《提刑司秘案手札》 第1章 穿越的入殓师 南岳国,安和二十八年,夏。 梅雨季的到来把刚刚步入酷暑的安定县冲刷了个干净。 一声惊雷彻响,本不宽的街道上挤满奔走归家的路人和收拾摊子的小贩,与之逆向行走的是一道执着油纸伞的女子纤细身影,女子不紧不慢地停在衙门偏门前,同时执手轻扣向被雨水打得冰冷的铜环。 ‘吱扭’ 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留着八撇胡子的男子面容:“钟璃姑娘,您终于来了,我家大人等您好久了。” 钟璃颔首行礼,淡淡道:“刁师爷,人在哪里?” 被叫刁师爷的男子似乎习惯她这般冷淡的性子,挂在面儿上的笑容不改,侧身指了指后院道:“老地方,您去吧。” 钟璃顺着门槛磕了下绣鞋底部的污泥,熟门熟路地朝衙门内走。 她没穿越之前是a市医科大的一名法医研究生,之后因为生活所迫一边干着法医的工作,一边兼职着殡仪馆入殓师这个行当,算算为死人服务已经有四、五年的工作经验了,不曾想却在一次工作劳累过度猝死的情况下,来到现在的南岳国。 昨个安定县的张县老爷找到她,说是两日前安定县出了个案子,如今案子已破,急需要她前去给女死者复原尸体,这不她应邀便来了。 其实这个案子钟璃多少也是知道的,毕竟安定县只有几万人口,再加上这次出的命案又是安定县第一富绅贾府的杀妻自缢案,早都从街头传到巷尾。 她走到验尸房门口,推开门扉,只见不远处的木床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单的尸体,通过身形能确定那是一具女子的。 钟璃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样式如‘口罩’的东西挂在耳上,这是她穿越之后根据现代的口罩自己做的一个,又从背着的箱子里拿出一瓶醋倒在门口早已准备好的火盆中。 随着酸味慢慢升腾起来,她绕着盆子走了三圈,才提着裙摆开始靠近尸体。 白布单子在熟练的指尖扯动下慢慢滑落。 钟璃在此之前听说过死者谢小纭的惨状,多少心中有了准备,可是当她看到赫然出现在眼前没了半张面皮,一只眼球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模样的时候,柳眉还是不经意地跳动了几下。 她轻轻摇头,有些惋惜死者绝美容颜被毁的同时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沾染些药水开始仔细为女尸处理伤口,方便之后的修复。 处理完伤口,钟璃放下手中的物件,双手轻轻放在谢小纭下颚,摸索间想找到骨颚的接缝处,让她可怖的表情恢复原状。 叩叩叩。 就在她聚精会神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验尸房木门开合发出的腐朽木头声和一颗带着几分好奇探头进来的中年男子脸庞。 “钟姑娘啊,你可算来了。” 张县令一眼便看到站在女尸身边的妙龄少女,笑着栖身而入。 钟璃被打断动作,没有应声,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对面男子。 张县令瞬间心领神会,快走到尸案的脚收回,转身绕着火盆走了一圈,才再次靠近。 “这...这么惨能修复吗?”张大人在她身边观察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见钟璃已经慢慢褪下白单子,开始清理尸体的脖颈和上半身的时候,忍不住担心地问道。 “只要不碎成肉泥,就算是半个头没了,都可以。”钟璃没抬眼,轻描淡写地扔了这么一句话。 张大人一听,干笑两声,却不敢把心中的不满太过表现出来,毕竟放眼整个南岳国能找出把尸体复原得和活着时候如出一辙的人,估计也就他对面的这个小姑娘一个。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她的,巧合于两年前一个无脸人皮案子,当时县衙无人能找出受害者的信息,无奈他只能悬赏找线索,得亏这个时候钟璃出现帮衬,复原了死者的面貌,这才让案子拨云见日。 至此他得了上面的嘉奖,升官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那能修复这个样子吗?”张大人眼睛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顺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卷问道。 终于,钟璃抬眼了,她望着张大人手中的女眷图,女子燕瘦柳腰,明眸皓齿,浅笑嫣然间带着几分明艳娇艳之感,这不就是躺在她手底下如今面目全非的谢小纭吗?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上下扫过张大人,道:“可以,只是需要加钱。” “哎呀,只要钟姑娘能办到,钱没问题,大不了本官给都行。”张大人一听对面想都不想的回答,瞬间喜上眉梢。 毕竟钟璃的身世大家也是众所周知的,一个死了爹的孤女,还有繁重的徭役,再加上她父亲盖尘的那块墓地都是租的,租金月月涨,不然一个女子不图钱,谁愿意干这个和死人打交道的行当? 听到这,钟璃倒是难得好奇了,谁不知道这安定县的张县令就是铁公鸡,什么时候他能为旁人破费了? “若是我没记错,这贾府是安定县的首富并不缺钱,更何况贾家主子应该都死光了,没有人要求这尸体要还原得栩栩如生,什么时候张大人这般殷切?”她云淡风轻的问道。 张大人一听,方才还挂在嘴上的笑容敛起,叹口气道:“钟姑娘深居简出,朝廷上的有些事可能不知道,这谢小纭虽然只是一介县内富绅的内人,可是不代表母家就不行,她可是当今南岳国贤王府贤王妃的外家亲,这不... 自打谢小纭惨死的事情传出去,贤王妃就坐不住了,已经派了世子陆无歇来处理谢小纭的身后事,本官估摸着今个差不多就到了,这才急急忙忙地想找钟姑娘帮忙修复尸体呢。” 陆无歇? 钟璃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怔愣。 第2章 鸠占鹊巢(1) 在整个南岳国,百姓们可以不知道什么朝廷政局,也可以不知道近来的流行八卦,但是唯有一个人,所有人不想知道也得知道,那就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把整个国家男女之风搅合得乌烟瘴气的贤王府世子--陆无歇。 “我听说贤王府世子在金城忙碌得很,怎么会有闲心来看这个所谓的远房表妹?”钟璃难掩好奇询问。 张大人被这么问,话茬子算是打开了,他面露神秘,一副八卦表情地挑动眉梢道:“钟姑娘性子淡,这安定县的风言风语你不知也是情理之中,听闻啊...当初这谢小纭可是要许给世子做添房的。 甚至当时贤王妃都差点八抬大轿地把她送到世子床榻上了,只是你猜怎地?” 钟璃没吭声,继续擦拭面前的女尸,心里却已经有了结论。 张大人见对面人没有应声,自顾自地说道:“世子发现了,当场把谢小纭从床上扔出府门,这不...谢家觉得失了薄面,可是又不敢惹贤王府,这才退而求其次的让她嫁入了贾家。” 听到这,钟璃算是明白,所以谢小纭曾经也算是和陆无歇有段‘露水情缘’了?如今陆无歇来,也应该是看在当初驳了谢家的面子上,撑场子的吧。 “张大人,您放心!只要银子到位,这些都不是问题。”说罢,她缄口,开始继续忙活。 张大人得到保证,这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毕竟以后入金城为官,还是需要和这贤王府多走动的,若是今日能得小世子赞赏那定然是好事儿一桩。 他见对面的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验尸房。 窗外的细雨还在下,打的油纸窗发出‘噼啪’脆响。 当一阵凉风顺着缝隙吹进屋内,钟璃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露诧异地望着女尸的下半部分。 怎么会这样? 她屏住呼吸,戴着手套的双手掀开谢小纭栀子花绣罗裙,在她的双腿间轻轻扯出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婴雏人形,这是死后分娩啊。 钟璃顺着窗扉处洒进来的光线,望着手中的婴孩,如果她没断定错,这个孩子应该有四个月的样子,可是来之前她分明看过谢小纭的卷宗,上面根本就没有描述她怀有身孕。 难道这案子有隐情? 想到这,她拧眉继续手下动作。 谢小纭除了面部有破损,剩下致命的地方便是在左边背部第二根肋骨处,伤口呈现倾斜状上宽下窄,入骨约有两寸有余,至于凶器卷宗上也有陈述,是一把常见的匕首。 按照这个推断,凶手应该是比谢小纭高,自上而下从后面把刀刺入的,那么... 她回眸望着盖着白布单贾坤的尸体,肉眼估算,谢小纭身高约有五尺三,贾坤身高约有六尺的样子,再加上之前卷宗一些具体描述,以及案发的时间、地点,他完全具备杀死谢小纭的条件。 可是贾坤杀谢小纭的动机是什么? 只是因为卷宗上寥寥几个字‘谢小纭和贾坤因为年龄差距,性格不合吗?’ 钟璃思量此处,心中快速给了否定,这个理由粗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却又经不起推敲,要知道之前贾坤娶过一房因为无所出才休妻另娶的谢小纭,如今谢小纭有身孕,贾坤为何又要杀人呢? 毕竟在古人眼中,所谓的传宗接代可是比性命来得都重要。 那么问题会不会出现在贾坤身上? 钟璃把谢小纭尸体上的白布盖上,转身走到贾坤的尸体旁。 单子随着她的动作款款落下。 一具僵化带着尸斑的男尸就这样呈现在她的眼前。 钟璃快速扫过贾坤的面部,双眸闭合,唇齿发黑红色,牙齿紧闭,舌头抵住牙齿而不露出,在根据贾坤脖颈处呈现的痕迹,这是典型的缢绳在喉结上方才会产生的吊死现象。 为了保险,她慢慢拨开贾坤的衣衫,开始检查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这次贾坤尸体上呈现出来的情况和之前卷宗上的倒是没有任何的出入,无外伤,各方面也确实符合自缢的情况,但是... 钟璃的眸光放在死者左右两侧肩胛处,那是两个痊愈后凸起的肉瘤,形状呈规则圆形,大小如食指般。 看到这,她的心不免抽了一下,指尖快速在那两个肉瘤上按压抚摸,果然如她所料这两个肉瘤是死者生前受的伤,伤及经脉碰及骨髓,而唯一能把伤口戳成如此,且力度控制得这般精准的,就只有那个人,和他手中的判官笔。 她在这安定县待了这么久,修复过这么多的尸体,终于是皇天不负,让她找到了蛛丝马迹。 钟璃望着贾坤的尸体目光又挪到谢小纭的尸体上,虽然她不能确定这二人的死是不是和她一直寻找的那个人有关系,但是这案子她一定要查个清楚,或许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比如…她的义父——盖尘的死。 思虑至此,钟璃快速从箱子里取出一张宣纸,重新写下一份验尸单,盖上尸体上的白布,快步走出验尸房。 此刻的张大人坐在大堂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中的清茶,脑袋里已经开始组织一会见到陆无歇时候拍马屁的语言了。 “张大人。”钟璃拿着验尸单打断他的臆想。 张县令被这么一惊扰,脸上明显露出几分不耐,正准备呵斥是谁扰了他的美梦,刁师爷迈着步从衙门口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快!快,人来了,人来了!” 张县令又是被惊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瞪着跑到自个身边喘着粗气的刁师爷,呵斥道:“什么人来了,人来了?身为师爷不能稳重点?什么大人物让你这般失了礼数?” 刁师爷此刻的心思哪里顾得了张大人的心情,拍着胸脯喘着粗气道:“大人...陆...陆世子,来了。” 听到陆无歇来了。 张县令身子明显僵直,连忙站起身子,开始拍打官袍上沾染的浮尘,准备走到衙门口迎接,却见已经有一道身影若隐又若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袭翠色纹绣斗篷轻垂于身,修长的身形,挺拔的胸膛,微微露出的劲白脖颈,瞬间给人一种不能亵渎的贵公子气质,只是当众人的眼光上移,瞥到正主的脸上。 那张俊逸的本可以迷倒众生的脸上却挂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笑容,再配上此刻男子还迈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步伐伴着腰间摇晃的虎纹玉佩款款而来,这所谓南岳国第一纨绔的名声,可真表现得淋漓尽致。 “世子爷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张大人反应是最快的,连忙上前几步接过跟在陆无歇身边小厮手中的油纸伞,一边拱手哈腰,一边道歉。 陆无歇扬眉轻描淡写地瞥了张大人一眼,一撩衣摆跨步走进大堂,整个人懒散的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无意间瞄到放在桌案上的清茶,随即戏谑一笑。 张大人望着他这个表情,整个人就像是紧绷在弦上的箭矢,上前几步拿起桌上清茶一把塞给身边的师爷,道:“还不快给世子上最好的碧螺春?” “是,是!”刁师爷也顾不得洒在身上的茶渍,转身朝厨房方向奔去。 “世子,这茶是下官平时品的,您来定然要新茶的,师爷这会去拿,您稍等。”说着,张大人还不忘陪着笑脸。 陆无歇侧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挥手道:“罢了。本世子今个来何事张大人也是知道的,表妹的卷宗可有?拿来我看看,咱速战速决,本世子还等着回金城找怜雪姑娘叙叙旧呢。” 张大人听到陆无歇一来就问这个事情,连忙点头哈腰道:“好,好,下官这就去给世子您取来。” 说着,张大人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陆无歇一进来其实就看到一直站在角落中一袭素衫丝帕遮面的女子,毕竟脸上带着个奇怪东西的小姑娘太容易引人注意。 起初他以为她是个端茶递水的下人,直到刁师爷接茶退下,他闻到她身上飘着的一股淡淡的醋味,还有手中拿着的东西,顺势起身也不管这小姑娘是个什么反应,一把拿过她手中的卷宗和验尸单道: “香消软玉携金卷,一股相思传药香。” 第3章 鸠占鹊巢(2) 钟璃料到了他的不客气,愣是没料到陆无歇在拿走她手中卷宗和验尸单的时候会顺嘴说出这么一句轻佻的话,她本就不喜这浪荡公子模样的人。 话一落,她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升起了一股子寒霜。 而陆无歇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之后就跟没看到一样继续撑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开手中的卷宗和验尸单。 站在旁边的张大人望着陆无歇这敷衍了事的态度,心里以为这事儿比他想的要简单,刚从怀中抽出帕子,想擦拭掉额头的汗珠,眸光不经意瞥到他的侧脸,瞬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凑上前,望着陆无歇阴鸷的眸子盯着的那张纸——谢小纭的验尸单,便连忙解释道:“世子,是这样的...” 陆无歇抬眼,等着张大人后面的话。 “谢小纭和贾坤的年龄相差有点大,二人不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这贾坤会对谢小纭下这么狠的手,不过您放心,下官请了整个南岳国最好的师傅修复谢小纭的尸体,保证还世子...” 张大人说着,眼神一个劲地在陆无歇的脸上打转转,发现说错话了,憨笑间锋头一转道:“保证还谢家一个栩栩如生的谢小纭。” 陆无歇听到这,眼底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张大人以为他不信,连忙一把扯过站在旁边观看着他怎么阳奉阴违的钟璃道:“世子,您别不信啊,这钟姑娘那可是有一手,几年前安定县的无头案就是她...” “告诉本世子,贾坤杀死谢小纭的动机是什么?”陆无歇似乎对喋喋不休的张大人有点不耐烦,他随手把卷宗扔在桌上,随着验尸单顺着桌角滑落,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如利剑般刺得张大人模棱两可。 “世子,下官愚钝,敢问....”张大人有些不明白,捡起地上的验尸单查看,当他看到上面写着谢小纭有四个月身孕后,眼睛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不对呀,这个验尸单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而且这字迹... 意识到此,他连忙扭头望着钟璃。 钟璃收到张大人那带着质问、疑惑又冤屈的眼神,上前几步,行礼道:“回世子的话,这验尸单,不是县内仵作写的,是民女写的。” 陆无歇闻声抬眼望着对面毕恭毕敬回答他问题的女子,此刻她只露出一双水眸,看似清淡却又带着几分傲慢。 钟璃知道他在等着她的后话,便继续道:“这衙门的仵作大部分都是男子,所以对于女尸一般都很是避讳,民女在修复谢小纭尸体的时候发现她怀有身孕,且因为尸体开始腐烂出现了死后分娩的情况,故而觉得这案子还有疑问才重新写了验尸单来询问张大人,不曾想恰巧碰上了世子。” “是吗?”陆无歇扬眉,眸光在钟璃身上打量。 钟璃表情淡漠,眼神不带一丝躲避。 过了半晌。 陆无歇轻笑一声,拉长音调,卖着关子,道:“既然如此....那就你...” 他随意扬手指着对面的女子道:“给你三天时间负责把案子查清楚,可明白?” 张大人闻言顺着陆无歇的指尖朝身边望去,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在地上道:“世子,这...这万万不可啊!查案是衙门的事情,说难听点钟姑娘不过是个收尸地,更是没有一官半职,若是传出去,往后朝廷的脸面...” 他话音还没落,陆无歇刚喝了一半的碧螺春被随手放在桌上,同时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开了口。 “张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质疑我们世子的决定了?” 张大人身子一抖,眸光扫过陆无歇,看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转眼和刚说话的男子对上。 只见那男子眸如冷隼,面如刚,不是一直跟在陆无歇身边的侍卫林堇还有谁? “林侍卫。”张大人反应还算快,伸出小拇指比画道:“下官并无此意,下官是想,若是办案让一介女流插手,传出去,安定县的百姓不是...” “哼。”林堇冷哼了一声,道:“我家世子可是皇上亲封的提刑官,负责案件奏谳,你一个地方小官可有质疑?” “这...这...下官哪敢啊...”张县令说着不忘伸手就给自个脸上一个巴掌。 “还是张大人怕这案子查出什么猫腻...”没等张县令后话,林堇不耐地质问。 “不是,林侍卫,这冤枉话可说不得啊!”张县令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之后又把目光挪到钟璃的身上,道:“只是钟姑娘不是朝廷的人,愿不愿意查...下官着实...” “我查。”钟璃还未等张县令说完,率先应了下来:“只是民女有一个请求,不知世子能否答应。” 说着,钟璃的眸光从林堇身上挪动到对面陆无歇脸上。 陆无歇闻言,眉峰轻挑,意思不言而喻。 钟璃的眸光慢慢落在陆无歇的腰间,道:“民女想要世子身上的一样东西。” 陆无歇凝着她,上下打量,虽细腰翩然,却遮掩不住那身被洗得发白的素衫和插在发间样式落后的木簪,不羁嗤笑道: “说罢吧,你要多少银子?” “我要…”钟璃岂能没注意到他眼底的那股子玩世不恭的不屑,故意卖着关子,拉长音调,道“世子腰间的玉佩!” “大胆,你可知道世子这东西可是打小…” 陆无歇轻扬指尖,制止身后林堇的后话,紧接着他懒散地抬眼望着对面的钟璃,随手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放在桌上,道: “可以,不过是个把玩件,本世子有的是银子,但是在此之前希望你能给本世子一个谢小纭被杀的合理动机,不然...” “不然如何?”钟璃抬眼和他的视线对上,语气冷冽。 陆无歇轻轻探头凑到她的面前,视线下移到女子放在身前的一双柔弱无骨的指尖上,啧了一声道:“本世子舟车劳顿,一路也乏了,就用你的这双手来伺候本世子沐浴吧,要求...” 他顿了一下,语调低沉又沙哑地补充道:“从上...到下!” 陆无歇话音刚落,站在周围的几人全数都红了脸,虽然大家心里清楚这贤王府的世子一直都是个浪荡子,可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调戏、逗弄一女子,着实还是有伤风雅的。 “好啊。”钟璃勾唇附和,眼底平淡的似乎一点都没有被陆无歇的话影响,答道: “只是,民女这手...摸过的死尸随便一算这不上千也上百了,只要世子您不嫌弃,洗哪里您说的算。” 陆无歇一怔,桃花般的双眸放在钟璃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畅然一笑,扔下一句“一言为定。”转身朝府外走去。 林堇跟在陆无歇身后,刚走出几步,似乎想到什么,走到钟璃面前抱拳说道:“明个一大早姑娘在这里等着,世子会去贾府带着姑娘查案。” 当大堂内仅剩下钟璃和张县令。 张县令这才把躬起的身子直起,再次从怀中掏出帕子,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望着身边的钟璃,脸上故作一副教诲模样道:“我说阿璃啊...你这..” “张大人,谢小纭的尸体才修复了一半,钟璃先行告退。”钟璃打断张县令的话,转身快步朝验尸房方向走。 马车上。 陆无歇褪下身上穿着的翠色斗篷,从桌上执起一杯清茶抿了几口,直到车子差不多驶出好一段时辰,他终于收敛起面颊上玩世不恭的神色,对着外面的人道: “查了吗?那个女人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林堇快速骑马靠近窗扉,拱手道:“回主子的话,根据我们先派出来的探子报,谢小纭确实是突然被杀的,至于她有身孕这个事情,属下和您一样也是刚刚知道的。” “哦?这就怪了。”陆无歇闻言,眸眼眯紧,指尖在面前的小案子上规律地轻敲。 马车又走了一段距离,林堇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 “世子...” “...”马车内寂静无声。 林堇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是在等着他的后话,便说道:“您那个玉佩...真的打算送给那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陆无歇睁开假寐的眼眸,此刻褪去狂浪神色的他,面上多了几分的寒霜道:“听说那个人在安定县隐姓埋名之后还有了家眷。” “世子的意思是...”林堇一怔。 陆无歇嘴角勾起,眸光下垂望着掌心的玉佩道:“林堇,识货的人不多。” 第4章 鸠占鹊巢(3) 钟璃坐在马车内撩起帘子望着安定县外的街景。 今个日头好,不少的小贩已经早早出来摆摊开集市了。 半躺在她对面的陆无歇今个穿着一袭藕色外衫,随着马车的摇摆,微敞的外衫颤抖间男子性感的胸膛若隐若现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随手抓着面前的花生米往嘴里送,眼神透过钟璃手下敞开的帘子也一并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当陆无歇的眸光不经意落在女子侧脸的时候,眼底有着转身即逝的惊艳。 昨个他瞧了她的眸子,已经心知她有一双烟波般的剪水双瞳,只是带着几分疏远和冷淡,再加上她那语出惊人死不休的话,顿时让人退而远之。 可今个她取下那脸上怪异模样的东西,肤雪花貌、朱唇娇俏,再配上她原有的气质,顿时给人一种清冷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只是... 他的眸光下移望着钟璃身上的衣衫,摇摇头道:“不好。” 钟璃知道对面一直有双眼睛盯着她,所以从上马车到现在她都是寒着一张脸装样看风景,直到寂静的车子内发出一声叹息,她才转头望着对面的男子:“世子,怎么了?” 陆无歇思忖半晌,道:“安定县有成衣铺子吧,你跟着本世子如此这般也不是事儿,等从贾府出来,本世子带你...” “不劳世子费心,民女毕竟出身卑微,家境贫瘠,无功受禄,只怕引人非议。”陆无歇的话还未说完,钟璃拒绝的话已经出口。 陆无歇一怔,没料到自个被拒绝得这般干脆,他知道钟璃是块铁板,也做了思想准备,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是块烧红的铁板,还带烫人,呛嘴的。 “世子爷若是没旁的事情,贾府也到了,民女先行下车了。”钟璃岂能没感觉到陆无歇此刻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怨气’,她紧了紧身上的药箱子,扔下这句话,快速跳下马车。 陆无歇望着已经快进入贾府的女子倩影,摇头笑了笑,起身拉紧身上的外衫,跟了上去。 安定县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好歹也算是金城的附属县,所以贾府的财力哪怕是和金城的几个大户比,也算是能排得上名次的。 钟璃从穿越来这十几年算是第一次入这样的大户,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毕竟和现代比,这里还是要次很多。 “小的贾府王管家,听说世子来,便一直在此等候,快快里面请。”贾府的王管家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地望着对面款款而来的正主。 陆无歇斜倪了他一眼,双手一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跟在他后面的钟璃对着王管家一躬身招呼后,也跟了上去。 “从表妹出事儿到现在已经有五日了,这丧事处理得如何了?”陆无歇看起来吊儿郎当,可贤王妃谢云溪交代的事情他还是记得的,就算是敷衍了事,也得过问一二。 王管家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盏清茶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递上去,道:“回世子的话,老爷和夫人出了这档子事情,贾府整个上下都乱了,这不这昨个案子刚破,白事才开始办,但是老朽确实没想到这杀夫人的凶手,竟然是...呜呜...” 这个老管家说到情深处,忍不住呜咽起来。 陆无歇最看不惯人哭,蹙着眉,一脸的不耐道:“这贾家就没其他亲人了?” “有...”王管家会看人脸色,连忙应承道:“但是也不能算是老爷的亲人吧,毕竟这姓氏都是外家的了。” 陆无歇挑眉,眼底疑惑尽显。 “最早老爷有个远房的亲戚叫贾菁,嫁给一个屠户后产下一名叫乔富的男婴,算一算,贾家也只有他这么一个有点血缘关系的了。”王管家如实回答。 “既然有外戚,为何本世子只见到王管家一人?”陆无歇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哎呀!”王管家听到这,立刻开始捶胸顿足,面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说起这乔富,老奴心中就觉得痛惜,老爷生前也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可是这有点血缘关系的外人,怎地看都是个榆木脑袋。 这乔富跟着他爹卖了快二十年的猪肉,直到他母亲一年前临死的时候给老爷送来一封信笺,希望贾家看在她的面子上能给乔富一条出路,这不老爷自知步入晚年,贾家宗室到现在也没个后,也确实需要这么个人,便应了接来这乔富想培养一二。 可是不接过来不知道,这一来...” 王管家说到这,更是唉声叹气起来,继续道:“乔富浑身上下除了一股子蛮力和憨傻,一点贾家人的机敏都没有,尤其是这两日,贾家乱作一团,他打理的铺子直接就关了好几家,老奴之后可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说着,他脸上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泛起。 陆无歇揉着眉心,对于这种家长里短,他似乎并不感兴趣,眸光在屋内扫视一周道:“那这乔富现在可在府中?” “在,在!”王管家连忙颔首快步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他半头的年轻壮汉。 一直站在陆无歇身后的钟璃,此刻把目光放在乔富身上。 虽然他穿着一袭南岳国商人都喜爱的蓝白锦缎绸衣,但是他的气质确实和商人不搭边,衣衫似乎有些小,紧紧绷绷的‘捆’在身上,再加上乔富因为常年杀猪宰羊,肌肉比旁人要发达,此刻他就像是个行走的腱子肉,有种不协调感。 “在下,乔富,见过世子。”乔富应该是被贾坤教导的还算有理,一见到陆无歇连忙拱手行礼。 陆无歇摆手,算是免礼了。 之后,他努努嘴指着对面的座位道:“既然乔公子算是贾家之后的继承人,那么你我也算是攀亲带故了,有些事情不必拘泥礼节,坐吧。” 乔富闻言,连忙点头憨笑几声,坐到了陆无歇的对面。 此刻除了陆无歇,钟璃算是距离他最近的。 她淡淡扫了一眼乔富的脖颈,目光落在他粗大的手上,眼神飘过几分的不解。 “方才本世子看了下你这屋子的摆件,若是没记错,这贾老爷子生前只喜欢一些字画雕刻的,什么时候开始信奉教派了?”陆无歇把面前自个未动的清茶朝乔富推了推,指着放在主家坐位旁边展台上的一尊佛像问道。 乔富顺着他的话回眸,直到他的眼底出现一尊大势至,才回答道: “哦,是这样的,舅舅之前是喜欢字画的,可是一年前也不知怎地突然频频噩梦不说,甚至在行商的官道上还遇到过匪徒,这不在下就去了不远处的灵山寺,高价买了这么一尊佛只希望舅舅能摆脱困扰。 可是谁知...唉...” 乔富说着,一脸的惋惜:“怎地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走上这条路。” “是吗?”陆无歇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大势至佛像旁边,道:“本世子母妃信佛,对佛像也深有研究,若是没记错,这大势至是拥有保护众生,免受邪魔所害的能力,对吗?” 乔富可劲点头,顺势还拿起陆无歇推给他的杯盏,不停地喝茶,润喉。 陆无歇笑了笑,随手把佛像拿起来观察道:“听说着大势至能从肃清的灵山寺求回来可是千金散尽的...” “哎呀,这万万不得。”王管家见状连忙想上前阻拦。 可是他的话刚出口,只听‘哗啦’一声。 陆无歇手中的菩萨像‘摇晃着身子’直直砸在地上。 他抬眼,散漫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线,笑着道:“抱歉,手滑碎了。” 紧接着,几滴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破碎的佛像上。 第5章 鸠占鹊巢(4) 贾府大堂寂静无声。 唯有陆无歇端着受伤的手慢条斯理的坐回位置上,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袖口。 “这...”王管家快速反应过来,连忙提着衣摆往外面冲道:“老奴给世子爷拿药箱子去...世子..” “等等。”陆无歇叫住王管家的身影,转头对着钟璃说:“璃儿。本世子的马车上有从金城带过来的金疮药,你去把它拿来,给本世子疗伤,那东西是你放的,你应该知道在哪。” 璃儿? 钟璃被陆无歇突然这么亲昵的叫喊弄得一怔,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陆无歇哄骗王管家的权宜之计,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陆世子的贴身婢女。 她对着他俯俯身,快步朝大堂外走。 “本世子不习惯用当地的药材,有劳王管家费心了。”身后传来陆无歇的声音。 “哪里,哪里,世子爷身子金贵,定然是要用最好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乔兄,本世子打了你这大势至佛像,你不会生气吧...” .... 钟璃快步行走,身后陆无歇散漫的声音越发的微弱,她并没有去什么马车取什么金疮药,而是朝贾府后院走去。 贾府后院大,可是主家的院子还是一眼能认出来,尤其是刚走过花园,视线所及挂满白绫的房间应该就是谢小纭的。 院子里开满栀子花,白艳艳的,倒是和此刻的气氛格外相称。 钟璃想起谢小纭衣衫上绣着的同样花纹,眉头不自觉蹙紧。 “唉,你说几日前贾府还蒸蒸日上的,家主不过才走了几日,我们这些人就要被遣散了。” 钟璃刚准备朝主屋内走,从里面走出两名背着行囊一身白色素衣的小丫鬟。 “可不是嘛?管家说是因为铺子赔了,养不起咱们,我看是这管家趁家主死,不知道偷拿了府里多少银子,怕我们多疑才...” “嘘...不要乱说,咱们既然拿了遣散费就趁早离开,这案子,没这么简单。” “唉,你还说呢,咱们来的是最晚的,这好东西都没了,也就只能指望遣散费回老家给父母交待了。” 说着,俩小丫鬟看了钟璃一眼,连忙背紧行囊朝院子外走去。 钟璃垂眸扫过她们脚下穿的锦缎白底绣鞋,快步走进屋内。 此刻屋内停放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棺材正对面是一个火盆,火盆里有好些未完全烧干净的纸钱,她猜测应该是方才那俩小丫鬟扔进去的。 钟璃走到棺材边,鼻尖里传来木材特有的香气,如她所料,棺材里空空如也,只等着谢小纭的尸体修复好往里面放。 介于闯进了死者生前之处,她随手从桌上拿起三根香,点燃之后插在离棺材最近的熏炉中。 起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抬头目光再次碰到对面涂满漆料的金丝楠木棺材的时候,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出于好奇,钟璃伸手摇晃了一下棺材,本以为如此大的棺材她一个弱女子想撼动是根本不可能的,谁知她不过是使出了一半的力气,能装下两个人的棺材就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 ‘咚咚咚’ 紧接着,钟璃开始敲打棺材,随着里面发沉一阵阵沉闷回声,她心中一咯噔,这个金丝楠木棺材里面竟然是干的,也就是说,这个棺材是用一颗枯树涂上漆器冒充上好木材,鱼目混珠的。 可是不应该啊,这种木材连一般的小户人家都看不上,怎么会成为谢小纭和贾坤最后入葬的东西呢?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内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钟璃连忙朝声音的来源看,只见棺材后面还有一扇半开合的门,若是没猜错那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她想起先行离开那俩丫鬟的对话,根据她们说的,这院子里的下人应该都被撵出府了,按道理这里就她一人,那声音是谁制造出来的? 钟璃冷冷扫了一眼门扉,犹豫半晌,推开棺材后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不进去不知道,进去才发现,一个堂堂安定县首富主母的房子是如何的一片狼藉。 屋子内就像是被人打劫了一样,被褥被扯了一地,堆放在角落的家主私物箱子全数被打开,里面凡是值钱的基本上都没剩下。 钟璃现在终于明白方才那俩丫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感情是走之前没捞到啥好东西呗? 不过这兔死猢狲散,下人能这般猖獗可见贾府是真的没落了。 她淡淡扫过被翻的就差连匣子都拿走的妆奁上的铜镜,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回答她的是好一阵的沉默。 钟璃勾唇间对着床榻后又喊了一声:“怎么?难道偏要我把你抓出来?” 话音一落,床榻响起阵阵清脆的挪动声,一名身穿下人衣衫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钟璃,本就吓得有些颤抖的身子打了个绊子,随着她的跌倒,秋萍裹在怀中的好些首饰、金银、玉器如数洒了一地。 钟璃扫过地上的东西,算一算没有十几样,也有七八样,又看了看对面人的穿着,心中对这个女子的身份有了部分猜测。 “牵了这么多,不赶紧离开,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她望着狼狈起身的小丫鬟,问道。 秋萍看了一眼钟璃,确定她不是府中任何人,这才一边拾起地上的东西往怀里揣,一边转身在准备往外走。 “等等。”钟璃上前几步,一手扣在她的肩膀上。 秋萍一怔,回头道:“大胆,你是哪里来的洗脚婢,你可知道我是谁?” 洗脚婢? 钟璃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称呼她,她顺着她的眸子看了看自个的衣衫,心中大概有了数。 她勾唇,眼神放在秋萍揣在衣袖中的金银首饰道:“你确定你要拿着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离开贾府?若是之后查起来,这钱没捞到,说不定还得坐穿牢底。” “你说什么?”秋萍闻言,心中对钟璃更是抗拒了,她扭动着身子,想脱离她钳制在肩膀的柔荑,只是... 她发现这个女子的手看起来纤细,柔嫩,却不知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任凭她如何的挣扎,她就是无法脱离掌控。 钟璃也懒得和她废话,眸光一厉,道:“我是遵陆世子的命令来查你们主母谢小纭的死的,你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吧?偷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想逃哪里去呢?” 第6章 鸠占鹊巢(5) 秋萍跪在地上,偷偷倪着对面一袭素衣,面容冷若冰霜的柔美女子,吓得身体经不住一个劲的战栗。 钟璃慢条斯理地转身走到妆奁处,随手拿出里面所剩无几的一个耳饰,扔在她面前道:“看看这个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秋萍吞咽下嘴里的唾液,壮胆拾起地上的物件,顺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细看,直到她感觉指尖摸索过的地方被沾染上好些金灿灿的粉末,面色一僵,道: “这位姑娘,这...这东西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贪图小便宜而已,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钟璃蹲下身子眸光直视秋萍的惊慌的眸子。 没错,在秋萍拾掇那些散落一地金银首饰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东西有问题。 谢小纭一个安定县首富的内人,怎会用外表涂金的假首饰,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的东西从外面的棺材到能看得见的值钱东西早都被人调换了。 至于原因,或许面前的这个丫鬟能给她点线索。 秋萍被这么一问,咬唇,似乎不太想多说。 “偷家主的东西,还调换了家主的财物,若是我没记错按照南岳国的律例,这惯偷的手脚...” “我说,我说。” 秋萍毕竟是一介女流,再加上这次应该是第一次偷东西,钟璃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她已经吓得连连磕头,结巴起来。 钟璃没有吭声,等着她后面的话。 “奴家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秋萍胆怯的看了对面女子一眼,娓娓道: “奴家从谢娘子嫁过来,一直都是她的贴身婢女,按道理应该是为主子守灵侍奉的,怎奈贾府突生变故,不过是几日贾家就乱作一团,除了管家和乔公子,府里的下人基本上都跑了,奴家家中还有老小,这才起了贪财之心。” 钟璃顺着她的话,望着她乖乖放在地上的好些偷的金器,一个个检查过后,道:“都是假的,你确定不知道?” “不知道,奴家真的不知道啊。”秋萍被这么一问,双手连连摆动道:“奴家来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快被人搬空了,奴家也是情急之下犯了错,若是奴家真知道这其中猫腻,又怎会去拿,您说是不是?” 钟璃没有反驳,她知道秋萍没撒谎,不然就凭她侍奉谢小纭这么多年,见惯那么多金银玉器,也能分辨出真假的。 “那你可知道贾坤为何要杀谢小纭吗?”钟璃话锋一转,问道。 秋萍愣是没料到方才还在追问偷窃问题的女子,怎会突然问这个事情,她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垂眸可劲摇晃脑袋。 钟璃岂能没捕捉到她的闪躲。 她没逼迫,只是一边捡起地上的假玉器一边说道:“也罢,你个下人知道些什么,这些金银我收走了,你也知道贤王府世子在外面等着我回话,他是皇上钦点的提刑司的,至于之后的处罚是什么...” “姑娘!”秋萍闻言,脸色被吓得煞白,她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抓着钟璃的裙摆,道: “这个奴家是真的不知道,谢娘子是三年前嫁进贾家的,当时老爷为了娶到谢娘子,生生把之前贾府的原主母都休了,这三年老爷对谢娘子可是宠爱有加甚至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倘若谢娘子想要天上的星星,老爷定然都不会给谢娘子去摘那月亮。” “哦?”钟璃听到这,心底生出疑惑,这不应该啊,她记得卷宗上写的是贾府主子感情不合,怎么到了这丫鬟的嘴里又是另一种话? 秋萍听出对面人的怀疑,眼睛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一咬唇,磕头道:“只要姑娘能放奴家一马,奴家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姑娘。” “说!” 秋萍艰难的吞咽下嘴里的唾液,道:“若是真的要追究起来,老爷和夫人不是没有隔阂的,不过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事儿?”钟璃追问。 “一年前,贾府的老祖母病逝了,大家都传言...”秋萍唯唯诺诺的看了钟璃一眼,继续道:“传言是夫人嫌老祖母常年卧榻是个累赘,给老祖母下了狠手才...” “那贾坤和谢小纭在贾母去世的最近一年都不合吗?”钟璃听明白了秋萍的话,又问。 秋萍摇摇头,之后又迅速的点点头。 钟璃有点不明白了。 “这最近的一年奴家其实也有点瞧不明白,表面上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夫人好,可背地里...老爷和夫人经常吵架,夫人甚至有时候会气的让老爷去书房睡觉,就在我们都以为老爷和夫人真的不合的时候,他们又能第二天如胶似漆,所以...奴家也搞不懂。” 秋萍就实说出她所看到的。 “不过....”秋萍似乎想到什么,又继续道:“在老爷杀夫人的几日前,奴家有次偷偷在房间里看到...老爷在给夫人下跪呢。” “你也觉得是贾坤杀了谢小纭?”钟璃捕捉到秋萍说话的重点。 秋萍一怔,“这...这不是衙门给出的结果吗?奴家也只是觉得老爷杀夫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所以才说的。” “那你可知道,谢小纭有身孕这个事情?”钟璃又问。 “什么?夫人真的怀孕了?”秋萍吓得惊呼出声。 可紧接着,她好像明白什么,又连忙的捂住嘴。 钟璃眯紧双眸,一把扯下秋萍的手臂,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说!” 秋萍瞪大双眼望着对面面色冷峻的女子,自知自个说漏了嘴,只能点头道:“这事奴家也只是猜测的... 一年多前,老爷有次去金城的官道上差点没命,之后府中就怪事连连,不是死下人,就是和贾府之前谈好的生意都崩了,甚至好几次夫人去附近寺庙上香都遇过劫匪。” “然后呢?” “之后,老爷觉得应该是流年不利,夫人肚子又没动静便应了贾家唯一的亲人乔富来府中培养,不过说来也怪,自打这乔富来,除了老夫人逝世,就再每次出现过什么幺蛾子,尽管老爷并不看好乔富。 至于夫人的事情,我们下人发现...夫人和乔富走的有些近,所以方才姑娘说夫人有身孕了,奴家就想歪了,毕竟前两年夫人肚子都是没动静的,自打这乔富来了...” 钟璃松开秋萍的手,心中已然明了。 虽然她说的捕风捉影,但是好些流言风语也不是空穴来风的,果然贾府的这个案子,不如表面一般简单。 第7章 鸠占鹊巢(6) 钟璃放走了秋萍,一个人刚走出挂满白绫的后院,就被一直恭候在外的林堇从贾府的后面领出,直直上了一辆停留在隔壁深巷的马车。 此刻陆无歇整个人闲散的斜靠在铺着金丝缎的毯子上假寐,听到动静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 “世子爷。”钟璃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对着他作揖。 陆无歇扫过她衣衫的下摆,注意到她快要从马车上呼之欲出随时准备逃跑的双脚,眉头忍不住皱起,他这是蛇蝎?有必要如此避着他吗? “过来。”他扬起手,似是召唤小猫一般对她打着招呼。 钟璃没有动作,只是开口说道:“世子爷,这车子就偌大,民女说话您应该能听到的。” 果然,他被对面这个女子防备了。 陆无歇微微扬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依旧保持着一张不咸不淡的表情,终于他妥协般的随手打开身边镂空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个小箱子,放在桌上道: “只是想让你过来给本世子的伤口包扎一下,很难吗?” 钟璃顺着他的话,眸光放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之前他在贾府穿的那件藕色缎子华服早已褪下,换上的是一袭宽松的深色外衫,宽大的袖口遮掩住伤口,倒是让人瞧不清楚里面皮肉的情况。 “怎么觉得本世子打趣你?”陆无歇瞧出她眼底的疑惑,讥诮一笑,把袖子挽起。 钟璃望着展露在眼前的手臂本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微微露出几分诧异和...古怪。 这是什么?纱布肉粽? 陆无歇面色一尬,逞强道:“本世子要是会,还找你不成?” 钟璃眼神上移,扫了对面男子一眼道:“世子自己包的?民女只是好奇,您身边那么多人,处理个伤口怎还用得着世子爷亲自来了?” “你不懂!”陆无歇随口回了一句。 钟璃闻言也不再追问,随手拿过箱子,从里面挑出治疗外伤的金疮药、止血散开始忙活起来。 “璃儿。”陆无歇垂眸望着面前靠过来认真处理伤口的女子,缓缓开口道: “这处理伤口本世子身边的人确实可以帮衬,但是...你或许不知道我母妃是个操心的命,这受伤的事儿若是传到她的耳朵里,回去不免一顿絮叨,所以这不就劳烦璃儿了吗?” 钟璃听到面前人的解释,突然想起这贤王府正妃只有这么一个嫡子,陆无歇应该是整个王府的宝贝,他这般也算是个合理的理由。 “不麻烦。”钟璃一边说,一边继续解着陆无歇手臂上缠着的厚实纱布道:“处理伤口对于民女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民女这碰过死尸的手,不知道世子爷嫌不嫌晦气。” 本来陆无歇承着面前娇俏女子的温柔疗伤,面上已经露出几分笑意,当他听到钟璃的话,瞬间所有的表情如霜般凝固在脸上。 这女人丝毫都不能让人占了便宜去。 钟璃低头依旧在忙着手中的事情,当最后一层纱布被褪下,她手中的金疮药刚准备洒在男子带着血痂的臂弯上,指尖的动作一顿。 之前陆无歇的手臂被划伤时候她并没有仔细观察,如今近在咫尺,只见那被大势至佛像碎片划伤的伤口旁竟然还有一块旧伤。 根据形状来看,和贾坤尸体上的疤痕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又是判官笔?怎么会? “璃儿,怎么了?”陆无歇察觉到钟璃的异样,询问。 钟璃连忙回过神,掩过眼中的探究,继续手中的动作。 “怎么样,本世子这个胎记是不是很特别?”陆无歇倪了对面女子一眼,笑着问道。 胎记?钟璃柳眉蹙紧,定睛一瞧,那痕迹处光滑平整,肌肤细腻,可不就是胎记。 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 “世子忍着点,开始可能有点疼。”她没有再回答陆无歇的话,而是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小刀,在油灯上烧过之后,提醒道。 马车在安定县的街道上笃笃行驶,时不时的还能从里面听到男子阵阵倒吸凉气的隐忍之声。 当一阵暖风吹开马车帘子,把二人的青丝轻轻萦绕又迅速分开之后,钟璃也终于忙完手下的动作,开始收拾药箱子。 “你手里的是什么刀?这么锋利?”陆无歇擦拭着额头沁下的汗珠,所有的注意力全数都在钟璃手中的武器上,那刀只有手掌般大小,柄长刃短,却尤为的锋利。 钟璃把刀刃用绣帕擦拭干净,淡淡瞥了陆无歇一眼,道:“回世子的话,这是民女的解剖刀当然锋利了,不过您放心,这刀方才有消毒,不会造成伤口感染的。” 陆无歇嘴角抽搐几下。 这划拉了死人的刀,就这么冠冕堂皇的给他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差不多已经离开所属贾府的那条街,他才问道:“你都查到些什么?” 钟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民女想问世子一件事情。” 陆无歇整理着袖衫,等着对面人的问话。 “世子打破那大势至佛像不单单是为了让民女有机会去后院查案子,可真?”钟璃继续道。 陆无歇抬眼深色的眼眸和她清丽的眸子对上。 紧接着,他突然失笑出声,道:“如果我说,那是凑巧...” “民女去查了谢小纭的院子,发现金丝楠木棺材和谢小纭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被调换了,不过是短短几日的时间,贾府就成了空壳,世子之所以打碎那大势至的佛像也是发现了佛像的端倪不是吗?” 钟璃打断陆无歇的话,说出心中猜测。 陆无歇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才说道:“是,本世子是故意的,要知道去灵山寺求一个大势至的佛像不是一般的难,尤其是不巧,贤王府的府邸也有这么一尊,那大势至从原石到雕刻的手法,都不是灵山寺的东西。 本世子虽生性放浪不羁,可是论鉴别这天下宝物的本事南岳国可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一不做二不休...” “那么,世子是不是也觉得这贾府从管家到新上任的主子都有问题呢?”钟璃望着对面夸夸其谈,丝毫不觉得脸红的陆无歇,顺嘴问道。 “也?”陆无歇抓住钟璃话里的重点,反问道:“莫不是璃儿发现了什么?” 又是璃儿? 钟璃听到对面男人如此亲昵的称呼,心里有些抗拒,若是在贾府他这般称呼她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么这次... 她眸光扫过他看似云淡风轻的表情实则带着几分玩味不羁的眼神,咬了咬牙,道:“世子可还记得乔富?” “嗯。”陆无歇轻哼一声,嗓音慵懒又带着点磁性。 “我觉得他不是屠夫。”钟璃说出心中的判断。 “说来听听。”终于陆无歇半瘫的身子正了正。 “屠夫在杀牛宰羊的时候用的最多的便是剁肉、剔骨刀,根据不同刀的大小、使用情况,一般屠夫的虎口,手心、食指指腹处都会留下厚茧,而另一只手,可能在食指、中指第一根关节的指背处留下薄茧。” 陆无歇听着钟璃的解释,缓缓点头,这是大部分屠夫切肉的手法,尤其是根据王管家说的,乔富有着多年的卖肉经验,这些茧定然是有的。 “所以呢?”他问道。 “而乔富表面上看,身材魁梧,长着一副凶相,似乎和屠夫挺搭边,若是细瞧不难发现他手上的茧子分布全数集中在掌心和四指指腹上,而另一只手的薄茧主要分布在虎口处。” “那又说明什么?”陆无歇继续问。 钟璃这次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放在马车内装饰的一把佩剑上。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了然的瞬间,又不免轻笑反问:“一只手有解释了,那另一只手呢?只有虎口有薄茧。” 钟璃闻言,双手举在半空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 “所以这个乔富是个假的?”陆无歇眯紧双眼,道。 “对,不单单是假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夫。”钟璃说出心中笃定的推断。 “哦,原来如此。”陆无歇听到她对乔富身份的断定,淡淡应了一句,脸上却没表现出多少惊讶。 钟璃扫过他俊逸的面颊,也没惊讶他为何这般反应平平,而是把在府中发生的一切包括秋萍的事情全数说给对面人听。 “璃儿的意思是,这贾坤杀谢小纭和贾坤母亲的死有关系?”陆无歇问道。 钟璃摇摇头,这事儿没个证据她还不好断定:“回世子的话,民女的意思是民女想去看看贾坤母亲的尸身,不知能否行得通?” 第8章 鸠占鹊巢(7) 马车在安定县转了一圈,快速朝西郊外飞驰。 林堇骑马护驾于车身两侧,期间他时不时带着几分好奇的朝拉着帘子的马车内瞧。 一炷香之前,他收到主子的命令,让他带上几个手下,买了镐头和铁锹赶往西郊。 起初他以为主子兴起想去西郊做什么事情,当他听到要挖贾家的祖坟之后,整个人彻底不好了。 虽然自家主子做事不羁,放浪形骸,可是这不顾后果的干缺德事情,还是头一遭,要是让贾家的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林堇带着担忧的神色领着众人抵达西郊。 此刻一望无垠的坟头,枯藤老鸦的荒凉让他心中更是有一种做会遭天谴的感觉。 随着马车帘子拉开,陆无歇和钟璃缓缓从车上下来,林堇翻身下马,拿着手中的镐头准备上前问安。 陆无歇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挥手阻止他要说的话,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贾府的人都死光了,就算找事,也得等你死了不是?” 林堇一听嘴角抽搐几下,却生生说不出任何规劝的话。 钟璃听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抬头望着日上三竿的烈日,顺手从林堇手中拿过镐头,径直朝不远处最豪华的坟头走去。 “看到了吗?”陆无歇努努嘴,示意林堇看钟璃的背影。 林堇没吭声。 “还不如一姑娘。”说罢,陆无歇一撩衣摆跟了上去。 贾府的坟头在整个安定县算是最大,最奢侈的。 钟璃站在贾坤母亲的坟头前,望着面前加固而成的三合土坟包,她扬起镐头奋力砸下。 随着一声轰响,坟包她砸的豁口处迅速开裂,好大一片的夯土如瀑布般宣泄而下。 “这...这土也太松软了吧?”林堇带着众人跟在钟璃的身后,望着她的动作,诧异开口。 钟璃没吭声,而是蹲下身子把地上的土碾在指尖查看。 “这加固的三合土纯度不足,要么是偷工减料了,要么就是仓促下葬,贾家没找到纯度更好的石灰黏土和石灰黏土数量导致这样的问题。”她说完,拍了拍掌心的残土。 林堇闻言,在陆无歇的示意下也上前查看,果然如钟璃所说那般,可是贾家老母死的时候,贾府并不缺这点盖坟墓的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仓促下葬。 “来人,给我挖。” 林堇想到这,心中也对钟璃的猜测有了几分的信任,他挥手让周围的属下把贾母的棺材挖出来。 人多力量大,不过是一个时辰贾母的棺材已经被众人合力钓了上来。 钟璃没有着急开棺,而是上前几步敲了敲面前的金丝楠木棺材,确定这东西没有像谢小纭棺材那般的以次充好才对着林堇点头。 一阵尘土飞扬,棺材盖被撬开,同时一股子扑鼻的恶臭也冲天般的涌入众人的鼻孔。 有好些受不了的人已经相继躲在不远处开始呕吐起来。 钟璃早都有准备,她迅速含下自个特制的姜丸,戴上口罩,走到棺材前开始验尸。 贾家老祖母已经死了一年有余,尸体早都腐化成了白骨状。 钟璃蹲在棺材旁边开始一一审视贾家老祖母的尸骸,随着日头朝西边慢慢靠近,夕阳都染红了西郊半个山头,终于她脱下指尖上的手套,整理好身边的药箱子,对林堇示意可以盖棺后,起身往坟地外面走。 此刻的陆无歇躲在树荫下坐着一把太师椅,悠哉的望着款款朝他走来的女子,道:“如何?” 钟璃扫过对面男子身边地上一圈的毛嗑皮,道:“回世子的话,根据棺材内白骨判断,死者的年龄应该在七旬上下,倒是符合贾坤母亲的年龄,而且骨头有骨坏死症状,也符合旁人流传的,贾家老祖母常年带病卧榻之说。” “那就是说,贾家的老祖母是病死喽?”陆无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想听个结果的林堇等众人,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 钟璃目光从众人挪动到陆无歇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上,慢慢摇摇头。 “不,老祖母是上了年纪,骨坏死并不稀奇,而且也不致命。” “那她是怎么死的?”林堇这个时候来个兴趣,忍不住追问。 钟璃把身边的药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断裂的骨头呈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林堇有些好奇的接过她手中呈现u字形的骨头,询问。 “这是老祖母的舌骨。”钟璃如实回答。 林堇闻言,面色一青,任凭他杀人无数,胆子大,但是突然拿一个死人的骨头,也着实被吓到了。 钟璃从他手里原拿过骨头,呈在掌心指着其断裂的地方道:“舌骨在人的下颚和脖颈之间,一般只有承受外力它才会断裂,如今老祖母的舌骨这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应该是被人扼死的。” 她话音一落,周围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既然贾府老祖母的死是被人谋杀,但是一年前并没有此类案子的卷宗,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是贾坤和谢小纭合谋杀人,要么是贾坤被蒙在鼓里。 陆无歇听罢,起身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瓜子皮,一边走一边对着林堇说道:“愣着干嘛?把坟填回去,打道回府啊。” 钟璃坐在马车上,望着对面撩着帘子一直挂着一副意兴阑珊欣赏晚霞的男子,斑斓的阳光照射在他的面颊上,倒是真有几分隽美之感。 陆无歇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眸和她的眼神对上。 起初他以为她会如普通的女儿家一般闪神躲避,谁知她就这么冷冷的盯着他,倒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咳咳。”陆无歇轻咳一声,随手倒了杯清水放在对面,毕竟钟璃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若是传出去他这怜香惜玉的名号迟早要败在她的手里。 钟璃也不客气,拿起水咕嘟灌下,当喉咙感觉没那般干涩之后,她望着车窗外已经进到安定县市集的沿途风景道:“劳烦世子在这里停下吧。”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道:“璃儿住这里?” 钟璃摇摇头,道:“回小世子的话,民女住在南郊。” “那本世子把你送回去好了。”陆无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钟璃没吭声。 “怎么你怕本世子对你...”陆无歇说着,上下打量着她,懒懒轻笑道:“你放心本世子虽喜好流连花丛,但是对于不愿意的女人...” “民女是要去夜探贾府,世子您莫要误会了。” 第9章 鸠占鹊巢(8) 深夜的安定县格外寂静。 贾府前后门头已经被白绫挂满,泛着幽暗烛光的素色灯笼在黑暗中越发显得孤寂,渗人。 守在后面的小厮探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后巷子,打了个哈欠反手把门锁上,按道理应该是守夜的,不过看他那懒洋洋事不关己的样子,应该是找个幽静的地方打盹去了。 当一阵暖风吹得灯笼内的烛光开始摇曳,一把匕首顺着后门的缝隙探入,随着匕首撬着门栓,腐朽未曾修整过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扭’两道黑色的身影探入门内。 “本世子之前觉得璃儿这般不苟言笑,应该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如今看来这梁上的事情也没少干啊!” 跟在后面的黑色影子对着前面走的那人调侃道。 钟璃紧了紧绑在后脑勺的黑色缎带,听到后面男子的话,冷冷回眸翻了个白眼。 陆无歇知道从开始这个女人就对他不感冒,如今她趁着黑夜以为他看不见,暗戳戳的横他,这举动着实有点小女儿家,倒是和白日的冷冰冰比多了几分的人情味。 “往哪去?”二人在院子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钟璃停留在贾府书账房的门口,刚准备伸手推门而入,身后一直散漫跟着她的陆无歇及时开口问道。 “当然是进账房查账了,不然世子爷您认为呢?真的是跟出来玩的?”钟璃回眸看着月光下矗立的男子身影。 陆无歇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杵着鼻子在院子里使劲嗅,直到对面的女子都有些不耐烦,才摇头道:“这里没有铜臭味,也没有油墨味道,这个房间你是找不到东西的。” 闻言,钟璃有些失笑这个贤王府的小世子还真是有意思,当自个是警犬啊,闻一闻就说出这样的话。 “好啊,那世子您觉得,我们去哪个房间能找到要找的东西?”反正来的早,夜很长,钟璃索性极具耐心的反问。 陆无歇对着钟璃勾了勾手指,转身朝书房对面一处看起来像是杂物仓的地方走去。 仓门上挂着一把陈旧的铜锁,钟璃对锁不是很精通,起初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铜锁,随手拿出准备好的‘万能铜钥匙’就准备开锁。 不知过了多久,她捅了半天,额头都开始隐隐渗出汗珠,却发现手中的锁竟然纹丝未动。 “本世子来试试。” 终于站在她身后,欣赏完月色的陆无歇漫不经心的靠近,不由分说的接过她手中的锁,开始忙活起来。 钟璃侧身站在一边,眸子扫过他修长的背影,眼底有几分的不确信,他一个连伞都要别人打的富家公子哥,会开这种锁? 可这个想法不过是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圈,耳边传来‘咔吧’一声,陆无歇手中已经多了一块打开的锁头。 钟璃有些惊讶的瞪大双眼。 陆无歇淡淡扫了她一眼,推门而入。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这房间钟璃本以为是杂乱无章,落满尘埃的,可是当她看到一口口涂着红色漆料的大箱子被擦得干净全数都罗放在一起之后,心里对陆无歇的鼻子还真是有点佩服了。 要知道这些箱子一般都是大户人家用来装金银珠宝的,莫不是贾府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 钟璃上前几步走到箱子边上,开始一一打开查看。 她接二连三的开了好几口箱子,本以为里面会别有洞天,谁知竟然是空空如也。 “噗...”陆无歇嗤笑一声。 钟璃冷眸紧盯。 陆无歇收回笑容,眸光放在最里面的一个仅有两个书籍大小的盒子上。 那盒子紧闭,上面挂着把锁。 他随意掂起观察片刻,还未等钟璃反应,又是一声‘卡吧’盒子上的锁再次落下。 钟璃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陆无歇的动作,她认得这把锁,这是一把特制的连环八卦锁,每个锁都根据主人的特殊要求定制,打开也需要相应的规律,没有开锁方面的天赋一般人是打不开的。 如果陆无歇开外面的锁是巧合,那么这个... 钟璃眯紧双眸,盯着陆无歇的背影,抿唇不语。 “嗯,果然这贾府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陆无歇回头瞅了眼钟璃,似乎没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顺手把里面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随着他动作的还带出一个账簿,“哎呀,果然账簿在这里。” 钟璃尽览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见他一副泰然自若,她眸眼低垂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一一查看。 银票比她想象的要多,足有百万两,差不多是目前整个贾府的家当了,看来贾府那些以次充好的次等品也兑换成了这些票子。 紧接着,钟璃打开放在最下面的账簿。 安和二十六年十月,贾坤在平山遇劫损失白银千两。 同年十一月,贾府错过交付货品日期赔偿白银百两。 同年十一月,贾老夫人病逝,白事支出白银三百两。 同年十二月,乔富遵贾坤嘱托前往灵山寺求的大势至。 .... 钟璃望着手中被密密麻麻记录在案的账目,心中说不出的诧异,从这账簿开始记录到最后一条,怎么着也有数十页了,里面全数都是贾府的支出以及财务损失,连一条进账都没有吗,这意味着从安和二十六年开始,贾府的财务就出了问题。 只是,就算是财务出了问题,这账簿也应该是放在书房最为合理,为何他们会在这里找到呢?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账簿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差不多了。”钟璃还在思索,身边传来陆无歇提醒的声音。 他话音刚落,黑漆漆的仓库外面隐隐有几道光透过窗油纸洒了进来。 她只觉得手臂一紧,人就被拉进了一处架几案的缝隙内。 同时仓库的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明亮的烛光在屋内亮起。 “咦,这门怎么开着?” 一道小家丁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知道呢?可能是王管家忘记关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回应。 “得是进贼了?” 伴随着话语声,两人的脚步在越发靠近架几案附近。 钟璃顺着声音冷冷盯着倒影在烛光下的两行脚步。 她慢慢把手探入腰间,快速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只等二人再次靠近攻其不备。 “璃儿。”就在钟璃已经做好豁出去的准备,她突然感觉拿着解剖刀的手腕一紧。 再反应过来,方才还在她旁边并排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一手扣住她的柔荑,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第10章 鸠占鹊巢(9) “你要做...” “嘘...” 钟璃有些嗔怒陆无歇的举动,话还没说出口,他却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本能地抬眼望着男子容颜,不得不说陆无歇的长相无愧于金城第一美男之称,不管是五官还是皮肤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此刻的他似乎没察觉她的凝视,方才还涣散的眼眸在盯着慢慢摸索到二人面前的家丁身上的时候,变得锐利。 就在钟璃以为这俩家丁再前进一步就要发现她们的时候,仓库顶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年纪稍长一点的家丁反应迅速,握着不知从哪里拾掇来的笤帚朝外面跑,期间还扔下一句话:“听说最近的飞鸢门的人很是猖獗,格老子的竟然还偷到咱贾府来了,未免欺人太甚。” 另一名家丁闻言,也随手朝起身边的棍子跟着跑了出去。 顷刻。 仓库内再次变得安静。 当钟璃觉得那俩家丁已经跑的足够远之后,才缓缓收回指尖的刀刃,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过话说这个节骨眼儿上飞鸢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她不问江湖事,但是对这个门派多少也是听说的。 飞鸢门是几年前才在南岳国出现,只要他们所到之处凡是被盯上的人家,家中财务必失,说白了这个门派就是个贼窝,故而江湖有个外号称他们为小盗门。 而这个小盗门最厉害的莫过于他们的门主,只要天下的奇珍值钱物件,在他那里可是应有尽有啊。 “别看了,他们已经走了。”钟璃正出神望着房梁之际,对面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 她连忙回过神,眸光和陆无歇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她眉头隆起一把推开面前坚实的胸膛,转身朝外面走去。 “璃儿”,陆无歇跟在身后,轻声呼唤。 钟璃没吭声,继续朝前走。 陆无歇的脚步加快赶上她,侧眸望着她的脸。 “咦,你生病了吗,怎么脸红了?”他问道。 钟璃一怔,迅速摸了把面颊,或许是方才在架几案不小心蹭到,一直挂在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不见。 她快速怀中掏出口罩迅速戴上,轻咳着平定情绪,一边朝贾府后面走,一边道:“世子方才也看了这账簿吧?” 陆无歇薄唇浅笑走在她身侧,点头回答道:“所以,璃儿是对这个案子有了结论吗?” 钟璃随手把拿出的账簿交给陆无歇,“算是吧,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只要没断定,这案子就不算是明明白白。” “什么?” 钟璃抬眼扫过头顶上贾府后门挂着的匾额道:“所谓鸠占鹊巢,我们还得搞清楚这所谓的鸠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说罢,她转身也不管陆无歇看她时候那若有所思的脸,径直朝安定县南边走去。 “马车就在附近,本世子送你回去?”陆无歇反应过来猜出她的行动,上前询问。 “多谢世子好意。”钟璃回眸扫过他的面颊,落在不远处停靠的一辆漆黑色华丽马车上,道:“但是民女住的地方距离不过是一盏茶的脚程就不劳世子舟车了,告辞。” 陆无歇站在原地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女子倩影,直到整条大街上再空无一人,耳边响起一道男子的低沉声音:“主子,属下已经让手下的人跟上了。” “嗯!”陆无歇覆手,黑眸眯紧望着空荡的街道,思忖半晌之后,对着林堇勾了勾手指 林堇靠近。 陆无歇一边朝马车的方向走,一边道:“林堇,去办一件事情。” “主子您说。”林堇连忙拱手。 “以最快的速度去查查这个叫乔富的人,记着管家嘴里所谓的乔富要查,那里面的也要查,可明白?”陆无歇说着扭头扫过身后的贾府。 “明白!” 第11章 鸠占鹊巢(10) 两日后清晨。 贾府早已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哎呀,这是爪子回事嘛?昨个还好好滴,咋地今个就封了?” 一名操着严重西南地区口音的老妇站在贾府门口,望着贴在贾府门口上的封条和守在门口的差役,对着旁边一同赶早市的同伴絮叨着。 “对呀,这贾府是撞邪了吧?前两天主子全死了,这会又被查封,一年多前就听说这贾老爷子惹煞冲撞了神灵,贾府鸡犬不宁的,以为求了个大势至佛以为会好一点,谁知道...唉...” “快走吧,咱们别站久了也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晦气。” “走!走!” 两名妇人说着,相互搀扶快速离开贾府,随着她们的离开,有不少百姓也纷纷开始忙自个事情。 钟璃站在人群外,不过是一盏茶时间府门口空空如也,她紧了紧身上的小箱子朝里面走去。 “钟姑娘,你终于来了。”门口的差役一见到她,连忙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钟璃上前,眸光放在贴在贾府正门上的封条道:“不过是一日,怎地贾府就被查封了?” 小差役挠挠头,一脸茫然的回答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今个还未过卯时世子就找到老爷,带着我们来到了贾府,二话不说便把这里封了,顺便让老爷派人去找钟姑娘过来,这不小的就专程在这等你呢。” 钟璃眼神放在小差役脸上,见他眼窝青黑,应该是熬夜的缘故,知道他没撒谎才说道:“那走吧。” 被封的贾府已经没了几日前的热闹和忙碌,除了挂在飞檐上的白绫和纸灯笼,剩下的就是因为饥饿来此处觅食的野猫。 钟璃看着眼前的荒凉,跟着小差役朝贾府大堂方向行径。 二人还没到门口,里面便传来哭天喊地的声音。 “世子老奴冤枉啊,这事儿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啊,算计主子的事情就算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 “那王管家的意思是,我家世子冤枉你了不成?” “这...林侍卫说的哪里的话,老奴怎敢妄言说世子,但是世子如何也是皇上亲封的提刑司,若是真的冤枉了好人被旁人诟病...” “大胆!” ... 钟璃刚进到大堂便看到偌大的房间内跪了一地的主仆,除了方才连连喊冤的王管家和跪在他身边默不作声一副老实人样子的乔富,就连安定县衙门的张县令也在其中。 她抬眼望着坐在高堂太师椅上,惬意品茶的陆无歇,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哪里有提刑司应该审问犯人的架势。 更何况这里是贾府不是衙门,直捣黄龙的抓人,这男子的行事作风也太猖狂了些。 不过... 她垂眸勾唇,也拜他这脾气,这案子看来是要结了。 “璃儿。” 在钟璃刚进到大堂的时候,陆无歇已经注意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一手惬意的敲着桌子,扬眉道:“你说说,本世子可是冤枉了王管家?” 说着,陆无歇给站在身边的林堇示意。 林堇意会,走到钟璃身边,把袖间的一封密函递了上去。 钟璃接过在周围人紧张的眼神下快速浏览。 当她把信笺读完之后,烟波般的眸子在张县令,刁师爷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王管家身上。 她薄唇轻抿,说道:“世子可知道杜鹃这种鸟类?” 陆无歇扬眉,配合道:“听过,可是这和贾府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钟璃笑了笑,道:“大部分鸟类的繁殖都是筑巢,下蛋,孵化,可是杜鹃不一样。” “哦?如何不同?”陆无歇似乎来了兴致,一手托腮听得样子还挺认真。 “杜鹃不会自己搭建巢穴,为了哺育下一代,它们会把卵产在其他鸟类的巢穴里,并且它们的卵很特殊,会随着寄主鸟类所产下不同颜色的卵而变换自身的颜色,以保证寄主鸟类无法辨识。 之后寄主鸟类就会顺理成章的帮助它们孵化下一代。”钟璃说道。 “有意思。”听到这,陆无歇嘴角不羁勾起道:“那这杜鹃就不怕这些寄主鸟产下的卵破壳而出后,自己的诡计曝光?” “不担心。”钟璃笃定开口道:“因为,杜鹃卵孵出的时间比寄主的时间要短,生长速度也更快,等它们的孩子出生,就会不择手段的把寄主的卵从巢内挤出去,这样寄主不但没有了下一代还得把杜鹃的孩子养大,这就是所谓的鸠、占、鹊、巢!” 她说着,水眸如利剑一般看着王管家。 王管家被盯的身体经不住哆嗦了一下,却依旧故作镇定的笑着开口道:“钟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老朽听不懂呢。” “听不懂?”钟璃柳眉轻扬,走到乔富面前,道:“不知这乔富可真的是你嘴里贾菁的独子吗?” “那岂能有假?”王管家面色一僵,嘴里强硬道。 “是吗?恐怕真正的乔富早在一年多之前已经死了吧?”钟璃把手中林堇方才递给她的密函冷冷仍在了地上。 王管家盯着地上的纸张。 其实说是密函,不如说是一封验尸单,上面清楚记录了一名男子被一剑割喉而死的情况,根据验尸单上描绘的身形,长相和体态,最后断定是肃清县乔屠户家的独子乔富。 可因为迟迟找不到凶手,再加上案子是在肃清县附近的官道上被发现,两地相隔一个金城,当地的衙门又不作为,这才让这个假的乔富在贾府混吃、白喝了整整一年半。 “这...”王管家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色蜡黄眼珠子在眼眶中不停的转动,突然他想到什么,扭头望着身边的假乔富,义愤填膺的爆呵道:“原来你是假的,原来老爷是被你害死的,老朽今个势必让你给老爷偿命。” 话落,他伸出枯朽的双手,就朝‘假乔富’的脖颈上掐去。 可是这乔富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正值壮年,只见他双手一挥,对着王管家用力这么一推,王管家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朝远处摔去。 同时堆砌在大堂角落中的桌椅板凳全数倾斜而下,把王管家这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身子砸的就差眼冒金星,口吐白沫了。 “世子...世子大人...”王管家此刻哪有心情关照自个身子,他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的‘假乔富’道:“快,快抓住那个害了老爷和夫人的贼子,以告慰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啊!” 陆无歇被这么一叫,方才嘴角还洋溢的看好戏笑容瞬间收敛,锐利的眼眸冷冷扫过王管家的脸。 王管家一怔。 下一刻,一个账簿就砸在他的面前。 “是吗?为何本世子觉得,你们是在把本世子当猴子耍?” 第12章 鸠占鹊巢(11) 王管家视线下移,望着散落在面前的账簿,眼神瞬间变得死灰。 “老朽...老朽...” “都别过来!”王管家嘴唇哆嗦的还想开口狡辩,谁知大堂内同时响起了一道男子歇斯底里的声音。 众人快速视线放在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不知何时乔富已经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一手环过钟璃的身子,随着银光闪动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脖颈。 “放肆!”林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握紧手中的利剑对着乔富呵斥,同时大堂外已经围满了蓄势待发的差役。 乔富横了林堇一眼,臂弯用力把钟璃的身子朝自个怀中扯了扯,之后把整个人缩在她的身后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 他说着,贼贼的视线瞥过对面依旧坐在原位面上狂浪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陆无歇道:“现在你的人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就给我一辆马车,送我出城,快!” 陆无歇慵懒的看了‘假乔富’一眼,随即挥挥手道:“谁告诉你她是本世子的人了?她的死活也和本世子没关系,要杀要剐随便。” 什么? 假乔富被陆无歇这散漫又打发人的说辞弄的一怔,心里难免慌乱放松警惕。 就在他在考虑下一个对策的时候,突然他觉得小腹一疼,再反应过来,方才还被他困住的钟璃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一手扣住他的拇指虎口,一只脚扬起对准他的小腹就是一个卧膝。 在‘假乔富’吃痛声还未发个完全,钟璃另一只手迅速夺下他的匕首,利刃反转刀尖直抵他的脖颈。 “你...”假乔富彻底懵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钟璃,不过是眨眼间,这形势竟然就被这个面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反转了。 钟璃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怎么觉得我是这里最弱的,也是最好拿捏,势在必得?” 假乔富吞咽下几口唾液,视线在大堂内转悠,陆无歇方才的反应也是料定钟璃不是吃亏的主儿…既然如此,他眸光一厉,转身想往外跑,殊不知小腹突然传来阵阵巨疼,整个人软趴趴的就朝地上砸去。 “你...”他知道是方才钟璃那一脚导致的,可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一手。 “不用惊讶。”钟璃收起手中匕首,眼神冷漠的扫过地上的狼狈男子道:“我只是打了你的巨阙穴,要不了命的。”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抓起来。”林堇反应极为迅速,对着外面一票‘看好戏’的差役吩咐。 同时,假乔富和王管家被人拽起,押解着朝贾府外面走。 “世子大人。”一直跪在地上看了一出戏的张县令在刁师爷的搀扶下慢悠悠起身,点头哈腰的走到陆无歇的身边,道:“原来这乔富竟然是假的,下官着实...” “张县令。”陆无歇起身拍了拍衣摆,一手搭在张县令的肩膀上,道:“别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搞得该揽的没揽下,不该的又沾了一身的骚。” “呃...”张县令眨巴眼睛,样子看起来有些模棱两可。 陆无歇脸上挂着的笑容更胜了,他继续道:“听不懂没关系,咱快回去吧,这抓回去的俩人还等着张大人审呢。” 说罢,陆无歇越过张县令,一把抓过还站在原地的钟璃就往外面走。 ------------------------------------- 锵! 一声惊堂木的声音在安定县衙门大堂内响起。 随着站在堂内两排差役嘴里发出的肃穆声,两道拖着长长铁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 钟璃站在旁听席附近,清冷的看了眼坐在前面磕着瓜子的陆无歇,这才把目光放在了乔富和王管家身上。 “台下何人报上名来。”张县令是主审,按照规矩他开始询问跪在堂下二人,尽管周围围观的百姓已经对他们耳熟能详了。 王管家咬着干瘪的唇,支吾半晌终于颓然的跪在地上,道:“老朽王贵,是...是贾府中贾坤的管家。” “你呢?”张县令又瞥到‘假乔富’的身上。 假乔富和对面的人对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模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张县令眉头隆起,快速呵斥道:“乔富本官劝你最好坦白从宽,不然...” 乔富挺了挺身子,忍着还有些隐隐作疼的小腹,道:“是,老子不是什么贾府的外戚乔富,老子名叫马苏,是游弋在金城和安定县附近的林山好汉。” 好汉? 听到这俩字,钟璃忍不住皱眉,所谓好汉应该是劫富济贫,为民造福,如今按照他们掌握的证据,这个马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哪里和什么好汉扯上关系了? 果然,这个想法刚从她的脑海中飘过,闲散的陆无歇似乎也来了兴趣,嗤鼻一笑道:“睡了人家夫人,占了人家房产,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汉?” 说着,他还忍不住加重了最后俩字。 马苏闻言气愤的抬眼,他似乎很不喜欢陆无歇,就算是沦为阶下囚,也依旧用一股鄙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回嘴道: “对,老子是就算违背了所谓的侠,也比你这个金城第一纨绔,只知道败坏家底,风花雪月,压榨百姓的登徒子强。” “你说什么?”马苏的话音刚落,站在陆无歇身后的林堇气愤的怒喝。 陆无歇抬眼,懒懒伸手把林堇手中半出鞘的长剑按了回去,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说吧,你是如何取信的贾坤,让他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最后被你逼着杀死了谢小纭的?” 他这话一出,整个大堂内除了钟璃,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目光,这小世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贾坤对乔富言听计从?怎么可能,贾坤再不济也是地方首富,怎么着也轮不到对一个所谓的假外戚俯首吧? 马苏的脸上也因为陆无歇的话露出几分诧异,不过很快,他收敛起神色,嘴角肆意扯了扯,道:“不错,就算贾坤没自缢,活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傀儡蠢货而已。” 第13章 鸠占鹊巢(12) “我进入贾府是王贵找到我的。”马苏在大堂内站了好一会,终于松口。 他淡淡瞅了王贵一眼,眼底露出几分鄙夷的笑意,道:“我想贾坤到死都没想到,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不单单是我马苏一人吧,真正的狼子野心其实就是跟在他身边快半辈子的王管家。” “你们是怎么唆使贾坤杀了谢小纭的?”张县令蹙眉,往下问。 马苏似乎要说很长时间,索性盘腿坐在大堂上,讥笑一声道:“谢小纭啊?” “那就是个骚货,知道吗?耐不住寂寞的骚货?”他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形容词说了出来。 同时,周围因为他的话开始窃窃私语。 “一年多钱贾府的王管家找到我,说有一个买卖要和我做,就是你们现在知道的让我假扮乔富。”马苏眯眼开始回忆: “贾府的名声谁人不知?安定县第一首富啊,那得有多少银子?再加上贾坤都是半只脚踏入黄土的,钱财又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为了那些贫苦人家,索性,我就应了。” 钟璃听到这,眼底露出几分的不屑。 这个马苏到现在还在为他犯下的错误找借口,若是好汉都是这样的,整个南岳国可能真没几个好人了。 “本来我只是想借用乔富的身份,骗点贾坤的钱财,谁知...有些人,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想要人家全数的家当。”马苏一边说,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王管家。 王贵岂能没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既然俩人已经扯破脸,缩脖子、伸脖子都得是坐牢的命,索性也不再沉默了,指着对面的马苏道:“好一个‘马好汉’你倒是聪明,想把你撇的干干净净的,我告诉你没门!” 他抬眼看着陆无歇,道:“小世子,老朽是贪,毕竟跟着老爷这么多年没用功劳也有苦劳,甚至想着老爷晚年若无子嗣,或许这贾府的继任人...但是...” 说着,王管家冷冷瞪着马苏道:“但是老朽从未想过去染指夫人,更甚至不可能让老爷做出杀妻这大逆不道之举!” “王贵,你少诬陷老子!”马苏也急了,翻起身瞪着王管家。 倘若不是挂在他身上的铁拷扯着,在钟璃看来就马苏这暴脾气,王管家已经和他厮打起来了。 “你这一把老骨头,想和谢小纭发生点啥,那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马苏怼了王管家一句,眼神还若有若无的往他那里看。 王管家面色羞愤,本能的身子朝后缩了缩。 “哼!”马苏嘴上得逞,冷哼一声,扭头望着陆无歇继续说道:“我应了王贵这事儿之后,就开始计划着怎么从贾坤手中骗钱。 贾坤毕竟是生意人,起初他对我很是警惕,尤其是铺子里的事情,我最多进去是个打杂的一些主要的事情和环节根本就插不上手。” 马苏说到这,眼底尽数都是埋怨:“我知道这样下去定然是不行的,于是...” 他吞咽几口唾液,组织好语言后道:“于是我和王贵联合得知在安和二十六年十月的时候,贾坤要去金城谈一笔买卖,那笔买卖对贾府很是重要,我们就在安定县到金城的必经之路上布上了埋伏,让他那次的生意因意外以失败告终。” “而且贾坤在你们布置的那场埋伏中,受伤了?”钟璃想起贾坤肩膀两侧的圆形疤痕,忍不住问道。 马苏点点头:“是的,那次贾坤受伤不轻,光卧榻调养都用了一个月之久。” “之后呢?”钟璃眸光沉了一下,往下问。 马苏看了一眼放在张县令书案上的那本账簿,道:“既然官府都找到了,那么在坐的就应该清楚,从一年多之前,这种频频发生在贾府‘不吉利’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我和王管家串通起来干的。 小到一些小买卖,大到...人命!” 听到人命二字,周围人瞬间紧张了起来,尤其是张县令更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钟璃淡淡地望着马苏道:“人命?你所谓的人命可是指贾老夫人?” 随着她的话落下,所有人更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在钟璃和马苏身上转悠,一方面是觉得钟璃是如何得知的,另一方面更加好奇贾老夫人的死什么时候和马苏扯上关系了。 钟璃自动忽略周遭的打量,自顾自的问道:“我有一件事有点困扰,还请‘马好汉’能给个清楚明白。” 马苏听到有人这么叫他,心中多多少少有着几分的雀喜,点头示意钟璃问下去。 “贾坤作为安定县第一首富,也是经历了多少年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就算是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若是仔细彻查也是能发现些眉目的,既然能走到杀妻灭门之路,莫不是这问题出现在谢小纭...” “不错是谢小纭,不然老子为何说她是个骚货呢?” 钟璃分析的话刚说到一半,马苏嘲讽的打断了她。 “你知道吗?贾坤是个不信鬼神的人。”马苏说道:“但是在他心中,谢小纭就是他的神。” 闻言,钟璃想起谢小纭所住的贾府院落,想起那些院落里盛开的栀子花,道:“谢小纭院子里的栀子花是贾坤种的?” “是!”马苏点点头:“贾坤当年迎娶谢小纭的时候可是花了血本的,毕竟她是之前要入王府的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陆无歇。 陆无歇却给他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弄得马苏好不尴尬。 马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谢小纭确实很美,据我所知在贾坤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深深为她着迷,甚至不惜为了她休了陪他走过将近半生辛苦怀上子嗣的糟糠之妻,只为了给谢小纭一个主母的名分。” “贾坤的原配当年怀孕了?难道贾府的血脉不重要?”钟璃很是惊讶马苏的话。 马苏嗤笑一声道:“贾府的血脉固然重要,可是对于贾坤来说,什么样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很重要,尤其是贾坤迷恋谢小纭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连贾府老主母反对的话都听不进去,其余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钟璃沉默不语,她能想象到,一个陪了夫婿半辈子的女人,怀着孩子被人撵出府邸落寞离开的窘境,在这个时代,女人被休了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贾坤是有钱,迎谢小纭也算是门当户对,可当女人看中的不是钱的时候,再好的男人摆在女人面前也是一纸空谈。”马苏往下继续说着。 “什么意思?”钟璃问道。 “贾坤半只脚踏入黄土,身子骨定然是...不行的,尤其是新婚夜开苞却没尝到甜的女人....” 马苏嘴角露出笑意,意有所指的回望着钟璃。 第14章 鸠占鹊巢(13) 钟璃眉头微蹙,眸光放在马苏的身上,看来秋萍所说的贾府谢小纭的事情不是空穴来风的。 “我马苏虽然不如那些卖弄学文,故作风雅似的人会讨女人欢心,但是...”马苏窃喜一笑,又挺了挺身子道:“怎么着这一身的皮肉不是盖的,那谢小纭在老子的身子下别提有多欢畅了,你说着贾坤能给她所谓女人的快乐吗?” “之后,你便开始从谢小纭下手,让贾坤对你言听计从?”钟璃忽略掉马苏脸上流露出的那股子淫笑,问出整个案子的重点。 “对,贾坤恨不得把谢小纭捧上天,谢小纭只需要吹点枕边风,贾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马苏接下钟璃的话说道:“不过...”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谢小纭是真的没脑子,可能到死都觉得...老子会对这种烂货有感情,老子记得在她死的前一天还在跟老子谋划等贾坤哪天死了,和老子双宿双栖的事情呢,真是蠢!” 钟璃深深瞅了马苏一眼,见他脸上依旧露着那股子嘲讽,摇摇头道:“那贾家老夫人的死...” 她的话还未说完,公堂下马苏激动起来,他一手指着王管家道:“老子虽然图了贾家的钱,睡了贾坤的女人,但是老子从未想过要那老婆子的命,都是他,是他怂恿老子,让老子给谢小纭吹枕边风,才把那老婆子弄死的。” “马苏!”王管家闻言,本来就激动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的狰狞,他上前几步,吼道:“若不是你和谢小纭的那点破事被老夫人撞见了,老朽能让你弄死老夫人吗?老朽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这个老不修的,要是当时老子知道...” 啪!啪! “安静!”眼瞅着两人越吵越凶,就快要撕扯在一起,张县令扬起手中的惊堂木狠狠砸了两下。 同时,二人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眼中还依旧仇视着对方。 钟璃从他们的争吵中也大概搞清楚了整个案子的过程。 她走到公堂前,对着二人说道:“所以,贾坤杀死谢小纭也是你们从中设计的,对吗?” “不、不....”王管家反应得极快,他摆着手,拴在臂弯上的铁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这事儿,钟姑娘你莫要误会了,的确老爷杀了夫人,自缢后贾府再没了主事儿的,老朽一贪心把府中的东西全数变卖了,但是,这唆使人杀人可是大事儿,钟姑娘不能凭空猜测啊!” “对!”此刻马苏如桥头草一般又和王管家站在了一起,他拼了全劲符合点头。 钟璃望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冷笑。 “王管家怎么觉得我手里会没有证据呢?” 王管家一愣,眼神不自觉和马苏对上了。 “知道吗?谢小纭死的时候怀孕了,而且是四个月的身孕。” 钟璃这句话一落,周围先是寂静无声,下一刻围观的百姓全数炸开了锅。 她眸光扫过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最后落在马苏和王管家身上。 尽管二人已经掩饰得极好却依旧被她快速地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虚心。 “所以,王贵、马苏,你们二人还说你们之前是没有预谋的?”钟璃问道。 王管家是谁,一听到这话,经历多少商场洗礼的他,眼睛珠子在凹陷的眼眶里转了三圈后道: “钟姑娘不是在诈我们吧?当时老爷杀夫人的时候可是有人证和物证的。 再说,这夫人的尸体都是衙门里仵作们验过的,钟姑娘不是衙门中人不说,不过是个修复尸体的,莫不是还昧着良心又把尸体剖开查看了?若是钟姑娘真这么干,那么我们整个安定县的百姓又怎能放心把自己亲人的遗骸交给钟姑打理呢?” 他话音一落,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高涨了一些,无非就是在议论钟璃不尊重死者,背着官府衙门解剖死者的尸体。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尸骨是否完好,可比性命来得重要。 钟璃冷厉的眸子扫了一眼王管家,讥诮道:“王管家果然是外行,这死后分娩可曾听说过?” “死后分娩?”王管家怔住。 钟璃说道:“人死后尸体开始进入腐败,腹腔内大量的气体会压迫盆骨底,造成骨盆分离,腹内死胎就会被压出来,也就是所谓的死后分娩。” “况且...”她顿了一下道:“谢小纭死后尸体保存得不得当,加之周围环境燥热潮气大,这种现象出现的概率就更高,目前来看,谢小纭有四个月左右的身孕。” “这...”王管家被钟璃怼得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反应不上来。 终于站在一边的马苏回过神,狡辩道:“好,就算谢小纭生前有四个月的身孕,可是那又如何,钟姑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孩子是老子的。” 钟璃回眸,和马苏的眼神对上。 马苏挺了挺身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在说,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你想滴血认亲?做梦! 钟璃嘴角勾起,嫣红的朱唇慢慢张合,道:“对!孩子是死了,但是尸体在,可以...滴骨认亲啊!” “滴骨认亲?” “这是什么东西?” “对呀,怎么从未听过?” 钟璃话音一落,周围再次噪杂起来。 “所谓滴骨认亲和滴血认亲原理其实是一样的。”钟璃开始解释, “唯一不同的是,滴血认亲是碗中盛水,二人血液同时滴入碗中,而滴骨认亲,便是把活人的血液滴到死者的骨髓上,如果相融,那么同样可以检验出死者和活人的关系。” “哼!”马苏一听,鼻腔里发出一阵冷哼:“这所谓滴骨认亲,我们从未听说过,钟姑娘怎么让人信服?” “本世子听过。”他的话刚落下,陆无歇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同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数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似乎坐得有些困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子,走到马苏旁边道:“你不知道只能说你孤陋寡闻,不能说旁人就是胡诌八扯。” 马苏面色有些僵硬。 “之前大理寺也碰到过相似的案子,得亏如今的大理寺卿蓝大人用了璃儿嘴里的滴骨认亲找到了真凶,不然圣人怪罪下来,这不仅大理寺,刑部和审判院也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正因为此,这滴骨认亲被大理寺纳入《破案札记》内,成了新的一种破案方式,我说得对吗?璃儿?” 陆无歇说着,眼神不自觉看向身边的钟璃。 钟璃眸眼轻眨,朱唇微翘间如幽兰般的气息在大堂内响起道:“世子大人明睿,既然如此那还请世子随我去验尸房取来那孩子的尸骨。” 第15章 鸠占鹊巢(14) 验尸房在衙门最西边,钟璃走在前面领着身后的陆无歇径直推开房门。 尽管这里经常有仵作和差役打扫,可随着空气的灌入,一股子独属于尸体上的腐臭味道还是迎着二人面颊扑来。 钟璃早都做好了准备,被醋熏过的口罩把绝大多数的怪味都挡了过去,轮到陆无歇就没那么幸运了,可是难堪也只是在他面颊上转瞬即逝,顷刻他又恢复那张玩世不恭的笑靥。 “谢小纭的尸体就在那里。”钟璃淡淡扫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盖着白单子的尸体。 陆无歇颔首,越过她身边,快步走到谢小纭的尸体旁,未加丝毫犹豫的把单子扯了下来。 起初他以为看到的会是卷宗里所描述的一张被人生生割下面皮,眼球突出的恐怖人脸,让他意外的是,躺在木板床上的竟然是一张出水芙蓉的美女尸身。 “谢小纭?”他抬眼望着对面的钟璃,语气中带着几分的不确定。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女尸的身边,从她的脚下拿过一张卷轴,展开后呈现在陆无歇的面前才说道:“听说谢小纭是世子的表妹,怎么...听世子的话,似乎不认得?还是对民女的修复不满意?” 陆无歇顺着她的话,把视线全数集中在画卷上,不得不说,钟璃修复尸体的本事那是顶尖的,就单单看这尸体,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全脸竟然找不出一丝的缝合痕迹,只是... “样子是挺像的,但是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一时半会儿还形容不出来。”他一手托腮,说出心中想法。 听到这,钟璃的眉梢微微上扬,道:“民女想先问世子一个问题。” 陆无歇勾唇,望着对面女子的水眸,等着她的后话。 钟璃眼神轻挪,朱唇张合道:“世子金城风流,定然是见多了世间各类女子,在钟璃看来,这女子有骨相美和皮相美,世子觉得谢小纭是哪一类的?” “表妹呀。”他笑了笑,目光游走于搁置在案几上的女子画像道: “本世子的母妃是谢氏家族,算一算在南岳国的美人榜里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所谓美人有骨不在皮,皮可换,骨不能换,谢小纭虽是旁系但是继承了谢氏的美貌,故而应该是骨相美。” 钟璃点点头:“民女初看谢小纭的画像,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所以在修复其面颊部分的时候也是格外的用心,直到...”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落在面前女尸的面颊处,道: “民女发现这谢小纭有着第二张脸。” “哦?”陆无歇闻言,眼底闪烁出几分让人琢磨不定的诧异:“第二张脸何解?” 钟璃视线划过谢小纭的脖颈处,回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躺在这里的女子并非真正的谢小纭,言下之意就是有人披着一张谢小纭的皮在贾府谎骗贾坤,只不过...” 她的语气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假的谢小纭是被扒了面皮之后,贴上了一张谢小纭的脸。” 钟璃说到这,眼底闪过几分的深沉,之前她擦拭谢小纭尸身的时候并未发现异样,直到精修谢小纭尸体时,在头发的间隙发现了脸皮的缝合处,心中才隐隐有了这样的推测。 只是她很好奇,她一个入殓师都是在如此隐蔽的地方才发现了问题,这陆无歇为何一眼就觉得这尸体有恙呢? 陆无歇接收到了钟璃探究的眼神,本来含笑的眸子多了几分的戏谑望着她道:“璃儿都说了,本世子风流占尽,更何况表妹这样容貌的呢?” 是吗? 钟璃闻言,眉梢微微扬起,倘若真如陆无歇嘴里所说,那谢小纭不是早应该是他的胯下娇花了吗?怎么还会让她在贾府暴殄天物? 等等。 她想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望着陆无歇。 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笑靥,薄唇微抿,并没有想继续解释的样子。 钟璃深吸一口气,大胆地推测道:“莫非三年多前,谢家把谢小纭送给世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真正的谢小纭了?” 所以谢小纭才被陆无歇无情地从府中扔了出来? 钟璃心中补充道。 陆无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垂眸望着躺在面前的女尸道:“谢家女,多雍容贵气,灼灼其华。” 钟璃顺着他的话,也一并看着女尸,面前的人,虽精致、绝美,却多了几分的媚俗,这就是陆无歇分辨真假谢小纭的凭据? 那么这具女尸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率先开口道:“不管她是谁,肚子里的孩子是跑不了的,准备一下,我们走吧。” 钟璃回神,没有再往下深究,开始着手准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二人回到前堂。 马苏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样子,直到他瞥到钟璃托着个托盘走出来,随着托盘上白单子的落下,里面真的有一具初具人形的婴孩尸体,他的脸色才彻底变了样。 “真...真的有孕?怎么...怎么可能?” 马苏喃喃自语。 “怎么不可能?”钟璃接下马苏的话,道:“对了,还忘记告诉马好汉了,这孩子被谢小纭分娩出来之后眼睛还是睁开的呢!” “什么?睁开的?” “不是吧?该不会是母子同心冤魂不散,这孩子想活才...” “听说世间最厉害的厉鬼莫过于有孕的女子惨死后生下的孩子啊,若是这滴骨认亲真的成了,这马苏估计...。” “嘘...不要乱说,小心今晚这女鬼就去敲你家门。” 钟璃的话刚落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钟璃不语,她不过略施小计,谎称孩子睁眼,周围的气氛果真紧张起了来。 她看了眼马苏的脸,那方才还勉强还强撑着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僵硬,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的内心防线已经崩塌。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抓住准备滴骨认亲。”钟璃对着站在两边的衙役开口。 衙役们闻言,纷纷回过神,上前几步把脚下已经开始打摆子的马苏按在了地上。 钟璃把手中的托盘放在马苏的面前。 顿时一股腐臭的血腥味就直冲马苏的口鼻。 “不...不...”马苏直勾勾地望着还不到巴掌大小背着他的婴尸,吓得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钟璃袖子一抖,一把解剖刀滑入掌心,“马好汉,我这手法好,刀法快,你放心,就破个皮,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马苏哆嗦着唇,额头的汗珠已经开始落下。 当面前的解剖刀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突然惊恐地叫出声:“我交代,我通通交代。” 第16章 鸠占鹊巢(15) 前堂。 托盘里初具雏形的婴孩尸体上几沾染着几滴鲜血被摆放在张大人的桌案前。 马苏直勾勾看着被割伤的手指,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锵”一声惊堂木的声音响起,张县令率先开口道:“马苏,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马苏惨然一笑,道:“两个月前谢小纭告诉我她有了我的骨肉,我不信,如今...” 他看了一眼那托盘里的‘小肉球’,又快速挪开。 叹息间,那张强词夺理的嘴终于是开了口:“不错,的确是我怂恿的贾坤杀死了谢小纭。” 他话音一落,周围人长吁,不知是感叹马苏还算是良心未泯,还是议论他的心狠手辣,奸猾狡诈。 “你是如何怂恿的贾坤?”钟璃问道。 马苏抬眼望着对面的女子,回答道:“其实让贾坤杀死谢小纭并非我的本意。 我和谢小纭在一起是我初到贾府的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之后?那也就是一年半前?钟璃心中盘算。 “说实话,从我来到贾府谢小纭就想方设法地勾引我,她本就妖娆、魅惑,没过多久我们就暗结珠胎。”马苏继续说着: “我们其实挺小心的,每次都会趁贾坤不在府邸的时候在一起,就这样背地里我们维持了三个月的时间,直到...有次贾坤外出,我和谢小纭欢愉之际被贾坤的老母亲撞到。” “所以你就让谢小纭杀了贾坤的母亲?”钟璃算着时间,问道。 马苏点点头,“对,然后谢小纭便对贾坤谎称其母是突发恶疾猝死的。” “难道贾坤就没有半点怀疑?”钟璃问。 “怀疑?”马苏冷冷讥笑一声,道:“那个恨不得把谢小纭的脚都舔过一遍的蠢货会怀疑?” 钟璃看了马苏一眼没有吭声。 “不错,贾坤是安定县有名的孝子,但是那是没遇到谢小纭之前。”马苏知道钟璃要问什么,解释道: “贾坤对谢小纭言听计从,不单单是因为谢小纭的皮囊,还有她的家世,毕竟能和贤王府沾亲带故,对贾家之后的事业发展也是很有帮助的。” 钟璃听到这,心中了然,贾府在安定县已经做到首屈一指,如果想更多的发展,和朝廷打交道就成了贾坤必须要走的路,那么他放纵、隐忍谢小纭的种种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按道理我和谢小纭的事情可以一直就这样瞒下去,不巧...”马苏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不巧,贾坤发现了你的身份,并且发现你为了得到他的信任,骗他的钱财背地里做的种种事情,你为了自己的罪行不被揭发,就找了谢小纭是吗?”钟璃接下他的话。 马苏颔首,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错,我是让谢小纭去劝说贾坤,我只是想让贾坤闭嘴,若是可以最好是能放我一马,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和我在一起,竟然把之前的事情全数告诉了贾坤。 贾坤这个人的确所有的事情是可以包容谢小纭,可那建立在谢小纭还是贾府主母的前提下,如今她要离开,他又怎能甘心? 于是贾坤就在一怒之下杀死了谢小纭,之后又自知难逃法网,才选择自缢的。” “你撒谎!”钟璃听完马苏对贾坤杀妻自缢案的陈述,冷嗤。 马苏一怔,刚准备反驳,钟璃率先说道:“谢小纭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出身,可多少也是豪门贵族,过惯了衣食无忧的她,岂能为了和你在一起而放弃贾府所有的富贵荣华?更何况,你马苏还是一介匪盗流辈?” “那有什么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马苏的话还未说出口,钟璃快速打断道:“我看是你、王贵和谢小纭早已经把贾府值钱的东西变卖得差不多,大部分都收于囊下,之后设计想甩掉贾坤,就来了个鱼死网破的局面吧? 你们让谢小纭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贾坤,甚至告诉他,贾府老夫人的真正死因,以贾坤这个大孝子来说,这无疑就是个致命的精神打击,对吗?” 马苏望着对面步步逼问他的女子,强词夺理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钟璃眉梢微扬,继续道:“或许你还想甩掉谢小纭吧?” “你说什么?”马苏惊恐地望着对面的女子。 钟璃凝了他一眼,道:“想让激怒一个人,率先了解一个人的秉性很重要,贾坤性子随和做生意讲究,重孝道,又独宠谢小纭,所以谢小纭便是你弄死贾坤的最大武器。 家败、弑母、出轨,就这三件事情足够把贾坤弄得彻底崩溃,事情果真按照你所想的贾坤杀死了谢小纭,紧接着自缢,而你和王贵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带着贾府所有的财物,彻底离开贾府了,对吗?” “我没有,我没有让谢小纭告诉贾坤...” “对,谢小纭有身孕这个事情,可能你自始至终不知道,或许谢小纭是想在事成之后给你个惊喜,谁知道,这句话她这辈子都无法告诉你了。”钟璃接下马苏的话,冷冷道: “谢小纭你是否欢喜,这都无所谓,可世人有句话虎毒不食子,马苏你没想到吧,真正让你伏法的正是你的骨肉。” 钟璃的话落下,马苏像是脱了线的风筝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贾府管家王贵,自知所有事情无力辩驳,双膝一软垂手伏法。 “锵!” 张县令一甩手中的惊堂木,站在两边的衙役押着马苏和王贵朝死牢里走。 期间二人相互埋怨,喋喋不休的对骂声把整个肃穆的公堂弄得聒噪不堪。 当看热闹的百姓都如数散去,堂内变得格外安静,张县令收拾好面前的案几,望着还没离去的陆无歇,一撩官服走到他面前,拱手道: “世子!” 陆无歇回眸望着他。 “世子。”张县令笑呵呵地道:“今个的案子着实多亏了世子爷的帮衬,不然还真让这帮盗匪分子逍遥自在了去。” 陆无歇摆摆手,示意张县令起身。 张县令扶了下头顶的乌纱帽,道:“不知世子爷今个可有旁的安排,若是没有,下官在府邸设了宴席,还找了安定县最红的舞姬,请世子爷薄面一二前去捧场?” “旁的事情?”陆无歇闻言,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张县令手中拿着的贾坤案相关账簿上,笑着道:“张县令不提醒,本世子还真差点忘记了,话说这个案子张大人真觉得完了?” 第17章 鸠占鹊巢(16) 陆无歇的话一落,周围本就安静的气氛更是降到冰点。 “世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县令嘴角僵硬地扯动着。 “果然张大人不记得了。”陆无歇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那...本世子就提醒大人一句,大人可记得半年前贾府那批染了色的翡翠?” 张县令听到这,神情一怔,薄唇张合了半不出一句话。 陆无歇随手拿过张县令手中贾府的账簿,一边懒洋洋地翻看,一边道: “这事儿张县令是不是觉得就可以糊弄过去了,毕竟东西还没送到上面,这批翡翠就被打了回来?若我告诉张大人,和贾府做这批生意的是贤王府,查出这批翡翠有问题的是本世子,你会给个什么说法?” “世子!”张县令闻言,眼底闪过几分慌乱:“这个下官...” “皇上把仅有几万人的安定县从金城分离出来,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座能开采出翡翠的壁衡山,之前这里的翡翠都是直供给朝廷的。 一年前,皇上为了造福安定县,把壁衡山交给当地县衙,也就是张县令您管理了,至此有意做翡翠生意的贤王府便开始和贾府打起了交道。”陆无歇说着。 张县令听到这样的说辞,心中霎如明镜。 他还作揖的手指尖一抖,剩下的几本贾府账簿全数落在地上。 只听‘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道:“世...世子...这事儿真的是下官犯糊涂,下官若是知道这笔买卖是贤王府的,您给下官十个胆子下官都不敢啊!” 说着,张县令也不管此刻是个什么地方,对着陆无歇就一个劲地磕头作揖。 这算是认了? 钟璃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的场景。 虽然她对所谓的商道和朝廷的经商制度并不是很了解,也多少听出了端倪。 皇上把壁衡山的管理权限交给地方县衙,就意味着只要经过县衙的应允,安定县当地的商人是可以自由买卖壁衡山的翡翠原石的。 很自然善做生意的贾坤定然早都看到了这样的商机,加之他又娶的是贤王府正妃的外戚之女,自然而然就搭上了倒卖壁衡山翡翠原石的生意。 而张县令自知管辖权在自个手中,便以次充好给了贾府货,不料在贾府交货的时候,被陆无歇发现这原石有问题,货定然是没收,贾府也为此亏损了不少钱财。 “贾坤半年前可找过你?”陆无歇问道。 张县令胆战心惊地瞅了上面人一眼,还没回答,一本账簿就扔在他的面前。 他低头查看,这页正好记录着贾坤从县衙进原石的入账。 “然后呢?就成了死账?”陆无歇又问。 死账? 钟璃的视线从账簿落在了张县令的身上,看来贾坤曾经找过张县令,但结果是以,要钱没有,烂货拉回家而结束,原来贾府也有不少银子都折在了张县令的身上啊。 可是... 钟璃拧眉,有些疑惑,按道理贾坤做生意半载,再如何愚笨也能发现张县令给他的货有问题啊,该不会... 她的眸光放在了陆无歇的身上,她终于明白他对张县令说的那句‘这案子张大人真觉得完了?’ “世子,下官是一时贪念啊,才和那王贵合伙倒了贾坤的钱财,但是也仅有这一次!”张县令算是彻底慌了,擦着额头的汗一个劲儿地为自个辩解。 “一次?”陆无歇目光带着几分玩味,道:“若是仅有这一次那你如何解释一年前贾坤在官道上遇劫匪差点丧命这事儿?” 张县令闻言,身子明显僵直。 陆无歇笑了笑,随手拿起放在身边已经半凉的碧螺春于唇边轻啄。 直到他杯盏中的茶香差不多沁满整个公堂,他才再次说道:“官道啊!一般的劫匪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要么是张大人玩忽职守,要么就是张大人官匪勾结,可是这每一个罪责下来,你这头顶的乌纱...” 说着,陆无歇还露出几分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世子。“张县令抖如筛糠,语气也开始磕巴起来:”下官...只是贪财,下官...知道错了,求您给下官一条生路...” 他做了一辈子的官儿,耗尽多半生才混到这个位置,他可不能就此折了自己的生涯。 意识到这里,张县令蜡黄的眼睛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下,之后他连忙起身跑到公堂后,没过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他手中多了一个账簿。 “世子,这是下官的私账。”张县令双手把账簿递了上去。 陆无歇接过,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世子。”张县令看了眼周遭,确定除了钟璃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乡野村妇外再无旁人之后,低声道:“这是下官全数的家当,只要世子能放过下官这次,这些银子都是世子的。” “哦?”陆无歇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的玩味。 张县令奉承一笑,附耳又补充道:“还有从邻国买来的舞姬都献给小世子,让世子尝尝鲜。” “真的?”陆无歇眸眼弯起问道。 “当然。”张县令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下官保证不比这金城花满楼里的怜雪姑娘差。” 陆无歇笑容更多了几层。 钟璃站在角落里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忍不住对着张县令感到佩服,陆无歇就好美色,这菜下得着实对味啊。 就在她以为陆无歇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心里忍不住鄙夷的时候,只见他面色一沉,手中的账簿冷冷扔到张县令的脸上,转身就朝外面走。 “世...世子...世子?”张县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蒙,欲追上前。 “张大人!”一直跟在陆无歇身后的林堇拦住了张县令的去路。 “林侍卫你这是何意?”张县令眼底飘过不快。 林堇也不多废话,对着身后一摆手,从外面冲进来几名差役快速把张县令押了起来。 “林...” “张大人。”张县令话还没说完,林堇上前几步开口道:“我家主子从来不管您对贾家如何,但是谢小纭再不济也算是半个贤王府的外亲,这宝您押错了。” 说罢,张县令嘴里被塞了块白布,半拖半拽地被扯了下去。 第18章 鸠占鹊巢(17) 翌日清晨,安定县南山。 钟璃挎着篮子来到一座墓碑前,从怀里掏出丝绢细心地擦拭着前两日因为雨水而被淋的有些污泥的字迹。 ‘义父盖尘之墓’ 她的指尖一寸寸描绘着,似乎她经常这般,上面的墨迹都有些许的褪色。 当晨光透过林间的树叶寸寸洒在她的肩上,钟璃擦拭墓碑的动作终于停下,掌心中多了一枚虎纹玉佩。 那是昨个案子破获之后陆无歇按照约定给她的,让她意外的是,他没有为难,她也乐得轻松。 之后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单,在一堆黄纸的最底下取出一枚小铲子,对准墓碑的正下方开始挖。 没过一会儿,她只觉得铲子被硬物抵住,连忙扔下铲子,用手刨土,直到掌心也多了一枚玉佩才停止。 此刻她手中有两枚玉佩,粗看模样很是普通,祥云纹理萦绕成一枚外形似虎如半个手掌大小的玉,可是细看... 钟璃眉头微拧,其实这是一套雌雄玉佩,合在一起才是一块完整的玉佩。 她按照纹理细心地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直到她看到玉佩上隐现的字迹之后,眼底有着几分的闪烁。 ‘蒙’ 竟然是个蒙字。 钟璃正不解地抬头望着面前的墓碑,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的沙沙声。 她心中一紧,连忙把两块玉佩揣进怀中,起身望着来人。 “钟姑娘,你果然是躲在这里了,让老夫好找啊。” 来人是一名身穿姜黄色缎子外挂,手持一把虎头拐杖的老者,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四、五名身穿家丁衣衫模样的男子。 “丁老爷。”钟璃开口,眸光变得警惕。 丁柳似乎早都习惯对面女子这般的注视,他笑了笑语气温和道:“老夫来找钟姑娘什么事儿,估计不用说你也晓得,话说这银子什么时候给呢?” 钟璃垂眸凝着腰间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荷包,终是无奈地摇摇头道:“丁老爷,这租子能否宽限几日,一弄到银子,我一定连本带息给您送府里去,可行?” “你没钱?”丁柳有点不太相信。 钟璃无奈颔首,按道理她修复了谢小纭的尸体,应该得到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之前答应给她加银子的张县令被捕,她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丁老爷您放心,银子我迟早...” “谁信你的鬼话!”丁柳冷冷打断她后面话,厉声道:“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那山下活人住的屋子和这山上死人住的坟包都是老夫花重金买下的,你们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当初老夫是看在你父亲盖尘曾经对老夫有救命之恩,才勉强允了你让他的尸体在这里安葬,如今老夫没怪这死尸搅了我这南山的风水,你倒是连着租子都不打算给了不是?” “丁老爷,莫要误会,您和家父算是故交了,家父的为人如何您也知道的,我作为他的女儿又岂能做有辱家父名声的事情,银子确实...” “没银子是吧?”丁柳一挥手,阻止钟璃的解释,眸光悠远又算计地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好几眼道:“瘦是瘦了点,生儿子可能有点困难,但是这长相确实是人间难得。” “你要做什么?”钟璃心中升起警惕。 “钟姑娘,这租子老夫不要了,你人就跟老夫回去当个暖床婢女吧。”丁柳说着目露淫色,只见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那几名家丁编起袖子狡黠浪笑。 钟璃眉头拧紧,冷冷盯着那几名朝她扑来的家丁。 其中一人脚程快,跑在了最前面,他本以为钟璃会逃跑,岂料她迎面而上身子轻轻一侧躲过他的飞扑,下一瞬只觉得脖颈一疼,人就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剩余四人面露讶异,相互对望,似乎在商量对策,之后齐齐从四面包围准备包围钟璃。 钟璃早料到般,打翻第一个家丁的同时,对着离她最近的家丁一铲,顺着家丁落地的空档冲出包围圈,反手对背对她的一人脖颈就是一下。 就在钟璃已经先后解决了三人,抖出袖中解剖刀,准备对其余二人进行快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别动!” 出声的是一直在一旁观战的丁柳。 只见他杵着虎头拐杖上前了几步,扬起手中的一样东西死死盯着钟璃。 钟璃抬眼望去,丁柳手中拿的不是别的,正是她方才藏在腰间的两块玉佩。 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丁柳手中,她想到这,朝腰间摸去,果然那里是空的,猜想玉佩应该是在打斗的时候因为揣得浅不小心甩了出去,又被眼尖的丁柳拾到。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丁柳捏紧手中的玉佩,观察着钟璃脸上的表情,尽管她掩饰着担忧和紧张,他却依旧捕捉到她眼中稍纵即逝的担忧。 “你要是想要这东西,最好放弃抵抗。”丁柳继续说着,“不然...” 他语气一顿,把玉佩扬得更高了些,道:“老夫可不保证这东西不会被摔成粉末。” 钟璃一怔,目光死死盯着两块玉佩,那是她义父唯一留下的物件了,而另一半也是她废了好多心思刚刚得到的,所有的事情还没查出个眉目,那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 “怎么,没听到吗?”丁柳感受到钟璃的犹豫,连忙趁热打铁的威胁。 终于,钟璃扔下手中的解剖刀,冷冷盯着对面的丁柳。 束手就擒了? 丁柳面露喜色,对着被钟璃打趴下的几人示意。 几个家丁相互张望过后,上前几步钳制住钟璃。 “啧啧!”丁柳见钟璃彻底不反抗,笑着走上前,道:“老夫不过是猜测了一下,这东西果然对钟姑娘很重要啊。” 他说着,还把玉佩在钟璃面前绕了几下。 “东西还我!”钟璃冷嗤。 丁柳没有理她,而是把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道:“论水头和通透性还算不错,但是这雕工确实是差强人意了点,话说这要是抵押出去也得值个几两银子不是?” “欠你的租子我会还你,把那东西给我!”钟璃听到丁柳要卖掉,连忙开口。 丁柳闻言,目光再次回落在钟璃的身上,他知道盖尘是个练家子,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女儿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若是没有玉佩这一意外,他丁柳很可能就折在这了。 若是想让这小美人心甘情愿地服侍他,那么... “我说钟姑娘。”丁柳把玉佩收于掌心,笑盈盈地开口道:“咱们做个交易吧,这玉佩你不是想要回去吗?只要你...” 丁柳一边说,那布满周围的手就朝钟璃的脸上摸去。 眼瞅着他就要得逞,忽闻一阵破空声,同时丁柳发出一道杀猪般的叫声。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9章 鸠占鹊巢(18) “啊!” 丁柳捂着手倒地。 就在方才,丁柳拿着玉佩的那只手被不知从哪来的飞石打中。 押着钟璃的五名家丁也被吓到,齐刷刷的朝飞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天青色缎子衫,容貌俊逸,面挂浅笑的男子,领着身后一名面色严肃的就差要杀人的侍卫,慢条斯理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谁?这是我丁家的家事,少多管!”丁柳拄着拐杖勉强站起身子,一脸愤愤不平的开口。 陆无歇闻言,把刚准备放在钟璃身上的探究目光转而望向老者。 “家事?”他重复着丁柳的话,道:“可是我记得被你抓的这女子应该还未婚配吧?” “哼!”丁柳一听,鼻子皱吧几下,发出一声冷哼道:“之前不是,但是这一刻之后她便是我丁某人未过门的七姨娘...” “七姨娘?”他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本来就强绷的正经彻底决堤了,他嗤笑出声,桃花般的眸子上下一个劲的打量着丁柳道: “七姨娘?我倒是看不出一个用拐杖走路,半条命都要入土的老叟腿脚能有多好。” 丁柳被这么一嘲讽,那充满褶皱的面皮瞬间被涨的通红。 “那也是我丁家的事情,我告诉你,这女子欠了我丁家好些银子,没钱还当然就要身子许了!”丁柳气愤的吼道。 “银子?欠了多少?”终于陆无歇的目光落在了钟璃身上。 “十两!”钟璃还未吭声,丁柳上下打量了陆无歇一眼,见他穿着华丽,狮子大开口道。 “十两?”陆无歇扬眉。 丁柳讥诮一笑,道:“怎么?没钱?没钱你还逞什么英雄救美?” ‘啪’ 丁柳的话刚说完,陆无歇已经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丁柳手忙脚乱的接住,定睛一瞧,竟然是价值足有二十两的银锭子,心中欢喜的同时,连忙把银子放嘴里一咬。 “够吗?”陆无歇望着对面男子那副贪财的表情,问道。 “这....”丁柳把银锭子揣进怀中,蜡黄的眼睛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之后答道:“还...还是差点的。” 陆无歇刚准备走向钟璃的身子一怔,诧异望着丁柳。 “是这样的,十两是俩月的本金,钟姑娘欠租子也不是一两天那么短了,按照利息翻一番,少说也得...”丁柳抱着指头算了算,之后伸出三根布满周围的指头道: “三十两。” “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丁柳的话音刚落,一直跟在陆无歇身后默不作声的林堇开了口。 “这位小哥。”丁柳的眼睛珠子扫过林堇,对着陆无歇解释道: “南山这块地老夫买来本打算自用的,碍于和钟姑娘父亲的关系,便让她葬了死人,你也知道,只要地下埋了死尸,这地定然就不值钱了,所以...” “这么说你还算是做了件人情买卖了?”陆无歇接下他的话。 丁柳闻言,笑容可掬的点头,伸手准备要那剩下的十两。 陆无歇学着他的样子也盈盈带笑,眸光扫过伸在面前的大掌道:“看不出来,安定县如此憋仄的地方,还真有如此胆大之人呢。” “你什么意思?”丁柳面色一沉,望着对面男子。 “本国律法有规定,庄子上禁止乡绅对普通百信坐地抽,而且达到一定的银两是要被问责的,我大概看了眼这山头,全承下也不过是三两一个月,更何况她不过只是占了这一小块地方埋个人,就算是加上山下的小茅屋,也不过一个月不足一两,怎地在你这人嘴里就成了三十两? 要知道,三十两足足翻了三十倍,要是被发现是要坐牢的。”陆无歇面容依旧带笑的说道。 “坐...坐牢?你...你是什么人?”丁柳闻言,眼底露出疑惑之色。 “我呀...”陆无歇扬眉。 站在他身后的林堇开口道:“大胆,见到我们世子还不行礼?” 世子?丁柳心中更加慌乱,他眯着眼睛再次上下打量着陆无歇,想起最近在县里传的沸沸扬扬,那贤王府小世子来驾到的事情,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原来是世…世子啊!”丁柳紧张的舌头都开始打绊子道:“小的...见过世子。” “...” 丁柳说完,上面是一阵的沉默。 他身子抖着,头都不敢抬,说道:“方才都是误会,还望小世子能原谅在下的无理。” 说着,丁柳从怀中掏出还没揣热乎的银锭子之后又把身上的玉佩解下双手呈上,“这是小的的一点心意,玉佩是家传的,还望小世子笑纳。” 陆无歇看了林堇一眼。 林堇意会,对着身后一挥手。 同时从不远处跑来几名衙役,对着丁柳和那五名家丁便五花大绑了起来。 “世...世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丁柳惊恐,想起身反抗,可是他那身子骨儿怎么能是官差的对手。 陆无歇覆手走到丁柳的面前,捡起地上的虎头拐杖塞进他的手里道:“丁柳,你是不是太小瞧我陆无歇了,一块破玉佩就想收买我?敢在我面前讹钱的还没出生呢,今个本世子就让你把牢底坐穿了去!” 他话音落下,那几名差役押着一个劲咋呼喊冤的丁柳等人朝山下走去。 当周围终于再次安静下来,陆无歇捡起地上的虎纹玉佩放在掌心观看。 “还我。”钟璃上前,对着陆无歇摊开掌心。 陆无歇抬眼望着对面一副冷冰冰面孔的女子,道:“璃儿,怎么着也是本世子救下的你,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不说,最起码的尊称都没了?” “尊称?”钟璃凝着男子那好看的眉眼,冷笑道:“民女还没说世子爷跟着民女这一路走来着实有小偷小摸的行径,怎么世子爷倒是先向民女讨赏了不是?” 伶牙俐齿! 陆无歇听着她的话,心中飘过这四个字。 他笑了笑,在钟璃想拿过他手中玉佩之前,快速把那玉佩收于怀中。 “你!”钟璃一怔,表情微怒道:“几个时辰前世子便把它按照约定赠与了民女,如今世子爷这般行径,是想反悔?” 陆无歇笑着摇摇头,目光灼灼打量着她。 钟璃确实长得好看,却又不同于金城女子的艳丽,那沉静白皙的五官,给人一种旁人不带的清冷感,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没有。”陆无歇回道:“只是...” 他眸光闪烁,轻轻吐出一句话:“若是我说,我知道这虎纹雌雄佩的秘密,不知璃儿可感兴趣?” \u0003\u0003\u0003 第20章 鸠占鹊巢(19) 钟璃坐在马车内,透过轻如薄纱的帘子,望着安定县沿街的风景。 贾府已经人去楼空,那本应在府中散发着阵阵花香的栀子花,如同腌臜般被遗弃在府外后门,偶有闹事的小儿路过采摘一二,互相嬉闹追逐。 钟璃叹口气,收回目光。 坐在她对面的陆无歇把她这举动尽收眼底。 他薄唇勾起,随手给她倒了杯清水,道:“本世子以为璃儿应该是个冷情之人,倒是着实没想到,你会感叹贾府的落寞。” 钟璃抬眼,没有接陆无歇递上来的杯盏,也没有回应他的调侃,而是问道:“现在小世子可以告诉我那玉佩的事情了吗?” 陆无歇深深望着她好一会儿,见她没有退让的意思,终于无奈,轻笑一声,把已经半冷的水放在案几上,随手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道: “这块玉佩曾经属于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南岳国的辅国大将军葛蒙。” “葛蒙?”钟璃眯紧双眼,想起玉佩上的那个字,对于陆无歇说的话多少增添了几分信任。 “既然是辅国大将军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你我手中?”她忍不住追问。 “二十年前,葛蒙突然失踪了。”陆无歇说着,探究的眼神在钟璃身上打转。 “失踪?那这玉佩...”钟璃欲言又止。 “其实璃儿也应该看出来了,这玉佩本不值多少银子。”陆无歇说道。 钟璃没有否认,尽管她一个现代人对这古玩玉器的知之甚少,但是就穿越过来这十几年也见了不少,所以陆无歇所说的她也认同。 玉讲究水头和通透,如果作为配饰那么雕工也是有严格要求的,就如今这块龙纹雄雌玉佩,就算原玉价值连城,配上这撇脚的雕工,也瞬间掉价不少。 “但是这玉在葛蒙心中可是价值连城的。”陆无歇说着,指尖慢慢在玉后面的蒙字上摸索道:“这是葛蒙的爱人亲手雕刻给他的。” “爱人?”钟璃重复着。 “对,爱人。”陆无歇颔首,示意钟璃并没听错。 “据我所知南岳国的历史中能做到辅国大将军的基本都年过而立,葛蒙将军到这个年纪莫不是还未娶妻?”钟璃问道。 “葛将军一生未娶。”陆无歇回应。 闻言,钟璃蹙眉凝视着那块玉道:“那这块玉对于葛将军来说应该甚为珍贵。” “谁知道呢?”陆无歇眼底闪过一丝嗤笑,道:“若是真的很重要它又为何会落于你、我的手中?只能说...” 他顿了一下,眸光扫过对面女子淡雅的容颜道:“曾经很重要。”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钟璃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我和葛蒙算是认识吧。”陆无歇耸肩,道:“二十年前他把这玉的一半交于我之后便消失了。” 二十年前? 钟璃眸光划过陆无歇的面颊,面如冠玉,傅粉何郎,一看就是刚过弱冠,风华正茂之时,二十年前,葛蒙会把一块珍惜如命的玉送给一个连黄口小儿的算不上的顽童? 陆无歇看出她眼底的疑惑,随手把玉佩递给钟璃道:“他不是也把这玉佩送给了你义父吗?” 听到陆无歇又提起盖尘,钟璃眼中划过一抹伤感。 她伸手拿过玉佩,指尖隐隐还能感觉到被对面男子攥紧时候的温热。 “在我有记忆里来,这玉佩就一直挂在义父的腰间,直到临终,他才把这东西给我,但是没有留下任何一句关于这玉佩的话。”钟璃抚平情绪之后说道。 “既然你不知这玉佩的来历,你又为何执意要本世子这半块?”陆无歇思忖片刻,问道。 钟璃没吭声。 陆无歇似乎也不着急,随手把钟璃未拿过的杯盏一饮而尽,道:“是不是这玉佩和你义父的死有关?” 钟璃还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中,听到对面说出这句话,头都没抬的回应道:“我义父是身患重病...” “判官笔。”陆无歇随口扔下三个字,散漫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犀利,一刻都没离开女子那双死死攥着玉佩的柔荑。 “你说什么?”终于钟璃有了反应,那从一直清冷的眸子有着一瞬间的惊愕。 陆无歇在她抬眼的瞬间,面颊上又浮起了一层玩世不恭的浅笑道:“贾坤曾经在安定县到金城的官道上被劫杀过,身上留下了两处疤痕,是判官笔造成的吧?” 钟璃没回答,望着对面男子的眼神已经开始冰冷。 陆无歇挑眉,跟没看到一般,继续道:“而你义父盖尘的就是死于这判官笔...” “你想说什么?”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钟璃面露杀意,只见她反手在腰间摸了一把,下一刻一把解剖刀就直直抵在陆无歇的鼻尖上。 “我猜对了?”陆无歇倪了眼面前的寒光,似是调皮捣蛋的孩童,知道了旁人的秘密,心情就越发的兴奋起来。 “陆无歇。”钟璃冷冷叫出他的名字,“你可以继续说着试一试。” 陆无歇啧了一声,摇摇头道:“真凶!” 钟璃不语,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不介意你杀了我。”陆无歇道:“但是...” 他语气一顿,看着那解剖刀刀刃已经快要划到他的脖颈时,声音一厉道:“但是你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替你义父报仇了!” “什么意思?”果真,陆无歇的话刚落下,钟璃指尖立刻顿住。 陆无歇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用指尖慢慢把钟璃的解剖刀推到一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那夹在女子两指间的刀彻底被扔在了马车上。 ------------------------------------- 三日后 安定县牢房。 钟璃坐在刑讯室的圈椅上,望着对面已经被折腾得气息奄奄的男子。 “马苏。”她开口唤着。 马苏被架在十字木架上,全身上下被打的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也只是指尖有些许轻微颤抖。 钟璃见状打开随身的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排金针朝马苏走去。 来之前她已经意料到,按照马苏触犯的刑律估计会在监牢里被折腾的个半死,如今看来他果真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是他还有事情没跟她交代完,她暂时不能让他死。 金针在马苏的百会、印堂、风池穴一一刺下,随着一盆冷水从他的头上鱼贯而下,马苏终于睁开了眼睛。 “是...是你...”马苏张合着干瘪的嘴唇,用那泛着血红的双眼望着钟璃。 “我问你。”钟璃冷冷开口:“一年前你曾经找人刺杀过贾坤,那刺杀他的人你是不是认识,那人是谁?”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1章 鸠占鹊巢(20) 马苏望着面前的女子,脑袋慢慢消化着她的话。 “我该承认的,都承认了,一年前我干了那么多的事情,谁能记得那么清楚?”马苏道。 钟璃凌厉的目光在马苏的脸上徘徊,确定他没打马虎,提醒道:“是贾坤去长安的官道上那次的刺杀。” “你说那次?”马苏眯紧双眼,开始回忆。 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什么,一双高肿的双眼上下打量着钟璃,道:“钟姑娘为何想知道那次的事情,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只需要回答,你找来杀贾坤的人是谁就行了。”钟璃语气冷硬,她知道马苏已经想起来了。 “你说他啊...”马苏拉长音调,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马苏轻笑一声,“我这半只脚快要入棺材的人,告诉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想活?”钟璃反问他。 “怎么,你一个给死人穿衣的,还能给我活路不成?”马苏学着她的样子说道。 钟璃嘴角轻轻扬起,看了眼周围,确定周围监管马苏的卒子听不到二人的对话,她才上前几步低语。 随着钟璃话落,慢慢走回原来站着的地方,马苏的眼中已经泛起了光亮。 “你说可是真的?”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当然。”钟璃颔首:“张大人已经被抓往金城问责了,接替张大人的地方官还未赶来,你说衙门里此刻谁说的算呢?” “世…世子?”马苏嘴唇哆嗦的说道。 “那你可认识这个?”钟璃又把之前从陆无歇那得到的玉佩在马苏面前扬了扬道。 “这...这是世子腰间的...” “那我方才说的话你可信了?”钟璃道。 马苏神色激动的难以附加,道:“信,信!” “那还不说?” 马苏颔首,连忙说道:“其实那人...我也不认识。” 钟璃蹙眉。 马苏见状深怕方才说好的事情黄了,紧接着开口道:“但是我能给你提供个线索。” “说!” “其实是这个人是谢小纭介绍给我的。” “你说什么?”钟璃语调略高。 “我说的都是真的。”马苏怕钟璃不信,连忙解释道:“当初我们几个合起来商量怎么吓唬贾坤的时候,这个在官道上刺杀他的事情就是谢小纭提出的。 之后这些刺杀贾坤的人也是谢小纭找来的,我在此期间不过是做了个协助而已。” “听你的意思,这些人你都见过?”钟璃捕捉到马苏话中的重点。 “见过!”马苏点头,很快他的面色又垮了下来道:“不过他们行动很谨慎神秘,和我见面的时候,脸都是遮起来的。” “那你说了半天,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钟璃面色一沉,转身收拾金针,打算离开。 马苏见状心中,面色焦急道:“我还知道一个线索,我之前问过谢小纭这些人从哪里来的,谢小纭没回答,可我偷偷翻看了她的妆奁,里面有好几封密函,它们都是从金城寄来的。 我想那些杀手肯定都来自长金城。” “金城?金城那么大,她的信是从金城哪里寄来的?”钟璃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回头的问道。 马苏这会被问住了,嘴巴张合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只能悻悻然道:“当时我看的匆忙,又怕被发现,就瞥了一眼,能记住的也只有这些了。” 随着他话落,钟璃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一个小药丸,转身递给马苏道,“把它吃了。” 马苏望着钟璃白皙掌心中慢慢滚动的药,吞咽下几口唾液,双眼流露出一副决绝的神情。 ------------------------------------- 钟璃从牢房中出来已经是晚霞斜照,飞鸟归家之时。 此刻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窗帘子拉开着,尤见里面坐着一人,一手执书,一手端茶轻啄,在霞光云氤间,那人本就清俊的闲散气质倒是显得越发惬意了几分。 钟璃提着手中的药箱刚走到车子旁,里面的人懒懒道了句:“问完了?” 钟璃提着裙摆上车,眼神瞥过对面还在一本正经看着一本拿反经书的男人道:“世子,等了多久?” 终于,陆无歇把书放在一边,一手撑着头带笑的望着钟璃道:“璃儿是关心我,怕我无聊难耐?” 钟璃深吸一口气,自动忽略陆无歇对她的‘昵称’道:“事情问出来,但是可能不尽人意。” “哦?”陆无歇扬眉。 “马苏说贾坤在官道被刺杀这个事情是谢小纭安排的,在此期间谢小纭一直在跟一个人保持信笺来往。”钟璃如实说道。 “那他可说这个人是谁?”陆无歇追问。 钟璃摇摇头道:“他只是说这个人在金城,剩下的都不知道。” “金城?”陆无歇闻言,散漫的眸子迎着天边的晚霞,慢慢眯紧。 钟璃望着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的男子,犹豫间,问道:“其实世子一早就怀疑谢小纭有问题了吧?” 陆无歇回眸,笑道:“怎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世子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谢小纭有问题的,可能是在和民女进入验尸房的时候,又可能...”她语气顿了一下,目光对上对面那看似无心却又透着几分精光的眸子道: “又可能是在三年多前你把谢小纭从你房间扔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是吗?”陆无歇笑意更浓。 “但是这都无所谓。”钟璃目光灼灼道:“我只是很佩服世子的装糊涂的本事,在面对张大人的时候,您明明知道这谢小纭是假的,还偏要扯出个关系,为的就是判了这张县令的罪。 至于原因...或许和之后新上任的安定县县令有关系吧?” 钟璃说着,眸光透过陆无歇望着窗外,此刻新来的县大人已经下了车子,被人迎着进了衙门。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朝车窗外望去,道:“璃儿想多了,本世子只是单纯觉得,就算那谢小纭是假的,死的也着实有点惨,不免泛起了怜香惜玉之情。” 说罢,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身子一歪靠在马车上,准备假寐。 钟璃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话锋一转,道:“为了从马苏嘴里问话,我允了他留他一命,并且带他出安定县牢房。” “哦,是吗?”陆无歇睁开一只眼睛瞥过对面的女子。 “放心,他吃了我的龟息丹,是假死的状态,带出来会比较顺利,而且他已经残废了,往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钟璃补充道。 陆无歇闻言,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道:“无妨,这事你不管了,让林堇去办,既然想出安定县的牢房,那么金城的水牢可能更适合他。” 听到金城水牢,钟璃心中一寒,在整个南岳国,谁人不知那金城水牢就是给死人准备的地狱。 “安心睡一会儿吧,去金城要好长一段路,养精蓄锐最重要。”陆无歇再次闭眼,随口扔给钟璃一句话。 钟璃望着对面已经入梦的男子,想起三日前他在马车里跟她说的话。 “璃儿,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的母妃谢家长女,也是死于判官笔之下。”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2章 鸠占鹊巢(21) 冷月如钩,夏蝉清鸣,被黑暗侵袭的金城官道,唯有一辆玄色马车孤寂地笃笃行驶。 窗纱随着暖风微微抚动,却丝毫惊不醒车内熟睡的男子。 滴...滴...滴。 水...好渴! 一阵阵水滴砸青石的声音传入陆无歇的耳中,他慢慢张开双眼,朦胧间看到昏暗天窗下一汩汩肮脏的雨水顺着石缝徐徐流淌下来。 他用尽力气抓着身边的枯草朝雨水的地方爬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牢房开合声。 他身体一怔,连忙回眸。 只见一张熟悉的男子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你?”陆无歇面露讶异。 “怎么,世子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吗?”男子盈盈一笑,道。 陆无歇冷哼一声,方才那渴望喝水的眸子一厉,道:“我贤王府上下百口人命,莫不是都是你...” “没错,世子很聪明,这些都是我干的。”男子大方承认。 “不可能,怎会是你,你我根本牵扯不到任何利益,更何况...” 男子未等陆无歇的话说完,他已经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 “怎么可能?”陆无歇听完男子的话,双眸瞪得斗大。 “所以现在世子知道为何贤王府要被抄,上下百口要一个都不留了吗?”男子说道。 “哈哈!”陆无歇突然放声大笑,那本来还带着几分希冀的眼眸瞬间变得死灰,“本世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任谁都没想到真正害了贤王府上下百口人的竟然是我自己!” “没办法,鸠占鹊巢,斩草除根,世子纵横朝廷多年,这点道理应该懂得比我多!”男子接下他的话,道。 陆无歇没吭声,望着男子的眼中全数都是恨意。 “世子莫怪我无情了。”男子说罢对着后面挥手。 只见从他身后走出一黑衣人,那人双手各持一样一尺长如笔的武器慢慢靠近陆无歇。 “不管你怎么玩,他的命不能活过今晚,可明白?”男子对着黑衣人吩咐。 黑衣人颔首。 男子得到回应,转身离开牢狱。 “陆无歇!”黑衣人冷冷开口,“我着实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能落在我手里,去死吧!” 黑衣人说罢,扬起手中的武器对准陆无歇的手腕刺了过去。 “啊!”陆无歇一声低吟,紧闭的眼眸被惊得瞪大。 “醒了?”对面传来女子凉薄的声音。 陆无歇顺着声音扭头,只见隔着案几坐着一白璧无瑕的女子,淡扫蛾眉的样子着实有着几分飘仙之感。 他视线下移,目光落在案几上放着的香炉上,炉内已经升起袅袅余烟,把整个马车内熏得香气阵阵。 “衙香?”他眉头微蹙,问道。 钟璃把拨着香灰的小铜勺放在一边,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嗯,传说中花蕊夫人的衙香,方才见世子入睡后身体紧绷,面色严肃,眉头紧蹙,想着世子应该是噩梦了,刚好我随身携带着些安神的香料,刚点上没多久,世子便醒了。” 陆无歇没吭声,眼睛一直跟着对面女子手中的动作款款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道了一句:“可记得我给你说过我母妃的事情吗?” 钟璃把最后一小撮安神香料扔进去,才抬眼对上男子审视的眼眸,点了点头。 “我虽是安定县一平头百姓,但是贤王府的事情多少听说过,如今住在贤王府的,操持府内事务的王妃好像并不是世子的生母,对吗?” 钟璃问道,她记得贤王的原配是在十年前不在的,贤王对外声称是病逝,之后又过了一年,贤王府迎来新的王妃,至于是谁,她倒是还真不知道。 陆无歇点点头,视线扫过车外风景,距离进长安还有段距离,难得闲散,他倒是不介意给她说一说他母妃的事情。 毕竟... “如今贤王府的正妃是我母亲的庶妹。”他随口说道。 钟璃手中盖香炉的动作一顿,很快她又开始继续忙活。 在现代姐姐死后,姐夫娶了小姨子的事情也是有的,但是并不普遍,毕竟在那一夫一妻制的制度下,旁人难免有两个想法,要么是姐夫和小姨子早都眉来眼去,要么就是小姨子其实是姐姐的影子。 正经想法的,估计没几个。 可不管什么结果,却总避不开旁人的非议。 至于贤王妃... 钟璃望着对面看着窗外风景的男子,或许在古代算是见惯不怪的事情吧。 “我知道我父王娶她的原因。”陆无歇继续道:“她俩实在太像了。” 他似乎陷入自我情绪中,桃花般的眼眸慢慢眯紧:“不单单是长相,大到神态举止,小到吃食和喜好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样。 父王之前忙于事务,对我母妃的关心并不多,直到...” 陆无歇语气微微一顿,过了良久才继续说道,“直到她死在去肃清灵山寺的路上,他才意识到痛失所爱。” 钟璃垂眸,她记得陆无歇说过,他母亲死于判官笔之下,所以谢家的嫡女应该是死于暗杀。 可那暗杀她的人是谁?为何要杀她,和杀死义父盖尘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这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钟璃眸光定定落在陆无歇的身上,这也是她这般坚定的跟着他来金城的原因吧。 “之后呢?”难得钟璃第一次想知道后面的事情。 陆无歇突然轻笑一声,眼中流出几分鄙夷道:“谢家人知道我母妃被杀,在她头七那日便派母家人代表前来奔丧,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钟璃不语,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母妃的庶妹谢云溪。”陆无歇道。 钟璃眸光扑朔,她此刻能想到在谢云溪披麻走入贤王府的时候,老王爷和对面的陆无歇是如何诧异的表情。 “谢小纭。”她开口说了三个字。 陆无歇一时间没反应上来,扭头望着她。 钟璃把一杯清水放在对面,眸光扫过陆无歇的手腕,想起他手腕上拿到新添的伤痕,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那个假的谢小纭也是谢云溪安排给你的吧?” 陆无歇点点头,眸光闪烁。 钟璃淡淡说道:“东施永远是东施,做多了反而生疑。” \u0001 第23章 回魂梦魇(1) 钟璃算是第一次真正领略金城的风光。 在没有宵禁的夜晚,沿街的灯火楼阁,皎月飞光,偶有夜筝琴弄,和这繁花似锦的皇城相映衬,倒是把这南岳国的风俗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远处就是贤王府,我已经飞鸽传书于府中,贤王府的管家应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陆无歇撩开帘子瞅了眼街景,说道。 “不用了。”为了方便已经换上一身男装的钟璃,把视线落在不远处客栈道:“世子若是方便,把我放在那里就好。” “你确定?”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望着那所客栈——蓬莱仙馆。 钟璃颔首。 陆无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失笑出声,道:“我没记错,你全身家当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住哪里你可能没过半宿就要被小二撵出来,况且...” 他顿了一下,提醒道:“璃儿还欠本世子二十两银子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璃心中骂了陆无歇一句话。 “你放心,本世子啊...其实真不是你认为的那般轻浮,而且咱们还是合作的关系。”他轻咳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往下说。 马车蓦地顿住,外面传来阵阵呼唤。 “世子,世子!” “谁?”话被打断,陆无歇笑容收敛。 钟璃撩开帘子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女子立于在车子前头,丰臀束腰,薄纱挂于双肩,背脊处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艳丽绝伦,不过是婉转一声呼唤,惹得周围路过百姓纷纷侧目。 “世子,是怜雪啊。”女子眸光扫过钟璃,停留在坐于她身边的陆无歇身上。 是花满楼的头牌田怜雪? 钟璃扭头倪着陆无歇。 所谓的正人君子,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陆无歇躲过她的视线,对着林堇一挥手。 林堇领命,正准备上前和田怜雪攀谈。 谁知她似乎料出陆无歇所谓何意,想也不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顾这繁华街道上旁人好奇的目光,对着马车就是三个响头。 “世子,奴家听闻您今个回皇城,便在此等了您一天一夜了,奴家知道世子舟车劳顿,可是奴家有重要的事情找小世子,望世子看在往日鱼水恩情上,见奴家一面。” 鱼水恩情? 钟璃听着外面女子的话,眉梢更是挑的老高,其实她根本不关心陆无歇的事情,一方面这是他的私事,另一方面他早都风流于整个南岳国,就算这会有人挺着大肚子拦车子,她都不意外。 她想看的是,这个浪荡贵公子的到底有多放浪形骸。 陆无歇岂能没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他闭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此刻的林堇也察觉到周围路过的百姓开始围观,退到陆无歇的马车窗边上询问。 陆无歇给了林堇一个眼神。 林堇领命在田怜雪耳边说了几句话,田怜雪会心一笑,起身便离开了。 ------------------------------------- 子时,花满楼。 钟璃望着对面带雨梨花,我见犹怜的女子一脸淡然地品着面前上好的龙井。 倒是有些苦了陆无歇,他坐在凳子上,有些愁苦地望着一个劲想往他身上靠的艳丽女子。 换做往常,他或许还能应了这温香软玉,可从昨日噩梦,他便一日一夜未合眼,如今这女子在耳边如蚊虫嘤嘤抽噎不停,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听说田姑娘和我家世子算是红颜之交,可真?”终于,钟璃放下手中杯盏,望着田怜雪道。 田怜雪突然被人唤着,擦着眼角珠泪的动作一顿,这才抬眼和钟璃的眼神对上,她听说陆无歇从安定县带回来个能人,此人用了三日便破了贾府的迷案,甚至还翻出安定县县令中饱私囊的事情,应该就是面前这模样过于清秀的男子了吧。 “既然是红颜知己,田姑娘有什么话便直说,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钟璃道。 田怜雪闻言,刚刚停下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 “世子前几日刚离金城,这花满楼便出了事情。” “哦?何事?”钟璃问。 “奴家的丫头明夏死了!她可算是奴家的半个亲姐妹啊,呜呜...”田怜雪说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放声大哭。 钟璃望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倒是有几分的同情,在古代青馆中大部分女子都是很早被卖进来的,有的甚至刚出生便注定成为别人的身下奴。 她们往往是利益链的最低端,到了年纪好一点的入府做妾,大部分都会带着一些顽疾一个人孤独终老,所以在辉煌的时候能有一个得力安心帮衬自个的姐妹,是很难得的事情。 “死了?那请田姑娘节哀...” “她是被人杀死的!”田怜雪知道钟璃是误会了,连忙打断她的话,道:“她就死在这柳巷子深处的猫儿胡同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田姑娘什么意思?”钟璃追问。 田怜雪似乎回忆起了明夏死的样子,身子抖了几下,道:“就是这身体上的肉跟凌迟一样被人一片片地割了下来。” 凌迟? 钟璃知道这凌迟处死,用一个渔网把裸着的死刑犯绑起来,肉会从渔网中挤出来,刽子手便拿着一把刀一片片把人肉割下来。 “那这案子大理寺可接手了?”终于一直坐在一边沉默不语打着瞌睡的陆无歇不知何时来了精神,问田怜雪。 田怜雪见对面的男子终于有了反应,再也不搭理钟璃,一手扯着陆无歇的袖子道:“接手了,甚至这杀人犯都找到了,可是...这凶手宁死都不认罪,案子也就搁置着破不了,这奴家才找到世子,希望世子能给明夏一个公道啊。” 钟璃听着田怜雪的话,没有吭声。 在南岳国任何一个罪犯被绳之以法都是需要证据的,甚至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是能够成证据链才能被定罪。 如今田怜雪嘴里说的杀人犯应该是只是嫌疑人,能把此人定罪的证据定然是不足的。 只是田怜雪有死者家属心理上都会犯的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朝廷抓到的人就是尘埃落定的罪犯罢了。 “既然案子被搁置定然是证据不足,很有可能此人并不一定是凶手,雪儿还是应该稍安勿躁,你这般心善也不希望错杀好人不是?” 陆无歇不愧是金城第一风流,这般神经不耐了,还是能说着安抚女子的妙语。 可此刻的田怜雪有点不吃他这套了。 她摇着头,哭诉道:“奴家跟着世子也有些年头了,这律法的事情怎能不懂,只是杀人犯都被带到刑部,却迟迟不杀头,奴家觉得其中有猫腻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4章 回魂梦魇(2) 南岳国百年,律法发展也算是相对完善。 在律法规定中,凡是杀人案件,若有嫌疑人则可一直关押在大理寺,等候调查,若案子已经定性,且凶手归案则是要转移到刑部进行最后的审判。 钟璃和陆无歇从花满楼出来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柳巷也开始陆续打烊等着下一场黄昏的到来。 钟璃率先进入马车,等着还在花满楼门口和红粉佳人依依不舍的陆世子。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听到阵阵嘤嘤抽噎的声音,才看到陆无歇在田怜雪依依不舍的表情中走了进来。 “世子。”田怜雪咬唇,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和她的名字很是相配。 陆无歇回眸。 “您一定要为明夏讨了公道啊。”田怜雪再次嘱咐。 陆无歇颔首准备放下马车帘子。 下一刻,田怜雪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从袖口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陆无歇的手中,紧接着面颊一红转身入了楼内。 陆无歇坐回位置上,半摊开指尖的物品瞥了一眼,当他瞧清楚田怜雪给他塞了什么之后,眉梢一挑,默不作声地把它扔在身后的小柜子里。 钟璃坐在他对面,虽然她对旁人的隐私并没有什么兴趣,可好巧不巧的眸光这么一扫,就看到陆无歇掌中之物。 只是小东西的一角,她已经猜出那是何物。 肚兜! 田怜雪竟然把自个的私物给了陆无歇? 钟璃微微扬眉。 不错!田怜雪的确是青楼女子,可整个南岳国都知道,她顶着一副柔弱无骨、温婉可怜的样子,心气却是出奇的高,多少王公贵族她都不买账,就连陆无歇这般身份,也只能是在她的闺房里听曲、品茶,多一点可能就谈谈人生、理想之类的。 如今... 钟璃扭头顺着马车窗望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花满楼。 田怜雪这般表示想法自然不言而喻,可是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陆无歇也还没去刑部问清楚,这般着急至于吗? 钟璃抬眼望着对面顶着俩乌青眼假寐的男子,抿唇不语。 “怎么看着本世子入迷了?” 就在她垂眸也准备小憩一会,对面传来调侃的声音。 钟璃对上陆无歇似笑非笑的眼眸,道:“世子这是应下了?” 陆无歇闻言,看了眼外面的街景,道:“你怎么知道?” “昨个世子说回贤王府,街景都是些大酒馆、客栈或是些珠宝、锦缎行当,如今我们从花满楼出来,街景却成了小贩和集市,按照金城的布局,我们这会应该去的是刑部?”钟璃说出心中推断。 其实这不难理解,皇室或是贵胄的府邸一般都是在地段好的地方,而一些牢狱、娼馆之类的应该都是在金城贫民之所。 陆无歇眼底流过转瞬即逝的赞赏之色,紧接着随手把他放在柜子里的‘肚兜’拿了出来道:“旁人都这般了,我这做官的,也总不能太悠闲不是?” 钟璃望着他把肚兜叠好,以为他这是准备要珍藏,谁知他竟然随手把它塞进了面前案几的桌角下。 “啧,之前觉得这桌子不稳,现在刚好!” 钟璃彻底汗颜了,她发现她根本摸不透对面这个男子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已经沏好了两杯新茶,才开口道:“十年前金城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子。” 钟璃这次不再拒绝他递上来的杯盏,双手接过等着他下面的话。 “被害者都是女子,被发现的时候尸体便扔在柳巷深处的猫儿胡同里,身上也都是些似凌迟一般的刀伤。”陆无歇说着。 “后来呢?”钟璃追问。 “破了。” “破了?”钟璃惊讶道。 陆无歇颔首,“这个案子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陈大人破获的,若是我没记错凶手叫彭勇,已经被斩首了。” “陈大人?”钟璃眯紧双眼重复,“难道是如今的刑部尚书陈大人?” 陆无歇没有否认,而是继续道:“当时这个案子轰动整个长安,甚至闹得整个金城百姓半夜不敢出门。” “可如今这个案子又发生了?”钟璃道。 陆无歇岂能没听出来她话语里的意思,他摇摇头,道:“当年彭勇死后金城再没出现过类似的案子,所以办错案子的可能性很小。” 钟璃抿唇不再言语。 陆无歇撩开马车帘子瞅了眼外面的情况,道:“我们在这里说也都是猜测,既然到了进去问问便知。” 钟璃顺着他的话朝外面望去,见车子已经到了刑部,点头下了马车。 此刻辰时刚过,百官也是刚刚下朝,二人刚下马车便碰到准备点卯的刑部都官曾凡。 “世子。”曾凡率先看到陆无歇,笑盈盈地走上前行了一礼。 陆无歇颔首。 “世子何时回来的怎么没通知在下前去接风?”曾凡跟着陆无歇往刑部走,期间他扫了一眼一直跟着二人的钟璃和她背在身上的箱子,道: “听说小世子此次前去还顺手破了个案子收了个小仵作,起初属下还不信,如今...这传闻还真是真的。” 陆无歇眸光划过身边的曾凡落在钟璃的身上,道:“小仵作?曾大人可别小瞧了才是。” “哦?”曾凡失笑,视线从钟璃的身上收回,道:“不过话说平常世子并不经常来刑部,今个来...” 陆无歇自动忽略荡漾在曾凡脸上那股子不屑和话语里若有若无的讥讽,毕竟他这个提刑司算是靠‘走后门’得来的,相比于对面这个考了十几年的才到今个地位的曾凡,对他不满也是在所难免。 “今个来是想查一件事情。”他直接回道:“牢里可是有个叫苗杰的?” 听到这个名字曾凡脸上那股子阴阳怪气更浓了几分。 谁人不知苗杰杀的是何人,陆无歇来这里找人,定然是受了那青馆子花魁的委托,三句不离女人,还真是无损这浪荡子的威名。 “是,两日前才进来的。”曾凡如实回答。 “既然被大理寺送来,为何迟迟不处置呢?”陆无歇问道。 曾凡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陆无歇的无知或是笑这案子的模棱两可,他摇头道:“世子可能不知,这苗杰并不是大理寺送来的,而是陈大人去大理寺要来的。” 听到这,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钟璃眉梢微挑。 曾凡这话的意思是...大理寺并没有把案子查清楚? 第25章 回魂梦魇(3) “怎么大理寺的卷宗还没递上来?”聪明如陆无歇,他也听出了曾凡的话外之音。 曾凡颔首。 “那苗杰你们准备怎么处置,大理寺就没来要过人?”陆无歇问道。 “怎么没有?”曾凡顺势回答:“不过大理寺卿蓝大人有事外出,来要人的是大理寺少卿徐清,这不...苗杰就还在刑部。” 都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大理寺从刑部这边要不上,估计就是陈大人趁蓝大人有事儿外出,押着人不放了。 “那如今苗杰要准备如何处置?”陆无歇又问。 曾凡摇摇头。 毕竟在南岳国律法中,案子要有充足的证据才能立案宣判,如今苗杰这个案子缺少实质性的物证,就算是有人证,整个证据链也不完整,不能判刑。 况且苗杰这个人一直在牢房里喊冤,若是真的强制性判刑了,到时候拉到菜市口砍头,犯人再喊那么几嗓子,这刑部又或者是大理寺不得被百姓的唾沫星子喷死。 “那就这么一直放着?”陆无歇道。 “不然呢?”曾凡叹口气,“小世子能有什么办法?” “既然是杀人案子,这尸体总是有吧,要什么证据找不到呢?”终于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钟璃开了口。 曾凡瞥了她一眼,摆手道:“尸体是有,可是...” 他顿了一下,“不过就是五尺高的小女娃,全身上下被隔了上千刀,肉都没个全的,证据怎么找?” “仵作呢?不曾验尸?”钟璃问道。 “仵作?”曾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般,嗤笑一声,道:“仵作都无从下手,又如何勘验?” 钟璃闻言不再吭声,在古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一人被牵扯进凶杀案,未得到家人的应允,勘验的仵作最多只能验其表,不能剖其内,如果真是迫不得已需要解剖,也是之后要把死者复原的。 仵作在古代本就是低贱活计,除非走投无路不然没人愿意从事这样的营生,故而所干这个行当之人都是些山野莽夫,试问山野莽夫的本事在解剖之后又如何把尸体复原呢? 想想谢小纭的案子,若不是死后分娩让钟璃察觉有异,马苏很可能真的就这么跑了。 “我来验。”钟璃冷冷开口。 她话音刚落,曾凡的眼神再次挪到她的身上。 “你来?你可知道就算死者是一介妓子,也是有亲眷的,尸体若是...” “我来修复。”钟璃又说道:“甚至能让她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恢复到死之前的模样。” 听到钟璃的话,曾凡有些难以置信地挑高眉梢。 对面这个看起来清俊又有些瘦弱到营养不良的少年究竟是从哪个土坑坑里刨出来的,竟如此口出狂言。 “小的一试大人便知。”钟璃读出他眼中之意,作揖说道。 曾凡挑眉,眸光放在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伸了个懒腰,对着曾凡一扬眉,拉过钟璃的手就往外面走道:“曾大人本世子先走了,之后这请勘单子麻烦送到大理寺哈。” 大理寺,停尸房。 徐清扫过手中的请勘单子,又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之后对着身边悠哉嗑着瓜子的陆无歇道:“世子,您真的要验这明夏的尸体?” 陆无歇倾身望了眼面前开始整理小箱子的钟璃,道:“不然呢,我人都带来了还有假?” “世子,不是下官为难,虽然大理寺的验尸房算是整个金城最冷的地方,可现在毕竟是三伏天,再加上死者已经死了三日,我是怕您...” “把这东西戴上,把这东西吃了,就会好点。”大理寺少卿徐清的话还未说完,钟璃已经从小箱子取出两样东西放在二人掌心中。 徐清低头看着手上的物件,一个是一块类似方巾的小口袋上面缝着两个小环环,另一个是类似丹药的东西。 “这...” 他不明所以。 钟璃没有开口,只是把丹药的东西塞进嘴里,那小方口袋戴在耳上。 陆无歇看到她这个举动,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忙活起来。 徐清无奈也动起手。 当停尸房的门被推开。 徐清那已经做好闻到恶臭气味的表情瞬间变得舒缓了几分,他啧了几下舌头,瞬间鼻腔里被一股薄荷夹杂着几分生姜的气味充斥,之后又用力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虽然那恶臭味还是有,可伴随的还有一股烈酒味,倒是显得这尸臭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倒胃口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徐清有些好奇,忍不住越过陆无歇问钟璃。 钟璃淡淡瞥了他一眼,颔首算是回答了。 “尸体在哪?”她问徐清。 毕竟大理寺要办的不是明夏一个案子,这么大的金城每天都有人死,偌大的停尸房摆放着十几具尸体。 “最里面,那里最凉快。”徐清指了指放在最里面,用白单子盖着的尸体上。 钟璃望着放在停尸房最里面冰块下的尸体,快步走了上去。 单子随着她的动作落下,顿时一股更浓烈的恶臭冲着三人席卷而来。 “呕...”徐清捂着嘴,却盖不住他胃里的翻江倒海。 钟璃抬眼目光放在站在对面的陆无歇身上。 她以为他会和徐清那般的反应一样,谁知他盯着尸体的眼神只有差点让人捕捉不到的闪烁罢了。 “我要开始检查了,世子爷...” “开始吧,放心,本世子见过还有比这恶心的。”钟璃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便打断她的话,说道。 钟璃心中掠过讶异,不过很快她收敛好思绪,着手忙了起来。 如曾凡所说,尸体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就像是顺着鱼鳞剔除掉肉的腐烂臭鱼,浑身上下腐肉、脂肪、血黏合在一起,就连面部都被人刮下了几块肉。 不过还好,因为徐清把尸体放在相对冷的位置,尸体上的刀痕依稀还是能和分辨的。 钟璃从箱子里拿出手套,整个人凑近尸体开始研究。 “如何?”陆无歇站在一边,等了她好一会儿,在她的视线离开尸体上刀痕的时候问道。 “我记得刑部凌迟的刀子应该有这么大,在刀尖是反向往上勾的对吗?”钟璃抬眼一手比划着大约一尺的距离,问陆无歇。 陆无歇点头,他曾经在刑部任职过,这些东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就对了,这伤痕不是凌迟用的刀子造成的。”说着钟璃的指尖还在女尸其中的一个伤痕上游走。 “那是什么?”这次陆无歇还未说话,一直顶着一张青脸的徐清把最后一口呕吐物吐掉,着急问钟璃。 钟璃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身边的药箱子里拿出另一把刀子在伤口上面比画道:“看这像吗?” 徐清和陆无歇把目光全数集中在钟璃舞动的刀子上。 “这...这是行医的外用刀具?”徐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u0003\u0003\u0003 第26章 回魂梦魇(4) 徐清望着还在继续验尸的钟璃,注意力全数都集中在被她搁置于明夏尸体旁边的那把短匕首上。 那匕首和普通武将用的匕首不一样,手柄和刀刃粗略估计是一样长短,刀刃呈现前细中宽后窄的半弧形状,这也导致尸体上特殊的梯形伤痕。 “果然!” 就在徐清出神地想着事情的时候,还在查看尸体的钟璃发出一道声音。 他顺着声源低头望去,差点已经咽下的胃酸再次反了上来。 “唔...”他捂住嘴,瞳孔瞪得斗大,不知何时钟璃已经把明夏的尸体解剖开了,五脏六腑全数被翻出来,就如同一锅腐烂的大杂烩,泛着绿水散发着阵阵腐气。 “要吐去外面!”钟璃感觉到头顶上异样的目光,连眼睛都没抬冷冷开口。 徐清一怔,面色有些绯红,他这算是被人嫌弃了? 瞥到一边的陆无歇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看着他,他面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小兄弟莫要误会了,本官是大理寺少卿,这点还是承受得起的。” “...” 回答他的是一阵子的沉默。 徐清没趣地挠挠脑袋,在看到钟璃一直趴在明夏的下半身不动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小兄弟,方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终于这次钟璃点了点头,但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徐清。 “你们发现明夏时候是什么情况?” 按照平常一个小仵作这般询问大理寺少卿,徐清他指定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可如今案子悬在那里,还有可能牵扯到一桩旧案,在百姓中已经开始流传,若是再破不了,金城很有可能再度陷入恐慌。 徐清也自知不是自视甚高的时候,组织过语言之后道:“说来也巧,明夏被杀的当晚我和几个捕快在柳巷巡视,有百姓称猫儿胡同里有人在杀人,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倒在血泊里面已经目全非的明夏。” “那苗杰呢?”钟璃又问:“我听说大理寺抓捕苗杰的时候很顺利?” 徐清颔首:“是的,当时我查看了明夏的尸体,尸温还高,断定是刚被杀,便命令手下的人封锁柳巷,之后碰到身上沾染着鲜血的苗杰,这不...” 钟璃算是听明白了,根据徐清的讲述这苗杰是自己撞枪口上的? “那你们当夜便审了苗杰?” “审了。” 钟璃抿唇,根据之前去刑部曾凡那里了解的,苗杰定然是没承认,毕竟只抓到了人,所谓的凶器还有证据是没有的,几个人证也只是在深夜里匆匆一瞥觉得苗杰的背影像那凶手的,怪不得大理寺不敢让陈大人判刑呢,若是传出来就等于是大理寺办了糊涂案啊。 这传到百姓口中,大理寺的威严彻底扫地。 想到这,她的眼眸再次落在明夏的尸体上,道:“死者生前遭受过严重的虐待和...性侵。” 听到这,站在钟璃对面的二人纷纷扬眉。 钟璃一手指着明夏的脖颈,继续道:“死者的死因是割喉,凶手的手法非常精准,只是一刀便把死者的气管和动脉全数割断,之后凶手才把她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割了下来,但是...” “但是什么?”徐清和陆无歇异口同声问道。 “若我记得没错,这苗杰是铁匠?”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话锋一转问道。 “是。”徐清如实回答。 “明夏尸体上的伤口创面整齐、平滑,有的地方甚至并不好下刀,凶手却能游刃有余地切下肉块,苗杰一个铁匠能做到吗?”钟璃说出心中的疑惑。 徐清看了看尸体,之前他们忙着破案愣是没留意尸体上刀口的问题,如今听对面小兄弟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依小兄弟看...” 钟璃想了一下,道:“如果凶手真的是苗杰,那么他到底有多少本事还得好好调查,若不是...我怀疑凶手是医者或者是经常从事屠夫一类行业的人,当然包括刑部的刽子手。 毕竟能有这刀工的,不说五六年也得有一两年的相关经验,才能做到切肉避骨,游刃有余。” 说罢,钟璃也不再看对面徐清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过已经备好的笔墨纸砚开始书写。 没过一会她手中多了一张验尸单。 徐清从她的手中接过,扫了一眼,眼底露出几分惊讶。 这验尸单不同于大理寺的,上面除了一些关于死尸的情况,甚至连死者生前是否患有恶疾,以及相关他口述的案情摘要都有。 随着他目光的下移,瞥到验尸单最后落款的娟秀字迹--钟璃,他的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这怎么看都是个女子的名字吧。 徐清吞咽下几口唾液,视线从验尸单上慢慢落在钟璃的胸口,还没等他瞧个清楚,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世子?”徐清抬眼对上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子面容。 “你在看什么?”陆无歇的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只是那不直达眼底的笑意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徐清轻咳一声,正不知如何回答,钟璃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大人!” 徐清被叫得回过神,想也不想的越过面前的男子,快步走到了钟璃的身边。 “钟...小兄弟你叫我?” 钟璃收拾着笔墨纸砚,听着徐清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望着身边一个劲搓着手臂的男子道:“徐大人你冷?” 徐清手下一停,转头扫过也朝这边徐徐走来的陆无歇,他有种错觉,方才他好像和阎王擦身而过。 “呃...算是有点吧。”他扯动嘴角回答。 钟璃闻言,拿过放在角落的小箱子道:“本来是打算把尸体修复了再出去的,既然徐大人冷,那等我把事情办完,一个人进来修复吧。” “小兄弟还有什么事情?”徐清走在钟璃的身边,眼睛只敢往前看。 “我方才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明夏发髻凌乱,猜测应该是和凶手拉扯的时候被弄乱的,所以顺便检查了明夏的随身物件,发现少了几样东西,不知徐大人可在现场找到了?”钟璃问道。 “有,小兄弟在前堂等本官,本官去去就来。”徐清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一样,一溜烟不见了。 \u0001 第27章 回魂梦魇(5) “就这些东西了。” 大理寺前堂,徐清把明夏案子的相关物件全数摆在钟璃面前。 钟璃望着桌上的四样东西,一副耳饰,一条带血丝帕,一块竹片,还有一枚红珊瑚莲花簪子。 “明夏是如厕的时候被杀的?”她目光落在竹片上,道。 徐清点点头,回答:“柳巷后面就是猫儿胡同那里有一排旱厕。” “这就怪了,我记得花满楼里也有旱厕,为何明夏要去猫儿胡同?”钟璃又问。 “是这样的。”徐清道:“柳巷在过了酉初的时候就很热闹,花满楼又是金城最多公子哥聚集的地方,所以楼里有规定到了接客的时候,为了方便客人,自家姑娘只能去猫儿胡同解决个人问题。” 钟璃颔首,没再往下问。 直到她的视线直直落在最后一件物件上--红珊瑚莲花簪子。 “这东西也是明夏的?”钟璃问道。 “嗯!”徐清想也不想地点头。 “本世子看看。”终于一直坐在一边悠哉品着龙井的陆无歇,难得对这饰品有了兴趣,起身凑了过来。 徐清把簪子递到陆无歇的面前。 陆无歇戴上屋内小捕快递上来的手套开始观察。 “徐大人可了解这红珊瑚?”他看了半天,问身边的徐清。 徐清点点头,之后想了一下,又摇摇头道:“了解一点,是朝廷从别国引进来的,渡口应该是南岳国的锦州。” “不错!”陆无歇点头道:“红珊瑚这东西虽然比不了上等的翡翠、金饰,但是在普通人家也算是贵品,看看死者明夏的其他物件。” 陆无歇的指尖指着第一个耳饰上,道:“一块死玉做成的耳饰,连一吊钱都不用,还有这丝帕,是最差的缎子裁剪而成的,而这红珊瑚...” 他掂量几下,再次迎着阳光看了看道:“纵纹规则,颜色...” 陆无歇摇摇头,道:“算是红珊瑚中的死珊瑚,不是最珍贵的,却也应该在五两上下。” 听到这个答案,徐清眸子都瞪大了,要知道五两可是他们一个月的月例,而明夏不过是花满楼端茶倒水的,又不是田怜雪,哪里有那么多的钱买这个? “你确定这东西是明夏的?”陆无歇有些怀疑问徐清。 “确定。”徐清点点头,“我们发现明夏尸体的时候,这簪子就在明夏身边...况且她尸体上确实没有发饰。” “不过...”徐清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只能断定凶手不是冲着明夏的财物去的,想断了苗杰的罪,又或者是找真凶这东西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说罢,他接过陆无歇手中的红珊瑚簪子,转身准备放在那一堆物件里。 “等等!”钟璃叫住他的动作:“我看看。” 徐清把簪子交给钟璃。 钟璃戴上手套学着陆无歇的样子顺着阳光查看。 “璃儿什么时候懂这些东西了?”陆无歇上前打趣。 钟璃摇头道:“世子误会了,我看的地方和世子所认为的不一样。” 陆无歇扬眉,来了兴趣。 钟璃把指尖的红珊瑚簪子慢慢迎着阳光转动,直到她发现在红珊瑚的一角红得有些暗沉。 “这是血?”陆无歇率先反应过来。 同时徐清听到,连忙凑近。 钟璃伸手指尖在那抹暗沉上轻抚,如她所料果然那抹暗沉是一枚带血的指纹。 “这是凶手的?”徐清也附和。 钟璃颔首道:“嗯,应该是凶手的没错了,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 徐清望着她的脸等着她后面的话。 钟璃把簪子放在那一堆证物中,道:“按照徐大人描述的犯罪现场,这四个物件都是明夏的物品,在明夏挣扎中被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除了绣帕在里衣内沾血掉落。 剩下的,竹片、耳饰、发簪都是在明夏死之前掉落的,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何偏偏拾了这红珊瑚发簪而未碰别的物件?” “或许他想劫财?”徐清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劫财这簪子还能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他被这东西吸引,捡起来看了然后又扔掉?”徐清又分析道,不过这话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一个杀人犯在杀人现场要么是处理现场,要么是匆忙逃离,怎会做这么无聊事情? “本世子觉得,这红珊瑚荷花簪子对凶手来说很特别。”陆无歇淡淡回答。 钟璃看了他一眼,认同般地点头。 在她看来答案似乎只有这一种。 “我觉得不对!”徐清听罢,不认同地摇摇头。 “徐大人何出此言?”钟璃问。 徐清想了一下,回答:“我想钟小兄弟听世子说了吧,十年前金城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钟璃颔首。 但是她只是听陆无歇说,没看到案发现场也没查验十年前的三具死尸,所以能不能并案或者认定为模仿作案还是需要斟酌的。 “当时死的三人中,有两人的物件里也有这红珊瑚的簪子。”徐清道。 钟璃面色微沉。 可还没等她往下想,徐清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可是最后第三个死者在她身上可没找到什么红珊瑚簪子。” “那会不会...” “不会!”这会的徐清格外的斩钉截铁,道:“我们在第三名死者的死亡现场抓了凶手,并在他身上搜查并未找到什么红珊瑚簪子,谨慎期间当年的陈大人还专门问了凶手彭勇。” “那他怎么回答的?”钟璃追问。 “巧合!”徐清扔下两个字。 “巧合?”钟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无歇站在一边听着二人的对话,眼底闪烁几下道:“巧合?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钟璃把目光放在陆无歇的身上。 “璃儿一直都生活在安定南山,又是普通百姓对朝廷局势不了解不奇怪。”陆无歇指尖在那几个物证中徘徊道:“宁平年间这红珊瑚簪子在柳巷算是人手一个人。” 宁平年? 那不是先皇吗?怎么又和现在的安和年牵扯上了? 钟璃讶异陆无歇的答案。 \b\b\b\b\b\b\b\b 第28章 回魂梦魇(6) 马车在文昌街道上笃笃行驶。 因为酷暑的关系,本应该最热闹的大街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名路人。 钟璃目光从外面收回,垂眸望着掌心中的那枚红珊瑚莲花簪子。 “不用想了,我们按照徐清给的建议先去苗杰的住处找线索,若是真的一筹莫展,之后再从这簪子上着手查也不迟。” 陆无歇似乎读懂她的想法,瞥了一眼她的指尖,笑着说道。 钟璃把簪子收进袖口,问道:“世子知道这宁平年为何流行红珊瑚簪子吗?” 陆无歇好像知道她迟早要问这个问题,无奈挺了挺懒散的腰肢,一手撑着头,眸子如勾子般死死盯着对面的女子,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璃儿真的想知道?” 钟璃柳眉微蹙。 “其实这红珊瑚莲花簪子算是承载了一个爱情故事吧。”陆无歇瞟了一眼她嗔怒的双眸,道:“先皇和先皇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传言二人的定情信物就是这红珊瑚莲花簪子,当年也因为皇后的喜爱,这物件在南岳国流行了不少时日呢。 可是美好的东西总有破碎的时候,在宁平二十年的时候皇后病逝,先帝至此一蹶不振,天天望着先皇后生前的发饰发呆,先太皇太后为了先帝的身体着想下旨禁止锦州再进口红珊瑚,不过先帝还是在两年后病逝了。” 钟璃听罢,攥着簪子的指尖轻轻在雕着莲花的那一面摸索。 从她穿越来到现在十五年有余,对于南岳国的历史也算是通晓一些的,但是野史... 她扫了陆无歇一眼,可能还真没对面这个浪荡子知道的多。 如今是安和二十八年,在位的皇帝是陆景安,先帝是陆景安的父亲陆思彦,也就是陆无歇嘴里的宁平年,那他的皇后就应该是阮后,闺名一个莲字,所以这簪子上也刻着莲花。 “这东西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有的?”钟璃问道,毕竟她一贫如洗,对这些东西知之甚少。 “嗯!”陆无歇颔首,紧接着补充道:“正确的说应该是三十年前流行的,如今...也有。” 他说道这,顿了一下,还想说些别的,似乎又觉得不妥,便继续道:“但是估计全金城的珠宝铺子是很难找到的,就算有也都是珍品,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除非有人去当铺换点银子,一般没人要。” 钟璃听罢,正准备问旁的事情,马车突然一顿,外面传来车夫的话。 “世子爷,到了。” 陆无歇撩开帘子看了眼,扬手示意。 车夫立刻拿出一把矮凳放在地上。 金城的城北算是皇城的贫民窟,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底层百姓,从穷书生到马夫,从窃贼到娼妓,鱼龙混杂,牛骥同皂。 在钟璃跟着陆无歇下车之后,他们二人便成了这片地区的关注点,尤其是陆无歇一袭天青色罗缎长衫,金丝刺绣图腾,要多招摇就有多招摇。 不过这个男人似乎习惯了旁人这般凝视,覆手领着身后跟着的几个护卫就朝苗杰所住的地方走。 徐清给的位置还算准确,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钟璃和陆无歇便已经找到了地方。 “听说苗杰是个铁匠,这锁打得确实不错。”陆无歇站在门前,随手拨拉了一下挂在门口的大锁,转头示意林堇准备开锁工具。 钟璃没搭理他,目光在门上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封条,看来如徐清所说,大理寺还没查搜苗杰的住所呢。 “这屋子应该好几日都不曾有人进来了。”随着一声落锁的声响,陆无歇伸手接过林堇递上来的锁块,观察了一下道。 钟璃顺着他的话朝他的掌心望去,锁头上除了林堇摸过的地方一尘不染,剩下地方有着薄薄的一层灰尘,看来陆无歇说的没错,在苗杰被抓后,这里便再无人进入,也间接说明,苗杰住的地方仅有他一人。 ‘吱扭’ 被风雨侵蚀过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鬼魅’叫声,众人前后跟进。 苗杰住的地方不算大,但是和其他贫民窟百姓几个人挤在一间小院里的生活模式相比,他住的地方还算宽敞。 应该是在住的地方还干着老本行,小院里放着打铁用的炉子、铁锤、铁砧子,墙壁上挂着几样打好的铁器,不过都是些家里用的铁镐、菜刀一类物件,猜想是周围百姓在苗杰这里预定的。 “收拾得倒是整齐,估计是不打算回来了。”陆无歇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角落中的大缸。 钟璃闻言,眸光也落在那大缸上道:“嗯,回声空洞,证明缸里没水,至少苗杰短时间不打算接活和生活,连储水打铁和吃食的深缸都倒了个干净。” “那是不是真的就说明这案子的真凶是苗杰了?”跟在二人身后的林堇闻言,忍不住询问。 钟璃没有吭声,只是推门朝屋内走。 陆无歇看了林堇一眼,覆手也跟了上去。 林堇站在他们后面,挠了挠头,也提剑进入。 苗杰的房间构造简单,除了睡人的卧房,就剩下一间和卧房相连接的厨房。 钟璃先走到厨房里查看,灶台上的灰尘竟然比外面锁头上的还要厚,炉子里除了一些已经返潮的木炭,剩下的就是在灰尘中来回穿梭的蝼蚁。 “如何?”陆无歇斜靠在厨房门口等她,待钟璃出来,他问道。 钟璃望着一手执扇,一副悠哉模样的男子,道:“没有,唯一能证明的便是我方才说的,这屋子只有苗杰一人居住。” 陆无歇不语,收起手中的扇子,走到卧房的床榻前,厌弃地扫过上面随意堆砌的一床被子,微微板起身子一把扯开那被褥。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钟璃和林堇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时候,陆无歇突然来了一句:“嗯...估计这苗杰还没娶娘子呢。” 钟璃听到陆无歇所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眼神望着被子,只见被子旁边丢弃着几块棉麻料子的帕子,帕子上星星点点沾染着一片片黄白色的东西,她也同意地点头: “嗯,世子分析得没错。” 说完,她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翻找屋内其余可疑的东西。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9章 回魂梦魇(7) 陆无歇回眸,望着身后女子,眼底流过几分的错愕,她可知道方才那被子里是什么吗? 她一女子,还未出阁竟然... 这般...大胆? “世子,您看看这是什么?”一道声音打断陆无歇的思绪,是跟着他们一并进来的林堇。 同时,陆无歇和钟璃全数把目光集中在屋内另一头的林堇身上。 只见林堇不知何时早已把长剑收于腰间,掌心中多了一副卷轴在向二人展示。 随着卷轴慢慢展开,里面是一副女子画像。 那女子长相并非惊艳,却气质内敛、稳重,双手背于身后,给人一副傲骨之感。 不过画似乎没画完,画中除了一女子,左右角落均无落款和时间。 “你们都猜错了,我看这苗杰是有妻室的,可能是死的早了点。”林堇看了眼画卷中的女子,说道。 “林堇,拿来。”陆无歇看着画卷,面色有几分古怪,他对着林堇示意。 林堇闻言,连忙把画递了上去。 陆无歇把女子画像铺在卧房内唯一一张布满灰尘的案几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时间随着陆无歇对画的点点摸索和轻嗅而快速流逝。 就在残阳透过屋内一扇小窗洒在三人的身上的时候,对着画卷全神贯注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陆无歇瞅了林堇一眼,说道:“苗杰多大?” 林堇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快如实答道:“二十有八、九的样子。” “这就对了,这画卷至少有三十余年的历史了,依照你的意思,这女子是苗杰未出生的...童养媳?” “噗...” 陆无歇的话才落下,站在门口护着小院子里自家主子安全的其他贤王府侍卫纷纷憋着笑。 难得林堇的面色有点潮红,童养媳至少也得是婆家知道家里娘子所生下为男子才会有的,明显苗杰和这画差了有至少两年以上,怎么可能是童养媳,更别提什么娘子了。 “四三十年前?世子是怎么看出来的?”钟璃没有跟着旁人一样起哄,而是问陆无歇。 陆无歇自幼喜欢古玩字画,对这方面的鉴别自然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指腹在画卷上揉搓,之后又把画卷凑到钟璃的面前道:“闻闻。” 钟璃不明所以,上前细嗅。 “是不是闻到一股朽木,夹杂着些许碳臭的味道?”陆无歇问。 钟璃点头,这味道如陆无歇形容的一般,不禁让她想起穿越之前把藏在家中十几年的老旧书籍变卖,那些书就散发着同样的气味。 “可是仅凭这味道世子爷是如何断定这画是三十余年前的?”钟璃问道,在她看来只是味道这一点,只能说明画卷陈旧罢了。 陆无歇莞尔一笑,似乎早都料到她会这么问,他说道:“有两点,第一这纸你摸了吗?” 钟璃伸出指尖在纸张上游走,原来这纸张粗看还算好,细细摸起来就显得粗糙许多,“这是...” “对!这是宁平年间的藤纸。”陆无歇接下钟璃想说的猜测,继续道:“其二便是这女子。” “这女子?”众人在外面也都听着陆无歇的分析,忍不住好奇全数都探进头开始打量。 钟璃也抬眼望着画中女子。 “这女子的穿着与其说是有问题不如说是太过时。”陆无歇指尖划过女子的领口道:“这是宁平年间流行的中领,而如今...” 他的目光放在钟璃的身上,道:“绝大部分女子穿着的都是坦领。” 钟璃接受到陆无歇的目光,本能的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突然想起今个穿的是男衫,面色有着一瞬间的冰冷。 陆无歇似乎很喜欢惹怒她,笑着望着她嗔怒的眸眼,道:“璃儿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璃儿之前在安定县穿的就是中领,当然也是宁平年间流行的。” 钟璃闻言,眼底有几分豁然,她那几件洗的发白的雏菊小素衫还是义父给她的,倒是没想到早都不流行于现在的南岳国了。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无歇见钟璃的面色略显缓和,不知为何心情也跟着她的情绪波动了几分,自然而然的说出整个画的重点。 “是什么?”没察觉到二人之间暗潮涌动的其他人,连忙追问。 陆无歇之间放在女子挽起的青丝上。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面。 过了许久众人的眼神都瞅的快要成斗鸡眼了,都没发现陆无歇指的是什么。 “红珊瑚莲花簪?”钟璃瞥了一眼,道出陆无歇的意有所指。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才发现在画中女子的发髻上有着不易察觉的一点红。 “世子爷,您是怎么知道那是红珊瑚莲花簪子的?”林堇蹙眉,揉眼,死死盯着那一点红,可是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画中女子的头饰样式。 陆无歇轻咳了一声,一脸的高深莫测。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就连钟璃都忍不住侧目。 “猜的!”陆无歇覆手回答。 “噗...嗯嗯!”他刚说完,屋内的人差点被雷的人仰马翻。 陆无歇面色微沉,所有人也不敢造次了。 钟璃看了陆无歇一眼,见他一副‘我认为没错的样子’嘴角一勾道:“我和世子一个想法。” 说完,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陆无歇没料到这个时候他能被支持,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子身影,那挂在他脸上浪荡不羁的笑容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b\b\b\b\b\b\b\b 第30章 回魂梦魇(8) 钟璃走出苗杰的屋子,站在仅能容纳两人并排走过的巷子内前后观察。 当年南岳国的开国皇帝陆藴康在战胜前朝钰国,大破钰国皇城凌度城之后,便开始长达三十年对凌度城的重建,把之前四方的凌度城,改成了如今的八卦样式。 中间为皇宫,朝廷机构、百姓住所、商业市集等等全数分散在皇宫周围,正因为陆藴康这个决定,聚集在皇城的上百万居民那本应狭窄、繁琐的交通瞬间变得通畅,之后陆藴康还给凌度城换了名字,曰金城。 此刻苗杰的住所是贫民区最靠外沿的中间位置,临侧是供脚客、行商暂落休憩的阑街,至于猫儿胡同便是在阑街的一侧,也就是说,苗杰想去柳巷的猫儿胡同杀人,必须要经过阑街。 “咦,今个有人了?” 就在钟璃沉思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 她转头只见一名小二打扮的男子双手拿着两把菜刀探脖往苗杰的院子里瞧。 “你找苗杰?” 钟璃问道。 小二上下打量了一下钟璃,笑道:“小兄弟也是找苗杰的吗?那行!我等你进去,我再进去,总有个先来后到嘛。” 钟璃眸光放在男子手中那两把菜刀上,刀锋已经生锈有的还有了缺口,心中了然:“小哥是磨刀还是...” “哦!哦!”小二挠挠头,道:“客栈厨房的刀具老了,想找苗师傅再打造两把,我怕样式又不称手,这才拿着旧来做个一模一样的。” 钟璃点点头,又问:“方才听小哥说苗师傅终于在了,是何意?” 小二有些错愕地望着钟璃,道:“小兄弟不是瓤子里的人?” 钟璃知道,小二说的瓤子里就是这条贫民街,之所以称为瓤子里也是因为这里家家户户太憋仄,外人给起的赖名。 “不是。”钟璃如实回答,却没说身份,她可不想把里面那尊佛的身份说出来把这小哥吓跑。 “那怪不得。”小二点点头,道:“其实也没啥,只是最近这苗师傅好像有点忙,我都来了好几次了,才碰上这一次开门的。” 说着,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妥,挠了挠头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苗杰这个人性子一直都挺怪的。” “哦?”钟璃道。 “你说吧,咱们老百姓生活在金城不就是图个繁华,图个出人头地吗?”小二话匣子在钟璃的不断追问下打开了。 钟璃点头。 “可是这苗师傅不一样。” “如何不同?” “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有口饭吃他绝对不会接活。” “是这样啊。”钟璃终于明白这苗杰娶不上媳妇一个人在被窝里干不可描述事情的原因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二望着苗杰的住处脸上浮现些许羡慕,“苗师傅的手艺算是这瓤子里出了名的,让他做个物价也不便宜呢,这不之前还住在金城外的,说搬来就搬来了。” “苗杰之前不住这里?”钟璃很是诧异小二的话。 “对呀!”小二一脸难道你不知道的样子道:“之前他是住城北郊的,自打十年前出了那事儿,他才搬进城里的。” “什么事儿?” “小兄弟真的不知道?”小二难以置信的样子。 钟璃回答道:“是这样的,我是从安定县来的,听闻苗师傅的手艺好,才来此拜访的。” “哦,这样啊!”小二点点头道:“十年前金城出了一桩杀人案,死的都是我们临街的柳巷的烟花女子,当时闹得挺大的,最后你知道杀人犯是谁吗?” 钟璃深吸一口气等着小二的后话。 “是苗杰的徒弟彭勇!”小二说着,还不忘压低声音。 钟璃眯紧双眼。 “苗杰在城外还有住所?” 马车上,陆无歇对于钟璃得到的这个线索很是讶异。 钟璃点点头,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有这么个隐藏的事情,可是... 她眼底闪过几分凌厉,为何徐清不给她说,是不是和陈大人有关系,难道这也是陈大人着急给苗杰治罪的原因? 那么陈大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是,而且这个案子十年前的凶手彭勇和苗杰是师徒关系。”钟璃又扔给陆无歇一个线索。 陆无歇闻言,眼底眸光暗了几分。 “我有一件事情想搞清楚,还请世子帮衬一二。”钟璃道。 “你想要十年前这个案子的卷宗?”陆无歇深深瞅着钟璃,问道。 “是。”钟璃颔首,彭勇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大理寺定然是没有的,只能让陆无歇这个提刑司把刑部的卷宗调出来彻查清楚。 陆无歇撩开马车帘子,望着金城的灯火辉煌,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夜游,文昌街上早已挤满逛夜景的男女。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这事儿你放心,卷宗我明个一定交到你手上。” ------------------------------------- 贤王府在金城城东。 马车抵达府门口不过是三盏茶的时间。 “房间在贤王府的西侧,林堇会带你过去。” 陆无歇从马车上下来,对着身后跟着的钟璃道。 钟璃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林堇。 二人刚准备朝西边的小道走,正对面便传来一声呵斥:“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钟璃脚下一顿,朝声源望去,只见从贤王府幽暗的烛光处走来一中年男子,男子面色严峻,眉头紧蹙,外披一件黑色外麾,在这本应酷暑的夏日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父亲!”陆无歇看到对面来人,随口应了一句,他那本就散漫的样子越发漫不经心起来。 “哼,你还知道我这个父亲?”明显站在陆无歇对面的男人因为他这个举动,火气更大了些:“昨个就回金城了,却在今个晚上才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说!是不是又去了花满楼一宿?” 陆无歇听到贤王陆奉扬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有着转瞬即逝的冰冷,他深深望了眼陆景扬身后的黑暗处,讥诮一笑道: “父亲常年卧榻怎知莫苍在哪里游戏?还是有人关心过度了?” “陆无歇!你可知道你娘当初为何给你起莫苍这个小字?你这个混小子!你对得起...” “王爷!”陆奉扬气愤地一跺脚,刚准备开口训斥,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女子,她一手挽过陆景扬的手臂,娇嗔一声。 陆无歇和女子的双眸对上,随口扔下一句,“当面母亲给无歇取小字曰莫苍,无歇当然知道所谓何意:莫擎消磨,苍凛绝然,所以父亲您看,孩儿不是挺健康的吗?跟您比...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你!”陆奉扬气愤地准备扬手。 陆无歇淡淡瞥了他一眼,在他手未落下之际,转身离开。 “王爷,您消消气,无歇他不是故意气您的。”谢云溪那张倾国的面容慢慢出现在亮出,她拍着陆奉扬的后背,语气温婉,轻柔。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1章 回魂梦魇(9) 钟璃跟着林堇离开前院,因为偶然撞见陆无歇家中事情,一路上二人无言。 直到走到钟璃推开厢房的门,准备进入就寝,一直缄默不语的林堇终于开口:“钟姑娘。” 钟璃驻足,却没有转头。 “方才,您看到了?”林堇犹豫了一下,问道。 钟璃回眸道:“看到什么?” “世子应该和您说过吧,现在的王妃不是世子的生母。”林堇继续道。 钟璃点点头,脑海里想起她背光站在暗处,对面走来的妇人,那妇人腮凝似雪,身段婀娜,盈盈浅笑时媚骨浑然。 如果那就是陆无歇曾经给她说的谢云溪,那么他的生母谢云霞定然是个一等一的绝色美人。 “继王妃今个定然会找下人来钟姑娘面前探虚实,届时还望钟姑娘小心应对。” 说罢,林堇对着钟璃抱拳,转身离开。 钟璃杵立在原地,望着已经消失在夜色的男子背影好一会儿,转身才走入房中。 贤王府的西厢房本就是给客人暂住的地方。 陆无歇算是贴心的,为了她一介女子的身份方便隐匿,专门把房间内所有的窗扉和门扉都是做成由内打开的锁扣,把房间一分为二的屏风也换成了不透明的实木。 拉开衣橱,里面全数都是她这个身材的男子衣衫。 钟璃随意翻了几下,在最下面她找到了一件女子衣衫,衣衫轻薄细滑,样式简单却又不失雅致,上面刺着几朵芍药,倒是甚是让人欢喜。 她指尖在衣衫上轻抚了几下,没犹豫地还是拿过最上面的一件男子常服走入屏风。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换好衣衫,在她准备打开包袱,把里面刻着‘盖尘’名讳的牌位拿出来祭拜一二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道敲门声。 叩叩叩。 “谁?”钟璃立刻把牌位塞进包袱里,转身走出屏风。 “小公子,奴婢是杏儿,王妃听说世子从外面带了朋友进来,特意让奴婢熬了一碗莲子羹给公子送来。” 钟璃听到外面的女子清脆的回答,整了整衣衫打开房门。 只见门口站一少女,虽长得不算出挑但是胜在气质好,整个人显得机灵许多。 “哦,进来吧。”钟璃闪身让杏儿走了进去。 杏儿把手中的莲子羹放在桌上,目光时不时打量着整个屋内。 “还有事儿吗?”钟璃又问。 杏儿一怔,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就请吧。”钟璃敲了敲开着的门。 杏儿盈盈一笑,眼睛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下道:“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 “钟。” “钟公子,这莲子羹凉了就不好喝了,您说是吗?”杏儿道。 钟璃深深望着杏儿,心中倒是被她这半强硬的话逗弄得有些失笑,她走到桌前如男子般挥袍入座,端起面前的莲子羹一饮而尽。 顷刻,碗碟碎裂声在屋内响起... ------------------------------------- 贤王府北苑书房。 陆无歇把手中的信鸽放回夜色,展开从信鸽腿上取下的信件。 “世子。”林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 陆无歇坐回案几,随手把方才阅读完的信笺塞进燃着的油灯内。 “如何?”他随手从桌上拿过一本册子,问道。 林堇扫了眼册子的封面,见上面印着《暖春宫》三个字,眉梢一挑道:“回世子的话,如您所料。” 陆无歇闻言,嘴角淡淡勾起,又道:“消息呢?放出去了?” “是!”林堇回答得言简意赅。 陆无歇起身,走到窗扉边上望着夜空上的银月,暖风顺着他的青丝徐徐吹入,扫过高几上插着芍药花的玉瓶,吹动放在桌上的《暖春宫》。 那旁人本以为出现的会是一张张活色生香图片,谁知里面竟然密密麻麻写着好多字,只是站在桌旁的林堇瞧不明白罢了。 “那边可有动静了?”陆无歇又问。 林堇摇摇头道:“暂无。” 陆无歇收起撑着窗扉的木条,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条交给林堇:“召集手下找上面的人,记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林堇领命转身朝外面走去。 当书房再次陷入安静,房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同时一道黑影落在陆无歇身后。 “主子!”黑影单膝跪地。 “成功了?”陆无歇又说道。 “嗯!在钟姑娘的帮衬下,成功了!”黑影回答。 “很好!剩下的记得处理干净!”陆无歇叮嘱。 “是!”说罢,黑影一闪,书房寂静无声。 林堇走出陆无歇的书房回到自个的房间,确定周围无人跟踪,他悄然打开手中的纸条,当他看到上面人的名字,眼底飘过错愕。 谢小纭? 自家主子竟然要找谢小纭? 翌日。 钟璃坐在马车内,一手接过陆无歇递上来的东西。 “卷宗?”她垂眸打开布袋子。 “嗯,答应璃儿的事情,怎能食言?”陆无歇笑着, 钟璃把手中的卷宗打开,如她所料尘封了十年,这竹简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昨个那个叫杏儿的女子,你如何处理了?”钟璃一边看一边问起昨晚的事情。 经过林堇的提醒,她一早便对杏儿产生警惕,在看到莲子羹里少了几分清亮多了几分混黄之后,她断定这莲子羹里下了蒙汗药。 索性她来个将计就计,果真这杏儿在看到她晕倒之后开始搜查她的物品。 她趁机敲晕了杏儿,顺便给陆无歇放了信号,之后的事情... 陆无歇懒洋洋的看着外面的天空,嗅着清晨长安的空气道:“喂了点药,对身体无碍,只是会失去一部分记忆,之后把她安全送回老家,她那个年纪到了嫁人的时候,后宅的事情,小姑娘不应该参和。” 钟璃听到陆无歇说杏儿小姑娘,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她想起今个一大早出门看到的‘新’杏儿,心里清楚这陆无歇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如何,这卷宗可有新的线索?”过了好一会,陆无歇发现钟璃已经看到卷宗的最后几行,问道。 钟璃合上手中卷宗,方才还淡然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严肃,道:“果真,这两个案子有问题”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2章 回魂梦魇(10) 陆无歇望着钟璃已经收拾起来的卷宗,又看着她拿过案几上的四个茶杯,把三个分在了一拨,另外一个单另放在另外一边,道:“何意?” “彭勇的卷宗粗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是当场被抓的,但是...”钟璃停顿了一下,目光放在面前的四个杯子上,“但是根据卷宗对案发现场的记录以及相关的作案手法,倘若把俩案子合并成一个,却又不像是一个人犯下的。” 陆无歇蹙眉,钟璃说的话他似乎有点明白却又有些茫然。 “这么说吧。”钟璃把之前从徐清那里借用来的物证——红珊瑚簪子放在两拨茶杯的中央道:“彭勇案件中死的人分别是柳巷的知秋、霜儿、侍画,苗杰案子中死的人是明夏,以红珊瑚簪子为分界,他们四人中有三人有着相同的共点。” “簪子?”陆无歇道。 钟璃点点头,“徐清说过,当时案子发生的时候大家所有的重点都放在这红珊瑚莲花簪子上,直到十年前最后一个死者霜儿出现,彭勇被抓,现场没找到红珊瑚莲花簪子,大家都以为方向错了,凶手杀人和这个簪子没什么关系,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案子前后本就是两个人做的?”陆无歇说出钟璃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钟璃颔首,不过很快,她的面色又凝上几分严肃,道:“这也只是猜测,毕竟第一个案子发生已经过去十年,知秋、侍画、霜儿的尸体早已白骨化,按照明夏尸体的情况来看,就单单凭借那三人的白骨,定然验不出什么结果。” 陆无歇知道钟璃话里的意思,他沉吟片刻,一把撩开马车帘子,对着跟随在侧的林堇道:“调转车头去大理寺!” 金城西,大理寺。 “你们要十年前彭勇案子的物证?”徐清望着对面的二人,眼神里的错愕尽显。 “怎么,徐大人不想这案子破了?”陆无歇掸了掸太师椅上的灰尘,坐在高座上道。 “世子。”徐清叹口气,面色为难拱手道:“世子也知道这大理寺的规矩,十年前的物证早都被尘封了,若是想旧案重查,翻看物证,这也得是大理寺卿亲自去提档,您这...” “你想用蓝恒来压我?”陆无歇岂能不知徐清话里的意思。 徐清面露尴尬,刚准备解释,陆无歇又说道:“蓝恒去锦州不说一个月也得半个月,这案子徐大人又不敢公然违背陈大人的意思,只能和他僵持着,徐大人是不是真以为坊间的事情能按捺住半个月传不到圣人耳朵里?” 徐清闻言,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要知道如今的圣人陆景安和先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执政方式,先帝性子温和,为人多喜听意见、民间疾苦以供参考治国,而陆景安便是最听不得朝堂和民间奏建的。 倘若让先帝知道这十年前的案子和如今的案子都没破,还引起金城百姓的惶恐,他好不容易爬到的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别想做了。 “好吧!”徐清一咬牙,一跺脚,终于是下了决心道:“下官去给世子取来这物证,希望世子能尽快破案。”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大人。”跟在徐清身后的一名小捕快见陆无歇待着的大堂已经渐行渐远,他连忙凑近上前道:“大人真打算把十年前这个案子的物证交给...世子?” 小捕快说道世子两个字的时候,声调明显带着几分的阴阳怪气。 徐清岂能没听出来身边人话里带话的意思? 他叹口气,眼神在大理寺院子内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道:“那你小子说说,本官还有旁的办法吗?” 小捕快闻言,嘴唇张合半晌却没说出一个字。 “这个案子不简单。”徐清道:“先不说圣人如何,就陈大人,你我背后没有个靠山,咱也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不如将计就计让这贤王府世子去查,咱们配合就行,之后若是...” “若是查清楚了,圣人那边就怪不到大理寺。”小捕快接下徐清的话,“若是没查出来,或者是查出了什么旁的事情,这得罪人的买卖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徐清点点头,对于面前这个小捕快他觉得还挺聪明的,至少比那个愣头青,纨绔子弟陆无歇强,既然世子喜欢惹骚,他就让他一次骚个够。 “快走吧,世子等着急了,不好。”想到这,徐清脸上露出几分窃喜之色对着小捕快催促道。 ------------------------------------- 陆无歇一手撑着头,眸眼紧闭似在假寐。 大堂里传来阵阵脚步声都没把他从梦境中唤醒,直到站在他身边的林堇出声提醒,他才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双手呈着物件的徐清。 “徐大人。”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慢悠悠地聚拢:“本世子都睡了一觉,你怎么才来?” 徐清嘴角轻扯,道:“世子,本官也想快点来,怕世子等着急了,可是这案子是十年前的,物证翻起来有些麻烦,这刚找到不就马不停蹄似的小跑送来了?” 陆无歇身子坐正,没有看面前的物证,而是瞅了眼身边已经快把卷宗翻烂的钟璃。 钟璃也不客气,戴起手套拿过徐清手中的物证就开始查看起来。 十年前三名死者都是青楼女子,除了侍画是从教坊出来的身上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剩下的就是知秋和霜儿,二人如明夏一般皆是给妓子做下人的,身上哪有什么像样的物件啊。 钟璃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件搁置在一边,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廉价首饰和女子私物间找出那两枚红珊瑚莲花簪子放在手中查看。 模样如明夏的物证般,没有任何出入,可是钟璃总觉得这俩簪子有点问题。 “世子。”钟璃不懂这些,转身把簪子放在陆无歇的面前。 陆无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本来漫不经心的神色有着转瞬即逝的绷紧。 钟璃知道她的猜测没错,连忙问道:“世子,这有问题?” 她话音落下,整个大堂内的众人全数把目光放在了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扫了徐清一眼道:“物证没问题?” 徐清被问得模棱两可,本能地点头,深怕哪里回答慢了出岔子。 陆无歇眸子一眯道:“这两簪子,是假的!”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3章 回魂梦魇(11) 假的? 陆无歇随手拿过钟璃手中的簪子,先是放在手中掂了掂,之后如上次一般又迎着阳光看去,道:“如果本世子没判断错,这两簪子是用琉璃做的。” “不是吧?”钟璃大概猜到了,面儿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徐清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陆无歇淡然一笑,随手把簪子递到徐清面前道:“不信你拿着它和明夏的物证对比一二就知道了。” 徐清闻言接过钟璃递上来明夏的簪子。 果真,这假簪子不管是重量还是色泽和真的是截然不同,只是仿得十分相似罢了。 “当时...”徐清刚说俩字,似乎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道:“那世子何意?” 陆无歇没吭声,眸光落在钟璃的身上。 钟璃拿过徐清手中两只不一样的簪子,思忖半晌道:“霜儿的案子是十年前最后一起是吗?” 徐清颔首。 “那...我想见见苗杰,可以吗?” 因为苗杰的案子一直被大理寺压着,刑部对苗杰没有处置权,所以探视苗杰必须要大理寺这边应允,旁人才能进去。 徐清犹豫片刻,望着陆无歇点了点头。 ------------------------------------- 南岳国,刑部。 自打圣人陆景安继位,南岳国的历法便变得更为严苛,之前先帝在位时候废除的酷吏制度在安和年间再次启用,为此刑部牢狱也经历了一次修葺,曾经被废弃超过百年的水牢,成为百姓闻风丧胆的炼狱。 曾凡带着钟璃在幽暗、散发着潮冷的甬道中前行,偶尔能听到地下水牢发出渗人的呻吟声,给人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苗杰情况特殊,被陈大人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那里距离水牢最近,小兄弟小心着点。” 曾凡一边走一边叮嘱。 钟璃没吭声,只是把手中的油灯灯芯碾了碾,把周围照得更亮了几分。 吱扭,生锈的牢门发出阵阵旋转声。 同一时间一股扑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钟璃知道这是排泄物掺杂着腐烂的味道,她不着痕迹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含在嘴里。 “苗杰,起来,有人找你。”曾凡拿过钟璃手中的油灯,熟悉地走到角落中,对着躺在地上的男子踹了几脚。 也就是他这个动作,随着光亮在牢房中跳跃,让钟璃彻底看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哪里是曾凡嘴里说的牢房,分明就是刑房。 满墙挂着各种刑具,大部分刑具上都黏连着腐烂的血肉,因为天热又潮湿的关系,有不少的蚊虫、蝇头在刑具的周围徘徊、产卵。 地上一滩滩黄褐色的污迹,不用猜都知道那些东西应该是什么。 “唔...”被踹的男子似乎还在睡梦中,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曾凡早都见惯了这般,冷冷一笑,随手从旁边刑具上选了一把烙铁,在旁边放着炭火的盆中烤了烤,对准地上的男子就是一下。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这苗杰算是终于给了反应。 “苗杰,不想受罪就起来,有人找你!”曾凡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的兴奋和不耐烦。 苗杰缓缓从地上翻起,转头望着对面的钟璃。 “行了,人我给你叫起来了,要问什么抓紧,我先出去。”曾凡见状随手把手中的烙铁扔在一边,放下油灯走了出去。 此刻恶臭的屋内仅剩下钟璃和苗杰二人。 钟璃收回望着曾凡的冷漠眼神,视线落在苗杰身上。 男子蓬头垢面,一脸的污泥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双瞳,身体被虐打的不成样子,本穿在身上的常服已经被扯得支离破碎,隐隐露出里面带血的皮肉。 “呦呵,今个换了个小白脸?”在钟璃打量苗杰的时候,他同样也看着钟璃。 钟璃懒得搭理苗杰的调侃,随手从旁边扯过一把春凳,道:“你可认识彭勇?” 苗杰本以为面前这个小白脸会如同曾凡一般对他用刑逼供,谁知她突然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张合着薄唇,刚准备说什么。 钟璃快速提醒道:“别想撒谎,我能问这个问题就证明你们的关系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苗杰望着钟璃,吞咽下几口唾液,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不错!彭勇我认识。” “他和你什么关系?” “师徒!”苗杰说完这两字的时候,嘴里冷冷啐出一口粘稠的血痰道:“但是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不是这个杀人魔头,我岂能住在这里?” 钟璃望着苗杰,心知他话里的意思。 他是怪他被抓进来成为明夏案子的嫌犯甚至经受如今的毒打,都是因为十年前他和彭勇的关系才会被大理寺怀疑上的,那么他的话外之音便是... “你想说,你是被冤枉的?”钟璃问道。 “怎么不是呢?”苗杰快速接下她的话:“在金城,我算是彭勇最亲近的人,明夏这个案子大理寺抓不到人交差,当然第一个拿我下手了!” 他冷冷一笑,眼底露出几分坚决道:“不过...刑部的人算是小看我了,我苗杰没做过的事情,就算把我打死,我都不会承认。 我每天都会喊冤,就不信这声音传不到外面,让当今的皇上知道他手下刑部的人都是一帮什么酒囊饭袋!” 钟璃盯着苗杰的愤愤不平,眼神没放过任何一个从他脸上掠过的表情。 她绝对不会认错,他的脸上竟然有着转瞬即逝的窃喜。 他在窃喜什么? 刑部和大理寺没有证据治罪于他,还是旁的? 钟璃心中飘过丝丝疑惑。 “对了。”她瞪着苗杰猖狂的笑容慢慢褪去,紧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这个可认识?” 苗杰顺着钟璃的话朝她的掌心看去。 只见葱郁般的柔荑上摊着两枚红珊瑚莲花簪。 “这...”苗杰一怔,反应过来后,快速说道:“不...我不认识..这是什么?” “没什么,既然不认识就罢了。”钟璃扫了苗杰一眼,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把簪子一个个收于袖内,起身朝外面走去。 此刻陆无歇的车子已经在刑部门口逗留许久。 他在钟璃上车的那一刻刚准备询问。 钟璃却率先开口道:“彭勇案子有蹊跷,苗杰就是杀明夏的凶手!” 第34章 回魂梦魇(12) 深夜,贤王府。 “杏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谢云溪端坐在桌前,手中拿着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面前的燕窝羹。 “回王妃的话。”被叫杏儿的婢女对着凳子上的一人行礼道:“奴婢只知道世子身边新来的人姓钟,是小世子在安定县查贾府案子的时候遇到的。” “哦?”谢云溪微微扬眉,看起来甚为绝尘的面容多了几分的狰狞道:“那也就是她查出了贾府的事情,甚至用贾府的账簿一并把安定县的张大人拉下了水?” “这...”杏儿说得欲言又止。 “哼!”谢云溪冷哼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一个山野村夫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 同时,案几发出一阵脆响,谢云溪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去打听打听,除了贾府和张大人的事情,这个姓钟的人还查到什么。” “是!”杏儿颔首转身准备往外面走。 “等等。”谢云溪叫住了她,下一刻她起身走入书房没过一会儿出来手中多了一封信笺道:“老规矩,把这个放在老地方,可明白?” 杏儿接过,转身朝外面走去。 同一时间,王府东院书房。 “世子想让我进大理寺?” 钟璃喝着手中的冰粉,一脸诧异地望着陆无歇。 二人才从刑部回来,她的晚膳刚送到肚子里,对面已经用完膳食的男子,便说出他下一步的打算。 陆无歇眼底带笑,随手从怀中掏出扇子,一边拂去这夏暑的酷热,一边道:“大理寺负责整个南岳国案子的审理和彻查,里面有从南岳国开国到现在所有案子的卷宗和物证。 你、我要找的人手中过的命,定然不单单是我的母妃和你的义父,所以进入大理寺才是你下一步要做的。” “可是听说大理寺的蓝大人为人严谨,尤其对待公务更是苛刻,虽然我不怀疑世子的本事,但是就世子的名声...蓝大人怎会心甘情愿用你身边的人?” 钟璃盯着对面一副散漫态度的男子,冷冷问道。 还真是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啊。 陆无歇手中摇晃的扇子一顿,对上女子投来的疑惑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瞬间悲悯起来。 他瞅了站在二人身侧的林堇一眼。 林堇意会,转身走出书房,把厢房的门顺势带上。 “蓝恒虽然固执、一板一眼,可是他却是个惜才的人,尤其是...”陆无歇收起手中扇子,道:“现在的大理寺内全是一帮酒囊饭袋!” 钟璃扬眉望着陆无歇,有些失笑。 酒囊饭袋,谁在说谁? 陆无歇岂能没看出她眼神里的那股子情绪,舒口气抚平他想歇斯底里的心情,解释道:“大理寺缺仵作。” 钟璃不语。 “你虽然是我从安定县带来的人,但是追根究底在此之前你我并不熟识,这点蓝恒他一查便知,若是等这个案子破了,加之贾府的案子也是你的功劳,就他如今大理寺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很难不注意到你。 届时,我再在皇上面前提及一二关于你的事情,我想让你进入大理寺不难!”陆无歇道。 “可你别忘了我是女子。”钟璃好心提醒。 陆无歇眸光扫过对面女子面颊,如今她是一袭男子打扮,可依旧遮掩不住她绝尘的气质和清丽的容颜,不用她提醒,他能不知道吗? “这事儿我会给皇上说的,南岳国民风开放,再说宁平年间大理寺曾经也有女捕快,蓝恒定然不会说什么。”陆无歇道。 钟璃闻言,不再言语,对于她来说去哪都无妨,只要能查到那个人的线索,为死去的义父报仇。 至于陆无歇... 她答应和他合作,便会信守承诺,帮他查到杀他母妃的真正凶手。 “对了。”陆无歇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坐正道:“你在刑部门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钟璃放下手中的小勺,顺便把冰粉碗推到一边,道:“大理寺没抓错人,苗杰就是凶手。” 陆无歇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只是把指尖放在薄唇上敲了两下,问道:“证据呢?” 钟璃从袖口掏出两枚红珊瑚莲花簪子放在桌上,道:“我想见个人。” 陆无歇目光游走在红珊瑚莲花簪子上和钟璃的脸上,那本想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终于他妥协地起身,扬起扇子道:“去可以,但是璃儿得允了本世子一件事情。” ------------------------------------- 丑时的柳巷烛火熠熠,嫖客络绎不绝,尤其金城最受欢迎的花满楼,更是聚集了不少王公贵族,富甲商贾。 “我们要见怜雪姑娘!” “对呀,这都一晚上了,银子也花了,却连怜雪姑娘的一根头发毛都没见到,凭什么。” “对呀,凭什么?” “各位官人,今个确实是怜雪姑娘走台,可是这人算不如天算,不巧一个时辰前怜雪姑娘被人定了,所以...” “那就退银子!” “是啊,退银子!” ...... 弄香阁内,田怜雪站在雕栏处望着一层好些纨绔围着老鸨唇枪舌战,眼底那抹无奈和歉意甚为我见犹怜。 “怎么,舍不得放弃你那些狂热者?”陆无歇坐在她身后的圆桌前,手中把玩着一块上好的软玉,道。 田怜雪闻言连忙收回视线,对着他嫣然一笑道:“世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怜雪是什么样的人世子不清楚吗?” 陆无歇笑着对田怜雪勾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田怜雪见状,眼底露出几抹欣喜,快步走了过去。 “可喜欢?”陆无歇把软玉放回面前的盒子中,推到田怜雪的面前。 田怜雪拿起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眼底突然亮起一抹神色,道:“这是蜀国的羊脂玉?” “嗯。”陆无歇懒洋洋地回答,道:“送你如何?” “世子...这...”田怜雪再也掩饰不住那抹兴奋,如宝似的把软玉藏在怀中,要知道就她手中这一块玉够她在花满楼营生一个月的了。 “这算是回礼吧,怜雪可满意?”陆无歇又说道,眼中尽数都是情丝。 “当然!”田怜雪说着,一手环住陆无歇那张殷红欲滴的唇便准备往他的脸上落。 “不着急!”陆无歇笑着把一样东西放在田怜雪的面前。 田怜雪以为陆无歇还有东西送她,直到她看清楚面前的物件,面色一僵道:“这...” “这簪子应该不是明夏的吧?” \u0003\u0003\u0003 第35章 回魂梦魇(13) “世子的意思是,明夏的死是奴家所为?”田怜雪抽噎着,凝肤玉白,梨花带雨,是个男子瞧了定然心生怜惜。 可是陆无歇却不同往日她所想的那般出声宽慰,只是衔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望着她。 田怜雪心中一滞,伸手想拉身边男子衣袖的手却又不敢多有造次。 她收起眼泪,道:“世子可还是之前的世子?” 陆无歇道:“怜雪,你我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关系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我的性子你知道,最厌弃什么,你也是知道...” “世子!”怜雪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世子可是觉得奴家在愚弄您?” 陆无歇不语。 田怜雪深吸一口气道:“奴家若是真有心愚弄您,奴家又怎会在花满楼众姐妹面前把私物塞给小世子呢?” 陆无歇依旧不语。 田怜雪咬唇,期期艾艾间道:“奴家虽然是一妓子,可再不济也是这花满楼的头牌,世子也知道奴家守身如玉多年,能这般又岂能是世子心中那肤浅之人?” 终于,陆无歇有了动作,他扭头瞅着田怜雪,眸子里早已没了方才的冷漠多的是几分的怜爱和不舍。 “那你告诉我,明夏的簪子可是你送的?”他问道。 田怜雪点点头,眨着剪水般的双瞳道:“是...那簪子可是和明夏的死...” “十年前彭勇的案子,可知道?”陆无歇提醒。 田怜雪吓得连忙捂住嘴,惊愕道:“怎么会,当年大理寺不是已经澄清那簪子和案子没关系吗?” 彭勇案子发生的时候,她不过是髫年,可是这案子太过残忍加之当年又闹得沸沸扬扬,她不知道也难。 如今十年过去,她怎么都没想到明夏的死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 “当年杀人凶手不是被抓住了?”田怜雪疑惑道。 陆无歇道:“若是被抓住了,明夏是如何死的?” 田怜雪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如霜打的茄子般软趴趴的瘫在地上:“明夏...我的好明夏,是姐姐,是姐姐害了你啊。” 女子的抽噎声在屋内阵阵。 不知过了多久,田怜雪终于说道:“那红珊瑚莲花簪子确实是奴家送给明夏的。.” 她抽泣着,声泪俱下继续道:“却不曾想会害了她。” “那簪子你是哪里来的?”陆无歇问道,毕竟三把簪子,只有明夏的是真的。 “事已至此奴家也不想瞒着世子了。”田怜雪道:“世子应该知道奴家是这花满楼的头牌,身边一直不缺乏些爱慕者吧?” 陆无歇不语。 “大约一个月前,奴家有次迎客对方是名穷书生。” 穷书生? 陆无歇扬眉,却不惊讶,毕竟田怜雪的长相和名气能惹得富人豪掷千金也能招得穷人变卖家财,只为见她一面。 “本来那书生只是听奴家弹曲儿,谁知弹着弹着,那穷书生似是喝醉了,意欲轻薄奴家。”田怜雪说到这,身子还抖了几下,似乎是害怕。 期间她偷瞄了陆无歇一眼,见他面无波澜,心生黯然,接着说道:“幸亏嬷嬷赶来收拾那书生,那书生也自知理亏便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红珊瑚莲花簪子赔给了奴家。” “那你为何送给明夏?”陆无歇问道。 “奴家是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会要了明夏的命啊。”一提到明夏,田怜雪再次啜泣连连: “世子精通古玩定然知道这簪子是过了时的物件,奴家根本不会戴这个东西,可是它确实又值些钱财,奴家就顺水推舟把它送给了明夏。 倘若奴家知道这东西会给明夏招致杀身之祸,说什么都不会送给她的。” “那书生是谁,你可认识?”陆无歇追问。 这时候的田怜雪哪敢怠慢,连忙把穷书生的名讳说了出来:“城北的萧公子。” “起来吧。”陆无歇挥手道。 “哎呀!”田怜雪似乎跪的久了,脚一软整个人窝进了就朝端坐在一旁的陆无歇身子里倒。 “还好吗?”陆无歇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巧妙的把她即将要窝进他怀中的身子这么一推,道。 虽然田怜雪没讨到什么好处,却难得听到今个陆无歇这浪子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嘴巴一瘪莹泪再次堆满眼眶。 “世子可是愿意相信奴家了?” 陆无歇点点头。 田怜雪得到他的回答,泪珠顺势吧嗒吧嗒往下掉:“奴家髫年便进了这花满楼,算一算也有十余年的光阴,自认见过的男子不少,可是奴家也是女子,也有七情六欲,如今心中除了世子再无旁人。 不然...” 她面颊一红,又提到道:“也不会送小世子那般私密的物件。” 陆无歇望着再次想靠近他的田怜雪,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嘴边:“今个是本世子误会你了,怜雪喝点水润润嗓子。” 田怜雪望着面前的杯盏,看起来还算恬静的面容,心中其实早已万马奔腾。 不错,从她五年前正式入行开始陆无歇一直都是她的座上宾,可是这个男人却总是让人捉摸不透,银子没少花,曲儿没少听,可是对她一直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爱答不理的样子。 说他喜欢美人,这花满楼的红娘他基本都掷过银子,说他浪荡,所有的花娘都没能跟他一夜春宵。 今个陆无歇来找她,她便是认定她送出去的东西得了回应,不然他也不会回送她这羊脂玉,所以今晚她必是要把握住的。 “奴家就知道世子是关心奴家的。”田怜雪拿过陆无歇递上来的杯子,想也不想一口气把里面的茶水如数灌下。 “世子今个还走吗?”她用丝绢擦拭着嘴角上的水渍,问着对面的男子。 陆无歇扫了田怜雪一眼,桃花般的双瞳不经意间瞥过对面的屏风道:“不走了。” “真的?”田怜雪有些意外,眼底的兴奋让她有失仪态。 不过她现在可顾不上旁的,起身倒了杯清酒朝陆无歇走去。 “奴家送完那件私物还担心世子不来了。”她盈盈一笑,方才还清澈的眸子多了几层的迷惘:“如今奴家不担心了,奴家...” “咚。” 她的话还未说完,寻香阁的地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同时从屏风后绕出一人。 那人正是钟璃。 第36章 回魂梦魇(14) 钟璃走到田怜雪身边蹲下身子,从地上拿起早已没了清酒的酒杯放在鼻尖嗅了嗅。 “如何?”陆无歇问道。 “嗯,有点麝香和樟脑的味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金枪不倒方’。”钟璃说罢,扭头望着躺在地上面容娇魅的女子,不免感慨出声。 “世子真的不考虑一下?怜雪姑娘都用了如此计谋了。” 陆无歇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拉紧。 钟璃自动忽略他脸上隐隐的那股子不悦,道:“世子还真是绝情啊。” 陆无歇听到她这般说辞,终于绷不住冷嗤:“是我绝情还是应该说你在逼我卖肉?” 钟璃站起身子,走到陆无歇身边,道:“世子爷在生气?” 陆无歇不言,抽出怀中扇子扇起凉风,期间他正准备拿过桌上的清茶一口灌下,恍然想起什么,又看看地上的田怜雪,把茶水推到一边,默不作声。 钟璃望着他这个动作,突然觉得极为可亲,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对面,眉梢微挑道:“怜雪姑娘这长相估计整个金城也找不到几个相媲美的。” 陆无歇依旧不说话。 “早闻世子这几年一直都是怜雪姑娘的座上宾,甚至一度有给怜雪姑娘赎身的想法,今个是好时机世子怎么就放过了?”钟璃似乎心情不错,难得调侃起陆无歇来。 陆无歇瞅了她一眼,还是不语。 “不会...”钟璃扬眉目光扫过陆无歇的下半身衣袍:“世子不举吧?” “啪...”这次的陆无歇有了反应,用力合上手中的扇子,扇子把差点因为用力过渡折了去。 他抬眼嘴角抽搐的望着对面的女子,手中折扇也发出清脆摩擦声。 而此刻的钟璃就跟没事人一样,拉过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田怜雪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床榻。 陆无歇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深呼吸好几口气才终于起身走到她的身边道:“明天她起来最好是我要的结果,不然…” 他说着,扫过她认真的面庞,他发现自个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的耐心,若论平常,谁敢如她般在他面前造次?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塞进田怜雪的嘴里,才说道:“放心吧,这回春散够怜雪姑娘做一晚上梦的。” “真没想到你义父还教你医术?”陆无歇觉得钟璃就是块宝藏,不止会验尸查案,还会制作各种药丸。 钟璃没吭声,脑海中想起和盖尘那东奔西走的日子,以及动不动被人追杀后他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她不想会也得会啊。 “我这会要解怜雪姑娘的衣衫了,世子是留下还是走开?” “....” 回答钟璃的是一阵沉默。 她扭头望着身后,不知何时男子原来站的地方早都空空如也。 钟璃勾唇,低头开始忙活之后的事情,随着田怜雪着的里衣被扯开,她望着不知何时从塌上女子衣衫内掉落的‘小血包’,嘴里发出一丝轻叹。 这是青楼女子为了骗男子完璧之身惯用的伎俩,在行房事的时候趁男子不注意塞入体内,看来田怜雪也不是表面那般的单纯可欺。 陆无歇坐在马车里抬眼望着花满楼上寻香阁突然吹灭的烛火,对着前面驾车的林堇道:“你留下,之后的事情你知道怎么办。” 林堇拱手,跳下车子朝花满楼走去,期间他似乎真的是忍不住,朝陆无歇的下身衣袍扫了一眼。 陆无歇岂能没看出林堇若有若无的那同情眼神,冷冷闭眼额头青筋直暴,道:“还不快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钟璃上了车子。 马车在随行车夫的扬鞭中开始前行。 “你让本世子从田怜雪嘴里问的话,本世子问了,之后这案子你准备怎么查?”陆无歇知道今晚是没办法回府了,钟璃最好是找点事儿干,不然怎对得起他堂堂贤王府世子这般牺牲? 甚至不惜... 出卖色相! “我先问小世子一个问题。”钟璃知道自个没上车之前早都被陆无歇骂遍了祖宗十八代,她自动忽略他脸上的不悦,平淡的问道。 陆无歇也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示意钟璃问下去。 “之前听小世子说着红珊瑚莲花簪子在先皇在位时候很是流行,如今已然销声匿迹,为何十年前又出现了,而且死者都是柳巷的女子?”钟璃问道。 “阮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陆无歇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钟璃。 钟璃摇头,她并不关心朝堂的事,所以知之甚少,唯一了解的还是之前陆无歇说过的,先帝的皇后便是出自阮家。 “曾经的阮家在南岳国是如同贤王府一般的存在。”陆无歇道:“只是在安和八年的时候,阮家犯了谋逆之罪,至此阮家衰落,甚至一度从南岳国消失。 在此之前,这红珊瑚的簪子虽被禁止从锦州进入,可随着先帝的去世,管辖也没这么严格了,谁知阮家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南岳国的百姓觉得这东西不吉利,慢慢的这东西也就没人要了。 至于为何知秋和侍画会佩戴这物件....” 陆无歇说着,瞅了眼钟璃道:“也许作为女子的你,比我更能明白其中缘由。” 钟璃垂眸,把之前陆无歇告诉她关于这红珊瑚莲花簪子的事情串起来,再结合柳巷大部分女子的生活现状,其实并不难想明白。 放在现代,大部分女子或许早已经开始执着于去做实现个人价值的事情,对于旁的,看得开,也随缘。 在古代,女子的一生可能注定是一株菟丝草,依附于男子,委屈于强权,那么她们追求的不过是一名始终如一的情郎,又或者是一生的富贵锦绣。 而先皇后阮莲却恰巧拥有这两样东西,作为最底层的妓子,她们怎能不羡慕,不奢求,就算这红珊瑚莲花簪子被民间所诟病,觉得不吉又如何,还有比她们认为更惨的人生结局吗? 竟然如何,她们更愿意讨个吉利,以慰藉自个那已经绝望的人生。 或许这也是知秋和侍画戴着簪子招摇于柳巷的原因吧。 陆无歇望着对面眸光出神望着窗户外面的女子,知道她明睿,有些事情早已想通。 他随手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对面道:“现在能说我们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钟璃回神,视线慢慢聚焦在对面男子那张清俊的脸上。 此刻陆无歇笑的不羁,眼底有些让人瞧不清的散漫,可不知为何他越表现的不在乎,她越觉得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就像... 她想起在安定县夜探贾府时候这个男人的表现,他身上隐隐给人一股高深莫测的感觉。 “现在有三个方向我们都需要彻查一二。”钟璃挥散掉脑海中对于陆无歇的看法,把话题拉入正轨。 陆无歇瞅了她一眼,趁她不注意眸光沉了几分,接下话道:“说来听听。” 第37章 回魂梦魇(15) “我记得田怜雪曾说这簪子是一名姓萧的书生作为赔偿给她的。”钟璃拿着那枚红珊瑚簪子,道。 陆无歇点头,“那书生住城北,虽然金城没有宵禁,但是这会去城北不太合适。” 钟璃当然知道不合适,这书生又不是凶手,他们也不是着急去连夜追捕逃犯,要找这书生了解情况也得是青天白日才是。 “其实这个案子我们忽视了最主要的一件事情。” “什么?”陆无歇道。 “尸块。” 当钟璃说出这俩字的时候,陆无歇瞬间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之前查彭勇的记录。”钟璃回忆道:“大理寺和刑部曾经都审过彭勇,其中就有这尸块的去处。” “在哪里?”陆无歇问道。 钟璃面色一沉,指了指对面男子的小腹。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时间全数明白了,他想起那卷宗记录的案件经过,彭勇被抓的时候,嘴角还流着血,而他身上并无伤口,尸块去哪了,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那么苗杰呢? 他抬眼和钟璃的视线对上。 俩人想到一块儿去了,苗杰被抓的时候除了身上沾染鲜血,身上并没有搜出明夏被割掉的尸块。 至于他是不是吃了,钟璃想起明夏尸体被割的惨状,那么多肉,徐清他们赶过去的也迅速,苗杰就算是要吃也吃不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尸块被藏了起来,至于藏在哪里,现场估计还需要彻底的搜查。 “你不是说有三个点要查,剩下的一个是什么?”陆无歇直接问钟璃第三个侦查方向,在他看来这大黑天的让他堂堂贤王府世子提着灯笼去找尸块,做梦! 钟璃从怀中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放在陆无歇面前。 陆无歇拿过,狐疑的打开。 起初他以为对面这女子要给他搞什么神秘,直到他看到纸上竟然画着一张地图,眼底不禁疑惑起来。 “你这是要出金城?” “嗯,去北郊,根据路程算,马车抵达目的地,差不多也天亮了。”钟璃如实回答。 “你要去搜苗杰的老房子?”陆无歇又道。 钟璃重重点头:“只是一方面,如果幸运的话或许真的能搜到什么,当然更多的是想知道当年住在那里的彭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黎明破晓,马车抵达城北郊。 钟璃和陆无歇在车子内被车夫唤醒的时候,住在北郊的农民也刚开始劳作。 二人穿过耕田,根据钟璃手中的地图顺利找到苗杰的家。 和他城中的家不同,这里很久未曾有人居住,黄土堆起的房子上布满蜘蛛网,因为缺少修缮,屋顶早已被雨水冲刷的千疮百孔。 钟璃望着布满尘土和污泥的铁砧,在搜查完所有房间都一无所获之际,她绕过屋子来到了屋后。 屋后地上堆砌着好些瓦罐,因为常年未曾使用,瓦罐早已破损,隐隐还能看到挂在瓦罐壁上的好些密密麻麻黑乎乎的东西。 出于好奇,钟璃上前几步想一探究竟。 “小心!” 她的身体刚凑近些,只觉得衣袖一紧,身体就被一男子拉扯了回去,紧接着一件男子样式的披风就盖住了她的头顶。 同时披风外传来阵阵嗡鸣,钟璃透过披风和男子身体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成群结队的苍蝇如同一团黑色的巨蟒,拉扯长长的尾巴朝天空飞去,伴随它们翅膀的挥动,还有阵阵让人连连作呕的恶臭。 “谢...谢谢。” 当大部分苍蝇离开瓦罐,钟璃抬眼望着护着她身子的男子,不是一直跟在身后的陆无歇,还会有谁。 不过说来讶异,不管是上次夜探贾府后院,又或者是这次的躲避苍蝇的攻击,陆无歇似乎总是能先一步察觉危险的靠近,快速救她于水火。 陆无歇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尽管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男子的装扮,却无损于她的美貌,尤其这会靠近些,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一股药香气息。 见她方才躲得仓促而略微凌乱的头发,他不自觉伸手想去整理。 “世子,快看!”钟璃的一句话,把陆无歇拉回现实。 他指尖在距离她发丝半寸的地方停驻,眸光顺着她的声音望去。 只见方才被苍蝇爬满的瓦罐里堆放着好些风干的腊肉,肉似乎很油,如炬似的油脂挂在上面,散发着阵阵臭气。 但是钟璃知道这东西不是腊肉,正常人家做的腊肉都是用柏枝熏制,蚊虫不近,而这个肉.... “原来是这些东西吸引蝇虫。”钟璃脱离陆无歇的怀抱,走到瓦罐前,从怀里抽出手套快速戴上。 陆无歇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能看出这是什么肉吗?” 陆无歇蹲在她身边询问。 钟璃拿着一块肉透过清晨的阳光查看,之后又放在鼻尖轻嗅。 紧接着她眉头皱起,眼神闪过一丝不安。 陆无歇望着女子的侧颜,把她全数的表情收进眼底,尽管她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可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能确定吗?”他又问。 钟璃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另一个瓦罐里的肉继续查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答道:“肉块太多而且都是些碎肉,暂时判断不出来,一会通知大理寺多来些人手,都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 陆无歇知道钟璃说的关键线索是什么,若是能找到哪怕一小部分的人体残肢,这案子就算是有新的突破了。 他转头望着跟在身后的林堇。 林堇意会,连忙朝屋子外面跑去。 待他再回神的时候,钟璃已经走到了不远处好些瓦罐碎片的中央。 她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中的一块瓦片。 陆无歇望着地上狼藉的一片,思忖半晌,还是一撩衣摆跟了上去。 “等等!” 就在他准备下脚走到钟璃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陆无歇一怔,脚就这般悬在半空。 他垂眸朝地上沾染着浑浊液体的瓦罐碎片看去。 下一刻,他混不吝的表情一凝,反手一枚石子从他的袖口直挺挺朝身后的黄土高墙上掷去。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8章 回魂梦魇(16) ‘咚’ 陆无歇手中的动作刚收回,土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钟璃和他对望一眼,二人一左一右地绕过房屋朝声音的来源奔去。 “这里方才有人!而且是个跛子!”钟璃站在土墙外,望着土墙上被足底踏过那一深一浅的凹痕道。 陆无歇从地上拾起方才他扔的石子,看着上面隐隐带着的血迹,视线快速在周围查找,直到他看到朝北的方向,麦杆上有些许新鲜的血痕,随手对着身后一挥。 与此同时从不远处跑出一人,抱拳站在陆无歇的身边。 “追,他跑不远的,记着要活的。”他道。 那人听命快步朝陆无歇凝着的方向奔去。 随着麦秆堆里发出阵阵沙沙声,一名农夫打扮的男子被扔在陆无歇和钟璃的面前。 陆无歇看着男子受伤还流着血的面颊,又看了看他脚下一个鞋底子厚一个鞋底子薄的步履,确定方才匍匐在这里看着他俩的正是这个人。 “方才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面色如往常般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语气却硬得可怕。 钟璃目光在农夫的身上打量,他穿得还算干净,可是一袭长袖细袄,麻衣长裤倒是显得和这个季节有些格格不入,再看他的手腕,尽管被衣衫遮盖了大部分,却依旧能看得出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你应该是来偷肉的吧?” 她一语道破这农夫的意图。 农夫身体一僵,还想狡辩什么,钟璃用带着手套的手一把钳制住农夫的下颚。 农夫被逼得张开嘴。 钟璃看过他凹凸不平的牙齿道:“连夏装都买不起的人,还有钱吃肉?” 农夫心中慌乱,连忙把牙缝里的肉用舌头舔着咽进肚里,磕头吞吞吐吐道:“小的...小的不知道您是哪位官老爷,可是小的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苗杰家找吃的的,求您放过小的...放过小的这一次吧。” 南岳国的律法在民间甚为普及,上至官员下至贫民人人皆知杀人偿命,偷窃刑拘。 而此刻这个农夫也不例外,他看着陆无歇一袭华服,腰间挂着红色鱼袋,虽不知是什么职位,却知道偷了别人家的东西,抓住是要问责的。 钟璃望着面前枯瘦如柴的男子,想起自个在安定县时候和义父过得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同情。 她收起眼底的冷决,道:“你知道这是苗杰家?” 农夫眨巴眨巴眼睛回望着钟璃,虽然不知道她突然问这话是啥意思,但是也知道坦白从宽的道理,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钟璃回眸扫过身后的土墙,想起那些瓦罐里的肉道:“那些罐子也是你打碎的?” 其实她在检查瓦罐里肉的时候就发现,瓦罐不似土房子那般落满灰尘,甚至有的裂口处都是崭新的,再根据蚊蝇出没的情况,她断定这些瓦罐应该是最近才打碎的。 之后她不经意看到陆无歇脚下盛着污水的破碎瓦罐上隐隐倒映出了人影,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 “是!”那农夫坦诚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钟璃又问。 “小的,小的叫阿城!” “阿城。”钟璃望着阿城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的悲悯:“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那些肉,很可能是人肉。” “什么?”方才面色还多少有些淡定的阿城,这会瞳孔瞪得斗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紧接着,他似乎反应上来,连忙把手塞进嘴里,可劲的抠着。 随着阵阵呕吐声,本就在阿城肚子里没多少的肉,全数随着胃酸全数涌了上来。 待阿城吐完,精神差不多恢复了些,钟璃才又说道:“好点了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阿城本来就胆子小,再加上方才那么一吓,人早都变得格外老实,他哆哆嗦嗦地点头,示意钟璃往下问。 “这曾经住在里面的人,你知道?或者你认识?”钟璃问道。 阿城颔首,道:“回...” 他挠挠头,不知道如何称呼钟璃,又看了对面恢复往常散漫的陆无歇一眼,道:“回小官爷的话,不单单认识,细细算来小的和苗杰曾经相处过很久,算是好兄弟呢。” 听到阿城这么回答,钟璃心中燃起点期待道:“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苗杰家里没人,是专门来偷东西的?” “小的...小的...真是走投无路了!”阿城面露哭腔,哀叹间说道:“去年小的家中父母双亡,这地就没再耕种,今年是实在是没办法,想起这苗杰走后,院子里还有些瓦罐,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可能是上天垂怜,小的打碎了其中一个发现里面竟然都是肉,这才日日来偷吃的,要是早知道这东西是...呕...” 说到一半,阿城又想起那些肉来,忍不住干呕出声。 “既然你和苗杰关系好,我问你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有原因吗?”钟璃问。 阿城想了一下,又扳着指头算了半天,伸出双手道:“十年,十年前苗杰离开这里去了城中,至于原因...” 他偷瞄钟璃一眼,欲言又止。 “是因为彭勇吧?”钟璃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阿城点点头。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既然你认识苗杰,彭勇定然也熟悉,彭勇这个人到底如何?”钟璃问出之前她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阿城没想到对面的小官爷会问十年前的彭勇,他想了一下,说道:“虽然大家都说彭勇杀人了,可是小的总觉得,彭勇不像是这样的人。” “怎么说?” 阿城的话不单单引来钟璃的好奇,就连一旁一副淡然模样的陆无歇都起了兴趣。 “彭勇在我们这可是出了名的傻子。”阿城如实回答。 傻子? 钟璃怎么样都没想到阿城嘴里竟然会冒出这两字,要知道红珊瑚莲花簪这个案子从卷宗上不难看出凶手是个既凶残又极具头脑的人,也就是他运气不好在霜儿的案子上失了手。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磨灭他的聪慧,毕竟一个知道如何逃离现场,也知道如何隐匿凶器物证,更知道如何摆脱大理寺的搜查的凶手,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果然,陆无歇和钟璃的想法到了一起去。 他上前几步走到阿城面前道:“如何傻?说来听听。” 第39章 回魂梦魇(17) 阿城不知道自个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对面这个一袭锦缎华服的男人竟然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他。 不过既然他问,只要能脱了今个盗窃他人物件的罪责,他不介意多说几句。 “彭勇之前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阿城说着,眸光朝北远眺:“隔壁有个彭家村,彭勇是那里的人。” “那他如何来到这金城北郊的?”陆无歇问道。 “彭勇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听说他小时候生了场恶病把脑袋烧坏了,他父亲嫌他拖累便扔下他和他母亲离家出走。 可是彭勇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生了彭勇早都卧榻在床一病不起,他父亲离家没几天他母亲就一命呜呼了。 他家里的亲戚见他可怜便勉强收留他,多少给口饭吃。”阿城说着,眼底尽数都是无奈。 “之后呢?” “之后随着彭勇年龄越大这吃的就越多,况且彭勇长得壮,一人吃顶俩人的,他亲戚觉得养不起他,打算把他卖到北边当苦力修长城。”阿城继续说着。 “那怎么没去成?” “唉!这不当时彭勇家亲戚把他牵到集市上卖的时候碰到了苗杰嘛!”阿城一声叹息,道:“苗杰打铁的手艺是这十里八乡出名的,按道理他这本事身边根本不缺帮手。 可是苗杰这个人一身臭毛病不说,对旁人抠搜的很,之前他的铁匠铺里找过好几个学徒都是因为他不给工钱而绝然离去,这不苗杰一狠心就去集市上逛准备买个人回家帮衬,所以当天他便带着彭勇回来了。” 原来彭勇是苗杰买回来的。 钟璃听到这,了然。 “可是彭勇的亲戚贼,当时把彭勇卖给苗杰的时候,没有说彭勇是个傻子,等到苗杰领回来干活,他才发现彭勇除了吃,在打铁方面根本是一窍不通。”阿城道。 “彭勇有多一窍不通?”钟璃对于彭勇的事情很是关注。 “唔...”阿城挠挠头,“这么说吧,如果今个苗杰教了彭勇打钉子做镐头,钉子切入的方向是自上而下的,那么彭勇就只会自上而下的打发,如果碰到不太一样的模具,他就只能模棱两可。” 原来是不会变通,只会按部就班。 钟璃听到阿城的叙述,心里对彭勇的智商有了大概的认知。 “难道彭勇只是因为这点,你觉得他不会是凶手吗?”钟璃道。 “当然不是。”阿城想也不想的回答:“彭勇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彭勇这个人连野狗都舍不得杀,又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钟璃眯紧双眼,等着阿城解释。 “是这样的。”阿城道:“一到冬天金城郊外就特别寒冷,每年大家伙都会杀野狗做锅吃,我亲眼看到彭勇趁其他村民不注意放走那即将宰杀的野狗呢。” 钟璃听罢,点点头,的确!狗肉性热,抗寒是一把好手。 “所以,当年大家都说彭勇是杀人凶手,我都是不信的。”阿城眼底尽数都是惋惜:“彭勇出事儿的那年,苗杰差点被牵连,不过当时大理寺搜了屋子没发现苗杰有参与的证据,再加上彭勇承认他杀人的事实,之后...苗杰也离开这里了。 小的想,苗杰之所以走,也是因为觉得这杀人犯不可能是彭勇吧?” 阿城说着,忍不住还加一点自个的感情进去。 “苗杰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钟璃问完彭勇,又问苗杰。 这次阿城没有给钟璃一个满意的回答。 他摇摇头说道:“苗杰是十五年前搬来的,来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才过舞勺,我俩虽然关系好,可是他对于他之前的事情绝口不提,小的知道的也只是和他相处的这五年。” “那你知道他有一幅画吗?”钟璃抱着最后侥幸的想法,问道。 “画?什么画?他还有画?值钱吗?”阿城一脸茫然问道。 钟璃深深望着阿城,确定他没说谎,那准备从袖口里掏出的红珊瑚莲花簪子也被她原塞了回去,她知道阿城再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你走吧。”钟璃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吊钱放在阿城的手中。 阿城没想到这对面二位官爷不但没抓他,反而问完话让他走,他深怕她会后悔,一把拿过钱,转身飞一般的消失在麦秆地里。 陆无歇站在一边望着钟璃这个举动,眼里隐隐露出几分的调侃。 “自个都快破布烂衫了,还想接济旁人?” 钟璃转身一边朝苗杰的老屋子里走一边道:“他瘦的已经皮包骨了,那点钱算是他的消息费吧。” “啧啧。”陆无歇一撩衣摆跟在她的身后道:“你没听他说吗?他家里有地,如今如此这般那是懒得,你呀,就是个冤大头。” 钟璃笑了笑,道:“世子不懂医术,其实他受了重伤,只是藏在衣衫里没人瞧出来,能活着熬到现在已经实属难得了,算算他无力回天,也就这几日的事情,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罢了。” 说完,钟璃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陆无歇这次没跟着,只是望着里面忙活的女子身影有些发怔。 当林堇带着大理寺的人冲进屋子,他才回眸望着阿城离开的方向,用仅能自个听到的声音幽幽道:“当年我若是能碰到这样的你,结果是不是不一样?” “快,把这里的瓦罐全数都规整明白,院子里的碎肉都带回去,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陆无歇刚走进苗杰的院子内,徐清的声音已经彻响在耳边。 他掩饰住脸上怅然的神色,走到徐清的身边道:“搬完需要多久?” 徐清对他拱手打过招呼后,道:“苗杰的后院本不大,如果这些瓦罐是完好的,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咱们定然能撤离,可是...” 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摇头道:“瓦罐基本上没一个好的,加之里面的腌肉流的到处都是,全部规整好,约莫得半日时间。” 陆无歇没吭声,眼神扫过来来回回忙碌的大理寺捕快,正当他准备上车子小憩一会儿,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隐匿于好些捕快中间的钟璃身上。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皱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黑乎乎的两块肉,来回搬弄。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0章 回魂梦魇(18) “有发现?” 钟璃所有的注意力全数都放在手中的肉上,脑海里刚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头顶飘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她手下一抖,两块肉差点掉地上。 陆无歇察觉到她的失态,自知可能是自个吓到了她,也学着她的动作半蹲在地上又问了一遍:“有发现?” 钟璃扭头,望着旁边眸光带笑的男子,此刻正值晌午,阳光烈得可以就这样洒在他的脸上,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身上少了几分的放荡不羁,竟多了丝丝可亲之感。 “看看这肉。”钟璃收回瞧他的视线,把手中的肉放在地上道。 陆无歇顺着她的话,朝地上望去,只见围绕着钟璃身边的竟然有一大堆腌肉块,也就是说,这女子已经从院子里搜罗了好多肉查看了。 他从身后的随从身上要了一副手套,戴上之后按照钟璃的话开始翻开。 “这些肉好像只放了盐巴,没有做其他的处理。” 他忍着恶臭放在鼻尖嗅了嗅,之后又轻轻搓着腌肉上附着的粘稠,说出心中的判断。 钟璃点点头,道:“还有吗?” 陆无歇这次把肉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又把几块肉放在一起对比,终于他恍然道:“这肉大小...” “对,这些肉的大小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割肉的这个人刀法奇好,每一块肉重量差不多,大小也用肉眼难以分辨。”钟璃接下他的话:“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 陆无歇捏着肉的手微微用力,他知道钟璃之后要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明夏尸体上的肉和这些肉...” “对,没猜错的话是同一个人的手笔,换而言之...”钟璃一顿,眼底露出几抹坚定道:“十年前的案子和明夏的案子似是一人所为。” 陆无歇听罢,盯着钟璃的眸子,抿唇不语。 她可知道,她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前任大理寺,如今的刑部尚书陈大人审错了案子,有了污点。 “我若没记错,璃儿曾经说过,明夏案子的凶手是苗杰对吗?”陆无歇沉吟片刻,问钟璃。 钟璃颔首,她想起在刑部牢狱内探望苗杰的时候,她拿出那两枚簪子他的反应,尽管没有证据,但是从苗杰身上传来的那股子杀气,还有他转瞬即逝的嗜血眼神,她不相信她会判断错。 可是,苗杰是铁匠,她也看过他手上的薄茧,那确实是铁匠才会有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无歇望着她,似乎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 他仰头望着天边层层卷云,道:“走吧。” “去哪?”钟璃一怔。 “不是还有个什么萧书生吗?去找他。”陆无歇说完,扯过她的手臂,从拥挤的捕快群中穿过,径直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金城北郊地阔人稀,马车在官道上笃笃奔驰个不停,直到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条羊肠小道,才算是距离目的地近了几分。 来之前钟璃曾经向苗杰家附近的村民了解过这个萧书生。 传闻他祖辈也算是官宦之后,只是到了他这辈没什么本事,考科举又屡屡不中,至此这萧书生已觉再无颜面住在金城,便卖了家中房产,独自搬到这密林深处。 只是人有七情六欲,尤其在金城富贵繁华之地,人难免被纸醉金迷弄花了眼,所以这萧书生才干出变卖家中唯一值钱物件只为青馆妓子,这档子荒唐事。 钟璃和陆无歇穿过一座竹子做的小桥,来到一处清幽竹苑。 陆无歇扫了眼匾额上的三个字‘寡心居’,不免嘴角露出讥诮一笑,这还真够讽刺的。 钟璃扬手准备敲门,身后传来一道男子清脆的声音。 “二位找谁?” 钟璃、陆无歇齐刷刷转头,只见桥边站着一男子,一袭白色素衫,面容淡雅,远看倒是有几分翩翩君子之感。 “你是萧公子?”钟璃询问。 男子上下打量过钟璃,目光最终落到陆无歇的身上,连忙双手一拱,作揖道:“这位贵人是...” 其实也不怪他喊陆无歇贵人,就凭陆无歇身上穿着一袭蝉翼轻衫也要一户人家两三年年例的架势,任谁瞧了都觉得这个男子富贵逼人。 陆无歇没有回答萧元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几日前你可曾去过花满楼?” 一桌张四角桌,三把竹子坐的椅子,一壶飘着廉价茶香的绿茶,萧元化把最后一杯清茶放在钟璃面前之后,他接过陆无歇递上来的红珊瑚莲花簪子,道:“没错,八日前是在下去花满楼找了怜雪姑娘。” “那这簪子也是你的了?”钟璃抿了口清茶,随着一股涩感入喉,她问道。 萧元化点点头,目光一直在红珊瑚莲花簪子上没挪动,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窗外的苍天哭诉道:“娘,都是孩儿不孝,孩儿一时迷了双眼,才做出卖掉您首饰的事情,若您在天有灵,请您一定要原谅孩儿啊!” 话落,屋内传来咚咚磕头的声音。 钟璃望着萧元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反观陆无歇。 他就是个混不吝,轻描淡写地扫了地上的男子一眼,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一扬扇子喝着手中的清茶。 不知过了多久,这磕头声里都开始夹杂萧元化吃痛的声音之后,陆无歇终于开口道:“我问你答,待事情结束,这簪子自然原还于你。” 陆无歇前脚话落,后脚萧元化已经停下动作,人都不知何时坐在二人对面的椅子上。 “世子爷,您说。”萧元化就跟个听话的书院学生一样,端坐整齐,双手放于膝盖,一副即问即答的架势。 陆无歇没搭理他,只是看了钟璃一眼。 钟璃自然知道他这眼是何意,轻咳一声,道:“这簪子既然是你的,你知道它是哪里来的吗?” “知道。”萧元化点头说了两字:“宫里。”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41章 回魂梦魇(19) 萧元化的话刚落,陆无歇的眸子微微眯紧。 不过很快,随着萧元化后面的话,他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宫里,不瞒二位,在下家母生前便是宫里的人,这簪子便是家母生前的遗物。”萧元化道。 钟璃闻言,心里瞬间明白为何萧元化会突然对着苍天磕头了,感情是他知道卖了他母亲的遗物,心中有愧吧。 “你母亲生前是做什么的?这簪子是哪个宫里的贵人赏的?”陆无歇知道钟璃不懂宫里的事情,随口接过她的话问道。 萧元化把视线落在陆无歇的身上,老实回答道:“家母其实是戴罪之身出的宫。” “何解?”陆无歇追问。 “世子应该知道先皇后阮后的事情吧?”萧元化道。 陆无歇颔首。 “家母是宫中的医女。” 听到这陆无歇瞬间了然,他深深瞅着萧元化,见他面色坦然,心知他没有撒谎,开口道:“你母亲曾经是锦阳宫的医女?” 萧元化点头:“宁平十八年皇后因落水身子骨落下病根,宁平二十年皇后因为旧疾复发薨逝,先帝因此迁怒于整个锦阳宫,尤其是贴身侍奉阮后的大宫女被发配流放,客死他乡。 至于家母,因为只是一介小小医女而赦免流放,可是她却没有逃脱先帝的责罚,本来在太医馆当差的家母被撵出皇宫,责令其永世不得从医。 至于这簪子...” 他想了下,说道:“当时在下年纪小,可能记得没那么清楚了,应该是在宁平十年,皇后娘娘三十岁生辰宴,锦阳宫有过一次大的赏赐,宫女和太监被赏的是白银十两,至于给阮后瞧过病的家母,被赏的就是这个簪子。” “你母亲是医女,被赏的是这个簪子,那么是不是只要在锦阳宫侍奉过的医女都有这个簪子?”钟璃抓住萧元化话里的重点,连忙追问。 萧元化想了一下,点点头。 钟璃心中一紧,转身朝外面奔去。 没过一会儿,她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幅画。 陆无歇淡淡看了她一眼,望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又透过窗扉瞥过小林外停驻的马车,随手把自个面前晾好的温茶推到她的面前。 “这个人你可认得?”钟璃连忙打开手中画卷呈在萧元化的面前问道。 萧元化瞅了又瞅,一脸的愁容:“不...认识。” 钟璃眼底飘过失落。 “不过...” 钟璃连忙再次抬眼望着萧元化。 “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萧元化的话刚说完,不单单是钟璃,就连一旁的陆无歇都诧异万分。 不过这会萧元化没有方才那般一问一答了,他看着陆无歇,眼底有几分的精光。 陆无歇冷嘲一声,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块银锭子扔在桌上。 “世子等等,在下去去就来。”萧元化瞅了眼银锭子,一把抓过塞进怀中,转身朝屋内的另一个耳房走去。 约莫一盏茶之后,萧元化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样画卷。 随着他把画卷展开,一幅画着十几名女子的图便呈现在二人面前。 “世子和小兄弟看看,你们画里的是不是这个女子?”还未等钟璃定睛瞧,萧元化已经指出画中人。 钟璃看了看萧元化指的人,又看看手中的画卷,果然二人是同一个人。 “她是谁?”她问道。 萧元化回道:“这女子在下确实不认识,但是在下能给世子和小兄弟提供一条线索。” 钟璃不语,等着萧元化的后话。 “这张画是宁平二十年宫中画师给太医院所有的医女画的医女图。” ...... 二人走出寡心居的时候天边已经晚霞密布。 赤色如火般的光亮照耀在林子里,林间唯一的小竹屋似是包裹在火球中般显得格外耀眼。 陆无歇透过车帘子最后望了一眼那小屋,道:“地方不错,只是住的人多了几分世俗才有的浮躁。” 钟璃瞅了对面男子一眼,心中有些失笑,这南岳国第一浮躁什么时候开始这般感慨了。 不过,她方才也看出来了,在萧元化狡黠的眼睛珠子转了几圈,想也不想地把陆无歇扔的银子揣进兜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断定面前的萧元化对天磕头求母为假,不过是一场苦肉计,以求达到自个目的罢了。 待簪子还于他手中,约莫不出几日,簪子可能还会出现在柳巷的某一人手中。 “世子一早就知道萧元化在演戏?”钟璃突然发现陆无歇很会识人,从贾府的马苏到之后的安定县县令,还有上一个案子的田怜雪,再到现在的萧元化。 已经假寐的陆无歇半眯着眼睛瞅着钟璃,随口扔了一句:“本性难移。”闭眼继续小睡。 从北郊往回赶,大约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钟璃是个心里不能装事儿的,她撩开帘子望着马车窗外的点点繁星,偶有灰云掠过,遮住将圆未圆的明月,把整个官道盖的如轻烟朦胧。 她迎着些许光亮从怀中拿出三枚红珊瑚莲花簪子,遵着陆无歇之前对着簪子的分析,她也细细瞧了起来。 “有新的发现?” 就在她聚精会神之际,陆无歇的声音传了过来。 钟璃回眸和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神对上。 此刻的陆无歇似是刚刚睡醒,没了往日的狂狷,多了几分平常瞧不到的平和,沉静。 “世子不睡了?”应该是夜晚寂静的关系,钟璃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丝的温柔。 陆无歇轻轻撑起身子,眼神随着她的话,也变得柔和,他摊手于对面女子面前,“我看看。” 钟璃把簪子递了上去,却不经意看到陆无歇那松垮挂在身上的衣衫,心跳微乱之余,快速地把脸别了过去。 “两个假的是十年前的,一个真的是现在的,璃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陆无歇净白的指尖轻轻摸索着红珊瑚,眼睛半眯。 “是。”钟璃大方点头,却没有给陆无歇心中答案,而是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世子。” “好。”这次陆无歇连何事都没听,满口应了下来。 第42章 回魂梦魇(20) 两日后,刑部牢房。 钟璃青丝高高扎起,身着一袭男子青衫坐于案几前,坐在她左边的是刑部曾凡和大理寺少卿徐清,右边的... 她看了一眼撑着头打瞌睡的陆无歇,又看看手中厚厚一沓子密件,这两日他为了搜集证据,连夜奔波,着实为难了。 “啪”手中的惊堂木彻响在刑房。 这里将要开始一场秘密的审讯。 “苗杰,你认不认罪?”钟璃冷嗤对面跪着的男子。 苗杰如上次钟璃来找他那般胸有成竹,对着地上冷啐一口,道:“怎么大理寺和刑部不行了?轮到审刑院的上了?” 说着,他的眼神在陆无歇的身上瞄了几下,讥诮轻笑道:“那我估计你们就得放我走了,毕竟谁人不知这审刑院的提刑司大人,只会...” “苗杰,你都大难临头了,还是积点嘴德吧。”钟璃冷冷打断苗杰后面的话。 苗杰终于把视线落在对面这娇小的‘男子’身上。 他眯紧双眼把她打量了个九九八十一遍,不屑道:“有证据就杀了我,这么多人围着,我以为今个要开宴席呢。” “不开宴席。”钟璃接下苗杰的话,“我们今个是来讲故事的。” “讲故事?” 钟璃颔首,殷红的朱唇轻启。 “十年前金城出现了一个杀人魔,他经常游走于柳巷,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里的女人最是风情万种,也最是廉价,就跟他死去的母亲一样,见到她们,他总是能回忆起来点什么...” “你想说什么?” 钟璃的故事刚开始,苗杰面色一僵,身体本能紧绷起来。 钟璃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母亲给他的印象或许没那么深刻,可是他永远记得戴在他母亲头上的那枚...红珊瑚莲花簪子。 他以为再如何的寻觅都没办法满足心中的那点渴求,直到他看到有一个叫知秋的小丫头头上戴了一枚同样的簪子。 瞬间,压抑在他心中的邪恶破土而生,他跟在小丫头的后面,垂涎她的身子,渴望她的血液和肉体。 他如同破笼而出的野兽,把小丫头拖进猫儿胡同里,进行他最惨无人道的兽行...” “够了!”苗杰瞪着猩红的双眼,对着钟璃怒吼,“你想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那些事情都是你凭空捏造的!我是冤枉...” “冤枉?那你看看这是什么?”钟璃对苗杰最后一点点的耐心彻底崩塌,她冷冷把手中的一样东西砸在他的脸上。 苗杰一怔,低头望着顺着他身体飘落在地上的纸张。 ‘苗萍,宁平十年入宫为医女,宁平二十年被逐出锦阳宫永世不得从医,宁平二十二年诞下一男婴,卒于安和十三年。’ “苗萍是你的母亲吧?”钟璃问道。 苗杰垂着头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依旧不改方才的那股子倔强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钟璃望着苗杰,她以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会有些许改过,看来是她错了。 既然他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她也乐意奉陪。 随即她随手从桌上拿出一张画卷扔在他面前道:“里面的女子你别说不认识,这可是从你家搜出来的。” 苗杰看也不看那画像,只是用凶恶的眼神望着钟璃,刚准备说什么,又是一样东西扔在他面前。 那是一把刀,准确地说是一把外科用刀,上面斑斑锈迹,粗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怎么...怎么会...”终于苗杰慌了。 “这是本官从你北郊房子里找到的。”这次是坐在钟璃左侧的大理寺少卿徐清开的口:“话说,你把这东西埋在一堆烂瓦罐最深处的泥土里,半个大理寺的人掘地三尺才找到的,真是难为你了。” 苗杰艰难地吞咽下几口唾液。 钟璃把他所有的表现尽收眼底,道:“物证都在这,苗杰你有什么话可说?” 苗杰扫过地上所有物件,慌乱的神色望着周围一圈人。 除了陆无歇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剩下三人就如同修罗,瞪着狠厉的双眼只等索他的命。 “我...我...” “啪!” “还不老实招来!”钟璃一摔手边的惊堂木,厉斥。 此刻苗杰哪里还有方才的狂妄,他身子一抖,嘴里哆哆嗦嗦的说道:“小的..小的认罪。不错,十年前的案子和前几日明夏的案子,都是...都是小的干的。” “说,你为何要杀人,动机是什么?”钟璃问道。 提到动机,苗杰目光瞥过地上女子画像,本来因为揭穿杀人真相而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没有她,我根本不可能成这样!” 钟璃不语,等着苗杰情绪宣泄后说出全部的实情。 “不错。”苗杰慢慢冷静下来,眼神却依旧盯着地上的女眷图。 他惨然一笑,道:“世间都说最爱自己孩子的是母亲,可是在我身上,我从未感受过她的爱。” “苗萍在宁平二十年的时候被赶出宫,之后就去了柳巷卖身。在宁平二十二年生下了我,你们能想象吗?我都不知道我爹是谁。”苗杰抬眼望着对面的钟璃,自嘲一笑说道。 钟璃眸眼低垂,不语。 在这个时代活了十几年,她心里也清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终其一生就靠着给人瞧病的本事挣点糊口钱,可是朝廷却明令禁止她们做这行当,在加上她们出宫已经二十有二,这无疑就是给她们了一条死路。 为了生存她们能做什么呢?这么大年龄,混好一点给人做妾生个一儿半女,差一点就是苗萍的结果,想想萧元化,他的母亲约莫也是嫁给个穷书生,过着落魄的生活。 “之后呢?你仅仅是因为母亲不堪去杀人?你可知道百事孝为先,你...”坐在一边的徐清听不下去了,鄙夷地扔出一句话。 “你懂什么?”苗杰被这么一怼,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 他死死瞪着徐清,道:“你母亲会在当着你的面和别人做龌龊的事情吗?你母亲会让你给那些丑恶不堪的嫖客洗脚吗?你母亲会心情不顺的时候对你拳打脚踢吗?” 徐清被苗杰的话怔住,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有这样的悲惨童年。 苗杰自嘲轻笑,视线又落在面前苗萍的画像上:“我打出生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恐惧她,哪怕是现在都还记得她脸上的狰狞表情和握在手中准备教育我的莲花簪子。 当簪尾如利刃插\/进我的身体,汩汩鲜血从我的身上流出,我如同狗一般被扔进不见天日的柴房,她却戴着她最喜爱的红珊瑚莲花簪子,对一个个从柴房路过走进厢房的男子露出最淫\/荡的笑容。” 他说完,身体似乎真的感受到了恐惧,不自主一个劲开始颤抖。 过了半晌,待他的情绪稍显稳定下来,他抬眼再次望着徐清又说道: “你们一个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员,没经历过这些,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进行说教? 孝?你认为她配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3章 回魂梦魇(21) 苗杰的话说完,周围霎时寂静无声。 徐清涨红着脸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还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钟璃拧眉视线在苗杰的身上停驻,沉吟片刻,整理好情绪道:“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是!”苗杰瞪着通红的双眼,似是发泄般的回答着钟璃的话,“那些贱人都该死,不洁身自好,只知道恭迎男人,她们就是天下最烂的货,她们是自找的,自找的!” “够了!”终于钟璃忍不住呵斥住苗杰的狂暴,冷冷问道:“那彭勇呢?他做了什么得罪了你,成了你的傀儡人偶?又或是替罪羔羊?” 苗杰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怔了一下,正准备开口,钟璃又说道:“苗杰,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说实话。” 苗杰垂眸,不知在思虑什么。 过了许久,苗杰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坐在一侧的曾凡和徐清都有些着急的时候,钟璃继续说道:“彭勇一直很敬爱你吧?不然他怎么会听了你的话杀了霜儿,吃肉喝血?” 她的话一落,徐清和曾凡用极具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她。 唯独苗杰,身体突然开始颤抖起来,紧接着刑房内响起阵阵震耳的狂笑声:“哈哈!哈哈!你说是那个傻子啊?我告诉你,他就是我买回来的奴隶,他的命就是拿来奉献给我的,不然...唔...” 苗杰的话还未说完,不知从哪来飞来一个茶杯盖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嘴上,同时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所有人一愣,扭头朝茶杯盖的来源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睡着的陆无歇睁开了眼睛,一脸上挂着慵懒的神色打着哈欠,道:“哪里来的虫子,嗡嗡乱叫,扰了本世子清梦?” 曾凡和徐清嘴角抽搐觉得这贤王府世子有失体统,唯有钟璃望着那张清俊的容颜,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砸得好,把旁人自尊踩在脚下,视人命为草芥的这种人该砸! “苗杰十年前你怀着对你母亲的报复先后杀了知秋和侍画却在处理她们物品的时候发现她们头上戴着的红珊瑚莲花簪子是假的,对吗?”钟璃问道。 苗杰不语,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钟璃。 “之后你很是后悔,想着杀错了人,准备跑路,可是让你意外的是,大理寺也搅合进来,再加上知秋和侍画死得太惨,百姓们开始诚惶诚恐,金城进入戒严状态,尽管当时你在北郊,也被不少大理寺的人盯着,对吗?”钟璃又发一问。 苗杰依旧不语。 钟璃看着他的面无表情,清冷的脸上不带一丝波动的继续问道:“你为了逃脱罪责,便盯上一直和你学打铁的彭勇,彭勇愚笨可是一直敬重你是师傅,甚至在他被所有人遗弃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收留他的人,所以在他心中你是他的一切。 而你也看到你在彭勇心中的地位,你心生一计,唆使彭勇杀了无辜的霜儿,引诱大理寺抓到彭勇,顺便把这个案子结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对吗?” 苗杰听到这,紧闭双眼,干脆来个不回答。 钟璃早料到他就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也不期盼她的话能唤醒这个男人的良知。 ‘啪’她把手边的惊堂木摔得响亮。 “既然不答,就是无力反驳,来人让苗杰画押!顺便让他交代明夏的尸块被藏在,猫儿胡同的那个地方!”钟璃声音凌厉。 随着她话落,从屋内的角落里站起一差役打扮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张写满案情的宣纸走到苗杰面前。 苗杰扫了眼宣纸上的内容,讥诮地笑出声:“呵呵...还有一天,只剩下一天,你们若是找不到线索和证据,我就自由了,如今...” 他望着对面冷冷盯着他的钟璃:“终究是棋差一步,算对了刑部和大理寺的酒囊饭袋,愣是没料到会突然蹦出来个程咬金!” 曾凡和徐清听着他的话,面色变得铁青,可是碍于陆无歇在,二人皆没有任何动作。 苗杰也懒得在狡辩什么,随手拿过对面差役递上来的笔,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的俩字落在宣纸上,红色掌印落下后,他如同待宰的牲口拖进刑房外走廊尽头的水牢中。 “等等!” 就在苗杰已经半只脚踏入刑部那片最黑暗的地方,钟璃突然叫住他。 钳制住苗杰的两名差役纷纷回眸。 钟璃想了一下,虽然她不愿意去猜,但是人命大于天,为死者伸冤鸣不平这才是她作为仵作的职责,更何况她还是送死者最后一程的入殓师。 “苗杰。” 钟璃起身,走出刑房站在与黑暗交接的光沿处,道:“你第一个杀的人不是知秋吧?” 她的话落下,坐在刑房的曾凡和徐清全数愣住,甚至连陆无歇都微微睁开双眼。 苗杰扭头望着对面那张连他巴掌大都没有的脸庞,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当从天窗透进来的光源慢慢挪到苗杰的身上,他突然仰天一笑,道:“我应该说什么,说你聪明还是说里面的人愚笨?” 此刻曾凡和徐清二人的脸彻底黑了。 “我只想知道真相。”钟璃面色平淡,并无波澜。 苗杰深深望着钟璃,道:“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转身一步步朝水牢的地方走,期间一道声音传入钟璃耳畔。 “不错,我第一个杀的人不是知秋,是我的母亲,我以为杀了她,我会解脱,谁知却越陷越深...” 当苗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钟璃还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盯着深处。 此刻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副画,一名头戴红珊瑚莲花簪子的医女在给自己骨肉教外科医术,下一瞬她的孩子扬起刀用从她那学会的一切,把她的肉一片片割下腌在屋外的瓦罐缸里。 似是讽刺,又似是咎由自取。 “回了。”钟璃还在出神,身后男子慵懒的声音响起。 她回神发现不知何时刑房已经空空如也,曾凡和徐清早已不知所踪。 “世子。”钟璃收起苗杰画押的单子,跟在陆无歇身后,难得她主动唤他。 陆无歇没停下脚步,可是明显走路慢了好多。 “谢谢!”钟璃想了半天也只是蹦出这俩字。 “嗯?”陆无歇走到门口转头望着她。 她仰头和他疑惑的视线对上,此刻他高大的身子为她挡去大半刺眼的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闻到属于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劳烦世子奔波两日,只为查找苗杰和苗萍的关系。”钟璃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谢我?”陆无歇这会彻底从困意中清醒过来,那股子桀骜不驯也同时攀附在他脸上:“那就亲我一口,当是谢礼了?” 钟璃柳眉微隆,冷冷瞪了陆无歇一眼,绕过他身边走出刑部大门。 陆无歇站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回眸看女子纤细的背影,眼底拭去方才的轻佻,嘴角不自觉温柔翘起。 \u0003\u0003\u0003 第44章 回魂梦魇(22) 戌时,柳巷褪去白日的沉寂,灯火通明,人烟纷杂,喧嚣吵嚷,宽窄只容得一辆马车经过的街上早都被涂脂抹粉的妙龄女子占据。 钟璃站在花满楼二层的寻香阁,意兴阑珊地望着大街上来往的纨绔公子哥,偶有些讨价还价的,细细聆听倒是能给她今晚的无聊行程添上几分幽默色彩。 “明夏能大仇得报,凶手能真正伏法,怜雪还得感谢世子爷,若是没有世子从中插手,也不知这案子几时才能尘埃落定。” 寻香阁屋内,田怜雪一袭素纱薄衫半蹲在陆无歇的面前,如雪般的香肩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若隐若现的从里衫中滑出。 陆无歇没吭声,只是挥下衣袖。 田怜雪见状起身坐在他对面,乖巧地拿过桌上茶壶倒了一杯飘着浓郁香气的绿茶放在他面前。 “这是怜雪特地让嬷嬷从锦州带来的碧螺春,世子您品品,可新鲜?” 陆无歇拿过杯盏,闻了闻香气,对还在雕栏处看夜景的钟璃道:“璃儿,喝茶了。” 钟璃闻言,背对陆无歇的身子有些僵直,今个她知道陆无歇要来花满楼,她本不想跟来,谁知却被他连拉带扯地塞进马车,此刻当个远观的笼灯就罢了,他这般举措是觉得她还不够亮? “嗯?”陆无歇的声音大了几分。 钟璃收回视线,无奈坐到陆无歇的身边。 不过这碧螺春是真的香,杯盏还未对到嘴边,香气已然入喉。 田怜雪坐在对面,看着对面相互推杯问盏的二人,嵌在脸上娇俏似的笑容微微崩开一条裂痕。 她从怀中拿出丝绢在指头上缠绕了几下,像是想到什么,快速说道:“之前未见得世子爷对属下这般关心,是怜雪忽略了,这就去叫个得心的姐妹来和怜雪一并...” “不用了。”陆无歇未等田怜雪说完,他手中执着的杯盏落于桌面。 田怜雪刚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望着对面的男子。 “世...世子...您今个这般所谓何事?怜雪...不知...”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陆无歇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田怜雪身上。 田怜雪吞咽下几口唾液,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陆无歇随手从桌子的中央拿过一杯倒扣的酒盅放在她面前。 田怜雪身子一僵。 “还需要本世子提醒你吗?”陆无歇开口。 “世子...”田怜雪这会儿终是慌了,望着摆在她面前的酒盅,频频摇头道:“奴家不是世子想的那般,奴家...奴家...” 她盈盈抽噎着,那带雨梨花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奴家只是太喜欢世子了,才做出那等事情,那日世子留宿,奴家甚为欢喜,岂知第二日醒来,未见世子踪影只见林堇的一碗避子汤,心中自是失落的以为世子生奴家的气不愿前来。 昨日闻世子破了这明夏的案子,为明夏讨了公道,便知道世子内心还是欢喜、在乎奴家的,这不奴家才厚颜给世子传书信邀世子前来,奴家对世子是真心喜欢的,还求世子莫生奴家的气,呜呜...” 田怜雪似是越说越是激动,手中的帕子已然湿了半面。 钟璃望着泣不成声的花满楼花魁,想起几日前发生的事情,为了破红珊瑚莲花簪这个案子,她找了陆无歇从田怜雪嘴里套话。 可是田怜雪之前给陆无歇自个私物,所谓何意自然不言而喻,这个节骨眼儿上让陆无歇问话,他所要付出的谁心里也都清楚,况且田怜雪到底有没有心中的小九九还都说不上来。 故而他让钟璃出了个折中的法子试探田怜雪一二,谁知果真从酒杯里查出了南岳国第一春方——金枪不倒方。 二人便将计就计,反用回春散迷惑田怜雪彻底把这个事情坐实。 随着明夏案子破获,田怜雪如陆无歇所料,真的给贤王府送来信笺,邀请陆无歇再来花满楼。 此刻陆无歇便以这田怜雪给他下药为由,生生将了她一军。 “怜雪。”陆无歇揉着眉心,似是一副一筹莫展模样道:“本世子怜你一介女子混于红尘,故而在这金城对你多加照拂,并不求你所谓的以身相许,但求你心能如同往日般活得欢愉,可明白?” 田怜雪莹泪挂面,抬眼望着陆无歇,咬唇点头:“是怜雪落了俗,还望世子原谅。” 陆无歇道:“无妨,怜雪懂就行。” 田怜雪望着对面男子见他又恢复往日那纨绔模样,起身把桌上已经空着的杯盏倒满茶水,道:“其实怜雪把世子找来还有件事情想有求于世子。” 陆无歇倪过桌上杯盏,道:“何事?” “听说过几日世子准备去肃清县?”田怜雪问道。 陆无歇瞟了她一眼,没吭声。 “世子莫要误会。”田怜雪心中一紧,深怕再次惹到陆无歇不悦,快速解释道:“世子或许也听说了,奴家的老家是素清县的,虽然家中再无亲人,可是这祖辈的坟都在那里。 奴家被迫流落风尘却无法割舍骨子里淌着的血,过几日是中元节,奴家想回去祭祖,不巧传闻近来金城到肃清的地段常有流匪出没,所以才求世子...” 她一咬牙,把心中期望道出:“求世子去肃清县的时候,能不能把奴家也带上。” 陆无歇望着她从,除了挂在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神站在田怜雪话落的那一刻已经变得锐利。 “世子若是不愿意,怜雪自个去便是,只是之前还有个明夏照应,如今...若是雇个车夫,约莫也能赶得及,只是...”她说得欲言又止。 钟璃望着田怜雪这乖巧又带着几分扭捏的俏丽模样,眼神不禁朝陆无歇面儿上瞥。 果然还未等她把手中的清茶喝完,陆无歇蓦地嘴角勾起,道:“既然如何,你收拾些行囊三日之后辰时金城的北门等我吧。” 话落,他灌下面前半凉的碧螺春,看了眼一并跟来的钟璃,起身朝寻香阁外走去。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5章 回魂梦魇(23) 金城文昌街是刚翻修的,马车在铺好的青石板路上笃笃行驶,寂静的夜里,路边的梧桐树上隐隐传来几声知了叫。 最近格外的热。 钟璃拉开马车上的帘子,唯有把头探出去才能感觉到轻微的凉意。 “来点?”她刚闭眼享受,身后传来陆无歇的声音。 钟璃扭头,只见陆无歇勾唇望着她,手中端着一碗冰粉。 “方才路过,看到小贩还未收摊,顺道买了。”陆无歇漫不经心的解释。 钟璃垂眸,按照以往,她定然是拒绝的,可是今个耐不住身子的抗议,思索片刻,端起小碗无声吃了起来。 “璃儿。”陆无歇撑着头,桃花般的眼眸望着对面用膳的女子。 钟璃抬眼看着他。 此刻窗外的清风吹进,男子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的青丝飞舞,他本就俊美,再加上是入夜,那挂在他嘴角的三分笑意又多了几分邪佞。 “你不问问我为何这般轻易应了田怜雪?”陆无歇道。 钟璃吃完碗中最后一口冰粉,放下碗碟之后道:“世子想说吗?” 陆无歇听到对面人的回答,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按道理他这样的人应该庆幸身边能有钟璃这般嘴严,事少,又得力的帮衬,可是于私,他竟然想让她多少问自个一些,哪怕只给他扔一个疑惑的眼神。 “中元节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存在。”陆无歇坐正,理了理衣衫说道:“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母亲的事情吗?” 钟璃闻言,心中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是她没记错,陆无歇说过,谢云霞是去肃清县灵山寺的时候被杀的,该不会... “对,我母亲是中元节去灵山寺拜佛的路上出的意外,算一算...”他眯紧双眼,“也就是三日后的事情。” 钟璃一怔,想起田怜雪今晚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恳求模样道:“世子是每年都去?” “是,从我母亲出事之后,我每年都去。”陆无歇顺着她的话说道。 钟璃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何田怜雪知道过几日陆无歇要上肃清的事儿了,感情这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的。 “一个人吗?”她又问。 “不算林堇和其他侍卫的话,是一个人。”陆无歇回答。 “所以这次世子破例带怜雪姑娘上路,到底想做什么?”终于钟璃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陆无歇抬眼,深深望着对面表情波澜不惊的女子,还未等他回答,钟璃又突然蹦出一句话:“之前我用回春散帮助世子做事,让怜雪姑娘误以为世子和她有肌肤之亲,世子这般做,是在计划着什么?” “璃儿...”陆无歇没料到钟璃会问出这句话,他竟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和贤王府前王妃的死有关系吗?”钟璃没给陆无歇考虑的时间,又问出一句话。 陆无歇身子一僵,薄唇因为她的话拉得笔直。 钟璃就这样盯着他,清丽绝尘的容颜在车窗外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清冷。 就在她以为陆无歇不准备回答,突然对面声音响起:“璃儿以为明夏的死是巧合吗?” 钟璃没料到陆无歇会问出这样的话,拧眉不解地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明夏戴着田怜雪送的簪子碰到苗杰然后殒命,这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 钟璃突然瞪大双眼望着对面一副悠然姿态望着她的陆无歇。 如果明夏的死不是巧合,如果田怜雪一早就知道十年前的案子有问题,那么她送明夏簪子就是... 杀人灭口? 可是明夏一个下人,又有什么让人杀她的理由呢? “璃儿对目前南岳国的政局了解多少?”陆无歇知道钟璃聪明,一点就通,他没给她心里疑惑的答案,而是又问她旁的事情。 钟璃摇摇头,说实话她了解可能还不如金城的一个普通百姓。 “如果我说,此刻皇宫那把龙椅本应该属于我的父亲,你又会怎么想?”陆无歇沉吟半晌,又扔给她一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让一向冷静的钟璃都感觉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钟璃望着对面的男子,突然想起坊间的一些流言。 传言宁平二十二年先帝临死之前有意把皇位托付给当今的贤王,可是当年贤王年纪尚小,先帝恐他无法胜任如此大的担子,便叫来他的皇兄也就是当年的摄政王陆景安。 希望他暂代朝政,顺便帮衬、教导、培养贤王,待贤王稍大一些,扶持他登基上位,可是陆景安一占帝位足有二十八年,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景安把当年应了先帝的承诺,早都抛诸于脑后。 如今陆景安年事已高,约莫不出几年就要退位了,此刻太子已立,唯一的祸患... 钟璃闭眼,她简直不敢想。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 “世子的意思是,田怜雪...”钟璃说到这,不敢往下说,毕竟这一切太难以置信,而且她是仵作,讲究的是证据,妄加猜测的事情她不能干。 陆无歇笑着,似乎对于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显得尤为平淡:“璃儿猜的就是我想说的,苗杰的案子已破,皇上定然会知晓其中细节,那么璃儿觉得谁最有可能受到牵连?” 当然是刑部尚书陈大人! 钟璃想都不用想,脑海里第一个蹦出这句话,要知道十年前案子彻查不清楚,陈大人是当年大理寺卿,责任重大,如今这案子又翻出来,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左迁官职陈大人是在所难免的了。 想到这,她望着对面一边看窗外夜景一边吹着晚风的男子,是不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田怜雪让他彻查明夏案子的目的呢? 如果田怜雪真的如她所想,那么她又是谁的人? 现今南岳国皇室足有四人皆有嫌疑,太子陆元宏,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妃子南宫小柔的子嗣陆元辰,草包六皇子陆元枫,还有... 一直霸占着旁人帝位的当今皇上陆景安。 那么杀陆无歇母妃谢云霞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又和她的义父盖尘有什么牵扯呢? 那个用判官笔当武器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璃儿别猜了。”陆无歇望着对面女子锁紧的眉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古者有云,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 \u0001 第46章 回魂梦魇(24) 此刻,花满楼。 田怜雪坐在妆奁前,透过铜镜望着里面女子那倩笑嫣然的倾国之姿,眼底霎时流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傲慢神色。 她随手打开面前的匣子,刚准备把头上的朱钗取下,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谁?”她有些恼怒,此刻已然是快到清晨,也不知哪个没眼色的在这个时候打扰她的休息。 门慢慢打开一条缝隙,却不闻外面人回应。 田怜雪眉头蹙紧,正打算起身呵斥,余光瞥见款款走近屋内的人,顷刻,她瞳孔收缩,连忙敛起衣袖跪地道:“今个不知您来,怜雪有失远迎,还望您恕罪。” 她话音落下,一名身穿一袭黑色披风的男子已然站在她的面前。 “如何?他允了?”男子似乎不太想废话道。 田怜雪颔首:“是,世子允了,约怜雪三日后在金城北门口见。” “呵。”男子听到这,发出一声冷笑:“怜雪,本尊着实看不出,一向不被任何女人左右的贤王府世子竟然肯愿意带你去灵山寺,你可知他的母亲就是在那条路上出事儿的。” “怜雪当然知道。”田怜雪回答得干脆,“怜雪和世子相处五年,多少对他的性子也是琢磨过的,世子看似放浪实则还是讲究礼数的,加之几日前怜雪和世子...” 她说到这,语气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清的纷杂情绪:“所以世子定然是愿意带着怜雪的,哪怕怜雪是如今这般的身份...” 田怜雪说到这哽咽了一下。 穿着黑披风的男人岂能没听出她的不对劲,他俯身修长的指尖勾起田怜雪绝美的容颜,此刻她泪水积涌,在抬眸的那一刻倾泻而出,那本就勾人的容颜,越发的摄魄起来。 “你放心。”男子眸光闪动,出声宽慰道:“不管如何,我应了你的事情定然办到,更何况那个人定然记得你的好,他也不是你想的那般庸俗不是?” “是,您说得对。”田怜雪自知失仪,连忙用手擦拭掉眼角残留的珠泪。 男子松开她的下巴顺势坐在方才陆无歇坐过的位置。 他淡淡扫过桌上三杯茶盏,一杯边沿上沾染着些许的殷红色口脂,另外两杯干净如初:“陆无歇带了一个人?” “是。”田怜雪连忙回答:“是个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的小子,怜雪猜应该是他从定安县带回来的神秘人。” “神秘人?”男子声音沙哑,还带着几分的阴阳怪气。 田怜雪颔首道:“之前您不是派人去查了吗?帮着陆无歇彻查贾府案子的还有个小仵作,怜雪想应该就是此人。” “哦,看来陆无歇很是器重此人,不过...”男子的话到此顿了一下,“派出去的人不说多也有四五回了,对于陆无歇身边这仵作的身份,他似乎掩盖得紧啊。” 田怜雪抿唇,想了一下道,快步走到男子身边在他的耳边絮叨几句。 “可真?”男子一怔,细长的眼眸突然瞪大。 “怜雪在青楼阅人无数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怜雪觉得怜雪没猜错。”田怜雪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男子勾唇,对着田怜雪道:“那你这次就去探探虚实吧。” ------------------------------------- 三日后,北郊、北郊坡子岭坟区。 一块金锭子顺着女子的指尖滑进半开合的棺材内,同时一阵惨嚎彻响在整个北郊坡子岭。 一袭男装的钟璃蹲在棺材边上把指尖上沾染的最后一抹亮红涂于尸体的唇部,只是这一个装点,方才还发着渗人青紫的女尸似乎是睡着了般沉静。 “谢谢钟公子。”田怜雪望着自个扔进明夏棺材的金锭子,抽噎着对钟璃感谢道:“奴家以为明夏很可能再也无恢复以前的容貌了,谁知不过几日钟公子竟然让她这般栩栩如生,没想到民间还有此等手艺,着实让怜雪惊讶。” 钟璃挥手示意抬棺材的几个苦力把棺材板盖上,准备下葬后,起身对着田怜雪道:“明夏再如何也是怜雪姑娘的人,怜雪姑娘本就和世子关系甚好,感谢就不必了。” 田怜雪听到钟璃提及陆无歇,眼神有意无意的瞄着不远处帘子拉得严丝合缝的马车,又回眸看了眼从花满楼出来随她一并相送明夏的其他姐妹。 她敛好情绪,对着她们作揖之后,快步走到马车旁,呢喃了一句:“世子。” 过了好一会儿,田怜雪以为里面的人没听到,正打算再次呼唤,终于马车帘子微微晃动,陆无歇大概是刚睡醒,半眯着眸子望着对面道:“上来。” 田怜雪心中一喜,连忙从身边好姐妹手中拿过包袱,踩着车辕准备上车。 “等等!”陆无歇蹙眉,伸手指着还站在马车外,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钟璃道:“本世子是叫你上来。” 他话音一落,手已经搭在马车帘子上的田怜雪一时间进不知该退还是该进。 可是陆无歇似乎没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他挥手道:“是你要跟来的,怎么车子都没雇吗?” 田怜雪一怔,刚准备回答。 陆无歇继续道:“怜雪,你现在是花满楼头牌,让人旁人看到你动不动上我的车子,男女一室厮混,对你以后的营生不好,本世子劝你还是另找车子的好。” 随着他的话落,田怜雪只感觉指尖一松马车帘子不知何时竟然落在一直守在一侧的林堇手中。 只见他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所谓何意自然不言而喻。 田怜雪虽是青楼出身,可是以她花魁的身份,这面儿上的事儿定然是重要的,她咬咬唇,退离车子,对着陆无歇俯身道:“世子说的是,是怜雪唐突了。” 陆无歇这会眉头舒展,嘴角轻翘道:“怜雪知道本世子为你好就行。” 说罢,他对着钟璃招手,待她上车子,马夫快速扬起马鞭,直直朝西北边官道上驰去。 第47章 灵山诡案(1) “世子没睡好?”钟璃刚上车,就发现陆无歇顶着一双黑眼圈,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看来陆世子还有严重的起床气啊。 陆无歇淡淡看了钟璃一眼,没好气的哼唧了一声,一把扯过小毯子,准备斜躺翻身继续睡。 钟璃本不想多话,可是当她看到陆无歇闭眼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终是忍不住说道:“世子最好不要这般睡觉,颠倒时差不说,频繁的回笼觉容易头疼。” 说着,她从药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随着瓶塞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马车内萦绕。 陆无歇重重吸了几口,霎时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大半,似乎头也没那般疼痛了。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好奇询问。 钟璃把手中的小瓶子放在桌上,道:“薰衣草纯露,安神的,送世子了。” 陆无歇拿过,放在鼻尖再次细嗅起来。 “世子若是经常睡眠不好,可以滴几滴于枕头上,慢慢就会好的。”钟璃继续道。 陆无歇依照她的话,滴在身下的小软枕上,“你如何做到的?” 钟璃这次没回答,毕竟南岳国现在还在用香料熏香的方法来进行房间的香薰,这种蒸馏萃取法,她怕说了陆无歇无法理解。 陆无歇似乎没有追着问的意思,他斜靠在马车上,黑色的眸子望着车窗外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回眸金城似乎都看不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当年先皇把母妃许给父王的时候,我父王并不是很喜欢她。” 钟璃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在听到陆无歇的声音,突然困意全无。 她盯着对面这个男子,等着他后面的话。 “三十年的谢家就如同现在的傅家和如今的沈家一样,也是当时唯一能和阮家相抗衡的家族。”陆无歇继续道。 钟璃消化着他的话,如今是安和年,都说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在陆景安统治的时代显得更为突出,在他身边有两大家族,一个是把持朝政的傅家还有一个是把持兵权的沈家,其中沈家的嫡女沈浓是如今的新后。 为何说是新后,二十年前阮家谋逆,待此事平定之后,皇上陆景安废阮家嫡女,因为沈家在这场谋逆中护驾有功,另娶沈浓为新后,至此沈家在南岳成了最尊贵的存在。 “谢家二十年前虽并未参与阮家的事情,可是在皇上眼中不站队就意味着有旁的想法,想坐享其成想隔岸观火,尤其是...”陆无歇说到这语气停顿。 钟璃能想到他后面要表达什么‘尤其是贤王府里面的主子还被流传是真正的帝王,谢家定然是希望自个家族能出个皇后。’ “也就是那次谢家在朝廷不停碰壁,但是真正让我祖父有了衣锦还乡想法的还是十年前母亲死在肃清这件事儿。”陆无歇继续说着。 “世子是觉得,您母亲的死和朝廷争斗分不开?”钟璃道。 陆无歇摇摇头,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岂能胡言乱语。 钟璃也不吭声,在她看来这都是陆无歇的私事,他愿意说,她便帮衬分析,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 “之前是我看不透,太过意气风发,总是觉得不过是一个皇位,对百姓好谁坐都一样,可是我不防人,不代表旁人不避着我,如今希望还来得及。”就在二人都沉默好久的时候,陆无歇突然冒出这句话。 钟璃抬眼,本想问个清楚,可当她看到他再次阖上的眸子,话锋一转道:“只要问心无愧,上天都是公平的。” 说罢,她扯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身上小憩。 车子已经出了金城边境,朝肃清的方向走。 陆无歇睁眼望着不同于金城郊外那一片荒凉的景色,扭头看向对面已经睡得发丝都有些凌乱的女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褪去了白日的那股子冰冷,多了几分的温和柔软,不知为何她竟给他一种想保护的冲动。 他突然觉得自个的想法很好笑,扯动嘴角,他想起十年前那日立下的誓言,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冷酷。 ------------------------------------- 肃清,灵山寺。 钟璃和陆无歇抵达灵山寺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陆无歇此次前来主要是祭奠亡母,带的侍卫不多,除了钟璃、一直跟在马车后面的田怜雪还有如挂件一般跟着他的林堇剩下的就是三个护他周全做些日杂的贤王府护院。 灵山寺算是南岳国百年老寺,不过因为建的早,它并不大,加之八年前景帝又在金城建立了宝林寺,来这里的问佛的百姓就少了一大半,不过在很多皇室和富绅眼中,灵山寺还是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灵山寺给陆无歇总共留了三间房间,田怜雪身份特殊单独站了一间之外,剩下两间林堇带着三个护院挤睡一间,而一直扮做陆无歇贴身小厮的钟璃自然和这个浪荡世子分到了一间。 白日陆无歇一直忙着母亲的事情,不回房,钟璃收拾完行囊觉得无聊也自顾自的离开房间准备在灵山寺周围逛逛。 灵山寺设计呈长方形,走过门口护法金刚殿再前行一段路程上到楼梯之后。便是天王殿和天王殿后面的大雄宝殿,因为节日的关系,最近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钟璃喜静,没有直接去大雄宝殿而是来到了廊庑边上的禅房。 此刻禅房传来阵阵诵经声。 她刚准备搭手门栓推门而入,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施主这是找谁?” 钟璃回眸,发现是一僧人打扮的男子一手置于胸前,面色平淡如水。 “听说了尘大师在佛法方面造诣高超,里面可是了尘大师在诵经?”钟璃问道。 “是的施主。”吾悔回答。 “那我就是找了尘大师,可能旁听他诵经?” “抱歉施主。”吾悔对着钟璃微微鞠了一躬,道:“今个是了尘大师单独和人会面,不方便接待施主,施主可以去旁的地方转转。” 钟璃听到这,面露诧异,按照南岳国佛教习俗,一般这个时间段都是公开诵经的,禅房随时可接纳外人,怎地在灵山寺就不行。 吾悔似乎察觉到钟璃心中的疑惑,道:“施主今个师傅见的客人特殊,还请施主见谅。” 说罢,他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模样很是谦卑,可是赶客的意味越发明显。 “敢问,里面的客人是谁?” 按照平常钟璃不是个好奇的主儿,可是今个贤王府的世子来灵山寺上香都没走特殊,连陆无歇都不愿意打破的规矩,这禅房里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能这般待遇? 吾悔自知不说出实话,这对面的小施主定然不罢休,思忖片刻道:“是肃清县衙门的赵俊--赵师爷。” 第48章 灵山诡案(2) 里面竟然是个师爷? 钟璃扫了禅房一眼,眼底的讶异越发明显。 吾悔看了眼不远处廊庑内徘徊的女子,对着钟璃道:“小施主可看到那妇人?” 钟璃顺着他的话朝远处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素色罗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脚步迟疑又焦急,应该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她是赵师爷的内人。”吾悔解释。 钟璃扬眉,这赵师爷拖家带口的都来了,看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来找了尘大师。 “既然如此,就不方便打扰了尘大师了。”钟璃对着吾悔做了一礼,转身朝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其实钟璃不是第一次来灵山寺,她记忆里四年多前还随着盖尘来过这里一次,不过那次是有事在身,灵山不过是路过,加之出了点小意外,未曾真正闲逛,如今她难得歹空,大雄宝殿是她必去之处。 之前她没记错,大雄宝殿外有卜卦问签的,今个一见果然有,只是人比往常要多些罢了。 钟璃站在人群中排队,索性今个阴天,不然就这最近的日头,保不准殿外会躺着一大批中暑的香客。 就在她温吞的挪动着步子,眸光数着前面攒动的人数时,突然最前面的一群人发出阵阵惊呼声。 “啊!怎么会这样?” “天哪,佛祖,佛祖流泪了,而且还是...还是血泪!” “不是吧,这是什么征兆,是不是要出事儿?” “好可怕!” ...... 钟璃顺着声音朝前面望去,可人太多,再加上大部分人因为前面人的话,忍不住好奇纷纷都开始朝前拥挤,她只觉得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别挤,别挤啊!” 钟璃被踉跄的挤出队伍,索性她有武功,身子站的还算笔直,脚下也稳当,可是周围好些女眷就不同了,她们如同随风倒伏的小麦,人流攒动间她们就跟着东倒西歪,甚至还有的因为害怕,嘴里发出阵阵警告的声音。 “看真的,是真的。佛祖真的流泪了。” “还是血泪,大家都来看啊。” 人群刚稳住没多久,挤到前面的好些人又发出这样的声音。 几乎同时,站在大雄宝殿外的人彻底乱成一团,有的人觉得可怕,更多的是好奇,尤其是后面才抵达的人,秉着不见到这奇迹般一幕不罢休的心态,拥着朝前奔去。 “啊!”不知人群中是谁发出一阵惊呼声,同时拥挤的人潮就跟风中摇曳的枯槁一般,纷纷朝地上扑去。 钟璃站的是最中心的位置,她望着朝她扑来的人浪,想挣脱,发现周围没有一点让她逃跑的缝隙。 就在她以为,她免不了跌倒更甚至要成为这次突发事件的‘牺牲品’,耳边一热,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过来。” 钟璃一怔,再反应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脱离人群,直直朝大雄宝殿外一颗菩提树上飞去。 “还好吗?”钟璃被安置坐在如男子大腿粗的一颗树杈上,身边是陆无歇询问的声音。 她扭头望着陆无歇,发现他衣衫未整,腰衿松垮挂在身上,额头上微微沁出些许细密汗珠,隐隐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她推测或许上一刻这个男人在净房沐浴。 “你怎么来了?”她错愕于他的及时出现。 陆无歇胸膛起伏的稍显明显,他擦了把额际,道:“方才和了尘大师的嫡子吾悔说好一个时辰之后大师给母妃诵经,我就趁这段时间去沐浴净身,以便之后抱母亲排位,可人刚入水便听到林堇说外面出事儿了,我焦急出来发现你不在寮房,顺势来这找你,索性这有颗菩提,能快速发现你,不然...” 他说道这,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死了,我怎么办?” 钟璃本来想对陆无歇道一句感谢,此刻所有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啊!救...救命!” 她刚准备朝大雄宝殿内香客嘴里的佛像望去,突然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呐喊。 钟璃和陆无歇同时望去,田怜雪就站在那里,身子随着人群来回摇摆,好几次她都要跌倒却又险象环生。 她怎么在那里? 钟璃眯紧双眼心中疑惑,若是没记错,众人一大早进入灵山寺,分完寮房之后田怜雪是最先去上香、祭祖的,按道理她现在应该带着祈福的东西出现在肃清县北面的坟地处,怎么会在这里。 陆无歇也发现了问题,不过他似乎并不惊讶,喊了一声“林堇。”同时田怜雪就被人从人群中救出到一处安全的空地上。 此刻,大雄宝殿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一时间呼喊声、惊讶声连成一片,灵山寺佛堂已经乱做一团。 钟璃再次抬眼朝不远处佛像望去,果然如前面人形容的那般,足有四五丈高的释迦牟尼佛像的眼下竟然真有一滴泪,而且那滴泪还是如血一般的红色。 陆无歇站在她身边也看到正殿里的情况,他似乎想起什么,面色忽变得严肃。 “咚!咚!咚!” 在拥挤的人潮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灵山寺的钟声响起,同时整个寺庙都随着声音开始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停下脚下的步伐,手中推搡的动作,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大家都安静。”与此同时,一名胡须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雄宝殿。 钟璃回神,望着殿内之人,一身红色袈裟,手持佛珠攒动,不用猜都知道这应该就是了尘了。 “今日灵山寺突发意外,闭寺一日,还未上香的香客请明早再来,已经上香的请安静离开。”了尘说话温吞,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他话音一落,所有的香客起初是发怔,后面好似明白了什么,纷纷一个挨一个的往回走,有些来的晚的,想凑热闹看好戏的,也只敢扒拉着脑袋偷瞄一眼,发现看不到后便悻悻作罢。 钟璃望着人越来越少的灵山寺,忽然想起一句话:佛门乃清净之地。 当最后一批香客也离开灵山寺,陆无歇领着钟璃来到了了尘大师面前。 “大师。”陆无歇行礼。 了尘应该是早认识陆无歇,在菩提树上看到他的时候,已经面容带笑,此刻更是上前几步回了一个同样的礼道:“阿弥陀佛,今个的事儿世子都看到了?” 陆无歇点点头。 了尘似乎有点发愁,眉头微皱,道:“今日可能无法帮世子诵经了,不如我们约在明日?” 陆无歇道:“莫苍的事情与众百姓比起来微不足道,大师理应如此。” 了尘闻言,嘴角勾起,算是对陆无歇话语的认同。 之后,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佛像,哀叹之余说道:“希望这事儿世子帮灵山保守,至于香客们老衲自有方法。” “那是自然。”陆无歇想也不想的应声。 了尘得到肯定的回答,面露欣慰,道:“那老衲先忙,世子明见。” 话落,了尘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让陆无歇、钟璃离开正殿的意味直接又明显。 陆无歇又做一礼,领着钟璃朝大雄宝殿外走去。 此刻田怜雪以为受到惊吓被林堇带回寮房,门外是空无一人的院子,唯有隐隐传来的扫地声,吸引着钟璃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望去,唯见一长须老者一袭破旧僧袍,手持扫帚一边扫一边摇头道:“灾祸,灾祸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9章 灵山诡案(3) 钟璃上前几步走到扫地僧的身边,问道:“这位师傅,何解?” 扫地的老僧看了钟璃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忙着手中的动作。 钟璃不死心,上前几步还准备问。 岂料老僧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却不抬眼地扔了一句:“与其问贫僧,你身边不是有个更清楚的人吗?” 钟璃回眸视线落在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望着扫地僧,笑了笑道:“师傅可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扫地僧没回答,走了几步距离二人更远的地方清理地上落叶。 钟璃收回视线,望着身边的男子。 陆无歇知道这事儿他是想瞒也瞒不住的,覆手一边朝寮房方向走一边说道:“二十年前这灵山寺的佛像也流过血泪。” 怎么可能?佛像怎么可能流血泪? 钟璃闻言,心中飘过这句话,在她一个现代人看来,先不说佛祖是否存在于世,就单说这打造佛像的用料,不是石头就是木材,最多用点漆,这些东西怎么能产生这样的现象? “世子,我方才在人群的时候听人说着佛祖流泪就是要有灾祸,可是和二十年前有关系?” 陆无歇重重点头道:“还记得在红珊瑚莲花簪案子中我给说的阮家的事情?” 钟璃颔首,二十年前阮家谋逆,可是这和佛祖流泪有关系吗?她可没听说过哪个佛祖还给天子预知未来的。 “璃儿今年十九,刚好不知晓当年的事情。”陆无歇算着钟璃的年纪说道:“二十年前南岳国差点国灭。” 听到这,钟璃眼中飘过些许的难以置信。 陆无歇继续道:“所谓内忧外患南岳国百年来约莫就如今的皇上受过了,当时阮家谋反,皇上在沈家和傅家的帮衬下准备往肃清躲避,也不知谁把南岳国的事情泄露给北狄族。 北狄抓准机会,从雁度关一路攻来,准备直达肃清擒获皇上。” 陆无歇说得简单,可是钟璃听得却惊心动魄,南岳国以金城为国都,往南有五座城池,往北却只有两座,若是北狄人突破了雁度关那么就意味着只需要再攻破临安城陆景安的项上人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 “情况这么危急当时是众人是如何躲过去的?”钟璃问道。 “葛蒙。”陆无歇淡淡说出这俩字。 “葛将军?” 陆无歇颔首:“当年把守雁度关的是葛蒙,葛蒙知道想从皇城借兵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临时召集临安城和素清县所有的年轻男子,运用当地雁度山的山脉优势,终是把北狄挡在了雁度关外。” “原来是这样。”这是钟璃第一次听葛蒙真正的事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很是机敏,勇猛。 “不过。”陆无歇说到这,语气突然一顿,眼底染上几层伤感。 钟璃不明。 “当时葛将军从临安到肃清总共召集了十万大军去往雁度关,而归来的仅有...几千人不到。” 几千人? 钟璃心中一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两组简单的数字却意味着肃清和临安两座城池基本上再无强装男丁了,为了平定一场内乱,竟然牺牲将近十万人的性命,这皇位到底染了多少人的血。 “那佛祖也是在那个时候流的泪?”钟璃问道。 陆无歇点头,“葛将军带着仅剩的几千人归乡的时候,听闻灵山寺的释迦牟尼相流了血泪。” 原来如此,钟璃现在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当陆无歇在菩提树上看到大雄宝殿内的场景会显得一筹莫展。 而那些百姓也会激动地想进入大雄宝殿瞧个清楚?毕竟好不容易安稳的二十年谁都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二人说着,不知不觉来到寮房。 此刻林堇端着灵山寺提供的粗茶淡饭在门口等候。 “世子。”他一见到陆无歇,连忙作揖。 陆无歇淡淡看了眼托盘里的清粥小菜,道:“端进来吧。” 林堇颔首跟着二人走进屋内。 “还有什么事儿。”陆无歇拿起小勺准备用晚膳,发现林堇还站在身边,抬眼询问。 林堇看了眼钟璃,又看了看陆无歇,这才道:“世子,怜雪姑娘让属下给您捎句话。” 陆无歇闻言,舀清粥的动作一顿,冷冷道:“本世子现在不想听,出去吧。” 林堇闻言,似乎早都料到般,一拱手,离开寮房。 此刻屋内仅剩下钟璃和陆无歇。 钟璃把属于自个的饭菜吃干净,起身朝厢房走,待她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床被褥。 “做什么去?”陆无歇似乎不饿,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再看到钟璃从身边路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 钟璃给了陆无歇一个明知故问的白眼,道:“当然是打地铺睡外面了,里面就一张床如何睡得好?” 陆无歇放下勺子,扭头看了眼厢房的情况,如钟璃所说,厢房内确实只有一张床,可床却不是贤王府一般的雕花木床,而是如通铺一样的炕,算一算睡下两个人确实是够用的。 他又淡淡瞅了眼钟璃怀中的床褥,现在是夏末,可肃清县地处南岳国北面,昼夜温差大不说,这到了晚上地上定然是凉的,钟璃毕竟是女子,睡地板能受得了吗? “回去。”陆无歇不假思索地命令道。 他的话放到以前,钟璃或许还能听一二,相处久了摸清楚他的脾气,她自动忽略陆无歇的话,径直走到角落开始忙活起来。 陆无歇扬眉,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被忤逆之后荡漾在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都快把地上的尘土擦得差不多,正打算开始铺单子的时候,她的余光突然瞥到一道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慢慢朝她靠近。 她心中一紧,指尖快速从腰间摸到解剖刀,反手就插了下去。 让她意外的是,身后竟然无人,再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腰间一疼,整个人再无法动弹。 “世子爷,你要做什么?”钟璃看起清楚给她点穴之人,面色一沉,问道。 陆无歇从她身后绕出来,用散漫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遍钟璃,也不给她回话,一把扛起她就朝厢房走。 第50章 灵山诡案(4) “你做...唔...”钟璃的话刚到嘴边,只觉得肩膀一疼,任凭她檀口如何张合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她知道她的哑穴也被这个男人点了。 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子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一疼,整个人就被扔在里厢房的床榻上。 此刻陆无歇站在床榻边上,脸上挂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笑容就这样望着她,“本世子做什么?背你到床上你说做什么?” 钟璃眯紧双眼,视线中的警告赤\/裸裸。 陆无歇选择自动忽略,伸手就朝她袭来。 钟璃说不出话,动不了,却也不想就此受辱,连忙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可是过了好久,她也没觉得自个的衣衫有被人动过,正纳闷之际,对面传来男子轻笑声,下一瞬一股带着淡淡檀香味道的被褥就这样盖在她的身上。 同时她身边的另一条崭新的被褥被人拿起。 钟璃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睁眼朝被褥的方向望去,却见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在她方才打扫干净的地方铺上那条崭新的被褥睡了上去。 “穴道一个时辰会解开的,你需要好好休息。”陆无歇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钟璃望着他背对她的背影,一股淡淡的暖流从心中掠过。 灵山寺的夜晚是安静的,偶有夜猫子从窗边掠过发出低沉的嚎叫,却叫不醒睡在地上的男子。 陆无歇跪在床前望着榻上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的女子,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判官笔,笔上隐隐带着一些血丝,那曾经艳绝却又带着几分温婉气质的脸,因为痛苦增添了几分扭曲。 “母亲...”他薄唇张合声音哽咽。 塌上的女子好像听到了他的呐喊,紧闭的羽睫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似乎想用力睁开,可终是以失败告终。 “母亲!”陆无歇的声音大了一点,想唤起榻上人的意志。 这次回应他的却是身后的声音:“歇儿,快快让开,为父从宫中请了最好的御医给你母亲瞧伤口,放心霞儿定然会无碍的。” 陆无歇回眸,陆奉扬那张俊逸的面容就这样映入他的眼帘。 他没吭声,起身乖巧地站在一边。 同时背着药箱子的御医走近床榻前,从箱子里拿出一块丝帕放在谢云霞的手腕上号起脉来。 时间过得极短,可是在陆无歇心中却如同一日般冗长。 当御医站起身子的时候,陆无歇也不顾此刻自个是个什么身份,上前几步钳制住太医的手臂道:“如何?” 太医对着陆无歇拱手道:“王妃受伤严重,尤其是凶手上的刀痕伤及心脉,此刻必须要紧急处理。” “好,那快!”屋内两个长相极为相似,只是年龄不同的二人一前一后的说道。 御医闻言,对着二人再次作揖道:“那么劳烦王爷和世子以及屋内其他的人全数退去,老朽需要安静的单独施针,止血救人。” 陆奉扬和陆无歇互看一眼,虽然不明白御医这般是作何,可只要能救醒床榻上的人一切都愿意退让。 只见陆奉扬一挥手,屋内所有人领命跟着他走出房间。 陆无歇这辈子从未这般紧张过,他一直在门口徘徊,偶尔觉得担心还时不时附耳在门口倾听,只是...他从未听到过任何声音。 当这一日的黄昏来临,晚霞已经把半个贤王府染红,终于面前把他和母亲隔着的那扇门打开了。 “如何?”陆无歇连忙冲到才刚刚擦着汗走出来的御医面前。 御医深深望了陆无歇一眼,叹气摇头道:“抱歉世子,老朽尽力了,只是这伤口伤及肝脾,再加上王妃失血过多,早已无力回天了。” “什么?”陆无歇怔住,他在外面足足站了一日,等来的竟是这般结果? 不可能!他心中飘过这句话,绕过还挡在门前的御医转身冲进屋内。 雕栏玉砌,铃兰花香,依旧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只是榻上的人身上绽开一朵红色的大丽花,俨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陆无歇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想她如记忆那般,一脸无奈的戳着他的额头,规劝他做人的道理,可他知道一切不过是妄想。 “世子节哀。”就在他眼前已经慢慢朦胧一片,一道熟悉又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以为自个听错了,惊恐地回眸,发现是谢云溪,她着了一身玫色嫁衣就这样定定站在他的身后,五官妖媚像极了榻上的人,可气质却又南辕北辙。 “出去!”他冷冷闭眼,厉呵出声。 谢云溪一怔,却在下一瞬突然轻笑出声道:“世子,你怎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 “世子,世子?” “陆无歇,陆无歇。” 陆无歇躺在地上,额头不停地沁下汗珠,蓦地有人在呼唤他。 他快速睁开眼睛,反手把刚准备放在他面颊上的那只手握在掌中。 女子指尖的温热顺着他带着些许凉意的手传达到全身。 也就是这么一瞬,他彻底清醒,看清楚面前的人,女子青丝垂肩,气质如山谷幽兰,薄唇张合喘息间一股淡淡的沁人药香传入鼻尖,那不是钟璃还会有谁。 “璃儿...”他喘着粗气,慢慢坐起身子,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慢慢滑向胸膛。 “做噩梦了?”钟璃声音清淡,却也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关怀。 陆无歇没吭声,一手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 突然他感觉到颈部微微酸疼,反应过来的时候,钟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拿着一枚金针在他的风池穴上刺下。 “这...” “嘘。”钟璃发出噤声,之后又在陆无歇的太阳穴、丝竹空,角孙,率谷这几大穴位处分别扎下一针。 “头疼多久了?”她忙着手中的动作,问他。 陆无歇望着方才握过钟璃手的大掌垂眸不语,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对旁人或许不难,对于他却比登天还难。 “以前不疼的。”他想了好一会儿,只找到这一句还算合理的回答。 “和噩梦有关系?”钟璃又问,若是她没记错,她和陆无歇认识个把月,总共相处的晚上有三次,而这个男人就做了三次噩梦,这说明什么? 陆无歇一直被噩梦纠缠。 可是算算他也不过二十有二的年纪,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这般夜夜惶恐? 陆无歇这次又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道:“璃儿听到了什么?” 钟璃正在给他拔针,听到他这么问,手中的动作微顿。 直到她全数拔下扎在他身上金针的时候,她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在念你父亲的名字。” 陆无歇闻言,苍劲的大手用力捏着被子。 钟璃瞥过他这个小动作,起身收拾好金针转身进入几步之外的厢房。 当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一袭黑色衣衫,半块丝帕掩住口鼻。 “去哪?”此刻陆无歇早已没了困意,刚穿好外衫准备喝茶,看到钟璃这般打扮,蹙眉询问。 “大雄宝殿。”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51章 灵山诡案(5) ‘欧欧,欧欧’ 夜猫子蒲扇着翅膀从大雄宝殿的菩提树上飞离,明月被飘来的暗云遮去大半光亮,仅剩下一些光晕照亮着殿前的阶梯。 “如何?”钟璃站在陆无歇的身后,看他在捯饬大雄宝殿上挂着的铜锁。 ‘哗啦’ 随着她话音落下,锁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再回神的时候,大雄宝殿的门已经慢慢敞开一条缝隙。 “普通的铜锁,很简单。”陆无歇把开锁的‘万能铜钥匙’还给钟璃,侧身挤进殿内。 钟璃跟上。 此刻大雄宝殿不似白日般热闹,偌大的殿内除了从窗扉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剩下的便是一片的寂静和漆黑。 钟璃的视线划过燃灯古佛,落在白日被闹得流着血泪的释迦牟尼身上。 佛像似乎是被人擦拭过,之前流泪的地方已经没了任何痕迹。 她从旁边抽过三根香,对着佛像拜了拜,之后撩起袖子准备上前。 “做什么?”一直跟着钟璃的陆无歇,发现她略显唐突的举动询问。 钟璃扭头望着和她一般穿着一袭夜行衣的男子道:“去查看佛像为何白日流血泪,不然世子以为呢?” “那你就这么爬上去?”陆无歇望着她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一般。 钟璃点头,给他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陆无歇抬眼望着面前足有三、四丈高的佛像,他相信钟璃的身手,但是这般上去却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看来盖尘没教你轻功,过来。”他叹口气,想起白日钟璃差点被人群踩踏的事情,确定她不会轻功之后道。 钟璃拧眉,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觉得腰身一紧,陆无歇已经扯过她的身子,单脚用力一蹬身边的圆柱,二人快速朝释迦牟尼的佛像飞去。 之前钟璃知道陆无歇多少有些防身的本事,却没想到他的轻功竟然这般的炉火纯青,在她还在惊讶他迅速能找准踩踏点如跳跃般的腾空而上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准确无误地落在佛像的肩膀上。 她眯紧双眼,望着衔着一抹淡笑的男子侧颜,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要查哪里?”陆无歇未察觉到身边人的试探,他迅速稳住二人的身子,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佛像面颊,询问钟璃。 钟璃回神,视线落在白日佛像流血泪的地方,从怀中抽出一块小帕子递给陆无歇道:“麻烦世子帮忙擦拭一下佛像眼睑的地方,希望还未被彻底清理干净。” 陆无歇接过钟璃的帕子,他看了眼上面绣着的一朵雏菊,颔首间迅速朝佛像飞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无歇飞回钟璃身边,把帕子递了过去。 钟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放在帕子前细细观察,当她看到帕子的一角隐隐被染成了紫色,心中已经多少有了结果。 紧接着她又把帕子放在鼻子上细嗅。 陆无歇站在她身边,把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尤其是她不经意流露在面儿上的那股子认真,竟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我知道了。”钟璃突然出声。 陆无歇迅速反应过来,掠取眼底恍惚的神态,换上方才那副浅笑模样道:“如何?” “这佛像果真是被人动了手脚。”钟璃面上露出一抹坚定。 “愿闻其详。” “世子可听过石蕊这个东西?”钟璃知道她这会讲的是化学知识,为了让陆无歇听明白,她先是试探地询问。 “石蕊?”陆无歇想了一下道:“你说的是一种地衣植物?” 钟璃点点头:“大部分人都知道石蕊在中医中能入药具有清热、化痰、利湿的作用,可很多人又不知道石蕊可以用作酸碱指示剂。” 陆无歇听到这,眉头已经微微皱起,钟璃的前半句他能懂,后半句...什么指示剂,那是何物? 钟璃也不解释,而是继续说道:“石蕊遇碱变蓝,遇酸变红,如果佛像的眼睛上被抹上这淡紫色的石蕊液,之后在适当的时候涂上柠檬一类的酸水,那么这佛像流泪就有了解释。” 陆无歇恍然,道:“如果按照璃儿所说,想让佛像流泪,那么本世子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佛像流泪的时候,有人在给佛像上涂柠檬水?” “对!”钟璃点头,她记得当时有人惊呼释迦牟尼流泪的时候恰逢是早晨,那时候除了部分僧人在招待香客,剩下一部分僧人正在打扫前院和大雄宝殿。 照这样分析,造成这一场暴乱的人定然就是在这些干杂役的僧人中,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这个人不会造成和二十年前一样的浩劫,至于目的是什么,只有等待了。”陆无歇扫了钟璃一眼,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云淡风轻的开口。 钟璃不语,抬眼和对面男子黑色的瞳孔对上。 “走吧。”陆无歇透过大雄宝殿内的窗扉望着外面的天色,确定距离鸡鸣破晓不足半个时辰,估摸着很快就会有人来大雄宝殿,他如方才般扯过钟璃的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离佛像。 二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刚好鸡鸣。 陆无歇因为梦魇早都没了睡意。 钟璃是个睡觉浅的,隐隐能闻从佛堂内传来的诵经低吟声,她便知道这回笼觉是没什么指望了。 既然二人都没了困意,钟璃作为陆无歇身边的‘小厮’这端茶取饭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灵山寺的饭堂距离寮房不远,再加上陆无歇身份特殊早饭一大早就准备妥当,钟璃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已经端着餐食回到住处。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林堇急匆匆的从前院的方向跑了过来。 “钟姑...”林堇顿了一下,改口道:“钟兄。” “林侍卫这般匆忙可是找世子?”钟璃问道。 林堇点点头,顺着门缝探头瞅了眼,“世子醒了?” 还未等钟璃回答,屋内传来陆无歇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道:“进来。” 林堇闻言,推门而入。 此刻陆无歇躺在钟璃昨晚睡的床上,一副懒洋洋、半睡半醒的样子。 “何事?”他的声音沙哑,还真像是刚睡醒般。 钟璃扫过塌上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了然。 林堇抱拳道:“世子,不好了,禅房出人命了!” 第52章 灵山诡案(6) 钟璃和陆无歇赶到禅房的时候已经是辰时。 此刻禅房外围满了大小僧人,个个面上都露出惊恐神色。 “世子。”吾悔作为了尘身边的首席大弟子自然是认得陆无歇身份的,他一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 “发生了什么?”陆无歇一改往日的散漫,语气严肃地问道。 吾悔回眸瞅了眼众弟子。 同时所有人都自行给陆无歇让出了一条道。 “回世子的话,有人死在了禅房。”吾悔说道。 “禅房?这么早?”陆无歇疑惑,要知道这么早能出现在禅房的,一般都是僧人,而根据吾悔说的‘有人’而不是某个僧人的法号,他便知道这里面的人应该是香客。 吾悔点点头,道:“是,是昨个来此找方丈的赵师爷,他一直没离开禅房,今个早膳贫僧进禅房送膳食,发现他已经死了。” 钟璃听到吾悔的话抬眼望着对面的禅房,不就是昨个她想要进去,却被吾悔拦下来的房间吗? 陆无歇领着钟璃走到禅房前,正准备伸手推门,吾悔快一步拦在二人面前。 “世子...”吾悔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陆无歇盯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吾悔低头沉吟了一下,道:“世子,贫僧的意思是...里面太惨,您做好心理准备。” 他话音刚落,钟璃已经绕过他一把推开禅房门。 几乎同时一股刺鼻带着血腥的恶臭如海浪一般朝众人扑面而来。 “天啊,这么惨。” “呕...好恶心。” “阿弥陀佛。” 围观在禅房外的僧人看到屋内的场景,全数都露出恐惧又作呕的表情。 钟璃眼神冰冷地望着这一切,不过长宽各两丈的小禅房内早已被污血和碎肉沾染,中央有个矮脚茶案和蒲团,也被血水和肉泥浸透,在茶案旁边蜷着一个‘肉团’。 “那是什么?”林堇站在钟璃和陆无歇身后,也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情况。 “呀!动了!” 他疑问的话刚脱口而出,肉团突然颤抖了一下,周围好奇的僧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钟璃眸眼一沉,拉着陆无歇走进屋内,反手就把禅房的门关上。 随着她动作产生的响声,肉团颤抖得更加剧烈。 钟璃指尖摸到腰际正准备拿出解剖刀,岂料肉团突然发出几道‘吱吱’声,顷刻,几只硕大浑身沾染着血肉的老鼠从肉团里钻出来,一溜烟钻进禅房角落的老鼠洞里,不见了。 同时肉团也翻转过来,不是别的,如她所料,正是一具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老鼠吃人。”陆无歇说出心中定论。 钟璃没吭声,眸光死死盯着老鼠洞心中飘过同样的话,可是很快她也产生了疑惑。 什么样的老鼠会吃人? 众所周知老鼠是杂食动物,不管是米、面或是一些肉类,只要是人能吃的它基本都是无从挑剔,理论上老鼠吃人是能成立的,可是那都是基于饥荒年代,更何况大部分被老鼠分食的都是尸体,至于活人... 钟璃沉吟片刻,那都是极其罕见的案例,加之灵山寺并不缺粮食,老鼠再不济也不可能蠢得去吃活人,等着被抓。 想到这,她的眸光放在茶案边早已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上,虽然斑斑血迹已经覆盖了地面原本的颜色,可是她依稀能看到附在地上的一些油状成分。 她快速戴上手套上前查看。 “如何?”陆无歇问道。 钟璃面色一沉,回眸答道:“不出所料是香油。” “香油?”陆无歇闻言,视线落在方才那几只大老鼠消失的洞穴,道:“你的意思是这人是被人谋杀的?” 钟璃没有给陆无歇肯定的答复,而是抬眼望着茶案上的三个杯盏和一壶茶水。 盛茶水的紫砂茶壶内水已经见底,根据里面茶叶的舒展情况还有茶水的颜色看,这壶茶已经泡了不下三次,到了换茶水的时候。 至于那三个杯盏,一个是倒扣的,看样子是没用过,一个盛满茶水上面隐隐喷入几滴血迹,另一个杯盏是倒在桌上,茶水应该不多只是沾染了一小部分茶案。 之后钟璃的目光又扫过禅房的窗户和门扉,甚至她连头顶的天窗都未放过。 过了许久,她起身从药箱子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开始忙活。 陆无歇望着她这个举动,转身朝禅房外走去。 待钟璃把尸体周围洒满白粉,做好痕迹固定之后,禅房门再次被打开,林堇领着三名此次随行的护院站在门口道:“钟兄,世子说他离开片刻,让我等在这里给您搭把手。” 钟璃回眸,望着除了吾悔还在门口待命,其余人已经离开的禅房周围,心中了然。 她起身走到门前道:“林侍卫。” 林堇抱拳。 “劳烦您找个担架把尸体抬走。” “好!”林堇点头。 他转身正准备吩咐,钟璃又紧接着说道:“在此之前劳烦林侍卫找个懂绘画的人,把这房间里的情况画下来。” “好!”林堇再次颔首,领着其余三人开始分头行动。 “吾悔师傅。”钟璃瞅了眼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里面情况的僧人。 吾悔回神,对钟璃道:“阿弥陀佛,佛门重地竟发生这等惨烈之事...” “了尘师傅昨个待在这里到几时?”钟璃问道。 吾悔想了一下道:“师傅大概是昨个申时左右离开的。” 钟璃想了一下,昨日佛祖流泪是在清晨,了尘出现在大雄宝殿是快到晌午时候,看来他是吃过饭又进了禅房:“那昨个你可有进来送茶水?” “应该算是有吧。”吾悔皱了下眉头道。 “怎么说?” “阿弥陀佛,是这样的。”吾悔解释道:“昨个也差不多是申时的时候,贫僧提着茶水准备给师傅添茶,可是师傅在里面说他一会就离开了,不需要添茶,于是贫僧就带着茶水去了别处。” “他?”钟璃注意道吾悔嘴里的这个‘他’字,道:“你可知道你师傅说的是他自己还是...” 她说道这欲言又止。 吾悔当然明白钟璃的意思道:“施主有所不知,赵施主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而且赵施主的饮食很是规律。” “怎么说?” “赵施主一直都很敬重师傅,之前他家中出现变故是师傅帮衬的,所以他一有空就来灵山寺找师傅,一方面是做善事募捐,更多的是寻求师傅钻研佛法。 有时候师傅离开,他一人能呆一晚上,有时候师傅离开,他过一会儿便也离开,加之赵施主一直有在养生,就算待在禅房,一过酉时是滴水不进的,所以贫僧也不知师傅说的‘他’是指他自己还是指赵施主。” 钟璃听到吾悔的回答,并不觉得奇怪,有些古人很注重养生,为了防止第二天睡觉起来水肿,过了一定的时间都是不进水的。 虽然了尘离开禅房的时候是申时,可是桌上的水足够赵俊喝一个时辰的了,那么他拒绝吾悔去送茶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赵俊发生意外,了尘师傅现在知道吗?”钟璃想了一下,又问吾悔。 吾悔摇摇头。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通知主持?”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53章 灵山诡事(7) “是这样的。”吾悔说道:“昨个师傅从禅房离开特意通知贫僧他要闭关修佛,让我们没有重要的事情莫要打扰他。” 钟璃听到这,面露疑惑道:“难道今个不是轮到了尘师傅给世子的娘亲诵经吗?” “确实如此。”吾悔连忙解释道:“师傅应了人的事情从未食言过,至于和世子约的时辰应该是下午,一般不到时间师傅是不会出来的。” “那申时之后吾悔师傅可还见到有其他人进入禅房的?”钟璃又问。 此刻吾悔没有给钟璃确切的答复。 只见他面露难色的摇摇头道:“钟施主是这样的,灵山寺本就是对外开放,除了一些特殊房间,很多地方香客都可以随意进出,加之昨个又出了些乱子,下午众弟子都在诵经,着实不清楚啊。” “好,谢谢吾悔师傅了。”钟璃对吾悔做了个合掌的动作。 吾悔回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钟璃想了下,叫住他的脚步。 吾悔回眸。 “不知这会了尘大师可方便见一面?”钟璃询问,毕竟根据吾悔的说辞,了尘是最后见到赵俊的人,他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吾悔摇摇头道:“抱歉钟施主,主持之前吩咐旁人不能去打扰,你还是稍等片刻吧。” 说罢,吾悔转身离开。 此刻禅房外仅剩下钟璃一人,她仰头望着翻着鱼肚白的天空,正准备继续探查,林堇不知何时从远处跑来,身后还带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钟兄。”他似乎跑的有点着急,一见到钟璃,一边打招呼一边喘着粗气。 钟璃停下进入禅房的脚步,望着跟着林堇身边的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抱着的笔墨纸砚大概猜到他是作何而来,道:“可是衙门画师?” 林堇一听,连连摆手,一把抓过那书生的领子。 “咳咳!”书生被他这么一抓,本来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瞬间更是缺氧憋得满脸通红。 “肃清县小,没有画师,这小子是我从街边摊上发现的,我看他画工不错,就顺便抓来了。”林堇说着。 钟璃一怔,上下打量着书生,一袭洗的发白的白衫,微微倾倒的帽子,这么文弱她真害怕他看到现场会忍不住昏厥过去。 不过... 有总比没有的好,现场画作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进去吧。”钟璃侧身让出门口,指了指里面。 小书生看着对面和他身高差不多,胖瘦也和他差不多,气场却十足的‘小兄弟’点点头,抱紧手中的笔墨正准备往里走。 钟璃道:“做好心里准备,要是吐就吐外面,里面不能破坏了。” 小书生闻言再次点头,快步走进。 下一瞬,钟璃还没回神,就感觉身边刮起一阵风,再回神,禅房后发出阵阵作呕的声音。 钟璃挑眉,抿唇不语。 待小书生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回来,她随手把腰间的一样东西扔给小书生手里道:“吃了,防吐的。” 小书生接过,瞅了眼钟璃,吃下一颗把瓶子还给她,快步又走了进去。 钟璃回眸望着房间里开始准备画作的小书生,眼底刚刚升起些许疑惑,对面一直等候的林堇打断了她的思路:“钟兄。” 钟璃回神,看着他。 “世子让我来接你去衙门验尸。” ------------------------------------- 肃清县不大,不过和安定县比人口要翻好几番。 所以这衙门和停尸房相对于安定县比也要大上几许。 赵俊的尸体已经被林堇归置在木板床上,因为死的时间并不长加之一路上多少有些许的晃动,木板上已经沾染好些的烂肉和污血。 钟璃拉开盖在尸体上的布单子,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她面不改色望着眼前的尸体,来之前的路上林堇给她瞧过赵俊的画像,赵俊长得并不突出,细长的眼睛,宽大的鼻头,是放在人堆里找不到的类型。 若真要形容一下,那挂在嘴角上的一颗长毛黑痣倒是给他的‘平凡’增添了几分猥琐的感觉。 而此刻的赵俊蜷缩在木床上,就像是一只‘扒皮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的。 “放在这里后,可查看尸体上还有活的老鼠了吗?”钟璃扭头望着身边已经面色难堪快要作呕的林堇道。 钟璃并不是怕这东西,而是不希望在验尸的时候突然有这么个小‘杰瑞’跑出来吓人。 “看了,没了。”林堇点点头,如实回答,这事儿陆无歇之前给他叮嘱了,他定然要放在心上的。 钟璃不再多言,双手放在尸体上开始摸索。 “根据尸僵的情况结合目前肃清县的天气气温看,赵俊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十个时辰之前。” “那就是昨日的戌末?”林堇快速反应道。 钟璃点点头,现在正值夏末秋初,天气算是燥热难耐的时候,尸僵已经出现了缓解情况,所以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时候灵山寺大部分僧人都应该睡下了。”林堇继续道。 钟璃抿唇,那时候陆无歇刚把她扔在厢房的床上。 “所以我们要找目击证人可能有点难度。”钟璃回答道。 林堇面色有些沉重。 钟璃继续忙着手中的动作。 赵俊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老鼠啃食的,故而他的尸体如今呈现蜷缩状态,只是这么一个人如何能心甘情愿的让老鼠这般虐待。 她的疑惑刚从脑海中掠过,指尖在检查赵俊的手腕部位一顿,她似乎摸到了什么。 “林堇帮忙!” 钟璃连忙开口。 林堇快速戴上手套给钟璃打下手。 钟璃从药箱子拿出一瓶带着些许酒味的无色液体开始冲刷赵俊的手腕,没过一会儿,一根被血和肉沾染的看不清样式的细长麻绳就出现在二人眼中。 “这...赵俊是被人绑了?”林堇问道。 钟璃没有回答,目光定定望着麻绳。 紧接着她又开始检查赵俊的脚踝,果然如她所料赵俊的脚踝处也绑着一根麻绳。 “林堇。”钟璃的指尖在麻绳的打结处摸索道:“这个打结方法你觉不觉得很熟悉?” 第54章 灵山诡事(8) 林堇顺着钟璃的话细细观察赵俊被捆绑的两处。 他想了好半晌道:“这应该是小商贩打包物件用的常用捆法。” 钟璃点头,在古代没有现代便携的塑料袋和包装口袋,大部分东西都是用牛皮纸或者宣纸、油蜡纸、粗布等一系列物件进行打包,那么势必就会用到绳子做提手,而赵俊手腕和脚踝的打结方式用的正好是这样的方法。 “凶手是商贩?”林堇蹙眉,语气有着几分的不确定。 钟璃道:“商贩很多,卖鱼、卖肉、卖药...况且昨个香客众多,虽然了尘大师因为佛像流泪的事情驱散大半,保不准有人躲藏起来,这个范围太大了,我们还得继续寻找线索。” 她话落,继续检查赵俊的身体外部,发现他身体除了被老鼠啃得不像样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便再无任何有用的线索后,随手从药箱子里翻出解剖刀开始检查尸体。 当赵俊被啃食的仅剩下一半的胃出现在钟璃的手中,一旁的林堇差点呕出今个早晨的膳食。 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 林堇连忙捂住自个口鼻。 钟璃视线回落,继续检查赵俊的胃溶物。 当晌午的阳光把整个验尸房照的越发敞亮,终于房间的门从里打开,钟璃背着药箱子手拿一张验尸单随着林堇走出房间,直奔衙门后花园走去。 此刻等候在外的陆无歇已经快在县衙横着走了。 “世子您小心脚下。” “世子您喝茶。” “世子您坐,别累着。” 只见肃清县的县老爷李昆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提着把椅子跟在后花园里赏花的陆无歇身后,他似乎深怕他有丁点不满,一边恭维的寒暄一边陪着笑脸。 不过旁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陆无歇作为南岳国的提刑司,刚到灵山寺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问责当地县令而是亲自把尸体送来,就已经算是莫大的宽容了。 “世子。”林堇领着钟璃走进亭子,对着陆无歇拱手。 陆无歇随手把掌中的鱼食全数洒进亭子下的池塘中,看着争相争夺食物的锦鲤又望了望款款朝这边走来的钟璃,对着林堇道:“完了?” “完了。”林堇颔首,把一张验尸单子递到陆无歇手中。 陆无歇扫了一眼,目光集中在钟璃最后写的几行字上:赵俊,身高五尺四,年约五十有三,死因失血过多,死亡时间约昨日戌时,手脚均有捆绑痕迹,胃内溶物中有未消化的芥蓝和小米粥,在小米粥中检查到稍许蒙汗药的成分。 他笑了笑,抬手把验尸单递给对面战战兢兢的李昆。 李昆接过,面色一沉,连忙道:“世子,是下官管束不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人命,下官难辞其咎啊,下官...” 陆无歇听多了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对着李昆一挥手,李昆缄口不敢多言。 “本世子若是没记错这死者赵俊是衙门的师爷?”陆无歇道。 李昆点头道:“回世子的话,是这样的,只是...临近中元节,赵俊找下官要了三日的休沐,他这几日没出现在衙门。” 陆无歇望着李昆沉吟片刻,道:“那你说说,这赵俊可有什么异常又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李昆听罢眉头紧蹙想了好一会儿,终是摇摇头道:“回世子的话,赵俊虽在衙门任职足有二十余载和下官也算是老搭档了,可是他的私事下官一般从不过问,至于得罪过什么人,下官着实不知。” 陆无歇听到这,挑眉不语。 李昆见状,身子一抖,话锋急转道:“但是下官有一个线索可以给世子提供。” “说。” 李昆吞咽下几口唾液,道:“赵俊家里有个病秧子。” “何解?”陆无歇眯紧双眼,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线索或许和赵俊的死因有着直接关系。 “赵俊今年五十有三,按道理他这个年纪都应该抱孙子了,可是两年前他才有自个的孩子。” 李昆的话刚落,钟璃已经走到亭子里,她听到他的话,想起昨个在廊庑里见到的妇人,根据那妇人的面容来看差不多有三十上下模样。 “敢问李县令。”钟璃走到李昆身边行了一礼道:“赵师爷如今的内人是第几任?” 李昆被突然来的人询问,眼底飘过一丝疑惑,但看她提着箱子,他心中瞬间了然这是跟在陆世子身边的仵作。 “小兄弟真是聪明,竟然能猜到赵师爷已经娶过好几房了。” 钟璃淡淡看了李昆一眼,才懒得搭理他这拍马屁的话语。 李昆被弄的有些尴尬,自嘲憨笑两声道:“贾氏是赵俊娶的第四个正室了。” 第四个。 钟璃等人听到这无一不露出诧异神色。 不过让他们惊讶的不是正室这个位份,毕竟在一些地方百姓娶妻都困难,就别说几房妾室的话了,让他们意外的是为何赵师爷频频休妻娶妻? 李昆岂能不知道众人的心思。 他叹口气道:“赵师爷之前有过三房正室,可不知为何这先后三个妇人从未怀过子嗣,赵家就赵俊一脉单传,传宗接代定然是落在他的身上,尤其是五年前赵俊的老娘撒手人寰都未曾见过孙孙,这事儿就成了赵俊过不去的坎儿。 之后赵俊在外面养了一女子,三年前女子有孕,赵俊便休了前妻娶了这贾氏。” 听到这众人了然。 “那赵俊的死和这孩子有什么关系吗?”钟璃问道。 “唉。”李昆叹口气,眼底尽数都是无奈:“也不知赵俊得罪了哪路神仙,这孩子刚生下来健康的很,可一年多前就出问题了。 也不走,也不愿意坐,每天趴在床上,开始赵俊觉得应该是孩子偷懒,谁知道慢慢的,孩子东西也不好好吃,双手就跟个鹰爪一样。” 钟璃蹙眉分析着李昆的话,她觉得这病症怎么有点熟悉。 “瞧郎中了吗?”她问道。 “说到郎中,赵俊都快把整个肃清跑遍了,甚至去年请了几日假去了金城瞧病,可结果...”李昆摇摇头。 钟璃抿唇,道:“那他去灵山寺频繁找了尘可是和这孩子有关系?” “那当然,小兄弟不知道吗?了尘懂医术啊。” 第55章 灵山诡事(9) 钟璃听到这,面露诧异。 李昆尴尬一笑,道:“这是了尘大师未出家之前的事情,小兄弟不知道也正常。”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赵师爷找了尘大师不单单是为了诵经礼佛?”钟璃道。 李昆颔首:“肃清县一直都被灵山寺所庇佑,赵俊家中出这档子事情,所有人都觉得他定是惹了哪路佛祖,加之了尘大师医术精湛,这才会频繁的去灵山寺。” “既是这样,赵师爷遇害的事情贾氏可知道了?” 钟璃的话刚出,李昆面露难过道:“听说昨晚贾氏没等到赵俊就连夜赶回家照顾孩子,加之今个早晨赵俊才出的事情,她定然是不知晓的。” “既是如此,我想见见贾氏。” ------------------------------------- “呜呜...呜呜...” 肃清县北赵俊家。 钟璃坐在春凳上望着圆桌对面掩面抽泣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昨日衣衫,似是还未来得及更换,衣襟上有些湿,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奶味。 “赵夫人节哀。”钟璃递上丝帕出声宽慰,眸光不忘打量这屋内陈设。 赵俊的家比她想象的来得更简陋一些,两居室的房子除了一些必备的家具,再别无装饰,地面的地砖应该是年久踩踏早已凹凸不平,厨房的灶具上还放着昨个剩下的饭菜,偶有蝇虫飞过时不时停留片刻。 贾氏抽噎好一会儿,待情绪略显平定之后道:“奴家想去看看阿俊,可行?” 钟璃沉吟一下,摇摇头。 几乎同时,贾氏‘哇’一声哭的更大声了些。 钟璃不语,她能理解贾氏的丧夫之痛,可赵俊的尸体那般惨不忍睹,她一个仵作看了都眉心直跳,就别说贾氏了。 “夫人。”她想了一下道:“赵俊的死还有蹊跷,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您不能见。” “阿俊是被人谋杀的?”贾氏反应也快,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钟璃知道为了从贾氏身上找线索,有些事情不能隐瞒,便把早晨发生的事情摘重点的讲了些许。 贾氏听到赵俊死的这么惨,眼泪更是哗啦啦的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阿俊一生清苦,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还是这般命数,如今又被人害成这样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今个来找赵夫人,也是希望能还赵师爷一个交代,所以有些话想问问夫人。”钟璃顺着贾氏的话往下说。 贾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示意钟璃问。 “昨个其实我见过夫人。”钟璃道。 贾氏抬眼和钟璃的眼神碰上,眼底疑惑的意味明显。 “昨个夫人可能没注意,我在廊庑见过夫人。”钟璃提醒。 贾氏这才恍然,道:“其实昨个是特殊情况,我家的孩子如何县令大人应该给小兄弟说了吧?” 钟璃颔首,眸光扫过卧室方向,那孩子应该就在里面。 “每个月固定时间阿俊都会去灵山寺取药。”贾氏说道。 钟璃知道了尘是医者,定然是看了赵俊的孩子,不过... 她想起之前见吾悔的时候,吾悔无意间说的话,问道:“我之前听说赵师爷每个月找了尘大师应该是在今日,怎地提前了一天?” 贾氏听到对面人问这个事情,面露哀叹之色道:“小兄弟实不相瞒,这取药的时间确实是今日,可是昨个奴家和赵俊赶早集,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顺势往他怀里塞了一封信笺,赵俊打开一看,这早集都不去了说什么都要去灵山寺找了尘大师。 我拗不过他,就让他送我回家,他自个去灵山寺,可是你猜怎地?” 钟璃瞅了贾氏一眼,想起她昨日在廊庑那般焦急,定然是赵俊没送贾氏回家了,贾氏担心家中孩子,又不忍丢下赵俊,谁知赵俊进禅房就不出来了,贾氏想到明个赵俊还得进灵山寺求药,索性也不催促,留下赵俊自个走下灵山寺回家照顾孩子。 今个本来想等着赵俊带回药,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那封信夫人可有印象?”钟璃抓住整件事的重点,问道。 贾氏叹口气,道:“有印象有什么用,奴家不识字啊。” 钟璃揉着太阳穴。 “不过...”贾氏话语一顿道:“那封信奴家有保存,小兄弟要看吗?” “劳烦夫人了。”钟璃一听喜出望外。 贾氏起身快步走进卧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笺。 钟璃接过快速打开,她本以为上面会写什么威胁赵俊上山的话,岂料巴掌大的纸上只有两组数字--捌、叁拾万。 “夫人可知道这上面数字代表什么?”钟璃把字体给贾氏翻译过后问道。 贾氏拧眉望着信笺,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奴家不知。” “那夫人可有...” “呜呜...” 钟璃还准备往下问,突然卧房内传来阵阵低吟的抽泣声。 她顺着声音看起,贾氏反应迅速,连忙起身冲进房间。 当她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长得水灵,模样也讨喜,只是身体不能动弹,人跟软柿子一样窝在贾氏的怀中,只剩下一双水汪汪刚流过泪的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动。 钟璃知道这是赵俊和贾氏的孩子,她起身走进孩子询问。 “我可以看看吗?” 贾氏看了眼怀中‘乖巧’的孩子,点点头把孩子放在钟璃怀中。 钟璃接过,一边哄孩子,一边开始检查孩子的身体情况。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贾氏问道:“出现这个情况之前他是如何模样?” 贾氏起初还有些不明白钟璃问这个做什么,直到钟璃又说道:“有没有行走时出现痉挛或者剪刀步的样子?” 贾氏一怔,心里了然原来这小兄弟还懂医术,便连忙点头应承。 钟璃又问:“说话声音呢,是否沙哑?” “有的、有的!”贾氏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钟璃,要知道这些症状都是孩子一年前出现的,她只不过瞧了一眼是如何得知的。 钟璃没理会贾氏探究的眼神,而是打开孩子的檀口朝里面看。 过了许久,她面色微沉把怀中的孩子还给贾氏。 “如何?”贾氏望着她,眼底流露出丝丝期盼。 钟璃侧头最是不忍见到这般表情,摇摇头不说话。 “可有救?”贾氏依旧不死心。 钟璃深深望着她怀中孩子,咬唇不语,渐冻症怎么会有救。 “有希望吗?”贾氏还在问。 钟璃不想撒谎,她正打算开口说出实情,顺带安慰贾氏几句,贾氏却见她这般欲言又止本来就不太好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奴家当这金城来的世子身边贵人是个什么有本事的主儿,如今见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还不如这灵山寺的了尘大师,他说了吃他的药再过个几载我儿定然能痊愈!” 渐冻症能痊愈?钟璃是第一听说。 她望着贾氏道:“了尘大师真这般说?” “不然呢?不然阿俊又为何月月上那灵山寺求药?”贾氏说的理所当然。 钟璃眯紧双眼,想起昨个白日见到了尘时候的模样,这个大师要么是个骗子,要么就是个撇脚郎中。 “即是如此,在下倒是真孤陋寡闻了,不知了尘大师给的药夫人还有吗?让在下这等愚笨之人开开眼界。”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56章 灵山诡事(10) 马车在前往灵山寺的路上飞驰。 钟璃望着对面抱着孩子,一副警惕看着她的贾氏,无奈摇头。 她正准备撩开帘子看前面的路程还有多久就到达目的地,自打上车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贾氏道:“你真的能让奴家见到主持,并且求得那药?” 钟璃停下手中动作,回眸。 “夫人既然没有那药,我就领夫人去要,顺便让孤陋寡闻的在下瞧一瞧这灵丹妙药。” 贾氏听罢,讥讽的看了钟璃一眼,似乎在说,‘还算你识相’。 钟璃也懒得和贾氏计较、解释,毕竟在古代刚没了夫婿的女子,孩子便是她的天,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她这个陌生人的话,也实属正常。 “可奴家听说今个大师闭关,你能见到?”贾氏多少是有怀疑的,毕竟了尘不是什么香客都接见的。 “了尘大师下午和世子有约,在下之前通知了林堇,他会想办法让你和大师见一面的。”钟璃解释道。 贾氏闻言,这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她搂紧怀中的孩子道:“奴家在家中的时候对小兄弟多有冒犯,还希望小兄弟莫要和奴家一介妇人计较。” 钟璃勾唇,算是给贾氏回答。 贾氏叹口气道:“阿俊尸骨未寒徒留下奴家和奴家怀中的娃儿,如今家中贫寒,这让奴家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钟璃听到贾氏抱怨的话,眉头忍不住蹙紧。 按照南岳国官员月例规定,朝中一品大员俸禄大约是五十两一个月,以此类推到这小小肃清县师爷身上也得至少是五两一个月,足够赵俊一家活计,怎地贾氏会说这样的话? 贾氏读懂了钟璃脸上的疑惑,叹口气道:“小兄弟应该也听说了,奴家是阿俊娶的第四个正室。” 钟璃点头。 “阿俊是个有情有义的,这么多年过去,阿俊一直在接济前三个正房,最后剩到我们手里的也只有二两有余,之前紧巴紧巴也就罢了,如今孩子有病在身,就算了尘大师看阿俊可怜从未要过问诊费,这买药的钱也是不够的。”贾氏道。 赵俊还是个有情有义的? 钟璃听完贾氏的话,忍不住心中飘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当她的眸光落在贾氏怀中孩子的时候,这个想法又被快速否定了。 约莫两盏茶的时间,马车抵达灵山寺。 因为早晨赵俊惨死的事件,灵山寺已经不再对外纳客,唯有林堇一人孤寂的站在大门前。 钟璃帮着贾氏下车,跟着林堇朝灵山寺的另一个禅房走去。 “世子已经安排好了,了尘大师也愿意见贾氏。”林堇和钟璃并排走着,道。 “大师知道赵俊的事情了吗?”钟璃问道。 林堇点点头:“大师闭关刚完,吾悔便进去告知了。” 钟璃想了一下,“既然如此,刚好我有事儿也想问问了尘大师。” 林堇当然知道钟璃要做什么,颔首推开禅房的门。 “大师!” 钟璃半只脚还未踏入禅房,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贾氏一见到了尘,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抱紧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没命的磕头。 了尘似乎见惯了这般,对着对面盘膝而坐的陆无歇双手合十。 陆无歇颔首后,了尘起身走到贾氏面前,把她搀扶起来,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节哀,赵施主出意外,灵山寺也有责任。” 贾氏慢悠悠的起身,泪眼婆娑的望着了尘道:“大师仁德,帮衬我赵家不少,阿俊出了这档子事儿是阿俊的命不好,如今奴家家中仅剩我儿一人,奴家求大师救救我儿吧。” 贾氏说着,深怕了尘拒绝她,再次跪地,准备磕头。 “施主。”了尘先一步拉住贾氏,道:“贫僧和赵施主也算是有缘,如今赵家仅有这一脉,定然是竭力帮衬的,这药贫僧早都准备,本来等赵施主今个来取,现在也只能交给夫人了。” 说着,了尘从袖口拿出一个用纸包好的小包递给贾氏。 贾氏接过,连忙打开。 同时一股淡淡的药香充斥在整个禅房内。 钟璃站在贾氏的旁边,她虽未近距离拿起查看,可小时候跟着盖尘走南闯北,好多东西也是见过的,根据这药散发出来的味道,是虎潜丸无疑了。 虎潜丸是有治疗腰膝酸软,筋骨萎软,腿足萎弱,步履维艰之功效,可是对于渐冻症根本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不过话说回来,这了尘能给这小儿用虎潜丸,看来如旁人所说他确实懂些医术的。 “谢谢,谢谢大师。”钟璃思索期间,贾氏已经把药给自家的孩子服下,之后她把剩下的药塞进怀里,对着了尘道谢完转身走出禅房。 当禅房内仅剩下钟璃、了尘和坐在蒲团上惬意品茶的陆无歇时,钟璃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尘的身上。 “大师。”钟璃双手合十。 了尘望向钟璃,也回了一礼。 “大师,在下有些问题想问大师,大师可能给钟某抽出些时间?”钟璃道。 “施主想问的可是赵施主的事情?”了尘问道。 钟璃颔首:“敢问大师,赵俊出事儿前最后见的人可是您?” 了尘想了一下,道:“这个老衲不知,老衲知道的是酉时老衲确实和赵施主在一起。” 钟璃颔首,又问,“大师,之前在下询问过吾悔师傅,他说您之前给他说过,要离开不需添茶的话,在下冒昧问一句,大师嘴里的离开是指您自己还是赵俊?” 了尘浅浅一笑,道:“当然是老衲自己了。” 钟璃听罢深深看了了尘一眼,见他面色不改,道:“那大师见赵俊当日可有什么异常?” 了尘思忖片刻,回答:“其实昨个老衲也很疑惑,按往常赵施主会在今日找老衲,奇怪的是昨个他竟然提前来找老衲了。” “赵俊找大师做什么呢?” “阿弥陀佛,就是些简单的诵经。”了尘道。 “是吗?”钟璃疑惑的声音微微提高。 了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而不语。 钟璃款款从袖口抽出一张信笺递给了尘道:“那大师可认识上面这两组数字?” 了尘接过只是扫了一眼,快速道:“抱歉小施主,这两组数字老衲不知。” 第57章 灵山诡事(11) 钟璃站在禅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诵经声,没过一会儿禅房的门打开,了尘从里面走出来。 钟璃和他打了招呼,径直朝屋内走去。 此刻陆无歇如之前一般坐在蒲团上,只是杯盏中的茶水已经见底。 “查得如何?”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之后拿起桌上倒扣的杯盏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对面,问道。 钟璃顺势入座,却没有喝那杯茶,而是伸出手指沾了些茶水开始在桌上比划。 陆无歇望着她这个动作的,来了兴致。 “捌、叁佰万...”他看着已经在桌上形成痕迹的几个字,念道:“赵俊的死和这数字有关系?” 钟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想问世子几个问题。” 陆无歇扬眉示意她问下去。 “在南岳国,有当官二十余载不升迁的人吗?或者是不屑升迁。” 陆无歇听到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意会道:“璃儿说的可是肃清县的赵师爷和李县令?” 钟璃重重点头,古代和现代一样想从政就必须考功名,哪怕是个芝麻大小的官。 而一般能考取功名的都是希望能在这方面大展宏图之人,可是肃清的李昆却是个特殊的存在,他在肃清县二十余年,大过没有却也像是在得过且过般的过着县太爷的生活,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之前朝廷给李昆升过官职。”陆无歇想了一下道:“可是你猜怎地?” 钟璃没吭声,结果不是明摆着。 “是!他拒绝了,至于理由...肃清是李昆的家乡,他想留下来为民造福。”陆无歇说道。 造福? 钟璃脑海中快速想起先后来肃清县的样貌,她可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至于赵师爷,她想起贾氏说的关于他的事情,之前她还觉得说得通,如今想想这怎么着也算是漏洞百出。 “世子可能帮我查三件事情。”钟璃道。 “但说无妨。” 钟璃在桌上随手写了一个一字道:“第一,查一查赵师爷的前三任娘子过得如何。” 陆无歇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眉梢微挑。 钟璃把今个赵氏给她说的关于赵师爷的事情说给陆无歇听。 “确实值得怀疑。”陆无歇指尖轻轻不规则敲打桌面道:“一个月五两俸禄有三两都在接济旁人,先不论旁人是否乐见其成,就单说赵家那娃儿这般罕见病症,作为父亲的赵俊也着实说不通。” “我总觉得赵俊在隐瞒着什么。”钟璃接下他后面的话。 此刻陆无歇重新把视线落在那两组数字上道:“那本世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你第二个要查的事情便是那两组数字?” 钟璃颔首,可她也知道以这两组数字为线索实在是难寻踪迹,所以她并不抱太大希望,而她最主要的突破口其实是第三个事情。 “那你第三个要查的是什么?”钟璃能想明白的,陆无歇也能明白,他点了点她面前的三这个数字问道。 钟璃深吸一口气,眸光在禅房转了一圈,确定门窗紧闭,外面无人才在桌上写了两字‘了尘’。 ------------------------------------- 深夜,灵山寺。 “哼,你这也太鲁莽了,这么着急上来找我,就不怕有心人瞧了去?”昏暗的房间内,蒲团上一男子端着清茶刚放进嘴边,面前的门被悄然推开,他没起身,只是抬眼朝对面望去,当看清楚来人,他面色一沉斥道。 对面来人似乎并不为他的话所怕,冷笑一声随手拿了个蒲团坐在男子对面。 之后那人又瞧了瞧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清茶,毫不客气地端起轻啄。 “你!”男子一怔,气愤得就差把面前的杯盏全数推搡摔地。 那人抬眼看着男子,把手中清茶全数喝完之后道:“我怎样?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们的事情很快就要被人知晓,你还不打算有所行动?” “行动?怎么行动?赵俊稀里糊涂的死了,你让我如何行动?”男子气愤地发出一声低吼。 那人听到他说赵俊的名字,准备把空茶盏放在桌上的手一动,目光狠厉地看着对方道:“我还没问你呢,赵俊死在灵山,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显男子有些语塞。 “还有!”那人一拍桌子道:“我们的秘密怎么会落在那个姓钟的小子手上。” “你说那信笺?”男子快速反应过来:“不过是两组数字,就算姓钟的有滔天的本事也猜不出里面的含义。” “他是猜不出来,可是你别忘了他的主子是那个姓陆的!他可是提刑司!” “那又有何可惧?不过就是一喜欢逛青馆,没事乱花钱的纨绔子弟!”男子冷嗤一声,眼底不屑尽显。 “你真这么觉得?”那人眉梢微挑,借着屋内唯一的烛火望着他。 男子表情微凝,似乎在说‘不然呢’。 “呵呵!”那人冷冷一笑,起身朝外面走。 他的手刚搭在门栓上,似乎想起什么,扭头说道:“陆无歇最好是你嘴里那般的人,等着中元节过了,咱们都相安无事,若是他不如你我所想的...” “陆无歇你莫要管了,你做好你的,尤其是赵俊善后的事情。”男子似乎有点不耐烦,冷冷打断对面人的话。 “哼!”那人闻言,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烛火随着出门人的动作,摇曳几下又回归平和。 男子随手拿起镊子在烛芯处捻了捻,顷刻屋内的灯火更亮了几分。 他拿过方才被喝得一干而尽的杯盏,正准备重新倒上热茶自个好品鉴一番,门又突然响起。 “谁?”他有些不耐,眉头高隆。 外面没有应答,依旧是不停地敲打。 ‘叩叩叩’ 男子抬眼望了眼门栓,发现或许是方才那人走的时候摔打了房门,门栓被震得从竟从里面反锁了。 他起身走到门前,冷嗤:“怎么?后悔方才对我那番说教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咱弎的事情...” 说着,男子把门打开,可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候,不屑的表情瞬间凝固:“怎么是你?”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58章 灵山诡事(12) “世子,世子!” 翌日,清晨。 钟璃刚从床榻上转醒,门外便传来阵阵呼喊声。 她快速翻起身,发现不远处陆无歇蹙着眉头半起身子,一脸不耐的望着对面紧闭的门扉。 昨个她回来的时候屋内无人,一直到子时陆无歇都是不见踪影的,到了半夜丑时她隐约觉得身边有响动,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无歇已经褪下衣衫去了外屋就寝。 所以此刻还未到鸡鸣,外面就响起旁人的呼喊声音,地上熟睡的‘老爷’这般垮着脸也是可以理解的。 “来了。”钟璃穿上步履,一边穿外衫一边回应。 随着门被打开,田怜雪那张我见犹怜的娇颜便出现在门外。 “怜雪姑娘。”钟璃清了清嗓子,道。 田怜雪上下打量过钟璃,发现她衣衫整齐,又不经意瞅了瞅屋内情况道:“世子呢?” 钟璃脑中刚想个搪塞的词语准备把田怜雪打发出去,屋内就响起陆无歇的声音:“进来吧。” 她顺着声音连忙回眸,竟看到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穿好衣衫一手端着杯盏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至于地上的铺盖,不知何时早已不翼而飞。 钟璃扬眉,侧身把门口让开。 田怜雪见状,连忙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世子,不好...” “怜雪。”田怜雪的话还未说出口,陆无歇率先打断她的话道:“此处是佛门之地,男女有别,你这般闯入男子寮房,有失体统。” 田怜雪一怔,她没想到这几日未见的二人,陆无歇送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方才找本世子何事?”陆无歇抬眼望着一脸无措模样的田怜雪,问道。 田怜雪被这么一叫,才反应上来,神色恢复方才的焦急道:“世子,不好了,了尘大师不见了。” 灵山寺外乱作一团,整个寺里所有的僧人全数出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寻找了尘的身影。 丈室内,钟璃望着对面的吾悔道:“吾悔师傅,您最后见了尘大师是昨个几时?” 吾悔想了想,道:“昨个师傅歇息得早,大概申时就入了丈室,之后还说自个乏了让弟子莫要去打扰他。” “之后今个早晨您再进来的时候,大师就不见了?”钟璃接下他的话。 “是!”吾悔回答着,眸光放在不远处的门栓上道:“稍早之前贫僧来敲师傅的门,无人应答,发现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以为师傅还在休息便没有叨扰,也就刚刚贫僧又来敲,里面还无人应答,这才找人撬开门进来,发现师傅不在的。” 这么说了尘是属于密室失踪了? 钟璃想着,顺着吾悔的目光朝门栓上望去,她正准备检查一二,吾悔又说道:“丈室这个门是有问题的。” 钟璃扭头等着吾悔后面的话。 吾悔走到门前,用力把门关上,只听‘咔哒’一声,挂在门鼻子上的门栓摇晃两下,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丈室的门栓松动,只要稍稍用力,就是这个样子。”吾悔解释。 “那为何不修缮?”钟璃问道。 “贫僧之前是准备修缮的,可是师傅说进出丈室的都是他自己,他稍加注意就行,让我们莫要折腾了。”吾悔说道。 “既然如此,了尘大师也有可能是去了外面?”钟璃说着,眸光在丈室外寻找了尘的僧侣身上扫过,看他们焦急的样子,定然是还没个结果。 吾悔看钟璃暂时也没有办法,对着她行了一礼,转身朝外面走去。 此刻屋内仅剩下她和陆无歇。 陆无歇如来时候一样坐在蒲团上打着瞌睡。 钟璃见他确实困乏,加之这几日他都睡在地上,正准备叫他回去补觉,眸光不经意瞥到放在桌上的杯盏--两杯清茶? 有别人来过了尘的房间,而且这个人还和了尘熟识? “怎么有线索了?”钟璃刚陷入沉思,陆无歇慵懒的声音响起,伴随的还有几声没睡醒的哈欠声。 钟璃从桌上拿起两枚杯盏,分别放在手里观察,水位都是一样的,里面的茶水都是一个味,可她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却又觉得是她这个多心了。 就在她准备把杯盏原放回去,此刻陆无歇突然起身,钟璃手中杯盏没拿稳,水全数倒在案几上。 她反应也迅速,把空着的杯盏扔在一边从怀中掏出帕子准备擦拭干净。 “等等!”陆无歇望着被钟璃随意放在桌上的杯盏,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一把抓住钟璃忙着的手臂,阻止她继续擦拭桌子,整个人死死盯着桌上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璃了解陆无歇,虽然平时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在正事面前,定然不会马虎。 她望着他又拿过两个杯盏细心观察的样子,直到他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她问道:“发现了什么?” 陆无歇淡淡一笑,把两个杯子底部展示给钟璃看道:“看看有什么发现。” 钟璃从他手中拿过,目光凑到杯盏底部仔细看,“其中有一个有个小洞,世子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陆无歇没有回答,拿过钟璃手中带着小洞的杯盏,神秘一笑,覆手在屋内绕了一圈直到停留在丈室内一处花架子旁。 只见他把花架子上的盆栽挪开,把手中的杯盏放了上去。 “水壶。”他淡淡吩咐一句。 钟璃从桌上提起做个了尘未喝完的清茶。 随着清茶慢慢倒入杯盏,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咔咔’声。 二人顺着声音望去,丈室门口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足矣容纳一人进出的地洞。 “世子!”钟璃诧异望着陆无歇。 陆无歇笑容更盛,一撩衣摆朝地洞走去。 钟璃扫过花架上的杯盏,拿过手中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然的神色,之后又瞅了眼门口的地洞,顺手从旁边拿起烛台也提步进入。 ----------------------------------------- 第59章 灵山诡事(13) 了尘房间的密室呈漏斗形,也就是说入口的地方相对狭小,但是往里走就会越走越宽敞。 钟璃点燃烛台紧紧跟在陆无歇身后,她随意扫了眼前方,见里面漆黑一片还不知要走多久,便开口问道:“世子是如何发现那杯子有问题的。” 陆无歇脚程放缓,回眸看了眼身后面容清丽的女子,道:“还记得那两个杯盏所剩水的高度是一样的吗?” 钟璃颔首,立刻想明白了,“所以杯子不小心被打翻了,按道理倒出来的水应该是一样多的,但是其中一个明显少一些,所以你怀疑了尘的杯盏有问题?” “聪明。”陆无歇接过她手中的烛台,稍微举高点,顷刻前方的路越发清晰起来,“其实不止看水,就看杯盏的重量也能感觉到。” 钟璃听到这,眸光露出几分恍然,怪不得当时拿那两杯盏的时候觉得哪里有问题,原来是掂在手中重量不一眼啊,那有问题的杯盏底部多了一层。 而就那一层便是打开了尘屋内机关的钥匙。 杯子的底部是活动旋转的,多的一层上面打了洞,随着底部的转动那杯子可以用来浇水,也可以用来漏水,言简意赅的说,就像是现代百姓家中的牙签盒,随着盖子的转动,牙签盒可以关闭,也可以开启倒牙签。 “不过话说回来,了尘房间内能有水机关着实让人意外。”钟璃道。 陆无歇点点头,视线在前方慢慢出现亮光的出口变得犀利:“这也是他的门栓需要修缮,他恐暴露秘密而拒绝吾悔好意的原因吧。” 他话落,二人已经来到光亮处,那是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并排出入的洞口,只是洞口被人为地用树杈和密叶挡住罢了。 “拿着。”陆无歇把烛台熄灭,编起袖子开始一一把树叶和树杈挪开。 钟璃站在一边见密叶繁多,正准备也搭把手,谁知陆无歇突然横手把她拦下道:“这是男子干的活,女子只需要休息便是。” 钟璃一怔,望着说完这话连头都没回,继续忙活的男子,眼底有着几分意味不明。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挡在洞口的树枝终于全数挪开了,因为树枝的种类繁多,保不准有些枝叶上带着倒刺,陆无歇的手臂已经出现点点带些划痕。 “走吧。”他走着,一手不忘了把编起的袖子放下。 “等下。”钟璃把烛台放在进口的位置掩盖好,快一步拦住陆无歇的去路。 陆无歇正不明所以,却见钟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也不管他是否愿意,打开瓶子拉过他的手臂,把里面的药慢慢倒在他被划出血痕的手臂上。 “这药我加的冰片多一些,味道有点冲,也可能有点疼,世子忍着点。”清冷的声音从对面女子嘴里传出。 陆无歇垂眸望着她认真的面庞,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热热的,那往日看似冷决的面容竟然多了几分温和,他手臂随着她的动作攒动,在她胸膛起伏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一阵风吹过,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扑散在他的面颊,他喉结轻轻滚动,面颊在阳光下映衬的越发酡红。 钟璃忙完手中动作,又从袖口扯出一卷绷带,开始给陆无歇包扎。 没过一会儿陆无歇的手臂已经被包裹得格外严实,尤其受伤的部位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疼痛了。 “好了。”钟璃收拾好剩余物件,朝前方看了看,迈腿朝前走。 陆无歇跟在她身后,一边望着方才她处理过的手臂,一边编下袖子,刚准备开口,钟璃却率先自言自语道:“固定死人用的绷带用完了,回去还得再找些。” 陆无歇嘴角抽搐。 洞口外链接的是一片密林,灵山寺建立在山头,钟璃根据肃清的地形分析,她觉得这条路应该是前往山涧密林下山路,只是根据肃清地理记载这条路还未开发。 “这里应该经常有人走动。”钟璃走着发现不远处有一条羊肠小道,小道上的野草被压扁泛出绿汁。 陆无歇紧走几步站在她身边,目光顺着小道远眺,尤见远方隐约有一小房子,颔首走到前面。 都说这上山不难下山难,小房子看似不远,但是要抵达约莫也得有个把时辰。 本来二人早晨被田怜雪叫走就滴水未进,如今不过是刚走一半,钟璃作为女子已经有些气喘了。 “坐一会儿吧。”陆无歇找了两块干净的石头示意钟璃休息片刻。 钟璃随手拿出一块小方帕,把石头表面擦干净,等陆无歇坐下她才就座。 此时刚过晌午,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不过晒了一会儿,陆无歇已经觉得有些口渴,他起身正准备去找水源,一些白菜苔就呈在他面前。 “肃清附近都是地下河,找水不易,就算有,我们的时间也不够,这些白菜苔有解渴利尿之功效,凑合先用吧。”钟璃道。 陆无歇笑了笑,接过放在嘴里咀嚼。 钟璃侧目望着如此不拘小节的男子,心中微感诧异,在她看来如此富贵的纨绔公子哥不是应该一脸嫌弃的样子吗? “这个看看。”陆无歇吃完手中的白菜苔,顿时觉得没那么口渴,他随手从怀中拿出几张宣纸递给钟璃。 钟璃接过,起初她以为宣纸上面是一些无关紧要陆无歇拿来逗乐的文字,可当她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面色一沉,这... 她昨个才让陆无歇去查的事情,今个就有答案了? 想到这,钟璃的目光放在陆无歇微微泛黑的下眼睑,心中突然感觉淌过阵阵暖流。 首先上面写的是钟璃让陆无歇查的第一件事情,关于赵俊和他三个前任正妻的,分别是姜氏,刘氏,张氏。 如贾氏所说,前几年赵俊确实一直在给她们三人接济,可自打赵俊的孩子出生,这三人再无收到赵俊的任何帮衬。 “所以...赵俊一直在欺骗贾氏?”钟璃提取这条讯息里的重点。 陆无歇拿过她手中的第一张宣纸,道:“赵俊这个人不查还真不知道,他一直在装穷。” “装穷?”钟璃有些不明白。 陆无歇指尖放在第二张宣纸上。 钟璃顺着他的指引细瞧,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面露诧异。 “赵俊祖宅有好些耕地?” “嗯。”陆无歇点头道:“不止有耕地,肃清县有几处商行赵俊也多有涉及。”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把手中的宣纸看了个清楚明白,按照上面所说,赵俊名下的耕地和商行每个月所挣的钱已经够他家富足生活了,可是为何她昨个去赵家住宅的时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赵俊一贫如洗。 “在本世子看来赵俊这样的人这般行径只有两个解释。”陆无歇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 第60章 灵山诡事(14) “第一,他本就吝啬,不想让旁人看到他的家底。 第二,他这般做,定然是有什么目的,比如他想隐藏什么,或者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什么。” 陆无歇分析赵俊如此这般的两种可能。 钟璃听罢,很快否定了第一种可能,因为根据赵俊曾经接济前三个正妻来看,他并非是多有吝啬之人,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赵俊想隐藏什么,可是究竟是什么呢?会不会和那封信笺中的两组数字有关系。 此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索性钟璃继续翻看手中的宣纸。 第三章纸是关于了尘的。 钟璃浏览得快速,了尘未出家之前叫孙猛,二十多年前是葛蒙的部下,精通些医术算是葛蒙部下中的撇脚医生,但是在军中贡献寥寥无几。 在安和八年的时候,他随着葛蒙攻打北狄,是少有的幸存者之一,归来之后因为对战场和杀戮早已看透,为了赎罪出家于灵山寺,几年后成为灵山寺的主持。 看完这些钟璃继续往后翻着,却发现最后一张纸上空空如也,她知道这是了尘的所有事情。 “如何?”陆无歇知道她看完了,扭头望着她。 钟璃垂眸又看了一遍,道:“了尘大师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难道是我多想了。” 陆无歇闻言耸耸肩。 突然钟璃的目光放在安和八年这个上面。 她好像读懂了什么,道:“世子,若是大胆猜测,你说那封信笺里的捌,会不会指的就是安和八年?” 陆无歇闻言,前一刻还散漫的眸子变得锐利,他拿过钟璃手中的宣纸看了半晌,之后起身从怀中拿出一把木制的小口哨,对着天空吹起。 随着有规律的声音覆盖在周围,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只雪白的白鸽就停留在他伸出的臂弯上。 “信鸽?”钟璃扬眉,好奇询问,要知道在南岳国养信鸽是格外花钱的,她倒不是怀疑陆无歇的实力,只是讶异他这般是要通知谁。 只见陆无歇从钟璃手中拿过那张关于了尘身世的宣纸,撕下安和八年放在信鸽腿部存放密函的位置,又快速放生。 钟璃随着他的动作望着已经远去的白鸽道:“这鸽子要飞到哪里?” 陆无歇闻言,垂眸望着身边的女子,只淡淡说了三个字:“飞鸢阁。” “飞鸢阁?” 二人再次上路,钟璃走在陆无歇身边,忍不住问道:“据了解,飞鸢阁不是小盗门吗?什么时候能彻查消息了?” 陆无歇覆手,边走边道:“那是世人对飞鸢阁的误解,飞鸢阁最早是收集消息的,许是因为门下弟子为了情报都是些梁上君子,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吧。” 真是这样? 钟璃眯紧双眼思索,瞥见陆无歇一脸从容,想起他不过一宿便彻查出关于赵俊和了尘的消息,心中坚定了几分信任。 即使如此,倘若飞鸢阁真是靠卖情报而生存的,那关于她义父和葛蒙玉佩的渊源,以及杀她义父被杀的原因,她是不是也可以... “飞鸢阁的收费很高。”陆无歇好似看透了身边女子的想法,随口说道:“小消息需要百两,像有些大的消息,动辄黄金千两都不止,你确定你能掏得起?” 钟璃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被陆无歇这么一说,瞬间所有的想法都没有了。 是的,她没有钱,就单单身上这件衣衫还是拜某人的接济。 她也不怕辛苦挣钱,只是在这样的社会女子想出人头地,她需要拉很长的战线,而明显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陆无歇扫了眼身边的女子,若论平常,她听到这定然会冷着一张脸,指不定还会扔给他两句话顶他,再不济也是偷摸摸地给他一个白眼,可此刻...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对他卸了防备。 只见,她露出一副略显惆怅的女儿家表情,不经意流露出的软弱,让他的心轻轻颤了几下。 陆无歇黑眸深邃,沉吟间想说什么,身边的钟璃却率先压低声音开口道:“到了。” 他抬眼尤见方才密林深处的小屋子如今就在眼前。 屋子不大,造型也似是普通人家的柴房,或者比柴房稍显崭新些,唯一值得人欣赏和关注的是房子周围种植的花草,还有萦绕在花草上花花绿绿的蝴蝶。 “了尘大师应该在这里了。”他看周围再无别的岔路,说出心中断定。 之后,陆无歇撩起衣摆正准备穿过萦绕在房子周围的花草前去一探究竟,袖口突然一紧,再回神钟璃寒着脸,死死盯着前方。 他蹙眉,有些不明所以,扭头顺着她盯着的方向看。 只见在他的面前飞舞着几只蝴蝶,色彩艳绝,翅膀上似是长了一个个斑点般尤为美丽。 “怎么...”陆无歇嘴角勾起,不明所以,可下一瞬,钟璃的话让他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世子,别动,那蝴蝶有毒!”钟璃说完,迅速脱下身上的外衫做成网兜型,一把扯过陆无歇的身子用力把网兜打开掷了过去。 同时,她扣紧陆无歇的手臂,就往屋里带。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网兜的飞出,那几只蝴蝶是被捕了进去,可随之而来屋内的情况让二人惊呆了。 偌大的房间内全数都是蝴蝶,尤其是屋内的床榻前竟然落满蝴蝶形成一个人形,就好像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般。 该死。 钟璃心中飘过这句话,她扭头想逃离屋内,却瞥见方才因为网兜落在花丛中惊动了好些蝴蝶,房屋外早已围满不少斑蝶。 “过来!”就在她分神不知如何是好,陆无歇扯下身上外衫,反手拉过她的身子,把她整个人护在心口。 顷刻,钟璃只感觉身子一轻似是被人从腰间抱起,耳边传来阵阵破风声,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出柴房后门,二人如球一般滚落出花丛。 “别看!” 她抬眸想一探究竟,头顶传来陆无歇的声音,同时她的头又被按了回去。 钟璃耳边传来阵阵翅膀蒲扇的共振声,陆无歇的身体犹如坚实不摧的堡垒,把一切的危险全数阻隔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外面的震动声慢慢微弱,她抬头想钻出去透气,却不小心碰上一并把头藏进来垂眸躲避斑蝶的陆无歇。 小巧的鼻尖擦拭过男子因为快速运用轻功而微微沁出些热汗的鼻尖。 她神情一怔,一时间竟然晃了神。 第61章 灵山诡事(15) “咳咳。”陆无歇带着口罩轻咳,随着他手中火把点燃面前的枯草碎和艾草叶,顿时一股烟雾顺着风和钟璃手中用大树叶做的扇子朝柴房飘去。 没过一会儿,剩下还未离开柴房附近的斑蝶全数离开花丛躲得甚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二人觉得差不多,陆无歇从地上拿起一些燃着的艾草,朝屋内走去。 因为之前陆无歇的破门而出,此时小房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后门,在二人的手刚碰到门栓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砸落在地。 想要进入小房子的主屋,必须要经过一间侧室,钟璃从陆无歇手中分了一些艾草和枯草木,一边把屋内的蝴蝶熏走,一边朝里走。 刚才二人着急躲避,未曾好好打量屋内情况,如今没了危险,钟璃终于把这侧室瞧了清楚。 侧室不大,长宽大约只有两丈的样子,紧挨着墙壁堆放着好几排用麻袋编织的包裹,一个叠一个直直抵到房顶。 钟璃出于好奇凑近编织麻单查看,当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之后,眉头忍不住皱起。 “怎么?”站在她身边的陆无歇发现她这个表情,询问。 钟璃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手抽出腰间的解剖刀,对准麻袋用划下。 随着麻袋的破口处涌出好些药材,她指尖探入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放在鼻尖细嗅,之后又对准门扉处的阳光观察。 “果然,这药有问题。”好一会儿,她说出心中判断。 “怎么说?”陆无歇不懂药材,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黑乎乎的都是一个样子。 “这是一把黄连。”钟璃把手中药材呈在陆无歇面前说道:“世子闻闻可有什么问题。” 陆无歇凑近钟璃掌心闻了好一会,斟酌片刻道:“似乎味道没那么浓烈。” 钟璃勾唇,解释:“黄连这个东西很是讲究产地,虽然南岳国哪里都有,但是在西南地区的黄连是最好的,顾名思义它所能达到的疗效也是最好的。” “那其他地方的都不能用了?”陆无歇问道。 “能。”钟璃说着,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行医者所谓药到病除,别地的黄连是能用但是疗效慢,起效不好,尤其对于一些病重者等同于杯水车薪,甚至压根不见效,那患者花同样的钱,买到的却是以次充好的黄连,这和要了旁人性命有和不同?” 说着,钟璃有把旁的麻袋一一划开,随着小屋内被药材充斥,她蹲在地上开始细嗅、观察甚至品尝。 陆无歇见状也不多加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阻止为数不多的斑蝶飞进屋内。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把手中的药材扔回原地。 “如何?”陆无歇问道。 钟璃面色沉闷答道:“都不能用,更甚至还有过了日子,人吃了不但达不到效果还会反其道而行的。” 陆无歇听罢,眉头隆起,目光在屋内巡视,如果真的按照钟璃所说屋内全数都是有问题的药材,这足有几十旦的量差不多能波及半个肃清县了。 “灵山寺的大师倒卖假药材?”陆无歇嘴角露出讥讽笑意,看来肃清县的水比想象中的深好多啊。 检查完侧室,二人直奔主屋走去。 按照钟璃的记忆,这会儿主屋的床上应该有她们要找的人--了尘大师! 果然,当二人穿过堆满药材的屋子,走到正屋,此刻已经被没有蝴蝶覆盖的了尘瞪着惊恐的双眼,嘴巴长得斗大,身体扭曲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陆无歇瞥过了尘的尸体一眼,视线放在外面的天色,知道这会儿时间紧迫,他们也需要帮手,便随手把艾草交给钟璃,吩咐几句,转身朝屋外走去。 “你在这里查验,我去通知其他人。” 钟璃这次意外来到了尘的秘密之地没来得及带药箱子,随身的也只是几副口罩,一双手套和一把偶尔作为防身用的解剖刀。 她戴上手套靠近了尘的尸体,先是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确定了尘的死亡时间,之后又根据了尘尸体呈现出的情况确定其真正死因。 当陆无歇把随身的冷焰火放于天空,钟璃已经从屋内走出。 “如何?”他侧头询问。 钟璃取下手套,从怀中拿出绣帕擦拭过额头上的密汗之后道:“死亡时间是昨晚辰末到子时的样子,死亡原因...” 她顿了一下,望向周围的花丛继续道:“世子应该也猜到了,是中毒而亡,身体没有明显的抵抗痕迹,怀疑是被人下药后把斑蝶引至了尘身上致其死亡的,当然想确定我嘴里说的,还得进一步解剖验证。” 陆无歇听到这,缓缓点头,只是他有件事情不是很明白,问道:“璃儿方才嘴里叫这种蝶为斑蝶?它真的有毒?” “嗯。”钟璃颔首,解释道:“斑蝶也是罕见的毒蝶,它们生活在某个岛屿。”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其实斑蝶生活在弯弯地区,可是她若是说了陆无歇也不知道,不如直接含糊其辞。 “幼虫的斑蝶是吃夹竹桃生长的,等到他们破茧而出身体自然带着些许的毒性,按道理单个斑蝶并不能致人死亡,可是若多了...”她说着,瞅了眼屋内,意思显而易见,了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我还在了尘身上找到了些花粉。”说着钟璃把手套上沾染的好些粉末呈给陆无歇,继续道:“这些花粉应该就是吸引斑蝶的元凶。” 陆无歇正准备接过钟璃的手套,岂料却被她先一步的避过。 “这是夹竹桃的花粉,有毒。”钟璃又道。 “夹竹桃。”陆无歇收回指尖,眸眼眯紧道。 “还记得赵俊的案子吗?”钟璃知道陆无歇通知完林堇等人,等他们赶到还需要些时间,便开始分析案子。 “你怀疑是一个人干的?”陆无歇道。 钟璃点头:“赵俊是被老鼠咬死的,我在赵俊的身上发下了吸引老鼠的香油,了尘是被毒死的,而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夹竹桃花粉,同样的杀人手法,只是换了杀人‘凶手’罢了。” 陆无歇知道钟璃所说的杀人凶手之言,一个是老鼠另一个是蝴蝶,这个幕后真凶真的很会利用动物杀人。 “可有怀疑的对象?”陆无歇道。 钟璃摇摇头,到目前为止她心里没有一丝头绪,毕竟不管是作案时间还是现场证据,凶手都隐藏的很好,唯一有用的线索只能是... “凶手很了解动物习性,而且...他肯定在肃清种植了很多夹竹桃。”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62章 灵山诡事(16) 二人分析着凶手的特征,此时屋外的小道上隐隐能瞅见好些人影。 钟璃远眺发现正是林堇等人,一并来的还有县令李昆、田怜雪、吾悔和一袭身穿白衣身材瘦弱的小书生。 她认得那书生是之前林堇从大街上抓来画赵俊现场的人。 她怎么来了?不怕了?钟璃心中暗想。 “世子,世子...”李县令走在众人的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俩随从,他一见到陆无歇连忙挥手打招呼,露出恭维又谄媚的笑容。 陆无歇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身后屋内走。 “师傅...师傅...呜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无歇刚走入门扉,身后紧跟的吾悔看到屋内情况,面露惊愕之余,快步冲入床榻边上嚎啕大哭。 索性林堇等人拉得及时,不然吾悔约莫也会中夹竹桃的毒。 “这...这...死了?”李县令站在屋内,看到屋内场景,也是一脸惊骇,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害怕。 陆无歇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李昆的身上道:“李大人。” 李昆掩面惋惜,被突然点名,脸上表现的有些茫然。 “本世子有些问题想问你,可方便?”陆无歇说完,转身朝屋外走去。 李昆没料到陆无歇会用这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心知事出反常必有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索性有身边随从搀扶,他强撑着恐惧跌跌撞撞的跟了出来。 “世...世子...”李昆觉得嗓子干燥,说话舌头也有点打绊子。 陆无歇回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问道: “肃清县的药材买卖可是有相应行会监督吗?” 李昆以为陆无歇会问了尘的死的事情,愣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话,吞咽下几口唾液道:“有...有监督的。” 陆无歇扬眉不语,只是随手把从侧室抓来的一些黄莲慢条斯理的洒在地上。 李昆吓得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世子...世子...这...下官真的不知道了尘是这般作为的人。” 陆无歇没搭理他,而是随手掐了一朵身边的小花迎着阳光查看。 李昆吓得额头的冷汗已经流出,“下官不瞒世子,这..肃清县药材行会负责人确实是了尘无疑。” 陆无歇扫了他一眼。 “可是...可是这是事出有因的啊。”李昆被这么一瞪,哆嗦两下,连忙交代道:“肃清县人口不多,这药材铺子和郎中定然就不比金城的,时不时肃清县还会因为瞧病闹出些人命来,直到二十年前了尘来到灵山,给好些人瞧病都瞧好了,这医闹才得以缓解。 下官未任职之前只是一介书生,对于这瞧病问诊的事情根本是一窍不通,加之了尘大师又是佛门中人,下官先入为主,觉得其人品定然是极好的,这才把行会的事情交给了尘大师管理。” 李昆说着,偷偷看着陆无歇一眼,见他低头不知想什么,连忙继续说道:“若是下官知道这了尘是这般人,下官绝对不会犯这样的糊涂事儿。” 终于陆无歇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昆的身上。 李昆吞咽下几口唾液,陪着笑脸。 “二十年前?”陆无歇扬眉:“安和八年?” “是,是!” “那么二十年前的肃清县就没有可靠的郎中了?还是这二十年之内也没出现过?”陆无歇问道。 “有,当然有!”李昆想也不想快速回答,“只是二十年前那郎中家里出现变故,一家人都死的差不多,后来郎中也从肃清县消失了。” “那郎中叫什么名字?”陆无歇听到这,来了兴趣问道。 “楚穆。”李昆如实回答。 “楚穆...”陆无歇念叨一句,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昆,转身朝屋内走去。 随着陆无歇的身影消失,李昆松口气,人软趴趴的半坐在地上。 “大人。”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从一侧闪出,想把他搀扶起来。 李昆从怀中抽出帕子,把额头上的汗珠擦拭过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过小厮的手臂刚准备询问。 懂事的小厮已经从怀中拿出一张小条递了过去。 李昆快速打开,直到看到上面的字迹才拍着胸脯道:“幸亏,幸亏!” ------------------------------------- 了尘的尸体被林堇带来的人往衙门送。 钟璃和陆无歇留在最后检查完现场,给那作画的小书生交代之后,也准备离开小屋子。 “世子觉得李县令在撒谎?” 路上陆无歇把审问李昆的事情说于钟璃,钟璃想了一下问道。 “不然呢?”陆无歇给她一个,她也能想明白的眼神。 钟璃扭头深深瞅着已经被赶来的差役围的水泄不通的小屋子。 确实李昆的话粗听没什么问题,可经不起推敲。 他前句话才说自个是个书生不熟悉药理和医理,却在陆无歇刚把黄莲扔在地上的时候就吓得腿软全是交代,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尘和李昆是同流合污的,或者了尘的事情,李昆很清楚。 “那世子为何不抓他?”钟璃道。。 陆无歇闻言侧眸望着身边面容清冷的女子道:“璃儿知道又为何要问本世子。” 钟璃道:“世子这鱼饵代价有点大啊。” 深夜,明月挂在月梢把整个李府照的格外明亮。 李昆坐在书房内焦急的来回踱步。 ‘叩...叩叩’ 外面传来三声敲门声,一长两短。 李昆面露喜悦,随手把手中的一样东西插进桌上的书籍中,快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他有些抱怨站在门口的人。 “抱歉有些事情拖住步子了,办完就抓紧来了。”门外人回答。 “事情?你能有什么事情?”李昆有些恼怒。 门外人不语。 李昆侧身让那人进来,嘴里还不忘嘀咕道:“有什么事情能比本官的事情重要,若是你再敢如此信不信本官...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有张帕子捂在他嘴上,还未来得及抗争,李昆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63章 灵山诡事(17) 肃清县衙门。 钟璃从验尸房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提着烛台的林堇。 陆无歇坐在门口的亭子内,一边欣赏的月色一边惬意品着手中清酒。 酒是锦州的梅子酒,香气充斥在整个院内。 “世子。”钟璃走到他身边,道。 陆无歇放下酒盅,道:“如何?” “了尘尸体里也有蒙汗药的成分,而且根据用量和死者胃里蒙汗药的配方来看这个凶手是个下药老手。”钟璃回答。 “怎么说?”陆无歇来了兴趣,随手倒了一杯梅子酒放在对面。 钟璃不好酒却也知道锦州的梅子酿是出名的,更何况古代的酒在她一个现代人眼中和汽水就没什么分别。 她拿起一杯置于唇边,抿了一口,直到浓烈的梅子味在檀口中充斥,她才继续道:“世子还记得我说过赵俊是流血过多活活疼死的吗?” 陆无歇颔首。 “蒙汗药分两种,一种是加入麻沸散的,这种蒙汗药人吃下会麻痹痛觉神经,还有一种是普通的押不芦,这种药只会让人昏昏欲睡。”钟璃道。 陆无歇听到这,瞬间明白了钟璃话中的意思道:“璃儿的意思是,这凶手给赵俊和了尘下的蒙汗药是只有押不芦的成分?” “对!”钟璃补充道:“而且押不芦的量并不大,约莫只能奏效几个时辰罢了。” 听罢,陆无歇拿着酒盅的手微微用力,这代表着赵俊和了尘是活活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杀死的,凶手的手段还真够残忍的。 “对了,世子。”钟璃喝完面前的梅子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我检查了尘尸体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陆无歇不语等着她往下说。 “了尘的手上除了虎口和五指指腹处有老茧外,其余地方都没有,甚至他的指甲缝隙也是格外干净的。” “怎么会这样?”陆无歇蹙眉。 钟璃这话看似平淡,却含着很多的深层的意思,了尘出家之前是武夫所以虎口和五指指腹有老茧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他的指尖干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小屋周围都是花草,一个常年种花的人,指甲怎么可能干净?加之他还懂药理,常年抓药的郎中,指尖又怎么可能平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做这些事情的另有其人。 “走吧!”陆无歇思忖完,起身,覆手朝衙门外走。 钟璃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酒坛,也起身跟上。 灵山寺的夜晚格外寂静。 许是了尘出事儿的原因,整个寺庙被一股压抑笼罩。 钟璃和陆无歇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吾悔在寺庙门口一见到二人,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回来了。” “吾悔师傅久等了。”钟璃上前回礼。 吾悔摇摇头,转身领着二人朝寮房的方向走。 “钟施主。”过了没一会儿,吾悔突然驻足回眸望着身后的钟璃。 钟璃岂能不知道吾悔在灵山寺门口等他们的含义,她抱歉地对他一笑道:“案子没破所有人都是嫌疑犯,抱歉吾悔师傅,我只能说了尘大师是被毒死的,剩下的无可奉告。” 吾悔闻言,红肿的双眼微微低垂,摇头道:“多谢钟施主了,若是关于师傅的案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 钟璃还给吾悔一个淡淡的浅笑,表明她知道了。 寮房在寺庙的最后面,众人要穿过大雄宝殿绕过廊庑才能抵达。 就在三人马上走出廊庑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扫地声。 钟璃一怔,这么晚是谁还在寺院忙活。 吾悔顺着声音瞅了眼大雄宝殿的后门,道:“钟施主莫要担心,是寺院的扫地僧了绝师傅。” “了绝?”钟璃听到这个名字,道:“都是了字辈可是和了尘大师一并入寺的?” “正是。”吾悔点点头道:“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傅和了绝师傅是先后,如今师傅已经成了方丈,了绝师傅还是扫地僧。” 吾悔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传到钟璃的耳朵里却带了几分的阴阳怪气,似乎吾悔对了绝有些鄙夷。 钟璃顺着吾悔看了绝的位置多看了几眼,隐约间见几只蝴蝶萦绕在他的身边,她心里一紧,眯紧双眼细瞧,发现那都是些普通的蝴蝶之后跟着吾悔继续朝前走着。 “我记得吾悔师傅说了尘大师的医术很是高明对吗?”钟璃一边走,一边想询问些关于了尘的事情。 吾悔瞅了她一眼,好像知道她的想法般,笑了笑道:“钟施主是想问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仇敌,或者诊出过什么意外结下梁子是吗?” 钟璃抿唇不语。 吾悔继续道:“其实师傅瞧病众弟子都是从未真正瞧见的。” 钟璃眸光闪烁,却不插言。 “每次师傅瞧病都是在丈室内,而且门窗都是紧闭的。”吾悔没发现钟璃不对劲的表情,继续道: “不过贫僧并没觉得师傅会在这个方面出问题,毕竟就算是有也得先有预兆不是,不说师傅入寺这二十年,就单说贫僧跟着师傅这十年都未见一人找过师傅麻烦,所以...” 吾悔扭头对着钟璃双手合十道:“贫僧相信师傅没给任何人瞧错过病,钟施主可以查查别的方向。” 说着,吾悔已经把钟璃和陆无歇送到寮房门口,他对着二人一点头转身朝对面僧人住的寮房走去。 清晨,肃清县这几日都是晴天,不过刚刚鸡鸣,阳光已经透过油纸窗洒在床榻上。 此刻床榻被叠的整齐,地铺上也早已没了男子的身影,钟璃不知何时也已醒来,陆无歇坐在窗扉边上,一手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稻草逗弄着飞到窗外枝头的麻雀。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坐在桌前望着对面的小僧人,这个小和尚她眼熟,和吾悔一样都是了尘的弟子,若她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悟生。 悟生点点头,一脸的坚定道:“凶手就是吾悔,在灵山寺谁人不知若是师傅死了这下一届的方丈就非吾悔莫属,他定然是等不及,见师傅迟迟不愿意交权利,所以才下此狠手的。” “交权?”陆无歇听到这,本来散漫的眸子浮起一丝锐利,道:“灵山寺不过是一个寺庙,哪里来的权利?” 悟生瞅了眼陆无歇,挺了挺胸膛道:“世子每年来却不知道这事儿?” 陆无歇挑眉不语。 “别看灵山寺在肃清县,朝廷的好些事情灵山寺可都有涉及呢。”悟生道。 “哦?所谓何事?”陆无歇眯紧双眼,悟生的话已经彻底引起他的兴趣。 “贫僧就举个例子吧。”悟生说道: “八年前宝林寺还未建成的时候,灵山寺那可是人满为患的,尤其是每年的中元节,王公贵族若是想来此上香必是要提前告知,经过寺庙安排才能来此祈福、住宿,也就是现在的宝林寺分担了灵山寺一部分重任,这规矩就被废了,不然世子您来也得按照旧例走呢!” 第64章 灵山诡事(18) 钟璃听到悟生的话,眸光朝不远处陆无歇看去。 果然,他方才还一副淡然的表情此刻如腊月的寒霜一般冷得吓人。 悟生似是还未察觉屋内不太对劲的气氛,他对着陆无歇双手合十,道:“世子,师傅的事情还希望您明察,还众弟子一个真相。” 说罢,悟生对着钟璃同样一礼转身走出寮房。 钟璃望着悟生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她现在终于是知道为何这灵山寺的僧人骨子里都多少带些狂傲,原来是让朝廷惯的。 “世子。”钟璃走到陆无歇身边,发现他看着窗外的飞雀出神。 她知道他是在思索悟生方才说的话。 “世子在想您母妃的事情?”钟璃问道。 终于陆无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母妃死后,我守孝三年未曾踏足过灵山,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出事儿。 之前本世子只是怀疑母妃的死并不简单,如今看来,真是有人预谋,记得母妃被送回王府的时候,已经气息奄奄,身上被捅了两个血窟窿,武器都在伤口上未来得及拔下。” 钟璃听到此,垂眸不语。 从肃清县到金城最快也得有一日的车程,这就意味着谢云霞是受着重伤连夜赶回王府的,先不说延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就单说这一路颠簸,约莫半条命也折里面了。 “敢问世子一个问题。”钟璃思忖半晌,还是准备把心中的疑惑问出。 陆无歇没吭声。 钟璃道:“当初王妃受重伤,是谁把王妃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陆无歇想了好一会道:“当年母妃上灵山身边跟着十个随从,有两个算是金城内一顶一的高手了,可是他们全数都折在灵山附近,送母妃回来的,好像是...” 他眯紧双眼道:“母妃身边的大丫鬟芷兰。” “那她人呢?” “死了,我母亲死后,她服毒自尽。”陆无歇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指尖死死捏着手中的枯草穗道:“该死,我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 钟璃望着气的身体都禁不住颤抖的男子,犹豫间还是把素手款款放在他的肩上给他以宽慰道:“世子,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情定然挽回不了,可如今好的一点,王妃的死算是多少有眉目了,也不枉来此一番。” 陆无歇一怔,扭头望着钟璃。 钟璃快速收回手,视线躲闪开他目光的捕捉,抿唇道:“当务之急还是灵山寺的案子,我们快走吧。” 话落,钟璃端起桌上吃剩下的早膳转身走了出去。 因为了尘的死,大部分奔着了尘来的香客已经驱车归家,大雄宝殿早都没了往日般热闹,香火鼎盛的景象。 钟璃跟着陆无歇刚路过大雄宝殿,就见一女子跪在地上手中拿着个签筒闭眼摇着,那不是田怜雪还会有谁? 没过一会儿,桶里掉出个签子,田怜雪欣喜若狂,拿起签子跑到门口找人测算。 “吾悔师傅您瞧瞧这是什么签?” 吾悔接过,看了一眼,道:“施主想求什么?” 田怜雪想了一下道:“姻缘,求姻缘!” 站在不远处的钟璃看了陆无歇一眼,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眯紧双眼。 “姻缘啊,好!”吾悔听罢,循着身后的纸条从最底下拿过一张读了起来:“不是繁华落,但做繁华时,不是古人俪,偏做他人承,终归一去愿不得,落尽尘埃无解脱。” “什么意思?”田怜雪一怔。 吾悔对着她双手合十道:“施主一切还是随缘得好,有些事情勉强不来,若是施主能好好斟酌,或许有不一样的结局。” “意思是奴家这个是下下签喽?”田怜雪道。 “阿弥陀佛。”吾悔不再多言。 “胡说!”田怜雪气愤地把手中的签子扔在桌上,转身正欲走出大雄宝殿,不巧却和门口扫地的僧人撞了一下。 “阿弥陀佛,施主小心啊。”扫地僧对着田怜雪施了一礼。 田怜雪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又被人绊了一跤,险些摔倒落得个众人嘲的局面,她气愤一跺脚,道:“今个是怎么了?奴家倒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这般被欺辱!” 扫地僧手中忙活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田怜雪,之后又看了看那被她扔在桌上的签子道:“贫僧送给女施主一个字吧。” 田怜雪挑眉,还没回答,就见扫地僧摸了一把嘴下的山羊胡子,一手从旁边的木桶里用拖布沾了些水,洋洋洒洒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克’。 “什么意思?”田怜雪不明所以。 “佛说修心养性,希望姑娘永远记得贫僧送你的这个字,或许能搏个好未来。” “你也觉得我命不好?”田怜雪双手叉腰,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 扫地僧低头忙自个的事情,对于她的趾高气扬并不买账。 田怜雪自知踢到棉花上了,气愤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灵山寺外走。 “看不出来这扫地僧还是个中庸德道高人。”待田怜雪离开众人视线,陆无歇才慢悠悠的领着钟璃从一旁走出来,他看了扫地僧一眼,道。 钟璃不语,只是望着扫地僧柳眉微蹙。 二人抵达衙门的时候,刚刚晌午,按道理往日这肃清县衙门早都忙碌起来,今个大堂空荡荡,除了几个衙役拿着木棍肃穆站在两边,这县令李大人竟迟迟不现身。 “你家大人呢?”林堇走到一名衙役的身边询问。 衙役拱手行礼后回答:“回林侍卫的话,按往日我家大人应该一大早来点卯的,今个也不知怎地这般晚了还未来。” 陆无歇坐在官帽椅上斜倪了一眼站在门口等着断家长里短官司的百姓,林堇意会又问衙役道:“他们等了多久?” “回林侍卫的话,辰时刚过便来了。”衙役回答。 “那你们没找人去李大人家中寻人吗?”林堇又问。 衙役点点头,之后一脸不明所以地挠着后脑勺道:“这就怪了,一大早二狗子就去寻李大人了,怎么着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如今去了这么久...” “不好,不好了...不好了...”那衙役话音还没落下,另一名身穿官服的衙役掰开众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堂,他刚准备开口往下说,但见陆无歇坐在大堂内,面露惊讶,腿也一软顺势跪在地上道:“世...世子...” 林堇闻言,眉头蹙紧道:“什么不好了?和我家世子有什么关系?” 第65章 灵山诡事(19) 那叫二狗子的衙役一怔,连忙抹了把额头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出的冷汗,道:“林侍卫误会了,是...是...” 他说着指着衙门外的方向道:“是...李...李大人...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 “死...死了...在...在柴房!”原来这二狗子还是个结巴。 众人闻言,全数朝李昆家奔去。 ------------------------------------- “呜呜...苍天啊...大地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爷啊...您走了,让我们这些女眷怎么办啊...” “呜呜...哇...” 钟璃和陆无歇刚下车子,半只脚还未踏入李府,里面哭天抢地的声音就差点把二人的鼓膜震穿。 此刻偌大的李府外堂站满了人,绝大部分都是李昆后院的姨娘,钟璃数了数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了,再加上一屋子的丫鬟下人,怪不得屋外就能听到惨嚎声。 最先发现钟璃和陆无歇的是一名身穿紫色锦缎年龄稍长的妇人。 那妇人抹着眼角泪水,领着身后身穿绿色襦裙的丫鬟走上前,对着陆无歇‘噗通’一声跪下:“贵人可是金城来的世子爷?” 陆无歇眉头微皱,虽然他平生风流,可是对后院妇人的事情显得极为排斥,他轻咳一声,不做声。 钟璃淡淡扫了他一眼,岂能没明白他所谓何意。 她勾唇浅笑,把陆无歇挡在身后道:“这位夫人是...” “呜呜...奴家...姓傅,是李府的主母。”傅氏对着钟璃俯身行礼。 “夫人节哀,李大人的事情二狗子已经和我家世子说了,世子作为皇上亲封的提刑司,必然会把这事儿彻查清楚的。”钟璃道。 傅氏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她嘤嘤抽噎几声,道:“奴家夫君这一生都献给了肃清县,也不知得罪了谁,竟然死的...死的那般惨烈,这让奴家死后怎么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啊!呜呜....” 那般惨烈? 钟璃侧目望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二狗子。 二狗子闻言,上前几步对着陆无歇和钟璃道:“世子、钟兄,李大人的尸骨在柴房,您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呕...” 他说着,似乎想起之前见过的可怖场景,忍不住作呕出声。 钟璃蹙眉对于这二狗子的反应很是讶异,要知道,这官府的衙役虽然不是仵作,可多少也见过些杀人现场、自杀现场一类的,怎么会有这般反应。 “带路吧。”她道。 二狗子领命,连忙走钟璃和陆无歇的前面。 李府算是肃清县比较大的宅邸了。 前堂到花园有一处蜿蜒的回廊,穿过回廊是后院,走过后院才是柴房、库房和杂物堆放腌臜的地方。 “李昆不简单。”陆无歇走在钟璃的身后,他一边看着李府后院风景,一边啧了一声。 钟璃知道陆无歇见多识广,能让他有这般感叹的定然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世子发现了什么?”她问道。 陆无歇驻足,指腹在回廊内两个柱子上轻抚:“璃儿可懂漆器?” 钟璃摇头,她只知道古代的漆料是取漆树上的一种天然液体而制成的,至于其中的渠渠道,弯弯绕,还有上等品和次等品的分类她可是一窍不通。 “漆器除取上好的漆树汁涂于表面,最主要能辨别高低的便是工艺和技法。”陆无歇说道:“目前在南岳国最吃得开的是髹金漆丝漆器,用的最多的是宫里,百姓人家很少见到,至于技法若是本世子没瞧错,这是螺钿。” “螺钿?”钟璃顺着陆无歇的目光看着回廊的柱子,朱砂色的柱础上雕刻着一朵莲花,随着柱子的升高,一片片栩栩如生的莲花花瓣带着金边雕刻于整个柱子上。 陆无歇指尖轻轻在莲花花瓣上拂过道:“璃儿可知这俩柱子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钟璃摇头,她对着东西没研究,确实不知。 陆无歇扬起五根指头,说了一句:“五千两。” 听到这个数字,一向面色坦然的钟璃也忍不住瞪大双眼,这代表着什么,差不多是肃清县五十户人家全年的收入。 可是李昆不过是个小小县令,辛苦一辈子可能都雕不起这俩柱子。 钟璃深深瞅了陆无歇一眼,她知道这个人心中已经对李昆有了定义。 二人说着,很快来到柴房。 因为二狗子的通知,林堇已经先行领着人把柴房守了个水泄不通,就怕有人贸然破坏现场。 “世子。”林堇一见陆无歇,快步上前拱手。 “里面的情况如何?”陆无歇问道。 林堇面色一青,眼睛转悠道钟璃的身上,还带着几分的同情。 钟璃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话,视线落在柴房门口两道脚印上:“这么深,是谁的?” 林堇闻言,说道:“来之前脚印就在这里,都对比了不是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 钟璃听罢,视线扫过柴房,既然不是活人的,那么只能是死人的。 可是... 她蹲下身子,手用力按压柴房门口的土地,又再次看了看地上的足迹,根据鞋底花纹样式看,是大部分南岳国男子经常用的鞋底纹路,脚长一尺四的样子,换算成身高足迹的主人应该在五尺八至六尺二,南岳国以身体匀称略偏瘦为美,那么这个身高条件下平均男子体重大约是有110至170斤。 可是这足迹... 钟璃咬唇,怎么看足迹的主人都有200多斤的样子,可能吗? “有发现?”陆无歇发现钟璃凝重的表情问道。 钟璃摇摇头并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她戴起随身的口罩、手套,背起林堇递上来的药箱子走了进去。 “等等...” 她刚推门而入,身后传来一道细弱蚊声。 钟璃回眸,只见一小书生一手扶着头顶小帽,一手抱着画卷跑了过来。 又是他? 钟璃驻足难得耐心等人。 小书生跑到她身边,殷红的薄唇穿着粗气。 “还好来得及时。”小书生拍着胸脯,瞅着钟璃道:“钟兄是吗?” 钟璃点头,不语。 “上两次您让我画现场,可我进去之后现场多少还是有破坏的,这次我一定要和你一并进去,不然怕又被破坏了。”小书生看似娇弱,说话还是挺有底气的。 “好啊,不过...”钟璃眉梢微扬,努了努嘴。 小书生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把手柴房的人全数都铁青着脸。 “我估摸着这次的现场可能更可怕。” 她说完,小书生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钟璃望着她这个反应笑了笑,推门走了进去。 柴房没有窗扉,她刚进去的时候眼睛一时适应不了黑暗,看周围的事物仅有大致轮廓。 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再加上林堇也顺势递进来一盏油灯之后,别说小书生了,钟璃都差点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微微后退。 只见面前稻草堆里躺着一具‘尸体’。 钟璃愿意称之为尸体,因为稻草上的人形还是多少能分辨的。 尸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一只只芝麻大小的黑蚁。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66章 灵山诡事(20) “呕...”站在钟璃后面的小书生忍不住好奇,透过前面人身子的空荡探头望去,当她看到面前的景象加之伴随在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滚。 “戴着。”他刚呕出声,面前就多了一样东西。 小书生低头,定睛一瞧,发现钟璃竟然给她了一副口罩和一枚丹药。 “这...” “姜丸止吐的,至于这口罩,我怕你吐到现场。”钟璃解释道。 小书生本来还为钟璃的前半句话而觉得对面这个小兄弟挺有爱心,直到他听完后面的,嘴角忍不住瘪气,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钟璃没空管身后人是个什么心情,小书生刚把口罩戴好,她随手把油灯递给她道:“帮我打着,然后跟我来。” 说罢,她顺着油灯看了眼地上的草堆,慢慢走到尸体旁开始验尸。 小书生本是不情愿的,可无奈这柴房就他一人,他叹口气给钟璃照亮。 尸体已经被蚂蚁啃食的差不多,甚至有好些蚂蚁搬运着米粒大小的尸块顺着稻草朝别处搬运。 钟璃从药箱子里取出些艾草,之后拿过小书生手中的油灯把艾草点燃。 随着艾草燃烧升腾气的烟雾,贪婪在李昆身上的蚂蚁慢慢退下,露出被啃的没连接几块肉的森森白骨。 “怎么会这么惨!”小书生见状忍不住感叹一句。 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劝你一句,在有死人,尤其是冤死之人的地方这话少说。” 小书生一怔,巴掌大的脸上瞬间被恐惧堆满,他紧咬着唇,似是想哭,又不能哭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 “钟兄。”他咬咬唇,身子朝钟璃靠了靠。 钟璃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她打开一块干净的方巾,把尸体上的首饰放在方巾内包好,之后开始检查被衣襟包裹住,还未被蚂蚁完全蚕食的腹腔。 “怎么了?”她随口道。 “为何我说的那话不能在死人的地方说啊?”小书生所有的注意力哪还在现场,全数都在钟璃方才那句话上。 钟璃回眸,给了他一个微笑。 也就是这个微笑,小书生身子都抖了一下,道:“是不是鬼觉得我同情他,就会上我身啊?我不要...” 说着,小书生再也受不了,一把抱住钟璃。 钟璃回眸望着面色红如桃花的小书生道:“果然你是女子。” 小书生一怔,本能地松开钟璃双手护在胸前,道:“你...” 钟璃不语,垂眸开始检查李昆的全身,直到她发现混杂在李昆外皮、血液和烂肉里的竟然有蜂蜜的成分,心里对于凶手的作案手法顷刻了然。 小书生没察觉到钟璃微妙变化的表情。 她气愤的一跺脚,站在离钟璃好远的地方,死死咬着唇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若是蓝大人知道我抱了其他男子,不娶我,不喜欢我怎么办?” 钟璃抬眼看了她一眼,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叫什么?” “哼,谁会告诉你我叫花瑶...唔...”花瑶自知自个被套进去,委屈的咬唇。 钟璃把李昆被吃的剩下半个胃拿出来,挑出里面还未消化的食物,顺着光亮查看:“过来点,看不到!” 花瑶闻言,想反驳,又可怜巴巴地走到钟璃身边乖巧的掌灯。 “放心,我不会娶你的,至于你和你的蓝大人,这事儿我也不会说于他。”钟璃道。 花瑶被彻底气恼了,嘟哝着嘴道:“谁让你这个臭仵作娶啊!” 钟璃扫了她一眼,对于花瑶这不太礼貌的称为也不恼,毕竟是她逗弄她在先。 “帮个忙,把尸体抬过去。”她忙完尸检工作,把工具收拾好之后对花瑶道。 花瑶瞪大双眼望着面前李昆的尸体,正准备拒绝,钟璃又道:“对了,记住李昆现在的位置,一会儿画下来。” “哦。”花瑶点点头。 “快点啊。”钟璃在花瑶答应的功夫,已经率先走到李昆头部的地方,催促花瑶。 花瑶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李昆的尸体被安放在一张白麻单上,钟璃再次走向李昆尸体位置,想也不想快速搬开地上铺着的稻草。 随着稻草的打开,一地密密麻麻的蚂蚁如暴走般在地上疯狂逃窜。 “啊!”花瑶见状,发出一声惊呼声,人也害怕的躲到钟璃的身后。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跳离钟璃身边,躲进墙角。 钟璃看了她一眼,倒是不意外花瑶的恐惧心里,毕竟有些人就是有密集恐惧症。 她拿过地上的油灯一边观察蚂蚁,一边道:“花瑶,你一个女子为何喜欢干这画凶案现场的事儿?” 花瑶一怔,她起初以为钟璃看不出来,现在想一想,她或许早都知道她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这是蓝大人擅长的,瑶儿想和蓝大人再靠近一点。”花瑶哝哝道。 蓝大人? 钟璃回眸望着面带羞涩的花瑶,道:“你说的蓝大人,是大理寺卿蓝恒?” 花瑶听到蓝恒的名字,面颊更红了。 钟璃知道她猜对了,道:“据我所知,蓝大人如今在锦州,并不在肃清,花姑娘若是喜欢蓝大人,不是应该在锦州吗?” “钟兄难道不知道这个事情?”花瑶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钟璃。 “何事?” “四年前蓝大人在肃清遇袭,这案子到现在都没破。”花瑶道。 钟璃听到这,道:“所以你来肃清就是为了查查这案子?” “嗯!”花瑶点头。 “查到什么了吗?”钟璃又问。 花瑶叹口气:“说查到也有,说没查到...” 她眸光落在角落中李昆的尸体上,继续道:“每次查到哪里,线索就断在哪里。” 钟璃闻言,心中了然,“放心,任何人只要做过错事就有痕迹,不管是生或是死。” “嗯!”花瑶听此,颓然的小脸上浮现起笑意,她蹲在地上开始帮钟璃整理枯草。 没过一会枯草整理的差不多,钟璃再次拿过油灯照在地上,果然在草堆下以及柴房木墙的缝隙间她找到好多蚂蚁洞。 第67章 灵山诡事(21) 钟璃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此时烈日挂头,柴房外的空气如热浪般涌在二人脸上,林堇等人去午膳,仅留下两个看守给钟璃打下手。 “检查完了,劳烦二位小哥把尸体抬去县衙,顺便把尸体上的鞋和柴房门的足迹对比一下。”她吩咐几句,把花瑶画好的三张现场图带在身上,转身朝李府后院走去。 如她所料,在李昆的胃里也检查出一定量的蒙汗药成分,根据用量和配比来看和前两起案子如出一辙,不用想都知道是同一人犯下的案子。 只是这次和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李昆死的地方是柴房,房内仅有李昆一人留下的痕迹,钟璃觉得既然是熟人作案,那么可不可以大胆猜测这柴房不是李昆和那人会面的地方。 想着,钟璃已经走到李昆的书房。 此刻书房大门紧闭,外面挂着把铜锁。 陆无歇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在李府的管家在,钟璃跟他表明身份,铜锁也就被轻而易举的打开。 “这书房的钥匙有几个人保管?”钟璃磕掉脚底在柴房时候踩到的枯草,顺口询问身边的老管家陈叔。 陈管家闻言,对着钟璃拱手作揖后道:“回这位小兄弟的话,这书房钥匙总共有两把,一把老朽保管着,一把一直都是李大人自个揣着。” “哦?那李大人后院那几个夫人没有吗?”钟璃问道。 陈管家摇摇头,道:“没有,这书房算是老爷自个独处的地方,后院的夫人除非得了老爷的允许,不然没人敢进去。” 钟璃点头,走进书房。 李昆的书房和普通人家的书房结构上没什么区别,唯一吸引钟璃的便是把书房罗汉床和案几分开的屏风上。 屏风是木质的,上面涂了一层漆料,她记得陆无歇之前给她讲过的相关工艺,估摸着这屏风少说也得有五百两银子才是。 这李昆有不少钱啊。 “陈管家。”钟璃忍不住好奇,扭头询问等在门口的管家。 陈管家闻言,走进书房道:“小兄弟您说。” “您在李府有多久了?” “约莫二十多年,从李大人开始当这肃清县县令,老朽就一直跟着他。” 钟璃点点头,道:“李家除了当官的,可还有别的产业?” 陈管家茫然的看着钟璃。 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李大人除了是这肃清县的县大人,还有没干别的营生,比如做些小买卖?” “这倒没有。”陈管家想也不想的回道:“别看肃清县不大,但是肃清县的官可不好当,尤其是八年前,逢年过节这金城的达官贵人就要往肃清县跑,李大人别提有多忙了,之后宝林寺建立,李大人才稍微闲一些,但是金城老一辈的还是有往肃清县跑的习惯。” “那这屏风是李府建立的时候就有的吗?”钟璃指着面前的屏风道。 陈管家摇摇头:“这个屏风一直是老爷最爱,何时进的李府...” 他想了一下道:“应该是十九、二十年前的样子。” “那回廊上的柱子呢?” “那个啊!”陈管家道:“小兄弟不是肃清人可能不知道,大约二十年前李府扩建过一次,回廊也是那个时候才有的。” “二十年前?”钟璃喃喃道:“安和八年?” “是,是!”陈管家一个劲的点头。 钟璃不再言语,绕过屏风走到被独立隔出的小休息空间,里面摆放着一张茶案和一张罗汉床。 茶案上放着两杯茶盏,钟璃走进分别查看茶水的颜色,如她所料有一杯里面的水比另外一杯浑浊,如果没猜错浑浊这杯是李昆的,里面有他胃里找到的蒙汗药。 至于罗汉床,上面搁着叠放整齐的被褥,她凑近细嗅,隐隐有一股皂角和略带尘土的腥气,看来李昆很少在这上面休息,在罗汉床放玉枕的旁边有一个小盒子。 钟璃好奇拿过盒子查看,发现里面竟然有一颗小药丸,她带着好奇放在鼻尖细嗅,当一阵略带腥臭的气息弄得她浑身不舒服,她做了个旁人看不懂的古怪表情,原把盒子放了回去。 就在钟璃觉得检查的差不多,准备继续查看别处的时候,眸光不经意扫过罗汉床的下面,那里竟然有一片树叶。 她匍匐在地上把树叶从床下够出来,那是一片菩提树的叶子。 “昨个有人来找李大人吗?”钟璃询问陈管家。 陈管家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老爷昨个回来的晚,有人找也都被老朽打发了。” 这就怪了。 钟璃望着手中新鲜的叶子,心中升起一股子疑惑。 “昨个李大人回来去了哪里?”她想了一下又问。 “书房,一回来就进了书房,老朽还觉得奇怪呢。”陈管家说着,挠了挠头道:“平常老爷像昨个那么晚回来都是进七姨娘房间的。” “如果有公务在身呢?”钟璃想说个个例。 陈管家听罢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摆摆手道:“老爷很注重养生,从来不熬夜。” 听到此,钟璃快步走到桌案前翻看一本本放在李昆桌上的物件。 李昆的桌子收拾的很干净,笔墨纸砚规整的在桌角,唯一放在正中央的一本是南岳的律法册子,看纸张的褶皱程度,他应该是经常翻阅的。 钟璃本没想过会在这本册子里找到什么,她只是随意的检查一下,谁知却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她带着好奇把顺着书页落在地上的纸条捡起。 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事情已成,莫慌! 这字迹怎么这么眼熟? 可是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起来那里见过。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奴家进去,让奴家进去!” 钟璃把纸条塞进袖口,走出书房查看。 田怜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陈管家拱手作揖礼貌性的挡住了她想要进入书房的脚步。 “陈管家。”钟璃唤了一声。 陈管家回眸,钟璃从书房走出来,对着陈管家拱手道:“田姑娘是世子的朋友,应该是来找世子的,给您添麻烦了。” 说罢,钟璃给田怜雪一个跟着我的眼神朝后院走去。 “田姑娘是来找世子的吧?”钟璃一边走,一边问道。 田怜雪走在钟璃身边,斜倪了她一眼,一脸神秘道:“钟公子,你猜。” 钟璃可不是陆无歇,哪里有空陪她玩你猜的游戏。 她覆手加快脚步,没理会田怜雪。 被落在后面的田怜雪也不恼,眼珠子转了一圈道:“钟公子还在为李大人的案子发愁吧?” 钟璃脚步一滞,扭头望着田怜雪。 “如果奴家说,这凶手奴家已经知道是谁,钟公子可感兴趣?” 田怜雪说着脸凑近钟璃的面前,顿时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她的身上传来。 钟璃冷冷别过头,道:“所以田姑娘找世子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嗯!”田怜雪自信的点点头,道:“你绝对想不到凶手竟然是她。” 钟璃驻足,望着田怜雪檀口张合一字一句的说出那人的名字,她的眸光顷刻变得古怪。 第68章 灵山诡事(22) “你说是李昆的七姨娘冯氏是杀人凶手?”钟璃望着田怜雪,语气带着几分的不确定。 要知道,就当冯氏是杀死李昆的杀人凶手,那么前两起案子怎么说,她一介女子又是李府的最小姨娘,中元节连上灵山寺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去杀人? “怎么钟公子不信?”田怜雪微微挺胸,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田姑娘可有证据?”钟璃耐心地询问。 “证据...”田怜雪想了一下,扔出两字:“没有。” 钟璃不再言语准备继续朝前走,打算找到陆无歇把田怜雪交给他。 “可是,奴家知道她有动机啊。” 钟璃刚走了几步,听到田怜雪后面的话,诧异扭过头。 田怜雪见她的表情,双手叉腰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道:“钟公子知道这李昆的第七个姨娘是怎么得来的吗?” 钟璃不语,等着田怜雪的后话。 “冯氏算是李昆抢来的。” “怎么说?”钟璃问道。 “冯氏之前算是肃清县有名的美人了,可是美人又怎样?家穷就只能任人欺凌。”田怜雪说着,眼底有几分的同情,道: “李昆早都看上冯氏了,一直都想纳冯氏入府,可是人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如何也不会把自个送给个糟老头子,可机不逢时,冯氏的母亲重病,需要钱财,李昆趁这个时候以二十两换了冯氏入府。” 钟璃听到这,心中对冯氏多少有着同情,可更多是无奈,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更何况在古代,封建阶级就是这般压迫的。 “得了这二十两,她母亲的病好了吗?”她问道。 田怜雪闻言,突然嗤笑一声,道:“没有,她母亲死了。” 钟璃蹙眉。 “知道为什么吗?冯氏嫁入李府之后,李昆出尔反尔,以冯氏嫁入李府就是李府的人,钱也是李府的钱为由,把那二十两没收了,冯氏的母亲没得钱救治当然就死喽。”田怜雪耸耸肩,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钟璃对于田怜雪的讯息很是好奇。 “大街上啊。”田怜雪道:“今个从灵山寺出来得早,就在方才听到外面传言说李大人死了,之后又听到有人这么说,就赶来通风报信啊。” “好。”钟璃听完田怜雪的话,道:“就如你所说冯氏杀了李昆,可是你要知道李昆的尸体在柴房,冯氏选哪里不行,为何偏偏要选柴房杀掉李昆这是其一。 其二,在李昆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杯添加有蒙汗药的杯盏,试问冯氏一女子是如何把昏迷的李昆搬进柴房的。 其三,就算我上面说的两个成立,那么冯氏杀李昆的手法是怎么学来的,和灵山寺的杀人案有什么关系?模仿?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知道细节,更何况知道细节的只有我和世子,这些田姑娘要怎么解释?” 田怜雪被钟璃问得是一愣愣的。 她瞪着水眸,朱唇张合半不出一句话。 终于她一咬唇,一跺脚,一把拉过钟璃的手臂,就快速往后院里走,期间嘴里还念叨着:“既然钟公子不信,那就问问本人。” 钟璃没防住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她拉了几步,反应过来后一把甩开道:“田姑娘自重。” 说罢,她一撩衣摆,走在了前面。 田怜雪站在原地望着已经走出好几步开外的钟璃,眼底露出几分狡黠。 ------------------------------------- “你说我杀了老爷?”冯氏坐在桌案前,望着对面长相娇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神的女子。 田怜雪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把之前给钟璃说的话全数给冯氏说了一遍。 这不说也就罢了,说出来等于在冯氏的伤口上撒盐。 只见冯氏双眼气得通红,面带怒意的望着田怜雪道:“妾身确实是和老爷有过节,但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如母亲已走,妾身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只能依附老爷,面前什么局势还是能分清的。 再者,你这般说妾身,田姑娘可有证据?” 田怜雪一怔,支吾了半不上一句话。 她扭头瞅着硬被拉来的钟璃,想让她出声帮衬,却见她一脸冷漠,面儿更是挂不住了。 冯氏见占了上风,讥诮一笑,正准备出言挖苦田怜雪,谁知钟璃却率先说道:“冯娘子真的对李大人摒弃前嫌了?” “你什么意思?”冯氏一怔,眸光瞅向钟璃的方向。 不知何时钟璃已经走到一盆盆栽前,指尖在盆栽的土壤中轻轻摩挲后又放在鼻尖细嗅道:“调经方,冯娘子身子两亏吧?这么好的调经方为何要倒了?莫不是不想受孕?” “你说什么?”冯氏眼底飘过慌乱,立刻起身想把那盆栽从钟璃手中躲过。 钟璃快速一躲,冯氏指尖扑了空,盆栽被拨拉一下,重心不稳顺势砸落在地,顿时一股淡淡的药味充斥在整个屋子内。 冯氏低头望着一地的狼藉,本来因为田怜雪的话而产生的怒火此刻全数爆发。 她一手叉腰指着钟璃道:“你们这是要作何?贤王府、贤王爷在南岳国是出名的中庸,礼貌,只是他膝下的陆世子听说跋扈的不得了,起初妾身还不信,如今看来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不是虚的!” “你说什么...” “田姑娘。”田怜雪听到有人说陆无歇,气愤地想上前反驳,被钟璃一把拦下。 钟璃上前走到冯氏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执过她皓腕开始诊脉。 “你要做...” “冯娘子活不久了。”钟璃在冯氏要爆发之前,冷冷打断她的话。 “什么?”冯氏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之后她似乎明白什么,从钟璃手中拽回自个的手腕道:“听说世子身边有个厉害的仵作,就是你吧?如此晦气,还想着污蔑妾身,验死人的,什么时候能看活人...” “冯娘子不单单把调经方倒了,甚至在偷偷喝避子汤吧?”钟璃又是一句语出惊人的话。 屋内不止冯氏,连田怜雪都怔住了。 钟璃绕过冯氏的身边,坐在凳子上道:“避子汤分很多种,有温和的也有致病邪毒的,其中有一种叫鲤粉的,若是服用多了,身体就如冯娘子一般,不但终生不孕,还有可能中毒而亡。”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69章 灵山诡事(23) 中毒身亡? 冯氏听到这句话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钟璃瞅了她一眼,道:“冯娘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田姑娘,她的名声名冠金城,定然也是知道这个东西的。” 田怜雪被点名,抬眼望着冯氏,点点头:“不错,这鲤粉楼里的姑娘确实有吃的,主要是它的药性强,见效快,但是也有弊端,若是掌握不好用量,吃多了确实容易造成人命。” 她话音一落,冯氏坐不住了,连忙走到身后的妆奁旁,从小抽匣里取出一张方子递给钟璃道:“公子帮忙看看可有问题。” 钟璃接过望着上面的药方子和用量,道:“果然这方子里确实有鲤粉。” “那要如何是好?”冯氏早都没了方才的歇斯底里,期期艾艾的看着钟璃,道。 “敢问冯娘子,这方子是谁写的?”钟璃问道。 冯氏檀口张合,刚准备说什么,似乎又觉得不妥,眼睛珠子转了一圈道:“公子,谁写的重要吗?莫不是知道谁写的就能帮助妾身身体康复?” “那倒不是。”钟璃勾唇,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冯娘子莫要激动。” 冯氏不语。 “不过这个方子冯娘子能不能先暂时交给我保管?” 冯氏扬眉,眼底闪过几分怀疑。 “冯娘子想活,我定然要把这个方子研究透彻,找到对应的门道才行,两日后我定会把这方子如数还给娘子,可行?”钟璃解释道。 冯氏想了下,觉得钟璃的话似乎有点道理,点点头道:“那这方子就暂时交给公子保管了。” 钟璃给冯氏一个浅笑,叠着方子把它塞进袖口里。 “不过话说回来。”冯氏抿了口桌上的清茶,思忖半晌道:“你们为什么帮我?” 钟璃准备转身的动作一顿,抬眼和满眼写着疑惑的冯氏目光对上。 “稍早之前我从田姑娘那里听说了冯娘子的事情,也觉得娘子是身不由己,又见娘子年纪轻轻很有可能香消玉陨,心疼之余决定帮衬一二。” “原来是这样。”冯氏闻言,充满疑惑的目光尽散,“看不出钟公子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说罢,冯氏挥挥手,示意钟璃可以离开,自个也转身朝厢房走去。 待钟璃和田怜雪从冯氏的屋内走出,已经过了晌午。 有了冯氏的教训,田怜雪也安分了不少,不会见人就说冯氏是杀人凶手之类的话。 二人刚到李府大夫人傅氏院子口,钟璃给田怜雪交代了几句,跟着傅氏身边的丫鬟小倩走进院内。 “呵呵,世子真会说笑,妾身哪有世子说的那般貌美,若是有也不至于嫁入这李府,到现在还混迹在这小小的肃清县。” “夫人何必自谦,本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呵呵,世子可莫要取笑妾身了。” ...... 钟璃刚走到院子内,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一道道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她不用想都知道陆无歇又在干嘛。 她绕过月洞门就见陆无歇坐在亭子内出神地望着不远处池塘里的红色锦鲤,对面坐着李昆的正房傅氏。 傅氏掩嘴眸眼弯弯,一脸秋波地望着对面的男子,那模样就像是怀春的少女,见了情郎般的孟浪。 钟璃这次终于知道陆无歇是怎么哄女子的了,用最呆滞不走心的目光说着史上最大的弥天大谎。 不过平常他这般也就罢了,今个李昆才死尸骨未寒,他这般是要闹哪样? 钟璃实在是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 果然傅氏才从自个的臆想中清醒过来,连忙收回笑容,假装掩面嘤嘤抽泣起来。 陆无歇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眼睛都没动,只是把手中的杯盏放在桌上。 “世子。”钟璃走到他身边拱手,既然要扮作小厮,她来得比谁都像。 陆无歇随意抬了下手,钟璃起身,他说道:“都查清楚了?” 钟璃不语,只是把目光放在傅氏身上,盯得傅氏浑身不舒服。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傅氏,道:“夫人,这是本世子身边的小厮。” “哦,是世子的人啊,妾身当是..” “也是审刑院的...仵作!”傅氏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紧接着继续介绍钟璃。 “仵作?”傅氏一怔,面儿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毕竟仵作在她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金贵之躯面前,是忌讳一般的存在。 果然,傅氏起身,嘴角扯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道:“既然世子有自己的事情要说,妾身...” “大夫人。”傅氏的话刚到嘴边,人不过才刚离开和陆无歇攀谈的桌子,钟璃已经快一步站在傅氏的面前。 傅氏面色更是青得可怕。 “在下想问夫人一些话,问完夫人便可离开。”钟璃道。 傅氏起初本来想拒绝,可看陆无歇并没有帮衬她的意思,也心知这审刑院不能得罪,只能硬着头皮道:“钟...仵作,您说。” 钟璃看了傅氏一眼,并不在乎她如何称呼自个,道:“敢问夫人,李大人一个月来您别院有几次?” 傅氏本以为钟璃会问李昆平常有无得罪什么人,怎么都没料到她会问这句话。 只见她本就难看的脸上更是附上一层冰霜道:“钟仵作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好好查老爷的案子,竟然问起这般隐私的事情,恕妾身无可奉告。” 傅氏说罢,一甩袖子,准备离开。 钟璃早都看透她的动作先一步站在亭子口,拦住她的去路,拱手不厌其烦地再次重申道:“夫人,李大人一个月来您的别院几次?一次有多久?或者是一晚几次。” “你...” 傅氏愣了好一会,她甚至以为自个听错了,但眸光瞥到对面钟璃那面不改色、执拗的样子,自知这答案不说,定然是走不了,只能道:“这个和案子有关?” “有!”钟璃道。 终于傅氏妥协了,“好,既然你想知道,妾身便告诉你,可若是最后查出这结果和你问妾身的话无关,妾身就算是扯上傅家也得让你们审刑院给个解释。” 说罢,傅氏喘了好几口粗气道:“李郎一个月来妾身这院子里没有五次也有六次,一次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每次都好晚,有时甚至到了鸡鸣。” 听到这,就连一直按兵不动,模样闲散至极的陆无歇都忍不住停下喝茶的动作。 钟璃扫了陆无歇一眼,继续看着傅氏道:“问夫人最后一个问题,李大人是不是每个院都是雨露均沾?” 第70章 灵山诡事(24) 傅氏愤愤快步离开了自个院子。 此刻小桥流水的院子内仅剩下钟璃和陆无歇。 陆无歇终于忍不住,转头望着钟璃,憋笑的脸看起来少了些往日的清俊,迷人,多了几分亲和和...幽默? “世子想笑就笑,憋着对身体不好。”周围没人,钟璃也没什么可拘束的,走到亭子边上,望着水中游鱼,难得开起了玩笑。 陆无歇起身,走到她身边,随手把一把鱼食放在她掌心道:“憋着是对身体不好,但是太直接的话,可能会火烧燎原。” 钟璃岂能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何意,不过见惯了陆无歇吊儿郎当,她倒是也觉得自然,把手中鱼食撒出去之后,问道:“世子方才说了那么多讨女子欢心的话,可套出什么了?” “这次可真是让本世子都意外啊。”陆无歇回答,随手给对面倒了杯清茶。 钟璃回眸,知道他这会是要说好久了,索性承了他的意,搬过之前傅氏坐过的椅子坐在他对面。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如今的南岳国两大家族吗?”陆无歇问道。 钟璃点头,文臣为傅,武将为沈,既然陆无歇这般问,那么傅氏... “世子的意思是,傅氏是傅家的人?” 陆无歇点点头:“算是傅老的庶女吧。” “算是?”钟璃抓住陆无歇话语中的重点。 “傅嵩这个人璃儿或许还不知道,别看朝中他的名声威望都是极好的,甚至娶了先帝亲封的敏郡主为妻,但是背地里他那些事情,只要有心人还是能翻出一二的,就比如如今嫁给李昆的傅氏就是傅崇养的外室生下的孩子。”陆无歇道。 钟璃抿唇消化着他的话。 其实朝中大部分的官员三妻四妾都属实平常,可是唯独有一种人不敢在此事上造次,那便是娶了公主或者皇上心中掌中宝的臣子。 敏郡主和先帝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前朝武将留下的唯一血脉,早都被皇家视为嫡亲,傅崇在当年一贫如洗,空有抱负的时候娶了敏郡主,这仕途是如何的青云直上,可想而知,故而他定然不敢公然在敏郡主面前造次。 至于这私下... 敏郡主就算知道,在她们看来只要不在明面儿上,约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傅氏是傅崇外室所生之女,身份上虽卑微,可按照傅崇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求亲的富家公子定然也会踏破门槛,为何傅崇会允了李昆娶傅氏?”说实话这是钟璃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毕竟李昆已经一把年纪,算算可以做傅氏的爹了。 “李昆之前是有原配的。”陆无歇淡淡回应道,“二十年前死于意外,之后娶了傅氏,当年傅氏应该刚及笄。 至于傅崇为何会允了李昆娶傅氏,本世子这有一个东西,璃儿瞧了定然就明白。” 他说着,指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笺。 钟璃接过信笺,打开查看。 “原来是这样。”她看完手中信笺,眉头皱起,面色严肃道:“原来贾氏给我们的信笺真的是意有所指,捌暗指安和八年,这叁仟万竟然指的是二十年前皇上给葛蒙将军手中惨死部下的抚恤金。” 陆无歇点点头,一向散漫的样子也在这一刻变得严肃。 “当年跟着葛蒙回来的仅有千人,就这些人,其中不乏已经丧失劳动力的,皇上怜惜他们,便敞开国库,把当年经受过内乱仅剩的三千万两黄金全数都给了葛蒙的部下及其家属,朝廷上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人早都得到了这笔银子,如今看来...” 陆无歇说到这,不再言语,虽然他们暂时没找到证据,可就看李府如今的构造和那矗立在回廊上的莲花柱子,明眼人都清楚。 “这事儿不是一个人能干的。”钟璃道,心中同时飘过赵俊和了尘的面容,如果她没猜错,这俩人也有干系。 “所以,李昆就算只动了这三千万两黄金的冰山一角,也能成为肃清县的首富,再加上他负责的是肃清县,灵山寺属于肃清县,傅崇若是想掌握皇室成员的动静,李昆是不可缺少的一步棋。”陆无歇继续往下分析。 “世子的意思是,您的生母...” 陆无歇摇摇头,他没有证据,岂能乱扣帽子?更何况想掌握贤王府事情的朝臣比比皆是,就连后宫都有人虎视眈眈,他又怎能草率决断。 “母妃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傅崇只是怀疑对象罢了。”他想了一下,道。 钟璃颔首,认同陆无歇的话,毕竟杀一个摄政王王妃,不是一个臣子就能办得了的。 言归正传,说完傅氏的事情,钟璃把怀中的几样东西也同样拿出来呈给陆无歇。 陆无歇起初不明所以,当他看完钟璃手中的两封信笺之后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钟璃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小纸条是从李昆的书房找到的,至于这避子汤的方子是李昆的妾室冯氏给的。” “同一个人?”陆无歇道。 “是,看字迹就是同一个人,我也试着从冯氏嘴里问出些什么,可看她的意思...”钟璃摇摇头,就算她说写这药方的人并不想冯氏好过,冯氏也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人。 “但是!”钟璃想到这,随手又把袖口里的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树叶?”陆无歇扬眉。 “嗯,确切地说是菩提叶,同样在李昆的卧房找到的。”钟璃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三张花瑶离开之前交给她的画,然后把第一张先呈在陆无歇面前道:“还有这个!” 陆无歇眸光低垂,顺着钟璃的指引,望着赵俊被害现场的一角道:“老鼠洞?” 钟璃点头,指尖在画老鼠洞的地方绕了一圈道:“赵俊被杀的时候现场混乱,我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如今再看这画,发现老鼠洞周围有细碎的夯土渣,应该是最近才挖地。” “最近才挖地,只有灵山寺的人才能做到。”陆无歇说着,眼前掠过菩提叶。 “的确如此。”钟璃补充道:“而且这个人熟悉灵山寺的任何地方,身份也格外特殊,他不管出现在灵山寺的哪里,做的事情只要无伤大雅,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既然如此。”陆无歇薄唇勾起,话锋一转道: “还有个疑问,想问璃儿,李昆的遗物拿去和柴房门口的脚印做了对比,足迹确实是李昆鞋留下的,那么如果凶手是穿着李昆的鞋背着李昆走进柴房的,之后把李昆的鞋原穿到他的脚上,凶手是如何离开柴房的?” 钟璃似乎早都料到陆无歇会问这样的话。 她把面前的第三张画呈给陆无歇,之后她的指尖划过李昆的尸体,放在画中柴房门口道:“世子看看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陆无歇顺着她的话定睛细瞧,道:“门口一排清晰的足迹是...李昆的鞋造成的,但是为何他鞋的附近还有好些凌乱的足迹甚至还有车轮的痕迹?” 钟璃把画收起来,眼底的闪过几分的意味深长,道:“世子忘了,柴房在李府的后院,左边是后门,右边是浣衣房还有茅厕。” “原来是这样。”陆无歇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所以。”钟璃嘴角勾起,道:“凶手在杀李昆的时候需要一个帮手,如今这个帮手连命都不要的护着他。” “那璃儿心中确定这个人是谁了吗?”陆无歇道。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71章 灵山诡事(25) “世子还记得李大人嘴里说过的,二十年前肃清县消失的郎中吗?”钟璃提醒道。 “你说他?”陆无歇眯眼道:“二十年了,你确定人还活着?” “怎么不确定?”钟璃难得笑了笑道:“不但确定而且他还给李府的不少人看病呢,其中就有李昆书房里放着的生龙活虎丸。 世子要知道,这生龙活虎丸不是一般人能配出来的。它的方子十几年前就失传了,近来懂医术的人是瞧不出个所以然的。” 她钟璃能知道这么多,也是拜和盖尘一起,在南岳国颠沛流露这么多年,见得自然比旁人多。 陆无歇听到这个丹药的名字,蓦然明白为何钟璃会问傅氏那般让人羞红脸的问题了。 之后他眸光落在面前的避子汤方子上,心中了然:“璃儿的意思是这郎中和冯氏密谋杀了李昆?” “嗯,不单单是李昆,还有赵俊和了尘,而且这个人...”钟璃的手指点在桌上的菩提叶子上道:“如今就在灵山寺。” “所以...” “所以。世子有两个寻找真凶的方式,要么是从二十年前消失的郎中这个方向入手。”钟璃接下陆无歇的话,道。 “还有一种呢?”陆无歇笑意更深,眼底有着他自个都未察觉的欣赏。 “还有一种...”钟璃对着他勾手。 陆无歇探头倾听。 ------------------------------------- 几日后,灵山寺。 “听说了吗。”一名身穿藕色褙子衫的俏丽小娘子手拿着三根香对身边随她一并前来,穿着一袭碧色褙子衫同伴问道。 “什么?” “前几日这灵山寺不是发生一起命案吗?死者是赵师爷。”俏丽小娘子压低声音。 “是,知道啊,听说这事儿闹的,灵山寺当天的香客都少了不少,而且不单单是赵师爷,了尘和李大人也都意外没了命呢。”碧色褙子衫的女子,说着似乎觉得恐惧,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道:“好像是说他们得罪了佛祖,赵师爷死的前一天佛祖都流血泪了呢。” “噗...你还真信啊?” “不然呢?”碧色褙子衫女子一脸茫然。 “我告诉你吧,倘若真是如此,那赵师爷家的孩儿又怎么说?”俏丽小娘子故意拉高嗓音。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赵师爷家的孩子之前不是得病了吗?现在完全好了,听说孩子都能下地跑步了。”俏丽小娘子道。 “真的?” “岂能有假,不信咱今个上完这香,路过赵俊家瞧瞧?” 二人说着,挽手走进大雄宝殿。 此刻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人阴沉着一张脸,凶光微露。 赵俊家。 贾氏在院子里忙活着晒衣衫,今个孩子调皮她已经洗了满院子的尿布,可屋内还有半盆等着她整理。 殊不知,就在她转身准备拿面盆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院内闪过直奔屋内。 赵俊家的房间不大,除了厨房被独立出来建在院子角落,房间只有一间卧房和客堂。 那身影撩开挡在客堂的帘子,朝里面瞅了瞅,直到眸光瞥到睡在榻上的男童,他嘴角微微扬起,从怀中拿出一些蜜粉朝屋内走去。 男童丝毫没察觉危险的逼近,似是在做美梦,他嘴角扬起,一脸的天真无害。 那身影在男童床前停留好一会儿,手中的蜜粉却迟迟未见洒落,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探手触摸男童的脉搏。 过了好一会儿,他面色一沉,道了句:“不好。” 转身欲离开。 “了绝大师来了不坐坐吗?这么着急走?”钟璃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那身影一怔,随着屋内帘子被扯开,阳光透进屋内,了绝的面容慢慢露出,正是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扫地僧。 “你...”了绝本能地从腰间抽出匕首,防备地望着钟璃。 钟璃背着手,一步步朝了绝走去,眼底不见一丝恐惧。 “别过来,不然别怪我手中的刀子不长眼睛。”了绝气愤地怒吼。 钟璃面不改色地说道:“了绝师傅之前为何选择郎中这个职业?悬壶济世或是混口饭吃?” 了绝以为钟璃会上前几步把他擒获,谁知她却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还未等他回答,钟璃又继续道:“应该不是混口饭吃,不然也不会成为肃清远近闻名的名医,就跟我当时要当仵作一样,只是想为死人申冤,不是吗?” “哼,一个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你懂什么?”了绝闻言,翻了钟璃一个白眼。 钟璃也不生气,又朝了绝面前走了一步,道:“我不懂?我还真不懂,师傅既然选择出家,两袖皆空,又为何迟迟放不下执念呢?” 了绝一怔,还准备反驳,只见钟璃不知何时眸光一厉,一个健步冲到了绝面前,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对准他拿着匕首的手腕就是一下,随着金属和地面发出一声碰撞。 贾氏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一把搂住床上的男童颤抖啜泣。 “师傅还有什么话可说?”此刻林堇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肃清县的衙役和慢悠悠覆手入内的陆无歇。 了绝本来还想着屋内若是仅有钟璃和他,便放手一搏,说不定会逃出生天,如今看来,他惨然一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钟璃上前几步,抓过他的面颊,之后用力一扯,若是方才了绝的长相给人一种和蔼与世无争之感,此刻面皮下真正的了绝,是一张历尽沧桑,面容憔悴,布满皱纹的老脸。 她看了一眼,随口回道:“开始便觉得师傅有问题了,忘了告诉了绝师傅,论给人贴假面皮这个事儿,恐怕整个南岳国都没有能比过我的。” 钟璃在了绝错愕的神情下,把半张面皮交给林堇,继续道:“其实起初只是怀疑,毕竟贴假面皮又不犯国法,可是当了尘出事当晚,我在看到您身上萦绕的蝴蝶,心中就已经开始觉得惶恐,但是真正确定是您的时候,是在...” 她顿了一下,眸光瞥过躲在人群中一女子露出的一角衣袂道:“是在您给一个女子随意写在地上的一个字。” “什么字?”了绝有些茫然。 “克。” 第72章 灵山诡事(26) 肃清县衙门。 因为了绝的案子涉及众多,加之李昆也已被害,所以这次审问只能私下进行,主审也换成了陆无歇。 此刻陆无歇托腮有些惆怅地望着空荡荡的大堂,一副意兴索然的样子。 直到站在他身后的林堇附耳提醒,他才随手从对面盒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道:“带人。” 铁拷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堂内响起,没有衙役敲打地面发出庄严的声音,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了绝被林堇带入堂内,起初他有些抗拒,也不知谁对准他的膝盖就是一下,只听‘扑通’一声,他失重的跪在地上,下一刻了绝又执拗地站起身来。 陆无歇看了一眼,挥手作罢。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他问道。 了绝冷冷翻了个白眼,依旧不吭声。 陆无歇也不生气,轻笑一声,道:“楚辉,你师承廖雀,算是名医之后,怎地你师傅就这般教你的?” 了绝没料到有人知道他的原名,神情一怔,还未反应上来,陆无歇又道:“不过也是,当年廖雀死于徒弟之手,原因是奸污了大弟子的妻女,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最小的徒弟...” “我师傅没有!”了绝此刻终于愿意开口了,他死死盯着陆无歇道:“我师傅一生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从未对任何人产生什么非分之想,是旁人想取而代之,我师傅是被冤枉的。” 听到这,陆无歇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紧接着他眸色一厉道:“既然如此,当年你师傅被人诬陷,以死明志,如此魄力,旁人见了实属佩服。 如今他的徒弟犯下滔天杀人大罪,却如缩头乌龟不敢承认,所谓廖家百年名门,你觉得你还敢对旁人说你师承何处吗?” 说罢,陆无歇一把把放在桌上的一沓宣纸扔在对面。 了绝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一张张画着不同人脸的纸张从半空滑落地面,这些人他都认得,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他不过三岁的孙孙,终于了绝绷不住,颓然地跪在地上,痛苦呜咽出声。 “二十年前阮家谋反...”了绝哽咽了好久,终于缓缓开口讲述:“我楚家本在肃清过着与世无争、衣食无忧的生活,怎奈北狄犯境想乘此机会拿下南岳国,当时的将军葛蒙在肃清招纳新兵。 我儿楚穆年轻气盛,为了保家卫国不顾我和儿媳周妙妙的阻拦,执意跟着葛蒙入了葛家军成了军里的军医。” 陆无歇听到这,眸光一副了然神色,道:“二十年前传闻葛蒙麾下有一圣手,看来是了绝师傅的孩子。” 了绝惨然一笑,道:“是,是阿穆,可是那又怎样,留得百世名那又怎样,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对于他的妻子妙妙来说,没有比他活着更好的事情了。” 说着,了绝似乎真的很想楚穆,方才还一副冷冽的样子,瞬间变得柔软,甚至那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多了几分的压抑和难过。 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有的怅然若失。 他话落,周围寥寥无几的几个跟随陆无歇的侍卫也变得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了绝视线扫过陆无歇头顶匾额上的高堂明镜,继续说道:“一个父亲盼着儿健康归来,谁知得来却是他的噩耗,甚至羡慕起隔壁邻居那因战役没了一条腿的瘸子逆子,可是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好在我还有孙孙楚然,儿媳也孝顺,便也作罢。 幸得金城的天子怜肃清县百姓,掏空国库三千万两给我们这些家属慰籍,其实三千万两分在每个人手中也不过几十两。 可对因对抗北狄的那一年,基本上肃清县都没有耕种的肃清县百姓来说就是生的希望,至少有这笔银子,大家的冬天能过得舒服点。 但是!” 了绝说到这,眸光的恨意迸发出来,他死死咬牙,一字一句道:“竟然被赵俊,了尘,李昆这三个混蛋吞了!三千万两啊,肃清县的百姓得到的不过一吊,还不够买几盆炭火!剩下的都进了他们这三个畜牲的口袋!” 他说完,周围尽数都是沉默。 陆无歇望着了绝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双手,还有他手中捧着的三幅画像道:“赵俊、了尘、李昆他们三人就算是私吞了朝廷分发给百姓的抚恤金,但就单凭这些不足以让你恨得杀了他们? 真正的原因是...本世子猜测应该是周妙妙和楚然的死吧?” 了绝听到陆无歇说出画上剩下二人的名字,他那本就激动的情绪彻底决堤,两行纵泪汩汩划过面颊,砸在周妙妙和楚然的画像上。 不过顷刻墨色被晕染,画像上人的五官霎时变得模糊。 “对。”过了好久,了绝哽咽着点头道:“真正让我动了想杀死赵俊、了尘和李昆三人的是因为妙妙和阿然的死。” 了绝说着,深吸一口气,蜡黄的眼珠子瞪着衙门府大堂的房顶道:“阿穆走的那年肃清县格外的冷,因为县里的男丁都去前线,那一年的庄家也荒废了,那是我们过的最痛苦的一年,没有吃的,没有取暖的。 其实这也都罢了。我和妙妙是成人能抗住,可是阿然不行,阿然不过三岁,身体还在长,抵抗力也差,稍微着点风就彻夜发热,妙妙是他娘,为娘的怎么能忍心看自个的骨肉受苦?更何况孩子还那么小。 于是她不听我的劝阻去找了李昆。” 了绝说到这,陆无歇已经把结果猜的差不多,就李昆那后院七八个姨娘的架势...周妙妙的结果可想而知。 可是... 让陆无歇意外的是,了绝之后的话,差点让他这以闲散、安逸、少管闲事而出名的提刑司都恨不得把李昆的尸体刨出来鞭尸。 “妙妙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可长相也是肃清县出了名的,她背着我领着阿然去找了李昆,她本以为李昆会看在我们一家人可怜的份上把楚穆的那笔抚恤金给她。 谁知,李昆这个淫棍竟然侮辱了她。 妙妙性子烈一气之下扬言要去金城大理寺告状,那时候皇上对战死在外的士兵很是看重,李昆再如何也不敢在刀尖上犯事,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呜呜...”了绝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捂着脸呜咽道:“这也就罢了,那个畜生还联和了尘和赵俊对妙妙的尸体... 当时楚然就在一边,生生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旁人那般侮辱啊!” 了绝已经泣不成声,说道最后,舌头都开始打绊子。 “那楚然呢?”林堇站在一边,心心念念就是这个三岁的孩子。 “楚然?”了绝疯狂大笑道:“死了,他们怎么能让看过他们罪孽的人活着,哪怕是个三岁的男童。” 第73章 灵山诡事(27) 大堂内只有了绝的哭喊声,周围人全数都低头不语,陆无歇垂眸看似面容平淡,那藏在玄色袖口下的大掌不知何时也悄然握紧。 “我那天回去,妙妙和阿然都不在,起初我以为她们只是出去玩,一会就回来了,我等呀,等呀,从黑夜严寒等到天光乍暖,可迟迟等不到她们娘俩。”了绝说着,有些气短,他拍了拍胸脯,擦掉眼角的泪水继续道: “于是我背上竹篓准备一路采药一路寻找,怎料我刚出门,隔壁张大娘就扯着我说出事儿了,周妙妙和楚然的尸体被发现抛弃在北郊乱坟岗...” 说完,了绝闭眼,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面如死灰。 “既然周妙妙和楚然出事儿是二十年的事情。你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陆无歇问出心中疑惑。 了绝摇摇头,难过、自责全数都写在脸上:“当年肃清闹灾荒,县里就差成匪窝了,只要谁家有点吃的,取暖的都得看护好,保不准被谁偷了、抢了去。 妙妙死的惨,被发现的时候身上...” 他顿了一下,道:“未着寸缕,所以当时有人传言妙妙私自出门是去找了匪头子,岂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阿然的命也丢了。” 了绝说着,扬起手一巴掌打在自个的脸上,响声回荡在整个大堂。 “我当时竟然还信了,甚至觉得楚家出了这么个女人而觉得丢人,一气之下去灵山寺出家。” “你的脸...”陆无歇欲言又止。 了绝解释道:“楚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觉得我这个一家之主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旁人,在进入灵山寺之前便易了容。” 陆无歇听罢,了然:“所以本世子是不是可以认为,了尘倒卖假药材的事你也参与其中。” “是!”了绝回答得响亮:“了尘根本就是个撇脚郎中,就他那点水平,没医死人都是好的。 灵山寺香火是旺,可是了尘是什么人?” 他愤愤啐了一口道:“况且就灵山寺那点香火钱还得供养寺庙里其他的僧人,了尘定然要在其他地方想法子,肃清县的百姓单纯,加之这么多年都没出个什么像样的郎中,五年前,我不过是不经意给一个香客瞧好了常年顽疾,他的算盘就打在我的身上了。” 了绝说到这,面色微微一变,扯动的嘴角带着几分苦涩道:“其实我本无意和他合作,毕竟这违背身为医者悬壶济世的誓言。 可他们为了拉拢我,把他们心中最大的秘密说于我,当我知道妙妙和阿然的真正死因,我便开始计划筹谋了,他们既然能用佛祖流泪来诓骗世人,他们贪污银子的事实,我又为何不能给用? 事到如今世子爷你知道了所有真相,老夫问你,如果这事儿换给你,你会如何选择?你们会如何选择?” 了绝把视线落在林堇身上,之后又挪到大堂内看管他的两名衙役身上。 “如果是本世子就把他们送进刑部的水牢让他们生不如死.”就在了绝以为没人能辩驳得了他,陆无歇抬眼开了口: “了绝你或许不知道吧?皇上为了防止某些官员在一方揽独权,出现官官相护,官官勾结的问题,特设立刑审院。它凌驾于刑部和大理寺外,独立存在,不受任何官宦约束,直隶于皇上管理,你有很多路可以走,只是选了一条最偏激的。” 了绝深深望了陆无歇一眼,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随着一张画押纸放在他面前。 他按上鲜红的手印,被衙门衙役押进牢房。 与此同时,李府。 钟璃坐在冯氏的对面,望着她一口口喝着面前的小粥,缄默不语。 直到半空中燃起一束烟火,钟璃起身把敞着的门扉关上,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子放在桌上:“冯娘子这是调经理气的方子,是在下根据你稍早之前给在下的方子,加之上次号脉之后开的,按时服用,日子久了身子自然可恢复。” 冯氏拿过钟璃递上来的方子,看了一眼叠好放在胸口道:“多谢钟公子了,还劳烦公子跑一趟,妾身感激不尽。” 钟璃给冯氏回了个笑脸,之后又把了绝给冯氏开的方子放在桌上。 冯氏有些不明所以。 钟璃也不准备卖关子了,她深吸一口气道:“冯娘子,这人已经交代了,您不如也实话说了吧。” 说着,她的指尖在避子汤的方子上敲了敲,意思不言而喻。 冯娘子端着粥碗,面不改色地把里面的粥全数灌下道:“钟公子说什么妾身不懂。” “李昆。”钟璃面色淡然地说道:“凶手穿了李昆的鞋子把李昆背进柴房,而你就是那个帮凶手从柴房神不知鬼不觉走出来的人吧。” “噗...”冯氏轻笑一声,道:“钟公子,这后院这么多的人,你怎么就偏偏怀疑妾身呢?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钟璃深吸一口气,道:“今个早晨我来冯娘子房间前去了后院柴房附近找线索,发现推金汁的一个板车上有些许泥土痕迹,甚至还有柴房里的稻草。 说实话冯娘子很聪明,你知道了绝穿着李昆的鞋进入柴房,想做到不留痕迹,了绝的足迹必然不能出现在柴房,于是你便用了推金汁的板车把了绝推出了李府后院。 没有人会怀疑你,毕竟一个姨娘的足迹在李府到处都有,想要抓住你的把柄,根本是不可能的。” 冯氏听到这,双手托腮的望着钟璃道:“钟公子的分析很有意思,这种杀人手法也确实可以解释为何柴房门口只有李昆进入的痕迹没有离开的,也没有外人的足迹,但是,我和你嘴里的了绝师傅只有一张方子的交集。 再者,钟公子也说了,了绝师傅明知道鲤粉有问题却不告知妾身,定然是和妾身有仇的,妾身为何会帮衬一个仇人杀了自己的相公呢?” 钟璃深深望着冯氏,她知道此刻所有的证据冯氏都能狡猾地推脱开,愿不愿意认罪也只能凭冯氏自个的意愿。 “既然如此。”钟璃站起身子,对着冯氏拱手道:“钟璃先告辞了,希望冯娘子日后身体康健,美意延年” 说罢,钟璃拉开厢房门快步离开。 当屋内仅剩下冯氏一人的时候,她望着钟璃给她调理身子的方子笑了笑,从怀中拿出火折子慢慢点燃。 火光照亮冯氏那张惊艳四方的容颜,她起身对着西面跪地磕头道:“母亲,仇!女儿报了,既然杀了人,女儿也不准备苟活,您再等等,等着李府彻底被查抄,女儿就下来陪你。” 第74章 灵山诡事(28) 了绝伏法后,在了尘密室后山间的尽头找到了一片夹竹桃灌木林,那里有成群结队的斑蝶。 之后陆无歇在赵俊家中厨房地下挖出好些金银,预估计约有两百两黄金,这么多钱足够肃清县上百户百姓的一年收入,看来赵俊之所以假装穷困是真心胆子小,深怕花钱多了,被旁人发现把柄。 至于了尘,他贪的钱到现在也没找到,成了灵山寺的一桩悬案。 此刻陆无歇和钟璃在李府,李昆贪得最多,差不多整个李府都是都是他贪得无厌的证据。 光从李昆各个夫人房中搬出的金银首饰换算下来便足有千两黄金,就别说李昆为了扩充李府时候各种玉器雕栏,漆器金边的装饰了。 “还不够。”陆无歇望着手中的账单,眉头隆起。 “差多少?”钟璃问道。 “一万两黄金,数目不小呢。”陆无歇说着,望着一个个被官差从李府押出来的李府女眷,他似乎想到什么,随手把账簿交给身边的林堇,一撩衣摆跟了上去。 ------------------------------------- 深夜,一道黑影出现在李府门口。 黑色的瞳孔在门的封条上打量几分,随着一阵清风拂过,门被悄然打开,封条飘然落在地上。 李昆的书房位于李府后院凉亭旁边,那身影似乎是轻车熟路,轻盈的身子闪到书房前,指尖刚搭上铜锁,还未等她撬锁,只听‘咔吧’一声,铜锁应声落地。 黑影身子一怔,犹豫间还是推门而入。 此刻书房被黑色笼罩,唯有借着窗扉处透进来的月光,才能勉强瞧清楚书房内的布置。 黑影在屋内摸索,绕过屏风,来到罗汉床,指尖在罗汉床上放着的玉枕床板下摸索,过了好久,黑影似乎意识到找的东西并不在这里,正纳闷之际,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璃儿这是当梁上君子上瘾了?先是贾府,如今又是李府?” 钟璃一怔,回眸间一道光亮自上而下照来,只见陆无歇穿着一袭清凉薄衫,手持烛台,身子斜靠在屏风上,就这样目光散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她。 “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无歇笑容更胜,随手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道:“璃儿找的可是这个。” 钟璃闻言,起身接过。 那是一个六边形的小盒子,盒子上带着个旋钮,随着旋钮的转动,小盒子顷刻间变成了六芒星。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钟璃不解的问道。 陆无歇把六芒星从钟璃手中接过,一边朝屏风对面放着的高几走去,只见他把最上面的一个花瓶取下,把手中的六芒星放在花瓶的位置。 只听一阵水流声,贾坤书案后的架几案发出一阵清脆似是转动的响声。 二人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原来贾坤的书房竟然别有洞天,那架几案后面还有一间密室。 “你怎么知道机关在这里?”钟璃看了眼密室,眸光放在陆无歇的身上问道。 陆无歇对着密室的房间使了个眼色,道:“进来再说?” 钟璃扬眉索性跟了上去。 陆无歇走在前头,手中的烛台把前方的情形照亮。 密室并不大,穿过架几案就是一间和李昆书房差不多大的房间,似乎李昆经常出入这里,被书塞满的密室竟然闻不到一丝的树浆气息。 陆无歇随手把烛台放在密室内的桌上,道:“昨个我牢房去见了傅氏。” 钟璃知道他嘴里的傅氏是李昆的大房,“她告诉你的?” 陆无歇点头,道:“是,李昆这个人不简单,能明目张胆地把李府弄得这般豪华娶到傅氏不说,还能把持肃清县药材的行业整整五年而不被金城大理寺察觉,他身上定然有不少秘密。” “所以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钟璃岂能不知道陆无歇所说何意,李昆的身份连接着朝廷,他不过是个小角色,在他身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鱼,他今个能在阴沟里翻船,是他身后势力始料未及的,陆无歇若想快人一步掌握线索,只能从傅氏下手。 而傅氏此刻面临着被流放或是充妓的命运,想从李昆这个方面下手,最快的方式就是交换。 “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帮她离开肃清县。”陆无歇淡淡说着,视线已经在李昆密室中唯一放着的架几案上转悠。 没过一会儿,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他一边翻,一边问钟璃:“璃儿呢?怎么知道李昆有秘密的?”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片菩提叶吗?”钟璃问道。 陆无歇抬眼透过密室的黑暗,朝罗汉床,床底的方向望去,道:“捡树叶的时候发现的?” 钟璃点头,她在捡树叶的时候发现李昆的床板北面有问题,可是当时碍于陈管家在,她并没有声张。 今个早晨陆无歇又说账簿有问题,有好些账目没有在李昆府中搜到不说,甚至没了去向,她便开始怀疑这罗汉床是不是有猫腻。 “我没告诉世子你,是怕我今晚会扑空,毕竟当时瞧见也只是怀疑。”钟璃解释道。 陆无歇闻言深深望着钟璃,其实李昆的案子算是破了,她大可不必冒这个危险跑这里来的,若是被不相干的人发现,她很有可能被污蔑是李昆的同党。 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谢谢。”陆无歇望着手中的账簿,不知过了多久,他抿唇呢喃出声。 钟璃已经站在架几案前开始找线索,思想太过专注的她,一时半会儿还没听清楚。 她蹙眉回眸,正打算询问一二,却瞥见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 “小心。”她呼喊出声。 下一瞬,钟璃一把扯过陆无歇的身子,另一只手把手中的书籍朝银光的方向扔了出去。 只听‘呛’声,书被银光穿透,一枚飞镖穿过钟璃飞扬在半空的发丝,死死钉在架几案上。 陆无歇也反应迅速,吹灭烛台,防止躲在暗处的人再次偷袭他们之后,他一手从靴子处摸出一把匕首,眸光一厉,对准银光飞来的方向掷出。 只听黑暗中发出一声惨嚎,钟璃和陆无歇二人互看一眼,陆无歇反手再次摸向另外一只靴子,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他正准备冲出密室,顿时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有人放火!”钟璃反应上来,压低声音提醒。 \u0001 第75章 灵山诡事(29) “咳咳!” 钟璃和陆无歇用尽全力把密室的门关上,可是依旧阻止不了浓烟朝二人扑来。 得亏密室案几上放着一壶茶,二人用沾湿的帕子掩住口鼻,不然也不知道会吸入了多少浓烟。 此刻距离外面放火已经过去两盏茶的时间,二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找不到出口。 钟璃知道从密室的入口冲出去,外面指不定有多少敌人等着,可能他们连李昆书房的门都没踏出去就被人用飞镖射成筛子,但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和陆无歇迟早被闷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陆无歇似乎发现什么情况,一把扯过她的柔荑朝密室的架几案走去。 “哗啦啦” 一本本书籍,账簿从架几案上撤下,钟璃望着陆无歇的动作,虽不懂他为何这般,却也学着他的样子,快速把案上的东西扔在地上。 当架几案被彻底腾空,一堵有轻微裂痕的墙体出现在二人面前。 陆无歇在看到这些裂痕之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他看了钟璃一眼,二人忍着呛鼻的浓烟,把架几案挪开。 “果然,这墙体是后加工上去的。”陆无歇走到墙前指尖在裂痕处轻轻摸索,之后他顺着裂痕用指甲扣了扣,墙体里的碎渣或多或少沾染在他的手上。 他又放在鼻尖闻了闻,面儿上更是欣喜:“应该是这地方被盖的仓促,夯土外没有糯米、红糖一类的外包砖,璃儿我们能自救。” 说罢,陆无歇环顾屋内,走到密室唯一一张桌子旁,快速把桌子反转,用力劈下桌子上的一条腿,从怀中抽出匕首开始削木。 钟璃看着方才被陆无歇摸着的墙体,指尖也学着他的样子在缝隙中摸索,直到一股凉风在若有若无的在指尖掠过,再结合李昆书房的构造,她瞬间懂了陆无歇的意思。 如果没猜出,密室这个地方曾经是书房的一部分,而此刻出现裂痕的墙体曾经应该是个窗户一类的位置,李昆为了隐藏秘密把这里用夯土砌住罢了。 如今二人要做的就是把未经过加固的夯土敲碎,穿过窗子就可以逃出去了。 想到这,钟璃也不闲着,一把推翻被扔在一边的架几案,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稳定性不好的架几案拆成片状,跟着已经把桌腿削尖开始刨墙的陆无歇一并忙活起来。 外面的烟雾越发的浓烈,顺着墙体钻进密室的也越多了起来,二人甚至能听到路过李昆府邸的打更人发出敲锣打鼓走水的呼喊。 当一颗颗土渣子堆砌在墙边,终于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不规则圆洞出现在二人面前。 如钟璃分析的,这墙后面确实是一扇窗户,虽然窗户被销上,可是因为常年不曾使用,木头早都腐朽,陆无歇不过是用力踹了几脚,窗户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走!”陆无歇抱起钟璃,把她往外面送。 钟璃也不含糊,双手用力扒拉着墙面,往出逃。 可是她刚伸出一半身子,却发现外面竟然没有落脚点,这窗户外对的是贾府的鲤鱼池子。 不过此刻不是她多做犹豫的时候,随口对身后的陆无歇说了句,‘有水’也不管他是否听到,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咚咚!”两声。 密室内空无一人。 下一刻,当池塘内再发出一声水声的时候,陆无歇已经出现在河岸边。 索性现在天气暖和,再加上周围大火他并没有觉得很冷,甩了甩被打湿的发丝,他正准备回头叫钟璃一并离开,莫要逗留,却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璃儿!”陆无歇以为他没瞧见她,压低声音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从大火处刮来的热浪。 他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也不顾那些要他们性命的黑衣人是否已经走远,对着池塘吼道:“钟璃!钟璃!” 随着他话音落下,池塘的一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快速消失。 陆无歇眯紧双眼细细查看,原来一个个小气泡推着池水在翻滚。 该死!钟璃溺水了。 他想到这,快速深呼吸一口,一个猛子扎进池塘。 陆无歇的水性本就好,再加上对钟璃的担心,不过是眨眼间,他已经游到她消失的地方。 只是此刻河面平静,似乎在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可陆无歇知道他没看错,钟璃就在附近。 他视线环顾四周,确定水平面上无人,再次换气,身子一缩人就往池塘的深处走。 李昆喜欢山水,池塘也挖的深,根据陆无歇的估计,这塘水差不多有四米的样子。 他黑色的瞳孔在池塘底部四处寻找,幸得李府越发凶猛的火,池塘的水也被照的通透,不过顷刻,陆无歇在前方找到了钟璃的踪迹。 只是,钟璃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她手中拿着一把解剖刀奋力地在割池塘底部的某样东西。 起初陆无歇离得远看不到,当他游到她身边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大把头发。 ‘我来!’他搬过钟璃的身子,对她做了个手势。 钟璃已经被缠的有些缺氧,迷迷糊糊看到了陆无歇,身体的力气似是被抽空了,人就顺着长发往水下走。 陆无歇眸光微厉,从腰间抽出方才削了凳子腿的匕首,对准缠绕在钟璃脚步的发丝就割了过去。 随着发丝断裂,钟璃也被释放,陆无歇一把拦过她的身子往岸上游。 当二人全数上岸的时候,陆无歇已经轻微有些气喘,可他顾不上休息,快速脱下繁重施展不开动作的衣衫,在钟璃的腹部开始按压。 同时,昏迷的钟璃一口口水如泉涌般往出呕。 陆无歇见有效果,加重手中的动作,他望着钟璃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子,心中一横,思忖间,他掰开她的嘴,深吸一口气,慢慢俯下身子。 “你要...干嘛?”就在二人距离仅有咫尺的时候,一道声音在陆无歇的面前响起。 陆无歇一惊,垂眸见钟璃不知何时已清醒,就这样死死盯着他。 第76章 灵山诡事(30) 076 陆无歇承认他是个浪荡子,也承认他顽劣不羁,但是活了这么久,细细加起来活的年纪都快是步入老年行列了,今个他竟然干了一件让他永生难忘的尴尬事,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登徒子! 他叹口气,从池塘边的假山内走出。 同时钟璃也忙完手中的事情,从对面的假山走了出来,许是她泡水的时间多了些,人看起来比往日还要细白,面容带着几分憔悴,加上她本就清冷的气质,谁见了都感觉下一刻她就要羽化升仙,飘然而去。 “咳咳。”陆无歇把视线从她绝尘的面颊上挪开,为了缓解之前的尴尬,他轻咳一声,道:“我方才看了四周,放火的人应该是故意把能出去的出口都被火封住了,只有这里最安全,根据南岳国对打更,防火的要求,约莫再过一盏茶,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钟璃听到对面人说话,这才把视线挪到陆无歇的身上,极少穿素衫的他,因为浑身湿透,此刻只着了一件里衫,加之折腾了一晚上,也很疲惫,整个人的气质少了几分浪荡,多了几分从容和绝尘,不知为何她看的差点失神。 “那些人想我们死,定然不会留活路。”钟璃说着,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块坐下。 陆无歇坐在她对面,见她出神的望着池塘,问道:“方才我们从密室跳入池塘,按照落水的位置,你不应该出现在刚才溺水的地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和水中缠绕你腿的头发有关系吗?”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询问,这才慢慢把视线收回。 她望着他略带关心的眼神,本来不想说的话,终于架不住地点点头道:“按道理我是先入水的,应该比世子先上岸才对,只是手中的解剖刀不小心落在池塘底部,再加上水不算太深,决定潜水去拾。 刚拿起,没想到竟然发现水中有一具尸体。” 说到这,她叹口气,继续道:“我是职业病犯了,看到尸体就想一探究竟,就靠近查看,听到你的呼唤想浮出水面应答的,没料到脚踝被尸体上的发丝缠绕,后面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陆无歇点点头,垂眸望着方才钟璃溺水的地方,道:“能猜到水里的人是谁吗?” 钟璃道:“我记得世子说过李昆娶傅氏之前是有原配的,对吗?” 陆无歇颔首,他已经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了。 “如今李昆死了,再追究都是闲的,希望随着这场大火,这湖底的冤魂能够释怀吧。”钟璃淡淡说道,视线再次落在陆无歇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看着对面女子有些失魂的眼眸道:“解剖刀也丢了吗?” 钟璃叹口气点点头,算是回答了,那刀是她画的图样找安定县最好的铁匠打的,花了她不少银子呢,如今... 就在她惋惜之际,突然远处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响起,火光越发红亮,把陆无歇照的更加显眼,也在这一刹那,钟璃抬起眸子透过他敞开的里衬领口,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一个红色的圆点。 她面色一怔,还未等她想到什么,李府外响起声声呼唤:“走水啦!李府走水啦!快来人啊。” “有没有人啊,里面还有没人啊?” 同时一阵阵泼瓢声响起,陆无歇连忙起身,一把拿过假山上挂着湿哒哒的外衫,对外面吼了一声“有”。 之后瞅了眼钟璃道:“走,有人来就我们了。” ------------------------------------- 肃清县的案子算是破了。 三日后,了绝要被拉入刑场行刑。 一时间肃清县百姓的骂声就差要把整个衙门房顶掀翻了。 “世子知道外面百姓如何说你吗?”钟璃坐在马车上,看到刚从牢房里出来,眯着双眼正在慢慢适应阳光的陆无歇道。 陆无歇给自个倒了一杯清酒,随手撩开马车帘子,慵懒地望着肃清县的街景道:“无所谓,反正声名狼藉,也不怕这一遭。” 钟璃闻言,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陆无歇散漫的眸光放在她的脸上,阳光斜斜洒在她俏丽的侧颜,殷红的唇角,女子倩笑的瞬间,他竟然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已经离开肃清县朝金城的方向前行,陆无歇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另一辆马车,随手放下马车帘子道:“我问了了绝关于十年前的事情。” 钟璃知道,陆无歇说的是他的母妃谢云霞的事情。 “了绝怎么说?”钟璃问道。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试着抚平情绪。 “了绝说,十年前我母妃被人暗杀这个事情他知道,可是他和了尘、赵俊、李昆只有假药材上有交集,至于别的他不清楚。” 听到这,钟璃眸光暗沉了几分,要知道若是谢云霞的案子有了进展,那么就意味着她义父盖尘的事情有了推进,如今看,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陆无歇望着她掩盖起的失望眼神,想了一下道:“不过,了绝说了,十年前朝廷确实来安排过我母妃来灵山寺的相关事宜,他也说,我母妃的死和朝廷脱不了干系。” “朝廷...”钟璃咬唇,斟酌后道:“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我义父的死和朝廷有关系?” 陆无歇不语,只是给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对了。”当二人沉默了好久,陆无歇似乎想起什么,随手从身后镂空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账簿扔在桌上,道:“这东西应该没用了。” 钟璃瞅着面前的账簿,她大概能猜到是陆无歇从李昆密室拿出来的,看来他应该是找到相关抚恤银两去处的关键,只是... 那账簿皱皱巴巴的,随意翻看,里面的墨迹早都被泡得成了一片‘汪洋’。 看来李昆背后的人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世子之后准备怎么办?”钟璃难得想知道他后面的安排。 陆无歇倒了两杯碧螺春放在桌上。 顿时茶香四溢。 “带着璃儿去面圣!”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77章 桃花债(1) 三日后,皇宫,御书房。 陆景安坐在龙椅上一手批改着奏折,一手端着杯盏喝茶。 没过一会儿,他身边的华公公附耳说了几句。 陆景安一怔,道:“回来了?让他进来。” 华公公颔首,对着外面喊道:“宣大理寺卿蓝大人觐见。” 话落,御书房的门徐徐打开,一道绯色身影款款走入,步态稳健,身形肃然。 “臣,蓝恒叩见皇上。”蓝恒对龙椅上的男子拱手行礼,腰间的金色鱼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爱卿免礼。”陆景安扬手。 蓝恒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几分疏离。 陆景安似是见惯了他这般的严肃的表情,随手把奏折放在一边道:“爱卿去锦州事情办的如何?” “回皇上的话,一切顺利,只是...”蓝恒说的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蓝恒点点头,“锦州水师郭都督那边如皇上所料军饷账目有问题,大理寺已经在仔细彻查,至于太子是否和锦州地方官有秘交,暂时还未查到。 至于锦州发生的命案已经破获,贼人也已经关押至当地衙门。” 路景安点点头,问道 “太子的事情,是未查到,还是未掌握确凿的证据?” 蓝恒再次拱手作揖,如实答:“是未有确凿证据。” “蓝恒啊!”陆景安听到这,伸出指头点了点道:“你什么都好,跟着你老师傅崇也学了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板一眼。” 蓝恒不语,作揖的身子压得更低了几分。 陆景安也不恼他,随口道:“也罢,你就是这性子,没证据的情况不乱说也对,不然朕也不会让你去管理大理寺了。” 蓝恒保持方才的动作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陆景安把面前的奏折看的查不多,突然想起什么问身边的华公公道:“现在几时?” “回皇上的话,午时刚过。”华公公连忙回答。 陆景安一听,瞅了眼对面还站着的蓝恒道:“刚好你来,朕有件事情与你说说。” “臣在。”蓝恒道。 “你不在这段时间金城发生过几件事情,其中一件是去年陈南才离任大理寺卿到刑部做尚书,谁知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之前在大理寺负责的案子就出了岔子,还好无歇在,把这案子破了,不然朕也不会让他左迁一品这么简单了。”陆景安道。 蓝恒来之前多少在徐清那听说了这件事情,他开口回答道:“听说是陈大人没把案子查清楚,少抓了一人,前段时间凶手再次作案,刑部和大理寺苦无证据,无法判决,是贤王府的世子把这案子捋清楚的。” “嗯。”陆景安颔首:“之前总是听传言说南岳国的提刑司大人是个吃闲饭的,如今...有多少人打脸了?” 蓝恒勾唇,道:“世子虽然纨绔,名声在金城不好,可在公务方面一直都算是朝廷中的佼佼者,况且世子本就聪慧,能破案也是情理之中。” “哦?”陆景安听到蓝恒夸赞旁人,眉梢不禁挑起,要知道以他的性子,是极少这般的,“依照爱卿的意思,这大理寺还没个比过无歇的?” “大智若愚。”蓝恒没有往下接皇上的话,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陆景安闻言,爽朗一笑:“话说这花家的小女儿花瑶一直都跟朕吵着要入大理寺,朕一直都知道爱卿的性子,可架不住小女儿家的纠缠,所以今个朕替花家想问问爱卿的意思。” “皇上。”蓝恒闻言,拱手又是一礼道:“当年先皇朝政效仿蔺国设置大理寺,为的就是整个南岳国百姓安泰,世间少些冤假错案,先不说花瑶乃闺阁女子,常年跟着臣会坏了名声,就说花瑶本身,臣确实不知应给她安插个何种职位?” “哈哈!”陆景安听罢,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他深深望着蓝恒道:“爱卿明知花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般说辞属实会伤了小女儿家的心呐。” 蓝恒薄唇拉紧,道:“皇上明睿,臣确实暂无婚配想法。” “罢了!”陆景安挥挥手,似是也不强求。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听说大理寺最近缺仵作?” 蓝恒微怔,一般皇上极少关心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过他快速反应过来,回应道:“属实。” “那凑巧了。”陆景安面儿上的笑容更胜几分:“无歇身边就有一个,朕决定把她放在大理寺任职。” “这...”蓝恒眉头微蹙,大理寺确实缺少像样的仵作,为此他这个大理寺卿还把仵作这等万人嫌的月例加高了不知多少倍,开始上门应招的确实不少,可经过他的筛验却没有一个能勉强合格的,如今皇上要天降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来大理寺,若是此人是个酒囊饭袋,大理寺日后改如何管理? “皇上...” “爱卿。”蓝恒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陆景安身边的华公公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点头空挡打断了蓝恒的话道:“此人随着无歇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你也莫要着急拒绝,见了才知。” 陆景安说完,对着华公公示意。 随着华公公扯着嗓子高喊,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两道声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蓝恒本能地扭头朝后查看,他的视线越过走路略显散漫的陆无歇,落在后面那人身上,当他看到钟璃那张微垂眼眸绝尘的面颊时,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几分。 “臣无歇叩见皇叔。”陆无歇对着陆景安行礼,同时站在他身后的钟璃也开口道:“民女钟璃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陆景安没察觉到涌动在蓝恒身上的那股子情绪,他抬手,对面二人起身,之后他把视线原放在蓝恒身上道: “爱卿,这叫钟璃的便是朕准备放在大理寺帮衬你的仵作,你可别小看她是一女子,你们前段时间苗杰的案子就是她破的,还有这次李昆的事情,她也是功不可没啊。 况且朕听无歇信函里说,钟姑娘还懂些武艺,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她追凶的时候你还得保护她。” 陆景安说着,目光又放在陆无歇身上。 陆无歇连忙回应道:“皇叔明睿,确实如此,璃儿曾随着其义父走南闯北,见过的事也多,若是入了大理寺,只会如虎添翼。” “就你嘴甜。”陆景安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蓝恒身上,刚准备再次询问他的意见。 岂料这次蓝恒竟然快一步道:“臣愿意。” 男子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一直垂眸的钟璃一怔,抬眼和蓝恒的视线撞上。 是他? 钟璃心中一滞。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78章 桃花债(2) 陆无歇善观察人心,刚入殿的时候便感觉今个的蓝恒和往日的蓝恒有点不同,可他不明其中缘由,故而说不上个所以然,以为是自个多虑。 直到蓝恒让众人意外的爽快答应,他眸光掠过钟璃的面颊,他心里有种感觉,这二人不简单。 他垂眸,思忖间,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叔,璃儿可能短时间入不了大理寺。” “哦?怎么说?”陆景安诧异扬眉,同时站在陆无歇左右两侧的二人也齐刷刷愣住。 “璃儿和无歇在李昆家查账簿的时候不幸落水,璃儿解剖刀落在湖中,那东西造型奇特,薄而锋利,目前在南岳国无歇从未见到过,都说这上战场,得配武器,璃儿没了趁手的物件,怕是会给大理寺添麻烦。”陆无歇道。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眉头蹙紧地扫了他的背影一眼。 “是何物件,钟姑娘画下来,蓝某找人给姑娘打造一把。”蓝恒闻言,隔着陆无歇侧眸望着钟璃询问。 陆景安似是难得看到蓝恒这般,未等钟璃开口,他一拍桌子道:“钟璃既然是办案的时候丢了趁手的物件,那理应朕给。” “来人!”陆景安说着,挥手。 华公公闻言连忙上前几步猫腰等着陆景安后话。 “让钟姑娘画个小样,去找人打造一把纯金的。” “是!”华公公双手举过头顶转身下去安排。 紧接着,陆景安对着钟璃和蓝恒一挥手道:“无歇留下,剩下二人退下吧。” 蓝恒和钟璃闻言,拱手行礼,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当御书房内仅剩下陆景安和陆无歇后,陆景安招了招手道:“莫苍进一步说话。” 陆无歇上前两步。 “李昆的案子查到多少了?” 陆无歇把袖中的一本被水淹过的账簿呈在手上。 华公公见此,连忙接过呈给皇上。 陆景安拿过,快速翻了一下,眉头皱起道:“淹了?” “回皇叔的话,确实如此,莫苍已经找到李昆的密室,岂料外面有人暗杀,又遇大火,情急之下跳入水中,莫苍办事不利,还请皇叔责罚。”陆无歇说着,单膝跪地。 陆景安把手中账簿放在一边,眯紧双眼深深望着陆无歇,不知过了多久,他面色又恢复往日的平和道:“都是自家人,莫苍为了这个事儿差点折进去,朕这个当皇叔的又岂能责怪你。” 陆无歇依旧岿然不动。 陆景安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道:“歇儿辛苦了,这事儿你继续暗查,毕竟之后太子的事情还得你这做兄弟的多帮衬才是。” “是!”陆无歇拱手回答。 “去吧,朕累了要休息了。”陆景安摆摆手。 陆无歇抬眼面露谦卑,他再次对着陆景安行了一礼,眸光却在转身的瞬间变得暗沉。 御书房的门再次开合,陆景安收敛起面上的笑意,覆手走到桌前,随手翻了一下方才陆无歇呈上来的账簿,冷冷打翻道:“蠢货,差点失手!” 华公公闻言,连忙上前把账簿捡起道:“皇上明睿,防患于未然啊。” 陆景安嘴角勾起,望着陆无歇离开的地方,眼底晦暗不明。 ------------------------------------- 钟璃和蓝恒走出御书房,因为钟璃对宫内不熟悉,只能跟着蓝恒在御花园里转悠。 不知走了多久,带路的蓝恒突然驻足。 钟璃跟在他后面不知想什么,若不是及时控制住身体,整个人差点撞在他的后背上。 “蓝大人,抱歉!”钟璃反应也是极快,连忙拱手。 过了许久,对面都没听到回应。 她抬眼,却和蓝恒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 “你...” “嘘。”蓝恒一手环胸,一手做着嘘声的动作。 他见钟璃不再言语,才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义父呢?” 听到蓝恒这般问,钟璃想起四年前的事情。 四年前,她随着盖尘到肃清灵山寺寻人,因为盖尘见得人特殊,她只能回避,所以整个一天钟璃都在灵山寺附近闲逛。 就在她傍晚准备会灵山寺寻义父的时候,偶然路过林间听到有人呼救,循着声音她找到浑身受伤倒在林间的蓝恒,本来她是想上山找灵山寺的僧人帮忙,却被他阻止。 最后她只能凭借自个的医术帮助蓝恒止血,并且找了借口恳求义父在灵山寺多呆了两日,等蓝恒的危险期过去,才离开灵山寺。 之前她以为蓝恒是什么林山好汉,又或者是什么江湖人士受到追杀才这般的,如今看来... 她想起前段时间见到的花瑶,还有她嘴里说的那些话,心中多少有了数。 “当年大人是查李昆?”钟璃没有回答蓝恒的问题,而是反问。 蓝恒点点头,道:“嗯,当年我还是大理寺少卿,闲来无事,翻阅大理寺陈年旧案,以及旧时朝廷的一些琐碎事情,发现肃清县的抚恤银两可能在发放时出现了问题,于是我用休沐的时间私自查地,没想到会遇到危险。” 钟璃抿唇,想起她和陆无歇也差点折在李府,看来李昆身后的人对朝廷所有人的动态了如指掌啊。 “璃儿,你义父呢?”蓝恒见钟璃没有吭声,便再次问出心中疑惑。 这次钟璃终于有了回应,面色略显悲悯道:“离开肃清县后的一年,义父就死了。” “死了?怎么会这样?”蓝恒蹙眉,眼底隐隐流露出几抹疼惜。 钟璃摇摇头,似乎不太愿意往下说。 蓝恒也不逼她,只是又问:“你和世子...” 钟璃想了一下,道:“蓝大人还是莫要问了,我和世子情况也比较复杂,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在贾府案子中认识的就行了。” “谢小纭啊。”蓝恒喃喃。 钟璃没有再吭声,绕过蓝恒朝前面走。 蓝恒回过神,快一步跟上。 当二人消失在御花园转角的假山尽头时,从不远处桃花树下走出来一道身影。 陆无歇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眸眼低垂。 \u0001 第79章 桃花债(3) 钟璃跟着蓝恒一路走到宫门口。 蓝恒看了眼停留在宫门口的马车,对钟璃道:“如何来的,送你一程?” 钟璃眸光在宫门口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蓝恒的马车再无其他,正打算拒绝,蓝恒又道:“现在住哪里?” “贤王府。”她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蓝恒眸眼微微眯紧,还未等他往下问,钟璃又道:“初来金城不明所以差点住到蓬莱仙馆,得亏世子帮衬,不然在这都城,我很可能会露宿街头。” “璃儿是怕我误会?”蓝恒表情舒展,笑着问道。 钟璃隆眉望着蓝恒,其实她并非是解释什么,也不懂蓝恒嘴里的话所谓何意,她不过是看他如旧友般,难得话匣子打开多说了几句罢了。 “上来吧。”蓝恒望着她一脸的茫然的表情,似是早都见惯不惯,率先进入马车,伸出手准备把她拉上来。 “谢谢!” 还未等钟璃回应,一直手臂就越过她的身子净白的大掌死死握住蓝恒的手,顺势这么一拽,整个越过挡在面前的女子,率先进入马车。 钟璃定睛一瞧不是陆无歇还有谁。 “世子,这么快就出来了?”她的表情略显惊讶,之后又看了看四周,没有贤王府的车子,感情这人是从宫里跑出来的,这会还未到贤王府车子接他的时辰。 陆无歇望着钟璃清澈的眸子,笑着刚准备说什么,被他一屁股挤到一边的蓝恒开了口:“世子好雅致,放着自个的皇室的车子不坐什么时候对蓝某的车子有了兴致。” 陆无歇回眸,和蓝恒的视线对上。 “是,本世子确实没坐过大臣的车子,想让蓝大人顺利载本世子一程,蓝大人不会这般小气吧?” 蓝恒听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眸光再次落在钟璃的身上道:“璃儿,蓝某的车子小一些,可能要委屈你了。” 钟璃望着车内的俩男子,总感觉一股莫名的火药味在车内转悠。 她本就不喜太过热闹,如今的现状,本能告诉她处理起来会比较棘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钟璃对着车内的二人俯身道:“世子,大人,二位是金贵之躯,定然是怕累着身体的,钟璃不过一介村妇,多走几步就当强身健体好了。”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的沿着文昌街朝贤王府的方向走。 陆无歇和蓝恒一看着急了,一前一后的跳下马车追了上去。 “璃儿。”陆无歇率先跟上钟璃的脚步,道:“贤王府虽然距离皇宫不远,可是论脚程也得有一个时辰,今个一大早你随我刚赶回金城,理应多休息才是。”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关心,扭头定定看着他,道:“世子。” 陆无歇一怔。 “今个世子好生奇怪。”钟璃道:“进御书房之前你我说好,我入大理寺为女官,一方面能挣月例,更重要的是能翻阅卷宗查找这判官笔的线索。 可是进了御书房就不一样了,世子竟然以钟璃的解剖刀丢失为由阻止我进大理寺,世子虽放荡不羁,在钟璃心中也是却也是个懂轻重、明事理之人,什么时候因为一点琐碎的事情,差点打散这整盘计划?” 陆无歇听钟璃的话,将将还挂在脸上的混不吝神色,瞬间变得僵硬,若不是她提醒,到现在他都未发觉在御书房时候,他的失言,以及他的考虑不周。 蓝恒越过他走到钟璃身边,二人似乎在说什么,陆无歇有些听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慢慢变小然后消失在街口。 也不知谁撞了一下他,霎时陆无歇清醒。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林堇早已被嗓子多快喊哑了:“世子,我们要站在这里多久?” 陆无歇回过神,望着眼神中充满茫然的林堇道:“林堇。” 林堇拱手。 “你跟我多久了?” 林堇想了一下,算道:“世子十二岁师承回府林堇就一直跟着世子,如今算算约有十年了,再过不久差不多就十一年了。” “这么久了。”陆无歇听罢,眸眼低垂,他撩开袖口望着手腕上那圆点般的胎记喃喃道:“我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中年人,竟然动情,失方寸了。” 什么? 林堇跟在陆无歇的身后听着他的话,一脸的模棱两可,自打十年前世子从太衡山拜师学艺回来,又遇正妃出事儿,整个人就不对劲,一改之前的冷决又沉稳的性子,成了这金城令各个正儿八经家姑娘避之不及的纨绔世子不说,动不动还说自个年龄大。 天啊,他家主子不过二十有二,还未婚配,何时就成了五六十的老头? 怪哉。 陆无歇倒是没察觉林堇的心思,沿着钟璃和蓝恒消失的方向快步走了上去。 “大理寺有专门提供给捕快的房间,先帝在位的时候恰逢又遇女捕快,房间就有单独闲置的,稍早之前我已经派人说于徐清让他收拾出来,璃儿可自行抽时间报到。”蓝恒瞅着快带贤王府,便给钟璃说些住宿的事情。 钟璃之前听陆无歇说了,自然也能想到大理寺会有给女子提供的独立房间。 她本想着去大理寺任职的当日找蓝恒商量,岂料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 “今晚就搬过去吧。”钟璃驻足在贤王府说道。 蓝恒起初还没听清楚钟璃的话,神情有一瞬间的滞住。 “住在贤王府再如何也是寄人篱下,既然大理寺方便,我想现在就搬过去,蓝大人可行?”钟璃也自觉有些仓促,但是她个人一向独立,任凭和陆无歇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这般长时间住在旁人家中,诸事总有不便。 蓝恒听罢,连忙反应过来,笑道:“那我在这里等你?我的车子之后也到,一并帮你把物件送回去。” “劳烦了,我行囊也不多,尽量快去快回。”钟璃说着,对蓝恒俯身,转身走进贤王府。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蓝恒的视线内,身后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蓝大人,是在等璃儿?” 蓝恒回眸,陆无歇就站在身后。 “世子。”蓝恒对着陆无歇拱手,虽然二人官位品阶一样,可是陆无歇是皇亲国戚,自然高蓝恒一等。 陆无歇对他颔首算是招呼了,转身欲离开,谁知蓝恒却突然道:“今个璃儿要随蓝某回大理寺居住,方才她在这里等世子想告别一二,谁知世子迟迟不来,蓝某既然在这里看到世子,便顺道帮衬璃儿说于世子。” 第80章 桃花债(4) 陆无歇已经半只脚踏入门扉,听到蓝恒的话,转身望着他,眸光带着几分的隐晦不明。 蓝恒也是官场上触摸滚爬多年的,自然不被陆无歇这眼神盯了去,他目光淡然就和他这般对上。 “蓝大人和璃儿早年认识?”陆无歇慢条斯理的走到蓝恒面前问道。 “是,我和璃儿单独相处过好些日子。”蓝恒说着,语气加重在单独二字,明明话语里都是挑衅,可语气却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单独相处。”陆无歇嘴里念叨着,道:“那依照蓝大人的意思,你们是私定终身了?” “那倒没有。”蓝恒道。 “既然没有,什么时候璃儿自个事情还需要蓝大人代为通传了?”陆无歇反问一句。 蓝恒一怔,抬眼深深望着对面的陆无歇,这个男人的脸上依旧散漫,可他似乎感觉到周围有着阵阵杀气。 他深吸一口气,自动忽略还弥漫在空气中的警告,道:“听说世子是在安定县贾府案子的时候把璃儿带回来的?” 陆无歇没啃声,算是默认。 蓝恒也不恼,只是问道:“世子可知她义父是谁?世子这般,不怕给她引火上身?” 听到这,陆无歇慵懒的神情有着转瞬即逝的犀利,他定定和蓝恒的眼神对上道:“你知道璃儿的义父是谁?” 这次换蓝恒缄默不语了。 陆无歇突然轻笑一声,随着他的表情,周围紧张的空气竟然变得松弛。 他不屑的看了蓝恒一眼道:“璃儿的身份,本世子早都找人安排好了,蓝大人与其操心旁人的事情不如操心操心自个,你都是泥菩萨,什么时候能护得了旁人了。” 蓝恒喉结微微滚动。 就在贤王府门口的气氛再次陷入凝固,蓦地,陆无歇身边的偏门被打开,一道女子身影款款从府内走出。 只见那女子一袭云罗褙子衫轻垂于肩胛,腰衿略束,下摆芍药摇曳,似是秋月皎尘,清冷冉冉,气质斐然。 “璃儿。”蓝恒凝着面前背着行囊的女子,神情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钟璃对着他勾唇浅笑后,把视线挪到一旁陆无歇的身上。 “世子。”她走上前对着陆无歇俯身道:“这几日多谢世子照拂。” 陆无歇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而望着蓝恒道:“蓝大人,璃儿日后还请蓝大人多提携。” 蓝恒颔首,面儿早都没了方才面对陆无歇时候的那股子冷淡,他上前接过钟璃手中的包袱,迎着她上了马车,驱离贤王府。 “主子。”当蓝恒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林堇走到陆无歇的身边,提醒。 陆无歇收敛脸上的情绪,嘴角勾起,随手从腰间扬起扇子道:“走吧。” “去哪?”林堇望着未踏进贤王府的自家主子道。 “柳巷,找怜雪。” 马车在路上个笃笃行驶,钟璃一直都喜欢金城的文昌街尤其是沿街的卖各种特色小物件的小贩,她总是能匍匐在车窗上看的不知时日,而这个时候陆无歇就坐在对面,半躺着眯眼告诉她,只要她看上的,都可以带回去。 想到陆无歇,钟璃侧眸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蓝恒,这俩人的性子还真是南辕北辙啊。 “璃儿。”从钟璃上车,蓝恒的视线总是不经意的在她的身上徘徊,如今她终于是注意到了,他又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钟璃被这么一叫,回神道:“蓝大人。” 蓝恒忽略她方才脸上那转身即逝的失魂落魄,道:“听闻李昆的案子,你和世子曾经差点折命可是真的?” 钟璃没料到蓝恒会问她李昆的案子,蓦地想起蓝恒是傅崇的弟子,而李昆府中的正房又是傅崇外室生的女儿,正准备想个别的事情搪塞过去,谁知蓝恒似乎瞧见了她的心思,道:“璃儿可觉得我是老师的人。” 钟璃抿唇不语。 蓝恒叹口气,自知暂时未得到她的信任,只能道:“朝廷比你我想的都要复杂表面上看,不管是傅家或是沈家都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但是人总会有生老病死,更何况如今是安和二十八年,璃儿能明白吗?” 钟璃听到蓝恒的话,微微抬眼凝着他。 她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陆景安本就比陆奉扬大,当年的诏书里写的是什么,恐怕只有这二人知道。 如今陆景安年事已高,陆奉扬也才刚步入中年,太子陆元宏正值壮年,朝廷已经开始出现派系,尽管还不是很明显,至于她面前的蓝恒。 就算他和傅崇是师徒关系,蓝恒能有今日也是拖傅崇的提拔,可党派之争就如同练蛊,稍有差池,或是押错宝都有肯能成为旁人蚕食的对象。 四年前蓝恒查李昆的案子如她和陆无歇般差点折了命,其中的到底和傅崇有多少干系谁也说不清楚,可结果是蓝恒已经在不经意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而他和这个人将永远无法成为队友。 钟璃想到这,沉思好久,决定把她和陆无歇在李昆密室里的事情说于他,当然她省略了二人落水后,只着里衣面对面等候救援的事情。 蓝恒听到这,面色一沉道:“世子把账簿给了皇上?” 钟璃点头,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蓝恒把她的茫然尽收眼底,撩起帘子望着贤王府的方向,陆无歇把一本沾了水,没有任何价值的账簿给了皇上,到底意欲何为? ------------------------------------- 申时的柳巷如往常般热闹,一辆马车从花满楼出发,直奔柳巷末端的欢喜楼。 马车内余烟袅袅,田怜雪坐在车子里,一手拿着熏香,一手拿着小铲时不时在炉子内轻轻翻动。 “自打从肃清到金城这一路,世子都未曾和奴家说过话,奴家以为世子对奴家厌倦了,回来的时候还伤心了好一会儿,如今世子来花满楼找奴家,奴家当真是欣喜若狂了好久呢。” 田怜雪说着,顺势倒了一杯清茶放在陆无歇的面前,那瞅着他柔的不像话的水眸,似是勾人魂魄的蛇姬,只需一眼就会中毒,只是对面是陆无歇,他似乎有心事,任凭她如何的话语和纠缠,眼睛都不在她身上转悠。 她咬咬唇,还准备说些更露骨的情话,马车却在这一刻煞风景的停驻,田怜雪没稳住,差点摔到在车内。 “到了?”陆无歇收回看着外面街景的目光,喃喃道。 田怜雪见他终是有了反应,娇嗔一句:“世子。” 下一瞬,一张马车帘子就无情的拍在她的脸上,陆无歇早已下了车子,覆手走进欢喜楼。 第81章 桃花债(5) 欢喜楼是金城着名的戏楼,里面的戏班是名噪一时的刘家班,班主是刘武,因为戏楼在柳巷也做着晚上的营生,所以楼里的曲子或者戏曲都是些不入流,上不了台面的荤段子。 最着名的莫过于这《南平调》,讲的便是一外室女子柳氏是如何把王氏父子玩弄于鼓掌中,最后送了自个的命不说,还折了这父子二人的颜面和性命的故事。 今个刚好欢喜楼里唱的就是《南平调》,不过申时,楼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站在楼前门的小二刘狗子一见到陆无歇的车子,面上露出谄媚笑容,凑上前道:“世子您来了?” 陆无歇看了小二刘狗子一眼,还未说话,跟在他后面的田怜雪上前率先说道:“狗子,世子的房间可备着了?” 刘狗子闻言,连忙哈腰道:“世子的房子一直都空着,没世子的允许,我们也不敢让旁人进去不是,您随我来,曲儿马上就开始了。” 说罢,刘狗子一甩袖子,才懒得搭理还有进入欢喜楼的其他客人,叫上奉茶的婢女就往二楼跑。 田怜雪盈盈一笑,伸手想搀住陆无歇的身子,可她的动作刚做出来,指尖就是一空,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绕过她出现在欢喜楼二楼的扶梯旁。 她柳眉微蹙,忍了好久,掩住眼底的怒火,嫣然一笑跟了上去。 “呦,这不是花满楼的花魁怜雪姑娘吗?” 田怜雪刚走进去,不知谁的眼睛尖,一眼发现她,声音如扩音喇叭一般在欢喜楼内响起。 顿时,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包括台上已经开始准备就位的小生沈鸿。 田怜雪对着众人俯俯身,眸光掠过沈鸿,娇俏一笑,转而跟着陆无歇朝二层雅间里走。 “今个是卫姑娘场子,世子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狗子一边给陆无歇和田怜雪上茶,一边恭迎的说着。 谁人不知刘家班有两个名旦,一个是花衫吴秀初,一个就是刘狗子嘴里的花旦卫芙。 吴秀初年纪大了,演的角儿也多,老一辈的都喜欢,至于这卫芙是刘家班新捧的,长相只能说是中上,可架不住身上的一股子媚气,再加上人嘴甜,金城好一些公子哥都迷她,至于陆无歇,每次来欢喜楼,为的就是听她唱一曲儿。 “是吗?还是《南平调》?”陆无歇随意瞅了台下一眼,见卫芙身上熟悉的衣衫,道。 “回世子的话,这《南平调》大家都喜欢,班主决定多唱几场。”狗子回答道。 陆无歇笑而不语。 刘狗子面颊一红,他岂能不知道陆无歇这笑为何意,毕竟这《南平调》和旁的不同,不单单有荤段子,还有荤场子,多数人来,不过就是图个眼睛爽快。 “世子清酒已经备好,您慢用。”刘狗子猫腰准备离开。 “等等。”陆无歇叫住他,随手从腰间荷包拿出一锭金子和几块碎银扔在刘狗子捧着的盘子里,“金子赏卫姑娘,银子你自行处置吧。” 刘狗子一见连忙把碎银揣进口袋,点头哈腰的离开厢房。 田怜雪见屋内仅剩下她和陆无歇,终于大胆的拿起一杯酒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谁知手中的酒杯就被这么撞了一下,她一怔,原来是陆无歇拿着自个手中的酒盅,和她碰了一杯。 “世子...”田怜雪有些错愕,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陆无歇已经把手中的酒全数灌了下去。 田怜雪无奈,只能陪着喝。 她刚喝完,面前的酒盅又被填满,每次她嘴里的话还未问出口,酒就已经下肚。 如此反复,楼下的《南平调》唱的众人心痒痒,楼上举杯推盏的二人喝的是醉醺醺。 田怜雪还好,打小活在声色场,这一两壶酒只是微晕,并未感到不适,至于陆无歇... 她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 清晨的一阵风从欢喜楼的二层吹进来,吹得窗扉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陆无歇捂着头,半撑着身子坐起,人还未彻底清醒,只闻一阵门扉开启声,下一瞬,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屋内响起。 “啊!” 陆无歇被喊得彻底没了困意,他抬眼对上卫芙那双惊恐的神情。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句:“杀人啦,快来人报官。”彻响在整个欢喜楼。 陆无歇顺着声音定睛一瞧,只见距离他床榻不远处躺着一人,那人身穿戏服,脸画的浓妆,眸眼瞪得斗大,胸膛早已绽开血花。 他似是没料到会是这般,以为自个眼花,想下地一探究竟,谁知不过是刚起身,一阵头疼袭来,惹得他再次跌回塌上。 同时,雅阁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待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钟璃一袭女子劲装就站在他面前,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蓝恒。 “璃儿,你怎么在这?”陆无歇捂着头,表情带着几分的痛苦。 很快他似乎想起什么失笑一声,道:“看本世子这记性,你昨个就去大理寺报道,今个便是大理寺的仵作,来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陆无歇说着,眸光掠过地上的男尸,讥诮一笑。 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世子昨个不是回府了,又怎么出现在欢喜楼,而且还是这副打扮?” 陆无歇闻言,顺着她的话垂眸,只见昨个还衣冠整齐,今个他的衣衫半挂在身上,腰封也不知丢往何处,床边的靴子一只站立一只倒着,活像是昨晚做了什么不正常事情的样子。 “璃儿,昨晚...” 他刚准备解释,钟璃已经戴起手套伸出手掌阻止他后面的话,道:“世子如何风流,钟璃管不到,但是此刻欢喜楼里死人,还是死在世子的房间,钟璃就不得不管了。” 她说着,转身走到男尸的身边,看似秉公的一句话,谁都没注意到钟璃眼中有着转瞬即逝的失望。 陆无歇望着她蹲在男尸身边的背影,思忖间,刚准备起身,蓝恒在这个时候横在他面前道:“世子,人是死在世子房间里的,大理寺在查案,世子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陆无歇听罢,抬眼和蓝恒淡漠的眼神对上,嘴角不屑勾起道:“依蓝大人的意思这人是我杀的了?” 蓝恒扭头看了眼地上的男尸,道:“目前情况看,世子嫌疑最大。” “好。”陆无歇颔首道:“那我等着蓝大人给我定罪。” 第82章 桃花债(6) 钟璃望着地上画着脸谱的男尸,随手从背着的箱子里取出些油,对着跟在她身边的一名小捕快道:“去打些热水来。” 小捕快闻言,快速冲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手中端着一盆清水。 钟璃试了下温度,又探了探男尸的体温,抬眼确定蓝恒已经把现场了解的差不多,这才把油倒在掌心搓热,开始给男尸卸妆。 当温水慢慢把男尸面颊上的彩色寸寸褪去,一张男子俊逸又有几分偏阴柔的面颊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鸿,竟然是他。” 还未等钟璃问欢喜楼的人,最先报官的卫芙望着男尸的脸,惊呼道。 钟璃抬眼和卫芙的眼神对上,道:“你们一个班的?” 卫芙点点头,把昨个的事情说了出来:“昨个晚上我、袁殇、吴秀初在演《南平调》沈鸿的戏份算是最先结束的,等戏曲完毕,我们下台之后就没见到他,以为是他太累早些回去休息了,谁知竟然在这里看到他的尸体。” 她说着,似乎有点感伤,鼻音有点重。 “最近天冷,卫姑娘还是应该穿的厚些。”钟璃看了她一眼,柳眉微挑的开口。 卫芙以为钟璃会往下问旁的事情,愣是没料到她会丢下这么一句话,她点点头,道:“谢谢,钟姑娘的关心。” 钟璃勾唇算是回应,紧接着她言归正传的问道:“你说沈鸿的戏份是最先结束的,怎么说?” “钟姑娘可能不知道这《南平调》吧?”卫芙问道。 钟璃不语,她本就对戏曲不感兴趣,什么南调,北调的更是不知道。 “沈鸿他演的是里面的少爷王奎。”卫芙说着看了眼身后站的男子。 那男子身穿一袭蓝衫,腰间挂着个罗绣荷包,在接受道卫芙眼神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了上去。 钟璃目光在男子身上打量半晌,根据他的穿着,心中猜测出他或许是刘家班的班主刘武。 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书,开始阅读起来,钟璃根据简介大概能猜到刘武给她的《南平调》是剧本,可是,当她翻看里面的内容,眉头禁不住皱起,这哪里是剧本根本就是一本黄书,里面的内容也是狗血的让人抠脚指头。 看来古人和现代人一样,都喜欢这样的戏剧。 蓝恒站在钟璃的身边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剧本,道:“其实之前的《南平调》不是这样的。” 钟璃望着蓝恒,等着他的后话。 蓝恒拿过她手中的剧本,翻了一眼,又看了看出处,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边云丞’才继续说道:“最早的《南平调》是这个叫边云丞的人写的,传闻这个人还是个才子,不管是谱曲或是写这种类型的小文在二十年前算是风靡于整个南岳国。” “那现在呢?”钟璃问道。 “现在...听说这个人十几年前消失了,之后的留下的好多小文就被篡改成这样的小本子供刘家班这样的班子来演,至于有多受人追捧,你看看这欢喜楼内坐无缺席就知道了。”蓝恒说着把《南平调》还给钟璃。 期间谁都没发现,陆无歇若有若无的看了蓝恒一眼。 钟璃根据《南平调》里面的人物和故事内容确定这沈鸿饰演的是男主角的子嗣--王奎,说来这个王奎也是可怜,求学归来,想为家中贡献一份绵薄之力,于是就不停的为了讨好王宫贵胄出没于酒色声糜之中。 期间他碰上一名叫柳抚的女子,那女子纤腰丰臀,模样娇俏,只是一眼王奎就喜深陷其中,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不出几日二人就陷入热恋,王奎有心娶该女子就领着柳抚回家中。 至此这狗血的剧情就开始了,他发现柳抚动不动就去父亲王鼎的房间,偷听所知柳抚竟然是王鼎在外养的外室,因为王鼎惧内不敢纳妾才想着勾引王奎进入王家。 王奎回到房间想不通,上吊自杀了,其母亲段氏得知此事,愤恨之余杀了柳抚,而王鼎自知无颜在活于世,也跟着自缢而亡,徒留下段氏被大理寺带走,一生成了囚徒的故事。 根据《南平调》的安排还有卫芙的口供,这沈鸿确实是最早一个下台的,那么问题来了,沈鸿下台不离开,找陆无歇做什么? 明显被害人身上没有约束的痕迹,便不是受人要挟,至于是不是被下药带来的,还得进一步验尸才能知晓,可是依照她对陆无歇的了解,他的性子要挟持个欢喜楼的小生光明正大就好,下三滥的下药手法还不至于。 “世子。”钟璃想到这,终于把目光再次集中在陆无歇的身上道:“我想问世子一个问题。” 陆无歇点头。 钟璃道:“世子可认识这沈鸿?” “知道,不认识。”陆无歇如实回答,之后把目光放在卫芙身上道:“整个班子里,本世子或许只认识卫姑娘。” 卫芙被突然点名,面色一僵,尴尬的对着钟璃俯身。 钟璃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落回陆无歇的脸上道:“那世子可知沈鸿为何出现在您的房间?” “昨晚喝多了,睡过去了,至于为何出现在这里,本世子只记得睡之前他不在屋内。”陆无歇耸耸肩道。 钟璃闻言,目光落在不远处倒扣着几个杯盏的案几上道:“既然世子说昨晚喝了酒,怎么没见酒壶、酒盅一类的东西?” 此刻站在最外围的楼中小二刘狗子站了出来,道:“是这样的。” 他挤过人群,站在钟璃的面前,一拱手继续回答道:“昨个陪世子来的还有一姑娘,至于这酒盅为何没了,是那姑娘让小的收的。” “谁?” 狗子闻言偷偷瞄了陆无歇一眼,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才说道:“花满楼里的田怜雪,当时田姑娘是随着世子一并进来,好多人都瞧见了,还引起不小的轰动呢!” 听到这个名字,钟璃一怔,看了陆无歇一眼。 而陆无歇只是跟她点头承认,面儿没有一点变化。 钟璃低头沉吟,默不作声。 蓝恒见状,上前几步对着身边的徐清道:“去,把田怜雪找来。” 徐清闻言,连忙带着两名捕快朝外面跑。 “你当时收拾酒盅的时候,屋内可有人?”钟璃趁着田怜雪来的空荡,继续问刘狗子。 狗子挠挠头,想了下道:“没。” 突然他又觉得不妥道:“不知道,当时小的就站在桌边收拾,至于屏风后是否有人,小的不知。” “那这戏曲演到哪里了?”钟璃又问。 狗子想了下,道:“巧了小的刚好那时候注意了眼台下,应该是演到王奎自缢。” 钟璃听到这,看了地上男尸一眼,看来那时候沈鸿还活着。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83章 桃花债(7) 田怜雪来的时候人还有些犯迷糊,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柳巷都是晚上营生,白日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在休息。 她跟着徐清进入房间,当看到一身劲装的钟璃,水眸有着旁人未察觉的眯紧。 “奴家就说,为何钟姑娘来花满楼总是不如世子般点姑娘,原来是女子啊。”田怜雪道。 钟璃看了她一眼,并未搭理她调侃的话,而是问道:“昨个可是田姑娘随着世子来这欢喜楼的?” 田怜雪站在雅阁外,并未瞧清楚屋内的情况,一脸不在乎的点头道:“是啊,昨个世子心情不好,来花满楼里寻开心,奴家瞧着心疼便带着世子来欢喜楼里听曲儿,怎么?” 她说着上下打量着钟璃,语气不友善地道:“钟姑娘随着世子破了些案子,得了皇上的嘉奖,有了官威还是怎地,世子寻花问柳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大理寺管了?” 钟璃懒得搭理田怜雪的话,道:“世子寻花问柳,大理寺确实管不到,但是这死人...” “死人,谁?”田怜雪闻言,一脸诧异。 钟璃深深瞅着田怜雪,确定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纰漏才说道:“沈鸿。” “怎么可能,沈...”田怜雪意识到自个有点激动,连忙捂嘴不语。 钟璃岂能放过她,眸光微厉道:“听田姑娘的意思是,你认识沈鸿?” “这...”田怜雪眼睛转了几下,刚准备说不认识,岂料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对面欢喜楼小二身上,话锋一转道:“是,沈鸿奴家认识,但是这不代表他的死就和奴家有关系啊?” “怎么没有?”终于站在对面的小二刘狗子开了口,道:“大家都知道沈公子一直都倾心于花满楼的田姑娘,他甚至还给我们扬言等银子攒够了,就娶田姑娘呢,这事儿不单单是小的,整个欢喜楼的人都知道啊。 就说昨个田姑娘带着世子进入欢喜楼,多少双眼睛看着不说,沈公子就站在台上,定然也是知道的,你这般做就是在惹怒沈公子,不然他岂能无缘无故死在世子的雅间?” 随着小二的话音落下,欢喜楼内所有围观的人全数在钟璃的注目下点头。 钟璃又把视线落在田怜雪的身上。 田怜雪一怔,自知自个不解释,这杀人的事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说道:“没错,沈鸿是一直倾心于奴家,奴家也允了沈鸿有银子可以去花满楼给奴家赎身子,可是奴家昨个很早就离开,不信你可以问小二。” 钟璃又把目光看向小二。 小二闻言,快速点头道:“昨个小的收拾完酒盅就退下了,大约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看到田姑娘从雅阁里离开。” 半盏茶? 钟璃听到这个时间,快步走进屋内,看了眼一楼,目光顺着一楼的后台朝二楼的楼梯望去,按照时间推算,沈鸿演完自个的场从台上下来,再到二楼差不多就是半盏茶的时间,可是小二说不到半盏茶,那么就是说,沈鸿上来的时候田怜雪刚走? 换句话的意思,田怜雪刚好错过沈鸿被杀的时间。 想到这,钟璃深深瞅了眼屏风后,转而对着田怜雪道:“那时候世子在哪里?” 田怜雪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也瞅了眼屏风,支吾了起来。 “怎么?他随你一并进来的,你不知道?”钟璃追问。 田怜雪咬咬唇,道:“那时候世子在房间里,就睡在屏风后面的床榻上。” 听到这,所有人的目光全数集中在屏风上,尽管陆无歇还坐在床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田怜雪的话似乎坐实了陆无歇杀人的事实。 毕竟雅阁是陆无歇的专属,进来的时候众人只看到田怜雪和他,沈鸿遇害,恰逢田怜雪离开,那么剩下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璃儿。”就在钟璃思考之际,蓝恒从里面走出来道:“现场查得差不多了,尸体已经抬回大理寺,你看...” 蓝恒说着眸光也落在屏风后,话语里的欲言又止明显。 钟璃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陆无歇虽和她非亲非故,可是二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于私用现代的话说他们已经算是拍档了,于公... “搜!”钟璃冷冷道:“搜查世子身上所有的物件看看有没有相关凶器或者...杀人的证据。” 她的话音一落,别说蓝恒,就连田怜雪都惊愕得瞪大双眼。 她双手叉腰走到钟璃面前道:“钟姑娘,你怕不是忘记了吧,是谁把你从安定县带出来的,是谁把你推举到大理寺的,如今世子遇难你竟然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 钟璃说完方才的话,刚准备绕过屏风,听到田怜雪如此说,她停驻脚步,回眸道:“田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好似你知道世子这劫是铁板钉钉的?” 田怜雪蹙眉,有些听不懂钟璃的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世子没杀人,或是被人构陷。”她说道这,顿了一下,深深望着田怜雪,直到她被盯得有些隐隐退缩,她才继续道:“由我帮他洗脱罪名。” “那世子若是杀了人...” “不可能!”田怜雪狡辩的话刚出口,钟璃冷冷打断道:“我信他。” 说罢,钟璃转身走进屏风内。 此刻陆无歇已经穿戴整齐,人斜靠在床栏上,目光悠然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世子。”钟璃站在他身边。 陆无歇抬眼和她对上,“可以走了?” 他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世子。”钟璃叫住他的脚步。 陆无歇一怔,看着她。 “大理寺例行搜身请世子配合。”她话落,身后走出个捕快,手中拖着个托盘,对着陆无歇行礼。 “世子身上有什么,还是自个拿出来吧。”钟璃道。 陆无歇笑着看了钟璃一眼,视线中带着几分复杂,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凝着他的蓝恒,慢条斯理地开始取身上的东西。 许是陆无歇出门着急,身上没什么物件,除了一个空荡荡的荷包,他随口解释了句,银子全赏给欢喜楼的下人,剩下的就是一些配饰,唯一引起旁人注意的是他最后从袖口抽出的一把刀。 在捕快的眼里那刀很是特别,柄长刃短,在南岳国根本没见过。 可那刀在钟璃眼中却尤为熟悉,是一把崭新的解剖刀。 她抬眼和陆无歇云淡风轻的眼神对上,刚准备说什么,徐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见到那解剖刀,道:“果然凶手是世子无疑了。” ‘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84章 桃花债(8) 钟璃听到徐清的话,回过神,拧眉问道:“徐大人,无凭无据何出此言?” 徐清冷哼一声:“方才本官抬沈鸿的尸体回去,发现沈鸿身上的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我回来之后便在整个雅间彻查,发现并没有相应的武器,如今却看到世子身上带着刀,再加上钟姑娘方才问田姑娘的话,这不管作案时间还是动机世子都有。 如今又有了物证,杀人凶手不是世子,难道还有旁人?” “动机,什么动机?”钟璃眉头拧得越发紧了些。 徐清听到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鼻轻笑道:“钟姑娘跟着世子这么久了,别说对世子的事情不知晓。” 钟璃抿唇。 “世子可一直都是田姑娘的座上宾,外面的传言钟姑娘也别说不清楚。”徐清道。 “什么传言?” “都说田姑娘马上就要入贤王府为世子的妾室了!”徐清声音大,这句话在不大的雅阁里回转。 站在门口的田怜雪也听到,脸颊竟然在这个时候红了。 钟璃扫了她一眼,目光原放在徐清身上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钟姑娘可是赤裸裸地在包庇世子了,方才你没听到旁人说嘛?沈鸿对田姑娘也是格外上心的,这两男争一女,世子失手杀了人,有什么奇怪的?案子也没必要查了。”徐清说到这,自信满满地挺了挺胸膛。 钟璃望着他,面色微微一沉,道:“好,按照徐大人这么说,钟璃有几个问题想问。” 徐清扫了她一眼不屑冷哼一声。 钟璃也懒得搭理他这副落井下石的样子,道:“第一,你说沈鸿死于刀伤,可是徐大人验尸了吗?这沈鸿身上的伤口真的和刀伤是一样的,而且就是世子手中这把刀造成的?” “这...”徐清听罢,语塞。 钟璃继续道:“看世子的刀是一把新的,徐大人也知道若是杀过人的,哪怕是擦洗干净这血腥味也躲不过苍蝇敏锐的嗅觉,可是此刻苍蝇宁可在窗台晒太阳都不往世子身上靠,这合理吗?” 她说着,视线放在窗扉处一只正在给自个‘洗脚’的苍蝇身上。 徐清眸光扑朔,不语。 钟璃继续道:“其二,倘若真的是世子和沈鸿发生口角,贤王府那么多的暗卫是干什么吃的,就算是世子昨个突发奇想支走了旁人,那么沈鸿被杀之后,世子就不会通知手下处理尸体,等着徐大人抓他的把柄吗?” “你!”徐清被这么一质问,气得说不出个所以然。 钟璃乘胜追击,又道:“最后,这雅阁在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栓就没锁,谁都能进来,整整过了一宿,徐大人怎么就能确定没人进来这雅阁里杀人呢?” “我!”徐清被问得哑口无言。 蓝恒站在一边看到此现状,把徐清拉到一边,道:“徐大人,本官说过做任何事情要讲究证据,案子在确立的时候不能有破绽,大理寺的名声不能败坏。” 徐清被这么一训,方才的跋扈一挥而散,更多的是挂在脸上的尴尬。 “蓝大人说的是,下官失言了。” 蓝恒拍了拍徐清的肩膀,转身走到陆无歇的面前,拱手道:“世子!” 陆无歇抬眼和他对上。 “世子身份特殊,可是这案子您是嫌疑人也是事实,劳烦世子随在下回趟大理寺。”蓝恒道。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淡淡看了钟璃一眼,一撩衣摆朝雅阁外面走去。 蓝恒见状对着手下人一挥手,众人纷纷跟上。 陆无歇虽纨绔,可是对于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的,他坐着自个的马车来到大理寺,蓝恒给他找了间干净的牢房,林堇收拾好,他便住了进去。 因为沈鸿尸体送入验尸房,钟璃马不停蹄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在里面验尸。 夜,很长。 停尸房的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 翌日,钟璃从验尸房出来的时候。 蓝恒坐在验尸房门口的凉亭前守了她一夜,见她出现,快步迎上。 “如何?”他问道。 钟璃把手中的验尸单递了上去。 蓝恒拿过,望着上面沈鸿的验尸报告:沈鸿,男,身高五尺九,口齿整齐,五官无异,死因是左胸被一宽约一寸左右的锐器自下而上插入心脏而亡,尸体外部除致死伤外,肘关节、左肩有轻微自下而上的出血状擦痕,死亡时间约为昨日酉末,亥初。 “璃儿觉得这杀了沈鸿的凶器应该是什么?”蓝恒看完,问钟璃道。 钟璃一边取下面颊上的口罩,一边道:“伤口创面呈菱形,根据伤口的大小估计是某种兵器。” 蓝恒点点头,他想起从陆无歇身上搜出来的解剖刀,那刀刃也不过半寸,看来陆无歇杀人的可能性降低了几分。 “这血状擦痕,璃儿有什么想法吗?”蓝恒把注意力集中在后面一句话上。 钟璃扫了眼他手中的验尸单,想了一下沈鸿尸体上所呈现出来的创面,道:“蓝大人还记得那屏风吗?” 蓝恒扬眉,可是这创面和屏风什么关系。 钟璃道:“欢喜楼里的屏风应该是老式实木类的,再加上屏风框架上雕刻着好些花边和图腾,我怀疑是有人和沈鸿发生扭打导致沈鸿不小心左边臂膀刻在屏风上导致尸体上呈现这样的创面。” 蓝恒听到这,似是也表现得很是认同,重重点了好几下脑袋。 之后他似乎发现了钟璃验尸报告上的重点,道:“自下而上的伤口?璃儿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杀了沈鸿的人,个子并不高,换句话说至少比沈鸿要矮。” “嗯。”钟璃颔首,认同蓝恒的说法,之后又补充道:“约莫不单单是比沈鸿矮,应该是个子只到沈鸿的耳垂,毕竟在沈鸿撞在屏风上已经矮了一些的情况看,这个凶手还能做到抽出匕首自下而上杀死沈鸿的只有比他矮得很多的人。” 蓝恒听罢,抿唇沉思,陆无歇身高六尺二,沈鸿身高五尺九,怎么着也做不到这般伤痕。 看来陆无歇真的是冤枉的,可是他始终不信,就算陆无歇喝醉酒在床上熟睡,难道就听不到房间有打斗的声音吗?还是他其实知道点什么,不愿意说而已。 就在蓝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徐清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道:“蓝大人,不好了,贤王妃来了,好像是冲着世子来的。” “哦?贤王妃来做什么?”蓝恒语气疑惑道。 “应该是来讨世子的,毕竟世子再如何也是正统,如今贤王府人丁凋零,帮着贤王护着血脉也是理所应当。”徐清想了下,回答道。 第85章 桃花债(9) 蓝恒刚走出大理寺,谢云溪已经带着身后的杏儿站在门口等候了。 “贤王妃。”蓝恒见状拱手行礼。 谢云溪淡淡看了蓝恒一眼,颔首算是应承,问道:“无歇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蓝恒回答道:“王妃今个能来大理寺下官想,您多少对世子的事情有了解,世子牵涉一桩杀人案,暂时不方便和王妃见面。” “哦?”谢云溪微扬眉梢,上下打量着蓝恒道:“都说蓝大人大公无私,之前我还不信,如今见了还真是所言非虚。” 蓝恒不语,只是拱手行礼。 “今个本宫也把话说明白了,无歇,本宫是势必要带走的,大理寺可敢阻拦?”谢云溪抬眼,语气冷冷质问。 蓝恒依旧保持行礼的动作,垂头眉峰隆起,语气坚决道:“王妃,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世子不能跟您回贤王府。” “混账!”谢云溪听罢,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这会是荡然无存,她气愤的剜了蓝恒一眼道:“素问蓝大人师承傅崇,对官场的事情多少也会圆滑些,谁知却是这般的榆木脑袋,你可知道你今个拒绝,得罪的是整个贤王府?” “知道!”蓝恒想也不想的回答:“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世子若是放出去,让金城的百姓如何...” “不就是死了一个戏子?难道这命比贤王府的世子还来得高贵了不是?”蓝恒的话还未说完,谢云溪已经不耐烦的打断。 “是!”谢云溪的话刚落,蓝恒正想着怎么说服她留下陆无歇,一道声音从大理寺内响起。 谢云溪和蓝恒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钟璃一身劲装,腰间挂着腰牌出现在大理寺门口。 谢云溪眯紧双眼细细打量了钟璃好一会儿,她似是想起来了,道:“是你?” 钟璃走到谢云溪面前,对她行礼。 谢云溪冷哼一声道:“看不出来,跟在世子身边的狗,还是只母的?” 蓝恒闻言,本来就有些怒火的他,攥紧拳头想上去和谢云溪争执。 钟璃快一步扯住他的袖子,她可不想这个男子被人撩拨的一时冲动进了别人下的套。 紧接着,她抬眼,望着谢云溪,笑着说道:“回王妃的话,母不母在下不知道,在下只知道,在下和王妃同性别!” “你!”谢云溪一怔,压根没想到一个大理寺的仵作竟然敢和她顶嘴。 钟璃也懒得惯谢云溪的毛病,直接道:“王妃是要带世子回去?” “不然呢?那是贤王府的世子,还是皇上亲封的提刑司,怎么能被你们抓到大理寺来?”谢云溪看着钟璃,高高扬起脖子,一脸的鄙夷,在她看来论这世间最卑贱的职业约莫就是连九门都排不上的仵作吧。 “王妃也知道世子还是提刑司啊。”钟璃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 “既然是提刑司,那么就更知道这南岳国的律法,世子现在是嫌犯,关在大理寺并无问题。”钟璃道。 “可是本王妃就是要带他走!不然你们大理寺去跟王爷交代啊?”谢云溪以为钟璃出现会把陆无歇放出来,如今看来又是个给她使绊子的。 “贤王妃怎么又拿摄政王出来压大理寺,世人皆知摄政王为人清廉,为朝廷鞠躬尽瘁,才在民间有着贤王之称,不然也不在十年前因为公事繁忙而丢了自个的原配,成全了如今的继贤王妃。”钟璃道。 “你说什么?”谢云溪瞪大双眼,扬起手就想给钟璃一巴掌,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便是这个‘继’字。 “王妃!”蓝恒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谢云溪即将要落在钟璃脸上的玉手,似是也被激怒了,冷冷瞪着她。 谢云溪没想到自个竟然来此吃了亏,尤其是蓝恒即将要杀人的目光,吓得她一怔。 钟璃淡淡扫了谢云溪一眼,继续道:“继王妃既然是贤王府的人,就应该事事为贤王府考虑,表面看,王妃这般是为了贤王府世子着想,但若是细细推敲,贤王妃青天白日的把世子从大理寺带走,让百姓们如何看待,贤王府经营多年的口碑,可能会因为贤王妃这一举动而成为众矢之的。 在下不得不怀疑贤王妃此举,所谓何意?” 谢云溪望着钟璃,气的可劲磨后槽牙,据她了解对面这个女仵作是个不苟言笑,不爱说话的主儿,什么时候竟然这般的伶牙俐齿。 “你们就说,放不放人?”谢云溪见说不过,只能拿身份施压。 “不放!”钟璃厉声。 “好!”谢云溪冷哼一声。 就在蓝恒和钟璃都以为谢云溪会就此作罢,突然一辆马车不偏不倚的停在大理寺门口,马车外围被金丝绒包裹,车窗上镶嵌着颗颗翡翠,不用想都知道这车里的人非富即贵。 蓝恒也注意到车子,霎时面色一变,拉着钟璃作揖行礼。 车帘子同时拉开,从里面走出个宫女打扮的女婢。 “蓝大人。”宫女一见蓝恒,浅笑嫣然间,上前几步算是打招呼。 “子佩姑娘。”蓝恒一见并非是车子真正的主人,起身回应。 子佩颔首目光轻轻掠过钟璃身上,之后又回到蓝恒面儿上道:“蓝大人,皇后娘娘手谕,特命奴婢告知蓝大人,南岳国的国法得依,但世子身份尊贵,恐在大理寺受了不公,希望蓝大人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让贤王府把世子带回去严加看守就是了。” 蓝恒深深瞅了子佩一眼,过了许久,似是妥协般道了句:“子佩姑娘在此等候。” 之后,他对着钟璃摇摇头,转身走进大理寺。 当大理寺门口仅剩下谢云溪和子佩的时候。 谢云溪连忙走到子佩身边,道:“今个多谢子佩姑娘前来帮衬了。” 子佩对着谢云溪俯身行礼,之后面色一冷道:“继王妃,皇后娘娘说了,您的私事她不插手也不会干涉你如何折腾,但是皇后娘娘让奴婢给继王妃带句话,适可而止。” 谢云溪面颊一怔,还准备说什么,子佩转身已经上了马车,快速离开。 第86章 桃花债(10) “世子。”钟璃站在牢房门口,望着里面躺在石床上熟睡的男子,都已经快到傍晚,他似乎还在昏昏欲睡。 陆无歇听到外面有人喊他,身子动了动,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跟在钟璃身边拿着牢房钥匙的徐清见状,嗤鼻一笑道:“看来钟姑娘是信错人了,世子心大,早都料到贤王府会来要人,这都睡了个对时还没醒的意思呢,所谓亭台楼阁,温柔闺香,岂能是我等人能享受的?” 钟璃看了徐清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手中的钥匙,打开牢房门。 随着大锁落地的声音,塌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陆无歇慢条斯理的翻起身,睡眼惺忪的看了牢门一眼,起身问道:“怎么,能走了?” 徐清挂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世子,继王妃来接你了。”后,转身朝牢房外走。 钟璃把挂锁从地上拾起,挂在牢门上,瞅了眼已经走到她前面的男子背影,和狭长的甬道,默不作声的跟上。 刚走没几步,她只觉得前方一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无歇不知何时停步,就这样站在原地等着她跟上。 “若没记错,上次跟璃儿入了尘密道的时候,你有点害怕。”陆无歇漫不经心的说着,身上好闻的龙涎香慢慢围绕在她的身上。 钟璃一怔,她是有点狭窄空间恐惧症,只是大部分时间能克制,却不知陆无歇是怎么看出来的。 “走吧。”陆无歇没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放慢脚步唤了一声。 钟璃垂眸,紧紧跟着他。 大理寺的牢房不如刑部的大,可许是二人走的慢,钟璃觉得过了好久都未见到出口。 “来接我的是谢云溪?”陆无歇走着,突然问钟璃这句话。 钟璃点头,算是回答。 “以蓝恒的性子,不可能。”他沉吟片刻,道:“是不是有人帮衬给大理寺施压了?” 钟璃知道陆无歇表面看似纨绔,实则精于筹谋,只是没想到这个事情他似乎都料到了一般,就像是...他会未卜先知。 “是,听蓝大人叫那人子佩姑娘。”钟璃道。 子佩。 陆无歇听到这眯紧双眼。 ------------------------------------- 深夜皇宫。 一名身穿锦缎凤袍的女子坐在妆奁前,她望着铜镜里面容雍容的自己,随手把头上的一把朱钗取下放在桌上。 就在她细细端详着自个眼角的纹路,面儿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的时候,身后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绿色身影款款而入。 “娘娘。”子佩对着沈浓俯身。 沈浓转过脸,似是闹她扰了她的思绪,脸色更是难看起来。 子佩一怔,连忙跪在地上。 沈浓横了子佩一眼,道:“没点眼色。” 子佩吞咽下几口唾液,忍着恐惧道:“娘娘您让奴婢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话传到了?”沈浓问。 “回娘娘的话,到了。” “贤王妃怎么说?”沈浓问道。 “贤王妃没吭声,奴婢出来的时候贤王妃还在大理寺门口等着接世子。”子佩如实说着。 听到这,沈浓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谢家出美女,只是脑子都不太好使,要么忍气吞声,还自以为贤良淑德,要么就是蠢得干脆没有脑子,既然她要折腾,就让她折腾,本宫还可以顺势助他一臂之力。” “娘娘明睿。”子佩连忙奉承道。 沈浓淡淡看了子佩一眼,似是对这种恭维的话早都习以为常,挥挥手示意她退下,整个人懒洋洋的起身,准备朝床榻边走去。 子佩的刚退到门口,安胜快步跑了进来。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沈浓今个本就困乏,先后被两个人骚扰,先前还没消下去的火气瞬间蹭蹭往上冒。 她冷冷剜了安胜公公一眼,严厉的话还未出口,门口传来一道男子温润的声音:“母后可是睡下了?” 沈浓听到这声音,顷刻面儿上的怒火被浇灭,换上的是一副欣喜的面容:“宏儿,你怎么来了?” 陆元宏走进内殿,给沈浓行礼。 沈浓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扯到金丝楠木桌子旁的凳子上,道:“母后听人说,你从蜀戎那边回来还得有一两日,怎么...” 她说的有点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陆元宏是她唯一的子嗣,也是这南岳国的继承人,在她看来,他比她的命都重要。 “父皇给交代的事情办的顺利,加之儿臣又格外想念母后,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陆元宏说着,眸光斜倪了眼身边的男子。 那男子一袭宦官官服,却半点没有阉人那般的阴气,反而因为长得俊秀,整个人多了几分仙气。 沈浓顺着陆元宏的眼神朝男子看了一眼道:“看来你不是着急看望本宫,是有人在金城催你回来啊。” “哪有!”陆元宏说着嘴角轻轻勾起道:“云公公一直跟着儿臣,这么多年,他就像是儿臣的义父,儿臣定然要多听义父的规劝,尤其是多陪母妃这件事情上。” “就你嘴甜!”沈浓说着,纤纤玉手戳了陆元宏的脑门一下。 陆元宏笑容更胜了。 当二人调侃的差不多,陆元宏面色略显严肃的望着沈浓道:“母后,儿臣有件事情想问你。” 沈浓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陆元宏身后的云公公,才道:“何事?” “听说贤王府的世子被抓进大理寺了?”陆元宏道。 “你说陆无歇啊。”沈浓听到这恍然一笑,点头道:“欢喜楼里死了人,大理寺怀疑陆无歇是凶手。” “怎么可能!”陆元宏闻言,激动的站起身子。 站在他身后的云公公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他的肩膀:“太子殿下。” 陆元宏回神,慢慢又坐回位置。 他稳定住情绪道:“母后,无歇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虽然几年前他的性子大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可再如何我们也是血脉同胞,我相信无歇定然不会杀人的。” 沈浓闻言,瞅了眼云公公,伸手握住陆元宏的手道:“我儿放心,母后已经让子佩去大理寺要人了,无歇今个约莫已经回了贤王府。” 此刻贤王府,陆无歇书房。 一盏烛火把昏暗的房间照的隐隐发亮。 案几前男子撑着下巴望着窗扉外的月色,今个天气不好,黑云把月夜遮的朦胧,深邃。 “主子。”他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陆无歇回眸,一张字条递了上来。 “这是杏儿姑娘给的,说主子要小心了。” 陆无歇打开字条,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紧接着随手把字条塞进烛火,喃喃道:“狐狸尾巴终于要开始露出来了。” 第87章 桃花债(11) “快点儿!” 贤王府后院。 虚掩的后门被推开,一身穿家丁服饰的男子,对着身后漆黑的巷子絮叨着。 很快,随着他话落一名身穿戏服的男子出现在后门附近。 “哎呀,你怎么穿着这件衣服来了,也不知道换一件的。”家丁服饰的男子一见对方这副打扮,忍不住皱眉。 “别提了,我的衣服也不知被哪个缺德的全洒上水了,没得穿又怕错过和你约的时间,这才随手拿了一件穿上就来。”男子回答道。 家丁似是很无奈,横了他一眼,念叨一句:“错过更好。”便领着男子朝贤王府内走。 “咱说好的,你只去下人的房间,其余地方你也不能乱跑,闯祸可不行!”家丁男子深怕对方做错事情,一边引着他往前走,一边道。 “知道的,只要你把我带着去见瓶儿,咱们的账一笔勾销。”男子拍拍胸膛保证。 说着,二人在一处下人的房间停驻,家丁指着一排房子中的其中一间房子道:“人在那,别乱走。” 男子点点头对着家丁道了声谢,嘴角窃喜勾起,朝家丁指的房间里走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里面响起女子迷迷糊糊的答应声:“谁呀。” 男子一听这声音,牙齿一咧道:“瓶儿是我啊,袁殇!” ------------------------------------- “啊!!” 贤王府清晨,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把整个府内熟睡的人吵醒。 朱管家领着护院直奔尖叫声的房间,随着陆无歇书房门被推开,一具身穿戏服挂在房梁上的男尸身影撞入众人视线,杏儿摔在地上,瞪着惊恐的双眼望着男尸,身边是摔碎的瓷器和茶碗。 “这...这...” “这是世子?” “不是吧?” “蠢货!乱说什么,看清楚那哪里是世子的脸!”朱管家身后的几个护院被吓得有些懵,嘴里禁不住乱说起来,朱管家见状,气愤地吼了出来。 也就这一吼,被吓傻的杏儿反应过来,两行泪珠顺着面颊滚滚滑落。 朱管家见她吓得不轻,连忙勒令身边的人道:“去把她扶起来,送回王妃的屋内,顺便通知大理寺,快!”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三个护院纷纷行动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 钟璃站在贤王府陆无歇书房门口,望着里面的场景,确实震撼。 陆无歇书房本就大且宽敞,就这么一个人悬梁在屋内,若是旁人猛些推门,真的会被吓到。 蓝恒在忙着画现场的情况,钟璃知道此刻还不是进入现场的时候,转而望着不远处嘤嘤抽噎的小婢女杏儿走了过去。 “杏儿。”她微微扬眉呼唤出声。 杏儿听到有人喊她回眸和钟璃的目光对上。 “钟公...”杏儿意识到叫错了,改口道:“钟姑娘。” 钟璃点点头,指着房间地上碎着的茶碗、已经干瘪的茶叶以及几块样式精美的小糕点,道:“那是你弄的?” 杏儿点点头,解释道:“是王妃让奴婢送来的,说世子昨个在大理寺定然是受了苦的,再加上当天回来的晚,人也没休息好,这一大早就让奴婢端着茶水和糕点来瞧世子。” “那你怎么不去卧房找世子,却来了书房?”钟璃又问。 “先前是去了卧房的,奴婢敲门没人应答,才到书房找得世子。”杏儿如实回答。 “那你到卧房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杏儿吸了吸哭的哝哝的鼻子,想了想回答道:“卯时三刻。” 听到这个时间,钟璃眉梢微扬。 紧接着她继续问道:“那到书房呢?” “卯正两刻。”杏儿又道。 “卯时三刻,到卯正两刻,中间约莫有三盏茶的时间,从世子的厢房到书房不过半盏茶,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钟璃思索片刻问道。 “钟姑娘是怀疑奴婢吗?”杏儿一怔,方才刚刚塞回去的眼泪,瞬间又积满了:“奴婢在门口敲了好久,以为世子还没起来就在房门口等了一会儿,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觉得茶水有点凉就去小厨房热了下,回来的时候又敲了世子厢房,见世子还未应答,才来到书房。 谁知书房门虚掩着,奴婢以为世子就在里面,叫了门世子没应答,硬着头皮进去,就发现,发现...呜呜...” 杏儿越说越是激动,整个人被吓得再次呜咽起来。 钟璃回眸望了眼跟在身后的一名捕快,见他点头道:“小厨房确实有烧柴火的痕迹。”这才把疑惑放下。 在钟璃询问杏儿之际,蓝恒已经把屋内男尸上吊的情况画了下来。 “璃儿。”他走到她身边,把手中的画递给她。 钟璃望着画里的情况,蹙眉道:“大人,这人...” “没错,吊着的人有问题,从人的身高和脚下踩的板凳来看,应该不是一起简单的自缢案子,不过这也只是根据常见的情况来做的推断,具体还得璃儿验尸才能下定论。” 蓝恒说着,指尖在画中被踢到的凳子上点着。 一般来说正常人在房梁上上吊自缢,会先放一个凳子,踩在上面,丈量房梁到脖颈的长度之后做结扣,可是陆无歇书房的死者情况就格外特殊。 屋梁高度约一丈,男子的身高偏高大约六尺四不到,凳子高约一尺八,而绳子竟然有三尺三长,再抛掉男子头颅的高度,以及脚长十三寸,推算出来这男子是蹲在凳子上把绳子套在脖子上自缢的。 这虽然能说得通,但是以正常思维来看,死者死的有点太鬼扯了些。 钟璃点点头,拿过放在一边的小箱子,戴起口罩和手套走进屋内。 许是因为陆无歇的书房死了人,在她的记忆中,往常这里都是阳光通透的,今个却格外灰暗一些。 她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一周,两排架几案中间依旧挂着一张陆无歇自个的画像,对面是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张罗汉床,陆无歇在书房的时候,大部分休憩时间都是在上面。 至于旁的。 她看着屏风边上一摊干涸类似水渍的东西,眉头微微拧起。 “钟姑娘,尸体在这边。”不知谁的一声提醒,拉回了她疑惑的思绪。 钟璃回眸,男尸的腿就在她身后晃悠。 她没有招呼其余大理寺的捕快帮衬放下尸体,而是抬眼望着挂在半空的男尸,当她瞥到男尸的面貌时,心中一怔,这人...她见过,就在昨个欢喜楼里。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88章 桃花债(12) (捉虫) “他是谁?”钟璃问出心中疑惑。 一名正在现场忙活的捕快,拿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走了过来:“这人叫袁殇,是欢喜楼里的刘家班的人。” 果真是欢喜楼。 钟璃听到这,双眸眯紧,想起之前看的《南平调》又问:“他在南平调里扮演的是谁?” 问道这,小捕快摇摇头,他不过是一介平民,欢喜楼可都是贵公子去的地方,他自然不知。 “王鼎。”一道声音在钟璃身后响起。 众人回眸,只见不知何时,陆无歇出现在门口,似是困乏得紧,他睡眼惺忪不说,眼下还有着浓黑的黑眼圈,像是昨晚忙了一宿未曾休息。 钟璃看了他一眼,道了句:“谢谢。”转身开始继续忙自个的。 陆无歇也不打扰她,让林堇搬来把椅子,坐在书房门前的小院子里就这么等着。 “帮忙!”钟璃知道了死者的身份,下一步就是确认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搬来一把椅子,对着身边的几名捕快吩咐。 几个捕快意会,连忙又挪来桌子。 钟璃把椅子放在桌子上,人站在椅子上,见房梁还是难够到,随手把一名捕快递上来的绳子绕在不远处房梁上,接住绳子的力量和屋内柱子她远眺男子自缢处房梁上的灰尘。 之后她又拿过另一个捕快递上来的小棍对着吊着男子的绳子敲了几下。 当她感觉绳子的回弹没她相信的那般好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更清晰的定论。 她从椅子上跳下,抬眼望着男尸的双手,想了一下,道:“大家帮忙,他可以放下来了。” 众人闻言,全数开始忙起来。 大理寺的捕快不似安定县的衙役那般散漫,不过眨眼,男尸就被抬着放在钟璃面前。 钟璃蹲在一边,检查过男尸脖颈上个的结扣,以及颈部,之后又打开他的嘴检查一遍,抬眼扫过屋内和院子里的所有人道:“如我所料,袁殇是被人谋杀,然后挂在这上面的话。” 她这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全数都落在陆无歇的身上。 而陆无歇就跟没听到一样,晒着太阳假寐。 有些才入大理寺的捕快,对钟璃这个皇上亲封赐了金解剖刀的女仵作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钟姑娘何出此言。” 钟璃一边开始检查袁殇尸体的外表,一边说道:“方才我上到屋梁,发现自缢绳子造成的尘埃痕迹只有一处而不似正常人自缢是凌乱的,这已经就断定袁殇的自缢是有问题的。 之后我又敲了掉袁殇绳子的松紧程度,按照袁殇的身高和体重,绳子并不如想象中正常自缢人的绳子那么紧绷,再看袁殇的手臂,虽然如自缢的人般垂于两侧,但是仔细观察,还是略有弯曲,加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脖颈。” 她说着,带着手套的手,把袁殇的脖颈微微掰动,在颈部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有两个看似重叠的勒痕,其中有一道是绕过耳后的。 “这充分说明,袁殇是被勒死的,而并非我们看到的自缢。” “那杀他的人是谁?”钟璃的话刚落下,不知谁发出这样的疑惑之声。 几乎同时,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陆无歇身上。 钟璃没抬眼也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她忙着搜查袁殇的外衫,随口道:“杀死袁殇的人是重点,但是更重要的是,一个欢喜楼的老生,怎么出现在了贤王府。” 她的话刚说完,果然周围人的注意力从陆无歇身上挪开,开始自行讨论猜测起来。 “会不会是自己溜进来的。”一名捕快疑惑道。 钟璃看了他一眼,眸光放在不远处朱管家身上道:“朱管家,贤王府招过贼吗?” 朱管家被这么问,开始有些没反应上来,很快他眼睛一转答道:“从老朽入贤王府这十年,府内就没招过贼这么一说。” 钟璃听罢,把眼神放在家丁身上,意思显而易见,除非府内有人放袁殇进来,不然他不可能溜进来。 “那会不会是...”另一个捕快说着,把眼神放在用扇子把脸盖着睡觉的陆无歇身上,话里带话的含义,明眼儿人都懂。 钟璃嗤笑一声道:“如果你是世子,你会把你要杀的人放在自个的书房里,然后等着第二天大理寺的人来彻查?” “这...那是有人诬陷?”那捕快继续猜测。 钟璃这次没回答,只是把袁殇身上的物件一一翻出来查看,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子,腰间的玉佩也不值几个钱,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一个黑色的小匣子。 匣子如手掌般大小,打开后里面有些男子妆面用的梳子,剩下的是几张贴面,唯一引人注意的是有几个金色的花钿掺杂其中。 “这是花钿还挺别致。”钟璃把花钿放在掌心查看忍不住说道。 蓝恒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花钿和盒子观察一二道:“这花钿根据样式来看,是大部分女子出嫁才会贴的金色花钿。” “这么晚了袁殇带着这个东西出来做什么,还有他身上的衣衫怎么会是戏服?”钟璃疑惑道。 蓝恒想了想,转头望着杏儿道:“昨个王府可有主子找欢喜楼的人上门唱戏?” “没有。”杏儿立刻回答道。 钟璃看了杏儿一眼,把盒子放在一边,继续查看,当她检查到男子下体的时候,手中的动作一顿。 蓝恒发现她的动作,连忙问道:“怎么,发现了什么?” 钟璃扫了众人一眼,一把掀开袁殇的衣摆。 下一瞬,杏儿的尖叫声在书房内彻响。 原来袁殇的下\/体竟然未着寸缕,那东西就堂而皇之的在外面‘挂着’。 蓝恒看到这样的情况,尽管他是男子,也见过不少的尸骸,还是免不了面部浮出几抹尴尬之色。 钟璃倒是面不改色,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袁殇的衣摆,道:“需要抬回大理寺做进一步阴\/囊检查,但是如果没估计错的话,死者生前有过性行为。” 蓝恒听不懂钟璃后面的那句话所谓何意,可他多少也能明白,袁殇死之前是和某一个人发生过亲密关系的。 自打贤王府发现尸体,大理寺就把府内为了水泄不通,想要找线索,现在是好时机。 “来人!”蓝恒站起身,道。 “大人。”徐清连忙走到他身边。 “去搜查贤王府内所有人的房间,尤其是女子的。” “是!”徐清拱手。 “等等。”就在徐清准备离开的时候,钟璃突然叫住他的脚步。 徐清回眸看着钟璃,有些不耐,他本就不喜这个女子,毕竟她没来之前大理寺除了蓝恒,他就是二把手,如今皇上空降一个女仵作下来,官位没他大,可借着手中的金解剖刀,使唤人倒是没得跑。 “劳烦徐大人查查贤王府的所有人员,看看有没有人突然不见的。”钟璃提醒。 徐清冷笑一声道:“钟姑娘,大理寺办案,还需要你提醒?” 说罢,他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u0001 第89章 桃花债(13) 因为徐清彻查还需要些时间。 大理寺带来贤王府的人,一部分回去用膳,剩下钟璃等着徐清的消息。 闲来无事,钟璃拿着袁殇自缢的绳子在手中查看。 过了好一会儿,当她再三确定这绳子随处可见准备检查别的物件的时候,眸光不经意瞥到绳结的一头,隐隐在绳结的里面,她看到了一抹丹红。 “怎么,有发现?”蓝恒坐在她身边,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钟璃没有答话,只是把绳结一点点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抹丹红。 “这是...”蓝恒蹙眉,凑近仔细看。 此刻二人挨得极近,院子内盖在陆无歇脸上的扇子微微露出一条缝隙,却无人能瞧清楚他的表情。 “这是丹寇上掉的。”钟璃道。 蓝恒有些不明白钟璃的意思,一脸疑惑。 钟璃看了他一眼,也不奇怪,毕竟蓝恒不是女子定然不知道女儿家梳洗打扮的事情。 “女子爱美都喜欢把指甲染上颜色,一般用于染色的都是凤仙花,她们把凤仙花的花瓣取下捣碎之后放在指甲盖上,再用凤仙花的叶子,或者是旁的物件把指甲包起来,一日之后取下,指甲就染成凤仙花的颜色了。 看绳子的情况,应该是凤仙花半干不干的时候,打结扣不小心染上的。”钟璃道。 蓝恒听到这,面色豁然道:“那么如果我们找到染了单寇的女子,是不是就等于找到了凶手?” 没那么简单。 两盏茶后,钟璃站在院子内望着面前七八名女婢打扮的丫鬟,心中飘过这句话。 “劳烦几位把手伸出来。”她说道。 八名被叫到院子内的丫鬟相互对望一眼,纷纷按照钟璃的意思撩开衣袖伸出手。 钟璃走过一个个丫鬟,仔细地看着她们的指尖,的确蓝恒按照她的意思把贤王府染了单寇的下人都唤了过来,可是这些人的手不管是颜色,或者是新旧程度,都不符合那绳子上的。 更何况这里有几个人染得早,有些颜色都褪得差不多,更是被钟璃快速地排除在外。 “如何,都没有吗?”蓝恒见她的表情,已经猜了七七八八,可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钟璃摇摇头,把他心中最后那点希望掐灭。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问道:“蓝大人确定是把整个贤王府所有的女子都检查了吗?染了单寇的就这几人?” 蓝恒闻言,想了一下,目光慢慢放在后院主母的位置,刚准备说什么,一名头上扎了两个揪揪的小丫鬟道:“钟姑娘你们原来是找染指甲的人啊。” 钟璃扭头望着这小姑娘,她对她有印象,是后院浣洗房里的阿碧。 “阿碧,听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还有其他人染了指甲?”钟璃引导地问道。 阿碧点点头,伸出指头把院内的几个人数了一下,又看了好一会儿道:“嗯,除了我们姐妹几个,还有一个人没来。” “谁!”钟璃追问。 “瓶儿,最近刚从厨房调到王妃身边的末等丫鬟瓶儿。”阿碧很是自信地点点头。 蓝恒听到这个名字,扫了眼站在一边的徐清。 徐清领命,快步朝谢云溪的院子奔去。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徐清身上沾染着好些茶水,人也狼狈的不像样子。 钟璃看了他一眼,心中大概有猜测,定然是谢云溪为难了徐清。 “如何?”蓝恒见到徐清这般模样,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却没时间关心他的情况而是问瓶儿的事情。 “大人,不好了,瓶儿死在房间里了。”徐清喘着气,指着谢云溪院落的方向。 众人闻言,纷纷朝谢云溪的院子奔去。 当院子内仅剩下陆无歇的时候,他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着跟在众人最后面脚步稳健的钟璃。 “世子。”一道身影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落在身边。 陆无歇,合上扇子,前一刻还散漫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何?” “太子回来了,听说您的事情,昨晚在锦阳殿闹了一夜呢。”那黑色身影说道。 “是吗?他也知道了?”陆无歇道。 “嗯,云公公也知道了。” 陆无歇闻言,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已经接近黄昏的天空道:“去查如今的谢家,越详细越好。” “是!” 钟璃赶到谢云溪院子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杏儿搀扶着昏厥过去的谢云溪,焦急地望着赶来的众人。 一院子的下人,似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尖叫连连地在院子内乱窜。 蓝恒蹙眉似是最不耐这般聒噪,他看了身边的徐清一眼。 徐清意会对着身后一挥手,大理寺的捕快如闪电般把一个个下人钳住稳定情绪。 钟璃走到杏儿身边,道了句:“我来试试。” 杏儿闻言,侧了侧身子。 钟璃在谢云溪的人中上用力一掐,随着一声深深的喘息声,谢云溪醒来,钟璃绕过二人直奔瓶儿所属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眼便可看个全部,一桌,一椅,一张床榻,榻上躺着一女子,女子面容在下人里算是娇俏的,若不是她面色苍白,胸膛没有起伏,就像是睡着了般安宁。 钟璃戴起口罩,手套,率先走了进去。 此刻屋内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 钟璃顺着血腥味慢慢拉开盖在女子身上的被褥,如她所料,被褥已经被鲜血然后,血的来源便是瓶儿手腕处的刀伤。 “割腕?”蓝恒站在钟璃身边,望着床上整齐的穿着下人衣衫的女子。 钟璃点头蹲在瓶儿身边检查,过了一会儿,说道:“正确的说,应该是割腕自杀。” “自杀的?”蓝恒很是诧异。 钟璃翻开瓶儿的手臂解释道:“死者被割的是左手腕,根据伤口的深浅看,是左深右浅,符合正常人割腕的习惯,加之割腕的匕首就在瓶儿的身边。” 她说着,指了指瓶儿右手附近的小匕首,继续道:“凶器在,伤口无异样,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也注意了院子里人的表现,没有特别异常或者是引人注意的,所以是自杀无疑。” “那她自杀的原因是什么?”蓝恒问道。 钟璃这次没有回答,而是把瓶儿的衣衫解开,褪下她的裤子,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果然生前瓶儿发生过男女之事。”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90章 桃花债(14) 蓝恒站在钟璃身边,听她说出瓶儿的事情,道:“是袁殇强\/奸了瓶儿?” 钟璃检查完瓶儿下身其他位置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把瓶儿身上的衣衫原穿起来,目光放在瓶儿的手指尖上,如阿碧所说,她的指尖上真的有凤仙花染上的红指甲,而且根据指尖的情况,她能确定是才染不久,颜色也和绳结上的颜色类似。 “看起来应该是这样的。”她想了一下,回答蓝恒的话,紧接着补充一句,“不过是不是强\/奸还不一定,至少能证明瓶儿昨晚是见过袁殇的。” 钟璃说的话很是谨慎,毕竟在现代要判定一个人强\/奸罪名是否成立是需要提取体内dna作为关键性证据的外,还需要结合外部因素,看是否有暴力行径,而如今在古代,没有这方面的条件,加之瓶儿下人房间旁人可随便出入,除非找到指证,那么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蓝恒看了眼还在细细检查瓶儿尸体的钟璃,自知还需要段时间等候,索性他开始在房间内寻找其他线索。 床下是一些瓶儿的衣物,这个小丫鬟衣物并不多,除了几件需要换洗的下人衣衫,就是一套看起来还不错的长袖罗绣褙子衫,可能是因为没机会穿,这褙子衫还是崭新的。 蓝恒见床下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正准备把衣物箱子推进去,却不经意被什么东西闪了下眼睛。 他垂眸细瞧,在箱子的一角,拾起一张金色的花钿。 这不是袁殇身上搜出来黑盒子里的东西吗? 想到这,他觉得有门,连忙再次拉出箱子,重复把里面的衣衫一件件翻看,直到他翻到女子的里衫,想等着钟璃来继续查找的时候,指尖掠过最上面的肚兜,只觉得碰到什么硬物。 蓝恒心中一紧,哪里还管什么男女避讳之说,拿开上面的肚兜,一沓子信笺之类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随手拿过,一张张翻开,起初他有些看不懂,毕竟上面都记录的是一些小女儿家的心思,而且这些信笺都没有发出去的样子,也不知道收信人是谁。 慢慢他看到后面的信件内容,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钟璃在蓝恒忙活的这段时间已经检查完瓶儿的尸体,她褪下手套,扭头打算叫蓝恒,却看到他拿着一沓子东西严肃的神情。 她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可对于这个男人的性子,多少也是了解的,看样子他是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了。 “蓝大人。”钟璃走到蓝恒的身边。 蓝恒听到有人叫他,回头凝望道:“璃儿,看看这个。” 钟璃接过他递上来的信件,一一查看,随着信件的往后,她的眉头越拧越深。 这信件是瓶儿的情书,里面表达的是她满满的思念和相思的情愫,至于为何没寄出去,收信人是谁,当她看到瓶儿笔墨中出现的‘莫苍’二字心中霎时了然。 瓶儿竟然暗恋着陆无歇。 钟璃想到这,柳眉越发的拧紧了些。 其实贵族豪门中下人迷恋主子,想飞上枝头的事情并不稀奇,可怪就怪在它太巧合了。 从欢喜楼沈鸿死在陆无歇专属的雅阁中开始,袁殇的死,到如今的瓶儿自\/杀,一切都指向陆无歇,似乎他才是整件事情的元凶。 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案子巧合太多,就难免会惹人怀疑,所谓过犹不及就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谁在后面如此迫切地想加害陆无歇? 钟璃思索着,抬眼和蓝恒的眼眸对上,见他也是一副深思的样子,她知道,他也开始怀疑整件案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个保持冷静之后,随手把信笺原交到蓝恒的手上,转身来到瓶儿尸体的床榻边,道:“蓝大人,方才我检查了尸体断定了两件事情。” 蓝恒也挥散掉方才的思绪,站在钟璃身边,等着她分析。 “第一,瓶儿确定是自杀无疑,第二,袁殇是瓶儿杀死的。” 蓝恒听到这,对于钟璃的第一个推断没什么意见,至于第二个,他拧眉问道:“袁殇身高六尺四,就算瓶儿有力气把袁殇背到陆世子的书房,可是瓶儿的身高只有五尺一,我们来之前大家检查了地面,并没有背人行走或者辇轮车留下的痕迹,她要怎么做,才能把袁殇弄到书房去而不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钟璃对于蓝恒的疑惑,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以正常人的想法,都会问这个问题。 这就被固有的思维给禁锢住了。 钟璃看了蓝恒一眼,只道了句:“袁殇是自己走去书房的。” “什么?”蓝恒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钟璃也不着急解释,而是把放在一边随身背着的小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包递给蓝恒道:“闻闻看,熟悉吗?” 蓝恒拿过打开放在鼻尖细嗅,顿时一股略显幽香的味道传了出来,同时他神情有着转瞬即逝的恍惚。 “这是曼陀罗?” 钟璃点点头,之后又走到瓶儿房间的桌前把放在桌上的一个杯盏拿起,放在鼻尖细嗅之后递给蓝恒道:“闻闻这个。” “这里装过清酒?”蓝恒说完瞬间懂了。 钟璃解释道:“《本草纲目》有云,曼陀罗,笑采酿酒饮,令人笑;舞采酿酒饮,令人舞。予尝试此,饮须半酣,更令一人或笑或舞引之。 也就是说曼陀罗在大部分人眼中有催情和迷幻的功效,我们假设,当夜袁殇找到瓶儿,想和瓶儿叙旧。” 说着,钟璃拿过蓝恒掌心中的花钿。 “并且还有娶瓶儿的想法,瓶儿起初殊死不从。” 钟璃说道这,走到瓶儿尸体旁边,轻轻扯开瓶儿的衣襟,见她苍白的皮肤下竟然有好些抓痕,之后她又把蓝恒翻出来的几件下人衣衫拿出,找出其中一件被扯了领口扣子的绿襦裙,继续道: “之后也不知瓶儿用了什么方法,劝袁殇喝了这下了曼陀罗的清酒,袁殇失去理智,便跟着瓶儿来到了世子的书房。” 蓝恒听到这,倒是对钟璃推断袁殇自个走去蓝恒书房的推断有了认同,可是... 他望着钟璃说出第二个疑惑道:“璃儿说瓶儿身上有被强的痕迹,可袁殇都去了陆无歇的房间,这又如何解释?” 钟璃回眸望仅一墙之隔的陆无歇院子,回答道:“蓝大人,瓶儿是被强身上的痕迹已经足以证明,可我什么时候说,她是在这个房间和袁殇发生的关系呢?”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91章 桃花债(15) 蓝恒听到这彻底懂了。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有证据吗? 钟璃扫了他一眼,便懂他心中疑惑。 “蓝大人在绘制袁殇现场图的时候,可注意到屏风边上的一滩污渍?”钟璃问道。 蓝恒闻言,从怀中拿出图画。 其实这现场绘制还是他成为大理寺卿的时候要求的,之前每次大理寺查案,总会不可避免的来回进人破坏现场,为了保留相关的线索和证据,他才做了这样的要求。 当然也就是这个习惯,让大理寺破了不少棘手的案子。 他拧眉看着手中的画,每次出现案子,现场的时间都很紧迫,不可能给他太多的时间细细描绘,所以他画的时候只会大概描绘出大物件的轮廓,至于细节方面他会用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代替现实物件。 果然,当他的目光看向钟璃嘴里屏风附近的时候,他的画里有几个点,那就代表屏风附近是有污渍的。 “大人在看看屏风对面是什么?”钟璃提醒。 蓝恒顺着她的目光朝对面看,那竟然是陆无歇的画像,如今再结合瓶儿箱子里翻出来的相思信,一切似乎串联起来了。 “瓶儿用曼陀罗下酒给袁殇服下,之后准备好绳子领着袁殇到了陆无歇的房间,二人在那里发生了关系,瓶儿面对的就是陆无歇的画像,至于她为何这样做,可能是为了满足心中的那点小期盼吧。 之后她把袁殇杀死,弄成袁殇自缢的假象,可是袁殇太重,她的身子太娇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只能把袁殇弄的半吊起来,就造成袁殇似乎是蹲在凳子上把绳子套脖子上的可笑场景。 等她忙完这一切,她便回到自个住处用匕首割腕自杀。” 钟璃解释着袁殇和瓶儿在昨晚发生的情况。 蓝恒对于钟璃的推理,算是认同的,可这案子就像是个解不开的谜,解释了这个问题,新的问题就又产生了。 他深深望着钟璃,道:“瓶儿为何这样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对她有什么好处?失了清白,也丢了性命。” 钟璃听到蓝恒的询问,抿唇不语,这也是她想不通的,但是她有一件事情能确定,就是所有的发生都是冲着陆无歇去的。 “大人。” 就在二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徐清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蓝恒倪了他一眼。 徐清连忙把一样东西呈在手中道:“在浣衣房找到的,应该是袁殇的亵裤。” 蓝恒看了一眼,挥手让徐清收纳好作为物证。 钟璃闻言,望着身后床榻上的女尸,对于袁殇的衣衫能出现在那里并不好奇,首先瓶儿曾经是浣衣房的人,那里她最是熟悉,其次想让一个东西难以找见,就要把它放在一堆同类型的物件中。 显然瓶儿懂得这个道理,她真的很聪明。 徐清把袁殇的亵裤递给手下之后,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呈给蓝恒道:“您让下官彻查的贤王府人员全数都在这上面了。” 蓝恒接过,查看,问道:“可全?” 徐清点点头:“清点了,贤王府前堂到后院总共有五十八名下人,他们的名字全数都在上面了。” “好!”蓝恒说着准备收起手中的纸张。 “等等!”钟璃拧眉,拿过蓝恒准备往袖口里塞的纸,打开后细细看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道:“徐大人确定贤王府有五十八名下人?” 徐清听到这,面露不悦道:“本官亲自点的,怎么...钟姑娘有疑惑?” 钟璃把单子叠好,递给徐清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几日前我离开贤王府府中还有五十九名下人,包括死在这里的瓶儿,如今徐大人怎么就弄成五十八名了?” “怎么可能?是朱管家...”徐清一怔,霎时明白了什么,转身朝外面跑去。 过了一会儿,徐清气喘吁吁的回来,手中多了一份新的名单道:“大人,这人找到了,是一个叫阿七的小家丁,前几日来的贤王府,所以朱管家还未来得及上册子。” “是吗?那这个家丁呢?”蓝恒问道。 徐清拍着起伏的胸膛,道:“不...不见了!” “那还不快去找!”蓝恒眯紧双眼,厉声。 徐清被这么一训斥,点点头领着身后的捕快再次离开。 忙碌了一日,此刻的贤王府已经被黑暗包围,掌起的红烛把府内照的昏暗沉静。 钟璃把关于袁殇和瓶儿的相关证据整理好,婉拒蓝恒要送她会大理寺的想法,转身朝陆无歇的院子走去。 因为袁殇的死被查清楚,此刻书房已经被大理寺和府中下人清扫干净,她走进屋内,看着架几案中间的男子画像,那是陆无歇无疑,可是隐隐她有一种错觉,画上的人给她的感觉和如今的陆无歇不太一样。 “真人就在后面你不看,看画那么上瘾?” 一道声音在钟璃的身后响起。 她回眸,陆无歇斜靠在屏风上,似乎是睡够了,人精神了不少。 “世子。”钟璃如往常般作揖行礼。 陆无歇挥挥手,道:“罢了,本世子还得感谢你,帮我洗脱罪名呢。”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他似是这么说,可是眼底哪见有感谢,更多的是不在乎。 “世子认识瓶儿吗?”她想了一下,把今个憋在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陆无歇没料到她会问瓶儿的事情,想了一下道:“见过几次,浣衣房的下人吧,若是没记错本世子的衣衫她应该洗过。” “她喜欢你,你可知?”钟璃问出这句话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她这问的像是带着点暧昧,毕竟案子已经破了,瓶儿何等心思,并无关系,可是不知为何当她进入瓶儿的房间看到一些未曾给蓝恒说的细节,她就想知道陆无歇是怎么想的。 果然,她的话一出口,陆无歇挂在脸上的散漫笑容一怔。 他收起手中把玩的一块貔貅,就这样定定望着她。 钟璃躲闪开他凝着她的眼神,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在瓶儿的房间门口看到一只脚印,旁人不认识,可我知道那是世子的。” 她说着,望着陆无歇脚下的步履,他的习惯和旁人不同,许是因为轻功顶好的缘故,他脚下的鞋底子总是比旁人要薄,纹路要浅。 陆无歇顺着她的目光垂眸,过了好一会儿,他望着她道:“璃儿是在怀疑我,还是心里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u0003\u0003\u0003 第92章 桃花债(16) “世子果真去过那里?”钟璃听到这,已经不在乎方才自个内心的想法,她更在意的是,陆无歇是不是知道瓶儿发生的事情,而选择...见死不救。 “如果本世子说,本世子是眼睁睁看着瓶儿被欺辱的,你会怎样?”陆无歇似乎是读懂钟璃心中的意思,嘴角轻轻扯动,语气不咸不淡。 钟璃眉头紧蹙,冷冷道:“那我和世子的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你不查你义父的死了?”陆无歇扬眉往下问。 “查义父的死有很多种方法,不过是多走些弯路罢了,至于世子这般的凉薄的,和钟璃不是一路人。”钟璃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瓶儿不过是一名婢女。”陆无歇听到她的回答,眼神有几分的隐晦不明。 “下人的人命在世子心中是什么?腌臜?还是随意可舍弃?”钟璃反问他一句。 可还未等陆无歇回答,她继续道:“可在钟璃心中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贵贱,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能救则救。” 陆无歇听到这,眼神有几分的闪烁。 钟璃望着陆无歇没有作答的意思,柳眉微拧,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他开口道:“我昨晚不在贤王府。” 钟璃闻言,身体微顿,望着陆无歇的眼神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 他竟然不在贤王府,那瓶儿门前的脚印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瞪大双眼望着陆无歇,“到底是谁要加害于你?” 陆无歇知道钟璃已经想清楚了,轻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钟璃叫住了他的身影,“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瓶儿不会是...” 之前她就觉得可疑,瓶儿的死太过突兀,相对矛盾的地方也很多。 如果她引诱袁殇在书房中行事那档子事儿能理解、也说得通,但是之后把袁殇勒死在书房,伪装成一眼就能识破的自缢事件就开始矛盾了。 瓶儿既是喜欢陆无歇,为何要把杀人这样的帽子扣在自己心爱人的身上,这不是无端给他制造麻烦吗? 其二,瓶儿给袁殇下药,那时候袁殇已经失去了再次威胁瓶儿的能力,为何瓶儿还要执迷不悟的做后面的事情。 到底瓶儿在想什么,她身后到底有没有旁人的指挥?这案子看似简单,却经不起推敲。 之前是沈鸿,之后是瓶儿,那么最后还会不会有旁的? 陆无歇回眸望着咬唇不语,低头想着自个事情的钟璃,道:“璃儿,我就知道,这案子交给你,是我做的最对的选择。” 说罢,他对着钟璃露出一抹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温润笑靥,覆手走出书房。 钟璃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子被他方才的那抹笑深深吸引。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扭头望着挂在架几案上的那副陆无歇的自画像,刚才的他和画上的人气质很像。 ------------------------------------- 两日后的金城。 文昌街道上两个小儿拿着糖葫芦一蹦一跳的相互追逐。 跑在前面的回眸望了眼身后的,待他跟上,二人相视一笑,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金城出了个小纨绔,只喝酒来,爱耍酷;一朝去了欢喜楼,赏了花旦,死小生;皇后娘娘来出马,接回家中克死奴,克死奴!” 钟璃站在街尾望着从眼前奔跑过去的两个孩子,耳边听着他们嘴里说的童谣,不过是短短几日,陆无歇身边的事情已经被金城传的沸沸扬扬。 他在金城本就名声不好,如今欢喜楼的事情又被百姓们这般嘲讽,这贤王府贤王维持的声誉约莫就要毁了。 此刻蓝恒从一家卖水果的小店里出来,把买到的桃子递给她一个,见钟璃只是呆呆的没有反应,他看了看已经跑的老远的小儿,心中霎时了然。 “今个上朝皇上把世子和贤王单独留下了。”他说道。 钟璃听到有人谈陆无歇这才回神。 她接过蓝恒给的桃子,问道:“可是皇上知道了这段时间百姓中流传的话?” 蓝恒点点头,众人皆知皇上最是在乎民间的好些谣传,如今陆无歇算是犯了大忌,就算他在皇上面前再三腔调世子的案子未查清楚,还不能给定论,显然皇上已经先入为主了。 “最后呢?皇上给了什么处罚?”钟璃问道。 “处罚倒是没有。”蓝恒想了下,道:“不过贤王似乎很是气愤,命令世子这几日都在家面壁思过。” 听到是这样的结果,钟璃长舒一口气,也不知是担心陆无歇的心中大石放下,还是庆幸皇上还算睿智没有对陆无歇妄加处罚。 “对了,今个有人来大理寺,猜猜是谁?”蓝恒看着钟璃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忍不住说点别的事情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璃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欢喜楼的案子上,至于别的案子,若不是必要,她一般都不参合。 “谁?”她随口应道。 “卫芙。” 钟璃听到蓝恒嘴里说出这个名字,神情一怔,欢喜楼里的花旦卫芙,她来大理寺做什么? 蓝恒见钟璃终于是来了兴致,嘴角不自觉勾起,道:“自打欢喜楼出事儿,先后死了两人,坊间除了关于世子的童谣,还在流传一件事情。” “是什么?”钟璃问道。 “有人说欢喜楼糟了邪,下一个死的是花旦卫芙。”蓝恒道。 “所以卫芙来到大理寺是来寻求庇佑的?”钟璃问道。 蓝恒点点头,“是,一大早卫芙就守在大理寺门口,此刻我已经让徐清去欢喜楼布置人手了。” “大人真的相信这民间的传谣,下一个死的是卫芙?”钟璃忍不住问道,在她看来不管是沈鸿或是袁殇,表面是似是两起案子,可是内在一定是有着必然联系的,陆无歇是一方面,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信不信是另外一说,最主要我还想去欢喜楼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蓝恒岂能不知道钟璃心中的想法,他对她淡淡一笑,覆手朝柳巷走去。 第93章 桃花债(17) 此刻欢喜楼内。 卫芙穿着一件单薄的轻纱褙子衫,后背若隐若现的蝴蝶谷随着她嘤嘤啜泣的动作轻轻抖动,本就是欢喜楼内名旦不知吸引着多少男子的目光,如今这般娇弱,更是把站在她对面的徐清迷的晕头转向。 “卫姑娘,你别哭了,你放心只要大理寺的人在,谁都不会伤害你的。”徐清拍着胸脯保证。 卫芙从袖口扯出个丝帕擦了擦眼角,这才抬眼看着徐清道:“多谢徐大人这般照拂,可是卫芙不过是一介戏子,何德何能这般劳烦大理寺,呜呜...” 卫芙哭的越是猛烈,徐清这心就揪的越是紧,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怕授受不亲毁了对方名节,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再次宽慰道: “卫姑娘放心,这案子皇上那边已经格外注意了,蓝大人定然不会掉以轻心,我已经派人把整个欢喜楼所有进出口严加防范,等这案子破了,卫姑娘就安全了。” “真的?”卫芙闻言,柳眉微挑的望着徐清。 徐清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大理寺的案子查到哪里了?凶手可抓到了?”卫芙问道。 “这...”徐清欲言又止,要知道大理寺有规定案子未破之前,相关的线索概不外露的。 “徐大人这般是为何?奴家怎么着也算是受害者,大人不说点案子的事情,奴家怎么能踏实,还是感情大人还怀疑奴家不成?”卫芙见状,又开始哭泣。 徐清见状,连忙摆手宽慰道:“卫姑娘,本官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其实这案子到现在也没有实质的进展,若要真有怀疑的约莫就是贤王府的世子了,可是卫姑娘也知道,世子什么身份,有摄政王罩着,谁也不敢动啊。” “那...”卫芙听到这,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问:“世子若真是凶手,不会也把奴家...” “放心!”卫芙的话还未说完,徐清连声宽慰:“世子如今被贤王勒令面壁思过,定然是出不了府的。” 卫芙闻言,紧张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她长舒一口气,对着徐清俯身道:“方才奴家的行为让徐大人见笑了。” “怎么会。”徐清摆手:“这关乎卫姑娘的生死,慌张再所难免。” 卫芙点点头,望着徐清眼底都是感激,紧接着,她对着徐清盈盈一笑,道:“既然徐大人已经把欢喜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卫芙有些私藏的小酒,想请徐大人品品。” “这...”徐清闻言,想拒绝。 怎奈,卫芙拉过他的衣袖,道:“都是十几年的上好陈酿,奴家是想感谢徐大人这般帮衬才愿意拿出来的。” “卫姑娘...”徐清想了一下,还是准备拒绝。 卫芙又说道:“就喝一点,徐大人再如何也是男子,一点不会醉人的,而且奴家还会唱曲儿,大人不想听听?” 说着,她拉着徐清的手朝欢喜楼二层雅阁方向走。 钟璃和蓝恒递到欢喜楼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虽说到了秋季金城没有夏季那般的酷热,可是秋老虎不是盖的,不过是沿街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钟璃就感觉有要中暑的前奏。 蓝恒知道她怕热,随手买了碗冰粉,递给她,这才推开欢喜楼的门。 “徐清呢?”他见守门的只有几个新来的捕快,忍不住蹙眉询问。 小捕快闻言,快速对着蓝恒拱手,吞吞吐吐道:“回大人的话,徐大人不...不在。” “不在,当值期间不在岗,做什么去了?”蓝恒蹙眉,抬眼望着背阴面的雅阁方向,发现那里隐隐似是有什么在挪动。 小捕快面露难看之色,挠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蓝恒和钟璃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奔跑声。 二人回眸,只见徐清从不远处本来,身边还跟着个提药箱子的老郎中。 “大...大人!”徐清一件到蓝恒,本来就焦急的面色,露出几分慌张。 蓝恒眯紧双眼,眸光扫过徐清,又放在他身边的老郎中身上,询问的话还未说出口,二层雅阁就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姐姐?姐姐...你醒醒,醒醒啊!徐大人...徐大人您快来啊!” 钟璃听出这是卫芙的声音,柳眉一拧,快步声源方向奔去。 蓝恒见状,没空在问徐清旁的事情,一撩衣摆也跟了上去。 卫芙所在的房间是欢喜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阁。 钟璃赶到的时候雅阁的门敞开着,刘家班的班主刘武就站在门外一脸的不知所措,至于卫芙,她跪在屋内的地上,怀里还抱着个身穿天青色碧海衣衫的女子。 “卫姑娘。”钟璃快步走进房间,蹲在卫芙的对面,想问她所为何事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只见卫芙怀里抱着的女子一脸青紫,白色细长耳坠耷拉在脸上,胸膛早都没了起伏,脖颈处有着清晰的勒痕,不用验尸就知道这人的真正死因。 此刻蓝恒和徐清以及背着药箱子的郎中也赶了过来,郎中不明所以,正打算进入屋内给卫芙怀里的女子瞧病,钟璃抬眼厉声道:“别进来,很可能这就是杀人现场!” 她话音一落,还在嘤嘤抽泣的卫芙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蓝恒和徐清也同时面色僵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卫芙,她抱紧怀里的女子,哭喊道:“吴姐姐,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钟璃淡淡看了卫芙一眼,对着蓝恒使眼色。 蓝恒一挥手,身边几个捕快上前把卫芙拉开。 终于,钟璃看清楚面前的女尸。 女子身高约莫五尺三,年龄约莫三十有余,许是因为保养的好,再加上长相不赖,若不是因为窒息而导致面部青紫,钟璃断定卫芙嘴里的吴姐姐应该是个大美人。 “你认识她?”钟璃抬眼对上卫芙时不时投来的偷看眼神。 卫芙被点名,连忙点头道:“她是吴姐姐,是我们刘家班的花衫,也是班里除了袁殇外资历最老的。” 钟璃听到这,眸光看向刘家班的班主刘武。 刘武闻言,连忙点头道:“是,是这样的,卫芙嘴里的吴姐姐是刘家班的吴秀初。” “那她是被人杀死的,你们可知道?”钟璃扬眉对上刘武眼睛。 刘武也算是半个生意场上的人,见得人也算多了,可是钟璃的性子冷的可以,被她这么盯着,也不免心中一惊,快速把眼神挪开,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屋内只有秀初一人,谁能杀得了她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94章 桃花债(18) 钟璃起初是怀疑站在门口的刘武或者是抱着吴秀初的卫芙是杀人凶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刘武冷不丁的会说这么一句话。 “刘武,你的话所谓何意?”果然,蓝恒听到面色一沉的问道。 刘武回望了眼蓝恒,拱手道:“回蓝大人的话,大约一个时辰之前,小的从房间里出来找卫芙,敲了好半晌的门都无人应答,担心卫芙如之前沈鸿一样,出了什么事情,就找徐大人帮衬。” 说着,刘武看了眼身边的徐清。 徐清点点头。 “徐大人起初也是同在下一样敲门,叫门,可是卫芙一直都不曾应答,我二人怕出了什么事情,就把门砸开了。”刘武继续说着。 钟璃听着刘武的话,眸光放在雅阁的门上,一般这种风月场所的门都是从里面上销子锁住,卫芙的门也不例外,简而言之便是,除非屋内有人门才能被锁上,屋内无人没有挂锁门是永远锁不上的。 她起身走到门栓上,一眼看到已经摇摇欲坠的门鼻子,她知道徐清曾经破门而入,刘武没有撒谎。 “之后呢?”钟璃问道。 刘武突然面露惊恐,瞪着地上吴秀初的尸体,道:“在下和徐大人一打开门,就看到吴秀初的尸体躺在那里。” “那卫芙呢?”钟璃扬眉,对吴秀初会出现在卫芙房间很是意外。 卫芙此刻接过话道:“我在隔壁的房间。” 说着,卫芙指了指另一间雅阁。 钟璃抬眼望着雅阁上挂着的名字‘青山’,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卫芙摇摇头,脸上堆满了疑惑,她咬着唇,含着泪望着吴秀初的尸体道:“今个一大早我和徐大人喝点酒,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即将晌午的时候,我有点累就回自个的房间。” 说着她目光放在吴秀初死的雅阁,意思显而易见。 “是吗?”钟璃闻言,眸光放在徐清身上。 尽管徐清并不喜钟璃用这般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可确实在他的管辖内出了人命,他也只能乖乖回答道:“是,是本官亲自送卫姑娘进的房间。” “徐大人喝完酒可还清醒?”钟璃知道人一旦喝酒,大脑会容易记混东西,为了谨慎她提醒道。 徐清似是不爱听这样的话,面色一沉道:“钟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徐清酒量自个知道,当时还是清醒的!” “是吗?那我怎么觉得徐大人睡了一觉?”钟璃说着,眸光放在他的腰封上。 只见本应扎的严实的官服此刻微微有些凌乱不说,束腰的腰封都是歪的,一看就是匆忙穿戴后的结果。 毕竟早晨这些官员都是要面圣的,仪容很是重要。 徐清垂眸,面色一红,还准备说声什么,蓝恒道:“徐大人,大理寺规定在职期间不能饮酒,回去领罚。” 徐清闻言,不敢再狡辩什么,垂眸拱手。 钟璃看了眼徐清,继续问道:“之后呢,徐大人是如何醒来的?” 徐清盯着通红的面颊,回答道:“本官在床上小憩,突然听到刘班主敲门,他说卫芙出了事情门打不开,本官担心卫姑娘就慌忙跟他来到了卫姑娘的房间前,之后就是破门而入。” “看到的呢?刘班主说的可有出入?”钟璃问道。 徐清摇摇头,“没有,当时有一女子就躺在那里,身体背对门口。” 他说着,指着方才卫芙抱尸体的地方。 “那徐大人又是如何去寻的郎中。”钟璃问道,这也是她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吴秀初出事儿,徐清不去先看看,怎么找郎中去了。 “是在下。”未等徐清回答,刘武率先开口:“吴秀初身子一直都不好,我看到她躺在地上,第一时间反应就是找郎中,可我年纪不如徐大人,脚程慢,就让徐大人帮忙跑了一趟。” “哦?”钟璃听到这,脸上的表情略显诧异:“刘班主还未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是谁,怎么就确定是吴秀初?” 刘武闻言连忙解释:“刘家班着名的旦角就是卫芙和吴秀初,二人私下性格迥异不说,穿着打扮也是不同的,卫芙向来喜爱白色,吴秀初一般都是穿天青色或是碧绿色外衫。” 钟璃闻言点点头,刘武这个理由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吧。 之后她眸光在徐清身上绕了一圈落在卫芙身上道:“那么卫姑娘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卫芙收了收眼泪,回答道:“之前不是和徐大人喝了些小酒吗?奴家酒量不好,就躺在屋内睡下了,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紧冲出来,之后就是钟姑娘看到的。” “冲出来,从‘青山’雅阁?”钟璃道。 “是!”卫芙点头。 钟璃把视线放在刘武身上,刘武点点头,之后她有看向周围因为雅阁出事儿而冲上来的捕快。 几个捕快全数都在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青山雅阁?”钟璃又问。 这次卫芙没有给她答案,而是拧着眉,一脸惊恐的说道:“这个奴家也想知道啊,不过就是睡了一觉,人就出现在了隔壁,吴姐姐也死了,这...这太诡异了。 呜呜...都怪我...若不是贪酒,说不定吴姐姐就不会死了。” 卫芙说着,又开始抽泣起来。 钟璃望着她身上的那件白色薄衫,目光下移不经意扫过她腰间的荷包。 罗绣? 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只是太快,她没捕捉到。 “怎么?”蓝恒看到钟璃转瞬即逝的拧眉,上前询问。 钟璃摇摇头,一时间说不上来,只能转而走到雅阁检查。 欢喜楼的雅阁和普通的雅阁无异,窗扉打开外面就是大街,至于一个人是否能顺畅的在两个房间来回游走。 钟璃想也就陆无歇或者蓝恒这样的轻功顶尖的高手可以,至于卫芙...不可能。 之后她又检查了雅阁内所有的设施包括墙壁,果然这里没有机关也没有暗格。 那就是密室杀人,吴秀初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想到这,钟璃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走到吴秀初的尸体旁,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的尸僵程度和尸斑。 蓦地,她发现吴秀初的手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蓝恒也发现了,连忙凑近把吴秀初手中的东西取出。 那是一张纸上撕下来的俩字--‘南平’。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95章 桃花债(19) 大理寺的人把吴秀初的尸体抬回验尸房。 钟璃坐在马车上出神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欢喜楼。 大理寺的人在欢喜楼忙活了一下午,结果是无一人能找出为何吴秀初会死在卫芙的房间,而卫芙会出现在隔壁房间的原因。 跟在马车后面的一大票捕快全都垂着脸,显得没精打采。 钟璃把视线收回扫过众人的面颊之后,沉默不语。 “喝点水。”蓝恒不忍瞧对面的女子这般愁苦,他倒了杯清茶递给她。 钟璃没结果,看样子是没听到他的关心。 蓝恒叹口气,把杯盏放在案上,道:“璃儿莫要这般折磨自己,大理寺的悬案已经快堆成一仓库了,也不差这一桩,太憋闷对身体不好。” 钟璃这会是听到蓝恒的话了。 她拿过桌上的杯盏,把里面的水如数灌下后,摇摇头道:“大人误会了。” 蓝恒一怔。 “吴秀初的死,以及卫芙的事情我早都想明白了,只是有件事情不太懂。” 蓝恒听到钟璃竟然破了这密室案子,诧异挑眉,道:“璃儿想明白了?” “嗯。”钟璃点点头道:“只是证据不足,结论还不能定下。” “那你哪个地方不明白?”蓝恒追问。 钟璃想了一下道:“大理寺捕快的巡视规则。” “怎么说?” “按道理卫芙需要保护,她的门口为何没有捕快把手?”钟璃道。 蓝恒听到这,算是懂了,道:“徐清在保护她,只是没想到他自个睡着了,至于其他人,徐清这次带的大部分都是新人,大理寺规定新人经验不足不能保护受害人,一方面是怕他们出岔子,另一方面是怕他们轻敌折了命。” 钟璃听到这,霎时懂了,前朝蔺国大理寺卿司炎修及其夫人在一次外出的时候,被人伏击折了十几名部下,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新人,所以蓝恒入大理寺之后,便定下这规矩,只是希望少些人牺牲。 “也就是说,刘武敲门的时候,欢喜楼的二层没有人把守,等徐清下去叫人的时候,这些人才上来。”她思考之后问道。 “是!”蓝恒点头:“不过这案子出岔子并不怪他们,欢喜楼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 “当然不可能有外人了。”钟璃嘴角勾起,道:“因为是贼喊捉贼,怎么能有外人。” “贼喊捉贼?”蓝恒诧异。 钟璃不再往下解释,而是望着文昌街的街景道:“方才我记得我们从欢喜楼出来的时候,林堇来找过大人?” 蓝恒点头,道:“是,他之前去大理寺找我,我不在,捕快说我在欢喜楼,就来了。” “说什么了?” 蓝恒嘴角轻轻扯动弧度道:“算是个好消息,贤王府消失的第五十九个下人找到了。” 隔日,大理寺刑房。 钟璃望着跪在地上一个劲颤抖的小家丁,道:“阿七,袁殇是你放进贤王府的?” 阿七抬眼看了对面人一眼,这人他认识是世子从安定县带来的仵作,只是刚入府的时候是男的,何时变成女子了? “问你话呢!”钟璃扫过卖呆的阿七冷冷训斥。 阿七连忙回过神,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的。” “那你为何逃?”钟璃又问。 这次阿七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他长吁短叹了一口气,道:“都死了人了,小的哪敢再在贤王府呆下去啊。” “死了人,事情闹大,知道躲避的,你可明白,作为下人,领着歹徒进家主的宅子也是要受刑法的。”钟璃冷哼一声。 “歹...歹徒?”阿七一怔,明显他不太懂钟璃的意思。 钟璃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大概猜测到,阿七悄悄逃离贤王府应该是在杏儿发现袁殇尸体的时候,之后发生的事情比如瓶儿的死,他并不知道,所以他才会讶异袁殇什么时候成了歹徒。 “他强了瓶儿,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她说道。 阿七听到这,终于明白为何大理寺不遗余力地要找到他。 “唉!”他懊恼的捶胸顿足道:“早知是这个结果,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给小的黄金千两,小的都不会去那赌坊啊!” “赌坊?袁殇的事情和赌坊有什么关系?”钟璃疑惑问道。 阿七叹口气,捋了捋思路,说道:“其实小的之前并不认识袁殇,能和他结识是在博乐赌坊里,当时小的也不知怎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想去赌坊里赌一把。 说来也是运气背,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小的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银子竟然全输给对家袁殇。 当时还打了欠条的。” 他说着,可劲的唉声叹气,似乎是真的后悔当初的选择,道:“不过袁殇在此期间并没有催促过小的还钱,在小的都以为他要忘记的时候,前几日突然在贤王府门口找到了小的。” “找你?可是进贤王府的事情?”钟璃问道。 阿七点点头,回答道:“袁殇喜欢瓶儿这个事情小的之前是不知道的,直到他那次找小的,以消债为交换让小的领他进贤王府,小的才知道,原来袁殇这个欢喜楼里有名的老生,竟然到现在都不曾娶妻生子。 而他唯一欢喜的便是贤王府的瓶儿。” “既然他进贤王府的目的是寻瓶儿,俩人可有所谓的山盟海誓?”钟璃问道。 阿七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两人到底有没有山盟海誓小的不清楚,小的唯一知道的是,这次袁殇见瓶儿是想娶瓶儿的,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有一大笔钱给瓶儿当聘礼。” “一大笔?是多少?”钟璃追问。 小六子咬唇,扒拉着手指,最后伸出了五个指头。 “五十两?”钟璃猜测。 小六子摇摇头道:“五千两。” 听到这,一向淡定的钟璃瞳孔微微收缩,这么多钱,足够买下半个欢喜楼了,而袁殇不过是一介戏子,怎地有这么多的钱。 “这么多钱,他赌博赢得?”钟丽问道。 “哪有!”阿七挥手,一脸的不屑道:“袁殇能有这本事,在博乐赌坊早都是闻风丧胆的人了,他和小的那次赌博是第一次,这家伙真的是运气好啊。” 钟璃虽然不喜赌博,但是多少也是知道的,赌博场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平,那些荷官也不过是赌坊挣钱的工具,坐着抽老千的行当。 至于袁殇的事情,她隐隐也觉得没这么简单。 “钟姑娘。”阿七见钟璃不再训话,挠挠头,憨笑一声道:“小的该说的都说了,看在咱们之前也算是认识的份上,能不能放小的离开?” 钟璃被这声呼唤拉回理智,她扫了对面男子一眼道:“你想离开?” “是。”阿七点头哈腰,模样谦卑又谨慎。 钟璃端起面前的清茶,啄了一口道:“想离开也行,但是没有你引袁殇进贤王府,世子或是瓶儿也不可能卷入其中,所以这惩戒...” “钟姑娘。”钟璃的话刚说一半阿七脸一垮,哀嚎出声道:“小的若是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就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了。求您让放小的一马吧。” “你背后难道没有什么人指使?”钟璃忽略阿七的恳求,问出心中的疑惑。 “没有,哪能有啊。”阿七自知这次跳进黄河因为洗不清了,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恳求道:“钟姑娘,小的其实还知道一件事情,只要能将功赎过,让小的免受刑法,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u0001 第96章 桃花债(20) 钟璃知道,南岳国的刑法残酷,尤其是陆景安上位之后,酷吏被重新启用。 “说吧。”钟璃看着阿七,道:“之后我会替你给蓝大人求情的。” 阿七闻言,感激地磕了几下头,道:“小的听说欢喜楼刘家班子最近闹内讧呢。” 钟璃听到这,眸眼眯紧,等着他后面的话。 “这沈鸿和袁殇一直都是刘家班子顶梁柱般的存在,似乎是从去年开始,他俩动不动就罢演,听说班主刘武就差拿他俩当老爷供着了。”阿七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钟璃想了下,问道:“在南岳国像是刘家班这样出名的戏班子,虽说不多,但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既然沈鸿和袁殇不想在刘家班继续了,走就是,为难一个班主目的为何?” 阿七听完钟璃的分析,也是认同的点头,道:“起初小的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沈鸿和袁殇这样的名角去哪都能混口饭吃,可是小的还听说一件事儿。 好像沈鸿和袁殇拿捏住了刘班主什么秘密,之所以不离开是打算把欢喜楼当成他们的长期饭碗。” 阿七话刚落,钟璃突然想起在袁殇身上搜出的那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里装着的金色花钿。 那东西看起来小,用料也少,可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金色的花钿并不便宜,毕竟在古代能把金箔做的这般精美的手艺钱可是不少。 况且,方才阿七也说了,袁殇之所以去找瓶儿,是因为攒够了老婆本。 看来她还得再去一趟欢喜楼找找线索了。 晚霞把金城的柳巷照得格外通红,秋雁徘徊在天空转了一圈,躲到烧云里没了踪迹。 钟璃着了一袭素衫站在欢喜楼的门口。 因为吴秀初的死还未查清楚,再加上沈鸿和袁殇已死,欢喜楼早都不再热闹,所谓的刘家班也只是剩下一个名儿罢了。 钟璃越过门口把手的大理寺守卫,径直朝欢喜楼里面走。 此刻楼中寂静的可怕,唯能听到的是巷子口花满楼传来的把酒言欢声。 钟璃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朝二层走,之前因为这里热闹未曾察觉,其实梯子早都因为年久失修发出阵阵刺耳的吱扭声。 她和常人一样很是不喜这样的声音,故而脚下的动作越发轻柔了些。 慢慢,她来到吴秀初死的房间,指尖完整地扯下封条,推门而入。 雅阁内陈设简单,比别的雅阁唯一多的便是专门给卫芙使用的铜镜。 钟璃走到衣橱前,拉开门,顿时一股属于卫芙身上的脂粉味道传入她的鼻腔。 如刘武所说,卫芙的衣衫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偶有旁的颜色,也都是些藕粉之类的淡色。 钟璃的指尖划过每一件衣衫,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随着的她指尖的抚动传来。 她一怔,连忙低头查看,那是一枚碧色翡翠耳珠。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璃把细细看着耳珠,蓦地她意识到什么,连忙走出雅阁,直奔三层吴秀初的房间。 吴秀初死当天,大理寺的人来检查过这个房间,因为不是案发现场,所以房间的门一直都是半虚掩,未曾贴上封条。 钟璃推门而入。 吴秀初的房间比卫芙的房间要大上好多,总共分里外两居室,外面是待客的,里面是厢房,她越过珠帘直奔厢房内的妆奁,当装着首饰的匣子被拉开,里面属于吴秀初的物件全数跃入她的眼帘。 钟璃嘴角勾起,看来这密室杀人案的证据也有了。 “谁...谁在里面。” 突然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钟璃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声音又响起:“是秀初小姐吗?是...秀初小姐回来了?” 她顺着声源越过珠帘查看,只见一名身穿素缟的年迈老妇一摇一摆走进来,她似乎眼神不太好,眯眼看着钟璃。 钟璃没见过这个妇人,可是根据她对这屋内的熟悉情况以及嘴里喊着吴秀初的名讳,她大概能猜到,这老妇应该是欢喜楼里的老人。 “阿嬷,你认错人了,我是大理寺的仵作,不是吴娘子。”钟璃绕过厢房来到客室。 老妇闻言,本来带着几分希冀的目光瞬间晦暗,她面露悲悯,叹口气道:“抱歉了这位小娘子,老奴眼瞎,看不见,莫要见怪。” 说着,老妇转身准备离开。 钟璃望着对面老妇泛白又空洞的眼球,又瞄到她脚下步履沾染着好些尘土,连忙问道:“阿嬷是这欢喜楼的老人了吧?在欢喜楼有多久了?” 老妇闻言,身子一顿,想了下道:“有多久了啊,大概...二十?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了?” 钟璃看着她的背影,隐隐能猜到她在扳着指头数数。 “方才听阿嬷叫吴娘子秀初小姐,敢问阿嬷您和花衫吴娘子是什么关系,或者是友人?” “友人?”老妇第一次听到这般称呼,身子一抖,连忙回身摆手道:“老奴不过是一介下人,怎能跟主子一般平起平坐。” 主子? 钟璃望着老妇,眼底疑惑不解。 “若我没记错吴娘子是刘家班的人,什么时候是所谓的主子了?” “什么刘家班,这里根本就没有刘家班!”老妇听到钟璃的问话,本来还挂在脸上的悲伤情绪转为怒火,她气愤地一跺脚道:“这里明明之前属于吴家,他刘武不过是吴家的狗!” 钟璃没料到不过是一句试探的话,对面这妇人会这般激动,她知道她找到了所有案子的起因,心中激动地上前几步拉住老妇的衣衫道:“阿嬷到底知道些什么,可说于我。” 老妇人似是有些犹豫。 钟璃连忙补充道:“阿嬷,我是大理寺的人,就是来查吴秀初案子的,您放心说于我就好。” 说着,她把腰牌扯下,塞进老妇人手中。 老妇人摸了摸,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钟璃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刚准备上前把老妇人拉起。 这老妇人性子似是格外执拗,对着钟璃说道:“原来是官小娘子,您想知道的老奴都可以说于您,但是老妇只有一个请求。” 钟璃收回拉扯老妇的动作,等着她的后话。 “只求您把这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以告诫秀初小姐的在天之灵。”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97章 桃花债(21) 两日后,欢喜楼。 卫芙坐着刘家班的车子停靠在欢喜楼门口。 今个她的心情格外的好,在刘武的帮衬下,她款款走下车,招呼着身后跟着的丫鬟道:“小心点拿,这可是刚从缎子铺里买来的秋衫,若是不小心染了污,唯你是问。” 小丫鬟闻言,怯懦的点头,一边忙着把好大一堆炒货拿出车子,一边抱着几件打包好的衣衫小心翼翼的沿着车辕走下。 “今个跟你出去花了不少银子,这次满意了?”刘武也随手拿过一包炒货往欢喜楼内提,随口问卫芙。 卫芙看了刘武一眼,殷红的嘴角上扬,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如今这刘家班就剩奴家一个名角了,刘班主不得巴结着点。” 刘武闻言,没有旁人料想的那般愁苦,而是眉梢一扬,一手勾住卫芙如柳般的细腰道:“对对对,巴结,巴结,今晚我好好巴结...” 只是他话刚说到一半,随着欢喜楼的门被推开,剩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荤段子卡在他的喉咙里蹦也蹦不出来。 “哗啦”刘武看着站在欢喜楼内以钟璃为首的一票大理寺捕快,手中的炒货滑落在地。 卫芙本来眸眼带着笑,看到刘武的神情,视线也跟着他的目光朝前望去。 只是她可不是刘武那般的心态,她柳眉一蹙,上前几步道:“钟姑娘带着大理寺人在这里作什么?若是奴家没记错这楼都搜了七八十遍了。” 钟璃才懒得跟卫芙搭话,一挥手,身后一众捕快拿着镣铐齐刷刷冲到刘武和卫芙面前将二人钳制住。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卫芙一怔,望着手腕上的镣铐,用力一甩想挣脱开束缚。 钟璃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道:“卫姑娘。” 卫芙抬眼,怒视着钟璃道:“钟璃你要做什么,不过就是个皇上亲封的仵作,不过就是有点官职,再如何也就是个臭验尸的,你想对我做什么?” 钟璃根本懒得搭理卫芙的叫嚣,又把目光放在同样被绑起来的刘武身上,见他双腿都开始发抖,道:“看来刘班主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啊。” 刘武吞咽下几口唾液,正准备狡辩,钟璃指尖一挥,二人被押着朝外面走去。 大理寺。 刘武和卫芙刚进入大堂的时候,身上已然是一身狼狈。 古人的想法单纯,在他们看来能被大理寺押着游街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卫芙和刘武又不是什么官宦之家旁人得罪不起,所以从柳巷出来,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程,二人身上已经是烂菜叶子,臭鸡蛋加身了。 此刻坐在高堂上的是蓝恒,坐在他右侧的是才面壁思过完,一副纨绔模样的陆无歇。 钟璃刚入堂还没给上面的蓝恒禀报,眼尖的卫芙瞥到陆无歇,用尽全力甩开架着她的两名捕快,跌跌撞撞地扑在他的脚下道:“世子,世子,奴家是冤枉的,您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 陆无歇自打面壁思过完,发现这耳边经不得吵。 他眉头一皱,垂眸望着满脸鸡蛋液的女子道:“你是谁?” 卫芙一怔,连忙伸手把脸上抹了一遍,刚准备回答,被她甩开的捕快上前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钟璃把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陆无歇的反应,她知道这个攻于算计的男人又开始卖浑了。 “大人。”钟璃对着蓝恒拱手。 蓝恒点头开始训话。 随着一声惊堂木响起,还在挣扎的卫芙这会儿彻底老实了。 蓝恒看了下面二人一眼道:“堂下二人报上名来。” 卫芙抿唇,有些不甘地回道:“民女卫芙,是刘家班的花旦。” “小的刘武,是刘家班的班主。” “二人为何被擒,可知晓?”蓝恒又问。 还未等刘武作答,卫芙上前一步,抚了抚秀发,盈盈一拜,抬眼的时候泪珠挂面道:“回蓝大人的话,民女是冤枉的,民女不知道为何钟姑娘会把民女抓到这里来。” “公堂之上,岂容你等搔首弄姿?”蓝恒似是不喜卫芙这样的戏子,尤其是她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他眉头一皱,呵斥。 卫芙被吓得一怔,泪珠更是如雨般倾泻而下。 钟璃扫了眼高堂上的蓝恒,她倒是知道蓝恒这个人一板一眼,可相处这么久她没察觉,如今才算是见了真章,可真...不怎么怜香惜玉啊。 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的话,钟璃之所以抓卫芙和刘武来大理寺,原因很简单,钟璃断定沈鸿和吴秀初的死这二人才是罪魁祸首!” “你说什么,钟璃你别冤枉了好人。”卫芙闻言,把视线放在钟璃身上,扬手指着她的背脊道。 紧接着,卫芙想起什么,一把抓过还跪在地上的刘武道:“别跟个死人一样,你说说,这钟璃是不是冤枉了咱们?” 刘武被这么一吼,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目光一沉,望着钟璃道:“钟姑娘,论我欢喜楼没有得罪你,如今刘家班已经死的就剩下卫芙一人,欢喜楼彻底没了营生,若是杀死沈鸿和吴秀初的人是在下,莫不是在下是打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璃看着刘武,冷冷一笑,道:“搬起石头倒是不至于,但是甩掉麻烦不是一直都是刘武你期盼的嘛?” “你什么意思?”刘武吼出声。 “我什么意思?”钟璃柳眉一挑道:“毕竟这班里的戏子没了可以再找,钱被人分了,有些事儿还成了旁人手中的把柄,就成了刘班主的心病了不是?” “你...钟璃你莫要胡说!”刘武伸出手指着钟璃。 钟璃转身,视线在卫芙和刘武的身上的游走了半晌道:“刘家班之前不叫刘家班吧?二十年前它应该叫吴家班,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刘武没料到钟璃会说这句话,方才脑子里还准备狡辩的话,瞬间被这么一吓,弄得彻底忘却了。 卫芙是个心思机敏的,她讥诮一笑道:“钟姑娘说什么,奴家不知道,莫要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若是我有证人呢?” 说着,钟璃拍手,一名瞎眼老妇慢悠悠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u0003\u0003\u0003 第98章 桃花债(22) “怎...怎么可能!”刘武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同时卫芙也是一怔,瞪着惊恐的双眼,道:“你不是,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是吗?卫姑娘。”老妇接下卫芙的话,冷笑一声。 卫芙吞咽下几口唾液,心虚的垂眸。 老妇人不再理会卫芙,对着高堂上的蓝恒跪地道:“民妇刘氏见过大理寺卿。” 蓝恒抬手。 钟璃知道刘氏看不见,走到她身边把她搀扶起来。 “刘氏,你今个来所为何事?”蓝恒问道。 “今个老妇来,所谓三件事!” “愿闻其详。” 刘氏挺了挺胸膛,道:“第一件事情,告刘武谋害我家小姐,第二件事情,告刘武霸占吴家财产,第三件事情,告刘武谋害老妪本人。” “你...你血口喷人!看我不撕了你这瞎眼老妇的嘴。”刘氏的话刚说完,刘武站起身就想冲到刘氏面前。 索性周围的捕快眼疾手快的把他按住。 蓝恒望着刘武的一举一动,面色一沉道:“刘武,这是大理寺,岂容尔等撒泼?” 刘武被警告不再言语。 蓝恒把目光放在刘氏身上道:“刘氏,你告这三件事情可都有证据?” 刘氏深吸一口气,道:“第二件和第三件事情老奴我都有,可是这第一件事情...” “噗...”刘氏的话还未说完,卫芙看透刘氏的心虚,嗤笑出声道:“第一件可是吴姐姐的死?谁都知道吴姐姐是莫名其妙死的,那房间谁都没进去过,你却想安插在我和刘班主的身上,我看也不知你是钟璃从哪个穷乡僻壤找出来的骗子,想栽赃我们吧。” “第一件事情,刘氏没有证据,我有!” 卫芙的话刚落,堂内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 卫芙和刘武神情一怔,望着钟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只耳坠。 “这个卫姑娘不会不认识吧?”钟璃把翡翠耳珠呈在卫芙面前,询问。 卫芙先是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撇开道:“奴家不知道钟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东西不是奴家的,奴家也没见过。” “卫姑娘终于说了句实话,这东西确实不是你的,它属于吴秀初。”钟璃接下卫芙的话,又问道:“卫姑娘想知道我在哪里找到的吗?” 卫芙吞咽了下几口唾液。 “在你房间的衣柜里。” “你少血口喷人,奴家的衣橱里怎么可能有吴姐姐的东西?”钟璃的话才落下,卫芙就激动起来。 “怎么不可能,如果吴秀初的尸体曾经藏在里面呢?” 随着钟璃的话落下,整个大理寺的人,包括旁听的陆无歇都瞬间起了兴趣,要知道吴秀初的死算是最近发生最诡异的案子,她的尸体如鬼魅般出现在卫芙的房间,多少人想不通,看样子是被钟璃破了,到底是什么手法,所有人都想知道。 “你不要血...血口喷人,奴家...” “既然卫姑娘还想狡辩,那我就说给卫姑娘听。”钟璃说着,给站在不远处的林堇使了个眼色。 林堇颔首从外面拿来一样东西。 众人定睛一瞧,竟然是欢喜楼的内部模型,模型里有几个十字交叉的木头小人,染着不同的颜色,看样子应该分别是几个捕快,徐清、卫芙、刘武和死者吴秀初。 钟璃对着林堇颔首表示感谢,待林堇下去之后,她的目光扫过对面徐清的脸庞道:“我记得徐大人说过,吴秀初遇害的时候他应该在二层的雅阁小憩对吗?” 徐清最是不愿意旁人提他办案喝酒被训的事情,可他知道这是办案需要,无奈,面色一沉,点点头。 钟璃得到肯定,随手把一个染着红色颜料的小人放在二层的一间雅阁内。 之后,她又把一个没有涂任何颜色的小人放在一间雅阁的衣柜里,又把一个涂着绿色漆料的小人放在雅阁内,关上雅阁的门对着刘武道:“这个时候你来叫门对吗?” 刘武点点头。 钟璃循着他的话,指尖轻巧门扉。 她不再询问,开始按照前几日几人的叙述进行过场。 只见她把代表刘武的小人放在门口,又把代表徐清的小人从房间内拿出来。 紧接着放着绿色小人的雅阁门被徐清打开,徐清发现尸体后和刘武说了几句话,转而就下楼绕过剩下的代表捕快的小人,随着捕快小人朝二层跑,徐清转身往欢喜楼外冲去。 同时随着徐清的离开,二层上被染着绿色颜料的小人突然站了起来,招呼刘武,二人走到衣橱前,把未涂颜色的小人染成绿色放在她方才躺的地方,自个则染成白色走到了隔壁的雅阁。 此刻代表捕快的小人也出现在二层,白色衣衫的小人再次从雅阁内走出,飞扑到绿色小人身上。 钟璃忙完这一系列的事情,抬眼望着蓝恒道:“蓝大人若是没记错这个时候,你我刚好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指着欢喜楼的门后。 蓝恒点点头,那个时候徐清带着郎中就跟在他们身后。 钟璃把目光放在面色已经煞白如纸的卫芙身上道:“卫姑娘,你很聪明,知道运用徐清大人的弱点布置杀人现场,但是你万万没想到你和刘武在搬运吴秀初尸体的时候,她耳朵上的耳坠不知所踪。 匆忙之余你为了不被人发现,便把自己耳朵上的取下戴在了吴秀初的耳朵上对吗?” 卫芙眸眼低垂,望着钟璃手中那枚翡翠耳坠,道:“钟姑娘的想法很好,但是都是凭空猜测吧? 我若说吴姐姐死的那日刚好借走了我的耳坠,她把她的耳坠留给了我,我并不喜欢那样式,随手被我扔进衣橱了,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所有的捕快都露出气愤的眼神,这卫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钟璃望着手中的翡翠耳饰,朱唇微微抿紧。 她知道卫芙想金蝉脱壳,也知道单凭这一个耳饰做不成卫芙杀人的事实,可是别忘了她是谁,大理寺的仵作啊。 “没错,这小东西确实没办让卫姑娘心服口服。”钟璃随手把耳饰放在呈证物的托盘里。 卫芙闻言,嘴角勾出丝丝窃喜。 钟璃淡淡看了她一眼,扔出一句如惊雷般的话道: “可是吴秀初的死亡时间是八月初八的戌时,而我们发现吴秀初的时间是第二日的午时,若是没记错当时徐大人还送过卫姑娘回房,那时房间并未有吴秀初的尸体,劳烦卫姑娘给个解释,这足有小半日的时差,吴秀初在哪里,你回房没看到?” 第99章 桃花债(23) 钟璃说着,目光放在徐清身上。 徐清摇摇头,虽然他喝了酒,但是雅阁内的情况还是一目了然的,确实没有吴秀初的尸体。 卫芙望着钟璃,艰难地吞咽下几口唾液,殷红的朱唇张合半出一句狡辩的话语。 “其实我还有一个证据能证明是你和刘武合谋做了这一场戏。”钟璃看着卫芙,上前几步从她的腰间扯下她的荷包。 卫芙愣住。 钟璃把荷包递给蓝恒,紧接着扭头看向刘武的腰间。 刘武似是意会到什么,连忙想扯下自个身上的荷包。 站在他身边的捕快见他这个举动,快一步地钳制住他的双臂,扯下他腰间的荷包呈给蓝恒。 蓝恒细细打量两个荷包,发现荷包上各有一只鸳鸯,拼起来刚好是一公一母凑成一幅山水画,如此看来卫芙和刘武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那么二人合谋杀了吴秀初也是有凭有据的。 “如今卫芙和刘武杀吴秀初的事情是坐实了,可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蓝恒看着钟璃,问道。 钟璃把目光放在身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刘氏身上,如今算是谈到重点上了。 刘氏似是知道钟璃之后要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纸张交给她,看样子应该是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她身上了。 钟璃看着已经把头埋得很低的刘武,道:“刘班主,不准备说什么吗?” 刘武抬眼和她对上,薄唇颤抖个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字。 钟璃也不再耽搁时间,对着高堂上的蓝恒行了一礼,说道:“十年前的欢喜楼不过是个小戏楼,还没有现在这般朋客满座的场景,当年有个名旦叫初初,不知在座的各位谁听过这事儿?” 她话音落下,堂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不过是二十余年的岁数,十年前的时候,他们都是黄口小儿,谁能知道这事儿? “本世子知道。”就在所有人都摇头不明的时候,陆无歇举手,语气带着慵懒。 他抿了口手中清茶,道“柳巷是十几年前才开始重建的,算是金城最后改的地方,建好之后有人买下了柳巷深处的一块地,建了个戏楼就是如今的欢喜楼。 当年柳巷的营生还不如现在般成气候,欢喜楼的生意也平平,甚至还有亏损,就这样欢喜楼不知转手了多少人,直到来了个吴家班,班里有个名角叫初初姑娘,嗓音如黄鹂,腰身如飞燕,一时间整个金城王宫贵胄都是她的座上宾。 那势头...要比现在的卫姑娘还要猛上几分。” 陆无歇说着,目光放在卫芙身上,道:“本世子说得对吗,卫姑娘?” 卫芙没料到陆无歇会在这个时候提到她。 她神情怔了一下,朱唇张合刚准备说什么,陆无歇轻笑一声,继续道:“只是这戏子的花期都短,过了八年,楼里来了个叫卫芙的花旦,尽管初初姑娘戏唱得好,花枪舞得亮,可敌不过小姑娘的一颦一笑,这不就退而求其次做了花衫。” 他的话落下,堂内所有人都懂了,全数把目光放在卫芙身上。 钟璃看着陆无歇,他能知道十年前柳巷的事情,着实让她意外,那时候他不过是十二岁的样子,怎么就能知道这么多? 陆无歇感受到一道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悠。 他顺着那目光望去,似是早料到会是钟璃,他勾唇一笑,端起清茶置于唇边,茶水升腾起的袅袅热气把他俊逸的面容遮去大半,任谁都不知此刻他在想什么。 钟璃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公堂,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世子广博金城的所有消息都是知晓的,但是钟璃还要补充些,当然这补充的才是所有事情的重点。” 陆无歇放下杯盏,饶有余味地望着她。 “大家或许都猜到了,这十年前欢喜楼的初初姑娘就是现在的吴秀初,所谓的吴家班是吴秀初父母创办的,而当年的欢喜楼也是吴家的。”钟璃道。 众人点头,这点他们都能联想到。 钟璃继续道:“吴秀初虽然是戏子,可是这性子算是刚烈的,十年前她不过十八,正是风华正茂,艳绝倾城之时不少的纨绔,贵胄都想金屋藏娇。 怎奈,她却欢喜一人,那人便是来欢喜楼做杂役的刘武。” 随着,她的话落,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刘武身上。 刘武本能地身子一抖,脖子缩了缩。 钟璃把方才刘氏交给她的纸张呈在蓝恒面前,道:“这是能证明欢喜楼一直是吴家的证据--欢喜楼的地契。” 蓝恒打开扫了一眼,点点头。 钟璃往下说道:“起初吴秀初的父母是不同意的,就算自个的女儿再如何也能嫁入有钱人家当个正室,运气好说不定能入官门当妾室,许给个杂役谁愿意? 吴秀初就这么和父母抗争着,说来也巧,不过一年,吴秀初的父母因为外出办事偶遇流寇,死在了外面,至此再无人能阻止她和刘武在一起,没有三书六礼,也没有四聘五金,她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许给了刘武。 之后吴家班就改成了刘家班。” 钟璃说到这,所有人露出恍然的神色,感情是刘武捡了便宜,摇身一变成了这欢喜楼的主子了? “起初刘武对吴秀初还是好的,毕竟这欢喜楼还得靠她挣钱营生,只是随着欢喜楼越来越红火,刘武就变了,开始是对吴秀初非打即骂,之后来了卫芙,二人就混在了一起。”钟璃一边说,目光在刘武和卫芙身上扫视。 还未等她继续说下去,卫芙却是急了。 她一把扯过刘武的肩膀,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对着他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怒斥道:“原来你是这般腌臜的东西,欺骗我,让我跟你犯下这杀人的滔天罪行,我真是瞎了眼了。” 卫芙吼完,转头望着对面的蓝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几声,委屈道:“蓝大人明察,卫芙承认有参与杀害吴姐姐,可是那都是被刘武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两年前奴家也不过是刚及笄,未尝得人间甘甜,就被人骗了身子骗了心,如今奴家有心改过,还请蓝大人能酌情发落,呜呜...” 她说完,似是真的是如她所说,有了悔意,竟然转头对着门外的青天磕头道:“吴姐姐,卫芙错了,求您原谅卫芙,卫芙也是一时被歹人蒙蔽啊。” ‘咚咚咚’她滑落,磕头声就越发清脆。 蓝恒闻言,蹙眉。 徐清站在一边望着梨花带雨的卫芙,脑海中充斥着她说的话,想了想,一咬牙快步走到堂前道: “大人,刘武这般阴险狡诈,连吴秀初都能骗过去,而两年前的卫姑娘年纪小不说,不过初到金城,定然不懂人心险恶,还望大人宽大处理。”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捕快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是支持徐清,有的是采取中立态度,毕竟这美人落泪,是个男子都不免恻隐起来。 陆无歇望着这一切,瞅了眼高堂上的蓝恒,拿起扇子盖住脸,歪头打盹。 蓝恒深吸一口气,扬起手中的惊堂木拍打到桌上:“休庭。” 随着他的滑落,捕快们停止话语,走到刘武和卫芙身边准备把二人暂时押解回牢狱。 钟璃隆眉望着二人的身影,不过是匆匆一瞥,她竟然看到卫芙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她心中一凛,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不能休!” 同时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刘氏身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00章 桃花债(24) 钟璃料到自个在说卫芙和刘武事情的时候,卫芙这个女子会奸诈地想金蝉脱壳,但是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为了自个把所有的罪责全是推在刘武的身上。 卫芙的主动认错,坦白从宽和贾府案子中马苏、王贵比确实聪慧不少,毕竟在南岳国律法中被唆使者,是可以考虑从轻处罚的。 如今刘氏这一声,真的能有转机? “刘氏,你有什么质疑的?”开口的不是蓝恒,而是领着卫芙准备离开回牢房休息的徐清。 刘氏看不见,便不清楚此刻徐清看着她的时候,是如何狰狞的表情。 钟璃想拉住刘氏,让她稍安勿躁,岂料刘氏许是报仇心切,跪在地上一把扯住徐清的衣衫,道: “大人,这卫芙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老奴一直是跟在小姐身边的仆人,有次卫芙和刘武厮混被老奴偶然撞见,他们就要杀了老奴,老奴被卫芙灌下毒药,索性命大,被人救了,却折了这眼睛,不然老奴连这公堂都来不了,又如何给小姐申冤啊。” 徐清眉头皱起,望着刘氏苍老带着褶皱的手就这样抓着他崭新的官袍,道:“刘氏,你要说就好好说,莫要撒泼! 你说卫姑娘给你下药,害得你眼瞎,你可有证据?” 刘氏连忙点头,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有,有,老奴就是证据啊,老奴这双眼睛就是证据啊。” 说着,刘氏摸索着徐清的衣衫,一个劲地磕头道:“求大人秉公处理。” “刘氏你怕不是在说笑吧?若是这样都可以当人证,那本官从大街上随便拉个跛子过来,说是你打瘸的也说得通喽?”徐清讥诮轻笑,鄙夷地看了刘氏一眼,似是觉得这一身肮脏衣衫的老妇就是来找事儿的,抬脚准备踹上去。 钟璃眼疾手快一把把刘氏扯起来,道:“刘嬷,你求错人了,徐大人不过是少卿,你的案子是大理寺卿蓝大人在断,徐大人说的不算!” 她说到最后,把不算俩字咬得清楚。 徐清一怔,知道钟璃这是嘲讽他,可是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只能气得直翻白眼。 刘氏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汹涌,凭着直觉转头冲着蓝恒再次跪拜道:“求大人给民妇主持公道。” 钟璃也抬眼和蓝恒的眼神对上。 蓝恒颔首,示意让押解着卫芙和刘武的捕快回来。 待堂下所有人各司其职,他问刘氏道:“刘氏,你说卫芙弄瞎了你的眼睛,你可有证据?” “有!”刘氏点点头,如方才一般指着自个的眼睛道:“这就是证据,老奴的眼睛是被毒瞎的。” 她话音一落,周围哄堂大笑。 尤其是徐清,冷哼一声,望着刘氏的眼底尽数都是一副看白痴的样子。 蓝恒面色微沉,扬起手中惊堂木,冷冷拍在桌上。 同时堂下所有人不再作声。 蓝恒叹口气,说道:“刘氏,自己不能成为自己的人证,明白吗?” 刘氏带着茫然的表情点点头。 蓝恒耐心地又问:“可还有别的证据?” “别的?”刘氏想了好久,终是摇摇头道:“事情过去一年了,就算有现在也都没了。” 卫芙一听,眼神鄙夷地落在刘氏身上道:“我说这位嬷嬷,奴家都不认识你,你可别冤枉了好人啊。” “你!”刘氏闻言,气愤地一跺脚,好些怨言和怒火只能咬牙往心里塞。 卫芙嘴角轻扯,跪地望着蓝恒道:“大人您看,奴家也不知这命是什么命,总是有平白无故的倒霉事儿往奴家身上泼。” 蓝恒蹙眉,明显他心里清楚,却又因为苦无证据而有些发愁。 卫芙在欢喜楼待了这么久,奉承人的事儿早都轻车熟路,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眼,就知道蓝恒是什么性子。 她眼睛珠子转了一圈,顺势往地上一坐道:“奴家就是这般命苦,本以为来了大理寺能得个公平,如今竟然被一介要饭的妇人践踏尊严,还有没有王法了?呜呜...” 卫芙的话就像是插进蓝恒心中的一把利刃。 他的性子本就一板一眼,为人刚正,在乎的便是大理寺的名声,故而也在意旁人对大理寺的评价。 卫芙这一出闹的真是一个绝。 就在大理寺内寂静的仅剩下卫芙一人的呜咽声,钟璃眸光一厉,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这案子确实不适合休庭。” “哦?”蓝恒看到钟璃站出来,眸光中的严肃慢慢变得平缓。 钟璃扫过一脸得意扬扬的卫芙,道:“暂且算卫姑娘杀吴秀初是情势所逼,这案子算是结了,那么第一个死的沈鸿的命,又谁来赔呢?” “钟姑娘你什么意思?”卫芙表情一怔,笑容慢慢褪去。 钟璃才懒得看卫芙,她说道:“沈鸿案子的幕后真凶是卫芙!” “钟璃,你说什么,少血口喷人!”卫芙气愤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若不是此刻铁拷拉着,约莫就会冲上去跟钟璃拼个你死我活,当然她得打得过才是。 钟璃没理会卫芙,而是把目光放在陆无歇的身上,道:“世子经常看《南平调》吗?” 陆无歇扬眉,虽不知她所问何意,却依旧笑着颔首,算是回答。 “世子还记得《南平调》总共有几场换景戏?”钟璃又问。 陆无歇想了下,道:“来回切换约莫八场。” 钟璃闻言,把一本南平调从怀中取了出来,道:“按照世子所说,《南平调》一场戏约莫一个多时辰,总共八场换景戏,第一场是王奎和柳抚初相识,第二场是王奎带柳抚回府发现柳抚和父亲王鼎的不正当关系,第三场是王奎自杀,第四场主母段氏和王鼎的争执,第五场...” 她一一往下说着,直到把全部八场戏捋清楚,之后道:“若是没记错沈鸿是在第三场戏的时候便可以离开戏台了对吗?” 陆无歇颔首,那是自然,沈鸿演的王奎都死了,还上台做什么? 钟璃得到这样的肯定,嘴角勾起,望着卫芙道:“那么卫姑娘就有充分的时间杀了人。” \b\b\b\b\b\b\b\b 第101章 桃花债(25) “钟璃,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徐清闻言,瞅了眼卫芙,见她一副被惊到的无辜模样,眉头皱起,不满怒道。 钟璃看了徐清一眼,那一眼看似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无奈,似是在说‘徐大人我都这般说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徐清感受到侮辱,气的涨红了脸。 钟璃解释道:“所有人都看过戏,每个人都知道场景的切换之间是有过场的,《南平调》大部分都是荤段子,这场景的布置定然就要做的引人联想,所以相对用到光影技巧就会多一些,耗时就会长一点,故而每个场景的切换约莫就要用到半盏茶的时间对吗?” 她说着目光放在卫芙和刘武的身上。 但是她可不期盼这俩人能给她什么答案。 钟璃收回视线,继续道:“记得当时欢喜楼的店小二说,看到田怜雪离开的时候沈鸿演的王奎在自缢,也就是说沈鸿这个时候还不在世子呆的房间内,那么我们假设没有戏份的卫芙趁田怜雪离开的时候,溜进世子的房间呢?” “钟璃,你说什么?你莫要信口雌黄,想一出是一出!”卫芙听到这,一挥方才楚楚可怜的样子,怒吼道。 钟璃笑了笑,道:“既然卫姑娘觉得我信口雌黄,那么我想问卫姑娘一句话。” 卫芙蹙眉。 “卫姑娘房间的衣橱有些特别,钟璃想不通还希望您能解释一二。” 卫芙抿唇不语,她总觉得钟璃再给她下套。 “刘班主说卫姑娘喜欢素色衣衫,尤其是所有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白色褙子衫为主的,对吗?”钟璃又问。 卫芙不想回答,但是碍于此刻在庭上,所有人都看着,只能小心翼翼的点头。 “那我为何在卫姑娘的衣橱里看到好多鹅黄色的襦裙?”钟璃反问。 卫芙一怔,朱唇张合半天,蹦出几个字道:“那是我前几年...欢喜的,现在不喜了。” “哦!”钟璃露出一副恍然表情,又问:“那为何卫姑娘的衣衫越来越像花满楼花魁田姑娘的呢?” 说着,她看着卫芙此刻穿的衣服,一袭白色蝴蝶刺绣褙子衫,她本就身子瘦,如今再穿上这么件薄衫似妓子般的衣衫,从后面看真的和田怜雪好像。 “我就说这卫姑娘怎么越看这神态举止越是眼熟,原来是和花满楼里的田姑娘很像啊。” “就是,就是,没记错的话,卫姑娘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打扮。” “嗯嗯!” “钟璃!”卫芙听着周围捕快的窃窃私语,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怒视着她道:“不过是换了个穿衣样式和风格,就能成为你诬陷我杀了沈鸿的把柄,这还有没有王法?” 钟璃凝着怒不可遏的卫芙,道:“是,这衣衫样式确实是个人喜好不能成为你杀害沈鸿的关键性证据,哪怕是众所周知沈鸿迷恋田怜雪,你知道穿成这样会被沈鸿认错,沈鸿会随着你的身影进入世子的房间一样。” “你!”卫芙被钟璃这些话怼的竟然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词语。 钟璃笑了笑,走到卫芙面前道:“卫姑娘是不是觉得沈鸿这个案子上你做的天衣无缝?哪怕是你有充分的时间能杀的了他,大理寺也没直接的证据证明你杀了他?” 卫芙挑眉,一副不屑的模样。 钟璃也不理会,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呈在众人面前。 只见白色的宣纸上画着一个菱形图形。 “这是什么?”徐清拧眉一脸疑惑的询问。 钟璃把纸张呈给蓝恒之后,说道:“这是沈鸿尸体上的致命伤痕的形状,徐大人觉得这应该是什么形成的。” “枪,应该是枪吧。”徐清说完,就有点后悔,众所周知冷兵器中的枪短的约有四尺有余,长的约有快两丈,若是有人带着这样的东西进去杀了沈鸿,除非当天欢喜楼里的众人都是瞎子,不然早都被当场擒获了。 钟璃望着徐清,道:“徐大人猜的没错,就是枪。” “不...不可能,这枪...” “徐大人可还记得百年前蔺国有一种武器也是枪,只是长短和南岳国的枪有些不同,次枪不过一尺有余,可藏于袖口,或是长靴中,专门用于刺杀、暗杀。”钟璃提醒道。 她的话说完,所有人一片恍然。 陆无歇闻言撑着额头想了一下,道:“确实,这短枪确实百年前在蔺国很是盛行,之所以在南岳国被弃用原因不过是枪太短,不适合行兵打仗罢了,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东西就在南岳国消失了,若是本世子记得没错,这类枪还活跃在...” “戏曲里!”他说到这,钟璃和他异口同声的说出答案。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数又落在卫芙身上。 果然,卫芙方才还自信满满的神情变得心虚了不少。 不管一个国家兴盛或是灭亡,文化是统一的,所以好些戏曲都会唱一些前朝的事情,那么相关的道具定然是少不了的。 “短枪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可是要打造一把很难,加之短枪的图纸传到南岳国也已遗失,欢喜楼定然对这物件保管很是慎重,而不巧,我前几日去欢喜楼刘嬷领我去道具室,我无意间翻看了这短枪的领取记录,最后一个用过这物件的人...就是卫芙。” 钟璃看向卫芙。 卫芙已经腿软的跌落在地,人也没了跋扈的样子。 “卫姑娘虽是花旦,可据我所知刘家班戏子大部分都是吴秀初调教出来的,那么卫姑娘应该会用短枪吧?”钟璃继续道。 卫芙轻笑一声,望着钟璃的目光带着怨恨和憎恶。 “我以为我做的天衣无缝,钟璃若不是你,欢喜楼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她说着,视线落在刘武身上。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刘武一怔,抬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卫芙。 她说这话含义颇深,我不是我们,那么就意味着,他刘武也是她杀人计划的一部分。 “怎么,没想到是吗?刘班主?”卫芙嗤笑一声,她知道两桩杀人案在她身上,任凭她如何巧舌如簧这结果都改变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如把一切坦白。 刘武艰难的吞咽下几口唾液,道:“你...你蛇蝎妇人,蛇蝎妇人!” “哈哈!”卫芙仰天长啸,声音彻响在整个大堂。 第102章 桃花债(26) “不错,沈鸿是我杀的,吴秀初也是我杀的,下一个我要杀的人,就是刘武。”卫芙猖狂的笑了许久,直到她的眼泪都快要从眼眶中溢出来,终于她望着钟璃说了实话。 “为什么,为何你要杀人?”钟璃问她。 “因为穷啊!”卫芙给出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答案。 她似乎早都料到旁人这般的讶异,满不在乎的扫过堂内每一张脸,道:“你们知道临安城附近的卫村吗?你们感受过什么叫做真正的人吃人吗? 二十年前我出生在卫村,我是我们家第五个出生的孩子,第一年卫村的男子被抓取抵御北狄进犯,第二年就遇蝗灾,本来就缺乏男丁耕种的城池,连树皮都被人扒了个干净,百姓们为了存活,知道都做什么吗?” 钟璃听到卫芙说的话,心中一沉,她想起上个案子陆无歇告诉他二十年前南岳内忧外患的事情,临安城作为坚守南岳第一道城池,定然是最先受到波及了。 如果战争结束迎来的不是和平而是蝗灾,那么卫芙当年生活的临安,是何等的可怖地狱。 这个想法在钟璃的脑子里刚一闪而过,卫芙嗤笑一声,继续道:“起初大家还有点理智,都吃些观音土来充饥。 可众所周知,那东西吃了就拉不出来,人都是挺着个大肚子活活胀死的。 日子久了,卫村满地都是大腹便便的尸骸,也不知是谁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开始把那些死去的人拖回家里烹煮,久而久之吃人竟然成了卫村家常便饭的事情。 可是,死人总有吃完的一天,怎么办呢?” 换孩子! 卫芙的答案没有说出来,钟璃脑袋里已经给出了结果。 “女孩最早在卫村是最不值钱的,她们不会耕种,不懂吃苦,更不能为国效力,可是十九年前的卫村不一样,女孩是最值钱的,因为她们的肉最香嫩,最甜美。 我两岁那年母亲再也无力抚养我,为了生存,她找了同样生了女孩的人家互换了孩子,都说人不会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可我不一样,我清楚的记得,那户人家满心欢喜的烧着柴火热着水,用贪婪,极度渴求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打量,而我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着如畜生般被抹脖子烹煮。 可许是上天垂怜,那天突然地震,本来卫村的各户人家墙皮都要被扒的没剩下多少,也就这一下卫村彻底消失在南岳国的版图中。” “那你呢?”钟璃询问,她很好奇卫芙是如被救的。 “许是我命大,被压在大石的缝隙里,刚好路过一个道士救下来了我,至此之后我就跟着那道士一起生活。”卫芙说着,突然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她嘴角抽搐几下:“你们以为之后我就可以过着平凡人的生活了吗?现在想一想,若是我在两岁那年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死了,或许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卫芙话落至此,似是回忆起什么,身体经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此时,大堂内的人,无一人催促,就这样静静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慢慢抚平自个的情绪,轻笑一声道:“那道士把我养到七岁,我起初和旁人一样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好人,直到有一日的晚上他摸上了我的床榻...” 突然,卫芙的表情变得狰狞,她瞪着猩红的双眼,对着对面空荡的空气,双手握拳道:“开始我好害怕,我的恩人怎么会这般对我,直到我感觉下面一阵钻心的疼,我就彻底清醒了,我从头上取下他送我的一把木簪子,死死瞪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哈哈!然后他就死了,他匍匐在我身上,血从他的脖颈流到我的脸上,好热,好温暖,我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尝了尝,只是...” 卫芙啐了一口道:“那血太臭了,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臭!” “那之后你是如何生存的?”钟璃望着卫芙,一时间不只是该同情她的遭遇,还是旁的,可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恶魔是怎么辗转成了欢喜楼的头牌花旦。 “我杀了人,临安定然是不能待下去了,于是我来到了肃清,起初在那里我过着乞讨的生活,之后我被一个落魄的戏班班主收留,专门唱一些荤段子,演一些荤戏讨生活。 等那老班主死了,我颠沛流离到了金城,遇到吴秀初她见我是个苗子,便在八年前收留我,到现在。”之后的事情卫芙说的很平淡,面儿上也没有起伏的表情。 钟璃知道,卫芙后面过的这些日子,对于她来说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了。 “既然是吴秀初收养的你,你为何又要杀她?难道你就不懂知恩图报吗?”徐清站在一边,忍不住插话,在他看来,长相如此单纯美好的女子,怎么会成为最毒的蛇蝎? 卫芙回眸望了徐清一眼,似是看白痴一样冷嗤一声。 徐清一怔,觉得面儿上有些挂不住,刚准备呵斥她几句,卫芙就说道:“知恩图报?你在跟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说知恩图报?是不是有病?” “你!”徐清咬牙怒吼。 “我都说了,我是想要欢喜楼,我怕穷!又怎么会因为吴秀初对我的一点点善心而感激涕零?”卫芙摇摇头,对着徐清道:“你们这些生活在金城的人啊,思想永远都是那么幼稚。” “卫芙,你竟然为了你的目的,利用本官,信不信本官...” “徐清!” 徐清被卫芙彻底激怒了,他扬起手准备给卫芙一巴掌,索性蓝恒及时制止了他。 卫芙看了蓝恒一眼,眼底没有任何的感情,扬了扬脖子道:“算算我身上也有三四条人命了,死得其所,蓝大人看着发落吧,哈哈!哈哈!” 她说完,嘴角上扬,笑的狰狞、猖狂。 蓝恒拧眉深深望着卫芙。 此刻大理寺外文昌街上喧嚣热闹,唯有站在堂内的众人,没有感受到一丝温热,有的是对这笑声起满的一身鸡皮疙瘩。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03章 桃花债(27) 两日后,金城小雨。 钟璃站在大理寺门口,随手从门口的小贩手中买过一把油纸伞,准备离开,不巧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她面前,阻止她的去路。 她着急撑伞,绕过车子,准备继续前行,一道声音伴随着马车帘子拉开的声音传来:“璃儿这是打算与我不相往来了?” 钟璃怔住,回眸发现陆无歇单臂探出车窗,下巴放在手臂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望着她,道:“有人当了官,就忘了本世子了。” 钟璃望着对面男子这一副‘赖皮’样子,忍不住侧头轻笑,道:“世子这是下朝了?还是根本没去?” 陆无歇也随着她的笑靥,嘴角勾起道:“没去,不想去。” 钟璃听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恐怕在整个南岳国也只有陆无歇敢放皇帝的鸽子。 “那你不好好休息,来大理寺做什么?”她问道。 “想你了呗!”陆无歇顺着往下说。 钟璃心中漏了一拍,可对上他那一副散漫的表情,她知道这句话不过是陆无歇同熟悉人打招呼的方式。 “话说你去哪?”陆无歇看着钟璃脸上有着一晃而过的失落,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的问着。 钟璃回眸看了眼身后冗长的街道道:“去刑部,我想见见卫芙。” “上来。”陆无歇对着她挥手。 钟璃握紧手中的油纸伞,脑袋里还在想拒绝的话,马车已经停靠在她的身边。 她慌忙抬眼,不知何时陆无歇半个身子探出来,伸出大掌拉她上车的意味明显。 “我...其实可以自己...” “上来,难道想让本世子跟着你淋雨不成?”陆无歇道。 钟璃顺着他的话,垂眸,只见男子身上挂着的一件姜色外衫不知何时已经被雨水打湿。 不好再说什么,她收起伞伸手。 陆无歇的掌心是温热,有力的,她感觉自个脚下还未用力,人就已经上到了马车上。在她上车的那一瞬,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钟璃发现,蓝恒和他都在用同一种香料,可是陆无歇的给人的和他往日性子完全相反,是一种温柔、安心之感。 伞被陆无歇放在马车的角落。 钟璃因为多少淋了些雨,她掏出丝帕在擦额头。 下一刻,在她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女子外衫就扔在了她身上。 这... 钟璃停下手中动作,怔愣的看了看手中刺着芍药的白色披风,又看着陆无歇。 “秋天转冷,风大,往后要经常查案子,穿上对你好。”陆无歇淡淡开口,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车窗外,不敢正眼瞧对面的女子。 钟璃指尖在手中披风上滑动,是上好的锦州缎子做成的,再加上上面的罗绣,应该不少钱吧,“那就多谢世子了,只是我现在的月例还不够,哪天等钱攒够了...” “本世子什么时候让你还钱了?让你穿上你就穿上,记着你的身体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陆无歇听到钟璃的话,眉头一蹙,桃花眸上带着些许的关心。 钟璃心中微晃,盯着陆无歇的脸,有几分探究。 陆无歇被这么一瞅,眼神又快速的避开她的视线,轻咳一声道:“本世子意思是,你若是生病了,你义父的事情和我母妃的事情查起来时间就更长了。” 钟璃看着脸色一会儿涨红一会儿严肃的对面男子,眉梢轻挑,也不多话,开始穿起手中衣衫。 不得不说,这锦州的缎子织的密而厚实,她刚穿到身上就感觉一阵暖意。 陆无歇偷偷倪着身边女子的动作,见她似是真的很喜欢这外衫,嘴角不知何时忍不住勾起。 因为雨势的关系,车子在文昌路上走的慢。 大约过了一盏茶,刑部才隐隐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你是准备去找卫芙?”陆无歇问道。 钟璃点点头道:“欢喜楼的案子算是破了,可是这个案子有很多的疑点都未解开,我想找卫芙问个清楚。” 陆无歇颔首,钟璃说的他赞同,尤其是袁殇和瓶儿的这个案子,看起来和卫芙无关,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向不喜赌博的袁殇突然去了博乐坊,恰巧碰上了贤王府的阿七,然后就丢了命?怎么都说不通。 “这个你看看。”陆无歇随手把一样东西递给钟璃。 钟璃打开一看,竟然是瓶儿的卖身契,瓶儿的原名叫陈瓶儿,卖身契最后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陈瓶儿,上面踏着一个红色手掌印。 “这...怎么会。”她拧眉,眼底尽数都是错愕。 “你也看出来了,陈瓶儿的瓶字是错的,旁边的并写成了开,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能写错的人,那些未给送给本世子的情诗到底是如何写成的?”陆无歇笑意不达眼底的问道。 钟璃抿唇,想起那日在贤王府查看陈瓶儿的信件的事情。 字迹确实是没问题,歪七扭八的应该是出自同一人手笔,可是陈瓶儿那些情书却没有错字,而且语句通顺,甚至还带点押韵,就好像是...有人拿着模板让陈瓶儿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陆无歇望着钟璃沉思的表情,他知道她应该是想明白。 “昨个我去了博乐坊。”钟璃把陈瓶儿的地契收进手中,想了一下,对着陆无歇说道。 “发现了什么?” “袁殇在博乐坊的时候,门口碰到了算命老者,他心血来潮问了这老者姻缘之事。”钟璃回答。 陆无歇点头,袁殇这般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媳妇都没讨上,问问也正常。 “之后呢?”他问。 “那老者告诉他,他的姻缘就在这几日,只是本不够,女方不一定能应下,而且那几日袁殇是鸿运当头。”钟璃道。 听到这,陆无歇懂了,所以袁殇就带着钱进了博乐坊。 “照璃儿这么说,那博乐坊的荷官...” 谁人都知,赌博这件事想一直赢,赢谁的钱,都是可以操控的,而操控这一切的人就是荷官。 “对!”钟璃道:“博乐坊接待袁殇的荷官在我去寻的时候,已经借口离开博乐坊了。” 第104章 桃花债(28) 刑部,水牢。 “钟姑娘您小心脚下,慢点走。”铁门被一寸寸打开,跟在钟璃身后举着灯烛的狱卒好心提醒。 钟璃点点头,借着灯烛的光亮,扫过门后的情况。 这不看还不知道,一看,她整个人都怔住,水牢内的甬道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狭小黑暗,再配上一股子如腐尸般难闻的气味,顿时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让钟璃本能的想转身逃离。 她脚下一软,拿着灯烛的手臂强撑着铁门,不想让旁人看出破绽。 可方才一直跟在她身后,此刻准备离开的狱卒听到动静,转身朝她这边走来想一探究竟。 “钟姑娘,你没事儿吧?”狱卒带着疑惑的眼神,探头望着钟璃,见她面色有些惨白,以为是生病了,想上前搀扶一二。 “我来吧!”一道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小狱卒连忙回神,看清楚来人之后,连忙道:“世子。” 陆无歇挥挥手,示意小狱卒离开。 当小狱卒的脚步声消失在尽头,钟璃只感觉一只男子温热的大掌在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下一刻,她就被打横抱起,径直朝里面走。 钟璃本来被面前水牢的构造弄得有些晕眩脑子,在陆无歇做这一连串动作后,注意力全数都集中在他抱着她的动作上。 “世子,你...你要做什么?”她朱唇轻启,本来应该是严厉的语气,许是因为方才身体的发软原故,人的精气神还未完全恢复,那声音在旁人耳朵里听到竟然像是在娇嗔。 陆无歇淡淡看了眼怀中的女子,因为她的挣扎,油灯一晃晃的,前方的路又被照的忽明忽暗。 “水牢湿滑,不想你我出去一身狼狈,就乖乖的把油灯打好。”他提醒,语调是她从未在往日听到过的低沉和温和。 钟璃被这么一说,连忙把视线放在甬道的地面上,青石板上似是被一层苔藓的东西附着,只见陆无歇每走一步履靴底部都沾染着好些泥泞,甚至隐隐还能看到黑色的拉丝,随着拉丝的断裂,一股股更是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尸体或者烂肉腐烂之后留下的浓水? 钟璃是仵作,这个味道她最是熟悉不过。 陆无歇垂眸看着因为他的话而安静了不少的怀中女子,只是她似乎还是恐惧,面色没有在马车上时候的那般红润。 “璃儿。”陆无歇醇厚的声音回荡在甬道内。 钟璃被这么一叫,还集中在地面的视线被拉回到面前男子的脸上。 只是这一眼,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那是陆无歇放在书房的个人画像,没有浮躁和纨绔,更多是稳重和成熟。 “你...” “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怕狭小的地方?”钟璃想问陆无歇他来这里做什么,岂料话还没说出口,他竟然先提出了问题。 她垂眸,不敢把视线放在前方。 陆无歇继续朝前走着,就在他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钟璃突然开口道:“我是义父从棺材里救出来的,那之后就很害怕狭小的地方。” 钟璃说着,脑海中想起穿越的那一日她附身在一个只有三岁的女童身上,那女童应该是被献祭给山神的,迷晕后被关在棺材里扔在大山中,恰逢盖尘路过把她救下,也就是那次开始,一向心里康健的她,竟然有了心理疾病。 陆无歇听罢,眼神瞥过她轻轻埋在他怀中的娇颜,那种想要依靠却又不敢逾越的谨慎模样,让他的心中翻起层层涟漪。 “金城的水牢是专门为南岳国重犯建立的,皇上把这里建成这样也是希望给这些人造成心里上的恐惧。”他说着,语气越发柔软。 钟璃点点头,这点她能想明白。 “如今你是皇上亲封的仵作,加之欢喜楼的案子破获得了提携成了大理寺的寺正,定然少不了来这水牢,以后可如何是好?”陆无歇问道。 钟璃抿唇不语,这点她都想过,刑部的水牢管治自成一脉,进了这里的犯人除非问斩或者死,不然不论是谁都无权把这里的人提走,包括审讯都必须在水牢进行,如果她想在大理寺待下去,克服这样的心理障碍是必须的。 “没必要。”陆无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钟璃茫然的抬头,竟然对上他专注望着她的眸子。 二人纷纷面色一红,匆忙的别开脸,此刻似是默契一般,谁都不再言语。 过了好久,眼瞅着水牢的戒律房就要到了,一束光照亮黑漆漆的甬道,陆无歇把钟璃放下,当她快步拉开审讯室的门时候,他终于开口道: “这样的璃儿很可爱,没必要强撑着自己坚强,进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出来,现在是,以后都是。” ------------------------------------- 钟璃走进戒律房,狱卒早都按照她提前打的招呼,把卫芙带进了这里。 此刻十字形的架子上捆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材依旧纤细妖娆,只是皮肤应该是被水泡的原因,白的可怕。 “卫芙。”钟璃坐在十字形架子前的官帽椅上。 架子上的人应该是听到有人叫她,身子轻轻颤抖了下,算是回应。 钟璃目光从卫芙的脸上蜿蜒到她的下半身上,方才进来的时候,她便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这会细细观察,那蠕动的动作更加明显了。 她起身,走到卫芙身边,轻轻把她身上的襦裙拉开,当她看到卫芙的腿上全数都爬满了水蛭的时候,钟璃的眉头忍不住蹙紧。 “原来是你啊,如何?可满意?”半昏迷的卫芙感觉到有人靠近,当她睁眼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嘴里露出讥诮的笑意。 钟璃把襦裙放下,目光冷冷盯着卫芙道:“这应该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吗?” “哈哈!”卫芙仰天长啸,她这两日似是被折腾的有点疯魔,人笑起来声音比之前在大理寺的时候还要可怖。 钟璃坐回官帽椅上,等到卫芙都笑的声音开始沙哑,她才说道:“我找你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卫芙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她见对面的女子根本不被她的笑声所恐惧,只能悻悻然的翻了个白眼。 “你杀人的方式有很多,为何会盯上世子一人?”钟璃问道。 “世子?你说陆无歇?”卫芙扬眉,道:“我说碰巧的,你信吗?” 定然不信。 钟璃心中冷嗤,目光如刀般盯着卫芙,“如果沈鸿的死,你觉得世子是最好的陷害对象,那么袁殇又是怎么回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沈鸿和袁殇知道了你和刘武的事情,以此来威胁你们吧?这也是你杀了他们原因。 可是弄死袁殇以你的聪慧你明明可以有千万种方法,为何一定是陆无歇?”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05章 桃花债(29) “钟姑娘。” 钟璃分析的话刚落,卫芙抬眼和她对上:“我没看错人,你果然发现了问题。” “说!”钟璃才懒得和卫芙废话,上前几步厉声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你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卫芙淡淡看了钟璃一眼道:“钟姑娘,我问你个问题。” 钟璃柳眉蹙紧。 “你和世子是什么关系,这案子已经破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位置,为何要往下探究?” 钟璃闻言,深深望着卫芙,她分析着她的话,蓦地心中了然道:“卫芙你想得到欢喜楼只是顺便的,也是敷衍大理寺的说辞,真正背后的你在为谁做事?” “哈哈!”卫芙被这么一问,再次大笑出声,她望着钟璃的眼神带着几分的钦佩道:“我都告诉那个人了,你不简单,可她始终不相信,看吧,不过一句话钟姑娘就看透了。” “少废话,说重点!”钟璃冷嗤。 “对!没错。”卫芙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道:“袁殇死在世子的房间是我一手设计的,没办法那个人发话了,哪怕世子在欢喜楼多有给我捧场都无济于事。” “陆无歇不过是一纨绔,你们为何要这般工于心计?”钟璃问。 卫芙耸耸肩:“上面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又岂能有资格知道,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按照吩咐办事儿就行了。” “卫芙!”钟璃知道别看卫芙是个风批美人,可是嘴很是严谨,她能做的便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撬开她的话:“你如今还是风华正茂年纪,这般的作践自己又是为何?在欢喜楼好好做你的名旦不好吗?” “呵呵。”卫芙听到这样的话,又是一笑,她本就面色惨白,如今这般模样早都没了往日在欢喜楼时候的娇俏,更多的是给人一种鬼魅的惊悚感:“钟姑娘,我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想在欢喜楼当个名旦,无忧无虑,可是...” 她说到这,突然眼眶就红了:“我有我的牵挂,也有我的无奈,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可是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吗?” “你想要离开...”钟璃定定望着卫芙,她本以为会从她的眼底看到对生的渴求,谁知确是一片死灰的时候,她知道她猜错了,没有再往下说。 “钟姑娘,你给不了我的,你走吧,我不想我如此狼狈的模样被我的敌人看到。”卫芙摇摇头,头再次低垂着,看样子是不愿意再和钟璃交流下去。 钟璃轻叹一声,也不打算多做纠缠,转身朝戒律房外面走去。 此刻陆无歇还站在原地等着她。 当门被打开,他侧眸望着她脸上的颓然,他知道,卫芙什么都没说。 “走吧。”陆无歇接过她手中的油灯,自然地拉过她略显冰冷的指尖朝外面走。 钟璃本以为出来的时候心中还会害怕,可似乎是有了陆无歇的保证,这次她心中竟然没有方才进入水牢时候的那么害怕和紧张。 在快要走出水牢的时候,她突然抬眼和旁边男子的目光对上道:“世子,璃儿有件事儿想请世子帮衬。” 陆无歇侧眸望着她。 “等卫芙死了,我要验她的尸体。” ------------------------------------- “哗啦”一声脆响,贤王府内,谢云溪颤抖地看着手中的密函,气愤地一扫面前杯盏,紫砂茶器摔了一地。 杏儿见状连忙把地上的碎片一一拾起。 就在她把最后一片准备放进自个兜着的衣衫中时,谢云溪突然扬起脚对准她的手就是一下。 “唔!”杏儿发出吃痛一叫,紧接着她意识到什么,连忙咬唇不语。 “杏儿!”谢云溪猫下腰指尖勾起跪在地上女子绝尘的容颜道:“这么脏的水泼在陆无歇的身上他都能洗了去,你说这怪不怪?” 杏儿望着被谢云溪踩着的手,汩汩鲜血从她脚下流淌在地上慢慢渗进砖缝中。 她摇着头,忍着疼回答道:“王妃,这事儿奴婢不知道啊,案子不是大理寺破的吗?” “对,你不说,本王妃还忘记了,都是那个钟璃害的我计划全乱,当时她在王府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办法除了她!还得我折了个朱管家!”谢云溪说着,眼底尽数都是狠厉。 紧接着,她眉头一皱,盯着杏儿,脚下用力撵了撵。 杏儿头上沁出层层冷汗。 “该不会是你从中告密,扯什么幺蛾子出来了吧?”谢云溪问道。 杏儿一愣,连忙磕头道:“王妃明鉴,杏儿跟着王妃也有好些年了,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如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能做对不起王妃的事情?” “真的?”谢云溪问道。 杏儿连连点头,一点含糊都不敢有。 谢云溪深深看了杏儿好一会儿,终于是抬脚坐在金丝楠木桌旁。 杏儿得了释放,先是把手中带血的碎片放在怀中襦裙做的兜兜里,之后才连忙把手蜷起,藏在袖下。 谢云溪看着她这个动作,鄙夷一笑道:“贱种就是贱种,动作都这么粗俗。” 杏儿垂眸不语,谢云溪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个信笺道:“这个送往哪里,你应该清楚,若是这点事情也办不好,本王妃就送你去乱葬岗!” 杏儿闻言,用未受伤的手快速接过,道:“王妃放心,杏儿定然办到。” 说罢,杏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当夜,飞鸢阁。 “阁主。”一名身穿黑色劲装,体型偏瘦的男子快步走到另一名面带獠牙面具的男子面前,抱拳。 獠牙面具男转身,不语。 黑衣男子快速把手中的两封密函递了上去。 獠牙面具男子先是拆开了第一份,他看了一遍之后,嘴角勾起道:“钟璃,竟然有人要查她的身份。” “阁主,依您看...” “这事儿让银霜去办。”獠牙面具男子道。 “可是银霜在那个人身边啊。”黑衣男子出声提醒。 獠牙面具男没有吭声而是把另一个未拆开的密函递给黑衣男子让他自己看。 黑衣男子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道:“银霜暴露了?” “那个人既然怀疑了,势必之后会想办法除了银霜,让她回来,至于她之后的事情我替她处理好。” “是!”黑衣男子闻言,快步走出飞鸢阁。 \u0001 第106章 谢家疑云(1) 第一案:花槽双尸 两个月后。 金城迎来安和二十八年的第一场雪。 雪如鹅毛,素裹起整个贤王府,忽一人踏雪而过,踩出两道清晰的脚印。 “世子!世子!”林堇拿着一封信笺急匆匆地跑进书房。 此刻陆无歇在烤火,身边放着个铜盆,炭火徐徐升起,他闭目假寐,不知在寻思些什么。 听到外面有人叫他,他眼睛睁开一条缝,林堇已经把信笺递到他面前。 “哪里来的?”自打欢喜楼的案子他脱了罪名,不管是皇上或是家中的老王爷都自知冤枉了他,本来二人对他的日常还是多有管教的,如今心中有愧,对他多少放纵,这不自打金城开始下雪了,他就跟冬眠的虫子一样窝在书房烤火不出来。 “是锦州来的信笺。”林堇回答。 锦州? 陆无歇蹙眉微微做起身子,拿过他手中的信笺拆开查看。 直到里面的内容被他全数看完,方才挂在脸上的散漫彻底没了。 他收起信笺,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飞雪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林堇,现在是什么日子?” 林堇虽诧异自家主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可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主子的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腊八了。” “这么快。”陆无歇自言自语,随手把信笺放进自个的袖口道:“通知下面的人,准备盘缠,粮食,挑几个得力手下我们准备去锦州。” ------------------------------------- 两日后,化雪。 钟璃穿着细袄拿着信牌站在大理寺门口,昨日锦州传来急报,在锦州的一处老宅中发现两具高度腐烂的男尸,因为锦州知州府缺乏相关经验的仵作,加之宅中没找到更多的线索,知州任重深怕延误破案时间,这才朝大理寺借人希望把这个案子快速侦破。 还有几个月便是年关,金城安防抓得尤为密集,蓝恒分身乏术,这个案子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身上。 她紧了紧身上的行囊,从兜里摸出一吊铜板,又看了看停在不远处驿站的马车,从金城到锦州一趟便需要这一吊钱,来回就是两吊,钱定然是大理寺报的,可是在钟璃看来这趟差出的确实有点奢侈,若是能省一点,她把钱攒起来买飞鸢阁的消息... 想到这,钟璃把目光放在驿站角落里拉货的老马车上,看起来是有点脏,若是这一路她注意着点,根据脚程算,也能按时抵达锦州。 钟璃把一吊钱分成半吊,在手中扬了扬,快步朝老马车上奔去。 经过讨价还价,她如愿以偿的坐在了板车里顶着烈风,摇摇晃晃准备出金城。 “你在干吗?”车子刚驶出文昌街,旁边飞奔过来一辆车子,钟璃还未看清楚,车子的帘子掀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钟璃回眸,只见陆无歇手中拿着杯盏惬意的品着红茶,隐隐一股带着暖意的茶香飘入她的鼻尖,瞬间她觉得周围更是冷了几分。 陆无歇没等她回话,视线落在她这一袭官服上道:“怎么,公差?蓝恒就是这般对你的?” “不是。”钟璃这会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大理寺给够了盘缠,我得省点钱存着。” “上来!”陆无歇给驾车的马夫打了招呼,随着车子停止,他撩开帘子对她说道。 “世子可知道我要去哪里?”钟璃一脸诧异。 “去哪?你去哪就把你送哪。”陆无歇也不给她再考虑的时间,亲自跳下车子,随手给架着板车的老汉扔了半吊钱打发他回去,一把抓过钟璃的手就往车子上带。 起初钟璃还是想拒绝的,毕竟她去的可是锦州,一趟就要三四日的时间。 当她听到陆无歇随口扔了一句:“本世子也去锦州。”她才妥协地上了车子。 不得不说,陆无歇是个会享受的主儿,车内炭火,红茶,点心一应俱全,甚至这个男人为了打发时间连沿街售卖的小绘本都有。 “世子怎知道我要去锦州?”钟璃一上来问出心中疑惑。 陆无歇随手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红茶,眸光扫过她已经被冻得有些通红的指尖,打开小柜子,把里面不知何时预热好的汤婆子放在她的膝盖上,才说道:“昨个一大早锦州知州给大理寺送来信笺,今个我便见你这般,所以大概猜到了。” 钟璃听罢,点点头,她怎么忘记了陆无歇是审刑院的,只要关于各地案子的他能得到讯息。 陆无歇见她已经把汤婆子放在怀中暖身子,眸光有几分放心,说道:“你方才说你要攒钱?攒什么钱?” “飞鸢阁。”钟璃听到钱,一脸愁苦,上辈子就是为了钱奔波丢了命,穿越后还在为了钱奔波,“我要买飞鸢阁的消息。” 她说着,眸光带着几分深远。 陆无歇没料到钟璃会给他这样的回答,他垂眸望着杯盏中男子清俊的容颜,他有种冲动想给里面的人俩巴掌。 “世子去锦州做什么?”钟璃喝完面前的红茶,身子暖了不少,这才问道。 陆无歇把手中的袖炉紧了紧,道:“祖父来了家书,希望我去看看他。” 钟璃听到这,想起几十年前谢家的事情,自打安和八年皇上平定内乱,谢家被朝廷排挤之后,一直是工部尚书的谢胥毅然决然地辞掉一品官位,拖家带口地搬回锦州。 甚至在谢云霞出事儿,谢家也只是派了谢云溪来吊丧,谢胥从未出现,如今谢家和金城已经断开过去这么久,谢胥竟然会突然找陆无歇这个外孙? 陆无歇淡淡看了钟璃一眼,似是察觉到她心底的疑惑。 他懒洋洋地把面前的火盆挑了挑,让马车内的温度再高一点之后说道:“腊八是我母妃的生辰,约莫找我前去,是想我母妃了!” 钟璃听罢,想起还在贤王府的谢云溪,她知道这是陆无歇敷衍她的说辞,谢胥若是真的在乎谢云霞,也不会把谢云溪送来贤王府。 既然他不想说,定是有什么难言。 “对了!” 过了许久,陆无歇打破沉默问道:“卫芙的尸体验得如何?” 备注:信牌:现代介绍信一类的东西。 \b\b\b\b\b\b\b\b 第107章 谢家疑云(2) 案一:花槽双尸2 卫芙于一个月前在水牢中病逝,因为其家中再无亲人,尸体无人认领,陆无歇就以审刑院的名义要了去。 钟璃记得再见到卫芙的时候,那记忆中面若桃花,腮似雪的女子已经被折磨的不具人行,浑身上下被水蛭吸得惨白的可怕,她解剖开她的尸体,五脏六腑早已黑化,胃内全是都是污水,可见卫芙生前受了多少折磨。 怪不得在贾府案子的时候,陆无歇跟她说过,马苏会很喜欢水牢的。 “如我所料,卫芙生前有过生育。”钟璃说出验完卫芙尸体之后得出的结论。 陆无歇面儿上没有因为听到这个结果而有什么波澜,他轻啄几口手中红茶,道:“那么是有人挟持卫芙的孩子,操控卫芙了?” 钟璃点点头,她没想到卫芙这样狠心无情的女子,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连命都不要,或许她不想所生下来的人跟她儿时有同样的遭遇吧。 “如今卫芙死了,那孩子不知道在哪里是一说,孩子的父亲可能都是个迷。”钟璃垂眸,想起刚穿越的时候,若不是盖尘的庇佑她约莫她也很难在这古代生存,哪怕她披着几岁孩子的皮囊,有着成人的智商。 陆无歇淡淡看了钟璃一眼,话锋一转道:“谢云溪身边的杏儿死了,是被毒死的。” 钟璃还沉寂在回忆中的思绪,听到这面露担心道:“不会是...” “放心,我已经快一步让银霜离开谢云溪了,至于死的这个,是我从水牢里提出来的死刑犯。”陆无歇解释道。 钟璃长舒一口气,心中宽慰不少。 虽然都是死,但是在水牢里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从卫芙身上就能体现,若是替代杏儿死的死刑犯能痛痛快快的,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继王妃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钟璃问道。 陆无歇沉吟片刻,终是摇摇头道:“谢云溪虽然和我母妃是同出一父,但是她的性子和母亲有着南辕北辙之异,银霜的能力本世子倒是不怀疑,唯一能解释谢云溪为何有这般举动的,应该是她因计划失败而迁怒于旁人。” 钟璃听着陆无歇的话,想起在大理寺门口和谢云溪的对峙。 继王妃的性子争强好胜,又一意孤行,能在欢喜楼案子之后弄死杏儿,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世子,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情有些不明白。”钟璃本来不打算问的,对于她来说这些都是旁人的私事,可是若是谢云溪的野心已经这般明显了,那么这个问题就是她一直解不开的心结。 陆无歇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让她问下去的意味明显。 “我之前查了贤王府的宗谱,继王妃应该是比先王妃小一些,从她嫁给贤王到现在也不过三十有余,为何不诞下自己的子嗣?”钟璃知道这话说出来陆无歇会不好受,可是这是事实,也是疑点。 陆无歇倒是表现的平静,他轻笑一声,道:“谢云溪在如何都是庶女,当时母妃出事儿谢家便把她送来了,意味着什么,旁人看了都一目了然,我父王虽然念及我母妃,却也不傻,和她甚至是谢家有着约定。” “是什么?”钟璃已经隐隐猜到了。 陆无歇道:“娶谢家庶女可以,但是谢云溪不能有子嗣。” 果然,钟璃听到这面露了然。 要知道虽然贤王在谢云霞在世的时候一直都疏于关心,但这么多年贤王府一直都未曾立过侧妃,可见贤王妃在贤王心中的地位。 只是因为贤王妃逝去,贤王才后知后觉,之后的谢云溪也不过是谢云霞的替代品,就算贤王再如何的不喜陆无歇可他是谢云霞唯一的骨肉,对于他在王府地位贤王是一直在扞卫的。 如今过去十年,谢云溪在贤王府的地位日渐稳固,若是她想要更多,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子嗣上位,介于谢家和贤王的约定,她能做的就是弄死陆无歇,让贤王自己打破约定。 这一招真的是狠啊。 钟璃想到这,背后不免沁出层层冷汗。 陆无歇望着对面钟璃的未蹙眉头的表情,他知道聪慧如她,她已经全数想的透彻了。 “那这次锦州来的家书,世子可查清楚了?”钟璃想起陆无歇方才说的事情,问道。 “璃儿是在关心我?”陆无歇闻言,嘴角不自觉勾起,忍不住逗弄。 钟璃冷笑一声,道:“世子是不是多想了?我怕的是这次去锦州我只需要验尸两具,回来的时候多一具,大理寺又不会给发额外的俸禄。 再者世子若是真出事儿,咱们的约定,我义父的事情可就没了着落。” 陆无歇听到这,刚入喉的茶水差点被呛出去,他深深望着对面开始收拾药箱子,面儿上一副冷若冰霜样子的女子,可真是无情啊。 “放心!”他没好气的冷嗤一声道:“本世子再如何也不会失了和你的约定。” 说罢,他赌气一般扭头望着外面的雪景。 “那最好。”钟璃手中动作放缓,抬眼望着男子挺拔的背影,嘴角淡淡勾起。 第108章 谢家疑云(3) 案一:花槽双尸 锦州算是南岳国除了庸城之外最南面的城池了。 这里的女子和钟璃冷冽的性子不同,自带一股男子都喜欢的柔美和温婉,所以金城的好些王公贵胄的妾室绝大部分都是出自锦州。 颠簸了四日,难得见到一座能和金城相媲美的地方,钟璃忍不住撩开帘子望着外面的景色。 锦州和隔壁庸城除了绸缎、瓷器为主要营生,还有一个占了两座城池最大的税收比例就是茶叶。 永华街上琳琅满目开的都是茶叶铺,最显眼的就是锦州最大的一座茶楼--飘香楼。 陆无歇顺着钟璃的视线朝外面望去,见她的目光在飘香楼上转悠,他说道:“飘香楼在南岳国算是老字号了,若是我没记错,经营它的是庸城的岳家,朝中大部分的茶叶也都是岳家提供的。” “那就是皇商?”钟璃道。 陆无歇点头,视线落在下一个转角道:“快到衙门了,我送你过去,就不停留了,若是有事儿你可以到谢府来找我。” 钟璃勾唇,算是对他回应了,在她看来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可能不会去找他。 “对了。”陆无歇突然想起什么,从身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个红色的小布包递给对面女子。 钟璃拿过,指尖感受着布包内的东西,她似乎猜到是什么了。 随着布包慢慢打开,一把解剖刀出现在她的手中。 “之前被大理寺没收了,欢喜楼案子完,我从蓝恒那里要回来,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吧!”陆无歇说着,语气顿了一下,深深望着钟璃,把最后那物归原主四个字说得加重了些力道。 钟璃拿过,指尖在解剖刀锋利的刀刃上摸索,因为古代条件有限,之前她的解剖刀是铜铁制成的,而陆无歇送的这个...比她丢失的那把要锋利,可至于是什么材料,她还真没瞧出来。 “陨铁。”陆无歇接收到钟璃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之前王府有一块上好的陨铁一只闲放着,我就找人打造了一把,可趁手?” “谢谢。”钟璃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物件,见这把刀手柄上还刻着个’璃’字,心中甚为欢喜地感谢道。 钟璃突然来的客气,让陆无歇有些失措,他张合着薄唇还想说什么,目光放在对面女子浅笑嫣然的娇颜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她这般由衷地笑,不自觉竟然有些恍惚。 ------------------------------------- 钟璃从陆无歇的车子上下来,门口已经有一名小差役在等着她。 那小差役来回徘徊不停地朝锦州城门口看,看来是等了好久,索性锦州不如金城冷,不然他能冻得全身打哆嗦。 “这位小哥。”钟璃把解剖刀放在袖口,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和药箱子上前打招呼。 小差役看了她一眼,眉头忍不住皱起眉头,侧身绕过钟璃,继续朝城门看。 钟璃从怀中掏出信牌,道:“可是在寻人?” 小差役瞅见她手中的物件,以为自个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道:“信牌,姑娘是大理寺的人?” 钟璃颔首道:“大理寺寺正钟璃。” 她这话说完,小差役的脸色马上变了,他上下打量钟璃好几眼,眼底写着不信任,见她身后确实没旁人,妥协道:“姑娘等会。” 说罢,他也不管钟璃是否应下,迈开步子朝知州府内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出来,对着钟璃不太客气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之后又进入了衙门内。 锦州地势辽阔,城池规模仅次于金城,人口约有百万之多,故而这知州府也算是南岳国最大的。 钟璃跟着小差役在知州府内弯弯绕绕了好久,终于在衙门最深处一处小院子前停下。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小差役就说道:“钟姑娘,我们大人说了尸体就在里面,最大那间屋子,靠墙的两具,你进去看看吧。” 钟璃有些愣怔,她虽才入官不久,可是对于出公差的规矩还是多少了解的,此刻这锦州的知州不进行信牌核校,确认她的身份,领她直接验尸是什么情况。 而且这个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院,院内有三间房屋,屋脊落满灰尘和枯叶,房梁半裸在外面,一看就是要拆迁或是修葺的,尸体能在里面吗? 小差役看着钟璃迟疑的眼神,冷冷一笑,嘀咕道:“不过是大理寺的仵作,还是个女的,验个尸还要挑地方,果然大人说的没错,女人就是真是矫情?” 钟璃回眸,目光如锥般盯着身后的小差役,直到他心虚的开始躲闪眼神,她才收进腰间的药箱子,在走进验尸房之前,扔下一句:“是女子又怎样?锦州知州府这么多男子,还不得找我一女子?” 如钟璃所料,这院子的房间是废弃的,她的手刚碰到门板上,再也经受不住开合的木门顺势朝屋内倒去。 她戴起口罩,把腐朽的木门顺着木销子装上,扇着面前的尘土,伴随着阵阵屋内的冷空气朝屋内走。 这间屋子应该是衙门的旧验尸房,里面零散的摆放着好些木板床,床上放着几具尸体,幸好现在是冬日,不然谁都没办法想象这么个地方,尸体会臭成什么样子。 钟璃按照方才小差役说的,很快找到停靠在角落的两具尸体。 她放下药箱,戴好手套把盖在尸体上的单子扯下。 尽管,来之前钟璃已经看了锦州知州发给大理寺的卷宗,可还是被床上的两具尸体的损毁程度深深震撼。 两具尸体皆被铁锁反绑住手脚,许是发现的时候被埋在花坛里的缘故,尸身上沾染着好些泥土,被敲碎的脑壳外露着,有些红里带黄的东西混杂着泥土沾染在死者的脑袋周围,让钟璃突然想起了草莓芝士或是添加了辣椒油的豆腐脑。 她自觉这个想法有些好笑,摇摇头,开始检查尸体的外表。 两具尸体除了头部受到严重重创,甚至其中一具已经被彻底毁容,剩下的躯干完好没有致命伤,若是排除疾病或者毒杀,那么死者的死因基本上就确定了。 钟璃把视线放在尸体的头部,验过不下百具尸身,虽然她现在依旧还是很抗拒触碰这样如沙拉酱一样的后脑袋,可是当她看到其中一名死者的嘴里有些银光闪闪的东西,她面色平静地把手探了进去。 三把钥匙? 钟璃的指尖退出尸体的嘴里,手中多了三把拇指长短的铜钥匙。 紧接着,她的目光放在尸体手腕挂着的铁锁处。 她拿出其中一把铜钥匙插入钥匙孔扭了几下。 不是,锁没有打开。 她没放弃,试了第二把,当第三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之后,只听‘咔吧’一声,锁被打开,死者手上的铁拷应声拖着血肉滑落在木床上。 钟璃把手中的锁和对应的钥匙放在一边,目光又落在另一具双手被反锁的尸体上。 如她所料,又有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具尸体上的锁。 此刻两把钥匙都有‘归处’那么最后一把钥匙是打开哪里的? 她看着,眉头隆起。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09章 谢家疑云(4) 案一:花槽双尸 钟璃检查过两具尸体的其他地方,确定再没有铁锁,又把钥匙放在眼前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蓦地她眼神不经意在钥匙凹槽的缝隙里看到一样东西。 她连忙迎着窗扉边上的阳光细细观察,之后用一个细长的小勾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挑出来。 这竟然是茶叶的碎片。 莫不是,是尸体嘴里不小心粘在了钥匙上? 钟璃意识到此,连忙把尸体的唇掰开。 血水和污泥混杂着,她找了好久终于在牙齿的缝隙里找到半片略大的茶叶叶。 当她把茶叶用水洗干净,看清楚茶叶上的纹路和隐隐闻到的一股莫名幽香,她的表情一怔,这是....阿拉伯茶? 钟璃起初以为这锦州的案子不过是一起简单的报复杀人案,当她检查出阿拉伯茶之后,手中再也不耽搁,连忙从箱子里拿出陆无歇送她的解剖刀,开始检查尸体的内部。 她进来的时候锦州正值晌午,天气还不算冷,待她忙完两具尸体,把验尸单写完,再回神,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此刻唯一陪着她的只有孤零零立在角落中燃着的油灯。 她盖好尸体上的白布,把已经半干的宣纸吹了吹,收拾好药箱,随手从包袱中取出一件之前陆无歇送她的芍药花披风,拿起油灯准备离开。 许是油灯燃着的时间太长她忘记添油,不过是刚走出几步路,灯芯挣扎了几下,一阵风吹过,周围陷入黑暗。 突然如此,钟璃始料未及,眼睛没办法立刻适应,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视力慢慢恢复。 锦州的冬日算是暖和的,可晚上还是有点小冷,加之这房子周围都透风,没了视觉,身体的其他感触就格外的敏锐,她瞪着如水的眸子想用力看清楚周围,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窒息,尤其是周围还散发着股股带着泥土味道的尸臭,让她不自觉想起穿越时候被关在棺材里的那段可怖经历。 钟璃心中清楚她在哪里,也知道脑海中的一切不过是臆想,可越是这样,心中的恐惧就跟破了洞还要迎风而上的窗户纸,越发明显起来。 不过是一瞬,她甚至都感觉呼吸开始困难。 她身体本能地蹲下,双手紧紧裹紧身上的衣衫,尽管上面早都没了陆无歇身上的龙涎香仅剩下经常洗涤的皂角味道,却多少让她感觉到安心许多。 就在她以为还要好长时间适应这黑暗,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夹杂的还有男子接二连三的恳求声音。 “世子,世子,下官真的不知道钟寺正是您的人,若是知道了,又岂会怠慢?” “世子,世子,这里您不能进去,这院子内的屋子马上就要重建,若是您进去不小心塌了,有个三长两短,下官可承担不起啊...” “世子,世子....” 任知州跟在陆无歇的身后,一个劲地絮叨,终于在他说到这院子屋子有威胁的时候,陆无歇停下脚步,眼神带着几分难以读懂的异样看着任知州。 任知州以为世子把自个方才的话听进去了,他迎着灯笼内的烛光陪着笑脸道:“听说您今个一大早就到了锦州,下官还未来得及拜访,您就亲自来了,着实是下官失礼,明个下官...” “你说,璃儿在里面?” 陆无歇才懒得听任重在这里卖关子,他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含义,单刀直入地问道。 任重尴尬一笑,点点头,之后又看了看已经被黑暗吞噬的屋子道:“晌午的时候进去的,此刻屋内都黑了,可能钟寺正已经离开了吧。 或者...” 他眼睛珠子转了一下,道:“是觉得这尸体不好验,吓跑了也说不定。” 陆无歇本来面色就不好,听到对面这知州这么说,瞬间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他知道就算全天下的仵作能逃唯独璃儿她根本不会。 “任重!”他面上甚为严肃,目光如刀般剜着锦州知州道:“若是里面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乌纱也别想要了。” 说罢,陆无歇一撩衣摆,快步朝院内房子奔去。 任重被警告,身子一抖,就差双膝犯软跪在地上了。 若论平常他或许对于陆无歇这句话不是太过担心,可是现在恰逢年关,审刑院奏谳各个地方的案子是其一,其二是刚刚发生的双尸案还未侦破,若是陆无歇想拿人,这随便一件他这辛苦半辈子的官位可就完了。 他瞅了眼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差役,气愤地一跺脚道:“愣着干什么,保护世子啊。” 话落,他也提着官服下摆,追了上去。 钟璃慢慢适应了黑暗,随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她起身拍打掉沾染在披风上的尘土,把没用的油灯扔在一边,准备开门瞧瞧外面是谁在喧嚣。 她的手刚搭上门栓,还未使劲把门拽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眉头隆起,心里清楚此时早都应卯衙门定然无人,随手抽出腰间解剖刀准备自卫。 当门被推开,月光把屋内的情况照亮,钟璃看着一脸焦急站在门外的人,还未说什么,只觉得手臂被人这么一扯,整个人就被拥了起来。 “果然你在这里,害得我好找。” 陆无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钟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再加上她刚从恐惧中回过神,只能拿着解剖刀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圆月,静默不语。 当紧跟着陆无歇身后的任知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钟璃突然清醒,收回手中解剖刀,仓皇地把陆无歇推到一边道:“世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担心自家主子,跟着一并进来的林堇看清楚对面二人的举动,没有再上前。 任知州年纪大,是个老花眼,不凑近看根本不知道对面二人在干吗。 他一见陆无歇并无大碍,还找到了钟璃,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世子,咱就说这钟寺正吉人自有天相,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嘛?” 陆无歇被钟璃这么推搡本就心情极差,再来一个不会看脸色的搅屎棍子,他面色一沉,狠狠瞪了任重一眼。 \b\b\b\b\b\b\b\b 第110章 谢家疑云(5) 案一:花槽双尸 钟璃坐在衙门大堂,手中捧着一杯红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对面的炭火盆前蹲着个小差役在挑火,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差哭出来。 钟璃认识他,就是昨个中午领她去那破院子的小差役。 她其实不是个计较的人,那小差役就算是领她去乱葬岗验尸都无所谓,可让她心中过不去的是对面一个劲赔着笑脸倒着红茶,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对女性有着严重偏见的任知州。 钟璃把手中的杯盏喝干净,任重正准备给她续杯,她抬眼一手放在杯口上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钟寺正,您这是?”任重到现在对钟璃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也就是碍于陆无歇在场,不然他这个品阶的官员怎么会给六品的寺正倒茶,而且还是个女的。 钟璃目光放在任重的脸上,尽管他尽力掩饰,可她依旧瞧出他视线中那股子不屑。 她把杯盏放在一边,道:“任大人,钟璃想问大人几个问题可行?” 任重看了她一眼,本不想搭理,可是身后陆无歇的目光就跟针扎一样,他只能干笑两声道:“钟寺正您问。” “任大人写书信于大理寺可是想蓝大人来?” 任重抿唇不语,在他看来就算蓝恒不来,也得是徐大人来,怎知朝廷竟然派个女人来,这... 钟璃了然看着他面部的表情里泄露出来的情绪,她淡淡一笑道:“若我没记错两个月前蓝大人才来过这锦州,可真?” 任重点头,他不明白为何钟璃会突然说起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候,也是任大人手中有悬案,需要蓝大人处理吧?”钟璃又道,她进大理寺的时候还专门翻了卷宗,她知道她的记忆不会出错的。 任重再次点头。 钟璃会心一笑道:“南岳国百姓千万,城池十余座,算上县衙或是村落就要上百,锦州如何也算是南岳国第二大城池,三天两头出命案不说,动不动就寻金城的大理寺帮忙,若是全国都如任知州这般,那大理寺所有的官员约莫连休沐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的话刚落,任重的脸色变得一阵儿青一阵儿白,虽然钟璃没有指名道姓,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摆着,南岳国那么多城池都能把案子破了,就你任重动不动就找人帮忙。 “钟寺正的意思是本官就是个愚笨之人?不配做这锦州的知州?”任重气的胡子往上翘着。 钟璃看了任重一眼,道:“看来任大人不是一无是处,这领悟力还是不错的。” “你!”任重以为对面这面若冰霜的女子,多少会给他留点面子,毕竟混迹官场,圆滑处世还是会得,谁知她竟然就这么给他扔了一句话,这让他在手下人面前如何自处? 钟璃才懒得理会任重的心中所想。 所谓面子是挣得不是给的,她起身,走到任重面前,行了一官礼,道:“钟璃不知任大人为何瞧不上女子,但是钟璃想说,今个这案子你瞧不上的女子,在三日之内必破。” 说罢,她也不理会任重面儿越发堆满的尴尬之色,转身朝外面走去。 陆无歇坐在对面,看了一出好戏,他一直都知道钟璃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看来这次锦州的任重也被教训了。 “世子,您看...”任重尴尬的笑了笑转头望着陆无歇,道:“这钟寺正如何也是入了朝廷的,就算您再如何偏爱,也不能...”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再回过神的时候,陆无歇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大堂不见踪影。 “璃儿。”陆无歇跟在钟璃身后,二人径直朝之前的小破院子走去。 钟璃边走,眉头禁不住皱起。 陆无歇看了她一眼道:“放心吧,有了这次的教训,这任重不会在为难你了。” 钟璃摇摇头,道:“他为难与否我倒是不关心,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有两件事需要办。” “是什么说来听听。”陆无歇看钟璃根本懒得和任知州计较,宽心问她下面的事情。 钟璃叹口气,方才她给任重那话确实有点冲动了,尽管她知道这个案子并非棘手的难以攻破,可是三日属实短了些。 “莫担心,你不是有我吗?”陆无歇察觉到钟璃情绪的波动,轻声宽慰。 钟璃闻言,望着身边的男子,见他笑容依旧如记忆般的玩世不恭,可不知为何他总是能无形中给她带来安全感。 “世子不是要回谢府看谢老吗?”她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案子是大理寺的,审刑院暂时管不到,况且他这次来锦州算是探亲。 陆无歇听到她说到谢胥,本来散漫的眸子,多了几分的讥诮道:“我昨个回谢家没见到祖父。” “嗯?”钟璃听罢,眼底有几分诧异,谢胥可是专门一封家书唤的陆无歇,怎地却在当天放了鸽子。 “知道他在哪吗?”陆无歇反问钟璃。 钟璃没吭声。 陆无歇自言自语道:“百艳楼。” 谢胥竟然在青楼? 钟璃记得昨个来锦州她在大街上看到这‘百艳楼’,白日没有营生,楼外的装点和花满楼一样,不用猜都知道是干什么营生的。 不过这上有老下就有小,看来陆无歇是继承了谢胥的风流潇洒。 “那你可见到你祖母了?”钟璃又问,若是她没记错,谢云霞的母亲梁氏还在世。 陆无歇再次摇摇头,道:“自打母亲死了,祖父把谢云溪送到贤王府,祖母便闭门修佛,谁都不见了。” 钟璃听到这,倒是很能理解梁氏,谁希望自个的女儿还尸骨未寒,丈夫就把妾室的孩子送去巴结,搁谁谁都气。 “那有劳世子帮我找些陶土来。”她想了一下,说道。 “要这东西做什么?”陆无歇很是奇怪,这不是查案吗?怎么又是这一出? 钟璃也不多言,把一直未曾交给任知州的验尸单递给了陆无歇。 陆无歇打开细瞧。 当他看到这两具男尸全是死于头颅被钝器所伤,甚至有一具半个头都没有的时候,略感诧异道:“你能修复?” “能。” 第111章 谢家疑云(6) 案一:花槽双尸 因为陆无歇的关系,之前被任知州放在破院内的两具尸体此刻被搬往衙门新建的验尸房。 钟璃进去的时候,许是刚打扫干净,屋内竟然没有经常闻到的腐臭味,多的是一股淡淡的酸味。 她知道这是醋熏房的结果。 尸体就停靠在一进门的位置,很好找,钟璃上前拉开白单子开始清理上面沾染的污泥和血水,以备陆无歇带来陶土方便修复。 不多时,陆无歇进来,身后跟着的林堇手中拎着好大一袋子陶土,待钟璃忙完手中的事情,陶土已经规整地放在一张干净的木板床上。 陆无歇很是好奇钟璃这门修复脑壳的手艺,他拉过椅子,看着她把陶土和好,一寸寸开始往尸体破损地方填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没了半张脸的人骨骼就应该是这样的?” 钟璃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一边开始解释:“人的颅骨有23块形状和大小不同的扁骨和不规则骨组成,这个死者虽然小半个脑袋被敲了,但是死者的牙齿、颅内外缝和颅围都是能确定的,修复起来并不难。” 陆无歇听完,神情一片恍然,他着实没想到不过是人的头骨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学问,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据他所知整个南岳国都没有见过如钟璃这样的手艺,她是如何掌握这项技艺的。 “璃儿,你师承何处?”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一边看着她细细修复仅剩下半个脑壳的尸体,一边问道。 钟璃专心忙于手中的事情,随口说了句:“a大,研究生,导师是英国着名的颅骨修复专家汤姆斯。” “汤...汤什么?”陆无歇第一次犯口吃,他以为自己听错的,诧异间重复着钟璃的话。 钟璃还想再重复一遍,反应过来陆无歇是个古人,怎知这乱七八糟的名字,随口道:“世子不认识,也不需要记着。” 陆无歇一听心里多少有点不爽,这汤什么斯是个什么人,竟然让钟璃这般不愿多说。 不过,他多少也能猜到,这么拗口难记的一般都是波斯人,话又说回来,根据他这段时间对钟璃的了解,她三岁就一直跟在盖尘身边,什么时候去波斯学这个东西了? 想到这,陆无歇眯紧双眼望着钟璃,她到底是谁。 修复头颅的工作是个漫长又枯燥的过程,钟璃之前做过这些,早都习惯,她本以为陆无歇在她身边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没一会儿就回去了,当她修复完成破损相对好一点的头颅后发现,陆无歇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一手撑着头强忍着困意,就这般陪着她。 钟璃心中划过一股暖流,她瞅了眼窗外,此刻月挂枝头,寒风在窗外呼啸,她起身走到角落,从自个的包袱里找出一件外衫走到陆无歇身边,给他披上。 许是她的动静有点大,又或者是陆无歇睡觉浅得可怕,她的衣衫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已经睁开眼睛,一脸戒备地凝着她。 “惊扰到你了?”钟璃坐在原来的位置,对于陆无歇朦胧中会有这样不符合他性子的表情,早都见惯不惯呃问道。 陆无歇听到她的声音,瞧清楚她的人,这才收回警惕的神色,瞅了眼窗外微亮的天际,心知快到破晓,正准备询问钟璃的进度,当看到躺在床案上一副沉睡模样的男尸的时候,神色一怔道:“好了?” “嗯,好了其中一个。”钟璃说着把手中塑面的刀洗干净,目光又放在另一具男尸身上,这是那具口含钥匙的男尸,半个脑袋已经稀碎,想修复起来难度要比上一具大得多,不过陶土已经搅拌好了,能省大部分的时间。 陆无歇起身走到修复好面容的男尸身边,这男子长得并不算出众,方脸,圆鼻子,细长的眼睛,就面相而言应该是个精打细算,奸猾狡诈之人。 “我看了你验尸单。”陆无歇看着男子的面容,对着继续忙手下事情的钟璃道:“两名男子的死亡原因本世子倒是没什么疑问,只是你这单子上写的阿拉什么伯茶是个什么东西?” 钟璃没料到陆无歇关注的点会是在这个地方。 她修复尸体的手一顿,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验尸单,想了一下,随手拿过放在不远处的笔墨在宣纸上画了一株草,道:“世子见过这个东西吗?” 陆无歇接过细瞧,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印象不深。” “这叫恰特草,主要生长的地方在东非和阿拉伯半岛,所以也叫阿拉伯茶。”她说道这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男子更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她知道现在的南岳国国人根本不知道什么东非,什么阿拉伯的。 无奈她只能解释道:“世子可以理解为这恰特草不在南岳国任何一个地方生长就行。” 陆无歇的领悟力很强,听到对方这么说,反应过来道:“那本世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什么恰特草的是舶来品?” 钟璃重重点头。 “既然是茶叶,璃儿为何要单另写在验尸单子上并且用红色朱砂把它标注出来。”陆无歇道。 钟璃把陆无歇手中的画拿过,说道:“这阿拉伯茶听起来是茶,实际上是一种软毒\/品。” “软...毒\/品?”陆无歇又是一怔,他现在更是怀疑钟璃的身份,她这些新名词是哪里来的? 钟璃不想给陆无歇解释她的事情,她自动规避掉他对她身份的疑惑,进而解释画中阿拉伯茶道:“这种恰特草其茎叶含有天然的安非他命,人在喝下其汁液或是咀嚼的时候,神经中枢会有兴奋刺激,使人上瘾,这就是软毒品。” 陆无歇算是听明白了,这就和南岳国明令禁止贩卖阿芙蓉是一样的。 “所以璃儿现在怀疑这二人的死和这恰特草有关系了?”陆无歇道。 钟璃摇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能妄下定论,不过既然恰特草能出现在死者的口中,证明这人已经知道恰特草的特性,死会不会和它有牵扯,有着对半的大概率。 “若是想确实断定,我们还得去尸体发现的现场一探究竟,而且...”她说着,指尖放在死者的衣衫上道: “如今是冬季,两个死者都是只着了一件细袄,防风、御寒用的外衫不在身上是其一,根据死者穿着的步履,上面除了死时候沾染的泥土,鞋底也有着厚厚的尘土,磨损也严重,可脚面的锦缎却又是未经过洗涤的样子,我怀疑这二人不是锦州的,是别地来锦州办事儿的。” \u0001 第112章 谢家疑云(7) 案一:花槽双尸 钟璃修复好另一个男尸的容颜后,陆无歇已经带着一些物件回到了验尸房。 他按照她的猜测去找了任重。 果然这个老奸巨猾的任知州,把两名被害人的包袱全数藏了起来,若不是他去要,这个绊子任重是给钟璃给定了。 “看看还少些什么。”陆无歇把包袱放在一张没有尸体的床上。 钟璃闻言,吹干手中两张画像,打开包袱开始查看。 陆无歇走到钟璃方才呆着的桌前,拿起两张画像,又比了比躺在木床上的两具男尸,果然这是他们的画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死者长得还真像,只是其中一人唇线明显,另一人唇线模糊嘴角多了一颗痣罢了。 “他们好像。” 陆无歇看完,说出心中的想法。 钟璃一边把包袱里的物件全数摆出来,一边回答道:“是,不管是脸部的骨骼或是眉眼这俩人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怀疑二人有血缘关系。” “你说他们可能是兄弟?”陆无歇问道。 钟璃耸耸肩,古代没有亲子鉴定,她不能乱说。 陆无歇知道她是严谨的,也不逼迫,而是走到她身边,望着已经摆在木床上的所有物件:几锭银子,几个铜板,两件换洗的里衫和一件外衫,还有两个炊饼。 至于另一个包裹,里面也是同样的东西。 “如何?”他看着钟璃认真的模样询问。 “没有恰特草的痕迹,当然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能证明两名死者如我推敲的那般,真的是从其他地方来锦州的,而且根据他们所带的衣物,应该是不打算停留太长时间。”钟璃随手掂了掂那银子,说道。 陆无歇颔首,补充道:“对,至少还能排除一件事情。” 钟璃勾唇,道:“凶手不是劫财,那么和他们认识的可能性就很大。” 陆无歇把手中俩死者的画像叠好塞进自个袖口里,之后从另一个袖口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钟璃。 钟璃诧异,眼底写着疑惑。 “一宿没睡了,我在锦州最好的酒楼开了间上房,你去休息,至于这画像,我去找任知州张榜或是挨家挨户寻人,在此之前,安心等我消息。”说着,陆无歇褪下身上披着的一件男子外氅盖在她身上: “今个外面冷,你那点衣衫不够防寒的,这个穿上。” 说罢,陆无歇把披在钟璃身上外氅的领口紧了紧。 钟璃垂眸看着手中的钥匙,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对面的男子似是察觉到了道:“记着,咱们是合作关系,你身体出了问题,本世子的事情还如何查下去?” 陆无歇说罢,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出验尸房。 过了好一会儿,林堇从外面进来,见钟璃还在原地,连忙说道:“钟姑娘,世子交代了让在下送你去锦州酒楼。” 钟璃看着陆无歇离开的方向,寻思半天,点点头,收拾好木床上死者的包袱,跟着提着她药箱子的林堇走出验尸房。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走上马车,回眸看着衙门大堂的方向,陆无歇就在里面,不知道和任知州在说什么,她低头羽睫扑朔,对着林堇颔首,车子朝东边奔去。 锦州酒楼在永华街最繁华的地方。 钟璃告别林堇,拿着陆无歇给的钥匙径直朝天字一号房走去。 随着门口被打开。 一股可口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钟璃循着香味绕过珠帘进入厢房,只见足以容纳六人的桌子上竟然琳琅满目地摆着好些饭菜,其中还有她最爱的酱鸭子。 她眉头微拧,指尖轻轻碰着腰间的荷包,转身正打算下楼,一道身影差点和她撞上。 “这位娘子您小心,别烫着。” 钟璃定睛一瞧,来者是锦州客栈的店小二,他手中端着一碗摇摇晃晃差点泼出去的西湖牛肉羹。 她被这么一提醒,连忙侧身让出道路,小二顺势把牛肉羹放在桌上。 “娘子菜上齐了,您慢用。”小二把一把椅子从桌底下拿出来擦干净对着钟璃一扬手,扔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等等。”钟璃没有动作,而是叫住小二的身影道:“我没有要这些菜,都端下去,给我一碗阳春面就好。” 店小二一怔,瞪着莫名其妙的眸子望着她道:“这位娘子,您确定吗?这些都撤下?” “撤下,我没钱给你付。”钟璃也不含糊,直接说了原因。 小二听到这,一脸恍然道:“这娘子就别担心了,这些菜您的郎君已经把银子付了,他专门交代娘子的喜好,少盐少油,还得色泽好,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们酒楼的招牌,不合口给您随时换。” 郎君?娘子? 钟璃现在脑海里哪里还有小二说的这些客套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俩词上徘徊。 她什么时候成了陆无歇的——娘子? 小二毕竟混迹于酒楼,见的人也众多,不过是一眼就知道自个说错了话,连忙道:“原来是姑娘啊,看来是小的误会了。 昨个酒楼里来了客人,开口就要这天字一号房不说,房间内所有的物件都是那客人一一审查,不合适的都换了新物件,之后又吩咐小的随时备好酒菜,还特意交代了吃这桌美食人的喜好,等姑娘上来,小的便觉得您应该是那郎君的娘子,毕竟只有男子对心上人才会这般贴心,所以才说错话的,还望姑娘海涵。” “没事,解释清楚就好。”钟璃听到小二这番话,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闷闷的,纠结中还带着几分喜悦的样子。 小二连忙拱手赔笑,一边慢慢往屋外挪,一边准备离开。 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小二还是忍不住说道:“小的觉得那郎君对姑娘挺上心的,姑娘不考虑?” 钟璃刚准备坐下用餐的动作一顿,回眸就见小二挠了挠头,似是怕她生气一般,扣好门扉快步离开。 钟璃收回视线,深吸几口气,平复思绪才慢慢把屁股放在凳子上,开始观察周围的布置,若是没记错这小二说屋内的布置是按照她的喜好走的。 当她看到盆景假山,水墨画峰峦屏风,心里对小二的话深信不疑,这的确是她的风格。 她吃着面前的酱鸭子,难得闲暇竟不自觉开始打量这锦州酒楼最贵的房间。 “听说了吗?谢家的老爷子又出幺蛾子了。”一道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 第113章 谢家疑云(8) 案一:花槽双尸 谢家? 钟璃把最后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微微侧头,眸光掠过窗扉,看着楼下几个纨绔世子模样的男子蹙在一起絮叨。 “怎么了?该不会又是看上哪家的小姑娘准备带回府邸吧?”一名身穿绿缎服饰的男子喝着手中的清酒道。 “小姑娘?这次还真不是。”回答他的是对面以为穿着白色衣衫,粗看一副翩翩君子,实则一脸猥琐的男子。 “那是什么?”另一位腰间挂着个金蟾蜍的男子探头八卦地问道。 绿缎子的男子一脸神秘,对着其余二人勾勾手指,看似压低声音,实则嗓门大的周围人都能听到道:“百艳楼里的水水姑娘知道吗?” “那可不,谁不知道,百艳楼里下一届花魁的热门人选,听说她的座上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主儿,就咱们这种商人身份,她都瞧不上!” “谢家老爷子这次准备给戚水水赎身,迎她过门呢!” “噗...”挂着金蟾蜍的男子听到这,刚喝下的水喷了绿缎子男子一脸道:“不是吧,那身价可是不菲啊,谢家还能有这么多的钱?” 绿缎子男子抹了把脸,翻了金蟾蜍男子一眼,继续道:“咋地谢胥之前也是工部尚书,油水定然也是捞了不少,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懂不懂?” 他说着,戳了金蟾蜍男子的头一下。 钟璃听到这,把筷子放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楼下还在互动的三个男子,听他们的语气这谢家不如之前了?不会啊,再如何不是还有贤王府帮衬吗?而且她没听陆无歇跟她说过。 ------------------------------------- 钟璃是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扰的。 她翻身穿上步履下床,眸光随意瞥了眼窗扉外,此刻太阳稍偏西边的天空,看来是刚过午时不久。 门被打开。 她看到门口竟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容,本能反应道:“这位公子可是敲错门了?” 任温书听着对面婉耳之声,看着对面女子清丽容颜下一身修长劲装,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话,竟然全数忘记了。 钟璃柳眉微挑,等了半天见对面人不答,以为遇到了个傻子,反手准备关门。 任温书一着急,连忙双手抵在门上不让她下一步动作。 钟璃本就为人寡淡,此刻见陌生一男子举止这般冒犯,解剖刀从腰间摸出,直直抵在他的脖颈道:“怎么,打劫的?” “可...可是...钟...钟姑娘?”任温书怎么着都没想到钟璃会来这么一出,嘴里秃噜皮打着绊子。 钟璃没收回武器的意思,眼底警告道:“是又如何?” 终于,任温书从晃神中恢复过来,连忙道:“是我爹...呸...!” 他连忙打了一下自个的嘴,对着钟璃一拱手道:“钟姑娘,在下是任温书,父亲是锦州的知州任重,在下遵爹爹所托特地来接姑娘的。” “接我?”钟璃听到任温书自报家门,手中的解剖刀才微微放松了几分,却依旧不离开他面前道:“接我作甚?” 任温书吞咽下几口唾液,视线下移瞅了瞅抵在面前的刀刃,道:“是接姑娘您去看现场。” 听到看现场,钟璃第一个反应便是那两具男尸发现的地方。 “世子呢?怎么是你来?”钟璃又问。 “世子今个一大早拿了两幅画找到我爹,让我爹去城中寻人,他有深怕遗漏了什么现在在卷宗室翻卷宗查看报案失踪的人口,因为分身乏术,加之世子手下又对锦州不熟悉,才要求我爹派人把姑娘送到现场去排查。 我爹深怕这次又怠慢姑娘,才派在下来接姑娘去的。”任温书说着,挠挠头,一副乖巧模样。 钟璃望着对面张口一个我爹,闭口一个我爹的男子,心里清楚看来是爹宝男,收回手中的解剖刀,扔下一句等着,关门再次走进屋内。 当厢房的门再次被拉开,钟璃已经背着药箱子站定在门口。 任温书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她已经朝楼下走,这才慌忙跟上。 两名男子死的地方距离锦州酒楼还是比较远的,钟璃记得在马车上又小憩了一会儿,才抵达目的地。 她拒绝任温书递上来准备接她下马车的手,自顾自地跳下车子看着面前的民宅。 宅子在锦州的城南郊,和锦州城中民屋相比明显要大一些,一排排紧密相连,数数这郊区约莫有四五户人家居住。 钟璃没有理会任温书在旁边一个劲地介绍这锦州南郊风景如何的美好,看了眼不远处门上贴着封条的宅邸,径直走了过去。 推开宅子门,映入眼帘的是宅子的前院,换算成现代的平米大约有四十平的样子,院子应该是常年无人居住,角落里堆着些没用落满灰尘的瓦罐,另一边修了一处水榭,可是池内早都没什么水,隐隐还能看到些鲤鱼的尸体黏在上面。 “这宅子查了吗?谁的名下?”钟璃一边朝屋内走,一边问道。 跟在她身后的任温书闻言,连忙回答道:“查了,这宅子的主子叫苗凤花是个寡妇。” “她现在人在哪里?”钟璃开始在宅子的屋内转悠,顺嘴问道。 “苗凤花一直在锦州和庸城做一些倒手的买卖,最近这几日刚好在庸城。”任温书说道。 钟璃听到这,脚下一顿,这就是说,这宅子的主人有不在场证明了? “可查清楚了?”她不太放心的问道。 “查清楚了,周围的邻居都问了,这苗凤花确实是在庸城无疑。”任温书说的斩钉截铁。 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顺手推开一件卧房的门,应该是宅子主人的,根据里面装点的样式看,是女子无疑。 她背紧身上的药箱子,走到衣橱前拉开门,随着一阵扑鼻的尘土气息传来,里面整齐叠放着好些女子的衣衫。 钟璃随意拿到手中看了一眼,眸光闪过一丝疑惑,之后扭头望着任温书道:“这宅子在锦州一般价值多少钱?” 任温书都没带算的,准确回答道:“五百两。”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14章 谢家疑云(9) 案一:花槽双尸 五百两在锦州是什么概念? 钟璃大概估计了一下,放在现代一个二线城市足够买一间两百平米的房子。 算一算这宅子的主人在锦州算是个有钱的主儿了,生意应该做得不差。 她想到这,转身走到背后的妆奁前,拉开里面的抽匣一一查看。 首饰不多,但是确实有几个值钱的,这更是确定了她心中对着宅子主人身价的判定,只是这样式... 钟璃把里面的朱钗原放回去,转身走出房间,沿着大堂外延伸出的鹅卵石道朝后院走去。 根据卷宗的描述,两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埋在后院的花坛中,当她抵达后院,入眼便是被挖开的长七尺,宽三尺用三合土花坛。 她走到花坛前,望着里面已经被倒腾空的凹槽,道:“发现的时候,尸体是什么样子?” 任温书闻言,连忙上前道:“两具尸体,个子高一点的双手反绑在下面,头在这里...” 他说着,指着花坛的一端。 “个子稍微矮一点的双手反绑,头在这里。”他又走到花坛的另一端,指了指,紧接着,说道:“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 那就是69式。 钟璃快速反应过来,按照任温书的说法,回忆起放在衙门的两具尸体,看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个子高一点的人嘴里含着三把钥匙。 “这花坛里除了尸体,还发现了什么?”她追问。 “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是隔壁的邻居吕超闻到了一股难以启齿的味道,报的官,我们到来后彻查所有的房间,最后发现味道是从花坛里散发出来的,加之这个花坛和周围的花坛比泥土有翻新过,所以才迅速找到两具尸体的。 至于有没有别的发现,两具尸体下面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手臂长短的大锤,剩下的就是尸体上的衣物了。”任温书如实说道。 钟璃把目光扫过其余的花坛,确实这花坛泥土最特别。 至于这凶器也和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吻合,而这尸体上的衣物,料子只是比普通百姓的衣衫要好一些,花纹是常见的普通刺绣,最多证明死者不缺银子,剩下的并没有什么实质用处。 “有没有翻到什么花草?”钟璃问道。 “花草?”任温书摇摇头,这大冬天的,除了梅花,哪里有花会开啊。 钟璃看了眼还一脸茫然的任温书,知道他不明她所说为何物,转而继续问道:“那苗凤花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钟璃的话,任温书有答案,连忙道:“我爹知道钟姑娘要查案子,少不了问宅子主人话,今个已经派人去庸城寻了。” “今个?”钟璃抓住任温书说话的重点。 任温书点头,明显他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钟璃道:“这案子发生都有好些天了,为何不提前去寻苗凤花,要耽搁这么久?” 任温书一怔,薄唇张合半天却不知如何解释,他知道不管给对面女子什么答案,结果都是锦州知州府办事不利,拖泥带水的责罚。 “罢了,你说报案的是隔壁宅子?”钟璃道。 任温书点点头。 “去把他找来,我有话要问。”她说完,任温书快步朝隔壁宅子奔去。 钟璃知道任温书一来一去至少得一盏茶,前提还是吕超得在宅子,利用这空挡,她蹲下身子,开始检查整个后院。 因为之前衙门的人在这里搬运过尸体,所以院子里的脚步是凌乱无序的,就在她以为现场基本上找不到相关作案痕迹的时候,她的视线突然落在后院木柴堆附近。 在那里竟然有一双脚印。 钟璃看看花坛又看看木柴堆,二者相距了近有十几步,在确定不管是凶手作案或是衙门人清理尸体都不太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她带着疑惑靠近。 她蹲下身子,指尖在足迹上慢慢摩挲,因为天冷的关系,地上的泥土硬得可怕,可是面前的足迹怎么会如此清晰? 带着疑惑,钟璃侧眸看了眼周围的足迹,方才她和任温书进来的足迹还在地上留着,可是都没有面前的足迹这般深,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钟璃想着,目光在周围流转,直到她看到对面的柴火堆里木头芯子颜色微微发深,发硬,她了然。 “钟姑娘,人带到了。”此刻任温书带着吕超走到她身边,见她蹲在柴火堆角落中不做声,忍不住问道:“钟姑娘,你这是在干吗?” 钟璃抬眼扫过对面的任温书,目光落在他嘴里说的吕超身上。 男子个子不高,身穿一袭蓝色细袄缎子外衫,挺着个肚子,十足一副酒肉模样。 之后她的目光又落在吕超的脚上,他脚下穿着一双黑色棉靴,脚不大,看样子不是留下足迹的人。 “这段时间锦州可有下雪?”钟璃起身拍了拍指尖上沾染的土,问道。 “啊?”任温书本来以为她要问案子的事情,岂料她竟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钟璃没打算给任温书解释,目光放在吕超身上又问:“今年的冬日锦州可下雪、下雨、冰雹之类的?或是这一片可有这样的天气产生?” 她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有时候一座城市可能会出现一半晴一半阴的情况,这都是和云层的移动有关系。 吕超想了一下,道:“有,半个月前这里刚下了一场小雪。” 钟璃眯紧双眼,又问道:“下小雪之前,锦州的天气如何?” 吕超这次没犹豫,道:“那之前的一个月锦州天气都不算好,虽然冷是冷了点,可这毕竟是临海,还是可以忍受的。” 说着,他看了眼身边的任温书。 任温书连忙点头附合。 钟璃看着地上的脚印,嘴角轻轻勾起,果然这个脚印如她想的一样。 锦州前段时间天气都不算冷,地表温度高一些,雪落在上面融化,导致土地湿润,脚印的主人来到院子里留下足迹后离开,紧接着周围冷,泥土形成固定形状,加之这地方又没有旁人沾染,足迹就自然留到现在了。 “那你可记得,半个月前下雪的时候,院子里可有人来过?”钟璃问道。 第115章 谢家疑云(10) 案一:花槽双尸 任温书对于钟璃的问话显得有几分的不认同。 没等吕超回答,他先行打断道:“半个月前?这案子是十日前发生的,钟姑娘不查十天前的事情,怎么查半个月前的?” 钟璃把目光挪到任温书的身上。 之前她看他恪守礼貌,想着就算是个爹宝男,也比任重这种性别歧视的好,如今...她觉得她想错了,这俩父子打水里没漂没落的。 “任公子方才跟着本官进来的时候都没仔细观察周围吗?”钟璃问道。 任温书一脸茫然,似是在说,观察?观察什么?一个布满尘土的破屋子有什么可观察的。 钟璃看着他的表情,勾唇道:“如果不是任公子在进屋的时候告诉我这宅子是有主子的,我差点以为这是一个荒宅。” 任温书还不算笨,听到这,算是彻底懂了,宅子的主人是一寡妇苗凤花,而地上的脚印明显看是男子的,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来这里踩点?或者是旁的事情出现在了这里,是不是和花坛里的两个死者有关系? 他想到这,钦佩的眼神在钟璃身上挪动,极少有女子这般聪慧的,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 钟璃没注意任温书的想法,目光再次挪回吕超的身上,问道:“这苗凤花你知道多少?” “回钟寺正的话,苗凤花虽然和在下是邻里,可是我们二人说话的机会少之又少,细细算来面都没见过几次,就别说更多了了解了。” “这个女子很神秘吗?做什么生意的?”钟璃又问。 吕超想了想道:“锦州和庸城虽然都是口岸,可是舶来品的物件不一样,这苗凤花应该是把两个口岸不同地方的物件来回倒手卖。” 钟璃知道这种买卖,有些人很是有商业头脑,就这么来回倒着,都能挣不少钱财。 “她可带着其他男子回来过?”钟璃问道。 吕超摇摇头,这事儿他还真不清楚。 “你说她是寡妇,前夫是如何不在的。”钟璃又看着任温书。 任温书道:“这个在下还真是知道,苗凤花的前夫之前就是做倒卖生意的,不过倒卖的物件是别国的一些稀罕品,听说是死在了一场海难里,苗凤花因此比较介怀出海,可又只会这门营生,就干些小的。” “既然是这样,不知任公子可知道这些舶来品里有没有一种植物叫阿拉伯茶的?”钟璃问道。 “茶?咱们舶来品里我记得没有茶这一类。” 钟璃知道任温书想错了,把之前画给陆无歇的画拿出来道:“像是这样的茶叶,或者绿色灌木,舶来品里有吗?” 任温书定睛瞧了好半晌,终是摇摇头道:“管辖口岸有专门的官员,这个在下还不知,但是据在下了解,没有!” 钟璃对任温书这个回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收回手中的画,之后从箱子里取出笔墨走到柴火堆前的脚印旁边,开始忙活。 没一会儿一张脚印的拓本就被她收纳进箱子中。 当她忙完这一切,晚霞都已经从天边消失,紧随的是陷入黑暗的锦州。 “走吧。”钟璃背起药箱子,对着任温书吩咐一声,转身朝外面走。 二人回到衙门府邸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 整个永华大街上寥无人烟,唯一陪着钟璃等人的便是彻响在街尾的打更声。 此刻任重穿着一袭官服站在门口,看到任温书和钟璃从车上下来,连忙快步迎上。 “爹。” “钟寺正。” 任温书和任重同时开口。 钟璃对着任重作揖算是打了招呼。 “钟寺正,忙了一日,还未用膳吧?衙门都备好了菜食,进去吃些。”任重道。 钟璃摇摇头,她吃饭本就不多,加之上一顿吃的有点撑,这会没什么胃口。 “听小公子说那两具尸体的身份有了眉目,可是真的?”按道理从郊区宅邸回来的时候,她应该回客栈休息,路上听任温书说衙门有了新线索这才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任重有了陆无歇的警告,也不敢给钟璃在使绊子,点点头,迎着她朝大堂走。 “是,今个白日,本官和世子快马加鞭的把那两名死者的画像张贴在锦州各个地方,之后又挨家挨户的询问,终于是查清楚这二人身份了。”任重道。 “这二人是谁?”钟璃问。 “不知钟寺正可知道这飘香茶楼?”任重问道。 钟璃听到这茶楼的名字,刚踏入大堂的脚顿住,眸光扫过任重的侧脸,她记得刚进锦州城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名字,当时陆无歇还好生介绍一番呢。 “死者是飘香茶楼里的人?” 任重点点头,道:“不过不是锦州的飘香茶楼是庸城飘香茶楼里的两个当家的,老大岳天楠,老二岳天虎。” “二人是亲兄弟?”钟璃又问。 “是,二人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弟。”任重回答。 这就对了。 钟璃听到这,脑海里流过这句话,她记得这两名死者长得极为相似,定然是有血缘关系的,看来她猜的没错。 “这二人谁比较高,谁比较矮?”她又问。 任重没料到钟璃会问这样的话,随手把两张画像从怀中掏出来,指着脸上不长痣的那张道:“岳天虎比较高。” 接着他又指着另一个脸上长痣的说道:“哥哥岳天楠比较矮。” “那么这二人在花坛里的方位就是弟弟在下,哥哥在上了?”钟璃自言自语,之后又取出一直放在袖口中的验尸单。 两个死者的死亡原因是一样,都是被锤子锤到后脑袋致死的,可二者的情况又是不一样的,岳天虎基本上半张脸算是没有了,而根据头颅上伤口的情况,判定为锤子是笔直落在头上,并且进行了多次敲打。 至于岳天楠,他头颅上的伤口在颅顶,锤头应该是从上方砸下,伤口也只有一处且快、狠、准。 还有一处二者不同的是,岳天虎的体内检查出少量草乌成分,岳天楠却没有。 那么这二人先后死的顺序,钟璃差不多能想到,凶手用草乌导致岳天虎昏迷,之后用锤子砸向他的头颅,起初凶手应该是首次犯案,不管是力度或者是精准度都不高导致岳天虎头部被砸的稀巴烂。 而后面的岳天楠,明显是凶手的手法得到了精进,一锤毙命的,而且这个凶手有没有比岳天虎矮暂且不知,但是绝对比岳天楠高。 根据验尸结果,岳天楠身高五尺二,那么这个人就绝对比五尺二高。 想到这,钟璃摇了摇头,岳天楠的身高在锦州甚至整个南岳国男子中算是矮的,若是想根据这点讯息查找凶手,似乎并不可靠。 “任大人。”钟璃看着手中岳天楠和岳天虎的画像,突然想到什么,问任重道:“方才大人说着这二人是庸城飘香茶楼的掌柜,那...锦州的飘香茶楼是谁在经营?” 第116章 谢家疑云(11) 案一:花槽双尸 马车在路上快速飞驰。 钟璃拿着两张画像和验尸单来回对比,细瞧。 她从衙门出来不过是个把时间,任重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钟寺正,岳家算是锦州和庸城两座城池的豪门大户,岳老爷子膝下的子嗣没有十几也有七、八了,锦州飘香茶楼的掌柜是岳天平,只是这个人脾气出名的臭,仗着是岳家子嗣官府要让其三分的想法,今个本官去寻的时候,他以在休息让本官明个来的话,婉拒了。” 钟璃叹口气,把面前的画像全数收起来,随手撩开马车帘子望着空荡荡、黑漆漆的永华大街。 飘香茶楼虽打烊,可依旧能闻到它周围散发的一股淡淡茶气。 钟璃跟着陆无歇时间长了,连什么茶都能闻出来,她细嗅着周围的空气,心中断定此刻应该是...上好的茉莉清。 锦州酒楼在飘香茶楼的不远处。 钟璃从马车上下来,林堇已经站在车辕旁边等待了。 “世子呢?之后一直都没见到他。”她已经走了好几步,半只脚都快进酒楼了,终是忍不住扭头问打算驾车扬长而去的林堇。 林堇收回挥在半空的马鞭,难得抿唇微笑道:“回钟姑娘的话,下午谢家派人找到世子,世子忙完手中的事情就快速回了谢家,应该是家中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 钟璃听罢,想起一大早在天字房内听到那几个人交谈的事情,看来谢胥的风流把家里弄得人仰马翻。 “好,知道了。”她点点头,转身朝酒楼内走。 “钟姑娘。”林堇突然叫住她的脚步。 钟璃驻足,没回头。 “主子说案子你尽管放心查,还有两日莫要着急。” “知道了。”钟璃点头,快步朝二层走去。 ------------------------------------- 翌日。 钟璃起了个大早,随便在酒楼里用了点早膳,就已经坐在衙门大堂内等着岳天平。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这岳天平才剔着牙,迈着二轮步大摇大摆的走进衙门内。 他一见到任温书,讥诮一笑,毫不客气地拿过他还端在手中的茶,一边喝一边咋舌:“这衙门都是些什么茶,不如飘香楼最次的花茶。” 任温书脾气相对温和,加之要给岳家人三分薄面,只能尴尬笑着称是。 钟璃性子冷,可没什么惯着旁人的想法,她冷冷瞥了岳天平一眼道:“你是岳天平?” 岳天平被蓦地直呼大名还有点发怔,毕竟在锦州大家都叫他--岳爷。 他顺着声音上下打量这钟璃,发现对面竟然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啧吧了两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哪里来的小丫头,见了你岳爷还不过来伺候着。” 说着,岳天平歪了歪脖子,那让人侍奉的意味明显。 任温书面色一僵,连忙开口从中解释道:“岳公子这位是金城来的大理寺寺正,钟姑娘,负责岳家的案子,您...” “她?”岳天平闻言,嘴角一歪,一股子痞样道:“大理寺什么时候缺人缺到需要女子查案了?” “呃...”任温书一怔,还想说什么,就被钟璃抬手阻止了去。 “大理寺缺不缺人,需不需要女子查案子,不是岳公子应该操心的,我若是没记错衙门跟岳公子可约的是辰时来,此刻到了午时岳公子怎么才来?”钟璃问道。 岳天平本以为对面女子是个软柿子,谁知竟然是个呛口小辣椒,自打来锦州开店他还没被人冲撞过,鼻孔收缩了几下,抬起下巴道:“岳爷我想几时来,就几时来,怎么你一个小丫头还准备抓我不成?” 钟璃见过陆无歇那本豪横、纨绔的,对于岳天平这种没底气还咋呼的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起身上前几步,一把拿过岳天平还握在手中的杯盏,把它还给任温书道:“岳公子这般的人,我之前只是在金城的卷宗上见过。” “什么意思?”岳天平一怔,不懂。 “金城曾经出了个恶霸,总是藐视南岳国律法,有次有一桩审刑院奏谳的杀人案要传唤,他可好去了花满楼玩乐,整整迟到了两个时辰,你猜结果怎地?”钟璃语气淡然,眉梢微挑的望着岳天平。 岳天平眨了眨眼睛,还是一副茫然表情。 “提刑司大人一生气,给了他宫刑。”钟璃道。 岳天平起初还有点犯傻,当听到提刑司!宫刑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南岳国的提刑司是谁,陆无歇啊! 谁人不知最近陆无歇就在锦州,岳家的案子此刻在大理寺手中,审刑院暂时还插不上手,可是若这大理寺的寺正没查清楚,反手到了审刑院的手中,对面这小姑娘再给陆无歇那么一吹风,他这后半辈子,可就别想逍遥了。 岳天平脸色变得飞快,瞅着钟璃的眼神突然清澈又真诚的开口道:“钟寺正是吗?您要问什么,在下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钟璃看着岳天平这老谋深算,奸商一般的反应,看来这坏人还得坏人磨这句话没错。 “我问你,岳天楠和岳天虎可是你兄弟?”钟璃坐回位置上,盯着对面岳天平问道。 岳天平点头:“是,是我兄弟但是...我和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钟璃不语等着他后面的话。 “岳天楠和岳天虎是大房所生,我是三房所生。”岳道。 “听说岳家的生意满天下,可真?”钟璃又问。 “是的,岳家在金城也有铺子,名字是鸿运茶楼。” 听到这,钟璃算是知道为何她的金城没见过岳家铺子了,原来是换名字了,“为何不叫飘香茶楼?” 岳天平抿唇不语。 “岳公子,我劝你实话实说,而且你家兄弟死了,你不说积极配合大理寺查案,还一拖再拖,你可知道这样会加重你的可疑?”钟璃冷冷道。 岳天平没料到对面这个看起来身材瘦小的女子竟然能一眼看破他的想法,他擦了把额头眼睛珠子转了转。 钟璃知道岳天平心中还在纠结,索性她乘胜追击道:“若是这个案子因为你岳天平而迟迟未破,先不说你有没有杀这俩人的可能性,就这态度,大理寺也会给你个不配合之罪,让你进牢房那么几天,现在是安和年,皇上对这样的人是怎么个处置方法你应该也清楚。” “说,我说!”岳天平岂能不知现今的皇上做事手段,就算在锦州,他岳家也逃不了。 “别看我们岳家家大业大,实则兄弟姐妹几个都不和!”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17章 谢家疑云(12) 案一:花槽双尸 钟璃猜到岳天平这句话了。 毕竟对于一个死了俩亲兄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人来说,唯一的解释就是,岳天平和岳天楠、岳天虎不和。 “为何?”钟璃问道。 “还不是因为钱嘛!”岳天平冷哼一声,“岳天楠和岳天虎是家里的庶子,我和老五是家中的嫡子,众所周知这嫡庶有别,按道理家中的好些好事儿都应该是嫡子先有,才是庶子。 可是我们岳家却相反,父亲很是疼爱岳天楠和岳天虎,甚至不惜把庸城的铺子给他二人打理,要知道岳家就是从那铺子开始蓬勃发展的,祖业给了他俩谁愿意?” “你们不是手中也分得铺子了吗?”钟璃疑惑,锦州的飘香茶铺规模也挺大,就算是岳老爷偏心,应该也不是很厉害才是。 岳天平听到钟璃话,不屑的笑出声,“钟寺正之前没来过锦州吧?” 钟璃点头。 岳天平的目光放在任温书的身上道:“钟寺正私下可以问问任小公子,若不是我!几年前锦州的飘香茶铺都快要关门歇业了!” 钟璃闻言,望着任温书。 任温书点点头道:“几年前锦州的铺子是交给岳天虎打理的,他没有经商头脑,不出半年铺子就不行了,岳家的老爷子这才把半死不活的铺子交给岳天平打理。” 原来是这样。 钟璃想着,脑海中浮现出金城的鸿运茶楼,看来之所以改名字,她猜,应该是岳家的人不服这岳老爷子的分配,把铺子经营好之后改了名字。 古代注重这嫡庶,可是在她看来,父母已经把孩子养大成人,之后的财产如何分配是父辈自愿的,多也好,少也好,都应该心存感激。 “那你可知道岳天楠和岳天虎来这锦州做什么?这里不是没有他们的铺子了吗?”钟璃问道。 岳天平闻言,眉头隆起,似是这个问题也把他难倒了。 不过很快,他气愤的一拍桌子道:“肯定是这二人觉得我在锦州经营的好,想出什么幺蛾子抢我的生意。” 钟璃看着对面一个劲骂娘喊爹的男子,眸光放在任温书的身上。 任温书还不算笨,对着屋内周围人挥挥手。 待屋内仅剩下钟璃、任温书、岳天平之后。 钟璃把怀中的一副画拿了出来道:“这东西你可认识?” 起初任天平以为只是一副花草画,随意扫一眼准备回答,可当他看到画中灌木的叶子,面色一沉道:“这...恰特草...唔...”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嘴。 可是晚了,钟璃眼神突然冷的可怕,就这样死死盯着他。 岳天平眼睛珠子转了好几圈,正想着怎么把方才说的话圆过去,钟璃已经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岳天平我劝你实话实说,不然别说你那铺子,就是你这条命,都有可能被衙门的牢狱收了。” “我...”岳天平一脸的为难,欲哭欲不哭的看着钟璃,像是在跟她求情。 直到他发现对面的女子不为所动,这方才残存在他身上一点点的土豪架子被彻底击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钟寺正,这恰特草,我保证我的铺子里绝对没有。” 说着,他三指举过头顶。 “那你怕什么?还是曾经有?”钟璃诈他。 岳天平连忙摆手道:“曾经也不是我经营啊。” 果然,岳天楠和岳天虎和恰特草有关系,至于这恰特草是不是导致他们死亡的罪魁祸首,还得查。 “锦州和庸城的口岸都是严禁这种恰特草的,你可知道岳天楠和岳天虎怎么弄来的?”钟璃又问。 岳天平闻言,瞅了眼任温书。 任温书反应极快,连忙道:“锦州口岸管辖权在朝廷,知州府只有部分监管权!” 岳天平收回目光道:“钟寺正这事儿在下确实不知道,在下只知道岳天楠和岳天虎确实干过这种勾当,几年前锦州铺子生意不好,他俩就靠干这个贴补铺子亏损,之后被家父发现一气之下这铺子才给的我。 至于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我们关系不好,而且又是违背朝廷禁令的事情,我巴不得他们在阴沟里翻船,所以从来没问过。” 钟璃听到这,望着岳天平,见他眼神不闪躲,知道他说的也差不多是实话。 岳天平见她不再逼问,人也松了一口气,慢慢起身坐回位置上。 钟璃又看了一遍验尸报告,问道:“十日前你在哪里?” “十日前?”岳天平想着,道:“我接了一单金城的生意,十日前刚好在库房准备茶叶。” “可有人证?”钟璃问道。 “在下的娘子算吗?” 钟璃点头,视线又落在岳天平的脚上道:“鞋脱下来看看。” 岳天平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在钟璃面前造次,乖顺的把鞋脱下,甚至还闻了闻靴子里面,确定没什么味道之后,才把靴子交给钟璃。 钟璃把药箱子里脚印的拓片拿出来对比,结果让她失望,现场的脚印不是岳天平留下的。 “你走吧。”她把拓片收回,对着岳天平开口。 岳天平闻言,一把抓起地上的靴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钟姑娘,就这么让他走了?”任温书走到钟璃身边,询问,在他看来根据刚才说的,岳天平已经有足够的杀人证据了。 “他应该不是凶手。”钟璃道。 “仅因为那拓片和他的脚印不符?”任温书问道。 钟璃摇摇头道:“岳天平若是真想杀人,早在他知道岳天楠和岳天虎干着恰特草勾当的时候,就能动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更何况,他在锦州的铺子蒸蒸日上,事业这般好的情况下,他又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让事业毁于一旦。” 任温书听到这,认同的点点头,道:“那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钟璃想了一下问任温书:“那三把钥匙,有两把是死者手腕上的,还有一把你找出是哪里的了吗?” 任温书听到她问这个事情,点头道:“有线索了,是宅子大门上的。” 果然! 钟璃心中一敛,这算是什么?密室杀人? “苗凤花呢?今个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任温书说着,看了眼门口的日晷。 第118章 谢家疑云(13) 案一:花槽双尸 钟璃坐在戒律房内,看着对面穿着一袭红色细袄,外搭一件白色女士外氅,低头缄默不语的妇人道:“苗娘子还准备沉默到几时?” 苗凤花被这么一叫,连忙回过神,望着对面面色冷淡的女子。 “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妾身宅子里怎么会有死人啊。” 钟璃把岳天楠和岳天虎的画像放在苗凤花的面前道:“这俩人认识吗?” 苗凤花顺着她的指引,低头查看,过了好久,她摇摇头道:“不...不认识,不对,认识...” 钟璃扬眉看着她,等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 “钟寺正应该是了解妾身是干什么营生的吧?”苗凤花道。 “小贩,对吗?”钟璃道。 苗凤花点点头。 “卖什么的?”钟璃又问。 “什么都有,不管是庸城或是锦州,只要这两地口岸进来的东西不一样,妾身就来回捯饬着卖,挣差价。对于岳家的两兄弟,奴家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苗凤花道。 “卖什么东西给他们?”钟璃问。 “他们主营是卖茶叶的,当然就卖茶叶了。”苗凤花小心翼翼地说着。 “哦,我没记错,不管是锦州或者是庸城,舶来品里都没有茶叶这一项,你卖的是什么茶叶?”钟璃往下问。 苗凤花一怔,连忙解释道:“妾身卖的真的是茶叶,钟寺正有所不知,妾身虽然大部分卖的都是舶来品,可是偶尔也会卖一些南岳国特有却不在两城之间生产的东西,就比如这茶,碧螺春在庸城,龙井只有锦州才是最好的,只不过这些茶叶都是成品的罢了。” 钟璃知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道理,这茶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既然你不知道岳天楠和岳天虎的尸体为何在你家,那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钟璃随手把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随着那东西和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苗凤花定睛一瞧,道:“这...这不是妾身家里的钥匙吗?” 突然苗凤花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嘴,杏仁般的眸子霎时被泪水积满。 钟璃看着对面人的反应,她知道苗凤花对着死者如何出现在院子里应该是有答案了,“说说吧。你也知道安和年开始酷吏盛行,此刻审你的若是换成旁人可没这么多耐心。” 苗凤花眨巴眨巴眼睛,指尖抹掉眼角的珠泪,道:“南郊的房子确实是妾身名下无疑,可是能进入那房子的不单单只有妾身一人啊。” “什么意思?”钟璃面露不解。 “那宅子自打妾身的夫家亡故后,妾身嫌那宅子大,妾身一人住了荒凉,几年前就搬离那宅子了。”苗凤花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本来是要卖的,可是妾身犹豫了好久,心里总是割舍不下,就一直把宅子荒着,偶尔租给一些留在锦州的行脚商人。” “你的意思是,这岳天楠和岳天虎是宅子的租客?”钟璃问道。 苗凤花点点头,算是承认,不过很快她接着说道:“但是妾身并不知道这次租妾身房子的是岳家两兄弟。” 钟璃扬眉,眼底写着疑惑。 苗凤花咽了几口唾液,捋过思绪道:“夫家死后妾身为了混口饭吃一直都忙于生意,所以这房子的事情就交于旁人帮衬打理,那人保证妾身的房子不落空,若是租出去妾身能分个八成的样子。” 钟璃听罢,秒懂苗凤花话里的含义,等同于她是找了个现代意义上的‘房屋租赁中介’呗。 “你嘴里的旁人是谁?” “韩栋!”苗凤花想也不想的回答,“妾身半个月前去庸城做买卖,当时屋子刚好是空的,便把宅子的钥匙给了韩栋,他人缘广,而且看样子当时已经说好有人租了。” 说着,她叹口气道:“若是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妾身说什么这次也不会给韩栋宅子的钥匙呀...呜呜...这可好,这房子以后没人租就罢了,卖都卖不出去了。” 苗凤花又开始哭起来,悔恨又无奈的样子写满在脸上。 “那他现在在哪里?”钟璃问道,想起自个箱子内足迹的拓片,会不会是韩栋的足迹? “应该是在家里吧...”苗凤花说得不是很确定。 翌日。 钟璃和任温书带着几个衙门的人在苗凤花的指引下来到锦州北面韩栋的家中。 锦州城内房子比较短缺不如城外的宅子大,但是韩栋的屋子坐北朝南又是二层小楼带个小院子,算是锦州富人才能住得起了的。 任温书带着人走在前面,看着紧锁的大门,上手刚准备敲,钟璃已经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 “钟寺正。”任温书带着疑惑看着身边的人。 钟璃指尖在门上的铜环处摸索了一下,之后又看了看门口立着的两座小狮子道:“屋里没人,撬锁吧。” 任温书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顺势挥手,身后跟着的差役拿着工具快速地打开门扉。 紧接着几个差役冲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异口同声的答案都是:“屋内没人。” 钟璃已经把药箱子背起,绕过任温书快步走了进去。 “钟寺正是怎么知道屋内没人的?”任温书跟在她后面,对于她能料定里面是否有人这个事情很是好奇。 钟璃绕过前院,目光扫过院子内花苞干瘪的梅树,径直朝主屋的方向走,说道:“半个月前吕超说过锦州下了场雪。” “是!”任温书点头,这事儿他也知道。 “石狮子身上有清晰的泥土斑驳痕迹定然是半个月前落雪之后无人打理导致的,再加上门口的铜环上也落了不少浮灰,如果这是韩栋的宅子,以买得起这个宅子能力的人来说,门口的石狮子定然不会是这般‘邋遢’模样。”钟璃道。 听到这,任温书认同地点点头,南越国不管是小户人家还是豪门大户,门口的门神是格外重要的存在。 “那韩栋不会是知道自己杀人了,然后逃跑了吧?”意识到这个问题,任温书突然焦急地询问。 钟璃已经走到主卧房,手刚把面前的衣橱拉开,听到他这么问,眸光在整个屋子内转了一圈道:“奇怪。” “怎么了?”任温书问。 “这韩栋怎么像是突然从屋内消失的?” \b\b\b\b\b\b\b\b 第119章 谢家疑云(14) 案一:花槽双尸 “突然消失?”任温书开始还不明白钟璃的意思,直到他看到屋内桌案上放着几个杯盏茶叶都干在杯壁上,心中多少有了点认同。 为了更加确定他的想法,他走到桌前,把紫砂茶壶的壶盖子打开,顿时一股扑鼻的霉味传来,他拧眉看着不远处注视他一连串动作的钟璃。 钟璃没看紫砂茶壶的情况,就单单看任温书的表情已经知道结果。 她回眸凝着面前衣橱内整理整齐的衣衫,手探入衣衫中快速一件件地翻了一遍,之后又走到窗扉前看了看放在窗边快要开花的小兰花,目光再次在屋内巡视一周,脚步径直朝罗汉床边上的矮柜走去。 钟璃的指尖在矮柜上轻轻拂过,眸眼眯紧想了一下,对跟在身后的任温书道:“走,去后院看看。” 韩栋宅子的后院种着几株梅花,和前院的一样,梅花的花苞有点干瘪。 钟璃绕着梅树转了一圈,正打算蹲下身子查看梅树下的土壤情况,一并跟着她来的任温书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喊道:“钟寺正,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钟璃收回手,起身走到任温书身边,只见他从后院一处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中拎出来一只鞋。 “钟寺正,你看这鞋底的花纹和您之前在苗凤花宅子柴火堆里发现的一样吗?”任温书道。 钟璃没应答,只是打开箱子把那拓好的脚印拿了出来。 任温书连忙接过,先是对比了花纹,之后又对比大小,“果然之前去宅子的是韩栋,那是不是说只要抓住韩栋,这案子就破了?” 钟璃拿过任温书手中的长靴,看了一眼上面的污渍,道:“不一定,别忘了,苗凤花说了,半个月前她把钥匙给了韩栋,韩栋的脚印出现在宅子里很正常。” “可是!”任温书眉头紧蹙道:“如果按照钟寺正这般的说辞,韩栋为何要把鞋扔在这里,这鞋子明明就可以再穿,而且为何剩了一只,难道不是做贼心虚吗?” 钟璃岂能没注意到这杂货堆里怎么翻找都只有一只鞋的事情,她扭头深深看了眼任温书,起身朝宅子外面走,扔下一句话:“不对!太明显了。” “什么意思。”任温书听得模棱两可,跟着钟璃的后面想问个清楚明白。 钟璃的脚程快,待任温书赶上她,她已经上了马车,把帘子拉得严实。 “钟寺正...”任温书有些不死心,要知道这个案子算是他全程参与的,若是真的能顺利破获,他这在锦州‘靠爹吃饭’的外号就能不攻自破, “我敢给钟寺正保证,韩栋定然是杀这二人的凶手,我们得赶紧派人出城抓他,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任温书说着,伸手就想扒拉马车上的帘子。 钟璃一把扯开马车帘子,看着停留在半空的男子手臂,表情冰冷。 任温书一怔,自知失礼,却又不太服气一般的偏过头。 钟璃深深看着他,想起刚进入衙门的时候,任重对她那般的鄙夷,她本以为任温书除了爹宝男多少还是通情理的,如今这般看,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他从未真正对她尊重过。 “好啊,任公子若是想去抓,就去吧。” 她话音一落,任温书面露欣喜。 可是,他发号施令的声音还未说出口,钟璃后面的话让他如泼了一盆冷水:“任公子知道人朝哪里跑了吗?去哪里抓?是在城里还是在城外?城外去北还是南?或是已经出海了?” 任温书薄唇张合半不出一句话。 钟璃冷冷把帘子拉上,对着马车夫道:“驾车。” 随着马儿一声嘶鸣,车子朝隔壁巷子奔去。 此刻坐在车上一直看着钟璃和任温书的互动默不作声的苗凤花开口道:“钟寺正可是查了这韩栋的房子?” 钟璃这几日操劳,精神有点不好,好不容易逮空休息,对面人这一问,才慢慢睁开刚刚闭上的眸子看着她。 苗凤花尴尬一笑,刚打算道歉,钟璃开口道:“查了。” 苗凤花发现她没生气,这才长舒一口气道:“那他在家吗?” “不在。” “方才看任公子那般说辞,可是确定了韩栋就是杀人凶手?”苗凤花又问着。 过来一会。 她看钟璃暂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面带惋惜,愁苦道:“妾身和韩栋认识也有好些年了,细细算来他还照顾了不少次妾身的生意,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他如今跑了就罢了,这宅子以后妾身也不知如何处理才好,唉...” 钟璃看了眼马车外的街道,又看着一个劲抱怨的苗凤花道:“你和韩栋认识好久了?” “是!”苗凤花点点头:“算一算有三年了吧。” “你住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挺近啊。”钟璃随口说着。 “是啊,妾身经常做生意,在城里比城郊方便,而且妾身也说了,郊外的宅子大,妾身一个人住怕思念亡夫,这才把宅子租出去,在城中租了个小宅子。” 苗凤花说着,眼神也顺着钟璃的视线朝外看,见不出几步就到自家门口,连忙道:“妾身到了,麻烦师傅停下。” 车子应声停靠,苗凤花裹紧身上的外氅快速下车子。 她刚走没几步,想起什么,正打算转身和钟璃告别,岂料钟璃就定定站在她身后,若不是她反应及时约莫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 “钟...钟寺正...您这般...”苗凤花有点结巴。 “吓到你了?”钟璃道。 “没...没有。”苗凤花回答:“不知钟寺正跟着妾身做什么?” 钟璃看了眼面前的屋子,是个寻常人家的小房子,一屋一厨房那种。 “韩栋逃跑了,知道他事情的只有你,我担心你的安危,决定送娘子回房。”钟璃道。 苗凤花听到她的解释,面儿上紧绷的神色微微舒缓了些,她摆摆手道:“没事儿,钟寺正可能多虑了,要是韩栋想杀了,早都动手了,还急于这一时?您先回吧...”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发现不知何时钟璃已经越过她朝屋子走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20章 谢家疑云(15) 案一:花槽双尸 “开门!”钟璃扭头望着跟上来的苗凤花。 苗凤花有千般个不愿意,可碍于此刻对方的坚持,只能从腰间摸出钥匙打算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看着依旧未打开锁的苗凤花,又看了看她手中一把足有七八个的钥匙道:“苗娘子不知道哪把钥匙吗?” 苗凤花一怔,抬眼和钟璃审视的目光对上,尴尬一笑道:“这...妾身的锁比较多,难免会认错。” 说着,她拿出另一把钥匙捅进门锁,随着一声脆响,门应声开了。 就在她准备把剩余的钥匙放回腰间,钟璃突然阻止她的动作,从她手中拿出一把钥匙道:“这是...北郊宅子的钥匙,你也有一个?” 苗凤花看到,笑了笑道:“是的,妾身也有一个。” 钟璃深深看着苗凤花。 苗凤花道:“但是妾身前段时间一直在庸城,钟寺正莫不是忘了吧?” 钟璃不再吭声跟着苗凤花走进屋内。 如她方才在外面预料的,屋子不大不过就是一人一屋,一厨房大小,一眼便可看全。 “钟寺正,你看屋内没人,你可以走了吧?”苗凤花把厨房的帘子拉开,让钟璃看。 钟璃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只是方才在搜查韩栋的屋子时候有点口渴,苗娘子若是方便可以给口茶喝?” 苗凤花望着钟璃,想了好一会儿,终是点头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杯盏。 她抬眼正纳闷方才站在厨房门口的女子去了哪里,钟璃的声音在床榻边上响起道:“这里。” 苗凤花抬眼看见钟璃靠在妆奁边上,双手环胸地望着她。 “钟寺正请喝。” 钟璃指尖划过苗凤花端着清茶的双手,嗅着里面的茶香道:“好茶,不愧是锦州的龙井,苗娘子果然有好些好东西。” 说罢,她一口饮尽,顺势把空着的杯盏递给苗凤花,起身朝屋外走。 眼瞅着钟璃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扉,她突然扭头问道:“苗娘子,钟璃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苗凤花疑惑的看着钟璃。 “既然苗娘子是走货的商人,我有个疑惑请苗娘子解释下,您的仓库在哪里?” “我...”苗凤花愣了好一会,眼神对上对面眸光清冷的女子,回答道:“妾身在东郊租了个小柴房,东西都在那里。” “哦?是吗?娘子竟然卖的都是贵重的舶来品,没人看管不怕偷了吗?”钟璃又问。 苗凤花吞咽下几口唾液,却不知如何回答。 钟璃笑了笑,道:“随口问问,娘子莫当真。” 说完,她随手关门离开。 任温书在外面等了半天,见钟璃慢悠悠地走出来,连忙上前道:“我已经派人把整个锦州城封锁起来,等韩栋一出现,这案子就能破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给她。 钟璃打开,见上面画着一张男子画像,男子样貌稍显俊朗,浓眉大眼的很有阳刚之气。 “这是谁?” “韩栋啊。”任温书道。 “这画像是哪里来的?”钟璃问道。 “哦,钟寺正可能不知道,咱们去搜查韩栋房子的时候,画师根据苗凤花的描述画出来的。”任温书解释道。 “是吗?那挺不错。”钟璃听到这,回眸瞅了眼身后的门扉,淡淡开口:“那就按照任公子的意思把这些画像散播到锦州的各个角落去吧,希望能有线索。” 她话落,转身朝永华街上走。 任温书看着钟璃的背影,心情别提有多畅快了,他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明个晌午就是第三日,不愧是钟寺正,这案子破了!” 钟璃绕过巷子口,来到永华街上,若她没记错,谢府应该也在这条街上。 她随手买了个烧饼一边走一边惬意地看着周围小摊贩。 话说这任温书的办事效率挺高的,当她快走到谢府的时候,整个永华街上已经贴满了韩栋的画像。 “这人挺眼熟。”周围看着人像的几个百姓簇拥在一起讨论。 “是挺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你眼瞎啊,没看上面写的韩栋吗?” “嗯?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啊?” “是吗?” 钟璃走过几人身边的时候,听着他们随口讨论的话,眸光不经意扫过他们的穿着,现在是冬日,他们脚下却穿得并不多,甚至裤腿还编在了脚踝处,隐隐露出的身体部分有好些冻疮遍布,她心里已经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了确认。 就在她准备上前询问他们关于画中人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谢府门口传来。 “钟姑娘。” 钟璃回神,发现林堇竟然牵着马车在谢府门口。 她放弃要询问这些人问题的事儿,快步走到林堇面前道:“这是准备出门,还是刚回来?” “刚回来。”林堇说着,随手把马缰拴在谢府门口的一棵树上道:“送世子去百艳楼了,这不午膳还没吃,所以先回来找些吃的。” 钟璃听到百艳楼,扭头望着隔壁巷子的方向。 林堇见她这般连忙解释道:“世子的外祖父昨晚醉酒在百艳楼,世子去寻了,钟姑娘莫要误会。” 钟璃视线回落在林堇身上,她误会,她能误会什么,去哪里是陆无歇的自由,她又能管得着吗? “我来是想找世子帮个忙,看来他很忙,罢了。”她说着,心里看起来想得透彻,嘴里的话却有点赌气意味。 “钟姑娘。”林堇见她要走,连忙上前几步拦住她的去路道:“钟姑娘这是去哪里?” “回...”钟璃想说回锦州酒楼,突然想起这天字一号房还是陆无歇掏的钱,后面所有的话就跟梗在喉咙里般难受。 林堇和钟璃也相处过一段时间,极少见她这般欲言又止,以为她是没想清楚,便站在一边说道:“钟姑娘是不舒服?不如回酒楼休息好了,你找世子这事儿,等他回来我说于他就好。” 钟璃本还想辩驳什么,发现解释多了就更容易造成误会点点头道:“告诉你家世子,若是我么估计错,案子应该就能破了,等案子破了,我准备当天就走,住店的钱,我会给锦州酒楼,至于他帮衬付的,记得去酒楼拿走就好。” 林堇对于钟璃的突然生疏有些措手不及。 他望着已经渐行渐远的背影,道:“钟姑娘去哪?” “去衙门,还有件事情想确认。” 第121章 谢家疑云(16) 案一:花槽双尸 翌日,钟璃是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随手披上昨个的衣衫,穿上绣鞋下床开门。 任温书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她,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连衣衫的带子都系错了行。 “怎么了?大清早的。”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屋内走。 她早起有喝水的习惯,随手倒了杯水给自个润喉。 任温书见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刚才还压抑在面儿上的焦急这会彻底转化为恼怒,他一屁股坐在钟璃的对面,道:“钟寺正出大事儿,您还真是有心在这里喝茶?” 钟璃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也就这一眼,任温书一怔,自知自个是个没官阶的,连忙又站起身子道:“钟寺正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大事儿了?是苗凤花不见了,还是这画像里的人早都死掉了?”钟璃问道。 任温书本来打算回答,在听到对面女子后半句之后,所有的话全数都被噎了回去。 “钟寺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璃把手中的清茶全数喝完,放下杯盏之后才回答道:“昨天吧,正确说是昨天去谢府的路上知道的。” “你!”任温书简直要疯了,“钟寺正知道为何不给我说,现在可好这苗凤花跑了,你说她为啥要跑?” 钟璃以为苗凤花跑了这个结果任温书已经能把案子想明白了,如今听他这么说,她知道她还是高估了面前这个男人,她叹口气,道:“先说说那画像,里面的人应该是苗凤花的丈夫吧?” “啊?这...钟寺正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任温书看着钟璃,眼神从焦急到惊愕。 钟璃起身走到房间窗扉边上,扫过锦州酒楼门口随着任温书一并而来的三、五个差役道:“人数够了,我们走吧。” “去哪?”任温书一脸茫然。 “去南郊老宅找苗凤花。” ------------------------------------- 马车在疯狂地朝南郊方向飞驰。 钟璃随手拿出袖口中的一枚玉佩在手中把玩。 坐在她对面的任温书瞧见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这玉佩钟姑娘是哪里得来的?” 钟璃抬眼看着他,道:“任公子觉得眼熟?” 任温书点点头道:“就是不记得哪里瞧见过了,看我这记性。” “韩栋,在韩栋的房间。” 任温书经过钟璃这么一提醒,突然拍着脑壳道:“是啊,当时钟姑娘拉开衣橱,这玉佩就在角落放着呢。 话说,钟姑娘为何拿这个东西?” 钟璃把手中的玉佩递给任温书道:“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任温书接过细细研究,玉佩不管是通透性或者水头都是属于极品的,可他怎么瞧都觉得有点奇怪:“这玉佩总觉得少点什么。” “这是鸳鸯玉佩。”钟璃说着,拿过任温书手中的玉佩道:“玉佩呈月牙形周围光滑,粗看就是个普通的配饰,可是细瞧...月牙的内部雕了一朵牡丹花。”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弯月的里面。 任温书定睛看,可不是嘛!在月牙的一边雕刻着一朵牡丹花。 钟璃知道他注意到了,继续道:“而牡丹花的根部注意到了吗?延伸出来两个枝头,应该是个并蒂,可是你看这玉佩却只有一个骨朵。” “所以另一个骨朵应该在另一块玉佩上?”任温书恍然。 “对,你猜得没错。”钟璃点点头:“我之所以说这玉佩是鸳鸯玉佩,若是没猜错这玉佩的寓意应该是花好月圆,赠送爱人物件。” “可是钟姑娘拿这个东西做什么?这只能证明韩栋有情人,再不能证明什么了吧...”任温书说道这,突然想起这才去南郊的目的,连忙道:“莫不是韩栋的情人是苗凤花?” 钟璃淡淡看了一眼露出错愕表情的任温书,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是,也不是,她手中可没有另一块玉佩。”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 任温书还想追问,马车一顿,外面的马儿发出嘶鸣声。 钟璃撩开马车帘子望着面前的宅子,如她所料,门上贴着的封条,挂着的锁不知何时都已经随意扔在地上。 “钟姑娘料事如神啊。”任温书头探出马车,也看到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眼钟璃,一脸的佩服。 钟璃哪有空听后面人称赞,跳下马车对着跟在身后的几名差役道:“两个人去宅子的后门守着,另外俩人去宅子周围盯梢谨防有人爬墙。 剩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仅剩下任温书了,她说道:“跟我来。” 说罢,钟璃快步朝大门走去。 许是死了人又或者是今个降温的关系,苗凤花的宅子一进去一股子冷气就吹到二人的面颊上。 钟璃穿着之前陆无歇送的防风披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任温书出来的突然,没想到要外出抓人,只着了一件细袄的他,竟然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索性之前钟璃来过宅子,对这里的一切还算是轻车熟路,她绕过前院,一间间的房间开始查找。 任温书就这样跟着她一间间的房间看,直到二人抵达最后一间苗凤花卧房的门前时,他终于失去耐心问道:“钟寺正这人是不是早都跑了,我们找了这么多的房间,一点有人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都没有。” 钟璃淡淡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回答,听到卧房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哒’声。 二人一怔,钟璃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一进门的地上一张铜镜从妆奁上摔下来翻倒在地,剩余一眼尽览的厢房,除了地上不知怎么出现一个飘着恰特草幽香的地窖,竟然没有一个人。 钟璃蹙眉,觉得不对劲,正打算回眸查看,听到身后一道吃痛声传来。 她转身一看,任温书捂着头,半张脸已经被血沾染,同时一道身影迅速从屋内跑了出去。 该死! “你没事儿吧。”钟璃快步走到任温书身边询问。 任温书痛苦地捂着头,对着她边摇头,边说道:“快...是苗凤花...快...快追。” 钟璃抬眼,瞥见刚好有一名差役路过门口朝里面查看,她吼道:“快来看着他,我去追人。” 说完,小差役连忙朝这边过来的同时,钟璃已经冲出房间朝苗凤花消失的地方奔去。 苗凤花一直来回在锦州和庸城做生意,不管是身体或是体力都不错,不过是眨眼间人已经跑到了后院。 钟璃一直跟着盖尘走南闯北,脚程也是极快,她看着准备逃离后门的苗凤花身影道:“苗凤花,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你可能不会轻轻松松地离开这里。” \u0003\u0003\u0003 第122章 谢家疑云(17) 案一:花槽双尸 苗凤花手刚搭到门栓上,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慢慢转过身,一把带血的锤头就这么提在她手上,血滴嗒嗒顺着锤头往地上砸。 钟璃瞥过她带着狠厉杀气的眼神,冷笑一声,迎上苗凤花的视线,道:“怎么?我说的你没明白?” “呵呵!”苗凤花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一声道:“听明白了又如何,钟寺正是觉得能抓到我?” “不然呢?”钟璃轻松地耸了下肩膀。 她刚话落,苗凤花已经提着锤子朝她冲来,道:“那就是阎王殿等我吧!” 钟璃看着一步步朝她逼来的女子,转身朝院子角落中的柴火堆跑去。 苗凤花以为是她怕了,越发张狂地吼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着,她竟然对准钟璃的脑袋扔出手中锤子。 眼瞅着旋转在半空的锤子就要碰到她头上的木簪子,钟璃突然对着面前的柴火堆踹了一脚,凌空转身间摸出怀中的解剖刀朝苗凤花扔了过去。 苗凤花一怔,压根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手,她没来得及闪躲,解剖刀划过她的脖颈,隔断她飞扬在空中的墨发直直扎进身后梅花树上。 同时苗凤花扔出的锤子丝毫未碰到钟璃,笔直地扎在柴火堆上,一时间堆砌好的柴火堆‘哗啦啦’散落在地。 “你!”苗凤花以为自己被割喉了,瞪着惊恐的双眼,一把捂住脖颈,当她感觉手上没有预期那本如泉喷涌的血液时候,她低头看着掌心上的一小道血痕,才恍然原来她只是割破皮了。 ‘咚!’ 她刚在庆幸她在阎王面前捡了一条命,只觉得面前一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的钟璃对准她的脸上就是一拳。 “唔!”苗凤花身子没站稳摔倒在地,同时一口血伴随着一颗牙齿从她嘴里掉落出来。 她心中慌乱,惊恐地抬眼看着打她的人。 钟璃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道:“没点本事,还想着杀人逃罪。” 与此同时守在后门的两个差役听到里面的打斗声,破门而入。 钟璃淡淡扫了一眼道:“来得正好,把她抓起来,带回衙门。” 说完,她走到梅花树前,拔下自个的解剖刀,朝外面走。 苗凤花被强迫地站起身子,人被押解得只能半跪在地上。 她看着已经走到回廊的女子身影道:“钟璃,你不去抓韩栋,凭什么抓我?” 钟璃懒得搭理苗凤花,随着她的声音,人已经到了方才任温书受伤的房间。 此刻任温书在被一个小差役照顾,人已经晕了过去。 “钟寺正,这...小公子出事儿,可如何是好?”小差役一见到钟璃,慌张地询问。 钟璃蹲下身子探手在任温书的鼻息上,之后又快速检查任温书的瞳孔和伤势,当她眼神不经意瞥到小差役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腿抖得不像话。 其实也能理解,任温书是带着他们出去办事儿,如今下面的人没事儿,主子却出事儿了,若是知州怪起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去把我的药箱子拿来,然后找两个梅树枝干和这屋内的床褥做一个简单担架,之后去通知知州府,让他们多派些人手来,可明白?”钟璃说着,看了眼身后还开着的地窖。 小差役还算聪慧,意会过对面女子的意思,转身朝外面跑去,没过一会儿,他手中多了个药箱子,道:“钟寺正给您,小武去衙门了,我留下照顾小公子。” 钟璃点头接过,一边开始忙活一边对任温书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到,听着!在回到衙门之前你不许睡觉。” 任温书睫毛颤抖,算是回了钟璃的话。 钟璃忙完手中的事情,对着小差役道:“这事儿我会扛下来,你放心吧。” 说完,她看了眼已经押着苗凤花到门口的两名差役,起身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任温书突然开口道:“钟寺正。” 钟璃回身。 “一定,一定要让苗凤花罪有应得。” 钟璃点头,快步上了马车。 此刻苗凤花被捆绑着也一并扔着在了马车内,她用一种凶狠又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钟璃。 钟璃坐在车内,从怀中抽出解剖刀,随着马车朝城内飞驰,擦拭着解剖刀上沾染的好些尘土。 “钟璃,你很聪明,我都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宅子里来。”苗凤花见她的‘眼神杀’没用,无奈只能用声音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如她所愿,钟璃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放在苗凤花的身上道:“是你太蠢。” “你!”苗凤花没料到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被呛,早都不在掩饰昨个的温婉,她扭曲着面容道:“我夸你两句,你还真以为你赢了?对!没错,那些恰特草是我弄来的,可是你最多治我个私藏朝廷违禁品和伤人罪责,你还想把岳天楠和岳天虎的事情推给我吗?” 钟璃把解剖刀放回腰间,看着对面的苗凤花殷红的薄唇一张一合,等着她说完,她无奈的叹口气道:“所以说你蠢啊。” 苗凤花一怔,蹙眉不语。 明显她没明白钟璃的意思,在她看来,她的计划万无一失,任谁来都没办法参透。 钟璃也不含糊,冷冷扔出一句话道:“韩栋其实根本不存在吧?或者说韩栋这个名字是某人的假名吧?” 苗凤花吞咽下几口唾液,不言语。 钟璃抓苗凤花这一路上没吃早饭,没喝水,如今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她随手倒了一杯清茶,喝完之后继续道:“韩栋应该是岳天楠或者岳天虎的其中一人,你是他们谁养的外室呢?” “你怎么知道?”苗凤花现在明白为何钟璃能那般自信了,她竟然看透了这个案子的关键点。 钟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这次她一边喝着一边说道:“先是你在南郊的老宅,你说过,那宅子你都好些年不住在里面了,可是我却在你的衣橱里发现了今年才流行的衣衫,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算你那宅子是你的,房东也不能随便进入租客的房子吧?” 苗凤花闭眼,这算是她的失误。 钟璃又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继续道:“真正让我怀疑你的其实是在韩栋家,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第123章 谢家疑云(18) 案一:花槽双尸 苗凤花摇头不语,在她看来她做的一切都是滴水不漏的。 “树。”钟璃道。 树?苗凤花蹙眉。 “韩栋家有几株梅花,你可记得?”钟璃问道。 苗凤花被这么一点,了然,她死死盯着钟璃道:“你竟然注意得这般仔细。” “梅花的泥土是干的,甚至刚开的花苞都已经开始枯萎,可韩栋卧房放着一株兰花土壤还是湿润的,说明要么是房间里还有人,要么就是有人想隐藏什么这是其一。 其二,韩栋卧房的陈列应该是被动过的,放在窗扉茶花的地方之前应该是个妆台,不知是谁,卸掉了铜镜,把它当做矮柜移到了另外的地方,只是这个人有点粗心,挪了柜子忘记打扫,就连妆台上放着妆奁的痕迹都在。 其三,知道我在哪里发现了这个妆奁吗?”钟璃说得淡然,可听在苗凤花的耳朵里,就如同一个个间接性证据般刺耳。 苗凤花吞咽下几口唾液,道:“所以你在韩栋家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我?” 钟璃点点头,道:“起初只是怀疑,只是你的过犹不及让我更加确定这案子或许真的是你做的。” “什么意思?” “你那距离韩栋家没几步的房子是才租不久的吧?”钟璃道:“连自己家开锁的钥匙都能拿错的,整个锦州估计都没几个? 还有你房间里的妆奁,是才从韩栋的房间搬到你房间去的,对吗?搬走妆奁匆忙得连灰都没有擦,你的破绽太多了!” 苗凤花深吸一口气,听这对面女子一一把怀疑她的点全数列举出来,冷笑出声:“呵呵,看来金城大理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如此细微的地方都能被你发现了去。 不过...” 她微微扬眉,一副能耐我何的样子道:“这些都是钟寺正的间接证据,别忘了当时岳天楠和岳天虎被杀的时候妾身还在庸城,况且妾身杀这岳家俩兄弟对妾身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在不在庸城,什么时候在庸城,什么时候在锦州我想查一查定然会有人提供线索,比如经常照顾你生意的老主顾们。”钟璃看着苗凤花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开口。 果然苗凤花因为她这句话面色变得铁青。 “至于你杀岳家俩兄弟的事情。”钟璃随手把一样东西在苗凤花的面前晃了一下。 如她所料,苗凤花一见这东西,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知道这玉佩是我从哪里找到的吗?”钟璃勾唇,扔出三个字‘韩栋家’。 随着她话音落下,马车也顿住,钟璃撩开帘子望着外面的情况,原来是到了衙门口。 她正准备下车,苗凤花蓦地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发现韩栋是岳天楠和岳天虎其中的一人的?” 钟璃本不想再跟她解释,但见她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斟酌片刻道:“还记得你放在韩栋家的男子长靴吗?” “那东西能说明什么?” “如果这个不存在的韩栋是杀人凶手,试问,他会蠢得连靴子都扔不干净吗?退一步说,如果韩栋没打算扔鞋,那这鞋子又怎么会出现在杂物堆里?所以怎么都说不通,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鞋子是凶手想栽赃韩栋做的幌子罢了。”钟璃说着,目光扫过苗凤花,继续道: “之后我拿着韩栋的鞋子和岳天虎的对比,发现这双鞋竟然和岳天虎脚上鞋子的大小一模一样不说,就连鞋底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你说韩栋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在锦州,他鞋子的大小却刚好跟岳天虎的一样,而且他们都认识你,天底下有怎么巧的事情吗?” 苗凤花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嗤笑一声道:“看来妾身是画蛇添足了?” 钟璃不打算再回应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都说这无巧不成书,若是事情真如...”苗凤花还打算狡辩,当她看到钟璃撩开帘子下车时外面的景象,所有的话全数都被噎了回去。 钟璃岂能没察觉到苗凤花突如其来的不对劲。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看到陆无歇的车子,之后又看到站在车子边儿上两名打扮俏丽,却在嘤嘤哭泣的妇人,其中一名妇人应该是伤感过激了,捂着肚子面色也不太好。 钟璃知道这案子苗凤花再也无法狡辩了。 她给衙门的两个差役使眼色,示意他们把苗凤花押解出来后,快步走到了那两名妇人身边,随手拿出之前在韩栋衣橱里找到的那块玉佩道:“不知这东西是哪个娘子的。” 那名捂着肚子的女子一见到钟璃手中的东西,哭得更大声了,她一把拿过玉佩之后又从怀中掏出另外半块道:“夫君,你...你死得好惨啊,呜呜...” “敢问娘子,您的夫君是岳家的谁?”钟璃心里早都有了答案,可为了更进一步的确定,问道。 那女子擦了擦眼角的珠泪,道:“妾身的夫君是岳天虎。” 果然,她所有的推断全数都有了根据。 ------------------------------------- ‘啪’ 一声惊堂木在大堂内摔地响亮。 任重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苗凤花,也就这个时候陆无歇在旁听,不然他真的有心打她个半死不活,给他儿子任温书出口恶气。 “堂下女子报上名来!” 苗凤花抬眼看这任重,眼睛一翻,不屑道:“苗凤花!” 任重见过这烈女,也见过泼皮,但是苗凤花这种已经证据确凿还依旧孤傲的算是第一次见。 他气得摸了摸嘴角上的胡须道:“你可知罪?” 苗凤花的目光落在钟璃身上,冷笑一声道:“都查到这个份上了,能不知吗?可是...妾身根本不后悔,唯一后悔的便是在杀了岳天虎的时候下手还是轻了,就应该把他的头砸得粉碎,让你们修复不出来!” “啊!苍天啊...呜呜,阿虎,你在天有灵,看看你在锦州找的这个蛇蝎女子,丢了性命不说,还在你死后这般的辱骂你啊!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岳天虎的娘子宋氏听到苗凤花这样说,方才还端着点舒婉的样子此刻全然没有了,她小心翼翼的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指着苗凤花歇斯底里的哭喊。 第124章 谢家疑云(19) 案一:花槽双尸 苗凤花看了宋氏一眼,讥讽一笑道:“怎么宋娘子把坑都给妾身埋好了,只等坐收渔翁之利,您现在已经腰缠万贯了,不捂着被子偷着笑,哭个什么劲儿?” 宋氏本来还在哀嚎,听到苗凤花这么说,表情有着转瞬即逝的呆愣,不过很快她反应上来,道:“苗凤花,你这个杀人毒妇,事情都这般了,你还想污蔑妾身,呜呜...天理何在啊。” “肃静!”任重听着二人的争执气愤地摔打着手中的惊堂木。 钟璃看着堂下两名女子,根据她们的话心中多少有了猜测,看来宋氏一早就知道苗凤花的存在,如果按照苗凤花方才的说辞,她杀人应该有宋氏的一半功劳,至于宋氏是怎么不动手达到目的的,就是另一番话了。 当堂内慢慢安静下来,任重随手把一块玉佩扔在苗凤花的面前道:“苗凤花说说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苗凤花看着地上躺着的物件,也自知说再多的谎话都是无济于事,道:“是岳天虎送给妾身的。” 她话音一落,宋氏眼睛珠子一转,又开始哀嚎道:“呜呜,怎么可能,阿虎曾经对妾身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身上的玉佩怎么会随意转赠旁人,定然是这苗娘子瞧这玉佩好偷了去,谁知被阿虎发现,就把他杀了!呜呜...” 宋氏哭的声音越大,苗凤花的脸色就越是压抑,难看。 终于苗凤花再也受不了对着宋氏吼道:“你自己的夫君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对,岳天虎和岳天楠是妾身杀的,但是他们都该死!” 她说着,也懒得搭理嘤嘤抽噎的宋氏,对着任重说道:“妾身的夫家五年前因海难徒留下妾身一人,当时南郊的宅子刚买,妾身一介女流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无奈就拾起夫家的老本行开始做些小买卖。 起初妾身到处受人排挤,尤其是之前和夫家关系密切的一些商人因为夫家的死,纷纷都转而去寻了旁人家的货。 妾身没办法只能一家家地去寻,一家家地去求,求他们和妾身合作,为此妾身不惜放低身价,甚至赔钱挣吆喝。 就在妾身以为生活无望的时候,妾身认识了化名为韩栋的岳天虎。” 钟璃看着站在堂内一边说,一边凄惨而笑的女子,她能想象到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一个死了丈夫的女子想求得生存是多么的困难,而恰逢出现的岳天虎就像是苗凤花生命里的救命稻草,更是给她的生活照来了些许光亮。 “当时妾身对岳天虎是感激的,毕竟五年前只有岳天虎愿意给妾身一些小买卖作为帮衬。”苗凤花眯紧双眼,看样子是陷入回忆:“后来相处多了,竟然产生了感情。” 她说着,嗤鼻一笑道:“他告诉我,他没有家室,并且还送了我鸳鸯佩,可谁知他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钟璃听着苗凤花的话,想起在她宅子里发现一地窖的恰特草,岳天虎的目的应该在这里吧。 “岳天虎利用妾身私藏朝廷不允许的恰特草,并且在黑市上交易牟取暴利,短短两年就挣得盆满钵满,妾身见此想让岳天虎娶妾身,怎知他竟然推诿,妾身起初觉得他应该是忙于生意没时间,毕竟他每次出门做生意一走就是好几日。 直到有次妾身去庸城,在大街上看到了岳天虎领着另一个女子亲昵闲逛,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韩栋不是韩栋,那女子竟然是...呜呜...” 苗凤花说到愤恨出,身体都开始发抖,她死死盯着宋氏,双眼含着泪水。 “于是你便计划杀了岳天虎?”钟璃问道。 “起初没有。”苗凤花把视线从宋氏身上挪开,看着钟璃摇摇头:“妾身还抱着丝丝侥幸心理,等着岳天虎回来细细询问,毕竟那之后半年他都一直陪在妾身身边,妾身以为他还是更喜欢妾身的。 可终究是妾身想多了,也就是这次询问,让妾身彻底死了心。” 她说到这,似乎没有想往下说的意思,眸光也从方才的恨转化为了现在心如死水般的平静。 “妾身其实并不想杀岳天楠的。”苗凤花长出一口气,似是人释怀了般,平淡说道:“妾身用秘药趁岳天虎不注意捂住他的口鼻,在他彻底晕倒之后,把他双手锁起来,用锤子杀死了他,就在妾身准备把岳天虎的尸体掩埋的时候,岳天楠来了。 我竟然不知道他这次找我取货,竟然还带了一人,于是我装样从屋内出来,趁岳天楠不注意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砸死。” 钟璃闻言打量着苗凤花的身高,五尺七的身高,比岳天虎矮,比岳天楠高,很是符合凶手的身高特征。 “那是妾身第一次杀人,说实话,有点害怕,更多的竟然是为能杀死岳天虎这个负心汉而感到的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妾身把二人抱着拖进后院的花坛之中掩埋起来,之后在检查后院的时候发现柴火堆前岳天虎的脚印,索性这挂羊头卖狗肉掩盖妾身杀人的想法就在脑海中生成了。 其实妾身应该在上面种一些植物的,可是现在是冬季,能生长的植物少之又少,还未等到春季,尸体就被人发现,报了案。”苗凤花基本上算是把所有的犯罪过程全数叙述了出来,一直坐在任重身边的师爷奋笔疾书地写完状纸,递给她让她画押。 苗凤花似是早都认清自个接下来的结果,看都不看状纸,随手按上手印。 任重见她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冷冷一拍手中惊堂木,让周围的差役把苗凤花打入死牢。 当衙门听审的百姓开始慢慢散去,宋氏擦着眼角的泪水也准备离开的时候,钟璃快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钟寺正,您这是...”宋氏错愕抬头。 钟璃扫过宋氏的面庞,眼尖的她看到她挂在腰间的鸳鸯玉佩,隐约间见月牙竟然缺了一角道:“宋娘子,那玉佩坏了一块?” 宋氏闻言,连忙拿起来观看,当看到钟璃看到的那地方时,柳眉一蹙道:“妾身竟然把阿虎送妾身这么重要的物件弄碎了...” 钟璃闻言,看了眼一直坐在堂内从未开口发言的陆无歇,此刻他手里拿着苗凤花的那块玉佩不知在细细观摩什么,样子竟然带着几分玩味。 “宋娘子这玉佩能否让我瞧一瞧?”她想了一下,问宋氏。 宋氏有点犹豫,又架不住钟璃灼灼的视线,恐旁人说她小气,只能硬着头皮递上。 钟璃放在掌心摸了摸,之后又迎着阳光看了一眼道:“果然宋娘子这块玉佩是假的。”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25章 谢家疑云(20) 案一:花槽双尸 “钟寺正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氏被钟璃的话弄得面色一僵,伸手准备夺下她手中玉佩。 钟璃反应定然比宋氏快,在她的手还未触及的时候,她已经快一步躲开了。 宋氏见抢夺不成,提着裙摆上前几步道:“钟寺正这般是要怎样,这案子已经破了,玉佩的真假和这案子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玉哪里是假的?快还妾身!” “本世子看看。” 就在二人争夺之际,陆无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钟璃身边,拿过她手中的玉佩细细查看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和手中苗凤花的玉佩对比,时不时扫过对面的宋氏。 宋氏被盯得心虚不敢抬头对视。 过了一会儿,陆无歇开口道:“这玉是真的。” 宋氏闻言,脸上的喜悦还未露出,下一刻陆无歇后面的话让她差点跌倒在地。 “但是这不是原来鸳鸯玉佩的另一半,而是用最次的翡翠以次充好打造的。” “怎么可能,宋娘子,这不是你和阿虎成亲时候的鸳鸯配吗?”一直站在宋氏身边,似是岳天楠娘子的女子林氏蹙眉询问。 宋氏垂眸沉默不语。 陆无歇继续道:“原来的玉佩是用上好的和田玉打造不管是通透性或者是雕工,算来价值二十两银子,而宋氏手中的,连一吊钱都不值。” 林氏闻言,眉头都快要拧到一起了,她拉着宋氏的手道:“可是那玉佩丢了?还是某些有心人偷了?你尽管说,衙门大人都在会为你做主的。” 宋氏岂能不知道林氏所谓的有心人是指谁?她拧拧柳眉,话刚到嘴边,钟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一把拉过她的皓腕。 “你做什么...”宋氏的话刚到嘴边。 钟璃露出一副了然,快速打断道:“如我所猜,宋氏你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 整个大堂内除了宋氏外,所有人都露出的错愕的神情。 要知道方才苗凤花供述的时候说过,岳天虎这半年可一直都在锦州,除非她撒谎,可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说谎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宋氏吞咽下几口唾液,自知她的事情瞒不住了,甩开还想搀扶她的林氏,颓然的跌落在地道:“妾身也不想的,妾身也不想的!呜呜...” 她捧着脸,嘤嘤抽泣了好久,当情绪平复一会儿才说道:“那玉佩妾身一气之下扔进南郊的湖里不见了,现在这个确实是假的。” “你!”林氏知道宋氏这般说,就证明钟璃的话不假。 “阿虎和苗凤花的事情,妾身早都知道,可是妾身有什么办法,宋家衰落,所有的经济来源来得仰仗着岳家,妾身开始什么都不说,哪怕知道阿虎用韩栋的身份和苗凤花在锦州租了城中的宅子过起了生活。 直到,阿虎竟然把我二人喜结连理时候的鸳鸯佩给了苗凤花,妾身开始害怕,妾身知道阿虎对苗凤花动了真情,若是这样,阿虎休了我,娶了苗凤花,妾身身后的宋家该怎么办?” 宋氏说到无奈处,眼底蒙上一层无助。 钟璃看着她心中多少有几分感慨,古代女子大部分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大户人家,能攀上的大部分都是有所图,宋氏就是典型的。 “那之后,你做了什么?”钟璃问。 宋氏惨然一笑,摇摇头:“妾身对阿虎是真的有感情的,一想到会被背弃,妾身一气之下去酒楼买醉,之后去庸城南郊把鸳鸯配扔到了湖里,回庸城的路上看到了南风馆,所以...”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明白宋氏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了。 林氏和宋氏相处得久,再加上同时死了夫婿算是同甘共苦过的姐妹了,她一把拉过宋氏道:“为何不喝避子汤?” “林姐姐,当时妾身想的不会这么巧,况且岳家你也知道,老夫人管得严,甚至端进每个院子里的汤药老夫人都要过问,妾身害怕家法...呜呜...”宋氏现在后悔得恨不得去撞南墙。 “所以你对苗凤花恨之入骨是不是?”钟璃随口询问,她大概猜到岳天虎为何会拒绝把苗凤花纳入府中,为何以韩栋的身份骗苗凤花了,约莫是岳家有个老夫人,人人敬畏,岳天虎怕的也是东窗事发,自个被家法责罚。 宋氏看了钟璃一眼,虽然她的秘密被她发现,可这不代表她笨,她想了一下道:“钟寺正,妾身是恨苗凤花,可是这是妾身的命,妾身也没办法,苗凤花能有今天全数是她咎由自取。” 说罢,宋氏似是不打算在此耽搁,对着钟璃俯身之后,看着公堂上的任重道:“任知州,既然阿虎的案子破了,妾身是不是可以领着阿虎的遗体回庸城了?” 林氏见状也上前道:“还有我家阿楠。” 任重看了眼钟璃,见她不再问话,这才挥手。 同时有四个差役先后抬着担架走出来。 宋氏看着其中一个明显个子要高一些的尸体走上前,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足勇气一把拉开单子。 当她看到岳天虎本应该被砸得稀烂的脸,如今像是睡着一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连忙惊得后退几步,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 林氏见状,飞扑到岳天楠的尸体前,快速扯开单子,岳天楠也如睡着了般紧闭双眼。 林氏瞬间双眼一红,紧紧抱着岳天楠的尸体道:“呜呜...阿楠,妾身好想你啊!” 钟璃站在原地看着对面两名女子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那点对宋氏的怀疑更加确信了几分。 倘若宋氏背地里没有做陷害或者间接陷害岳天虎身亡的事情,比如在私下秘见苗凤花,用言语刺激苗凤花,让她加重心中想杀害岳天虎的决定,宋氏的反应应该和林氏是一样的,只是...她钟璃没有证据,苗凤花也不愿意多说。 第126章 谢家疑云(21) 案一:花槽双尸 宋氏和林氏带着岳天虎和岳天楠的尸体回了庸城安葬。 任温书被送回衙门及时,加之钟璃对他做了紧急处理,人已经安全,只是需要卧床一段时间。 任重把自个儿子受伤的事情全数挂在苗凤花的身上,对于苗凤花来说,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任温书本来就是她伤的。 钟璃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衙门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霞蔽日。 她看着熙熙攘攘的永华街,刚准备朝锦州酒楼的方向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出来这么晚,让本世子好等啊。” 钟璃回眸,陆无歇双手环胸从衙门前的石狮子一侧走出来,今个他穿着一袭素衫,阳光洒在他脸上,竟然给人一种温润之感。 “世子等我?”她指着自个,道:“世子不回谢府等我做甚?” 陆无歇慢慢靠近钟璃,霞光有些刺眼,他只能眯眼看着她的脸,许是她为了破案夜以继日,他怎感觉她竟然有些消瘦。 “没好好吃饭?”他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 钟璃有一瞬间的不解,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无歇已经扯着她的手臂朝永华街隔壁的巷子走去。 “世子带我去哪里?”钟璃想抗拒,发现陆无歇手劲大得出奇,她竟然挣脱不了。 陆无歇领着钟璃直直走上一家酒楼。 他随口要了一只醉鸭和几盘小菜,也不管这店小二是否听到,关上雅阁的门,抽出一把椅子让钟璃坐了上去。 “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这楼的对面就是百艳楼。”陆无歇扭头看着窗外。 钟璃顺着他的话也朝窗扉外看。 只见对面百艳楼二层雅阁内坐着一男子。 从背影看那男子腰杆微微前躬,头发有几缕发白,大概六十上下的样子。 “那是谁?”钟璃询问。 “我祖父,谢胥。”陆无歇回答得干脆。 随着他的话,对面雅阁的珠帘后走出来一女子,那女子虽半纱掩面,可单看眉眼都知道是个妙人。 “那是百艳楼花魁戚水水。”陆无歇又说道。 钟璃有些不明白为何陆无歇会带她来看这个。 可这个想法只是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当对面戚水水的面纱从脸上滑下,她心中一怔,这张脸... “你也觉得像对吗?”陆无歇也看着戚水水的脸道。 钟璃颔首道:“是,如果不是世子之前跟我形容过谢小纭的气质,她算是第二个跟谢小纭长得如出一辙的人。” 陆无歇随手倒了两杯清酒,一杯放在钟璃的面前,一杯置于唇边轻啄道:“这几日我一直在百艳楼。 之前我只是来百艳楼劝外祖父归家,直到我看到这百艳楼花魁的长相,心里了然外祖父不归家的原因。” “和这个戚水水的长相有关系?”钟璃问,她并不知道谢家的事情。 “之前因为谢小纭死,这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过。”陆无歇一口饮完手中清酒,道:“外祖父年轻的时候和手足喜欢过同一个女子,只是外祖父因为是嫡长子有媒妁之言,无奈下娶了我现在的外祖母梁氏。” 钟璃听到这,已经多少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这女子估计是嫁给了谢胥的兄弟,如今谢胥见有人长得像曾经的爱人,难免在晚年想弥补些心中的遗憾。 “那谢小纭之前准备送给世子做妻,其实是外祖父的意思?”钟璃问道。 陆无歇先是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纠正道:“是做妾,只是没想到让谢云溪钻了空子,弄了个假的谢小纭。” 钟璃端起自个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口,看着对面开始跟戚水水调笑的老者,有时候这人还真的奇怪,自己不甘心、未完成的事情,偏要强加在后代身上。 “所以世子这几日繁忙,都是在查这戚水水身份?”她看着陆无歇清俊的面容,虽然如往常般带着几分潇然,可相处久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眸子里多少写着疲惫。 陆无歇颔首,算是应承,随手拿起木箸夹起一块鸭肉放在她的碗里。 钟璃看着碗中的鸭肉,不知为何,这几日心里突然堵着的东西,就像是通开了般舒畅。 她沉吟片刻,道:“那查到了什么?” 陆无歇摇摇头,“戚水水身份很简单,打小被卖入教坊,之后就到百艳楼成了花魁,像谢小纭可能只是巧合吧。” 巧合?真的是巧合? 钟璃看着对面已经拉起来的细纱帘子,若有所思。 陆无歇看着对面碗里纹丝未动的饭菜,涣散的眸子慢慢变得担忧道:“听林堇说你这两日不曾休息?” 钟璃闻言,对上他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个看错了,在陆无歇的眼中她竟然看到的是满满的关怀和...责备。 “当时不是说要三日内破案嘛。”钟璃解释。 陆无歇轻叹一口气,随手把店小二刚端上来的小粥吹了吹放在她面前道:“以后别这般折腾自己,身体最重要。” 钟璃垂眸,端起面前的粥吃了起来。 “对了。”陆无歇收回望着百艳楼的眼神,道:“璃儿是怎么看出来宋氏有孕的?” 钟璃把嘴里的粥咽下,一边卷着鸭肉一边道:“她的本能行为。” “怎么说?” “母性!”钟璃道:“虽然宋氏穿着宽大的衣衫,遮掩得好,可她出于母性的本能就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格外的重视,她不管是在走路,又或者是下跪,动作格外小心是其一,偶尔出现捧着肚子的行为是其二,更重要的是,有孕的女子走路的样子都会和正常的女子不太一样。” 陆无歇闻言,回忆起宋氏走路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是细细观察还是会发现她确实有点外八字的趋势。 钟璃把手中的鸭肉卷饼吃完,突然想起今个下午陆无歇领着衙门的人去搜查了苗凤花的宅子,随口问道:“世子去查恰特草结果如何?” 她不问还好,问起来,陆无歇的脸色一沉道:“在苗凤花的地窖里,我们不但找到了大批量的恰特草,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账簿。”陆无歇薄唇拉紧,道:“是恰特草销往各地的账簿,其中包含金城。” 金城? 钟璃吃饭的手一顿,这代表什么,这种南岳国禁止的东西,已经悄悄流入了皇城,甚至在黑市里都有可能买得到。 “金城谁接手的上面可有明细?” 陆无歇摇摇头,道:“只有销地,没有下家。”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27章 谢家疑云(22) 案二:繁华如梦 翌日。 钟璃把锦州的案子事情写成信笺,送往驿站。 她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花槽双尸案子,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岳家因此也被彻查,连带的还有到现在都在喊冤的岳天平和金城的鸿运茶楼。 大理寺给钟璃半个月的时间查案子,任谁也没想到,她不过三日就把案子结了。 按道理,这段时间她完全可以在锦州游玩,可想到锦州酒楼那高昂的住宿价格,还有大理寺一堆未处理的陈年旧卷宗,她已经收拾好包袱,只等天一亮就雇一辆老马板车原回金城。 叩叩叩。 钟璃刚把准备还给陆无歇的两块银子放在桌上,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 她看了眼窗外,不过是卯时,天将将发亮,鸡鸣还未响起,会是谁在门口。 钟璃收起桌上碎银,打开门扉。 陆无歇就覆手站在门口。 “世子,你怎么在门口?”明显钟璃脸上有着讶异,昨个二人在酒楼坐了好晚,她以为以陆无歇嗜睡的性子此刻应该在被窝里打鼾,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门口。 “要走吗?”陆无歇看了看屋内床榻上已经被打包好的行囊,抬眼和她对上,微微嵌在眼眶里的黑眼圈比往日更要深一些。 钟璃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世子又做噩梦了?” 陆无歇嘴角轻轻扯动,随手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道:“上次璃儿给的纯露用完了。” “刚好我带了一些这就去给世子取来。”钟璃随手拿过瓶子转身朝药箱子走去。 “璃儿。”陆无歇突然叫住钟璃,像是怕她离开一般,本能地一手扯过她的手臂。 钟璃垂眸,不明所以地看着自个被抓着的手臂。 虽然隔着衣袖,可她依旧能感觉到陆无歇手上的凉气渗入她的皮肤中。 她不自觉看着窗外,锦州酒楼门口停着马车,林堇抱剑就站在车边儿上,陆无歇身上穿着一件抗寒的毛皮外氅,一路上应该没着风,他的手怎么这么冰冷? 就在钟璃准备反手拉着陆无歇往屋内走烤火,他却微微用力,把她往身前扯了扯道:“你不能走!” 钟璃一怔,望着陆无歇的眼中尽数都是错愕和不解。 陆无歇看着她,薄唇张合好久,说道:“恰特草的事情我已经八百里快骑送往金城皇宫,如今这事儿暴露,幕后的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定然会使绊子,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钟璃听到他这般说辞,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世子这般关心,钟璃心领了,可是锦州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我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马上要到年关,大理寺格外的忙,蓝大人手里又抽不开,我得回去帮衬。” 说着,她轻轻甩开陆无歇的手,走进厢房内。 出来的时候,她手中的瓶子已经装满,淡淡的薰衣草香充斥在二人之间。 钟璃把瓶子放在陆无歇垂在半空的手道:“方才我闻了这瓶子,里面都风干了,纯露定然是早都没了,以后世子没有尽管问钟璃要就是了。” 说罢,她又随手从腰间拿出两块碎银顺手放在对面男子的掌心道:“我身上的银子就这么多,最多够这三日的房钱,饭费就当是赊着,之后还给世子。” 陆无歇望着手中的银子,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压抑,可还未等他说什么,一样东西又塞进他另一只手内。 温温的,暖暖的。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巴掌大小的手炉。 只是这手炉有点特别,主人应该是为了防止烫手在手炉的外面封了一个口袋,口袋上多了个护袖一样的东西,手穿过去手炉置于手背,这样既可以暖手,又不影响做事儿。 陆无歇觉得有意思,抬眼想询问的时候,钟璃已经背着包袱站在门口。 她说道:“来锦州的时候就发现世子有点怕冷。” 钟璃想起陆无歇马车上的炭火,还有他身边随时放着的一个温热的汤婆子,继续道: “方才见世子的手冰冷,想起我在安定县的时候找铁匠打的一个小手炉,可能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好。” 之后,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和另一边的药箱子,拱手准备离开。 陆无歇垂眸看着双手上的两样东西,他用力捏紧手炉,道:“璃儿,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 “啊...着火了,外面着火了!” “天啊,那里是什么地方,竟然着火了!” “快!快!快去救火啊!” 陆无歇的话刚到嘴边,其他房间和酒楼一层用早膳的客人,突然惊呼出声。 钟璃没听到他后面的话,背着身上的包袱绕回屋内,连忙探头朝外面看。 如周围人所说,永华大街的街尾燃起熊熊黑烟直冲云层。 她眯紧双眼,死死盯着那地方,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那位置很是熟悉。 不好! 钟璃心中咯噔一声,扭头对着陆无歇道:“世子,快!那里好像是谢府。” 陆无歇听到是谢家,把想对钟璃说的话咽了回去,快一步冲到窗扉边上一并查看。 钟璃观察力甚好,如她所说,那地方确实是谢家,陆无歇眉头微微隆起,转身朝楼下跑去。 钟璃也把身上的包袱扔下,背着药箱子跟上他直奔林堇的马车。 车子在永华街道上飞驰,谢胥虽然辞官,可在锦州谢家也是极有威望的,不过是眨眼间已经有不少人提着桶,背着水朝谢府内跑,其中不乏锦州知州府的差役。 谢府的起火点不在外堂,而是在后院内。 因为谢家家丁都去救火,钟璃跟着陆无歇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着火点。 钟璃没来过谢府,可根据院内的构造和风格她依旧能猜出这应该是谢家的书房并联的一间小客房起火了。 “外祖父呢?外祖父呢?” 院内已经站满了谢家的人,陆无歇扫了一眼,面色一沉,一把扯过一边着急打水的府内张管家问道。 张管家一见到陆无歇面儿上一垮道:“世子,老爷在...在书房呢!”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28章 谢家疑云(23) 案二:繁华如梦 “陆无歇!” 那小家丁的话刚说完,陆无歇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木桶,把水从头到尾地浇到身上,准备冲进火中,得亏钟璃还算冷静,一把扯过他的身子就往后拽。 “外祖父,外祖父在里面!”陆无歇好像没听到钟璃的声音,竟然准备解下外氅披在头上往内冲。 钟璃看着面前的大火,也不知这火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着的,两座相连房子的屋脊和房梁都已经烧毁了,不管谁进去,估计人救不到不说,命都会折里面。 “林堇!”她力气小,拉着陆无歇身子硬是被他扯着往火堆里冲。 林堇也被面前的阵势吓到了,听到有人叫他,连忙回神,冲到陆无歇身边帮衬起来。 有了林堇的拖拽,钟璃得空,一把拿过身边小丫鬟手中的铜盆,冰冷的水对准陆无歇就泼了上去。 “陆无歇,你看清楚,你去里面自会送死!”钟璃扔下铜盆,双手抓着陆无歇的双肩用力摇晃。 也就这一声,陆无歇终于是彻底醒来了,他目光下移,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目光却坚定的女子,又看看对面的火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钟璃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瞅着一块烧着的横梁就朝二人砸下来,她双手用力,扯过陆无歇的身子就往旁边带。 ‘轰隆’ 二人刚刚避开,那房梁顺势落地,同时尘土伴随着浓浓的火星往周围迸溅。 古代没有现代的灭火器,救火全靠人力,尽管谢府已经被差役和下人围满了,可是当火势被扑灭的时候,书房和那间小客房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老爷!老爷!” “呜呜...家主,家主!” 顿时哭喊声、嚎啕声彻响在整个府内。 钟璃看着还冒着黑烟的柴火堆,扭头想宽慰陆无歇,谁知他竟然不在身边。 她心中飘过阵阵担忧,连忙朝废墟中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陆无歇站在废墟里,垂眸看着地上的一样东西,而林堇就站在他身边拧眉不语。 钟璃背紧身上的药箱子快步跟上,如她所料,陆无歇面前的是一具被烧的焦炭,手成斗拳状的人形尸体。 根据体型,以及身上还未完全烧烂的锦缎衣衫,她断定那是谢胥的尸体。 “世子。”钟璃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去宽慰却发现所有的话如鲠在喉。 “老爷,真的是老爷!” 出于职业本能,她看了眼周围屋子的情况,刚准备蹲下身子,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扯了过去,伴随的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钟璃定睛一瞧,只见一穿着金丝襦裙细袄,手上带着一副金边锦缎手套的妇人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眼瞅着那妇人准备扑在谢胥身上,还未等她开口阻止,陆无歇已经快一步一把拉起那妇人的手臂道:“甄氏,本世子怀疑祖父的死有蹊跷,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尸体和现场,现在请你出去!” 他话落,林堇从一边站出来,也不管甄氏此刻是何种表情,拉着她就往废墟外面走。 钟璃看着从面前掠过的女子,一股淡淡又熟悉的幽香沁入鼻尖,这味道她好熟悉,像是... 谢云溪身上的。 蓦地,钟璃想起谢家的事情,谢云溪是姨娘所生,而方才陆无歇叫这妇人甄氏而非外祖母,根据古代嫡子为主的规矩,那么这甄氏应该是谢云溪的亲生母亲? “璃儿。”就在钟璃的注意力全数放在甄氏身上的时候,陆无歇的声音响起。 钟璃回神,只见方才着火的时候荡漾在他脸上的那股子冲动和慌乱似乎从未发生,此刻的陆无歇面儿上平淡如水。 她颔首,也不多话,放下药箱子蹲在谢胥的尸体旁边,打开谢胥的唇看了看里面,又检查过他的鼻腔,面色一沉,起身回答道:“世子的感觉没错,谢老爷子的尸体表面上看应该是死于大火,可是鼻腔里和嘴里没有烟灰,怀疑这火是在谢老爷子死后才被人放的。” 钟璃的话才落,一道呵斥的声音插了进来:“你胡说!” 钟璃转身,只见站在甄氏身边的一名小丫鬟伸着指头指着她。 “这位姑娘是...” 小丫鬟微微仰头,道:“我是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四喜。” 钟璃点点头,道:“敢问四喜姑娘何出此言?” 四喜也不含糊,道:“你说老爷不是烧死的,可是他为何身体会卷曲?大家都知道只有烧死的人身体才会卷曲,大家说是不是?”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家丁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绝大部分都相继点头同意四喜的话。 钟璃看着面前的情况,也不生气,也不怪他们,她上前一步说道:“斗拳状的尸体,不一定是人活着被烧死后尸体才会呈现这种奇怪的姿势。 尸体能呈现出这个样子主要是因为尸体经过高温后,体内水分丧失,皮下组织变硬,表皮黑化,肌肉组织强度收缩,出现关节屈曲导致的。 所以不管当时在屋内的谢胥是死是活,尸体最后都会呈现这个姿势。” 她解释完,周围人瞬间恍然。 钟璃继续道:“而能判断死者是被烧死还是因为旁的事情已经死了的唯一依据便是呼吸道里是否有炭灰。” “那钟寺正的意思是,大火烧之前老爷就已经命陨了?”甄氏听完钟璃的话,上前一步问道。 “是!”钟璃毫不含糊的回答, “那妾身是不是也可以理解钟寺正话里的意思是老爷是被谋杀的?而这个杀人者就在我们之中,甚至凶手为了逃避罪责不惜放火烧了杀人证据?”甄氏又问。 钟璃深深看着对面的女子,不得不说谢云溪的脾气和甄氏是一模一样。 她沉吟片刻,道:“我没有证据,说多了都是猜测,至于二夫人如何想,和我没关系。” “证据?”甄氏扬眉道:“听说钟寺正这个从金城大理寺来的,三日就把南郊的花槽双尸案破了,怎么今个我谢府出了人命案子,让你分析一二却变得保守了?” “二夫人。”钟璃看着咄咄逼人的甄氏道:“不是钟璃保守,不管做什么大理寺断案是需要讲究证据的,哪怕这是一场自戕事件,我也要找证明自戕的蛛丝马迹。” “证据?钟寺正要什么证据?还是根本没本事破案,不如赶紧回大理寺得好!”甄氏冷嘲道。 钟璃看了一眼还站在废墟中的陆无歇,又望着对面一票带着看好戏心思的谢家下人道:“我要解剖谢老爷子的尸体。”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29章 谢家疑云(24) 钟璃的话音刚落,谢府一票的家丁和婢女都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 甄氏站在她的对面,就差用一种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了。 “钟寺正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璃回望着甄氏,重复道:“二夫人,本官准备解剖谢老爷子的尸体。” 甄氏死死盯着她,她知道钟璃和陆无歇的关系,也知道钟璃在大理寺的职位,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刚刚入职不久的小丫头竟然拿官位来压她。 她眯紧双眼,道:“钟璃你可别欺人太甚了,我谢家虽然已经辞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如何在这南岳国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女儿谢云溪还是贤王府的王妃..” “本世子同意。” 甄氏的话刚说到一半,一直盯着废墟看的陆无歇突然插言。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陆无歇的身上。 甄氏看着他,似是也是很诧异他会有这般的发言,上前几步,道:“世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无歇不可一世的眼神扫过甄氏道:“知道,你有意见?” 甄氏就这般望着他,她知道她不是这谢府的主母,以陆无歇的身份无需给她什么尊称,可是再如何谢云溪也是他的继母,他岂能这般在公众场合驳了她的面子。 “世子,你应该明白这里死的人是你外祖父,世人皆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入土全尸为安,若是解剖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话音刚落,陆无歇眸光一厉,盯着甄氏。 甄氏一怔,心中开始犯起嘀咕,陆无歇放荡不羁的名声早都传遍整个南岳国,可今个她怎么觉得他好生奇怪,甚至就他这一眼,她竟然感到脊背发凉? “甄氏,你方才也听到了,外祖父的死有蹊跷,你这般阻拦是为何?”陆无歇语气低沉道。 甄氏刚准备开口辩解,陆无歇继续道:“本世子是审刑院的,对于案子有异议,是有权利要求彻查的,更何况,你不过是谢府的姨娘,谢府的事情什么时候你说的算了?” “你!”甄氏愣住,她怎么都没想到陆无歇会用谢府的位份来压她,的确!她出了个当王妃的女儿,可是不管她如何努力谢胥一直都未提她的位份,哪怕谢胥不喜那跪在祠堂的女人,也没打算施舍给她一个平妻的称呼。 陆无歇再懒得搭理甄氏,对着林堇一挥手。 林堇看了眼好些站在院内帮衬着扑火的差役,众人合力把谢胥的尸体往衙门送。 陆无歇慢慢走下废墟,拉过钟璃的手,就往外面走,期间他扔下一句话:“废墟是现场,闲杂人若是入了,别怪本世子当嫌疑人一并抓起。” ------------------------------------- 钟璃坐在车里望着对面窝在角落中的男子。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懒懒的靠在车身上烤火,如今他双眼空洞明显是失魂落魄的。 “世子节哀,这人死不能复生。”她出声宽慰。 陆无歇抬眼,望着对面清丽的女子,道:“璃儿可能修复这烧焦的尸体?” 钟璃一怔,摇摇头。 陆无歇本来还带着些许期盼的眸子,变得晦暗。 “不过...”钟璃想了一下道:“若是世子愿意,我其实可以给外祖父做一张人皮面具,等案子结束外祖父可以带着人皮面具下葬,只是身上的,钟璃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无歇听到这,心中稍显欣慰,他撩开帘子,看着永华街上来往的人群道:“我母亲的家乡就是锦州,因为父亲为官居家搬迁到了金城,之后又因朝政的关系,搬了回来。 印象里祖父是个很温和的人,虽然早料到会这样,可心中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钟璃知道陆无歇放浪,更知道他其实最是重情重义之人,不然贤王妃走了那么久他也不会一直耿耿于怀。 “世子放心,外祖父的尸体我定会验得清楚明白!” 衙门验尸房。 整个房间的腐臭被一股肉焦味充斥。 钟璃站在谢胥的尸体旁,打开面前的药箱子开始忙活。 谢胥毕竟上了年纪,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各种的老年疾病,钟璃在验尸的时候,除了发现他的牙口已经掉落的差不多,骨骼有些骨质疏松,心脏也有了偏大的情况。 她一想到这个身体还在日日寻花问柳,就算是体内没检查出来什么致命的原因,约莫也会随时猝死在百艳楼。 谢胥的死亡时间,根据尸体的僵硬情况,钟璃判断应该是在半夜凌晨,可是因为火烧的原因,想要更准备的判断,她必须要检查的还有死者的胃。 古人吃东西比较讲究,谢胥的胃还是很康健的,里面除了一些快要被消化完的小米粥,剩下的就是一些未消化的肉糜,她推断是在百花楼饮酒作乐的时候吃进去的。 钟璃用手中的工具检查着,突然她在食物的残渣里发现了什么,面容僵住,眼底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陆无歇送往钟璃去衙门,没有多做停留,转而带着林堇就往谢家赶。 本来谢家就已经衰落,如今府中没了主心骨,定然是乱作一团。 他刚回府的时候,谢胥被烧死的废墟附近就已经开始争执起来。 只见甄氏领着大丫鬟四喜和身后的两三个丫鬟哭哭啼啼地准备往废墟里冲,看她手中拿着的烧酒和鸡肉,应该是去祭奠的。 其实最早陆无歇对甄氏的印象并不深,毕竟她不过是自个外祖父早期纳的一名妾室,至于出身,好像是外祖母从娘家带来的洗脚婢。 直到他经历了那件事,这次又收到外祖父的信件,他料定这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林堇。”陆无歇道。 林堇一拱手,带着身后的好些差役就往甄氏那边赶。 随着一声声女子咒骂的声音,废墟慢慢变回安静。 陆无歇一撩衣摆,再次走向废墟,之前悲伤加之要把外祖父的尸体安全的送回衙门,他没空确定,此刻院子内就他一人,若是没记错,他好像在外祖父尸体被挪走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果然,当他刚走到之前谢胥死的地方,一样银光闪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无歇连忙蹲下身子,把埋着那东西的土和木炭刨开,一只判官笔就这样落入他的眼眸。 他拿起还未来得及擦拭笔上面沾染的尘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无歇不着痕迹地把判官笔藏在袖口下,回眸。 原来是一名丫鬟正急急走来,那丫鬟他认识是外祖母身边的侍奉香洁。 “世子!”香洁跑到他身边,俯身行礼。 “怎么了?”陆无歇拧眉,深怕外祖母梁氏也出事儿。 香洁喘了几口气,道:“大夫人...大夫人找您!” \u0001 第130章 谢家疑云(25) 梁氏住在谢家的祠堂。 陆无歇跟着香洁一路抵达。 此刻祠堂门开着,隐隐能看到一名身穿素缟细袄跪在蒲团上,背影有些佝偻的妇人。 “外祖母,您找莫苍?”陆无歇走入祠堂,站在梁氏的身后行礼。 梁氏放下手中的珠子,慢慢起身看着陆无歇。 “莫苍,过来,让祖母看看可又长高了?” 陆无歇点头上前几步。 梁氏伸手把陆无歇额头上微微散落的发丝梳理整齐,细细瞧了他好一会儿,说道:“都说你和你父亲像,外祖母怎么看都觉得你像你母亲。” 谢云霞是陆无歇心中的痛,如今梁氏再提,任凭他如何的想保持外面流传的一贯作风,在梁氏面前都是无济于事。 “莫苍,你和你母亲一样,强颜欢笑的样子...真丑!”梁氏又说。 陆无歇这次再也不硬撑了,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梁氏拉着他的手走到谢家的牌位面前,随手塞给他三根香道:“先给祖先上个香吧,他们都想你了。” 陆无歇点头,跪在蒲团前磕头后把香插进香炉。 “你外祖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梁氏道。 陆无歇抬眼看着她,她似是再说旁人的事情,面儿上没有一丁点丧夫之痛的样子。 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至少他觉得梁氏这般比他母妃过得洒脱。 梁氏好像知道陆无歇的想法,叹口气,拉着他坐在祠堂的一角。 陆无歇看着连神态都和自个母亲一模一样的外祖母,突然有感说道:“外祖母,我母妃说您性子烈,人也洒脱,不像她,她若是有您的一半也不会在王府过得压抑,难受。” “可是你母亲又是幸运的。”梁氏苦涩一笑,拉过陆无歇的手,开始给他整理他因为刨了废墟土沾染在衣袖的灰尘,“虽然贤王后知后觉,可他愿意承认爱着你母亲,就是幸运的。” 陆无歇拧眉,他发现今个的梁氏有点不一样。 梁氏没察觉到陆无歇的心思,自顾自的说道:“如今你祖父死了,我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当时赌气选择来这祠堂侍奉祖先,如今还真成了自己最后的归宿,他可能永远给不了我所期盼的了。” “期盼...”陆无歇刚准备开口,梁氏皱巴巴的手就按在他的唇上:“我虽然不理这府中的事情,甚至任由甄氏胡闹,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外祖母知道什么?”陆无歇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你祖父一直都是占尽风流?”梁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 陆无歇不语,换做之前,他或许还能评判一二,如今他也是纨绔非常,又哪有资格议论旁人。 “我生下你母亲五年后,你外祖父正是在朝堂的风云人物。 那时梁家送来甄氏,表面上看是我身边的婢子出嫁了,母家想添一个得心地给我,实则梁家是想巴结你外祖父,我知道,却无力阻止。 你外祖父的脾气你也知道,本来对我就没什么感情,如今又送来一个,他更是抵触。 为了气我,他在当天就要了甄氏,细细算来也就那一次吧。”梁氏叹口气道:“也就那一次有了谢云溪。” 陆无歇垂眸。 “我本就心高气傲,定然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宠爱一个洗脚婢,一气之下来了祠堂,府内的大小事全数都给甄氏打理了。”梁氏轻轻扯动嘴角道:“对不起,苍儿!” 梁氏说着,手握住陆无歇的手:“那时候外祖母冲动,不然这谢云溪定然不会嫁入贤王府。” “祖母,这事儿不怪你...” “其实你祖父先后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甄氏,这三房房氏虽是纳来,可他从未踏入过她的院子,说来也怪,自打你母亲死后,你外祖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梁氏道。 “外祖母,怎么说?”陆无歇询问。 “他虽不喜我,可也不喜甄氏,之前他都住在现在烧毁的书房内,突然有一天,他开始日日去甄氏的房间过夜,我甚至能听到甄氏院子里传来打情骂俏的声音。”梁氏说着,眼底浮现出一层伤感,但更多的是幽怨。 “外祖母是觉得外祖父变了?”陆无歇问道。 梁氏点点头:“我和你外祖父不算是相知相守,相濡以沫,可他的性子多少我也是了解的,他辞官回锦州不就是为了避祸吗?这么一个低调的人,竟然...” “竟然什么?”陆无歇拧眉多少能猜到些许。 “竟然没事开始去那百醉楼不说,还动不动带些风尘女子入府,百年谢家声誉算是毁了。”梁氏蹙眉,一脸愁苦,“我之前阻止过,反被训斥,如今他成了一堆炭灰,我想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无歇不曾生长在谢家,可是对谢胥这个人也是多有了解,印象里谢胥年轻时候确实是正人君子,如今谢胥留恋青楼他以为是戚水水的长相,这会听梁氏这么说... “外祖父去青楼不是因为戚水水?”他问道。 梁氏岂能不知道陆无歇的意思,她摇摇头道:“谁都有年少疯狂的时候,可那都是回忆了,你外祖父掂得清楚。” 陆无歇听罢,想起在金城的时候收到谢胥的信件,拿出来递给梁氏道:“外祖母看看这个。” 梁氏接过,面色一沉,一把扯过陆无歇的衣袖道:“果然,果然你外祖父的死有问题,苍儿,他找你定然是因为你如今的身份,你一定要查出你外祖父的真正死因啊!” 陆无歇看着激动的梁氏,正打算出声宽慰,祠堂外响起敲门声。 “世子,钟姑娘回来了。” 陆无歇闻言道:“知道了,本世子一会儿就过去。” 梁氏也听到外面的声音,她看着陆无歇听到‘钟璃’名字的时候,目光有着转瞬即逝的温柔,嘴角勾起道:“苍儿对着钟姑娘可是很特别啊。” 陆无歇面容一滞,看着眸眼带着笑意的梁氏,他知道她误会了,开口道:“璃儿是大理寺的寺正,这次来锦州破案子,恰巧遇到外祖父出事儿,她是出于...” “苍儿!”梁氏打断陆无歇的话,指尖用力握住他的手:“你虽姓皇家姓,可这性子却和你母亲如出一辙,心里想什么怎么能骗过外祖母? 外祖母不追究你为何会变成南岳的第一纨绔,外祖母在意的是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苍儿,遇到想珍惜的人不容易,别像你母亲和我一样,憋着不说,白白蹉跎。”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31章 谢家疑云(26) 陆无歇走在谢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脑海里一直想着梁氏的话。 他也是个坦荡的,对钟璃有着特别的心思,他认,不然他也不会跟蓝恒一般见识,可是若说是喜欢... 他眉头拧紧,那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他好像还不太清楚。 “世子到了!” 林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无歇蓦地抬头,就见谢府客堂中央站着一女子,那女子一身素色劲装,气质郁洁,面容冷艳,和周围一票谢府的妾室和下人比,她显得格外脱俗。 “你说老爷是中毒而亡?”甄氏望着对面的钟璃道。 “是!”钟璃颔首,随手把验尸单递给甄氏道:“谢胥尸体虽然被烧,可是根据他中毒的症状,眼球突出,腹部塌陷,应该中的是斑蝥毒。” “怎么会?”甄氏闻言,面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态。 钟璃解释道:“现在是冬日,按道理这种毒虫一般不会有,可我确定谢胥中的就是斑蝥毒。”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银簪。 甄氏望去,那银簪已经呈现黄色,再根据钟璃方才形容的症状,不是斑蝥毒还有旁的? “那钟寺正的意思是,现在有人专门饲养斑蝥喽?”甄氏抓住钟璃话里的重点。 钟璃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好些谢府下人,她们似乎想从她嘴里得到个答案,毕竟这家主死算是群龙无首,宅中早已人心惶惶,可她没有证据,好些话都不能说得太绝对。 她摇摇头道:“谢胥被人谋杀这事儿已经确定了,至于旁的,二夫人还是等衙门彻查得好,妄加猜测只会疑神疑鬼。” 说完,她转身看着身后的陆无歇,谢胥的死因她给了甄氏,至于其他,整个谢府的人都有杀人可能性,要怎么做只能看他了。 陆无歇款款走进堂内,眸光在所有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对着林堇道:“搜!” 林堇闻言,领着身后十几名衙门的差役就朝后院中奔去。 二房甄氏和三房房氏见状,本来就对陆无歇有诸多意见的二人纷纷站出来道:“世子,你这是何意,你是怀疑给老爷下药的是后院的?” 陆无歇看了二人一眼,连话都懒得说,转身朝外面走去。 钟璃一直在院子内等着他,期间她瞥见不远处被咒骂声充斥的大堂,转而绕过面前的榆树,走的稍显远了一些,见陆无歇已经走来,随手把另一张验尸单拿出递了上去。 陆无歇对于她这‘两手准备’一点都不意外,他随手打开单子开始查看。 谢胥的死因如钟璃给府中人交代的一样,是斑蝥毒,可是这个验尸单上又多了一些内容,尤其是上面出现了他熟悉的一样东西——恰特草。 “我外祖父身上检查出来了恰特草?”陆无歇面露讶异。 钟璃点点头,随手把验尸单收进袖口道:“准确地说是在胃溶物里找到的,而且应该是刚咽下去不久,恰特草上的茎叶还很明显。” “不可能!”陆无歇面色一沉,道:“外祖父怎么会食用这个东西,他虽然辞官可不代表他会触犯南岳国的律法。” 钟璃知道谢胥在陆无歇心中的位置,不然他也不会前段时间日日去百艳楼规劝他回家。 “其实你外祖父的死可疑点很多。”她走到一处亭子内,随手拿起帕子擦干净两张石头凳子,说道。 “怎么说?”陆无歇追问。 “斑蝥有毒这事儿众所周知,可是在医学里,它其实还有别的用途。”钟璃说着,面色有些难看。 “但说无妨。”在陆无歇看来,谢胥已死,他尸体上查出的任何结果,他都能接受。 “斑蝥可治淋疾。” “什么?”陆无歇一怔,这代表什么,他的祖父竟然得了这种难以启齿的疾病。 “不过。”钟璃说到这,话锋一转又说道:“我没有检查出来谢老爷子的尸体上有这个病,所以所说的不过都是猜测。” 陆无歇不语,谢胥被烧灼成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能检查出来才怪了,钟璃这般说,也不过是想安慰他罢了。 “还有。”钟璃看着他拧眉深沉的样子,叹口气,她虽然不想多说,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掌握的越多,这案子也就破获的越快,“斑蝥的效用在古书中还有一种偏门的记载。” “是什么?”陆无歇追问。 “斑蝥能分泌出一种叫做斑蝥素的液体,少量服用的话,可以起到和春药一般的作用。” “春药?”陆无歇眯紧双眼,脑海中自然想起昨个看到谢胥在百艳楼的情况。 “我想问世子一个问题。”钟璃道。 陆无歇颔首,算是应允了。 “这段时间你入谢家,见到谢老爷子精神还好吗?” 陆无歇知道她要问什么,想了一下道:“我儿时外祖父就见得少,有印象的也是我还黄口时他从锦州来看娘亲,顺便瞧我,至于精神方面...” 他想起梁氏跟他说的话,道:“应该是比之前要差上些许。” “这就对了。”钟璃接下他的话,在陆无歇不明所以的神情询问下,道:“我怀疑外祖父长期经受着精神摧残。” “怎么说?”陆无歇道。 钟璃继续解释:“虽然外祖父的尸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可是根据面部肌肉判断,外祖父在死的面部表情应该是放松的,甚至我还觉得他应该还在笑。” “笑?” “是,就像是一只期盼这般的结果,如今终于如愿的样子,也就是在他的体内我发现了斑蝥的毒,不然我差一点以为外祖父是自杀然后自个放火烧了这书房的。”钟璃说着,脑海中想起检查谢胥尸体时候发现的种种可疑迹象。 “他一早就想到死了?”陆无歇听着钟璃的话,微微沉吟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钟璃接过看着宣纸上简单的写着一首诗‘莫问晴缺归古人,苍茫一片思量忘,快尘最是难为情,来归如雨骑如魂。’ 此诗写的一点都不好,既不押韵,讲的所谓相思愁苦也是肤浅至极,可是诗的重点根本不在意思上而是... “这是一首藏头诗?”钟璃看着每句话的第一个字意思就是‘莫苍快来’。 陆无歇颔首,把钟璃还给他的宣纸塞进袖口道:“这是祖父前段时间托人送到贤王府的。”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外祖父在向您求救?”钟璃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陆无歇点点头,又很快的摇摇头道:“或许在向我求救,又或许是想告诉我什么,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32章 谢家疑云(27) 锦州的夜晚和金城比并不算寒冷,永华街上大部分的商铺都已打烊,偶有小贩还在卖着热乎乎的元宵挣点家贴。 钟璃把马车上的帘子掖好,回眸扫过对面穿着一袭黑色外氅的男子。 马车内的炭盆已燃着最大,这个男人手中还挂着个汤婆子,这得是有多怕冷? 她寻思着,想起两日前一大早陆无歇拉着她手的冰冷指尖,正打算询问他是不是内虚,陆无歇却率先开口道:“璃儿的意思是外祖父经常去百艳楼找戚水水,是给我留下了他想说而不能说的线索?” 钟璃把方才未说出口的话放在一边,想起二人急急忙忙出来之前对谢胥的分析。 她不是谢胥定然不知道他叫陆无歇来所为何事,可是根据陆无歇给她说关于谢胥在锦州的情况,府中除了梁氏,所有的女眷都是各有所想,各有所图的,彻查、询问起来真假难辨,唯一能做探查整个案子切入点的也只有利益关系不大的戚水水了。 “听说她是花魁?”钟璃道。 陆无歇点点头。 “一般花魁不都是提前约吗?我们去了能见到?”钟璃想起金城的田怜雪,陆无歇是她的座上宾才会随时进出她的闺房自由,可是这戚水水,他们今晚不会扑空吗? 陆无歇听到这,邪邪一笑,道:“妓子无情,情在挥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如男子拳头大小的金锭子轻轻抛在空中。 “多谢公子!”金锭子落在百艳楼门口的老鸨手中。 老鸨张开红艳艳的嘴唇对着这金子咬了一下,确定没问题,脸上谄媚的笑容更胜几分道:“您等着,老奴去去安排,马上回来。” 没过一会,老鸨没下来,下来的是一名身穿绿色细袄的小丫头,她对着钟璃和陆无歇一躬身子道:“二位随我来,戚姑娘已经在等二位了。” 说罢,小丫头转身朝百艳楼二层上走。 钟璃看了眼陆无歇,佩服地伸出拇指,快步跟上。 戚水水住的是二层天字雅阁,环境清幽,装饰也算是上乘的。 钟璃一袭书童装扮站在陆无歇身后,看着珠帘后抚筝弄琴的女子,朱唇慢慢拉直。 之前是在隔壁的茶楼。距离地远,她觉得戚水水像极了谢小纭,如今近处瞧,这五官和画像上的谢小纭有八成像,可是这气质却是南辕北辙的,一个是明艳的过火隐隐散发出一股子媚俗气息,另一个就像是大家闺秀,中庸温婉。 如果谢胥真的是怀念年轻时候的妙人,如此女子怕是天仙也入不了他的眼。 果然梁氏说得没错,谢胥来找戚水水还有别的用处。 “陆公子这曲子可喜欢?”钟璃在沉吟之际,戚水水的琴声停止,她透过珠帘看着对着陆无歇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疏离。 陆无歇是喜欢曲儿,可是在金城什么样的曲儿听不到,戚水水弹得算是不赖的,但和皇城的比又略逊一筹,而且细细听还能感觉到抚琴之人有点漫不经心。 不过今个不是他评曲论调的时候,他笑了笑,随手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对面道:“好听,戚姑娘过来说话。” 戚水水没有动作,透过珠帘的眼神冷冷看着坐在对面圆桌的二人,她柳眉微蹙,似是不太欢迎二人,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陆无歇却快一步说道:“黄金玉人屋,潇潇琉璃误。” 戚水水一怔,咽回要说的话,目光灼灼瞪着对面的陆无歇道:“你怎么知道这首诗?” “今个戚姑娘是要见那穷书生萧楚吧?没想到被我插了一脚。”陆无歇看着戚水水,懒懒开口。 “哼!”戚水水冷哼一声道:“既然公子知道我和萧郎的事情,那么我戚水水也不怕直说,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得了我的芳心,我和萧郎...” “没有我们这些充满铜臭味的公子哥,戚姑娘约莫想和情人幽会的银子都没有吧?”陆无歇瞥了眼戚水水,开口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 戚水水气的拍案而起,朱唇张合半天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钟璃看着对面的女子,她相信从古至今这风尘里有烈女,可面前的戚水水绝对不是,她不过是既想要高洁,又想要银子的百艳楼花魁而已。 不然她今个已经有约旁人,又怎会为了陆无歇那一锭金子而折了腰? 如今这般假清高就是过不去心中的那点纠结罢了。 “戚姑娘!”钟璃不想耽搁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今个在下和主子来是有事儿要问戚姑娘,问完我们就走,至于别的,我和主子都没兴趣知道。” 钟璃这话一出,戚水水的怒火才降了稍许,毕竟借坡下驴谁都会。 “你们要问什么,说吧,说完就快点离开。”戚水水还在逞嘴皮子。 陆无歇看了眼钟璃。 钟璃意会道:“昨个谢府的主子谢胥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谢胥?你问他做什么?”戚水水好像格外不喜谢胥这人,她柳眉拧紧,一脸的不耐。 “谢胥今个一大早被烧死在谢府你知道吗?”钟璃问道。 戚水水一听谢胥死了,惊讶的瞪大双眼,快步绕过珠帘看着钟璃道:“他死了?” 钟璃看着戚水水面上的表情,确定她不是装的,点头道:“今早永华街大火,就是谢家。” “他竟然...死了,真的死了?怎么会?”戚水水闻言,身子禁不住地朝后跌了两步,索性她扶住屏风架子才防止摔倒。 “怎么,戚姑娘知道些什么?”钟璃觉得有门。 可是下一刻,戚水水的话彻底让对面二人傻了眼。 “谢胥还欠我百两银子,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陆无歇和钟璃互看一眼。 戚水水气得早都没了花魁该有的气度,双手叉腰,道:“谁人不知他谢家早都不如当年了,本姑娘也就看这他曾经是工部大官给他点面子,如今他打算入土不认账了不是?” “谢家不如当年,是什么意思?”陆无歇捕捉到戚水水话里的重点。 戚水水冷笑一声:“谢府早都是空壳一个了,怎么二人竟然查谢胥的事情,这事儿不知道吗?”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33章 谢家疑云(28) “谢胥刚回锦州的时候,不错!整个谢府算是锦州的府门大户。可是再如何的强悍,也经不起挥霍啊。”戚水水说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二位不是锦州本地人吧?本地人都知道谢家的家主这几年在府中养了不少小妾,动不动给这个姑娘赎身,给那个姑娘赏钱的,本来谢家在锦州就没有额外的营生,没几年就成了空壳了。 不然谢胥也不会欠奴家那么多银子不还了。” “你说他买妾室?”钟璃问道。 戚水水点头,补充道:“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了,如今他府中这般,好些漂亮的都跑了,就剩下个二房、三房那俩没什么姿色的了。至于大房?谁知道长什么鬼样子!” “既然他买妾身,又经常逛青馆,你可知道谢胥身上有什么隐疾吗?”钟璃又问。 “隐疾?”起初戚水水没听懂,在看到钟璃一脸欲言又止的尴尬神色,识人多广的她霎时明白,禁不住身上打了个冷战道:“这奴家怎么知道,你可别吓奴家。” “你不知道?”戚水水的话引起陆无歇的注意,他蹙眉望着她。 戚水水挺了挺身子道:“是啊,每次谢胥来奴家这里只是听曲儿,之后便走了,奴家怎么能知道。” 她说完,像是意会到什么,连忙捂嘴。 陆无歇就这样盯着她看。 戚水水自知理亏,眼神闪躲道:“那也不能怪奴家啊,是谢老爷子愿意给奴家过夜的钱,却不行男女之事的,奴家又不能强求了不是。” 在南岳国的声乐场所,不管是白日或是晚上,这听曲儿的价格和深入交流的价格可是天壤之别,戚水水拿着高价却干着不匹配的事情,又说谢家欠了她的银子,多少有点贪得无厌。 钟璃关注的不是这银子多了还是少了,谁吃亏或是占便宜,她如今只想确定一件事情:“戚水水,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情,是谢胥不愿还是他不行?” 戚水水看着钟璃,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子疑惑,这二人这般,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花前月下的啊。 陆无歇见状,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锭子道:“戚姑娘,只要你说出来,这银子就是你的。” 戚水水此刻虽然心系情郎,可是爱情在金钱面前,她还是会选择后者。 只见她一把抓过桌上银子,轻车熟路地塞进自个的肚兜里,脸上也没了开始的那般不耐,道:“谢胥行不行,奴家还真的不太清楚。 可是奴家能提供个线索,奴家之前试着勾引过谢家老爷,你猜怎地?” 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纷纷摇头。 戚水水轻笑出声道:“他根本就不行!就为这事儿,奴家还宽慰了他好一阵子呢!” “宽慰?”陆无歇善识人心,戚水水的眼睛珠子不过是说话的时候转了几下,他冷冷一笑道:“是宽慰,还是以此威胁啊?” 戚水水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无歇,道:“你可别血口喷人,奴家...” “啪!” 戚水水的话刚说到一半,钟璃再也不想听她这里胡言乱语,冷冷把腰间的腰牌扔在桌上。 戚水水虽是一介妓子,可也是见过世面的,这大理寺的腰牌她还是认识的。 她抬眼目光在钟璃和陆无歇上转悠了两下,心中怯懦地回道:“奴家...奴家只是说过一两次,让谢胥带银子给奴家捧场,之后都是谢胥自愿的。奴家真的没有再逼迫啊,甚至...甚至奴家为了对得起那些银子,还给谢老爷子喝了些药,奴家真的是做诚心买卖的。” “药,什么药?”钟璃问道。 戚水水偷偷瞄了她一眼,乖乖回答道:“还能有什么就是楼里特制的快活丸嘛。” “特制的快活丸?用什么治的,配方可有?”钟璃追问。 戚水水摇摇头,道:“每个楼里都是自个的秘药,这配方只有嬷嬷有奴家怎么有。” 钟璃眯眼。 “不过!”戚水水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她话锋一转道:“我现在藏着一颗,二位稍等片刻。” 说着,她快步走到珠帘后,没过一会儿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小盒子,一颗丹药就躺在里面。 钟璃拿过放在鼻尖细嗅。 过了好一会儿,陆无歇问道:“如何?” 钟璃摇摇头,意思很明显,这药不是谢胥身上的斑蝥毒。 “戚水水,我问你。”陆无歇扭头望着戚水水:“昨晚谢胥是何时离开这里的?” 戚水水想了一下道:“不到亥时就离开了。” 陆无歇听罢,又问,“如何证明?” “有谢胥给奴家的借据为凭证。”说着,戚水水快步走到妆奁前,从抽匣里取出一张宣纸递给陆无歇。 陆无歇拿过查看,钟璃也一并凑上前。 只见上面写的日期,腊月初一。 今个是腊月初三,谢胥是腊月初二被发现烧死在屋内,看来戚水水并没有撒谎。 陆无歇是个谨慎的,扫过纸上的钱数,思忖半晌道:“你确定初二那天晚上,谢胥没和你在一起?” 戚水水看着陆无歇指尖敲打在欠条银两的数目上,面颊一红还是点了点头。 钟璃不懂这青楼的门道,也看懂了戚水水面色有着不合时宜的尴尬。 她凑上前细瞧,只见陆无歇指尖下写着一百两,心中多少能猜到,这么多银子应该是包夜才对。 如果戚水水说的是真的,这不就是明摆着诓骗、讹诈吗? “既然没和你在一起,那晚你在哪里?”陆无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问道。 戚水水一怔,没料到对面这二人会这么问,虽然不愿意说,可她也知道若是没有证据,谢胥的死她就得负责,无奈只能支支吾吾说道:“和...和萧郎...在一起。” 陆无歇双眸眯紧。 钟璃听到这瞬间了然,感情是这戚水水拿着谢胥的钱,幽会自个的情郎啊。 这又是挣钱又是谈爱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戚水水注意到对面人冷厉的视线,嘴巴一撇,解释道:“二位大人,奴家虽然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谢老爷子当时打这条子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奴家没有半点逼迫,大不了这条子不算是总行了吧?” 钟璃看着对面一副委屈模样的戚水水,不愧是这百艳楼的花魁,装可怜博同情的本事也是一绝。 不过... 她瞥过身边的陆无歇,她本以为他会被戚水水这样子弄得心生怜惜,可是今个他和往常不同,薄唇拉紧,面色严肃,哪里有本点怜香惜玉的样子。 “这个人你认识吗?”钟璃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地给戚水水。 戚水水打开,当看到画中人的时候,她面露惊讶道:“这...我知道她,她叫谢小纭。” \b\b\b\b\b\b\b\b 第134章 谢家疑云(29) 钟璃给戚水水看谢小纭的画像只是想碰碰运气,着实没想到戚水水竟然还真知道她。 她追问道:“你见过她吗?” 戚水水摇摇头,也没打算隐瞒,说道:“其实奴家是从谢老爷子嘴里听到的这个人的名字的。” “怎么说?” “谢老爷子每次来奴家这里都会买醉,有次无意间奴家听到他说‘谢小纭,伯祖父对不起你。’ 当时奴家还问了这谢小纭是谁,谢老爷子大概给奴家说了下,好像是谢老爷子兄弟的孙女。 奴家也是那个时候知道,奴家的长相和这谢小纭多少有些相似。”戚水水说道。 “那他还说了什么?”钟璃觉得谢胥这话说得似是别有深意,想从戚水水嘴里知道更多。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戚水水摇摇头道:“后面再没有了。” 陆无歇深深瞅了眼戚水水,见她眼神不似方才一般闪躲,说道:“既然如此,戚姑娘我们就告辞了。” 说着,他拉过钟璃的手,就朝外面走。 戚水水听着二人打算离开,刚长舒一口气,钟璃的声音突然又在雅阁内响起。 她一惊,连忙抬眼。 “戚姑娘,或许谢胥的死暂时和你没关系,但是这案子没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还请你莫要离开锦州。” 说完,钟璃随手关上雅阁的门。 戚水水呆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直到房间门再次打开,她看到她的婢女阿翠进来,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水水姑娘。”阿翠把一壶新茶放在桌上,正准备去炭盆前撩拨一下火盆。 戚水水走到妆奁前随手拿出一沓子宣纸递了上去道:“把这些烧了吧?” 阿翠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道:“这...这不是谢家老爷子给姑娘打的条子吗?为何烧了?” 在阿翠看来这些可都是钱。 戚水水摇摇头道:“没用了,人都死了,还拿着这些东西做什么,更何况如今的谢府谁人不知已经是个空壳了,钱根本要不到。” 阿翠微微扬眉,把手中所有的欠条全数又翻了一遍,她大概数了下足有千两银子了。 “水水姑娘,奴婢觉得这钱不一定要不上。”阿翠道。 “怎么,你能要上?”戚水水不屑一笑,阿翠不过是市井小民卖进来的贱婢,懂什么? 阿翠才不在乎戚水水对她是个什么看法,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道:“如果奴婢能帮助水水姑娘把这钱要上,水水姑娘可愿意分三成给奴婢。” 戚水水眯紧双眼看着阿翠。 阿翠笑了笑道:“水水姑娘也是女子,谁愿意在这青楼里侍奉一辈子的男人,奴婢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攒够银子,找嬷嬷赎身罢了。” 戚水水听到她的解释,沉吟片刻,对着阿翠勾勾手指。 阿翠靠近,戚水水把她手中的宣纸原拿回来道:“说来听听你的办法,最好是能让本姑娘心动的。” 阿翠会心一笑,靠近戚水水的耳边絮叨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戚水水听完,眼底露出压抑。 阿翠点点头道:“如今谢家快要倒了,那个女人定是要保留谢家颜面的,更何况当年她的娘家可是这锦州首富,只要水水姑娘坚持,不怕丢人,这钱准能要到。” “好,就按你说的办!” 钟璃和陆无歇回到谢府时,谢府已经熄灯,空荡的后院,院子内的废墟,活像一座废弃的荒宅。 “世子是如何知道戚水水会情郎这个事儿?”说实话钟璃觉得陆无歇的消息灵通得很,只要他想知道的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陆无歇笑道:“璃儿觉得呢?可是真以为前几日本世子就在百艳楼寻花问柳?” 钟璃现在是终于知道陆无歇前段时间在忙什么,一方面是因为谢胥,另一方面应该是把这戚水水查了个透彻啊。 “世子。”俩人走在谢府院子内聊得正欢,早在后院处等待的林堇瞥到陆无歇的身影连忙上前。 陆无歇挥手示意他免礼,后问道:“如何,搜查这么久可有线索或者疑点?” 林堇摇摇头道:“谢家宅子除了外祖母的祠堂没有搜查,其余的地方都搜查完了,只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钟璃起初因为周围太黑没有看清楚,直到三人走到光亮处,这才看清楚林堇手中的东西。 那竟然是带着泥土的恰特草叶子。 “从哪里找到的?”钟璃拿过林堇手中的东西,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低声询问。 林堇道:“回钟姑娘的话,是从厨房门口的小院子里发现的,这东西埋得深,我也是无意间路过看到院中泥土有翻新过的情况才发现的。” 陆无歇看着在研究恰特草叶子的钟璃,想了一下,问林堇:“所有夫人的房间都搜查了?” “世子,林堇确定都搜查了。”林堇知道陆无歇想什么,万分坚定地点头。 “祠堂...”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祠堂的方向。 ------------------------------------- 深夜,谢府某处。 “你确定你藏好了?”一黑色身影问对面稍矮半头的另一人。 那人点点头道:“藏好了,放心,别说世子,就算是衙门把整个府邸翻个底朝天都发现不了。” “你没打开看吧?”黑影问道。 那人摇摇头。 “很好!”黑影点点头,随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在地上。 那人见瓶子本来不太精神的状态瞬间变得亢奋,她连忙蹲下身子,护宝贝一样的把瓶子攥进手中。 黑影冷冷一笑,随手又拿出个东西递了上去。 “这....”那人有些不敢伸手。 黑影讥讽地打量着她道:“怎么?为了自个那点欲望,陷害自家主子的事情都敢,这个不敢拿?” “你不要乱说。”那人甚是气愤。 “哼,装给谁看啊。”黑影一点都不在乎地冷讽一声道:“把这个东西放在世子那里,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 “除非这东西你不想要。”黑影打断对面人的话,指了指她当成宝贝的瓶子,转身离开。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35章 谢家疑云(30) 翌日清晨。 陆无歇还未从榻上完全醒来,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已经让他所有的瞌睡全数跑空。 他把放在枕下薰衣草纯露的瓶子收进袖口,道:“进来。” 林堇推门而入,看到自家主子面色不好,自知定然是扰了他的清净,他拱手单膝跪地。 “罢了,何事这么急着...” 林堇闻言刚准备答话,一道妇人的叫嚣声响起。 “世子,世子在里面吗?” “若是世子在里面就快出来,我等有事儿找世子。” ... 陆无歇听着外面的话,不用猜都知道门口站的是谁,他揉着眉心道:“甄氏怎么会出现在本世子的门口?” 林堇起身回答道:“回世子的话,今个一大早谢府后院的所有主仆都集中在世子的院子中,属下问她们何事她们也不说,只是说定要见到世子,所以属下才斗胆扰了世子清梦。” “烦闷。”陆无歇眉头皱起,起身穿上衣衫,朝外面走去。 偌大的院内已经堵满了人,甄氏搬了把椅子坐在众人的中央,手中端着清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坐在她一侧的是房氏,一袭素缟,头戴木簪,垮着脸顶着黑眼圈,看样子好像谢胥的死对她的打击挺大。 “发生了什么?”钟璃住在别院,她本就睡觉轻,听到陆无歇的院子里有人闹腾,也穿戴整齐跑了过来。 陆无歇看了看她,下巴抬了抬指着甄氏。 意思显而易见,璃儿,有人拆本世子的美梦。 甄氏见要找的正主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眼房氏。 房氏连忙回过神,起身上前几步道:“都日上三竿了,世子心可真大啊。” 陆无歇给身后的林堇示意,林堇从屋内搬了把椅子,他顺势一坐,随手拿过林堇递上来的杯盏,漱了口水,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庶外祖母,本世子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妾室评价吧?” 房氏一怔,她岂能没听出来对面男子所谓何意,她不过是谢胥从外面买来的,任凭年龄再大,也不能逾越了身份。 她面露难堪,看了看甄氏。 甄氏狠狠剜了房氏一眼,嘴里絮叨了一句‘废物’对着陆无歇道:“世子今个我们后院的人来,是想要个清楚明白的。” “何事?”陆无歇把漱口完的茶碗原还给林堇,挑眉望着甄氏。 “家主被杀,按道理我们这些后院的女眷实属都有嫌疑,可是绕了两日这案子都未曾进展。”甄氏说着,抬眼看着对面的钟璃,意有所指的意味明显,紧接着她视线收回,落在陆无歇身上道: “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世子也算是谢府的人。” 陆无歇扬眉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道:“所以,庶外祖母想说什么?” “世子昨个搜了我们的房子,可有收获?”甄氏反问。 陆无歇眸眼低垂不语。 甄氏以为陆无歇不说,就是没结果,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道:“既然没有个结果,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世子有杀老爷的嫌疑。” “你乱说什么?” “我们谢府人说话,哪轮到你插嘴?”林堇听到有人污蔑自家主子,气愤地准备上前理论,可甄氏在这深宅里生活了半辈子,也不是吃素了,怒斥林堇。 林堇眉头皱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陆无歇扬起指尖,示意林堇退下。 他看着甄氏道:“好啊,那庶外祖母准备如何?” 甄氏勾唇,道:“当然是搜查世子的房子了?” 说罢,她已经急得不等对面同意,对着身后挥手。 只见房氏领着自个的丫头湘儿就朝屋内冲,期间她路过陆无歇身边,对他勾唇一笑,势在必得的意味明显。 “世子,我们就这么...” “林堇。”陆无歇看了眼一脸愤愤不平的林堇道:“本世子这么混不吝的,怎么会有你这个如此一本正经的。” “世子...” “林堇,既来之则安之。”他说完,看着甄氏,身后房间内响起瓷器清脆的碰撞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房氏兴冲冲地从屋内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个小瓶子。 “二夫人,妾身找到了,果然杀死老爷的是世子!”说着,房氏还把瓶子在半空中挥了挥,想让整个谢府主子、仆人都看到。 甄氏看着房氏手中的小瓶子,嘴角也露出一抹逞笑,她拿过房氏手中的小瓶子,走到陆无歇面前,道:“世子,这次人赃并获你要怎么说?” 陆无歇看甄氏手中的瓶子,微微扬眉道:“昨个本世子去了这百艳楼,庶外祖母手中的瓶子是本世子花重金从老鸨手里买的药,什么时候成庶外祖母嘴里的斑蝥毒了?” 甄氏闻言,看了看瓶子的花纹。 之后她又扭头看了眼房氏,见她可劲点头,这才嗤笑一声道:“世子说这是青馆里的物件,敢不敢喝一口?” “不敢!”陆无歇想也不想的开口。 甄氏听罢,面露讥讽之色,道:“世子买的东西,自己都不敢喝,还说不是斑蝥毒?” 她话音一落,谢家上下主仆全数都开始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说陆无歇贼喊捉贼之类的话。 陆无歇看着甄氏,痞痞一笑,道:“庶外祖母,本世子都说了这东西是青馆的,用处自然你也是知晓的,喝了它会有什么后果,大家都知道,这会是白日,不合适。” 他说着,对着甄氏微微扬眉,那模样像极了花前月下,牡丹丛中的风流纨绔。 甄氏眯眼,若不是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真的有心给这个‘登徒子’一巴掌。 陆无歇自动忽略甄氏想杀人,又杀不死人的眼神,视线扫过一直在一边看好戏的钟璃,继续道:”既然庶外祖母不相信,其实可以让钟寺正来查验一二,她懂医术。” 甄氏听到陆无歇的话,眸光落在钟璃的身上。 钟璃闻言,上前几步拿过甄氏手中的小瓶子闻了一下,道:“不错,是春水,青馆里的东西。” 甄氏看着钟璃,嗤笑出声道:“哈哈,陆世子你真当我是个养在大院里足不出户的无知妇人吗? 锦州或许无人知晓,可是金城百姓都知,钟寺正能有今个是你提携进的大理寺,她和你都是一汪池子里的鱼,怎能不会帮你说话呢?” 钟璃其实本无心参加这谢府后院的相互猜忌和撕咬。 也就是陆无歇开口,让她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瞬间成了参与者。 可是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撒谎,如今甄氏这般说,是对她的医术不信任了? “既然如此。”钟璃看着甄氏带着手套的手端着打开盖子的小瓶子,随手一推,那瓶子口好巧不巧地灌入甄氏的嘴里,道:“二夫人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钟某说的真假了?” \b\b\b\b\b\b\b\b 第136章 谢家疑云(31) “唔!呕...呸呸!”甄氏发觉自个竟然把瓶子里的东西全数喝进去,也不顾此刻形象,连忙伸手掏喉咙想把药吐出来。 房氏站在一旁,也着急了,领着丫鬟湘儿和甄氏的丫鬟四喜,一个敲背,一个捋身子,一个帮衬接秽物。 钟璃见她们这样着实觉得无奈又可笑道:“二夫人,三夫人我方才都说了,这瓶子里的只是青楼中常见的春水,不是斑蝥毒,怎么你们都不信呢? 莫不是....” 她眸子一厉,看着对面几人道:“你们早知道里面是斑蝥毒,连瓶子都没打开看,拿出来就说是毒药吗?” 钟璃的话一落,对面四人全数愣住。 甄氏看着房氏,慢慢眯紧双眼,此刻她的面颊已经泛红,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一目了然。 房氏迅速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二夫人,这一切都是误会,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春水,若是知道...” “既然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就敢诬陷世子,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你可知道世子是皇族?”林堇看着面前的情况,上前一步冷嗤。 房氏身子一抖,扭头看向陆无歇。 此刻这浪荡子坐在椅子上,用着早膳,似乎这一切和他没啥关系。 房氏无奈,扭头看着甄氏,嘴唇蠕动看样子应该是给甄氏打唇语。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对面二人,待房氏说完,他开口道:“庶外祖母,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甄氏对上他打量的眼神,忍着心中的燥热,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世子,方才是我这小妹多有得罪,如今世子算是洗脱罪名了,我等也不叨扰,先行离开。” 甄氏话落,转身就准备走。 林堇岂能忍了旁人欺自家主子,他眉头隆起道:“二夫人就是这般敷衍我家世子的?” 甄氏听到身后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扭头冷冷看着林堇道:“不过是世子身边一个奴才,你家世子都没说什么,你吼什么,更何况这是谢家的家事儿,如今谢家的家主没了,谁还能管得妾身了?” “我能!” 甄氏前话落下,众人还未反应,后面一道声音就接下。 众人回眸,梁氏不知何时就站在院子口,香洁站在她身边搀扶着。 梁氏足有十几年未曾踏出过祠堂了,如今出现,谢家仆人全数跪下。 甄氏和房氏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梁氏的目光划过二人身上,她清了清喉咙道:“怎么?我这主母不出来,猴子还称霸王了?” 房氏见状连忙跪在地上。 甄氏看着周围一票人都毕恭毕敬,只能咬着牙不甘跪下。 梁氏淡淡看了眼甄氏,绕过众人走到她面前道:“不错,老爷出事儿,若是家中人下的毒,衙门可以管,家法也能管,既然甄氏你说这是谢家的事情,那我要问问你,莫苍如何都流着谢家的血液,算不算谢家的外戚?” “算!”甄氏咬唇回答。 “那就好,来人,房氏和丫头湘儿污蔑谢府人,甚至还有可能和老爷的死有关,按照谢家家法,先拖入柴房,明个准备送官。”梁氏冷冷道。 房氏一听,彻底傻了眼,她跪着走到梁氏的面前道:“夫人,夫人!我不要去柴房,不要去柴房啊。” 梁氏挥开她抓着的衣袖,不搭理。 房氏自知梁氏之前不管府中事,好歹也是贵族家的千金,处理后院也是得心应手的,求她定然没什么宽恕,无奈只能把目标转到甄氏身上。 “二夫人,二夫人,您之前是大夫人的洗脚婢,和大夫人多少也算是出自同一门,你求求大夫人,能不能网开一面?”房氏道。 甄氏看着房氏,她本就是自身难保,毕竟这事儿她也有牵扯,如今房氏还提及她的痛楚,说她难以启齿的出身,她怎么能忍这种蠢货? “房氏,你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你告诉我世子房间里有斑蝥毒液,我怎会诬陷了世子去?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还想推脱了不是?”甄氏白了房氏一眼,说道。 房氏一怔,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甄氏,她张合着檀口还打算说什么,甄氏反应极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按照大夫人的指示把三夫人和湘儿拉进柴房?” 她话音一落,谢府家丁全数朝房氏拥去,五花大绑的帮她拖到了柴房。 期间谢府后院还能听到房氏的嘶吼声:“不要,我不要去柴房,不要去柴房啊!” 甄氏见房氏终于是走了,人也松了一口气,方才她集中精力在房氏的事情上,未察觉身体的变化,如今一股股热浪从脚尖开始朝全身上下散发。 她再也克制不住,整个人朝地上倒去,双眼迷离,狼狈的扯着衣衫。 四喜见状,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盖住甄氏已经露出的香肩。 梁氏虽不喜甄氏,可性子保守,定然见不得此,加之甄氏这般,传出去会败了谢府的名声,她抬眼对上对面的钟璃道:“你是钟姑娘?” 钟璃看着梁氏,上前几步行礼,算是回答了。 梁氏深深打量着她,视线若有所思的放在不远处陆无歇的身上,会心一笑道:“听闻钟寺正查案机敏,如今看这位人也是个干脆利落的。” “大夫人过奖了。”钟璃给梁氏又是行了一礼。 梁氏摆摆手,目光放在甄氏身上道:“方才让钟寺正看了场笑话,着实有些失礼。” 钟璃勾唇。 “听莫苍说钟寺正还懂医理?”梁氏又问。 钟璃点头,说道:“大夫人,二夫人喝得春水药效相对于其他的药要温和很多,等过一会儿药效过了自然就好了。” 梁氏听到这,担忧的神色消散。 她看着地上禁不住呻吟的甄氏道:“来人把二夫人抬回她的院子。” 几个丫头应声走出来,夹着甄氏往院子内走。 待院内仅剩下钟璃,陆无歇,梁氏上前对着钟璃道:“让钟姑娘见笑了。” 钟璃摇头道:“没有的事情。” “听苍儿说,老爷的面貌有望在钟姑娘的手中恢复?”梁氏没见到谢胥的尸体,大概也能猜到被烧成了什么情况。 “是,今个本就打算去衙门,倒是让旁的事情绊住了。”钟璃如实回答。 “那既然如此...” 梁氏视线落在陆无歇身上道:“苍儿快去把钟姑娘送到衙门。” 陆无歇颔首领着钟璃也一并离开院子。 当院内只有梁氏和她的婢女香洁的时候,梁氏的目光落在香洁身上,她思忖片刻,正打算说什么,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夫人,大夫人!不好了,有人来谢府讨债了。” 张管家提着衣摆急急跑来。 \u0001 第137章 谢家疑云(32) 戚水水站在大堂内,看着坐在对面高堂上的年迈女子,虽头发花白,可气质绝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 她的印象里谢府的管事儿模样尖酸,还带着几分市井之气,心里了然那应该是妾室,遂上前几步道:“奴家戚水水,见过谢府大夫人。” 梁氏在祠堂已久,也知道百艳楼的戚水水,更知道谢胥一直都是她的座上宾,若是之前她以为谢胥找戚水水只是为了贪图享乐,如今看到这个女子的长相,她面色一肃,心里不禁升起点点慌乱。 “戚姑娘来找我有何事?”梁氏问道。 戚水水也不含糊,瞅了眼身边跟着的阿翠。 阿翠连忙把一沓子宣纸拿了出来。 戚水水道:“大夫人可认得这上面笔迹?” 香洁从阿翠手中拿过递给梁氏。 梁氏看了一眼,柳眉隆起,这字迹她怎会不认识,这是谢胥的。 戚水水见梁氏不做声,轻蔑一笑道:“传闻谢府的主母是贵女,该不会想和我们这些市井小人一样,不承认,赖账吧?” 梁氏无奈闭眼,似是在隐忍。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定然是不会。” 戚水水和阿翠互看一眼,缄默不语。 “张管家。”梁氏道。 张管家连忙走到梁氏面前,等待吩咐。 “去,按照这欠单里的,如数给戚姑娘。”梁氏说着,把手中的欠条全数递给张管家。 张管家接过,细细一算,面露难色。 “怎么?”梁氏问道。 张管家吞下几口唾液,说道:“大夫人,实不相瞒,谢府没有这么多银子,若是要偿还可能需要卖掉半个谢府。” “没有?”梁氏面露错愕,她承认谢胥在外面的风流债确实不少,可循着她的印象,这些银子谢府也是有能力承担的什么叫做没有? “那银子呢?”她追问。 张管家面色一垮不敢吭声。 梁氏看着他,想起这么多年后院都是在甄氏的手中,心中对银子的去处已经了然。 她抬眼看着身边的大丫鬟香洁道:“香洁去祠堂把我的箱子取来。” 香洁听罢,自是知道梁氏准备做什么,她开口道:“大夫人,这不可啊,您就剩那点嫁妆了,如今老爷又离开,若是都给了戚水水您日后该如何?” 梁氏摇摇头道:“香洁,我已嫁入谢府,便是谢府的人,如今老爷走了,我定要尽全力保住谢府可明白?” 香洁点点头,这点她当然懂,可是她真的不忍心看到自个的主子这般的忍辱负重。 “大夫人。”她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悄声附耳道:“大夫人,世子不是在府中吗?奴婢看若是这世子帮衬,戚姑娘的欠条可能...” “胡闹!”香洁的话还未说完,梁氏气愤地一拍桌子。 香洁吓得不敢言语。 梁氏道:“苍儿是贤王府的人,若是你想让苍儿帮衬谢家,说出来还得是娼费,这不是给贤王府抹黑吗? 若是你想让苍儿用身份去压戚姑娘,传出去就是审刑院的提刑司欺负一妓子。” “可是,夫人,您也知道老爷极少留宿,这戚姑娘拿来的欠条恐有作假的嫌疑啊。”香洁还是有些不死心。 梁氏摆摆手道:“香洁,老爷人都走了,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让我一个闺秀和娼女讨价还价,这是什么?罢了,你快去。” 香洁还想说什么,收到梁氏横的一眼,咬唇朝外面跑。 待她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个小箱子。 戚水水看到那箱子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给她。”梁氏挥手,示意香洁。 香洁纵般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把箱子递上去。 戚水水接过,和阿翠连忙打开箱子查看,突然她看到一半,脸色一变道:“怎么这么点?” 梁氏起初是不信的,起身凑到箱子前,才发现这里的物件竟然少了好些。 “大夫人该不会是不想还这债吧?”戚水水冷哼一声。 梁氏闭眼一咬牙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了下来道:“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母亲送的,传世之宝,可够?” 一听到传世之宝,戚水水眼睛都要值了,她双手接过,点头道:“够,够!” 说完,她拉着阿翠准备离开。 “等等。”梁氏叫住她的脚步,对张管家使了个眼色。 张管家见状,连忙拿来笔墨纸砚递给戚水水。 “写个保证,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来骚扰谢府。”梁氏道。 戚水水拿到钱定然是做什么也不含糊,随手一挥,按上掌印,转身离开。 钟璃和陆无歇从衙门出来已经是过了应卯时辰了。 永华街正是热闹之时,不少的商贩,店铺纷纷开始吆喝,挣今日份的最后一笔钱。 难得二人得空,陆无歇把林堇打发回去,领着钟璃在街上闲逛。 “辛苦了。”陆无歇拿过钟璃身上背着的小箱子。 这算是他第一次帮她拿东西,以前不知道,他发现这东西不轻。 “无碍,这本就是我的专长,等明日猪皮炖干了,就可以做人皮面具了。”钟璃说着,眸光不自觉看着街景。 “过几日便是腊八。”陆无歇顺着她的眼神,见很多小摊都开始卖粥忍不住说道,“记得儿时父王忙于政务鲜少在家,母妃就领着我在小厨房做腊八粥。” “世子的母妃定然是个温柔的人。”钟璃能想象到貌美的谢云霞领着还未长大的小陆无歇在厨房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 “璃儿。”陆无歇走着,随手买了包热乎的烤番薯,把表皮剥掉递给钟璃,说道:“母亲做的粥很特别,在里面会放一些番薯。” 钟璃看着手中热乎乎,香气扑鼻的番薯道:“其实是世子喜欢吃吧?” 陆无歇闻言,苦涩一笑:“是,打小就喜欢,父王却觉得这是穷人家才会吃的,母妃总是偷偷买来给我吃,深怕父王看到责备。” “王爷含着金汤勺出生,定然觉得有些食物会降了身份。”在钟璃对南岳国历史的了解中,先皇最是疼爱陆奉扬,毕竟他是阮后所生之子,甚至把皇位都预留给他,或许这也是二十年前阮家谋反的另一个原因之一。 她看着身边陆无歇吃着番薯,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笑着说道:“其实食物没有高低贵贱,只要世子喜欢就是最珍贵,最难得的东西。” 说罢,钟璃低头开始吃起自己手中的。 陆无歇一怔,侧头看着身边女子细嚼慢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起。 “世子!世子!”二人眼瞅着快走出永华街,已经回到谢府的林堇,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陆无歇收回脸上的温和笑容,看着驾着马车已经到达身边的林堇道:“何事?” “外祖母,晕过去了。” 第138章 谢家疑云(33) “喂,你快醒来,你自己身子骨弱,别想赖在我身上,听到了没有?” 钟璃和陆无歇还未走进梁氏的屋内,就听到里面传来甄氏的声音。 陆无歇给身后跟着的林堇一个眼色。 林堇意会,对着梁氏的门踹了上去。 只见梁氏躺在床上,甄氏站在梁氏身边,伸着指头指着梁氏,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庶外祖母,你这是何意?”陆无歇面色深沉。 甄氏一怔,慢慢回眸,不过弹指她一改方才的模样,笑着看着陆无歇道:“是...世子来了?这...大夫人晕倒了,可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看完账簿之后,就晕过去的。” 陆无歇没吭声,只是看了钟璃一眼。 钟璃拿过他递上来的药箱子走到梁氏身边,探过她的脉之后,拿出箱子里的金针开始施针。 “世子放心,大夫人无碍,许是之前一直在祠堂,那祠堂本就阴冷,这么多年身子骨自然不比旁人的,加之方才受了刺激,导致急血攻心晕了过去,我施几针,不出一盏茶就会醒来。” 陆无歇听到梁氏没事儿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一撩衣摆坐在房内圆桌旁,看着散落在桌上的账簿,道:“庶外祖母嘴里可是这些账簿?” 甄氏点点头。 陆无歇蹙眉,很是奇怪外祖母怎么会突然看这些东西。 张管家见状连忙把今个白日戚水水来府中闹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陆无歇听完,心里了然,他随手拿过一个账簿开始查看。 甄氏看陆无歇的动作,眼睛珠子一转,凑上前道:“世子,你看看这账目也没什么问题,您说着大夫人晕倒,真的和妾身没有半点关系。” “啪!” 陆无歇冷冷把账簿扔在桌上。 整个屋内除了给梁氏施针的钟璃,所有下人吓得全数跪在地上。 陆无歇是外孙,按道理这谢家的事情和他关系不大,可这个节骨眼儿上,谢家早都没了主心骨,唯一能撑起整个家的梁氏也晕倒了,众人的期望也只能放在他身上,如今又是朝廷提刑司,谢胥的案子还在彻查,里外都能管上一二。 “张管家。”陆无歇道。 张管家连忙跪地。 “这些账簿都是谁在管,你可有参与?”陆无歇问道。 张管家看了眼甄氏,摇头道:“回世子的话,虽然老奴是府内的管家,可自打府内的事物交给二夫人打理之后,老奴只是负责去庄子收租子,至于银子怎么分配老奴无权过问。” “甄氏。”陆无歇抬眼看着甄氏,语气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道:“你方才说着账目没有问题?” 甄氏听到陆无歇改口的称呼,心中一咯噔,也不顾此刻的身份,连忙跪在地上,唯唯诺诺的说道:“是...是没问题啊。” 陆无歇冷笑一声,道:“甄氏还真以为本官纨绔至极,挥金洒银的连这南岳国大部分物件的市价都不清楚了?” 说着,他随手翻开一页道:“锦缎布匹三十两,裁衣五两,罗绣十两,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甄氏嘴一哆嗦,刚想说什么,陆无歇冷冷打断道:“一匹布连裁衣带刺绣也顶多三十两,你却把这些东西分开记录,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来?” 甄氏咬唇,想解释,可是她知道陆无歇再如何放荡不羁,也是皇室出身这方面是有人教的,一个账簿随便看一眼定然是一目了然。 “妾身,妾身...” “这本是谢家的事情,可是本官是提刑司,谢胥又死有蹊跷,本官有理由怀疑谢胥或许知道了你做假账,捞府中银子的事情,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所以...来人!”陆无歇一声令下。 林堇领着几个守在废墟的差役跑了过来,“大人!” “甄氏是这起案子的嫌犯,把她先关押进衙门,等候案子彻查!” “是!”林堇看了眼身后俩差役,俩差役领命,一左一右地把甄氏往外面扯。 甄氏白日才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如今又要被抓入大牢,自然是不服气的。 她看着陆无歇道:“世子,世子,妾身虽然贪图谢家银子,可是妾身没有杀人,没有,妾身,妾身...” “世子!” 甄氏的话刚说到一半,她身边的丫鬟四喜突然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无歇把目光放在四喜的身上,等着她后面的话。 “奴婢跟着主子也有多年,奴婢能证明主子...杀、了、老、爷。” “你说什么,四喜你说什么?”甄氏以为四喜是给自个求情的,愣是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她情绪激动地瞪着跪在陆无歇面前的婢女,吼道:“我什么时候杀了老爷,什么时候,你说!” 四喜起身,走到甄氏面前,眼珠饱含泪水道:“二夫人,事情都这般了,您为何不承认呢?那斑蝥的毒,明明就在你房间里呀。” “我...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甄氏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 陆无歇看着这对主仆你一言我一语,瞥了眼林堇。 林堇领命,快步朝甄氏的房间冲去。 没过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小瓶子。 恰逢钟璃已经给梁氏施针完毕,接过林堇手中的瓶子打开闻过后道:“不错是斑蝥毒。” 甄氏本来还带着点希冀,听到钟璃的话,整个人似是霜打的茄子般瘫软在地上。 “把甄氏拖入死牢!”陆无歇道。 随着俩差役开始再次拖拽甄氏的身子,甄氏反应上来,疯狂地摇头道:“那斑蝥毒不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的。” 可是现在人赃并获,谁能相信了甄氏的话。 甄氏用力扒着门扉不想走,她的力气怎会抵过男子,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她只觉得指尖传来锥心刺骨的疼,人已经拖入院内。 “是你!是你!原来是你!”甄氏蓦地反应上来,瞪着屋内的众人,歇斯底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屋内再次陷入沉静。 众人都默契的不多言。 直到床榻前传来一阵咳嗽声,陆无歇反应上来,走到梁氏身边道:“外祖母醒了?” 梁氏看看周围,茫然问:“苍儿,发生了什么?” 陆无歇和钟璃对望一眼,眸光微敛落回梁氏脸上道:“外祖父的案子破了,凶手是甄氏。” \b\b\b\b\b\b\b\b 第139章 谢家疑云(34) 深夜,柴房附近。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湘儿用力把柴房紧锁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对外面站的黑影人说道。 “如何,房氏怎么样?”黑影没搭理湘儿的话,而是问柴房内房氏的事情。 “她刚发完疯,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好怕,我想出去。”湘儿开口道。 “蠢货!”那黑影冷冷呵斥一声:“这点气都沉不住还想跟着我?” 湘儿面露难色道:“你也知道我胆子小,一觉得这里有死人就更是害怕了,求求你明天想办法放我出去,好不好。” “你放心,所有的事情甄氏已经担了下来,明天不出意外,你绝对就能出去。”黑影说着,透过缝隙看着里面躺着的房氏,又说道:“记着,明天我不想看到她清醒。” “是,是!”湘儿连忙点头。 黑影随手从怀中掏出个东西顺着门缝扔进柴房内道:“够你一晚上用了。” ------------------------------------- 同一时间,陆无歇的房间。 钟璃坐在圆桌前,望着对面香洁。 “这会大夫人已经睡下了,你可以说了,昨晚为何会出现在世子的房间里?到底是谁让你把斑蝥毒放在世子房间的?” 香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看着对面的钟璃。 按道理这事儿应该是陆无歇来问,他介于香洁是女子,又侍奉梁氏多年,才留足面子让钟璃插手。 “是湘儿。”香洁道。 钟璃听到这个名字,沉吟片刻,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是奴婢,呜呜...是奴婢一时贪念,铸成今天的大错...呜呜...好在,好在世子发现奴婢的早,奴婢才不会一错再错。” 昨个香洁以给陆无歇送点心为由带着斑蝥毒准备栽赃,索性陆无歇识人明睿,不过是瞅了香洁一眼,她就暴露了。 之后找到钟璃把斑蝥毒扔了换上春水,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才有今个的一幕。 “你所谓的铸成大错是指什么?”钟璃有一种感觉,她快要接近真相了。 “恰特草。”香洁道。 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 陆无歇本来是懒散地撑着胳膊望着香洁,此刻他微微坐正身子,眯紧双眼问道:“湘儿给外祖母用恰特草。” “不、不、不!”香洁连连摆手:“是奴婢,奴婢用恰特草。” “她给你用恰特草?所谓何意?”陆无歇继续问。 香洁抽噎几声,勉强止住哭泣,道:“一年前,湘儿找到奴婢,说是有个稀罕茶让奴婢品,说是舶来的。 奴婢没防备就用了,开始还觉得没什么,时间一久奴婢发现奴婢竟然离不开那东西,于是就日日找湘儿讨要,开始湘儿还给奴婢,后面就问奴婢要银子。 奴婢在谢家这几年跟着大夫人存了不少银子,可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况且湘儿要的银子一日比一日多,于是...她就找我办事儿。” “办事儿?除了世子这次还有什么?”钟璃听到这懂了,感情是湘儿靠恰特草在控制香洁。 香洁胆怯地看了眼陆无歇,支支吾吾半道:“偷...偷大夫人的嫁妆。” “所以,如果你没有偷东西的话,大夫人的嫁妆是够还戚水水的,甚至根本不用动用她手臂上的那个传世镯子?”钟璃问道。 “是!”香洁说着,面儿上全数都是自责。 陆无歇旁的能忍,听到这事儿,好看的桃花眸子上覆上一层寒霜道:“林堇!”。 “世子!”林堇抱拳。 “戚水水得了钱定然不会在百艳楼了,去找,哪怕把锦州给翻个底朝天都要把她找出来。” “是!” 林堇走出屋子,钟璃看着对面的香洁,又问:“湘儿除了让你偷大夫人的嫁妆,还让你做什么了?” 香洁一怔,低头不敢说话。 “香洁。”钟璃看着对面这个怯懦懦的小丫头,叹息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夫人应该是知道你偷了她的东西。” 香洁抬眼,看着钟璃,眼底有几分震惊。 钟璃继续道:“大夫人虽然清心寡欲,不代表什么都不清楚,她不拆穿你,定然是看在这么多年你悉心照顾她的份上。 香洁,大夫人这般做,和对她的女儿没什么区别,传家宝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奴婢...奴婢...呜呜...”香洁掩面哭泣,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香洁的情绪稳定住,她开口道:“湘儿给恰特草让奴婢放在大夫人的茶水里。” 果然如此,钟璃心中飘过这句话。 “不过。”香洁话锋一转道:“奴婢没有这么做,大夫人身子弱,精神状态本就不好,我这般不就是要了大夫人的命吗。” “那,那些恰特草你放在哪里了?还是你都自己用了。”钟璃问道。 香洁点头:“奴婢自己用了。” 她说完,缓缓把头垂下,似是在忏悔一般。 钟璃看着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问出来,“香洁那你可知道,老爷也一直在服用恰特草吗?” “什么?老爷...”香洁听罢,捂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知道,老爷怎么会...” “根据我对谢胥尸体的检查,谢胥因为食用过多的恰特草,导致精神方面饱受摧残,他的尸体出现了严重的营养不良,我还怀疑他可能还有其他方面的隐疾。”钟璃说道。 香洁听罢深吸一口气,道:“我只知道恰特草是湘儿给我的,至于旁的,好像还有人在控制湘儿做事情,至于那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自打老爷从金城搬回来,谢府就已经算是半隐于市,谢家自问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到底是谁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我。”香洁的话刚落,沉默好久的陆无歇开口道。 钟璃扭头看着他。 她隐隐觉得,他知道很多事情,包括谢胥的死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u0003\u0003\u0003 第140章 谢家疑云(35) “不好了,不好了,三夫人疯了,三夫人疯了!” 清晨钟璃刚起身洗漱,窗外便传来阵阵喧嚣声。 她穿好绣鞋,开门走到院外就见陆无歇也从院内出来,二人对望一眼齐齐朝柴房走去。 府内的下人总是比主子起得早,柴房处已经围满不少婢女。 “发生了什么?” “啊!救命,有鬼,有鬼啊!救命啊!” 林堇的问话刚脱口而出,张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柴房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同时一道惨嚎的声音在柴房内响起。 钟璃蹙眉绕过挡在面前的一票下人,走到柴房前朝两门的缝隙中查看。 只见昨个还好好的房氏,此刻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对面,一双血红的双眼隔着门板死死瞪着外面,像是好久都未曾进水,说话的同时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喘息声。 “来人,把这柴房门打开。”钟璃扭头对着周围人开口。 ... 随着她的话落下,却无一人有任何动作。 钟璃目光扫过面前众人,见她们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叹口气看着张管家道:“柴房钥匙拿来。” 张管家想说什么,陆无歇见形势也不对劲,抢先说道:“张管家开门,出了什么事儿我说于外祖母便是。” 张管家意会,连忙从腰间掏出柴房钥匙。 钟璃拿过钥匙熟练地打开柴房的门。 须臾,门被用力撞了一下,她差点被这股子冲击力推倒,再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跑出柴房扑向众人。 “小心!”钟璃呼喊。 陆无歇看了眼林堇。 林堇快步跟在那人身后,扬起刀背劈了上去,随着院内下人发出的阵阵惊呼声,那人已经双眼一翻倒在地上。 钟璃上前连忙查看,不是方才在门对面瞪着她的房氏,还会有谁。 “还有一个。”她想起这柴房关着俩人,回眸朝柴房内望去,只见湘儿就瑟瑟发抖地躲在柴房的角落。 钟璃柳眉隆起,走入柴房湘儿的面前,她的手刚准备搭上对方的肩膀,想出声宽慰几句。 湘儿又像是发疯一般,嘴里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伴随的还有她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有鬼!有鬼!三夫人疯了,疯了!呜呜...” 钟璃看着脸上被泪水布满的湘儿,发现她虽然被吓到,好在精神状态还可以,她蹲下身子,把湘儿搂在怀里,悄声安慰道:“湘儿,不怕了,不怕了,柴房门已经打开了,你会从这里出去的。” 她安慰了好一会儿,湘儿终于是慢慢恢复意识,看着对面的女子道:“钟...寺正?” 钟璃点点头,从张管家手中接过披风披在她身上,拉着她走出柴房。 一个时辰之后,三夫人房间。 钟璃看完房氏的情况,把她的手放回被窝内,走到陆无歇身边道:“房氏受到太多惊吓,看方才的样子很可能留下病症,当然还是要等她醒来才能决断。” 陆无歇知道钟璃嘴里的病症的隐含意思是什么,房氏可能会得失心疯。 可是,房氏不过是在柴房关了一夜,怎么会突然发疯了呢? 他想到这,目光放在坐在不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湘儿身上,她的样子... 钟璃自是也觉得这事儿蹊跷,倒了杯热水,快步走到湘儿身边问道:“湘儿,好点了吗?” 湘儿点点头,接过钟璃递上来的热水,道:“谢谢钟寺正。” 钟璃勾唇,随手拿过香洁递上来的小凳子坐在湘儿身边,示意周围都离开,说道:“还害怕吗?” 湘儿哆嗦几下不语。 “湘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钟璃问道。 湘儿咬唇,眼底露出恐惧之色。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湘儿的一举一动,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湘儿一怔,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也不敢在坐在钟璃身边,连忙跪在地上道:“钟寺正,湘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您若是要抓湘儿去衙门,湘儿无怨无悔,可是湘儿没有撒谎啊,柴房真的有鬼啊。” “何出此言?”钟璃面色一沉,追问。 在她看来这世间哪里有鬼? “钟寺正是外人,定然是不知道这谢府中事情的,传闻每到深夜柴房都会有鬼火不说,在柴房呆久了还能感觉到房间内有人...不、不...有鬼盯着自己呢。”湘儿说着,还紧张的看着周围。 钟璃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问道:“传闻,哪里来的传闻,什么时候的传闻?” 湘儿被问愣了,想了好一会儿道:“这个...不知道呀,奴婢一来府中就有这么个说法了。” “是吗?”钟璃眯紧双眼,看着湘儿。 湘儿连忙低头,答道:“是...是这样的。” “好啊,那我就看看,这鬼究竟在不在这个柴房里。”说罢,钟璃起身朝外面走去。 因为房氏在柴房出事儿的关系,后院附近已经被林堇带着的人全数清空,唯有张管家留在附近做一些清理和规整的工作。 钟璃到的时候,张管家在锁柴房的门。 “张管家。”她上前一步阻止他的动作。 张管家连忙把锁取下,问道:“钟寺正,可是要进去?” 钟璃点点头,道:“是,想进去里面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想问张管家一些事情。” 张管家颔首,领着钟璃坐到柴房门口不远处的石凳处。 “张管家在谢府有多久了?”钟璃问道。 张管家想了一下,道:“老朽算是谢府第三个管家了,二十年前阮家犯事,谢府就没有之前那般荣耀,老爷就换了一个,之后老爷辞官,又遇贤王府贤王妃出事儿,老爷便换了老朽。” “那么张管家在这府邸也有十年了吧?”钟璃分析道。 “有了。”张管家颔首。 “张管家可听说这柴房闹鬼的事情?”钟璃问道。 张管家听到这,面色有这转瞬即逝的纠结。 “张管家可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管家摇摇头道:“听闻钟寺正之前随着世子破了贾府的案子,可是真?” “是!”钟璃点头,她怎么也不明白这柴房闹鬼的事情和贾府有什么关系。 张管家看看周围,低语道:“之前谢小姐在贾府暂住过好些年,她曾经因为得罪过二夫人被罚在柴房半个月,放出来之后,她的性子就变得格外奇怪,下人们都说着柴房闹鬼,谢小姐三魂七魄丢了一魄。” “谢小姐?”钟璃一怔,道:“谢小纭?” \u0001 第141章 谢家疑云(36) 钟璃推开柴房的门,看着里面阴暗的一切,随手拿过张管家递上来的油灯走了进去。 “钟寺正,小心。”张管家虽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可听多了也会胆怯,他站在门口叮嘱。 钟璃颔首,朝柴房内走去。 谢府的柴房比正常人家的柴房要大一些,总共分了里外两个套间,外间是关人的,也就是房氏和湘儿的地方,里间听张管家说堆放的都是一些废弃物件,大部分都是一些女婢的。 救房氏的时候钟璃来过外间,印象中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她还是细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她来到里间的门口,随手把王管家的钥匙拿出来准备开锁。 钟璃在遇到陆无歇之前对锁没什么研究,相处久了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 她看着掌心中两个巴掌大的锁,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子好奇,若是没看错,这是百年前蔺国特制的双耳铜锁,优点是锁芯复杂贼人难以开启,听说是蔺国大理寺卿白彦的夫人鱼小碗专门为了锁住重犯、要犯设计的。 缺点也很明显,太大,太笨重,不方便拿取是其一,主要是若是钥匙丢了,一般人可很难打开的。 想到这,钟璃看着手中的铜钥匙,心中已经开始担忧了。 果然,她把钥匙插入铜锁中,铜锁没有丝毫动静之后,她面色一垮,钥匙是假的。 “我来吧。”陆无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璃回眸道:“世子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去外祖母的房间,回来的时候未见到你,问了湘儿这就来了。”陆无歇回答。 “世子也对着谢家的柴房好奇?”钟璃侧身把门锁让给陆无歇。 陆无歇看了眼铜锁,沉吟片刻,从腰间拿出一个卡子一类的东西,一边试着开锁,一边道:“兴趣只是一方面,是怕你害怕不是?” 钟璃一怔,看着锁款款落下,里屋的门被打开,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一座尘封已久的悬棺。 “谢...”她想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手中的油灯被拿走,陆无歇已经领着她朝里屋走去。 如张管家所说,这屋子确实许久都未曾使用,一股股带着尘土气息的霉味朝二人扑来。 好在钟璃随身携带口罩,她递给陆无歇一个二人朝深处走。 油灯把屋内照得昏黄,这里摆放着好些废旧物件,其中最多的大概是女子的东西,小到铜镜,大到贵妃榻。 钟璃跟着陆无歇走着,视线扫过周遭的一切,突然她感觉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她不解的抬眼望去,只见陆无歇停在一个妆台前,目光定定看着抽匣里的东西。 “怎么了?”她询问。 陆无歇没有回答,只是把匣子拉开得大一些,从里面取出一样落满灰尘的物件。 他端详了一番,随手从怀中抽出帕子把那物件擦干净。 钟璃看清楚了,那竟然是一枚发簪。 “这是谢小纭的。”陆无歇拧眉道。 “谢小纭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钟璃心中隐隐飘过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无歇看着发簪,终是开口道:“璃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谢小纭是长得最像外祖伯母的。” 钟璃点点头,道:“所以你外祖父一直都很喜欢谢小纭是吗?” “嗯,差不多是把她当自个的孙女来疼爱。我还小的时候随母妃来过一次锦州,那时候谢小纭就在主家生活了。” 钟璃知道古代豪门对嫡庶分得很清楚,谢胥当年是谢家唯一嫡子,剩下都是庶子也就是旁支,如果谢小纭当年在谢胥身边生活,可见他是有多么疼爱这个小姑娘。 “那时候谢老爷子是不是就有把她培养成世子妃的打算?”钟璃问道,毕竟放眼整个谢家,没有比嫁入贤王府更好的婚姻了,谢胥那般聪慧的一个人更是清楚得紧。 陆无歇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道:“可能有吧,但是本世子无意。” 说着,他回眸深深看了眼钟璃。 钟璃一心全数都在簪子上,没注意陆无歇的眼神,她看样式鎏金玉簪上雕刻着一朵祥云,心中大概清楚这谢小纭是个什么性子了。 如今她再想一想贾府的谢小纭还有几个丫鬟偷出来的首饰样式,怪不得陆无歇能一眼认出来呢。 二人继续朝前里面走,幸亏现在是白日,里屋有窗扉的设计,隐隐日光从缝隙中透过,把周围墙壁照了个清楚明白。 “到底了。”陆无歇道。 钟璃顺着他的话朝前看,果然面前出了一堵墙壁再无旁的,只是柴房应该是年久失修,墙壁上隐隐有一条缝隙。 “这里不过是个杂物间,房氏到底是怎么疯的?”钟璃喃喃自语,起初她想到的是湘儿有意要吓房氏。 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要知道谢府柴房闹鬼的事情早在好久之前就有说,湘儿再如何,也不会做这么长久的计划。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想着,视线在墙壁的缝隙中游走,钟璃是个完美主义,尤其见不得这样歪歪扭扭,不规则的裂痕,就像是里面躲着个人在朝外窥视。 想到这,钟璃一愣,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和恐惧的想法? 就在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时候,眸光不经意瞥到缝隙和地面接触的地方。 那是什么? 钟璃越过陆无歇的身子,蹲在地上查看。 陆无歇也发现她的不对劲,把手中的油灯凑近,好让她看得清楚。 只见钟璃蹲在地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一个个如芝麻大小的棕色颗粒。 “这是什么?”陆无歇问道。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拿出绣帕把颗粒放在上面细细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分析道:“如果没猜错,这些颗粒是丽蝇虫的蛹,墙里或许有尸体。” 第142章 谢家疑云(37) 谢府家丁拿着镐头和铁锹,全数聚集在柴房,随着张管家的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 不出一会儿柴房里屋的墙壁被凿了个大窟窿,同时一具人形尸体应声倒地。 “天啊,还真有死尸。” “看尸体都风干了,好恐怖啊。” “我看打扮像是个女的,该不会是府中的婢女吧?” “话说,这几年谢府流传的事情,还真的有啊” ... 谢府家丁忙完手中的事情,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钟璃看了张管家一眼。 张管家意会,连忙把围在尸体周围的人全数撵走。 后院再次安静下来,钟璃接过林堇递上来的药箱子,快步走到尸体旁开始检查。 因为被砌入墙的缘故,尸体保存的意外完整。 钟璃没有着急看死者的死亡原因而是率先看了尸体身上穿着的外衫。 衣衫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之墙体三合土的缘故本身的颜色已经不再,可依旧能看出衣衫的样式和绣纹。 钟璃认得这绣纹,就是锦州当地着名的罗绣,至于这样式... 她抬眼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蹲下身子看着尸体身上的衣衫,道:“蝴蝶罗绣褙子衫,应该是夏日的清凉装,这种蝴蝶的样式是七八年前流行的东西。” 七八年前?也就是安和二十年。 钟璃快速地反应上来,又开始继续查尸体,她先是看了看尸体的五官和牙口,之后又脱下尸体的鞋和衣衫分析骨龄。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五尺的样子,至于年龄,应该还未及笄。” “未及笄?那就是十三四?”陆无歇问道。 钟璃点头道:“是。” “那她是如何死的?”陆无歇追问。 钟璃开始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答,是她开始确实没看出来,直到她在看到死者颅骨的时候,发现头顶扎进了一枚钉子。 “死因应该是这个。”她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 陆无歇看到这,眉头隆起道:“是谁,这么狠心?” 钟璃收拾好药箱子,起身走到张管家身边道:“张管家,你可还记得当年谢小纭被关进柴房的时候是多大?” “差不多和这个尸体年龄相当...”他说着,慢慢走到尸体旁边,目光紧紧看着尸体上的衣衫,蓦地他瞳孔收缩,惊恐道:“这...这...这就是谢小姐,怎么...怎么可能?” 钟璃看着张管家,想起之前她跟她说的关于谢小纭的事情,心中已经对谢小纭的案子有了猜测,只是这凶手到底是谁,是不是和二夫人甄氏有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和相关证据。 陆无歇最是明白钟璃的心思,他对着林堇一挥手。 林堇带着差役快步上前开始整理地上的尸体。 “璃儿,我们先去衙门验尸再说。” ------------------------------------- 马车在路上飞驰。 钟璃坐在陆无歇的对面看着他拿着谢小纭的发簪不知在沉思什么。 她想了一下道:“世子可是在缅怀谢姑娘?” 陆无歇听到对面的询问,随手把簪子放在桌上,摇了摇头道:“我和表妹满打满算就见过两次,缅怀说不上。” “那世子方才在想什么?”钟璃不知为何,这会很是想知道陆无歇的想法。 陆无歇紧了紧手中的小暖炉,看着钟璃如水般的眸子道:“我是在想,是谁这般的狠心,竟然对一个女娃下如此狠手。” 钟璃拿起桌上的簪子,看了一会儿道:“世子不是早都猜到了吗?” 陆无歇一怔,抬眼看着她。 “世子之前给钟璃说过,您来锦州的原因是谢胥的一封信,对吗?”钟璃问道。 陆无歇点头。 “若是起初世子碰巧在金城大街的路上碰到我,载我一程算是巧合,那么,从锦州的双尸案子结束,你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离开,到之后谢胥的死,又到如今我在找谢小纭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找一个撇脚的借口敷衍我,这一切应该都在世子的计划中吧?” 钟璃说着,心中其实是没底的,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但是她不喜这种感觉,似乎一切都在对面这个男子的掌握中。 “计划?”陆无歇听完钟璃的话,眼底露出几分的无可奈何:“如果本世子真的能控制得了这一切,倒是还真的好了。” 钟璃蹙眉有些不解。 “璃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如果我说,你明明知道一件事情要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时候,你能感受到那种无奈吗?”陆无歇问道。 钟璃不语,在她看来,她的穿越就是始料未及的,她又怎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嘴里那种无奈又是什么。 陆无歇沉默了好一会儿,道:“璃儿,把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我会慢慢跟你说,好吗?” 钟璃深深看着陆无歇,这是他第一次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犹豫片刻,话锋一转道:“杀死谢小纭的幕后真凶,世子应该有了猜测吧?” 陆无歇听她这么说,知道钟璃是已经默认他的询问。 他勾唇,回答道:“有,只是...” “只是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吗?”钟璃接下他的话。 陆无歇沉默不语,他很佩服钟璃对阴谋的敏锐感,可他又担心她这般的敏锐会不会给她带来不幸。 想到这,他心中漏了一拍,什么时候他开始这般在乎了? 钟璃没察觉陆无歇的想法,继续道:“我觉得,谢老爷子这几年种种古怪的行为,他是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谢小纭早已死了,之所以去百艳楼找戚水水,甚至不惜欠下一堆数额庞大的欠条,目的就是为了把谢府卖掉,找出谢小纭的尸骨。” 她说着想起甄氏的行径,按照谢胥的计划,梁氏在祠堂早已不管府中事务,这个女人极有可能会把谢府败光,然后陆无歇按照他的要求来到谢府,看到谢小纭的尸体定然会彻查整个案子。 只是谢胥死都没想到,梁氏对他还有感情,不惜卖了全部身价保下谢府。 至于她钟璃,更是谢胥意料之外的存在,如今最好的便是谢府保了下来,甄氏被抓了进去。 只是,唯一让她觉得想不通的是,谢胥是谢府的主子,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陆无歇这些事情呢? 难道是... “恰特草,在谢府中还有一个隐藏凶手,这个人用恰特草掌控着整个谢府的命脉!”钟璃终于是想通了。 她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车子已经抵达衙门。 陆无歇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缓缓撩开帘子。 他正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对着钟璃道:“璃儿,你看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第143章 谢家疑云(38) 钟璃坐在锦州衙门戒律房,随手把桌上放着的半截断指扔在对面。 甄氏跪在地上,看着已经被风干的一截断指沉默不语。 “甄氏,有些话真要我说这么直白吗?”钟璃眯紧双眼看着对面人的反应。 甄氏抬眼看着钟璃,冷冷一笑,道:“是我蠢,竟然上了你和陆无歇的当!把我抓起来你们就更方便拿捏谢家!” 钟璃懒得和她说旁的,冷冷吩咐道:“来人把甄氏手上戴的东西给我取了。” 甄氏一怔,还想反抗,已经有两个差役把她手上的手套扯了下来,果真她右手的食指上明显缺了一块。 “看来我猜得没错,谢小纭胃部的半截断指就是你的。”钟璃看着甄氏冷嗤一声。 甄氏见人赃并获,如今又被抓进牢房,知道狡辩无用,只能闭眼不语。 “甄氏,说说吧,你为何要杀谢小纭?”钟璃见多了甄氏这种犯人,她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甄氏起初依旧闭眼,直到钟璃的一句话彻底让她讶异,“你可是再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吃醋,失手杀了她?” 甄氏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对面女子,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这个人竟然什么都知道般。 “你不用觉得惊讶,别忘了我是谁,案子查清楚才敢来问你,所以,别想说一句谎话,还不从实招来?”钟璃把手中惊堂木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甄氏心房彻底被击垮。 甄氏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含泪。惨然一笑道:“钟寺正,你真以为我想杀人吗?我也不想的,可是...呜呜...我也是个女人,我也需要人疼啊。” 钟璃看着甄氏,这次她没有再催促,而是任由她把心中的憋闷全数哭出来。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甄氏整理好思绪,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缓缓开口道:“既然钟寺正什么都清楚,那妾身的出身您也知道了?” 钟璃点点头。 “妾身是一介洗脚婢,当年梁府把妾身送往谢府的时候,妾身就知道自己不过是旁人暖床的工具,甚至说工具都是好听的。 白日洗衣,倒夜壶不少,晚上还得伺候主子,起初妾身也只想做好本职工作,晚上帮老爷排忧解难,白日侍奉好大夫人,可是人总是会变,尤其是被临幸过,就更会变得贪得无厌。” 甄氏说着,抬头看着牢房的房顶,生生忍着眼角的泪水,继续道: “大概是八、九年前吧,那时候老爷已经在锦州了,贤王妃也死了,妾身的女儿谢云溪当了继王妃,虽然是继室,可是对于庶出的她,和我的身份来说,这已经算是无上的殊荣,妾身甚至开始觉得,老爷应该是心里有妾身的,哪怕是他不允许溪儿产子。 直到不出一年,老爷把谢小纭领回来,对她百般呵护,妾身那时候才恍然,这一切不过是幻想。” “或许真的是你的幻想呢?那时候谢小纭还小,听说谢老爷子有把她送往贤王府送给世子的打算。” “幻想?不可能!”钟璃的话刚说出口,甄氏就快速打断道:“我是个女人,我分得清什么是夫妻之情,什么是亲人之爱,谢胥嘴上不说,可是他看谢小纭的眼神分明就带着情欲!” 钟璃听到甄氏用这俩字来形容眉头忍不住皱起。 她和谢胥接触不多,可是经过这次的案子和谢胥对戚水水的态度,她觉得谢胥看谢小纭的眼神不会这般的猥琐。 按照陆无歇给她说的,谢小纭长得像谢胥的恋人,那么他看谢小纭的眼神更多的应该是无奈和不舍。 只是甄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定然看谁都像是敌人。 “所以你杀了谢小纭?”钟璃没有告诉甄氏,谢胥对谢小纭的态度,在她看来说了甄氏这样的人也不会懂。 “不然呢?那个小贱人我绝对不会让她破坏我和老爷的感情!”甄氏说着,还一脸的愤愤不平。 “然后你找了一个假的谢小纭顶上去?”钟璃又问。 甄氏深吸一口气,道:“是,杀谢小纭,我可是筹谋了好久呢,我寻遍整个南岳国,找到了那么几个长相和谢小纭差不多的小姑娘,偷偷地训练她们,教会她们怎么魅惑男人,之后找一个最像的,偷梁换柱。” “你这么做是为何,你就不怕你找的这个女子有一天脱了你的掌控?”钟璃问道。 “不怕!”甄氏冷冷一笑道:“那个小姑娘离不开我的。” 听到这,钟璃想起贾府的谢小纭,她记得马苏曾经说过谢小纭和金城的人在通信,莫非这个人是... “假的谢小纭一直在给谢云溪办事儿?”钟璃抓住了整个事情的关键。 甄氏看了钟璃一眼道:“钟寺正,你很聪明,但是你知道吗?在金城当官,活得太清醒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说着,冷冷一笑道:“钟寺正既然验了谢小纭的尸体,就知道谢小纭是怎么死的吧? 知道我为何把她的头上打入钉子吗?那是定魂的,她这辈子都别想投胎做人,我记得我当时拿着钉子走向谢小纭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多么的恐惧,甚至她被吓得都尿了,你知道吗?尿了,哈哈! 不过这个小贱人一点都不省心,竟然把我的手指咬了,那我就更不能让她死得太舒服,哈哈!” 钟璃蹙眉看着面前的女子,此刻的甄氏似是陷入了癫狂,话语间哪里还有豪门府邸姨娘的温婉和贤淑? “甄氏。”钟璃就这样看着她狂笑,过了好久,甄氏都笑得有些喘不上气,她才打断道:“其实谢胥早都发现了你杀了谢小纭,你知道吗?” 甄氏沙哑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钟璃眼中写满着讶异。 钟璃随手把一幅画拿了出来。 随着画卷的打开,甄氏看清楚上面的人,道:“谢...谢小纭?不...这...这笔迹...这画法...” 钟璃看着未署名的画卷,道:“是,这幅画是我从安定县张大人手中获得的,应该是谢小纭的陪嫁吧,你还记得假的谢小纭张什么样子吗?你觉得和这画里的人像吗?” 甄氏咽了口唾液,呼吸都开始颤抖。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谢胥画的谢小纭,也是他心中的谢小纭,你觉得你把一个假的谢小纭还给他,他能不知道吗?”钟璃反问。 甄氏看着画,全数懂了,她捂着脸死死咬唇,压抑着嘴里的呜咽声,可钟璃还是能看到从她指缝中滚出的泪水。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为何不报官为何不把我抓起来,为何?” “或许,他对你并不是全无感情的。”钟璃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答案。 \u0001 第144章 谢家疑云(39) 戒律房内换上一盏新的烛台。 烛火熠熠燃烧,把坐在桌案女子的清丽面容映得越发明艳几分。 甄氏瘫软匍匐在地上,她就像是被抽了筋的龙,整个人毫无生气,一副死相。 “说吧,你们是怎么控制假的谢小纭为你们办事的?”钟璃虽然激动义父盖尘的案子可能有点眉目了,可她也知道欲速不达的道理,有些事情定然是要慢慢来的。 甄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不语。 钟璃知道甄氏听到了,这么做是想隐瞒那幕后之人。 她冷笑一声道:“甄氏,你都是别人扔出来的弃子了,为别人这么卖命有用吗?” 甄氏听到钟璃的话,眼皮微微跳动。 钟璃继续道:“我知道谢胥不是你杀的,是那个人对吗?” “你...你怎么...”甄氏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用越发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她发现只要是钟璃接触的事情,就没有看不透的。 蓦地,甄氏摇头轻笑:“呵呵,钟寺正,你很厉害,什么都能看出来,可是...能看出来又怎么样,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会说的。” “是因为谢云溪吗?这件事情和谢云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甄氏听到钟璃说到谢云溪,再次歇斯底里起来道:“钟寺正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的线索,或者一丁点指证。” 钟璃闻言,眯紧双眼看着她。 一直陪审的林堇见状,凑到钟璃耳边道:“钟姑娘,我知道您最是不屑用刑,可是有时候...” “不必了!”钟璃打断林堇的话,道:“莫要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儿女的保护。甄氏已经是死罪了,如今为了继王妃,她又怎会怕这皮肉之苦?” 甄氏听到这,盯着钟璃的眼神多了一分的赞赏,道:“钟寺正,你是世子的人,不然我还真想...唔...” 甄氏的话刚说一半,钟璃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扯过她的领子。 “甄氏。”钟璃眼神如利刃盯着面前的女子,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忘记告诉你个秘密了...” 说着,钟璃慢慢凑近甄氏的耳边。 甄氏的瞳孔随着钟璃的话慢慢收缩,慢慢瞪大,直到钟璃松开她的衣襟,她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不要...不要...” “甄氏,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我会见招拆招吧?”钟璃冷冷道:“今个谢府就会有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夜把整个谢府笼罩如墨,白绫挂满宗祠,随着夜枭的嚎叫,本就人丁越发稀少的后院,顿时给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府护院打着灯笼巡视,见周围无人快步走入回廊回到前院。 就在这空荡内,一道身影如游鱼般从前院闪进宗祠。 黑影似是对着宗祠陌生得很,她先是在熄灭的烛台前绕了一圈,又拿起蒲团敲了敲,发现无果之后,快步朝立在堂上的谢家祖先牌位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香炉,身后被关严的大门突然打开,烛火伴随着陆无歇的身影出现在祠堂。 “你找的是不是这个?”陆无歇手中拿着个小包,再看清楚对面黑影的时候,他冷冷把手中的小包扔在地上。 同时,包里面的物件全数散落出来,那是——恰特草。 那黑影一怔,连忙用手臂想挡住面庞。 “四喜,别遮了。”陆无歇道。 黑影慢慢把手放下来,四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露了出来。 “世子,你怎么知道会是我?”四喜看着陆无歇,语气没了往日的谦卑,更多的是一股子狂妄。 陆无歇看着地上的恰特草道:“四喜,你隐藏得很好,可是终究是棋差一招。” 四喜眯眼看着陆无歇,想了一下道:“是甄氏说的?” 陆无歇摇摇头,笑而不语。 “不说也罢。”四喜冷笑一声,道:“不过世子真大胆,竟然敢一个人来抓我,那不就是等于...找死吗?” 说着,四喜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陆无歇奔去。 陆无歇看了眼地上的恰特草,一脚踢到一边,眼瞅着四喜手中的匕首要碰到他的脖颈,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轻轻侧身,同时祠堂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四喜还没搞清楚,人就被狠狠拍在地上,尘土随着她的动作飞扬。 她咳嗽几声,忍着脖颈上的酸疼,回头看着徐徐把手臂收回背后的陆无歇,道:“你...好厉害的轻功,你到底,唔...” 四喜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另一只手对着她的头弹出一枚石子,下一刻,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口气大,本事小,废话还多!”陆无歇看着昏迷不醒的四喜,冷嗤一句。 此刻林堇和钟璃听闻祠堂的声音也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四喜,钟璃的脸上露出‘如她所料’的表情。 “世子!”林堇抱拳,等着自家主子的吩咐。 “这个人很重要,召集人手,严加看管,等祖父的葬礼办完,带回审刑院!”陆无歇道。 “是!”林堇说着,对着站在外面的陆无歇手下招呼,有俩人冲了进来一并帮衬。 钟璃看着这些人训练有素的动作,正准备跟着陆无歇一并走出祠堂,突然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子血腥味。 她心中飘过不安,连忙回眸看着四喜。 只见四喜的心口不知何时竟然插着一把刀子。 她反应极快,看着站在四喜左边搀扶着她的男子,道:“细作!” 话落,钟璃抽出腰间解剖刀朝那男子奔去。 男子看着周围蜂拥上来的人,抽出插在四喜胸口的匕首,对准脖颈就抹了上去。 陆无歇也意识到出事儿了,回眸间一颗石子已经从指尖飞出。 ‘咣当!’匕首被石子打落在地。 男子手臂一疼,慌张地退后几步,他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钟璃,心中发狠口齿用力咬下,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人也双眼翻白朝地上倒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45章 谢家疑云(40) “服毒自杀。”钟璃冲到男子面前,看着地上抽搐呕血的人,扯过他的手臂,说出心中判断。 “钟姑娘,可能解毒?”林堇上前连忙追问。 钟璃摇摇头。 林堇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人,气愤的一拳砸在墙上,待陆无歇慢慢走过来,他单膝跪地道:“世子!” 陆无歇眸子扫过地上的黑影,又看看躺在祠堂门口胸口开着血花的四喜,道:“回去领罚。” “是!”林堇垂首不敢多言。 钟璃走到四喜身边探过鼻息,确定她死了之后,手在她衣襟抹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个带血的宣纸和一瓶药。 钟璃先是看了药,如她所料是斑蝥毒,至于那宣纸... “如何?”陆无歇走到钟璃身边询问。 钟璃把纸递给陆无歇,说道:“是一份账单,是四喜买恰特草的单子,你看看上面署名。” 陆无歇顺着钟璃的话视线下移,“苗凤花?” 两日后。 谢府。 钟璃把最后一个白绫挂在屋子飞檐上,转身从梯子上跳下。 梁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院子忙活的人,直到看到钟璃款款朝她走来,才在香洁的搀扶下坐起身子。 “钟寺正,老身可以和苍儿一样喊你璃儿吗?”梁氏看着钟璃,露出欣赏的目光。 钟璃笑道:“外祖母叫什么都行。” “好!”梁氏随着她的笑容沉闷的情绪也好了一些:“没想到真是家贼难防啊。” 钟璃点点头,虽然四喜死了,无法审案,可是就目前的证据也不难推理这一切的幕后凶手是谁。 四喜从苗凤花那里买了恰特草,用恰特草一直控制着谢府的人,从谢胥到梁氏身边的丫头香洁再到房氏和湘儿,其中被她迫害最严重的就是谢胥,他已经快要被折磨的精神崩溃了,身体也因为夜夜笙歌患上隐疾。 许是谢胥知道时日无多,又或者是知道四喜要杀了他才做了这个局,把陆无歇拉进来,企图拯救谢家剩下的人,包括...一直困在柴房的谢小纭。 戚水水或许是甄氏从外面找来不用的废子,又或者是碰巧长得像谢小纭,但是成了谢胥的救命稻草,他之所以日日去百艳楼,一方面是缅怀曾经和所欢喜之人难忘的时光,更多的应该是给陆无歇查案做一些提示。 至于四喜这么做的目的,钟璃回眸看着穿着一袭素缟慢慢靠近的男子,或许陆无歇比她更清楚。 “外祖母。”陆无歇从香洁手中接过梁氏,道。 梁氏颔首拍了拍陆无歇的手臂。 “外祖母,等外祖父的葬礼办完,您就和苍儿回金城好吗?”陆无歇看着梁氏,眼底尽数都是依恋和温柔。 梁氏摇摇头,看着天边的余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道:“锦州附近有个尼姑庵。” “外祖母!” “苍儿!”陆无歇刚准备说什么,梁氏快一步打断他:“外祖母已经决定好了。” “外祖母,我母妃死的早,未曾给外祖母尽孝,如今...” “苍儿。”梁氏叹口气,拍了拍陆无歇的手道:“外祖母一生都是在赌气,如今他死了,也算是想开了,你母妃在你未及冠的时候就死了,你便是外祖母唯一的牵挂,外祖母知道你要做什么,外祖母不能拖累你。” “外祖母。”陆无歇皱眉,还想坚持。 梁氏摇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香洁道:“香洁已经决定和我一并离开,有她照顾外祖母你也能安心些,如今外祖母有一事相求。” “外祖母您说。”陆无歇道。 “香洁家中有个幺弟,再过两年就该成人了,外祖母希望你能照拂一二。” “好,苍儿一定办到。”陆无歇应承。 香洁闻言,跪在陆无歇面前道:“世子,香洁之前做错好些事情,如今世子不计前嫌愿意帮衬香洁,香洁此生定会照顾好大夫人的。” “对了。”梁氏把视线从香洁身上挪开,看着陆无歇道:“甄氏当年诞下两子,一是如今的是继王妃谢云溪,还有一个是次子谢云坤,他天性顽劣,早年下海去了瀛洲,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他回来看到谢府这般,他的母亲还是你亲手抓紧去的,届时你可要小心了。” “这事儿苍儿知道,外祖母放心吧。”陆无歇颔首。 “嗯。”梁氏点点头,快步走进祠堂,随着门慢慢关上,院内再次陷入沉静。 钟璃站在陆无歇身后,陪着他一直到了深夜二人才离开。 “谢府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回锦州酒楼的马车上,钟璃看着对面男子,虽然他恢复往日般散漫的模样,可她知道,他心中定然是难过、压抑的。 “等外祖母离开,我准备把谢府封起来,从此以后锦州再无谢家。”陆无歇闭眼,艰难说出心中的决断。 钟璃垂眸不语,在她看来陆无歇的决定是最好的,谢胥在锦州的名声已经彻底完了,他这般做,也算是给谢家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对了,苗凤花你问的如何?”钟璃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难得他隆眉,面儿上一筹莫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说四喜是她的下家之一,她只给她买过恰特草。” 陆无歇的话在钟璃看来是预料之内的,四喜很聪明,怎么会把重要的线索留在自己的身上呢? “世子对四喜这般行径可有猜测?”钟璃问道。 陆无歇起初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道:“她的死,她的上家或许会派新的人开始对付我,对付贤王府,至于她的下家...” …分割线… “四喜死了?” 金城贤王府,谢云溪拿着手中的信件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 此刻她的身边站着的不是杏儿,而是新换的下人子初。 子初点点头道:“回王妃的话,四喜差点被陆无歇擒获,得亏我们在陆无歇的暗卫中埋了自己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谢云溪气愤的拍着桌子。 “只是我们的人也被发现了,估计等陆无歇回来,定然要开始彻查他身边所有的暗卫,届时我们不可能再在他身边留人了。”子初道。 “混账!”谢云溪气的就差咬碎一口银牙:“四喜死了,恰特草怎么办?王爷万一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王妃现在不是关心这个时候,如果世子真的查到什么,我们就自身难保了,所以...”子初靠近谢云溪耳边呢喃。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6章 渔村小案(1) 腊月初八。 钟璃跟着陆无歇把梁氏送到尼姑庵,一个人回到锦州酒楼准备收拾行囊做好明天离开的打算。 叩叩叩。 外面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钟璃放下手中衣物,打开门。 陆无歇站在门口,一袭外氅,手中还捧着个她送他的小手炉。 “世子,有事吗?”钟璃问道。 “今晚有空吗,一起去过腊八如何?”陆无歇看着她,眼底没有往日的懒散,更多的是带着一股真诚。 钟璃侧眸看了眼窗外星星点点的万家烛火,道了句:“等下。” 待她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褪下往日办案穿的劲装,换上一袭细袄素衫走了出来。 陆无歇不是没见过她穿裙装,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她略施粉黛的清冷容颜,加上这身素雅襦裙,他的心竟泛起层层涟漪。 锦州酒楼过了申时厨房是不用的,陆无歇随意给小二扔了些银子,这厨房就算是被征了。 好在一切都是齐全的,钟璃准备好黄米,白米,江米,红江豆等,从外面拾掇好柴火准备生火。 “我来吧。”陆无歇洗好米,接过她手中的柴火。 “世子会干这个?”钟璃看着他熟练地把柴火扔进炉子里,之后拿起一堆枯叶放在上面,点燃火折子开始引火。 陆无歇笑笑道:“我会干的事情有很多,璃儿会慢慢发现的。” 钟璃看着陆无歇继续忙活的背影,沉吟片刻,她总觉得,他话里带话。 腊八粥熬的时间比较长,钟璃负责搅合,陆无歇负责添柴火。 厨房寂静了好久,二人都默契地不说话,直到陆无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璃儿。” 钟璃手肘微顿,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把手中最后一把柴扔进去,随手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了上去。 钟璃还在忙着熬粥,开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接过,直到她反应过来,扔下手中汤勺,拿过陆无歇递上来的东西道:“判官笔,哪里来的?” “谢府。”陆无歇没有看钟璃,手中依旧忙着。 “谢府?”钟璃沉吟片刻道:“莫不是在你祖父被烧毁的书房发现的?” “嗯。”陆无歇重重点头,道:“就在外祖父的身子底下,我捡起它的时候,它是被一堆木炭包裹着,我想这个判官笔的外面应该有个装着它的木盒子。” “你外祖父的尸体在盒子上面?”钟璃听懂了陆无歇的话,道。 “所以我猜想,四喜控制我外祖父这么久,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动手,可能是因为外祖父的身体不行了,她要找的东西到现在都没个苗头,这次冒死杀了我外祖父,然后在书房翻找,许她性子急躁,越是想找,越是找不到。 而书房已经被翻乱了,再难以恢复原样,加之我外祖父的尸体也在书房,故一不做二不休把书房烧了。”陆无歇分析道。 钟璃听罢,颔首,如今唯一能给书房着火找个合理解释的就是陆无歇的推断。 她随手把一块冰糖扔进粥中,说道:“之前四喜死了,杀死四喜的细作也死了,我本以为线索就这么断了,如今有这判官笔,至少能证明杀害贤王妃和控制谢府的是同一伙人。” “是啊,也和杀死你义父的是一伙人。”陆无歇勾唇补充道。 钟璃拿着判官笔,看着银光闪闪的笔尖,尽管查义父死的这条路看起来极为漫长,有了它,并不算全无收获。 “粥好了。”钟璃在锅里又搅合了几下,确定她方才放进去的糖全数融开,连忙招呼起陆无歇来。 陆无歇闻言,起身准备找位置坐下,屁股还未挨到凳子,钟璃的一直手率先阻止他的动作。 他一脸茫然。 钟璃笑着,拉过陆无歇走到角落水盆边上,指着水里的倒影道:“世子这样活像个烧火丫头,还是洗洗干净再开动吧。” 热腾腾的粥放在厨房一个只能容纳两人坐的小桌子上。 陆无歇洗完手,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吹着,当他把第一勺粥放进嘴里的时候,他抬眼,一脸诧异的望着钟璃。 钟璃还没把粥放嘴里,看对面男子的表情有些茫然问道:“怎么不好吃?” “不...”陆无歇的声音有点哽咽道:“你放了番薯?” “哦,你说这个啊。”钟璃笑了笑,她差点因为陆无歇的表情怀疑自个的厨艺:“嗯,我刚好在厨房看到一个小的,想起你说贤王妃总是偷偷给你放你爱吃的番薯,这才切成小块放进去,好煮也容易入口,怎么不喜欢?” “不...,好吃!”陆无歇勾唇,把勺子里的全数塞进嘴里。 “真的?”钟璃扬眉,见陆无歇这般满足的表情,连忙舀起自己的塞进嘴里。 许是她太着急忘记了粥是烫的。 陆无歇听到对面发出一声勺碗相撞的清脆声,再抬眼的时候,钟璃已经红着眼,捂着嘴,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烫到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小女儿家的样子,印象里,她总是比任何人都好强,冷漠些。 钟璃重重点头,她最是怕热,怎的就这般笨了。 陆无歇叹口气,拿过她的碗,撇了一勺粥最上面的一层,吹了吹递到钟璃面前道:“以后吃东西莫要这般着急。” 钟璃看着面前的勺子,又看了看陆无歇勾起的唇角,轻轻张开朱唇。 “烫吗?”陆无歇看着她咽下,问道。 钟璃红着脸低头不语,她以为她这般算是告诉他温度正合适。 可是她这个动作在陆无歇眼里却不一样了。 他垂眸看着她涨红的面颊,蹙眉间拿着勺子从她的碗里舀了一口粥放在唇边,道:“这温度对你果然还是有点烫嘴。” 说着,他把自个碗和钟璃的碗对调了一下道:“我的粥你先盛出来的,没那般烫口,试试。” 话落,陆无歇垂眸开始吃起钟璃那碗粥。 钟璃看着他如此熟练的动作,目光在陆无歇手中的勺子上移动,那是她之前咬过的! “世子…”她开口提醒。 陆无歇闻言一脸茫然地凝着她,道:“怎么脸还是这么红,还烫吗?要么换回...” “不了,我还没有吃!”陆无歇的手刚搭上钟璃面前的碗,她迅速反应过来,如护宝一样地把粥护在怀里,想也不想地拿起碗里的勺子,放进嘴里。 陆无歇看着对面垂眸吃粥的女子,嘴角悄然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47章 渔村小案(2) 二人喝完粥,难得时辰还早,坐在火炉边上烤火。 钟璃怕热,坐得远一些,陆无歇就坐在炉子边上,一边添柴一边用火棍撩拨。 “以前只是随着母亲喝腊八粥,也算是给她庆了生辰,直到长大才知道这腊八粥的由来。”陆无歇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聊天。 “不是因为释迦摩尼在这一日悟道成佛,大家为了纪念才在每年的腊月初八喝粥吗?”钟璃道。 陆无歇点点头,眼神空洞的望着面前的柴火,熊熊大火,把他的眸子映衬得格外熠熠生辉。 “我曾经差点死在腊八。”他喃喃开口。 钟璃一怔,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不解,陆无歇这个含金汤勺出生的人,怎会有这种‘奇遇’? “为什么?”她问道。 陆无歇没有回答钟璃的问题,拿着火钳子在炉子里翻捯道:“有个好心人路过,施了一碗粥给我,我才熬过那天,当然也只是那天。” “什么?所以世子怕冷是因为...”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来人,给老子好酒好肉的都上来,妈的,这么冷的天,终于是找到一家还开门的酒楼了。” 钟璃想问陆无歇的话还未说出口,厨房外传来一阵喧嚣声。 她看了陆无歇一眼,若是没记错锦州酒楼门栓上应该挂了打烊牌子的,怎么这会有人出现。 突然她想到二人熬粥之前去外面找了柴火,约莫是忘记关门,这才一脸懊恼地起身。 “我来吧。”陆无歇拉住钟璃的身子,把她原按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烛台准备走到外面给路过的赶脚客解释一二。 “话说,这最近锦州的口岸不太平吧?” “可不是吗?自打这恰特草被锦州的衙门发现,口岸就管得格外严格,不过话说回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银子到位没有干不成的事情。” “我看你还是得了吧,这浑水你别淌,小心被南岳国的官府抓住这生意不做是小,犯了南岳国国法,人没了才是大。” ... 陆无歇还没出厨房,外面传来几个赶脚客的聊天,他本来掀开厨房帘子的手一顿,扭头看着钟璃。 钟璃自然是听到外面人的谈话声,她看了眼厨房内一些剩余的食材,给他使了个眼色二人开始忙活起来。 “菜来了!”钟璃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身上系了个围裙,她一边擦桌子,一边把手中托盘里的菜一一布上。 三个赶脚客中,一名看起来年纪最长,留着满嘴络腮胡子的男子道:“怎么这么慢。” 说着,他似是饿极了,拿起木箸开始吃。 同时陆无歇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壶清酒放在三人坐的桌上道:“今个是腊八,大部分店铺都早早打烊了,我和娘子也准备休息,没想到碰到三位爷,这才重新开始做菜,上晚了点还望见谅!” 他说着,一把拉过站在一边钟璃的手,陪着笑脸。 络腮胡子男人闻言,上下打量着陆无歇道:“不对呀,之前这锦州酒楼的掌柜...” “小的不是掌柜。”陆无歇连忙回答:“小的是楼里新来的小二,我娘子是厨娘。” 钟璃听到娘子二字,尽管心中已有准备,面颊还是禁不住红了些许。 “哦,小二啊,掌柜的今天...” “掌柜的今天回家了,这不是过节吗?”陆无歇扫了眼身边的女子,握着她的手微微收了收,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的。”络腮胡子男子点点头继续吃着。 “三位是瀛洲来的吧?”陆无歇看桌前三人的打扮问道。 络腮胡子不语。 陆无歇又说道:“听三位说的都是南岳国的话,应该在南岳国呆了很久。” 络腮胡子似是吃饭不喜被人打扰,看了陆无歇一眼,明显有着几分的不耐。 陆无歇沉吟片刻,上前把三人的酒盅填满道:“三位爷是这样的,再过几日是我娘子生辰,我想送我家娘子一个红珊瑚手链,素闻这东西只有瀛洲有,这才多问了几句。” 络腮胡子闻言,抬眼看了一眼钟璃。 钟璃反应也是极快,连忙靠近陆无歇身边,扬起小拳拳砸着他的肩膀道:“郎君,妾身都说了,这红珊瑚在锦州早都没有了,就连瀛洲的商人都弄不来了,你竟然还是这般的不死心。” 陆无歇看了一眼身边娇嗔的模样的女子,又看了看还一个劲砸着肩膀的那双手,忍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道:“可是既然娘子喜欢,为夫...” “谁说没有了,老子就能弄到。”络腮胡子说着,气愤地一拍桌子。 钟璃见此,连忙乘胜追击道:“可是...南岳国不是已经不愿意引进这红珊瑚了吗?客官怎么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络腮胡子一脸神秘道:“这海上有海上的规矩,听过北川帮吗?” 钟璃摇摇头。 “只要你想要的没有北川帮弄不到的,只不过...”络腮胡子说着,做了个数钱的首饰。 陆无歇见状连忙把自个的荷包打开,把里面全数的碎银都放在桌上。 络腮胡子看着,还有点犹豫。 陆无歇又把腰间的玉佩放了上去道:“这位大爷您行行好,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您就卖我一枚吧。” 络腮胡子看着桌上玉佩,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把一样东西从腰间扯了下来道:“这是老子在口岸上畅通无阻的凭证,两日后,北川帮的船会抵达口岸,你拿着这个去换你要的东西,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唉,谢谢,谢谢这位爷。”陆无歇连忙接过,如宝一般的揣进怀中,之后拉着钟璃的手准备离开。 他刚半只脚踏入厨房,似是想起什么问道:“爷,您说这北川帮真的有这么厉害,红珊瑚链子真的能弄到?” 络腮胡子就想好好吃个饭,怎奈陆无歇这一句那一句的彻底把他惹怒了,他一拍桌子道:“北川帮别说你这红珊瑚链子,就连前几日严查的恰特草都能...唔...” 络腮胡子反应过来,横了陆无歇一眼埋头吃饭。 钟璃和陆无歇相视而笑进入厨房。 与此同时,金城,皇宫。 沈浓坐在妆奁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娘娘天冷,小心冻着身子。”子佩走到沈浓身边,把手炉放在她的手边,小心翼翼提醒。 沈浓拿过手炉,一手托腮继续看着天空,似乎对子佩的话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锦阳宫传来阵阵脚步声,她没回头,就闻这空气里的味道都知道是谁。 “你来了?”沈浓道。 她身后的人身子一顿,拱手算是给沈浓请安。 “知道吗?皇上已经快有俩月没翻本宫的牌子了。”沈浓懒懒说道。 那人眉头微拧道:“是在南宫小蝶那里?” “是呀,自打这南宫小蝶进宫,后宫就成了她一人的天下,如今又生了龙嗣,皇上自然是宠爱的紧。”沈浓说着,语气不咸不淡。 那人道:“皇上有了换储的意思?” 沈浓摇摇头道:“不知道。” 紧接着,她随手关上面前的窗扉,站起身子走到男子身边说道:“他换不换不重要,不管他换谁,做那个位置的只有宏儿不是吗?” 那人笑了笑,轻轻把沈浓搂紧怀里:“浓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再等等,等利用完陆无歇,除掉贤王,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沈浓似是很爱听这样的话,窝在那人怀里,笑容洋溢在脸上。 “对了,谢云溪最近可有动作?”那人问。 沈浓听到谢云溪,冷哼一声道:“就她做的那些蠢事儿,谢家已经废了,也罢,倒是乘了本宫的心意。 至于谢云溪这个人,我已经让子初去她身边了,你知道的,蠢货不适合留在你我身边。” \u0003\u0003\u0003 第148章 渔村小案(3) 翌日,锦州码头。 一对年轻的夫妇相互挽着出现在一辆大型货船前。 因为天冷的关系,男子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外氅,一脸络腮胡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抢眼,女子长相清冷淡雅,一袭芍药刺绣细袄,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剔透。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货船前一名船员打扮的男子拦住二人准备上船的脚步问道。 陆无歇驻足,看了眼前面已经上船的好些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声音加粗道:“老子是瀛洲人,听说最近朝廷对口岸彻查得严,这不没啥生意做就准备先回家呆着。” “瀛洲人?”船员上下打量一眼陆无歇,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女子道:“那她呢?” 陆无歇看了眼钟璃,在她猝不及防之际一把搂紧她的柳腰道:“都说这锦州的美女温柔如水,伺候男人的本事那是个顶好,这不,老子从百艳楼买了一个,打算回去‘过冬’! 不然近俩月都没什么营生,老子不得寂寞死?” “是吗?”船员说着,目光直直看着钟璃。 钟璃本来还在反抗陆无歇放在身上的大掌,当感受到一抹炽热的视线就在她身上转悠,她身子一顿,抬眼对上那船员疑惑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一改往日那般清冷的性子,嘴角娇俏勾起,媚眼如丝地回答道:“不然这位大哥要不要一起试一试,奴家的本事可是在百艳楼出了名的呢!” 说着,钟璃扬起葱郁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在船员厚实的外衫上划拉了一下。 那船员被这么一撩拨,顿时红了脸,轻咳一声道:“可有令牌?” 陆无歇点头,把一块手令递给船员,那正是昨个络腮胡子给他俩的。 船员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还给陆无歇,示意二人可以上船。 冬季锦州出海的船只并不多,朝廷严查口岸也只是这几日才颁布的,故而往日并不拥挤的船舱此刻全数都是往来南岳国和瀛洲的商人。 钟璃跟着陆无歇一路随着人群朝舱内走。 她抬眼看着飘扬在风帆上大大的‘北川’二字,眉头拧紧。 上船之前她就观察过,停泊在岸边的船只不少,可是清一色都是收帆歇运的,唯有北川还在起航,可见这个帮派的势力是多么的雄厚。 “别看了,小心惹人怀疑。”陆无歇低头悄声在钟璃耳边提醒。 钟璃回神,连忙朝船四周望去,原来船上的每个角落都站着身穿北川帮服饰的船员,他们一脸严肃地看着来往的旅人,似是在寻找什么。 “来之前我打听了。”陆无歇悄声说道:“北川帮出了奸细,这会他们在抓人,咱们虽然不是,可是也是要彻查北川帮事情的,所以万事小心为上。” 钟璃听到这,点点头,想起自个上船时候陆无歇给她安插的身份,连忙装样似的靠在他的肩膀,娇嗔道:“老爷...” 本来陆无歇在上船的时候看到钟璃那般调戏船员,毁了她在他心中的冷清形象就差点没忍住憋笑出声,如今她竟然也对他这般,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禁不住笑着颤抖起来。 钟璃眯紧双眼,一手环过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掐住他腰际,低声警告道:“陆世子,现在这船上你没暗卫护着,小心我一不高兴偷偷给你饭里下尸毒,让你有去无回。” 陆无歇听到这,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打算认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二位也是去瀛洲的?” 钟璃和陆无歇回眸,只见两名年过半百,双鬓斑白的老夫妇眸眼带着笑意,看着她们。 陆无歇道:“是啊,和夫人回瀛洲。” “你看老爷,我就说这女子是正室,你偏要说妾室什么的。”老妇人扫了眼身边的男子,娇嗔又埋怨的眼神带着几分的爱怜。 中年男子笑了笑,搂紧身边的妇人道:“对,对,夫人说的都对。” “二位也是去瀛洲的?”钟璃问,毕竟这船沿途还是要停靠的。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我们是锦州来往瀛洲跑些小买卖的商客,之前都是家里的管家奔波,这几日朝廷查得严,我们怕出现什么纰漏,这次专门送一批货去瀛洲。” 钟璃点点头,没再往下询问。 那男子的夫人似是热心肠,一边走一边问道:“二位可是新婚燕尔?” 钟璃挽着陆无歇的手一顿,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正想着怎么回答,陆无歇率先道:“我和夫人成婚足有小半年了。” 听到这,钟璃一顿,小半年?这不就是二人认识的时间。 “这样啊,我和夫君成婚快有四十载了,看到你们这般,就想起我们二人初相识的时候,觉得格外亲切呢。”妇人一听,笑容更胜了。 ... 四人闲聊着,很快到了船舱内,相继告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钟璃和陆无歇刚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陆无歇确定房间内再无他人,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盏里倒了一杯水,指尖沾着水,开始在桌上比画。 “方才我观察了整个北川帮的船。”说着,他在桌上画了个船只的轮廓,之后把船分成了上下四层,道:“从上到下,第一层也就是顶层甲板上面基本上全数都是北川帮的人,大概数了下,约莫有两百余人。” 这么多? 钟璃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一讶异,她能想到这么大的客货船少不了北川帮的人,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上层甲板就聚集了这么多人,若是再加上其余几层散落的,估计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余人了。 “第二层。”陆无歇的指尖放在第二层上面点了点道:“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一层,基本上都是去瀛洲等地的商人,这一层算是整个船最好的位置。” “那下面两层呢?”钟璃问道。 “有一层是桨手,至于另外一层应该就是北川帮放货的地方。”陆无歇道。 “那意思就是,如果想彻查北川帮是不是一直在做恰特草的买卖,我们就应该从这两层下手?”钟璃道。 “是。”陆无歇颔首,指尖在桌上又写了个三字道:“从锦州到瀛洲足有七日,抛掉上下卸货,还有中间停靠和检查时间,我们有三日充足的时间可以搜查。” “那我们...” 叩叩叩。 钟璃的话刚说一半,外面传来阵阵敲门声。 第149章 渔村小案(4) “是夫人?”钟璃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之前一路上和他们聊天的那对老夫妻。 老妇人看到门内的钟璃,略显皱纹的脸上堆砌起友善的笑容道:“方才见两位进了这房间,老身还怕弄错了,如今看门内是小娘子,算是安心了。” “夫人,发生了什么。”钟璃不知这妇人姓名只能这般称呼。 老妇人笑了笑把已经准备好的提篦拿了出来道:“老身姓赵,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叫我赵夫人就好,这是老身从家中带来的点心,见与二位有缘,特意送来给二位尝尝的。” 说着,赵氏打开盖子,一个个精美的糕点呈现在钟璃的眼前。 “这是糖果子?”钟璃看着赵氏手中精致的糕点道。 “是啊,老身家还做些糖果子的生意卖往瀛洲,小娘子看看可喜欢?”赵氏说着,也不管钟璃是否承下,就把糖果子塞进她手中,笑着快步离开。 钟璃望着手中的糖果子想追上去,发现因为舱内狭小,不知何时赵氏早都没了踪迹。 “谁?”陆无歇看着回到屋内的钟璃,扫过她手中的糖果子问道。 钟璃把一块糖果子放在陆无歇面前,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道:“夫君,这糖果子看起来还不错,尝一个?” 陆无歇听罢,看着篦子内四枚形状各异的点心,笑着接过。 “成了吗?” “不知道呀,里面没动静。” “没动静,就是证明成了呀,赶紧进去看看,要是成了就去告诉谢当家的!” 钟璃和陆无歇房间外面传来阵阵交谈声,过了一会儿,门从外面被推开,赵氏的身子出现在门口。 “如何?”她身后是一名男子的询问声。 “老头子,成了!”赵氏看着匍匐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钟璃和陆无歇,回头通知身后的人。 被叫老头子的男子闻言快步绕过赵氏走到钟璃和陆无歇身边,只见在二人鼻尖处探了探,道:“没呼吸了,应该是中毒了,你快去...啊!” “啊呀!”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他只觉得放在陆无歇鼻尖的手一疼,再反应过来,陆无歇已经反手扣住他的身子把他按在桌上,冷冷看着他。 赵氏也没能幸免于难,钟璃在陆无歇制服那男子的时候,已经快速翻起身,三步并两步一把扯住准备逃离船舱的她,手臂用力把她扔在地上。 “你们...”赵氏怔住,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 钟璃才懒得和她解释,一把扯过赵氏的衣襟,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道:“这糖果子里面下了药,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赵氏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钟璃的脸,道:“老身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钟璃冷哼一声,拿起糕点准备往赵氏嘴里塞。 “不,不...”赵氏着实被钟璃这个动作吓到了,连忙捂着嘴道:“老身,老身也是没办法...没办法啊!” 钟璃眯紧双眼等着她的后话。 “老身跟二位根本不认识,不是谢老大逼迫,给老身的夫君喂了毒药,老身是想得到解药,不然真的不想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赵氏说着,看着桌上的男子,眼底尽数都是心疼。 她唯唯诺诺的盯着钟璃道:“这位娘子...不是少侠...不是女侠,老身不过是锦州一卖糖果子的商人,来往瀛洲做点小买卖罢了,怎么都不曾想会贪上这档子事儿,女侠,老身说的都是真的,您能不能看在老身一把年纪的份上,放了老身呐。” 钟璃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赵氏的话,她起身走到赵氏夫君身边,探了下他的脉搏,确定赵氏没有撒谎之后问道:“你嘴里的谢老大是谁?” “啊,你们不知道啊!”赵氏一脸诧异。 钟璃冷冷瞪了她一眼。 赵氏连忙回答道:“就是这北川帮的当家啊,谢坤。” 谢坤? 钟璃听罢,看了陆无歇一眼。 见他也摇摇头,一脸茫然,心中不免疑惑,二人从未得罪过这个谢坤,他为何要找人杀他们? “他为何要杀我们你可知?”钟璃又问。 赵氏摇摇头道:“老身是真的不知道,今个一大早谢坤派人找上我们,先是给我家老头子下毒,拿住我们,之后让我们办一件事情,就是接近你们,然后把你们毒杀。” 钟璃没有再往下问,而是走到赵氏夫君身边,随手从腰间拿出个瓶子从里面倒了一颗药丸。 “你要做....”赵氏的夫君话还没说完,药丸就进了他的嘴里。 赵氏见状着急了,对着钟璃磕头道:“女侠,老身知道错了,老身真的是迫不得已,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求求你。” 钟璃把药瓶子塞进腰间,道:“赵夫人,我方才给你夫君喂的是解毒丸,你夫君中的不过是普通毒,加之不深,出了今个身体就无碍了。” 赵氏一听,又看看被陆无歇松开的自家夫君,连忙磕头感谢。 “女侠,今个您不计前嫌救下我夫君,改日若有机会,老身定然要回报二位。” 钟璃不再言语,挥手示意赵氏可以离开。 赵氏从地上站起身子,走到自家夫君身边,把他搀扶起来二人正准备离开,门口又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同时屋内的四人全数怔住。 “谁...谁呀?”赵氏在钟璃的示意下,询问门外人。 “赵氏,事情办得如何了?谢老大可是等着你回话呢。”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应答。 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 陆无歇快步走到窗扉边上,一把推开窗子,在赵氏支吾还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钟璃已经跟着他越过窗户朝外面奔去。 ‘咚’一声,房间的门在钟璃跳下窗户的瞬间被踹开。 屋内传来赵氏吃痛的呜咽声,紧接着就是一道犀利的爆呵声:“他们跑了,快给我追!追到后,杀无赦! 老大可说了,谁第一个拿到那二人的人头,赏黄金百两!”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50章 渔村小案(5) 陆无歇拉着钟璃在船内飞奔,尽管二人已经对船体的结构和布局有了初步的认识,可是伏击他们的人就像是无缝不钻的蚂蚁,不管他们逃往哪个出入口,都有人在围堵。 “这边。”陆无歇凭着记忆带着钟璃绕过两个转弯,朝不远处二层下三层的楼梯间隔奔去。 如他所料,这条路也有四五名身穿北川帮衣衫的船员阻拦。 陆无歇快速从靴子里抽出匕首,与船员缠斗起来。 好在这几个虾兵蟹将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是一招之内,几人齐刷刷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在那边。”惨叫声吸引着周围疯狂寻觅二人的船员。 钟璃听到有人追来的脚步声,指尖抖动的同时一把解剖刀握在掌心,只见银光忽闪,准备从身后擒住陆无歇的另外两名船员捂着被切断静脉的手臂节节后退。 “快走!”二人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四周,脚下的步子也不停歇。 眼瞅着快要抵达下一层,殊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枚飞镖在钟璃和敌人缠斗的同时,伴着破空声朝她的脖颈飞来。 “小心。”陆无歇的武功高深莫测,耳力也是极好的,他快速解决掉围攻他的两人,反手拉过钟璃,把她护在怀里,同时手中的匕首掷出和那飞镖撞在一起掉落在地。 就在二人都以为暂时不会有暗器飞出,没曾想对手似是很了解陆无歇的出手套路,紧紧跟着那飞镖后面的竟然还有另外一枚。 “该死!”陆无歇低吼一声搂紧怀里的女子,抱着她朝另一边滚去。 同时飞速极快的飞镖擦着他的手臂就这么扎在甲板上。 “你没事...小心!”钟璃还没从地上翻起身子,耳边听到男子一声闷哼,关心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阵阵更急促的破风声让她瞬间警觉。 她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数十枚飞镖如马蜂出巢朝他们二人冲来。 陆无歇闻讯,把钟璃的身子死死圈在怀中,一把扯下身上的外氅对着飞镖飞来的方向阻挡的顷刻,人也朝反方向撞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木板撞碎的声音,二人直直朝黑暗中跌去。 “唔...”陆无歇搂着钟璃背部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摔落在地上。 钟璃连忙翻起身子,喊道:“世子,世子!” 没人回答她。 她心中着急,从怀中摸索出火折子,顺着光亮寻找陆无歇的踪迹。 陆无歇滚落的不远就在距离钟璃两步开外的地方。 她站起身子,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微微渗出冷汗的俊颜,连忙开始检查他的身子。 经过方才的搏斗,陆无歇除了身上被两三枚飞镖划破身子,再无其他致命伤痕之后,钟璃才舒口气。 “还好吗?”她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绷带,给他包扎完手臂之后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陆无歇撑起身子,轻轻扭动脖颈,道:“无碍,只是有什么硬物撞了我一下,所以...” 他刚说到这,目光顺着钟璃手中的烛火直直看着前面,所有的话全数都被咽了回去。 钟璃发现他的异样,扭头查看,只见这黑暗的小屋子内竟然全数堆满了兵器,小到匕首,大到长戟和矛戈。 “这...这船不是货船吗?怎么会有兵器?” 陆无歇站起身子,走到一处堆放刀具的兵器堆前,一把抽出一把刀顺着火光查看。 “这是南岳国打造的兵器。”他说道。 “世子如何看出来的?”钟璃问道。 陆无歇的指尖在刀刃上轻轻滑动,之后他随手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扔在半空,当刀刃在半空舞动的同时发丝被拦腰斩断。 “这么锋利?”钟璃很是诧异。 陆无歇道:“是,这种打铁技艺只有南岳国有,算算也应该是一种秘术,先帝有云,此秘术不可外传,不曾想在锦州到瀛洲的商船上还能看到这个东西。” “这东西绝对是秘密冶炼的,话说如果是南岳国打造的武器,那么这些是不是都是送往瀛国的?”钟璃道。 陆无歇点头,任何一个朝代除非特殊情况都不可能给别国制造武器。 “看来这北川帮,不简单。”他说道。 钟璃拿着火折子在偌大的小仓房内转了一圈道:“大概数了下,这个小仓满当当的,多少应该有上千把兵器了。” 陆无歇点点头道:“上千听起来不多,若是北川帮就如此这般一趟趟运输,瀛国约莫已经有一只武器锋利的精锐部队了。” “北川帮的帮主应该是南岳国人,这般帮衬邻国是何居心?”钟璃沉吟。 陆无歇摇头,具体他也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一定和那个人有关系。 二人一边说,一边朝深处走。 他们本以为出了这件小仓房会按照陆无歇的分析来到大的货仓室,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来到了另一个更大点的仓房,而身后放着武器的仓房只是这个大仓房的一小部分,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恰特草?”钟璃刚走进仓库,熟悉各种草药味道的她,第一时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恰特草味道。 陆无歇顺着她的声音朝周围看去,果然这个仓库全数都是恰特草,算一算左右上百旦。 “果然,恰特草和北川帮分不开。”他说道。 “可是,如果北川帮是把恰特草从瀛国贩卖到口岸的,为何停泊在岸上好几日迟迟不卸货?”钟璃说着,脑中想到一个可能。 “卸不了!”二人异口同声。 最近口岸附近查的严,主要原因是陆无歇从中干预,按照这个推论来说,这北川帮叫谢坤的人找人暗杀陆无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去那里找找!” “你去那里!” “人就在里面,找不到提头来见老大!” 钟璃,陆无歇二人的对话还未说完,小仓房的外面又响起阵阵脚步声和叫嚣声,他们知道这些人已经找上来了,现在不是逗留在这里研究恰特草的时候。 “这边走!”陆无歇善于观察地形,他记得在武器仓库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暗门,连忙拉着钟璃的手朝原路返回。 ------ 第151章 渔村小案(6) 钟璃跟着陆无歇穿过暗门,沿着门内的楼梯径直往下走,顿感一阵阵寒风从脚底板往上涌。 “这负一层是划桨层。”陆无歇拿着火折子照亮周遭。 钟璃顺着光线朝里面看,他们应该跑到了下甲板的机舱,隐隐从黑暗中能听到齿轮转动声。 “他们短时间应该搜不到这里,我们找个隐蔽的角落先躲躲。”陆无歇跨过船舱内的龙骨,朝深处走。 二人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细闻已经听到不到周遭的喧嚣声,才停下脚步。 寒风卷着海浪在无垠的大海中狂啸,偶伴有浪花拍打到船舱,击地木板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钟璃和陆无歇这一路逃得有些疲乏,不知不觉二人靠在一起开始打盹。 好在陆无歇外氅还在也大,足够二人盖着,钟璃没觉得这舱底有多阴暗寒冷,就在她准备挪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做梦,耳边隐隐传来男子呢喃声。 她扭头看着身边的陆无歇,见他眉头紧皱,表情痛苦,连忙把手放在他的额头试探。 确定他没有发烧之后,她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她的手刚收回,突然陆无歇一把抓着的她的手紧紧攥在怀里,道:“别走,好暖和,别走!” 钟璃一怔,目光放在被他握着的手上,在谢府案子发生之前她无意间发现陆无歇的手容易冰凉,起初她以为是他那日穿的少了,今个她确定他就是怕冷。 想到这,她轻轻朝他身边凑了凑,把一多半身上盖着的外氅过到他身上,对于领口袖口一些容易钻风的地方,她还特意给他掖了掖。 可是... 钟璃发现不管她如何的贴心照料,陆无歇的手就像是冰块一样怎么都捂不热。 是不是有什么顽疾? 她想到这里,拿过他冰冷的手臂开始号脉。 直到钟璃眉头拧成麻花,都查不出陆无歇身子有什么异样。 “冷,好冷!”陆无歇还在呢喃,握着她的手开始无力。 “世子,世子!”钟璃心中念叨一句不好,手拍着他的面颊,低声呼唤。 过了好一会儿,陆无歇似是慢慢有了意识,迷蒙着双眼看着钟璃道:“璃儿?” 钟璃颔首,下一句询问他身体是否抱恙的话还没说出口,陆无歇眼睛再次闭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是不是又要被冻死了,这次的幻觉里竟然还有璃儿?” 钟璃被陆无歇这话弄得愣住,什么叫又被冻死,他死过吗? “陆无歇,陆无歇!”她再也不管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在找他们,双手握住陆无歇的肩膀,一边用力的摇晃一边吼出声。 终于,在她一次次的呼唤中陆无歇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皱着眉头看着对面一脸担忧的女子容颜,又垂眸看了看裹在自己身上的衣衫,外面是他那被飞镖扎得千疮百孔的袍子,里面竟然还穿着一件女士的小披肩。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犯病了。 “璃儿,方才我...” “你醒来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就要这么晕过去。”钟璃说着,紧咬下唇眼眶有些微微湿润,那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深深让人心疼。 “璃儿,抱歉,这事儿我应该给你提前说的,其实我...” “陆无歇,我知道你就在这船里!” 陆无歇的话刚说出口,外面传来一道爆呵声。 钟璃和陆无歇齐齐愣住,扭头看向四周查找声音的来源。 陆无歇的眼睛尖,他看到在斜对面有一块木板缺失,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二人起身走到木板缺失处,朝外面望去。 只见一层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大部分都是穿着北川帮衣衫的船员。 “陆无歇,老子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不然这些人的命老子可一个都不留!” 那声音说完,穿着北川帮船员衣衫的人慢慢散开,被他们包围的里面竟然站着好些穿着百姓衣衫的男女,为首的陆无歇和钟璃还认识,就是稍早之前被他们救下的那对赵氏夫妇。 “陆无歇,老子知道你能看得到,给你一盏茶时间快出来,不然...” “啊!不要...不要!”那男子的话音才落下,赵氏被人一把扯出来,扔在甲板上,一把刀就这样横在她的脖颈。 “世子!”钟璃拧眉,看着躲在人群后面那发号施令的人,这个北川帮的老大谢坤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竟然这般无耻、残忍。 陆无歇拧眉看着一个劲求饶的赵氏和已经哭成一片的其他百姓,他正打算给钟璃说什么。 钟璃率先开口道:“谢坤已经知道你我是在一起的,更何况我是大理寺寺正逃出去对他没有好处,所以陆无歇你不要以为这事儿你一个人出去就能解决得了的。” 陆无歇看着对面言辞凿凿的女子,叹口气,咽下方才想说的话道:“璃儿,你可想好,若是出去...” “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喽。”钟璃故作轻松的说着,越过他的身子朝来的方向走道:“我想想有一国的世子,金城的第一美男陪着我,我有什么可遗憾的?” 陆无歇跟在她后面,看着女子纤弱又坚定的背影,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身上那股看起来谦卑实则桀骜不驯又冷漠非常的性子就深深吸引着他,相处久了,发现她实则是个外冷热内的暖心肠,如今... 他眸眼弯起,她就像是英勇就义,还善于宽慰旁人的女侠,反倒显得他有些小家子气了。 “陆无歇...” “我在这呢!”谢坤的声音刚出来,陆无歇的声音响起。 同时所有北川帮的人全数朝声音的源头望去,陆无歇带着钟璃慢慢出现在的甲板上。 “啪啪啪!”安静的甲板伴着海浪声,只有阵阵拍手的巴掌声。 “都说陆世子纨绔不羁,狂妄放浪,老子本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倒是没想到谢云霞生下的种还算有骨气啊。” 陆无歇听到有人说自己的母妃,顺着人群抬眼朝最高处眺望。 当他看到坐在风帆旁边太师椅上的男子后,瞳孔快速收缩道:“是你,谢云坤!”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52章 渔村小案(7) “呦,我的小外甥还记得老子啊。”谢云坤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眸眼上的笑容更胜了。 钟璃也听到陆无歇的话,看着对面的男子。 那男子一袭貂皮,满脸的络腮胡子裹住了他本来刚毅的棱角,虽饱经风霜,可依稀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有甄氏的五分影子。 “原来北川帮的老大是你!”陆无歇拧眉,眼底尽数都是气愤。 谢云坤狂笑一声道:“是,怎么意料之外?” 陆无歇沉吟片刻,摇摇头失笑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陆无歇。”谢云坤缓缓起身,一步步朝陆无歇走来道:“算一算我其实比你大不了多少吧。” 陆无歇道:“舅舅比无歇大了十岁。” “十岁啊。”谢云坤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知在想什么,道:“谢胥膝下总共有三个子女,你母亲谢云霞,我姐姐谢云溪,还有我,按道理我是谢家唯一的男丁,应该受到谢胥的赏识,怎奈,他宁可宠爱一个不姓谢,还一身纨绔气的废柴世子,都不肯看我一眼,你觉得我会不会喜欢你?” “舅舅喜欢不喜欢无歇,无歇根本不在乎。”陆无歇冷笑一声。 “对,你不在乎!”谢云坤认同地点点头:“我谢家早都不如往昔,你又怎么会在乎,可是!” 谢云坤说着,突然怒视着陆无歇:“我好不容易有了今个的地位,你竟然在口岸彻查我,试问我从未得罪过你,谢家不曾亏欠过你什么,你不过是才来几日,谢家没了,我这北川帮你还要找事!陆无歇,你是不是想死?” 他说着,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对准陆无歇脸上就是一拳,同时一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钟璃见状连忙冲到陆无歇身边道:“世子!” 她知道以陆无歇的身手谢云坤那点伎俩他定然是轻而易举躲过,他之所以这般,是因为被拿捏在谢云坤手中的无辜百姓。 “呦呵,老子怎么忘记了,风流成性的陆世子身边总有个暖床的小娘子!”谢云坤看着钟璃,眼底带光,兴趣盎然。 陆无歇眼神瞟过他,一把把钟璃护在身后道:“谢云坤,怎么着你也是谢家的人,做事光明磊落点,你若是恨我,杀了我便是,莫要牵连到旁人!” 谢云坤眯紧双眼,视线在钟璃和陆无歇身上打转,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窃喜,对着手下努了努嘴。 待两名手下把陆无歇架起来后,他一把扯过钟璃,眸光在她的身上打转。 “放开我!”钟璃眼神如刀,冷冷呵斥。 “呦,看不出来还是个呛口的!”谢云坤笑着,伸手就朝钟璃脸上摸去。 “谢云坤!”陆无歇怒吼出声。 谢云坤慢慢转头,随手抽出身边手下腰间的一把匕首,对准陆无歇的小腹就是一刀。 “陆无歇!”钟璃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看着地上带血的匕首,喊得声嘶力竭。 谢云坤随手把匕首扔在地上,道:“把他扔进海里喂鱼,老子要欢愉了,别有人打扰!” “是!” 两名手下闻言把已经昏迷的陆无歇拖着,朝海里扔去。 钟璃眼睁睁看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被海浪吞噬。 “小娘子,老子看你长得不错,今个...唔...” 谢云坤收回注视陆无歇的视线,笑眯眯地看着钟璃,一边提着腰间的裤子,一边道,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钟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同时,掌心抖动对着谢云坤的脖颈一划,随着一股血花朝她涌来,她在众人都惊诧不已之际,转身穿过人群快速朝着陆无歇落水的地方跳去。 ‘咚!’ 钟璃落入水中,水花四溅,她忍着锥心的冰冷慢慢浮出水面。 此刻的船上早已乱做一团,耳边还能听到船员低吼的悲悯声:“老大!老大!” 钟璃知道谢云坤估计是死了,她不再留恋船上,视线在海面巡视,寻找陆无歇的身影。 “陆无歇!陆无歇!” 起初她以为找到他的希望渺茫,直到她隐隐看到不远处水面泛着粉红,她知道陆无歇就在那里。 钟璃拼尽全力朝他游去,索性陆无歇被扔进水里的时候憋了一口气,她刚游过去,他已经慢慢浮了起来。 “还好吗?”钟璃抓着他的身子,一寸寸把他往自个身上扯。 “你快走...别管我...”陆无歇说着,把钟璃往开推。 钟璃甩开他的手,执拗的拉着他的手臂,继续往不远处游:“方才我跳海的时候看了周遭,往南走好像有个渔村,若是我们运气好,加把劲...” “我说走!”陆无歇低吼出声。 钟璃皱眉,看着陆无歇如死灰般的表情,吼道:“陆无歇我告诉你,打我从船上跳下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独活,若是你觉得心里有愧,或是不想拖累我,就给我撑着一口气到渔村,听到没?” 陆无歇被她这话弄得微微发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用力扯着他身子的女子手臂,那只有他手臂一半粗细的葱白,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力。 “好!”他眼神扑朔,过了许久释怀一笑,用力跟着她的身子朝南边油去。 “啪!”二人刚游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落水声。 钟璃浮在海中的身子顿住,那声音不似人落水,应该是... 她和陆无歇同时扭头,看到水中浮物的时候,二人全数面露欣喜,那竟然是一块木头浮板。 钟璃顺着木头浮板的位置朝上看,晚霞刺眼,海风蜇人,可她依旧能看到一道妇人身影,那是赵氏的。 正值冬日,海水再如何也是冰冷的。 二人待在木板上,钟璃不知从哪里找了块小木板在水中划着,霞光洒到她身上映衬在波光粼粼间,显得她越发惊艳。 陆无歇垂眸看了眼被暂时包扎住的伤口,又看着她被海水打湿的瘦弱身子,突感心疼,他微微拧眉,侧头朝霞光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开口道:“璃儿,救下我你可能要后悔。” 钟璃全数的心思都在不远处的小岛上,未细细琢磨他的话,笑着说道:“后悔,后悔什么?陆无歇这个金城第一魔头又得回去霍霍金城中的名门闺秀了?” 陆无歇闻言,轻笑一声,腹部的伤口扯动,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钟璃连忙扭头看了他一眼道:“看距离到那渔村小岛应该足有半日,你再忍忍,上岸我给你找草药!” “不碍事的。”陆无歇摇摇头道:“我还能撑着。” “嗯!”钟璃重重点头,不自觉加快手中划水的速度。 “璃儿。”陆无歇有开口道:“还记得我给你说,我死过一次吗?” 第153章 渔村小案(8) 浮木在海中飘着,钟璃定定看着对面的男子。 “你活了两世?”她消化着他的话。 陆无歇点点头,此刻他的眸中没了往日的不羁,更多的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一股成熟和深沉。 “璃儿,相信吗?”他说着,不敢看她的眼睛,深怕那里写满着难以置信的抗拒。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钟璃看着他的躲避,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陆无歇的不自信,她把手中的小木板放在一边,慢慢挪到他身边,手轻轻拉起他冰冷的指尖道: “所以当你看着你母妃再次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决定要彻查这背后的事情是吗?” 陆无歇回眸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真诚的笑,他的心似是被什么轻轻拨弄,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炽热灼得他隐隐发烫。 他喉结轻轻滚动,点头道:“上一世,我是被冻死的,我还记得我死的那天金城北郊鹅毛大雪,我被埋在雪里,开始手和脚还是能动的,慢慢只能动身子,最后只剩下两颗眼珠子,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从我身边路过的旅人。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缩着手脚背着繁重的行囊,看起来很是粗鄙,可是我却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还能继续活着。” “世子高高在上,贤王府贤王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般的存在,世子为何当时会落得那般下场?”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忍不住询问。 陆无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眨着眼睛看着慢慢开始被黑暗覆盖的天空。 当第一颗繁星在天空中亮起,大海褪去白日的喧嚣,徒留下黑夜的寂静,浮木上的男子双眼紧闭,眉头隆起。 “把他扔到这里!”穿着一袭黑色衣衫蒙着面的男子对着身后的两名手下招呼道。 两名手下闻言,像是遗弃腌臜一般嫌恶地把身上扛着的男子扔在地上。 同时刚刚散落在地的雪花随着陆无歇的落下飞扬起来。 “陆无歇!”黑衣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子在他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身子上游走道:“没想到堂堂贤王府世子,金城第一翩翩公子也会有这般下场。” 陆无歇冷冷看着那人的眼睛,用尽全力呵斥一声道:“有本事一剑把我杀了,在这里跟我费什么口舌?” ‘嚯!’ “唔...” 黑衣人闻言一脚踩在陆无歇受伤的肩膀上,脚尖一边用力的碾压,一边狂笑地说道:“陆无歇你少用激将法让我给你个痛快,实话告诉你把,我折磨你的时候避开你所有的大动脉,把你半死不活地拉到这里,是那个人的意思,他说了,就让你睁眼看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的!你们陆家早已不再辉煌。” “混蛋!你...唔...”陆无歇听着,用尽全力反抗。 怎奈他已经是个废人,他的动作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黑衣人只是再用力了些,他就倒在雪里喘着粗气。 “哼!”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随手拿过一个破毯子扔在他身上道:“腊八过后,太子登基,你得活着。” 说完,黑衣人转身上马离开。 雪一片片从天空上飘下,陆无歇看着一个个经过他身边的人,他被一条破毯子盖着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也没人有时间在这乱葬岗里翻找还有没有活人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了一觉,又或者...已经死了,一道碗碟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陆无歇睁开眼睛,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不远处站着一名妇人,那妇人手中挎着食盒就这么远远看着他。 他张合着干瘪的薄唇刚准备说什么,一名男子走到妇人身边拉着她朝远处走去。 “谢谢!”陆无歇只能顶着冷风,对着空荡荡的小道幽幽道谢。 他看着面前的腊八粥,脚筋手筋已经被挑断,根本没有办法端起面前的碗,他忍着身体因为挪动而撕心裂肺的疼,用尽脖颈处的力气匍匐在碗边,哪里还顾得上粥是否烫口,甚至连枣核都没挑拣稀里糊涂地咽下。 当碗里的粥见了底,他躺回地上,看着款款飘在半空的鹅毛大雪,眼角缓缓划过一滴泪。 他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最后落下这般结局也心甘接受。 可是他母亲的命,贤王府百余条主仆的命,又有谁来解释。 他瞪着双眼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望着一个个匆忙从他身边路过的人,心永远停止跳动。 “呼!”陆无歇突然睁开双眼,漫天的繁星映入眼眶的那一瞬间,他还有些恍惚。 直到一阵冰冷的海风吹到他的脸上,他才恍然不过又是一场噩梦。 他睡了多久? 陆无歇侧头看着周围,浮木还在海上飘着,那小渔岛已经不算太远,至于钟璃,似乎是累得睡着了,人斜斜躺在一边。 陆无歇勉强撑起身子,寸寸挪到她的身边,看着繁星明月下让人惊艳的容颜,他正准备拿过她手中的木板继续划水,指尖感到一股炽热,他心中一惊,连忙探手在她的额头。 钟璃发烧了。 陆无歇眉头不自觉隆起,扔下手中木板,看着冰冷刺骨的海水,不做任何犹豫地跳入水中,用全身力气推着木板朝小渔岛方向游去。 索性今夜风平浪静,他忍着伤口泡在海中撕裂的疼痛,终于在快到后半夜的时候顺利抵达岸边。 此刻的陆无歇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撑着最后的意识拖着浮木一点点在岸上爬行,直到确定海浪不会再靠近,人才放心地松懈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一股天旋地转似的眩晕,他熟悉这个感觉,上一世他快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马上就要飞起来一般。 陆无歇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还躺在浮木上酣睡的女子,他张合着干涩的薄唇,喃喃道:“璃儿...我说了你不该救我的...就是不听,这次就当我还给你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54章 渔村小案(9) 海浪拍打在细软的沙滩上,朝阳把整个海岸照射得格外暖和。 钟璃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还没等瞧清楚周围情况,便闻一道细软的甜腻声传入耳边。 “咦,这里怎么有人?” 她顺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一双巴掌大的小脚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来,她顺着脚丫朝上看,是一名扎着一对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极为可爱,圆圆的脑袋,嘟嘟的唇,灵动的大眼,一眨眨的。 “小妹妹...”钟璃刚开口想说点什么,发现自个的嗓子哑的可以。 小姑娘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听到她的话,连忙蹲下身子道:“大姐姐,你没事儿吧?” 钟璃扯动嘴角,想回答什么,只觉得脑袋再一次眩晕人又昏了过去。 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山洞外面的海风声和粗壮的喘息声吵醒的。 钟璃撑着身子顺着声音查看,她所处的是一间洞穴,洞穴外依旧能看到对面他们漂泊而来的海洋,隐隐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似乎在拖着什么东西往她所处的洞里走。 “大姐姐醒了?那快来帮忧忧一把!” 钟璃看着发出声音的人,是之前看到的小姑娘,至于她后面拖拽的... 是陆无歇! 她意识转醒,连忙站起身子,却又因为起得快,她头晕目眩袭来弄得她脚下打着摆子。 “还好吗?”忧忧见状,连忙跑到她身边询问。 钟璃摇摇头,道:“没事的,可能太长时间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说完,她快步冲出洞内,把被搁置在半路的陆无歇拽了回来。 低血糖? 忧忧怔愣了半晌都没明白对面这个长相漂亮的姐姐说的话啥意思,可是她也听懂了前半句,她没吃东西。 “喏,这个给你!”忧忧想着跟在她身后,从兜里掏出个野果子递给钟璃。 钟璃接过,怔怔看着面前这个才有六七岁的小姑娘,道:“可是你救得我们?” 篝火在偌大的山洞中慢慢升起。 钟璃迎着火光轻轻拨开陆无歇身上的衣衫,一边拿出解剖刀熟练地开始把已经坏死的肉从他身上寸寸割下。 陆无歇在昏迷,眉头不禁皱起。 “找到了,可是这个?”没过一会儿,忧忧的声音再次在洞内响起。 钟璃抬眼看着小姑娘手中捧着一把草药,道:“不错就是这个,你很聪明!” 她说着拿过忧忧手中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准备敷在陆无歇的伤口处。 忧忧似乎对钟璃行医非常感兴趣蹲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钟璃忙着手中动作,时不时看对面小姑娘一眼,见她眼底尽数都是仔细和认真道:“你喜欢?” 忧忧闻言,面颊一红,羞涩地点点头。 钟璃拿过忧忧给她找来的绷带一边给陆无歇包扎一边道:“我方才让你找的这个叫穿心莲,具有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的作用,和穿心莲效果相同的还有鱼腥草、连翘,金银花。” 她给忧忧说着,怕忧忧不认识她嘴里说的这些草药,还细心地给她画下来。 “这个忧忧认识,渔村的南边就有!”忧忧很是开心,指着鱼腥草的画说道。 钟璃难得见到这般纯真的孩子,笑着继续给她讲。 不知不觉,二人就这般学到下午,陆无歇已经到了换药的时间,钟璃把剩下的穿心莲用忧忧找来的石头碾碎,继续敷在他的身上。 “璃儿姐姐。”忧忧看着天边的晚霞,快步跑到山洞口,挥手道:“忧忧该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钟璃闻言,连忙叫住她的脚步。 “忧忧!” 忧忧刚走出山洞没几步,疑惑地转过头。 钟璃从山洞中走出来,手中多了一双草鞋,道:“这是我方才用洞口的杂草编成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忧忧没穿鞋,可我觉得女孩子脚底凉了总是不好的。” 忧忧看着钟璃手中的鞋子一怔。 “怎么,不喜欢?”钟璃扬眉。 下一瞬,她还没反应过来,忧忧已经张大嘴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钟璃有些无措的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她好像没有做惹她哭的事情。 “大姐姐!”忧忧猝不及防地扑到钟璃的身上呜咽出声。 钟璃带着疑惑,指尖轻轻抚弄在忧忧柔顺的发丝上宽慰。 “忧忧的阿娘也和大姐姐一样的温柔。”忧忧带着鼻音撒娇。 钟璃这会算是懂了忧忧为何这般,她蹲下身子擦掉忧忧脸上挂着的泪水道:“忧忧,你想你阿娘了?” 忧忧点点头。 “你阿娘不在了?”钟璃猜测着,她想如果忧忧是有人疼的,那个人定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连鞋子都没得穿,身上的衣衫也残破不堪。 忧忧被这么一问,眼泪突然止住,她瞪着略带惊恐的水眸慌忙摇头道:“不不不...忧忧有阿娘,忧忧还有阿爹呢,阿爹和阿娘对忧忧都很好的!” 钟璃没想到一个小问题会引得这个小姑娘这般激动,她语气越发温柔,动作越发缓慢地抬起忧忧的一只脚,道:“忧忧不要怕,姐姐没有别的意思,姐姐知道忧忧这般善良的,一定有一个非常好的娘亲和...” 她说道这,所有的话全数顿住。 她竟然在忧忧的脚踝处看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钟璃不自觉撩高了忧忧的裤腿。 “姐姐做什么!”忧忧被她这动作弄得异常激动,她在钟璃未反应过来之际对着她的肩膀踹了一脚,也不顾钟璃就这般狼狈地跌落在地,转身朝岛屿深处奔去。 钟璃定定看着慢慢变小的身影,久久不曾回神。 傍晚,陆无歇发了一晚上高烧,好在这附近有水果和草药,加之她用蒸馏法弄了些淡水,刚鸡鸣破晓,他身上的高烧已经减退,只是人因为受伤太重,还在昏迷。 钟璃用从海边捡来的小木桶准备去海边再打一些水,耳边响起小姑娘的呼喊声。 “璃儿姐姐。” 钟璃回眸,看见忧忧从不远处跑来,脚上穿的是她昨个给她编的那双草鞋。 “忧忧。”她笑着,原地等她。 忧忧喘着气,抬眼望着对面女子的时候,眸子清澈得不像话:“昨个...对不起,璃儿姐姐,你能原谅忧忧吗?” 钟璃摇摇头,她从未想过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更何况是她和陆无歇的救命恩人。 她的手轻轻揉着忧忧的头,准备说些宽慰的话,却发现,她的脖颈竟然有着两道清晰的抓痕。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55章 渔村小案(10) “你这...” “啊,这个是忧忧不小心摔到蹭到的。”钟璃的手刚碰到忧忧的脖颈,忧忧连忙躲开,手护在脖颈处,紧张地解释道。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她。 忧忧垂眸不再多言。 钟璃是个仵作,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忧忧不过是六七岁的小儿,真以为这般拙劣的谎言能骗得了她。 “忧忧。”钟璃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道:“既然是不小心碰到的,就让姐姐看看,这伤口也需要处理不是?不然好得慢。” 忧忧闻言,慢慢抬起眼睛,斟酌许久,放下手乖乖转过身。 钟璃见她放下防备,探手慢慢拨开她的衣襟。 小渔岛不冷,忧忧穿得并不厚,不过是几下,她的外衫就褪到钟璃的手上。 这不看还觉得不严重,当钟璃看到忧忧不单单脖颈处有一双清晰的指痕,身体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青紫和陈年旧伤,她的心都跟着抽动起来。 忧忧到底经历着什么,这个小小的身体,怎么跟个破布娃娃一样千疮百孔的? 钟璃心中升起一股子疼惜,她想问她这些伤痕是哪里来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哽住了,她害怕这么小的孩子太过敏感,问得多了反而让她想逃跑。 她叹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要往忧忧身上涂。 “姐姐这个是什么,好舒服,凉飕飕的。”忧忧起初还有点害怕,在钟璃指尖的轻抚下,她慢慢放松,感觉到脖颈处的肿胀好了些许,回眸追问。 钟璃扬了扬手中的瓶子,道:“这里装的是三七和红花,专门治疗跌打和损伤用的。” 忧忧闻言转身接过,她看着上面雕刻精美的雕花道:“好漂亮!” “喜欢?送你了!”钟璃笑容更胜。 忧忧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哝哝道:“可...可以吗?” “可以呀,你喜欢拿去就好啊。”钟璃声音越发温柔。 “唔...呜呜...”忧忧看着她突然哭出声。 “忧忧!”钟璃愣住,眼底尽数都是茫然。 忧忧用皱巴巴的袖口擦着脸颊上涌出的泪水,眼底撑着笑意道:“璃儿姐姐,忧忧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就好了,阿娘也不会...也不会...” “怎么?你阿娘怎么了?”钟璃总觉得忧忧的身上有好多事情。 忧忧摇摇头,转身快步冲进不远处的小林子里。 就在钟璃不知所以的时候,忧忧手中提了个布包又冲到钟璃的身边,没等钟璃问什么,她扔下布包快步的跑远。 钟璃有些愣怔,就这么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反应过来,低头看着布包,小布包破破的,上面打着四五个补丁。 钟璃蹲下身子,把布包解开,只见那里面竟然是一兜子的水果,最底下还有两个干炊饼。 她抬眼看着忧忧离开的方向道:“谢谢你,小妹妹。” 小渔岛昼夜的温差不大,再加上山洞避风,钟璃决定在这里多呆两日等陆无歇醒来调理一二再离开。 钟璃熬了些水果汁,又去海边捕了两条鱼作为今日的主食。 她刚剥完鱼鳞,准备架火开始烤,身后传来阵阵轻咳声。 陆无歇醒了。 她反应过来,随手把鱼放在烤架上,快步走到他身边。 “醒了?”钟璃拿过一块破碎瓦片上盛着的些许淡水,慢慢搀扶着陆无歇起来,打算给他喂点水。 陆无歇的意识还有些涣散,在听到身边熟悉的声音后,抬眼望去,只见钟璃那张绝尘的脸带着几分的担忧的望着他。 他喉结滚动,薄唇颤抖得想说什么,才发现嗓子已经干的生疼。 一股股清水慢慢入喉,过了好一会,他才能发出些许的声音。 “我...没死?” “说什么傻话?”钟璃说着,把手中的碎瓦片放在一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陆无歇就这般定定望着她,看着她熟练地给他重新包扎伤口,眼神认真又温柔。 “算你命大。”钟璃一边说,一边把药草往他身上敷:“谢云坤那一刀避开你的脏腑,只是伤及皮肉,不然就算是活阎王来了,又泡了海水,在这穷乡僻壤里你也活不到两日。” 她话落,手中的动作已经结束,正打算拿起绷带去外面洗干净晾晒,突然手被他抓住。 “璃儿!”陆无歇这会算是彻底清醒了,尽管身体虚弱,可是抓着她的手力道依旧不轻。 钟璃以为是他怕她走,笑了笑,蹲在他身边,指尖在他的肩膀上戳了戳道:“怎么怕我走啊,你放心...” “我是怕你走!”陆无歇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水般的眸子,他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钟璃起初听不懂他话里带话的意思,以为是这几日他的噩梦让他有些精神敏感,失笑道:“这么个斗大的地方,我能去哪?你放心,我出去把这个...” “璃儿,我有话...” “啊!” 陆无歇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这洞离海边近本就湿滑,钟璃被这么一扯猝不及防人就朝他的身上跌去。 陆无歇反应极快,一手快速接住她的身子,二人就这般四目相对。 眼波流转,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影子里的人,满脸写着局促和羞涩。 当陆无歇面颊上的一滴汗珠轻轻砸在女子的额头上,钟璃才快速地反应过来,连忙脱离开他的手臂,仓惶地站起身子道:“抱歉压到你的伤口了?疼吗?我再去给你找点草药来。” 说完,她看了眼他腰腹处的绷带,发现隐隐有点渗血,担忧之际转身就想逃离。 可是陆无歇是谁,他这般的熟识人心,又岂能没看出她的窘迫。 他抓着钟璃的手不但不松,反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已经走了两步的她原扯了回来。 钟璃被这么牵着,猫腰在他身边,逼迫着和他再次对视。 “陆无歇,你这是...唔...”钟璃瞪大眼睛看着陆无歇在她猝不及防之下就这么吻上她的唇。 她想挣脱,可是他好像能感觉到一般,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躲避的时机。 海浪拍打在柔软的沙滩上,层层涟漪此起彼伏,水沙交融又快速分开,偶有清风拂过,一股沁人般的旖旎光晕照亮整个山洞。 、 钟璃勉强挣脱开,望着他的眸子写着震惊和...惊慌。 “璃儿。”陆无歇喘着热气,熟悉的龙涎香包裹着她气息道:“我说了,救下我你会后悔的。”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56章 渔村小案(11) 钟璃拿着穿心莲,红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 在她身后的陆无歇自打一个时辰之前吻过她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边煲鱼汤,一边烤着她之前捕回来的两条肥鱼。 “鱼快好了,璃儿药打算剁到什么时候?”陆无歇拿着鱼走到钟璃的身边,随手把一条烤得焦黄的鱼在她面前绕了绕。 钟璃有些别扭,索性转身不搭理他。 按她以往的性子,这时候的陆无歇哪里有鱼吃,早都被她扔在门口吹冷风,可是如今... 她叹口气,她的心思她当然清楚,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般快。 “璃儿。”陆无歇叹口气,走到她的正对面蹲在她面前,看着已经被剁得连汁水都不剩的穿心莲,随手把鱼反插在地上,拿过她手中临时研磨草药的石头,一边擦着她指尖的药草汁水,一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钟璃不语。 “上一世,我有一门亲事。”陆无歇坦诚布公地说着。 钟璃虽然知道有这个可能,可是心中还是一颤。 陆无歇看着手中女子微微抖动的指尖,连忙握紧道:“不过,还未完婚,我就死了。”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男子清俊的容颜。 他说道‘我就死了’的时候,表情淡然似是说旁人的事情,可是她知道他的心要忍受多大的煎熬,不然到了这一世他又怎会有惧寒的心理阴影。 “这一世,我以为我和上一世一样,不会有心动,直到遇到你。”他说着真诚,眼神不带丝毫闪躲。 钟璃面颊一红,她这个人看似冷淡,实则格外的容易害羞。 “我知道你觉得我行为放荡,没关系,在这之后,你可以慢慢重新认识我。”他说完,把插在地上的鱼拿起,放在她面前道:“你捕的鱼鱼刺多,这个是我重新捕来的,鱼刺少,尝尝。” 说罢,他起身走到汤锅前开始忙活。 钟璃看着手中的烤鱼,又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男子背影,咬唇不知在想什么。 三日后。 钟璃给陆无歇伤口处换完药,一个人走到山洞前开始张望。 陆无歇收拾炭火准备留下一些给今晚备用,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眉头隆起,钟璃已经这般模样三日了,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放下手中的撩火棍,随手拿起一件外衫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问道:“璃儿在等谁?” 钟璃看着肩上的衣衫,紧了紧,道:“世子还记得我第一日给你说的那救下我二人性命的小姑娘吗?” 陆无歇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他还想着等那小姑娘来了好生感谢一番呢。 “她已经有三、四日没有来了。”钟璃担忧地开口。 陆无歇宽慰道:“原来是这样,可能是她家中有事,这几日抽不开身...” “不会的。”钟璃打断陆无歇的话,她对忧忧不了解,可是她就是觉得忧忧不会是不告而别之人。 “这样。”陆无歇不忍见她这般日日挂念,道:“你可记得那小姑娘从哪里来?” 钟璃点点头。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炭火收拾好,陪你去找找。” 钟璃颔首。 陆无歇得到答复快步朝洞内走,待他忙完手中的事情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 钟璃不是不打算等陆无歇,她只是想凭着记忆慢慢朝渔村的方向走,谁曾想走着走着她便把等陆无歇这个事情甩在了脑后。 原因无二,只是因为在渔村的村口围满了不少村民,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太高兴的表情。 “怎么这么惨啊!” “是呀,娃儿还这么小,就....唉...” “真是造孽了!” ... 钟璃一边朝人多的地方走,一边听着路过她身边几个村民的交谈,当她听到‘娃儿’两字的时候,心不免跟着揪了起来。 村口围着的人多,她身子瘦弱又不喜拥挤,在靠近围观者最多的地方,她随手抓了个壮汉问道:“这位小哥,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人围着?” 壮汉挑着个扁担,担子里放了好些咸鱼,说道:“姑娘不知道?” 钟璃皱眉,一脸茫然。 壮汉叹口气,指着里面道:“村里死了个小姑娘,身上没一处完好的地方,挺可怜的。” “小姑娘?”钟璃心中一紧,追问道:“小哥可知道小姑娘叫甚名谁吗?” 壮汉想了一下道:“好像叫什么康有有吧?不知道...” 他说着摆摆手,似乎着急去卖咸鱼,转身离开。 钟璃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对忧忧的担心减了不少,不过为了准确确定,她忍着拥挤朝人群里面走,终于在她觉得快要被挤扁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只见村口的井旁趴着一具尸体,钟璃根据经验判断,尸体身高约四尺的样子,是个女童,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看来是刚从井中捞起来不久。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怜了。 她惋惜着视线在女童的脖颈处环绕,当她看到赤脚的女童脖颈处还未完全褪去的两只巴掌印记和滚落在尸体手边的一个熟悉的小瓶子时,心中突然一紧,不是康有有吗?怎么是忧忧? 不对! 钟璃快速地反应过来,如果方才那个小哥说话有点口音的话,那应该说的是康忧忧才是! 想到这,她再也顾不上旁的,快步飞奔到忧忧的身边,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把女童的尸体反转过来。 忧忧带着些许痛苦的面容就这般映入她的眼帘,钟璃只觉得头皮一阵的发麻,整个人都险些晕了过去。 几日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 她想着,看了看旁边的水井,快速打开忧忧的口鼻准备查看。 “你做什么?” 还未等钟璃检查完,突然从上方袭来一只手想把她推开,索性她反应快,连忙后退一步躲开。 紧接着她抬眼看着对她做出无理举动的人,那竟然是一名挺着肚子的妇人,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一名男子,那男子五大三粗,看起来尤为健硕。 “你们...” “是你是不是?是你把忧忧推下井里弄死的!” 钟璃疑惑的话还未说出口,那大肚子的妇人指着她怒吼训斥道。 \u0003\u0003\u0003 第157章 渔村小案(12) 钟璃看着匍匐在忧忧身上,惨嚎连连的孕妇,刚准备上前几步询问她和忧忧的关系,一直站在那妇人身边的男子横在她面前,上下打量过她一遍,面色一厉,指着她的鼻子对着周围人说道: “大家来看看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害了我们家忧忧。” 他话落瞬间,所有的村民都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瞪着她。 钟璃眉头紧蹙,同样上下打量着男子,一袭棉布粗衫,双手掌心有着厚实的老茧,头戴一个渔夫帽子,不用猜都知道是当地的村民。 她带着礼貌的语气问道:“这位义士,你无凭无据,怎么说忧忧的死和我有关系?” 那男子闻言,冷笑一声道:“我们小渔村上下不过千八百人,相互都是认识的,唯独你,不是我们小渔村的人,如今忧忧死于非命,第一个怀疑的难道不应该是外村的人?” “对呀!” “是呀!” 男子说完,本来就带着戒备心看着钟璃的好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钟璃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给她这么一个回答,她失笑地说道:“这是什么理由?莫不是这村子里只要出了什么人命,都要赖到外人身上吧?” 男子刚准备回答,一直匍匐在忧忧尸体上的孕妇突然站起身子,一把擦掉眼角几滴朱泪,冷冷一笑道:“这位姑娘说的好似忧忧的死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我问你,你衣襟处藏起来的绷带是哪里来的?” 钟璃一怔,低头看着自个的衣襟,随手从里面把一卷绷带拿了出来,这是忧忧在她给陆无歇瞧身子的时候送来的,看样子应该是一件旧衣衫上扯下的。 “这是忧忧...” “好,你承认是忧忧的就好!”那妇人不给钟璃把话说完的机会,打断她后面的话,对着周围围观的村民道:“大家请给我康家评评理,我五日前给忧忧一些铜板让她到村口的集市上买些日杂品,谁知她不但没买回来,竟然连钱都说是弄丢了。 起初我还是相信她的,第二日又给她几个铜板,结果呢?她依旧没买东西回来,还给我说弄丢了,我气愤之余就打了她,第三日我依旧给她几个铜板,不曾想...这次忧忧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你手中这个碎衫就是我让忧忧出去买的碎布,准备给她过几日做些新衣服的。” 钟璃听罢,看着手中的物件,眼底写着不信任,先不说这妇人说的话是否需要考究,就说她给忧忧做新衣衫这件事,打死她都不信。 忧忧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而对面这个妇人听起来是她的母亲,又是做新衣的,若真这般关心,怎能忍心自个的姑娘赤脚乱跑? “你是忧忧的母亲?”钟璃问道。 那妇人一听,用一种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望着钟璃道:“奴家牛玲,正是康忧忧的娘亲,整个小渔村的村民可都是知道的。” 钟璃摇摇头又一种坚定的语气道:“你不是康忧忧的娘亲。” 她话音一落,牛玲的面色变得甚为难看,她面带悲怆,哭诉道:“苍天啊,我女儿惨死尸骨未寒不说,这凶手竟然还这般欺负人,还有没有天理了?呜呜...” 随着牛玲的哭诉,一直站在周围只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村民似乎都被调动了,所有人用近乎一种仇视的目光看着钟璃。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上前几步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何杀了忧忧?” “对,你给我们个说法,不然今天你就得给忧忧偿命。” ... 钟璃看着面前步步相逼的众人,沉吟片刻,正打算开口解释,忽的手臂被人扯住,一道人影就这般把她护在身后。 陆无歇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站在钟璃面前的五六个壮汉道:“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几个壮汉相互看了看,又盯着陆无歇,但见他一袭锦缎长衫,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以为他好拿捏,几人心照不宣地撸着袖子朝他挥拳。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他们没听到陆无歇的求饶声,反而是几个壮汉抱着头纷纷逃出人群的模样,让小渔村的村民越发的坚信杀死忧忧的凶手就是钟璃二人。 “你看,你们还说忧忧的死和你们无关,你们这般的欺负人,定然是杀了忧忧的凶手!”牛玲被一堆村民包围着,叉着腰继续煽风点火。 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也撸起袖子看样子是准备上第二波了。 钟璃从见到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若是再不说点什么,她和陆无歇这杀人的黑锅是背定了。 她给陆无歇一个安心的眼神后,绕过他对着牛玲说道:“好,你说是我杀了忧忧,那么牛娘子我问你,我们都这般身手了,杀了忧忧定然是易如反掌之事,为何还多此一举地把她扔进井中淹死等着被村民发现?” 她话音落下,本来围着他们二人的村民纷纷退了几步,似是觉得钟璃说得有理,露出疑惑的表情。 牛玲眯紧双眼看着钟璃冷哼一声道:“你们是外村人,对这里不熟悉,把她淹死在井中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没想到忧忧会被人发现。” 她这么一解释,村民们又觉得有道理,再次逼近钟璃。 钟璃看着不远处忧忧的尸体,道:“好,按照牛娘子的意思是说忧忧是被淹死的?” 牛玲冷哼一声道:“不然呢?” 钟璃冷笑一声道:“那你说我杀她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牛玲嘲讽一笑道:“当然是抢走了忧忧身上的那些铜板,又怕被发现才一不做二不休...” 她说完,看着对面男女身上的衣衫,虽然被海水冲得皱皱巴巴,可是那料子和刺绣都是小渔村最富有的村长都买不起的,这么个撇脚的理由,她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钟璃淡淡瞥了牛玲一眼,也懒得再问她话,指着忧忧的尸体道:“一般淹死的人,口鼻腔内会有水或者藻类植物,我方才看了忧忧的尸体,她的口鼻都是干净的,证明是死后被扔进了井中。 至于真正的受伤地方,方才牛娘子把忧忧从我手里夺走的急,我只是不经意看到了,不是很确定,应该在忧忧的后枕部有个圆形的鼓包,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她的死因。” 她说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数都集中在忧忧的尸体上,有个胆子大的男子走到忧忧身边把她的嘴扒拉开,又看了看鼻孔摇了摇头,之后摸了摸忧忧的后脑地方,果然在那里摸到了一个鼓包。 那男子抬眼,诧异地看着钟璃。 牛玲见状,连忙说道:“看,我就说是你,你才是杀死忧忧的凶手,不然怎么会知道忧忧是怎么死的?” 第158章 渔村小案(13) 钟璃看着牛玲,她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般胡搅蛮缠的人。 是她说忧忧淹死的,她不过是说出忧忧的真正死因,怎地又成了杀人凶手了。 “你说我是杀人凶手?”钟璃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发火的冲动道: “那个圆形鼓包很是特别,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碗碟一类的东西,甚至比碗碟更加坚硬的东西导致的,我和...夫君落海遇难,幸得忧忧相救,捡回一命,难道这一路上我二人还带着个碗碟,或者是圆石头给自己增加负担吗?” 她说到陆无歇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想起在船上时候二人的身份,红着脸,唤他一声夫君。 陆无歇本来只是站在一边观战,听到钟璃这般称呼,垂眸间嘴角不经意勾起旁人未察觉的弧度。 牛玲听到这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她看了眼跟她而来的身边男子道:“夫君,你说,忧忧是不是...” “够了!” 牛玲的话才到嘴边,人群外传来一声沙哑的爆呵声。 小渔村的村民似乎对这个声音格外地熟悉、敬畏,他们听到纷纷不自觉让出一条路。 只见一名杵着拐杖带着头巾的老者一摇一晃走来,他先是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忧忧,眼底流出阵阵惋惜和不忍,紧接着抬眼蜡黄的眼珠子在钟璃和陆无歇身上转悠了一圈落在牛玲和随她来的男子身上。 “康羁。”老者开口呼唤那男子。 男子斜睨了老者一眼,面露些许不悦,犹豫半晌还是回答道:“村长。” 村长点点头开口道:“忧忧的事情,我看这位娘子说得在理,既然她是被人害死的,不如就交给这位娘子去查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钟璃身上。 钟璃被突然点名,开始有些怔住,很快反应过来道:“如果村长信得过,钟璃愿意。” 村长满意地颔首,正准备吩咐下去。 牛玲扯了扯康羁的衣袖。 康羁连忙上前一步道:“村长,不可!” 村长看着康羁。 “忧忧的死就是他们就是杀人凶手,如今你这般,让杀人凶手破案,这不是...” “不是什么?”明显,村长有些不耐了。 康羁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村长继续道:“本村长在这小渔村活了有半辈子,见的人不多,可是见这外面的人总比你们多一些,方才牛娘子说这二位是瞧了忧忧身上的铜板起的杀心。” 说到这,他冷冷一笑,指着陆无歇说道:“那公子身上衣衫半个袖子就二两银子,怎么贪图一个小丫头手中的几个铜板这是其一。” “其二。”他的目光又放在钟璃身上,问道:“这位姑娘是医者?” 钟璃没料到这么穷乡僻壤还有这般瞧人仔细的老者,她笑了笑道:“回村长的话,我是仵作,可对于医理也颇有些研究。” “仵作,她是仵作!” “天啊,竟然有仵作,好晦气。” “怪不得这里死人了。” ... 钟璃的话刚落,看热闹的村民再次交头接耳起来。 不过她早就料到旁人的反应,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村长看着钟璃不惧流言的反应,又看了看在她腰间露出的解剖刀手柄,道:“那就更好了,既是仵作便能说得通娘子为何方才不过一眼就能断定忧忧的死因,加之方才娘子说了忧忧的不是溺死,那么这凶手把她扔在井里,定然就是为了隐瞒真相。 实不相瞒,这水井在小渔村已经荒废多年,凶手把忧忧扔进来约莫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娘子既是外人,肯定不知这个事情,故而我断定这凶手必是村子里的人,所以让一个外人来查案子,是最公平不过的!” 村长毕竟是村长,几句话让村民全数都心服口服。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缄默不语。 牛玲看着钟璃,就差把眼睛都瞪出来了,她上前几步道:“那这位娘子可能解释忧忧买的碎布怎会在你手上。” 钟璃看了眼陆无歇,沉吟片刻回答道:“我方才说了。我和夫君遇海难不慎掉海漂流到此,忧忧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遇海难这么巧?”牛玲咄咄逼人的问道。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牛玲,把钟璃拉回身边,掀开衣衫露出被包扎的伤口部位道:“对,我和夫人出海经商,偶遇海盗,船没人,人也差点没了,这点有和质疑的?” 牛玲被陆无歇这摄魄的眼神瞪得有些惶恐,连忙低头不语。 村长走到牛玲面前,看了眼她的肚子道:“娘子快要生了,有些事情想多了容易动胎气,不如回家等消息好了。” 说着,村长看了眼站在牛玲身后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的康羁。 康羁看着牛玲,又看了眼村长道:“村长,你方才说让个查案子,老子也允了,可是忧忧在如何也是我的骨肉,你总得给个时间吧?不然若是某人没查出来,偷偷溜走的话...” 他说着,看着对面一脸冷清的钟璃。 钟璃抬眼和康羁的眼神对上,她冷哼一声道:“验尸半日,走访半日,最多两日我给康官人一个答复。” “好,一言为定!”康羁说着,拉着牛玲转身离开。 随着他们二人的离场,周围围观的村民也纷纷离开忙自个的事情去了。 此刻徒留下老村长眸眼带着和蔼看着钟璃和陆无歇。 他犹豫了一下,慢悠悠走到她们面前道:“老朽知道二位身份非凡。” 钟璃、陆无歇缄默不语。 老村长笑了笑,继续道:“方才听说二位住在村外的避风洞内?” 钟璃点点头道:“是忧忧把我们暂时安置在那里的。” 说到忧忧,她还是难过地看了眼小姑娘的尸体。 老村长看着钟璃的眼神,眼角下垂,摇头道:“忧忧是个好孩子,可惜...” 他摇摇头,不再往下说,话锋一转道:“既然二位决定彻查小渔村的案子,暂时便是小渔村的人,山洞再如何都是透风的,久住对身子骨不好,二位若是不嫌弃,小渔村往西走有个小义庄,娘子可以住那里,顺便...检查忧忧的尸体。” 第159章 渔村小案(14) 海风在岩石缝隙中狂啸,海浪连绵不断地拍打在岩石上激起层层浪花。 钟璃和陆无歇走过一处处坎坷的石块区,按照村长给的指示终是在好些岩石堆砌成的凹陷处找到小渔村的义庄。 其实说是义庄不如说是个废弃的小屋子,屋脊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许破洞,周围的围墙更是一眼便可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这里确实比山洞好一些,但是也不相上下。 钟璃想着,和陆无歇走进义庄。 忧忧的尸体稍早之前已经被搁置在这里,义庄似乎很少用,她环顾四周除了能看到角落里躺着的两具已经被风干的尸体,泛着木刺的木板上已经落满尘埃。 “你专心验尸,我去整理。”陆无歇把山洞中带出来的一些常用物件放在地上,之后快步开始在义庄内搜罗有用的东西。 钟璃点点头,走到停放忧忧尸体的地方,扯下白单子开始忙活。 因为这次的遇难是始料未及的,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小箱子不在,无奈她只能从村长那里要了几个鱼鳔附着在手上,之后又用有限的布料临时缝制一副手套套在外面开始验尸。 忧忧因为消失有段时间,加之小渔村算是常年如春,尸体的尸斑已经不再转移,尸僵开始慢慢出现消散的迹象。 “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日前。”钟璃说着,看着忧忧的肩膀和后背,在那里尸斑最多,根据她的推断应该是忧忧被杀之后尸温还未褪去就被扔进井中,尸体是背部落入枯井的。 之后她又检查了尸体的外表,如她上次给忧忧上药时所见的,忧忧身上大大小小有好些不同程度的新旧伤口,根据伤口的年限判断背部有一条长条形的烫伤应该有三四年的样子了。 至于旁的... 小从四肢大到前胸后背算起来足有百余个,都是棍棒、刀口、蒸烫所致的。 钟璃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些伤口,指尖不自觉在冰冷的尸体上游走。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究竟是得罪了谁,造了什么孽,活得这般痛苦。 检查完前后背,钟璃把注意力放在忧忧的头上,如她之前所预料的,忧忧的真正死亡原因是头部受到重创导致的休克死亡,至于伤痕,她剃掉忧忧的头发,根据颅骨上的形状用宣纸划了下来。 陆无歇忙完手中的事情,走到钟璃身边帮衬。 当他看到浑身是伤的忧忧,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般惨?”他之前没见过,只是听钟璃说,未曾想这个小姑娘生前竟然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 钟璃颔首,敛去眼底的悲伤,拿起画好的宣纸吹拂晾干。 陆无歇拿过,透过从义庄外照进来的阳光查看,之后又看了看忧忧头颅上的致命伤,道:“圆形物件,大小足有孩童拳头般,而且能把一个人的头颅砸成这般重量也是不能忽略的一部分。”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分析点点头:“是啊,这也是让我纳闷的地方,之前想着是个碗,可是看着伤口的形成,普通的瓷碗可做不到。” “圆形的...”陆无歇一手置于唇边沉思。 钟璃知道这凶器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确定,她瞅了眼窗外的夕阳,随手拿过陆无歇准备好的油灯,点燃拿出解剖刀开始检查忧忧的内部。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已被黑夜占据,满天的繁星照亮义庄周围,一道气愤的声音在义庄内响起。 “混蛋!” 陆无歇闻言,放下手中熬粥的汤勺走到她身边问道:“发现什么了?” 钟璃一边把白单子盖在忧忧的身上,一边把已经写好的验尸单递给他。 陆无歇迎着油灯查看,当他看清楚单子上写着‘金光处有充血和撕裂’面色一沉道:“忧忧生前遭受过凌辱?” 钟璃重重点头,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道:“其实检查女子下体本应是常规的流程,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忧忧生前竟然还遭受过这般的虐待,而且...” 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哽咽:“而且...忧忧的封纪位置还有旧伤。” “封纪...”陆无歇念叨,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虽然不是仵作可是一直在审刑院对这人体的各个部位也是清楚的,根据钟璃说的,如果忧忧的封纪位置有旧伤就表明这个小姑娘所遭受的摧残就没断过。 这么小的姑娘,究竟是谁会这般狠心? 他想着看着手中的验尸单视线下移,又是一句话引得他的气愤,“忧忧的肝脏有出血?” 钟璃颔首,看着面前木板床上只露出一个可爱头颅的小姑娘道:“是,根据她的情况看,应该是被打的,导致内部出血,运气好,肝脏破裂还是比较轻微的,只是就算这次她不会死,就看她身上的这些伤势,迟早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而死。” 她说着眼底露出几分悲悯。 蓦地,钟璃想起前几日最后见到忧忧的时候,她脖颈处的两道清晰的红痕,那时候她已经觉得有问题了,却因为忧忧那荡漾在脸上天真无邪的笑,还有她觉得应该和忧忧混熟了再询问的侥幸心理才酿成今天的悲剧。 “都是我!”她想着,双手捂住脸,禁不住自责起来:“若是当时忧忧离开的时候我能追上去,或许...或许...她就不会...” “璃儿。”陆无歇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一脸的难过,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谁也不会想到忧忧会有这般遭遇,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出真凶不是吗?”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突然顿住,视线越过窗扉朝东边小渔村的方向望去。 “璃儿。”陆无歇看着怀中眼神变得冷冽的女子,道:“其实最开始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对吗?” 钟璃点头,道:“对,我一定会让那两个恶鬼下地狱!”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60章 渔村小案(15) 当夜陆无歇陪着钟璃来到村长家。 老村长似是早料到今个会有人拜访,上千人的小村中唯有他屋子里的烛火不曾熄灭。 “二位来得比老朽预料的要早一点。”老村长杵着拐杖走到门前,看到站在门口的男女,笑了笑说道。 钟璃对着村长行了一礼,道:“村长不知可方便进去说话?” 村长没有答话,只是转身一路朝屋内走。 陆无歇看了院内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对着钟璃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钟璃颔首,跟在村长的身后走进屋内。 村长家并不大,最多是个两居室,屋内的陈列也是格外简单。 “村长未曾有过娶妻?”钟璃坐在一张圆桌前,桌子已经很旧了,上面的涂着的漆料早都褪色露出原木的本色。 村长准备斟茶的手顿住,抬眼看着她道:“是,老朽终身未娶。” 钟璃听到这,眼底露出几分畅然,道:“可是因为一直在等一个人?” 村长闻言,顺着钟璃的视线望去,见角落矮柜上的簪子,说道:“方才一直在擦拭,倒是忘记放进去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拿起簪子收进匣子里。 “那是红珊瑚莲花簪。”钟璃道。 村长没料到对面这个年轻的小娘子还能说出这个簪子的名字,禁不住讶异道:“娘子知道这个。” 钟璃点点头,之后又想到什么摇了摇头道:“之前破了一个案子和这个簪子有关,至于别的也都是听旁人叙述。 方才看您这红珊瑚莲花簪上的红珊瑚应该是上等货,敢问村长,这簪子可是心上人的?”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娘子先说是怎么知道老朽未曾有过娶妻的?” 钟璃笑了笑道:“首先您这个年龄了,应该是到了儿孙满堂的时候,可是我瞧着您这屋子甚为小不说,和邻家比也着实欠了些大气,毕竟您是这小渔村的村长,排面可是要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房子定然是承载了您不少回忆的。” 村长点点头。 钟璃继续道:“其次,这屋子...一室一厅一厨,若是一人住方可,若是两人实属小了些...” 她说着,眸光扫过里屋,道:“最后,那唯一睡人的屋子,没有妆奁,没有任何女子的物件,甚至这屋内也没有女子的气息加之方才能收起来的那簪子,我才做了那般推断。” “果然,老朽让你查案子,是对的!”村长闻言,挂在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苦涩。 他叹口气道:“我和她算是宁平十八年认识的吧,她是宫中医女,因为皇后的死被逐出宫回到锦州,之后做了下海经商的行当,直到有一次海难她漂流到这小渔村救下当时被鲨鱼咬伤的我,我们慢慢彼此熟识,定了终身。” 村长一边说,一边撸起裤腿。 钟璃清晰地看到他的腿上有一排深入骨髓的齿痕,通过伤口她能判断若是施救不及时或者出现岔子,对面这个老者连用拐杖的机会估计都没了,可见当时给他瞧腿的女子医术定然分外高明。 “那之后呢,为何...你没娶到她?”她问道。 “她...死了!”村长顿了一下,说出答案。 “死了?为何?”钟璃追问。 村长气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道:“当时她遇海难的时候,随她的还有一男子。” “她的死和这个男子有关系?” 村长重重点头道:“她长得好,那男子一直对她图谋,就在她快与我成亲的前两日,那男子竟然....” 他说道这,似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红着的眼眶里全数都是气愤和恨意,“你知道吗?当时她都有了我的骨肉,都快生了...竟然被这般...呜呜...”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钟璃抿唇,不知如何宽慰对面这个步入老年的老者。 村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作为一个长辈,只想给自己的外孙讨回公道罢了。” 外孙? 公道? 钟璃起初还有点听不懂,直到她细细斟酌才恍然道:“你是忧忧的外祖父?” 村长低着头沉默不语。 钟璃继续道:“你方才说你未过门的妻子死的时候快生了?” 村长依旧沉默不语。 “如果是这样,忧忧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女儿是棺材子?” “不...她不是棺材子,她....呜呜。”村长说道这,情绪再次崩溃,他捂着脸呜咽出声。 钟璃不做声,只是耐心地等着他说出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当二人面前的烛台都烧了大半过去,他终于开口道:“不错,我和她的孩子是棺材子,小渔岛这里闭塞,这种旁人觉得晦气的事情老朽定然不能说。 当时她有孕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为了我们的女儿能够在小渔岛正常生活,我把她从棺材里带出来谎称是海边捡的送给旁人家抚养。 我是亲眼看到她长大成人的,我本以为她会如我盼望的嫁给一个忠厚的男子过着平淡又幸福的一生,可是...她在忧忧三岁的时候身患重病,撒手人寰。” 钟璃听到这瞬间所有的时间点对上了,她说道:“果然牛玲是忧忧的继母,对吗?” 村长颔首。 “啪!” 钟璃气愤地一拍桌子,带着怒火的眼眸就这般等着对面的男子道:“那我问你忧忧身上的伤你可知道?” 村长知道她要问什么,点点头。 钟璃瞪着他的眼神冰冷:“那你为何不管,你为何就放任牛玲这般欺辱忧忧?” 村长捂着脸一副懊悔的模样道:“是,都是我的错,若不是老朽为了隐瞒忧忧的身份而选择放任,忧忧也不会有这般下场!呜呜....” “忧忧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每次我看到她从我身边路过我都格外的欢喜,尤其是她的母亲,我的女儿离开之后,康羁又娶了牛玲,我曾经想多次把她从康羁身边要回来。 可是...可是....”村长气愤地抓着自个的头发,似乎是在惩罚自己:“可是我是村长,若是这等不耻的事情传出去,我...” “你的村长地位就不保了,是吗?”钟璃看着欲言又止的男子,说出他最不敢说的这句自私的话。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61章 渔村小案(16) 村长一怔,薄唇张合想说两句,可是他发现,他根本无力反驳。 “是,我有罪,是我太自私,我...” “你当然有罪!”钟璃站起身子,目光冰冷的看着他道:“如果我告诉你,忧忧被杀之前还受过凌辱,你是否后悔当初没有跟你女儿相认的决定?” “你说什么?”村长等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紧接着他应该是明白了钟璃话里带话的意思道:“不可能,康羁是忧忧的亲生父亲,怎么会...” “我不知道是不是康羁干的,但是我知道...忧忧的死,你!这个小渔村的村长,也是罪魁祸首之一!”钟璃指着村长扔出这句话之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村长连忙站起身子,也不顾因为慌乱而打翻桌上的清茶杯盏,拿起拐杖跟了出来,眼瞅着钟璃已经跟着陆无歇朝远处走去,他大声喊道:“这位娘子,老朽求你,一定要给忧忧讨回公道!” 说着,他不顾路过村民的奇怪眼神,对着钟璃的背影可劲磕头。 牛玲家在小渔村的村尾。 太阳刚出山钟璃和陆无歇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叩叩叩。 钟璃扬起手轻敲门扉。 “夫君吗?又是忘带什么东西了?”牛玲的声在屋内响起。 随着门被打开,牛玲看清楚敲门的人是谁,面色一沉,本能地准备关门。 陆无歇眼疾手快脚抵住门板阻止牛玲的动作。 “你们要做什么?”牛玲冷眉相对,质问道。 钟璃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关于忧忧的事情想问问娘子。” “问我?”牛玲眉梢微挑道:“忧忧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不去找凶手,查证据,跑我们家来做什么?” 牛玲逐客的意味明显。 钟璃勾唇,也不在意对面女子是如何的不悦神情,说道:“娘子这话说得好,我们不就是来找证据,寻凶手的吗?” “你们什么意思?”牛玲一怔。 钟璃在她放松期间轻轻推开门扉,跟陆无歇挤进牛玲家中道:“我们什么意思?娘子心里不是更清楚吗?” 她说完眸光扫视牛玲的屋内。 牛玲和康羁的房子和村长格局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间小卧房,她想了一下,径直朝小卧房走去。 牛玲看着她的行动,嘴角不自觉勾起道:“我心里清楚什么,钟娘子还请明示。 还有你这般毫不客气地进入他人的房间,如此无理,若是搜不到什么,钟娘子想过吗,应该如何收场?” 钟璃听着她的话,从小卧房出来,视线和一直站在一侧等着她的陆无歇撞上,她朱唇抿紧摇摇头。 牛玲把她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讥诮一笑道:“钟娘子你该不会是觉得忧忧是死在这间屋子里吧,我告诉你忧忧...” “果然,这房子不是给忧忧住的。”钟璃不想再看到牛玲那副自视甚高的表情,冷冷打断她的话。 牛玲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钟璃指了指身后的小卧房道:“里面床铺整洁,柜子里都是男婴的衣衫和鞋袜,角落里放着崭新的拨浪鼓和九连环,想必这房间是给你未出世的孩子的吧?” 她说着,目光放在牛玲快要生的肚子上。 牛玲隆眉道:“怎么,我们准备把房间留给谁,还需要钟娘子过问了?” 钟璃摇摇头,回答:“牛娘子自己的房子,如何分配我是管不到,但是...忧忧也是你们家里的成员,既然她不住这屋子中的任何一间卧房,那应该住哪里呢?” 牛玲这会终于是搞懂钟璃为何去查看那间小卧房了,如果那房子是忧忧的,她可以借此翻找一些关于忧忧生前被杀害的证据,如果不是... 那么她更加可以确定,忧忧在他们家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这就间接的质疑昨个在枯井边她义愤填膺地想给忧忧找凶手是假仁假义的行为。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牛玲气愤地吼出声。 “是吗?”钟璃语调微微上扬,眸子一刻都没离开牛玲的面颊,当她看到对面女子的眼神不经意地朝屋子外面瞟,了然道:“原来她住在外面。” 说着,钟璃转身走出屋子,直奔牛邻家的后院。 牛玲见状有些着急,也慌忙地跟了上去。 牛玲家的后院比较简单,除了一间茅厕就是茅厕隔壁连窗户都没有的柴房。 钟璃想都没想一把打开柴房,顿时一股子带着潮气的霉味扑鼻而来。 借着门口阳光的照射,她忍着不太好闻的气味看清楚了柴房内的情况。 整个柴房不过七八平的样子,最里面放了张床,床下是丢了两件残破的不能再穿的衣衫和一只钟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草鞋,剩下的就是床底的一口破了一半的碗,碗里应该还有东西,只是放久发霉了,黑乎乎的让人瞧不清是什么。 “不能进去!”牛玲已经追到钟璃身边,伸手想扒拉她的衣衫。 钟璃冷冷横了她一眼。 牛玲的手顿在半空,不知为何竟被她的眼神吓得愣在了原地,当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钟璃已经走进柴房,掀开了那张床上的被子。 她见状自是管不得太多,跟着冲进去还想继续阻止,钟璃早一步预料到她的动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在她吃痛的同时,冷嗤道:“看看这是什么,你作为女人不会不认识吧?” 牛玲顺着钟璃指的方向垂眸看着床板上的旧单子,上面有一大块暗黑色的血迹。 她心中一慌,想避开视线。 谁知钟璃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逼迫她看床上的污迹。 “放开我,放开我!”牛玲想抗争,一个劲地扭动着身子。 可她越是这样,钟璃抓着她手中的力道就越发的用力起来。 “钟娘子,你这是做什么”牛玲本就大着肚子这般的动作,让她自个心生慌乱。 钟璃冷哼一声道:“怎么怕了?” 牛玲抬眼对上她的眸子,当她只看到钟璃眼中尽数都是无情和冷血的时候,她吞咽下几口唾液道:“我记得钟娘子说过自己也是一名仵作,既然算是朝廷的人,就不怕被人知道你这是刑讯逼供吗?” 钟璃冷笑一声,她倒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牛玲还想着怎么狡辩,她刚准备开口回答,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娘子,娘子,你在哪里?” 牛玲听到是康羁的声音,面露欣喜,翻了钟璃一白眼,对着外面吼道:“夫君,我在这里救我!”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璃闻讯,心中大概能猜到赶来的不止康羁一人,她看了眼一直守在门口的陆无歇。 陆无歇对她颔首,把一盏油灯点燃放在柴房内,随手拿过放在柴房的一根烂木头,关上了柴房的门。 “你们...要做什么?”牛玲被陆无歇这个动作整懵了,慌乱的视线在钟璃,慢慢合上的柴房门和门外的陆无歇身上转悠。 钟璃勾唇,一手钳制住牛玲的下颚道:“牛娘子,咱们继续聊咱们的事情!”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62章 渔村小案(17) 牛玲被逼迫看着钟璃。 钟璃勾唇说道:“方才牛娘子说了,刑讯逼供是吧?” 牛玲现在只觉得小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南岳国有酷吏,所以这刑讯逼供是合法的,你说我应不应该怕?”钟璃问道。 牛玲吞咽下几口唾液,想了好一会儿道:“我...我有身孕...我...” “那就更不用怕了!”钟璃笑容更胜道:“我忘了告诉娘子,我是仵作,也是医者,你这身体什么极限,我清楚得很,若是真的不行了,大不了剖腹取子。” 牛玲听到这,整个人彻底软了,她踉跄了一下,人就扑倒面前的床上。 钟璃垂眸看着她的反应,按道理对待这样特殊情况的女犯人,她一般都会多少带点同情,就好比之前的卫芙,可这次不知为何,她想起忧忧的惨死,心中对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牛玲也是一个快要当母亲的女子,怎会对一个孩子这般的残忍? “牛玲!”她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钟璃拿起床上带血的单子,逼着她看,说道:“你告诉这是什么?忧忧不过六七岁,不到及笄之时,你告诉我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牛玲已经被吓得有些乱了,眼眶集满眼泪,一个劲地摇头,想逃避。 “牛玲!”钟璃再次吼出声,道:“你也是一个女子,忧忧也是,若是你儿时经受过这般,你会如何?” “不...不...我...”牛玲摇着头,不愿意面对。 钟璃继续道:“你房子的小屋子放着的都是男孩用品,可是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就是男婴吗?就算是中医摸过,算命的算过,你活了这么久见过几个是准的?” 牛玲一怔,她在这小渔村活了十几快二十年,她心里清楚,生男生女只有生下来才知道,至于那些中医或者江湖算命的,都不过说给旁人一个心里宽慰罢了。 钟璃看着牛玲的表情,知道她开始动容了,她声音微微放柔几分,说道:“就算你不是为了自己,也应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如果他出生知道他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后半生会如何?他还能在旁人面前抬起头吗? 世间因果报应你也懂是吗?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忧忧的母亲一样撒手人寰,你的孩子碰到如你这般的继母,你要怎么办? 况且就算你不承认,我既然能找到这里,证明已经从忧忧的尸体上找到你和康羁犯罪的证据,你生下的孩子注定要离开你,你不为自己也应该为了你的孩子的以后积点德,不是吗?” 牛玲听着,集在眼眶的泪水终是滚了下来,她看着面前沾染的污泥的单子,又看了看地上发霉的碗,再也控住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钟璃松开钳制住牛玲的手,就站在原地这般的看着她发泄。 柴房外面已经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她没去看,她知道陆无歇能有方才那般的行动,就说明他能搞定。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呜呜...”牛玲掩面,语气颤抖道:“是康羁,是康羁把忧忧打死的!” 牛玲一边说,一边扯开自己的领口露给钟璃。 钟璃顺着烛光看去,只见在牛玲的脖颈处竟然有好些旧伤痕,甚至有些烫伤和忧忧身上的有点相似。 “这是...”她说着想了一下,道:“康羁做的?” 牛玲重重点头,她慢慢把领口的扣子系好,说道:“我是三年前嫁给康羁的,那时候忧忧还只有三岁多的样子。” 她轻轻叹口气,像是想把这几年全数忍气吞声咽下的气全吐出来:“我起初真的想做好一个继母,哪怕开始我认为忧忧不敢靠近我是因为不喜欢我。” “开始认为?”钟璃抓住牛玲说话的重点问道。 牛玲苦涩一笑道:“对,开始忧忧躲着我,我以为她是怕我,直到我来家里没多久在照顾她起居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上都是伤,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康羁做的。” “所以你试过质问和反抗?”钟璃根据牛玲身上的伤口推测。 牛玲点点头道:“对,我问过康羁,开始我以为他会给我解释一二,谁知,我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开始打我,还当着忧忧的面,欺辱我...” 她说着,回忆起了三年前的事情,人被吓的开始禁不住颤抖起来。 “所以你为了自保,就学着奉承康羁,甚至和他一样开始虐待忧忧?”钟璃看着她这个激烈的反应,往下猜测。 牛玲点点头,之后又疯狂的开始摇头道:“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也不想的!我还有孩子,我不想死,我不想...呜呜...” 钟璃蹙眉,脑海中想起牛玲昨个在枯井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康羁当时就站在她的身边,那个男子看似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实则牛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要经过他的应允。 她定定望着还在一个劲摇头想撇清自个罪责的牛玲,突然想起她在现代社会生活的时候接触到的一个案子,那个案子最后被称为‘消失的家族’。 讲的是一个男子如何运用精神和心理控制别人,导致一个家族人相互残杀最后团灭的案子。 而如今牛玲就是被康羁用暴力精神控制的那个人。 “我还记得...”牛玲挺着肚子人已经蜷缩在角落中,精神快要崩溃的她,呆呆的望着床,幽幽说道:“一个月前康羁喝醉了,冲进了忧忧住的柴房,之后...呜呜...” 她又开始哭,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之后忧忧惨嚎了一个晚上,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她就这么没了,她没了,不就轮到我了吗?还好,忧忧她...她没死,没有死...” 钟璃闭眼,着实不敢想象偌大的柴房,这个不像地狱胜似地狱的地方都发生了些什么! “忧忧是怎么死的?”她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的问题,尽管她知道这个时候的牛玲很有可能会精神崩溃。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63章 渔村小案(18) 牛玲被问,先是怔了一下,之后身体抖得跟筛糠般,瞳孔也因为害怕急剧收缩起来。 钟璃没有像方才那般逼问,而是蹲在她身边道:“如果你想你的孩子能摆脱恶鬼,就说出来!” 牛玲被她的话弄得滞住,呆呆地看了她好久,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三日前忧忧又被康羁欺负了,我躲在屋内不敢出来,等忧忧的哭喊声停下来,我被康羁叫进了柴房,之后...便看到没气的忧忧光着身子躺在地上。” 听到光身子! 钟璃闭眼忍着不发怒。 “后来呢?” “后来...后来康羁让我处理尸体,我看忧忧可怜把衣服给她穿上,趁夜黑把她带到村口扔进了枯井里。”牛玲如实回答。 “那你知道,康羁杀死忧忧的是什么东西吗?”钟璃问道。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什么东西能把忧忧的头打成那样的创面。 牛玲摇摇头道:“我处理忧忧尸体的时候,没看到凶器,应该是康羁把它...” “啊!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我也是,我也是,我以后再也不敢造次了。” ... 牛玲的话刚说到一半,柴房外传来阵阵哭天喊地的求饶声。 钟璃闻言,知道陆无歇应该是忙完了,她检查过牛玲的状态确定她没什么问题,起身走出柴房。 柴房外,偌大的小院内已经一片狼藉,除了一个人被打晕在茅厕一身沾染着屎尿,剩下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对着陆无歇一个劲地磕头。 钟璃认识其中之一,那是康羁。 “夫君。”她走到陆无歇身边,还没忘记二人在小渔村假扮的身份。 陆无歇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柴房内,虽她未曾解释过什么,以他多年在审刑院的经验,心中已经了然。 “需要帮忙吗?”他问道。 钟璃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康羁面前,问道:“我问你,你杀死忧忧的凶器被你藏哪里了?” 康羁瞪着红肿的眼眶,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知道!” 钟璃蹙眉,她对对面这个禽兽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不说是吗?” “哼!”康羁冷哼一声,道:“我就不信你们还打算屈打成招不成...唔...啊...” 他的话刚说出口,陆无歇已经一把抓起康羁的领子朝不远处的茅厕走去:“屈打成招可不是不行,审刑院的本事多了去了。” 钟璃回头看着被关上的旱厕门,听着里面杀猪般的嚎叫,她知道想让康羁这样的人说实话还需要些时间,倘若他真的嘴硬,找到能证明他杀了忧忧证据的,还得靠她自己。 想着,她绕过挡在面前随着康羁冲进后院的另一个小痞子,快步朝屋内走去。 根据牛玲说的,康羁杀忧忧应该是没有准备的,那么凶器就是随处可见,随手可以拿来用的一些日常用品,她要做的便是在整个屋子内找出到底是哪里少了一个常见的物件。 这东西听起来简单,但是找起来很难。 钟璃从客堂绕到两个卧房再走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不管她如何的斟酌仔细,就是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她走到厨房,拉开柜子看着里面摆放的物件,她总觉得少了什么可是就是想不到。 “有碗、有勺子、筷子、调料罐,刀具,案板,擀面杖,撩火棍...到底少了什么?”钟璃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唯独没办法想起心中那东西是何物。 直到她的指尖再次落在调料罐上,她看着瓷罐子旁边的一小块空板,一样厨房用具快速从脑中一闪而过。 是蒜锤,少了蒜锤! 她拍着自个的脑袋,忧忧下体的伤口也在这个时候浮现,她之前还很是纳闷就算是忧忧被伤害,那里也不可能有那么严重的伤,就像是一种分外坚硬的异物被强制性的塞了进去,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 在古代有些地方的蒜锤用的是木质,但是大部分地区用的都是石头做成的,如果康羁家恰巧用的就是石头,再结合忧忧头上的伤痕,那不就是盛蒜的蒜窝砸出来的吗? 只是如今蒜锤丢失,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康羁了。 “唔...求求你,我错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唔...” 钟璃刚走出厨房,听到后院内再次响起康羁求饶的声音。 她很是诧异不过不足半个时辰陆无歇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招供的。 想着,她快步走到后院,直到看到面前的景象,心中忍不住犯呕之际,她琢磨着要是她约莫也会坦白。 只见有个一身染着恶臭污秽的男子坐在康羁身上,手中还拿着个沾染着金汁的石头,想方设法地往他嘴里塞,在他们周围的地上掉着几颗牙齿,不用想都知道是被打出来的。 至于陆无歇,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太师椅懒洋洋地坐在院里晒太阳,期间时不时说道:“记着把他打的招供了,你就能离开,不然...我原把你扔回旱厕里。” 钟璃这算是最佩服陆无歇的一次,不用自己的动手,就把这几个人治得是服服帖帖,怪不得皇上让他当审刑院的提刑司呢。 “我招,我招,别打了,别往我嘴里塞东西了。”康羁被恶心的翻着白眼,求饶连连。 陆无歇给那骑在康羁身上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从他身上褪下,康羁连忙翻起身子冲进柴房,没过一会儿那本应该呆在厨房的蒜窝和蒜锤出现在他的手中。 钟璃没有接过,那东西实在太恶心,但是看蒜窝底部的隐隐的血迹,她知道康羁算是供认不讳了。 第164章 渔村小案(19) 小渔村西边的乱坟地,钟璃站在一座子母墓碑前,把一双新的草鞋放在小一些的墓碑上。 “忧忧,我终于知道你母亲为何给你起康忧忧了,应该是希望你一生无忧吧,谁知到头来却是讽刺。”钟璃叹口气,继续道: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没穿鞋,最后看到你尸体你还是没穿鞋,今天我又做了一双新的送给你,希望这次你不要再丢了。” 她说完,又拿过一个早都准备好的小壶,把里面水全数倒在墓碑前,道:“这是我自个做的果蔬水,你带回去尝尝。” 当海风把阵阵果蔬气味吹撒在周围,钟璃收回手中的水壶,慢慢起身朝小渔村的方向回。 “璃儿。”陆无歇在坟地外等她,接过她手中的小壶,把一件崭新的外氅披在她的身上。 “怎么在这里等我?”她说着抬眼看向身边的男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感觉掌心中是温热的,心中升起的担心才稍微放松些许。 陆无歇知道她此举是何意,笑了笑道:“我已经没有那么怕冷了。” 钟璃闻言,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陆无歇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朝东边走着,约莫能看到小渔村的时候,他说道:“康羁已经被抓起来了,现在被好多村民看着,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钟璃点点头,其实她早都料到康羁会有这个结局。 在小渔村这个算是世外之处的地方,全体的村民就是律法,如今康羁杀人定然是要被拉出来公然裁决的。 “那牛玲呢?”她问道,她在破案之后便把后面的收尾交给陆无歇,带着忧忧的尸体去了坟地,对于牛玲的结果她还不知道。 陆无歇眯眼迎着阳光,道:“牛玲在你走之后被村民围堵,因为情绪太激动,又没立刻得到控制,破水了。” “破水?还孩子呢?”钟璃连忙询问,就算牛玲有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陆无歇侧眸看着她道:“孩子倒是无碍,也健康,牛玲可能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她拜托我来找你,说是有事情和你说。” 钟璃闻言和他招呼一声,裹紧身上的外氅朝牛玲家奔去。 陆无歇站在小渔村口,看着女子奔跑的背影有些出神,直到她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朝关押康羁的地方走去。 “哇...哇...” 钟璃刚来到牛玲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婴孩的哭声。 她连忙推门而入,一屋子的村民见到她纷纷让出一条道。 钟璃径直走进牛玲家的卧房,只见牛玲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怀中抱着个婴孩。 “钟娘子,你来啦?”牛玲听到动静,睁开沉重的眼皮望着她。 钟璃上前准备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牛玲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回被钟璃握着的手腕,摇摇头道:“我活不久了,不用看了。” 钟璃垂眸,不知说些什么好,在她看来,牛玲最初也是受害者。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钟娘子,可好?”牛玲道。 钟璃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这个孩子...”牛玲说着,侧头看着身边的婴孩,他似乎知道自个的母亲有重要的话说,方才还哭哭啼啼的,这会甚为安静:“你帮我抚养长大好吗?” 钟璃一怔,她看着牛玲怀中的幼小崽,她没有当过母亲,着实不知道要如何应付。 “我知道你和你夫婿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牛玲继续道。 钟璃看着她,抿唇不语。 “之前我救过遇海难的人,那人虽然离开了,可是他跟我说过南岳国的事情,像你们这般身手还有你这般有本事的仵作在南岳国不多。”牛玲看着钟璃,眼底都是期待: “我知道,我犯下大错,死对我来说是咎由自取的,可是...我的孩子没有错,我若是把他留在小渔村,他这一辈子都要背上父母是杀人犯的罪责,我不希望...不希望...我的孩子从出生就被人诟病!” 钟璃拧眉看着牛玲,她懂她的担忧。 “所以...”牛玲艰难地吞咽下几口唾液,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跪在床上,开始钟璃磕头,期间钟璃有去拉扯,她都坚定地甩开: “所以,求求你,带我的孩子走吧,我想给他一个幸福的未来,你不要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谁,我...我不配...呜呜...” 钟璃搀着牛玲的手背,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闭眼沉吟片刻道:“我和我夫君做的事情都很危险,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哪怕为了我的孩子博一个未来,也比直接在小渔村宣判死刑得好。”牛玲听到钟璃的话知道她这算是答应了,连忙回答。 “那好,我带你的孩子走,我给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护他周全,待他成人教他读书写字,人间道理,至于他往后会如何,也要看个人造化。”钟璃道。 “谢谢...谢谢!”牛玲点着头,眼底全数都是感激。 钟璃从牛玲手中接过那孩子,瞅着怀中软软小小的面容,再次看了眼眼底慢慢露出死灰气息等待死亡的塌上女子,快步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陆无歇走到小渔村的最南边关押康羁的地方。 “主子,您来了?”村长一见到他,退后几步把身后的牢门让开。 陆无歇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如何人还活着?” “活着,您不发话,他是不会死的。”村长说着。 陆无歇点点头,推门走进牢房内。 康羁被铁链挂在墙上,浑身上下污秽和血肉沾染在一起,气息奄奄地看着对面走来的人。 “果真是你...” 陆无歇随手捞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也懒得和他多废话,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道:“这个,可认识,从你家找到的。” 康羁看着匕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结,“不...不认识!” “康羁,你是在小渔村呆得太久了,骗人的眼神都不会掩饰了。”陆无歇冷冷一笑,嘲讽道。 康羁吞咽下几口唾液,不敢吭声。 陆无歇的目光放在那匕首上道:“我在北川帮船舱内发现了南岳国流往瀛洲的武器,而地上这把匕首是南岳国锻造的,你别告诉我私运武器这个事情和你没关系。” “你早都盯上我了?”康羁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冷冷一笑,道:“小渔村虽然不是南岳国或者瀛洲的统辖之地,可是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南岳国的,从这里去锦州的人,多少不会因为是异国人而被衙门和口岸多次排查,而且因为小渔岛特殊,得到的消息也会比其他州郡来得快上些许。 所以若是这里混入个细作,做了卖国贼,一方面容易鱼目混珠蒙混过关,另一方面也会得到朝廷的第一手消息。 前几日我不过刚发布严查恰特草的事情,北川帮就像早都有了防备般把恰特草藏匿了起来,更让我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还有武器运往瀛洲,而这一切唯一有可能泄了朝廷消息的只有小渔村这一个地方。” 康羁听着,不答话。 陆无歇继续道:“起初我只是想来这里换个身份彻查一二,倒是没想到,你能自投罗网不说,身上还背着个如此让人唾弃不耻的命案。” “说吧!”陆无歇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下了最后通牒道:“如果你能把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呵呵!”康羁闻言突然大笑出声,他盯着陆无歇的脸,眼中流露出几分钦佩:“都说这金城的第一纨绔陆世子是个骄奢淫逸的混蛋,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藏得这么深。 但是!” 他说着,眼中露出算计的神色,道:“世子能想到如何擒获我,我也能想到自己会有暴露的一天,所以...” 该死! 陆无歇看着康羁脸上流露的那股决绝,暗叫一声不好,上前几步一把卡住他的下颚。 可是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康羁身体抽搐了几下,一股黑血从嘴里流出弹指间人就没了呼吸。 “世子!”外面的村长听到里面的动静,杵着拐杖冲了进来。 陆无歇从怀中掏出帕子,一边擦着指尖一边说道:“康羁死了,他们会找新的接头人,我会派飞鸢阁训练好的细作前来接应,之后他们定然还会彻查康羁的死因,到时候常伯你可要小心了!” 村长一听,连忙单膝跪在地上道:“世子,当年我妻子死了,那莲花簪子被歹人所偷,十年前是你找到了我妻子的遗物,解我相思之苦,如今我已年迈这老命豁出去也无妨,更何况老朽所行之事是为了整个南岳国的百姓,老朽定然在所不惜。” 陆无歇听到这,深深看了村长个一眼,道:“这么多年为难你了。” “对了。”村长看着康羁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放着的匕首道:“老朽知道一些康羁的事情不知能不能帮衬世子一二。” “什么?”陆无歇问道。 “每个月都有商船会路过小渔村收海鱼,康羁总是偷偷给商船上的舵手一些银子往庸城带东西,不知这个消息对世子可有帮助?” “庸城...”陆无歇眯紧双眼,缄默不语。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65章 病态红袖(1) 庸城,小年,深夜,冷风。 戚水水裹紧身上的包袱,一个人在风禾街上疾走,期间她时不时看着空荡荡的身后一脸警惕。 风禾街上大部分的商家早已打烊,她又饿又累,终于在走了几十步之后,虚脱般的找了块干净的石台坐下歇息。 “真是够了,这个阿翠,竟然抛下我一个人跑了!”她裹紧身上的防寒外氅,拿出包袱里仅有的干粮,一边吃一边碎碎念。 突然她惊恐的瞪大双眼,手捂着脖颈喘着粗气,直到她露出不应该出现在她那张绝美脸蛋上的失仪表情之后,才扭着脖子慢慢恢复原样:“噎死我了,连个水都没有!” 她冷嗤着,背起包袱继续走。 刚走出没几步,她停下脚步,迅速朝身后看去。 尽管这次她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这人已经跟了她一路,从锦州到庸城。 “混蛋!”她咒骂一声,眼睛珠子在眼眶中转了好几下,一个主意在心中浮起。 她笑了笑,瞥过身后,一溜烟朝风禾街旁边的乌巷奔去。 乌巷在庸城很是有名,这里蜿蜒狭长,四通八达,若是想跟踪一人,没有对这里十足的熟悉,怕是轻功最好的陆无歇约莫都能跟丢了去。 果然,戚水水在巷子里来回没有规律的穿梭,不过是半个时辰,那跟在她后面的人早都不知在哪里转悠去了。 她叉着腰眼底得逞的意味明显,对着无人的身后做了个鬼脸,又冷啐一口,甩着包袱走出巷子。 风禾街街尾是富人区,她记得庸城有那么个冤大头老爷说要纳她为妾,今个说好了她就是来投奔他的。 戚水水凭着曾经来过这里唱曲儿的记忆视线在一个个紧闭的府邸中搜寻。 天太黑了,约莫明个是要下雪,连月亮都被遮盖的只能看到光晕。 她走的脚又开始发酸,却依旧没找到那冤大头老爷的府邸,就在她想着去不远处客栈暂住一夜,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姑娘可是寻人?”好听的男声在车子内响起。 戚水水顺着声音扭头,随着马车帘子被拉开,一张男子俊雅的容颜就这般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垂眸想了下,再抬头的时候,面颊已经带着三分凄婉看着那男子道:“公子,小女子是锦州来投靠亲戚的,怎料这月黑风高的又被寒风迷了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亲人的府邸,所以才在此徘徊。” “哦?”男子勾唇看着戚水水那张绝尘的容颜,道:“不知姑娘所说的府邸是谁家?” “是...”戚水水一时哑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冤大头老爷的姓氏道:“商。” “商?”男子微微挑眉。 戚水水不敢看他的脸,深怕她的记性出了什么错。 “哦,你说是南边的商府啊。”男子恍然开口。 戚水水闻言,一脸的兴奋,对着男子可劲点头。 男子笑了笑,本就温润的脸上越发显得和蔼些许道:“敝人这会要去南边友人家中做客,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上来,我送你去商府。” “真的?”戚水水诧异。 男子颔首,顺势还把马车帘子拉开道:“是啊,君子所言岂会欺骗姑娘,再说庸城明个约莫要下雪,这会正是最冷的时候,姑娘这般娇俏的人,受冻的话会让人心疼。” 戚水水闻言面颊一红,收紧包袱在男子的帮衬下上了车子。 她打量着车子的内饰,在锦州商贾富甲她见得也多,何种富丽堂皇的车子也坐过,对面这个男子的车子虽然不及岳家的,可是也算是她所见的佼佼,她又看了看男子的长相,突然心生一计道:“今个多谢公子帮衬,不然水水还不知要如何寻家人府邸呢!” 男子摆手,倒了杯温热的红茶放在她面前道:“女子最是怕冷,这茶算是给水水姑娘专门沏的。” 戚水水一听心中更是浪花怒放,她咬咬唇,娇滴滴地问道:“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婚配?” 男子一怔,似乎没料到戚水水会问这般话,他扫了眼被她藏在裙摆下穿着绣花鞋的玉足,沉吟片刻道:“未曾。” 戚水水兴奋地把手中的红茶一干而尽,正准备往下问,突然一股眩晕直冲脑壳,还未等她反应上来,人就重重的摔在车内。 男子看着她的反应,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紧,他撩开帘子随手给了车夫一吊铜钱,待车夫被打发走之后,他坐在车夫的位置,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 钟璃破完案子的两日后刚好有商船路过小渔村抵达庸城,她和陆无歇跟村长道别之后,二人付了银子踏上回庸城的路。 商船虽然不如北川帮的大,好在五脏六腑俱全,二人住得也算是习惯。 钟璃没照顾过孩子,不过是个月子里的孩子已经够让她手忙脚乱的,好在有陆无歇,每次她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总是能及时地安抚住孩子的情绪。 “他好像很喜欢你。”钟璃拿着热好的羊奶放在桌上。 陆无歇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可爱,道:“以前总觉得没有璃儿不会的事情,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 钟璃听到这,知道他是在打趣她,翻了个白眼,拿着小勺准备给孩子喂奶。 “其实,不是我会安抚孩子。”陆无歇一边擦拭着孩子的嘴角一边说道:“我看你晚上总是起夜照顾他,不想让你太累罢了。” 钟璃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眼看着还在认真喂奶的陆无歇。 她记得没上船之前她总是能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算一算少说一晚上都得起来三次左右如果再加上孩子尿了,拉了,可能不下十次都有,而自从上了船上,她基本上夜夜整觉,之前以为是孩子乖巧了,不曾想竟然是陆无歇在照顾。 “抱歉。”钟璃垂眸,眼底尽数都是歉意,“如果我不应下牛玲,这一路上我们可能没这么麻烦,不然赶小年夜就能到庸城的。” 陆无歇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无妨,我知道你的担忧,这孩子留在小渔村可能也过不好,既然是你愿意的,我无条件支持。” 钟璃没料到往常嫌麻烦,一身混不吝的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望着他认真忙碌的样子,突然想起在小渔岛山洞里他说过的话,这难道才是真正的陆无歇?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66章 病态红袖(2) 按照计划,坐船从小渔岛到庸城也不过是两日的海程,可钟璃她们乘坐的毕竟是商船,一路上走走停停,上货卸货的,抵达庸城都是在四日之后了。 临近除夕,整个庸城的大街小巷被红色覆盖,本应该被寒冷所包裹的城池,一瞬间让人觉得暖意非常。 钟璃和陆无歇下了商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怀里的小家伙找个像样的奶娘,钟璃一路上想着孩子的名字,想起牛玲拜托她的时候,眼底飘过的那股期盼,斟酌好久,决定给小家伙起名叫钟无忧。 当钟璃决定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无歇还有点不太愿意,因为他怎么听都像是自个兄弟那般。 把钟无忧交给奶娘,二人难得逮空清闲,陆无歇发出联络林堇的冷烟火,携着钟璃打算在庸城逛一逛。 庸城和金城有些相似,这里的人很是注重夜生活,加之临近除夕傍晚的风禾街上越发的热闹起来。 钟璃对古代各式各样的面具情有独钟,跟陆无歇没走几步,人就停在面具摊上走不动了。 “看上哪个了?”陆无歇垂眸看着一手托腮一脸严肃的钟璃,她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钟璃摇摇头,目光掠过画着猫狗图案供小孩子们玩乐的面具,最后停留在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上:“这东西应该是拿来吓鬼的吧?” 陆无歇顺着她的视线看,那面具确实可怖,露出的尖牙,张开的血盆大口,他估摸着这摊子上所有的面具都卖完,这张面具也不会有人看上。 “南岳国最早有这种习俗。”他说着,拿起那张面具在手中把玩:“每年除夕家族的长者都会戴上这种面具守岁,寓意是...吓退凶兽,保来年平安的,不过到了宁平年这东西戴的人就少了,如今能在庸城见到还有人卖,着实让人意外。” 钟璃拿过陆无歇手中的面具,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随手买了一张小老虎的面具,一边走一边道:“世子说的只是南岳国的事情,面具在不同人心中会有不同的表达。” “哦,怎么说?”陆无歇拿着小老虎面具在脸上比划着。 “有人戴面具是为了隐藏真实的自己。”钟璃看着对面孩子气的男子,笑着把他的面具扯下来。 “你在说我?”陆无歇扬眉。 钟璃笑容更胜道:“世子又不戴面具,我说世子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世子这般也挺好的。” “怎么说?”陆无歇挑眉询问。 “还记得世子书房里挂着的那副自画像吗?”钟璃看着周围小摊,随口问道。 陆无歇颔首。 “画里的世子虽然温润儒雅,气质正派,可是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陆无歇追问。 钟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斟酌片刻道:“少了点快乐,不像现在,哪怕是伪装也可以偶尔没心没肺,放肆去做之前不敢做的事情,那种洒脱感,那画上没有。” 陆无歇听到这,微微一怔。 钟璃继续朝前走着,路过泥人摊位的时候,她目不转睛看着泥匠手中捏着的一名气质卓尔不凡的俊逸男子道:“不过...我想上一世的世子肯定受金城的姑娘们欢喜吧?毕竟那等的风姿,很难不引人注目。” 陆无歇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对他的分析。 回忆慢慢涌进他的脑海,上一世的名声和这一世可谓是南辕北辙,想想那些竞相追逐在他身后,每次百花宴都不遗余力在他面前展示的管家小姐,如今他倒是觉得自己这个名声给他挡去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那你呢?”陆无歇看着面前又拿了个泥人的钟璃,随手拿出俩铜板递给老板,问道。 “我?”钟璃把泥人塞进陆无歇手中,拿过他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问道:“我什么?” “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陆无歇看着手中的泥人,悄声询问。 钟璃往前走的脚步顿住,露在面具外的水眸带着几分楚楚,她垂眸看着他手中握紧的泥人,过了好久,她的指尖点了点泥人的头部道:“现在就挺好。” 说罢,她也不顾陆无歇是个什么反应,快步朝人群拥挤最多的卖灯笼摊位跑去。 ... 风禾街打烊是在亥时,钟璃和陆无歇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客栈,此刻钟无忧已经睡下,钟璃把买来的面具和拨浪鼓放在他的床边,给奶娘交代几句话,朝隔壁房间走去。 往常她都是个节制的人,夜宵什么的最是伤胃,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难得要过年,架不住陆无歇的邀请,她破例决定海吃一顿。 饭菜已经备好,她还未走进陆无歇的房间,就已经被屋内传出的饭菜香弄得口水直流。 这也不怪她,毕竟在小渔村,她和陆无歇吃的最多比那干草好上些。 “好香的百花酿。”钟璃刚入座,眼前飘着幽香的清酒就吸引她全数的注意力。 “庸城的酒不似锦州的,锦州的甘甜些,庸城酒带着几分花香。”陆无歇给钟璃夹了一块酱鸭子解释道。 钟璃端起酒杯轻啄一口,顿感檀口中全数都被花香包围,“真的是好酒,香儿不冲鼻,还带着独属于酒的一股涩感。” 陆无歇轻啄一口后,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二人一边吃一边欣赏窗外的夜景,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突然开口道:“说到这春节,我突然想起我母亲跟我说的一件事情。” “什么?”钟璃问道。 “她在嫁给我父王的时候,曾有过一段姻缘。” “哦?”钟璃很是诧异,古代女子成婚早,据她所知贤王妃谢云霞嫁入王府的时候算是晚的应该是有一十九的样子了,至于钟璃她自己,算算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十九岁的王妃出嫁前还有一段姻缘那得是多早啊。 陆无歇看着钟璃脸上的诧异,今个本来心情就极好的他,爽朗一笑道:“璃儿是不是想多了?” 钟璃扬眉等着他的后话。 “我说的姻缘,可能和你手中的玉佩有关系。”陆无歇说着,指了指钟璃腰间盖尘留给她的玉佩。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67章 病态红袖(3) “这个?”钟璃把玉佩从腰间扯下,放在桌上。 她只知道这东西是葛蒙的,那么依照陆无歇的说法,这葛蒙和谢云霞还有情缘了? 陆无歇颔首,把玉佩翻过来指着上面的‘蒙’字道:“这是我母亲刻上去的。” 钟璃听到这,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男子,尽管她猜到了,可是从陆无歇的嘴里说出来,她多少还是诧异的,毕竟这上面的字太难看了些。 陆无歇岂能没看出对面女子的想法,他低声轻笑几下,道:“我母亲不懂雕刻,再如何娟秀的字,做上去都难以入眼。 倒是可惜了这上好的软玉。” 他说着,指尖摸索着上面的蒙字,“葛蒙比我母亲大,母亲及笄的时候,葛蒙已经在兵营里崭露头角了,这玉算是母亲当年送给他喜获皇上厚爱的物件。” “那你母亲喜欢葛将军?”钟璃猜测着,她并不奇怪谢云霞之前喜欢葛蒙之后又喜欢贤王,毕竟谁没个初恋呢? 陆无歇摇摇头,“她只是把他当做哥哥来看。” 钟璃沉默不语。 “不过葛将军...应该是喜欢母亲的。”他眯紧双眼,想起那年葛蒙得知他母亲的死,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来见她最后一面,之后给他这半块玉佩就消失不见的事情,心中隐隐压抑。 “二十年前葛蒙镇压北狄守住南岳国,同年被封为辅国大将军紧接着就消失了,和你母亲...有关系吗?”钟璃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这件事情他活过两世自始至终都不清楚,知道其中缘由的人都已经死了,若是想彻查比登天还难,但是... 他看着钟璃道:“葛将军的消失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在保护她。” “你怎么知道?”钟璃知道他嘴里的她是谢云霞。 陆无歇不作声,侧眸看着漫天的繁星,回忆慢慢浮现在脑海。 母亲走的那年他十二岁,他以为重活一世能挽救母亲的死,谁知他活过来的那一天正是母亲遇害从灵山赶回来的日子。 尽管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成年人,尽管那弱小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颗历尽沧桑的灵魂,可是他和所有人都一样在面对母亲死,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是慌张、彷徨的。 他没能阻止她的死,顺应的,也没阻止谢云溪的前来。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在母亲发丧的当天,他没有同上一世一般乖乖守灵,而是绕过灵堂去看自己母亲最后一眼,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葛蒙。 葛蒙或许认识他,又或许不认识,但是他认识葛蒙,那个在上一世被擒糟了五马分尸的男人。 “过来!”葛蒙见到他,并不意外,他顶着一张历尽沧桑的脸冲他招手。 陆无歇不似上一世不谙世事,淡定地走向他。 葛蒙笑着,眼底带着无限的宠溺,说了句:“很像阿霞。” 那一刻,他已经从这个一身邋遢气息男子的眼中读到了深情。 “你来做什么?”他眉头微蹙,冷问。 “这点不像!像个小大人,没有阿霞小时候可爱!”葛蒙对陆无歇的冷嗤没有生气,只是揉着他的头,笑着抱怨。 陆无歇不语,他本就是大人。 “我来看看你母亲,马上就走!”葛蒙继续揉着他的头发,解释道。 陆无歇垂眸,他刚复生,还不太适应旁人对他这般,尤其是葛蒙在他心中如陌生人般的存在。 葛蒙看他沉默不语,以为是他生气了,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分成一半递给他:“这个给你,以后想你母亲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这...”陆无歇蹙眉。 “你母亲儿时送我的。”葛蒙说道。 陆无歇闻言,看着他手中的另半块。 “只能给你一半。”葛蒙读懂他眼中的意思道:“剩下这半块留给我,做相思用的。” 陆无歇听到这句话,眼中明显飘过不悦。 “你母亲不喜欢我,她说过,你别担心。”葛蒙看着他清澈却又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警惕眼神,解释道:“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还来做什么?”陆无歇冷嗤。 葛蒙摇摇头道:“你不懂。” 陆无歇懒得再和他说话,扔下一句:“看完就离开”转身走出房间。 “阿霞,我以为二十年前,我的离开能换你平安,不曾想你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葛蒙看着陆无歇走出房间的身影,轻叹一口气。 陆无歇此刻就背靠在门扉边上,听到里面的话之后,眉头微蹙。 回忆到这里,陆无歇把手中的百花酿一饮而尽,回眸看着对面的女子。 不知何时,钟璃已经匍匐在桌上睡着了。 “世子...” “嘘...” 陆无歇刚起身,窗扉吹来一股劲风,林堇翻身走进屋内,陆无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堇连忙把窗扉关上。 陆无歇没看他,慢慢靠近钟璃身边,动作轻缓地把她抱起,转身走进厢房,没过一会儿他出来看了林堇一眼。 林堇跟着陆无歇径直走出房间,来到雕栏处。 “怎么来得这么晚?”陆无歇面儿上一挥方才的温柔,一脸严肃地询问。 林堇抱拳道:“世子,人跟丢了。” “戚水水?”陆无歇道。 “是,按照您的吩咐自打您出海,属下就一直跟着戚水水,来到庸城之后她似乎发现了属下在跟着她,在风禾街的乌巷她就不见了。”林堇如实回答。 “乌巷。”陆无歇眯紧双眼,道:“看来戚水水对这庸城很是了解,知道用乌巷的地势甩人的。” “属下失职,请世子处罚。”林堇连忙回答。 “罢了!”陆无歇挥手道:“乌巷本就复杂,若是我约莫也要跟丢,你把我们安插在庸城的人都调动起来,发现有她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林堇说完,抱拳站在原地。 “还有事儿?”陆无歇倪了他一眼问道。 “世子走之后属下收到一份信笺。”林堇从怀中掏出信笺双手呈上。 陆无歇侧目看着那信笺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字体道:“他给我写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u0003\u0003\u0003 第168章 病态红袖(4) “阿嚏!”金城,蓝恒打了个喷嚏,蹙眉看着不远处的烛火。 “大人,可是冷?属下这就去关窗户。”站在他身边的小厮见状连忙走到窗户边开始忙活。 蓝恒停下手中动作,对着小厮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小厮闻言,慢慢退出房间。 蓝恒起身走到烛台前,盯着跳动的烛芯,道:“信笺去了那么久,陆无歇怎么都没回,该不会被这个家伙烧了吧?” “大人!”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什么事?”蓝恒收回思绪。 “傅大人来了密函,让您去他府里一趟。” “是老师啊。”蓝恒轻叹一声,褪下身上外衫,走出书房道:“就说我睡了。” “啊?” “怎么没听懂?”蓝恒问道。 “懂!懂!” ------------------------------------- 翌日清晨。 钟璃吃着碗里的稀粥,看着客栈一层大堂处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无歇从外面进来,穿着一袭玄色外氅。 “世子,要出去?”钟璃扫过对面微凉的小粥,问道。 陆无歇点点头,道:“去趟庸城的知州府。” “发生什么事情了?”钟璃听到陆无歇这么说,放下手中的小勺询问。 陆无歇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钟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钟璃一脸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钟璃把信笺翻过正面,看到上面的字迹道:“蓝恒的信。” 陆无歇颔首,随手端起自个的那碗粥喝着。 “北川帮和锦州的水师郭都督有关系?”钟璃看完信笺,诧异地看着陆无歇询问。 陆无歇点点头,把信笺原收进袖口道:“之前皇上派蓝恒彻查过锦州水师都督贪污一案,账目确实有问题,可是大理寺没确凿的证据,这事儿也算是暂时搁置了。 如今蓝恒又查到北川帮和郭都督有关系,若是这次我们能找到证据,郭都督很有可能被革职查办。” “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北川帮再如何也不过是江湖帮派,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在船上就行刺世子,如今看来谢云坤这般做派身后仰仗的是郭都督。”钟璃分析道。 “是,山高皇帝远,皇上的手再长也摸不到锦州,再加上江南水师一直不受衙门管辖,郭都督在锦州若想,横着走都是没人管,他能和北川帮有联系,这几年定然在口岸捞了不少好处。”陆无歇说道。 “所以世子打算去庸城的衙门找董知州了解北川帮是不是在庸城也有爪牙,准备来个曲线救国?”钟璃问着。 “璃儿聪明!”陆无歇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衷心夸赞。 “所以...”钟璃托腮沉思片刻:“如果水师都督的事情是皇上让蓝恒彻查的,如今能擒获水师都督的是北川帮这个重要的线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蓝大人准备来锦州?” 陆无歇一怔,还没等他说话。 钟璃已经快速起身,走到角落拿起纸笔开始忙活。 “你做什么?”陆无歇走到她身边询问。 “我们现在在庸城,锦州那边已经不安全了,蓝大人若是就这般去,打草惊蛇不说,定然还会有生命威胁,给他去封信,告诉他,我们在...喂!”钟璃的话才说一半,手中的纸笔墨就已经被陆无歇夺了去。 “你关心他?”陆无歇眉头微皱,询问。 钟璃一心都在重要的事情上,愣是没看出对面男人不悦的神色,她柳眉蹙起道:“蓝大人之前在灵山查案的时候,就差点殒命,如今这锦州是火坑,定然不能...” “这些事情,让我来就好。”陆无歇看着钟璃紧张的反应,语气带着几分冷硬道。 他知道她的性子表面看似冷情,实则内心柔软,坚韧,对旁人也是上心的,可是他就是不想她关心的那个人是蓝恒。 钟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无歇已经把她桌前全部的笔墨收走转身走出门扉。 林堇站在原地看了眼钟璃,露出一丝抱歉的神色转身快步跟上。 “世子!”林堇跟在陆无歇的身后,准备把他往马车上引。 陆无歇上了车子,没等一会,一道厉声从里面传出:“这么热,把火盆的炭火扔掉些。” 林堇还没驾车,听到车内传出来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钻进马车开始忙活。 陆无歇坐在车内,看着林堇的身影,斟酌好半晌,问道:“林堇。” “世子!”林堇抬眼和他对上。 “我方才是不是有点冲动?”陆无歇问道。 林堇被他这话弄得有些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上来道:“回世子的话,您和钟姑娘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属下不知道,甚至还多了个孩子!” 陆无歇闻言,横了林堇一眼。 林堇连忙垂眸,说正事儿:“属下觉得您比之前要更加在乎钟姑娘了。” 陆无歇没加思索地说道:“继续!” “只是钟姑娘的性子您也知道,对感情这方面可能反应比常人要迟钝点,世子莫要操之过急,多点耐心,而且钟姑娘和蓝大人似是早认识,如果真有感情的话,就钟姑娘的性子也会把世子拒绝得干脆,不是吗?”林堇想着家中老母让他找媳妇时叮嘱的话,全数说给了陆无歇,顺带还安慰上几句。 陆无歇消化着林堇的话,过了好半晌点点头,道:“把我送到庸城衙门之后,你去驿站办件事情,给蓝恒捎个话让他来庸城,别去锦州送死!” “是!”林堇闻言,笑着拱手,期间他驾车的时候看了眼路边被扔出的部分炭火,世子什么时候不再畏寒了? 钟璃一个人待在客栈看着面前陆无歇喝完的稀粥,一脸的迷惑,她以为他给她看完信笺,准备带着她去衙门,未曾想这个家伙不知哪里突然来的脾气就这般一走了之了? 奇怪! 她想了半天也不明白,索性穿戴好衣衫,看了眼隔壁还在熟睡的钟无忧快步走出客栈。 庸城和锦州一样南郊的风景最为迷人,之前她听义父说过,庸城城郊何等风光迤逦,今个闲着她决定去看看。 住的客栈距离南郊只有两盏茶的脚程,钟璃随手买了两个番薯,等她吃完一个,目的地也就到了。 春节刚过,万物还未复苏,除了光秃秃的亭子,就是一滩冰凉彻骨的湖水。 钟璃走进湖心亭,人懒懒地靠在柱子上迎着阳光假寐,她没有因为没看到所谓的美丽风景而失落,相反南郊因为冷,周围都没什么人,她倒是难得觉得安静、惬意。 “就在那里,人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不可能,这湖入冬前才收拾打捞过一次,怎么可能有死人?” “怎么不可能,我和我们姐妹几个亲眼所见,呀!你看那尸体就在湖心亭下面呢。” ... 钟璃眼睛刚闭上,耳边便响起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未等她反应,不远处聊天的声音响起,等她再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几个身穿素缟的民妇带着两三名差役用一种极近恐惧的眼神就这般望着她和她...身下的湖中。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69章 病态红袖(5) “世子,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庸城董大人把手中端着的清茶放在桌上,眸光瞥过椅子上坐着的男子,恭维的话如顺口溜一样从嘴里蹦出来。 陆无歇早都听惯了这般话术,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道:“都说这庸城的茶和别地不一样,如今尝起来果然清香四溢啊。” 董青闻言,赔笑地点点头,脸上警惕的神色虽然被他敛起,可也或多或少露出了三分。 陆无歇淡淡看了他一眼,失笑一声道:“董知州无需这般紧张,今个本世子来,并非奉皇命彻查什么,心大可放在肚子里。” 董青闻言,憋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对着陆无歇拱手行礼,道:“那世子来可是游玩?” “不是。”陆无歇把手中茶碗放在桌上,随手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董青凑上前,当他看清楚那三个字的时候,面色一沉道:“北川帮?” 陆无歇点点头,问道:“董大人应该知道这个帮派吧?” “知道,知道!”董青连忙回答道:“这北川帮听说是几年前开始在口岸做生意的,实力还挺雄厚的。” “那你这几日可听过一些北川帮的讯息。”陆无歇问道。 “这几日?”董青想了一会儿,连忙说道:“对了,这几日口岸似乎未曾见过北川帮停靠的,下官听说,这帮内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儿。” “什么事儿?”陆无歇明知故问。 “好像是...他们在竞选帮主。”董青说着挠了挠头道:“说来也奇怪,听闻他们帮主虽然年过中年可是身体很是硬朗,怎么会突然竞选帮主呢?”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一脸模棱两可的董青,继续问道:“那帮内现在是群龙无首了?” “是...应该是...”董青回答着,突然意会过陆无歇的话,身子一哆嗦,问道:“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世子准备端了这北川帮?” “怎么,不可?”陆无歇没有回答董青的话,而是反问。 董青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说道:“不可,不可啊。” “为何?” “世子,不是下官拦着,也不是下官想违背您的意思,是这北川帮势力遍布整个锦州和庸城口岸,您若是想一举拿下这北川帮就单单下官这一个小知州府的力量定然是不够的。”董青说着,心中略显惶恐。 陆无歇岂能没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那...董知州说说,如何规划才是够的?” 董青吞咽下几口唾液,想了半晌,说道:“世子手中没有兵权,若是想端了这北川帮,还得回金城面圣...” “好你个董青!”陆无歇冷笑着打断董青的话,道:“北川帮被本世子查出倒卖朝廷明令禁止的恰特草不说,还差点要了本世子的命!你倒是聪明,本世子才来你就想让本世子回去,说!北川帮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想在本世子回金城的半路上就把我做掉?” “世...世子,下官冤枉啊!”董青被陆无歇这话弄得差点就跪在地上,他哆嗦着手,连忙拱手作揖。 陆无歇不语,就这般凝着他。 董青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身子又是一哆嗦说道:“下官不知道这北川帮和恰特草有关系,若是如此下官绝对不会说方才那般挨板子的话。” 说着,董青扬起手对着自个的脸打了两巴掌。 陆无歇见状,微微扬手阻止董青的动作,道:“董青,恰特草这个事情,别说你不知道,这东西都流往金城了,你的庸城就能干净?” 董青闻言,面露苦色,嘴唇蠕动了半出一句像样的话,终于他叹口气道:“世子,实不相瞒,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说?”陆无歇知道方才他那一诈,董青心里防线就崩溃了,毕竟他才上任不久,乌沙看得比命还重要,况且又不是什么官场油条,还是好拿捏的。 董青叹口气,一脸的无奈的说道:“其实北川帮在庸城的口岸一直都很嚣张,下官早都想动他们了,可是一方面口岸的事情朝廷那边有专人在管,另一方面,北川帮和...” 他说到这,咬唇不敢再说下去了。 陆无歇接下他的话道:“可是和郭都督有关系。” “世子明察秋毫啊!”董青一听,连忙点头奉承的话再次脱口而出。 陆无歇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耐。 董青会瞧脸色,连忙往下说道:“北川帮确实是有锦州水师都督罩着,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父母官,审个冤假错案或者提高下庸城百姓的生活水准还是可以的,至于这口岸的事情,下官手短,只能眼巴巴看着。 方才世子说想动北川帮,下官这般说辞确实是担心世子的安全...还有...还有...” “还有你这颗项上人头!”陆无歇把董青掩住的话说了出来。 董青见状,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他之前倒是听说陆无歇狂妄不羁,做事纨绔非常,可今个看,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不似传闻中那般的顽劣不堪,甚至还带着点勇猛的冲劲。 “既然是这样,本世子问你,北川帮和郭都督是什么时候搭在一起的?”陆无歇又问。 董青抿唇思忖好一会儿,说道:“最初北川帮只是个小帮派,在口岸做一些小买卖,之后他们换了个帮主,不知怎么地就和郭都督搭上线了,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成了口岸第一帮,从锦州到庸城没人敢动。 前段时间不知帮内发生了什么,帮主突然死了,目前算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可是有郭都督罩着,北川帮依旧没人敢动。 这次世子来了,下官不得不说句掏心窝的话,山高皇帝远的,别说世子了。就算是太子来了...要剿灭北川帮,也不是一人之力就能完成的。” 陆无歇看着董青,他分析的其实也是之前他想过的,北川帮在锦州和庸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今个他不过是来打听一二,看来若是想撼动北川帮这颗树,还是得等蓝恒来从长计议。 “对了...” “大人!”陆无歇还想问点别的,一道小差役的声音插了进来。 董青连忙转头看向来者,狠狠剜了一眼那小差役,似是在说‘没点眼色’。 小差役没见过陆无歇,但看自家大人这般毕恭毕敬也知道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非富即贵,连忙跪地不知如何是好。 陆无歇瞥了小差役一眼道:“说,何事?” 小差役看了眼董青。 董青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孟家主子孟元来拜访大人。” 陆无歇听到孟元,面颊浮现起几抹玩味,要知道前几日岳家出事儿,被朝廷彻查,这整个南岳国茶叶大户算是落幕了,而接手的便是这孟家,如今孟家的家主孟元出现在这里,倒是有意思了。 “让他进来。”陆无歇扫过董青不太好看的脸色,说道。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70章 病态红袖(6) 孟元站在后堂,看着对面官帽椅上的男子,又看了看站在男子身边的董青,虽对陆无歇的身份表示疑惑,可是见过那么多世面他心里清楚,这个长相俊逸,一脸顽劣神色的男子身份不简单。 “小民孟元见过这位大人。”他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行礼的手势。 陆无歇看着对面男子,一袭青衫素衣,模样俊逸飘然,微微从里襟露出的红色里衣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 陆无歇嘴角轻轻勾起,道:“能把岳家生意接下来的男子,孟郎这识人的本事着实不浅。” 孟元闻言抬眼看着陆无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道:“这位大人,小民不过是一介商贾,若真如大人说有识人本事,小民约莫早都知道大人是什么身份了。” “陆无歇!”陆无歇笑着,开口。 孟元闻言,连忙跪地行礼道:“原来是世子,小民有眼不识泰山。” 陆无歇抬手,示意对面人起来。 孟元站起身子,看了眼董青,沉吟片刻,对着陆无歇道:“不知世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个。”陆无歇随口回答。 孟元听罢,笑盈盈地问道,“既然世子刚来,小民想问世子,之前可听说过庸城的美人这么一说?” 陆无歇挑了挑眉梢,道:“金城的豪杰,锦州的美酒,庸城的美人?” “世子博学,确实如此。”孟元说道。 “所以孟兄准备说什么?”陆无歇明知故问。 孟元看了眼董青,目光再次落回陆无歇身上的时候,说道:“今个小民来是和董大人约好去这相思苑的,素问世子风流金城,不知世子可愿意赏脸一并前去?” “你和董知州约好的,本世子...” “世子去了,小民和董大人定是欢迎至极的。”陆无歇的话还未说完,孟元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连忙承接上,恭迎说着。 陆无歇看了身边的董青一眼。 董青连忙点头,露出一副娇憨神态。 陆无歇轻笑一声,撩起衣摆起身一边走一边道:“那还不赶紧?” “是!是!”孟元说着,目光跟随陆无歇直到他走出后堂。 董青见此连忙走到他身边道:“你约世子去青馆,你可知若是我们的事情...” “董大人!”孟元打断董青的话,挂在脸上的笑容越发浓了几分道:“我不知世子是什么性子,但听说他在金城就是个混不吝,如今他看我这般出现,没有迁怒于你我,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聪明如他,他早都知道你我私交,对于岳家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心中清楚,岳家不过是个茶商,谁都可替代,只要不威胁皇家利益。” “那其二呢?”董青好奇问道。 孟元看着已经快走出衙门的男子身影,双眼眯紧道:“其二就是他真如传闻所言对这等事情根本就不在乎,只知道嫖风作乐的。 可是不管如何,是个男子都有软肋,世子的软肋众人皆知,不过就是喜欢逛温柔乡,若我们这次把他哄好,之后如何,他定然也不会太过为难你我。” “这...” “放心董大人!”孟元说着拍了拍董青的肩膀道:“我见过多少人,世子这般的一眼便可看透。” “但愿如此吧。”董青望着陆无歇消失的方向,叹口气。 ------------------------------------- 此刻庸城南郊。 钟璃已经走出湖心亭,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从湖中打捞出来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部分残肢,头颅,四肢已经被斩除,除了根据尸体的身形能分辨出是名女子之外,死者长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好惨啊!” “你看我没看错吧,就是一具女尸。” “呕,别说了!” ... 钟璃身后已经围满了百姓,胆子大的带着好奇的心思查看讨论,胆子小的已经退避三舍频频发出作呕的声音。 “都让开,衙门办案不要围观!” 三个把尸体打捞上来的差役见周围群众这般多,纷纷露出不耐的表情,开始驱赶。 钟璃随着人群朝庸城内涌,期间她不经意瞥过尸体没了手的小臂,那纤若柳树梢的葱白色小臂上竟然紧紧箍着一只镯子,而且那镯子她竟然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想着忍不住朝现场挪了几步,一道厉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没听到吗?退后!” 她怔住,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差役,开口想说什么,但见剩下俩差役已经带着担架把残缺的尸体准备抬回去,她看了眼已近黄昏的天空,柳眉微蹙,不再言语。 风禾街隔壁的梧桐巷子是热闹的。 陆无歇站在雕栏处,欣赏着庸城今日最后的晚霞,飘散着胭脂香粉味道的房间,袅袅余烟飘起,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世子!” 一道声音打破陆无歇的思绪。 陆无歇回眸,见孟元和董青笑盈盈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女子,抱着一把古琴,尽管那古琴遮住她半张容颜,就看身段也知道这女子定然是楼里一等一的极品。 “孟兄,董大人。”陆无歇掩去方才脸上那抹畅然,露出往日轻佻神色。 孟元见他这般,挂在脸上的笑容更胜几分,他对着陆无歇拱手后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女子露了出来。 女子慢慢放下手中古琴,一张惊艳绝伦的容颜展现在陆无歇的面前。 “小女子柳香儿见过世子。” 陆无歇坐在梨花木桌前,轻啄手中清茶,听到柳香儿跟自个请安,他放下杯盏倪了过去道:“可会唱曲儿?” 柳香儿颔首,道:“会。” “南平调可会?”陆无歇又问。 柳香儿又点头道:“会!” “那就来一曲儿。”陆无歇说罢,已经闭上眼睛等着欣赏,那一副轻车熟路的做派一看就是经常逛馆子的人。 柳香儿闻言看了眼身边的孟元。 孟元笑了笑,对她颔首后,带着董青转身走出雅阁。 随着雅阁门被关上,里面一曲《南平调》已经响起。 “董大人,如何?”孟元问身边的人。 董青点头对着孟元竖了个大拇指道:“还是孟爷懂这风情,把世子的心思拿捏得那叫一个准。” 孟元随意瞥了眼身后的雅阁,冷笑道:“董大人,自古英雄都难过没人管,更何况一个浪荡子,放心吧,有我在,这世子抓不到你什么把柄的。” “对了!”孟元刚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董青道:“我之前让大人帮忙办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有!有!”董青笑着,拉着孟元走进隔壁雅阁。 第171章 病态红袖(7) “世子。”柳香儿弹完一曲儿起身走到陆无歇身边,见他就这般背对着她,轻声呼唤。 陆无歇没有动作,似是没听到她的声音。 柳香儿咬紧下唇,想了一会,眉头微皱间缓缓褪下身上挂着的一件单薄外衫,露出里面穿着的亵裤和肚兜。 “世子!”她再次轻声呼唤,这次的声音和刚才比隐隐多了几分娇嗔。 陆无歇还是没有动作。 柳香儿闭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上前几步准备从后面抱住陆无歇。 此刻陆无歇终是有了反应,在她就快要投怀送抱的时候,蓦地转身,用一种近乎不屑的眼神就这般望着对面女子。 柳香儿本就脸皮薄,被这么盯着,面颊一红,双手捂着胸口,就差眼泪要掉下来了。 陆无歇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生冷地问道:“既然不愿,方才又为何装作那般羞涩?” 柳香儿怔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个的心思能被对面这个看起来放荡不羁的男子看透。 她齿间用力明艳的朱唇隐隐渗出丝丝鲜血,过了好半晌,眼泪也顺着面颊吧嗒吧嗒掉下。 陆无歇其实一直都不喜这种娇弱的女子,如今柳香儿这般,他的耐心彻底用尽,道:“出去!” 柳香儿被突然凶到,眼泪都被吓得噎回去,慌忙拾起地上的衣衫,抱起古琴快步离开。 就在她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栓上的时候,她想起什么,转身看着一个人坐在桌前喝着清酒的陆无歇道: “听说世子是审刑院的提刑司,可真?” 陆无歇脑子里盘算着怎么从这楼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被柳香儿这么一句话打断,他有些怔愣。 柳香儿以为他不悦,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世子可是嫌弃奴家脏?” 陆无歇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柳香儿拿出绣帕擦了擦眼角的珠泪道:“香儿在相思苑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陆无歇还是不语。 柳香儿吞咽下几口唾液,壮着胆子继续道:“奴家论身份定然是卑贱了些,可是奴家自问还算是个守身如玉之人,奴家知道奴家入了这行,也就这身子出去还值点钱,所以奴家定然不会破了这防线。 今个奴家这般做其实是有原因的,奴家就是为了能见到提刑司大人!” “见本官?”陆无歇终于回应了。 柳香儿喜上眉梢,殷切地点点头道:“奴家不惜卖了身子也要见到提刑司大人是因为...奴家有事情求于大人!” 她说着,心中约莫觉得不够真诚,对着陆无歇开始磕起头来。 陆无歇面色有些难堪道:“我不是姑娘的列祖列宗,这么大的礼数莫要行了,站起来说话。” 柳香儿被说得面颊一红,乖巧起身,依旧不忘鞠躬道:“奴家见大人是想让大人帮奴家找个人!” “谁?” “奴家的闺中密友朱音!” 陆无歇没听过这名字,沉默片刻,道:“柳姑娘你可能找错人了,人若是失踪应该报官,审刑院负责的是案子的奏谳,寻人这事儿管不着。” “不是的,不是的!”柳香儿闻言,连忙摆手说道:“大人误会了,说这报官奴家之前就报过了。” “结果如何?”路无锡问道。 柳香儿摇摇头道:“无果。” “那这也不是...” “奴家觉得阿音是被人杀了。”柳香儿道。 “被人杀了?”终于陆无歇来了兴趣。 柳香儿重重点头,道:“阿音同奴家一样是庸城教坊里的女子,去年阿音突然跟奴家说心中有了欢喜之人,奴家起初是为她高兴的,毕竟我们这等女子能遇到两心相依的实属难得。 之后阿音就跟奴家借了一大笔银子说是想为自个赎身,没过两日阿音就消失不见了,所以奴家觉得...” 她说着,看了看陆无歇。 陆无歇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你是觉得朱音欠你银子未曾归还...” “不是的!”柳香儿连忙摇头道:“香儿才疏学浅,给世子说的可能有点不清楚。 阿音借完奴家银子赎身之后就跟奴家说要嫁人了,奴家本来在相思苑等着阿音的喜帖,可是等了好几日都再无阿音的音讯,起初奴家以为是她发生了什么变故,之后奴家就去了教坊找阿音,谁知道... 教坊的嬷嬷说,阿音把银子给了她,说是第二天来拿卖身契的,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所以你觉得朱音是死了?”陆无歇询问。 柳香儿点点头,之后又疯狂的摇头道:“其实阿音到底是生是死都是奴家猜测的,但是阿音的性子奴家了解,定然是不会这般不告而别的,更何况对于我们这等贱籍出身的人来说,卖身契可比性命来得重要。 加之...” 她说到这,语气中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加之什么?”陆无歇问道。 柳香儿咬紧下唇,似是在做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咬牙说道:“去年从南郊的湖里打捞起来一具无头、没了双手双脚的女尸,奴家之前辨认过,觉得那尸体像是阿音的。 可是庸城的知州说奴家没凭没据信口雌黄为由,把奴家打发走了,奴家这才...出此下策的。” “你曾经辨认过那女尸?”陆无歇抓住她话里的重点。 柳香儿点头,脑中像是回忆起了去年辨认尸体的事情,身子禁不住抖了几下道:“那尸体被扒的干净,奴家看身形像是阿音的,一直没有能证明那是阿音尸体的证据。” “那现在这尸体呢?”陆无歇又问。 柳香儿闻言,刚刚退回去的眼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转,她抽噎一声道:“尸体还在义庄呢!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悬着,没人管,奴家知道让世子彻查一介青楼女子的事情降了您的身份,可是...呜呜... 可是奴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望世子恕罪。” 陆无歇现在听明白柳香儿为何连名节都不要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感情是她朋友可能枉死,庸城的董青不作为了。 “你起来吧!”陆无歇看着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道:“这案子我会帮你彻查的。” “谢谢!谢谢大人!”柳香儿听到陆无歇愿意插手,喜极而泣。 陆无歇看了眼周围,心知这董青和孟元就在隔壁,斟酌片刻道:“这雅阁可有旁的门,本世子累了想离开。” 柳香儿闻言,连忙起身,扔下一句‘世子随我来’快步走进厢房。 陆无歇看了眼柳香儿纤弱的背影,随手掏出个金锭子放在她的琴上,在她错愕之际,随口说道:“以后莫要做这么傻的事情。”后,走进柳香儿厢房内的小暗门。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72章 病态红袖(8) 钟璃坐在厢房桌前,托腮看着面前的宣纸。 她把今个那女尸手臂上的镯子样式画了下来在细细斟酌,许是这几日照顾钟无忧有些乏累,她怎么都想不起这镯子哪里见过。 “在看什么?”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钟璃抬眼和陆无歇的眼神对上。 “回来了?”她说着,看着慢慢栖身在案前看着她手中宣纸的男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祖母的镯子吗?”陆无歇一眼便认出那镯子。 钟璃闻言,怔住。 若是她没记错梁氏的镯子是给戚水水换了谢胥的借据了,怎么会... “难道湖中女尸是戚水水?”钟璃喃喃自语。 陆无歇听到戚水水的名字,本来散漫的表情变得严肃道:“璃儿,你说什么?” 钟璃面色一沉道:“如果这镯子是戚水水的,那么戚水水死了?” 陆无歇眯紧双眸看着宣纸道:“璃儿,你今个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璃闻言,把今个发生的事情全数说给陆无歇,“我也是刚从南郊回来,只是戚水水怎么会出现在庸城?” “谢家的案子结束后我让林堇一直跟踪戚水水。”陆无歇接下钟璃的话。 钟璃沉默不语,陆无歇这样做,她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戚水水用卑劣的招数拿走了梁家的家传宝,之后又拿着之前做花魁时候的大部分钱财给自个赎了身子,按照戚水水往日的花销,不出几日梁氏的镯子很有可能被她当掉。 陆无歇如果趁这个时候把镯子再赎回来,也算是给梁氏和谢家一个交代,只是谁都不曾想戚水水竟然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尸体还被人分割,着实让人意外。 “按照戚水水的性子,她把这镯子骗到手,应该找她那个什么萧郎私奔才是,怎么会跑到庸城来?”钟璃问道。 陆无歇拿过案上那张宣纸,一边反复看着细节一边说道:“据我查到的,萧楚这个人是有点文采,长相也不赖,不过却是个骗子。” “骗子?”钟璃疑惑。 陆无歇点点头,说道:“萧楚也是他的化名,他原名叫萧然,曾经在燎城等地出没,那里大到官家小姐小到妓馆痴女都被他哄骗过身子和钱财,能到锦州,应该也是在永乐郡混不下来去了吧。” “既然骗了这么多,那些官家小姐和娼女怎么不报案?”钟璃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管家小姐在乎的是门第名声,谁愿意对外承认自个家的千金被人骗了钱财和身子,至于娼女...应该是当地官员不作为。” 钟璃听到这面露无奈,在官府来看,娼女便是这社会最卑贱的存在,本来就是卖身子的,又岂能有被人哄骗一说,所以戚水水能只身来到庸城,看来也是被骗了身子和钱财。 至于来庸城,很有可能是投靠她之前的老主顾的,可惜世事难料,她竟然死得这般凄惨。 “不过,那女尸没有头颅,我也只是凭借她身上的物件初步断定她是戚水水,世子若是想要回梁家的物件,还是得去衙门亲自看看。”钟璃说着,起身走到圆桌前。 此刻小二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把晚膳端了上来。 钟璃的口味偏清淡,加之晚上也吃不了多少,只是要了些小粥和青菜。 “璃儿还没吃晚膳?”陆无歇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诧异问道。 钟璃眸光扫过对面一碗清粥,冷冷说道:“是呀,我以为世子这般晚归也是忙于要是,怎么也没猜到世子已经吃饱了!” 她说着,横了一眼他的下摆。 陆无歇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坐在她对面,随着一阵扇起的清风,阵阵女子胭脂气息传入他的鼻腔,他才明白她所谓的‘饱’是什么意思。 “璃儿,你误会了。”陆无歇连忙解释。 可是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一筷子青菜就已经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了。 “世子多吃些青菜吧,油腻的吃多了,人容易三高!”钟璃扔下这句话,似是根本不想搭理陆无歇,快速把面前的粥喝完,起身走进自个的厢房冷冷关上了门扉。 陆无歇跟在她身后,半个字都没说出来,这鼻子就差点被摔过来的门板拍中。 “世子!”林堇恰逢这个时候刚好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吃闭门羹这一幕,他尴尬地喊出声,嘴角扯动几下,就想离开。 “回来!”陆无歇没好气的开口,转身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青菜小粥,他什么时候吃荤腥的东西了,他这一白日就喝了几口茶而已,还有那三高是什么东西,他怎么都不知道。 “世子,这菜可需要给您换点别的?”林堇跟着他身后,谨慎地询问。 陆无歇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碗里的米粥,直到他看到勺子里竟然有番薯,懊恼的表情一怔,抬眼看着对面紧闭的门扉,心情似是大好一般,一边吃一边道:“不用了,挺好的。” 林堇看着陆无歇享受的表情,挠挠头。 “突然找我有何事?”陆无歇问道。 林堇被这么一提醒,连忙抱拳说道:“世子,今个白日南郊打捞出来一具女尸,属下估摸着...” “是戚水水是吗?”陆无歇接下他的话。 林堇愣住,怎么都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知道这个事情。 陆无歇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眯紧双眼看着窗外道:“这案子不简单,你去查一查庸城一个叫朱音的女子,尤其是她在教坊的时候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朱音?”林堇以为自家主子会让他找出杀戚水水的凶手,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让他彻查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怎么有问题?”陆无歇抬眼。 林堇连忙低头拱手喊了一声‘是’,闪身消失在房间内。 此刻屋内仅剩下陆无歇一人,他看着面前已经冷硬的青菜,夹起塞进嘴里。 第173章 病态红袖(9) 翌日,清晨。 钟璃一大早坐在圆桌前吃着早膳,对面坐着的是不知何时早都起来的陆无歇。 “璃儿,吃这个。”陆无歇把酱鸭腿放在对面的小碟子里。 “太油!” 陆无歇一怔,又拿起一块小糕点放在盘子里道:“这个呢?鲜花味很浓。” “太甜。”钟璃又怼了一句。 陆无歇想了下,把一块清蒸鱼放在碟子里。 “太腥!”钟璃看都没看,冷冷回绝。 ... 过了好一会儿,陆无歇看着面前十几道都被挑剔过的菜色,终是叹口气道:“璃儿,若是我说我昨个是去青馆了,可是什么都没做,你可信?” 钟璃不做声,还吃着面前的元宵。 陆无歇抿唇,把在衙门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所以世子是极愿意去这相思苑了?”钟璃扬眉问道。 陆无歇一怔,他发现,遇到钟璃之前他游戏人间,虚与委蛇,旁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他局中的一子,遇到钟璃之后,他开始无法掌控他的心思,越发的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董青是有意拿下我的。” 他叹口气,如实说道:“可是璃儿和我在一起足有半年之久,我如何为人你也应该清楚,我多待片刻也只是因为她有案子要说于我。” “案子?”终于钟璃来了兴趣。 陆无歇心中微微一叹,感情他在她心中还不如一个失踪案? “柳香儿的密友朱音一年前失踪了,她托我找找她。”陆无歇说着,把柳香儿对他说的事情全数倒了出来。 当钟璃听到放在义庄的尸体没了头和手脚,心中本能地想起昨个戚水水的尸体,莫不是... “昨个我已经让林堇去查朱音的事情了,至于戚水水的案子和那义庄的尸体是否一致还得等人自动送上门。”陆无歇道。 钟璃岂能没听懂他的话,昨个南郊发现尸体,而一年前死法一致的女尸还留在义庄,简而言之就是庸城有悬而未解的案子遗留一直被董青压着。 如今陆无歇在庸城,昨个又有了类似的案子,纸包不住火,陆无歇迟早要知道,若是董青还想拖延,被察觉定然要被问责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董青主动上门找陆无歇破案。 叩叩叩 钟璃的想法刚从脑海中掠过,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二人对望一眼,还未等陆无歇答话,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可还在休息,下官董青求见。”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庸城,衙门。 钟璃坐在陆无歇身边,看着对面坐着一脸恭迎笑意望着她的董青。 “没想到钟寺正也来庸城了!”董青看着钟璃脸上挂着笑意。 钟璃没搭理他,拿过一张验尸单开始查看。 董青也不觉得尴尬,毕竟他多少听说过大理寺新来的女寺正性子寡淡,故而继续恭维地说道:“前几日听说钟寺正去锦州处理案子,本来需要半个月才能彻查完的,您只用了短短三日,本官和衙门众人听了都敬佩不已啊。” 钟璃叹口气,她脑子都在手中的验尸单上,听到旁人聒噪,心中着实烦闷。 董青一怔,不知如何是好。 “这义庄的尸体听说也是没了头和手脚的,死得这般惨烈,为何这单子却写得很简单?所谓的流血过多而死,致命伤在哪里,是哪个动脉被割破导致的流血过多,死者身上有无顽疾,有什么身份特征怎么都不写?”钟璃问道。 董青见钟璃开口说话,开始还觉得自个的话终于有了回应,却怎么都没料到她竟然问他验尸单的事情。 他接过她手中递上来的验尸单,看着上面的验尸结果,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答个所以然。 陆无歇见吃瘪的董青,不知为何心中因为钟璃不搭理他的烦闷一扫而空,他轻笑一声:“董大人竟然不知,不如把去年验尸的仵作找来对峙一二不就得了?” “世子有所不知啊!”董青听闻,面色一垮道:“去年的仵作今年回老家不干了。” “不干了?”钟璃诧异。 “是!”董青点点头:“钟寺正有官职,加之皇上赐了金刀,俸禄定然不少,可是在地方的仵作就不一样了,俸禄少得可怜不说,还得看旁人嫌弃的脸色,这不...衙门的仵作上个月刚走,说是回家杀猪去!” 听到这,钟璃叹口气,在古代当仵作的一般都是屠夫,地痞,泼皮一类遭人鄙夷的人群,先皇在世的时候这行当就不被人重视,如今景帝又启用酷吏,想案子解决,一顿老虎凳辣椒水就行,真正寻找真相的又有几个人呢? “听说那尸体还在义庄,可真?”钟璃问道。 “是的,只是...”董青挠挠头,一脸抱歉的说道:“义庄的老头没保存好,尸体都快成一堆白骨了。” 钟璃看着董青,心中飘过无奈,不过这也是她早料到的。 “既然这样,那昨个打捞起来的女尸可在?”她又问。 “在!”董青点点头。 “好,那我去看看!”钟璃说罢,起身准备去后院的停尸房。 董青连忙起身叫住钟璃的脚步道:“钟寺正,这尸体不在验尸房。” 钟璃蹙眉,有些不解,一般衙门未解决的案子尸体不都是应该在验尸房吗? 董青尴尬的扯动嘴角道:“因为岳家的案子,岳家被抄,验尸房暂时放了收缴起来的茶叶。” 他说完看着不远处的陆无歇,深怕他因为此事而问责他,毕竟孟家已经接了岳家的盘,他这般算是私自挪用朝廷的房间作商用。 果然,陆无歇的眸子眯了一下。 董青双腿一抖,连忙补充道:“那尸体现在在义庄,下官已经派差役好生看着,而且嘱咐义庄的郝老头好生保存,这几日天气还未转暖,尸体定然还保存的完好才是。” 说完,他灰溜溜的垂首不语。 陆无歇慢慢从椅子上站起,看了眼董青,眼底闪过几分隐晦不明,对着钟璃说道:“璃儿,我们去义庄。” 钟璃不语,只是颔首走出后堂。 董青听到二人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唤着差役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备车啊!” \b\b\b\b\b\b\b\b 第174章 病态红袖(10) 义庄在庸城西边,紧挨着乱葬岗。 钟璃等人抵达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世子,钟寺正,尸体就在里面。”董青站在义庄的门口,做着请的手势。 陆无歇淡淡看了董青一眼,冷笑一声,就他那点小心思还是容易懂得。 董青面颊一红,干笑两声道:“世子,今年是在下的本命年,进去的话容易犯冲,还会招惹秽物,若是沾染一二,对世子也不好,不是吗?” 陆无歇懒得搭理他,推门领着钟璃走了进院内。 “谁呀!”二人刚踏足,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义庄内响起。 钟璃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驼背老者拿着铁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您是郝师傅吧?”钟璃开口,目光放在老者的脸上,也不知那老者有多大年纪,满头的华发不说,皮肤已经松弛就差眼皮子掉在眼袋上了。 “你们是...”郝老头说着,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董青身上,瞬间就懂了。 他冷笑一声,嘴里嘟哝一句:“又来两个酒囊饭袋。”后,说道:“跟我来。”也不管钟璃和陆无歇能否跟上,径直朝屋内走去。 初春本就寒冷,庸城的义庄又多年未经修缮,钟璃刚走进去,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惹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可冷?”陆无歇走在她身侧,低声关心。 钟璃摇摇头,还未等她回答,带着龙涎香的外氅已经披在她的肩膀上。 “世子...你不是...”她一惊,想还回衣衫。 陆无歇见她这般动作,一手环过她的肩膀,把领口处纽扣扣住道:“我不如之前那般怕冷了,放心。” 说着,他看了眼好几步开外的郝老头,快步跟上。 钟璃看着他的背影,垂眸扫过身上衣衫,看来陆无歇已经克服心理障碍了。 “这具是昨个刚弄来的,最里面有一具是一年前的,你们走的时候小心点,这里都是‘睡着’还没安葬的,惊醒他们不好!”郝老头指着面前的一具尸体和最里面的一处盖着白单子的木板床说着。 钟璃走到郝老头身边,点点头算是应下,至于他嘴里说的尸体睡着,在有些地区有这么个讲究,尸体没下葬就意味着灵魂未得安息,活着的人在他们身边做事必然是要轻手轻脚,毕恭毕敬的,不然引得逝者不满,会惹祸上身。 “这应该就是戚水水的吧?”陆无歇看着面前的白单,上手轻轻扯下单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具没了头颅,双手和双脚的尸体就这般呈现在二人面前。 钟璃之前见过尸体如何惨烈,所以没什么感觉。 至于陆无歇,尽管他一直在审刑院见的死尸也多,可还是被这无头尸弄得眉梢微微跳动几分。 钟璃从腰间取出两颗避味丹,一颗递给陆无歇一颗自个含下。 当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开始忙活起来。 钟璃按照验尸的惯例先是检查尸体的前后背和表皮,确认除了被切断的地方外没有致命伤后,开始进行解剖检查。 “这个凶手应该是杀人惯犯。”钟璃拿出解剖刀一边忙着手中动作,一边说道。 “怎么说?”陆无歇也戴着手套在给钟璃打下手。 钟璃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死者的脖颈道:“看看这伤痕。” 陆无歇顺着她的指尖看,道:“切口这么整齐,应该是一刀的结果,而且根据伤口的倾斜形状,能想到是什么吗?” 钟璃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道:“我只是怀疑,但不是很确定。” “但说无妨。”陆无歇道。 钟璃又看了一遍尸体,道:“方才在检查尸体表面的时候,发现尸斑分布的地方大部分都在背部,这也就是说死者死后呈仰躺姿势。” 陆无歇点点头,这点他方才也注意到了。 “再看死者头部、双手和双脚的伤口,尤其手脚,仔细看并没有血凝情况,就算是因为尸体长时间泡在水中血凝情况难以分辨,也可以根据肌肉收缩情况断定,死者的创口并没有哆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者被割去头颅和手脚都是在死亡后进行的。”钟璃分析道。 陆无歇听到这,诧异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她说的话,他能明白大概的意思,可是一些什么血凝、哆开的,他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这让他不禁想起之前问过她师承何处的事情,莫非她真的是从什么汤姆斯那里学的? 钟璃没注意到陆无歇跑毛的思绪,她继续分析道:“如果死者是死的时候被斩首的,那么什么样的武器能有这般锋利不说,冲劲还能这么大,形成如此整齐的切口。 还有...这凶手的准头也是极好的,双手双脚被斩掉去的地方不偏不倚都在手腕和脚踝处,而且这不足二十公分的脖颈也能砍得这么顺畅?” 陆无歇听到钟璃疑惑万分的话,突然想到一样东西。 他抬眼和钟璃的眸子对上,二人齐刷刷说道:“闸刀!” 钟璃没料到陆无歇也会得出结论,先是一怔,之后会心一笑,垂眸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陆无歇被她这般笑意弄得微微晃神,很快他反应过来,看着还在聚精会神检查尸体内脏的钟璃,又瞅过窗外慢慢出现的晚霞,他快步走出义庄,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一柄烛台。 时间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过得极快。 当钟璃忙完手中动作后,已经快到半夜。 陆无歇拿过她递上来的验尸单,坐在另一具已经快剩下白骨的干尸边上一边查看,一边陪着钟璃检查尸体。 虽然他大概能料想到戚水水应该是被毒杀之后割去头颅和手脚的,可当他看到单子上毒药名字的时候还是有些怔愣了。 梦里欢? 这毒药他知道,传说中了这种毒药的人,会出现强烈的幻觉,或是痛苦或是欢乐,全看下毒者是如何操作的,待这些幻觉结束,人会全身疼痛七窍流血而亡。 只是这种毒药配起来很是繁琐,用料稍有不慎就达不到用毒者预期的效果,戚水水不过是一介妓子,到底是和谁结了仇怨要被人这般折磨? “世子!” 陆无歇还在思索,钟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放下手中验尸单抬眼。 “果然,杀死这人的凶手和杀死戚水水的是同一个人。” \b\b\b\b\b\b\b\b 第175章 病态红袖(11) “钟寺正想知道一年前那无名尸体是从哪里找到的?” 三人回到衙门,董青看着对面一脸从容模样的女子,道。 钟璃点点头:“初步检查我怀疑两起案子是同一凶手所为,所以想问问董大人第一具尸体的细节。” 董青颔首,转身走进内堂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本卷宗递给钟璃。 钟璃打开查看。 “去年深秋的时候庸城书院的老师带着学生在南郊写生,忽见岸边有什么东西,凑近一看发现是具无头尸体,遂才报得案。”董青见钟璃全神贯注地看着,随口说道尸体发现的地方。 “所以两具尸体都是在南郊发现的。”钟璃抓住董青话中的重点。 “是,都是在南郊,之前本官也曾派人在南郊搜查,许是秋日雨水多,加之尸体已经在水中泡了好些时日,周围又有庸城百姓游荡,除了尸体,相关的一些证据早都不见了。”董青继续说道。 钟璃听到这,眉头微微拧紧,她想起发现戚水水尸体时候的场景。 周围围观了百余百姓,衙门就来了三名小差役,当时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场面一度失控,索性好些百姓还是害怕的,加之有名差役凶神恶煞,才避免了拥挤。 “除了这两起,之前可发生过什么类似的案子?”钟璃想着,问道。 “类似的案子...”董青斟酌片刻,摇摇头道:“本官在庸城足有三年,这三年内没有!” 钟璃把手中卷宗合上,脸色有些沉闷,卷宗上对去年这无名尸体的说明并不多,也不知哪个师爷写的,为了凑字数甚至还写了好多无用的信息,简直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董大人。”她把卷宗原交给董青,道:“去年可有报案失踪人员名单吗?能否给我看看。” “名单啊?”董青听到钟璃问这个事儿,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没有吗?”钟璃问道。 董青摇摇头,道:“有倒是有,我怕钟寺正看到后会后悔从彻查失踪人员这个方面下手。” 他说完再次走进后堂,出来的时候手中竟然有两本册子。 “这么多?”钟璃面露诧异,要知道南岳国对官府中账目和册子的页数多少也是有要求的,大部分一本卷宗或者是账目都是百页左右,如今董青拿了两本出来,这意味着失踪人口少说也有百人了。 陆无歇本打算只是作陪,顺便来衙门帮钟璃撑个腰的,如今见董青手中的两本书籍也是诧异非常。 平常一座如庸城一般的城池这种人口失踪案子控制在十人以下,若是失踪这么多,大理寺为何不参与? “是这样的。”董青连忙解释道:“去年庸城的附属县贡县在秋季的时候发了洪水,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洪灾期间丢失的人口讯息。” 钟璃闻言接过董青手中的册子翻查,果然大部分失踪的人口都集中在去年的秋季。 不过这也并不能减少彻查的难度,要知道这案子关于被害人的身份和特征,以及凶手的杀人方向,除了戚水水这一个线索外,剩下的算是盲人摸象,谁知道凶手会不会趁贡县发水难,顺势把尸体扔进湖中混水摸鱼呢? 毕竟谁都清楚,想把一样东西藏得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这样东西放在一堆一模一样的物件中。 钟璃根据第一具尸体上为数不多的线索对被害人做了个大致的推断:死者为女性,年龄约在二十上下,未曾有过生育史,身高根据平均女性头颅的尺寸和尸骸相结合大约有五尺五后,快速在一堆失踪人口的名单中筛查。 排除掉男性,以及年龄不符合死者的,还有有过生育史的,剩下的有八名女子符合义庄内的尸骸的特征。 钟璃把这些符合条件的一一从册子里挑选出放在面前细细查看,陆无歇和董青见多少有了眉目也凑过来帮衬。 “朱音?”陆无歇拿起八名女子中其中一人的画像念叨。 钟璃来之前听他说过这事儿,侧眸看着他手中的宣纸道:“此朱音可是彼朱音?” 陆无歇摇头道:“我也只是听柳香儿说过这个事情,至于长相并不清楚。” 董青站在不远处,看着对面二人对着一张丢失人口的单子絮絮叨叨不免也好奇起来,仰着脖颈凑过来细瞧。 “朱音?”他诧异开口。 钟璃抬眼看着董青道:“董大人知道此人?” 董青清了清嗓子,他本想装作不知可当他碰到陆无歇那双探究的眸子,所有的歪念被一扫而空道:“算是...知道。” “算是知道?”钟璃最不喜欢听这样模棱两可的话,道:“董大人这是何意?知道就是知道,不知便是不知,这算是知道是哪门子的话?” 董青一怔,素闻大理寺新上任的钟寺正说话冷绝,如今他算是见到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道:“这朱音是教坊女子,本官之前去过几次教坊,见过她几面。” 钟璃听罢,低头看着手中纸张上黑色墨迹描绘的女子轮廓,虽然是普通画匠随意的几笔描绘,可依旧能瞧出画中女子巴掌大鹅蛋脸上精绝的五官,这等不俗的容貌,不是官家千金就是被送去教坊做瘦马培养的绝妙女子了。 紧接着,她的视线下移放在角落里填写的报案者身上——柳香儿。 她沉吟片刻,看着董青道:“柳香儿可辨认过那尸体?” 董青点点头道:“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钟璃追问。 董青又看了看陆无歇,多少能猜到他之所以在这几人中挑出朱音的失踪讯息,定然和柳香儿有关系,既然瞒不住就实话实说道:“钟寺正不是本官有意为难这青楼女子,只是本官觉得那女尸不可能是朱音的。” “哦?” “去年朱音算是教坊内着名的红人了,多少贵公子都不惜花费重金只为见她一面,只是在她确实不是失踪。”董青解释道。 “那...去哪了?”钟璃追问,她知道董青定然熟知些内情。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76章 病态红袖(12) 翌日。 钟璃吃完早膳坐在案几前,看着手中朱音的画像。 她怎么都没想到董青会给她这种答案。 “钟寺正您也是女子,这女子若是动情了,谁都拦不住,教坊的老鸨说,朱音爱上个翩翩公子,去年抵押了大部分的钱财赎身之后,和那公子私奔了。”董青杵着一张自信满满的脸,看着钟璃。 “私奔?去年朱音不过十九,正是年华惊绝之时,什么样的世家公子有这般魔力?”钟璃询问。 “这个可不知道,本官只是听说,那公子姓萧。” 萧! 钟璃拿起笔墨在宣纸上书写,虽然她极度不想某个人的名字蹦入脑海干扰破案,可是萧楚这两字还是被她写下。 “璃儿觉得这萧公子就是萧楚?”陆无歇走到她身边询问。 钟璃叹口气,回答:“我知道这种猜测有些片面,许是因为戚水水的事情先入为主的想法,这个萧楚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他抓来审一审,可惜戚水水之后他就消失了,若是想找到他还真有点难。” “你怎么知道就很难?”陆无歇拿过朱音的画像,随手把它塞进册子里。 “世子知道他在哪?” 陆无歇神秘一笑,道:“知道,只等鱼儿上勾...” 叩叩叩。 “世子!” 二人正在聊天之际,林堇在外面响起。 “何事?”陆无歇收敛笑容,问道。 “世子,外面有人找您和钟姑娘。”林堇道。 钟璃听到林堇的话一怔,往常有人找陆无歇无可厚非,今个怎么连她也带上了?她不记得在这庸城熟识谁。 就在她纳闷之际,陆无歇打开门,孟元眸眼带笑地站在门口。 “世子,钟寺正!”孟元拱手算是给屋内的人行礼了。 “孟兄怎知本世子住这里?”陆无歇脸上同样挂着笑意,可说话却没那般客气。 孟元尴尬的笑了两声道:“世子,小民是问了董大人得知您和寺正大人住在这里的。” 他说着,眸光越过陆无歇对着钟璃勾唇浅笑。 陆无歇居高临下地看了孟元一眼,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道:“所以孟兄前来所谓何事?” 孟元是男子,又经商多年识人甚广,陆无歇这般举动他不用转脑子都知道是何意思。 他连忙收回视线,道:“是这样的,小民今个来是想请世子和钟寺正去府上一聚。” 陆无歇没应承,就这般地看着他,虽说他本人声名狼藉,可也不是随便一个地方小商就能请动的,更何况官和商走得太近,容易招人闲话。 孟元看着对面人的表情,双眸眯了眯,轻轻上前几步靠近陆无歇,低声念叨了几句话。 钟璃看着越挨越近的二人,探头想听个清楚明白,怎奈距离有点远,她一个字都没听到,唯一能获得的讯息便是陆无歇那散漫的神色在听完孟元的话后,变得锐利。 当孟元慢慢退回原来站的位置,陆无歇已经从林堇的手中接过外氅穿在身上。 “钟寺正。”孟元把目光再次放在钟璃身上道:“听闻钟寺正是大理寺的新锐,破案、断案的能力堪称翘楚,小民内人喜好听这般事情,小民想请寺正大人去府上小酌,顺便解内人耳瘾,不知寺正大人可愿意?” 钟璃其实并不喜官场或是商场奉承之事,她本想拒绝,却见陆无歇淡淡看了她一眼,她沉吟片刻,点头拿过放在罗汉床上的女士披风跟了上去。 马车在风禾街上笃笃前行。 此时天空早都翻起鱼肚白,沿街到处都是贩卖好些小物件的商贩。 钟璃撩开帘子看着街景,忽闻孟元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钟寺正一直都只穿劲装?” 钟璃抬眼看着孟元。 只见他双手在面前的案几前忙活,没一会儿三杯红茶就沏好了。 钟璃从他左手接过,她出来的时候喝了水,这会不渴,随手把茶放在桌上道:“办案需求,裙装不便。” 孟元闻言,叹口气道:“小民知道这女子多少都是爱美的,为了我们百姓钟寺正也算是牺牲不少啊。” “她穿劲装也好看!”还未等钟璃回答,陆无歇已经率先回应。 孟元一怔,视线放在陆无歇的身上,见他一手托腮看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不是确定这车内除了他再无第三个男人,孟元真以为方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钟璃嘴角勾起似是见惯不怪的样子,视线落在孟元穿着的衣衫上,一怔道:“孟公子是本命年?” 孟元被这么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衫,见到里衬是朱砂色,他笑着摆手道:“不是,只是内人喜欢这火红的衣衫,我又喜好素衫,这不为了两全其美,索性就这般穿了。” “听孟公子在客栈的时候就提及您娘子,这会又这般说,可见您和您夫人很是恩爱。”钟璃说着客套话。 孟元听罢,轻笑一声,脸上堆的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幸福。 “是,我很爱我的夫人,毕竟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还有现在的孟府。” 客栈本就距离孟府不远,几人说着转眼到了府门口。 孟元作为主人定然是要先下车子的。 他撩起衣摆衣袂翩然地走下车子,见身后跟着钟璃,伸手想把她扶下来。 可是他的手还未搭在她的手臂上,钟璃已经快一步地跳下车子。 孟元尴尬地把半空中的手收回,期间他瞟过还坐在车内未起身的陆无歇,只觉得背脊一寒,他竟然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了警告意味。 “夫君,你回来了?”马车刚慢慢朝孟府后院的马槽方向驶去,孟府的门同一时间打开,一道女子娇嗔的声音响起。 钟璃和陆无歇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孟府门口站着一女子。 女子冰肌玉骨,蛾眉螓首长得极为水灵,纤弱的身子柔弱得似是一用力就会折断,一件罗绣红袄配上一袭略显宽大的红色外氅,显得她越发的娇小惹人怜爱。 孟元走到冯念念身边,大掌穿进外氅搂住她的杨柳腰道:“这么冷,怎么出来了?” 冯念念丹唇翘起,羞涩一笑道:“今个听说夫君带友人回来,妾身专门是在门口迎接的。” 说着,冯念念的目光落在钟璃身上,她先是一怔,之后对她嫣然一笑。 钟璃颔首算是回应。 冯念念又看向陆无歇,似是没见过这般俊逸的男子,她的面颊微微一红,偷偷瞄了一眼孟元,见他就这般看着她。 她脸色一白,对着陆无歇勾唇道:“世子、钟寺正,里面请!”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77章 病态红袖(13) 孟府在庸城算是仅次于岳家的存在。 如今又收了岳家的生意,算算应该是庸城的首富了。 孟家的院子很大,钟璃和陆无歇绕过照壁正对的是一处水榭,越过水榭才是客堂。 “其实孟家也有海上生意。”孟元一边走一边对陆无歇说着。 陆无歇面容淡定回答道:“不奇怪,庸城在海边,作为庸城首富,不涉及点舶来品反而觉得奇怪。” “世子明睿!”孟元脸上挂满笑意,道:“所以,我们和北川帮算是竞争对手吧。” 钟璃跟着冯念念走过水榭朝后院方向走,隐隐听到孟元说到北川帮,心中对陆无歇之所以能应了这场赴宴有了答案。 “这次如果孟府能在北川帮这个事情上帮衬世子,还望世子日后能给孟府些通融。” “孟兄做生意都这般精明了,还需要朝廷什么通融?” “民不与官斗,这句话千年前到现在都不过时,世子应该知道小民说的是什么。” .... 钟璃朝后院走的脚步越发缓慢,直到听不到陆无歇和孟元的谈话,她才快步走近冯念念。 冯念念看了钟璃一眼,垂眸间嘴角悄然勾起,道:“钟姑娘很关心世子?钟姑娘和世子是不是...” 钟璃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冯念念会问这句话,她摇摇头,刚准备解释,她其实听的是北川帮的事情。 谁知冯念念亲昵地挽过她的手臂,软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道:“之前就听闻贤王府的世子是如何的俊逸,如何的风流潇洒,如今一见,果然,是个女子都不免会春心荡漾。” “冯娘子误会了,我是...” “原来钟姑娘是暗恋啊,你知道吗,方才钟姑娘的眼神一直在世子身上,可能你没感觉,但是念念是过来人,能感觉到。”冯念念打断钟璃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钟璃听罢,有些无奈,不过... 她轻咬唇瓣,她好像是有那么点在意陆无歇,不过不是在刚才,而是在孟府门口冯念念出现在众人视野的那一刻,她竟然有点担心陆无歇瞧见这宛如柔水的女子,会心动。 “怎么,我说中了?”冯念念看钟璃垂眸在想什么,侧头悄声询问。 钟璃闻言,朱唇张合还想解释。 冯念念又说道:“不过...钟姑娘不是单相思哦。” 钟璃顿住。 “念念虽然识人不多,但是对感情这种事情尤为准,世子看起来散漫,慵懒,可瞧钟姑娘的眼神带着复杂和依恋,念念觉得,世子对钟姑娘的感情比钟姑娘对世子的感情来得深哦。”冯念念边说,边领着钟璃走进一处庭院。 钟璃被她说的,面颊微微泛红,脑中不禁想起在小渔岛的时候,陆无歇突然扯过她的手臂,吻上她的唇。 她虽没答应,也心知在那一刻她的心跳加速,身子都有些发软。 她承认对陆无歇她是有些心动的,可是那种心动还不足以让她主动想靠近他,奋不顾身和他在一起,毕竟她身上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尤其是他告诉她,她的秘密,她需要慢慢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钟璃就这般带着思虑跟着冯念念走进她的闺房。 起初她还有些怔愣,直到一杯热茶塞进她的手中,她才恍然。 “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冯念念笑着坐在对面。 钟璃垂眸,鼻尖闻着四溢的茶香。 冯念念竟然给她倒的是绿茶,古人很是讲究茶道,夏日一般喝的是绿茶,冬日大部分都是红茶,尤其是女子更是分得清楚明白。 “怎么了?不喜欢龙井?”冯念念问道。 钟璃摇摇头,抿了一口,抬眼间差点被屋内的布置惊骇到。 只见冯念念屋内的所有装饰全数都是红色为主调,就连刷在木架子和案几上的漆料都是朱砂色的,旁人若是不注意,就这般入眼,还以为是命案现场呢。 “冯娘子很喜欢赤色?”钟璃放下手中杯盏,问道。 冯念念被她这么问,视线在屋内巡视一周道:“嗯,喜欢,之前还好,尤其嫁给孟郎之后,总觉得赤色喜庆,就离不开了。” 钟璃听罢,想起之前看的一档心理学栏目,红色尽量不要出现在卧房里,因为红色偏多,会刺激人的肾上腺素,导致人产生焦虑情绪,失眠、神经衰弱等。 如今细细看着冯念念的五官,尽管她已经在脸上施了厚重的粉黛,可依旧能从她的下眼睑看到若有若无的青色。 果然,冯念念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冯娘子可知道这赤色太多对人的精神...” “夫人,糖果子好了!”钟璃的话刚说到一半,从外面进来一名身穿红色襦裙的小婢女。 冯念念闻言,对着钟璃浅笑一声,道:“我去拿些糖果子,钟姑娘先喝茶。” 说完,她不给钟璃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出厢房。 钟璃叹口气,看着站在对面的小婢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女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冯念念的屋子,听到钟璃叫她,先是一惊,回答的话还未说出口,架子上的一个赤色花瓶被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扫在地上摔得粉碎。 钟璃有些尴尬,她虽然没被人侍奉过,可也见过陆无歇身边的人,如此毛手毛脚的小丫头,她还是第一次见。 小婢女见自己闯了大祸,也没空搭理钟璃,连忙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待她收拾得差不多,也不顾地上还有些未清理干净的粉末,匆忙看了钟璃一眼,快速跑离厢房。 钟璃叹口气,起身走到角落,拿起簸箕和扫帚开始打扫。 “夫人!” 她刚打扫到一半,厢房的门被推开,孟元快步走了进来。 钟璃和冯念念的身形差不多,孟元只是匆忙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眉头一蹙说道:“怎么穿得这般素雅,红衣呢?” 说着,孟元走到钟璃身边,准备扯她的衣衫。 钟璃对旁人的靠近尤为敏感,她冷冷转身,就这般看着孟元。 孟元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钟璃的脸,尴尬一怔,连忙拱手道:“钟寺正抱歉,孟某认错人了。” 钟璃不语,只是把簸箕和扫帚放在原来的地方,坐回凳子上。 “钟寺正。”孟元说着,从桌上拿起紫砂茶壶发现里面是绿茶,面露抱歉一笑,右手倒了清茶一杯举过头顶道:“方才孟某多有冒犯,还望钟寺正海涵。” 钟璃看着孟元,眉头微微皱起,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似乎比之前在马车上要客气、温和些许。 就在她准备接过孟元手中的清茶,冯念念端着糖果子走进来,一见孟元在屋内,先是一怔,又快速嫣然一笑道:“孟郎,你不在客堂陪世子,怎么来妾身房间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78章 病态红袖(14) “是这个吗?”冯念念从珠帘后走出来,手中多了一封信笺。 孟元看着接过信笺拆开看了一遍,颔首道:“是的,多谢夫人保管这般仔细。” 说完,孟元对着钟璃又是抱歉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厢房。 冯念念看着他离开院子,拿过端上来的糖果子,道:“钟姑娘真是抱歉,孟郎没有吓到你吧?” 钟璃摇摇头,道:“没有,人有时候难免认错人。” “你不介意就好。”冯念念说着,拿起盘中一块点缀着梅花瓣的糖果子道:“这个是念念亲手做的,你尝尝可喜欢。” 钟璃其实不喜甜食,可架不住冯念念这般殷切,接过一块放在嘴里品尝。 冯念念看着她吃下,喝了口手中清茶,道:“我和孟郎也是因为糖果子结识的。” “哦?怎么说?”钟璃问道。 “钟姑娘不是庸城人,对庸城的旧事可能不知晓。 我冯念念平时没什么爱好,对于女红、琴棋也不是很精通,唯一热爱的便是做些糖果子之类的零嘴,当年还没有孟府的时候,能和岳家相抗衡是冯府。”冯念念说道。 冯府? 钟璃脑中迅速搜寻着,她记得庸城没有冯府,莫不是... “孟郎是入赘的。”冯念念的话解了钟璃的疑惑:“我爹冯硕仅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不说,只会花家里的钱财,我爹当年身患重病,冯家几度差点成为岳家的囊中之物,尤其是岳家的岳天楠,早对我有非分之想。 有一日,我爹又卧床昏迷,我带着做的糖果子山上去寺庙上香求平安,在那里碰到了同样上香的孟郎,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介穷书生,我见他可怜,便把未供奉完的糖果子分了他。 本以为那不过是我一时善心,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三年前岳家趁我爹卧病昏迷,想吞了冯家的基业,甚至想霸占我,我在万念俱灰之下碰到了孟郎。 说实话,别看孟郎是一介穷书生,在经商方面却有自个的独到见解,在他的帮衬下冯家不但没被岳家掌控,甚至还开了好些新的铺子,我爹见孟郎是个人才,在他弥留之际允了我二人的婚事。” 钟璃听到这,嘴角勾起,宽慰道:“冯娘子心善,天无绝人之路。” “谁说不是呢?”冯念念似是想起当年和孟元的事情,嘴角不禁勾起,很快不知她又想起什么,笑容凝固在脸上,叹口气道:“可惜的是,我成婚没多久,我爹就去世了。” “冯娘子节哀。”钟璃道。 冯念念摇摇头道:“之后冯府搬迁,到了如今此处,孟郎经过我的应允也把冯府改成孟府,说实话心中有些介怀的,可是没有孟郎冯家就完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冯娘子既已决定,便不要多想了,如今幸福就好。”钟璃宽慰。 “幸福啊...”冯念念喃喃自语,朱唇张合,还想说什么,方才打碎花瓶的小婢女走了进来:“夫人。” 她说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碧儿。你这是...”冯念念愣住,不太明白自个的下人唱的是哪一出。 碧儿咬唇似是做了很重要的决定般,道:“奴婢...奴婢...” “是我!”钟璃看对面小婢女胆小怯懦,连忙把话接过来道:“是这样的冯娘子。” 钟璃扫了眼缺了花瓶的架子道:“你方才出去拿糖果子的时候,我随口唤了声你的丫鬟,许是小姑娘被吓到了,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冯念念顺着钟璃的目光看去,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是个花瓶,不值几个钱,孟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你下去吧。” 碧儿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冯念念叫住碧儿的脚步道:“你从账房以我的名字拿些银子去买个差不多的回来,至于家主那边,就莫要让他知道了。” “是、是!”碧儿闻言连连点头,快步走出房间。 钟璃看着匆忙离开的丫鬟背影,对冯念念说道:“碧儿是新来的?” 冯念念眼底飘过诧异,似是感觉钟璃的观察力为何这般仔细。 “是,才来没有半年。” “我看冯娘子好些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既然这般得不应手之前的丫鬟去哪了?”钟璃问道。 冯念念抿唇,不知在想什么。 钟璃继续道:“冯娘子既是大户人家,身边定然有个从小跟到大的奶娘或是丫头吧?” “是!”冯念念颔首,叹口气道:“俞珍之前是我的大丫头,只是...去年她到了适婚年龄,家中人催促,我心软便给了她卖身契,送她回老家待嫁去了。” “这样啊。”钟璃叹口气,看着冯念念。 不得不说,冯念念就是男人心中最是期盼的娇软美人,这么个珍宝,定然是让人捧在手心的。 “不说了!”冯念念起身,拉过钟璃的手臂道:“院子里我让管家种了好些初春的植物,钟姑娘可愿意去看看。” 钟璃抿唇,随她去了花园。 同时,孟元拿着信笺走回客堂。 此刻陆无歇已经饮了半壶酒。 “世子,赏眼。”孟元把信笺递给陆无歇。 陆无歇拿过,打开信笺看完上面的内容,眸子一眯道:“这信笺孟兄是从哪里得来的?” 孟元笑着说道:“之前给世子说过,孟家有涉及海上生意的。” 陆无歇颔首。 “不久前孟家人在出海的时候救过一名落难于海中的水手,这封信就是从那水手身上掉落下来的。”孟元说道。 陆无歇看着手中信笺上的落款,这信竟然是康羁写给谢云坤的,大概内容就是朝廷最近的动向,以及康羁在庸城新的联络人,刚好因为陆无歇对口岸的彻查,为了防止秘密暴露,北川帮把联络人更换了。 “你想要什么报酬?”陆无歇把信笺放在袖口,询问。 孟元笑容更胜了。 他就知道陆无歇这个人不似传闻那般顽劣,甚至看事情比旁人来得通透,不用他多说,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他的意有所图。 “之前岳家在金城有个鸿运茶楼可是真?”孟元问道。 陆无歇讥诮一笑道:“孟兄的意思本世子懂了,等北川帮的事情解决,鸿运茶楼会归回岳家门下,至于旁的要如何操作,只能靠孟兄自己了!” “好说!”孟元说着,拿起酒壶给陆无歇面前的酒杯倒满。 第179章 病态红袖(15) “油糕又买错了!” 冯念念站在孟府门口,看着焦急从街道上跑来,手中托着一包热乎乎油糕的碧儿,她闻了闻味道,一脸无奈。 钟璃站在冯念念身边,看着对面这个粗心大意的碧儿。 她和冯念念从院子里出来本打算闲逛的,恰巧一股飘香的油糕味传来,冯念念嘴馋想吃个栗子味道的,谁知碧儿记错了,竟然买的是番薯味道。 “刚好,我爱吃番薯,给我吧。”钟璃摇摇头,随手掏出两个铜板放在碧儿手中,缓和着气氛。 冯念念见状想阻拦,碧儿此刻也不知是脑子转得又快了还是怎地,没等她开口,转身再次跑向油糕摊子,准备重新买几个。 “这个蠢丫头怎么能要寺正的钱财!”冯念念忍不住呵斥。 钟璃按了按她的手臂,道:“无妨,本就是我要带走的,还劳烦你的丫头跑一趟,这丫头看起来粗心了些,可是人是勤快的,也诚实。” 冯念念叹口气,对着钟璃露出一丝抱歉的笑意。 恰逢孟元在这个时候跟陆无歇出来。 钟璃见天色不早,对着冯念念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陆无歇上了林堇的马车快速离开。 冯念念站在原地望着消失在街口的车子,慢慢转过身。 “怎么,舍不得?”孟元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冯念念那娇俏的容颜。 冯念念扫了眼孟元的面颊,见他笑容温润,叹口气道:“好不容易遇到个心仪的友人,是有点舍不得。” 孟元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一边往府内走,一边道:“抱歉念念,让你受苦了。” 冯念念摇摇头道:“孟郎,只要孟郎还欢喜妾身,妾身这点值得。” “放心念念,我会一直爱你,而且只爱你!”孟元搂紧手中腰肢。 “对了!”冯念念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道:“那信你给了世子?” “嗯!那信笺对你我不重要,它不过是我们攀附金城权贵的桥梁罢了,有人需要我们只管提供而已。”孟元解释道。 “孟郎得来那东西着实难,害得你的手里都染上了血,也不知管用与否?”冯念念担忧皱眉。 “放心!”孟元掐了掐冯念念的鼻尖道:“如今岳家的大部分生意我们已经承下,唯独供给宫里这路子没通,这次算是通了,证明这信笺我们没白浪费不是吗?” 冯念念点点头,有些担忧道:“世子真的是这般好说话之人?” “不然呢?”孟元笑着反问。 “希望孟郎能带着孟家和阿爹以及冯家成为庸城第二个皇商!” “你说孟元想当皇商?” 钟璃坐在马车内,听着陆无歇跟她说的稍早之前在孟府的事情。 “是!”陆无歇颔首,把钟璃买的油糕塞进嘴里道: “孟家吞了岳家,在庸城已经算是首富了,若是继续发展,势必要和朝廷有联系,这样才能保证孟家基业扎实,可孟元毕竟只是一介穷书生,加之他岳丈冯老爷子已经去世,活着时候的人脉早都断了。 所以接近我,便是他能成为皇商的第一块敲门砖,不过我只负责引荐,至于别的,标准和规矩不会变,孟家想以茶作为先锋,还得看孟元自己的货。” 钟璃点点头,想起有句话说得好,就算是送礼或者奉承也得有路有门才行,如今孟元碰到来庸城的陆无歇定然是巴结的不打算放手。 “世子不是个能让人轻易占便宜去的,所以孟元给世子允了什么?”她问道。 陆无歇笑着轻叹一声,他就知道聪明如她,什么事儿都瞒不过。 他随手从袖口拿出一封信笺递了上去。 钟璃打开信笺阅读之后道:“世子打算什么时候把北川帮在庸城和锦州的势力彻底铲除?” “等蓝恒。”陆无歇斟酌片刻说道: “水师郭都督如今算是北川帮的人,皇上虽早有心思要动他却因苦无证据而无法下手,如今算是个好时机,我会命林堇走小路秘密把这信笺送往金城交于蓝恒,皇上看了这个定然会派兵随蓝恒前来。” “索性郭都督的势力集中在锦州,庸城暂时是安全的,不过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世子去知州府找董知州,北川帮的细作定然已经察觉,董知州虽然在庸城进出口设置关卡,可难免不会有漏网之鱼,我们一方面要小心,更多的还是要和这些细作争逐时间。”钟璃分析道。 “是啊。”陆无歇叹口气,担忧的目光放在对面女子的脸上道:“我这个人对生死已经不在乎,倒是璃儿...” 他薄唇拉紧,斟酌好一会道:“若是真出现什么意外,这次...璃儿莫要管我了。” 钟璃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朱唇张合半晌,正打算说什么,马车突然停驻,惊得车内二人纷纷警惕的看着马车门。 “世子!”林堇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陆无歇听到是自己人,面色略显缓和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堇快步走到马车窗边,回答道:“世子刚走,相思苑来了信儿,如今萧楚已经被属下擒住,只等世子发落。” 钟璃听到萧楚这俩字,诧异的看着陆无歇,就算他是重生的,也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行走,毕竟蝴蝶效应会时常发生。 而这个男人真的神了,他竟然能提前预料到每一步的发生,在她怀疑萧楚的时候,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请君入瓮。 “去相思苑!”陆无歇懒懒对着马夫吩咐一句。 随着马车的转头,二人朝相思苑的地方飞驰。 “世子是如何察觉萧楚会去相思苑的。”钟璃问道。 陆无歇看了她一眼,若是平常他定然会毫不避讳的解释,如今... 他想起昨个钟璃还因为柳香儿的事情和他赌气,他着实说不出口啊。 钟璃没读懂对面男子的小心思,就这般盯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陆无歇轻咳一声,轻轻把头偏向窗外,嘟哝一句: “柳香儿说她卖艺不卖身,一般这样喜做清高的女子都喜欢萧楚这样的穷酸书生,加之萧楚这人到处流窜奔波久了身上定然没什么钱财,势必就范,我便命人在柳香儿周围盯着,只等他出现伺机捉拿。” “所以,只有了解青馆女子喜好的世子...” “璃儿!”钟璃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连忙扭头看着她,道:“我真的在柳香儿那只喝了一杯清茶。”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80章 病态红袖(16) 相思苑。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柳香儿穿着一件薄衫,发丝略显凌乱地从塌上跳下来,看着对面两名陌生男子一左一右地押着萧楚,气愤地上前对着他们又是撕扯又是扭打:“你们是哪里来的?把他给我放开!” “柳姑娘,放开萧楚这件事情可能不行!” 柳香儿还在厮打,听到厢房外有人声,停下手中动作朝门扉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手持长剑就这般长驱直入,跟在他后面的是相思苑的嬷嬷。 柳香儿看着嬷嬷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是嬷嬷找来的打手啊!” 林堇已经快走到柳香儿面前,听她这么说身子微微一晃,他...贤王府第一侍卫什么时候成了青馆打手了? 柳香儿没注意到林堇的神色,看着他身后的老鸨道:“嬷嬷!我这卖身契上写的很清楚,我只卖唱不卖娼,我想和谁做什么,你管不着吧,更何况现在是白日,青馆还没营生,我...”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看到跟在老鸨身后的一道熟悉男子身影,她怔住,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柳香儿已经冲到床前披了一件素色外衫,对着那男子行礼道:“世子!” 陆无歇淡淡看了柳香儿一眼,目光落在她带着星星点点红痕的脖颈上。 柳香儿似是也能感觉到,紧了紧领口。 “柳姑娘没必要藏着掖着,你如何作践自己,本世子不关心。”陆无歇坐在圆桌旁,云淡风轻的开口,期间他拿过桌上倒扣的杯盏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了同他一并来的另一个人面前。 柳香儿悄然抬头看着陆无歇,想起不过几日前她还在他面前一副清高模样,今个却这般狼狈,扯动嘴角想解释什么,目光忽地注意到他身边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模样淡漠,眼神如冰,一张绝尘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孤傲,虽穿着不如她柳香儿,可那气质总让她觉得她输了好大一截。 “这位姑娘是...”柳香儿禁不住想知道她的名字。 钟璃抿了口面前的红茶,扫了柳香儿一眼,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起来,道:“在下大理寺寺正钟璃,柳姑娘这地上凉,女子还是要多保暖的好。” “你是...钟寺正?”柳香儿听完钟璃的话,诧异惊呼。 钟璃扬眉有些不解。 “果然我找世子没错,世子竟然把你找来了,那就证明阿音的案子有眉目了!”柳香儿把方才的尴尬抛之脑后,双手反握住钟璃的手臂,激动说道。 钟璃没想到自个不过是在锦州破了俩案子,就这般出名了,她不适应旁人奉承,面颊绯红嘴角不自然地扯动,却答不出一句话。 陆无歇抬眼看着她的反应,垂眸间嘴角不自觉勾起,相处这么久,他终于知道钟璃的弱点了,他以后得好好利用才是。 “柳姑娘!”他轻咳一声,拉回思绪,目光放在对面打着赤膊,一脸狼狈的萧楚身上道:“你可知道你心中的翩翩君子其实是个猥琐小人。”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世子就可以这般的诬赖别人!谁人不知世子风流,不过是看香儿欢喜我,自己又得不到,就想拿捏我一二,有本事单挑!”萧楚被这么一说,不等柳香儿回答,抬眼死死盯着陆无歇,怒喝道。 陆无歇冷笑一声,对着周围人挥了挥手。 擒住萧楚的两名属下退在一边。 “你想单挑?”陆无歇问道。 萧楚死死盯着陆无歇,见他一副懒洋洋跟个没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以为他真如传闻所言常逛青楼,身体早都透支,咬咬牙,道:“是!就世子这般,想让香儿喜欢你,做梦!” “好!”陆无歇眉梢微扬,他发现他挺喜欢萧楚这种不自知的傻憨憨,道:“若你能打赢我,相思苑你可以离开,甚至我还能给你一笔可观的银子,若是你输了...” 他眸光一厉,冷嗤道:“你这条命就是本世子的!” 萧楚吞咽下几口唾液,扬起拳头想也不想朝陆无歇身上砸去。 陆无歇依旧喝着手中的清茶,眼瞅着萧楚的拳头已经要砸到他的面门。 柳香儿已经吓得尖叫捂脸。 只听厢房发出一声重响。 众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楚不知何时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身后是碎了一地木屑的屏风。 至于陆无歇,他依旧喝着清茶,衣袂随着厢房窗扉处吹进来的风轻轻抚动。 “你...你...做...作弊!”萧楚捂着身后,呲牙咧嘴。 钟璃再也不想看到这跳梁小丑在厢房内蹦跶,她冷冷起身,一把拿起挂在房间的一把未开刃的宝刀抵在萧楚的脖颈处道:“看看你的胸膛,这么大的脚印子没感觉吗?是你技不如人,还怪别人动作快。” 萧楚一怔,低头看着自己堆着稍许肥肉的肚皮,果然上面有个脚印。 钟璃不想跟他打哈哈,刀尖轻轻抬起萧楚的下巴,道:“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朱音的女子?” 萧楚愣住,眼睛珠子转了一下,话还没说,钟璃从腰间抽出大理寺令牌警告道:“劝你实话实说。” 萧楚身子一抖,颤巍巍的看了眼柳香儿。 “怎么,怕别人知道你是个骗子?”钟璃道。 柳香儿听到这,瞪大双眼看着萧楚,又结合方才钟璃问的话道:“萧公子,莫不是...” 萧楚想翻起身,怎奈钟璃手中的武器就这般抵在他的喉咙,他知道自个是在劫难逃了,说道:“我认识朱音。” 柳香儿听到这句话,眸子中仅剩的期盼没有了,整个人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你认识朱音,仅仅只是认识吗?”钟璃问道。 萧楚看了眼一屋子的人,他不过是个小骗子,胆子自然没有多大,斟酌半晌终于老实说道:“我和朱音是去年,不是前年认识的,那日我装作文人在教坊作诗,朱音这样的女子性子高洁,就喜爱我这样的书生,没过几日,我俩就好上了。” “之后呢?” “之后?”萧楚想了一下,道: “之后,我便骗朱音我要迎娶她,可因为她是教坊女子,家中父母定然不允,她想赎身,所有的钱加起来刚够,没有多余的钱让我骗了,我就想到让她出钱买些铺子转手做投资,她不懂就拿钱让我去,我拿了钱就...就消失了!” \u0003\u0003\u0003 第181章 病态红袖(17) 柳香儿看着对面支支吾吾说出他和朱音关系的男子,想起自个也是被同样方式套路了,气得差点背过气。 她死死盯着萧楚,若不是有钟璃在,她已经冲上去把他撕碎! “所以你杀了朱音,是不是?是不是?”柳香儿歇斯底里地吼着。 萧楚听到杀人,惊恐地瞪大双眼道:“柳香儿你可别乱说,我就顶多骗了朱音的身子和钱,杀人我可没有?” “没有?”柳香儿怒喝道:“那朱音去哪了?她去哪了?你把她藏哪儿了?” 说着,柳香儿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对着萧楚脸上一顿抓挠。 萧楚的尖叫声传出相思苑,惹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露出疑惑的神情。 当林堇等人把暴走的柳香儿拉开,萧楚已经满脸是血,那还算俊逸的容貌彻底被毁了。 “你...!”萧楚疼的脸皮直哆嗦,伸着手指着柳香儿道:“你这故意伤人,我是要报官的!” “报官,谁看见了?”柳香儿怒问。 “周围...”他说到一半发现所有人都把头飘到窗扉外装作没看到。 “萧楚!”钟璃手臂用力刀尖已经快要插入萧楚的脖颈,道:“你最好老实回答,朱音到底去哪了?不然别看这刀没开刃,可是只要我手臂再用点力,它依旧能把你喉咙戳穿。” “我...”萧楚被吓得早都忘记脸上的疼痛,一脸委屈的说道:“寺正大人,小的,小的是真的不知道朱音去了哪里啊。” “那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钟璃问道。 萧楚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去年初秋的时候。” 初秋?钟璃眯紧双眼,她记得朱音是中秋左右的时候消失的。 “见面发生了什么?”她追问 “那个时候,我其实早都和朱音分道扬镳了,不过她似乎察觉到被骗,在庸城的时候偶然碰到,拉着我让我还钱。”萧楚如实说道。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杀了阿音!”钟璃的话刚落,柳香儿又出来捣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萧楚连忙辩驳。 钟璃给林堇使了个眼色。 林堇把歇斯底里柳香儿拉走之后,她看着萧楚冷冷一笑道:“萧楚你知道我和世子为何会找上你吗?” 萧楚点点头看着柳香儿,道:“因为小的睡了世子的女人?” 陆无歇本来只打算旁听,听到这,手中捏着的茶杯呲呲作响,就差再用点力就碎了。 钟璃深吸一口气,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萧楚道:“你可认识戚水水?” 萧楚乖巧地颔首。 “若我告诉你,之前和你有过关系的阿音和戚水水都死了,你要怎么解释?” 终于,萧楚明白他为何要被擒了,他吓得下半身一抖,顿时屋内一股子尿骚味。 钟璃柳眉微蹙。 “世子!寺正大人!真的不是小的,真的不是小的,小的承认小的贪财好色,可是小的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您就算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啊!”萧楚眼泪都快要吓出来,说道。 钟璃看着萧楚,眸子没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收回手中刀,道:“戚水水死亡时间大约是在除夕到小年这段时间,那时候你们可有联系?” 萧楚眨了眨眼睛。 “萧楚。”钟璃冷冷说道:“你最好给大理寺提供些线索,不然...这案子破不了,皇上又非要让一个人...” “我说,我说!”萧楚不笨,连忙回应道:“我和戚水水闹翻了,这个女人很聪明,我一分钱没从她那骗到,她拿着钱全都给自己赎了身子,之后她好像发现我是个骗子,就和我大吵一架离开锦州。” “那你可知道她来庸城做什么?”钟璃问道。 萧楚想了一下道:“她说庸城有个老主顾叫个什么商爷,说过要纳她为妾这个事情。” “商?”钟璃看了眼陆无歇。 陆无歇摇摇头,他的记性还不错,之前翻阅过庸城卷宗,大户人家没有个姓商的,感情应该是被骗了。 “还有别的吗?”钟璃又问。 萧楚摇摇头,他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来人!”陆无歇见萧楚没有什么破案价值,开口道:“把这个骗子押进庸城知州府,让董大人把这个人的案子摸清楚,从重处罚!” “啊?”萧楚以为自个说了点什么,会多少将功抵过,谁知道,竟然是这般结果。 他还想说些求饶的话,柳香儿冲进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双破袜子塞进他的嘴里,萧楚只能欲哭无泪。 “世子想问这庸城大户人家有没有姓商的?” 陆无歇和钟璃押着萧楚到了衙门,陆无歇一见到董青,便问出心中疑惑,他虽自信自个的记性可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了句嘴。 董青想了一下,道:“还真有。” 钟璃听到这,问道:“在哪里?” “不过...”董青挠了挠头,叹口气道:“这商家早都不存在于庸城了啊,七八年前全家都死了啊。” “什么意思?”钟璃以为有了线索,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个死胡同。 “不知钟寺正可了解孟家?”董青问道。 “多少知道点。”钟璃回答,心中疑惑商家和孟家有什么关系? “如今的孟家就是之前的商家宅子。”董青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身子禁不住打着哆嗦,“商家之前也算是庸城的富贾了,可是谁都知道做生意有挣就得有赔,八年前商家出海遇海啸,货全都折在海中不说,出海的好多水手都丢了命。 商老爷子一时间赔得倾家荡产不说,连小妾都拿给人家做了抵押,商老爷子想不通,拉着夫人和唯一的子嗣就在府中上吊自杀了。” “之后呢?这宅子被孟元买了?”钟璃问道。 董青点点头:“孟元在庸城可算是一个人物了。” 钟璃没吭声,一个庸城首富当然是一号人物了。 “钟寺正可理解错本官的意思了。”董青一眼看出钟璃的想法,连忙解释道:“本官说的人物是,孟元不怕鬼!” \u0003\u0003\u0003 第182章 病态红袖(18) “鬼?” 钟璃疑惑地看着董青。 董青说道:“钟寺正听没听说过,这人死的时候全身上下穿上红色的衣服,天庭和地府都不收,只能游荡在人间做个厉鬼?” 钟璃白了董青一眼,一个堂堂知州府大人,竟然这般迷信,若是传出去怎么让庸城百姓信服? 董青尴尬地扯动嘴角,却依旧不打算结束话题道:“钟寺正还别不信啊。” “怎么,你见过?”陆无歇看了董青一眼,觉得有点意思,询问道。 “这...这哪能见过,这见过不得都是死人了?”董青连忙摆手,“不过...” 他想了一下,道:“我听住在孟府周围的人说,有时候半夜会听到孟府有穿着红色衣裳的鬼出没,伴随的还有阵阵唱戏的声音呢!” “孟府周围的人?”钟璃对董青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根本没兴趣,所以的注意力全数都在‘孟府周围’这几个字上,她很好奇哪个人能把这事儿说得这么玄乎。 董青挠挠头道:“这都是百姓们以讹传讹的。” “董大人!”陆无歇眉头隆起,面色微沉。 董青闻言连忙拱手。 “董大人是父母官,这种胡扯乱猜的话不应该由一个官员嘴里说出来。”陆无歇道。 “是,世子说的是!”董青面色一红,连忙谦卑作揖。 “如今案子还没有进展,唯一和这两个死者有关系的就是萧楚,把他看好,最好能问出点什么。”陆无歇不打算再听董青胡扯的话,交代几声起身朝外面走去。 此刻晚霞遮天,整个庸城被血红色覆盖。 ------------------------------------- “不要,不要!”庸城某处,一女子穿着极近半透明的薄纱蜷缩在墙角,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她整个人抖如筛糠,眼底写着极近的恐惧。 蓦地,黑暗中响起阵阵脚步声。 那女子抖得越发的严重了,连从腿间流下的腥臭液体都未曾察觉。 烛光慢慢攀附在女子身上。 脚尖、脚踝、光洁的小腿,大腿直到她那张看似还算不错的脸蛋。 “求求你!放了我,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女子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淌,警惕又害怕的神色纠在她脸上,显得她有些丑陋。 拿着烛台的人没吭声,只是慢慢蹲下身子。 烛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竟是一张青面獠牙的猛鬼面具。 女子见他不做声,吞咽下几口唾液之后,牵强扯动自己的嘴角道:“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不要杀我!” 她说着,竟然做了个极尽挑逗的姿势。 面具下那人的眉头蹙起,似是很不屑。 可女子不知道,以为她是猜中了他的想法,大着胆子抬起脚在那人的大腿根上轻轻摸索。 “啊!” 还未等她做完这一套动作,突然一道银光闪现,女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脚掌一疼,面具人不知何时站起身子一脚踩在她的脚面上。 “疼...好疼!”女子撕心裂肺的嚎叫,那人却踩得越发用力起来。 下一刻女子只觉得嘴被人用力掰开,一股暖液灌入她的喉咙,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开始不停地抽搐,就像是得了癫痫的野猫,既可怜又可怕。 没过一会儿那女子不动了。 面具人欣赏完款款从椅子上站起身子,一把扯过女子的头发朝另一间房间带。 期间这个人似是心情极好,嘴里还吹着口哨。 女人被拖到一张铁质的床上呈大子摆放,床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头颅、四肢的地方都做了固定的扣子,在扣子下方有个小的漏水槽子,那里已经被浓浓的血浆所覆盖。 面具人把女人固定好,似是心情更好了,口哨声竟然还带着些婉转的调子。 他走到铁床的一边,抬头看了眼挂在屋脊上的闸刀,只见他用力扭动手边的机关,随着拴着闸刀的铁链慢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只听‘噗’一声。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上被血喷溅得彻底,女人的手脚和头颅也快速滚落在地。 面具人拿起托盘捡起地上的头颅和手脚转身朝房内一处黑暗的角落走去。 那是个挂着帘子的壁龛,下面有一口红色的大箱子。 面具人打开箱子翻了好一会儿,当他再次站起身子的时候,他的手中多了几样东西,一双红色的绣鞋,一套女子待嫁时候的金银首饰。 他转头看着托盘里女子的头颅,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只绣鞋套在一只鲜血淋漓的脚上,之后拿起对着她说道:“如何,好看吗?” ------------------------------------- 三日后,庸城客栈。 钟璃把属于戚水水的遗物全数从董青那里要了回来,其实算一算,戚水水身上所剩下的物件并不多,唯一值钱的就是梁氏这枚镯子了。 这三日案子一直都未曾有什么进展,董青那边已经把萧楚打个半死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口供,柳香儿那边,自打她知道自己丢了人,好几日也都不见客,钟璃也不准备找她,她知道若是柳香儿真知道什么,也不可能被萧楚骗。 “吃点东西。”陆无歇不知从哪里找了些花糕放在钟璃面前。 钟璃托腮看着面前做得极为美观的小点心,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陆无歇知道她的性子,这案子不破这个女人可以坐在这里三天三夜不吃饭喝水,他叹口气道:“有时候苦思冥想不是个办法,出去走一走或许能拨云见日。” 钟璃摇摇头,她知道陆无歇是在宽慰她,所谓的拨云见日也得是有线索可依照的,而此刻这个案子已经是进了死胡同,没有现代的刑侦技术,在落后的古代,就这案子已经可以纳入大理寺卷宗成为悬案了。 “戚水水的尸体没有被侵犯的痕迹,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在,凶手不劫色,不劫财,根据萧楚所说,再加上朱音的尸体,约莫这凶手和戚水水也没有不共戴天之仇,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她,他这般虐杀,所为何?” 钟璃念叨着,眉头皱得越发蹙紧了些,“莫不是,庸城有个变态凶手?这可难办了。” 她的话刚说到这,厢房的门被一阵剧烈的敲打震得噼啪作响。 “世子,钟寺正在里面吗?”门口传来董青焦急的询问。 还未等钟璃起身应门,外面董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好了,在南郊又发现一具尸体无头。”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83章 病态红袖(19) 钟璃和陆无歇抵达现场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 因为是南郊发现的第三具尸体,庸城百姓开始惶惶不安,整个南郊林间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个水泄不通。 “这是这个月发现的第二具尸体了。” “可不是吗?这庸城莫不是出了个什么杀人恶鬼吧?专杀一些小姑娘?” “不知道啊,不过这几日可得注意了,尤其是你家阿绿,得看紧了。”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这么下去,庸城谁还敢待?” ... 钟璃坐在马车内准备箱子里的物件,不经意听到车子外两名妇人聊天,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看来连着发现尸体,已经让庸城的百姓开始担忧,破案迫在眉睫。 她深吸一口气,背紧小箱子,跳下马车朝不远处灌木丛里走。 “就是这里。”钟璃和陆无歇跟着董青,直直朝小路的一处偏地走,约莫走了不足半盏茶的时间,众人来到一处刚长出嫩芽的灌木丛附近。 钟璃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摸索地上的细土,眸光放在面前人形土坑上道:“尸体是被埋起来的?” “是!”董青点点头,道。 “既然是被埋起来的,如何被人发现?”她问道。 董青转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小差役。 小差役意会,连忙朝不远处跑去,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三五个孩子。 钟璃把目光放在那几个孩子身上。 应该是被吓得不轻,几个孩子除了大一点的,剩余都红着眼睛打着哆嗦。 “尸体是你们发现的?”钟璃叹口气,看着面前还算胆大的小男孩,虽然她不愿意让他再回忆那可怕的一幕,为了案子,她只能硬着头皮问。 胆子大一点的小男孩点点头,嘟哝着嘴回答道:“回这位大人的话,我和朋友在这附近玩,顺便想带一些刺泡子回去种,可以吃果子,谁知道,我们刚挖了几棵刺泡子,就...看到土里埋着个肉球。” 钟璃听罢,把目光放在灌木上,果然那是几棵刺泡子,这小孩没撒谎,至于他嘴里说的肉球。 她看着不远处盖着白单子的担架,根据轮廓她大概能猜出来尸体没有头颅和双手双脚,难怪这个孩子说那是个肉球。 “你们每年都会来这里挖刺泡子吗?”她问道。 小男孩点点头道:“是呀,每年都来,这条小路虽然偏僻,可是就数这里的刺泡子最多了。” 他说完,身后几个小孩跟着点头附和。 “既然如此,去年你们挖的时候可见过这里的肉球?”钟璃又问。 小男孩想了想摇摇头。 “很好!”钟璃勾唇,从腰间取出几枚铜板放在小男孩的手上道:“这是给你诚实的奖励,去买些糖葫芦吧。” 小男孩闻言,攥紧手中的铜板,带着身后的几个小伙伴蹦蹦跳跳地跑远。 钟璃看着看着孩子们不见踪影,这才起身走到尸体旁边,一把扯开单子查看。 “如何?”陆无歇询问。 钟璃看着面前已经半白骨化的尸体道:“根据庸城的环境和气候,以及这小路附近土壤的情况看,死者应该死了半年之多。” “半年?”陆无歇沉吟片刻道:“那就是在朱音后,戚水水之前了?” 钟璃点点头,戴上手套、口罩开始细细查看。 因为尸体腐烂的差不多,她检查得也相对较快道:“死者还是女性,身高差不多有五尺五,未曾有过生育史,而且根据伤口情况,杀死朱音,无名尸和戚水水的是同一个人。” 说着,她起身摘掉手套,一步步沿着小路朝前走了几十步,停下后朝远眺望,如她所料,庸城的南湖和这里距离并不是很远。 “有什么发现。” “世子可听过远抛近埋这种说法。”钟璃扭头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 “心理学上对杀人犯有一个分析,一般杀人犯把人杀死,若是离得远就会找个地方随便把尸体抛弃逃之夭夭,若是凶手行凶的地方距离比较近就会找地方把尸体埋起来。”钟璃道。 陆无歇虽不知她嘴里的心理学所说何意,可也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这附近?” 钟璃不置可否。 “可是,方才那尸体是埋的,湖里的又怎么算?”陆无歇问道。 “凶手可能是个不知道以为沉入水中的也算是掩埋了,其实随着尸体的腐烂,夏季一般约有两日,冬季一般约有十几日尸体就可浮起水面,这也是戚水水死的时候没有被发现,恰逢我来这湖边散步她才浮起来的原因。”钟璃分析道。 “那...朱音的尸体又怎么说?”陆无歇问道。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大概能猜到凶手抱着侥幸心理吧。”钟璃道。 陆无歇扬眉等着她后面的话。 “庸城知州府关于朱音案子的卷宗记录得太少,而且董大人也一直没着重关注这个案子,我只能估摸凶手把朱音的尸体扔在水中后,尸体从水中浮起来被发现是好久之后的事情,所以这次他抛下戚水水的尸体,应该是觉得上次朱音尸体浮起来是个巧合。” “还有这样的人?”陆无歇诧异失笑。 钟璃耸耸肩,这天下什么样的人没有,有时候大家都觉得是一件生活常识的事情,可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还会屡屡试探,然后就有人说‘还有这样的人?’那个试探的人会说:‘有啊,我不就是一个吗?’ “凶手是个变态杀手,不代表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不过...”她说着,突然顿住。 陆无歇扭头看着她。 “我奇怪的是,杀了朱音凶手把尸体抛进水中,戚水水也是,可是这个尸体他为什么要埋起来,好像跟我的分析又有些背道而驰,就像是...”她咬唇,寻思好半了一句话:“不是同一个人的干的。”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84章 病态红袖(20) 尸体被抬回知州衙门。 钟璃怕有些细节疏忽了再次勘验一遍,待她出来整个庸城已经陷入黑暗,而陆无歇就斜靠在验尸房门口的凉亭柱子上闭眼假寐。 钟璃走到他身边,看着月光下男子清俊的容颜,蓦地她想起冯念念的话,陆无歇这般的男子定是惹了不知多少女子芳心,就算他心中有她,也不会只是逞一时冲动? “出来了?” 她的思绪还在飘忽,陆无歇不知何时睁开眼睛,就这般看着她。 钟璃先是面颊一红,快速反应过来,连忙从药箱子里开始掏东西,索性天黑,他看不到她的窘迫。 “有新线索?”陆无歇问道。 钟璃应了一声,同时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发带?”陆无歇拿过,观察片刻,道。 “是,是女子的发带,正确说是婢女的。”钟璃道。 陆无歇听罢,看着手中绿色的发带,在南岳国一般只有下人或者穷苦人家的女子才会系这样的颜色的带子,而且根据带子的面料来看,这东西不值几个钱。 “为何不是穷苦人家的,为何是婢女?”陆无歇很是好奇,钟璃怎会给出这个答案。 钟璃笑了笑,眸光掠过不远处的验尸房道:“世子见过的管家小姐和青馆女子多,可曾观察过婢女的身形?” 陆无歇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以往他也就说了,只是现在...他可不想给钟璃留下个阅人无数的印象。 他轻咳几声道:“不曾。” 钟璃道:“不同阶级的人生活环境和要求不一样,就算她们出生的时候身子骨都是一样的,也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比如管家小姐,所谓的金枝玉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路也走不了几里地的,她们的身子最是娇贵,从脚到手指尖都是保养的甚为葱白,加之琴棋书画,歌舞加持,骨骼也最是挺拔,笔直。 可是婢女就不一样,许是因为常年劳作的关系,尤其是浣衣院子的粗鄙下人,她们的指关节比管家小姐的要粗上些许,最为明显的应该是腿部,因为常年要请安、跪着服侍主子,腿骨也会发生变化,除了个别一入府就是一等丫鬟的,大部分婢女的腿骨都会呈现畸形的o样式。” “o?”陆无歇听得莫名其妙。 钟璃一怔,她倒是忘记了,连忙改口道:“零样式。” 说着,她还用双手在亭子内的石桌上比画了一下。 其实不难理解,在现代日本人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男子不穿裙装他们的腿如何并不是很明显,女子经常穿裙装她们的腿就是标准的o形。 陆无歇听到这霎时懂了,他说道:“是个婢女就不好办了,若是不重要的,有些大户人家连失踪都懒得朝衙门汇报。” “无妨。”钟璃勾唇道:“这婢女既然是被谋杀的,很有可能不是本家人干的,我们可以让差役跑一跑,挨家挨户地询问,看看哪个大户人家去年走丢了下人。” “只能如此了。”陆无歇点头。 钟璃出的主意还算是有结果的。 不过是一日的功夫,差役们已经纷纷把得到的讯息汇总在董青的手中。 此刻钟璃坐在后堂太师椅上看着面前被筛选出来的几个婢女名字。 董青走到她身边先是指了指一名叫做银霞的女子名字道:“这个是王府的婢子,说是半年前偷了家主的百两银子就消失不见了。” 钟璃闻言拿过银霞的单子,看到上面的年龄后,问道:“四十有五,年龄不符合。” 董青闻言又拿过一张递给钟璃,钟璃看了一眼再次否定。 约莫过了几个人,一个名字蹦入钟璃的眼中‘俞珍’。 “这是孟府的?”钟璃道。 “是!”董青点点头道,“孟府的管家说这个是冯娘子身边的婢女,半年前不告而别了。” “不可能。”钟璃快速否定。 “为何?”董青道。 “冯娘子之前说过这俞珍是回老家待嫁去了。”钟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董青颔首道:“可能是府中管家不知道吧。” 钟璃没有再说话,随手拿过下一个单子查看。 “这个!”她面露喜色,“探玲,二十有二,是丁府的浣衣婢女。” “钟寺正说南郊的尸体可能是探玲的?” 此刻丁府,丁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对面面容冷清的女子,诧异地说道。 “是,董大人筛查了整个庸城,我根据各个府邸失踪下人的讯息估摸着这女尸可能是探玲的。”钟璃回答道。 丁老爷听到这,面色一沉。 坐在他旁边的丁老夫人没有他这般沉得住气,不过是须臾间,泪水啪嗒啪嗒的缓缓流下。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这真的是探玲的尸体,那...那我们的女儿...呜呜...兰儿啊,阿娘说了,不让你冲动,你偏要,如今可好...如今可好啊。” 钟璃坐在丁老夫人对面,对于她这突如其来的哭泣有些猝不及防。 她看了眼丁老爷,正准备询问,他已经主动说道:“钟寺正,实不相瞒,探玲不是失踪了,其实是跟着我女儿也就是她的主子跑了。” “跑了?”钟璃面露诧异。 丁夫人啜泣几声,缓了缓情绪,接过丁老爷的话道:“是这样的,探玲是我们的二女儿丁夏兰的贴身婢女,之前是浣衣院的,因为做事吃苦耐劳这才提到了后院做了一等丫鬟。 她跟着兰儿已经有五六年了,本来去年兰儿应该是成婚的,只是...兰儿的性子倔,和她阿爹大吵一架,抗婚之后带着探玲离家出走。” “所以,探玲是跟着丁夏兰走的?不是无故失踪?”钟璃总结了丁夫人的话。 丁夫人点点头道:“是,兰儿被我们宠坏了,她若不想的,我们也没办法,早知道当时就不那般逼迫她嫁人了,呜呜...” “那夫人没有去找过吗?”钟璃问道。 “找过,怎么没找,为了找兰儿,丁家差点都把家底搭上,可是...唉...”丁夫人叹口气。 钟璃已经知道结果。 “如今过了快一年,我们本以为兰儿已经在其他地方过着富足的生活,谁知道你们竟然在城郊发现了探玲了尸体,这...很有可能我们的兰儿也....”丁夫人说到这不敢再往下说,深怕嘴里的话应验了。 第185章 病态红袖(21) 从丁府出来的马车上。 钟璃皱着眉头望着街景。 陆无歇看着对面心事重重的女子,道:“怎么,没结果?” 她摇摇头,视线放在陆无歇略显担忧的脸上,“不是,是案子更复杂了。” “怎么说?”陆无歇问道。 “我现在怀疑衙门验尸房的尸体到底是不是探玲的。”钟璃有些气馁,把今个在丁府的事情全数说了。 说实话她从遇到陆无歇,跟着他破案,之后又辗转到了大理寺,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般棘手的案子,死者太多,觉得对号入座了,可是细细想想这不过都是她的猜测。 “你觉得不是探玲的还会是谁?”陆无歇问道。 钟璃抿唇想了一下,指尖沾了些许清水在面前的桌子上画了个箭头,上面写上了几个数字,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陆无歇只是扫了一眼,已经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了。 “第一个死者是安和二十七年秋,第二个死者也就是如今暂定为探玲的女子是半年前也就是安和二十八年秋季遇害的,最后一个死者戚水水是安和二十九年小年夜左右遇害。”钟璃说着,看着面前的时间轴,写上一年,半年的时间间距,继续道: “凶手杀人的时间越发的紧密,照这样的情况,不出多久还会有死者。” 想到这,她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道:“之前夫人说探玲和丁夏兰是一并消失的,如果那尸体真的是探玲的,她都死了半年了,丁夏兰呢?她现在在哪里?” “如果那尸体不是探玲的,是不是找到丁夏兰就可以知道结果了?”陆无歇接下钟璃的话。 钟璃点点头。 她按照凶手抛尸的习惯已经让董青率领整个衙门的人在南郊彻底搜查,如今已过半日,南郊又不大,董青到现在都没传递回消息,大概结果她也能想到,定然是再无发现尸首。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陆无歇看着桌上慢慢干透的字迹,思忖间,说道。 钟璃抬眼看着他。 陆无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卷,打开之后是整个庸城的地图。 他的指尖在南郊转悠了一下,在进城距离南郊最近的一处民房点了点。 “根据璃儿推断的所谓远抛近埋的道理,整个庸城只有这一处民区符合。” 钟璃顺着他的指尖眸子在风禾街绕了一圈,确实如陆无歇所说,距离南郊最近的只有这一处民区,剩下的都是商街和衙门。 商街是的可能性不大,庸城没有宵禁是其一,加之戚水水死的时候商街灯火通明小年那段时间百姓守岁人来人往,凶手若是想抛尸定然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那么只有这片民区有可能了。 “这是富人区?”钟璃在庸城也有段时间,她根据印象推断。 陆无歇点点头道:“是。” “所以世子的兵分两路的意思是...” “璃儿跟董大人为一组,在这片区域加强防守,防止凶手再次作案或者...弃尸,而我。”他顿了一下道:“给我两日,我定能查出丁香兰带着探玲的去处,或者多少也会带线索回来。” 钟璃听罢,抬眼看着陆无歇,她想起每次破案在某个节骨眼儿上卡着的时候,他总是能给她带来出其不意的消息。 之前的假乔富,之后在苗杰案子里彭勇的消息,灵山案子里楚穆的秘密,他就像是她心中的那颗定心丸,似乎只要有他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那...拜托了。” 钟璃朱唇颤抖,想了半晌说道。 陆无歇看着对面女子清丽的容颜,车外帘子被清风吹开,暖阳洒进来照着她的半张侧脸,他的嘴角禁不住勾起,看似短短一句话,他知道她已经全全信任于他。 两日后。 自打钟璃和董青在富人区加强防备,南郊这两日再没有发现尸体。 期间董青也自知这案子已经惊动上面的人,索性再次命人排查南湖,确定没有找到新的尸体,他才暂时把心放在肚子里。 “钟寺正。” 钟璃看着手中绿色的发带,微微有些出神,陆无歇走的这两日她重新整理了案子,发现她竟然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这手中的发带,看似不过是平常物件,尤其是做发带的料子更是粗鄙不值钱。 可是仔细揣摩却能发现其中破绽。 庸城贵人用的料子大部分都是锦缎,至于下人用的,基本都是麻布。 常见的麻布又分为很多种,亚麻、苎麻、黄麻、剑麻、蕉麻。 庸城产的大部分是亚麻,而她手中的发带却是剑麻,这种麻在南岳国并不常见,贵人一般不穿,可稍微有点钱财的下人多数都用这种面料。 在庸城,能卖这种面料的据她所知只有两家,一家是孟家的成衣面料铺子,还有一家是薛家绸缎庄。 “来人!”钟璃唤着。 一名小差役快步走内堂。 “把这个拿去孟家和薛家两家铺子询问,看看能做出这种色泽的是哪家,顺便询问半年前买走这个料子的都是哪几家婢子。” “是!”小差役接过钟璃手中的带子,快步朝外面走去。 “回来了,回来了!”钟璃吩咐完事情,刚准备拿起验尸单继续研究,董青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董大人,何事这般慌张?”钟璃道。 “世子,世子回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个小娘子。”董青说道。 钟璃听到陆无歇回来心中已经略有欣喜,又听还带着个娘子,猜想或许是丁夏兰,起身朝外面走去。 不过两日不见,当陆无歇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感觉,她既然是这般期盼能见到他。 “璃儿。”陆无歇走到她身边,随手把厚重的外氅交给下人,眸眼带笑看着对面熟悉的娇俏女子,道:“两日未见,可有想本世子。” 钟璃一怔,那中心本来还有的些许期待,被他这句厚脸皮的戳破,瞬间荡然无存。 她轻咳一声,刚还流露在面颊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道:“世子既是能回来,定然是有了结果的,听董大人说您还带了个娘子,应该不是风流债吧?” 陆无歇看着对面一脸倔强的女子,心中苦笑,她这块铁板他还有的踢。 \b\b\b\b\b\b\b\b 第186章 病态红袖(22) 半个时辰后大堂。 钟璃看了眼周围坐着的丁老夫妇,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一袭麻衣藕色细袄,发髻盘起,头戴一支碧玉簪子,这不就是妇人标准的打扮吗? “你是探玲?”她微皱眉头询问。 果然,那尸体不是探玲的。 探玲点点头,跪在地上道:“妾身是曾经是丁府丫鬟探玲。” 钟璃闻言,看了眼丁夫人。 丁夫人掩住激动的情绪,冲着她颔首。 “妾身?你果真嫁人了。”钟璃道,继续问。 探玲自知有些事情瞒不住,如实说道:“回寺正大人的话,妾身几个月前便嫁人了。” “几个月前?”钟璃还未继续问,丁老爷终是憋不住了,厉声道:“探玲你这是什么情况,卖身契还在丁府,你怎可嫁人?” 探玲悄然看了丁老爷一眼,垂眸间委屈的眼泪就砸在地上。 钟璃看着她,约莫猜到她是有苦衷的,询问道:“你不敢回丁府,甚至连卖身契都不要了,可是于你家小姐有关系?” 探玲闻言,点点头,怯懦地扫过众人,说道:“奴婢蠢笨,丢了小姐,奴婢害怕回丁府被打个半死,奴婢才...才...才逃离庸城去了邻县嫁了个铁匠过些安稳的日子。” “你!”丁老爷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探玲呵斥道:“什么叫做丢了小姐,什么叫做安稳日子,你可安稳了,我家兰儿呢?说你把兰儿弄到哪里去了?” 探玲被吓得浑身哆嗦,她颤抖着双臂,支支吾吾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钟璃就这般盯着她,探玲的性子软弱,逃避问题,还胆小,丁老爷不过是声音大些都被吓成这样,可想如果当初丁夏兰想离开丁家,探玲根本是无能为力的,至于丁老爷问探玲要人,自然是无疾而终。 “探玲。”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把声音放得柔和些道:“告诉我丁夏兰最后和你见面是什么时候?” 探玲颤巍巍的收起眼泪,想着。 期间丁老爷很是焦急,多次想催促都被钟璃拦了下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探玲说道:“小姐一直都对家主择的亲事有意见,小姐性子烈又不服输,为了躲避亲事多次和家主吵闹。” 钟璃看着丁老爷。 丁老爷叹口气点点头。 “继续。”钟璃说道。 “有次小姐和家主吵架独自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说要离开丁家。”探玲想着,缓缓说道:“起初奴婢以为是小姐的一时气话并未当真。怎知不过是第二日奴婢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小姐叫起床的。” “她要做什么?”隐隐钟璃已经猜到了。 “小姐把她的一件衣衫让我换上,假扮她蒙骗家主,她自己则准备离家出走。”探玲道。 “你假扮你家小姐,就没人看出来吗?”钟璃说着,看向丁家夫妇。 探玲摇摇头道:“那日刚好府中来了客人,奴婢胆子小,怕自个假扮小姐不成,反倒连累小姐,自己也挨板子,就决定去把小姐找回来。”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钟璃没料到探玲会说出这么关键的线索。 探玲先是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奴婢对小姐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小姐总嫌奴婢笨,不愿意和奴婢多说,但是奴婢毕竟一直跟着小姐,自是知道些许的。 小姐其实不是离家出走,其实是...”探玲说道这,又悄悄看了一眼丁老爷子,见他一副隐忍不发的样子,才继续道:“其实是见情郎去了。” “情郎?”丁老夫妇异口同声的说道。 探玲颔首道:“奴婢多少知道,小姐之所以抗婚是因为心中有了欢喜之人。” “哦,那你可知那人是谁?”钟璃追问,她总觉得这个情郎是个关键线索。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探玲对丁夏兰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那人是谁,小姐没说过,不过...奴婢隐隐听她念叨过,说是喜欢上了不该欢喜之人。” “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钟璃说着,脑子里迅速运转,所谓不该喜欢的一般也就那么几种情况,要么是手足兄弟禁断之恋,要么是旁人郎君,或是举家世仇,丁香兰这几日她查了,所谓禁断之恋恐怕没有,那么剩下的... “那人你也没见过了?”钟璃问道。 探玲头点得跟个锤子似的。 “我溜出丁家一路想追随小姐的,可是奴婢找了一白日都未曾再见过小姐,奴婢害怕被责罚这才离开丁家的,如今半年过去了,奴婢怎么都没想到小姐竟然还未找到,是奴婢未看好小姐,请家主责罚。”她说着,对着丁老夫妇就是可劲磕头。 丁夫人此刻气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丁老爷心里承受能力好,忍了半晌道: “探玲,你之前不过是丁家后院的浣衣婢女,主母把你提到大丫鬟的地位,定然是看上你忠厚老实,你告诉我,你方才对寺正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探玲疯狂摇头,竖起三根指头道:“没有,探玲没有半句假话,若是有,天打五雷!” 丁老爷闻言,深深闭上双眼。 丁夫人抿唇,强忍着泪水。 探玲这么一说,谁都清楚,丁夏兰纵是万般娇纵,这么些日子过去未曾有过信儿,人约莫也危险了。 应卯时辰,钟璃坐在陆无歇的车子上朝客栈走。 “听说世子从丁老爷子那里买了探玲的卖身契还于她了?”钟璃想着稍早之前探玲对着陆无歇又是磕头,又是行礼的。 陆无歇随手倒了一杯清水抿了一口道:“是,再如何可是可怜女子,既已成家又何必为难,颠簸、提心掉胆半年也够了。” 钟璃闻言深深看着陆无歇,她发现和他相处越久越是能感觉到他其实是个柔软的人。 “如今那尸体不是探玲的,既也不是丁夏兰,案子似乎又回到原点了。”她看着手中丁夏兰的失踪记录册子,心中不免复杂。 一方面她是欢喜这探玲活着,而且还健康健在,另一方面案子拖得越久,所有人的警惕就越差,凶手定然会得空继续作案。 “璃儿。”陆无歇看着她拧紧的眉头,想了一会儿,道:“你还记得探玲说过她经常跟着丁夏兰,也猜出丁夏兰去会情郎了,就算她不知这情郎是谁,也知道丁夏兰经常去哪些地方,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下手?” 第187章 病态红袖(23) 钟璃看着陆无歇,他这么一提醒算是柳暗花明了。 只是丁夏兰很有可能和戚水水的案子不是同一个,不过也无妨,如果能在破案的时候顺势解决一两个小案子,也算是给已经被这个案子打压下去的积极性多点鼓励。 “既然如此。”钟璃连忙拉开帘子,对着马车道:“我们回去,这会探玲约莫没走远。” 马夫闻言,扬起马鞭调转马头快速朝衙门方向奔去。 此刻探玲已在衙门口送丁氏夫妇于马车之上。 “探玲。”钟璃从车上跃下,快步走到她身边。 探玲回眸,一见是钟璃,连忙俯身道:“钟寺正。” 钟璃看了眼周围,见没有旁人叨扰,悄声问道:“我且有一事问你,你若是知道可如实回答。” 探玲颔首。 “既然你不知你家小姐去见的情郎是何许人,定然也不知她一般是什么时候去见情郎了对吗?”钟璃问道。 探玲点头,有些不明对面女子为何会这般问。 “那你能告诉我,她最常去的是哪些地方?”钟璃又问。 换了个问法,探玲竟然快速给了答案,道:“是南边的孟家。” “钟寺正不巧,今个我家夫人不在家,让您扑空了。”孟元坐在院子凉亭内,看着对面女子,他倒了一杯清茶放在钟璃面前。 钟璃看着水中慢慢舒展的茶叶,闻着沁入鼻尖的茶叶香道:“无妨,不管是孟公子或是冯娘子,若是能解我心中疑惑是谁都无所谓。” “哦?”孟元扬眉,温和的笑意挂在脸上道:“钟姑娘找我竟为了解惑,为何不让世子找我?” “世子在忙北川帮的事,所以我才来的。”钟璃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盏中茶水,如实说道。 “是吗?看来孟家也有能为朝廷做的事情了。”孟元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钟璃没有将孟元的话往下说,而是问道:“不知孟公子可知这条街的丁家。” “丁家?你是说丁旭——丁老爷子?”孟元问道。 钟璃颔首。 “知道,怎么?”孟元问道。 钟璃道:“丁老爷子有一女叫...” “家主。”钟璃的话刚说到一半,孟府的管家走了进来。 “怎么?”孟元看向管家。 管家看了眼钟璃,见孟元没有要避讳的意思,才说道:“前段时间孟家收缴了岳家的好些茶叶和茶工,今个不知怎地茶工在闹罢工,管事的压不住,请家主去一趟。” “好,我这就动身。”孟元说着,站起身子,刚走两步,看钟璃还坐在原处就这般看着他,自知失了礼数,连忙回身拱手道:“钟寺正抱歉,孟某突有急事,若是可以请钟寺正略等片刻。” 钟璃看着他,道:“无妨,我等得住。” 孟元闻言,看了眼管家道:“去外面把夫人叫回来,陪陪钟寺正。” “是。”管家闻言,快步朝外面跑去。 孟元对着钟璃颔首,转身也快步离开。 此刻后院仅剩下钟璃和一屋子的下人,她起身走到水榭旁,看着湖中的游鱼来回游荡,许是孟家不会养鱼,有几只鱼翻着肚子死在水面上。 约莫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冯念念回到府邸,一见钟璃,连忙上前打招呼。 钟璃看着依旧穿着一袭火红色衣衫的女子,勾唇浅笑算是回应了。 “钟姑娘着实抱歉,我方才去自家铺子里办些事情,若知道今个你来,怎么我都不会去的。”冯念念看了眼桌上的绿茶,嘴角不自觉勾起解释。 “不碍事,我等的时间也不长。”钟璃摆手示意冯念念莫要焦急。 冯念念沏茶双手端起道:“以茶代酒算是赔罪了。” 钟璃也端起回敬。 “不知钟寺正找妾身,可有何事?”冯念念放下杯盏,看着钟璃。 钟璃也不拐弯抹角,问道:“冯娘子可知道丁香兰。” “丁家的女儿,那自然是知道的。”冯念念点头。 钟璃道:“丁娘子于半年前失踪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冯念念听到这,眼眸带着几分悲伤道:“钟寺正实不相瞒,我与阿兰是好姐妹,从我未出阁的时候,我们二人就已经相识了。” “所以丁娘子经常到孟家是因为经常来寻冯娘子了?”钟璃问道。 冯念念看这钟璃,没有立刻应该,而是顿了片刻道:“是如此,碧儿也知道这个事情,对吗,碧儿?” 她说着看着碧儿。 碧儿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见自家主子就这般看着她,连忙应承:“是,是。” 钟璃蹙眉,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 “其实阿兰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冯念念见钟璃不说话,沉吟片刻,说道:“记得半年多前她有次来我府中和我聊天,偶然说起她的私事,她有了心上人,家中父母不允,无可奈何之际便找我吐露心声。” “所以冯娘子可知道她心悦之人是谁?”钟璃问道。 冯念念想了片刻道:“妾身只知道那人并非是庸城之人,好像是来往于锦州和庸城的行脚商,至于旁的,她不愿说,我也从未追问过。” “这样啊。”钟璃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钟寺正抱歉,妾身听说了衙门在南郊外挖到一具死尸,之前寺正大人怀疑是阿兰身边的探玲,如今探玲是找到了,又翻出阿兰失踪的事情,妾身真的想帮衬,怎奈妾身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实属无能为力啊。” 冯念念叹口气,她似是想起和丁夏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禁不住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 “夫人。” 钟璃刚准备宽慰几句,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顺着声音望去,孟元风尘仆仆地朝这边走来。 “孟郎!”冯念念起身迎了上去。 孟元搂着她径直走到钟璃面前道:“钟寺正久等了。” 钟璃起身对着孟元颔首道:“没有,孟公子走之后,冯娘子便赶来了,我要问的话已经问了,就此告辞。” 说罢,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冯念念突然叫住钟璃。 钟璃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冯念念。 冯念念抬眼看了眼疑惑眼神的孟元,上前几步拉着钟璃的手就往自个院子里带道:“郎君我与钟姑娘一见亲切,想送些东西给钟姑娘可行?” 孟元看着对面低眉顺目的女子,眸光扫过她露出的红色绣鞋,点点头道:“去吧。” 第188章 病态红袖(24) 钟璃看着手中一件件大红色的衣衫往她怀中放,柳眉微微皱起。 “冯娘子。”她看着还在骂个不停地翻箱倒柜找着饰物和衣衫的女子道:“冯娘子为何送我这些衣衫?” 钟璃一向喜素,衣衫上最多在裙摆处会有些许刺绣,如今冯念念送她这些作何? 冯念念把抽匣里一枚红珊瑚耳饰取出,隔着空气对着钟璃比画了两下道:“果然钟姑娘肤色净白这颜色也甚为合适你。” 钟璃蹙眉看着对面的女子,若说之前她看冯念念喜红色已经到了日日相伴的地步,如今她看她便是有些疯魔了,竟然也想把红色的衣衫送给她。 “我...” “钟姑娘。”冯念念快一步打断她的话道:“这些衣衫都是我喜爱之物,如今把我喜爱的赠与你,你可喜欢。” “我不...” “我就知道你喜欢!”冯念念没等钟璃说完,有开口道:“既然喜欢钟姑娘在庸城的时候都这般穿吧,顺便给世子耳目一新的感觉。” 钟璃还想说什么,冯念念已经拉着她朝府外走了。 恰逢二人路过凉亭,孟元一个人在喝茶,整个院内充斥着淡淡的红茶香。 路上,钟璃婉拒冯念念用车子把她送回客栈的好意,一个人抱着些衣衫在路上走着。 街边有好些卖商品的小贩,她路过那家面具铺子,看着琳琅满目的面具,视线再次放在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上。 “姑娘还是喜欢这个?”卖面具的小贩问道。 钟璃抬眼看着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这老板着实记性好,庸城百万人口,她不过和陆无歇顺道买过他家东西,他却连她之前上眼过什么都记得。 “不,只是觉得这般可怖的面具还有市场吗?”钟璃道。 小贩一怔,市场?他没懂,可多少也明白她话中含义:“有,怎地没有,这面具别看张牙舞爪可怖非常,可是寓意好啊,四年前还卖了一个贵人呢,如今这贵人都飞黄腾达了。” “是吗?”钟璃笑着,没有再追问,转身继续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出风禾街,一辆马车就这般横在她的面前。 “钟寺正。” 车内男子的声音温润,甚至隐隐带着往常没有的绵柔和魅惑。 钟璃微蹙眉头,转眼望去,孟元就这般坐在车子上,肘臂外露在窗扉外这般看着她。 “孟公子方才不是还在家中品茶吗?”她问道。 孟元索性走下车子,对着钟璃拱手道:“方才我已经训斥我家娘子了,让客人就这般步行回去实在不是我孟家待客之道。” “孟公子言重了。”钟璃连忙解释道:“我是让冯娘子莫要相送的,庸城我还不熟,所以多走一走...” “钟姑娘上车吧,我送你回客栈。”孟元没听她把话讲完,就快一步打断她说道。 “孟公子,钟璃其实可以自行回去的,经不得孟公子这般。”钟璃还想拒绝。 “钟姑娘,孟某不知钟姑娘之前是如何,但是我家娘子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你抱着又沉,孟某送你回客栈就好,这是孟家的规矩。”孟元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容置喙。 钟璃听罢就这般看着对面的男子,她的印象中初次见孟元是个温润的公子,怎地这会她总觉得他有些咄咄逼人。 “钟姑娘上车。”就在她发怔之际,孟元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撩开帘子等着钟璃进去。 钟璃思忖半晌,抱着衣衫走进马车内。 初春庸城还有点微凉,车内燃着炭火,甚为暖和。 钟璃褪下身上外帔,重新整理好怀中的衣衫,端坐在榻。 “喝点茶水润润喉。”孟元拿过放在一边的紫砂茶壶,斟了一杯茶放在钟璃面前。 钟璃指尖刚碰到杯盏,看着面前棕色茶汁,犹豫间慢慢收回手道:“谢谢孟公子,一会再喝。” 孟元正打算给自个也倒一杯,听她这么说,手中的动作微顿,道:“这一路走来钟姑娘不渴?” “不渴,方才在府中讨了好几杯绿茶,我现在不渴。”钟璃道。 “绿茶吗?”孟元眯紧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车子在路上慢走着,二人就这般沉默不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钟璃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自知还有不就便要到客栈,她看了眼一直盯着她桌前那杯茶碗的男子道:“孟公子,我有些闲事想问孟公子。” 孟元被她这么一叫,惊醒间,道:“钟姑娘所问何事。” 钟璃勾唇道:“我先后来府中两次,见冯娘子也有两次,有件事情想给孟公子反应,就是她身边婢女碧儿的事情。” “碧儿怎么了?”孟元蹙眉询问。 “听冯娘子说碧儿跟着她的时间并不长,之前有个冯娘子身边有个婢女叫俞珍来着?”钟璃道。 “是,俞珍。”孟元点头。 “听冯娘子说她很是得心应手,既然如此,孟家又为何不用她了?” “钟姑娘问的原来是这个啊。”孟元挑眉,有些不解。 钟璃连忙解释道:“我和冯娘子一见便觉得热络,总觉得她身边的婢女不妥帖这才问问这俞珍的情况,孟公子要是觉得我逾越了府中的内事...” “没有。”孟元打断她说道:“钟姑娘关心我内人,孟某自当感到荣幸的,关于这俞珍,孟家也不想她离开,岂知她说她家中又生病老母需要照顾,内人一方面感激俞珍这么多年侍奉,另一方面感激又觉得她理应尽孝,也是把她的卖身契送给她,让她回家照顾老母去了。” “是这样啊。”钟璃听着眼底隐晦不明。 转眼间客栈到了,她对着孟元颔首,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快步下了车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 孟元就这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栈内,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放在对面的杯盏上,扬起手狠狠把那杯红茶打碎。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89章 病态红袖(25) “你觉得孟元有问题?” 钟璃回到屋内的时候,陆无歇已经备好饭菜在等她。 她拿过木箸一边吃,一边把今个发生在孟府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世子觉得一个人先后有两种嗜好可有问题?”钟璃问。 陆无歇把一只青虾剥皮后放在钟璃的碗里道:“璃儿的意思是孟元喝茶的习惯?” “不止喝茶,还有宽衣的习惯,每次喝绿茶的时候他穿得都会朴素一些,喝红茶的时候他会穿得娇艳些。”钟璃道。 陆无歇回忆着钟璃的话,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孟元这般也是情有可原。” “如何说?” “之前董知州不是说了孟府现在的宅邸是之前商家的吗?” 钟璃点头,这事儿她记得。 “生意人有这么个讲究,说是红色避煞。”陆无歇说着,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听闻孟元当初娶冯念念的时候他家中是有阿母的。” “听世子的意思是,他娶冯念念的时候他母亲还健在,如今不在了?”钟璃问道。 “算是吧,当然我只是听说,他母亲并不是很同意他和冯家这枚亲事,本来孟元都打算放弃了,不巧的是,他母亲突然暴毙,他这才于同年和冯念念完婚。”陆无歇道。 “同年?”钟璃以为自己听错了,询问。 毕竟母亲走了,以现代人来看这守孝不办喜事都得是一年,孟元却在同年办,这算什么? “所以听闻当时冯府没有锣鼓喧天,冯娘年和孟元也只是走了个流程罢了。”陆无歇道。 钟璃低头想了一会儿道:“既然是这样,世子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又查人?”陆无歇就这般看着他笑着。 钟璃点点头,说了俩字:“俞珍” 翌日。 钟璃一大早便来到风禾街买油糕的小摊处。 说实话这家炸油糕还真是受欢迎,辰时才刚过,她已经是第十个排队的人了。 不过她的目的不是油糕,而是等一个买油糕的人。 “听说了吗,昨个孟府又闹鬼了。” “不是吧?今年才刚开年,年兽都还没走,他家又邪乎了?” “谁知道呢?听说有人半夜路过孟家从后院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名身穿红色衣衫的女鬼,当时那个人好像是醉了,在孟府的后门撒尿,被吓得尿到一半硬生生是被憋了回去呢。” “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这还不够邪乎的,还要然后?” ... 钟璃站在队伍中,听到身后两个穿着下人服饰的老嬷嬷一个劲的说着孟府的话,最后越说越是邪门,连什么玉皇大帝,妲己狐媚子都翻出来了。 她摇摇头,有些不以为意,她知道冯念念最是喜红色,说不定是府中半夜有事要忙穿着衣衫在府内走动罢了。 “老板还有油糕吗?” 一道声音打破钟璃的思绪。 她听得熟悉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碧儿站在炸油糕的摊前询问。 “你看这么长的队,早晨定然是没了,下午来吧!”老板忙着做生意哪有空搭理碧儿,摆摆手打发道。 “下午?我家娘子现在就想吃,这可如何...” “碧儿,你要买什么,我把我的送你就是了。”钟璃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碧儿,喊道。 碧儿闻言,欣喜地看着钟璃,一个劲地感谢。 “多谢寺正大人了。”碧儿捧着油糕跟在钟璃后面喜笑颜开的,这次没买错,而且还占了个便宜,别提多高兴。 钟璃摆摆手。 “对了,寺正大人把你的让我,你吃什么?”碧儿笨但是不傻,看天色还早,问道。 钟璃没回答,她本就不喜这种甜腻之物,排队不过是为了等她。 “无妨,我下回买就是了。” “钟寺正你真好。”碧儿笑容越发盛了几分道:“之前帮碧儿脱打碎花瓶的罪责,之后又买下碧儿买错的油糕,现在又把油糕让给碧儿的,碧儿不知如何报答了。”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钟璃摇头,走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对了,你可知道你家主子之前有个婢女叫俞珍?” “知道啊!”碧儿点点头:“那是跟着家母从小到大的婢子了,听说和家母情同姐妹、手足!” “那你可知道俞珍到底做什么去了?”钟璃问道。 钟璃的话刚落,碧儿的脚步顿了下来,她深深看着钟璃道:“钟寺正为何问这个?” 钟璃眯紧双眼,也不打算隐瞒道:“查案,毕竟那南郊挖出来的女尸到现在还没个名字,不是吗?” 碧儿闻言,只觉得心中一悚,抱紧油糕准备离开。 好在钟璃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道:“碧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碧儿疯狂地摇头,准备跑开。 可是她怎么是钟璃的对手,钟璃的手只是微微用力,碧儿已经肩膀疼得寸步难行。 “钟寺正你这是...” “碧儿,我劝你如实回答,不然衙门就是你的去处。”钟璃冷嗤。 碧儿咬唇,一副不敢说的样子,挣扎好久终于说道:“钟寺正,也就是碧儿愚笨再找不到比孟府更多银钱的差事了,不然打死碧儿也不会呆在那里了。” “怎么说?”钟璃觉得有门了,案子或许云开雾散了。 “其实我家家母有病。”碧儿把钟璃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悄声说道。 “怎么说?”钟璃追问。 “钟寺正,我告诉你哈,在孟家有一个神秘的密室。”碧儿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她俩才说道。 钟璃眯紧双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起初我是不知道的,有一次我看到家母穿着红衣衫走进密室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我当时想叫她,询问她这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谁知被家主发现了,警告我莫要声张,之后还塞了我一锭金子呢。”碧儿说着,双手比画着金子的大小。 钟璃看着拳头般大小的样子,和现代比应该算是一根大金条的重量,她心中知道冯念念的事情定然不是一般的简单,不然孟元不会如此破费。 “然后我就按照家主的意思跟着家母回到屋中,伺候家母洗漱,躺下这才开始忙自己的,期间家母一直都呆呆的样子。”碧儿继续道。 “你还发现了什么?”钟璃想着白日见到的冯念念,她怎么都不觉得冯念念是个什么神出鬼没之人。 “我忙完自己的事情,就拿着家母的衣衫去洗,你知道我又发现了什么吗?” 钟璃摇头。 “血...家母的衣衫上,绣鞋上全部都是血!” \u0001 第190章 病态红袖(26) 钟璃怎么着也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会从一个小丫鬟嘴里听到。 “血?你确定吗?”她有些难以置信。 碧儿头跟蒜锤一样可劲捣着道:“奴婢怎么能不知道那是血,之前奴婢家里是宰猪、牛的,那味道熟悉得很。” “除了这些你还发现什么?”钟璃继续追问。 碧儿眉头拧紧,沉默好半晌摇摇头道:“再没有别的了,不过...我觉得家母除了半夜偶尔会在后院游荡,其余挺正常的,人也好,不会随便责骂我们这些下人。 反而...” “反而什么?”钟璃追问。 “反而家主,有时间喜怒无常的。” “怎么说?”钟璃道。 碧儿把食指放在嘴里想了一下道:“我们下人倒是还好,对家母尤为的明显,时而百般温柔宠溺,时而又喜怒不行于色,尤为严厉,家母见了他都怕。 而且家主对家母房间的物件尤为看重,钟寺正还记得奴婢打了家母房间的花瓶吗?” 钟璃点头。 “奴婢倒是不怕家母,可若是家主发现,奴婢就免不了一顿责罚。”碧儿说着,眉头拧得越发紧了几分,又改口道:“也不是这般,有时候发现会责罚,有时候也不会。” 钟璃看着碧儿,眼神变得深邃。 碧儿以为钟璃听得云山雾绕,连忙解释道:“钟寺正,奴就是个普通杀猪女,有些话说得不准确,钟寺正可能听不懂吧。” “不,我听得很明白。”她说着,看着南边孟家的方向。 钟璃把碧儿送回孟府,回到衙门的时候,陆无歇已经在衙门内等着她了。 若是以往她定然是好奇这个男人办事的速度怎如此之快,如今她倒是习以为常了。 “看看我查到什么。”陆无歇坐在桌前,端起一杯清茶润喉后,把几张宣纸递给她。 钟璃先是看第一张,道:“俞珍竟然没有回家?” “是!”陆无歇放下手中杯盏道:“我在知州府查了俞珍的祖籍,之后命人去俞珍的家中查看,俞珍自打跟在冯念念身边,除了偶尔往家中寄一些财务,人从未回过家。” 从未! 这看似简单的俩字,钟璃知道陆无歇所谓何意。 她深吸一口气,心知不管是冯念念或者是孟元都在说谎。 “我记得当时彻查那尸体身份的时候,俞珍也在名单中,却是被我第一排除的,如今探玲活着,那么那尸体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俞珍。”钟璃说着,眼底尽数都是自责。 当时她若是对冯念念稍加怀疑也不会走这么多的弯弯路,所以大理寺要求查案人员不能跟涉案人员有任何的牵扯,原因也在此。 “对了,方才你不在,有差役来报,你之前查的剑麻有了底。”陆无歇把怀中一条绿的发带拿了出来。 “这剑麻是出自孟府的铺子吧?”钟璃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陆无歇点点头,“我顺便还彻查了丁府的采买记录以及下人身上穿戴的面料,丁家下人穿的衣衫是从薛家绸缎庄统一采买的,至于女子头上的带子,是用最常见的亚麻边角料染制而成。” 听到这,钟璃缓缓闭上双眼,如果事情是这般,这个案子已经算是破了,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物证,把凶手缉拿归案。 “对了,我还查到一些事情,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朝后面翻一翻。”陆无歇提醒钟璃。 钟璃睁开眸子,看第二章宣纸上的内容,不过是快速浏览了一遍,她面色一沉道:“这...” 下一刻,她恍然道:“怪不得我觉得他反复无常,原来如此。” “钟寺正。” 钟璃刚看完手中讯息,一名小差役从衙门跑了进来,道:“冯娘子在衙门外说是想见您。” 钟璃和陆无歇对望一眼,她放下手中的宣纸,冷冷道:“告诉她,我没空,改日再说。” “这...”小差役有些为难,直到看到她警告的眼神,才连忙跑了出去。 钟璃见冯念念已经被打发走了,想早点回客栈休息,跟着陆无歇告别知州董青后上车离开。 “过两日就是上元节了。” 车上,钟璃看着已经开始布置街景的商贩,禁不住看得有些失神。 陆无歇看着她的眸子,那被烛火映照得熠熠发亮的样子,显得她越发的生动起来。 “看你对上元节很感兴趣。”他退下身上外帔悄然盖在她的身上问道。 “是啊。”钟璃难得懒散,半个手肘露在车窗外,精致的下巴放在臂上,说话的时候头一抖抖地显得格外灵动:“我和义父在一起十余年,印象里就从未过过年,更别说这上元节了,所有的记忆都给了搬家和躲避追杀。 唯一呆的最久的便是安定县了,不曾想,还是被有心人找到,这些人在趁我外出的时候,杀了我义父。” 听到这,陆无歇眉头微微拧紧,他能想象到还是孩童的钟璃过着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但他又庆幸,得亏盖尘死的时候钟璃不在,不然以...那些人的手段,她约莫也活不了。 “庸城和锦州的上元节可以放水中花灯,到时候我带你去。”陆无歇说着,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钟璃扭头就这般看着她。 这次他的眼中没了往日的轻佻,那份真诚差点溢满整个眸子。 她面颊一红,竟不知如何作答。 “璃儿。”车内相继无言,过了好半会儿,陆无歇打破这份沉默。 钟璃不敢看他的眼睛,眸子掠过每一个小摊,不曾留恋。 陆无歇勾唇,顺着她的目光一并朝外看去,幽幽说道:“不管你儿时经历什么,只要你愿意,以后所有你未曾过的,或者已经过的节日,我都将陪着。” 钟璃眼神闪烁,朱唇张合半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马车很快抵达客栈。 庸城的客栈已经挂满灯笼,红艳艳地把小楼和门口照得格外的亮,就像是...冯念念的房间。 钟璃刚想到这,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钟寺正。” 钟璃和陆无歇同时转头,冯念念就这般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 \b\b\b\b\b\b\b\b 第191章 病态红袖(27) “冯娘子何时来的?”钟璃坐在厢房内,当着她的面拿起一盒龙井放在紫砂茶壶中,冲泡过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冯念念面前。 冯念念看着她这般举动,朱唇张合好几下,才哽着说道:“从衙门过来的,一直站在门口等钟寺正。” 钟璃放下茶壶,就这般看着她。 冯念念是她见过最是温婉的女子,在她看来这样的女子,心底也应是柔软的,只是她没想到... “我在查案子,你应该知道,多少我应该避讳一二。”钟璃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只是不想冯念念对外挂不住面子。 “还有两日...”冯念念支支吾吾。 “什么?”钟璃没听到,悄然把头朝她那边凑了凑。 “钟姑娘。”冯念念突然抬头看着她,道:“我赠与钟姑娘的红色衣衫可还在?” “在,一样都不缺就在柜子里。”钟璃回答。 “那上元节的时候,你可别忘记了穿。”冯念念道。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钟璃问道。 冯念念就这般看着她,娇颜的朱唇颤抖,她似是在钟璃的眼中看到什么,又不敢确定。 她支支吾吾犹豫半晌,又蹦出一句话,“其实,今个...找钟姑娘来....是想邀姑娘上元节一并去赏花灯的,不知钟姑娘....” “孟公子会去吗?”钟璃打断冯念念的话,问道。 “啊?”冯念念怔住。 钟璃勾唇轻笑道:“上元节是团圆日子,既然冯娘子约我去赏花灯,我想孟公子也一定去吧,毕竟如今的冯家和孟家就仅剩下你们二人了,不是吗?” “去,定然是去的。”冯念念不知在想什么,没听出钟璃话中明显的意思。 她见她已经答应,匆匆看了眼漆黑夜空,道:“时候不早了,应该快过戌时了,孟郎约莫也等着急,我先行回去,告辞。” 说罢,冯念念拿过碧儿递上来的外氅,快步走出客栈。 钟璃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起身走到窗扉边上,视线扫过客栈口停着的马车。 冯念念似乎很着急,对着车夫交代了几句,马儿嘶鸣间迅速朝南边奔去。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快要满了。 ------------------------------------- “阿爹,我要那个最亮的灯笼。” “阿娘,快来,囡囡想要投壶。” ... 钟璃穿着一袭素雅的细袄衣衫,外面挂着一件芍药花刺绣外帔跟着陆无歇在集市上游荡,她视线扫过牵着爹娘手的俩撒娇小二,会心一笑。 难得整个庸城的百姓都在,风禾大街上挂着火红的灯笼,被春风徐徐吹着,霎时鞓红漫浓般惹眼。 “小心。”二人路过一处杂耍,钟璃许是走得太急,不巧差点被一团火撩到。 得亏陆无歇发现得早,一手搂着她的肩膀,顺势把她转到另一边。 钟璃惊慌抬眼,蓦地发现面前是一大胡子异域男子,拿着个火棍一脸抱歉地看着她。 她对着大胡子做了个不碍事的笑容,视线放回到面前的男子身上。 他如往日般穿着一袭藕色常服,交领处绣着金色祥云刺绣,他似是穿衣不喜过紧,衣襟微微敞开,在红色烛火的映衬下,五官明艳,惊绝,气质越发的俊逸,郁美,偶有女子经过,瞧着他的羞涩视线里隐隐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谢谢,方才看有人点天灯,有些出神。”钟璃勾唇,解释。 陆无歇垂眸看着她,瞧着她的黑色眸子中终于有了他的影子,笑着打趣道:“无妨,我倒是要感谢那男子,钟寺正这般如刘姥姥架势的样子,算是终于是注意到我了。” 钟璃闻言,缓缓垂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陆无歇视线下移,看着对面女子绯红的面颊,许是灯笼照的,这般的她竟然有一种小女儿家的羞涩。 他想起天刚黑的时候,接上她朝风禾街灯会那条路走着。 她一改往日的沉寂,兴奋的停留在每一处小商贩的摊位边上,难得见到她这般,他一路跟随,由着她来回穿梭。 直到他发现,她已经忘我的游荡,全然把他抛在脑后,再看看那些落在他身上如豺狼的视线,他有那么一瞬开始怀疑他的皮囊对她全然没有吸引力。 “过来。”他声音缓柔,大掌覆盖住她微凉的指尖,在众多女子眼神黯然和唏嘘间,拉着她径直朝一处买花灯的地方走。 “金城也可以放天灯,至于这花灯只有庸城、锦州和连城能放。”他说着,拿起一盏花灯放在她掌心。 钟璃垂眸,看着手中小小的纸做荷花,道:“我之前放过。” “什么?”周围太吵陆无歇有些听不清楚,轻轻弯下腰把耳贴近她的侧颜询问。 钟璃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面颊,脸颊不自觉开始灼烧,她本想躲着,视线掠过他脖颈处的一颗小痣,停在他的喉结处。 陆无歇的线条很美,尤其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他越发的性感。 她吞咽下几口唾液,刚准备回答。 陆无歇应该是等的不耐烦了,脸转向她想询问她怎么不说话。 岂料,二人就这般撞入对方的视线,呼吸吞吐都能感觉到不属于初春的温热。 “我...我是说...”钟璃刚准备重复,突然意识到她放花灯是在穿越前,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这花灯在哪里放?” 陆无歇眯紧双眼,他没听清楚她说的话,但是不代表不知道她方才说话语句的长短。 他沉默片刻,拉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转身带着她朝不远处的城中湖方向走。 二人离开风禾街,越过一个个捧着花灯的人,穿梭在乌巷中。 钟璃就这般跟着他,视线掠过巷子口,看着被紧密的巷子打散的男男女女,终于挂在她脸上的娇羞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副警觉。 “跟紧了。”陆无歇能感觉到她指尖越发的冰冷,似是不想放手,他净白的大掌已经用力到青筋暴起。 钟璃觉得指尖疼得发麻,也忍着不愿出声。 直到二人耳边隐约能听到阵阵潺潺流水声,面前的视线也开阔起来,从不同巷子里窜出来的男女,就像是从一条条小溪汇进大海的游鱼,蜂拥涌挤间钟璃只觉得指尖一凉,前面的陆无歇消失不见。 同时一只拿着白色帕子的手悄然捂住她的口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92章 病态红袖(28) 1 “唔....” “你醒了?” 钟璃只觉得头晕脑胀,眼睛还没睁开,一道声音传进耳朵里。 她听着周围阵阵回声,知道这应该是一处密室。 “你是谁?” 她羽睫蒲扇,抗争着四肢的无力,望着对面戴着一张青鬼面具的人。 钟璃认识这个面具,和那个风禾街上小贩手里的一模一样。 “哼,将死之人也配知道我是谁?”面具的主人声音略显雄厚。 钟璃冷冷一笑,迎着密室内仅有的闪闪烛火细细打量面具人。 那人穿着一袭红色衣衫,罗绣细袄上绣着一只母鸳鸯,脚下的绣鞋格外精美,似是被细细打理过,金色的丝线在烛光的反衬下都能依稀看到。 “配不配不知道,不过,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钟璃视线回到面具人的脸上道。 面具人一怔。 钟璃缓缓开口:“孟元,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知道是我?”面具人一把扯下脸上面具,一张极为妖孽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 钟璃虽然心中已经做好准备,可是依旧被孟元的打扮吓住。 孟元本来长得算是不错的,剑眉星目,面颊深邃,唯一的缺点便是额头上略显深邃的法令纹,之前他戴着护额遮掩旁人并未发现,如今他画着妖媚的妆容,深邃又粗的眼线,配上满额头的法令纹,就像是走火入魔的妖孽童姥,阴险又可怖。 钟璃本来还有些昏厥的头,被他这么一折腾,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一股股恶心和油腻弄得她头皮发麻。 她摇着头道:“是你太蠢,莫要怪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呕...” 孟元看着她的反应,本来就怒火的心越发的嗜血起来。 他死死瞪着钟璃,上前几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钟璃摇摇头,她还没吐完,没空说话。 “你说,你们这般长相的女子,偏要浪费这么好看的脸蛋,一天天尽穿那些素的都快去当尼姑的衣衫?”孟元一边说,指尖朝钟璃的脸颊伸去。 钟璃只觉得下巴一疼,孟元那张丑得挑剔不出任何美感的脸就这般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她本来刚恢复些神志,这会可好,胃又开始作妖了。 孟元没察觉到她的不适,继续道:“女子就应该穿得明艳,红裙,红衣衫,红绣鞋,就应该待在闺房,好好做女娘,你觉得是不是?” 钟璃干呕几声,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往上翻了,她终于忍着扎眼看着孟元道:“所以你把他们都杀了?” 孟元冷哼一声,道:“按道理你这般将死之人是没资格知道的,可是你猜到我是谁了,为了奖励你,我就告诉一些秘密吧!” 他说着,手臂用力扯着钟璃的身子就把她往里面一间密室带。 随着一股子恶臭飘来,钟璃已经知道她来到了孟元杀人现场。 微弱的烛火把屋内照得忽明忽暗。 钟璃放眼望去,一张铁质床率先进入眼帘,她心中一凛,抬眼朝屋顶上看,她想到孟元会用闸刀,可怎么都没料想到他竟然创作出一个滑轮杀人机器,五片闸刀挂在屋顶,只需要全数落下,人头、双手、双足全数都会被斩去。 “怎么,怕了?”孟元看着钟璃的反应,他似乎很是满意,洋洋得意的说道:“没事,不怕,就一下!” “之后呢?你准备要做什么?”钟璃没有露出孟元以为的一副恐惧面容,而是淡定的看着他,往下问。 孟元眯紧双眼,似乎不懂钟璃为何会这般,她和以往他抓到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钟璃笑了笑道:“你的作品应该没人欣赏吧?” 孟元听到作品,身子抖了一下,神经质般地看着不远处拉着窗帘的壁龛。 他又看了看,钟璃道:“你想看看?” “为何不呢?孟...姑娘。”钟璃把最后两个字吐得格外清晰。 孟元这是第一次听到旁人这么叫他,面露一喜,拽着钟璃就朝壁龛方向走。 随着帘子的落下,壁龛上放着的物件全数落在钟璃的眼中。 尽管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依旧被面前几颗画着浓妆的头颅,染着鲜艳指甲的双手和一双双穿着不同样式绣鞋的双足所震撼。 “你...”她深吸一口气,若不是以往她本就性子沉稳,冷静,否则那守在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就要被恐惧所占据。 “钟寺正,好看吗?”孟元看着面前壁龛,一脸迷醉地走上前,捧起一颗已经腐烂快剩下骷髅的头颅亲了上去。 “一、二、三、四...五!”他亲完,指尖开始在一个个头颅上点着,数到最后,他回眸视线落在钟璃的身上道:“你就是第五个。” 说完,他面色一厉,拿出藏在怀中的一个小瓶子就朝钟璃走去:“别怕,这毒药一点都不可怕,你会没有痛苦地死去,然后把你带着最甜美笑容的头留给我。” 就在孟元的手已经卡在钟璃的脖颈,逼着她因为窒息张嘴呼吸的时候,他不经意看到钟璃穿在里面的火红色里衫,明显他的动作顿住。 就是这个时候!钟璃心中飘过这句话,她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轻轻颤抖,一把解剖刀落入掌心,眸子一凛,对准对面人的脖颈划了上去。 孟元反应也是极快,朝后退了几步,解剖刀只是划破他披散在肩膀的头发,和穿在他身上的火红色衣衫。 “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软筋散!”孟元瞪大双眼看着对面女子。 钟璃侧身动作呈搏斗式,目光凌厉地看着孟元道:“孟元听说过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 “所以,你诈我?”孟元聪慧,瞬间恍然。 “不然呢?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还是这个时候的你不知道大理寺钟寺正懂医术能自救?”钟璃冷笑一声的同时右脚后撤,如鹰一般朝孟元冲了过去。 若论平常孟元定然能和她纠缠一二,可是此刻他穿着繁重的女装,他走两步钟璃已经冲到他的身边。 “你还想往哪里逃?”孟元只觉得脖颈微凉,钟璃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他垂眸看着脖子上泛着银光的小刀,随着喉结的滚动,他突然开口道:“钟寺正,这里哪里?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93章 病态红袖(29) 钟璃看着对面一脸茫然的孟元。 他眨着双眼,脸上难以置信又惊慌失措。 “钟寺正,这是哪里?这...” “孟元,你还在装?”钟璃才懒得和他打太极,冷冷呵斥。 孟元不解的眉头都快蹙到一起了,道:“钟寺正,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这里哪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哼!”钟璃冷嗤一声,看着孟元在那里演道:“孟元,不得不说,你挺有表演天赋的,就你这般装的跟个白痴一样的表情,骗冯念念还真可以,至于我,你太嫩了。” 孟元闻言,藏在红色绣衣下的手微微攥紧,可表情却依旧带着几分茫然:“钟寺正你在说...” “孟元,你是不是想说你有失心疯,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全然不记得对吗?”钟璃不再想看孟元的表演,打断道。 孟元不语,面上带着几分往日常见的温润。 “可是,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身体里有两个孟元吧?做生意的孟元是你,杀人的孟元是另一个你。”钟璃讥笑地看着他道: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因为你用了两种处理尸体的手段,而杀人的那个你没有你的记忆,也不知朱音的尸体曾经浮出水面,依旧把戚水水的尸体扔进湖中。 做生意一副好夫婿模样的你,是本体,拥有本体和杀人的你全数的记忆,你知道尸体被抛入湖中不日之后会浮起,所以做生意的你才把俞珍的尸体埋起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孟元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璃。 钟璃眯紧双眼,缓缓说道:“孟府水榭里有好些翻着肚白的鲤鱼,那应该是另外一个你发现戚水水的尸体在南郊被发现,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在自家水榭中屡试不爽的结果。” 孟元身子摇晃了两下,眼底全数都是绝望,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个无奈的浅笑道:“钟寺正你知道吗,其实我...” “钟姑娘!” 孟元的话刚出口,密室的门口处想起一道凄厉的女子呼唤。 钟璃侧眸,只见冯念念提着一只红色灯笼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她眉头皱起,手中的解剖刀警告似的朝孟元脖颈凑了凑。 “不要,不要杀他!”冯念念眼瞅着那刀子快要划破孟元的咽喉,再也顾不得其他扔下灯笼扑倒钟璃的脚下道:“钟寺正,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孟郎。” “为何?”钟璃难以置信的看着冯念念,这个女人疯了吗?她的夫君不单单是个杀人魔头,而且还是个精神分裂。 冯念念抬起带雨梨花的娇俏容颜,疯狂地摇头道:“孟郎只是生病了,他也不想的,况且妾身已再无家人,若是孟郎也走...啊...” 冯念念说着哀求的话,分了钟璃一部分注意力,孟元趁脖颈处的解剖刀微微放松之际,扬手用力劈向钟璃手腕后,一把提起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冯念念,捡起地上的解剖刀抵在了她的脖颈。 “别过来,钟璃你别过来!”孟元把冯念念拘在怀中,手中解剖刀架在她的下颚处,吼道。 钟璃反应过来想冲过去,却被他的警告制止住了脚步。 “孟元,你要做甚?”她隆眉斥问。 “钟璃,我知道这事儿若是被你发现,我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死,可是我不能,我好不容易爬到了人上人,我怎么就能轻易的死去,我告诉你,若你再逼我,我就杀了她!”孟元手臂又收紧的几分,他怀中的冯念念已经被勒得满脸通红。 “孟元,你疯了?方才我本可杀你,若不是冯娘子你以为你还有翻身的可能?她是你娘子你怎可...” “不过是女人,我有钱,我大可以娶满整个府邸!”孟元打断钟璃的话,吼道。 钟璃一怔,视线落在冯念念的脸上。 冯念念似是也没料到会听到这般无情的话,彷徨间眼底尽数都是绝望。 “好,你要做什么,你尽管说!”钟璃闭眼深吸一口气,缓平情绪之后问道。 “把你腰间的牌子给我!”孟元道。 钟璃垂眸看着腰间的官牌,这东西一方面是象征朝廷为官者的官位,另一方面若朝廷没有严查关卡封锁城池之类的行径,凭这个可自由进出南岳国任何一片土地。 “好!”她想也不想,扯下腰间玉牌扔到地上。 孟元一见,迅速从地上拾起,又命令道:“现在你出去,出去!” 钟璃点点头,一步步朝密室门口退去。 此刻已过午夜,整个庸城陷入沉静,唯有一弯皎洁明月窥视隐匿在黑暗中的罪恶。 孟家的后院大、辽阔,府内的下人不知何时竟都不见了踪影。 钟璃看着冯念念,她知道这应该是她做的,毕竟没人希望旁人看到自己夫君的丑恶。 “我出来了,你还要准备做甚?”她一步步后退,甚至在孟元不注意的情况下脚步变得迅速而轻快。 “你退那么快做什么,你去孟府马槽出牵出一匹骏马,把我送到马车...” “咻!” “唔...” 孟元的话说到一半,一阵破空声擦着钟璃的身子划破黑夜。 孟元只觉得手腕一疼,手中的解剖刀就这般被打落在地。 他被惊得愣住,想看清打他的东西是什么,下一刻一颗石子直直砸到他的印堂。 “该死,你有帮手?”孟元反应过来,一手卡着冯念念的脖颈,半蹲下身子,一手想拾起解剖刀想退回密室。 钟璃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对着身后喊了一声:“世子!” 同时一颗石子再次打向孟元已经红肿的手腕。 钟璃快步跑动,比孟元快一步地拾起地上的解剖刀,对准孟元的脚踝划了过去。 孟元极为狡猾,把怀中的冯念念推到钟璃的身上,快步冲进密室,同时从不远处大树上飞下一道人影也快步追了进去,里面传来阵阵打斗声。 一并,钟璃眼瞅着解剖刀要插入冯念念的腹部,急忙转动手腕,把刀刃朝内,尽管她已经做了最优的选择,食指依旧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嘶...”她发出一声吃痛声。 “你没事儿吧?”冯念念虽不懂武功,身体也算是反应快的,连忙翻到一边,不敢压迫钟璃。 钟璃摇摇头,扫过冯念念确定她无恙之后,再次翻身朝密室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密室传来阵阵窸窣声,同时孟元被五花大绑的踹了出来,陆无歇双手环胸慢悠悠的走出来道:“这点本事,还想杀人?”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94章 病态红袖(30) “嘶...” “我弄疼你了?” “世子轻点。” “那你忍着点,马上就好。” ... 押解孟元和冯念念的囚车在庸城的街道上行驶,跟在车子后面的一辆马车内隐隐传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刚从金城赶回来的林堇执剑跟在车子后面,凌厉的眼神看着周围好奇望着车子议论纷纷的百姓,期间他偶有忍不住的,开口呵斥道:“世子在给钟大人包扎伤口,莫要乱猜测。” “可行?” 车子内,陆无歇终于忙完手中动作,一边整理钟璃的药箱,一边邀功似的把钟璃的食指推到她的面前询问。 钟璃垂眸看着被包成肉粽的指尖,不过是个小刀伤,最多是少了一块肉,而她背着的纱布几乎全部都用在了上面,中指距离食指就差一个‘楚河汉界’那般远了。 “世子当真是好手艺,等拆纱布,我这手伤口好不好不知道,手腕的力气定然会大上几分。”她扯动嘴角说出心中想法。 “怎么说?” 陆无歇刚抬眼,钟璃的指尖已经怼在他的面前道:“纱布太沉,手举不动自然手腕的力气就大了。” 她说完,想起在安定县的时候陆无歇那被包得就差把卖纱布的生意都抢了去的手腕,心中笃定这个男人没有医术天赋。 陆无歇嘴角扯动,反手避开她受伤的指尖把剩下的几根指头全数握在掌中道:“刚好了,这两日你也莫要在想着验尸什么的,好好休息才是真的。” 钟璃没料到他会这般举动,面颊一红,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怎奈他手中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大,任凭她如何指尖都被紧紧攥着纹丝未动。 陆无歇垂眸就看着她这扭动的动作,想起在她包扎时候,她闭眼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勾起,他又发现她冷漠性子下的一个小秘密,冷情的大理寺女仵作,竟然是个怕疼的小兔精。 “璃儿。”就在钟璃还执着在如何挣脱他的桎梏,陆无歇手腕微微用力,她身子没稳加之马车一路上颠簸,她就这般半个身子猝不及防地扑在他怀中。 陆无歇掩去眼底因为这个小意外而流露出的些许惊讶,垂眸看着怀中女子,咫尺间他能看到她蒲扇的羽睫和挂在羽睫上因为疼痛包扎而强憋进眼眶的点点泪珠。 “知道吗?”他喉结滚动,指尖不由自主悄然抚上她的面颊,慢慢朝那几颗泪珠靠近:“当我在乌巷感觉到你有意要脱开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钟璃怔住,视线想躲避,手掌不自觉打算推开他的身子。 可陆无歇似是料想到她会这般,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悄然覆上她的腰肢,就这般死死把她锢在怀中,他的视线坚定深沉,扯着她的眸子不允许她闪躲。 “我...”钟璃欲言又止,指尖在他微敞的领口处滑动,不经意还能摸到他滚烫的喉结,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她知道她晚上在风禾街的灯会举动是擅自做主,可是她有把握,也只有这般,孟元才会上当,不然她们手中没有人证没有物证都是间接的,孟元无法归案。 唯一没有把握的就是,陆无歇能不能明白她给他的暗示。 “最后,你不是还是赶过来了?”钟璃想了半天,只能蹦出这句话。 陆无歇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只快要被拆散的纸花灯道:“是,你上面只言片语都不留,就把红色的灯芯拆了塞我手中,若不是那湖边有个卖茶水的老翁,我猜到你想说的是红茶,笃定你是被孟元抓走了,到现在你就是他密室的摆件。” 钟璃檀口张合,想说什么,发现她争辩不过陆无歇索性,扭头来个不搭理。 陆无歇看着她撅起的红唇,又垂眸看了看她受伤的手,语气一软说道:“还好只是伤到手,不然,我真要被你气死。” “气死?”钟璃听罢,柳眉一挑道:“那世子的心性可真狭小,以后约莫还得有呢。” “你!”陆无歇被噎了一句,薄唇张合半不出一句话,想他逍遥金城的陆世子,竟然被一个小仵作拿捏住了。 钟璃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轻声失笑,本来还有些暧昧又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她,见她柳眉弯弯,黑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方才还郁结在心中的那团火再也燃不起来。 “璃儿。”待她笑的声音小了些,陆无歇压着她腰肢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抹去她的泪珠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钟璃收敛笑容,不解。 “就是在安定县把你带走。”他深吸一口说出心里的话。 钟璃垂眸,柳眉拧在一起:“世子应该知道,在我从你身上拿走那半块玉的时候,不管你是否要带我走,哪怕是我一个人,我义父的死我都会彻查到底。” “那至少我...”陆无歇眸光闪烁,凝着她道:“不会觉得担忧和心疼。” 钟璃垂眸,伸出另一只未曾受伤的手悄然覆上他的面颊,她看着他拧紧的眉头,指尖悄然寸寸抚平道:“世子还记得我们在小渔村时候,你告诉我有关你的事情吗?” 陆无歇颔首。 “世子本可以预知各种风险,然后规避,甚至还可以什么都不管隐于山林,为何还要如今这般?”钟璃问道。 陆无歇喉结滚动,缄默不语。 “我和世子一样,哪怕是这条路很是凶险,艰难,都必须要走下去,有些事情比个人的性命更重要。”钟璃说道。 陆无歇深深看着她,在她深色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动容的表情。 “璃儿。”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手掌不自觉慢慢下移爱怜般的触碰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陆无歇呼吸徐徐急促起来,眸子也漫上些许的迷离。 他薄唇张合,情不自禁的想亲吻上去。 “世子!” 马车外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陆无歇和钟璃二人恍然清醒。 还未等他们其中一人应答,马车突然停驻,二人被彻底分开,钟璃回到她原来坐的位置。 “何事?”陆无歇闭眼,俩字似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我们到...衙门了!”林堇的声音没了方才叫世子时候的洪亮,语气中带着几分的小心翼翼和试探。 第195章 病态红袖(31) 庸城衙门。 衙门大堂外已经围满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董青坐在高堂处,看着坐在右侧的陆无歇道:“世子,可以升堂了吗?” 陆无歇扫了眼林堇。 林堇对着他拱手。 他颔首示意董青继续。 董青一扬手中的惊堂木道:“带犯人孟元!” 随着阵阵铁链、脚铐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孟元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这是孟家家主?” “不是吧,你看他穿的是什么啊?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不伦不类!” “你再看看他的脸,好丑啊。” “呵呵...可不是吗?” ... 孟元站在堂内,听到身后有人议论他,他气得扭过头,赤色的瞳孔盯着那几个嘲笑他的女娘,殷红的舌头从嘴里伸出舔舐过泛着干皮的红色嘴唇道:“小娘子,我看你也想成为我的展品是不是?” “啊!好可怕!” “呜呜...” 孟元的话一落,那几个嘲讽他的女娘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孟元,公堂上岂容你放肆无理?”董青见状,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出声警告。 孟元转头,就这般看着董青。 董青被他盯得心中犯怵,悄悄把头偏了过去。 “哼,果然是个老废物。”孟元冷嗤一声。 “你!”董青气的指尖颤抖。 孟元懒得搭理他,缓缓朝坐在一边的钟璃走去。 陆无歇瞥了眼林堇。 林堇一脚踩在锁着孟元的铁链上,孟元脖子被扯住,脚下寸步难行。 “钟姑娘。”孟元索性后退一步,让自己舒服点,看着钟璃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迁,我们又见面了。” 钟璃看着孟元,她知道这是孟元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杀害所有女子的凶手。 “原来你叫孟迁,幸会。”她说道。 孟迁微微扬眉,看着钟璃的眼神里全数都是赞赏道:“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 “其实不难。”钟璃也不跟他打哈哈道:“孟迁你喜欢红茶,喜欢穿红色衣衫,表面看起来谦谦有礼,实则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我说得对吗?” 孟迁点点头,对着钟璃竖起大拇指道:“不错,钟寺正很是聪明,其实想想我没把你杀掉真的太可惜了,毕竟偌大的南岳国有一个知己太难寻了,我定是要把她头颅割下,夜夜陪我说话解闷才是好的。” “是吗?可惜,你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钟璃冷嗤一声。 孟迁叹口气,惋惜之色全数挂在脸上。 “说!你为何要杀了这些人,从朱音到俞珍,再到戚水水和刚刚在密室中发现未被你处理掉的丁香兰的尸体。”钟璃懒得看孟迁这张比妖孽还要让人恶心几分的脸,语气冰冷地询问。 孟迁闻言,看着钟璃,还未等他开口,一并前来听审案的丁家夫妇听到丁香兰的尸体,气得哭天喊地,双腿打颤。 “为什么?因为...她们穿上红色会更好看啊。”孟迁说话的样子像是回答今天在不在家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可是这话听在周围百姓的耳朵里就不是这般了,杀人割头,砍掉手足,画上浓妆穿上红鞋,这不就是杀人魔头吗? 庸城竟然出了个魔头! “安静!”百姓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董青看着孟迁,想起二人经常相处的过往,忍着浑身怕的发麻的情绪,强撑着胆量扬起手中惊堂木拍打在桌上。 顿时,周围又变得寂静。 钟璃也懒得再询问孟迁的杀人动机,起身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孟迁,其实你这么做是把她们都当成了另一个你还是你的母亲?” 孟迁本来是一副无所谓不可一世的样子,直到钟璃的话落下,他眉头拧紧,一脸怒视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我告诉你,你没资格说我的母亲,没资格!” 说着,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钳制住他的林堇,起身朝钟璃扑去。 钟璃早都料到他会这般,扬起脚对准孟迁的胸口狠狠踹去。 别看孟迁是个杀人魔头,那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遇到钟璃这种身手的,他在她面前就是个弱鸡,不然在密室里,若不是冯念念突然出现,他早都成了阶下囚。 “没资格?孟迁,你母亲的头颅如今还在密室的壁龛里,我想她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吧?”钟璃反问。 孟迁匍匐在地上,嘴里发出一股阴狠的冷笑,头也扭成了一个看似很是奇怪渗人的角度。 随着他笑声越来越大,围在大堂的好些百姓面儿上已经多少露出痛苦又压抑的表情。 “把他的嘴堵上,堵上!”董青看着孟迁,吓得一边哆嗦一边吩咐。 他话音落下,十几个衙役,只有一个胆子大的站出来,扯下腰衿准备把孟迁的嘴巴捂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孟迁,突然孟迁的身子开始抽搐,那差役吓得扔下腰衿跑回原来的地方。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对面的‘表演’款款起身,走到孟迁身边,他语气沉闷说道:“我劝你起来。” 孟迁似是没听到,抽搐的更加厉害了。 陆无歇冷笑一声,扬起脚踩在他的头上。 同时孟迁身子没办法动了,脸被鞋底挤得变形,活像一只涂满胭脂的癞蛤蟆。 陆无歇慢慢蹲下身子,一只手肘放在膝盖上,玩味的看着孟迁道:“继续啊,表演起来。” 孟迁凝着他,还想抽搐,却发现不管他怎么用力,他的头被死死按着,就是没办法打成目的。 下一刻,孟迁眼睛突然转了一圈,一句话从他嘴里蹦了出来:“世子,是我啊,孟元,您这是在作何?” 陆无歇听闻,诧异看了钟璃一眼。 钟璃盯着孟迁脸上的表情,心中猜测,这会这个人应该是孟元。 “孟元?”她呢喃出声。 孟元点点头。 钟璃给陆无歇示意,陆无歇抬脚走回原来座位前坐下。 孟元狼狈地翻起身子,看了眼钟璃,又看着陆无歇道:“既然事已成定局,小民认罪。”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96章 病态红袖(32) “不错,那几个人都是孟迁...不,另一个我杀的。”孟元道。 董青看着恢复正常的孟元,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问道:“孟元既然你承认,那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动机?”孟元沉吟,偏头看了眼钟璃道:“董大人,钟寺正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的动机很简单,就是她们穿的不和我心意而已。” “你!”董青一怔,吼道:“我问你的是你为何杀人,为何要用那般残忍的手段。” 孟元闻言,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了眼周围围观的百姓,道:“有时候我很羡慕别人,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裕又或者是身患疾病,至少他们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的活着。 你问我为何用这种手段杀人?就当我不正常吧!” 钟璃听着孟元敷衍式的回答,想起陆无歇给她那张宣纸上查到的关于孟元的事情,转身走出公堂。 期间她听到身后董青扔在地上的令签,还有对孟元杀人的处决。 “开门吧。” 钟璃绕过公堂转而来到隔壁的牢房前,对看守在门口的狱卒开口。 狱卒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大理寺寺正令牌,颔首,徐徐打开铁门。 自打安和年开始,重犯、要犯一般都会被押解于金城水牢,地方牢狱大部分只是关押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或是犯了律法的百姓。 钟璃沿着长廊直直朝前走,快到底部的时候,她驻足停在一处看似还算干净的牢房前。 “钟...寺正。”牢房里的人见有人来,仓惶朝外望去,见是钟璃,踉跄起身扒在栅栏上呼喊出声。 钟璃转身看着唤她的女子。 冯念念依旧穿着一袭红色锦缎裙装,不过她早都没了往日那般洁净,娇俏,经过昨晚孟府的那一场闹剧,她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逃婚女娘。 “冯娘子是什么时候知道你郎君杀人的?”钟璃表情冷绝,问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冯念念本来见到她很是欣喜,直到听到她的话,所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既是知道他杀人,为了还任由放纵?甚至不惜亲眼看着孟元杀死你的婢女俞珍和你的闺中密友丁香兰?”钟璃继续问道。 冯念念抿唇,就这般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女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朱唇颤抖间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下。 钟璃眉头微蹙,眸光一厉,道:“不许哭!冯念念,你倒是还觉得委屈了?你可想到你豢养杀人魔头在庸城,若不是我和世子恰巧来庸城,戚水水的尸体被发现及时,他只会越发的张狂,在他手中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呜呜...”冯念念被钟璃这么一吓唬,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妾身是真的喜爱孟郎,而且孟郎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钟璃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可笑的笑话,“你可怜他什么,是他从小生活不似正常人一般的家庭,还是可怜他那病态管教他的母亲?” 冯念念听罢,不可置信的看着钟璃,道:“你怎么...” “冯念念,我若是不了解孟元的为人,我又怎么可能冒下那么大的危险只为引他上勾?”钟璃问着,道: “昨日你说约我去灯市,可是我到了灯市你人却又没赴约,是不是孟元指使你做的,他屡次接近我,甚至不惜在红茶里下药想迷晕我,可没有一次成功,于是他便让你以灯市为由,准备在人多嘈杂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我,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冯念念咬唇,讶异地看着对面女子。 钟璃道:“不是我怎么知道,是你们太蠢!冯念念,你为何送我那红色衣衫,我知道你想让我穿上至少能在孟元的面前保命,明明你内心善良,为何要和孟元同流合污,这般的作践自己?” 冯念念惨然一笑,看着牢狱外的女子,人似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一边啜泣,一边道:“钟姑娘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是如何认识孟郎的吗?” 钟璃点点头。 冯念念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从天窗上照射进来的些许阳光,“最开始我并不知孟郎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你也知道冯家我一个独苗,阿父曾经为了振兴冯家差点把我送去岳家当姨娘。 那时候我很是害怕,惶恐,我不过刚及笄却要去伺候一个半只脚踏入黄土的老者,就算我往日温顺,乖巧,也又不甘的。 直到我遇见孟郎,我和他在一起甚为欢愉,一起去南郊踏青,一起泛舟游湖,一起去屋顶看星星,月亮,他很珍视我,我欢喜的他不遗余力都会弄来,他不似阿父一般地管着我,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就是我。” 她说着,似是想起和孟元在一起的最初美好,嘴角不自觉上扬,道:“可钟寺正也知道,我虽不是贵女,可好歹也是豪门千金,阿父知道我与他在一起最初是不愿的,包括他的母亲。” 冯念念说道孟元的母亲,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母亲是我见过最怪嚣的女子,她不知是如何有的孟元,自打孟元被生下来,就一直被当做女子豢养,孟元曾经给我说过,他儿时只能穿着女子的衣衫在城中生活。 好些周围的孩童见了他似是见到怪物一般,对他谩骂,投石,他曾经试着反抗他的母亲,可是越是反抗,他受的压迫就越是严重,起初孟郎只是穿些女子的衣衫,之后便是眉妆粉黛,有次孟母见到他身上的男子特征,差点就把他给...废了!” 钟璃听到这,面色一沉。 看来孟元这般癫狂,如她所料那般和其母亲分不开。 “之后呢?”她问道。 “之后,孟郎从他阿娘手中逃出,颠沛流离了好些年,在外有了谋生的本事,不巧遇到了我。”冯念念羽睫蒲扇,眼底尽数都是对那段日子的怀念: “我们相爱之后,孟郎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入赘冯家,他本不懂经商之道,在阿父考验他的那段时间,他刻苦研习,不吃不喝,终是得了阿父的认可。 我满心欢喜等着嫁他,甚至在出嫁之前,偷偷有了我们的骨肉,孟元也在跟我的相处中越发的开朗许多,可是谁都知道这红事没有长辈的祝福,在旁人眼中是不顺的。 他不想亏待我,忍着心中的恐惧去找了他的母亲,也就是因为那次,孟郎彻底变了!”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97章 病态红袖(33) 冯念念闭上眼,身子开始可劲颤抖,她咬着唇,强忍着心中怨念。 “见他母亲之后,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而且以后都不再会有。” 钟璃眉心跳动,就这般看着对面柔婉的冯娘子,她没有说她和孟元的母亲发生了什么没有的,应该是不愿意回忆,可结果已成定局。 “他母亲的死,你知道?”她问。 “呵!”冯念念轻笑一声,摇头道:“起初我是不知道的,他母亲本就不允我二人成婚,加之我无法有孕,万念俱灰之下我差点去投那庸城南湖,不曾想,孟元找到我,说他母亲暴毙,要入赘我冯家。 直到大婚之后,不过一旬阿父病逝,我有次无意间半夜惊醒发现孟郎不在榻边,只闻阵阵歌声在府内游荡,辗转循着歌声找寻,蓦然发现,孟郎竟然在老宅一处偏僻的小房间内描妆,甚至还贴起鹅黄,而...而他妆奁旁边就是孟郎母亲的头颅和...四肢。” 钟璃听到这,柳眉蹙在一起,对面的冯念念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她依旧能想到一名穿着红色里衣的新妇拿着烛台在死了家主的老宅里穿梭,满府挂着不属于新婚的白绫,白色的灯笼徐徐摇曳,窗纸被冷风打得沙沙作响。 她推开门,满心欢喜地找着自个的夫婿,不曾想,夫婿如中邪一般画着新妆,对着阿婆的头颅冷笑。 “那时候坐在妆台前的不是孟元吧?是孟迁?”钟璃问道。 “看来钟姑娘什么都知道了。”冯念念点点头,嘴角用力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当时我吓坏了,孟郎听到响动声,拿起桌上的刀子冲我走来,阿父刚死,府内的下人都在守灵,没人来这偏僻的地方,我疯狂的尖叫,想逃脱,可是我一女子加之身上的衣衫略显繁重,不过才跑几步就被抓了回去。 就在我以为我要被杀的时候,孟郎突然停下了,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钟璃垂眸,说道:“他是不是管你叫母亲?” 冯念念听到对面人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后颔首笑道:“是,他说:‘果然阿母穿这身红衣衫最是美了,尤其脚上的红绣鞋,和阿迁脚下的一样美’。” “之后呢?” “之后?”冯念念舒口气,道:“我被吓得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孟郎就在身边陪着我。” 钟璃抿唇不语,她知道孟元有孟迁全部的记忆,他看到心爱的女子被另一个自己吓得昏厥,应该是心疼不已的。 “慢慢的孟郎把他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包括他杀了他的阿母。 本来我和他都以为孟迁会在他阿母走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甚至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买了之前商家的凶宅,直到一年多前南湖里捞出朱音的尸体,我才恍然孟迁一直都没走。”冯念念想到这,躲避似的紧闭双眼。 “那你婢女俞珍呢?”钟璃问道。 “俞珍...呜呜...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她那么懂事,算是我从小长大的好姐妹,可是我...”冯念念掩面道:“她在有一次发现孟郎的不对劲,带着好奇找到了孟郎的密室,孟郎发现了她,于是...” “那时候你可在?”钟璃问着,其实心中多少有了定夺。 冯念念点点头,咬唇不语。 钟璃闭眼,心中升起一股郁结之气:“冯娘子,你知道吗?你算是帮凶。” 冯念念依旧不吭声。 “那丁香兰呢?她也是撞破了...” “不是!”钟璃提到丁香兰,冯念念快声打断她的话道:“丁香兰是自找的!” “怎么说?” “钟姑娘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丁香兰有个神秘情人的事情吗?”冯念念问道。 钟璃彻底明白了,“该不会丁香兰所谓的情郎是...” “对,是孟迁。 其实钟姑娘也感觉到了吧?孟迁开始疯狂地杀人,他如何引诱你的,就是如何引诱丁香兰的,按道理我们是姐妹,丁香兰再如何都不应该对我夫君起心思。”冯念念说到这,一向温婉的面容上有着转瞬即逝的狠戾。 钟璃看在眼中,不禁为冯念念感到惋惜,人一旦误入歧途,便是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你知道丁香兰和孟迁幽会,也知道丁香兰之后会死,你选择了默不作声。” “是,那日丁香兰欺瞒家中长辈逃出府邸,就是应孟郎的约准备私奔的,她曾经多次来我的府邸偷见孟郎,甚至不惜断送我们姐妹关系,暗戳戳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曾想,她不过是孟郎的下一个猎物罢了。”冯念念道。 “那你为何要帮我?送我红色衣衫,助我逃脱孟迁的魔爪?”钟璃问道。 “那是因为我羡慕你呀。”冯念念看着钟璃,惨然一笑,“知道吗,我曾经也想像钟寺正这般有所作为,扛起冯家的重担,可是我太笨只能做个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草。 而且钟寺正心念坚定,孟郎多次明里暗里引诱你,你都不为所动,我心一软便想救下你。” 钟璃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冯念念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隐隐能听到外面退堂的声音,抬眼看着冯念念说道:“孟元应该是三日后斩立决。” “呵!”冯念念轻笑一声,她咬着唇,用力憋着泪水,“早都猜到了,他杀了那么多人,结果不会好的,更何况...在那个时候,他都决定不要...” “他心里有你。”钟璃知道冯念念说的是什么,在抓捕孟元的时候,孟元把刀夹在冯念念脖颈上说的那些残忍至极的话语。 冯念念不解地看着钟璃。 “我不了解孟元的为人,但是我觉得他对你是真的有感情,只是他没有办法控制孟迁,他更不知道孟迁会不会伤害你,因为孟迁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钟璃说着,想起她在和陆无歇分析案子的时候用清水写在书案上的三组数字,孟迁已经开始侵占作为本体的孟元。 “所以他...” “他应该是知道他会被擒,才会说出那番决绝的话,甚至不惜用刀架在你脖子上,只是希望你能够恨他,然后...好好活下去。”钟璃道。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98章 病态红袖(34) 三日后,刑场。 钟璃坐在董青身边看着跪在对面台子上披头散发的男子。 不过是三日,他受尽了摧残,囚衣上被污泥和血痂沾满,本来俊逸的脸被打得臃肿不堪,嘴被划开,浓血伴着唾液挂在下巴上。 钟璃知道这些是谁的杰作,她抬眼看着站在一群百姓最前面的丁老夫妇,也不知二人给狱卒塞了多少银子,把孟元折腾得这般人模鬼样。 “行刑!”董青把手中行刑令牌扔在地上,刽子手在掌心啐了口唾液,一把扯下插在孟元身后的死刑牌子,把刀高高扬起。 钟璃不忍,侧眸看着人群。 蓦地,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火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攒动。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用力眨了一下想细瞧,可是这次孟元事件围观百姓太多,不过是弹指间,那身影早都不见了。 “好,杀得好!” 待她反应过来,孟元的人头已经滚落在石台下,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钟璃不喜这般热闹,撑着把公事办完,起身朝人群外走着。 突然她觉得鼻尖一凉润,再回神的时候,一把伞就这般举在她的头顶。 “世子也来看刑罚?”钟璃侧眸,看着身边一袭玄色锦缎衣衫的男子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我一直在那边等你,只是你不知在想什么,未曾发现我罢了。” 钟璃顺着陆无歇指的地方回眸,那是刑场的出口。 她抱歉一笑道:“我只是担心冯念念,她用孟府所有家产换了自个的自由,以后要如何生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孟元死了,对她是好事儿,不然她迟早会把自己折磨死。”陆无歇回答。 钟璃点头,这点她很同意,她记得在第一次去冯念念房间时候,那被血染红的房间,还有挂在冯念念眼窝处深深的青痕,孟元该放手了。 “对了,我有一事不明,钟寺正可愿意给我解答?”陆无歇把伞朝钟璃那边斜了几分,笑着问道。 “世子是不知孟迁是怎么来的吧?”钟璃猜测道。 “嗯。” 钟璃拧眉,她不知该如何向陆无歇解释这人格分裂,毕竟说出来对一个古人来说太难理解了。 “你就当孟元得了病吧,毕竟这种病也是失心疯的一种,至于孟迁这个人,应该是冯念念没了孩子,孟元记恨自己的母亲,又克于所谓孝道隐忍不发自行分裂出的一个人格。 这个人格其实也是他,不过是他杀戮、嗜血的另外一面罢了。”钟璃解释道。 “话说,你真觉得孟元无力阻止孟迁的所作所为?”陆无歇问道。 钟璃走了几步停驻,就这般看着她。 在现代精神分裂杀人是可以不受制裁的,在古代没有这么一说,所以不管是孟元或者孟迁都得死,至于陆无歇说的话... 她刚准备回答,陆无歇眸光一厉,说道: “我觉得他既然知道体内有个恶魔,甚至事后能想起来这个恶鬼所做的一切,他就应该及时止损。 而还要等到我们抓到他才认罪伏法这个行径,不过是他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罢了。” 说罢,他的脸上又挂上往日勾唇浅笑,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钟璃收回放在陆无歇脸上的视线,耸耸肩,心里念叨了一句‘谁知道呢。’ “对了,可还记得那梦里欢?”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孟元案子还有个谜题悬着,转身问着身后跟着的男子。 陆无歇道:“我以为寺正大人忘记了呢,你给我的梦里欢配方中有一味药叫裸盖菇,可记得?” 钟璃点点头。 “我把整个庸城药材铺子跑遍了都没找到,你猜最后在哪里发现了?”陆无歇问。 钟璃摇头。 “衙门。” 衙门?钟璃先是一愣之后想起陆无歇说的董青和孟元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心里了然道:“所以这案子董青也参合了?” 陆无歇摇头道:“不然,应该是董青被孟元忽悠了,可是这公库私用的罪责他是跑不了了,之后我会疾书一封禀奏皇上,至于董青会落个什么下场,就看皇上的处置。” 钟璃闻言眺望法场方向,道:“人之所以会犯错,大部分都是因为贪念。” “是啊,所以像本世子这种安于现状的,最是不容易被抓到致命的把柄。”陆无歇凑近钟璃身边,笑着说道。 就在二人准备朝庸城内唯一一座拱桥上走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钟璃的耳中。 “璃儿!” 陆无歇脚下一顿,眉头不自觉皱起。 钟璃回眸,蓝恒就站在他们身后,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名扎着双平髻的小姑娘,甚是可爱,那小姑娘她认识,叫...花瑶。 ------------------------------------- 金城,皇宫御书房。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陆元宏对着坐在龙椅上怀中搂着一明艳女子的男子拱手作揖。 陆景安抬眼看清楚来人,对着怀中女子低语几声。 那女子眉梢一挑有些不乐意地站起身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陆景安看了她一眼笑着捏了把她的柔荑,确定那女子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把目光放在陆元宏的身上道:“宏儿找朕有何事?” 陆元宏扫了眼坐在陆景安身边的女子,面色有些不太好的回答道:“父皇,还有俩月瀛国使者便会到访我南岳国,这是儿臣按照您的吩咐拟的宴会菜单,您看可有什么需要更调的。”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子。 华公公看了陆景安一眼。 陆景安点点头。 华公公连忙接过折子递了上去。 陆景安拿过没有翻开,随口对着陆元宏说道:“宏儿,今个朕忙,待明个朕有时间看后若有不合适自会让华公公再去寻你。” 华公公闻言对着陆元宏颔首。 陆元宏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陆景安已经挥手道:“还不退下,朕还有旁的事情。” “是,儿臣告退。”陆元宏把准备要说的话咽下去,拱手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当书房的门慢慢关上,陆景安看着坐在一边一副气鼓鼓样子的女子招了招手,道:“小蝶又生气了?” 南宫小蝶看着陆元宏离开的方向剜了一眼,起身顺势坐在陆景安的腿上道:“皇上,您不说了吗,这太子...” “嘘!”陆景安伸手轻柔按在南宫小蝶的唇上道:“应你的事情朕自会办到,可是废太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做任何事情都要言之有理,取之有道,放心蓝恒已经给去庸城和陆无歇汇合了,不管这次的结果是什么,太子身上多少都得沾点灰。” “真的?”南宫小蝶嘟唇,娇嗔询问。 陆景安笑着,一手捏着她精巧的下巴,道:“骗你作甚?朕能霸着这皇位这么多年,他一个黄毛小儿还能比得过朕的老谋深算?” “就皇上聪明!”南宫小蝶笑着伸手在陆景安的身上戳了戳。 陆元宏走出御书房,强忍在脸上的笑意已经变得铁青。 他回眸冷冷瞪着身后。 “太子,何事任您这般恼怒?”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元宏回神看清楚来人,连忙笑着道:“云公公。” 云公公扫了眼御书房道:“太子可是在担心什么。” 陆元宏道:“父亲似乎对本宫有诸多不满。” “无妨。”云公公笑道:“有奴在,无论发生什么,太子都会平顺成为下一任帝王的。”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99章 倾巢而出(1) 庸城,某处小馆。 众人坐在雅阁内,桌上摆满了好些烤肉,烤鱼。 “世子知道我?”花瑶左手拿着一串烤肉,右手拿着一盅百花酿,问道。 陆无歇给钟璃面前的清酒斟满,抬眼看着花瑶道:“怎地不认识,这金城只要知道蓝恒的,就没有不知道你花瑶的。” 蓝恒端着清酒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扫了对面三人一眼。 花瑶看了眼蓝恒,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说道:“世子这次准备如何对付北川帮?” 陆无歇抬眼,视线掠过花瑶看着对面的蓝恒。 蓝恒轻咳一声,对着花瑶说道:“花姑娘,小心隔墙有耳,这些话莫要在这里说。” 花瑶嘟哝了一声,继续吃着手中的烤肉。 陆无歇垂眸,把手中挑掉鱼刺的烤鱼放在钟璃的碟子里,随手拿过一串青菜吃了起来。 尽管这一切在花瑶或者店铺伙计的眼里看起来最是正常不过,蓝恒却慢慢眯紧双眼。 “璃儿。” 钟璃刚准备把面前的鱼肉放在嘴里,蓝恒突然开口道:“锦州的案子我听说了,苗凤花前几日也被压到大理寺,徐清审问倒是多少得到了点线索。” “哦?”钟璃放下木箸。 陆无歇吃青菜的动作顿住。 “苗凤花交代了什么?”说实话钟璃很是好奇苗凤花能给大理寺交代什么,毕竟当时在锦州,她可是什么都没说。 “是关于岳家的事情。”蓝恒一边说一边把手头剥好的一颗虾放在钟璃的碟子里,刚好盖住那块鱼肉,道:“璃儿也知道岳家是开茶楼的,大到金城的鸿运,小到马道上的茶座,但是他们可不是单单只卖茶。” “还卖什么?”钟璃好奇询问。 “应该是卖消息吧?”陆无歇没等蓝恒回答,扫了眼钟璃盘子里的吃食,夹起最上面那颗虾,顺势塞进嘴里回答道,之后他又摇摇头看着对面的男子,说道: “蓝大人你这虾放了蒜,璃儿喜欢吃口味淡的,但是本世子很喜欢,若是可以麻烦把你那碗里的虾都剥给我好了。” 蓝恒看着陆无歇蠕动的嘴,那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他想说的话全数被噎进嘴里。 “卖消息?那不就是飞鸢阁了?”钟璃侧眸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眯眼瞥过蓝恒,见他脸上早都没了方才那会一见到钟璃时候的欢愉,嘴角禁不住勾起说道:“卖消息只是行话,岳家应该是往外传递消息吧?” “怎么说?”钟璃又问。 陆无歇回答道:“璃儿,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二十年前北狄曾经在景帝根基不稳的时候进犯南岳吗?” 钟璃点点头。 “能那般及时,又快速做出决断,甚至还北狄差点把整个军事力量全数都压在进犯南岳国这个事情上,和他们能得到准确的消息是分不开的。”陆无歇提醒道。 钟璃听到这,算是懂了,岳家很有可能私底下在做什么通敌卖国的事情。 “不单单是二十年前的北狄,这次的我们能在北川帮运往瀛洲的客货船上发现南岳国的兵器,很有可能这笔买卖和岳家都脱不了干系。”蓝恒补充道。 钟璃听到这,眉头皱起,其实她多少是能想到,恰特草这个事件发酵的这么大,和岳家是分不开的,苗凤花不过是岳家一个利用对象罢了。 表面上看,岳家似乎已经被朝廷整顿,可是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谁给岳家撑腰,事情还得往深里挖。 “对了,听说这次你和世子还遇到了海难,可有受伤?”蓝恒看着钟璃一脸的关切。 钟璃咬着木箸,看了眼陆无歇,道:“蓝大人,我是还好,只是着了点海风发烧过一次,倒是世子受了伤。” “是吗?”蓝恒闻言,顺着她的眸子看着坐在她身边的男子道:“原来世子这般皮糟肉厚的也能受伤?” 陆无歇抬眼对上蓝恒的眸子,他冷笑一声道:“是啊,不然怎么能在小渔岛多呆几日,过了几日世外桃源的甜腻生活,顺便在庸城过了个年看了看花灯,总比在金城被人当马使唤的好。” 蓝恒放弃夹菜的手,嘴里吃的肉片在对面人的一连串暗戳戳地炫耀下,顿时索然无味。 “世子的意思是,我们给皇上办事的就是牲口一类...” “别说了!”钟璃放下碗筷,视线在两名男子身上来回转悠,若是方才蓝恒的问话算是公事,那么陆无歇就是拿着公事当幌子,纯粹的挑衅了。 不过也罢,这个痞子就是这般,可是蓝恒一向沉稳怎地能如此轻易被撩拨? “花姑娘!”钟璃起身走到花瑶身边,道:“我们去别家吃,这风禾街上有一家铜锅涮还不错。” 说罢,她扯过花瑶的手臂,准备往外面走。 “璃儿。” “璃儿。” 陆无歇和蓝恒异口同声地开口。 二人眉头同时皱起,很是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跟你去。”陆无歇率先开口道。 钟璃眯眼不语。 陆无歇又说道:“那家铜锅涮挺贵的,我去给你...” “我的月例够吃十几顿的,世子费心了。”钟璃冷冷回绝,拉着花瑶继续走。 蓝恒瞅准时机说道:“那我去,我可以...” “蓝大人。”钟璃横了蓝恒一眼,婉拒道:“蓝大人不是最不喜铺张浪费吗?这么多东西还是吃完再说吧。” “我们走!”钟璃拉开雅阁门,转身离开。 蓝恒和陆无歇对望一眼,坐在桌前不动筷子。 陆无歇倒是惬意,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道:“蓝大人,快吃吧,铺张浪费不好!” “哼,五十步笑百步!” 钟璃拉着花瑶在街上走着,农历到了雨水天气还是微有凉意。 ‘阿嚏!’花瑶打了个喷嚏。 钟璃连忙把身上的外帔脱下披在她身上道:“感冒了?” 花瑶摇摇头道:“还好,只是我出生时是早产,体质没有钟姑娘那般好罢了。” 钟璃闻言,伸手把花瑶搂紧怀里,进了一家铜锅涮的小店道:“这家我和世子老来吃,味道还不错。” “钟姑娘。”花瑶看着对面忙碌摆茶碗的钟璃道:“所以在灵山的时候,钟姑娘是故意男扮女装,然后让花瑶差点以为自个被侵犯,没办法嫁给蓝大人,你就好趁虚而入了对吗?” 第200章 倾巢而出(2) 钟璃手下一顿,转头看着身后的女子。 尤见花瑶一副带雨梨花的样子,心中明了,她怕是误会了。 “坐。”钟璃拉过一脸委屈的花瑶,随口点了几个涮菜,道:“花姑娘莫要误会了...” 钟璃把和蓝恒认识的细节给花瑶解释了一遍。 “所以钟姑娘当时并不知道我喜欢的蓝大人就是你在灵山救下的人?”花瑶问道。 钟璃点点头:“当时我只是觉得花姑娘很是可爱,明明害怕却又强撑着要继续完成手中的画,忍不住想逗弄一二,对于蓝恒的事情,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她说着,掏出一块丝帕放在花瑶的掌心继续道:“当时女扮男装也是因为情势所逼,在到金城之前都没有刻意隐瞒。” “真的?”花瑶擦着眼角的泪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钟璃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偶然碰上花瑶这般可爱又倔强的性子,不免觉得好奇又亲切。 她在锅里下了几颗青菜后说道:“是的,所以花姑娘能原谅我吗?” 花瑶垂眸,看着自个面前放着的两颗青菜,破涕为笑道:“钟姑娘这般让瑶儿如何再生气。” 钟璃看着她,嘴角也禁不住勾起道:“所以,你在烤肉铺子里什么都没吃,是在堵这口气吧?从金城赶到庸城一路上定然饿了,快吃吧。” 花瑶刚夹起一颗菜,听到钟璃这般说,忍不住抬眼看着她道:“那钟姑娘知道蓝大人对你...” “知道。”钟璃点点头,她看起来感情迟钝,其实只是不愿意对不在意的人回应罢了,毕竟给一个不可能的人给希望,在她看来这种行径是最可耻的。 “那钟姑娘...” “我对蓝大人只有...友情。”钟璃沉吟片刻,用了一个在她心中最为贴切的词语。 花瑶听到这,长舒一口气,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垮了下来。 “怎么了?”钟璃问道。 “蓝大人喜欢钟姑娘,可是钟姑娘无意,大人是不是有点可怜?” 花瑶的话刚落,钟璃差点被嘴里的肉呛到,她抬眼看着对面顶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姑娘,看不出她心思单纯还挺多愁善感。 “可怜不可怜不知道,我只知道,花姑娘要是不吃,饿死是最可怜的。”钟璃提醒。 花瑶听罢,这才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红着脸低头干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嘟哝着嘴说道:“我和钟姑娘一见倾心,以后钟姑娘叫我瑶儿就好,我叫你璃儿可好?” 钟璃隔着腾腾热气看着对面嘴塞得跟个小仓鼠一样的小姑娘道:“随便。” 同时,客栈。 陆无歇坐在桌案前,看着稍早之前蓝恒给他的一块令牌。 这是花家的军令,圣上的意思不言而喻。 “世子,有这花家令牌,不管是这郭都督,又或者是北川帮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举端了?”林堇倒了杯水放在陆无歇的面前。 陆无歇拿过桌上放着的军令,闭眼沉思片刻,摇头道:“皇上的心思若是那般好猜倒是还好了。” “世子...”林堇皱眉,欲言又止。 陆无歇指尖在军令上刻着的花字摸索道:“花将军年过六旬膝下子嗣从嫡到庶约有几人?” “若是男子的话足有三人,女子有两人。”林堇回答。 “先不说花家如今在朝中地位,皇上若是真的想端了北川帮又岂能派一个女子前来?而且还是身体最弱,年龄最小的?”陆无歇道。 林堇听罢,了然,神色紧张道:“那世子的意思是,皇上想...” “贤王府这些年来一直和朝中武将来往稀少,一方面是父王本就规避怕皇上有所猜忌,另一方面...”陆无歇抬眼看着林堇。 “是皇上有意让武将和贤王府分离开?” 陆无歇颔首,“这次北川帮的事情纯属是意外,皇上本有心让蓝恒彻查,岂料被本世子误打误撞了。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心里清楚若是派花家武夫前来,怕本世子和花家就此搭上,不派武夫来,众目睽睽又显得有些凉薄,不如就派个花家那迷恋蓝恒的小娘子,这名声也赚了,事也做足了,又不怕花瑶对本世子有甚意思,所谓一石三鸟。” “世子!”林堇听完自家主子的分析,面色一沉道:“倘若真的如此,不管蓝大人还是世子您,对领兵打战都没经验,加之这次很有可能是海战,若是出什么意外?” “林堇。”陆无歇把手中的军令放在一边,抬眼看着一脸担忧他的属下道:“你是太小看你家主子了。” 说罢,他看了眼身后已经热气腾腾的净房,起身褪下外衫走了进去。 林堇抱拳退出房间。 陆无歇躺在浴桶内,抬眼看着被蒸得热气腾腾的房顶,回忆不自觉进入脑海。 他还记得那一年陆景安暴毙,陆元宏虽是太子,却负面受敌,只因为朝中流传着沈皇后之前的不堪,以及小龙嗣陆元尘蹊跷的死亡。 当时皇上为了安抚南宫小蝶,允她家族朝中要职,他从陆元宏手中接过太子令箭一排众难说服朝中其余支离破碎的文武将家族,借助仅有的几万兵力击溃南宫家族直捣后宫救出皇后沈浓,给陆元宏名正言顺。 那时候何等困难、何等危险,他都过来了,又何惧这锦州的一小水师都督又或是一群地痞蝼蚁? 只是... 他眯紧双眼,身子慢慢朝水中划着,他走了一条和上一世不同的路,许多事情都开始朝不可预测的方向转变,比如...皇帝要对付他们贤王府的心思比上一世来的要明显。 翌日清晨。 钟璃和蓝恒起的是最早的,待陆无歇和花瑶从房间出来,小二已经把早膳摆满了。 “大人。”花瑶单纯,也最是藏不住心思,她一见到蓝恒,似是小兔一般顶着红彤彤的面颊蹦蹦跳跳的坐在他的身边。 蓝恒看了眼钟璃,想挪着离开点花瑶,发现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把清粥吹凉了放在钟璃面前,他眸眼低垂,悄然吃着面前的吃食。 陆无歇撑着头,把蓝恒的一切看在眼里,眉梢一扬,缄口不言。 “对了。”花瑶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含含糊糊地说道:“皇上那边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大人和世子有什么打算吗?” \u0003\u0003\u0003 第201章 倾巢而出(3) 两日前,金城,某处雅阁。 男子纤长的指尖端起面前的清茶置于唇边轻啄,随着一阵阵上楼的急促脚步声,他手下一顿侧眸看着门口。 “主子!”来人急急忙忙的额头上的汗珠随着他驻足的动作款款流下。 男子摊开指尖。 来人把一份密函递进他手中。 “庸城那边来报,蓝恒和花瑶约莫还有两日就要和陆无歇会合了。” 男子没吭声只是把信笺拆开查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面前的清茶都开始微微泛凉,说道:“听说郭都督爱好别具一格?” “这...是有这么个传言。” “哼!”男子冷哼一声,随手从怀中抽出另一个信笺递给来人道:“把这个送出去,给谁可知道?” 来人点点头道:“知道。” “速去速回。”男子说罢,起身绕过来人快步离开雅阁。 ------------------------------------- 钟璃怎么都没想到,这次铲平北川帮的行动还没开始,她和陆无歇就得先去趟锦州办事,要知道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酒楼讨论这次的计划,以及如何用兵制衡郭都督。 “锦州到底来了什么,让你和蓝恒要分头行动?”钟璃看着马车内假寐的陆无歇询问。 陆无歇闻言,随手把一份信笺掏出递给她。 钟璃拿过,看清楚上面内容之后,诧异道:“郭琪死了?” 陆无歇颔首,坐起身子,“是,这信笺是任温书飞鸽传书来的。” “死得这么巧?”钟璃眯眼。 “我也觉得巧,看他信笺里说的郭都督是死在宅子内,我想他要么是自戕要么是府中人谋害,至于原因还得等我们到了以后才能知道。”陆无歇说道。 “世子觉得郭都督死和北川帮有关系吗?”钟璃又问。 陆无歇先是摇摇头,想了一下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从孟元那里得到北川帮埋在锦州和庸城的细作名单给了蓝恒,希望他在郭琪死亡讯息被传播出去之前把这些人找到,不然...若是北川帮的人知道郭琪死了,打草惊蛇,我们再想一举端了北川帮就有些困难了。” 钟璃颔首,陆无歇做的这个决定她很是赞同。 “我也飞鸽传书回了任温书,我想这会他应该在锦州东城门等着我们。”陆无歇说完,撩开帘子看着沿途的风景。 他眼瞅着差不多快要到锦州境内,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世子!” 陆无歇定睛一瞧,不远处任温书骑着一匹马,身后带着几个差役朝他这边招手赶来。 同时钟璃也听到了,一并撩开帘子查看。 “世...咦....钟...钟寺正也在?”任温书的马儿刚准备朝陆无歇那边的窗扉奔去,蓦地他看到钟璃,马头微微倾斜绕过马车,直奔钟璃那边的窗扉。 钟璃看着对她露出一排大白牙齿的任温书,道:“任公子这才是刚到锦州境内,你不在城门口迎接,怎地跑这么远?” 任温书看着钟璃,笑容更胜地挠挠头道:“是阿爹让我来这里恭迎世子的,哎呀不说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话说,钟寺正怎么也在?” 陆无歇眯紧双眼透过对面的窗扉望着任温书。 任温书心大,再加上一直被任重护在身后自然是没感觉到对面递上来的警告眼神道:“既然钟寺正在,那年关的时候就没回金城吗?” 钟璃看着对面男子那张见她甚为欢喜又熟络的样子,嘴角扬起道:“在庸城处理了个案子,所以没回去,对了你伤如何?” 任温书听到她的关心,嘴就差咧到耳朵根子上了。 他挠挠头,道:“上次多亏钟寺正帮我做了及时处理,前几日算是彻底好了。” 前几日。 钟璃念叨着,看来任温书伤得不轻,缓伤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伤口才好,最近还有点凉风,任公子应该戴个帽子才是。”她说道。 “钟寺正是在关心我吗?”任温书眼眸发亮。 钟璃点点头。 任温书夹紧马肚子让马朝马车靠近几分,道:“那钟寺正你说我这个脸型哪种帽子合适...” “哗啦!” 任温书的话还未说完,不知从哪里来的手一把扯过窗前的帘子,把钟璃的脸彻底藏在马车内。 “钟寺正?”任温书错愕间,瞧瞧探头想看看什么情况。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帘子,陆无歇的脸就出现在帘子的缝隙处。 “...世...子”任温书有些结巴。 陆无歇道:“不想回家和你那废物老爹一起种田锄地就给我好好带路,废话真多。” 任温书一怔,还想透过陆无歇的脸朝里面看,谁知一道杀气从对面传来,吓得他连忙收回视线,扬起马鞭朝锦州城池方向跑。 钟璃坐在马车里,看着陆无歇的一举一动道:“他不过是个刚及冠的孩子,你至于这般吓他?” 陆无歇坐回位置上,拿起桌上的百花酿抿了一口道:“是他胆子小,还想肖想旁的?” 钟璃叹口气,不再言语。 众人抵达锦州后,在任温书的带领下一路到了郭府。 本来任温书提议去锦州酒楼吃一顿明个再说,可话说到一半,被陆无歇的眼神杀回去,只能乖乖和郭府门口的门卫沟通。 钟璃跟着陆无歇下车,不经意听到任温书肚子里发出的抗议声,随手把包袱中的一块炊饼递给他道:“先凑合垫着吧,既然是为百姓做事情,这命案就比自个的肚子重要。” 说完,她快步朝郭府内走去。 陆无歇把面前的一切看在眼中,路过任温书身边的时候,眸子扫了眼他嘴角的炊饼渣子,在任温书被吓得不敢发出一丝咀嚼的声音后,他快步也跟了上去。 郭琪在锦州算是一霸,府邸比谢府要大上很多,在钟璃的印象里除了贤王府,郭府就是她见得最大的宅邸。 “一个地方武官,月例约莫也只有百两,这么大的宅子堪比皇亲国戚,看来郭琪贪了不少。”钟璃压低声音对陆无歇说道。 陆无歇的视线在府内环顾一周,回答道:“锦州和庸城每年光口岸上的税收差不多就能养活整个金城,郭琪何等聪明这么大块肥肉稍微少点油水上面不严查的话一般也是察觉不到的。” 二人说着,朝郭府内走。 刚越过水榭,走入廊庑,一道飘逸身影在他们猝不及防之际朝着陆无歇身上撞去。 好在陆无歇反应快,微微侧身让开,那身影脚下打着摆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廊庑边的柱子在阻止一次摔倒。 “三夫人小心。”跟在那身影身后的是一名穿着绿色襦裙的小婢女,她上前几步搀扶起自家主子,悄声询问:“夫人,可伤到?” 被叫夫人的女子幽幽转头,一副带雨梨花的样子望着陆无歇道:“公子,可...有吓到公子? 第202章 倾巢而出(4) 钟璃和陆无歇坐在客堂内看着对面嘤嘤抽泣的女子。 “三夫人,在下大理寺寺正,特来此彻查郭都督的案子,听任公子说,郭都督是死在您的房间里?”钟璃轻咳一声,询问。 清原芳透过指尖的丝帕看了眼钟璃,之后又把目光放在陆无歇身上,再次抽噎起来。 钟璃岂能没看出对面女子那点小心思,扭头看着身边的陆无歇,挑眉示意。 陆无歇本不想参和这后院事情,可碍于钟璃,他只能迎着头皮问道:“三夫人,郭都督...” “世子啊!呜呜...”清原芳还未等陆无歇说完,人嚯地起身,踉跄几步扑倒在他的脚边道:“妾身,妾身是冤枉的啊,素闻审刑院的世子爷做事公平,查案心细,还请世子为妾身申冤啊!呜呜...” 陆无歇扶着额头,青筋在脸上一个劲地跳跃,他想若不是蛰伏这么多年养成这隐忍的性子,就上一世他早都拂袖而去或者干脆给对面这装模作样的女子给上一脚。 “你何时听说本世子查案公允了?”他扬眉看着清原芳。 清原芳刚想说什么,陆无歇又说道:“也对,本世子一直都是大义灭亲的好手,不止亲手封了谢府还把自个的小舅抹了脖子,甚至这次回去还准备彻查整个贤王府,三夫人这般相信本世子,那这个案子必须...” 清原芳一怔,连忙把视线放在坐在陆无歇身边,静静喝茶的钟璃身上。 “钟寺正是吧?” 钟璃瞥了她一眼,不做声。 “妾身是冤枉的,还请寺正大人能给妾身做主啊。”清原芳开口恳求。 钟璃放下杯盏,看着她好一会儿说道:“三夫人冤枉不冤枉还得彻查,可郭都督是死在你的房间是事实,若是三夫人愿意配合,还请把郭府的管家找出来。” 清原芳就这般看着钟璃,思忖间她瞅了眼身后的丫鬟。 丫鬟快速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老者。 “钟寺正这边走。”柳管家走在钟璃的前面,别看他年纪大,脚下却健步如飞,他一边引着钟璃朝后院走着,一边说道: “三夫人的房间就在前面,昨个清早三夫人房间传来尖叫声,我等闻讯闯入,就看到老爷青着脸躺在三夫人的床上没了呼吸,老朽知道老爷的身份,老爷没了自是兹事体大的,连忙命下人去知州府报了官,这不这房间昨个就封了,只等钟寺正前来彻查。” 说着,二人已经来到三夫人的厢房前,把手在门口的两名差役自然是认得钟璃的,见她来了,连忙让开门口。 钟璃对着两名差役颔首算是招呼后,推门而入。 三夫人清原芳的房间和大部分富商大户的房间差不多,分为里外两套间,陈列也算是极为奢华的,若说真有点区别便是挡在内厢房前的一堵屏风,不似南岳国水墨画的风格,而是另一种瀛洲独有的浮世绘,乍看上去还有点诡异之感。 “你们三夫人不是南岳国人吧?”钟璃转头看着柳管家。 柳管家笑了笑,拱手道:“钟寺正明慧,三夫人是三年前入的府邸,是老爷从瀛洲带来的美姬。” 瀛洲。 钟璃眯紧双眼想了片刻道:“郭都督这三年还去过瀛洲?不是应该在锦州口岸镇守吗?” 柳管家的笑容一僵,抬眼看着对面女子,见她还在执着地等着他的后话,才轻咳几声道:“这...当时瀛国要和南岳国做一笔海上交易,锦州口岸的事情基本上都归老爷管,老爷这才前去洽谈的,这之后老爷是给皇上报备的。” “哦,所以是先斩后奏了?”钟璃又问。 柳管家嘴角抽搐几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钟璃看着他这般,笑着摇头朝屏风后走,通过这事儿她知道郭都督借着山高皇帝远,已经在锦州可以横着走了。 内厢房比她想的要稍微整洁一些,靠近窗扉的妆奁上零散放着好些粉黛,桃妆,剩下的便是几个高架案子上摆着的几只看起来挺值钱的花瓶,唯一能引得起人注意的便是六寸多的大床上,像是土匪打劫过一般的凌乱。 钟璃没多想一边戴着手套一边靠近床榻。 她的指尖刚放在被子上,身后的柳管家说道:“钟寺正,您确定要翻这被子?” 钟璃回眸看着柳管家不解。 柳管家解释道:“钟寺正,老朽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钟寺正应该还未许人家或是嫁人,这般怕坏了您的名声。” 钟璃回眸看着被子,她一介连下九流都入不了的仵作,还有什么名声要顾及的? 想到这,她一把掀开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卷在被子里的好些东西‘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起初她还没明白这被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莫不是郭都督和清原芳在被窝里下围棋? 直到她顺着声音低头看清楚滚在地上的好些如擀面杖一类大小粗细不同的木杵,瞬间全都懂了。 “来人!”她轻咳一声对着外面吼道。 没一会儿守在外面的俩差役冲了进来。 “你们去找个小盒子把这些东西全数收起来,记着一个不落。”她说道。 “是!”小差役也是认得这东西的,面颊一红跑了出去。 钟璃把手中的被子抖了抖确定再没什么物件,这才看向床榻。 床榻上被褥,单子应该是新换的,上面隐隐有几滩污渍外没有什么可以引人注意的,看来这郭琪应该是没受外伤。 紧接着她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杯盏和茶壶一一查看后,对着柳管家道:“麻烦管家去把三夫人叫来,我有事儿要问她。” 柳管家颔首跑出去,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清原芳就跟着走了进来。 这会的清原芳没有稍早之前那般的矫情气,似是已经知道郭琪死这案子没查出来她是个什么下场,见到钟璃就说道:“钟寺正要说什么,妾身如实回答,可是妾身真的没有做杀人的事情。” 钟璃扫过床榻,问道:“那天夜里,三夫人和郭大人折腾到几点?” 第203章 倾巢而出(5) 钟璃的话刚说出口柳管家和对面的清原芳全数红了脸。 “嗯?”过了许久清原芳都没有回答,钟璃忍不住抬眼看着她。 清原芳见钟璃面色平淡,表情冷绝,知道是自个小人之心,连忙回答道:“昨个差不多过了亥时老爷从书房忙完才到了妾身的房间内,一进房间老爷就...他就拿出...” “停!”钟璃皱眉看着清原芳,强调道:“我问的是你和郭都督折腾到几点,没问你细节。” 清原芳面色羞红,话锋一转连忙回答道:“大概是过了子时的。” 钟璃听罢,看着柳管家。 柳管家颔首,道:“三夫人没说谎,老爷在进三夫人房间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书房忙活。” “那从亥时到子时就是两个小时。”钟璃喃喃道。 “啊,什么?”清原芳凑近钟璃想听清楚什么是个小时。 钟璃挥了挥手,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问道:“我方才在桌上看到那紫砂茶壶里的清茶叶子都在茶壶壁上附着,你们昨晚喝了很多水?” 要知道一般人不是渴到极限,只要清水在茶叶以下,绝大部分人会选择继续加水才喝茶。 清原芳诧异地看着钟璃,点点头道:“钟寺正真是神了,这点都知道,昨个老爷来妾身的房间,事过之后,他说口渴而且不舒服自顾自的把壶里的水全数喝下才睡下的。” “即使这样,你早晨起床发现郭都督没气是什么时候?”钟璃继续问道。 清原芳想了一下,道:“妾身早晨下床小解大概是不到寅时的样子,开始迷糊没察觉什么,直到妾身发现老爷身体冰凉才命下人掌灯查看,大概是那个时候发现老爷走了的。” 钟璃听着清原芳的话,思忖半晌,视线放在柳管家身上道:“时间可对得上?” “我们发现老爷的尸体时辰和三夫人说的差不多。”柳管家回答。 “即使如此,现在尸体在哪里?”钟璃问。 “衙门距离郭府相对较远,任知州怕尸体搬运过程中出什么岔子,就让差役们把老爷的尸体抬进后院的一处凉房内,现在应该还在那里。”柳管家说完,钟璃已经起身走出院子。 郭琪后院的姨娘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个,除了大房听说在祠堂吃斋念佛,三房是才来没多久,在此之前他最是宠爱的便是二房。 二房住的院子是最大的,也是距离郭琪尸体存放的凉房最近的。 钟璃跟着柳管家一路走着,期间路过二房的院子,不经意看了一眼,见里面静悄悄的忍不住好奇问道:“这家主死了,大夫人吃斋念佛处事不惊倒是能理解,二房怎地这般安静?” 柳管家闻言朝院子内看了一眼,道:“钟寺正有所不知,这二夫人讲究得多,别看院子是最大的,却鲜少有人进来。” “哦?怎么说?”钟璃询问。 “二夫人是老爷从外面带进府里来的,自打二夫人入了这郭府,老朽也没见上她几眼,听老爷说二夫人性子喜静,最是不喜旁人打扰,就连这伺候的人都是得了二夫人允诺才能踏入院子。”柳管家回答。 “那平常二夫人自己也不出来?” 柳管家摇摇头,“极少。” 钟璃听罢,深深看了眼院内,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柳管家又补充一句:“话说这三夫人没来之前,二夫人老朽还真是见得少,自打三夫人来了,二夫人的院子已经极少这般安静了。” 钟璃皱眉听着柳管家前后矛盾的话,还准备询问,一道门扉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 “钟寺正,稍早之前任大人说了,若是您来,这地方您随便进。” 钟璃抬眼看着和她说话的人,是守在一间房子门口的小差役,她颔首又顺着门扉朝里面看了看,如她所料,这里是郭琪尸体的存放地。 她背紧身上的小箱子,快步走进。 根据卷宗上记载,郭琪死不足两日,她拉开盖在他身上的白单子,经过对尸僵和尸温的观察确定和卷宗出入无二的时候,着手开始验尸。 当黑夜覆盖整个郭府,隐隐烛光晃动在府内,偶有不远处院子内传来女子嘤嘤抽噎的哭泣声,钟璃拿着一张验尸单从房间内走出来。 “完了?” 她刚踏出房间,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世子在这里等多久了?”钟璃抬眼看着挂在头顶的弯月,确定这会不是戌时就是亥时的时候,禁不住关心道:“可用过膳?” 陆无歇侧眸倪着她摇摇头,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食盒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有璃儿喜欢的锦州酒楼酱鸭子,还有庸城的百花酿尝尝。” 说着,他也不给钟璃回话的机会扯着她的手臂朝凉房周围一处安静的小房间走去。 当一碟碟热乎乎的饭菜端到桌上,赶了半天的路,又忙活一下午的钟璃终于是觉得肚子饿了,拿起木箸吃了起来。 陆无歇把鸭皮剔出来放在她的小碟子里,也一边用膳,一边拿过桌上半干的验尸单看着。 “郭琪是中毒而亡?”他问道。 钟璃点点头,答道:“是,毒药也很常见是砒霜。根据郭琪胃部的充盈量来看,也符合食用之后于五个多小时左右死亡的特征。” “五个多小时?”陆无歇不解。 钟璃连忙反应过来道:“亥时到快寅时的样子。” 陆无歇颔首道:“所以璃儿觉得清原芳可有杀人时间?” 钟璃先是摇摇头之后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如果按照三房说的情况,郭琪像是在进入清原芳的房间之前就已经中毒了,可是也不能根据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能拍板定砖,我现在想排除的是清原芳到底有没有杀害郭琪的动机。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迫切想知道的。” “是什么?”陆无歇问道。 “关于清原芳到底是何处来,我总觉得柳管家在清原芳这个问题上是有事在撒谎。”钟璃道。 “这还不简单。”陆无歇笑了笑,把钟璃面前的酒盅斟满,说道:“你在验尸的这段时间本世子也没闲着,彻查了郭琪的三房,你可知她的来历?” 钟璃不语,等着他的后话。 “她是北川帮献给郭琪的,之前在瀛洲可是着名的艺伎,甚至有段时间还服侍过瀛洲的皇。”陆无歇说道。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04章 倾巢而出(6) 钟璃猜到柳管家会隐瞒清原芳的事情,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清原芳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清原芳的身份不单单和北川帮牵扯,甚至还波及到瀛洲的皇,那么郭琪这通敌叛国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清原芳的嫌疑算是洗脱了。 除非郭琪反水,不然清原芳是不可能杀了他的,以目前他们二人掌握的情况看,郭琪不太可能。 “既然清原芳不是杀害郭琪的凶手,有没有可能郭琪是自杀?”陆无歇问道。 钟璃沉吟片刻,摇摇头:“我在检验郭琪尸体的时候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可是他为何要自杀?” 陆无歇眉头皱起,想起这次蓝恒带着花家军前来剿灭北川帮这个事,郭琪眼线众多他定然也是听说了上面的意思,如果他是恐惧被擒,完全可以去瀛洲时间来得及,如果他是担心家眷,他府内夫人不过有三,带走有何难,自戕显然说不通。 “那璃儿的意思...” “杀人者另有旁人,只是这个案子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钟璃道。 “什么?” “郭琪如何也算是久经沙场之人,若是公然给他下毒药定然会被当场揭穿,而且根据郭琪胃内砒霜的含量,凶手也像是计划好的,不会让郭琪当场毙命,根据清原芳所说在亥时之前郭琪一直都在书房,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只有戌时到亥时这段时间。 可是柳管家说了,这段时间郭琪是一个人在书房,到底凶手是怎么做到杀害郭琪顺便嫁祸给清原芳的?” 钟璃一边分析,一边把小碟子里最后的一块肉放进嘴里。 陆无歇听到这,也是一脸茫然,他沉思半晌说道:“想解开这个问题,只有从两个方面下手了。 第一,是检查郭琪的房间,有没有其他人能进出的密道,第二,是彻查一下清原芳在府中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这两点我也想到了,先不说第一个方向到底能不能找到线索,就说第二个今个柳管家已经给了我答案。”钟璃道。 “是什么?”陆无歇追问。 “二夫人。”钟璃说着,眸光朝郭府二夫人小院的方向查看。 ------------------------------------- “钟寺正想见我家二夫人?” 翌日清晨,柳管家在客堂迎来钟璃等人,一听到她说来府的目的,面露诧异。 “怎么,二夫人不能见?”陆无歇端着个茶碗轻啄,听到柳管家发出如此古怪音调,手中茶碗盖子一扔抬眼询问。 柳管家闻言,连忙陪着笑脸道:“世子您说的哪里的话,别说是二夫人,您就算要见我们老爷的老祖宗,老朽也得给您从土里刨出来不是?” 陆无歇横了他一眼,似是早都见惯不惯这种滑头管家,厉声道:“那还不把郭府的二夫人给叫来?” 柳管家嘴角扯动还想说什么,又碍于陆无歇脸色只能硬着头皮朝二房的院子里走。 钟璃看了眼身边的陆无歇,又看着渐行渐远的柳管家背影,她知道郭府大,这来回一趟约莫就得一盏茶,加之昨个听说这二夫人不合群的性子,她估摸着柳管家可能有得磨,转而看着站在角落端茶的婢女,询问道:“这位姑娘。” 小姑娘被人突然唤住起初先是一愣,扫过周遭看到钟璃就这般望着她,连忙靠近作揖道:“钟寺正可是有什么需要。” 钟璃勾唇,表情尽量放得柔和些问道:“你在府中多久了?” “回寺正大人的话,奴婢在府中算是待的时间最少的,约莫有三年的样子。” 三年?够了。 钟璃听罢点点头道:“我问你,你要如实作答。” 小婢女颔首。 “你们府中二夫人和三夫人可是不合?”钟璃问道。 小婢女听到这,连忙摇头道:“这个奴婢不知,非议他人有损言德。” “这个不算,这个事情涉及你家老爷的案子,你可以如实说。”钟璃宽慰。 小婢女起初还是有点犹豫,待她不经意看向钟璃的身边,见陆无歇就这般散漫的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面颊一红,讨好般的说道:“二夫人和三夫人不合这个事情府中的人多少都是知道的。” “怎么说?” 小婢女说道:“之前这院内只有大夫人和二夫人,自打少爷死了,大夫人遁入空门潜心修佛和家主便开始鲜少往来,二夫人在三夫人来府中之前一直都是家主手中的掌中宝,自打三夫人来了,家主就很少去二夫人那里,甚至之前家主允诺给二夫人的好些舶来品都被送到了三夫人手中。 我记得有一次二夫人还和三夫人差点大打出手呢。” “哦?有原因吗?”钟璃追问。 小婢女咬唇想了半天道:“好像是三夫人欺负二夫人院子内没个下人护着的,去二夫人院子耀武扬威,二夫人本就懒得搭理,岂料三夫人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和二夫人动起手来,若不是老爷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这些?”钟璃问道。 小婢女摇摇头:“不止呢,这几年三夫人把二夫人算是压得死死的,大到老爷留宿,小到用度无一不是明里暗里的欺负,奴婢记得有一次三夫人骂二夫人是什么妈妈桑什么雌伏一类的话,奴婢读书少,这东西也不太懂。” 雌伏? 钟璃和陆无歇对望一眼。 钟璃在客堂等了好久柳管家都没有回来,实在是经不起消耗时间,她起身自个朝二夫人所住的宅院走去。 许是郭府出事儿的关系,一路上她也没碰到几个下人,刚走到二夫人的院子内,柳管家苦口婆心的规劝声在耳边响起。 “二夫人,您就当给老朽卖个面子可好,外面不单单是金城大理寺的寺正大人,就连贤王府的世子都等着,您这般让老朽难做啊!” “柳管家。”一道细长的夹子音响起:“妾身没有害老爷,为何要出去接受盘问,妾身说了妾身哪里都不去。” “二夫人,老爷人没了,您就看在老爷这多年呵护您的份上跟老朽出去吧,不多时间一炷香即可。” “柳管家,你怎么可以这般冥顽不灵?妾都说了,妾没害人,你不过是个下人,这般为难妾...” “既然不愿意去客堂,我来可好?”二夫人的话刚说到一半,站在外面听不下去的钟璃推门而入。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05章 倾巢而出(7) 二夫人江氏顺着声音朝门扉处看去。 当她瞥见一袭劲装的钟璃之后,面色一沉,起身快步朝屏风后面走。 钟璃站在原地扫过不太礼貌的江氏背影,视线在房间中萦绕。 这是她见过算是特别一点的房间,里里外外加起来算是三居室,可是窗扉却只有两三扇不说,还都是关着的,按道理快到晌午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开窗换气,阳光消杀,唯独这里像是个地狱牢笼般黑暗。 江氏在隐藏什么? 她心中升起一股疑惑。 “钟寺正。”柳管家见来人是钟璃,抱歉地走上前道:“寺正大人,老朽实在没有办法,二夫人性子倔,又不喜见外人,故而...” 钟璃伸手阻止柳管家后面的话,道:“倒是我还想请柳管家原谅我的冒昧闯入呢。” 柳管家摇摇头道:“钟寺正这说的哪里的话,这南岳国律法旁人不懂,我这个都督府的管家定然是要知道的,您是查案,下面人自是要配合,若是有不愿意的您完全可以以绝不配合大理寺查案为由把我等抓起来。” 他说着,看了眼屏风后,悄然褪下,这话说给谁听意思显而易见。 此刻屋内再次变得安静,钟璃看了眼屏风,客气地说道:“二夫人叨扰了。”后准备绕过屏风去见她。 谁知她刚走几步,视线却被放在书案后太师椅上的一个小软垫子吸引住。 那软垫子不似一般普通人家的软垫,就像一个小锅,周围垫得略高,中间掏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二夫人的房间? 钟璃看着那垫子,眉头蹙紧,若她没记错郭琪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且都是大夫人所生,剩下二夫人和三夫人到现在肚子都没动静,这个东西只有个别人或是生产过后的女子才会用,二夫人年纪轻轻怎么会用这个东西。 想到这,钟璃视线再次扫过周遭。 之前因为房间黑暗她的注意力都在窗扉上,如今细细看才发现屋子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屏风后江氏的身影,道:“二夫人还是不愿意出来相见?” 对面是一阵沉默。 钟璃失笑,随手把那凳子上的特殊小垫子拿起道:“二夫人若是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若是之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动手。” 她话音落下,也没打算给江氏在拖延时间的机会,快步绕过屏风朝内厢房奔去。 可是,屏风后的大床上哪里还有江氏的身影,倒是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户随着春风徐徐摇摆,发出刺耳的开合声。 该死! 钟璃快步跑到窗扉边上,只见一片衣袖消失在院子内的拐角,她面色一沉,一手撑着窗户坎跃出,快步追了上去。 江氏虽然跑得早,可是她身上穿的毕竟繁杂比不上钟璃的速度,不过是眨眼间,江氏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人也匍匐在地上,脸上沾了好些尘土。 钟璃收回踹了江氏的那条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氏不太自然地站起身子,又是编衣袖又是提裙子的。 “怎么,穿不惯衣服,还是穿不惯这样的衣服?”她问道。 江氏身子一僵,转身气愤地瞪着钟璃,呵斥道:“不过就是个大理寺的寺正,我家老爷才死,你就这般欺负人了不是?” 钟璃迎着阳光,算是第一次看清楚江氏的面容,白如凝脂的肌肤,瘦削又精致的下巴,配上那双如秋波翦水的双瞳,怪不得郭琪要把她接入院中还给了名分呢。 “我欺负你?”钟璃扬眉,上下打量江氏道:“那么二夫人敢不敢验身?” 她的话音一落,江氏起初还是一愣,待后面消化清楚,面色一僵道:“你...说什么,什么验身,我怎么...” “少装了!”钟璃把手中那个特殊的小垫子扔在江氏的身上道:“你是男子吧?怪不得整日窝在屋内不敢见人。” 她这话说完,一并听到二夫人院子有动静赶来的其余人皆是一怔,尤其是柳管家惊得下巴都快耷拉到胸膛了。 “璃儿,你在说什么?”陆无歇走到钟璃身边询问,看着江氏的眼神带着好些疑惑。 钟璃没回答,就这般凝着江氏。 江氏眨了眨眼睛,双手护在双腿间道:“妾身...妾身...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璃看着他这个动作,好笑地说道:“不知道吗?那我问你这个垫子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氏想狡辩。 “或许这院子里的人不认识,可是不代表没人认识这个垫子的用途,你有很严重的痔疮吧?”钟璃问道。 江氏抿唇,眼神瞥到一边,不想回答钟璃的意思显而易见。 钟璃也不着急,继续道:“这个垫子中间掏个洞,一般是给得了痔疮的人用的,大部分是生产过的女性,当然也有少部分男性会有,这部分男性的痔疮的范围就很小了,要么是经常坐凉的地方,要么是容易便秘的,要么就是...” 她说到这话语一顿,目光紧紧锁着江氏的脸道:“南风馆里的象姑或是龙阳之好的男子。” 钟璃话音刚落,江氏气得面色潮红,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血口喷人!妾身一介弱女子,你是大理寺寺正,不就是妾身没及时出来吗?你就想公报私仇!” “是吗?”陆无歇眯紧双眼,把钟璃掩在身后,犀利的眸子就这般盯着江氏伸过来的指尖。 江氏吞咽下几口唾液,刚准备开口,陆无歇扫过他双手的动作道:“方才钟寺正还没说,不代表她没发现,你这遮掩性别的动作太明显了,一般正常女子羞涩遮掩是何动作,你怎么只遮下体?” 江氏被这么一提醒,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就在她想转身逃离之际,陆无歇已经快一步一把扯过他的手臂道:“既然想自证清白就让本世子验验身子。” “你放开我!”江氏愣住,歇斯底里地想脱离陆无歇的掌控,“都说金城的陆无歇做事不计后果,放荡轻狂你这般对妾身,让妾身以后如何在锦州活,旁人见了...” “若是你真的是女子,大不了本世子纳了你!”陆无歇眉头皱起,冷冷打断江氏的话,他最是烦聒噪之人。 江氏被这么一唬,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陆无歇把她扔进房间,关上房门。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06章 倾巢而出(8) “啊!救命!” “啊!那里不能碰!” “啊!别脱了,我错了,错了!” ... 钟璃站在门口,听着房间内传出江氏歇斯底里的尖叫,此刻她已经全然没有之前刻意装出来的夹子音,一阵阵男子杀猪般的嚎叫声把整个郭府吵得是人仰马翻。 她悄然看了眼身边的柳管家,见他也是一脸错愕和羞骚,她知道这江氏的身份在郭府瞒不住了。 没过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江氏被踹了出来,浑身上下仅剩个亵裤,胸膛前一马平川。 跟在他后面的是陆无歇,他皱着眉一脸嫌弃的看着江氏。 钟璃走到江氏身边,随手从晾衣杆上扯下一件衣衫扔在他身上道:“二...夫人,把衣衫穿上,本官有话要问。” 江氏吞咽下几口唾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无歇,又看看钟璃,他知道这会自个的秘密被人发现也没什么可隐藏的,穿起衣衫朝屋内走去。 钟璃把房间内仅有的几扇窗户打开,随着新鲜空气的灌入,房间慢慢没了刚进来时候的一股子潮气。 “说吧,郭都督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钟璃坐在案几前的太师椅上,问江氏。 江氏闻言,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道:“我怎么可能杀了老爷,我根本不会做伤害老爷的事情啊。” 钟璃看着江氏,道:“那你男扮女装藏在郭府...” “我也不想啊。”江氏面色一垮,道:“是老爷帮我赎身的,不然我何苦把自己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赎身?”钟璃眉梢一扬道:“果然你之前是南风馆的。” 江氏点点头,自知有些事情瞒不了,如实说道:“老爷虽然是锦州的水师都督,可也是南风馆的常客,小的之前在南风馆的时候,老爷一直都是小的的座上宾。” “那他是欢喜你所以给你赎身了?”钟璃问道。 江氏再次点头,道:“其实老爷给小的赎身算是偶然,有次小的被迫委身于锦州一富绅,受了委屈也受了点伤,老爷可怜小的便把小的从南风馆买了回来。 可是老爷毕竟是朝廷命官,这府中多几个妾室姨娘不算什么,若是多个男子定然有损老爷的名号,于是小的就扮成女子生活在郭府,成了郭府的二夫人。” “你这般也是郭都督的主意?”钟璃问道。 “嗯!”江氏颔首。 “那你和三夫人清原芳是什么情况?你们之间可产生过冲突?”钟璃问道。 江氏虽是一介象姑,可是脑子不笨,他听到钟璃这话里带话的含义,知道这是她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杀人动机,连忙摆手道:“小的承认小的是和三夫人有些矛盾,但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杀了老爷嫁祸给她。”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江氏。 江氏吞咽下几口唾液,又看了看周围,发现柳管家不在,才鼓起勇气说道:“三夫人是瀛国送给老爷的美姬,老爷起初并不喜欢她,之后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老爷去过她房中一次后基本上就再也不来小的房间了。 小的开始是嫉妒,偶尔会给三夫人使绊子,后来也不知道三夫人是怎么知道我之前是南风馆象姑这个事情,以此威胁我,让我少生造次,甚至有时候为了报复,还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久而久之,小的和三夫人的关系就很不好了。 但是,小的也知道小的身份,更知道小的后半辈子应该仰仗什么,定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要了老爷的命,把自己后半辈子毁了不是?” 钟璃听着江氏的话,沉默不语。 她其实知道就江氏这个胆子,以及他的身份杀害郭琪这事儿他就干不出,刚才那般说只是想诈他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如今看来... “璃儿。” 就在钟璃觉得这个案子可能得从长计议的时候,陆无歇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是一名中年女子。 “这位是?”钟璃走到陆无歇面前,目光在女子的身上徘徊,她看起来穿着普通,可就身上这件素衫是锦缎面料来看,这女子身份不简单。 “妾身郭府罗氏,早闻大理寺钟寺正破案果决,今日一见深感欣慰。”罗氏对着钟璃颔首作揖。 “您是郭都督的正房罗氏?”钟璃想起卷宗上对郭琪的介绍,连忙问道。 罗氏勾唇浅笑,道:“是,妾身露面得晚了,还望钟寺正恕罪。” 钟璃连忙上前把罗氏搀扶起来,回眸看着陆无歇,似是在问罗氏是你找来的? 陆无歇颔首,看了眼罗氏。 罗氏虽然常年吃斋念佛,可毕竟在官场上触摸滚爬过的,对于有些事情孰轻孰重心中自然知晓,她缓缓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呈在钟璃和陆无歇的面前。 钟璃看着罗氏手中的小方盒子起初还不明所以,拿过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件后,诧异道:“这是水师的虎符?” 罗氏点点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江氏。 钟璃反应过来,命门口差役把江氏带出去后等着罗氏的后话。 罗氏见屋内仅剩下三人,这次不再矜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钟璃见状,想把她从地上扯起,罗氏摆手婉拒她的好意说道:“其实妾早在我儿郭麟离开的那一刻,就已决定不再过问府中之事。 只是世事难料,老爷不幸发生意外,府中无人掌舵,妾才不得不出来主事。” 钟璃抿唇不语。 罗氏叹口气继续道:“老爷早年对朝廷是忠心的,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人有贪欲走入歧途便是必经之路。 老爷做的事情,妾多少是知道的,可是妾既已决定吃斋念佛,这种事情便不再规管。 如今老爷已走,妾自知老爷犯下的错,更是清楚这种错误的代价是什么,妾愿意交出这水师虎符,只求换得郭府上下从主到仆几十口人的平安。” 罗氏说完,对着钟璃和陆无歇磕头俯首。 钟璃把虎符交给陆无歇,这东西在他那里是最安全的。 “郭夫人请先起来。”她上前把罗氏搀扶起来,道:“郭都督所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证据确凿,我和世子定然会把此事如实禀报给圣上,至于夫人说的用虎符换郭府平安,我等也会向皇上求情,从轻发落郭家女眷。 可是...郭都督的死到现在都还没查清楚,若是这凶手只是单纯的杀人就罢了,若是衔有旁的目的,这案子不可作罢。” 罗氏闻言,连连点头道:“钟寺正说得极是,妾只是想换府中不相干人的平安至于钟寺正要查杀害夫君的幕后凶手,妾定然不会阻拦。 只是...” 罗氏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钟璃,叹口气道:“过几日是欣儿的喜事,夫家这几日会来府中商议婚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妾只希望这婚事能照常进行是其一,其二钟寺正能不能秘而不宣地查?” \u0001 第207章 倾巢而出(9) 钟璃和陆无歇把罗氏送回祠堂,回前院的一路上府内下人拿着红绸已经陆续开始布置府邸了。 “这郭夫人还真是够速度的,我不过是刚刚应下她的请求,府中人就已经开始忙活郭欣出嫁的事宜了。”钟璃看着一个个从身边擦肩而过的婢子,忍不住说道。 陆无歇扫过已经被挂满灯笼的前院道:“郭欣是郭琪的唯一子嗣,出嫁之事府中定然是重视的,听闻她就是这几日出嫁,怎奈却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今夫家不觉得晦气,还愿意娶,罗氏定然是尽力操办的。” 钟璃点点头,慢慢走到水榭前,看着湖中的欢游的鲤鱼道:“也不知这郭欣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按道理家主出事儿这府中定然不能把红事操办得这般喜庆,若是可以红事还得往后拖一年。 怎奈郭琪是戴罪之身,族谱上算是除名了,郭欣的好日子也不需要往后拖,我看罗氏倒是很着急郭欣出嫁这个事情。” “是啊!”陆无歇说着,捏了捏袖口中的几张宣纸,那是罗氏给他郭琪和北川帮的往来信笺,就单凭这些,郭琪死一百次都够了。 “对了。”钟璃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道:“世子好像一直都是这般聪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到罗氏,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把郭琪及其部下轻松拿下?难道上一世你经历过?” 陆无歇闻言,笑着摇摇头,他若是经历过,又怎会没事大晚上找蓝恒商量如何拿下郭琪,早都躺在床上等着郭琪发生意外了。 不过... 他眯紧双眼看着有几个身穿红色衣衫的陌生面孔在郭府内走动道:“所谓知己知彼,这点还是得有的。” 钟璃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几人她不认识,也未曾在郭府见过,就那几人的身份她倒是能猜出来应该是郭欣的夫家。 这个想法只是在钟璃的脑海中转了一圈,柳管家已经笑盈盈地从内堂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一名长相还算是娇颜的女子。 钟璃大概能猜到那是郭欣。 “走,去看看。”陆无歇看着朝内堂走的几人,拉过钟璃的衣袖跟了上去。 内堂。 罗氏已经换上一袭罗绣华服坐在高堂的位置,对着前来的一对夫妻频频颔首露笑。 “亲家,欣儿的事情劳烦亲家费心了,我郭家遇到此事,着实委屈了亲家。”罗氏说着,拉过郭欣的手道:“欣儿还不快拜见你未来的公婆?” 郭欣听闻,连忙绕过罗氏,对着坐在对面的男女道:“欣儿见过阿爹,阿娘。” 那对夫妻看着郭欣,女的上前连忙把郭欣搀扶起来,拍着她的手说道:“这般客气算什么,以后都是自家人了。” 罗氏看着对面的互动,嘴角禁不住勾起。 那妇人把郭欣拉在自己的位置安顿好,又看了看罗氏,道:“郭夫人谁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如今就是发生了,还请夫人节哀。” 罗氏轻叹口气。 那妇人继续道:“郭都督犯下大事,郭家之后如何,圣上会如何发落谁都不知晓,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带走郭欣,冠上夫姓,帮她免于灾祸,至于朝廷的事情,我家族人单力薄,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亲家说的哪里的话。”罗氏连忙打断她道:“反倒是妾,应该感谢亲家,让妾唯一的血脉免受波及才是。” 二人说得越发投机起来,开始聊起之后喜宴的事情。 郭欣被搁置在一边,觉得无聊,随手招呼了一个婢女交代几声,那婢女颔首,快步走出内堂,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个托盘,盘子里放了好些蜜饯和水果。 郭欣看了眼托盘,拿过几个小酸果和橘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吃了好些,她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她,偷偷从腰间的荷包拿出几块黄色的小片干果放进面前的茶碗里搅合,之后一口灌下,面儿上才露出一副欣然的表情。 一炷香过去,罗氏和那妇人说得越发起劲,二人挽手朝后院方向走,郭欣本来还在喝水,见罗氏给她使眼色,连忙放下手中的杯盏跟上。 此刻内堂除了徒留下来的一些干果皮和未动过的蜜饯再无一人的时候,钟璃和陆无歇从一边走出,快步进入内堂。 钟璃走到郭欣放在入座的地方,先是拿起她吃剩下的果核放在鼻尖细嗅。 杨梅干,酸的! 之后她端起桌上杯盏,取下杯盖子看着里面的情况。 水是白水,水里泡着的是柠檬片。 “如何?”陆无歇走到钟璃身边询问情况。 钟璃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陆无歇道:“世子是不是知道郭欣有孕这个事情?” 陆无歇顺势坐在内堂的椅子上,看着钟璃道:“是,不过我也是你在审问江氏时候知道的,这不就去找了罗氏。” 钟璃听着,想起她在审问江氏的时候,陆无歇悄无声息地被林堇叫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罗氏就跟在他身后,点点头道:“所以世子才拿郭欣有孕,急需婚嫁这个事情逼罗氏出面交出虎符顺便找到郭都督和北川帮勾结的直接证据是吗?” 陆无歇不想瞒着钟璃,颔首默认。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她现在很庆幸陆无歇这个心眼堪比蜂窝煤的人不是她的对手,不然对付他还真得浪费好些脑细胞。 “可是...”她想到这,眉头禁不住皱起。 陆无歇看她这般,懒散的神情微微收敛几分。 “方才我瞧了郭欣的婆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豪门大户,可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若是郭欣有孕,又遇生父被杀,婚事完全可以拖延一二,礼数走全先入夫家即可,为何罗氏会这般的紧张?”钟璃说着,目光慢慢放在不远处跟在罗氏身后的郭欣身上。 她似乎有心事,欢颜下隐隐透出一股无奈和心虚。 “除非...”陆无歇顺着钟璃的目光看去,指尖在桌上规律地敲击着。 “除非郭欣肚子里的不是现在夫家的骨肉!”钟璃接下陆无歇后面要说的话。 陆无歇笑了,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给钟璃道:“这东西对本世子没什么用,但是对璃儿可以说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钟璃接过,快速浏览纸张上的内容,眸光在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变得锐利。 第208章 倾巢而出(10) 钟璃和陆无歇从内堂出来的时候,郭欣夫家人刚离开,罗氏似乎很高兴,给柳管家交代几句,带着郭欣出了府邸。 郭琪的案子疑点重重,钟璃从下人那里打听了郭琪书房所在地,和准备离开府邸去和蓝恒联络的陆无歇告别,一人走进书房。 按照三夫人清原芳的话,郭琪在去她房中之前一直都在书房,那么郭琪最有可能发生意外的房间就是这里了。 郭琪的书房比想象中的大,长宽足有三丈的房间快顶郭府一个内堂大小。 钟璃刚进入书房的时候,周围隐隐一股子炭火味道,让她禁不住皱起眉头。 郭琪这是在死之前烧什么东西吗?不然已经入春的天气根本不需要炭火盆。 她想着目光掠过一个个高低书架,最后落在角落中被烧得发黑的炭盆中。 钟璃快步朝炭盆前走去,拿起放在一边的铁钳在炭盆中撩拨,如她所想炭盆里没有木炭而是一些片状的炭片,如果没猜错,这些应该是被烧干净的宣纸。 果然,郭琪死之前在书房里烧着什么东西。 她把炭纸轻轻一层层地拿开,抱着侥幸的心里想看看这盆里有没有未被烧干净的东西,可结果让她心灰,郭琪做事干净,她除了从最底下找到一根被烧得只剩下一小截的线头,一无所获。 钟璃拿着线头,把放在手边窗户上的烛台拿过,对着阳光细看。 怪不得这个这根线能幸免于难,原来这是账簿上常用的装订蜡线,郭琪在隐藏着什么秘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钟璃想到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案旁,她的目光在书案和书架上游走,书架上有几处是空缺的。 她根据郭琪对书架上书籍分门别类的整理推断,少的应该是两个账簿,去了哪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至于书案,钟璃看着桌上的镇纸,按照古人的习惯镇纸一般都会放在纸张的最上面或者是左手边宣纸的一角,而面前的镇纸只是随意放在一边不说,还是侧翻的,这说明郭琪当时定然是从镇纸下面抽取了好些东西,把镇纸带翻的。 会是什么呢? 钟璃蹙眉疑惑地看着桌上整洁的宣纸,突然她的视线右移,看到桌面右上角的一杯清茶。 那清茶已经放了两日,大部分水分已经蒸发。 她从怀中拿出银针探入水中搅合,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顺着阳光查看,银针的针头光洁,可是银针的底部竟然隐隐发黑。 这是什么情况? 钟璃验过多少毒药,愣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探入水中的银针没有问题反而暴露在空气中的尾部有了试毒反应。 莫不是... 她盯着杯子,快速把手套戴起,拿起桌上的杯子再次把银针插入,果然银针变色的地方是杯子的杯口处,因为搅拌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杯口,才导致银针验出毒素的,这就说明郭琪在喝水的时候就已经中毒。 钟璃眉头皱起,视线再次在书房内巡视,她找遍了所有能入口的茶壶和点心,发现除了摆在案子上的杯子上有毒素剩下的全无,那么这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郭琪中毒的? 把毒药涂在他的嘴上? 除非郭琪是死人,不然绝无可能。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柳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 “钟寺正。”他见到钟璃客气的拱手。 “柳管家。”钟璃礼貌回应。 柳管家站在原地看了看钟璃身后的书架道:“钟寺正,老朽想拿个府中账簿,不知钟寺正可能行个方便?” 钟璃转头看着自个正背后刚好是放着郭府内账的地方,说道:“柳管家郭都督的案子还没理清楚,这书房很有可能是凶手作案的地方,里面的东西最好不要乱碰。” 柳管家点点头,道:“这个老朽岂能不知道,老朽其实也不想为难钟寺正,只是大小姐要出嫁,自打大夫人入了祠堂,府内的账目都是老爷在打理,夫人让老朽来查查府中银子还有多少,能拿出多少。 老朽就看个数字还望钟寺正能行个方便。” 钟璃朱唇抿紧,没有立刻回答。 柳管家连忙补充道:“老朽就在书房钟寺正的眼皮子底下查可好?” “好吧!”钟璃想了一会儿,侧身把放着账簿的地方让出来。 柳管家弯腰鞠躬算是感谢,快步走到账簿前,熟练地拿出一本簿子放在桌上翻阅起来。 钟璃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翻书的动作,眼神不自觉眯紧。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钟璃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铁钳上,随口让门口的小差役打了些水,之后用水把铁钳冲洗一遍,把冲洗的水接下,再次把银针插入水中。 没过一会儿银针变色。 钟璃又把视线放在方才拿过的杯盏上,如法炮制,她把银针插入洗过杯盏的水中,银针再一次变色。 “我知道了!”她喃喃自语。 还在看账簿的柳管家一脸茫然地看着钟璃。 “我知道你们家主是怎么死的了,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柳管家。”钟璃看着柳管家问道。 柳管家把沾了口水的指尖在衣服上擦了擦,拱手道:“钟寺正您说。” “这书房府内什么人能畅通无阻?”钟璃问。 柳管家说道:“这书房除了家主和主母外,只有老朽能来去自如。” “好,那郭都督出事的当晚柳管家都在哪里?”钟璃又问。 “钟寺正是怀疑老朽?”柳管家瞪大双眼。 钟璃道:“只是询问柳管家可有不在场证明。” 柳管家连忙颔首,回答:“昨晚老朽把茶水端给家主就去下人的院子里休憩了。”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你可有人证?” 柳管家头点得跟个蒜锤一样道:“有当然有,当时老朽把东西放下是过了酉时的,老爷就在房间忙活,回去的时候路过二夫人院子,二夫人能给老朽作证,还有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一院子的下人都知道。” “好!”钟璃抿唇看着柳管家手中的账簿,道:“柳管家那账簿只有郭都督一人在记录?” “是的。”柳管家点头。 “那可否拿给我看看?” 柳管家不明所以,还是把账簿递了上去。 第209章 倾巢而出(11) 钟璃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此刻后院还如方才一般寂静无人,她知道罗氏和郭欣应该是还没回来,这样最好,不然她彻查起案子来总会有些束手束脚。 罗氏所住的佛堂距离郭琪的书房并不远,绕过廊庑穿过一座假山就是。 钟璃和守在佛堂附近的差役打完招呼,推门准备朝里走。 “钟寺正好。”她半只脚还没踏入门槛,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璃回眸只见一女子穿着一袭绿色襦裙,手中端着个木桶对着她笑。 钟璃认得这是罗氏身边的婢女婷儿。 “婷儿怎么没出去?”她问道。 婷儿看了眼佛堂,回答道:“回钟寺正的话,这几日家主出事儿,后院乱做一团,加之大小姐又遇出嫁,大夫人这里已经忙得是不可开交了,好不容易夫人出去,婷儿便留下把一些琐事处理掉。” 钟璃闻言,点点头,扫过婷儿手中的木桶道:“这是洗衣服的水?” 婷儿颔首:“是的,这几日大夫人的衣衫都没人洗了,奴婢得空赶紧忙活完。” 钟璃闻言,回眸看着佛堂后面的方向,晾衣杆上挂满件件罗衫。 “这脏水给我吧,我帮你倒。” “这怎么行!”婷儿连连摇头:“钟寺正是大人,这些脏活...” “没事,反正我要去后门查看,顺便帮你倒了。”钟璃说完也不给婷儿再拒绝的话,拿过木桶朝后门方向走去。 钟璃走了好一会儿,约莫差不多快到后门的时候,她从怀中拿出银针放进水中。 ------------------------------------- “阿娘,我真的可以顺利嫁给阿肆?”郭欣和罗氏回到府中。 此刻府内已经掌灯点烛,除了偶有差役和下人在府中巡视,剩下的只有黑暗和寂静。 罗氏拉过郭欣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道:“阿娘会让欣儿后半辈子平安,喜乐的,至于旁的不是欣儿操心的事情。” “可是阿娘,我肚子...” “嘘!”郭欣的话刚到嘴边,罗氏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郭欣皱眉缓缓低头不语。 罗氏把郭欣搂在怀中道:“欣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明白?” 郭欣艰难地点点头。 罗氏叹口气,把郭欣环的更紧了几分道:“欣儿,你放心,你去婆家之后的事情为娘也给你安排好了,孩子生产要么拖延要么提前,不过是一两个月而已,为娘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阿娘,欣儿担心你...” “郭夫人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好啊,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你让好心帮你郭家的亲家接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郭欣的话刚说到一半,二人不过才走出廊庑,本来还幽暗的后院瞬间灯火通明,钟璃就站在她们对面,身后站着锦州知州府的好些差役,和郭府的二夫人、三夫人、柳管家,他们举着火把就这般看着二人。 “钟寺正,你这是何意?”罗氏见状,眉头微微拧起,把郭欣拉着护在身后,询问。 “罗氏,我何意难道你不懂吗?”钟璃反问。 罗氏羽睫扑朔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钟寺正,我想和你单独聊聊,之后你要做什么,只要欣儿的婚期能如期操办,我都答应。” 钟璃抿唇,斟酌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颔首间朝佛堂的方向走去。 “阿娘!”罗氏准备跟上,郭欣拉住她的手臂。 罗氏轻轻挥落,对着郭欣重重点头,决然走入黑暗。 佛堂的香已被点燃,钟璃站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对面慈眉善目的观世音。 “都说吃斋念佛之人心肠最是慈悲,我以为大夫人早已看破红尘,未曾想整个郭府最是割舍不下心中执念的正是夫人您。” 钟璃转头,看着隐匿在黑暗中的罗氏。 罗氏轻笑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好些思绪,似是悲凉又带着几分的轻松、愉悦。 “钟寺正有证据吗?”随着她笑声的停止,冰冷的质问声从罗氏嘴里发出。 钟璃本不想把事情做的这般无情,奈何这杀人了的人,早已从佛道入了鬼道,她从袖口拿出一枚银针道:“大夫人,你可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罗氏吞咽下几口唾液,摇摇头。 “你以为你做得很天衣无缝对吗?”钟璃又问。 罗氏不语。 “你很聪明,如此有技巧的杀人手法,换做旁人定然是发现不了的,奈何你遇到了我。”钟璃冷冷开口,反手把一个账本扬了扬。 罗氏拧眉道:“钟寺正这般想说什么。” “先说说你的杀人手法吧。”钟璃说着,把账簿翻开:“郭琪这个人,我不清楚,也不了解,但是从他喜欢把各种账目都亲自过目和记录的情形看,郭都督是个做事谨慎又细心的主儿。” “自打北川帮的事情被朝廷重视,圣上已经决定整顿锦州和庸城口岸的时候,郭都督就已经知道他和北川帮以及瀛洲的那点破事是包不住了。 轻则他一人入狱或是掉脑袋,重则牵连整个郭家,他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是俯首认罪,第二便是揭竿起义。 至于他选择的是哪条路,在他把那些和北川帮来往的信件和账目一一烧掉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抉择。”钟璃定定看着罗氏,问道:“我说得对吗,大夫人?” 罗氏眯紧双眼,缄默不语。 钟璃早都料到对面这个人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她继续道:“郭琪选择了第二条路,他准备破釜沉舟,哪怕是赌上整个郭家的性命,所以他把他犯罪的证据全数都烧了。 但是在烧之前,他势必要做一件事情,就是确定这些证据是不是都在,是不是都是完整的。 而你罗氏,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把郭琪杀死的。” 罗氏仰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郭琪翻账簿的时候有一个毛病,就是沾水翻页。”钟璃说到这,翻动手中的账簿,账本上所有的右下角都微微卷起,一看就是沾了水的缘故。 “而你,只需要把砒霜抹在这些地方,郭琪就会慢慢吃进嘴里,被毒死!”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10章 倾巢而出(12) 罗氏就这般看着钟璃,朱唇张合半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罗氏,你是我所有遇到过凶手中最聪慧的,不知不觉就把死者的死划给别人,自个置之度外不说,还利用死者的日常习惯,把所有的罪证都烧毁在炭盆中,可是你知道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钟璃说着,眼底的清澈倒影在罗氏的眼中显得极为讽刺。 罗氏看着钟璃最先拿出来的银针道:“所以钟寺正这银针是哪里来的。” “洗衣衫的水中。”钟璃回答。 罗氏皱眉不太明白。 “砒霜是呈粉末状的,大夫人你要明白不管你如何的仔细,要把郭琪打算烧毁的书籍每一页的页脚都沾染上这东西,势必就会有一些落在衣衫或者地上,而且你为了控制用量,计算好时间定然会抹得极为仔细和平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你也害怕这个东西被你误食了,所以你定然会在手上戴上东西,大家都知道,手上戴了东西敏感度就会下降,那么这些粉末你如何沾染,会不经意掉到哪里你更是掌握不住了,是吗?” 钟璃笑着问罗氏。 罗氏听罢算是明白了,道:“钟寺正,若是之前锦州的花槽双尸案,和谢家的案子你侦破的是巧合,如今,妾身终于知道你的厉害了,是我低估了你,就算我把手套烧毁,也会忽略旁的。” 钟璃闭眼叹息,她知道罗氏这么说算是承认的她的罪孽。 “大夫人,你知道吗?我总觉得吃斋念佛的人,不会做出如何泯灭人性的事情。” “我没有泯灭人性,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甚至...甚至...”罗氏被钟璃说的心虚,歇斯底里的咆哮这,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观音像:“甚至自打我的麟儿走之后,我比任何人都潜心,比任何人都勤恳,积极,可是她带给我的是什么? 什么狗屁佛祖,什么清心寡欲,我都已经这般了,郭琪这个混蛋还如此的可耻,如此的混蛋!” 钟璃眉头隆起,看着罗氏,想起陆无歇在内堂的时候给她的那张写满字的纸,郭琪的嫡子郭麟死于自戕,心中对罗氏的怨念多少有了些许猜测。 “钟寺正来之前应该了解过吧,妾身和郭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现在看到的欣儿,一个是麟儿。”罗氏吼完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叙述自己的杀人动机。 钟璃颔首,“听说是自戕...” “是,也不是!”罗氏凄楚地扯动嘴角,回眸顺着窗扉看着站在佛堂外焦急等待的众人,直到把视线放在‘二夫人’江氏的身上, “有时候我还真佩服这些小倌、象姑的,可以如此忍辱负重地活着,还能舔着脸待在主家讨吃要喝的。” 钟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清楚罗氏的意有所指,反驳道:“大夫人年少的时候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贵女吧?” 罗氏回眸看着钟璃,眼底流出对她那番话的不解,似是在说她的出身和方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所以大夫人没办法了解和体会到底层百姓的喜怒哀乐,不...正确地说是哀,他们没有喜,没有乐,更没有资格对任何事情抱怨,发牢骚,因为他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又怎能感受到别的幸福。 倘若江氏有得选,你以为他愿意这般寄人篱下?或者丢掉男人的尊严成为旁人的雌伏玩物?”钟璃说着,视线紧紧看着罗氏。 罗氏朱唇张合,想辩解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她摇摇头,话题一转说道:“麟儿死后,郭琪才有的江氏。” 钟璃蹙眉,有些不解罗氏为何要说这句话,直到她后面的话,让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在郭琪心中,江氏不过是麟儿的替代品。” “罗氏,你可明白在说什么?”钟璃心中一咯噔,她想起陆无歇给她的那张宣纸上记载的内容,上面简简单单写了郭麟的死和郭琪脱不开关系,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郭麟竟然... 罗氏点点头,此刻她再也不需要伪装,更不需要强撑什么笑靥,一个高门大户的主母脱去光线,不过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夫人罢了。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多少人羡慕我郭家,尤其是麟儿是郭琪的唯一子嗣,仪表堂堂,卓尔不凡,成家立业后必然要继承郭家全部,可是谁又知道,他背地里经历的是什么样的屈辱? 郭麟在郭琪心中不过就是个从小养到大的禁脔,起初我还不知道,以为郭琪夜夜归房晚,不过是因为公事繁忙,直到...呜呜...”罗氏说到这,似乎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朱唇颤抖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钟璃眉头深拧,同情的看着罗氏,问道:“直到郭麟自戕是吗?” 罗氏点点头,她似是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后之后觉,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响声彻响在整个佛堂。 她疯狂的摇着头,说道:“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在郭麟走后,我去收拾他的物件,才发现他留给我的遗书,遗书上清楚的写着他儿时就被郭琪以各种撇脚的理由触碰身体。 开始他以为是父亲的关心,直到...郭琪在他快要及冠的时候占有了他,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慢慢他开始接触外面的事物,那时恍然郭琪对他做的是何等的肮脏。 自那之后麟儿就患上失心疯,慢慢他再也受不了折磨才选择自戕结束这一切。” 钟璃抿唇,看着已经颓然跪在地上的妇人,她想出声宽慰,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呵呵...呜呜...”罗氏又是哭又是笑,她抬头看着立在不远处的观世音像,一边摇头一边流泪道:“我那时候就选择吃斋念佛了,我总是觉得,是我做的不够好,才导致麟儿这般。 可是!” 她说着,气愤的用力砸着地面,吼道:“郭琪这个畜生,连我的欣儿也不放过!” 第211章 倾巢而出(13) 钟璃听到罗氏最后的话,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郭琪对自己的一双子女会这般无耻,郭欣肚子里竟然怀的是自己父亲的孩子。 她缓缓闭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罗氏。 “呜呜...”罗氏痛苦的呜咽声还在佛堂内游荡:“佛祖既然无眼,那么就让我来处死这个畜生!麟儿没了,我以为还有欣儿,他竟然连她也想沾染,别怪我手下无情!” ...... 钟璃从佛堂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 郭府所有的人都没有休息,甚至连清原芳这个瀛洲女子都破天荒地站在一起等结果,只是她心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钟寺正,如何,我家夫人...” “阿娘!”柳管家上前几步跟在钟璃身后,刚准备询问,郭欣从一旁冲出来,直奔祠堂。 钟璃抬眼,看着站在人群中的任温书,道:“任公子。” 任温书连忙凑到她身边。 “让衙门的人都撤走吧,凶手已经伏法了。”钟璃说道。 “啊?”任温书闻言,诧异看着佛堂内的情况,“钟寺正的意思是,罗氏她...那...她不会...” “郭欣出嫁之前她是不会逃跑的,你们就在郭欣的夫家附近等着,待礼成再下手也不迟,至于相关的物证和卷宗,明个我会差人送到衙门内。”钟璃道。 任温书挠了挠头,虽然他不知钟璃为何这般做,可他心里清楚,她定然有她的道理,点点头,挥手间围在郭府的所有差役全数撤回。 钟璃回眸看了眼罗氏,见她搂着郭欣痛苦又伤心的样子,摇头离开后院。 滴答,滴答。 钟璃刚走出郭府大门,只觉得鼻尖一湿,抬头间,一滴雨水砸在她的面颊。 下雨了。 她看着被乌云密布的天空,阳光透不过,整个锦州格外的阴沉。 “璃儿。” 钟璃正准备折返寻柳管家借一把油纸伞,一匹骏马就这般停在她的面前。 她抬眼看着来人。 “快上来,蓝恒回来了,带回不好的消息,我们得赶往锦州口岸。”陆无歇身穿一袭玄色劲装,绣着祥云螺纹的外帔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而微微抖动,一时间他褪去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头紧锁的样子显得他格外沉稳,冷冽。 钟璃这次没有同往日般询问,推脱。 她伸出手抓住陆无歇的大掌,随着男子手臂用力,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坐在了马上。 “驾!”陆无歇调转马头,扬起马鞭,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坐稳抓紧马缰。”马儿已经风驰电掣地朝锦州口岸奔去。 钟璃对锦州的地形还算熟悉,郭府距离锦州口岸不算远,骑马的话,约莫仅需要两盏茶的时间。 “口岸那边发生了什么,要如此着急?”钟璃回眸看着身后的男子。 陆无歇怕春雨打湿钟璃的衣衫,褪下身上的外帔裹在她的肩膀,回答道:“我之前给蓝恒北川帮放在锦州和庸城的细作名单,他在暗访和彻查的时候发现少抓了两人,经过审讯得知这两人已经逃去停靠在口岸的北川帮船只。 蓝恒怀疑这二人是通风报信的,所以今个晌午的时候派人知会我前去彻查,结果是,北川帮已经得知郭都督死了,也知道圣上已经派花家军前来剿灭他们,所以稍早之前他们的新任帮主左腾已经带领着所有北川帮的人朝东南方向逃去。” “东南方向?”钟璃听到这个方位眉头不禁皱起,道:“这不就是...” “对,小渔岛!”陆无歇说出钟璃心中猜测道:“如果小渔岛被左腾等人占据,那里不过千余号的渔民估计是要遭殃了。” “那...可还来得及?”钟璃追问。 陆无歇点点头道:“南岳国的水师算是这几个大国里面最优的,如今我手中又有水师军令,快速整合水师,朝东面追上去还是有可能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让蓝恒带领着花家军从庸城出发朝东南偏南的方向包抄做掩护,花家军虽然厉害可是这次毕竟是海战,他们不占便宜,只能给我手中的水师做掩护。” 二人说着,陆无歇已经带着钟璃抵达口岸。 此刻口岸边上不似上次一般停靠着商船,所有的水师军舰集齐聚拢,约有上万人的水师兵随时待命。 “世子!”一名身穿甲胄的男子见到陆无歇,快步从船舱中走出,单膝跪在地上拱手行礼。 陆无歇颔首,道:“陈副将快起来。” 陈副将领命,起身。 “所有人士兵可都集结完毕?”陆无歇询问。 陈副将颔首道:“回世子的话,除了有一部分水师兵在重要口岸留守,属下把不足半日内全数能调来的都在这里了,约有...两万人!” 两万人?钟璃从马上下来,对于这个数字她有些愣怔,锦州这么大的口岸,南岳国的水师命脉,再如何缺兵少将的,怎么才有两万人? 陆无歇看了眼对面的陈将军,沉吟片刻视线放在不远处的林堇的身上念叨了一句:“好。” 林堇领命,从旁边一名拖着托盘的士兵手中拿过一件盔甲走到陆无歇身边,在另外两个士兵的帮衬下,他快速穿好甲胄,拿过林堇递上来的武器转身看着身边的女子。 钟璃站在原地,和他对望,虽然他从未说过,可就看他今个这般轻车熟路地穿盔甲,领兵作战,她约莫能猜出,上一世他应该做过同样的事情,而那个时候的他...有没有受伤? “世子!”她讶异心中突然升起的慌乱,禁不住呢喃出声。 陆无歇对她勾唇浅笑,带着护指的手,轻轻规整好她因为迎风骑马而被吹乱的鬓角。 “璃儿,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衬。” 钟璃蹙眉有些不解。 “按道理锦州的水师不应该只有这么多。”他说着,眉头忍不住皱起。 钟璃心中一咯噔,她就知道这看似不过是剿匪的战役,变数比想象中的多。 “从把手关口,到整装的部队应该有五万人。”陆无歇说道。 五万人?钟璃透过陆无歇看了眼他身后的所有士兵,抛掉还在把手口岸的重兵,约莫还有一万人没有被集结,这些人... “有一万人是郭琪的旧部,他们听说郭琪出事儿,又不愿归顺朝廷,全部成为了叛军! 而这些叛军很有可能在我率领水师离开口岸的时候趁虚而入。 所以,璃儿...你可愿意...” 第212章 倾巢而出(14) 钟璃站在岸上眺望海上一艘艘战舰朝东边进发。 她转身看着站在对面的陈副将,脑海中想起陆无歇走时候的话。 ‘所以璃儿,你和我在一起,我手上有水师兵符,那些叛军认为郭琪是因此兵符而死,定然会向你报复,我让陈副将送你回金城,护你周全。’ 她反问陆无歇,若是她走了锦州百姓,南岳国的口岸当如何? 那时候的他沉默了。 所以... “陈副将,我没有领兵作战的相关经验,如果这些叛军要来,我希望不管我们有多少战力,有多少胜算,都要撑着世子剿灭北川帮后前来支援!”钟璃看着陈副将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道。 陈副将点头,对着钟璃拱手道:“素问钟寺正办案刚正不阿,倒是没想到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陈某深感佩服。” 钟璃摇摇头,对着陈副将道:“我不过是众朝廷官员中的一人罢了,陈副将莫要谦让,用口岸仅剩下的两千余名兵力抓紧布置,守住锦州。” “好!”陈副将听罢,转身朝不远处等待他的好些兵卒走去。 陈副将在锦州水师是除了郭琪以外呆的时间最长之人。 按道理他的军中的功勋是最多的,这水师都督应该是有他坐的,只是他不如郭琪处事圆滑,又不会奉承拍马,导致到现在他也不过是个能带领百人的小副将罢了。 钟璃跟着他走进船舱听着他对整个口岸兵力的安排和布置,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将帅之才。 待陈副将布置完,钟璃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陈副将对锦州口岸很是了解,根据锦州的地势和城内情况设埋也很周密,如此这般若是叛军比我们人多很多,我想我们也能周旋一二。” 陈副将笑着,摇头道:“钟寺正说笑了,我这般也只能在钟寺正面前耍一耍,要是对上世子,约莫只有被取笑的份儿。” “世子会作水战?”钟璃问道。 陈副将点头:“钟寺正没来之前世子已经把作战布局和在下探讨了,在在下看来,世子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啊。” “报!” 陈副将的话刚说完,一名小兵快步冲了进来,道:“将军,我方侦查到,在戌时位置有叛军船只朝这边开进,约莫两盏茶时间即可抵达口岸。” 陈副将一听,握紧腰间佩剑,道:“吹起号角,放出备战信号。” “是!”小兵领命快步朝外面奔去。 “报!”那小兵前脚走,后脚又冲进来一个。 “说!”陈副将道。 “将军不好了,在寅时方向我们又发现一艘叛军船只。” “什么?”陈副将一怔道:“不可能,世子就是从那条线走的,这些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钟璃闻言,上前分析道:“敌人很聪明,他们知道世子定然会追去小渔岛剿灭北川帮,此刻也是锦州兵力最空虚的,他们应该是隐藏在不被人察觉的暗礁附近,等世子离开,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攻其不备。” “咚!”陈副将听罢,气愤地捶打桌子道:“混蛋,是我疏忽了。” “将军可如何是好?”小兵问道。 “就近调离一艘小船,分配数十名水兵先把他们牵制住。”陈副将说道。 “可是,这次未叛变的都是些新兵,无人带领的情况下,小的只怕任务没完成不说,命都搭上了。”小兵提醒。 “这...” “我去吧,我带领一个小队去钳制住叛军贼船。”钟璃在陈副将犹豫之际,说道。 陈副将闻言,转身就这般看着她。 “钟寺正,在下多少听说过钟寺正的身手,可是这打仗不是抓贼...” “让我去!”钟璃快速打断陈副将的话道:“陈将军有所不知,对于兵法我多少也是了解的。” “哦?”陈副将一脸诧异。 钟璃深吸一口气,她不知如何解释,在现代有多少模拟战争的游戏,她早都玩得轻车熟路不说,这所谓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也早都成为好些儿童的必备读物了。 “陈将军现在无人可用,你只能选择我。”钟璃话语铿锵有力,给人一种毋庸置疑之感。 陈副将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道:“既然如何,劳烦钟寺正了。”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的小兵道:“从新人里面挑选几个身手好的,会奇袭的,保护好钟寺正。” “是!” 小兵说完快步离开。 钟璃见状也准备跟上。 “等等。”陈副将叫住了她。 钟璃回眸。 陈副将想了一下,转身从另一间房子里拿出一把佩剑递给钟璃道:“这是鸾剑,剑以轻,见血封喉而得名,适合女子,钟寺正...” “不用了。”钟璃回绝,从怀中拿出一枚解剖刀道:“这个就够了,也用的顺手,那个...什么剑的,我不会使,至于旁的...我需要陈将军给我准备点过年用的炮仗!” 说罢,她快步离开。 ------------------------------------- 因为陆无歇带走了大部分的兵力,加之陈副将把仅剩的两千名水兵兵力和战舰全数都安排在锦州口岸西边,钟璃和十几个新兵只得了一搜被淘汰的艨艟阻拦朝锦州口岸冲来的叛军。 “钟寺正,我们就这么冲过去吗?” 十几名新兵中,一名为首的男子走到钟璃身边询问。 钟璃站在甲板上,看着不过还有四海里之远的叛军战舰,沉吟片刻问道:“阿五,你入锦州水师有多久?” 阿五回答:“约有两年。” 两年?钟璃思索着,又问道:“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锦州水师的叛军是以侯副将为首的一万人,可真?” “是!”阿五点头。 “那你可了解这侯副将的作战风格?比如...他若是搞偷袭,会以何种方式取胜?精兵还是堆叠人数?”钟璃又问。 阿五想了一下道:“回钟寺正的话,以侯副将的性子,属下判定若是他趁陈将军不备想偷袭拿下锦州口岸,势必会把他认为最是得力的精兵放在对面那艘船上。” “好!那你可知这一万人中,有多少适合偷袭的精兵?”钟璃又问。 阿五这次回答的快速道:“侯副将有一海上暗部,差不多足有百余号人,侯副将这个人心思多疑,若是属下没有估计错,这百余号人应该都在偷袭部队里,也就是对面那条船上。” 他说着,伸出指尖指着对面的一搜大翼战船。 “原来是这样。”钟璃颔首,眸眼低垂思忖半晌,回身看着身后几十名精兵,道:“此次迎敌,势必大家心中已经对最后的结果有了自个的心中判定,既然陈副将信我,允我当这次迎敌的将领,我就问大家一句,大家可信我?” 她的话音一落,十几人纷纷对望一眼,默不作声。 唯有阿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属下愿意誓死追随钟寺正。” 阿五话音落下,周围人相互对望一眼,全数也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钟璃扫了这十几人一眼,对于他们的言行,她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没有相处过,所谓的誓死追随若是真说出来还有点出戏。 至于这几十人中的领头人阿五,他说这番话之后,她禁不住深深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个人他应该是哪里见过。 “即使如此,那么各位就听我指挥!”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13章 倾巢而出(15) 今日锦州的天气并不好。 细雨还在绵延不断地下着,整个海域被阴霾慢慢包围,能见度比想象中的要低很多。 “主子,如您所料这陈将军真是狗急跳墙,竟然派了一艘破旧的艨艟前来阻止我们进入锦州口岸附近。” 大翼战船上,一名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走到一名身穿将领服饰男子的身边,道。 “阿坚,前方你都观察好了?”穿着将领服饰的男子,看着慢慢升起的迷雾问道。 阿坚拱手道:“主子,属下都观察清楚了,那破烂艨艟上也就寥寥几十人,果然世子为了追击北川帮救下小渔岛百姓就没给陈将军留兵力。” 穿将领衣衫的男子摇摇头道:“不...不一定,或许是留下了,只是陈副将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西边的海域,愣是没想到本副将会带着一支精锐从东边攻入,他是穷途末路,才会用一艘破船来抵挡。” “是,主子英明,您和陈副将斗了这么多年,这次您终于是赢了。”阿坚趁此没放过一丝拍马屁的机会。 将领衣衫的男子转过身,侯副将那张带着似笑非笑的脸,就这般看着阿坚。 阿坚一怔,以为自个说错话,刚准备道歉,侯副将狂笑一声,一把拍在阿坚的身上道:“好,这话老子爱听!哈哈!” 阿坚颔首,也连忙赔笑。 “报!” 一名身穿精甲的男子从不远处跑来,一见到侯副将跪地道:“不好了,将军,敌方的船上突然多出来好多人。” “什么?”侯副将一怔,连忙冲出甲板朝了望台上奔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手掌摊开,站在一边的阿坚连忙把一把连弩递了上去。 侯副将眯紧双眼对着钟璃船只上的人影就连射过去。 “哼!想骗老子?”侯副将看着连弩射中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冷冷一笑道:“用个草人就想充当活人了?也不知是哪个王八小羔子领的兵愚昧至极!哈哈!” 阿坚闻言也顺着侯副将射出箭弩的地方看去,果然那艨艟船上的好些人影没有因为飞来的武器有所动静,也跟着附和:“主子英明,那些杂碎蝼蚁怎能是主子的对手!这会他们的距离刚好能发射锤击,不如...” “不!”侯副将摇头,随手把连弩交给阿坚,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奸诈一笑道:“传我指令,搭梯上敌船,十几个人,老子要活捉,当着陈副将的面把他们的头砍下当酒盅!” “是!” 侯副将的话刚落,已经整装在甲板上快有两百名的精锐暗卫全数抽出手中武器,在钟璃的船只快要靠近他们的时候,搭起长梯、扔出钩锁朝艨艟奔去。 与此同时。 钟璃出现在艨艟的船体外壁,整个人用一根绳子悬挂在船上,她看着已经踏入艨艟的敌军,一手抽出腰间解剖刀对准手上抓着的绳子用力割下,同时人朝海中落去,阿五划着的小舟在此刻出现顺利把她接住。 “钟寺正!”阿五见她身子稳住,拱手说道:“我们十八人已经分成四小队抵达大翼战船四周,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好!”钟璃颔首看着大部分大翼战船上的精锐已经进入艨艟,道:“按照计划,攻!” “是!”阿五回应的同时,他把手放在嘴上,发出一长两短的海鸟叫声,同时大翼战船四周悄然被飞虎爪挂住,以阿五为首的所有人朝大翼战船爬去。 不过是转瞬,艨艟船上的百名精锐在搜遍船内所有地方却不见一人的时候,暗觉中计连忙顺着来时的路朝自个的战船上跑。 同时也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一枚火箭对准船上的几个稻草人飞去,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所有的稻草人全数被点燃,整个艨艟上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得好些已经走到一半的精锐暗卫全数掉落于海中。 一时间尖叫声,呼喊声,奔跑、挥舞刀剑之声混杂在一起,艨艟船陷入火海,熊熊大火把本就带着些许迷雾的天气弄得越发缭眼。 “混蛋!回来!不能自乱阵脚!”阿坚站在大翼战船的甲板上看着水中精锐暗卫如下饺子一般狼狈的样子,一把抓起腰间的号角准备再次集结部队。 “我看你是没机会了!” 一道声音在阿坚的身后响起。 阿坚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把解剖刀就这般抵在他的脖颈处,血染红了他手中的号角,人连声都没吭已直直扑倒在甲板上,热血顺着甲板蜿蜒淌入海中。 “钟寺正!”阿五跟在钟璃身后也冲了上来,他看到地上温热却阖眼的人,关心问道:“大人可有受伤?” 钟璃摇摇头,看着已经有好些精锐攀爬这钩锁回到了大翼战船上,她连忙说道:“我们的人不多,他们的身手比不我们差,快变换战略为守,把和艨艟相连接的梯子和钩锁全部砍断!快!” 阿五闻言,再次变换鸟叫声,所有人全数开始变换战略。 与此同时大翼战船未登上艨艟剩下的好些精锐暗卫已经船底部攻了上来,和几十名钟璃手中的新兵缠斗起来。 “阿五!”钟璃看着局势再次转变,连忙说道:“你多少有些作战经验,下去帮忙。” “那你呢?”阿五愣住,问道。 钟璃抬眼看着站在了望台上的一名身强力壮手持锐刀的男子道:“擒贼先擒王,这些暗卫能这么快回来和那个身穿副将战甲的男人分不开,你们不用拼命只需要守好这层和上层甲板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她握紧手中的解剖刀三步并两步朝了望台奔去。 阿五闻言,蹙眉看着已经跑出好远的女子,他咬紧牙关道:“钟寺正保重!” 紧接着,阿五握紧手中的武器对着剩下的新兵吼道:“所有人守好入了望台的口!” 钟璃这算是第一次和一个武将正面交锋。 她记得儿时跟着盖尘的时候,他总是在闲暇之余叫她近战技巧,至于陆无歇身上的轻功之类的,他说了,女孩子只需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快速制服敌人就可以了,至于旁的...练轻功太累,太苦,璃儿用不到。 如今盖尘那带着慈爱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钟璃会心一笑,暗暗发誓她绝对要活着回去,查清楚义父的真正死因。 第214章 倾巢而出(16) “啧啧!陈副将是手下没人了?派个女娃娃来对付老子?”侯副将看着钟璃,一脸的嫌弃。 钟璃站在仅有直径一丈多点的圆形了望塔上看着对面的男子,她笑着从腰间扯下腰牌道:“大理寺寺正钟璃,奉旨捉拿叛军头领侯勇,不是嘴里的小女娃娃。” “钟璃?有点耳熟!”侯副将掏了掏耳朵,笑着想着:“哦!想起来了,那个彻查出恰特草顺便杀了谢云坤的大理寺女仵作?” 钟璃抿唇不语。 “老子之前还想着什么样的女汉子能有这般身手,如今见到...是他谢云坤蠢!今个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老子决定了,弄死你,然后糟蹋你的尸体!”侯副将说完,舔了舔嘴唇,扬起手中的刀朝钟璃砍去。 钟璃在力度和爆发方面不如侯副将,好在她身体轻盈,每次侯副将的刀快要挨到她的时候,都被她轻松躲开。 “臭婊子,有本事别跑,老子用你的血祭刀!”侯副将被逼得有些着急,额头渗出好些汗珠,嘴里不停地辱骂。 钟璃不见慌张,她不闻侯副将的低吼声,在他放松警惕以为她还会躲避地挥来一刀的同时,她轻轻猫腰,手中解剖划破侯副将身上的软甲,同时刀柄倒转,对准侯副将的檀中穴用力戳下。 弹指间侯副将只觉得手臂一麻,若不是他反应快手中的刀差点落地。 钟璃乘胜追击,绕过侯副将的身子,手中解剖刀对准他的环跳穴又是用力一下。 侯副将大腿一阵酥麻,人踉跄地朝前扑去。 钟璃用力一脚蹬住了望台侧壁,身子朝侯副将身下划去。 她瞅准他的肩膀,手中解剖刀飞出直直戳入肩井穴,同时她只觉得肩膀一疼,人也重重摔在了望台的木壁上。 侯副将匍匐在地上,身体开始疯狂的痉挛抽搐,他手臂想用力爬起,怎奈他发现他根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挣扎了,这几个大穴够你半生残疾。”钟璃捂着被震得生疼的胸口,冷嗤。 “小婊子...唔....”侯副将气得牙关打架,话刚到一半钟璃已经翻起身对准他的后背就是一脚。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她说着,拾起地上侯副将丢下的长刀,一把抓过侯副将的头发,在他吃痛之际,手臂用力把他抵在了望塔边沿,对着甲板上厮杀的精锐暗卫吼道: “都住手!若是想让你们主子活,就都住手!” 钟璃话音落下,甲板上所有人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抬头。 同时,武器掉落声彻响在整个大翼战船内。 ------------------------------------- 陆无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北川帮新人首领左腾被活捉,此刻在知州衙门内由蓝恒日夜审问。 “你说什么,钟璃没走,还带着一队精锐新兵去阻拦侯副将的偷袭船只?”陆无歇还未休息片刻,陈副将急急忙忙赶到他身边把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全数说了。 “是!”陈副将拱手,道:“下官说过送钟寺正离开,怎奈钟寺正不愿,加之侯副将想从东边偷袭,下官当时确实顾不上钟寺正,这才没按照世子的安排把她送离锦州。 之后,钟寺正自告奋勇要去阻拦偷袭的水兵,下官斟酌之际便允了。” “所以呢?”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陈副将:“你陈冲倒是聪明,把那些正面而来的叛军全是缉拿了,可是代价是什么?牺牲大理寺寺正还有十几名精锐新兵?” 陈副将闻言,撩起衣摆跪在地上道:“世子!下官知道违背世子的意思结果是什么,可是下官不后悔,若是牺牲小我能拯救锦州百...唔...” 陈副将的话说到一半,陆无歇已经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他捂着脸后退几步,随着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他诧异地望着对面一袭劲装面色冷峻的男子,陈副将在水师军中这么多年,身手如此迅速,能在他始料未及之时出手伤人的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世子!”陈副将连忙跪地,同时一颗牙从他嘴角滑出。 陆无歇寒着脸就这般看着他道:“陈冲,别以为郭琪死了,侯副将被拦截你就有机会成为锦州水师都督,本世子告诉你,璃儿若是没回来,你给我去陪葬!” 他横了陈副将一眼,一把拿过林堇递上来的外氅,一边快步朝口岸附近走一边道:“林堇,通知我们埋在锦州的飞鸢阁所有线人,一点关于璃儿的消息都不能放过。” “是!”林堇颔首,快步朝外面走。 陆无歇走出衙门,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的同时,人已经朝口岸附近奔去。 钟璃,我不许你有事! 他蹙眉,心中默念。 此刻,大翼战船内。 钟璃斜靠在甲板上,看着对面三四十名被她五花大绑的叛军精锐,为首的侯勇已经被她喂点药晕过去了,按照时间,差不多抵达锦州口岸的时候,他应该会醒。 “钟寺正。”阿五拿着一壶清水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动作一并坐下。 钟璃接过他手中清水,灌了几口,抬眼眺望一望无垠的大海道:“如何,总共捞上来多少叛军尸体?” 阿五回答道:“兄弟们竭尽全力,用了三日的时间终是把那些落入湖中的叛军尸体全数捞了上来,约莫有五十多具吧!” 钟璃点点头,回眸看着不远处堆砌如山的死尸道:“那剩下没找到的,应该是被烧死在艨艟上了,尸骨无存甚是惋惜。” “钟寺正。”阿五听到她这么说,扭头看着身边女子冷清的容颜,道:“属下不明白为何大人要如此执着于捞叛军的尸体。” 自打钟璃以少胜多拿下侯副将等人,这十几名新兵对她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这不,她不过是要求手下的人去打捞叛军尸体,他们想都没想全数都跳下水忙活起来。 钟璃转头,视线和阿五对上,道:“他们虽是叛军,也只是听从头领的指令,更何况再如何他们都是南岳国人,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液,他们的家人也在锦州等着他们回家呢。” 阿五没料到钟璃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心中震撼之余,快速起身对着她跪地俯首道:“钟寺正,阿五果然没看错人,跟错人!” “阿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璃茫然。 阿五慢慢抬头,对着钟璃笑道:“钟寺正可能不认识在下,但是你定然知道一个人。” “谁?” “贤王府的阿七。”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15章 倾巢而出(17) 钟璃恍然地看着对面的男子道:“你是阿七的...” “阿七之所以叫阿七是因为家中排行老七,而我是他哥哥。”阿五说道。 钟璃现在明白了,怪不得她看阿五很像认识的某人呢。 “当时我弟弟陷入贤王府世子案子中,他怕自己受到牵连准备投靠我,岂料半路被世子抓了回去,我以为阿七应该要替某些达官贵人背黑锅了,家里都开始准备他的白事,谁知是钟寺正您把这个案子破获,阿七才得以继续在贤王府任职。”阿五说着,看着钟璃的眼神尽数都是感谢。 钟璃摇摇头道:“我只是查真相罢了,你不用感谢我。” “不!”阿七制止住钟璃的自谦道:“我生活在锦州水师军营,见多了人欺人的事情,阿七能顺利洗脱罪名我真的很感谢钟寺正。” 钟璃勾唇,这次她没有再推脱。 在她看来破案查案不过是她的本职,可是在这个生活在封建社会被奴役长大的男儿来看,能有公允和正义最是难得,她和他观念不一样,说不通的。 “如今阿七已经在世子院子做了个小管事,例银也多了不少,所以钟寺正对我来说就是我们家的恩人。”阿五见她欣然接受,更是往下说着感谢。 “是吗?那是最好,你们以后生活会越发好的。”钟璃说道。 阿五点点头,起身朝了望台走。 没过一会儿他眼前一亮对着钟璃说道:“大人,前方好像有船只,看样子是咱们的人。” 钟璃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毕竟这几日从作战到打捞叛军尸体,她基本上算是日夜操劳,偶尔能打个盹就很不错了,听到阿五这么喊,她瞬间又来了精神,快速站起身子,朝了望台上奔去。 果然,不过三海里之外有一艘楼船缓缓朝这边驶来。 她眯紧双眼用力看清楚那楼船扬帆上写的字迹,直到她看到‘陆’字的时候,心中一紧,该不会是...陆无歇吧? 三海里看似远,不过是眨眼之间。 钟璃站在甲板上,看着缓缓从对面楼船上走来的男子。 一袭黑色劲装,鎏金外氅随着海风轻轻抚动,略微凌乱的青丝披散在肩膀上,让她忽然想起一首现代诗:他似云海走来,如风,如浪,在烟波浩渺中,带着希冀和粼光。 “璃儿。”钟璃的思绪被一阵低沉呼唤打断。 她抬头,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热浪伴随着浓浓龙涎气息涌入她的檀口,在纠缠和缱绻间诉说着相思和担忧。 “唔...”钟璃略微有点气短,想要抵抗,却只能忍着阵阵头晕目眩、排山倒海如岩浆般的滚烫在唇齿间徘徊游走。 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想抗拒又带着些许的不舍和沉沦。 每一次的呼吸夹着声音的颤抖,她只能闭眼寸寸点点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钟璃已经敏感的能听到周围好些将士的窃窃私语和嬉笑声,这才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推开对面人的身子。 “陆无歇,你...”她红着脸捂着嘴,娇嗔抱怨,却在视线对上对面男子眸子的时候,所有的话都被咽了下去。 陆无歇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情欲,更多的是压抑,担忧和痛苦。 钟璃一怔,咬唇不知要说什么,下一瞬她感觉身子再次一紧,人就被他圈禁怀中。 “璃儿,还好你没事儿。”陆无歇的声音沙哑,焦急。 钟璃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慢慢升起反抱住他的身子,“抱歉,我应该告诉...” “嘘。”陆无歇摇头,脸深埋在她的颈窝,哀求道:“让我好好抱抱你,就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钟璃抿唇不再言语,更是不管周围看好戏人的眼神,任由他这般地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肩膀越来越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她身上睡去,额头还有点滚烫。 “钟寺正。”一直跟在陆无歇身后的林堇走到她身边道:“世子刚从小渔岛回来,受了点轻伤还未来得及寻医,听说你不见了,眼睛都没闭上就来寻你,这会许是累了。” 钟璃垂眸看着陆无歇藏在外氅下受伤夹杂着血痂的小腹,对着林堇道:“这会回锦州还得有段时间,帮忙把他抬到船舱内。” “是!”林堇闻言,连忙抱拳帮衬,同时阿五等人反应过来,也开始忙活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绷带和金疮药的开始准备。 钟璃搀扶着陆无歇一边走一边看着不远处迎着残阳的海平面,嘴角不自觉勾起。 ------------------------------------- 翌日清晨。 钟璃抵达锦州口岸的时候已是卯时。 她整顿好手边琐事,穿好衣衫准备下船。 “璃儿!” 她半只脚刚踏出船舱,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 钟璃抬眼望去,蓝恒就站在外面这般看着她,他的眼底是一片乌青,应该是一宿没睡了。 “蓝大人...” “让我说!”钟璃的话还未说出口,蓝恒率先打断。 钟璃敛口不语。 蓝恒喉结滚动,薄唇张合半晌道:“昨晚我在审问左腾,稍早之前听说你带着一批精锐去阻止侯副将的暗卫,刚准备备船去寻你,却听闻你已归来讯息,抱歉...来晚了。” 钟璃摇摇头,道:“无碍的,我...” “璃儿!”钟璃的话再次被打断,蓝恒面色微微紧绷,吞咽了好几口唾液才说道:“我的事情还未说完。” 钟璃抿唇示意他继续。 “之前对你,我承认是有好感,稍早听闻你可能遇险,我倒是清楚明白了,我的心里...” “蓝大人心里什么?”这次轮到蓝恒被打断了。 蓝恒听到一声他此刻根本不想听到的男声,面色僵硬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陆无歇光着膀子坐在不远处床榻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挑衅只有男子才能懂。 蓝恒眯紧双眼,视线放在钟璃身上。 钟璃咬唇想了一下道:“世子寻我的时候生病受伤了,我便让他睡在我临时用的房间。” “所以...”蓝恒挑眉等着她后面的话。 钟璃抬眼就这般看着蓝恒道:“蓝大人方才要说什么,我知道。” 她抿唇,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我心有所属,也对蓝大人无意,蓝大人还是莫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16章 倾巢而出(18) 钟璃知道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对于感情她爱憎分明,不喜拖泥带水。 之前她便知道蓝恒的心思,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回绝,如今刚好陆无歇也在,她也有把话说清楚的意思,所谓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是她最不屑的事情。 “心有所属?”蓝恒听罢看着对面的陆无歇。 钟璃知道他什么意思,颔首算是默认。 蓝恒失笑一声,视线在陆无歇身上徘徊好久,再次回到钟璃身上的时候道:“你是在怪我来得晚了?” 钟璃以为以蓝恒的性子他能想没明白,岂料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那一板一眼的特点展露无遗,他竟然把事情想得和旁人不一样。 “不是...” “璃儿。”蓝恒打断她的话道:“如果昨个白日来寻你的人是我,你会选择我吗?” 钟璃蹙眉,她有些难以理解蓝恒的话。 她和陆无歇已经历过生死,不管这次寻她的人是谁,她都不会喜欢上蓝恒的。 “我...” “无碍,你未曾大婚,我便是有可能的,璃儿,所谓轻言放弃,我的老师没教过我,我也不会就此作罢。”蓝恒说完,深深看了眼陆无歇道:“世子,我倒是希望这条路你能走的平顺。” 话落,蓝恒转身朝甲板上走去。 钟璃叹口气,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要如何是好,毕竟蓝恒是她的上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璃儿。”陆无歇走到她身边,此刻他脸上没有看蓝恒时候的那边挑衅,看钟璃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的疼惜和温柔:“抱歉,让你为难了。” 钟璃摇摇头,这是她的事情,陆无歇有什么错? “不过,我不会觉得内疚的!” 陆无歇后面的话让钟璃嘴角抽搐几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有后话等着呢。 “璃儿!”陆无歇牵起钟璃的手,在她晃神之际,一股凉意在她的手腕游走。 钟璃垂眸,看着纤细的手腕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枚镯子,而那镯子她认识,是梁氏的,自打庸城的案子结束陆无歇就拿回来了。 “这...你为何不还给外...” “我去了外祖母的尼姑庵,想把这镯子还给她,你知她如何说?”陆无歇问道。 钟璃摇摇头。 “她说,这镯子本应该是传给我母亲的,怎奈我母亲不在世间了,她也不打算留下这些身外之物,让我送给我未来的新妇。”陆无歇说着声音沙哑低沉,隐隐还带着几分勾人之感。 钟璃面颊一红,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陆无歇笑着把她搂紧怀中,“你不推脱,就当是应了我的心意,本世子可不允你后悔。” 钟璃垂眸看着镯子,视线无意间扫过镯子内侧,若是没记错戚水水出事儿的时候,镯子里面还是光洁的,如今她似乎看到俩字。 “这里有字。”她说着,把镯子凑近看,那是莫苍二字。 “你...”钟璃讶异间抬眼撞入对面男子温柔的眼眸中。 “这镯子被戚水水带过,我怕不好,去寻外祖母的时候,找人对它进行净化,顺便在里面刻上我的小字,不知你可喜欢?”陆无歇悄声询问,语调柔得似是三月的春风,轻柔带着些许暖意。 钟璃本是个冰冷之人,如今被一个厚颜无耻的人这般露骨的表白,羞涩间只能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哪怕是...陆无歇到现在还打着赤膊。 船舱内情意绵绵,船舱外有一孤家寡人。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一抹娇小玲珑的身影站在钟璃房间外,望着那抹站在甲板上孤寂的身影,眼底尽数都是疼惜和担忧。 两日后,清晨。 “钟寺正,路上您小心,虽然是春季但是天气还是有点寒,尤其金城您要多穿点。” 钟璃坐在马车内看着对他嘘寒问暖的任温书,点点头道:“好。” “等等。” 钟璃刚准备把帘子放下任温书又连忙开口制止。 钟璃眼神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这是我从街上给你买的酱鸭子,路上带着吃。”任温书把准备好的酱鸭子递给钟璃。 “谢谢。”钟璃接过,对着任温书勾唇浅笑后,准备拉上帘子。 “等等!” “任家小公子!”任温书跟在马车后还想对钟璃说什么,坐在前一辆车子内的陆无歇眉头皱起打断他道:“你有完没完?” 任温书面颊一红,垂眸不敢多言。 “回去吧。”钟璃娇嗔地瞪了陆无歇一眼,对任温书道:“这一路上这么多人呢,放心!” 任温书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慢慢放下帘子的马车,眼眶微红。 马车内。 花瑶坐在钟璃的对面,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璃儿,这任知州家的小公子是不是喜欢你?”她一边逗弄怀中的钟无忧,一边问道。 钟璃把酱鸭子放在桌上一劈为二,一半交给林堇,一半放在马车的小方几上,扯下一个鸭腿递给花瑶道:“不知。” “不知?”花瑶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转头对着钟璃道:“他都那般殷切了,你竟然不知?” 钟璃抬眼看着满嘴都是油渍的花瑶,道:“我只知道,我心悦之人也欢喜我,至于别的,我没关心过。” 花瑶一怔,就这般看着对面专心致志吃着酱鸭子的女子,看似简答的一句话,所含之意却明显的可以,她支吾一会儿,问道:“那璃儿对蓝大人...” “蓝恒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和他之前也确实相识,就这般简单。”钟璃快速接下花瑶的话,随手给她倒了一杯清茶道:“这个鸭子有点腻,喝点清茶。” 花瑶不再多话,拿起桌上的勺子给怀中的小儿喂奶。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 蓝恒和陆无歇正襟危坐死死盯着桌上的半只鸭子,深怕是对方谁的手快把这半只鸭子全数裹入腹中。 过了许久,陆无歇累了,人斜靠在马车塌上,懒洋洋地扯出一件衣衫盖在身上道:“算了,本世子不饿,看在你可怜兮兮的份上,鸭子让你吃了。” “谁可怜兮兮?”蓝恒眯紧双眼,身子越发坐得笔直。 陆无歇一手托腮扭头就这般看着他:“不是你?难道是我?” 蓝恒薄唇张合半不出一句回怼陆无歇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扯下一只鸭掌放在嘴里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只要璃儿未嫁,她随时有可能变心。” “蓝恒。”陆无歇坐起身子,拿过一块鸭脖放在嘴里道:“你认识璃儿比我早,她什么性子你知道,更何况本世子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蓝恒抿唇,扭头看着车窗外索性来了个不搭理。 陆无歇看着对面男子这小儿家子的举动,心中有些失笑,他活了两辈子都是人精了,对面这个毛头小子拿什么和他争。 二人相继无言的把鸭子吃完,过了好一会儿,陆无歇倒了杯清酒放在蓝恒的面前,道:“话说,为何这般着急赶回金城?你知道的,左腾随我们匆忙押解上路,多少人盯着他,我们很有可能要出危险。” 蓝恒叹口气,撩开帘子看着跟在后面的囚车道:“金城出事儿了,安平侯府的主母死了,圣上着急让我和钟璃回去。”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17章 倾巢而出(19) 安平侯昌吉一直负责工部军械方面事宜,其夫人是一品诰命,即便死的不过是府中内人,若非正常死亡,此事也会得皇上重视,彻查。 “死亡原因说了吗?”陆无歇面色微沉,问着蓝恒。 蓝恒摇摇头,道:“密函中没说,只是让尽快回金城。” “能杀一品大臣内人的凶手也很不简单。”陆无歇说着,手中的清酒被一饮而尽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男子道:“安平侯是你老师的人,这事儿你准备怎么查?” “我已经半年未曾去见过老师了。”蓝恒说着,眼神带着几分隐晦,“前段时间老师还托家丁前来找我去吃年夜饭,被我婉拒了。” “蓝恒!”陆无歇把蓝恒面前的酒盅斟满,道:“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容易得罪人,攀附傅家你往后晋升的机会会更多。” 蓝恒深吸一口气,面儿露出几分的无奈道:“璃儿约莫也跟你说了,我和她如何结识的,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一个时刻想要了我命的恩师。” “恩师?”陆无歇轻笑一声,撩开帘子看着外面已经快要日落的黄昏,过了好久他说道:“如果这次侯府的案子你不想处理,可以推给我,可你要知道逃避总不是办法。” 蓝恒薄唇拉紧,不再言语。 锦州回金城正常情况下日夜不停约莫三日便到。 可这次和之前钟璃来的时候不同,因为多了个囚徒,论脚程怎么地也得七日有余。 陆无歇心里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左腾越是容易出危险,为了把他顺利送往金城,陆无歇和蓝恒专门从花家军里面抽了几名高手带上准备去金城探亲的阿五一路只选官道进发。 “今晚就在此扎营吧。” 钟璃刚觉得马车微微一顿,林堇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起。 她看了眼对面打瞌睡的花瑶,替她掖好被子,快步走下马车。 “这里是哪里?”钟璃眺望远方山涧询问开始扎营的阿五。 阿五一边忙活手中事情,一边说道:“回钟寺正的话,本来我们这会应该到燎城的,可是...” “可是什么?” 阿五叹口气,“燎城附近正在修缮护城河,城门比往日关得早了些,世子和蓝大人不想叨扰里面的知州,商议决定在这个地方扎营暂时修整一晚。” “也好。”钟璃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和山丘周围萦绕的河流,她从马车内拿出一个水壶,快步朝河流走去。 此刻大部分的花家军正在捕鱼为晚膳做准备,钟璃蹲在河边先是洗漱一番,之后取了些水准备去营地烧开。 “我来吧。”陆无歇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水壶。 钟璃没拒绝,和他迎着夕阳并肩走着,期间她看到被关在木质笼子里披头散发的男人,问道:“昨个左腾还闹腾得不行,这会倒是安静些许。” 陆无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了笑道:“蓝恒觉得他聒噪给他喂了些药。” 钟璃听到这微微扬眉,看来蓝恒还真是个怕吵的。 “对了,他在锦州的时候可有交代什么?”钟璃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承认北川帮和郭琪有来往,至于武器送往瀛洲的目的以及恰特草最终销往何处,准备做什么,他统统没交代。” “所以皇上让咱们把他送往金城是希望酷吏来审?”钟璃又问。 陆无歇点头,随手把手中壶水倒入铁锅,接过林堇递上来的鱼,开始做鱼汤:“是,在金城,没有酷吏审不出来的话。” “只是这人也活不成了吧?”钟璃叹口气。 陆无歇侧眸看着身边眼神认真的女子道:“璃儿知道为何酷吏能审出皇上想要的结果?” “屈打成招?”钟璃只能想到这个结果。 “一方面吧。”陆无歇拿起柴火填了一些,道:“更多的是给将死之人希望作为诱饵,只是...都是将死之人了,就算面前少受折磨又能活多久呢?” 他说完,看着跳动的火星不知在想什么。 “莫苍。”钟璃侧眸看着陆无歇出神的表情,一只手悄然握住他的大掌道:“可是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钟璃对陆无歇上一世的事情只知道个大概,至于细节,比如他为何被擒杀,为何成为新皇登基的败兵,她统统都不知道。 陆无歇回眸,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道:“还好吧,都过去了。” 二人说着,面前的鱼汤已经开锅,随着好些士兵也一并忙活,大家吃了一顿野味陆续开始进入营帐准备休息。 钟璃在马车上睡得多没有困意,难得风和日丽,夜空星耀,她随着陆无歇一直走到山丘上,二人并排坐着看着头顶的星空。 “璃儿知道吗?星星也会说话。”陆无歇出神的看着天空,他似是想起什么,眼中带着几分的游离。 “世子在说星象?”钟璃侧眸看着他。 “璃儿可知道荧惑守心?”陆无歇问道。 钟璃听到这微微一怔,她之前看过一些历史学书,讲的是古代人夜观星象判定一国福祸,所谓荧惑守心便是其中之一。 “了解一些,应该是土星、火星和天蝎座的心宿二,三星一线的天文现象,对吗?” 陆无歇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钟璃恍然,连忙伸出手指指着天空道:“悬息侵入心宿,和镇星连城一线对吗?” 陆无歇这会懂了,点点头道:“二十年前出现过一次这个情况。” “二十年前,那不就是北狄进犯我南岳国,国内阮家谋乱,差点国破那件事?”钟璃道。 “是!荧惑守心是战争和死亡的代表,之前有人曾在南岳国预言过这个情况,景帝当时认为是流言,如今来看倒是被说中了。”陆无歇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垂眸看着地上已经长出的嫩芽青草道: “璃儿,如果我说,明年还会出现荧惑守心,你信吗?” 钟璃没料到陆无歇会说这样的话,诧异看着他。 过了许久,她开口道:“莫苍,你告诉我,上一世你所谓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到底败给了谁?” 陆无歇眉间跳动,看着指尖的青草微微发怔,过了许久,他开口道:“璃儿,百姓并不关心金城宫里的龙椅坐的是谁,贤王府也是,我和父王也一直觉得只要百姓安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都是陆家的血,陆家的江山。 可是...倘若对你虎视眈眈的不单单是坐在龙椅上,整日诚惶诚恐的一人,而是...” “世子,世子!” 陆无歇的话刚说到重点上,林堇声嘶力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璃和陆无歇齐刷刷朝声源望去,只见林堇手中提着长剑健步如飞地奔来。 “世子,不好了,营地遇袭!” \b\b\b\b\b\b\b\b 第218章 倾巢而出(20) 钟璃站在山丘的高处俯瞰山下营地。 本来黑暗的营地周围被霎时点亮,一团团举着火把的人扬着马鞭对峙护在营地四周的好些精兵。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陆无歇蹙眉,死死盯着营地周围随时准备进攻的敌人。 林堇摇摇头道:“不知,我和阿五在守夜,期间我走一边小解,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个景象,这才来找世子的。” “他们是土匪?”钟璃眯紧双眼看着举火把中一名身穿略显华丽的男子,那人留着长胡,半个膀子露在外面,标准一副土匪装扮。 “不应该!”陆无歇快速否定,“这是燎城郊外,南岳国盛世太平,土匪在如何猖狂也不会这般。” “那是...” 钟璃的话还未说完,那着装华丽的男子扯下腰间号角,快速吹起。 “这个号角声...”陆无歇蹙眉,似是觉得这号角声熟悉,可他还未来得及想起,那匪头身边的所有人部下齐齐抽出手中刀剑朝护在营地的精兵冲去。 “该死!我们快去帮忙。”钟璃一把抽出怀中解剖刀朝山丘下飞奔。 陆无歇看了眼林堇,扯下腰间金色鱼袋,道:“去,不管想什么办法敲开燎城的门,让他们派兵支援!” “可是世子...” “快!”陆无歇推了林堇一把,抽出腰间长剑也快步朝山丘下奔去。 钟璃抵达营地的时候,两队人已经厮杀到了白热化,满地躺着的都是惨叫的活人和咽了气的死人。 按道理他们这次带的人应该是足够抵御这些土匪袭击的,怎奈一方面现在是晚上,大半个部队的人都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另一方面他们扎营的地方距离燎城不远,谁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会被突袭。 钟璃抓住一个准备虐杀我方的土匪,解剖刀出手的同时,那土匪捂着脖子跌倒在地。 “没事吧?”她拉起同伴,询问。 那精兵摇摇头,谢过钟璃之后,快速又加入战斗。 钟璃一路笔直朝着自个的马车杀去,她没记错的话,花瑶搂着钟无忧还在里面酣睡。 “花瑶,无忧!”她声嘶力竭的呼喊,企图让马车内贪睡的女子苏醒。 与此同时,那土匪头子似乎也听到她的呼唤,看了眼马车的方向,横扫挡在他马蹄前的精兵,手中马缰收紧,随着马儿前蹄扬起发出阵阵嘶鸣,那受伤匍匐在地上的精兵,被马蹄落在的瞬间踩死。 钟璃怒目,心中越发的担心起二人,她割残挡在面前的两个土匪,三步并两步地朝马车上冲去。 可人的脚程怎能比上马的,她刚刚抵达的时候,土匪头子的花枪已经直直戳进马车内。 “花瑶,无忧!”钟璃瞪大双眼嘶吼。 那土匪头子的反应比常人要快得多,看到后面抵达的钟璃,未等她做出反应,扔掉手中插入马车的长枪,从马屁股的备用行囊里抽出一把长刀朝钟璃肚子上捅去。 同时一颗石子打中那土匪头子的手,他手中的长刀应声掉在地上。 土匪头子眯紧双眼朝石子来的方向看去。 陆无歇已经快一步拦过钟璃的腰肢把她紧紧护在身后。 “你是贤王府世子?”土匪头子看着对面男子,剑眉星目,飘逸俊朗定然是金城第一俊首。 陆无歇蹙眉,没搭理土匪头子的话,脚下步子加快朝敌人奔去。 “好,今个老子就割下你的头晒干当酒盅!”土匪头子冷笑,反手抽出长枪对了上去。 钟璃站在原地,周围的火光已经把营地照得如白日般敞亮,她扫过和土匪头子纠缠的陆无歇,目光落在对面马车上,脚下疾走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喊道:“花瑶、无忧。” 她本以为马车内会是一幕刺眼的血红,直到她发现车内空无一人的时候,心再次被提起,花瑶不在里面,该不会... “璃儿,我在这!”就在钟璃准备去查看另一辆已经被烧焦的马车的时候,花瑶的声音在斜对面响起。 她顺着声音查看,只见花瑶顶着睡觉导致的鸡窝头,怀中抱着钟无忧,一手拿着把匕首护在胸前,躲在蓝恒和阿五的身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小心!” 钟璃见二人安全,脚下加快朝他们几人走去,蓦地花瑶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她身后呼喊。 钟璃反应过来,躲开朝她刺来的长剑,反手把从背后偷袭的土匪反杀。 “格老子的,火攻,把他们给老子都烧死在这里!”土匪头子被陆无歇从马上踹下,人狼狈地匍匐在草丛中,他眼看着所带的百名手下全数要折在这里,心中一震呼喊。 同时他拾起地上的刀,躲过陆无歇的攻击朝不远处左腾的囚车奔去。 左腾囚车旁边已经被精兵和土匪围满,地上尸体陆陆续续堆成小山,左腾手脚被束缚,惊恐之余只能对着蓝恒和陆无歇频频求救。 “果然,他们奔着左腾来的!” 钟璃和陆无歇也一并前去支援。 蓝恒和阿五也发现问题,二人刚准备朝囚车奔去,这些土匪似是训练有素,再次和他们颤抖起来。 大火开始疯狂地烧毁营地的东西。 “救我,救我,世子,救我!” 眼瞅着火势已经要烧到囚车,陆无歇飞到囚车上,扬起手中长剑砍掉锁住左腾的铁链,一把把左腾从囚车中扯出来交给钟璃道:“带着他跑,我随后就到。” 钟璃颔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左腾呼喊和抗议的时候塞进他嘴里。 同时左腾像是魔怔一般,不再呼喊,看着钟璃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的迷惘。 “跟我走!”钟璃命令一声,快步朝燎城不远处的小树林奔去。 左腾痴痴点头,迈着踉跄的步伐跟上。 身后的厮杀声还在,钟璃杀掉追击他们的两个土匪,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记忆在小树林里弯弯绕绕。 当天空之城第一缕阳光撒入林间,钟璃终于体力不支,脚下踩到一块石头,人踉跄地朝地上扑去。 跟在她身后的左腾明显是药效过了,迷迷瞪瞪间,也倒在一棵树旁酣睡。 钟璃勉强撑起身子,没空顾及身上沾染的污泥,确定周围已经不再危险,她收起解剖刀,拿出一卷绷带走到左腾身边。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19章 倾巢而出(21) 一盏茶之后。 左腾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树上。 钟璃开始沿着来时候的路朝营地走去。 一路上除了偶尔飞来的惊雀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莫苍!莫苍!”钟璃心中飘过不好的讯息,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呼喊着。 回答她的只有阵阵回声。 钟璃差不多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是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间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她连忙走上前查看,新发芽的叶子上沾染着点点鲜血,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躺着一个人。 钟璃心中慌乱,迈着疲惫的步伐快步朝那人奔去,直到凑近一看,那人一袭土匪衣衫,这才长舒一口气。 “陆无歇,陆无歇你在哪?陆无歇?”她呼喊着,眼神四下搜寻,殊不知一只手已经悄然朝她的背后袭来。 “唔...” “嘘!”钟璃被突然捂住嘴,呼喊不出的同时,身子本能地开始反抗。 “是我,是我!”陆无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钟璃听到熟悉的嗓子,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待陆无歇的手从她的唇上挪开,她转身反手把他抱住,同时嘴里发出一声不清不楚的呜咽声。 陆无歇身子本来是放松的,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脚下一软,人朝身后的小草堆上摔去。 “唔...”他发出一声吃痛。 钟璃反应过来,想起身查看,怎奈他已经紧紧把她环在怀中,垂眸看着半个被打湿的衣襟,心中疼惜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钟璃不语,只是用力在他怀里蹭着,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窘迫。 陆无歇不再言语只是任由她这般的举动。 当周围再次陷入寂静,钟璃一把推开身下的男子,坐起身子看着营地的方向道:“怎么就你,剩下的人呢?” 陆无歇也翻起身,侧眸看着她说这句话严肃的表情,心中叹息,她都不问问他是否受伤,怎地就关心旁人。 “左腾呢?”他反问。 钟璃看着来时候的路道:“很安全,在睡觉。” “你走之后这帮土匪已经被我们杀得差不多,我和蓝恒准备沿途去寻你的时候,又来了一匹土匪,蓝恒和我商议,他带着剩余精锐引开追兵,直抵燎城方向,我前来寻你。”陆无歇道。 钟璃看着他诉说时候云淡风轻的表情,心中却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又来一匹土匪是什么概念。 “那蓝恒现在可安全?”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钟璃,发现她就这般眨着双眸,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叹口气,咽下嗓子眼里的酸劲道:“方才我看到北边有冷焰火,这是我和他说好的暗号,他应该是安全的。” 钟璃听到这,长舒一口气。 陆无歇起身,随手也把她拽起来道:“林堇去找援兵,按照蓝恒的方向他应该会先与他汇合,我们这会虽然躲在僻静之处,可是和他们比我们落单才是最危险的,如今之计就是带着左腾沿着小路朝进燎城,只要进城,不管是谁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钟璃知道陆无歇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些土匪不管是作战套路或者是身手,都不带一丝的匪气,约莫是和这北川帮牵扯的暗中人准备杀人封口。 “左腾就在不远处,跟我来。” 二人找到左腾的时候,他还在酣睡。 陆无歇最是不喜他不舒服有人享受,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左腾的脸上,待左腾完全清醒,三人已经沿着山涧小路朝燎城方向走去。 “我说,二位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金城名仵作,在我这个废物身上二人差点把命折进去,值得吗?”左腾醒来之后一路开始絮叨,跟在钟璃和陆无歇身后嘴就没停。 钟璃最是烦没本事还聒噪的,她转头看着双手被捆着踉跄走路的男子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左腾耸耸肩,一副无赖样子道:“那你们就放了我呀,这样也没人...呃...” “你以为我不想吗?”钟璃再也受不了,抽出解剖刀横在左腾的脖颈处道:“若不因为押着你,我们能折损那么多精锐吗?” “那你就更应该...” “应该什么?”钟璃眯紧双眼,看着左腾道:“放了你是吗?” 她冷笑一声道:“信不信若是昨日大家没有拼死护下你,你今个哪还有力气和我在这里贫嘴,早都成一具半凉的死尸了。” 左腾吞咽下几口唾液,不再言语。 “还不走!”钟璃扯过手中的绳索,拉着左腾朝前面走。 左腾垂眼嘀咕一句:“这么凶,也不知道这世子是怎么看上的。” “本世子就喜欢这么凶的。”陆无歇耳朵极尖,听到左腾这么说,笑着回了一句嘴,快步走到钟璃身边。 山丘上的小道蜿蜒、崎岖,三人走走停停,约莫到了晌午,找了一处地方休憩,钟璃看着左腾,陆无歇去找淡水和野果裹腹。 “听,什么声音。”左腾斜靠在树上睡觉,眼瞅着他就要滑落在地,突然他睁开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 钟璃蹙眉,不明所以地凝着左腾。 左腾对着她说道:“我好像听到好多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来了,不...那声音,不似人,你快松开我!” 钟璃眯眼,以为又是左腾想借此逃脱的伎俩,索性假寐不搭理他。 左腾见状,气得直跳脚,双脚用力在地上蹬着企图站起身子逃跑。 钟璃睁眼,准备让他安静点,未曾想耳边传来簌簌风声,她身体本能地反应过来,快速站起闪在树后,同时一样东西稳稳扎入树内。 钟璃快速扫了眼树上的东西,那竟然是一把箭矢。 她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树丛跳动,她快步跑到左腾身边,抓起他的身子,道:“起来,快跑!” 左腾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细闻破空箭竹声在风中嘶吼,阵阵如雨般的武器在他们身后扎入泥土。 “汪汪!”一道狗叫声,吓得左腾脚下打软,人重重摔在地上。 钟璃回眸的同时一只狗已经朝左腾扑去。 ‘噗’一声,左腾的脖颈被咬住,汩汩鲜血顺着猎狗的唇齿间滴入地上。 钟璃快速抽出解剖刀对准狗的眼睛扎去。 林间响起一声歇斯底里的狗嚎声,下一刻跟在狗后面的另外一条狗和牵着狗的三个人齐齐亮出利刃,直奔钟璃。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20章 侯府怪人(1) 林间嫩叶抚动。 随着一股劲风,钟璃手中解剖刀划出手掌,人跟滚落在一边,另外一条狗和其中一名牵着狗的人头颅被齐齐割下。 “莫苍!”钟璃抬眼看着赶来的陆无歇,他腰间长袍里兜着的水果散落一地,其中好些已经被喷上鲜血。 另外活着的两名男子相互看了一眼,胆子大一点的握紧手中武器想再次冲锋。 只见陆无歇手起剑落,那人的一条胳膊被卸下,疼得满地打滚。 最后一人被这一幕惊得瞪大双眼,再也顾不得同伴转身想逃跑。 陆无歇早都料到般,手中的剑再次挥舞,那人的头和身子即刻分家。 捂着胳膊的男子看到这一幕吓得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璃快速从地上翻起,朝左腾身边奔去。 左腾捂着受伤的脖颈人已经开始抽搐翻着白眼。 “坚持住,我这就给你包扎。”钟璃一把扯下半个袖子,捂在左腾的脖颈。 左腾摇着头,面色白得可怕:“我...活...不了了!” “混蛋!”陆无歇见状一拳打在树上,他和钟璃拼死护下的人,竟然还是被人找到杀了! “不,别乱说,你可以,你能活!”钟璃下意识咬紧下唇让自己冷静,快速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在左腾的脖颈处涂抹。 “别....别...浪费了!”左腾按住她的手,道:“我其实...早都...早都知道...我活不到...金城的。” 钟璃皱眉,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不是想知道...知道...北川帮...还和谁...有关系吗?那...一船的武器...怎么到手的?”左腾面色越发狰狞,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安平...安平侯...” 说完,左腾双眼一翻,没了气。 钟璃看着沾染鲜血的双手,呼吸颤抖间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面露严肃,道:“安平侯...昌吉!” ------------------------------------- 此刻安平侯府内。 满屋的白绫纸灯笼,灵堂前摆在一口偌大的棺材,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呜呜...老爷也不知这大理寺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让夫人的尸体就这般一直停在验尸房吧?”一名身穿粉色襦裙的女子抽噎地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偷瞄身边素缟加身面色严肃的男子。 昌吉扫了眼那女子,眉头微微皱起道:“哭什么哭,不够人心烦的,大理寺卿蓝大人在锦州办事,圣上已经下口谕让他往回赶了,你个妇人哪来那么多话?” 女子被骂得身子哆嗦,不敢抬头看昌吉。 昌吉冷哼一声,甩手走出灵堂,期间他扔下一句话:“几日前夫人活着的时候你就知道在本侯面前告状,这会装什么无辜善良?等大理寺卿来了,你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到时候抓进牢狱好好审审。” 女子咬唇,偷偷瞄着昌吉离开的背影,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夫人。”一张帕子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抬眼和递帕子的男子对上眼。 “谢谢许管家。”女子接过擦着眼角的朱泪,期间她时不时偷瞄着对面男子,许秋身材健硕,腰线流畅,声音更是温柔得似是人间春水,唯独让人好奇的便是戴在脸上的那半张银色面具下的容颜。 许秋颔首,嘴角露出个礼貌的笑意,起身走到灵堂前,在火盆里扔了些纸钱,道:“二夫人还未用午膳吧?在下已经命人备好,夫人可以去内堂食用,都是夫人爱吃的,多吃点,心情能好。” “谢...”女子被这般关心的娇羞一笑,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许秋的身影已经离开灵堂。 昌吉走到后院内一处安静的地方,他瞅了眼四下无人,对着面前的榆树吹了个口哨,同时一名黑衣人落在他面前。 “主子!”黑衣人跪地。 “如何?”昌吉问道。 “我们派出去的人基本上全数被绞杀了。”黑衣人回答。 昌吉抿唇,面色变得铁青。 “不过,据来的探子报,他们在郊外找到了我们好几个手下的尸体和两只猎狗,在尸体周围的躺着左腾!” “好!”昌吉闻言兴奋地狂笑。 黑衣人垂眸等着他平复情绪。 “快,通知那个人,我们事成了。”昌吉敛好情绪,吩咐。 黑衣人闻言,快速闪出府邸。 两日后。 钟璃等人回到金城。 因为左腾在途中意外被杀,陆无歇和蓝恒连休息整顿都未曾有,便已经入宫面圣。 钟璃被林堇送回大理寺,把钟无忧交给奶娘照顾后,这几日奔波她属实累到虚脱,不过是刚进入房间,匆匆洗漱完,人已经倒在床上进入梦乡。 ‘咚咚咚’ 钟璃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刚翻了个身子,陷入深度睡眠,就被一阵激烈的砸门声吵醒。 “谁?”她朦朦胧胧的坐起,穿上一件薄衫,问道门外人。 “钟寺正,是在下。” 钟璃眉头蹙紧,她认得这声音是徐清身边的小跟班樊仁,只是这个时候大理寺大部分人都出去做事,他怎么会来敲自己的门。 “等下!”她穿好衣衫和绣鞋,打开门。 果然门口站的是樊仁,他正朝着钟璃的房间里面张望, “什么事儿?”钟璃语气变得冷硬。 樊仁反应过来,说道:“是这样的,小的知道寺正大人刚回来,需要休息,可是眼见大理寺接到新的案子,这验尸的部分几个仵作都没您专业,得出来的结果也不太让人信服,徐大人吩咐小的,希望钟寺正若是可以能否帮衬一二。” “新案子?”钟璃疑惑,她刚和蓝恒告别怎么没听他说? “是这样的,蓝大人可能忙把这事儿忘记了。”樊仁在大理寺呆久了,自然会看人脸色,连忙解释道。 “好吧,那你等我一会儿。”钟璃说着,走进屋内,没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个药箱子。 樊仁引着钟璃把她送进验尸房,反手关上门的同时他观察四周,手放进嘴里吹了两个口哨。 同时徐清从验尸房外面的拐角处走出来。 “怎么,没问你里面是什么人,她就进去了?”徐清走到樊仁身边,见他一脸谄媚的笑意,冷冷横了验尸房一眼询问。 樊仁笑着点头道:“钟寺正这一路上又是押解犯人又是被追杀的,好不容易休息,还被我们打扰了,就算她再聪慧这脑子都转得没那么快,加之这里又是大理寺,定然没细问里面的尸体情况。” “好!我看她一会把里面人开膛破肚之后,怎么和安平侯交代!”徐清讥诮一笑,转身坐在不远处凉亭外等着看好戏。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21章 侯府怪人(2) 钟璃看着面前的女尸,一袭锦缎绛色罗衫,脚下一双金边刺绣绣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人,一般这样的人极少被送到大理寺,他们更注重流言蜚语和门楣名声,若不是非要查的案子,大部分都会选择速办白事,急急下葬处理。 她叹口气,戴起手套开始细细检查女尸的躯干,四肢和五官,女尸身材比较肥胖,因为季节的原因,加之存放了一段时间,钟璃在翻动女尸的时候,阵阵难以言喻的恶臭直扑她的面颊。 “右手手臂,指尖有轻微擦伤。”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手中的动作不停。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女尸的脸部,粗看尸体似是沉睡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钟璃是谁,检查的甚为仔细,她在女尸的鼻腔周围隐隐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心中已经对女子的死有了大概判断,连忙从药箱子内拿过一支沾了温水的自制棉棒在女尸的五官周围分别进行擦拭,如她所料,棉棒已经被血水所染。 钟璃眼神凌厉,拿过箱子里的小剃刀快速把女尸的头发刮下。 “果然颅骨有损伤,若是没猜错应该是高坠导致的内损。”她说出自己的分析,从腰间拿出洗干净的解剖刀,开始对女尸进行脏器检查,以确定方才的推断。 她刚把女尸胸膛划开,验尸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声,钟璃还没反应上来,一声爆呵传入她的耳畔。 “蓝恒,你看看你手下的人都在做什么。” 钟璃闻声抬眼,只见一名身穿藏青色缎子衫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指着她,若不是这里是大理寺,她估计约莫他能把这验尸房掀翻。 “我做什么,蓝...” “你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钟璃的眼神看向男子身边跟着的蓝恒,她刚准备开口询问,有什么问题,那中年男子已经冲到她身边,指着她手下的女尸道:“这是我夫人,谁允许你解剖了?” 钟璃愣住,看着蓝恒,见他对她点头意思是这男子说的没错,目光又放到跟在蓝恒身后的徐清和樊仁身上瞬间懂了。 “抱歉,这里放着一具女尸,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中年男子气得胡子都炸了起来道:“大理寺的规矩你以为本官不懂了?你有死者家属的同意你解剖的签字手信吗?” 钟璃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这事儿是她疏忽了,就算是被人坑也是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抱歉,没有,我...” “没有你...” “安平侯!”中年男子还准备训斥钟璃,蓝恒快一步打断他的话,拱手道:“这事情是大理寺考虑欠妥,只是既然贵夫人的尸体在这里,尸首早晚都是验的,钟寺正是大理寺最优秀的仵作,她这般也是希望案子能尽管破获,夫人能早日入土。” “是吗?”安平侯昌吉看着钟璃,对于这个女仵作他多少也是听过的。 钟璃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昌大人,这事确实是钟璃欠考虑,但是您放心,贵夫人的尸体安葬之前我定会给她完整。” “包括头发?”昌吉看着头被刮得干净的女尸问道。 “包括!”钟璃扫了眼地上的女发,颔首。 “哼!”昌吉得到钟璃的保证这才罢休,他看了眼拱手的作揖的蓝恒道:“看在蓝大人的份上,本侯暂且放过你,别忘了你允诺的,若是没把夫人恢复如初,本侯不介意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说完,昌吉拂袖离开。 蓝恒看了眼钟璃,快步跟在昌吉身后。 徐清走到钟璃身边,眸光扫过已经被她划得开膛破肚的女尸道:“钟寺正做事一向不是很严谨吗?怎么今个出这么大漏子?” 钟璃斜睨了徐清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樊仁道:“徐大人说的是,钟璃以后定会格外小心。” “那就好!”徐清笑着挥挥手,领着樊仁走出验尸房。 “璃儿!”徐清刚走,从验尸房外走进一人。 钟璃抬眼,那竟是花瑶。 “瑶儿。”钟璃垂眸在箱子内捣鼓东西。 “璃儿,你在做什么?”花瑶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忙活的动作问道。 “找蒸馏水和我自制的酒精清理尸体,把侯府大夫人尸体复原。”钟璃淡淡回应。 “哦!”花瑶点点头,凑近她身边悄声问道:“你是不是被那个徐清陷害了?” 钟璃一怔,诧异地看着花瑶。 花瑶摆摆手,道:“璃儿别看我是花家娇小姐,我告诉你吧,越是我这般的,越是见多了后院姨娘争宠陷害,方才我在外面瞄到这里的情况,在看看徐清走时候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加上了解你的性子,一猜就知道。” 钟璃笑了笑,道:“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也怪我,当时睡得迷糊,没按大理寺的规矩走。”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回来休息是蓝大人同意的,他徐清是明目张胆的压榨你!而且有了这次,你想查安平侯这个案子估计都不行了!”花瑶气的双手叉腰道。 钟璃看着花瑶这可爱的样子,心中的怒火一扫而散,问道:“听你这么说,我查不查安平侯这个案子很重要吗?” 花瑶闻言,捂着嘴诧异道:“璃儿不知道?” 钟璃摇摇头。 “今个朝堂上世子和蓝大人在皇上面前把你一顿猛夸,皇上说了,若是你能查清楚安平侯府中这个案子,他就给你升官位,现在可好,你惹了安平侯,这机会定然是没了,现在我只能祈求安平侯别在皇上面前说你不好才是真。”花瑶道。 “原来是这样。”钟璃听到花瑶的解释,瞬间懂了,怪不得一回来徐清对她意见大,倘若她再升职官位于徐清只差一阶了,徐清升到大理寺少卿用了好些年,而她不过用了半年多一点,他对她有敌意实属正常。 “你放心吧。”钟璃一边给女尸身上缝针一边道:“徐清查不清楚这个案子的。” “啊?为啥?”花瑶瞪着圆圆的杏仁眼。 钟璃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话说你不回花家,来大理寺做什么?” 花瑶听到钟璃这么问,眼底露出一丝神秘道:“你猜?” 钟璃勾唇没回答。 花瑶知道钟璃的性格,自是不喜这般猜来猜去,直接了当的说道:“皇上允我入大理寺了,从今以后我就跟着璃儿学验尸。” 什么? 钟璃听罢,扭头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花瑶,仵作这个行业连下九流都没入,若是花将军听自己的女儿为追男人学这行,约莫胡子要气歪吧。 “璃儿。”花瑶似是读懂钟璃的想法,面色严肃的看着她道:“我承认我是喜欢蓝大人,但是...我更是佩服璃儿你,我自小身子弱,习不得武,见父兄为南岳国征战沙场,总是埋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直到看到你在破案验尸时候的那股全神贯注和自信,我决定成为下一个你。” 钟璃愣住,她倒是没想到,自个在古代这个不入流的职业还会有贵门千金喜爱。 “所以,以后我便日日跟着你,我们既是姐妹也是师徒!”花瑶说完,拦住钟璃的手臂,一个劲的蹭。 \b\b\b\b\b\b\b\b 第222章 侯府怪人(3) 如花瑶所说,蓝恒要忙于彻查北川帮的案子,本来安平侯府的案子是交给钟璃和陆无歇的,因为钟璃的失误,案子便到徐清的手中。 陆无歇听说案子换人了,也率先请命去查左腾被杀的事情。 钟璃难得清闲,把安平侯府大夫人年氏的验尸单托人交于徐清之后,抱着钟无忧,领着花瑶在大理寺内堂学习法医学知识。 花瑶的悟性好,不过是短短两日已经对人体有了初步的了解。 二人挽着手,说说笑笑准备去验尸房进行实操,樊仁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住钟璃的去路。 “钟...寺正。”他似是跑得极快有些气喘。 钟璃看了他一眼,眉头微隆,问道:“何事。” 樊仁看了眼站在钟璃身边的花瑶,见她翻眼瞪着他,他自知花家姑娘不好惹,朝侧边躲了躲,道:“钟寺正...蓝大人...请你去安平侯府一趟。” 钟璃听到蓝恒的名字,眉梢微微挑起,疑惑的话还未说出口,花瑶抢先说道:“蓝大人不是又去锦州查北川帮余孽吗?怎么会在安平侯府?” 樊仁闻言,面色赤红,嘴哆嗦半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怕是你家徐大人找我吧?” 说完,她拉着花瑶绕过他,推开验尸房的门。 这会樊仁着急了,上前几步准备拉扯钟璃的衣袖。 钟璃的反应极快,在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袂时,一把解剖刀已经横在樊仁的脖颈处。 樊仁吓得一身冷汗。 “我告诉你,这案子既然徐清接了,就好好查,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伎俩不是一个大理寺少卿干出来的。”钟璃冷嗤。 樊仁面露苦楚,一副哀怨的模样看着钟璃。 钟璃收回解剖刀,正准备继续朝房内走,樊仁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道:“钟寺正,上次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这会徐大人真的需要钟寺正帮衬,不然这辛苦几年的官职很可能就没了,钟寺正!” 他说着,对着钟璃一个劲地磕头。 钟璃转头看着他,过了许久她唤来照顾钟无忧的奶娘后,道:“带路吧。” 樊仁闻言,连连点头大理寺外走。 花瑶看着樊仁的身影,气愤地说道:“璃儿这是心软了?” 钟璃笑着摇头道:“你在跟一个大理寺最是铁石心肠的人说心软?” “那璃儿为何要应他?”花瑶问道。 “徐清是大理寺的人,所做之事不单单代表着个人,如今蓝恒不在,若是大理寺出事儿,他回来被圣上责罚你能开心?”钟璃问道。 花瑶头摇得迅速。 “还有,徐清人品如何是二话,他能得樊仁这般效忠的手下,着实难得。”钟璃道。 “樊仁!烦人!”花瑶冷哼一声。 安平侯府距离大理寺并不远,马车在街上行驶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钟璃刚下马车,还未踏进安平侯府,就听到昌吉暴躁训斥人的声音。 “蠢货,笨蛋!本侯真不知道你这等货色是如何当上大理寺少卿的,和蓝恒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说,就和那女仵作比你都是个腌臜!” “是,侯爷说的极是。”徐清唯唯诺诺的应答声传出。 “哼!你说本侯的夫人是自杀,我问你,她为什么要自杀,原因是什么,从假山上跌下来为何七孔出血,你说!” “这...” “验尸单呢?你可有验尸?单子拿来我看。” “这...” “单子呢?本侯记得夫人的尸体可是你们钟寺正亲自验的,难道没给你单子?” “给是给了,可是...” “可是什么?” “回侯爷的话,单子不小心被下官弄丢了。” “什么?” ... “侯爷,单子在不在不重要,侯府夫人的验尸单下官脑子里也有一张。”就在安平侯气不过想给徐清脑壳上一巴掌的时候,钟璃快步走了进来。 安平侯眯紧双眼,看着对面的女子,想了一下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钟寺正。” 钟璃颔首给昌吉作揖行礼。 “你说着验尸单你脑子里有一张,那本侯问你,本侯的夫人明明是从假山上掉下来摔死的,为何会七孔带血?”安平侯问道。 钟璃看了徐清一眼,见徐清被这个问题问得双腿都开始发抖,无奈叹口气,解释道:“大夫人的验尸单的确写得清楚是坠死,可是坠死不单单是指头部受到重撞导致的头骨碎裂死亡,更多的还是别的原因。” “是什么?” “内脏出血或是跌落后内脏受了致命伤导致的死亡,死后尸体的口眼耳鼻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出血。”钟璃道。 “对对,就是这个原因。”钟璃的话刚说完,徐清连忙应承。 安平侯皱眉横了徐清一眼。 徐清连忙低头不敢多言。 “好,既是你说这般,那本侯问你夫人是意外死亡,自戕还是被人谋杀?”安平侯又问。 钟璃羽睫眨了两下,道:“都有。” “都有?”安平侯的语调升高。 钟璃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意外死亡不言而喻就是大夫人爬假山不小心摔落的,自戕也有可能,但是可能性极小,假山不过一张多高,下官到目前没见过这么死的,至于是否是旁人所为...” 她说着,看了眼周遭道:“夫人的尸体未查完,下官不敢乱说,而且下官见了这么多的案子,有人把现场伪造成意外的也有,所以不能给安平侯一个准话。” “既是如此,你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安平侯听着钟璃的解释,怒火明显小了几分。 钟璃思忖半晌,道:“若是不出意外一日便可,若是旁的,得看案子的复杂程度。” “好,那这件事情就让钟寺正...” “侯爷,这个案子是下官在负责,您这般...” “嗯?”徐清听到安平侯准备把案子交给钟璃,本来谦卑的样子一扫而空,上前一步准备质问,却被安平侯一个横眼瞪了回去。 “这案子圣上本就有意让钟寺正查是其一,再者,这死的人是本侯的夫人,本侯还没这个权利允诺谁进本侯的家里了?”安平侯反问。 徐清听罢,薄唇张合半天,他知道安平侯这是无理取闹,哪有受害者家属挑审案人员的?可是介于安平侯的身份他也不敢造次。 就在他忍着心中的不愿,勉强答应的时候,安平侯府外突然进来一人。 “侯爷!” 众人朝那人看去,竟然是林堇。 安平侯也认识林堇,覆手道:“怎么,世子来了?” 林堇拱手道:“我家世子听说侯爷案子僵着,特来关心一二,又见侯爷府中这般热闹临时决定改日叨扰,但是...” 他说着,看了眼徐清道:“想从安平侯这里借个人。” 安平侯顺着林堇的眼神看着徐清,挥手示意让他把人带走,反正这等废物在他眼中用不到。 林堇拱手转身走到徐清身边,道:“徐大人,世子有请。” 徐清看了眼停在侯府外的华丽马车努努嘴,有些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钟璃顺着徐清的背影也朝马车那边看,马车帘子没拉开,看不到陆无歇的容颜只能看到徐清擦着额头的汗珠,一个劲的颔首,哈腰。 “啧。”花瑶走到钟璃身边,碰了下她的肩膀道:“定然是世子听说你被欺负了,给你撑腰来了。” 钟璃收回视线,抿唇不语。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23章 侯府怪人(4) 当日钟璃和花瑶便留在安平侯府着手开始查案子。 安平侯临时有事离开府中,特意安排管家许萩前来和她们接洽。 “钟寺正,花姑娘。”客堂,许秋走到钟璃身边,从下人手中接过两杯茶盏递到二人面前。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虽穿着一袭管家麻衫,可肩胛伟岸,魁身窄腰的和陆无歇有的一比,若不是戴在他脸上的半张面具遮住他的容颜,钟璃想这世间又多了个美男子。 “客气了许管家,茶什么时候都能喝,可否带我们去大夫人出事儿的地方?” 许秋看了钟璃一眼,见她没有要接过杯盏的意思,悻悻然一笑,随手把杯盏递给身边人,道:“都说钟寺正做事不喜拖泥带水,如今看果然如此,请吧。” 他说着,对着钟璃做了个请的动作。 钟璃看了眼花瑶,花瑶拿起一并带过来的画板跟了上去。 “大夫人已经死了有些日子,府中的白事迟迟往后推家主也是担忧,还请钟寺正莫要生气。”许秋走在二人前面,他边走,边宽慰钟璃。 钟璃勾唇,她倒是无所谓,安平侯的性子如何她根本不在乎,对于她来说破案才是首要。 “许管家这般年轻冒昧问下您是何时入的安平侯府?”她问道。 许秋闻言,脚步顿住,一脸的不明所以。 钟璃解释道:“许管家莫要误会了,我这般问只是觉得倘若大夫人的案子真有蹊跷,府中一些复杂的关系还得询问许管家。” 许秋听到这会心一笑,道:“回钟寺正的话,我在府中也不过是五年模样,倒是那个人...” 他说着指着花园内一名身穿下人服饰拿着花洒的人道:“那是怪老头,他在府里的时间最长。” “怪老头?”钟璃顺着许铮指的方向看,还未看清楚,花瑶已经凑过来查看。 许秋颔首。 钟璃看着花丛中聚精会神养花的人,他的背很驼就是像是一座高峰压在上面一般,至于脸... “他好丑啊!”花瑶心直口快说出钟璃心中的想法,道:“那鼻子眼睛的全都凑在一起,脸上跟个花牛一样,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 “那...” “那是烧伤!”许秋刚准备解释,钟璃揉了揉花瑶的头,让她注意言行后给她解释。 “烧伤?”花瑶愣住,下一刻她的眼中全数都是疼惜和不忍道:“那也太惨了,好可怜。” “既然觉得人家可怜,有些话就悠着点说。”钟璃嗔了花瑶一眼,跟着许秋继续朝前走。 “抱歉,瑶儿没有别的意思,她这个人心肠是好的。”钟璃走到许铮=秋身边,解释。 许秋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道:“无妨,这么说怪老头的不止花姑娘一人,而且花姑娘知道他是烧伤后,眼底流露的感情骗不了人,我不怪她。” “谢谢。”钟璃颔首,站在原地等花瑶跟上。 三人绕过回廊便到了大夫人年氏摔死的地方。 此刻假山周围已经被大理寺用缰绳围住,巡视的两个捕快见到钟璃后连忙解开封锁让她进去。 侯府后院假山并不多,钟璃绕过面前挡着的最大的,一眼就看到最高的一处假山下用面粉勾勒的人形痕迹。 “这...”花瑶有些欲言又止。 钟璃知道她要说什么,这座假山足有一丈多高,看起来略有险峻,除非年氏眼睛瞎乱跑,乱爬,不然就年氏那身材,还有那年龄怎么傻的跑到这个地方寻死? “先把这里画下来,算好比例和高度。”钟璃侧眸对花瑶吩咐。 花瑶听得有些懵,却也多少能明白钟璃话里的含义。 钟璃绕到假山的后面,如她所料这假山后面设计了一处两个巴掌大小,一个巴掌宽的小台阶,是专门供人登高的。 只是... 她凑近台阶细瞧,上面除了留下一双清晰的绣鞋足迹,周围全数都被厚厚的灰尘和干涸凝结在上面的污泥所沾染,这就说明,这个假山除了最近年氏上来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在这里攀爬。 安平侯府没有孩童,主子大部分都步入中年,胳膊腿不灵巧,这假山荒废倒是很好理解,而年氏身体臃肿,在南岳国已经算是肥胖人群,没事爬假山做什么? 钟璃想着,沿着台阶朝假山上走。 不多时她已登顶,安平侯府的全貌被她一览于眼底。 安平侯府的设计中规中矩,家主安平侯的书房和主卧在府中央,右侧院子挂满白绫和纸灯笼,不用猜都知道是大夫人年氏的院子,紧接着绕在安平侯书房后的是两处略小一点的别院,看样子应该是府内另外两名夫人的。 至于书房的左侧。 钟璃拧眉眼底露出疑惑,那院子差不多和年氏的院子一般大,里面似是许久未曾有人居住,屋脊上落满杂草,春风不过是轻抚,灰尘就已经在屋脊上掀起小型‘飓风’,至于院子内,种满海棠,遗憾的是,因为院子上挂着大锁,海棠未经人细心照料早都枯死。 “璃儿,璃儿!” 钟璃正看得出神,站在假山下的花瑶瞧她这般,悄声提醒拉回她的思绪。 钟璃回神,连忙开始检查山顶。 山顶上有好些被泥土包裹的石子,却也正常,毕竟常年下雨、风吹之类的,只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假山的一处,她竟然看到了一些光洁的石子。 钟璃靠近把石子拿起观察,这竟然是雨花石,它怎会出现在这里? 想着,她顺着找到雨花石的地方朝下望去,正下方正是年氏摔落之处。 “璃儿,完了吗?”花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钟璃把雨花石放在袖口,点点头,走下假山。 “怎么,你画完了?”她走到花瑶身边,看着她手中完成的现场画问道。 花瑶颔首,把画迎风吹干,递给钟璃。 钟璃拿着一边看,一边对花瑶说:“瑶儿,麻烦你上假山上,把侯府整体画下来。” 花瑶点头,换上新纸朝假山上走。 钟璃回眸看了她一眼,心里清楚花瑶还需要一段时间,拿着手中的画走出年氏死亡现场。 花瑶作画水平虽不及蓝恒,可是她有一个比蓝恒好的地方,蓝恒喜欢把详细、复杂的地方用他自己能看懂的图形标记,花瑶却喜欢把详细的东西描绘出来。 这也导致了蓝恒的画,只有他本人能看懂,花瑶的旁人仔细推敲也能看明白。 此时钟璃看着画中的一处标记皱起眉头,花瑶画的应该是一朵小花,可是这个时候不过初春,安平侯府内没有初春就开的植物这花是哪里来的? 想着,钟璃折返回假山附近,根据花瑶画的地方在年氏死的假山旁找到了这朵花。 其实与其说是一朵花,不如说是一朵假花,花用红色染料画在假山上,若是没瞧错应该是一朵海棠花。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画花?”钟璃自言自语朝回廊的方向走,她想问问许管家这花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钟璃因为专注手中的画,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两名妇人,一声女子的惊呼声把她拉回现实。 “哎呦,哪里来的贱婢怎么走路的?” 第224章 侯府怪人(5) 钟璃抬眼只见一名身穿素衫缎子服的妇人一手护着肩膀一手指着她。 钟璃自知自己方才撞了人,连忙收回画卷,说道:“这位夫人抱歉,我方才没注意...” “没注意?你新来的?”二夫人陶氏眯紧双眼看着对面的女子。 钟璃摇头,正打算自报身份,陶氏冷嗤一声道:“府中所有的婢子我都有印象,你可别想骗我,还有我不是跟许管家说了吗?长得好看的不要!可不能像之前的三房一样,仗着好看勾去了老爷的魂儿。” 钟璃蹙眉一脸不解的看着陶氏,她说的话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姐姐,我看对面这姑娘长得不像府中人,听许管家说这大理寺...”站在二夫人陶氏身边穿着也同样奢侈的一名娇俏的妇人,眯眼看着钟璃好一会儿,咬咬唇打算说出心中推断。 “你个瞎子,你看得着吗?是不是府中人,我难道不比你清楚?”陶氏听到她这么说,没给她一点好脸,冷冷打断呵斥道。 四夫人雷氏见状咬咬唇,缩了几步不敢再吭声。 钟璃懒得搭理对面这蛮不讲理的侯府主子,绕过陶氏准备离开。 “哎!等等!”陶氏一把扯过钟璃的身子,还准备喋喋不休,一道声音恰如其分地插进来。 “二夫人,四夫人。” 陶氏和雷氏顺着声音全数转头。 许秋就站在回廊的尽头拱手笑着看着二人。 陶氏自知自己的动作粗俗,连忙收回手,眼睛一翻,就像是方才的事情不是她干的一般。 雷氏见到许秋,面颊一红,道:“许管家,你不是在操办大夫人的丧葬之事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秋把目光放在钟璃身上,颔首算是招呼后,对着陶氏和雷氏道:“二夫人,四夫人,你们恐怕还不认识这位大人吧?” “大人?”陶氏蹙眉。 雷氏听到这个称呼,反应极快道:“稍早之前妾听下人说,这大理寺来的是个女大人查案,如今听许管家这般称呼,这女大人莫不就是...” 钟璃回眸给了雷氏一个礼貌的浅笑道:“大理寺寺正钟璃见过侯府四夫人...二夫人。” 她说着,又转头看了眼陶氏,称呼道。 陶氏知道自己方才那撒泼的样子被外人看到,面颊一红,尴尬地扯动嘴角不知如何是好。 雷氏看到她的窘迫,悄悄后退几步,垂头身子轻颤。 钟璃把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底,虽然雷氏隐藏得好,可是那幸灾乐祸的动作太过明显了。 许管家走到钟璃身边,对着她拱手问道:“钟寺正可是在找在下?” 钟璃点点头。 许秋见状,看了眼陶氏和雷氏,做了个拱手的姿势,领着钟璃朝后花园的方向走。 “钟寺正,方才让您见笑了。”许秋边走边说。 钟璃摇摇头,她彻查的贵门案子之多,这后院都是多女少男的,这女人一多是非和计较就来了,如此这般不算什么。 “听说二夫人陶氏很早便嫁给安平侯了?”难得能问道后院的情况,她自然不会放过。 “是,那时候侯爷还不是如今地位,不过是个小小侍郎,二夫人母家权势高,加之又是沈皇后一派的,侯爷升官部分原因是二夫人母家从中帮衬,所以在某些方面侯爷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秋说道。 钟璃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道:“那大夫人若是出事儿了,这下一个安平侯主母就是二夫人囊中之物了?” “这...小的不知,所有事情都是侯爷做主的。”许秋连忙摆手。 “哦!”钟璃哝哝应了一句,挑眉看着水榭下游走的鲤鱼,不知在想什么。 许秋轻咳一声,道:“钟寺正还有什么想问在下的吗?” 钟璃侧头看着许秋露出面具的半张俊颜,道:“海棠,我在大夫人死的那座假山上找到了一朵画在石壁上的海棠花,许管家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许秋听到这,不知该如何作答。 “怎么许管家可有什么不能说的?”钟璃问。 许秋口气,眼神悠远地看了眼后院的方向,道:“钟寺正见过了大夫人,二夫人和四夫人,知道为何迟迟不见三夫人?” 钟璃通过许秋的眼神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三夫人和海棠花有关?”她诧异问道。 “三夫人叫长孙棠,在世的时候满院子开的都是海棠花,是侯爷特意为她栽种的。”许秋道。 “在世?三夫人怎么了?”钟璃追问。 许秋摇摇头道:“我来安平侯当了五年的管家,来的时候三夫人已经不在了,只是听下人说,三夫人最是喜爱海棠花,三夫人虽出身不好,可性格温顺,为人也很是善良,安平侯娶的这几房最是喜爱的也是三夫人。 至于她如何不在的,我只听说她身子不好,恶疾缠身,当年侯爷找了百位医者给三夫人瞧病,花了不少银子,却无力回天。” “可是大夫人的死和三夫人有什么关系?”钟璃有些茫然。 许秋耸肩笑了笑,“这个不知道或许那海棠花是大公子画上去的吧,巧合罢了。” “大公子?”钟璃蹙眉,她倒是听说了安平侯和大夫人年氏有一子名曰昌宴之,只是那小侯爷性子野,不肯留在金城,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游历,至于旁的她还真不知道。 “那都是下人传的风言风语,在下来府中不过五年,大公子是八年前离开的,没亲眼所见定然是不能给钟寺正乱说的。”许秋摇头,对于昌宴之的事情,他似乎不愿意多说: “不过...”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次大夫人死,大公子会回来奔丧,到时候钟寺正真的有问题可以问他。” 说罢,许秋看了眼水榭外站的一名婢女,对着钟璃抱歉拱手道:“钟寺正,在下还有事情先不说了,这会天色不早,在下会让侯府人备车子送您和花姑娘回去。”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25章 侯府怪人(6) 钟璃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整个文昌街上所有店铺早已打烊。 白日她被樊仁唤来得早便没有用膳,之后又在侯府耽搁好一会儿,忘记用膳,如今可好她没机会用膳了。 钟璃叹口气看着已经远去的安平侯府车子,紧了紧腰衿准备朝大理寺内走。 “璃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钟璃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拥入一道炽热的怀抱。 她没回头,只嗅着浸染在周围空气中好闻的龙涎香,嘴角勾起说道:“这么晚世子守在大理寺门口,莫不是还有公务没办?” “在璃儿心中,我何时对朝廷公务这般兢兢业业,日夜操劳?”陆无歇的声音沙哑低沉,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 钟璃失笑,转头凝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容颜道:“确实...世子在这个方面惰性没人比得过!” “唉!”陆无歇装样一副无奈表情道:“看来我忙了一下午在某人心中真的是吃力不讨好的。” 他说着,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个食盒在钟璃面前晃了晃。 食盒盖得严,却挡不住里面飘出来的味道。 钟璃一怔道:“百花酿,还有烧乳鸽?” “喝!”陆无歇看着对面女子直勾勾看着手中食盒的反应,混不吝的样子又爬在脸上,调侃道:“看不出钟寺正查案高人一等,这鼻子灵敏度也是众人中的佼佼者。” 钟璃娇嗔得横了陆无歇一眼,眼角瞥到不远处他的马车,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上了车子。 待食盒打开,里面的菜一一摆在车子内的小案子上,她拿起碗筷不客气地开始吃起来。 陆无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般,从桌下取出个小壶倒了杯清水放在她面前道:“我就知道安平侯那个啬皮定然是没给你备吃食。” 钟璃吃着碗中的饭食,摇头道:“大理寺的人只是去查案,侯府没义务给我们布菜。” “这是什么话,再如何你也是临时被叫去的,安平侯不看你也的看我的面子不是?”陆无歇说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钟璃抬眼看着他这小儿一般的举动,知道他又是在逗她开心,道:“我没事的,倒是莫苍的鸽子做得不错。” “你如何知道是我做的?”陆无歇问道。 “很简单。”钟璃说着,筷子拨拉了一下鸽子肚子里塞的调料:“还记得我们在锦州的时候,你当时为了骗那瀛洲的大胡子话,下厨做了几道菜。” “我知道了,那时我做的是烧鸡,你还说这么塞调料的还是第一次见。”陆无歇颔首,一副了然姿态。 “话说。”钟璃吃掉半个鸽子也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一边收拾食盒一边道:“我瞧你今个找了徐清,你该不会说了什么重话吧?” 陆无歇听到徐清的名字,本来温柔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我放在大理寺的探子告诉我,你是不准备给我说?” “不准备。”钟璃想都没想地回答。 陆无歇眉头微微蹙紧。 “我知道徐清对我有无故敌意。”钟璃解释道:“可只要我在大理寺,这事儿就完不了,你去说他一二,这几日他或许会收敛,可是保不准时间长了,他会背地里使坏,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会处理好的。” 陆无歇听到钟璃这般说,本来还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衬的话全数咽了回去,他叹口气不再多言。 钟璃收拾完桌上的东西,抬眼看着他,见他眉头深锁,禁不住凑上前伸出两指把他的眉头抚平道:“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保证。” 陆无歇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点点头。 “听说皇上让你彻查左腾的事情,你可有眉目了?”钟璃不想陆无歇再在自己的事情上担忧,话锋一转问道。 “有!”陆无歇看着她,道:“如我们之前预料的,那批土匪是伪装的,分别来自不同的两股势力。” “两股?”钟璃怎么都没想到伏击他们的会是两队人马:“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两股人是相互协作的关系?” 陆无歇颔首,面色一沉道:“而且这两股人中其中一股我已经多少有点线索了。” 钟璃听到这,眉梢微挑,她知道陆无歇消息灵通,没想到会这般快罢了。 “有一队来自安平侯府。”陆无歇说出查到的事情。 钟璃听到这个答案,心中没有一点讶异,要知道安平侯昌吉可是多年把控着工部里的兵械制造,若说北川帮私运军械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 “那世子现在手中可有证据?”她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这也是他最发愁的,没有证据,在皇上面前就没有说服力,反而容易被人反将一军。 “无妨,慢慢来,至少有了眉目不是?而且还有另外一股势力,你可以先查别的。”钟璃宽慰道。 陆无歇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夜把整个金城笼罩,唯有大理寺门口吊着的两个红灯笼还在给沿街晚归的行人引路。 钟璃和陆无歇在车里聊了会天,因为明个钟璃还得去安平侯府查案子,她便早早下了车子回房休息。 陆无歇目送钟璃的身影回大理寺后,才让林堇驾车回贤王府。 “世子!”过了好一会儿,林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陆无歇本来在假寐,听到外面有人唤着,淡淡应道:“说。” 林堇犹豫半晌,道:“这话不知当不当讲。” “竟然不知,就莫要讲!”陆无歇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的严肃。 林堇吞咽下几口唾液,他自是知道自家主子最烦他这般拖泥带水的,叹口气,他说道:“您明明查出在燎城外刺杀咱们的另一股势力来自贤王府,世子为何不与钟姑娘讲明。” “林堇,你不该多问!”林堇话音一落,陆无歇一声冷嗤,惊得他差点扔掉手中的马缰,可是林堇是谁,跟在自家主子身边最是了解他的性子,壮着胆子道: “属下知道世子是怕钟姑娘因为担心你扰了查案的心思,可是属下觉得钟姑娘性子刚烈,为人果敢,若是把这个事情说了,世子也不会这般惆怅,说不定她会给您出个主意不是? 况且您和钟姑娘定情,有些事情就不该瞒着,尤其是您在北川帮船上对付...” “林堇,我看你最近是皮痒痒了不是?”林堇的话刚说到一半,陆无歇略显怒意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 林堇连忙垂首不敢多言。 过了许久,陆无歇的声音再次在马车内响起道:“林堇,往大理寺再插些人手,给我把徐清盯紧了!” “是!” 第226章 侯府怪人(7) 翌日清晨。 钟璃和花瑶一大早就赶到安平侯府,安平侯早朝不在府中,二人也不想跟后院那些女眷拉扯,钟璃按照花瑶画的后院图,快速找到年氏的院子准备彻查更多的细节。 许是因为太早,院子内没什么下人,仅有一名穿着素缟衣衫,头扎两个发髻的女子跪在地上一边啜泣一边烧纸。 “夫人,您就这般走了,留下春平一个可怎么办?呜呜... 若是侯爷让二夫人成了这府中主母,春平以后不得遭人欺负了去,呜呜... 您若是走就带着春平走吧,呜呜...” 钟璃和花瑶听到里面的哭诉声,对看一眼,她安排花瑶在门口稍等,自个跨步走了进去。 “大夫人,我来看看你。”钟璃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沓纸钱蹲在春平身边扔进火盆中。 春平这会才感觉到有人来,抬眼看去,“您是...钟寺正?” 钟璃放纸钱的手一顿,看着对面的小婢女道:“你如何认识我的?” 春平面颊一红,说道:“昨个徐大人来找侯爷,奴婢以为大夫人的案子有了眉目便去偷听一二,谁知道看到的是...徐大人被...那时候恰逢钟寺正来了,奴婢对您印象深刻。” 原来是这样。 “那你可觉得你家夫人...” “夫人绝不可能自戕!”钟璃的话还未说完,春平已经快一步抢先说道。 钟璃扬眉。 春平低头,不敢看她,却固执地把心里剩下的话扔了出来:“也不可能去爬假山。” “哦,为何?”钟璃来了兴趣。 春平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钟璃意外非常的话:“大夫人她恐高!” “你说你家主子她恐高?”钟璃把春平带到院子石凳上坐下,随手倒了一杯清水放在她手边,她哭得狠,嗓子都哑了,多喝水才能说更多的信息给她。 春平点点头,道:“大夫人年少时顽皮,从墙头上翻下来过,至此之后便不愿意登高了,而且...钟寺正也见到大夫人的样子,她连多走些路都气喘怎会去攀爬假山呢?” 钟璃点点头,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地方。 “况且就算是夫人想不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轻生的。”春平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回眸望着年氏灵堂的方向,似是想起什么幽幽道。 “如何说?”钟璃追问。 “钟寺正知道大夫人还有个嫡子昌小侯爷的事情吧?”春平问道。 钟璃颔首,道:“听说他去南岳国各地周游,可是真?” 春平点点头,道:“真是真,只是...少爷离家并不是因为喜爱山水,是因为大夫人。” “什么意思?” 春平俯身做贼般地看了眼周围,确定这小院子里仅有她和钟璃才说道:“这事儿本来不是奴婢应该说的,毕竟非议主子不对,可为了大夫人,奴婢就只告诉钟寺正一人。” 钟璃颔首,尽管她对八卦之事并无兴趣,可破获这么多案子她也知道,大部分的流言蜚语都是有迹可循的。 “少爷和府中的三夫人有私情。”春平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钟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什么,府中子嗣喜欢小娘? “钟寺正别不信,这事儿我听到过,八年前我无意间给大夫人房间送茶点的时候听到少爷和大夫人争吵,隐隐的就在说三夫人的事情,只是奴婢在外面听得不是很真切。 之后二人越吵越凶,少爷一气之下摔门而去,翌日少爷就带着身边的仆人离家,美其名云游。”春平道。 “所以你说你家夫人不会轻生,是因为和昌公子的事情未解决对吗?”钟璃道。 春平点点头:“少爷的事情是夫人的心病,这心病都未解开,夫人又不是病入膏肓怎地轻易寻死不成。” 钟璃颔首,这道理她明白,她抬眼看着大夫人对面的院子,那院子院门紧闭,锁上已经泛起层层锈迹,那正是她站在假山上看到废弃已久的小院。 “那是三夫人的院子吧?”钟璃问。 春平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点点头。 “三夫人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钟璃问。 春平想了下,道:“听说是病死的。” 钟璃听到春平的回答,眸眼低垂,她和许秋说的一致。 “对于三夫人你可还知道些什么?”她追问。 春平摇摇头,反问道:“我家夫人死和三夫人有关系吗?” “哦,没有,我只是对那院子好奇随口问问。”钟璃解释。 春平垂首不语,突然她想起什么,连忙站起身子道:“今个祭品还未换,钟寺正若是还想查可自行在院里转转,奴婢先去忙了。” 她说完,对着钟璃俯身,快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钟璃目送春平,转眼看着屋内的灵堂。 年氏的案子还未破,所以屋内的棺材还是空的,仅有一块灵牌放在正中央桌前,灵牌前的炉灰并不多,看样子年氏死了祭奠她的人并不多。 钟璃绕过灵堂走进卧房,年氏的卧房被收拾得干净,屋内的两扇窗户也是敞开的,看来春平是个妥帖的下人。 她先是随意拉开年氏妆奁看了眼,里面的珠宝一应俱全,之后又走到衣橱和床榻看了看,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枕头旁边放着的一个小瓶子上。 钟璃拿起看了眼瓶子上的花纹,上面刻着一株灵芝,看样子是个药瓶子,年氏在吃药,可为何春平没跟她说? 她把瓶子打开把药从里面倒出两颗来放在鼻尖细嗅,是牵牛花,年氏在吃这个? 不过很快钟璃也能想的明白,年氏身材肥胖,加之这么多年许是饮食方面一直不太健康,导致有轻微的肝硬化,吃这个东西倒是也能说得通。 她盖好瓶塞子把药瓶子准备放回原位,指尖滑过碰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 出于好奇钟璃掀开年氏的枕头,下面竟是好些叠整齐的信笺,信笺上署名都是同一个人宴之。 钟璃知道侯府的嫡子叫昌宴之,那么这些应该是年氏写给昌宴之的信? 想到这,她随手拿起一份拆开查看。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27章 侯府怪人(8) 宴之: 见字如面,这是为母写于你第六十三封信,一晃我儿走有五年,五年为母日日想念,夜夜担忧,深怕我儿吃不好,睡不好,过不好,每逢路过驿站想寄予思念,却不知儿在何处,寄往哪里。 宴之,那女人已走五年,为母总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不曾想你真是对母亲失望至极才会这般。 为母也有不能言说之痛,寄人篱下几十年,终是盼儿成家立业,却不曾想到头来自欺欺人,若不是你父亲这般,当年为母也不会做这般龌龊之事。 此时为母只想求得原谅,待你归来,望这六十余封信能换回母子之情。 年氏。 钟璃看到这,眉头深深隆起,看来春平给她说的没错,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样子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安平侯。 “钟寺正,你可在里面。” 钟璃正想得出神,外面响起春平的声音。 钟璃看了眼枕头下一沓沓厚厚的信件,犹豫再三把手中的信塞进袖口走了出去。 此刻春平手中拿着几块糕点在灵位前做拼盘,之后她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拇指大小几块石头放在贡品台子上。 “这是什么?雨花石?”钟璃走到春平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物件。 春平点点头,道:“钟寺正可能不知吧,今个晚膳差不多少爷就回来了,大夫人生前说过少爷儿时最是喜爱这种石头,我特意从院子内池塘里找的,等少爷回来就当是夫人送给少爷最后的礼物。” 她说着,那细心地用袖子把雨花石上面的泥泞擦拭干净。 钟璃看到她这个动作,想起昨个在假山上的雨花石。 “对了,钟寺正可找完您要的线索了?”春平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家主子是被人谋杀的。 钟璃回神,看着春平,想起年氏枕头下放着的小药瓶子,指着问道:“你家夫人一直在吃那药瓶子里的东西?” “是呀,有问题吗?”春平反问。 钟璃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夫人除了身材臃肿些,身体上的问题没严重到要吃药解决。” “夫人觉得自己太胖,才惹得老爷不喜爱的。”春平听到钟璃这么说,话匣子又打开了, “钟寺正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老爷已经好几年未曾睡在主屋了。”春平说到这,面露疼惜,似是为死去的年氏感到不值。 “所以你家夫人吃那个是为了瘦一点?”钟璃道。 春平颔首,道:“是,不过夫人也是最近才开始吃的,一天三颗,一日三次,顿顿不能落下,夫人还要奴婢时刻提醒着点呢。” 钟璃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往心里去,当她听到春平说这药的服用药量,眸眼顷刻变得严肃。 “是谁说吃这么多的?谁给你家夫人配药的?”她问道。 春平有些茫然地看着钟璃道:“这个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夫人有一天回来拿的这个小瓶子,叮嘱奴婢要提醒她用药时辰。” 听到这,钟璃眯紧双眼,看着院子外的假山,果然年氏的死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局。 钟璃和花瑶从年氏的房间出来已经过了午时。 本来二人是准备上街觅食的,怎奈刚到府门口便被许管家绊住脚步。 “钟寺正,花姑娘二位留步。” 钟璃回眸看着对他盈盈浅笑的男子,回眸看了眼身边的花瑶。 安平侯府,客堂。 安平侯看着对面被许秋留下来用膳的两名女子,视线掠过钟璃,放在花瑶身上,本严峻的面色一喜道:“本侯让厨房做了些花姑娘爱吃的看看可可口。” 花瑶看着摆在桌上的好些饭菜,从青菜小炒到麻辣鱼,道:“侯爷,我和璃儿来府中是查案的,让您这般接待...” “这有什么的。”花瑶的话还未说完,坐在昌吉身边的陶氏打断道:“等宴之回来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分什么...” “陶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昌吉冷冷打断陶氏的话。 陶氏被训的,连忙低头不语。 钟璃扫过对面安平侯和他身边的两名妇人,脑中想起在检查年氏房间时候,没有一件男子衣衫还有春平说的话,看来年氏的死对这个侯府根本是不痛不痒的存在,这会昌吉已经开始给自己儿子谋划未来了。 至于他为何要执着地彻查年氏的死,约莫是想给奔丧回来的昌宴之一个像样的交代。 “老爷,菜上齐了,少爷还没到,您看...”许秋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子,俯身在昌吉身边询问。 昌吉瞥过身边留下的空荡椅子,问道:“去城门口接少爷了吗?怎么还未到。” “这...”许秋欲言又止。 “有什么快说!”昌吉说道。 “回侯爷的话,稍早之前下人来报说少爷一个时辰之前就进城了,至于为何没到,在下不知。”许秋回答。 “混账!”昌吉闻言,气愤的把手中的筷子摔在桌上:“离家八年,好不容易回来,还得让为父等他个逆子,他想做什么?” “老爷您莫要生气,小心气坏身子。”陶氏见昌吉火冒三丈,眼睛珠子转了两圈夹起面前的一道菜凑到昌吉面前,宽慰道:“许是少爷先去了夫人的院子上香,您莫要气了。” 昌吉转脸看着陶氏没有要吃的意思。 陶氏看着夹在筷子上的吃食,正打算放进嘴里,许管家率先开口道:“二夫人,那菜是凉的,旁边有热的,而且少爷还没来,您...” 陶氏闻言,看了眼筷子上的菜,笑着说道:“许管家真的是比历任的管家都贴心,只是妾就喜欢这一口。” 说着,陶氏瞄着许管家把菜放进嘴里。 忽闻一声响亮的耳光。 “啪!” “啊!”陶氏惊呼的同时连人带椅子被掀翻在地。 “不过是个妾,本侯说话,你插嘴就罢了,家主还没动筷子,你倒好先吃了起来。”昌吉站起身子,眼神冰冷的盯着陶氏。 陶氏咬紧下唇,嘤嘤啜泣解释道:“不是的,老爷平生最是不喜浪费粮食,妾也不能就这般放回去,这才...” “这才什么?”昌吉冷眼横着陶氏,斥问。 陶氏从怀中掏过帕子,擦着眼角的朱泪,道:“老爷这般对妾可是还在记恨八年前的事情?那人已经不在了,妾如今也乖顺了,您为何...啊!” “贱人,你还有脸提这个事情?”陶氏话像是一根引火棒,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昌吉被瞬间点燃,扬起一脚踩在陶氏身上。 钟璃本无心管他人家事,可见这阵仗自是不喜这打女子的男人,连忙绕过桌子,一手接住准备朝陶氏脸上挥来的拳头。 “侯爷。”她喊住昌吉道:“侯爷!我和瑶儿还在,侯爷若是想实行家法,等我等走了再说。” 昌吉抬眼和钟璃的目光对上,他本以为她被他这么一横会多少露出些胆怯,谁知,她就这般看着她,眼神清澈不见任何的波澜,就像是...她。 “棠儿...”昌吉禁不住喊出口。 同时匍匐在地上的陶氏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双眼一翻嘴里疯狂的吐着白沫。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28章 侯府怪人(9) “璃儿!”花瑶被面前的场景吓坏了,连忙呼喊。 钟璃松开钳制住昌吉的手,快步走到陶氏身边,想抓过她的皓腕查看。 岂料,陶氏挣扎得严重,她根本按不住。 “快来人,把她按住!” 她话音落下,许秋、花瑶和陶氏的婢女夏菊三人一拥而上。 钟璃拿过陶氏的手腕摸索一会儿,又快速掰开她的眼睛,眉头皱起道:“她要休克了!” “什么?”花瑶听不懂钟璃的话。 钟璃也没空解释,一手按在陶氏的人中上企图唤醒她。 “不...本侯不过是踹了她一脚,她怎么就这样了?不可能,不可能!”安平侯见此情景惊得连连后退。 钟璃冷眼瞥过他,果然这些喜欢家暴的男人都一样,窝里横,遇事一点担当都没有。 “我没说你的问题,她的症状更像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有没有皂角水,快去端来。”她说道。 一直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四夫人雷氏反应上来,吩咐身边的冬梅道:“去,快去寻。” 雷氏的话刚落,陶氏身体又是一阵抽搐,更多的白沫从她的嘴里涌出,不过是顷刻,陶氏身体一顿,软软瘫在地上。 花瑶看着面前的景象,连连后退,道:“她...死了!” 钟璃按在陶氏手臂上的手松开,闭眼不语。 同时客堂内传来一阵哭诉,陶氏身边的婢女夏菊匍匐在她的尸体上疯狂哭喊。 昌吉坐在椅子上,已经吓出一身冷汗,眼神漫无目的地来回瞟。 “怎么会这样?”最为淡定的约莫就是许秋了,他看着地上的陶氏,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钟璃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放在一桌子菜上,开始回忆。 她记得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子,唯有陶氏吃了面前的一口菜。 想着,她走到陶氏坐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将那碟菜放在鼻尖细嗅,道:“酱拌菜,菜是常见的菠菜,至于这酱应该是花生。” “什么?花生酱?”许秋闻言露出一副惊恐表情,同时昌吉和雷氏也是一脸的讶异。 钟璃知道这问题约莫出现在花生酱上了。 “二夫人对花生酱过敏?” 许秋点点头。 “那厨房为何厨房会把这个菜端上来?” “来人!给我把厨房那群贱民带过来!”钟璃的话刚落下,昌吉对着外面的护院吼道。 没过一会儿,三四个男女整齐地跪在客堂地上。 为首的一名年龄稍大点的男子对着昌吉就是一顿猛磕头道:“侯爷,小的真没有啊,这二夫人对花生过敏,府中连个花生壳都见不到怎么会有花生酱呢,这菜小的真不知道。” 昌吉又把视线放在男子身边的妇人身上。 妇人身子一哆嗦道:“侯爷,老奴也没有啊,自打老奴入这侯府也有十几年了,那个房的夫人喜欢吃什么老奴记得清楚,怎么可能把这东西放在二夫人的饭菜里?” “老爷,小的也不知道,这菜是小的准备的,可是小的记得小的准备的是芝麻酱啊,不是花生酱!”另一名年纪稍小的男子,也连忙解释,深怕引火上身。 “哼,你说是芝麻就是芝麻,你说是花生就是花生,定然是你们厨房出了纰漏!”昌吉是个只管结果不管过程的,既然陶氏因为花生酱暴毙,那么就得有人担起责任。 他这话一出,最先开口的老厨师坐不住了,连连磕头道:“侯爷,小的真没有啊,真没有...” “侯爷!”许秋见情况这般,一撩衣摆跪在地上,道:“后院之事一直都是大夫人在管理,如今大夫人已逝,暂由在下代管,二夫人之事是在下管理不周,所有责任和旁人无关,在下愿意受罚,甚至去大理寺认罪。” 昌吉看了一眼许秋,起身走到他面前。 许秋连忙垂首不敢言语。 “许秋,你可记得五年前你来安平侯府的时候跟本侯保证过什么?”昌吉问道。 许秋吞咽下几口唾液,道:“记得,安平侯府往后不再出现枉死之人。” “你可做到了?”昌吉又问。 许秋不再言语。 昌吉冷笑一声道:“也就你是她推举来的,不然本侯养条狗都不会要你!” 许秋垂首。 钟璃把这场闹剧全数看在眼里,她对于安平侯处理自家事情,她不多插言,至于旁的... 她的视线落在陶氏尸体上,死亡原因已经确定,解剖之类的事情便可以省去,剩下的就是凶手到底是如何把芝麻酱换成花生酱的。 钟璃想着,随手拿起陶氏的木箸,把放在她面前的那碟菜翻了翻,本是无心之举,当她看到碟子底部烧灼上去的一朵海棠花后,愣住了。 这...算是巧合吗? 思虑至此,她也不顾其余纹丝未动的菜,把剩下的菜全数都翻了一遍,当她发现只有让陶氏中毒的那盘菜的碟子上有这个图案后,她扭头深深看了许秋一眼。 ------------------------------------- “啪!啪!啪!” “说,把饭菜换成花生是你们谁干的?” 安平侯院子内,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阵阵,同时负责侯府膳食的三人跪在地上尖叫连连。 血肉杂着泥土沾染在布满倒刺的鞭子上。 三人抱在一起,背部被打得皮开肉绽,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安平侯求饶道:“侯爷,这事儿真不是我等做的,求您饶了我们吧。” “不是你们?难道还是旁人?说是不说?”安平侯眉头皱紧,冷嗤。 “侯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吧?给我打!继续打,打到死为止。” 安平侯的话落下,皮鞭声再次响起。 “住手!”钟璃从客堂检查完所有吃食,又把二夫人陶氏的尸体给大理寺捕快安顿好,准备离开安平侯府路过后院的时候,听到这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忍不住冲进院子内。 安平侯闻声朝钟璃看去。 他扬手让手下人停下。 “钟寺正不回大理寺,怎么还管起本侯的家事来了?”安平侯看着钟璃,言语中赶客的意味明显。 钟璃扫过一院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仆人,道:“侯爷这般,是想逼供?” “不然呢?”安平侯看着她道:“钟寺正可有其他办法?这个意外总得给陶家一个交代。” “侯爷觉得二夫人死是意外?”钟璃算是懂了,原来安平侯已经觉得陶氏的死是旁人无心之失,这般在院中训斥,不过是想若是能打死一个,好搪塞陶家。 她忍住心中怒火,道:“敢问侯爷,如果这三人被你打死,陶家就此作罢,可是侯府还有人死,侯爷打算如何?” 安平侯听到这,眯紧的双眼瞪得斗大:“钟寺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案子不查清楚,侯府还会死人不说,这冤魂恐怕也会日日惊扰侯爷噩梦!” “混账!”安平侯气的扬起鞭子朝钟璃抽去。 第229章 侯府怪人(10) “啪!” 钟璃扬起手抓住安平侯飞来的鞭子。 “你!”安平侯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快,吼道:“混账,你不过一介寺正还想...” “还想什么?”钟璃冷嗤:“侯爷管的是工部事宜,大理寺管的是命案,我和侯爷不隶属一个部门这是其一,其二,侯爷府中有命案,相关命案的一切都应听从于大理寺。 不错这安平侯府是侯爷的地方,可凌驾于侯府之上的是这南岳国的刑法,侯爷这般对待下人,就不怕我治侯爷一个屈打成招或是滥杀无辜之罪?” “你!”安平侯被钟璃训的不说面子上挂不住了,连半分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咬着牙道:“即如此,那本侯听钟寺正的意思是,你能彻查出这凶手是谁了?” “是!能!”钟璃冷冷扔出两个字。 安平侯冷笑一声,“能?多久,是一年还是半载?你以为本侯有那么多耐心等你?” 钟璃沉吟片刻,伸出五个指头,道:“五日,五日就给安平侯一个交代。” “好,那本侯就暂且饶了他们,给你五日,若是这案子破不了,本侯看你这寺正也别当了,代替本侯去给陶家赔罪吧!哼!”安平侯说完,扔下手中长鞭,转身走进书房。 许秋看了钟璃一眼,欲言又止地要说什么,终是叹口气跟着进了书房。 钟璃走到三个被打得仅剩下半条命的下人面前,招呼来花瑶把他们抬回下人的房间,留下几瓶金疮药准备离开。 “钟寺正!” 那名厨娘撑起身子叫住钟璃脚步。 “大娘,怎么了?哎...” 钟璃刚转身,那厨娘踉跄下地准备给她跪下,她和花瑶连忙把那厨娘搀扶起来,道:“您身上还有伤,行礼就不必了。” 厨娘憨厚地点头,原躺回床上。 钟璃拉着花瑶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厨娘道:“我倒是有一事想问大娘。” 厨娘抬眼不解地看着钟璃。 “敢问您在侯府有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八年前安平侯府换过一大批下人,老奴有幸得侯爷赏识,未曾更换过。”厨娘老实回答。 “那...你可知道这后院的三夫人长孙棠?” “什么?”钟璃的话刚问完,厨娘一脸诧异。 ... 厨娘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杯刚沏的茶,道:“我虽然不知钟寺正所查的案子怎么会牵扯到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的三夫人,可既然钟寺正问了,老奴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从三夫人来安平侯府算算已过去快九年了。”厨娘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她似是想起之前在侯府的回忆:“那时候侯爷脾气还没这般暴虐,三夫人是奴婢见过最温柔的女子。 侯爷娶的正房也就是大夫人,是儿时的媒妁之言,侯爷对她的感情不深,之后侯爷叱咤朝廷又娶了对自己事业有帮助的二夫人,至于三夫人,是侯爷从外面带回来的。 带进府的时候三夫人身上染病,侯爷亲力亲为伺候了好一阵子才得以康健,之后侯爷便向三夫人家中提亲了。 按道理三夫人这般普通农女出身的女子能嫁入侯府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多少女子巴不得挤破头往侯爷怀里钻,偏偏三夫人不一样,自打嫁给侯爷,奴婢基本就没见过她出院子叨扰侯爷。” “是因为病没有根除?”钟璃记得许秋和春平都说过长孙棠是病死的。 “不!”厨娘斩钉截铁的否定让钟璃心中诧异非常。 “侯爷对三夫人的好,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三夫人身体好不容易好了,侯爷又怎会再次让她得病?” “那是?”坐在桌旁的花瑶听到这,心中也难掩好奇,禁不住追问。 厨娘吞咽下几口唾液,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这事儿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记得三夫人好像有了身孕,之后就死了。” “什么?”花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什么叫做有孕之后死了?怎么死的?流产?意外还是旁的? 厨娘接收到花瑶探究的眼神,叹口气道:“钟寺正,花姑娘,不是老奴不说,是有些事情已经被锁在三夫人的院子里,外人不知,老奴所知道的也就这些。 那些知道始末的,比如三夫人身边的婢女秋菊,早都被侯爷遣散走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没事!”钟璃对着厨娘微微一笑,道:“这些讯息足够了。” 说罢她拉起花瑶走出下人院子。 因为从侯府出来得晚,大理寺的马夫在亥时刚好轮班,来接她们约莫还得一会儿。 二人无奈只能在后院内的凉亭内等候。 还好是早春,蚊蝇还未肆虐,不然钟璃觉得这个时候她就是蚊子的盘中餐。 “花姑娘!”二人衬着月光在赏这湖中游鱼,一道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钟璃没转身,毕竟叫的不是她,可她清楚这个声音是许秋的。 “许管家,如何?”花瑶回眸问道。 许秋的眼神在钟璃身上掠过,对着花瑶拱手道:“我家老爷有请。” “我?”花瑶指着自个。 许秋点点头。 花瑶抬眼看着已经彻底黑的天空,有些不情愿。 许秋笑着解释道:“放心花姑娘,老爷有事要跟您说。” 花瑶咬唇看着钟璃。 钟璃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淡然的视线落在许秋身上,说道:“瑶儿,许是安平侯有旁的事情要交代你去看看吧。” “可是你一个...” “我没事,再说还有两盏茶的时间车子也差不多到了。”钟璃宽慰着花瑶。 同时许秋看着花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瑶无奈只能跟着许秋离开。 钟璃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嘴角轻轻勾起,其实在许秋只叫花瑶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安平侯的命令,所谓有事,追根究底花瑶是花将军的掌上明珠,加之安平侯还有意和花家攀亲,怠慢不得的,得好酒好菜伺候着,毕竟陶氏那顿饭谁都没吃上。 至于她自个。 钟璃看着湖中的小鱼,微微扬眉,安平侯巴不得她冻死,饿死。 在黑夜中,时间总是过得尤为缓慢。 钟璃见大理寺的马车迟迟未到,闲来无事朝安平侯府的后院走去。 凭着记忆她来到三夫人长孙棠的院子前,本只是随意看看,岂料她的指尖碰到面前紧锁的大门时,只听‘哗啦’一声,挂在门上的锁应声坠落于地,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b\b\b\b\b\b\b\b 第230章 侯府怪人(11) 锁是开的? 钟璃疑惑,若是没记错,之前这里可是锁的。 犹豫再三,她推门走入院内。 今夜本月明星稀,春风和煦,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地,钟璃刚踏入院内,便感觉一阵冷风吹得她浑身鸡皮直冒。 她裹紧身上的外帔,悄然朝不远处荒凉的厢房走去。 一路上满地枯枝烂叶踩在脚下发出阵阵清脆响声,偶有夜枭扑扇羽翅仰脖长啸,似是被囚禁许久的囚徒,声音哀鸣,凄婉。 钟璃抬眼扫过夜枭视线落在枯死的烂树上,那是一颗海棠,早都无人打理,耷拉着枯枝,似是又有些不甘,有部分枯枝伸出墙外,企图挣脱束缚唤着自由。 她叹口气,有些惋惜如此参天被人遗弃,转而绕过大树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三夫人的房间规划和大夫人的差不多,只是少了一丝生气,从家具到陈列都能看出这里早已无人居住。 绕过堂屋,她走进卧房,一入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面铜镜,钟璃没料到屋内是这般摆设,差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 她喘口气,摇摇头,失笑自个的提心吊胆,快步走到妆奁前拉开里面的抽匣查看。 长孙棠应该是个喜素净的,首饰不多也不华丽却掩不住精美简单。 钟璃把抽匣合上,指尖在桌上轻轻抚摸揉搓,过了好半晌,她没有搓下预期的泥污和浮尘,而是...水? 正纳闷,她抬眼看到放在卧房窗扉上的一盆小盆栽,那是海棠花苗? 她蹙眉,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准备近距离观察,当火在屋内燃起,突然面前的铜镜一晃,她连忙反应过来,收起火折子追了出去。 该死! 钟璃追出厢房,站在院子内,她看着空荡荡仅有残风的偌大空间,心里清楚人是跟丢了。 叹息之余,她正打算回到厢房继续查看,突然鼻尖里传来一股火烧的味道,她蹙眉循着气息绕过厢房来到屋子后面。 只见角落里一男子蹲在地上不知在烧什么,身边放着个小炉子上面插着三根香。 “你是...昌公子?”钟璃犹豫着,喊出对方的名字。 男子的身形明显一僵,起身慢慢转过头。 昌宴之看着站在枯藤海棠树下的女子,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他神情略显激动的喊道:“阿棠...” 钟璃一怔,眼底飘出些许疑惑。 昌宴之见她这般反应,眯紧双眼瞧清楚眼前人之后,摇摇头道:“抱歉这位姑娘,我认错人了。” “你把我认成长孙棠了?” 钟璃这话一出,昌宴之刚刚平复好的情绪瞬间又被一股忧愁填满,他眉头拧紧,眼眸暗淡点点头:“许是赶回来的着急,神情恍惚了,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原谅。”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昌宴之。 她本以为安平侯这么个暴脾气,小侯爷昌宴之能为了一女子和母亲分离八年,性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如今看来,他彬彬有礼,行为得体,倒是有世家公子风范。 “你是小侯爷昌宴之?”钟璃又问了一遍。 昌宴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钟璃也不绕圈子,从腰间扯下腰牌道:“我乃大理寺寺正钟璃,这次是特来查你母亲年氏之死案的。” “彻查?”昌宴之皱眉,道:“我母亲,不是意外摔死的?” “意外,谁告诉你的意外?” “就是...”昌宴之的话刚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敛口不语。 钟璃眯眼看着他,道:“小侯爷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昌宴之连忙说道:“这和他没关系,他也是希望我能安心回来,莫要一路上劳心。” “小侯爷既是来奔丧的,为何不去大夫人的院子内,来这里做什么?”钟璃问道。 昌宴之被问道伤心事,喉头一哽咽,回眸望着角落中已经被烧成灰的纸钱和一些木质女子发饰道:“先来悼念下故人,至于母亲,我定会去看的。” “小侯爷这般主次不分,可是还在记恨你的母亲?” “你什么意思?”钟璃的话刚说完,昌宴之似是被戳到痛处,一扫方才的温润,瞪着对面的女子吼道。 钟璃也不恼,毕竟他这样的反应才能给她更多往下查的必要。 “小侯爷对三夫人有别样的感情吧?” “混蛋,你说什么?”昌宴之被钟璃彻底惹恼了,只见他撩起衣袖,快步朝她冲了过去。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对面的男子,若是方才她还觉得昌宴之彬彬有礼,此刻他这脾气和他父亲真是如出一辙。 只见她微微侧身躲过昌宴之的攻击,顺势抬脚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下。 昌宴之脚下踉跄之余差点摔在地上。 “你!”他回眸,正打算怒斥钟璃的不尊重,谁知她已经不知何时闪身站在他的身边。 “怎么说中心事了?”钟璃覆手就这般冷冷盯着他。 昌宴之喉结滚动却死咬着唇不说一句话。 钟璃冷笑一声:“小侯爷可是觉得我方才说的话有冒犯?” 昌宴之还是不多话。 钟璃见此,把袖口内藏着的一封信扔在他的面前。 昌宴之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拾起拿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楚信中的内容,身子一晃,“这...” “这是你母亲写给你的第六十三封信,我是在她枕头下发现的,我想你走这八年,应该有快百封了吧?”钟璃估摸着,继续道: “我是不知什么样的人能让小侯爷这般喜爱,更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小侯爷冒着不伦的想法也要偏爱,可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你这般折磨你的母亲,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游走鬼门。 如今死了,你是回来了,可你第一件事情不是去看她,竟然是去看你父亲的妾室,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我...”昌宴之想狡辩,却发现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占理的话。 “倘若这院子的女子是你的妻子,她和你的母亲有着或多或少的矛盾,你如今这般悼念亡妻我能理解,甚至还能为你亡妻主持公道。 可是你现在的举动,占的什么理,摆得什么身份?” 钟璃看着昌宴之又问。 “我...” “我未曾当过母亲,却也能在年氏字里行间中读出她对你的思念,你离家就是八年,这八年你连个平安都不曾给她报,你明知道你父亲不喜她,还把她留在这个空落落的院子里,一个女子,你让她如何自处?” “不是的,不是的!”钟璃的三连问让昌宴之彻底崩溃,他捂着头,逃避似的摇晃着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没办法接受我的母亲间接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u0003\u0003\u0003 第231章 侯府怪人(12) 昌宴之坐在海棠树下,看着一地的枯枝烂叶,缓缓闭上双眼。 “我第一次见到棠儿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那时候海棠开得正艳,她就坐在树下拿着一本书简专心致志地看着。 她的身子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我每每去父亲的书房路过都能看到她。 父亲对我的期望高,总是盼着我能在工部出人头地,有次庸城那边开渠递交上来的图纸父亲不满意,我被骂的到了后半夜,心灰意冷一个人独自在院中喝闷酒,直到棠儿闻声前来寻我,于我说了些宽慰的话。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的,‘人生失意莫空愁,得尝世才皆有筹。’也就是这句话,我才大胆的和父亲说了我的心思,尽管如所料的被骂的狗血淋头,但也畅快,至少不再压抑。” “那时候,她还不是安平侯府的三夫人吧?”钟璃问道。 昌宴之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女子,缓缓点头:“那时她不过是父亲从外面救回来的一女子。 只是在我想好要把自己的心思说于她,父亲已经给长孙家下了聘礼,他成了我的姨娘,呵呵...” 他说着,似是自己也觉得荒诞,频频摇头,泪水霎时堆满眼眶。 “所以你和你母亲有隔阂也是因为此事?”钟璃又问。 “不!”昌宴之摇摇头:“若是因为这事儿我和母亲反目倒是显得我多有不懂事。 我和母亲决裂是在棠儿死后。” “发生了什么?”钟璃知道她问道重点上了。 昌宴之喉结滚动,嗓音颤抖道:“父亲对外宣称棠儿是旧病复发而亡,可是...可是...她其实是被毒死的。” 说到这,昌宴之再也难掩心中之痛,抱着头呜咽出声。 钟璃面色一僵,她其实在厨娘说长孙棠突然没的时候就知道她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毒?你可知道...” 昌宴之疯狂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毒,更不知道是谁下的...我只记得当时棠儿的尸体全身发青黑,瞪着通红的双眼,似是死不瞑目...呜呜...” “既然不知是谁下的,那你...” “可是我母亲知道。”昌宴之打断钟璃的话。 钟璃讶异看着他。 “我母亲是侯府主母,后院的事情她比谁都清楚。”昌宴之道。 “那你可问过你母亲?” 昌宴之听到这,讥诮一笑,道:“问过,怎会不问,只是...她一直都不肯说,哪怕是眼睁睁看我离开,让我母子二人心生嫌隙也不肯说。 我知道,自打棠儿嫁入侯府,我娘和二姨娘全数都不喜她,尤其二姨娘之后连同最后嫁进来的雷氏一并欺辱她,棠儿心善,总是得过且过,这些人越发猖狂最后害死了她。 我只是想我娘给她个公道,怎奈,她就是不肯,我这才和我娘....” 他说到这,痛苦地撕扯着头发,呜咽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内回荡。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却不知如何宽慰。 最爱的女子是自己母亲间接害死的,这换给旁人,都会选择逃离吧。 “那时候侯爷可知道?”钟璃问道。 昌宴之摇摇头,那时候他的心思全在死去的长孙棠身上,又怎会关心其他事情。 钟璃叹口气,隔着树梢看着天空皎月。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说道:“你母亲不喜三夫人理由是什么?” 昌宴之身子顿住,扭头不解地看着钟璃。 钟璃半眯双眼,把眼中的月亮悄然‘缩小’道:“二夫人陶氏和四夫人雷氏先后入府,她都沉默接受,甚至老侯爷多年未曾踏入她的住处她都毫无怨言,为何偏偏无法接受三夫人?” “钟寺正你什么意思?” 钟璃侧眸目光灼灼看着昌宴之道:“若换成我,我也不会喜我的儿子喜欢我丈夫的妾室。 若是有人能除之而后快,你觉得她会如何选择?” 她说完,眸光扫过放在昌宴之烧纸地方的地上几株蜿蜒在墙壁处的嫩芽,沉吟片刻,站起身子快步离开长孙棠的后院。 期间在她身后隐隐传来昌宴之痛苦的呜咽声。 钟璃出了安平侯府,大理寺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候了,花瑶在车里打瞌睡,她吩咐马夫把花瑶送回花府后,奋笔写了封信,交给车夫后才下车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 钟璃从大理寺出来,坐在马车上打着瞌睡,手中拿着的半块糕点在车子的颠簸中摔在地上。 “啊!”她惊呼一声,瞪着灵动的水眸看着周遭,直到她的视线落在对面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子身上,才彻底清醒。 昨个她给陆无歇去了一封信,说有事情让他帮衬,今个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从床上被揪起快马加鞭地朝安定县赶。 “地方还没到,璃儿可以再睡一会儿。”陆无歇随手把地上的糕点拾起扔在一旁的碟子里,盖好钟璃身上的薄单说道。 钟璃摇摇头,撩开帘子看着窗外风景,离开安定县这么久,这次算是第一次回去,她怎么都没想到陆无歇查到的讯息是长孙棠老家竟然就在安定县。 “不了,睡得也差不多了,倒是莫苍,一大早就来接我,应该多休息。” 陆无歇随手倒了杯清水放在她的手中道:“我无妨,是我想早点见到你,唤你的有点早。” 钟璃面颊一红,握着手中的杯盏不知该说什么,对感情她本就是被动,又不会表达,陆无歇恰恰和她相反,每次弄得她都还不羞涩。 陆无歇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一声,顺着她撩开帘子的窗扉朝外面看去,道:“其实还有个原因。” 钟璃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璃儿离家半年多了,你义父的墓,得除杂草了。” 钟璃怔住,就这般看着对面的男子,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全数都是在为她着想。 “好!”她点点头。 \u0003\u0003\u0003 第232章 侯府怪人(13) 长孙棠住在安定县北,二人一路上花了约莫两个时辰便抵达。 钟璃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用黄土垒高的围墙和仅仅几个高树枝做的栅栏门,伸手摇动挂在门上的铜铃。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都不知道摇了多少次铃铛,里面终于响起一阵女子的吆喝声:“来了,稍等。” 钟璃退后,站在陆无歇身边。 随着门被打开,一名身穿补衫的妇人赫然出现在门内。 “二位是...”妇人看着门外的钟璃和陆无歇,见二人锦缎衣衫,金边绣鞋,有些尴尬的把手在裙摆上磨蹭。 钟璃看着妇人的动作,注意到她的手是湿的,手背上明显长得好些冻疮,眉头微微拧起道:“请问这里是长孙家吗?” 女子本能地点点头,反问道:“你们找我家官人?他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若是讨债的,我这实在是没钱,能不能宽限...” “这位夫人!”钟璃听着女子的话,心中多少猜到点什么,连忙说道:“我们是找长孙棠的。” 妇人听到长孙棠,面色明显一僵,随手就准备关门道:“你们找的人,我家没有...” “审刑院彻查办案,夫人还是实话实说!”陆无歇见此,上前几步一脚卡住门扉随手从腰间扯下令牌,道。 妇人看了看令牌,把还想狡辩的话咽进嘴里,慢慢侧身把门口让开。 钟璃看了眼陆无歇,走进门内。 “二位是官爷啊,要问什么,您直说好了。”妇人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后,搓着手站在角落。 钟璃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随意打量屋内。 黄土做的房子布满疮痍,仅有的几个破旧家具磨得连棱角都没了,地上放着几个破盆,她猜想应该是用来接雨水的。 唯一让人觉得这家里还有点值钱的,就是角落上放着的红色架几案,只是上面空荡荡的,哪里有一点竹简呆过的痕迹。 “您是长孙棠的...” “妾是她阿娘!官爷叫我钱氏就好。”钱氏说着,谦卑地低头。 钟璃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压抑,破了这么多案子,她着实没想到长孙棠家中是这般贫瘠。 “钱氏你莫要觉得紧张,我们找你也只是想了解下您女儿长孙棠的事情罢了。”她轻声宽慰着。 “好...”钱氏唯唯诺诺地点头。 “您女儿为何会嫁入侯府,你可知道?” “什么,你们问的是这个?”钟璃的话刚说完,钱氏就跟被雷劈中一样,身子一抖,惊呼出声。 “怎么,有问题吗?” “哼!”钱氏冷哼一声,道:“你们可是安平侯派来的人,妾的女儿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不打算放过妾是不是?”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平侯是工部,我和世子是大理寺和审刑院,不是一个地方的,您莫要误会。”钟璃连连解释。 “误会?你们是不是一个机构不重要,可总该认识吧?那可以官官相护啊,别以为我长孙家好欺负!”钱氏一改方才的软弱,看着钟璃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陆无歇本不打算参和这场问话,但见钱氏这般激动,眉头皱起,刚准备说什么,被钟璃挡了去。 钟璃定定看着钱氏,道:“钱氏,就算我们官官相护又如何?你不是照样为了某人的贪欲,卖女儿,当竹简吗?” “你说什么?”钱氏被这么一说,盯着钟璃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钟璃冷笑一声,道:“钱氏,你相公长孙氏可是个赌徒?” 钱氏一怔道:“你怎么...” “我刚敲门的时候你迟迟不开这是其一,其二,你开门的时候说,若是讨债的,能不能宽限几日,其三...”钟璃说着指着角落中的书架道:“上面的书呢?都被你卖了吧?” 钱氏眉头隆起,身体本能侧了侧想挡住架几案。 钟璃冷笑,紧接着目光挪到卧房之处道:“还有房间里的摆设是韩信,那是偏财神,一般只有赌徒家里才供奉吧?” 钱氏被钟璃这几句话说的,本就激动的情绪越发激昂起来,吼道:“你以为我愿意,我愿意事情成这样?若不是阿达变了,我长孙家再如何也是书香门第,怎会变成如此黄土烂泥?” 钟璃看着钱氏,尽管现在她满面爬满皱纹,可从她的眉目中依稀能瞧见年轻时,她应该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钱氏,我和世子并非是侯府的人,只是最近侯府出了命案,想查查当年的事情。” “命案?”钱氏一脸茫然。 钟璃看了眼陆无歇,在他的同意下,她说出安平侯府最近发生的事情。 “哈哈!”钱氏听到畅快笑出声道:“原来他安平侯也有今天?” 钟璃抿唇不语,等着钱氏后面的话。 “不错,棠儿是我女儿,可是她嫁入侯府是被逼的!”钱氏说到这,想起往昔,双手掩面抽噎起来:“是我们没用,我和她阿爹没权没势,又贪生怕死,不过是昌吉的几句威胁,我们便妥协地把女儿送了出去。” 钟璃叹口气,从怀中拿出个帕子走到钱氏身边递给她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夫人莫要悲伤了。” 钱氏抽噎着点点头,接过钟璃的帕子擦拭过眼角后,道:“棠儿和安平侯认识,是十年前棠儿患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妾的家中还不似这般家徒四壁,她的病很是奇怪,总是发热,盗汗,咳嗽,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咳血,我和她阿爹寻了各地名医都无济于事,当时他阿爹就为她差点把家传之宝都卖了。 有次妾带着棠儿在金城求医,棠儿许是知道自己要死,在妾帮她问诊的时候溜走,这一走就是个把月。 我们找遍了金城都没她的消息,等再得到棠儿的消息就是她要嫁入侯府的婚讯。” 盗汗,咳嗽,咯血? 钟璃听到这个症状,心中升起两个字:痨病? 怪不得长孙棠要离开偷溜离家,在古代遇上这种病生还的可能极低,当时长孙棠应该是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只是世事难料,天无绝人,她碰上了安平侯。 那个对她一见倾心的男人不遗余力地救下她,代价就是她得成为他的妾。 “既是如此长孙棠也算是活了,只要她能平安健康于夫人应该是个好事儿吧?”钟璃问。 钱氏摇摇头,一脸的无奈道:“如果棠儿就这般也算是好,可是当时棠儿是有婚事在身的,她喜欢的也是旁人,甚至曾经立誓海誓山盟非此人不嫁,我们作为父母的又岂能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幸福?”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33章 侯府怪人(14) “长孙棠另有婚配?”钟璃对查出这个事情很是意外。 钱氏点点头,道:“儿时的事情了,我们长孙家和城北的赵家是世交,棠儿和他们大儿子赵旻定亲,赵旻这个孩子天生聪慧,十年前进金城赶考,和棠儿约定高中之后娶她。 未曾想,赵旻中了榜眼,棠儿却嫁给了安平侯,唉...” “中了榜眼姓赵?”钟璃柳眉微蹙,她不记得朝廷中哪个中了榜眼姓赵的人在任职啊。 想着,她又看了眼身边的陆无歇。 见他摇摇头,她知道她的记忆没出错。 “是啊,姓赵。”钱氏重复。 钟璃道:“夫人是不是记错了,朝中并无此人。” 钱氏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自打棠儿嫁给安平侯,我们退了赵家的亲事,至此长孙家和赵家便反目,我们和赵家再无往来,之后为何赵家之子未去朝中赴任,我们不清楚。” “即使如此,本官有句话想问夫人,还请夫人莫要再激动。”钟璃道。 钱氏颔首,她此刻的心绪已经平复,再无旁的事情能让她激动的。 “长孙棠嫁入安平侯,你和她可还有联系?” 钱氏闭眼,嘴里露出一丝难堪:“说实话,安平侯这个人不错。” 钟璃闻言和陆无歇对望一眼,她很是讶异,为何钱氏能给昌吉这般评价。 钱氏睁眼目光在钟璃脸上徘徊,惨然一笑道:“或许钟寺正觉得妾不过一俗人,可平心而论侯爷这个人是不错的,至少开始是这般的。 棠儿出嫁那日安平侯给家中送了不少聘礼,这一片的街坊邻居无一不羡慕嫉妒的,你说妾和夫君不爱钱财是不可能,都是凡人哪有不心动的。 更何况安平侯当着妾的面保证会对棠儿好,我也问过棠儿她是自愿的。 棠儿嫁给安平侯后一段时间侯府总是往妾家送来不少首饰吃食,妾甚至一度认为棠儿这般也算是个好姻缘,毕竟我们这种出身的对于正妻之位根本不敢奢侈。 可是,过了不到个把月侯府往妾家送来的物件突然断了,起初妾觉得也正常,家中总不能一直依附旁人生活。 可是时间一长妾发现了不对劲,棠儿喜爱读书练字,没几日就会往家中稍信,那段时间书信竟然中断了好久,妾觉得有问题,便托人给棠儿书信。 谁知这...信笺没送出去不说,得来的是棠儿死的讯息,妾和夫君几度昏死,夫君为了寻个真理甚至不惜去金城讨个说法,至少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是。 怎知...夫君去了趟金城人就变了,竟然染上了赌博,对于棠儿的事情再也不上心不说还总是让妾也莫要再管。 妾没个真相起初是不肯罢休的,直到....” 钱氏说到这个地方,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似是在害怕什么。 钟璃问:“直到什么。” “妾准备去金城的前一日家中来了伙暴徒,把值钱的东西抢了个遍,还放话让妾莫要再查棠儿的事情,甚至以此威胁妾的性命。 妾那时候才知道,夫君在金城还被这伙人暴打了,至此,妾和夫君再也不提棠儿的事情了,就当...从未有过这么个女儿吧。”钱氏说着,似是自惭形秽,垂眸不语。 钟璃就这般看着她,过了好久,她起身走到钱氏面前,把腰间的钱袋子放在她的手中道:“夫人,如果长孙棠还活着,定然不希望看到她的母亲一夜沧桑,她的家一贫如洗。” “这...”钱氏一怔,想把钱袋子还给钟璃。 钟璃摇摇头道:“夫人还是拿着吧,算是...我替长孙棠给您尽的孝。” “这不好吧...”钱氏垂眸看着手中的钱袋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钟璃顺势把她的手往她的怀里推了推,道:“夫人,侯府的案子这事儿可能和您女儿没什么关系,可是您放心,我给您保证,八年前您夫君没给你的真相,我定会给你一个。” “钟寺正!”钱氏听到这,有些激动。 钟璃笑着,拉起陆无歇准备离开。 钱氏扭头看着慢慢消失在院子内的女子身影。 她垂眸看着手中带着淡淡药草香的钱袋子,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拉开身后的柜子拿出一样东西冲了出去。 “钟寺正!” 钟璃回眸看着焦急奔出院中的妇人。 “夫人!”她回答道。 “这个给你,不值几个钱就当是你给妾了了心结的报酬。”说完,钱氏把那东西塞进钟璃手中,也不多逗留,快步跑回家中。 钟璃看着钱氏消失的身影,慢慢摊开手掌,那是一枚木质发簪,样式极为简单,在发簪的末端雕刻着好几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细瞧花蕊处刻着一个字‘棠’花叶处也有一个字‘旻’。 这竟是赵旻送给长孙棠的信物。 马车上,钟璃拿着木质发簪细细观察,又放在鼻尖细嗅道:“这是什么木头,还带着一股幽香?” 陆无歇从她手中接过,摩挲一番,也放在鼻尖闻了闻,道:“淡淡的蔷薇花香,是酸枝木。” “这是什么木?怎么没听过?”钟璃反问。 “璃儿没听过很正常,这种木并非是南岳国产的,大部分都是从锦州那边的舶来品。”陆无歇道。 “所以很贵?”钟璃又问。 陆无歇笑着看着她,道:“也还行,这种木大部分都被运往宫中做了家具,其中少部分会流到民间,一些边角料就会被人买去雕刻成簪子一类的小物件。 这个木有一种特点,新木是红偏紫的,放得越久心材会变得越深,但是用清酒擦拭过会重新变回紫色。”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明白为何赵旻会用这种木雕成簪子送给长孙棠了。”钟璃道。 “哦?”陆无歇好奇等着她的后话。 “应该是想让长孙棠知道,他对她的心忠贞不渝。”钟璃道。 “有可能。”陆无歇点头。 “所以长孙棠悔婚,赵旻一时接受不了才没去金城赴任的吗?”钟璃又问。 陆无歇摇摇头,对于赵旻他还真不清楚,一方面这事儿都过去十年之久,谁也不可能记得这般清楚,另一方面,进皇城赶考的那么多人,若是赴任他还能记得,压根没在朝中出现的他哪里能知道。 “没事,我们这会就去安定县北赵家,真相如何马上就能知道。” 钟璃点点头,撩开车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4章 侯府怪人(15) “二位是从金城来的?” 安定县赵家,一名妇人端着两杯清茶放在桌上,视线在钟璃和陆无歇身上转悠一圈问道。 钟璃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杯盏,柳眉微蹙把腰间的令牌呈给那妇人看到:“我和世子是特地来找夫人问些事情。” “找我?”那妇人一怔,一脸茫然。 钟璃也不绕弯弯,直言道:“是想问问您的儿子赵旻的事情。” 她的话刚落,那妇人手中还拿着的果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顷刻成了粉碎。 “你们问...问谁?”妇人蹙眉问道。 钟璃咬唇道:“赵旻。” “他都死了快有十年了,你们问他作甚?”妇人警惕地看着钟璃和陆无歇。 钟璃没回答,只是把从钱氏那里得到的簪子放在桌上。 妇人拿起细细观察,过了好半晌,道:“你们从长孙家来?” 钟璃颔首道:“实不相瞒我们大理寺在查一个案子,其中涉及到长孙棠的一些往事,想问问夫人,还请夫人莫要觉得叨扰。” 那妇人没吭声,只是低着头指尖在发簪上的那个‘旻’字上细细摩挲。 钟璃也不催促就这般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妇人开了口:“旻儿是我孩儿,不错!十年前我赵家和长孙家是定了一门亲事,可是随着长孙家的退婚,我赵家和长孙家再无任何牵扯。” “那冒昧问下,十年前赵旻中了榜眼可真?”钟璃问道。 妇人点点头道:“是,十年前旻儿中了榜眼。” “那为何没去赴任?” “赴任?”妇人惨然一笑道:“如何赴任?当年我儿中了榜眼甚是高兴,想在赴任之前去娶那长孙家女,可谁知,他去了长孙家,得到的却是长孙棠早都出嫁的消息。 按道理不过就是被退婚罢了,岂料我儿对那长孙棠用情至深,不惜去安平侯府要人,怎奈这人没要上,还被打了一顿,至此卧病在床,身子算是垮了。 我和夫君为了他的身子一直在外奔波,寻遍名医,可旻儿似是没了求生的念想,茶饭不吃,药水不进,不过几日人就去了,你说赴任?我们倒是想让他去,这光宗耀祖之事谁不乐见其成,可是终是我赵家没那个命!” “那现在赵旻在...” “人都死了,自然是在西郊坟地里了,还能在哪里?”妇人扯动嘴里,冷冷道。 钟璃听到这,正打算说几句宽慰的话。 那妇人率先开口道:“我要说的全说了,二位可以走了。” 说着,妇人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逐客意味明显。 钟璃把嘴里的话咽下,对着妇人做了个拱手的手势跟着陆无歇走出赵家门。 期间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幅秋日山水图,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也画得栩栩如生,落款是一个字秋,上面和提了一首诗。 旻天悲欢人离别,秋云暖阳塞北雪, 旻宇往事随风散,秋白烈火烬成霜。 钟璃收回视线,快步走出好一段才发现陆无歇竟然没跟上。 她扭头便见他蹲在赵家房屋的墙角不知在研究什么。 “莫苍,怎么了?”钟璃折返半蹲在陆无歇身边,询问他在研究什么。 陆无歇手中拈着一把土摩挲着:“这土不对。” “不对?”钟璃凑近看,道:“暗赤色,这土...” 陆无歇抬眼看着赵家的房屋,又看看周围的:“是,如果没判断错的话,这里之前燃过大火,而且你看赵家的房子和周围邻里比明显要新一些,应该是翻修的结果。” “不好!”钟璃听到这句话,拉过陆无歇就往车子上跑,“我们去趟西郊的坟地,找赵家的祖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座空坟。” 与此同时,安平侯府。 雷氏用完晚膳,匍匐在窗前看着天空的晚霞,她似是有什么心事,面儿上有着少见的严肃。 “四姨娘为何闷闷不乐的?”丫鬟冬树走进来手中端着个果碟子。 雷氏没吭声,只是拿起碟子里的苹果塞进嘴里。 “大夫人死了,二夫人发生意外,这侯府总共就四个主子,如今走了三个,安平侯不可能一日没女主人,四姨娘这是时来运转啊。”冬树说道。 雷氏摇摇头,看着渐渐步入昏暗的天空道:“我对坐这侯府的女主人没兴趣。” “四姨娘可是怕?”冬树又问。 雷氏咬唇不语,她是胆小,自打这府中最近接二连三死人,她更是深怕这么不吉利的事情轮到自己身上。 “四姨娘平时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莫要担心莫须有的。”冬树又说。 “冬树,你不知道。”雷氏听到冬树的话,拿着苹果的指尖一抖道:“若是真没做过,我的柠儿也不会死了。” 冬树听到她说到这个名字,本来替自家主子高兴的表情慢慢收敛,道:“四姨娘是想小主子了呀,那次...” “那次不是意外是报应!”雷氏打断冬树的话,道:“若不是我骗棠儿...” “四姨娘那是被逼的!”冬树说道:“是二夫人挟持了柠小姐您才做出那般举动的,不能怪四姨娘,四姨娘也是迫不得已啊。” “不是...”雷氏咬唇,眼眶已经积满泪水道:“我天性胆子就小,做事总是缩手缩脚,二房挟持了柠儿又如何,若我能勇敢一点,她就不会死,之后我的柠儿也不会出事了。” “四姨娘?”冬树蹙眉看着雷氏,方才她就觉得四姨娘今个精神有点恍惚,这会更是,她说得再多,雷氏似乎都没听进去一般。 她的话音刚落下,雷氏手中的苹果落在地上,待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雷氏已经站起身子朝屋外走。 “四姨娘您要去哪里?”冬树有些茫然,这么晚了,府中两个院子挂着白绫,一个院子荒废,雷氏这般是要做什么? 雷氏没吭声就这么走着。 冬树连忙拿过外帔跟了上去。 雷氏走出自个的院子,径直朝后院的走去。 “四姨娘您慢点,这会太阳落山了,院内还未到掌灯时间,小心绊倒。”冬树跟在后面提醒。 雷氏依旧没吭声,直到她走到后院的一处井前嘴里叨叨着:“冬树,你看,我的柠儿在那里朝我招手。” 冬树被这句话吓得脚下顿住,眯眼迎着黑暗望去,哪里有什么昌柠的身影啊。 “四姨娘,您是看错了吧,我们...啊!四姨娘!!”冬树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雷氏脚步突然加快嘴里喊着‘柠儿等等阿娘’后,人直挺挺地朝井里摔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5章 侯府怪人(16) 黑夜吞噬着整个南岳国,细雨顺着树枝砸在沿途经过的马车檐上,随着一股凉风卷着布帘袭入车内,钟璃打了个冷战睁开双眼。 下雨了? 她坐起身子,撩开帘子看着一片漆黑的户外,偶有雨珠落在她的鼻尖卷着阵阵土腥气息沁入她的呼吸。 若是没记错,隔日他们日落从安定县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是好的,怎地这后半夜说变就变? “林堇到哪里了?”她看着随着他们车子一并骑行的男子询问。 林堇轻轻抖了下身上的斗笠,道:“钟姑娘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金城了。” 钟璃听罢盘算着时辰,她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小心凉。”陆无歇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件略厚的外皮被挂在了她的身上。 钟璃回眸看着睡眼惺忪的男子,道:“莫苍,可是吵醒你了?” 陆无歇摇摇头,道:“我本就睡觉浅,外面刚下雨我便醒了。” 说着,他倒了杯热茶塞进钟璃的手中,道:“刚起来喝水,对身体好。” 钟璃点点头,眸光瞥到放在马车角落内的一把小铲子,想起今个白日时候的事情道:“莫苍觉得那赵旻的墓是空的,他会去哪里?” 陆无歇笑着回望钟璃道:“璃儿问错了吧,你应该问,他是安平侯府里的谁。” “是,莫苍觉得会是谁?”钟璃又问。 陆无歇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戴在脸上道:“你看我像吗?” “似是又不是。”钟璃道。 “既然璃儿猜到了,你打算让他如何伏法?”陆无歇问道。 钟璃摇摇头道:“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没有一样能让他伏法,既然正门走不了就只能走偏门。” “其实说来也是可怜人,只是执念太重罢了。”陆无歇道。 钟璃勾唇,不再言语,而是望着手中的杯盏隐隐出神,离开安定县的时候她去看了义父,说了些贴心的话,除了些杂草,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不过半年多没回去,坟头上的草都能到小腿肚子了。 “这个给你。” 就在她陷入思绪的时候,陆无歇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钟璃抬眼,那竟是一个钱袋子。 “这是...” 她拿过,看着上面的样式,钱袋子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芍药花,之后她又打开查看,数了数里面的钱,不多不少刚好是她给钱氏的那么多。 “莫苍你这...” “稍早之前听你在你义父的坟前说,你存的钱有一部分给了钱氏,要为他报仇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了,我便路过安定县集市的时候顺手买了这个钱袋子,那钱氏的钱就当是我给的,你的留好。”陆无歇说着,垂眸把钟璃面前杯盏中的水填满。 待他再次抬头的时候,一张柔软温热的朱唇就这般贴在他的面颊上。 “璃儿...你...”他本来还有些犯困的双眼慢慢瞪大,钟璃带着药香的味道一股脑地充斥进他的鼻尖。 钟璃在他错愕之际慢慢朝后退了几寸,勾唇暗笑陆无歇突然的窘迫,道了一句:“谢谢!” 话落,她心情甚好,正准备坐回位置上,不曾想手臂被人猛地一扯,始料未及之际,她只觉得唇齿温热,同时,舌尖被轻扯纠缠。 细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偶有春风吹过,卷着雨露缠绕,缱绻,最后交融成一片池洼。 钟璃和陆无歇到金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巳时。 二人车子都未曾下,一直跟随陆无歇来到金城的阿五飞马疾驰而来。 “世子,钟寺正!”他一见到车子飞身下马,跪地抱拳。 陆无歇撩开帘子,问道:“阿五何时这般着急?” 阿五看了眼陆无歇身后,确定钟璃也在,道:“不好了,安平侯府又出事儿了,四姨娘雷氏昨晚淹死在井中,侯爷现在到处找钟寺正呢,怎么办?” 钟璃听罢,起身准备跳下马车。 陆无歇一把把她拉住道:“做什么?” “侯府出事儿,我得去...” “不可!”陆无歇道:“安平侯的性子朝野众人皆知,你去了讨不到什么好。” “可是...” “这样,我先去侯府把安平侯支开,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我把阿五留下帮你,一日可够?”陆无歇问道。 钟璃点点头,道:“够了,应了侯爷的五日期限也是今日。” “好,晚膳之前我会带着侯爷回侯府。”说罢,陆无歇跳下车子,骑上林堇牵来的马匹,率先朝侯府的方向奔去。 “钟寺正。”阿五坐在马夫的位置,侧头看着钟璃道:“我们去哪里?” 钟璃看着人流越来越多的大街,道:“去城北成衣铺子。” ------------------------------------- 安平侯后院。 春平,夏菊,冬树三个丫鬟跪在内堂抱头痛哭,不过是短短不足半个的时间,后院的女主子全都死了,本来还相互怀疑的三人此刻成了相互舔舐伤口,相互倾诉和哭泣的好姐妹。 “之前我还怀疑这一切是四姨娘搞的鬼,还想着等过了今日若是钟寺正再无法破案就去四姨娘的院子闹,没成想,这四姨娘竟然....”夏菊抽噎着,眼中的泪水滚落在地。 冬树了眼夏菊,摇摇头,“这不怪你,我们都是下人各人效忠各自的主子本就没错,只是我想不通,我家姨娘性子软懦,试问未曾得罪过什么人,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我家大夫人更是冤!”春平吸了两下鼻子,也接过话茬子,“家主好久都不去大夫人房了,也没等到小侯爷回来就先死了,这...这不是死不瞑目吗?呜呜...” “呜呜...”三人说着,又抱在一起。 “咦,那是谁?”冬树哭着还得看着四姨娘躺在内堂的尸体,眼角无意间瞥到门口,忽见一女子从门口闪过,连忙起身指着门口询问。 春平和夏菊扭头,带着哭腔问冬树道:“什么谁和谁啊?这院子除了咱们几个下人还有许管家剩下就是那个丑老头,还能有谁?” 二人说完继续哭。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觉得不对劲,冬树一直就这么站在原地不曾挪动。 春平胆子大一些,起身走到冬树身边,推了她一把问道:“冬树,你愣着做...”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冬树铁青着脸转过头,剩下的话全数艰难地咽了下去。 “我...我好像看到三姨娘了!” 第236章 侯府怪人(17) 侯府西院。 一名身穿素色衣衫的女子在院内走着,木质发簪随意挽着头发,偶有青丝垂在她耳边,一阵清风拂过,带着点点海棠花香沁满整个小院。 女子皱眉看着院内凌乱的一切,随手拿过角落内落满灰尘的扫帚开始清理。 似是清理不完,她刚腾出一片干净地,不过是片刻间,又被头顶落下的枯叶覆盖。 “呼!”她累得喘气,应该是身体不好,不过是一盏茶的忙活,她已经满头大汗。 女子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一个石凳,她掏出绣帕擦拭干净后,坐在凳子上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简细细研读。 暖阳洒在她身上,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显得越发透明,无骨起来。 “棠....儿....”她正聚精会神的时候,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 女子轻轻侧头睨了眼身后,道:“你是谁?” 男子一怔,伸出一双布满斑痕和皱纹的双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干瘪的嘴唇扯动,想说的话全数都被堵在嗓子眼儿内。 女子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看着对面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看老师傅的打扮,应该是这侯府的园丁吧?” 男子摇着头,薄唇可劲张合,却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发不出来。 “刚好,我还想问,老师傅我这园子怎么...” “棠儿,是...是我啊...我是...赵旻啊。”男子终于把想说的话哽咽地说出口。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眸眼瞪得斗大,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道:“怎么可能,阿旻根本不是你这样的,你...” “棠儿...真的,真的是我...我真的是你的阿旻啊。”赵旻说着,一步步蹒跚地想靠近女子。 女子惊恐间,连连后退。 赵旻见状,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伤感,他看着女子头上的发簪道:“你忘了吗?那簪子...是我...是我送你的,花蕊上刻着的是你字,你忘了?” 女子摸了下头上的簪子,双眸慢慢眯紧,似是回忆起什么,看着男子问道:“阿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声音...” 赵旻听到女子这般唤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棠儿不知道吧?自打你死后我便也没了活下去的想法,生了一场大病后也打算随你去,于是便在家中点了把火...未曾想,我父母发现我的早,把我从火中救出来,变成了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 “我...死了?”女子听到对面人的话,微微一怔,紧接着她突然捂着头,道:“我死了,我死了,我什么时候死的...我...我怎么...不记得...我...” “棠儿,你别激动,别激动。”赵旻看她的样子,心中着急,上前走几步想安慰他,又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这般模样,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放心,把你害死的那些人我都弄死了,年氏摔死了,陶氏吃了花生酱死了,雷氏昨晚掉井里淹死了,别怕好吗?” “她们都死了?”女子听了他的话,慢悠悠地抬头,压低声音问道。 赵旻头点得跟蒜锤一样,回道:“是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害你了,真的,再也没有人敢害你。” “所以,这些人都是你杀...” “哥哥,别听她瞎说!她根本不是阿嫂!”女子的话刚说到关键地方,一道厉声插了进来。 女子闻言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许秋就站在不远处,面具下的双眼怒不可遏。 赵旻还沉浸在对长孙棠还活着的幻想中,他看着钟璃,眼神迷离又贪恋地说道:“不,她就是,一样的衣衫,一样的发饰,甚至气质都很相似,那发簪也不是假的,样式是我亲手为棠儿雕刻的,她就是我的棠儿。” 赵旻说着,竟然朝钟璃走了过去。 许秋自知这会的赵旻谁劝都没用,眼睛珠子一转,拿起跟在身后家丁手中的长棍朝女子挥了过去。 女子自知暴露,躲过许秋的攻击,反手扬起对准他拿着棍棒的手臂劈了下去。 当棍棒滚落在地上的同时,所有人看清楚女子的样貌,那是钟璃。 “你...”赵旻脚下一顿,眼底写满不可置信,“你...不是棠儿?” 钟璃看着赵旻道:“她早都死了,你不是知道吗?” 赵旻闻言,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本就丑陋至极的脸,此刻就像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极其的可怕,扭曲。 “你竟然冒充她?”赵旻呵斥。 “我不这般做,你能承认安平侯府的一切是你做的?”钟璃冷嗤。 “好,好一个大理寺寺正,既然你这么想冒充棠儿,那么你就去下面陪她!”说罢,赵旻捡起地上掉落的棍棒朝钟璃扑了上去。 “哥,不可以!”被打的许秋见状,连忙翻起身子想阻止一二。 可是赵旻气疯了,人已经没办法控制,只见许秋抱着那棍子想夺下,谁知赵旻忽然松手,许秋顺势仰倒,赵旻从身后抽出一把割草的镰刀,绕过地上的男子再次朝钟璃冲了过去。 “不要!”许秋再次翻起身阻止。 只听‘噗’一声,赵旻手中的镰刀刀尖插入了许秋的腰腹。 “阿...阿弟?”赵旻瞪大双眼看着从镰刀刀刃下蜿蜒而下的鲜血。 许秋顺势也躺在地上。 赵旻看着双眼闭紧不知是死是活的许秋,又看看不远处的钟璃,那被火烧过长出的增生肉芽在脸上一跳跳的。 他瞪着猩红的双眼,嘶吼道:“我要你...要你偿命!” 话落赵旻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沙子对准她的脸扔了过去。 钟璃猝不及防连连后退躲避,还是被迷了眼。 同时赵旻手中的镰刀就朝她砍了过去。 “混蛋!”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阿五冲入院内拾起地上的棍子朝赵旻的头上砸去。 赵旻的刀挥在半空一晃,双眼一翻晕倒了。 阿五见状拾起地上的镰刀准备动手了结赵旻。 “阿五,莫要伤他。”钟璃勉强睁开眼睛开口。 阿五的刀停在半空。 同时,院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待众人反应上来,陆无歇已经领着安平侯昌吉和昌宴之出现在院内。 昌吉是个明白人,只是看了院内的情况一眼,心中多少有了结果,他对着身后跟进来的护院道:“来人,把许管家和赵旻给本侯抓起来!” “慢着!”钟璃在他话音才落,出声制止。 “钟寺正你这是何意?”昌吉眯眼警告似的看着对面女子。 钟璃道:“侯爷,我还是那句话,侯爷府中的事情已经不是家事了,如今大理寺干预,此刻人被抓到,理应交给大理寺审问。” 第237章 侯府怪人(18) 钟璃坐在一间暗房,看着对面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男子。 她开口道:“赵旻,你可知罪?” 赵旻抬眼看着钟璃,冷哼一声道:“卑劣手段!” 钟璃听到他说这句话,觉得简直是啼笑皆非,她问道:“卑劣,侯府三个女子,都命丧你手,论卑劣怎又比得上赵旻你?” “哼!那是她们自找的!”赵旻白了钟璃一眼,啐了一口道:“当年的事你不知道当然会为他们说好话,所谓官官相护,就是如此!”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赵旻,她总觉得再如何这个男人也曾经是榜眼,所谓饱读诗书,定然知道人间疾苦和世间道理,如今看,不然。 “赵旻,我应该感谢得亏十年前你没进金城接受皇恩赴任。”她冷嗤道。 “你什么意思?”赵旻蹙眉,丑陋五官被挤在一起格外渗人。 “南岳国有云,凡妇孺儿童皆为弱者,你一个不过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先后杀害三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成何体统这是其一,其二,既然你曾经赶考,必然知道律法,不管安平侯府的三位主子做了什么,自然有律法惩治,与你何干?”钟璃道。 “律法?”赵旻听到这,讥诮一笑,道:“若是这律法真的如你嘴里所说,安平侯府一府的人都得死,而不是单单只死一个人!” 钟璃蹙眉,她想到赵旻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能蛰伏在安平侯府这么久动手杀人,心中定然是早已扭曲,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的极端。 “长孙棠已经死了,况且嫁入侯府是她自愿的,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赵旻听到这似是听到笑话一般,狂笑一声道:“棠儿是被逼的,当年她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嫁入安平侯府?” “当年她怀孕了?”钟璃一怔,愣是没想到长孙棠会怀着赵旻的孩子嫁给安平侯。 “不然呢?”赵旻说到这,颓然地跪在地上道。 钟璃垂眸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长孙棠生病这事儿,你可知道?” “我知道,她说了她当年身体不好,得亏安平侯相救,所以她才嫁给他的,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棠儿从小到大身子一直康健,就算是生病也不过是小病,安平侯定然拿了旁的事情威胁她!”赵旻说着,眼底愤愤不平。 “小病?你不知她得了什么病?”钟璃继续问。 “不知。” 钟璃听到赵旻这么说,心中已然猜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赵旻这般的。 “如果我说,当年长孙棠的病根本无药可医,而且她也知道她的身子根本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嫁给安平侯不过是不想拖累你,让你死心,就算安平侯后院那些姨娘没有加害她,她已然活不久这个你信吗?”她问道。 “不可能!”赵旻听罢,激动地看着钟璃道:“不可能!不可能!” “赵旻有什么不可能,当年长孙棠得的是痨病,你认为在南岳国有几个人能在存活的?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长孙棠的母亲钱氏,又或者去当年长孙棠就医的医馆问问,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钟璃扬起手中惊堂木冷冷拍在桌上,呵斥。 “痨....痨病?”赵旻听到这个词,彻底傻了眼。 “对,痨病,不然她那么欢喜你,怎会舍得和你退婚。”钟璃说着,从袖口拿出个簪子放在赵旻的面前道:“这是我去长孙家的时候钱氏给我的,这簪子上的旻字泛着油光,应该是经常被人摸索的结果。” 赵旻垂眸看着地上的簪子,如获至宝般地小心翼翼捧起,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的眼睛的时候,方才还弥漫在眼底的仇恨彻底消息,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她重病在身,我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说,还总是来安平侯府捣乱要人,给她造成困扰,不知道她受着多大的苦,只是固执地认为她是被胁迫的,呵呵...我可真混蛋。” 钟璃不语,等着他后面的话。 “九年多前,我从那场大火中被家人救出,几个月之后我伤痛恢复,自知容貌被毁,所谓就官任职根本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就想着去安平侯府,至少能离她近一点。 恰巧当年安平侯府在找园丁,我略懂花草便前去应聘,很快我被录用,兴高采烈地认为能见到棠儿的时候,才知棠儿已经死了,她住的院子都也已腾空。”赵旻道。 钟璃闻言,想起侯府厨娘的话,赵旻去的时候应该是恰逢昌吉把大部分侯府人换掉的时候。 “之后呢?”她追问。 “我本以为棠儿是意外死的,心中抑郁,便经常去她住的院子发呆,至少觉得能离她近一点,直到几日前,我收到了一封信,那信里说了棠儿死亡的真相。 原来棠儿不是意外死的,是被陶氏和雷氏二人联手害死的,雷氏假意和棠儿要好,偷出棠儿常喝的药,陶氏把她的药里面加了砒霜,棠儿喝下之后中毒而死,而年氏明明知道后院的姨娘有意要弄死棠儿,竟然置若罔闻,所以我才决定要让她们偿命!”赵旻道。 “信?”钟璃抓到赵旻话中的重点。 “是,一封信。” “是谁给你的?”她追问。 赵旻摇摇头道:“不知道,匿名。” “那你就信了?”钟璃觉得有点可笑,就算是真的,赵旻应该不是如此潦草之人。 果然,赵旻摇摇头道:“起初不信,直到我趁年氏单独在院子内闲逛,逼问她,她竟然承认了,我才知道那信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借年氏为了讨侯爷欢心在吃药的机会,买通给年氏开药的郎中,让她加大药量,产生幻觉后,她在药效的作用下加之你的引导,她不自觉去了游走到了假山,你又在假山上铺设了好些让脚下打滑的雨花石。 你知道年氏的儿子昌宴之喜欢收集雨花石,年氏见到那东西思子心切,定然会冒险前去拾掇,而年氏本就胖,身子容易不稳,加之恐高,在只能容纳一人的假山上就算她清醒惊慌,想下山也会被脚下的雨花石绊倒,不管如何她最后的结果都是摔下山。 而且你应该多少懂点医术,你知道不过一丈多的假山正常人摔不死,但是年氏就不一样了,她自重大,就算脑子好着,内脏也会在即刻的冲击下出血崩裂导致她死亡,对吗?” \u0003\u0003\u0003 第238章 侯府怪人(19) 赵旻听不懂钟璃后面的几句话分析,只是点头道:“医术略懂,不然不会知道年氏的药多吃会致幻。 至于为何断定她肯定会摔死,其实是儿时家里养了一头老母猪,那母猪爱乱跑,有次爬到一处足有两人高的小陡壁上,不慎失足落下,待我们绕过陡壁寻到的时候那母猪已经死了。” 钟璃听到这,笑了笑,看来她还有点高估他。 “那陶氏呢?你是园丁碰不到府中主子的吃食吧?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弟弟许秋做的吧?对了我应该叫他许秋,还是赵秋?”她问道。 赵旻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明显晃了一下,道:“你如何猜到我有个弟弟?” 钟璃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念出一首诗:“旻天悲欢人离别,秋云暖阳塞北雪,旻宇往事随风散,秋白烈火烬成霜。” “怪不得!”赵旻恍然:“旻和秋本就是一个意思,那画是我弟弟画的,儿时我们经常在一起嬉闹,我离家到侯府之后,他作了那幅画。” “还有我们去赵家的时候,你母亲拿出两个杯盏招待我和世子,我在杯盏上看到一样东西。” “什么。”赵旻追问。 “杯壁上的齿痕,那齿痕我在侯府也看到过,那日许管家招待我们,他手中拿着个杯子是自己的,上面有着同样的齿痕。”钟璃解释道。 “原来如此,钟寺正可真是观察入微。”赵旻恍然。 “所以你承认了,陶氏吃进肚子里的花生酱是赵秋换的?” “不!”钟璃的话刚落,赵旻突然激动的吼道:“这事儿和他没关系,是我,是我逼着他这么做的,他本不愿杀人,甚至规劝我,是我以自己的性命要挟他这么做的!”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赵旻。 “钟寺正,都是我,都是我做的,还有雷氏也是我弄死的,我知道雷氏一直都因为害死棠儿而自责,甚至在棠儿死后不久,她生下的一个女儿昌柠在三岁时候不慎发生意外而死,都觉得是世间报应。 于是我就在她吃的苹果里也下了牵牛花粉,她思女过度,又自责万分才落井而死的,都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我弟弟没关系,钟寺正开恩,放了我弟弟吧。 我...我现在就可以画押,不...”赵旻摇着头,眼神在暗房里乱瞅,直到看到坐在钟璃身后的一名师爷,道:“我不单这会就画押,我现在就可以赴死。” 钟璃蹙眉,就在这般看着他。 “求求你了钟寺正,我一死,赵家就剩下我弟弟一人了,我娘辛苦一辈子至少得有个人为她养老送终吧?呜呜...”赵旻说着,对着钟璃一个劲地磕头。 暗房本就空旷,此刻阵阵磕头声把屋内弄得格外响亮。 钟璃拿过身边师爷写好的单子,反手扔给地上的赵旻道:“你弟弟是不是参与了,这事儿我会查清楚,至于你赵旻,你杀了三人,死刑是逃不掉的。” 说罢,她起身,也不管身后男子痛苦的呜咽声,摔门而去。 “钟寺正,审完了?”阿五等在门口,一见钟璃出来,连忙询问。 钟璃看了眼阿五,眸光扫过他手中端着的一瓶药,视线又落在停在牢房口的一辆马车上,她沉吟片刻摇摇头道:“不,去另一间牢房,我要见赵秋。” “赵秋?”阿五疑惑。 “也是许秋!” ------------------------------------- “走开,别碰我,走开!” 钟璃刚走到赵秋住的牢房门口,阵阵低吼声在牢房内回荡。 她垂眸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医士。 “钟寺正。”那医士拱手道:“钟寺正,犯人的命是保住了,可是伤口还未包扎完他就醒了,说什么也不让我等给他救治,您看...”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同样对她虎视眈眈的赵秋,她接过医士手中的药箱子,道:“你先出去,我来吧。” 医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钟璃走到赵秋的身边,放下药箱子,拿出里面的绷带准备开始接下来的事情。 “哼,少假惺惺的在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钟寺正这个案子破了,皇上那边就会给你加官进爵,我和我大哥不过就是你谋高位的牺牲品。”赵秋死死瞪着钟璃,呵斥出声。 “牺牲品?”钟璃手下忙着的动作一顿,斜睨过赵秋腰腹上的刀伤,冷笑道:“这么重的伤,你说话还如此铿锵有力,看来是罪受得少了。” “你!”赵秋气得只觉得伤口都在抽疼。 钟璃也不搭理他,裁好绷带准备给他包扎。 “别管我!”赵秋气愤用力挥手打人。 索性钟璃躲得及时未让他得逞。 “我倒是也不想管你。”她冷冷开口道:“只是你家那形单影只的阿母约莫以后要没人照顾了。” 赵秋一怔,道:“你什么意思?” 钟璃抬眼,眸光放在赵秋脸上那半张面具道:“当年赵旻放火自焚,是你阿爹和你冲进去救火的吧? 只可惜,人是救出来了也废了,你阿爹也死在那场大火里,至于你...本来还不错的脸也毁了半张吧?” “我阿爹的事情大哥不可能告诉你,你怎么...”赵秋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钟璃。 钟璃没回答,她总不能说她跑去她赵家偷偷挖坟,然后发现埋着赵旻棺材里面的尸体骨骼年龄至少有四五十的样子,这才推断出这个结果的。 “倒是为难你们阿母了,为了你哥哥那点报复心思,隐藏他活着的事实,你们阿爹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话的方式。 “我母亲说的?”赵秋询问。 钟璃勾唇,不答反问道:“赵秋,虽然你和你哥哥做了杀人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五年前你进侯府并不是帮着你哥哥杀人的,对吗?” 赵秋蹙眉,眼底露出几分讶异,道:“你...如何得知。” “那盘花生酱。” \u0001 第239章 侯府怪人(20) “你知道陶氏夹的那口菜上有花生酱,你不好明说,便想着让她换个菜吃,甚至还提醒她,‘昌宴之没到她不宜动筷子。’ 你这么做无非是两点,给陶氏台阶下,让她在外面面前有些脸面这是其一,其二,你了解安平侯的脾气,是在提醒安平侯,家主没用膳,一个妾不能先用,好让他能快一步打掉陶氏手中的那口菜。 可是你怎么都没想到,陶氏没按你说的办,安平侯的动作也慢了一步,是与不是? 之后安平侯准备惩戒厨房的下人,你想把这罪责担起来,可是却无能为力,是与不是?”钟璃问道。 赵秋哑然失笑,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是,我知道我哥哥对陶氏下手的时候那盘菜已经被端上来了,他在后院做园丁,距离厨房近,稍有不注意,就容易下手。 他已经杀了一个人,我和阿母只是希望他能活下去,并不想让仇恨充斥他的心,所以阿母才把我阿父的坟换上他的名字,让他能隐姓埋名,平淡过完一生。 哪怕他愿意一直待在安平侯府守着一处空荡荡的院子,只要他开心什么都好。我五年前进入安平侯府,也是因为担心他如今这般样貌会遭人欺辱才来照顾他。 只是...不过是一封无名信笺,再次点燃他的怒火,酿成今日侯府的惨剧。” 赵秋说道这,双手捂着眼睛,呜咽出声。 钟璃看着石床上躺着的男子,想起赵家挂着的那幅画,虽然赵旻和赵秋不曾说,就凭那首诗她也能想象,儿时这俩兄弟的感情是如何的好,不然赵秋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赵旻从火场里救出来。 只是赵旻对长孙棠太过执着,执念太深,就容易被人误导。 “对了。你可知道给赵旻那封信的人是谁?”钟璃问道。 赵秋摇摇头,“不知。” 钟璃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忙着手下的动作给赵秋包扎好。 待她忙完,一边收拾药箱子,一边道:“你和你哥哥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南岳国的律法也定然清楚。 赵旻会如何不用我多说,至于你...” 她抬头看着赵秋,道:“就算你当时对安平侯府死去的那几人有过恻隐之心,也逃不过知情不报的罪责,至于如何判,多则四五年,少则一二年,你们母亲,我会差人送些银两和吃食给她,希望你在牢狱内改过自新,争取早日出去。” 说罢,钟璃不再看赵秋,起身走出牢房。 此刻安平侯就站在牢房外焦急地等待着钟璃。 “钟寺正。”昌吉一见到钟璃连忙迎上去。 “侯爷。”钟璃行了一礼,道:“赵旻把事情都交代了,至于赵秋...” 她说着回眸看了眼身后,道:“我并不是给他求情,我只希望侯爷莫要把更重的罪责加给他。” 安平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蹙眉看着她。 钟璃深吸一口气道:“侯爷,下官有一件事想问你。” 安平侯抿唇不语。 钟璃知道他是让她问下去的意思,思忖半晌道:“我想问长孙棠的事情,当年你是如何碰到她的?” 安平侯听罢,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陷入回忆 “十年前,我从燎城回金城,路上碰到打算投湖的棠儿,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清丽,温婉,隐隐还带着一股缥缈之感,似是这湖中仙子,那时我对她隐隐有动心。 救下投湖的她之后,发现她患有顽疾,便找郎中给她瞧病,那病不好治,对周遭环境也要求极高,她不肯说她是何处之人,我又不放心她一人,于是把她领回府中。 起初我还能克制对她的感情,直到...”安平侯说到这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 “钟寺正也见了我府中正室和姬妾,要么是庄家农妇,要么是刁蛮任性,如棠儿这般知书达理,又懂得开导旁人心思的女子任谁见了都会欢喜的。” “于是侯爷便决定娶她?”钟璃问道。 安平侯先是点点头,后面又想到什么摇摇头道:“我起初没有,直到瞧她日日夜夜忧思,询问后得知她既已有身孕,无颜面对旁人,才决定纳了她的。” “还有一个原因吧?”钟璃看着安平侯,一字一句道:“她的病根本就没有好,对吗?” 安平侯愣住,诧异地看着钟璃,他不明白她是如何得知的。 “先不说钱氏告诉我了什么,就说长孙棠,她对赵旻的感情如赵旻对她那般忠贞不渝,若是她病好了,哪怕欠你安平侯一个大人情都不会选择嫁于侯爷的,如此做,结果只有这么一个,长孙棠根本没好,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因为这个病没有了。 她嫁于你,不过是想让赵旻死心不耽误他的仕途,更多的...”钟璃说道这,后面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更多的,是想从侯府带走些嫁妆于娘家,毕竟钱氏给她瞧病早已家徒四壁,对吗?”昌吉冷笑一声。 钟璃扬眉,对昌吉的话很是意外,不过很快她也想的明白,昌吉在朝廷这么久,识人的本事多少也是有的。 至于长孙棠,她再如何完美,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私心。 对于她的私心,钟璃不做评价。 “我喜欢棠儿,哪怕是把半个侯府给她,我都愿意,毕竟我这辈子也没对哪个女子有这般的心动过,只是...”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天空的鱼肚白道:“我没能护住她,让她多活些日子。” 钟璃垂眸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说道:“钟寺正放心,只要关于棠儿的事情本侯多少都会宽容的,毕竟赵家曾经差点是她的婆家,我也算是从赵旻手中抢的人,对赵秋我不会再计较。” 说罢,安平侯快步走向门口候着他的马车。 “璃儿。”花瑶见安平侯走了,才悄然从另外一边的偏房走出来,她可不想再被这个侯爷说和昌宴之的亲事。 钟璃抬眼看着花瑶道:“怎么了?” “你说,安平侯知道他自己的儿子...” “应该知道。”钟璃想了一会回答道:“不然就他的性子,怎能这般放任小侯爷游历在外八年呢?” “吼!”花瑶听到这,鼻尖皱了皱道:“知道自己儿子心中有人,还想说于我,哼!” 钟璃听罢,伸手捏了捏花瑶的鼻尖道:“那你心里不是也有别人,彼此彼此吧。” 花瑶撇撇嘴,挽着钟璃朝外面走,蓦地记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画递了上来。 “看看这个!” 钟璃拿过展开,那是安平侯府的画,是她之前让花瑶站在假山上画的,只是花瑶把画改了一下,在画中的左边那处别院,开满一簇簇艳丽的海棠花。 “好看。”她点头,由衷赞叹。 “我是在你破案之后刚画上去的,那些海棠花死了很可惜,我觉得若是被人好心照顾会是画中这般美景。”花瑶点着画。 钟璃颔首,把画交给身后等着阿五道:“把这个交给赵旻吧。” “是!”阿五闻言接过快步折返。 “瑶儿。”钟璃回眸看着花瑶道:“你同意吗?” “本来就是给赵旻的,那般痴情的人,死之前也会希望长孙棠的住处遍地绽放鲜花吧,就如同她还活着一样。”花瑶道。 钟璃笑了,伸手揉着花瑶的头道:“看不出,你还挺感性的。” 花瑶哼哼两声,把钟璃的手臂挽得更紧些,撒娇道:“璃儿我饿了,想吃铜锅。” 钟璃扬眉刚准备应承,身后传来阿五的声音。 她回眸,阿五已经站在她面前,手中多了一样信笺。 “这是...”钟璃疑惑问。 “钟寺正,我把那画交给赵旻之后,他便把这个给了我,说不想欠你人情。” 第240章 侯府怪人(21) 暖风夹着点点烛光卷入珠帘,阵阵飘香的酒气溢满带着些许檀香味道的厢房。 “嘶...好蛰。”钟璃轻声呢喃出声,指尖用力地抓着桌沿。 陆无歇站在她面前一手拿着个小瓶子,一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听着钟璃呢喃细语,嘴中不禁嘲讽道:“这点就蛰了?本世子倒是觉得钟寺正可以再晚点回大理寺,明个这招子一发炎,你倒是有了可以休沐的理由。” 钟璃听到这,还想让对面男子手下轻点的话被全数咽了回去,她咬着唇一副忍耐的模样。 陆无歇看着汩汩涓流从她的眼角流出,细瞧好些细碎的赃物慢慢被冲刷出来,这悬着的心才徐徐落下道:“你倒是心大,和花瑶去吃了铜锅,我却在大理寺等你半个晚上。” “瑶儿盛情难却,我又岂有推脱之理?”钟璃反问。 陆无歇听到这,笑了,道:“那依照璃儿的意思,本世子就是那个可推脱的?” 他说着,随手把用完的小瓶子放在桌上,故意道:“真是寒心,为了这瓶洗眼的药水,我可是把整个金城跑遍了,去了趟宫里从御医馆院判手中得来的,未曾想某些人还不领情,倒是觉得我是那可有可无之人。” 说完,陆无歇索性转过身来了不搭理。 钟璃看着他的背影,望着他这小儿家的举动,和他相处这般久多少也对他要做什么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起身绕到他面前。 陆无歇又转了个方向。 她扬眉,又绕了一圈。 在陆无歇还想背过身的时候,钟璃连忙道:“那...莫苍想如何?” 陆无歇扬扬眉,指着自己的面颊。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看来这陆无歇是吃定她承了旁人的好,就会羞涩和心中亏欠,这是想着法子骗亲亲和贴贴啊。 只是这方法着实有点幼稚,如此的贤王府世子倒是像个找娘要抱抱的三岁小儿。 陆无歇睨了她一眼,他知道钟璃心如明镜,可是现在要脸,岂对得起他这金城第一纨绔称号,想到这,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朝她面前凑了凑。 也罢! 钟璃叹口气,踮起脚尖准备凑上前。 “咕噜”一声肠响打破这突然升起来的暧昧。 钟璃反应过来垂眸看着对面男子的小腹。 陆无歇眯紧双眼,看着自个不怎么争气的肚子。 “行了,你也别生气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等着。”钟璃不再继续方才的动作,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转身走出房间。 陆无歇听着身后响起的关门声,无奈坐回位置上,拿起清茶倒了一杯。 “世子!”同时林堇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边,道:“世子这么晚了喝茶容易失眠。” 陆无歇闻着茶香道:“你懂什么,这是在浇灭心中怒火。” 林堇听到这,本来还一副关心的模样,瞬间崩塌,他看着对面自家主子的肚子,就差嘴角扯动憋笑出声。 陆无歇扫过一眼林堇。 林堇连忙收敛表情,不敢造次。 “话说,主子,您若是真的这般担心钟姑娘的安全,为何方才不直接说让她以后再出现此类情况莫要冲锋陷阵了?”林堇问道。 陆无歇喝完手中清茶,看着钟璃屋内的简单陈列道:“林堇,你可欢喜过一人?” 林堇一怔,还未回答,陆无歇又自顾自的说道:“对,我怎么忘了,你二十二之前都不会有。” “世子,如何...” “既然没有,那你定然不懂。”林堇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继续道:“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有的人把欢喜当成囚禁,深怕所爱之人有半点闪失,故而要了她的自由。 有的人把习惯当成欢喜,寻寻觅觅要死要活,最后郁郁寡欢,自我否定,求而不得。 有的人只是希望所欢喜之人快乐,做她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沿途荆棘密布,也愿意同甘共苦,护她周全。 璃儿不是金丝雀,必然不需要圈禁,或者活在谁的羽翼之下,也不需要感恩或者习惯谁,懂?” 林堇挠挠头,有些茫然,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这般感慨了。 “就知道你这个呆子不懂。” 陆无歇的话刚说完,厢房的门被推开,钟璃端着个盘子走进来。 “做了点番薯团子,看可喜欢。”她说着,把盘子放在桌上。 陆无歇横了林堇一眼。 林堇拱手退出房间。 “如何?”钟璃看着陆无歇吃着面前的团子,询问。 “这是如何做的,味道还真不错。”陆无歇嘴角勾起,面儿上很是满足。 钟璃看着他吃得差不多,转手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放在他面前:“看看这个。” 陆无歇擦干净指尖,拿过查看。 起初他以为只是简单的信件,直到他看完上面的内容,面色一沉道:“这...谁给你的?” “赵旻。”钟璃说着,拿回信笺放进袖口道:“上面全数都记录了安平侯和北川帮的往来,以及运往瀛洲那批武器是如何以次充好的,就这个信足以让安平侯满门抄斩。 如果我没有断定错的话,之前在燎城外刺杀我们的那批土匪应该也是安平侯的人,是吗?” 陆无歇点点头,朝堂就是这般,表现看起风平浪静,背地里都是风起云涌,“是,他之所以这次对我们没有下手,也是因为左腾已死,我们回来算是空手而归,没有证据无人能定他的罪。” “所以,我若是把手中这个交给皇上...” “璃儿,不可!”陆无歇闻言,连忙制止。 “为何?”钟璃眯紧双眼,就这般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喉结滚动,似是不想多言。 钟璃垂眸,思忖半晌后,道:“因为,那第二批来的土匪是贤王府的人是吗?” 陆无歇一怔,抬眼看着钟璃。 “是谢云溪对吗?”钟璃又说道,她可记得若不是她们逃得及时那第二批人是准备把他们都杀了的,而此刻能做出如此疯狂举动的,只有不想让陆无歇和她回来的谢云溪。 陆无歇苦笑一声,他就知道钟璃这般聪慧的,他根本瞒不了多久。 “是,是谢云溪,如果只是单纯的安平侯,我早都呈给皇上了,谢云溪是贤王府的人,就算这事儿我爹不知晓,贤王府也难辞其咎。”他说着,眉头皱起,事到如今他都没有一个两全之策。 钟璃记得陆无歇说过,他这一世的目的便是保全贤王府上下近百条人命,如今北川帮的事情贤王府有牵扯,若是朝廷有心之人想借此打压贤王府,不失是个好机会。 “所以莫苍打算如何?”她抿唇,想了一下问道。 陆无歇闭眼斟酌好一会儿说道:“北川帮的事情正在风口浪尖上,锦州的水师都督也换了人,安平侯就算是想也得暂缓许久,等事情过去的,我想找一个万全之策,把谢云溪剥离贤王府。” 钟璃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行事,“好,我等你。”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41章 腐草为萤(1) 暮春深夜,月明星稀,簇簇含苞待放的花蕊随着清风的拂过如浪般在贤王府的后花园内摇曳。 子初端着一枚空着的碟子从谢云溪的房间走出,隐隐浮在碟子上的些许脆皮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点心香气。 屋内,谢云溪拿着帕子擦拭过嘴角,端起面前温热的清茶漱了漱口,在下人的服侍下擦干净指尖这才起身,吩咐道:“都出去,没有本妃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是!”新来的小婢女头都不敢抬,应了一声之后颤巍巍地退下。 当房间的门再次关上,谢云溪解开腰衿,随着外袍慢慢褪下,她着着一件里衣走到架几案上摆着的一处花瓶前,伸手拧动。 不过是两道清脆的响声,眨眼间谢云溪已经消失在屋内。 ------------------------------------- 农历三月,对于整个南岳国的贵族来说是最为热闹的一个月。 所谓的百花宴,春日宴,飞花令,都挤在这个时候。 钟璃站在后宫的御花园内,看着面前眼花缭乱的景色,有些兴趣缺缺。 自打安平侯府的案子告破,皇上如约升了她的官职,她从一个大理寺寺正成了正五品的寺丞,按道理这是喜事,毕竟整个南岳国她算是头一例,起初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她得知五品以上的官员每年都要参加春日宫宴,她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官场上的逢场作戏,还有应付各种后宫娘娘,她没陆无歇那本事,一点都做不来。 “璃儿,你真的在啊。” 钟璃正打算脚底抹油溜到哪里好好休息一二,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脚步顿住。 “瑶儿?” 花瑶眨眨眼,看着钟璃道:“我方才在前园去找你,那些大人说,因为你是女大人,皇后娘娘特意照顾,让你来了女眷这边的后园子,我起初还不信,没成想你还真在这里啊。” 钟璃点点头,打量着花瑶。 这丫头虽生得不似天仙惊艳,却因为一张娃娃脸显得尤为可爱,如今又穿了一袭玲珑短衫更是给她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灵动。 “这衣衫挺衬你。”她由衷地开口。 “那是,这是我阿爹特意给我挑的,为的就是艳压群芳!”花瑶说着,还不忘给钟璃一个媚眼。 钟璃笑着,刮了下花瑶的鼻尖。 “话说璃儿。”花瑶娇俏一笑,斜斜靠在钟璃的肩膀上,一副赖皮样子道:“你怎么穿的襕衫啊?” 钟璃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衫道:“大人穿的襕衫来赴宴,女大人岂能穿别的?” 花瑶听到这,摇摇头道:“唉,那倒是可惜了,不然就璃儿这美貌,那后宫的两位绝色容妃和南宫娘娘都不是璃儿的对手呢!” “就你贫嘴!”钟璃嗔了花瑶一眼,由她领着她朝女眷聚集的地方走。 “璃儿,我给你说,这次的春日宴应该是这二十年后宫最齐的一次。”花瑶一边走,一边说道。 “怎么说?”钟璃不喜这后宫是非,所以对于皇上后宫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甚至有些品位不高的娘娘她都不认识,更叫不上名字。 “这北川帮的案子破了,又收复了准备叛变的锦州水师,皇上特地下令,后宫所有人务必参加,就连草包六皇子陆元枫和一直只活在旁人话语里的容妃娘娘都在呢。” 花瑶说着,拉过钟璃的身子,瞧瞧指了指不远处一名站在花丛间身边围了一堆宫娥、娘娘,面儿上却挂着一副心不在焉样子的异域女子。 “没穿南岳国的衣衫,容妃娘娘?”她凭着昨夜恶补后宫贵人特点的记忆,呢喃出口。 “是啊,怎么样,美吗?”花瑶问道。 “好看。”钟璃由衷称赞,若是她没记错,容妃是蜀戎国人,肤色偏暖白,五官深邃,尤其身材极为妖娆,根据人类发展学来说,和现在对应的话算是泰国那边人。 “何止好看啊!”花瑶补充道:“璃儿,我给你说,小时候我有一次随阿母入宫的时候见过容妃,那时候就长这样,现在你看看别的妃子,多少都有老去的痕迹,唯独她...没有!” 花瑶说着,还皱着鼻子,可劲摆手,动作极为夸张。 “哦?是吗?”钟璃扬眉,道:“听说容妃没有子嗣?” “是呀!”花瑶道。 “那怪不得。”钟璃说着,收回视线,准备往席位上走。 “什么意思?”花瑶道。 钟璃转过身,看着她,回答:“研究表明,女子每生产一次,体内的线粒体就会短一点,生产的越多越是短,女人就越容易苍老。” “啊?什么跟什么?”花瑶一脸懵地看着钟璃。 钟璃笑了笑,她知道花瑶听不懂,只能解释道:“不生孩子,比生过孩子的显年轻!明白啦?” “哦!”花瑶挠挠头,还是一脸不懂。 钟璃不再言语,找到位置拉着花瑶坐下。 与此同时,春日宴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沈浓坐在主位上,侧头对着身边的大宫女子佩絮叨几句,子佩轻轻敲打手中提着的小铜锣,所有人听到全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 皇后沈浓看着面前足有百余人的女眷,按照春日宴的规矩说了几句无伤大雅的客套话,挥手后,众人开始用膳。 钟璃不喜和旁人敬酒絮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品酒用膳。 今年的百花宴还算别致,菜色都是以花命名,酒是她经常在庸城喝的百花酿。 就在众女眷相聊甚欢的时候,皇后沈浓突然出声打断众人的谈话道:“众妃嫔以及爱卿家眷,今个本宫这宴席上有一位特殊的女子。”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全数放在钟璃的身上。 钟璃还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南岳国第一个官至五品的女子,大理寺的钟寺丞。”沈浓也把视线放在钟璃的身上。 钟璃只能放下手中的杯盏,站起身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拱手行礼。 “听闻,钟寺丞上任不过半年,就破了不少诡案,要案,可真?”一名身穿赤色衣衫的妇人询问。 钟璃顺着声音望去,那妇人五十上下,浓眉红唇,动作仪态虽温婉,可是那眼神里的咄咄逼人,她是瞧得一清二楚。 坐在沈浓右手边不远,还能第一个说话的,在钟璃看来只有傅崇的内人陈氏了。 “傅夫人过奖了,那不过都是凑巧。”钟璃随口应道。 “那不如钟寺丞给我等讲一两个案子,让我们这些圈在皇城的也听听,到底是凑巧还是真本事。”钟璃的话才落下,一道声音又响起。 钟璃望去,只见谢云溪坐在陈氏的旁边,就这般死死盯着她。 \u0001 第242章 腐草为萤(2) “今个是春日宴,这种不吉利的事件,下官还是莫要讲了,还有些后宫女子胆小,不好。”钟璃婉言回绝。 “是吗?”谢云溪冷笑一声。 钟璃刚准备坐下,听到对面这么说身子一顿。 “还是这些案子都不是钟寺丞一人破的?”谢云溪反问。 “王...”花瑶闻言,刚准备站起身子,被钟璃拦了下来,询问:“王妃什么意思?” 谢云溪冷哼一声:“本王妃能有什么意思?众所周知一年前钟寺丞不过是安定县的一个臭丫头,也不知如何搭上了我儿莫苍,至此之后平步青云不说,甚至还在各地留下女神探的名号,本王妃只是想问问,钟寺丞这官位坐得有多少水份?” 钟璃就这般看着谢云溪,她现在知道了,这谢云溪是等着和她找茬子。 “贤王妃...” “贤王妃这话说的,可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呢?”钟璃刚准备回怼谢云溪几句,岂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坐在沈浓旁边的一名身穿藕色锦缎衣衫的女子,笑着看着谢云溪。 花瑶轻轻拉了拉钟璃的手臂道:“那是南宫娘娘,皇上这几年的新宠。” 谢云溪看着南宫小蝶,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南宫小蝶微微扬起眉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道:“你谢家在锦州干了什么不知道吗?倘若真的是世子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世子的名声说好听点是大义灭亲,说难听点,他母亲那般死,他又专门跑去锦州灭了谢家,以后地下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所以依照本宫看,那些在锦州和庸城的案子就是钟寺丞办的,钟寺丞实至名归,再说,都是女子承认别人好,这么难吗?” “你!南宫娘娘,你这话说的...” “好了!”谢云溪被这么呛了几句,气得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双手叉腰刚准备回击,皇后沈浓蹙眉制止。 谢云溪闻言,还准备说什么,她身后的子初扯了扯她衣衫,她抬眼看着沈浓警告的眼神,鼓着腮帮子不再言语。 “都说这女人多了,是非多,起初本宫不信,如今一看还真是如此。”沈浓剜了一眼谢云溪,起身道: “今个是春日宴,本宫不喜汝等这般聒噪,还有不过是几日不见,你怎变成这般臃肿模样?闲来无事就去赏花逛逛,陶冶陶冶情操!” 说罢,沈浓起身朝园子里走。 花瑶对着谢云溪做了个鬼脸,拉着钟璃也起身。 钟璃回眸看了眼南宫小蝶,又看了看跟在沈浓身后的谢云溪,沈浓不提醒,她倒是还真没注意,谢云溪怎地比上次见面胖了好多。 御花园内嫩芽丛生,朵朵绽放的花苞如雨后春笋络绎不绝地乱入眼中。 钟璃坐在水榭一处还算安静的地方看着不远处的花瑶拿着石子在湖中打着水漂,偶有官员家眷路过,她示意微笑拱手算是招呼了。 “呦,姐姐这是又换了身边的宫人?”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钟璃抬眼望去,原来是斜上方凉亭处南宫小蝶在和容妃谈话。 她柳眉微蹙,对于后宫的尔虞我诈,她可一点兴趣都没有,正打算起身离开,南宫小蝶后面的话,让她又坐回原来的石头上。 “姐姐这次准备留这个丫头的命多久?半个月还是几日?” 容妃斜睨了一眼南宫小蝶,冷笑一声道:“南宫小蝶,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大家唤你一声南宫娘娘是因为目前的你还是皇上眼中的新宠,开罪不起,若是论位份你不过是个嫔。” “你!”南宫小蝶一怔,怒视着容妃。 容妃也懒得搭理她,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宫女,转身走出亭子。 南宫小蝶就这般看着容妃的背影,直到方才那被她调侃的小宫女路过她身边,焦急地想追上容妃的步伐时,她一把抓住小宫女的手臂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一怔,怯懦地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怜奴。” “怜奴本宫劝你一句,想活命就赶紧去你家姑姑那里求她给你换个地,不然,轻则少胳膊少腿的,重则你人不多时日就会出现在乱葬岗!” “啊!”怜奴被南宫小蝶这么一说,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南宫小蝶见她这般,轻笑一声道:“真是笨,吓唬两句就害怕。” 说罢,她松开怜奴的手臂,也快步离开凉亭。 赏花的时间长,不一会御花园出现好些托着托盘的宫人,把托盘中的琉璃盏放在每个家眷的桌上。 沈浓见此说道:“这是这次皇上特意从庸城带来的百花酿,各位可以尝尝。” 钟璃闻言,叫上打水漂不亦乐乎的花瑶走到位置上浅尝甜酒。 虽然从庸城到金城路途遥远,可这百花酿如钟璃在庸城喝得一般甜美,芳香。 “这个给你。”钟璃把手中的清酒喝下,随手掏出个小包递给花瑶。 “这是什么?”花瑶放下酒杯,拿过小包先是看了看,没瞧出什么名堂之后又放在鼻尖细嗅,直到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忍不住询问。 “里面有艾草和我自制的菊酯,驱虫效果明显,这百花酿甜腻,芬芳,喝下酒精随着体液排出后容易招惹蚊虫,把这个挂在腰上,免得小东西来骚扰。”钟璃说着,也拿出一个小药包给自己挂上。 “原来是这样啊。”花瑶听罢也挂在腰上,道:“还是璃儿细心。” 忙活完,花瑶再次挽起钟璃的手臂,扯着她往水榭走道:“璃儿你不知道方才我打水漂打了八个,这会手正热呢,看看能不能破十个。” “是吗?那我也试试。”钟璃笑着从地上拾起个石子,打算陪花瑶玩一局。 她手中的石子刚出手,还未看清楚打了几个水漂,不远处阵阵惊恐的尖叫声,让钟璃和花瑶彻底没了玩的心思。 “啊...救命...贤王妃,贤王妃着火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灭火呀!!” 第243章 腐草为萤(3) 钟璃视线跳过凉亭看着不远处御花园方向,只见不足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围满了后宫和大臣家眷,在她们中央冒着股股浓烟,同时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差把天空划出个口子。 “花瑶,快!” 钟璃眉头蹙紧,一手撑着面前的石桌快速跃入凉亭,朝起火点飞奔而去。 “快让开!”她哪里还顾得上面前站着的是贵妃还是诰命夫人,用力拨开众人,朝起火的地方挤去。 索性沈浓还算冷静,喝令一声:“给钟寺丞让开。” 当钟璃冲进人群最前面的时候,一个人形火炬就这般呈现在她的眼前。 “快,找水!灭火!”她看着满地打滚的谢云溪,连忙对还在围观的众人下达指令后,脱下身上的官服朝谢云溪扑去。 一并几个端着小盆的太监宫女赶来对准地上的火球扑了上去。 本以为就是个人着火,几盆水下去就灭了,谁知这火似是中邪了一般,任凭来回七八个宫人频频泼水,燃烧在谢云溪身上的火竟然未有丝毫熄灭迹象。 “这...”站在女眷群里的其中一个女子看到这个情况,吓得频频后退道:“这...这是什么情况,火遇水不灭,不...不就是鬼火吗?” 她说完,周围好些人闻之色变,纷纷退后好几步,喊道:“鬼火...鬼火,不好了,御花园闹鬼了!”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眼前已经被烧得喊不出声的谢云溪,对着周围人说道:“什么鬼火不鬼火?不知道就不要危言耸听,去找沙子!” 她话音落下,那几个宫人反应过来,抱紧手中的工具朝四面八方跑去。 古代宫中灭火大部分都是用水,沙子或者泥土定然是没有现成的,等众人赶来,把火扑灭,地上哪里还有谢云溪,仅剩下一双手脚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钟璃累得虚脱,人扶着身边的大树手中提着襕衫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谢云溪身上的火看似是普通的火,可是任凭她如何都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活活烧死,方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云溪是如何引火上身的? “发生了什么?” 就在钟璃盯着地上仅剩下手脚的谢云溪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钟璃连忙反应上来,随着众女眷和贵人全数跪在地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景安领着身后一票大臣和皇子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惊得连连后退几步。 他瞪着地上的‘尸体’道:“发生了什么?” 沈浓看看众人,凑到陆景安身边把方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回皇上的话,妾领着众姐妹和众女眷品了些百花酿之后便在这园子内游逛,突闻贤王妃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贤王妃已经浑身是火躺在地上打滚求救了。” “贤...贤王妃?”皇帝身后的大臣听到这烧死的女子是贤王妃纷纷朝贤王陆奉扬身上看去。 只见他拧着眉头,就这般看着地上个的女子手脚,悲喜未曾显露于面儿上。 至于跟在他身后的陆无歇,还是往日那般混不吝的样子,谢云溪的死是一点都不在乎。 陆景安收回看着贤王府父子二人的视线,对于他们这般的表现倒是也意外,毕竟他心里也清楚,谢云溪不过是谢云霞的影子,谁会对一个影子有什么感情,而陆无歇,他更是了解的清楚,这个逆子巴不得谢云溪赶紧消失。 “咳咳!”陆景安轻咳一声,眸光扫过对面一票女眷,见她们纷纷点头,他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 “突然着火?这周围就是水缸,人怎么能烧成这个样子?”他又问道。 沈浓看了眼地上的残骸,皱着眉头摇头道:“皇上,这个妾还真不知,当时有好些宫人都在扑火,可是不管倒多少水上去,这贤王妃身上的火就是不灭,直到...这尸体被烧成这样,火才慢慢没有的。” “哦?”陆景安眯紧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地上。 在他身后好些王公大臣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期间,钟寺丞在主持灭火事宜,而且她也是距离贤王妃最近的,皇上可以问问她的想法。”沈浓说着,看着身后的钟璃。 “钟璃,你说!”陆景安把视线挪到钟璃的身上,询问。 钟璃站起身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走到谢云溪的尸体旁边细细观察,沙子已经把现场弄得是一片狼藉,可是她依旧在谢云溪方才烧死的地方找到了些许黄色的粘稠物质。 该不会是... “如何?” 有一个想法刚从钟璃的脑中一闪而过,陆景安已经失去耐心的询问。 钟璃转过身,对着陆景安拱手道:“回皇上的话,当时臣并不在贤王妃的身边,至于哪里来的火源,臣暂时不知。 但是臣觉得,贤王妃应该是属于自燃情况。” “自燃?”陆景安皱眉,有些不解。 一并地,站在他身后的大臣们更是不解,议论的声音越发嘈杂了几分。 “何解?”陆景安询问。 “顾名思义,就是自己燃烧...” “你胡说!”钟璃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声音在陆景安的身后响起。 钟璃抬眼看去,只见徐清慢慢从众朝臣中走出来,对着陆景安行跪礼之后,指着钟璃道:“皇上,钟寺丞她撒谎!” 他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钟璃。 陆景安垂眸看着面前的徐清道:“徐爱卿此话怎讲?” 徐清看着钟璃冷笑一声道:“钟寺丞,若是本官没猜错,你和贤王妃一直都不对盘吧?会不会是你公报私仇杀了贤王妃?” 钟璃抬眼回望着徐清,眉头隆起道:“徐大人,如何不对盘,我和贤王妃不过是见了两次面,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是吗?”徐清冷笑一声,道:“那为何我身边的小厮跟我说,方才在女眷的席间,贤王妃有意针对你呢?” 小厮? 钟璃听到这个词,视线在众人间游走,当她看到躲在人群中的樊仁之后,心里恍然,原来这个小捕快一直都在暗处观察她。 “是,贤王妃曾在席间确实有意为难我,可是..” “哎!”钟璃的话还未说完,徐清又抬手制止她后面的话,道:“本官的话还未说完,钟寺丞虽然和贤王妃只见过两次,但是不耽搁你们有矛盾啊,若是本官没记错,这世子应该和钟寺丞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这未来婆婆不喜新妇,不是很正常吗?” 第244章 腐草为萤(4) 钟璃看着徐清,那一直都挂在脸上的清冷因为他这句话变得严肃。 同时,一直站在人群中的陆无歇眯紧双眼,正打算站出来,手臂被陆奉扬扯住了。 “逆子,你要做什么?”陆奉扬低声呵斥。 陆无歇就这般皱眉回望着陆奉扬,冷冷甩开的钳制道:“我要做什么,父亲一会就知道。” 话落,他走到徐清面前,先是对着陆景安拱手行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把徐清提了起来道:“徐清,本世子的私事你什么时候这般关心了?” 徐清没料到陆无歇狂妄地能在这个时候还给他难堪,道:“世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陆无歇冷哼一声,道:“整个南岳国的人都知道,我陆无歇从未承认过那个女人是贤王府的王妃,连皇上都不曾强求过,你嘴里所谓的什么未来婆婆是谁告诉你的?” 徐清一怔,扭动的身子想挣脱开陆无歇的手。 陆无歇手中微微用力,又说道:“我是喜欢璃儿,这也是我和她的私事,看不出你这个大理寺少卿一天没事干,净做一些无赖做的事情,闲言碎语比谁都多,莫不是好些民间的谣传都是从你嘴里放出来的吧?” 他话音一落,徐清身子一抖,谁人不知皇上最是注重这些问题,若是惹怒了龙颜,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世子,你这话可不能...” “我如何?不能乱说?那你说璃儿杀了谢云溪,有证据?”陆无歇反问。 徐清这会彻底傻了,可怜兮兮的视线落在陆景安的身上。 “莫苍!”陆景安叹口气,唤了一声陆无歇。 陆无歇还想说什么,一只手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摆。 他斜睨了一眼,慢慢把徐清放下。 徐清身子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陆景安道:“皇上,臣绝对没有做过乱起谣言的事情,还望皇上明察。” 陆景安招招手,一副罢了的样子道:“你说,你觉得钟寺丞有杀人,可有证据?” “这...”徐清愣住。 “嗯?”陆景安询问的音调微微上扬。 徐清吞咽下几口唾液道:“并无...可是...可是...皇上,您方才也听到了,贤王妃身上着火的时候,只有钟寺丞离她最近,这火扑不灭,臣有理由怀疑她做了什么鬼。” 钟璃听到这冷笑一声。 徐清横了她一眼,继续道:“加之这么多女眷都在,唯一和贤王妃有点冲突的只有钟寺丞,所以臣才敢怀疑的。” “你胡说!”他话音落下,一直站在一边的花瑶开了口,道:“璃儿一直和我在一起,贤王妃身上起火之前她都在好远的地方,如何点燃贤王妃的身子?” “那...本官就不知道,说不定钟寺丞早都预谋好了,花姑娘只是被她利用了呢?”徐清耍起赖皮无人能敌,他摇晃着身子懒懒看着花瑶。 “你!”花瑶气得伸手指着徐清,直到她看到人群中自己父亲警告的眼神才乖乖站了回去。 徐清见状冷笑一声,睨着钟璃等着她后面的话。 陆景安也看着钟璃道:“钟寺丞,可有要辩解的?” “没有。”钟璃开口,所有人意外地看着她,毕竟大家都以为她会为自己正名,谁知她就只扔下这俩字。 “那你是承认你...” “皇上!”钟璃上前两步拱手道:“臣没有说臣认下这罪过,臣只是说,臣没有杀贤王妃,可是臣又没有证据说臣没有嫌疑,徐大人说得对,当时贤王妃身上起火,只有臣距离贤王妃最近,而且宴席上贤王妃是只和臣有冲突。 若我是徐大人也会这般怀疑的。” “那你的意思...”陆景安欲言又止。 “臣想彻查此案,还请皇上...” “不行!”钟璃的话刚出口,徐清又一次打断道:“钟寺丞自己也说了,你是嫌疑人,你还想彻查此案?定然是不行的!” 钟璃听到这,看着徐清道:“那徐大人的意思是你能查了?” 徐清怔住,刚准备说什么,陆景安开口道:“好,传朕的旨意,贤王妃一案交由大理寺少卿徐清彻查,至于钟璃...因为是此案嫌犯暂时回避,案子未结束之前不得离开金城。” “是!”钟璃说着,拱手谢恩。 钟璃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暮色。 她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暖暖的斜阳照在文昌街上,沿街的小贩吆喝着生意,她随手买了两个豆沙包,把其中一个递给对面的人。 “璃儿,你还能吃得下啊?”花瑶接过包子,一脸的担忧。 “怎么,瑶儿在宴席上吃饱了?”钟璃啃了一口包子,满嘴的豆沙充斥,满足笑道。 “哪有,我是没有心情吃。”花瑶鼓起腮帮子,道:“皇上现在不让你彻查贤王妃的案子不说,还把这案子交给徐清,你说,本来徐清就无故针对你,若是拿这个事情做手脚,那你可...” “他查不出来的。”钟璃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喝了口水,道。 “什么意思?”花瑶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我说他查不出来的。”钟璃又重复一遍,“况且我是无势无背景,但你见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 花瑶听到这,眯紧双眼看着对面一副淡然表情的女子,过了许久她恍然道:“璃儿是在给徐清下套啊?” 钟璃摇摇头道:“是也不是,徐清多次有为难我,起初我都不在意,毕竟都是大理寺的在给百姓做事,直到他多次陷我于不义,我又不是软柿子,自然不会被他拿捏。 这次事情,若不是他使坏,皇上自然不会把这个案子交于他,此案复杂是其一,其二牵扯到贤王府和后宫,稍有不慎就容易被牵连,你想想今个徐清接到这个案子的样子,他约莫这会在路上已经开始后悔了。” “哦!”花瑶点点头,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钟璃的腰,在她惊愕她举动的同时,一把抱住她道:“我就知道璃儿最聪明了。” 第245章 腐草为萤(5) 同日,贤王府马车上。 陆奉扬瞪着愤怒的双眼看着对面一派悠闲看着手中书简的男子道:“逆子,你可知道方才在宴席上你说了什么?” 陆无歇抬眼看着陆奉扬,随手把书卷放在一边道:“父亲的恰特草毒解得差不多了吧?” “你什么意思?”陆奉扬皱眉。 陆无歇拿起面前的紫砂茶壶斟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在对面道:“不然这次谢云溪的死,父亲岂会这般若无其事。” 陆奉扬闻言,面色一红,话锋突转道:“那你也不能在皇上面前...” “父亲,我只是承认我喜欢璃儿,有什么错?”陆无歇淡淡开口,表情不似陆奉扬一般严厉道:“当年你错过我的母亲,可曾后悔过?莫苍只是不想走你的老路。” “你...”陆奉扬伸手指着陆无歇,见他只是端起清茶自顾自地喝着,他叹口气道:“那你也不能在皇上面前那般造次。” 陆无歇笑了一声,就这般看着陆奉扬道:“父亲什么都不懂,莫苍也不想解释,等到了一定时日你自会明白莫苍如此做的原因。” “如今莫苍和父亲的想法不一致,这车子坐下去也只会徒增尴尬,父亲先回吧。” 他说着,把手中茶水全数灌下肚子,一撩马车帘子,在马夫猝不及防之际,跳下马车,朝反方向走去。 陆奉扬撩开帘子看着慢慢消失在街角的男子身影,眉头皱起,视线转回看着那被随意放在柜子上的书简——《行兵理事》,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喜欢看兵法了? 陆无歇一个人在风禾街上走着,穿过小巷随着人流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熟悉的地方,他抬眼看着面前小楼上的牌坊‘花满楼’笑了笑转而准备离开。 “世子!” 一道声音拉住他的脚步。 陆无歇回眸,见一身穿小厮衣衫的男子就这般站在他的面前。 “我家主子有请。” 陆无歇看着小厮,又抬眼扫过花满楼的二层,见有一男子身穿华服,手持杯盏就这般凝着他,他嘴角勾起快步走进楼内。 推杯换盏,红烛影影,被酒醉奢靡充斥的花满楼二层雅阁上,两名气质绝尘的男子相聊甚欢。 “我说莫苍,我倒是第一次见你为了个女子公然在众朝臣面前露出锋芒,今个我差点都拉不住你。” “六皇子,你认识我又不是第一天了,我不是一直都这般随心所欲吗?”陆无歇笑着,端起面前的紫砂茶壶给对面的杯盏斟满。 陆元枫闻言,好看的薄唇轻轻扯动道:“陆无歇正因为本皇子认识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以你的性子怎会为一个女子出头?不然这花满楼的怜雪可是日日盼着你去她闺房,你如今人都到地方了,却只来见我这个草包皇子?” “我是觉得咱俩配,一个草包一个纨绔,整个南岳国再找不出第二对。”陆无歇说着执起手中杯盏和陆元枫手中的撞了一下。 “话说,你是真对那女子动心了?”陆元枫问道。 “什么这女子,那女子的,那可是大理寺的寺丞。”陆无歇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服气。 “是!钟寺丞,我错了!”陆元枫一口喝干手中清茶算是赔罪。 陆无歇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正事儿,这次谢云溪的死,你觉得会是那个人干的吗?”陆元枫问道。 陆无歇薄唇拉紧想了片刻,摇摇头道:“她藏得深,就算是也不会直接出手,谢云溪之所以死,我断定是安平侯暴露,留她也是祸害,只能...”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你觉得,你的小娘子,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吗?”陆元枫又问。 陆无歇抬眼看着对面一脸好奇的男子道:“之前只知道你‘一事无成’什么时候变成包打听加恋爱八卦了? 再者,这案子皇上不是交给徐清了吗?和璃儿什么关系。” “陆无歇你少来!”陆元枫笑嗔了他一声道:“旁人看不出来,你真当我陆元枫是傻子不是?别以为我没看出来那丫头用了计策,就徐清那点本事,那个人做的案子他破不了的,大理寺少卿他也做到头了。” “既然看出来了,还说什么?”陆无歇懒懒看了眼陆元枫,随口吩咐老鸨端了一坛清酒上来。 陆元枫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太子的把柄你找到了吗?” 陆无歇倒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道:“那个人隐藏得深,暂时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陆元枫追问。 “我寻思着这个案子之后,你悠闲的日子也到头了。”陆无歇说罢,一口喝干手中杯盏中的清酒。 三日后。 钟璃这几日一直都在大理寺‘养老’,难得最近悠闲,金城除了宫中的案子外都太平得很,她把手中荷包上最后一朵花叶绣完,起身准备去厨房做点奶茶喝。 “璃儿,璃儿!” 钟璃刚把红茶和牛奶准备好,阵阵呼唤声让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去开门。 “瑶儿?” 她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女子,一把把她拉进屋内,随手倒了杯水递给花瑶道:“你不是跟着徐清在宫中查贤王妃的案子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遇到什么焦急的事情了?” 花瑶把手中的水一饮而尽,看到还有牛奶,刚准备端起,被钟璃一把拦住道:“一会我要用。” “哦!”花瑶点点头,端坐好道:“不好了,出...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儿?”钟璃问道。 “宫里...宫里又...有死人了!”花瑶拍着胸脯道。 “死人?”钟璃一怔,道:“谁?如何死的?” 花瑶道:“淑妃娘娘,死法和贤王妃的如出一辙,这会徐清在被皇上问责,我趁机溜了出来给你通风报个信,很有可能皇上会召见你入宫。” 她话音刚落下,钟璃房间外传来阵阵细碎脚步声,还未等她出去探查一二,一声尖鸭嗓子在外面响起:“钟璃,钟寺丞在吗?” 钟璃知道这熟悉的声音是皇上身边华公公的。 第246章 腐草为萤(6) 马车在文昌大街上笃笃前行,钟璃看着对面一脸担忧的小姑娘道:“瑶儿,你可是在担心我?” 花瑶点点头,柳眉拧得就差能夹死一只小虫了。 “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皇上正在发火,也不知你去了会不会受牵连。” 钟璃闻言,撩开帘子看了眼跟在马车边上的华公公身影,见他峰眉紧锁,沉吟片刻,对着花瑶道:“你这几日跟着徐清,他都彻查了些什么,找到了什么线索,跟我细细说来。” 花瑶一手放在唇边,想了好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个纸张递给她。 “这是徐清命我画的现场,第一张是贤王妃的,第二张是淑妃的,你看看。” 钟璃接过,看着画上的景物,贤王妃被烧死的现场她是有印象的,她记得当时她用手中的衣物去扑火,先不说火是否扑灭,她的衣衫除了沾染了灰尘和炭灰,洗洗还是能穿的,而花瑶手中的画也证明了这一点。 贤王妃被烧死之处,恰逢是御花园周围,按道理草木见火必然是要燃起的,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只有贤王妃被烧死,她周围的事物完好,花瑶的画也是这般,除了中央清晰的一双手足,剩下的景物依旧盎然。 至于淑妃的,看图画的样式她应该是在自个寝殿的门口发生燃着现象,地上依旧徒留下一双手脚,剩下周围的景物,包括距离淑妃最近的一张木椅子都完好。 “看出什么了吗?”花瑶凑近询问。 钟璃拧眉,视线来回在两张画上游走。 “这个,是什么?”突然她指向淑妃画中央地上的一坨东西。 花瑶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时淑妃被烧死,地上就留下这么个东西。” “姜黄色,还有点粘稠?”钟璃问道。 “是,你怎么知道?”花瑶颔首。 钟璃眯紧双眼指尖死死抓着画卷,不应该啊,这种事情真的是巧合?若是有凶手所为,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璃儿,璃儿?”花瑶见钟璃不做声,用肩膀撞了撞她。 钟璃反应过来,把纸还给花瑶道:“对了,除了这两张现场画,徐清还查了什么?” “还查了什么?”花瑶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查。” “哦?”钟璃忍不住好奇花瑶为何会说出这般话。 花瑶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徐大人去了贤王府。” 钟璃不语,这是应该的,他是看看能不能从贤王妃别的事情上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结果呢?” “什么结果?”花瑶憨笑两声道:“徐大人把贤王妃房间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甚至还翻出前王妃的旧物,这惹得贤王暴怒,差点去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你的意思是,徐清觉得,这案子和谢云霞有关系?”钟璃问道。 花瑶冷哼一声道:“那个徐清就是个笨蛋,自己查不出来,就说有没有可能是前王妃留下的下人恶意报复,未经贤王同意就找了前王妃生前的物件,这才...” 钟璃沉默不语,看来这徐清算是狗急跳墙乱抓一通了。 “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花瑶诧异道:“知道什么?” “知道如何跟皇上说了。” “啪!”一只砚台擦着徐清的头顶被扔在书房的一角,陆景安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徐清。 “徐清,你倒是说说,这三日你都查了些什么?” 徐清跪在地上的身子一抖,颤巍巍回答道:“臣...臣...臣查了贤王府。” “可查到什么?”陆景安问。 “臣觉得,这事情定然是和前贤王府王妃分不开,臣...” “胡闹!”徐清的话还未说完,陆景安又拿起手边的一沓奏折扔在徐清的脸上,“贤王府前王妃死了十年,这案子一直都悬着是其一,其二她身边的下人都死了,以你的意思便是谢云霞死之前把十年后谢云溪的死都算好了?还是,是谢云霞从棺材里爬出来作案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是钟寺丞在锦州的时候查出些什么,为了给前王妃报仇才...”徐清瞅了眼陆景安,支支吾吾开口。 陆景安眯紧双眼,快步走到徐清面前,道:“那你可有证据?” 徐清眸眼扑朔,摇了摇头。 “没证据?”陆景安道:“那这一切都是你的凭空想象?” “皇上圣明,皇上,当时贤王妃身上起火,怎么扑都不灭,只有钟寺丞距离她最近,钟寺丞这个人鬼点子多,定然是用了什么办法了啊,皇上!”徐清连忙解释。 “好,你说做这些的是钟璃,那朕问你,稍早之前淑妃宫中突然发生同样的事情如何解释?若朕没记错,钟璃在春日宴之前根本没见过淑妃。”陆景安显然耐心全无,话语间全数都是咬牙切齿的质问。 徐清哆嗦了几下,道:“淑妃娘娘的事情,臣...还不清楚,臣...” “废物!”陆景安听到这,扬起脚朝徐清踹去。 一并的,华公公从外面进来焦急的走到陆景安身边,低语几句。 陆景安收回脚,道:“宣。” 华公公颔首,对着外面喊道:“宣大理寺钟寺丞觐见。” 徐清听到钟璃的名字,先是一愣,之后道:“皇上万万不可啊,钟璃是杀人嫌犯,这案子不能交给她。” “是吗?”陆景安睨了他一眼道:“那你可敢给朕个结果,且以项上人头担保?” 徐清听罢,身子一缩,不敢吱声。 钟璃和花瑶在华公公话落之后走了进来。 期间她不经意看了徐清一眼,方才徐清在内殿和皇上说的话,全数都落在她的耳朵里,看来徐清已经把她视为大理寺首要敌人了。 “臣,叩见皇上。”钟璃和花瑶跪在地上问安。 陆景安因为之前徐清的事心思有些不耐,挥手示意她们起来。 “钟璃。”他接过华公公递来消火的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朕问你,贤王妃的案子你怎么看?” 钟璃对着陆景安一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臣还是三日前那句话,贤王妃是自燃。” \u0003\u0003\u0003 第247章 腐草为萤(7) “自燃?”陆景安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她是自戕的?” 钟璃摇摇头道:“皇上,臣女所谓的自燃并非是皇上心中的自燃。” “哦?如何说?”明显陆景安来了兴趣。 钟璃勾唇,道:“臣女所谓的自燃是死者体内突然起火,烧化为灰烬的。” “这...”陆景安有些茫然。 钟璃继续道:“皇上臣这几日赋闲在家,随手翻看了些南岳国以及前朝的一些相关资料。 您猜怎么?” “继续说。”陆景安道。 “贤王妃这般情况的史料中记载的足有三起,而且这三起全数都发生在蔺国。”钟璃道。 “哦,那案子可破了?”陆景安问。 钟璃摇头道:“这三个都是民间发生的突然现象,并不存在诡异之类的事情,臣想说的是,贤王妃这种事情不是个例,您莫要觉得是鬼神作祟。” 她说着看了眼徐清。 徐清愤愤低头。 “那若是突然想象,蔺国百余年才发生三起,我南岳国不过五十年,怎么就...” “其实这个现象是有解释的。”钟璃连忙接下陆景安的话,深怕他忧愁多想。 “如何说?” 钟璃道:“灯芯效应。” “那是什么?” 钟璃勾唇,道:“所谓灯芯效应就是人会在特定条件下如蜡烛一样持续燃烧,体内的脂肪就是提供燃料的蜡,衣衫被脂肪浸湿后成了灯芯。” “脂肪?”陆景安蹙眉,他还从没听过这个词,这是哪里来的? 钟璃快速反应过来,回答道:“皇上就是人身上的肥肉,我们仵作习惯叫他脂肪。” “哦?是这样啊。”陆景安恍然。 钟璃点点头,走到角落处,从宫女手中拿过一盏灯笼,打开灯笼拿出里面的蜡烛,继续方才的话题道:“皇上看这蜡烛,再结合臣方才说的,是不是一目了然。” 陆景安循着钟璃的声音望去,道:“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何贤王妃穿在身上的衣衫是完好的?” 钟璃点点头,看了一眼花瑶,从她手中接过那两张画,呈给皇上道,道:“皇上,这是花瑶画下的贤王妃和淑妃遇害现场图,您可以仔细看,在她们被烧死的地上有好些姜黄色粘稠物。” “是,还真有。”陆景安看了半天,回答。 “这正是从她们身上淌下未被燃烧完的脂肪” “那朕好奇的是,这蜡烛不可能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自己燃烧,按钟寺丞这么说,贤王妃亦然,那是谁做了个这引火的火折子?”陆景安又问。 钟璃把蜡烛交还给宫女,连忙跪在地上道:“皇上圣明,这也是整个案子的关键点,引火是一方面,人体是有皮肤保护的,只有特定条件才会发生这灯芯效应,所以臣认为此案诡异非常,手段也是格外隐蔽,请皇上命臣仔细彻查此案。” “听钟寺丞这么说,你是觉得这是人为的?”陆景安没有应下她的话,而是反问。 钟璃颔首:“是,臣是这么认为的,倘若只有贤王妃如此,此事可以称为巧合,如今又多了淑妃,这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定然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好!”陆景安满意地点头,道:“那朕特命你审查此案,并赐予手令,方便你在后宫正常出入,不得有人为难、阻拦。” “谢皇上!”钟璃说着,起身接过华公公递上来的手令。 “下去吧。”陆景安挥手。 钟璃点头正准备退下,徐清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皇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数都集中在徐清的身上。 “皇上,这钟寺丞她...” “徐大人,你办不好的事情,不允朕交于旁人了?”陆景安看到徐清就一肚子气,冷嗤道。 徐清连忙跪地摇头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案子极为诡异,交给钟寺丞不为是一个好决定,毕竟钟寺丞在锦州和庸城早已名声大噪。” 钟璃听到这,眯紧双眼,在她看来徐清一般没这么好心地夸赞旁人。 果然,他下一句话紧跟着蹦了出来道:“可是再如何,这案子也牵扯到了皇室,钟寺丞再聪慧也有失手的时候,皇上这般交给她不给个日子,若是查个一年半载的...” “徐清你...” 钟璃一把扯过身边快要爆发的花瑶,转而看着徐清道:“那我和徐大人就以半个月为期如何?” 徐清扬眉看着钟璃,得逞一笑道:“好,那就...” “徐大人也别高兴得太早,若是我破了此案,证明徐大人德不配位,还请徐大人到时候自行离开大理寺,如何?”钟璃打断徐清的话,问道。 徐清眯紧双眼,一咬牙道:“好!” “好,刚好此刻在天子眼前,徐大人到时候莫要赖账才是。”说罢,钟璃对着陆景安拱手,道:“劳烦皇上做个证人。” 陆景安扬眉点点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钟璃也不多废话,再次给徐清做礼之后,转身走出御书房。 徐清见状,也自知再待下去没意思不说,说不定还会牵到皇帝哪根筋,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跟着退出殿内。 当偌大的宝殿仅剩下陆景安和身边的华公公时候。 陆景安悠闲地拿起笔,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批改着。 “皇上。”华公公看着众人离去的地方,道:“皇上你真的要做徐少卿和钟寺丞的公证人?” 陆景安扔下手中毛笔,轻斥:“徐清是个蠢货,钟璃这女子这般聪慧,他不善加利用不说,还偏偏对着干,这大理寺少卿当了也是白的。” “皇上圣明!”华公公道。 “不过...”陆景安眯紧双眼,面色一沉道:“钟璃若是旁人引荐的,朕倒是觉得可以一用,可是她是陆无歇的人...” “皇上...”华公公怯懦的开口。 陆景安摇摇头,冷笑一声,再次拿起笔忙活起来。 -------------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48章 腐草为萤(8) “璃儿,我们先去哪里查?”花瑶跟着钟璃走出皇宫,此刻文昌街集市已开,人满为患。 钟璃问道:“瑶儿,你知道贤王妃和淑妃的残骸在哪里吗?” 花瑶道:“我记得淑妃出事之后徐大人赶到现场,检查完便拉回大理寺了,至于贤王妃的,应该也在大理寺。” “好,那我们就回大理寺。” 验尸房。 钟璃看着放在木板床上的尸骸,若不是这手脚上挂着名号和标记,就单凭这一双手和穿着绣鞋的玉足,她还真难以分辨哪个是贤王妃的,哪个是淑妃的。 她戴上手套,口罩,先是拿起贤王妃的双手双脚观察半晌,之后又拿起淑妃的看了看。 “璃儿,如何?”花瑶伏案等着她说出验尸结果。 钟璃眉头隆起道:“根据手脚的断面,死者确实是被焚烧而亡,而且这手脚...瑶儿过来一下。” 花瑶听罢,起身走到钟璃身边。 钟璃拉过她的手,分别和贤王妃、淑妃的对比。 花瑶虽害怕,还是强忍着让她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松开花瑶的手,道:“虽然双手双脚也被焚烧过,可是根据骨架以及附着在手上的焦黑皮肤厚度分析看,贤王妃和淑妃二人应该要比你胖一些。” “璃儿这话是什么意思?”花瑶柳眉微蹙,询问。 “我的意思是,越是胖的人,身体越容易引起这自燃现象,明白吗?”钟璃道。 花瑶咬唇,想起在御书房的时候钟璃和皇上的对话道:“璃儿的意思是,她们体内的那个叫什么脂肪的多,就好比这蜡烛中石蜡含量高,所以在遇到火的时候她们更容易被点燃?” “是这样的。”钟璃颔首,继续看着面前的两只手道:“只是,她们到底是如何被引燃的?” 她说着,突然看到在贤王妃的一只手腕上似是有什么附着着,她面色一肃,连忙打开放在一边的药箱子,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对着花瑶道:“戴上手套帮忙。” 花瑶点头,也开始忙活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块长条状的东西就被钟璃分离出来。 “水!”她侧头吩咐。 花瑶拿着个琉璃盏凑到钟璃面前。 随着钟璃手中的长条状东西在水中被洗干净,二人终于看清楚那东西的本来面目。 “是块布?”花瑶道。 钟璃补充道:“正确说,它应该是细布,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一种可能是...贤王妃受伤了,这布是用来包扎伤口的。” “受伤?”花瑶诧异地瞪大双眼,要知道这些皇亲国戚可是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什么事情会让她们受伤? 钟璃没有回答花瑶的疑惑,而是拿起淑妃的手细细观察,果然在淑妃的手腕处也找到了一块细布。 “璃儿!”花瑶喃喃开口,她心中清楚,别看这么两块布,这可是贤王妃和淑妃残骸上的共同点很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把这两个放好,在这个案子侦破前,万不能出岔子...谁!谁在外面?”钟璃的话刚说到一半,窗扉边上响起阵阵细碎的声音,她反应过来,连手套都没脱下,快步冲出验尸房。 只见隐隐在拐角有人影闪过。 “璃儿!”花瑶跟了出来。 钟璃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手拿起解剖刀一步步朝那拐角走去。 “出来!”她转过拐角,手中解剖刀准确无误地指着躲在死胡同里的男子厉声道。 男子身子哆嗦了几下,慢慢走出来。 花瑶站在远处终是看清楚男子面容,那竟是樊仁。 “又是你!”钟璃还未说话,花瑶已经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道:“你说你躲在窗户附近做什么?” 樊仁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委屈的样子,刚准备回答,钟璃手中的解剖刀已经逼近他的脖颈。 他愣住,吓得一头冷汗。 “能做什么,不过是想听听我的验尸结果说于他的主子,好在皇上面前扳回一局,我说得对吗?樊仁?”钟璃问道。 樊仁尴尬一笑,刚准备点头回答,钟璃扬脚对准他的小腿就是一下。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樊仁发现他竟然站不起来了。 钟璃睨了他一眼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樊捕快,这几日我劝你还是好好休养吧,有些事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收回手中的解剖刀,拉着花瑶朝大理寺外走。 “璃儿,你伤了樊仁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大理寺好些捕快就不服你,现在不是更糟糕。”花瑶一边走,一边问道。 钟璃回眸看着身后一脸关心她的女子道:“我进大理寺这么久,素来都是独来独往,旁人如何看待我,我根本不关心,樊仁要说就让他说好了。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不会再跟踪我是真。” “哦!”花瑶一脸恍然,道:“原来你这般做,是想甩开樊仁这个打小报告的啊,妙!” 花瑶竖起大拇指。 钟璃摇头戳了戳对方扎在头上的两颗小丸子,道:“这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对了,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去,贤王府。” ------------------------------------- “钟寺丞,世子不在,若是您找他的话,方便可以留下字条...” 钟璃一大早带着花瑶来到贤王府。 此刻,贤王府新上任的孙管家见到钟璃,以为她是来找陆无歇的,客气回答。 “我不找世子,我要进去查案。”钟璃说着,随手掏出腰间木牌道:“孙管家可能还不知道,贤王妃的案子皇上已经交给我彻查,这是手令。” 孙管家有点近视,眯眼凑近看了看,这才连忙侧身让开道:“原来这案子交给钟寺丞了,老朽不知还望钟寺丞恕罪。” 钟璃收回令牌,摇摇头,道:“孙管家莫要客气,不知者无罪。” 她一边说一边朝后院的方向走。 之前她一直住在这里,对贤王府的环境甚为熟悉,不过是绕过几座假山,谢云溪住的地方已经出现在眼前。 钟璃刚准备推门而入,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谢云溪身边的婢女子初出现在她面前,道:“钟寺丞这是贤王府,谁让你来的?” 孙管家见状刚准备上前解释,钟璃伸手制止他的动作,抬眼看着一脸傲气模样的子初道:“子初姑娘若是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皇后娘娘赐给贤王妃的吧?” 子初扬扬脖子,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钟璃冷笑一声道:“那就怪了,难道皇后娘娘没教过姑娘,被大理寺列为悬案或者待破案子的地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吗? 你这般做,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在里面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b\b\b\b\b\b\b\b 第249章 腐草为萤(9) “你们大理寺什么意思?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三趟在王妃的卧房到处翻箱倒柜不说,这会还换了人,莫不是查不清楚案子,来贤王府消耗日子的吧?” 子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屋内案几旁品着清茶的女子,她想起方才受到的呵斥,忍不住挖苦道。 钟璃放下手中杯盏斜睨了一眼子初,道:“既是你说徐大人来的时候已经把这里彻查过了,我定然不会再翻找,这次来贤王府是找徐大人未找过的地方。” “钟大人什么意思?”子初道。 钟璃没搭理她,而是抬眼看着门口,此刻孙管家抱着一本账簿走了进来。 “钟寺丞这是您要的后厨采买记录。”孙管家说着,把手中的物件交给钟璃。 钟璃拿过细细翻看好一会儿,道:“孙管家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钟大人尽管问,莫要这般客套。”孙管家拱手,等着钟璃后话。 “我看着厨房采买食材,近半年采买的种类竟然前后不一,可是家中谁换了口味?” 钟璃知道每个人、每个地区的人口味不同,北方不喜甜腻,南方口味偏甜好清淡,放在贤王府也亦然。 半年前贤王府的采买都是以常见的瓜果蔬菜,鱼肉鸡肉居多,可是到了最近这几个月贤王府有一半的采买都是以油腻和酸辣为主,甚至有些还专门标注要肥美多汁的肉类。 “回钟寺丞的话。”孙管家道:“这是因为半年前家母换了一匹厨房的厨娘。” “哦?”钟璃挑眉。 孙管家看了看子初,吞咽下几口唾液,转而对着钟璃说道:“半年前王妃突然改了口味,不喜吃府中清淡菜食,点名要多油多糖的,府中厨子不符合王妃的口味,这才换了的。” “突然改变口味,你可知为何?”钟璃问。 孙管家摇摇头道:“不知,这都是主子的事情,老奴不曾过问,只按照主子说的办。” 钟璃把目光挪到子初的身上。 子初唆了下口,极不情愿地说道:“奴婢跟着贤王妃没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去年冬日到今年春日,王妃以前喜欢吃什么奴婢不知,只是自打奴婢来侍奉,贤王妃尤其爱吃些油腻的菜式或者是糕点一类的。” “饭量呢?可有增加?” 子初想了一下道:“应该算是吧,反正贤王妃比奴婢初来乍到时候吃得要多一些。” 钟璃听到这点点头,目光巡视屋内一周,又问:“若我没记错,继王妃住的地方是先王妃的吧?” 孙管家闻言,连忙点头道:“是,是的,老奴虽然来得晚,可是多少也听下人说了。” “好。”钟璃颔首起身,给花瑶使了个眼色,领着她走出贤王府。 文昌街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钟璃随手买了几个炸春卷和花瑶裹腹之后,径直沿着街道朝北走。 “璃儿这是要进宫?”花瑶跟在她身后询问。 “嗯,是啊,算算这会差不多大臣们都下朝了,白日这个时候后宫正是人最少的,我们进去查案也少些好奇的人询问。”钟璃回答。 “那你在贤王府可问出什么了?我方才听你和孙管家、子初的对话都是些常规问题,还以为你会继续问贤王妃和王爷的关系,怎地就这么走了?”花瑶指尖撵着垂在两侧的小辫子,一脸茫然地询问。 钟璃没回答花瑶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问贤王妃和王爷的关系?” 花瑶想了一下,道:“唔...上次徐大人就是这般问的,当时孙管家还问了徐大人是不是怀疑杀了贤王妃的是王爷。” “哦?那孙管家如何说?”钟璃问。 “孙管家一口就否定了。”花瑶想都没想地回答道:“其实徐大人能问孙管家这个问题我倒是也能理解。 恰特草的案子虽然只牵扯到锦州的谢家,在金城的继王妃未被波及,可是这不追究不代表大家不会疑惑,继王妃到底有没有给王爷用那东西,如果用了,王爷定然是知道的,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贤王妃。” “不会。”钟璃笑着回答。 “怎么说?”花瑶道。 钟璃抬眼看着一望无云的天空,微微眯眼挡住一半刺入眼睛的阳光道:“恰特草这个案子,谢家算是无后了,就算之前谢云溪给贤王也用了这个东西,贤王定会看在谢家的份上饶了谢云溪,更何况她和死去的谢云霞还是那般的相似,如何都下不去手的。” “这...有道理哦。” “加之这个案子淑妃也出事儿了,贤王的嫌疑不就排除了?”钟璃道。 “呀,我怎么没想到。”花瑶听罢,敲着脑袋,一副懊恼的样子。 “不过话说...”钟璃寻思着花瑶方才的问话,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道:“由你这么一提醒,我或许漏了个关键点,若是一会儿进宫事情办的顺利,出宫早的话,我还得去趟贤王府。” “去贤王府做什么?”花瑶问道。 “当然是找老王爷了。” 二人说着,已经来到宫门口,钟璃拿出手令,领着花瑶顺利进入皇宫。 淑妃的寝殿在皇上寝宫的左侧,位于南宫小蝶寝宫的后面。 按道理以淑妃这样的位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委身于南宫小蝶之后,可是这后宫的事情,算是皇上的家事,如何安排,如何侍寝,都是皇上说的算,旁人的规矩说的再多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钟璃领着花瑶弯弯绕绕来到了淑妃的寝殿。 上次花瑶来过,瞅见到面前的一切还算好,钟璃看着面前只不过比自己在大理寺住的房子多了那么个院子的地方,平静的脸上也微微起了几分的诧异。 “淑妃若是没记错是四妃之一啊,怎感觉住地方像是这南宫娘娘个的一处偏院?” “嘘!”钟璃的话刚说出口,花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看了眼周围无人,悄声低语道:“璃儿为官不足一年这后宫的陈年旧事定然是不知道的,话说这淑妃啊,是二十年前金城内乱之后皇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 “怎么说?” \u0003\u0003\u0003 第250章 腐草为萤(10) 花瑶把钟璃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再次确定周围无人后,道:“二十年前金城大乱,皇上带着亲信逃往肃清县这个事,璃儿知道吧?” 钟璃颔首。 “当时阮家也赶到肃清追击皇上,皇上和众亲信商议决定乔装成农户蒙混过关,于是就寻了一户农家避难,之后皇上平安,便允这农家一件事情。 你猜是什么?”花瑶问道。 钟璃抬眼看着花瑶身后的寝殿,道:“娶他们女儿?” “嗯!璃儿聪明!”花瑶点点头道:“当时他们女儿刚及笄,农户便提了这个要求,并且还得有相应的位份,皇上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得履行承诺不是。”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定定看着。 她不知该说这农户是聪明还是愚笨,舍出去个女儿是有了一生的富贵荣华,可是这女儿终其一生都会被关在牢笼里,过着没有自由和不被皇上喜欢的生活。 如今又惨被烧死,真是不幸。 “行了,我们进去吧。”钟璃拉过花瑶推开淑妃寝殿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淑妃的寝殿一眼便可纵览全景。 说是破旧也算不上,至少比普通人家的住宅小院好上些许,可跟其他宫里的妃子相比,这里已经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钟璃一边朝正房处走一边问身边的花瑶道:“淑妃娘娘被烧死有两日,期间你和徐大人彻查的时候可找过后宫起居注?” “啊?找...找那个做什么?”花瑶是黄花大闺女,一听这后宫起居注面颊就是一热,“这淑妃娘娘的死和那种事情有什么关系啊?” 钟璃看了一眼花瑶,道:“我只是想知道,淑妃就这般在宫中,身后也没有个权势的家族仰仗着,皇上到底对淑妃是个什么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你看看这寝殿还不如个院子大就知道了。”花瑶道。 钟璃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皇上可否宠幸过淑妃娘娘。” 她话音刚落,正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名身穿宫女衣衫的女子一见到钟璃,连忙俯身道:“奴婢惜云见过钟寺丞。” 钟璃闻声抬眼,看着对面一脸毕恭毕敬模样的小丫头道:“你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是!”惜云再次俯身。 钟璃颔首走进淑妃的寝殿。 寝殿虽然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尤为干净整洁,隐隐的一股玉兰香充斥在整个屋内。 “惜云。”钟璃看着对面女子道:“我来是做甚的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希望关于淑妃娘娘的事情,你莫要隐瞒才是。” 惜云点点头,样子谦卑。 “最近你家主子和之前比可有什么让你觉得不一样或者不对劲的地方?”钟璃问出第一个问题。 “不一样的地方。”惜云重复着钟璃的话,想了半天道:“我不知钟寺丞所谓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生活和吃的方面算不算。” “算!”钟璃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子期待。 “奴婢跟着淑妃娘娘也有好些年成了,之前娘娘会在院子内种植些瓜果蔬菜一类的东西,后面娘娘突然就不再种植这些东西了,甚至还让奴婢把这些蔬菜之类的拔掉换上花草。”惜云道。 “还有呢。” “还有就是吃的方面,之前娘娘喜欢牛羊肉,不管是清汤或是炖煮,后来就突然喜欢吃点心和好些油炸一类的吃食。”惜云回答。 钟璃听罢,又问,“那她吃完这些东西,是不是胖了好多?” “寺丞大人怎么知道?”惜云诧异开口,突然她意识到什么了,连忙捂嘴。 钟璃眯紧双眼,就这般看着惜云道:“惜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惜云柳眉隆起,想说又深怕哪里说的不对,欲言又止的。 钟璃看了眼花瑶,花瑶意会走到门口,看了眼院子关上门,回到原位道:“外面没人,你可以放心说了。” 惜云唯唯诺诺地看着钟璃,见她没有半点作罢的意思,这才开口道:“大人知道这南岳国是以身材消瘦为美的,起初娘娘这般奴婢就深怕她会胖,期间提醒不少。 可是大人猜娘娘怎么说。” “如何说?”钟璃问道。 “娘娘说,她正是因为太瘦了,才迟迟怀不上龙子,若是能胖一些,定然就可以有自己的龙嗣。”惜云道。 “淑妃娘娘想要孩子?”钟璃询问。 惜云点点头,目光在屋内转悠一圈,带着几分惋惜道:“说起来娘娘也是个可怜人,自打进宫皇上就没来几次,甚至娘娘想见皇上都是难上加难。 娘娘出身乡野,虽靠着身份为母家人谋得一官半职,可并非是什么要职,这有母家和没有母家压根没有什么分别。 如今娘娘想靠着自己的肚子为自己谋个未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样啊。”钟璃听着惜云的解释,水眸慢慢眯紧。 “钟寺丞别不信,真的就是这样,娘娘随皇上入宫已有二十年,眼瞅着皇上越来越年老,娘娘膝下若是再无子嗣,待皇上驾鹤西去,说不定这陪葬...”惜云说到这不敢再往下说了,深怕对面的两个主子给她治个大不敬之罪。 “可是想要孩子,不是淑妃娘娘一个就可以要的,听你这么说,皇上最近来过这里?”钟璃问。 惜云连连点头道:“是,钟寺丞不提醒,奴婢还忘记了,这也算是个和往常不一样的事情吧。” “说下去。”钟璃道。 “奴婢跟着主子虽然没有二十年,可是十年总归是有的,您也看到了淑妃娘娘住的寝殿还不如个嫔...” 钟璃听到这个嫔,眸子轻轻抬起掠过惜云看着前方,她知道惜云指的正是前面宫殿的南宫小蝶,“继续。” “皇上这几年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最近不知怎地,皇上频频翻我家娘娘的牌子,娘娘便想趁此机会,求得一子,以谋个未来。”惜云道。 “那你家娘娘在被烧死的当天,发生了什么?”钟璃问。 惜云想了一下,先是摇摇头,之后又似乎回忆起什么道:“那日娘娘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 “哦?”钟璃挑眉。 “娘娘按照往常般清晨去采兰花做香囊,说皇上最喜这味道,可是人还没到园子前就...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呜呜...”惜云说着,伤感的嘤嘤哭诉。 “那你说不正常是什么?”钟璃问。 “不正常是...往日娘娘都是采了花让下人去做熏料才开始梳洗打扮的,就那日娘娘特意点了绛唇出来忙活的。”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51章 腐草为萤(11)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钟璃和花瑶问完惜云问题,刚从淑妃的寝殿出来,一向没什么心眼的花瑶开始忍不住抱怨:“惜云说的和案子一点边都不沾,什么点绛唇之类的,那都是个人喜好,怎么能算是奇怪的地方。” 钟璃走在花瑶的身边,看着面前满园春色,不少蝴蝶、蚊虫、飞蝇在花园里竞相追逐,偶有蜻蜓掠过院内湖水嬉戏间落在花瑶明艳的裙褶上。 “瑶儿。”她伸手驱散那蜻蜓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觉得无所谓的地方,或许恰恰就是破案的关键,做事、查看,细节很重要。”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花瑶询问。 钟璃道:“去内阁,查查后宫起居注。” “钟寺丞这是这二十年之内后宫的起居注,您看看,若是有问题随时可以找在下。” 内阁陈大人把一摞册子放在钟璃面前后交代一句话转身开始忙自个的事情。 钟璃随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开始查看,二十年前陆景安那时不过三十的样子,正值壮年,起居注上的内容也略多一些。 如惜云所说自打淑妃进宫,皇上基本上就没去过她的寝殿,频频翻牌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陈大人。”钟璃看着淑妃的册子,不经意看到落笔的时间后面跟着一些圈圈叉叉的标注,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我方才看了其他妃子的,她们每侍奉完皇上之后日期后都是干净整洁的,为何淑妃的不一样?” 陈大人接过钟璃递上来的册子,看了一眼,道:“钟寺丞刚入官,不明了后宫之事实属正常。 在后宫不是所有的妃子都有权利怀有龙嗣的,除非圣人允了这孩子才能保下,若是不允...” 钟璃恍然道:“也就是说淑妃被皇上宠幸完,便喝了这避子汤?” 陈大人先是点点头,之后又摸了摸胡须道:“钟寺丞这记录确实是本官做的,避子汤定然也是进了这淑妃的肚子,只是我听华公公说,淑妃娘娘好似并不知道皇上做此决断。” “这是什么意思?”钟璃追问。 陈大人看了看不远处的花瑶,见她乐此不疲地看着其他后宫娘娘的册子,心思不在他们这边,才压低声音道:“皇上一直都嫌弃淑妃的出身,所以这么多年淑妃娘娘也只是空有名头。 不知怎地这段时间皇上突然开始宠幸淑妃娘娘了,起初本官还觉得这淑妃娘娘应该是熬到头了,谁知道,华公公从厨房端了红莲羹。” “红莲羹?”钟璃茫然。 陈大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道:“那东西在我们这些记录官心中都以成为默认的滑胎药了,因为里面加了鲤粉。” “鲤粉?”钟璃连忙追问道:“那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不过是个庄子里农户的丫头,加之被皇上冷落,在众妃子中没什么存在,没有尔虞我诈,这些宫里的门道自然是不知的。”陈大人道。 钟璃垂眸,不再言语,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淑妃一个劲地想要子嗣,甚至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她总觉得皇上赏她羹汤是关心她的身子,她定然要把握这个机会,给自己留一条出路。 谁知那羹汤里放的是让人滑胎的鲤粉,皇上从未想过让淑妃生下一儿半女。 “多谢陈大人。”钟璃把手中的起居注递还给陈大人,领着花瑶走出内阁。 路上。 钟璃匍匐在马车窗扉边沿上,漫无目的地看着文昌街上路过的行人。 南岳国民风开放,男女谈情不似其他朝代般闭塞,除了官宦或者利益面前有媒妁之言的,大部分家族长辈都能接受自由恋爱,花瑶一直追逐着蓝恒就是一个例子。 她实在不明白淑妃家人为何就这般的执拗,要在皇上这一棵树上吊死,倘若当时他们想皇上提了旁的愿望,淑妃会不会也不会死的连尸骨都没有。 “在想什么?”花瑶凑到钟璃的身边,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迷离样子,忍不住问道。 钟璃转头,对着花瑶莞尔一笑道:“没什么。” “是吗?”花瑶问。 钟璃点头,表示肯定。 “那我可有!”花瑶把钟璃挤了挤也凑近窗扉前扒拉着脑袋看着街景。 “你有?”钟璃看着花瑶这般可爱的动作,身子不自觉往一边走了走给她挪点地方,失笑问道。 “嗯。”花瑶点点头,杏仁眼珠灵动的转了转道:“也不能说是事情吧,只是个疑惑...唔...也不能算疑惑,应该说是钦佩。” 钟璃听着花瑶一连串儿的话,眉头隆起,刚准备问是什么事情,能让她回答得这般纠结,她已经说道:“太子比世子小两岁对吗?” 钟璃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不足两岁,但是也差不多。 “那就对了,我觉得皇后娘娘很厉害。”花瑶道:“你想当年她嫁给皇上的时候,皇上正在遇险,她挺着个大肚子一路跟随奔波,还诞下龙嗣,作为女子,真的挺不容易的。” “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感慨?”钟璃蹙眉。 “那还不是你在翻看淑妃起居注的时候,我随手拿了几本刚好看到皇后娘娘的起居注有感而发的嘛!”花瑶嘟哝一下嘴,道。 钟璃摇摇头,浅笑一声,她觉得花瑶观察事物的想法和别人多少还有点不一样。 “对了,咱们今个忙了一日,璃儿觉得谁有可能是这起诡案的凶手?”花瑶好奇问道。 钟璃摇摇头,从她接手案子不过两三日,对于不太确定的事情,她一般不作答。 “瑶儿觉得呢?”她看着花瑶,突然想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花瑶神秘一笑道:“璃儿对后宫的事情不了解,我倒是多少有点想法。” “哦?”钟璃扬眉,等着她的后话。 “南宫娘娘,璃儿了解多少?”花瑶问道。 “你怀疑这事情是南宫娘娘做的?”钟璃不答,反问:“我倒是想知道原因。” “因为这个案子诡异啊。”花瑶想也不想地回答:“璃儿,这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南宫娘娘入宫有八年时间,独宠后宫,可你知道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吗?” 钟璃摇头。 “农家女。”花瑶道。 第252章 腐草为萤(12) 钟璃听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怔,南宫小蝶和淑妃的出身是一样,可为何皇上的对待是天壤之别? “璃儿也觉得奇怪对吧?”花瑶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笑着道,“传言南宫小蝶虽出身不好,可是她会一样东西--媚术。” “媚术?”钟璃扬眉,心中不免略有失笑,这种无形无影的东西,或许也就古人相信吧。 “怎么璃儿不信?”花瑶轻轻撞了一下钟璃的身子,道:“南宫娘娘出身在怀城,那里是南岳国距离西域最近的地方,传闻南宫娘娘自有一套御夫之术是其一,更神秘的是,她还会用西域奇术转变自身体制,外面都在传南宫娘娘生下来的小皇子陆元尘就是用了这个奇术才有的。” “你倒是从哪听来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钟璃听到花瑶的话,笑着摇头问道。 “怎么,璃儿真的不信啊?”花瑶气鼓鼓地补充道:“如今皇上都这般年纪了,还能老来得子难道不是因为南宫娘娘的这个神秘奇术吗?” 钟璃看着花瑶叹口气,她要怎么解释,对面这个小姑娘才能把这荒谬的想法从脑袋里丢掉,在现代别说五六十,就算是七八十男子都能让女子正常受孕,南岳国的皇帝陆景安不过五十,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既然你说南宫娘娘是本案的嫌疑人,先不说她杀人的动机或者目的是什么,试问你为何不怀疑从异域来的容妃娘娘,据我所知她是蜀戎国的,那个国家也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钟璃问花瑶。 “不可能是容妃娘娘。”花瑶道。 “哦?为何?”钟璃没料到她的话才落下,花瑶就斩钉截铁的否定。 “容妃娘娘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龙嗣的。”花瑶道:“璃儿想想,淑妃为何死,说不定和她求子有关,定然是她做了某些事情碍了旁人的利益,可是容妃和淑妃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她为何要杀淑妃娘娘呢?” “对,你说得没错。”钟璃点点头,紧跟着反驳了一句:“那照你这样分析,皇后娘娘还有其他妃嫔都有嫌疑了,毕竟淑妃碍着她们的路了。” “这...”花瑶愣住,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钟璃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姑娘,抬眼看着面前的府邸道:“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家吧,破案也不能急于一时。” 花瑶顺着钟璃的视线朝前面望去,看着‘花府’的匾额,道:“那璃儿明个见。” 钟璃颔首目送花瑶进府。 此刻日落黄昏,暖阳斜斜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越发显得她皮肤吹弹可破。 待花瑶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钟璃转身朝大理寺方向走,本来按照计划她应该再去一趟贤王府的,只是此刻有点晚,她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沿街的小摊贩还未收摊,她找了处干净的面馆,要了碗小面打算填饱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肚皮。 面刚上来,还有点烫口,她放下木箸正准备先去对面买些糕点,一道身影提着一提子糕点就坐在她的对面。 钟璃抬眼,陆无歇就这般笑着看着她。 “莫苍你怎么来了?”她说着,视线扫过他周围,发现他并没有带手下和护卫,便知道他这是放班了。 “我方才回府,听孙管家说你白日来了?”陆无歇问道。 “是!”钟璃点点头:“查了下继王妃的事情。” “有收获吗?”陆无歇又问。 钟璃颔首道:“有是有,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想明白。” “比如...” 钟璃咬咬唇,想开口却又不知应该怎么说。 “但说无妨。”陆无歇道。 钟璃叹口气,道:“我知道我这个问题可能让你生气,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不强迫。” “你想问我父亲和谢云溪的关系,对吗?”陆无歇问道。 “莫苍怎么知道?” “我出来之前问了下孙管家关于你彻查和询问他的一些问题,大概能猜出来。”陆无歇也随手要了一碗面和钟璃一并吃起来。 “那贤王他是不是和继王妃...” 陆无歇颔首道:“璃儿猜得没错,谢家如今就剩下谢云溪一人,谢云溪因此也多次哀求我父亲想得一子,阿父起初还有些犹豫,直到年后郭都督的案子,我差点涉险,他思虑再三也终于是应了。” 钟璃听到这,深深看了眼对面的男子,其实贤王是否再要子嗣都是贤王自己的事情,可是陆无歇还未真正发生意外,贤王和谢云溪已经开始为之后打算,如此行事确实有点伤人。 “璃儿不必为我担忧,我都习惯了。”陆无歇说着,嘴角扯了扯。 钟璃缓缓低下头,看着对面男子面前空荡荡的瓷碗,她伸手悄然覆上他放在桌上略有凉意的指尖。 “莫苍,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我心中无可替代。” 陆无歇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晃,似是有一座火山喷涌、咆哮,炽热的岩浆暖着他不知何时早已冻结的灵魂。 他薄唇拉紧,反手紧紧握住女子柔软的素手,粗粝的拇指在她掌心的纹路上慢慢摩挲,描绘。 “话说,如果按照莫苍说的,王爷和继王妃是年后才决定要的子嗣,那么有一点好像有点矛盾。”钟璃道。 “什么?” “我之前检查了贤王府的厨房账簿,发现贤王妃改变吃食方面的喜好是年前的事情,如此这般,她似乎料准了王爷会应了她这个事情。”钟璃分析道。 陆无歇听到这,双眸眯紧,“璃儿是不是怀疑什么。” 钟璃摇摇头道:“莫苍知道我的,没有十足证据的前提下,我一般不会下妄论,希望是我想多了。” 陆无歇笑了笑,随手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牵着钟璃在文昌街上散步。 “对了,你案子查到哪里了?”二人一边走,陆无歇随口问道。 钟璃听到他提到这个事情,叹口气摇摇头道:“有个关键点,我一直都不太明白。”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53章 腐草为萤(13) “世子应该听说了我之前在御书房时候与皇上说的关于案子的分析。”钟璃道。 陆无歇点点头,他是审刑院的,关于案子的第一手线索他掌握得总是比旁人要快一些。 “以目前的情形看谢云溪和淑妃二人并没有很深的交集,可是她们的死都有三个共同点,第一在近期二人或多或少都有改变胃口的事情,且身体都有发胖的趋势。 其次,她们在死之前身上都有外伤,最后,从她们的下人口中得知,她们最近都有在求子。”钟璃说着,走到一处捏泥人的地方,看着小贩熟练地捏着一个个可爱的小娃娃,道: “其实这倒是也能说得通,在有些人看来,女子若是想好受孕或是生产,身材稍微胖一些是最好的,只是她们身上为何会出现伤口,如果按照灯芯效应来看,似乎是有了解释,那么...引起她们身上的火源又是在哪里?” 陆无歇听到这,问道:“谢云溪和淑妃住的地方呢?都找了?” 钟璃点点头:“找了,甚至徐清比我还要积极,就差把贤王府翻个底朝天的。 至于谢云溪遇害的御花园,我出宫之前又去了一趟,结果...” 她面色微沉,不再言语。 陆无歇沉吟片刻,道:“我记得儿时我喜欢和母亲躲猫猫,每次轮到我寻母亲的时候,总是找不到她,后面母亲偷偷告诉我,贤王府前身是蔺国大理寺卿司炎修的住所。 这个人破案无数,其中多以诡案居多,在他和夫人的房间内,他专门修了一处密室,放置的就是好像诡案的卷宗和一些特殊物件,而她就躲在这个密室里。” “什么?”钟璃听到这,怔住,道:“所以谢云溪的房间内,还有一处密室?” 陆无歇点点头。 钟璃笑了笑道:“既然莫苍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我明个可以再去趟贤王府找一找这间密室?” 陆无歇摇摇头,握住身边女子纤细的指尖道:“不是明个,今晚我们就去。” 暗夜的乌云笼罩住整个贤王府,火红色的灯笼隐隐照亮偌大的后院,两道身影悄然穿过回廊在府内青石板上快速移动。 钟璃侧眸看着身边一袭黑衣的男子,道:“莫苍这是回自己家,怎做的似是梁上君子的打扮。” 陆无歇勾唇笑道:“璃儿这是明知故问?” “莫不是你在躲着谢云溪的那个婢女子初?”钟璃问。 陆无歇颔首道:“她是皇后的人,避着点总归是好的。” 他说着,绕过几个值守的护院,轻车熟路地领着钟璃顺利进入谢云溪的房间。 只见他四处环绕一圈,径直绕过屏风走到卧房的方向,随着放在架几案上的花瓶微微转动,一间密室就这般出现在二人面前。 “索性记性还不差,走吧。”陆无歇说着,牵起钟璃的手朝密室内走。 密室并不大总共分为两间,一间钟璃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见上面有个石床,忍不住问道:“这是密室,还有人住?” 陆无歇脚步停驻,朝她看着的方向扫了一眼道:“自打贤王府新修整顿这里之后没人住,而且你看那房间被废弃的样子谢云溪应该也没用这个地方。” “那怎么会...莫不是你说的前朝那个大理寺卿住的?”钟璃问道。 陆无歇想了一下,反问道:“璃儿对前朝历史知道多少?” 钟璃摇摇头,她对这些东西兴趣都不大。 “传言这是司炎修和其夫人最后的归处。”陆无歇道。 钟璃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诧异开口道:“他们死在这里了?” “算是吧,史料上记载的蔺国在霍帝在位时曾经繁荣一时,霍帝之后继位的是其次子苏逊,苏逊这个人虽待人平和谦逊,可是当时的蔺国连年饥荒、蝗灾、发水,国家一度处于百姓暴乱的边沿,加之边境少数民族进犯,国家并不需要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帝王。 所以在苏逊继位不过几年,蔺国就灭亡了,至于王公大臣,逃命的逃命,归降的归降。 当时司炎修已经到了蔺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在抵御外族时,他曾多次让别国吃尽苦头,进犯的夷国首领一度黄金悬赏其人头,只是随着陆家在这场战役中崛起,这位名噪一时的大司马也消失在历史中。 传闻是当时夷国人追到司府,司炎修带着年迈的夫人躲进屋内再未见现身。”陆无歇道。 钟璃听罢,扭头又看了眼密室中的那冷冰冰的石床道:“所以你猜测他二人是死在这里的?” 陆无歇薄唇拉紧,沉思片刻道:“璃儿怎么觉得是我的猜测。” 钟璃收回视线,笑着跟着他朝里面走道:“这座府邸是南岳国立国之后的十几年后被先皇赐予贤王的,之前这里定然是有人居住的。 我方才大概看了里面的情况,石床虽落满尘埃,但是没有一丝杂物的痕迹,角落物件也被规整整齐,根据世子之前说与先王妃藏猫猫的情况看,王妃那般疼爱自己的孩子,定然不会跟世子在一间有死人的屋子内游戏。 在贤王住进来之前,这里要么是被人整理过,要么就从未住过旁人,所以我推断世子所谓的那句话,是你自己的猜测。” 陆无歇听到这,轻笑出声,摇头道:“璃儿这般聪慧,倘若成亲之后,我可不敢有旁的心思。” “你还想有旁的心思?”钟璃嗔笑反问。 “所以,璃儿是应了我的求娶?”陆无歇拉着她的手,头微微侧在她的肩膀问道。 “你套路我?”钟璃反应上来,眨着一双灵动的双眼。 陆无歇刮了下她的鼻子,道:“璃儿你发现一个问题了吗?” “什么?”钟璃问道。 “从方才进来到现在你好像没有如之前一般的害怕过?”陆无歇道。 钟璃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住,是啊,她之前一直都不喜这种幽闭的地方,只是方才她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到这,她看着已经走在前面,推开里面那件密室门的男子身影。 莫不是他给她讲前朝的事情,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璃儿,快进来!” 钟璃这个想法刚划过脑海,陆无歇焦急的声音在密室内响起。 第254章 腐草为萤(14) 钟璃看着眼前的场景,若不是此刻陆无歇牵着她的手,那股炽热是真实的,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 不过是两丈宽的房间被一片赤红所覆盖,密密麻麻的红色火烛堆砌在墙壁两侧,有的已经燃尽有的还发着耀眼的火光,正对面立着一尊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的正前方放着一个香炉,明显应该是经常有人祭拜,香炉内堆满香灰。 “这是什么?”钟璃想上前查看。 陆无歇一把扯住她的身子道:“那是邪佛。” “邪佛?”钟璃这是第一次听这个词,眯紧双眼在那团黑乎乎的物体上查看。 随着周围烛光的闪烁,她终于看清楚那团东西的模样。 只见陆无歇嘴里的邪佛是一个半大的婴孩,他闭着双眼看似一副安详的样子,若是仔细看,那拉紧的薄唇,下垂的眼角,根本就是一副凶相。 “古曼童?”钟璃本能地喊出这个词语。 “你说什么?”陆无歇闻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莫苍可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了?” 陆无歇颔首。 “你为何叫它邪佛?”她问道。 陆无歇道:“这东西可能大部分的南岳国人并不知晓,但是有幸我前世在宫里看到过。 传闻这东西来自于蜀戎国,它会给供养它的人实现愿望,可之所以称为邪佛也是因为它的反噬极强,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宫里?是谁?”钟璃追问。 “南宫小蝶。”陆无歇道。 “是她?”钟璃眯眼,她怎么都没想到南宫小蝶会养这种东西,而如今谢云溪的密室里也有这个东西,这案子该不会真的和南宫小蝶有关系? “我方才听璃儿说,古曼童?这是什么东西?”陆无歇问钟璃。 钟璃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小人’道:“古曼童,有时候也被称为佛童子,传言是某个国家的战士在杀死自己妻子之后剖开肚子,取出孩子,裹紧腰身用以烤制之后的产物,这孩子会说话,有思想,会帮人实现愿望。 当然供养它的人必须虔诚,否则会被反噬,最后死于非命。” 她说完,眸光扫过地上,只见神龛的前面放着一只琉璃碗,碗旁边是一把匕首,隐隐还能看见干涸的黑色血迹。 “果然,谢云溪一直在用自己的血供养这小鬼,这也就解释了她的手腕上为何会有绷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淑妃也有这么一个东西,只是我去她寝殿的时候没有找到罢了。”钟璃道。 “古曼童,这个词语很有意思,璃儿是从哪里得知的?”陆无歇听她说完,看着地上的碗和匕首,好奇地询问。 钟璃摇摇头没有回答,随手从腰间抽出解剖刀,一步步朝古曼童靠近道:“莫苍可信这邪神的传闻?” 陆无歇笑着摇头道:“不信,若是真有,南宫小蝶岂能死得那般惨?她所敬畏的邪神不应该会护着她吗?” 钟璃闻言,转头看着他道:“你说南宫小蝶最后会死?” 陆无歇点点头道:“不过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谁知道呢?” “是啊,所谓的鬼神不过是旁人为达自己的目的骗人的把戏,不然就如同莫苍说的,供奉它的谢云溪怎么突然暴毙,这其中定然是有人在作祟!” 钟璃说着,手中的解剖刀扬起,围在那邪神身上的金色衣袍被划开,一具干瘪的尸体摇摇几下落在地上。 一并,那邪佛被摔的头颅和身体霎时分家。 “那是什么?”陆无歇眼尖,在看到头滚落在一边的时候,一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从里面飞了出来。 钟璃也看到,连忙扯出怀中的帕子眼疾手快地把虫子兜进帕子里。 陆无歇从地上拿起那只琉璃碗,小心翼翼地把钟璃帕子里的小虫扣在里面。 “这虫子好生奇怪!”钟璃随手从一旁拿过一直燃着最旺的蜡烛凑近观看。 陆无歇点头道:“然,一般的昆虫只有一对翅膀,这虫子坚硬的甲壳上附着两对翅膀。 等等...” 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眉头隆起。 “莫苍知道这是什么?”钟璃询问。 陆无歇薄唇拉紧道:“我似是在哪里瞧见过,但是实属想不起来,待我回书房查查,有结果给你答复。” 钟璃颔首,小心翼翼地把帕子盖在碗口上,从发间扯下一根长发在底部扎好,放进袖口道:“我们进来约莫也有些时辰了,得赶紧离开,莫要被人发现。” “好,隔壁就是我的书房,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待天亮,我让林堇找个说辞隐蔽你出府。”陆无歇说着,和钟璃一并离开密室。 翌日。 钟璃在后宫的长廊处走着,这次她没有带花瑶,甚至为了避开花瑶,她一大早便进了宫,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准备避开所有人彻底搜查淑妃住的地方。 她知道如此做是破了规矩,为了不牵连旁人,她只能这般。 往日这个时候皇上都在早朝,后宫除了些必要来往的宫人,绝大部分地方都是无人的。 就在她绕过下一个转角踏入淑妃的住处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呦,本宫当时是谁呢,原来是钟寺丞啊,这么早进宫,是来彻查案子的?” 钟璃身子顿住,慢慢回头,南宫小蝶那张惊艳的容颜就这般跳入她的眼帘。 “南宫娘娘,这么早...” “啊!”钟璃刚准备行礼,南宫小蝶打着哈欠摆手,让她免礼道:“这四下无人的,钟寺丞这礼就免了。” 钟璃不语,就这般站在原地。 “话说。”南宫小蝶又打了个哈欠道:“昨个本宫差下人去大理寺寻过钟寺丞,奈何大理寺的人说你不在,本宫还觉得是不是本宫和钟寺丞无缘,如今在这里见到,时间又尚早,皇上还未下朝,钟寺丞可愿意到本宫的地方小坐片刻? 你上次来过,应该知道,本宫的院子就在前面。” 她像是怕钟璃要拒绝又补充了一句。 “这...”钟璃拧眉,这会淑妃的寝殿是空的,按照宫中的规矩,惜云应该是在管事嬷嬷那里报道,她若是耽搁了... “怎么,钟寺丞不愿意?”南宫小蝶说着,好看的水眸慢慢眯紧。 钟璃叹口气,道:“臣,愿意。” 第255章 腐草为萤(15) “这是燎城那边新采摘的清茶,钟寺丞尝尝可合口味。”南宫小蝶坐在金丝楠木桌旁,随手沏了一杯茶放在钟璃面前,道。 钟璃端起,闻着浓郁的茶香,道:“未品先闻香,这铁观音应是极品。” “呵!”南宫小蝶掩嘴轻笑,道:“都说钟寺丞是安定县来的乡野,本宫倒是觉得不然,毕竟光凭气味能辨别出何种茶叶的,怎么着也应是此方面的行家才是。” “南宫娘娘言重了,臣只是随着世子跑多了地方,见得多,自然就知道得多。”钟璃道。 “好一个见得多,就知道的多。”南宫小蝶点点头道:“说到世子,本宫想起几日前他在春日宴上那几句豪言,身为女子多少人都是羡慕钟寺丞。” “羡慕我?”钟璃不明所以的看着南宫小蝶。 南宫小蝶笑容更胜道:“旁人不知如何想世子,就本宫看,世子或许不似外界传言那般的纨绔,至少本宫知道的世子,他可不曾为了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维护,哪怕是曾经让他留恋的花魁田怜雪。” 钟璃听到这,垂眸道:“世子之前如何臣并不关心,臣只知道臣和世子两情相悦。” “好一个两情相悦啊,想当年本宫也有春心荡漾的时候,只是现实不允许,本宫也知道自己更缺的是什么,若是有钟寺丞这一点本事,或许都不会天天被关着这偌大的囚笼里。”南宫小蝶说到往事,柳眉稍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越发的我见犹怜。 钟璃道:“娘娘如今富贵加身,有皇上隆宠,又何必感念不愉快?” “是啊,皇上日理万机,也不忘和本宫鱼水交融,也就本宫身子还能给撑得住,不然今个早晨说不定还见不到钟寺丞呢。”南宫小蝶接下钟璃的话。 钟璃没料到南宫小蝶会说这样的话,面颊微红,缄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小蝶自怨自艾的心情过去,她微微整理过挂在鬓角的发丝,道:“今个找你来是想问钟寺丞,案子查得如何了?” 钟璃端着杯盏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南宫小蝶,这个女子怎会问出这样的话。 南宫小蝶等了好久未曾等到对方开口,嗤笑一声道:“怎么钟寺丞觉得本宫是凶手?” 钟璃连忙站起身,道:“臣,不敢。” “本宫告诉你本宫不是!”南宫小蝶似乎不介意钟璃是否对她有怀疑,挥挥手道:“不管你信不信,本宫虽然出身不好,在后宫也惹不少人厌烦,可是本宫做事一向磊落,没做的,就是没有,做过的也不会赖于旁人。” 钟璃沉吟片刻,缓缓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既是如此,臣有句话想问娘娘。” “什么?” “娘娘可在信奉邪神?”钟璃道。 “邪神?”南宫小蝶蹙眉,模棱两可地看着钟璃道:“那是什么东西?”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就这般看着南宫小蝶,如果她不是装的,那么此刻她的表情和神态属实没有说谎。 “那是旁人信奉求子的一个邪神,既是娘娘没有,那臣也不再多做解释。”钟璃想了一下,觉得这般说,最是妥帖。 “呵!求子?”南宫小蝶听到这句话,嘲讽轻笑一声道:“本宫虽不知道钟大人说这邪神是什么玩意,但是本宫膝下已有尘儿,皇上也对本宫宠爱万分,所谓靠一些歪门邪道求子这事儿不存在。” 钟璃抿唇不语。 “不过钟大人今个能问出这个问题,本宫一点都不奇怪。”南宫小蝶看了她一眼,又说道。 “娘娘这话如何说起?”钟璃道。 南宫小蝶讥诮一笑道:“本宫极少出这后宫可不代表对外面的传言一点都不清楚,皇上不过是欢喜本宫,外面就传本宫会媚术,真是可笑至极,本宫若是会媚术,这后宫怎还有旁的妃子存在?甚至还隐忍沈浓那虚头虚脑的女人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娘娘!”南宫小蝶的话刚说完,身边的大宫女婉容连忙悄声提醒。 南宫小蝶反应过来掩口间,看着钟璃道:“钟寺丞觉得本宫说得如何?” 钟璃凝着南宫小蝶,视线在她如狐般的媚眼中游走,过了好半晌,她拱手说道:“娘娘说的好与坏,臣不做评价,可臣懂得一个道理。” “是什么?”南宫小蝶问道。 “不管是褒姒或是妲己,又或者是魅惑君王的妹喜不过都是战败国为自己错误执政找的挡箭牌和借口罢了。 倘若一个帝国,真的是因为一介后宫女子的三言两语,床榻上的翻云覆雨便可定生死的,那么四五个女子加起来这世道岂不是要翻天了?”钟璃说着,嘴角浅浅勾起道: “所以在臣看来,坊间的流言是没有真凭实据,以讹传讹的谬论,故而只能称为流言,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南宫娘娘比臣更清楚,连皇上这般在意民间看法的都不予理会,那更不是证明娘娘并非旁人诟病的那般魅主乱朝之人吗?” 南宫小蝶听到这,扬袖掩嘴狂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自觉是笑累了,捂着肚子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婉容退下。 “坐!”南宫小蝶给钟璃又斟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 钟璃不推辞,接过杯盏,顺势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钟寺丞这些话,本宫还是第一次听到,反复斟酌,还觉得是这么个理。”南宫小蝶道。 “谢娘娘夸赞。” 南宫小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这天色竟然这般了,本宫也该休息了。” 钟璃连忙起身打算告退。 “对了。”南宫小蝶刚准备绕进卧房,突然想到什么,道:“钟寺丞昨个去了淑妃的地方吧?” 钟璃颔首。 “那院子粗看不大,但是穿过后院,连着常汀宫的还有一处暗房,按照划分那也应该是属于淑妃的,钟寺丞别忘记也去瞧瞧。”说完,南宫小蝶打了个哈欠,走进卧房关上门扉。 钟璃站在原地深深看着面前的那扇门,拱手鞠躬算是谢过,快步离开。 \u0001 第256章 腐草为萤(16) 待殿内再无一人的时候,婉容端着一碗燕窝羹走进卧房。 南宫小蝶穿着一件里衫坐在桌前出神地看着窗外。 “娘娘,午膳您多少吃点燕窝吧。”婉容道。 南宫小蝶颔首,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合着。 “娘娘,今个娘娘这般可试探出钟寺丞的心思了?倘若她把您的话说给...” “不会的。”婉容的话还未说完,南宫小蝶已经打断她的话道:“别看钟璃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回答的问题很是避重就轻,可她已经知道本宫有意要拉拢她,不然她只会缄口不言,只是...” “只是什么?”婉容问道。 “她的心思太冷静了,不管本宫说什么,她面上都是一副淡如水的样子,对于她是否承了本宫的好,本宫还真有点拿捏不住。”南宫小蝶道。 “那,怎么办?倘若这个人不能被娘娘所用,趁她在朝中不稳的时候,我们不如...”婉容说着,做个了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南宫小蝶道:“她是世子的心上人,这个险我们冒不得,更何况有了她就等于拉了世子,唉...归根究底都是我南宫家那群废物,一个都成不了体统。” “世子?可世子那般混蛋,娘娘为何...” “你真觉得世子纨绔?”南宫小蝶挑眉看着婉容。 “不然呢?这坊间...” “婉容。”南宫小蝶打断婉容的话,“钟寺丞方才说的话你忘记了?都说了何为坊间流言,你没听懂吗?” “娘娘!”婉容垂眸。 “如果世子真的如你嘴里说的那般,皇上又怎会开始筹谋要除掉贤王府?” “娘娘说得极是。”婉容意会,连忙附合。 南宫小蝶把碗中最后一口燕窝喝下,正打算起身去休息,蓦地想起什么,道:“过几日就是尘儿的生辰宴,你拟个帖子送去大理寺亲手交给钟寺丞,可明白?” “是!” ------------------------------------- 钟璃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按照南宫小蝶告诉她的地方顺利找到淑妃寝殿后面的隐藏房间,如她所料淑妃也在养邪神,大小和模样与谢云溪密室中找到的差不了多少。 她知道皇宫检查这些东西并不安全,索性便把好些有用的线索带了出来。 此刻,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对面紧闭双眼的干瘪婴童尸体,唯有一盏灯烛闪着幽暗的烛光与之作伴。 钟璃从怀中掏出解剖刀,轻轻挑开邪神身上披着的红色外帔,正打算如上次一般割去尸体的头颅看个究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动作。 叩叩叩 “谁?”她蹙眉询问。 “璃儿,你终于回来了。”花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钟璃起身,刚把门打开,门外的人已经双手叉腰的走了进来:“璃儿,你好过分啊,今早怎地不叫我,就一个人去查案子? 你不知道,我在大理寺等你一白日,方才用完晚膳回来听捕快们说你回来了,这试探着来寻,果然你已经在房间了,你说,你为何不带上我?” 钟璃看着来兴师问罪的小姑娘,叹口气道:“不是不叫你,是怕这次查的事情,你害怕。” “害怕,有什么怕的?”花瑶说着,视线不经意掠过桌上的小人,当她看清楚那小人的样子之后,惊得连连后退,“呀...这...这是什么?” 钟璃扯过桌上的红布盖在邪神的身上道:“邪神,从淑妃那里弄来的。” “邪神?”花瑶诧异间,伸手想掀开那红布一看究竟。 钟璃道:“你若是不怕,带回去都可以。” 花瑶听到这,嘴角抽搐几下,快速收回手,不经意她眼神瞥到另一边,看到放在邪神后面的一朵和兰花稍显相似的小花道:“这...腐尸花?你哪里来的?” 钟璃顺着花瑶的视线看去,心中一凛道:“这是我从淑妃那里拿来的,我看养邪神的地方放着一盆小花,觉得奇怪顺手捎来了,没想到你认识这东西?” “当然认识,二十年前容妃娘娘嫁入我南岳国的时候,这花便是她的陪嫁之一,朝中元老基本上都认识。”花瑶道。 “既然你说这是腐尸花,何解?”钟璃又问。 花瑶捧起那花放在鼻尖细嗅了好一会儿之后递给钟璃道:“闻闻看。” 钟璃应她的话,凑上前细嗅,顿时一股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扑鼻而来:“这是腐尸之气。” “对!”花瑶点头解释道:“这种花必须用尸块为肥料才能生长,花最高能有生长到一人多之高,寿命约有一百五十年之久,每五十年开一次花,开花的时候,整个花体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腐尸气味。传闻这种气味闻得多了还会使人中毒。 随着花越来越大,需要的肥料也会越多,听闻在蜀戎国,有一株花王,足有两层楼般高大,每三日便需要一具尸体作为养料。” “听你话里的意思,这花南岳国没有了?”钟璃看着花瑶问道。 “那当然,这花是蜀戎国的秘传之物,容妃带来之后,也培育过几只,只是她从不把这花的种子交于旁人。”花瑶说着,凑近又开始观察腐尸花道: “若我没猜错这花应该才栽种不久,最多四五个月的样子。” “四五个月!”钟璃眯紧双眼,感觉脑海中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 “不过话说,这花怎么会在淑妃娘娘那里呢?不应该啊,容妃娘娘深居简出,对宫内的所有人都不上心,她定然...哎呀!” 花瑶一边想着一边拨弄腐尸花的花叶,许是蜡烛快要燃到尽头,忽明忽暗的瞬间,她指尖不小心抖了一下,花盆本就放在边沿处,只听‘哗啦’一声,花连同花盆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我,嘶...”花瑶本能地蹲在地上想把花拾起,却被瓷盆子尖锐的地方划破了伤口。 钟璃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她身边,牵过她的手道:“有没有伤到?” 花瑶嘴巴一撇,抱歉地开口道:“璃儿,抱歉,我不是...那是什么?” 钟璃听到花瑶的话,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飞虫在她的身边盘旋,似是想靠近二人,却因为什么原因只能在她们身边徘徊。 钟璃站起身,顺手从桌子的抽匣里找出一枚装药丸的空琉璃瓶想把那虫子捕捉进去,却在抬眼之际虫子不知何时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去哪里了?”她低头询问花瑶。 花瑶摇摇头,也一并在屋内巡视,突然一股淡淡的烟呛入二人的鼻腔。 二人顺着气味望去,不知何时,油纸窗竟然被烧破了一个洞。 第257章 腐草为萤(17) “璃儿,你确定昨晚在你屋内的虫子和这个虫子长得一样?” 大理寺内堂,陆无歇拿出之前二人从谢云溪密室内抓到的那只虫子放在桌上询问道。 钟璃还没答话,花瑶匍匐在桌上看着瓶子里的虫子,一个劲儿的点头道:“是,是一样的,只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陆无歇弹了下瓶子道:“是不是感觉这只虫子身上没有昨晚你们见到的虫子身上有那么多的斑点?” 花瑶瞳孔瞪大,恍然道:“是,是这样的。” 钟璃拿过桌上的琉璃瓶子,道:“莫苍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陆无歇颔首道:“我翻了两日的古书,终于在一本《博物志》上找到这个虫子的记载,这虫子叫腐萤虫,民间也称之为火虫。” “火虫?烛?”钟璃反应极快。 陆无歇道:“是,传说这种虫子最早是萤虫的一种,却又和萤虫不同,以腐尸烂骨为食,喜热不耐寒,此虫分为公母,母虫主要以繁殖后代为主,为了防止卵受凉,大部分会把卵产在埋有腐尸的土壤中,公的会引火,尤其遇易燃温热物质还会不惜一切代价燃烧自身。” “这...这不就是说贤王妃和淑妃娘娘的死,很有可能和这个什么腐萤虫有关系了?”花瑶听到陆无歇对这个虫子的分析,忍不住惊呼出声。 钟璃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琉璃盏中的虫子道:“我记得我和世子在谢云溪的密室中捕捉这个虫子的时候,这个虫子不会燃烧,在观察虫子的外形,这应该是腐萤虫中的母虫。” “是!”陆无歇附合。 “如今疑惑算是解了,我还有一点又想不通了。”花瑶道:“都是腐萤虫为何公的就会燃烧呢?” 钟璃想了一下道:“他们身上应该是沾染磷。” “你的意思是磷火?”花瑶道。 钟璃颔首:“《博物志》上说了,这虫子以食烂肉腐骨为生,人的骨头中有磷,它应该沾染上了这些磷,之所以母虫没有,可能是和虫子本身身上分泌的某些物质有关系,分泌的多磷便沾染得多。 至于谢云溪和淑妃娘娘,你还记得她们的尸体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吗?” “记得!”花瑶连忙回答。 “第一伤口发炎流血,体表的温度就会比正常体表要高一些。 第二,这虫子本就是靠吸血吃烂肉为生,那么它的嗅觉定然会格外灵敏,所以它在白日觅食中,会优先选择受伤的谢云溪,至于淑妃,亦然。 第三,脂肪越多的人,灯芯效应就越容易成功,想想谢云溪和淑妃死之前的体态,这案子就能想明白。”钟璃道。 “原来凶手是借用这个点做到杀人于无形的。”花瑶听到这,啧啧称奇:“可是昨个为何这虫子没有攻击你、我呢?” 钟璃是想放在花瑶腰间的荷包道:“你忘了,在春日宴上我曾送过你驱虫香囊。” “啊!原来是这个!”花瑶恍然,连忙把腰间的香囊扯下,如获至宝地放在唇边一顿猛亲。 钟璃笑着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可爱动作,当她的视线落在桌上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腐尸花时道:“这虫子定然是有人刻意养的,她把它养在腐尸花的泥土里,一方面和腐尸花共生,另一方面飞出来的小虫还能给腐尸花松土,算是一举两得。” “璃儿心中可有相关的嫌疑人?”陆无歇走到她身边问道。 钟璃抿唇道:“算是有,只是瑶儿说过,她没有作案动机,而且她是异国人,若是方向错了,大理寺没办法跟皇上交代是其一,两国的邦交定然也会出现问题。” “那你要如何?”陆无歇又问。 “谢云溪身边的子初是皇后娘娘的人,定然是什么都问不出的,为今之计只有从淑妃身边的惜云下手了。” ------------------------------------- “钟大人,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皇宫淑妃寝殿内,惜云跪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子。 钟璃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站在门口的花瑶示意。 花瑶走进来,把手中抱着的包袱放在惜云的面前。 “打开看看,然后再回答本官的问题。”钟璃示意惜云把包袱打开。 惜云吞咽下几口唾液,虽然极不情愿可箭在弦上,只能迎着头皮上手。 随着红色的结扣缓缓落下,一具婴童的干尸就这般出现在惜云面前。 惜云一怔,尖叫夹杂着慌乱,把手中的干尸扔在一边,对着青石板一个劲的磕头道:“邪神大人,奴婢错了,邪神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想死,不想死。” 钟璃听着惜云脱口而出的话,心中断定惜云是知道淑妃的某些事情的,她捡起地上的孩童尸体放在一边,蹲下身子一把扣住惜云的下颚,逼迫她看着她道: “惜云,你果然还有事情没有说,我不管你对着邪神如何,但是我可以确定,你现在不说,连一个时辰都活不了!” 惜云被钟璃冷冷扔在一边,身体已经被吓得发软的她,只能狼狈的匍匐在地上喘着粗气。 钟璃就这般居高临下的凝着,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惜云都呆呆的,没有反应。 钟璃看了眼花瑶。 花瑶对着门口道:“来人,宫女惜云和淑妃娘娘的死有关,把她拉出去剁碎养花!” 话落,门口一阵子喧嚣。 惜云终是清醒了,连滚带爬的到钟璃的脚边道:“钟寺丞,奴婢说,奴婢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钟璃给花瑶使了个眼色。 花瑶反手关上殿门。 “奴婢对淑妃娘娘的事情确实是有所隐瞒,可是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淑妃娘娘逼迫奴婢的,她让奴婢在邪神面前发誓这事儿不能说于外人,不然就不得好死。 起初奴婢是不信的,直到淑妃娘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奴婢觉得定然是邪神作祟,所以钟寺丞那日来奴婢才有所隐瞒。”惜云带雨梨花的说着。 钟璃叹口气就这般看着对面的女子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都说了,邪神不会找上你的。” “真的?”惜云喜出望外。 钟璃颔首,道:“自然,你想想我能把邪神带回大理寺,这神龛定然是被我砸了的,邪神要找也是先找我麻烦才是。” “好像...是...是这样的。”惜云被钟璃这两、三句话宽慰的不再紧张,缓缓说出淑妃的秘密。 \b\b\b\b\b\b\b\b 第258章 腐草为萤(18) “淑妃娘娘入宫二十年一直都不受宠,这事儿后宫人尽皆知。 奴婢出身浣衣婢从未期盼过能靠着某个人平步青云,被分到淑妃娘娘这里侍奉,别人看不上,可是在奴婢眼中这就是顶好的,娘娘不受宠便没有争斗,奴婢想平平安安熬到出宫的日子后找人嫁了安稳生活。 可是...也就是五个月前,皇上突然频频来淑妃娘娘殿内休憩,甚至比前面殿内的南宫娘娘次数都要多。 奴婢虽然愚笨,可是多少也觉得事有蹊跷,想提醒主子,不曾想主子竟然告诉奴婢,她养了邪神,这一切都是邪神的功劳。” 惜云说着,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地上的干瘪尸体,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钟璃看了眼花瑶。 花瑶拿起地上的红布把邪神裹起来,抱出殿外。 “你继续说。”钟璃道。 惜云长舒一口气,道:“淑妃娘娘把奴婢领到后院一处暗房,在那里她供奉着所谓的邪神,甚至还让奴婢也一并虔诚供奉。” 她说着撩开衣袖,手臂上一道道清晰的疤痕出现在钟璃眼前。 “血祭?”钟璃道。 “是,血祭。”惜云点点头,紧接着补充道:“不单单是血祭邪神,还动不动用奴婢的血滋养一盆放在邪神身边的小花,娘娘说那花叫大王花,邪神最是喜爱。” “大王花?”钟璃失笑,看来这淑妃了解得挺多。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要如实回答。”钟璃道。 惜云乖巧颔首。 “你说你用血在滋养那大王花,那么花盆里的那些腐肉是从哪里来的?”钟璃说完,继而补充道:“莫要骗我,你知道的本官是仵作,动物肉和人肉还是分得清的。” 惜云听到这,露出胆怯的神色,她对着钟璃磕头道:“钟寺丞奴婢没有杀人,那些人肉跟奴婢没有关系啊。” 花瑶听到这,有些不耐了,道:“女大人没有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问你肉是哪里来的?” 惜云哆嗦几下,看了看花瑶,又看着面色平淡如常的钟璃,吞咽下几口唾液道:“这个奴婢还真知道点,淑妃娘娘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每三日会给淑妃娘娘送肉来,以方便她滋养那花。” “小太监,你可认识?或者你知道他叫什么?”钟璃追问。 “唔...我听娘娘说,叫他小哑巴。”惜云回答。 “小哑巴?”花瑶跟着钟璃从淑妃的寝殿走出来,一脸的迷茫道:“这后宫下人这般多,我倒是从未听过谁的小名叫小哑巴的。” 钟璃摇摇头:“可能这小太监的小名并非叫什么小哑巴,只是有时候人们会根据一个人的特征叫这个人的名字。” “特征?”花瑶想了一会儿道:“不太可能吧,宫里虽然用得下人多,可也是经过筛选的,哑巴怎么可能入得了这皇宫?” “不然?”钟璃再次否定了花瑶的想法道:“都说只要是哑巴的基本都是聋子,既然这个小太监不叫小聋子,也不叫小聋哑,而叫小哑巴,这残疾定然是后天形成的,瑶儿对后宫的事情比我清楚,一般出现残疾的太监或者宫女都会去哪里当差?” “我知道了,出恭房,在那里大部分都是年老或者是身体有残疾的下人。”花瑶说着拉着钟璃往后宫深处走,道: “出恭房算是宫内管理最是松散的,当差的下人也相对自由,因为有倒夜香的差事要做,所以出入后宫尤为方便,如果惜云嘴里的小哑巴真的是出恭房的,那么只有那里距离乱葬岗最近,小哑巴若是想给淑妃弄腐肉也是最能说得通的。”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出恭房。 如花瑶所说,这里的管理尤为松散,也最为压迫。 除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老婆子和老公公躺在躺椅上悠哉地晒着太阳,剩下绝大部分的下人都在忙活。 不是在刷马桶就推着盛满金汁的板车摇晃地朝后宫外走,甚至有几个下人都累趴下躺在堆满污秽的地上呻吟,这些管事儿的都跟没看着一般,依旧磕着手中的瓜子。 “这里,好臭!”花瑶捂着嘴表情痛苦。 钟璃随手掏出两只口罩递给花瑶,自己也戴好之后,快步走了进去。 “你们是谁?” 躺在椅子上的管事见有人来问道。 钟璃把腰间的手令拿出道:“奉皇上之名彻查淑妃娘娘的事情。” 管事眯紧双眼一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走到钟璃身边道:“原来是钟寺丞啊,久闻不如见面,果然气质斐然。” 钟璃柳眉微蹙,她最是不喜旁人这般拍马屁的行径,开门见山的问道:“我问你,你们这里可有个叫小哑巴的?” “小哑巴?”管事想了一下,对着身后好些忙活的人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又三四个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走了过来。 “钟寺丞这些人都叫小哑巴,不知道您找的是哪个小哑巴?”管事笑着开口。 花瑶看到这彻底傻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钟璃想了一下,道:“把你们的手都伸出来。” 所有人闻言全数把手头摊开。 钟璃看了一眼,打开背着的药箱子,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腐萤虫的琉璃瓶在这四人面前绕了绕,然后摇摇头看着管事的道:“都不是,叫小哑巴的就这些了?” 管事的看着四人挠了挠头,道:“倒是还有一个。” “在哪里?”钟璃追问。 管事的道:“今个一大早出去倒夜香了,话说这会应该是回来了才是。” 钟璃抬眼看着挂在头顶的烈日,思忖半晌,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拉着花瑶朝皇宫的北后门奔去。 “璃儿,发生了什么这般着急?”花瑶小跑着,见前面人脚程越发加快,心中跟着紧张询问。 钟璃道:“这会是已经过了午时,出恭房在宫中点卯的时间和其他宫不一样,一般是在寅时,算一算这个小哑巴已经出去快六个时辰了,不过是倒个夜香,再如何偷懒人都应该回来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是他跑了,要么就是...出现意外了。” 二人说着,沿着长廊一路走出北后门。 钟璃正打算朝处理夜香的地方走,花瑶惊呼道:“璃儿,你看!这地上有血!”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59章 腐草为萤(19) 钟璃和花瑶顺着血迹一路搜寻,在宫外墙一处偏僻的巷子内发现一辆承载着满满夜香的推车,推车斜靠在墙上稀稀拉拉地洒了一地的秽物,隐隐在秽物中,躺着一具身穿太监宫服的尸体。 “呕!”花瑶看到这,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出巷子干呕。 钟璃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姜丸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绕过秽物朝地上的人走去。 小太监早都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液和秽物掺杂在一起,味道说不上的腥臭。 钟璃戴上手套,指尖在小太监的伤口处摸索,之后又擦干净小太监的指尖细细观察。 “如何?”花瑶吐完,迈着颤抖的步子走了过来,强忍着恶心一边给钟璃打下手一边询问。 “凶手下手快狠准,匕首直入心脏一寸,死者算是当场死亡的。”钟璃回答。 “那他是我们要找的人吗?”花瑶问道。 钟璃点点头道:“应该是他,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确定一下。” 说着,她准备掰开小太监的嘴查看。 “璃儿是怎么初步断定这是我们要找的人,话说你又是怎么排除那些出恭房的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小哑巴?”花瑶问道。 “手!”钟璃道:“还记得惜云给我们说的吗?连续好几个月,小哑巴都曾经带着肉块饲养腐尸花。” 花瑶点点头。 “之前那些哑巴小太监手只有掌心有老茧,这是他们经常提夜壶、推板车的关系,而地上这个小太监,不单单掌心有老茧,食指,虎口,拇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新茧这是其一,在他的指甲缝隙里,我还找到了一些人体皮肤组织,所以大概能断定这死掉的小太监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钟璃回答。 “那璃儿为何还说要进一步断定?断定什么?”花瑶问。 “当然是确定他是不是哑巴了?”钟璃说着,指尖用力掰开小太监的嘴,“果然,这个人被毒哑的。” “咦,璃儿这是什么?”花瑶顺着钟璃的指引朝小哑巴的嘴看去,当她看到喉头内有一个亮银银的东西,连忙开口提醒道。 钟璃见状连忙打开身后的药箱子,拿出油蜡布皮包取出里面的镊子伸进小太监的嘴里。 当镊子慢慢退出来的时候,一样嵌着珍珠的耳饰出现在她和花瑶眼中。 “这...”花瑶用带来的清水把上面冲洗干净,顺着阳光查看。 “怎么?认识这东西?”钟璃问道。 花瑶抿唇想了一下,道:“是,这是金城铺子里买的最普通的耳饰,可是它怎会出现在宫里? 而且...” “好像在哪里见过对吗?”钟璃道。 “璃儿也对这个耳饰有印象?”花瑶道。 钟璃浅浅一笑,指尖把耳珠翻过,看着上面刻着的俩字‘曼儿’道:“还记得我曾说过,查案的人最主要的是观察力,细节很重要,这东西的主人,应该是在...” ------------------------------------- 常汀宫。 容妃看着站在对面手持一只耳珠的女子道:“钟寺丞这么早来,还拿着一样不属于本宫的东西,如此这般的兴师问罪,是不是有点过了?” 钟璃嘴角勾起,对着容妃一拱手道:“容妃娘娘,臣怎么敢对容妃娘娘无理?只是臣想问娘娘这东西娘娘可认识?” “不认识。”容妃翻了个白眼,端过面前的鱼胶,冷嗤一声。 “可是臣记得,这耳珠曾经出现过娘娘的身边。”钟璃又道。 容妃本就性子怪,如今被钟璃这般咄咄问话,面色一沉,道:“本宫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莫不是...” “娘娘身边有个婢子叫南曼吧?”钟璃打断她的话。 容妃手中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钟璃再次把那耳珠推到容妃的面前道:“娘娘这耳珠看似普通,可是却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只是因为它后面刻着两个字。” 她说着,慢慢把耳珠翻转。 容妃看着耳珠上的字,冷笑一声,“哼,这世间叫曼儿的多得是,钟寺丞怎就这般断定是本宫身边的下人。” “是!娘娘说的当然在理,可臣没记错的话,春日宴时候宫女南曼就带着这对耳珠陪在您身边吧。”钟璃又问。 “钟璃!”容妃面色难看到了极致,她扬起手用力拍打桌子,道:“别以为皇上给你这手令你就可以在后宫为所欲为,不过是个小小耳珠,你就敢来此处质问本宫,本宫看你这大理寺的差事是当腻歪了?不想要了?” “娘娘,如果你这般强词夺理,那么臣只能命人搜...” “娘娘!”钟璃的话刚说一半,卧房内一道声音传来出来。 钟璃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穿异域宫女服饰的女子快步走出来,看了钟璃一眼后,迅速跪在地上道:“钟寺丞不用带人搜了,也不用为难我家娘娘,不错那耳珠是奴婢的。” 南曼说着,双手摊开,另一个耳珠出现在她的手中。 “所以钟寺丞手中的耳珠就是你的?”花瑶见状,拿过南曼手中的耳珠,道。 “是。”南曼想都没想地应下。 “你可知道这个耳珠我们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花瑶又问。 南曼点点头道:“出恭房,太监小哑巴身上对吗?” “所以你承认小哑巴是你杀的?”花瑶又问。 南曼道:“是,奴婢都认,既然钟寺正和花姑娘能查到这里定然是已经掌握了有关案子的好多事情,贤王妃是奴婢杀的,淑妃也是奴婢杀的,钟寺丞可以带奴婢走了。” 她说着,伸出手等着钟璃身后的大理寺捕快给她铐上枷锁。 花瑶见此,道:“来人把南曼带走。” 话落,几名捕快熟练地押着南曼朝宫外走。 花瑶把逮捕南曼的物证收好,正准备跟着众人一并离开,发现钟璃还站在原地就这般目光灼灼的看着容妃。 她连忙走到她身边,低语道:“璃儿,愣着做什么快走!” 钟璃收回看着容妃的视线,跟着花瑶离开常汀宫。 第260章 腐草为萤(20) 路上,钟璃透过纱帘看着紧跟在马车边的南曼。 她似是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沉重的铁拷挂在脖上,显得她极为狼狈。 “璃儿在看什么?”坐在她对面的花瑶顺着她的眼神也一并朝外面张望。 钟璃收回视线,随手从怀中掏出个请柬在手中翻看。 “这是...南宫娘娘的?”花瑶也凑上来看。 钟璃点头道:“三日之后是皇子陆元尘的生辰宴,南宫娘娘有意邀我前去庆贺。” “是吗?那可让人羡慕了。”花瑶道。 “如何说?” “谁人不知现在皇上很疼爱南宫娘娘,这爱屋及乌在所有皇子中就最是疼爱小皇子陆元尘了,听说皇上有意要更换太子呢!”花瑶道。 “更换太子?你的意思是,皇上有意让小皇子陆元尘成为太子?”钟璃问道。 “是啊,别看小皇子不过才到黄口年纪,却是众多皇子里最聪慧的,坊间有言他三岁就会背很多诗词歌赋,如今更是绘画,琴棋样样精通。”花瑶道。 “那是挺厉害的。”钟璃说着,指尖不自觉在手中的请帖上抚弄,那三个金色大字‘陆元尘’在她看来晃得有些刺眼。 “喂!”花瑶看着钟璃这心不在焉的回答,柳眉隆起,双手叉腰道:“你这是怎么了?从方才就一直不怎么说话,这会又说些有的没的之类的话,这案子破了我怎么看你不开心啊?” 钟璃把手中的帖子收回,回眸看了眼还走在一侧的南曼道:“你觉得这案子结了?” 花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道:“不然呢?南曼都认罪了,璃儿如何想?” 钟璃朱唇张合,刚准备说什么,花瑶道:“我知道璃儿想说这有没有可能和容妃有关系,我还是那句话,容妃娘娘的动机是什么?她根本不在乎死后会不会去殉葬,更是不在乎这南岳国的未来帝王是谁,她杀害贤王妃和淑妃究竟是为何?” “为何?”钟璃呐呐自语,道:“你先回去,我出去办件事情,之后再提审南曼,至于瑶儿,帮我办件事情。” 花瑶闻言,凑近钟璃身边等着她的吩咐。 此刻常汀宫。 容妃瞪着凶狠的眸子,看着地上被打碎的昂贵花瓶,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汩汩滚落在地。 “娘娘,您身子金贵,万不可伤了自己啊。”一名身穿金丝细袄的嬷嬷从卧房内走出来,看到眼前景象,连忙把容妃的手捧在怀中,小心翼翼开始包扎。 “钟璃!”容妃咬牙切齿地说着:“南曼跟了本宫那么久,竟然折在她身上?” 那嬷嬷叹口气道:“娘娘,这也是无可奈何,如若不是南曼把事情揽下来,钟寺丞若是怀疑到您的身上...” “怀疑就怀疑,我一个南岳国四妃之首,蜀戎国最尊贵的公主还怕了她?她倒是有本事说出来,看皇上是处置她还是我?”容妃厉声道。 “娘娘万万不可啊,娘娘您是贵人,那钟璃不过是个山野仵作,怎能和您比,既然南曼已经牺牲了,娘娘更是应该做您该做的事情啊。”老嬷嬷苦口婆心的规劝。 “对...我应该做我该做的事情。” “娘娘!”容妃的话刚落下,殿外传来一道女子低吟声道:“娘娘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娘娘过去。” 容妃冷笑一声,略微整理过仪容,快步走出寝宫。 ------------------------------------- 大理寺的戒律房烛光闪烁。 钟璃推门走进,看着倒在稻草堆中酣睡的女子,南曼虽年过三十,可就从她背影上看去,束腰丰臀,风姿袅袅根本就是个十几岁的妙龄女子。 “睡了多久了?”她扭头问身边的小捕快。 小捕快连忙低声道:“钟大人把她押回来就一直在睡觉,这会大家伙吃完晚膳又忙了会手里的事情,应该有一个时辰多了。” “这样啊。”钟璃眯紧双眸道:“拿凉水,把她泼醒!” “是!”小捕快领命连跑往外跑。 当一盆冷水全数被倒在南曼的身上,她身子一哆嗦,本能地翻起身瞪着惊恐的双眼。 “醒了?” 南曼听到有人说话,循着声音看到的是坐在对面钟璃的身影。 “钟寺丞你这是何意?”南曼眯紧双眼怒视着钟璃。 钟璃不语,就这般看着冰冷的水顺着对方的发梢一滴滴砸在地上。 “如今我已经认罪,你还想怎样?再如何我也是容妃娘娘身边的宫人,你这般打算是用刑吗?就不怕皇上知道,降罪于你?”南曼吼道。 钟璃没回答她,只是扬起手击掌三下。 同时戒律房的门打开,两名捕快拖着个东西走进来扔在南曼的面前。 南曼蹙眉顺着烛光靠近那东西查看,当她看清楚竟是一具尸体的时候,面色一白,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南曼你都杀了三个人了,还怕这个?”钟璃道。 南曼闭眼,身体哆嗦道:“钟寺丞,你这是何意?搬来小哑巴的尸体,就是想吓我?” 钟璃笑了笑道:“不是吓你,我只是听宫里的风言风语说小哑巴和你有点关系,再加上他嘴里含着你的耳珠,便觉得既然你们都这般情投意合了,在你死后把你们埋在一起可好?” “钟璃,你...”南曼气得咬紧牙槽死死瞪着钟璃。 钟璃也不打算卖关子,道:“说说吧,你为何要杀人,动机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南曼翻着眼睛,冷嗤。 钟璃道:“你不说那更好,如果没用动机,我有理由怀疑你这般做是在为真正的凶手...” “奴婢今年三十有一,算是人老珠黄了,容妃娘娘去年允奴婢再过一年就可以离开皇宫,可是奴婢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捞到什么油水,加之出恭房的小哑巴欢喜奴婢,奴婢也允了他出宫之后一起过活。 为了来年奴婢能过的衣食无忧,奴婢便打起了歪门邪道,之前听说贤王妃和淑妃一直都想讨个孩子,奴婢想起在蜀戎国时候祭拜的邪神,这才用这个方式欺骗她们,从她们身上骗钱。 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发现奴婢是骗她们钱财的,奴婢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都杀了的。 至于小哑巴,他见我捞的钱多,想从奴婢这拿一些,奴婢自然是不愿意的,纠缠之际奴婢失手杀了他。”南曼打断钟璃的话,一鼓作气地把动机全数说了。 “没了?”钟璃问道。 “没了!”南曼。 钟璃冷笑一声,一把扯过南曼的衣襟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给一个人顶罪。” “顶罪,钟寺丞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南曼道。 钟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南曼的身上道:“你们的人还没杀完吧,下一个目标是南宫娘娘是小皇子?” 南曼垂眸,看着从身上滑落的帖子,道:“果然钟寺丞比奴婢想象的要聪明一点,只是...你现在手中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让皇上信服吧?别忘了我家娘娘也一直备受皇上宠爱呢。” 钟璃眯紧双眼,死死瞪着南曼。 叩叩叩。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戒律房外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何事?”钟璃询问。 “林侍卫来了,说那边有情况。”门外的捕快回道。 钟璃闻言,嘴角慢慢勾起,俯身在南曼耳边说了几句话,当南曼挂在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慌,钟璃开口道:“终于让我逮到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61章 腐草为萤(21) “林堇,人现在在哪里?” 钟璃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询问驾车的林堇。 “钟姑娘,那女子此刻在乱葬岗,世子带人在一旁守着只等您过去验尸。” “验尸?人死了?”钟璃捕捉到林堇话里的重点。 林堇顿了一下,缓缓点头道:“是,世子把人从小太监手中拦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钟璃听到这,摇头闭上眼睛道:“我以为她再如何也会留人一条性命,谁知南宫娘娘说的一点都不假,在她身边没几个能活着的下人。” “钟姑娘您也莫要伤心了,世子说这事儿皇上必然会知道,她以后也没这机会了。” “但愿吧。”钟璃叹口气,嘱咐道:“林堇麻烦快一点,是!” 与此同时常汀殿内。 容妃躺在浴桶中,闭眼享受着身边的下人在她柔软的身躯上按摩,捶打。 “娘娘感觉如何?”老嬷嬷一边用力忙着手中的动作,一边不忘询问主子的感受。 容妃笑了笑,侧眸看着放在肩膀的手,那手柔嫩细滑与手主人的那张沧桑的老脸构成鲜明的对比。 “都说这处子血养颜嫩肤,之前父皇还总是说这是谬论,如今看窦嬷嬷的手,这不就是赤裸裸的佐证吗?” “娘娘。”窦嬷嬷笑着迎着烛光伸手欣赏道:“老奴能有此,不也是沾了娘娘的光吗?再说...老奴是下人,身子自然没有娘娘娇贵,这么多年,老奴不过是侍奉娘娘沐浴都能这般,就别说娘娘了,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惊艳,娇美。” “呵呵!”容妃笑的声音越发大了些,指尖在殷红色的水中拨弄道:“也就是嬷嬷跟着本宫这么久,本宫自是了解你的性子,不然本宫还真觉得你这是在奉承。” “哪有!”窦嬷嬷娇嗔地剜了一眼容妃。 容妃悠闲地拿起放在浴桶边的花瓣一片片加入水中道:“世人皆说着腐尸花恶臭难闻,只怪它招惹蝇虫,可是谁又知道,这五十年一开的花骨朵入了这血水中便是最好的养颜圣品。” “那是她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窦嬷嬷道。 容妃叹口气,把玩着手中的花瓣道:“对了,既然南曼被大理寺抓走了,她未做完的事情...” “娘娘放心一切按计划走,娘娘要的东西,老奴一定按时准备好。” “好!”容妃满意颔首。 钟璃抵达乱葬岗的时候天空已经将要破晓。 春日正是蚊虫开始繁殖滋生的时候,阵阵恶臭直冲云霄,她跟在林堇身后每走一步,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小飞虫被他们惊扰纷飞。 陆无歇带着阿五在附近一处参天槐树下休息,为了规避蚊虫,二人周围都点着好些艾草熏料。 “莫苍。”钟璃从马车上跳下。 陆无歇靠在树上假寐,听到有人呼唤,睁眼看清楚来人,迎上前接过她身上背着的药箱子,道:“人已经死了,就在那里。” 钟璃顺着陆无歇的指引朝槐树的另一边看去,只见泥泞的地上有一具用白单子盖起来的尸体。 她快步靠近,蹲在地上,迅速拉开单子。 当一张少女惨白的面颊映入眼帘的时候,钟璃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宫女,我见过。”她说道。 “钟姑娘见过?”林堇禁不住疑惑询问。 钟璃点头看了眼陆无歇道:“春日宴上,她跟在容妃的身后,当时南宫娘娘还说过让她小心,我本以为这话是南宫娘娘的一句调侃,谁知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既是如此,南宫小蝶定然是知道容妃的好些事情了。”陆无歇走到她身边跟她一并蹲下,说道。 钟璃颔首接过陆无歇递上来的手套,一边检查,一边接下他的话:“对,知道一点,但是并不多。” “怎么说?”陆无歇道。 钟璃道:“等验尸结果出来,我才能确定心中所猜测的。”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乱葬岗,大部分的蝇虫都躲了起来,钟璃摘下手套,把单子原盖在那女子的尸体上。 “如何?”陆无歇迎上前,询问。 钟璃随手把临时记录的验尸单递给他。 二人走进马车,陆无歇已经看得差不多道:“死因是失血过多?” “是!”钟璃颔首道:“死者的手脚有被分别捆扎和吊起来的痕迹,脖颈处有一刀伤,那刀伤便是致命伤。” “分别捆绑,吊起来...我怎么听得像是宰杀动物的样子。”陆无歇微微皱眉。 “正是。”钟璃肯定着陆无歇的猜测,道:“就类似于宰杀动物放血一般的样子。” “那这单子上还写了,她腰上少块肉?”陆无歇又问。 “嗯,不过看凝血和伤口情况应该是死后被割去的。”钟璃说着,眉头深深皱起道:“只是我不理解,容妃既然只是想要那小宫女身上的肉养花,剁去手脚就是了,为何要多此一举的杀人放血。” 陆无歇看着一脸愁容的女子,随手从怀中拿出一张卷成筒状宣纸放在她的面前。 “昨个你连夜找我来乱葬岗办事,我思来想去便命人查了这容妃的事情,一大清早收到的,你看看可有用?” 钟璃接过,看着宣纸的边沿上被蜡封的痕迹,她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刚到陆无歇手中,他那会忙着给她帮忙,也未来得及查看。 她从怀中拿出解剖刀踢掉上面的封蜡缓缓展开纸张。 上面写的内容并不多,不过寥寥几句话,可当钟璃读懂上面所有的讯息之后,本来就冷清的面容霎时变得严肃。 “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何容妃要杀人,也知道她为何会给那小宫女放血了,我们现在不能回大理寺,快!快带我绕过北门,进宫!” 陆无歇这是第一次见钟璃这般紧张的。 他先是吩咐林堇调转马头,之后从钟璃的手中接过那宣纸查看。 待他浏览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他的手用力攥紧那张纸道:“容妃是想让皇室无后啊!” 第262章 腐草为萤(22) 南宫小蝶躺在贵妃椅上,一手拿着一张清单,一手拿着毛笔惬意地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过了好半晌,她反手把那纸张交给身边的大宫女婉容道:“明个尘儿的宴席这些菜就莫要上了,都是些普通的菜色,一点特色都没有,怎能凸显我尘儿龙嗣的身份,吩咐厨房再多斟酌,下午重新给个菜谱。” “是!”婉容接过,转身准备离开。 “娘娘!娘娘,哎呀...”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没留意朝外面走的婉容,二人双双撞在一起,狼狈摔在地上。 “小茶子,你做什么?”婉容撑起身子,瞪着这冒冒失失刚分过来的小太监,气愤呵斥。 小茶子一怔,抬眼惊慌地看着不远处的南宫小蝶,见她只是淡淡看了这边一眼,又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这才对着婉容道:“抱歉婉容姑娘,小的没注意,还请您见谅。” 婉容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说,什么事儿?” 小茶子又看了眼南宫小蝶,这才把视线放在婉容身上道:“婉容姑娘,外面有人求见娘娘。” “谁?可又是娘娘的哥哥?娘娘不都说了,她...” “不是娘娘的哥哥,是钟大人。”小茶子连忙打断婉容的话,解释道。 “钟璃?”婉容蹙眉,看了眼朝外面道:“快到晌午了,你让她...” “等等,让她进来。”南宫小蝶的话从里面传出。 婉容看了眼门口,点头示意小茶子去通报。 钟璃走进殿内的时候南宫小蝶已经从贵妃榻上起身,坐在桌前品着清茶。 “娘娘。”钟璃拱手,问安。 南宫小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钟璃摇摇头,算是婉拒了。 南宫小蝶放下手中杯盏,皱眉道:“钟寺丞这是什么意思?” 钟璃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推在南宫小蝶的面前,道:“明日的小皇子生辰宴,还请娘娘勒令停止。” 南宫小蝶本来心情还不错,听到对面人这么说,面色一垮,正准备询问原因,站在一边观看这一切的婉容上前几步一把拿起钟璃放在桌上的请帖道: “钟寺丞这是何意?你可知道娘娘为了办小皇子的生辰宴,亲力亲为已经好几日未曾休息了,你来退帖子不给面子就罢了,怎地还命令娘娘事情来了?” 钟璃抬眼看着婉容,道:“婉容姑娘,我并非针对谁,如此做定然是有原因的,还请娘娘停止明日的小皇子生辰宴。” 她说完,单膝跪在地上,那坚定的样子不容置喙。 “为何?”南宫小蝶死死盯着钟璃询问。 钟璃道:“臣担心,淑妃娘娘的案子还有余孽,会威胁小皇子的...” “余孽?”婉容打断钟璃的话道:“钟寺丞你别不识好歹了,前几日娘娘抛出橄榄枝你婉言拒绝,如今又跑来娘娘的宫中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成了什么人的风?” 钟璃听到这,抬眼看着婉容,眼底有几分的疑惑。 “钟寺丞,虽然娘娘身居宫中,可不代表对外面的事情不清楚,贤王妃和淑妃娘娘的案子罪魁祸首已经抓到,和她苟且的小哑巴也死了,所谓的余孽,你说的可是常汀宫里的主子?”婉容问道。 钟璃蹙眉沉默不语。 “看!没话说了?容妃娘娘不傻,她宫中的人出了事情,虽然皇上没有多说,可不代表不知情,她再如何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婉容又说道。 南宫小蝶看着一直跪在地上不起身的钟璃,道:“钟寺丞如此,可有证据?” 钟璃思忖半晌说道:“娘娘记得在春日宴的时候容妃娘娘身边的小宫女?” 南宫小蝶颔首。 “她死了。”钟璃道:“身上还少了一块肉。” 南宫小蝶闻言,拿着杯盏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这样啊。” “所以娘娘,还请娘娘停止明个小皇子的生辰宴。”钟璃道。 “不可!”她话刚落,南宫小蝶摇摇头道:“尘儿出生的时候身子骨弱,御医说他活不过六岁,今年是他第六个年头,本宫找人算了尘儿是要辟邪的。 按照南岳国的传统,这次的生辰宴对尘儿格外重要,不能停止。” “可是娘娘...” “够了!”南宫小蝶不耐烦地打断钟璃的话道:“婉容说的没错,既然钟寺丞对本宫示的好应得模棱两可,就莫要一次次来本宫的寝殿。 至于尘儿的事情,本宫会奏明皇上,让他加派人手的。” 说完,南宫小蝶给婉容一个眼色。 婉容意会走到钟璃身边道:“钟寺丞,请!” 钟璃站起身,深深看了南宫小蝶一眼,从怀中掏出个小包放在桌上道:“如果娘娘执意,这东西或许就在紧要关头帮助小殿下,还请娘娘系在小殿下的身上。” 当钟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南宫小蝶的视线内,婉容把手中的单子呈开道:“娘娘,这菜单...” “方才本宫说的你没听懂吗?照旧!” “是!” 钟璃走出皇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宫门口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送她来的马车也已经不见了。 她叹口气,背紧身后的药箱子一个人在文昌街上走着。 沿街有很多小贩,大部分她都认识,见到她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询问她是否要吃晚膳。 钟璃摇摇头挨个拒绝,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东西,明天宫内很有可能会再死人,而她却无能为力。 “璃儿。”她刚走过几个小门面,对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钟璃抬眼,陆无歇骑着一匹马就这般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 “上来!”钟璃询问的话刚说出口,陆无歇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拉上马背。 钟璃看着面前一望没有尽头的文昌大街,只觉得身体突升困乏,人软软的靠在身后男子的胸膛上。 “怎么没问我为何没在宫门口等你?”陆无歇环住怀中女子的柳腰,声音轻柔的询问。 钟璃摇摇头道:“旁人不知道莫苍的性子,我岂能不了解?定然是去办了旁的事情。” 陆无歇点点头道:“把你送入宫中之后,林堇递来消息,花瑶在黑市出事儿了,我便让阿五驾着马车去处理,顺便把她接回来,至于我自己,快步回了趟府邸,牵出匹马,岂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已经走出宫了。” “瑶儿在黑市出事儿了?没有受伤吧?”钟璃听到花瑶的事情,一挥困乏询问。 陆无歇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她的性子在黑市有点招摇,惹了几个黑市老板,不过已经被阿五摆平。” “都怪我,让花瑶去黑市调查事情,却忘了她的性子差点出事儿。”钟璃道。 “没事儿,花瑶只是不懂黑市的规矩,可既然她要走查案这条路,这些事情迟早要懂的。”陆无歇悄声宽慰。 钟璃点点头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阿五已经送回大理寺了。” “那我...”钟璃说着,准备跳下马,还好陆无歇把她拦住道:“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去啊。”钟璃说道。 陆无歇叹口气,道:“我看你是忙晕了,你的脚程哪有马匹的速度快。” 钟璃面颊一红,垂眸不在言语。 陆无歇蹙眉看着隐隐映在女子眼下的两团青黑道:“你先睡会儿,我带你大理寺。”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63章 腐草为萤(23) “莫苍。”钟璃斜斜靠在陆无歇的怀中,余晖洒在她脸上,耀得她想睡又觉得睡不着。 “在!”陆无歇收紧马缰,刻意放缓马儿行径的动作,呢喃应了一声。 “南宫娘娘说明天小皇子的生辰宴不会取消,怎么办?”钟璃顿了好久,终于开口说出心中的担忧。 陆无歇听到这,搂着钟璃的手微微收了几分,道:“其实看你从宫里出来,我便知道南宫娘娘是拒了你的请求。” 他说着,剑眉禁不住蹙了起来,他所认识的钟璃一直都很自信,勇敢,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惆怅和无能为力,心中忍不住升起阵阵疼惜。 “你知道吗?莫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死是多痛苦的事情。”钟璃眯眼迎着晚霞,一股惆怅充斥在她的心中: “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验了不下百具尸体,有时候还会帮着失去亲人的家属整理死者仪容。 我记得有次出现场,死的是一男一女,死因是割喉,女的比较惨,死之前身上还有被奸污的痕迹,我在给那女子现场勘验尸体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墙上的全家福,他们怀中还搂着个孩子,那孩子不过是才上小学。 我突然意识到这夫妻被人杀了,他们的孩子去了哪里? 慌忙之际,我和同事在屋内疯狂的搜寻,终于在衣橱内找到那孩子,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凶手就藏在他的身后,当时警察赶来的及时,凶手无处遁走,只能把孩子当人质。 警视厅调来谈判专家,可是最终的结果...那孩子还是没了,当时我就在衣橱边上检查他母亲的尸体,若是能发现得早一点,不大张旗鼓地唤来同事一并搜寻,引得凶手精神紧张,或许那孩子还有生存的可能。” 钟璃说到这,缓缓闭上眼睛:“我永远没办法忘记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和痛苦的哀求,从那一刻起,我便立誓,绝对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哪怕我只是个拿解剖刀的。” 陆无歇垂眸看着怀中说到激动处身子忍不住颤抖的女子,虽然她说的有些词语他听不懂,可他依旧能感同身受,他用尽全力把她圈在怀中,鼻尖轻轻擦蹭着她的发梢,耳廓。 “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他呢喃细语。 二人抵达大理寺的时候是半个时辰后。 钟璃不知不觉窝在陆无歇的怀中小憩了一会儿,幸运地错过了大理寺晚膳的饭点。 此刻花瑶站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到她,连忙迎上去。 “璃儿。” 钟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完好的小姑娘,道:“瑶儿,听说你在黑市差点出事儿,没事吧?” 花瑶摇摇头道:“没事,都怪我自己,去的时候应该打听点规矩的,还好世子的人来救我,不然还真差点出不来呢。” “没事就好。”钟璃说着,跟花瑶朝大理寺内走去。 “事情查的如何?”她问道。 花瑶听说正事儿,面儿上的笑容收敛,道:“如璃儿所预料的,那两具孩童的尸体果然来自黑市。” “你可查清楚都是何人购买的,买了几个?”钟璃追问。 花瑶点点头,“那当然,买的人根据面相描述和容妃身边的一个老宫女很是相似。” “你说是容妃的奶娘窦嬷嬷?”钟璃道。 “嗯。”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皇宫的方向道:“听说这个窦嬷嬷在蜀戎国的时候是蜀戎国大祭司的女儿,懂得好些蜀戎国的禁术,如此说来,这腐萤虫也有可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对了,你问了黑市的商人没?这个窦嬷嬷总共买了几个孩童的尸体?”钟璃想到什么,又追问。 花瑶点点头,伸出三个指头。 “果然,那最后一个是给南宫小蝶准备的。” 翌日。 钟璃坐在大殿内,看着舞池中舞姬搔首弄姿。 陆元尘的生辰宴如期举行,基本上朝堂上的大臣全数都在应邀范围内。 钟璃看着被禁军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殿口,她寻思着,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看来南宫小蝶这次的戒备格外森严。 “钟寺丞。”南宫小蝶扫了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钟璃的身上道:“如何,你觉得你说的还会应验吗?” 钟璃起身对着南宫小蝶作揖道:“皇娘娘既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心中也没想过要相信臣,所以娘娘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哼!”南宫小蝶没从钟璃这得到夸赞,眼睛一翻,自是有些不悦的。 坐在她身边的陆景安见状,笑了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南宫小蝶这才再次喜笑颜开。 钟璃也懒得说好听的话,对着陆景安作揖行礼后坐回位置上,准备用膳。 这次的吃食和以往的不同,小到梅子酿,大到主菜,全数都是没吃过的,好些朝臣纷纷带着好奇的一一试吃。 钟璃抿了口酒看着坐在南宫小蝶身边的陆元尘,视线又落在不远处的陆无歇身上。 见他朝她颔首,她知道陆无歇也做了另一手准备。 随着宴席越发热闹,好些带来生辰礼的官人和后宫妃子也纷纷献上自个的礼物。 大部分人送的都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件,除了少部分为了巴结南宫小蝶送的是讨她欢心的金银珠宝、玉器。 皇后送了一对小金猪,一直不喜热闹却硬着头皮来的纯妃送了一本《通晓》外,后宫唯一剩下的便是容妃了。 容妃起身走到南宫小蝶的面前,道:“蝶嫔,本宫给小皇子准备的东西很是特别,可能需要准备些时间,还请稍等片刻。” 小皇子陆元尘一直被南宫小蝶保护得好,心思也最是单纯,那双无辜的眼睛吧嗒吧嗒地眨了两下,点点头道:“容娘娘给尘儿准备的什么?尘儿很好奇呢。” “是吗?我准备的定然让小世子终身难忘。”容妃说着,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窦嬷嬷。 窦嬷嬷闻言,作揖告退,快步走出殿内。 钟璃见状,看了容妃一眼,思忖间,快步跟了出去。 窦嬷嬷的脚程极快,出了大殿急急穿过回廊直奔御花园。 钟璃深怕跟丢,紧张地看了眼陆元尘的方向,再次犹豫,还是决定继续跟着窦嬷嬷。 窦嬷嬷到了一处假山附近,看了眼周围,闪进假山内。 钟璃跟在她身后,细细聆听,隐约能听到阵阵低语声。 “虫子呢?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小的这就去大殿内,保证那小皇子活不过今个宴席。” “好快去,别出了岔子!” “嗳!” ... 钟璃听到这,再也顾不得旁的事情,跟着走进假山内准备把窦嬷嬷和另一人当场抓获。 可当她看到眼前只有窦嬷嬷,没有旁人的时候,眸光落在窦嬷嬷那得逞的笑容上,心中一晃念叨一句‘糟了!’ 她转身正欲朝大殿方向奔,远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声音道:“不好了,虫子,都是虫子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64章 腐草为萤(24) 钟璃冲出假山,快步朝来时候的路走。 突然一双手死死拽住她的腰身。 钟璃回眸,只见窦嬷嬷也跟着她跑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别想走,别想走。” “放手!”钟璃嗤道。 窦嬷嬷摇头,一双蜡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道:“钟璃,你别想坏了娘娘的计划。” 钟璃冷眉蹙紧,不想和窦嬷嬷多做纠缠扬起手对准她的脖颈劈了下。 窦嬷嬷双眼一翻,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钟璃从她手中抽出裤腿,急急朝大殿奔去。 “救命,救命呀!” 大殿内,南宫小蝶看着直直朝自己这边飞来的虫子,惊慌失措地摔倒在地,摆在她面前的碗碟,瓷器顺应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好些宫人、大臣、贵女,见到如一窝蜂朝南宫小蝶飞去的不明小虫,也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些眼疾脚快的已经一溜烟跑出殿内。 “金甲卫,护皇上安全!”华公公见此骚乱,也是吓得神情紧张,看着围在大殿内对着来回流窜的小虫挥刀的禁军,忍不住焦急呼喊。 他声音一落,金甲卫中也不知谁心中一计,从外面拿着火把冲进来,想把这些飞虫烧死。 “不可!”在控制骚乱的陆无歇见状,大声呵斥。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飞虫循着热钻进火中,非但没烧死,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火朝殿内的帷幔飞去。 一时间,木材烧着的脆响声,尖叫声,兵器碰撞声,把大殿弄得是人仰马翻。 “林堇!”陆无歇对着身后的暗卫吼道,“护皇上出大殿,快!” 林堇领命,迎着飞虫飞奔靠近陆景安,顺势把他背起朝外面冲去。 南宫小蝶面前从地上翻起身子,见陆元尘被虫子的追得狼狈逃窜,连忙对着最靠近他的婉容道:“婉容护着尘儿,快离开。” 婉容领命,快步跑到陆元尘身后,手不过刚碰到他的身子,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下一瞬,所有的飞虫朝陆元尘飞去。 “快跑!”陆无歇见状抄起桌上铺着的单子朝飞虫掷去。 所谓杯水车薪,他这算是见到了,单子只来得及击落几只落在后面的飞虫,大部分的虫子已经越过挡在陆元尘面前的婉容,钻进他的身体。 “啊!!”撕心裂肺的嚎叫在殿内响起,一时间所有惊恐连连逃窜的人都被这声惊住,本能地回眸朝声音的来源看。 陆元尘就像是一颗火球跌落在地,顺势滚下台阶,在大殿内打滚。 钟璃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个景象。 “不!不!”她摇着头,朝陆元尘冲去,好在陆无歇眼疾手快把她拦在怀中,阻止她的动作。 南宫小蝶看傻了,瞪着猩红的双眼,身体禁不住的颤抖,下一瞬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土,用土!阿五,带去取土!”陆无歇想起上次钟璃扑灭贤王妃身上的火,连忙对着身后嘶吼。 很快宫内所有下人带着土进来,待把陆元尘身上的火扑灭,他的身体而也仅剩下四肢和半颗黑乎乎的头颅。 陆景安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甩开拉着他的华公公就想往殿内冲。 钟璃从情绪中挣脱出来,快步挡住他的去路,单膝跪在地上道:“皇上,危险!” 陆景安后退几步,眼眶一紧被泪水打湿,“这是何人,这是何人?朕要让她挫骨扬灰。” 钟璃抬眼看着站在门口怯懦懦看着殿内一切的大臣、女眷,直到目光落在容妃身上,道:“皇上,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还请皇上先缉凶,不能再让凶犯逃脱了。” 陆景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 钟璃站在殿外,看着空地前站着的好些朝臣、贵女,大概数了下人数,确定没有遗落下一个人,这才看着身边的华公公道:“公公,方才我让您去御花园假山附近寻得人可找到了?” 华公公点点头,一招手,被五花大绑的窦嬷嬷狼狈地扔在钟璃面前。 钟璃抬眼和站在对面的容妃对上道:“娘娘这是您身边的人吧?” 容妃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怎么,本宫不过是让窦嬷嬷自个去御花园转一转,就成了你怀疑的对象了吗?” 钟璃笑了笑,道:“娘娘真以为自己能脱得了干系?” 容妃柳眉微扬,道:“好啊,我看看钟寺丞准备如何抓到这凶手。” 钟璃没再搭理她,转而对着一并进宫的大理寺捕快道:“来人,搜身!” 她话音落下,所有捕快全数开始忙活起来,至于女眷和后宫妃嫔则是由花瑶带着一组花府中的女婢进行搜身。 陆景安坐在高处看着钟璃这般景象,眉头皱起,问道:“钟璃,你可有把握?” “回皇上的话,有!”钟璃拱手回答。 “可倘若,没有你想要搜出来的东西可该如何?你要知道你这般举动得罪的不单单是后宫的人,还有各大朝臣,朕纵容你这般,若是失误,得给他们一个交代。”陆景安又问。 钟璃抿唇想了一下,道:“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哗然。 陆无歇站在下面,看着不远处眼神坚毅的女子,嘴角轻轻勾起。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搜查完了,华公公绕了一圈,走到皇上身边道:“皇上,没有找到钟寺丞说的东西。” 陆景安眯眼看着钟璃,正打算开口说什么,钟璃已经快一步道:“这就对了,华公公得出的结果正是钟璃想要的。” 华公公扭身,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刚准备说她这般是戏弄君臣,阿五从大殿内跑了出来,一见到钟璃道:“钟寺丞,全部都数清楚了,这宴会上的琉璃盏总共有一百五十八支。” 钟璃颔首,看着一名一直站在一边的小公公道:“你是小茶子吧?” 小公公连忙点头。 “南宫娘娘给小皇子办的生辰宴你也有经手对吗?” 小茶子又点点头。 “好,那你告诉我,你从司品库里提出来的琉璃盏总共用多少个?” “回钟寺丞的话,有一百五十六个。”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哗然道:“多了两个,对呀!怎么多了两个。” 钟璃笑着,走到容妃面前道:“娘娘,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265章 腐草为萤(25) 容妃眯紧双眼,回看着钟璃道:“钟寺丞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不明白。” “不明白?”钟璃挑眉,笑道:“娘娘你知道吗?百密总有一疏,哪怕是你这般精明的人,也会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她说着,对着陆景安一拱手道:“皇上可能不知道,南宫娘娘为了给小皇子办生辰宴,对所有的菜色和器皿做了新的要求。 三日之前,宫内引进了一匹新的琉璃盏,总共约有两百枚,皇上也知道这琉璃盏甚为金贵,后宫若是有人有需求势必是要做记录的。 而我在此之前翻看了司品库的账簿,其中就有写,南宫娘娘办小皇子的生辰宴调用了一百五十六只,至于这剩下两只...” 钟璃转头看着身后的女子道:“容妃娘娘不准备给个说法吗?” 容妃一怔,道:“不错,本宫是从司品库拿了两个琉璃盏,可是这又和小皇子的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怎么就确定那两个多出来的琉璃盏就是本宫的,万一是别人偷了本宫的东西...”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容妃,她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她冷笑一声,对着花瑶摊开手。 花瑶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盏放在她掌心。 钟璃把琉璃盏举起来,大声道:“淑妃娘娘和贤王妃的案子在大理寺一直秘密进行,他们的死因也未曾公布过,就是这虫子,它便是罪魁祸首...” 待她把腐萤虫的特性说完之后,视线再次落在容妃身上,道:“容妃娘娘,这个案子虽然大理寺压下来细节未曾公布过,可是不代表你就可以在这里满口胡言,你说你拿着这琉璃盏出现在小皇子的生辰宴上,不会是来打包东西的吧?” 容妃吞咽下几口唾液,开口想辩驳,却不知如何说。 “再者,我知道你还心存侥幸,若是我告诉你,这新琉璃盏的事情后宫几个贵人都知道,这几日没人去调用,只有你这个异族人,不愿和人接触,不明所以,才私自调用了这个琉璃盏,你觉得我凭什么不能怀疑这东西是你的,是你把腐萤虫关在这瓶子里,待时机成熟烧死小皇子的? 如今人赃并获,娘娘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别说是窦嬷嬷做的,她当时和我在御花园纠缠呢!”钟璃瞪着容妃,面色严肃。 “你!”容妃指着钟璃,面色憋得铁青。 陆景安抬眼看着容妃,视线中全数都是气愤:“来人!把容妃押起来。” 他话音落下,从两侧走来两名禁军一左一右地押着容妃离开。 陆景安揉着眉心,俊雅的容颜上覆上一层疲惫。 他挥手起身想离开,钟璃快一步拦在他的面前道:“皇上,这案子还没完。” 陆景安怔住,有些不明所以。 钟璃侧眸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小遗骸,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您忘记臣方才解释的,想让腐萤虫快速直奔目标,少不了腐萤虫最是喜爱的血腥气。” 陆景安听罢,眯紧双眼,看着面前百余人。 钟璃对着陆景安颔首作揖后,一步步朝一直站在角落处的婉容走去。 “婉容!” 婉容被点名,身子禁不住颤抖。 钟璃钳制住她的手,从她的袖口搜出一把染血的匕首,道:“婉容,你就是拿这个匕首割伤小皇子,引得腐萤虫前仆后继地朝他扑来的吧?” 婉容摇着头,一脸惊恐地扫视一周,甩开钟璃的手,快步朝宫门口奔去。 “给朕抓住她!”陆景安气得青筋直暴,爆呵出声。 同时禁军几人抬起手弩对准婉容。 “不要杀她!” 咻! 钟璃阻止的声音刚出口,一枚飞箭直直插入婉容的身体。 婉容如飘落的浮萍,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钟璃回眸怒视着围在皇上周围的禁军。 ------------------------------------- 翌日。 金城小雨。 钟璃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着天空,点点水珠落在鼻尖上,一股带着草腥气息的空气灌入她的身体。 “钟寺丞,皇上吩咐,你这会就可以进宫。”华公公走出宫门口,站在她身边说道。 钟璃点点头,跟着华公公朝里面走。 “昨个皇上被容妃娘娘的事情气得不轻,一宿都未曾睡好,一大早还请了御医问诊。”华公公一边走一边说道。 钟璃道:“小皇子是皇上最疼爱的,如今这般,痛心疾首是在所难免的。” “唉!”华公公叹口气,道:“容妃娘娘跟着皇上也有二十年了,未曾想竟是这般人。” 钟璃摇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容妃娘娘犯了滔天大错,皇上只是命令其禁足冷宫永不出宫,也算是对蜀戎国仁至义尽了。” “是啊!”华公公道:“再如何蜀戎国当年也帮过皇上,皇上这般也实属无奈。” “南宫娘娘呢?如何了?”钟璃问道。 “皇上为了宽慰南宫娘娘准备把她升为妃位,可是毕竟是小皇子不在了,娘娘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华公公回答。 二人说着,一路走到目的地。 钟璃抬眼看着面前斑驳的宫宇,眸光扫过上面的匾额‘冷寂宫’道:“华公公止步吧,我进去问话之后就会离开。” “好,钟寺丞那老奴告退了。”华公公快步离开。 钟璃目送他消失,推门走进院子内。 风卷残叶,蛛网密布,枯藤古树,凉意阵阵。 她进宫之前听说过这冷寂宫,似是先皇在位的时候这里经常闹鬼,便被废作冷宫,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妃子被囚禁于此,容妃算是第一个。 ‘噼里啪啦’ 她刚准备推门走进殿内,阵阵瓷器瓦片破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滚!本宫不需要人探视,都给本宫滚。”容妃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钟璃眉头蹙紧,走进殿内。 只见容妃狼狈的匍匐在地上,青丝披散在肩膀遮住大半张脸,唯一露出来的双眸就这般死死盯着门口。 “原来是你啊,钟璃!” 钟璃扫过拴在容妃脚上的铁拷,随手拿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道:“不然容妃娘娘以为是谁?我不怕告诉你,皇上已经下令处死你身边的所有宫人,包括一直跟着你的窦嬷嬷。” “啊!”容妃听到这句话,气的咆哮出声,“钟璃,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唔!” 容妃咒骂的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心口一疼,不知何时钟璃已经冲到她身边扬起脚踹在她的胸口。 “容妃!”钟璃一把扯过容妃衣襟,“我告诉你,在来之前我已经彻查完你的寝殿,在你的床榻边上,我看到一个账簿,那里写了好些人的名字,都是被你害的人吧?所以你有今天,算是便宜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66章 腐草为萤(26) “哈哈!”容妃听到钟璃的话,放肆狂笑:“不过是杀了几个贱婢有何惧?莫不是钟寺丞还准备让本宫偿命不是?可是我死了,蜀戎那边知道,你知道南岳国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地吗?” 钟璃蹙眉看着容妃,她实在没办法想象,如此长相明艳的女子,竟然有这般的歹毒心肠。 “容妃,你为何会变成如此,只是因为南达的死吗?” 容妃听到南达这个名字,笑声戛然而止,凶恶的眼神死死瞪着钟璃道:“你怎么知道南达,你...” “二十年前,你还是蜀戎国公主时私下和一个仆人私通有了孩子,奈何蜀戎国的皇帝打算把你嫁于南岳国,你曾殊死抵抗,甚至想过私奔,可结果是,南达被杀,你被迫嫁到了南岳国孩子也没了。 之后你心灰意冷,想着就此作罢,过好后面的生活,可是老天又给你一记重锤,你发现你来南岳国好几年了,肚子从未有过动静,经过诊查发现,你竟然再无生子可能,于是你对外宣称,不想要孩子,其实只是为了遮掩你曾经落子,再也无法受孕的事实。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今皇上年纪大了,也不知多久就会不行,你看到其他的妃嫔膝下有子后你开始嫉妒,慢慢地你决定报复当今皇上,所以你才做了这些事情,对吗?”钟璃缓缓说出埋藏在容妃心中最深的秘密。 容妃就这么看着钟璃,过了好一会儿,嗤笑一声道:“本宫以为这些陈年旧事不会再有人记得,倒是没想到竟然被你翻出来了。” 钟璃垂眸,等着她后面的话。 “不错,你查得很仔细,就连他的名字都没查错。”容妃深吸一口气,眼神跳过钟璃,望着她身后的老槐树道: “我和南达是真心相爱的,奈何父皇不允我们在一起,当时我性子叛逆,便想生米做成熟饭怀上南达的孩子,这样父皇不允也得允。 可是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南岳国会来蜀戎国提和亲事宜,当时南岳国内乱,后宫的妃子没人想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唯独我,母亲死得早,没有人庇佑,就成了和亲的唯一人选。 我殊死抵抗过,闹过,哭过,可是都没用,当父亲带着大祭司来到我的帐子前时,我便知道,这次和亲不去也得去,哪怕我是一具死尸也得抬着去南岳国。 父亲一边给我灌药,一边说着南岳国的好,地大物博,农耕水平是列国最高的,只要我嫁过去,他派兵支援南岳国,事成我便是南岳国仅次于皇后般的尊贵存在,到时候蜀戎国便可从南岳国讨农耕的技术,那时候我也是蜀戎国的英雄。” 容妃说到这突然笑了一声,那眼底的嘲讽在落满灰尘的房间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也就是那碗落胎汤,我这辈子都没可能有自己的子嗣了,钟璃你知道吗?一个女人被剥夺做女人的权利,她会有多痛苦。 我不想给我的国家带来什么,我只想做一个女人,过着普通人的幸福生活,这么点愿望却如此难? 可这一切怪谁?当今皇上?若不是他二十年前提亲蜀戎,南达不会死,我说不定早都儿女双全了!”容妃越说越是激动,好看的桃花眸子早已被泪水积满, “既然我没有孩子,我又怎么会让陆景安让整个陆家有孩子?于是我便开始想方设法算计,当时南达的妹妹南曼就在我身边侍奉,她知道我有此打算,便和窦嬷嬷一起帮衬我。 说来也巧,我正愁着从哪里下手,贤王妃在这个时候找上了我。” 她说到此,眼底流露出恶。 “她找你求子?”钟璃问道。 “是,没想到吧,她会找我求子,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蜀戎国有得子偏方,有次入宫就顺势来我宫里寻这方子。 我一听她怀的子嗣是陆姓,又岂能让她如愿,于是我和窦嬷嬷商量想出了邪神这一杀人计划。”容妃道。 “那淑妃呢?她之前并不受皇上宠爱,怎么又会被卷入这里?”钟璃问道。 “淑妃?那个蠢货。”容妃翻了记白眼:“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皇上年纪大,若是驾崩定然会拉没有子嗣的妃子陪葬,她心急之余找到我想求我帮忙。 我入宫二十年,一直都是隆宠在身,尽管这几年不如南宫小蝶,可是和其他人比,我算是一枝独秀,淑妃就看上我能在皇上面前美言,求我帮忙。 我一看时机来的巧,她既是这么想要龙嗣,我当然要成全她了。” “不!”钟璃听到容妃的话摇摇头道:“皇上对淑妃如何你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定然是知晓的,那么你不可能不知道皇上根本没有要给她留下孩子的意思。” “对!”容妃点头道:“钟璃你去内阁查的没问题,皇上是偷偷给她下滑胎药,可是你作为医者也应知道,这东西不是每次都成功的。” “你的意思是淑妃有了龙嗣?”钟璃意会道。 “不然呢?”容妃嗤笑一声道:“知道我为何骂她傻吗?她有了孩子就有了,偷偷生下来不好吗?偏偏跑我的寝殿耀武扬威,你觉得我会给她生下陆家龙嗣的机会吗?” 钟璃听到这,倒吸一口气:“容妃你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为了你心中的不平你竟然残害了三条人命。” “恶鬼?”容妃笑了,指尖悄然抚上自己的面颊道:“这后宫人都说本宫的容颜不老,不朽,钟璃你见过如此美艳的恶鬼吗?” 钟璃拧眉,视线在容妃的脸上游走。 “如何啊?”容妃笑容更胜了,道:“你想知道本宫不老的原因吗?如果你把我放了...” “我听说过,蜀戎国有一秘术,说女子想要保持容颜不老,可用处子的鲜血沐浴,洗漱,容妃娘娘也是用了这个方法吧?”钟璃打断她的话道。 容妃一怔,诧异的看着钟璃说道:“不愧是大理寺的人,这些都能查到。” 钟璃冷笑一声,反手拿过身后盛着清水的铜盆放在容妃面前。 “娘娘,你该醒醒了,你好好看看,这水里的人到底是美人还是恶鬼。” 容妃带着疑惑顺从的低头查看,当她看到水中哪里有什么美人,明明是一名满脸皱纹五官扭曲的怪人时,吓得尖叫出声。 “鬼啊!鬼啊!” 钟璃松开钳制住容妃的手,任由她打翻地上的铜盆,在落满灰尘的大殿内歇斯底里。 “容妃,这是你这二十年杀了这么多无辜女子的报应!”她冷嗤一声,起身打算离开冷寂宫。 容妃的叫声还在身后响着,就在钟璃已经走出殿内,跨步关上殿门的时候,容妃抬眼看着慢慢消失在眼前的女子,嘴角勾出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道:“钟璃,所有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b\b\b\b\b\b\b\b 第267章 天降神女(1) 三日后。 钟璃合上手中的卷宗,在封皮上写上‘腐草为萤’四个字转手插入身后架几案上。 花瑶喝着手中的百花酿就这般看着她道:“唔...大理寺寺丞凡是亲力亲为,这大理寺主簿约莫要被辞退了。” “乱说什么?”钟璃笑着看着她道:“这案子复杂,细节点多,我是怕主簿写得太粗,才自己写卷宗的。” “唉...”花瑶叹口气,道:“如今这案子破是破了,我有个疑惑一直都藏在心里。” 钟璃整理好手中的笔墨纸砚,道:“是什么,说来我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答。” “璃儿,你说这容妃一直都在用秘术养颜,怎么你去冷寂宫的时候她就是个老太婆了呢?”花瑶问道。 钟璃想了一下,道:“蜀戎国的秘术一直都藏在他们大祭司的手中不外传,窦嬷嬷是大祭司的女儿,约莫也掌握了一些,处子血只是引子,这汤浴里定然还加了其他的一些药物。 至于为何容妃会一夜之间变老,我觉得和这些药物有关系,应该是容妃的身子对这些药已经有了依赖,这些药能一直维持容妃的容貌也是以未来的生命为代价的。 窦嬷嬷死了,容妃没了药,自然就会一夜现出原型,更有可能因为药物的副作用,看起来比同龄人更老。” “这样啊。”花瑶点点头道:“听起来还挺深奥。” 钟璃笑着摇头道:“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人,一直都在追求长生不老,有很多东西都是未知在探索中,我是只说出我的看法,真正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 “唉...”花瑶又叹了口气。 钟璃走到她身边,猫腰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道:“听说蓝大人回来了,一回来就进宫了,你这唉声叹气的,是怕他又被皇上派去其他州郡?” “那可不。”花瑶嘟哝着嘴,道:“蓝大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都想他了。” 钟璃闻言,轻笑出声,正准备说几句宽慰她的话,谁知阿五急急忙忙从外面冲进来道:“钟寺丞不好了,世子在朝堂被皇上贬官了!” 钟璃闻言,笑容僵住,‘嚯’地站起身子。 ------------------------------------- 钟璃从未觉得快到夏日的天气竟然这般寒冷。 她站在宫门口,身形瑟瑟,翘首以盼的看着陆陆续续从宫内走出来的朝官,有好些熟识的向她打招呼,她都似是未瞧见一般,直到...那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她柳眉隆起快步迎上。 “璃儿?”陆无歇看着对面的女子,诧异她为何这会出现,直到视线瞄到站在她身边的阿五,才恍然。 “你都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 “皇上把你贬官了?”钟璃还抱着一丝的侥幸。 陆无歇颔首,看着周围人来人往道:“我们找个地方说。” 金城酒楼雅阁内。 陆无歇看着文昌大街上来往的人群,道:“皇上把我贬去燎城做那里的知府。” 钟璃柳眉紧蹙,沉吟片刻道:“是因为谢云溪的死对吗?” 陆无歇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璃儿。 是!谢云溪死后隐藏在她身后的所有事情都被翻出来,北川帮的事情她有参合,贤王府根本脱不了干系,左腾的死皇上有怀疑是我里应外合从中作梗,可是没有证据,皇上只能将我左迁。” “那,老王爷呢?”钟璃问道。 “我父王也被波及,皇上暂时让他休沐,勒令他这段时间不能参与朝政,他知道百口莫辩,与我一样应了下来。”陆无歇说着的云淡风轻,可是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无奈。 “既是因为北川帮的案子,那安平侯那边...”钟璃问道。 “安平侯涉及的更多,其中有可能有通敌卖国之嫌,加之之前赵旻给你的那份信笺,皇上已经查抄安平侯府,男子流放,女子充为官妓。”陆无歇道。 钟璃听到这,心中一紧,想起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安平侯府,还有依旧对长孙棠念念不忘的昌宴之,不过是个把月,那里早已物是人非。 “所以,皇上这般对贤王府还算是...格外开恩?” “是!”陆无歇颔首,道:“明面儿上贤王府毕竟是皇室,投敌卖国这个罪责除非有十足的证据,不然是不能乱扣帽子的。” 钟璃听罢,心中的担忧才稍显舒缓些,她抿了一口面前的清酒,呢喃道:“莫苍。” 陆无歇收回视线凝着她。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钟璃道。 陆无歇不语,等着她的后话。 “你曾经说,你上一世被迫害,可和当今皇上有关系?” 陆无歇捏着杯盏的手一顿,喉结微微滚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道:“他只是不想手中的江山转给我父王或是我,所以对贤王府处处防备,他也知道再如何我们都是血脉至亲,自始至终都未曾下过狠手。” “璃儿。”陆无歇说道这,剑眉慢慢蹙在一起,他放下手中的杯盏,悄然握住钟璃放在桌上的指尖,道:“我离开金城被贬是迟早的,倒是你...我怕护不住你。” 钟璃摇摇头道:“莫苍,你放心,我做事儿有分寸,大理寺...” “不!”陆无歇打断她的话,眼底升起一股担忧道:“你不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你也不知道他们会使什么样的手段,答应我,我离开的金城的这段日子,不要查关于你义父的任何事情,好吗?” 钟璃朱唇抿紧,就这般看着陆无歇,她不知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可她知道,此刻他定然不会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他怕她会冲动,会为了盖尘不顾一切。 “好,我答应你!”她点点头。 “还有,我离开之后会把林堇留下,他之后会加入大理寺护着你,这样我也能少点担忧。”陆无歇道。 “不可,林堇跟你时间长,他能照顾...” “璃儿!”陆无歇用力握紧钟璃的手,道:“在没遇到你之前,护着贤王府是我心中首位,遇到你之后,你的安全才是我心中重中之重。 再者,我还有阿五,他的身手也不错!” 第268章 天降神女(2) 钟璃回到大理寺时候天色已黑。 满院子的桃花迎着月光把整个大理寺照得格外清透。 她沿着青石砖蜿蜒走到自己屋子前,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蓝大人。”钟璃转身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男子,准备行礼。 蓝恒快一步扯住她的手腕,道:“这会已经放班,不似朝堂,璃儿大可不必如此。” 钟璃收回被他拉着的手,道:“这么晚,大人找我什么事情。” 蓝恒看着突然空落落的掌心,叹口气,道:“世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 “嗯,阿五告诉的。”钟璃颔首。 “其实世子去了燎城不一定坏事。”蓝恒道。 “怎么说?”钟璃问道。 “还记得左腾的事情吗?当时我带着一批人去燎城求援,直到青天白日当地的知州才开城门,幸好那些土匪的目标是杀了左腾,不然,我想我可能就死在燎城外了。”蓝恒说着,眯紧双眸,面色严肃: “燎城若是个小县就这般不敢应救援我倒是能理解,可是燎城算是南岳国的左心房,兵力少说也有十几万,而且城内还有值夜的将士,怎地就听不到我的呼救?” “所以,大人觉得燎城有问题?”钟璃捕捉到蓝恒话中的意思,分析道。 蓝恒点点头:“是,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世子定然也能想到,所以这次贬官,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或许世子能通过在燎城任职的时候,把这事儿彻查清楚。” “我知道了,谢谢你蓝大人。”钟璃颔首,对着蓝恒露了个浅笑,转身准备进门。 “璃儿!”蓝恒伸手叫住她。 钟璃回眸,看着蓝恒拉着他手的动作。 蓝恒深吸一口,缓缓放下手道:“我还有事要说。” “大人请说。”钟璃道。 蓝恒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说道:“关于安平侯夫人年氏的尸体被验的事情...我知道徐清是陷害你的,可是当时事出突然,我...” “蓝大人,你没做错。”钟璃打断蓝恒后面要说的话,道:“你也不需要给我解释什么,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大理寺有大理寺的律法,是我没有按照规矩办,安平侯训斥我也是对的。” 钟璃说完,又准备回房。 蓝恒大声说道:“你可是在怪我?” 钟璃蹙眉,不解的看着蓝恒。 “我听说之后陆无歇把这事儿摆平了,护下你,我...” “大人!”钟璃制止住蓝恒的话道:“我和大人本没有关系,大人若是忤逆皇上的意思,又或者为了我和安平侯有冲突,大人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你?” 蓝恒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扒着钟璃门框的手慢慢放下。 钟璃对着蓝恒作揖后快步走进屋内。 当门终于被关上,蓝恒拦着隔在二人面前的那扇门,眼底慢慢变得晦暗,他突然想起他的老师傅嵩的一句话:“恒儿,你什么都好,意志也坚定,人也正直,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时候没有破釜沉舟的能力,也不知于你是福是祸。” 钟璃走进屋内,拿起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 点点星火照亮不大的小屋,瞬间让她安心不少。 她铺好床铺,洗漱完躺在床上,月光散在屋内,耀得她有些失眠。 钟璃翻起身穿上绣鞋,走到桌前拉开抽匣,从里面取出个圆形小球,打开后她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瓶瓶罐罐开始忙活起来。 两日后。 金城南门。 钟璃看着面前穿着一袭藕色衣衫的陆无歇,想起她初见他时候,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今还是那般,只是了解过他之后,她发现这样的陆无歇比旁人多了几分随和和亲切。 “有东西要送你。”她说道。 陆无歇笑了一声道:“是什么?不会是男德语录吧?放心在我心里只有...” 他调侃的话刚说到一半,低头看到钟璃手中的小铁球讶异道:“香囊?” 钟璃勾唇浅笑回答:“是,之前读《博物志》的时候看到有这个东西的草图,就尝试着自己做了一个,有点难看,别嫌弃。” 陆无歇摇头从她手中拿过道:“我知道这种香囊,圆形球体里面有个小碗,不管佩戴者如何翻动,它的碗口永远是朝上的,只是这东西在蔺国之后就失传了,你能做出来。” “嗯,原理很简单,不难,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做的不够精美。”钟璃点头说道。 “哪有。”陆无歇说着,把香囊放在鼻尖细嗅,当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传出来他眉梢轻轻挑起道:“璃儿做的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千金不换。” 钟璃最是怕旁人这般当着她面儿夸赞,面颊一红,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对着,有件事情我想让璃儿帮个忙。”陆无歇把香囊挂在腰间,随手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手中。 钟璃讶异,想打开查看,却被陆无歇按住道:“回去再打开。” 钟璃点点头。 “世子,我们该走了!”一直看着二人你依我侬的阿五看了看天色,轻声提醒。 陆无歇颔首,接过阿五递上来的外氅朝马车走去。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踩上车辕,打开车门,进入车内,然后车轮慢慢转动。 她深吸口气,按耐住略显荒凉的心绪,正打算转身进城,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吼。 她诧异同时转身。 不知何时陆无歇突然跳下马车施展轻功落在她面前,没等她询问的话出口,钟璃只觉得腰间一紧,朱唇温热,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贯入她的身体。 天边的云卷儿又舒,偶有惊雀飞过,带着阵阵花香。 钟璃被松开后,迷蒙地看着再次进入马车的男子身影,面颊越发的红艳起来。 “钟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林堇刚把钟璃迎上车,询问她的意见。 钟璃回眸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官道,随手把陆无歇给她的纸条打开,上面写了四个字——南宫小蝶。 “林堇,进宫!” \b\b\b\b\b\b\b\b 第269章 天降神女(3) “咳咳!” “娘娘,您多少吃点东西吧,不然皇上又该担心了!” “拿走,本宫说的你没有听到?”南宫小蝶看着对面颤巍巍一副委屈样子的小宫女,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气得推翻面前的托盘,怒吼道。 新来的小宫女翡翠连忙蹲下身子开始拾掇,一片片琉璃碎片割伤她的手指,她似是没有感觉到伤痛一般,仓促地收拾完地上的东西,快步离开。 “娘娘!”小茶子小心翼翼走到南宫小蝶身边,低声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 “她?她来做什么,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当时若是听她的,我尘儿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南宫小蝶说着,面露悲怆,吼道:“不见!告诉她,不见!” “是!”小茶子颔首,准备通禀,不曾想钟璃已经站在殿内,就这般看着他。 “钟寺丞...”小茶子愣住。 钟璃对着小茶子颔首算是招呼后,快步朝厢房内南宫小蝶的榻边走去。 “本宫都说了出去,你...”南宫小蝶感觉有人来,柳眉一蹙,不耐烦地低吼,当她转头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面色阴沉道:“钟璃,怎么是你?” 钟璃作揖行礼之后道:“我知道娘娘此刻最不愿意见的人是我,可是如今唯一关心娘娘的恐怕只有我了。” “钟璃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失势了,特地来嘲笑本宫的?”南宫小蝶问道。 钟璃摇摇头道:“南宫娘娘你觉得我放着大理寺几万个迷案卷宗不知道去查的,真有那么多闲工夫来看娘娘的笑话?” “哼!”南宫小蝶冷哼一声道:“当时你劝我莫要给尘儿半生辰宴,如今...呜呜...如今尘儿没了,你不就是来瞧我笑话的?” 钟璃眉头皱起,摇摇头道:“娘娘曾给我抛下橄榄枝,如今又这般想我,娘娘是怀疑钟璃的为人,还是质疑您的眼光?” 南宫小蝶愣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下对面女子的话。 钟璃见势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娘娘,钟璃这次来是专程关心娘娘的,也是给娘娘献真心的。” “真心?”南宫小蝶一脸疑惑道:“本宫的孩儿都没了,对于你们这些朝臣来说,没有什么价值,所谓真心何故?” 钟璃深吸一口气,道:“娘娘,容妃娘娘的案子已结,无论结果如何,这就是事实,如果娘娘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伤心一时或者伤心一世都无关紧要,可是娘娘要清楚,娘娘是皇上的女人,是这后宫的四妃之首。” “你什么意思?”南宫小蝶听到这,一挥方才愁容,问道。 钟璃起身走到妆奁前拿起铜镜放进南宫小蝶的手中:“娘娘...谁人不知娘娘的美貌是后宫之冠,谁人不知娘娘一直都被皇上盛宠着,而如今娘娘遇到此事,把自己折腾得这般憔悴,佳丽三千,谁才是这渔翁得利的人。” 南宫小蝶拿着铜镜看着里面倒影出的女子,曾经惊艳绝伦的容颜,一时间变得憔悴、暗沉,哪里有半点后宫宠妃的样子。 “娘娘在后宫深居少说也快十年,幽幽牢笼是如何的人心叵测,不用钟璃再重复,娘娘失去一子,悲痛万分钟璃能明白,可是娘娘想过没有,娘娘再这般下去,那些背地里谋害小皇子的人,是不是就要逍遥法外?”钟璃继续道。 南宫小蝶伸手覆上自己的面颊,朱唇颤抖好半晌,道:“是啊,本宫只顾着伤心,却没有细细斟酌这件事情,婉容的背叛还有你给的那香囊,我明明挂在尘儿身上为何就没了,引得虫子上了他的身,这些...本宫竟然都没有想过?” “所以,娘娘,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现在不是您伤心的时候。”钟璃道。 南宫小蝶颔首,咬唇忍着心中的悲痛。 钟璃道:“世人皆说,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娘娘,既然钟璃是来送真心的,那么钟璃愿意给娘娘出一计策。” 南宫小蝶有些不解的看着钟璃道:“什么计策?我没了皇儿,结局如何不用多说,你有什么计策?” “皇上年迈,身子定然不如从前,能不能老来得子都是不一定的事情,况且娘娘当年诞下小皇子的时候也是伤了身子的,既然娘娘从自身上无法解决问题,不如换个思路,找旁的。”钟璃提醒道。 “旁的?”南宫小蝶思忖:“皇上身边皇子并不多,公主倒是多,本宫不是吕后、武后没有那么强势的外戚,定然不能冒这样的危险,那还有... 呀,钟寺丞的意思该不会是...” 钟璃点点头。 “不可,那不过是个草包,皇上最是不喜他,让本宫如何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弃子身上?”南宫小蝶问道。 钟璃勾唇道:“娘娘就算是弃子那也是子,有总比没有好,若是之后娘娘再有孕,弃了便是,娘娘又不曾亏什么,对吗?两手准备永远比一手准备得好。” 南宫小蝶闻言,咬唇还在犹豫。 钟璃道:“娘娘的担忧臣知道,娘娘可和深入了解六皇子过?” “不曾。” 钟璃继续说道:“有时候大智若愚不一定是真的愚。” “你什么意思?”南宫小蝶反应过来,焦急询问。 钟璃摇摇头道:“臣没有什么意思,臣只是说臣见到的,六皇子出身卑微,其母不过是皇上临时宠信的一介浣衣婢,很早就死了,当年不过一介几岁大的孩子,想在后宫中生活是何其艰难,加之皇上本就不喜他,连给他安排照顾他的妃子都没有。 只扔下一奶娘任他发展,如今六皇子顺利长大,南宫娘娘觉得是他幸运还他聪明?” 南宫小蝶不语,只是慢慢眯紧双眼。 “如今六皇子想在宫中得势,是必有所依仗,娘娘可以充当这个依仗,皇上再如何不喜六皇子,只要想起娘娘痛失爱子,也会对娘娘的事情有求必应,再者六皇子或许也能成为娘娘手中的一把利刃。”钟璃道。 “所以钟璃你今个来是要跟本宫说这个?”南宫小蝶警惕询问。 钟璃嘴角扬起,露出一丝浅笑道:“若我告诉娘娘,世子和六皇子关系匪浅,你会如何?” 南宫小蝶听到这瞪大双眼。 钟璃不再多言,拱手后退下。 过了许久,南宫小蝶反应上来,从床上翻起身,走到妆奁前一边梳妆一边对着外面的翡翠喊道:“来人,本宫要着装,见皇上。” \b\b\b\b\b\b\b\b 第270章 天降神女(4) 两个月后,金城深夜。 清风蝉鸣,树色绿野,猫儿胡同周围早已被喧嚣和嘈杂所覆盖。 被达官贵人所捧场的花满楼外此刻被围得人山人海。 “臭道士你敢在老娘面前玩跳单,老娘看你是不想混了!”老鸨对准站在门口一名身穿姜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就是一脚。 “哎呦!”老道士顺应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的胸口,连连呻\/吟道:“你这个撒婆娘,贫道是看你家生意好,想进去讨个彩头,没问你要占卜钱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老鸨双手叉腰,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嘲讽道:“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嫖娼就嫖娼不过是给楼里的姑娘算了一卦就想赖账,来人给我打!” 老鸨的话落下,身后冲出来几个持棍的打手,对着老道就是一顿棍棒。 眼瞅着这老道被打得直翻白眼,从对面酒楼里冲出来几个人,拨开那几个打手,为首的掌柜蹲下看了看老道的长相道:“哎呦,怎么又是他。” 老鸨眉梢一扬看着掌柜道:“怎么?认识?认识就给钱!” 那掌柜一拍大腿道:“哪里认识,这老不死的,前几日来我楼里吃霸王餐,我找了好久,如今还真给我逮到了,今个我非拔了他一层皮!” 掌柜说着,撩起袖子准备开干。 那老道一见,也顾不得哭天喊地的叫疼,连连摆手,道:“打不得,打不得,我乃天机道人是也!” “什么天机道人,我看...” “这位大掌柜你别真不信,我真的是天机道人,不信我说个预言,你听听?”掌柜提起道士的领口扬手,那老道连忙抱住头,说道。 掌柜冷笑一声,眼瞅着拳头要挥下来,一道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众人看去,田怜雪就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道士。 “这位老道贵姓?”她问道。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道:“白。” “方才你给我姐妹算了一卦,说有人会为她赎身,不过是两炷香时间,还真有一人愿意为我姐妹赎身,可见你方才说的所言非虚。”田怜雪说着,看着身边的老鸨。 老鸨被盯得眼神闪躲,明显这事儿还真有。 田怜雪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老鸨手中道:“嬷嬷,只是小红让我赏给这老道的,您看这些够还他的风流债吗?” 老鸨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转身走进花满楼内。 掌柜见状,眼睛珠子转了一下,松开老道的衣领道:“你真会算命?” “那可不?”老道仰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只是配上他挂在脸上的一块青一块红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那你说我这酒楼也能今年生意如何?”掌柜问道 老道士轻咳一声,回眸看了眼酒楼,有模有样地掐指一算道:“啧啧...今年...你这酒楼不黄摊都不错了!” “你说什么?”掌柜的又拽起他的衣领准备挥手。 老道道:“不日之后整个南岳国都要易主,你这酒楼自然呈现破败之相,我说的有什么错?” “什么?”他话音落下,掌柜的包括周围围观的百姓全数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掌柜的哆嗦着手。 谁人不知当今皇上最是忌讳流言蜚语,如今又是这句话,这不是掉脑袋的吗? “我知道!”老道的声音更大了:“贫道说,不日之后南岳国会易主!” 说完,他装佯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拨开众人离开猫儿胡同。 翌日清晨。 钟璃正在翻看手中的旧卷宗,处理一些陈年旧案。 林堇快速从外面跑了进来:“钟姑娘出事儿了。” 钟璃思绪从面前的卷宗上剥离,抬眼道:“什么事儿?” “外面有人传言不日之后南岳国会易主。”林堇道。 钟璃听到这,立刻站起身子,这种流言蜚语放在现代或许无伤大雅,大家也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来说,可是现在是古代,谁人不知陆景安最是在意民间谣传,要是让这事儿传入他的耳朵里,可大,可小。 “什么人在传?”她问道。 “说是有个老道一路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说这事儿,甚至还拿着铜锅满文昌街宣传。”林堇回答。 “让大理寺的捕快去把他抓回来关几天。”钟璃道。 林堇摇摇头,这会他就在大理寺门口,还在叫嚣,几个兄弟都拖不动他。 钟璃听罢,绕过桌案,道:“走吧。” “不日之后天下将要易主。” “不日之后天下将要易主。” 钟璃刚走到大理寺门口,便见一名身穿姜黄色道袍的老道士坐在门口,一手拿着一壶清酒一边喝一边大声吆喝。 此刻附近的百姓已经围了过来,好奇的都在看热闹。 “钟寺正,我们把这老道抓到大理寺门口后,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个酒壶就开始喝。 一边喝还一边胡言乱语的,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又不能给用刑,您看...”有一名刚小捕快眼睛尖看到钟璃连忙上去解释。 钟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思虑间上前想询问这老道如此是何意? 谁知这老道斜睨了一眼身后,眼睛珠子一转,站起身瞪着钟璃,把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当阵阵酒香在周围溢满,他突然跪在地上,看着东边一边跪拜一边道:“玄清子现世,南岳国不日之后便会易主,玄清子现世!南岳国不日之后便会易主!!” 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周围好些百姓已经开始对他这神经质行为感到恐惧。 “林堇!”钟璃觉得不对劲,转头吩咐林堇把这个老道士按住。 可林堇刚朝老道士走几步,老道士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百姓们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疑惑纷纷时候。 老道士转过头就这般看着钟璃,对准自己的脖颈用力划下。 一时间周围百姓被吓得纷纷逃窜,尖叫。 大理寺门口的石狮子上被喷上鲜血,老道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去大半。 钟璃心中一凛,快步上前查看,那双狰狞,带着死相的眸子落入她的眼中。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71章 天降神女(5) 翌日。 大理寺验尸房。 钟璃脱下手套,把白布盖在木床上躺着的尸体上。 “如何?”花瑶一边帮着收拾药箱子里的工具一边说道。 钟璃道:“尸体没有中毒的迹象,根据胃溶物来看,他早上喝的小米粥还没有完全消化,应该是吃完早膳就开始在街上闹事,溶物内也没有查出迷幻药的药物残渣。” “所以,这个什么老道士是故意在大理寺门口闹腾的?”花瑶道。 钟璃颔首回答:“嗯,至于他一边喝酒一边闹事,应该是为之后的自刎做壮胆准备。” “哼!”花瑶冷哼一声,叉腰看着躺在面前的尸体道:“好不容易金城安省几日,这可好又来个闹事儿的,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定然是要问责大理寺。” 钟璃抿唇没接下花瑶的话,提起药箱子快步走出验尸房。 “璃儿,你这是要去哪?”花瑶跟在她身后,见她往大理寺深处走,焦急询问。 “去卷宗室。”她回答。 “去那做什么?”花瑶问道。 钟璃推开卷宗室的门,道:“那老道临死之前嘴里念叨的什么玄清子,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所以来找找。” “玄清子...”花瑶重复着。 钟璃放在竹简上的指尖一顿,扭头问道:“你知道这个什么玄清子?” 花瑶颔首,巴掌大的娃娃脸皱到一起。 “十年前金城有一场民众暴乱。”花瑶拉着钟璃坐在屋外的凉亭处,道:“听说那场暴乱是冲着皇上来的,领头人正是一个叫玄清子的。” “那之后呢?”钟璃问道。 “之后大理寺出手把这个玄清子抓住了。” “十年前,那时候大理寺卿应该是陈大人吧?”钟璃问道。 “是呀。”花瑶点点头:“如今陈大人被贬出金城,真是物是人非。” “听你说这个玄清子应该是个道号,道士和暴乱有关系?”钟璃又问。 花瑶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过没什么人后,对着钟璃勾手,示意她凑近些,说道:“这个玄清子听起来是个道号,其实是个邪教组织的头领,邪教好像叫什么神女会,专门是反对当今皇上亲政的。” 钟璃听到这,算是大概了解了一些,看来这个老道士还挺聪明,他知道传播这种东西被抓之后结果是什么,自行了断也省得日后受折磨。 “当时陈大人抓了不少神女会的人,这十年过去了,神女会都没再出现,大家都以为相安无事,谁知道又出来了。”花瑶耸耸肩说道。 钟璃从药箱子里拿出白老道的验尸单,道:“可能是余孽。” 花瑶摇摇头,显然有些不认同她的说法道:“当年皇上很是重视这个是事情,金城都被肃清得差不多,我觉得看这老道的年龄,他应该是得了失心疯。” “是吗?”钟璃蹙眉隐隐有些担忧。 花瑶把钟璃从石凳上拉起来,一边走一边道:“肯定是的,你看那老道穿的衣衫都破破烂烂的,哪里像是什么邪教余孽,准备复兴邪教的神职人员? 今个休沐,我一大早来找你,你就在验尸,不行!这会你怎么着也得陪我去逛街。” 文昌街上,人来人往,许是天气慢慢炎热的关系,有不少卖冰粉的小贩在吆喝,小儿相互追逐嬉戏,百姓们对于大清早在大理寺门口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好看吗?”花瑶站在一处卖饰品的小摊上,拿过一个簪子凑给钟璃看。 钟璃定睛一瞧,道:“这是男士发簪,你买这个作甚?兄长生辰?” “我那虎哥?我才不会送给他呢!”花瑶嘟嘴冷哼一声,随即眼角弯起,撞了撞钟璃的身子道:“是给你看的。” “我?”钟璃不解。 “你和世子俩月没见了,这几日大理寺也没那么忙,你难道不打算请几日假,去燎城看看他?”花瑶问道。 钟璃沉吟片刻,柳眉皱起,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么久。 “大理寺还有挂在册的悬案,我想...” “那些案子要查到什么时候了?你老死都不一定能查完,我听说你日日收到世子信笺,他都那般思念你,你这次就请个半月假去瞧瞧他,顺便...给他个惊喜!”花瑶说着,把簪子塞进钟璃的手中。 钟璃看着手中古朴的金色发簪,顺着阳光上面祥云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指尖收了收,最后还是把簪子放在摊位上。 “怎么?”花瑶见钟璃已经离开摊位朝前面走,连忙追了上去问道:“你不喜欢那个样式的,可以换别的啊。” “不是。”钟璃摇摇头,道:“莫苍已经有半个多月未曾给我信笺了。” “什么?半个月?你们没有联系半个月了?”花瑶禁不住讶异。 “嗯。”钟璃走着顺道买了两根糖葫芦,一个给了花瑶。 “那你没给他去信?”花瑶又问。 “有,甚至还是让林堇稍的。” “结果呢?” 钟璃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应该啊。”花瑶嘴巴撅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道:“之前在锦州,你和世子共经生死,这感情定然是稳固的,他突然不回信是什么情况?” 钟璃不语,在一个个小摊上徘徊。 “莫不是,这燎城有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他见异思迁了?” 钟璃听到花瑶的话,脚步一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呸、呸、呸,不可能,再美哪有我们璃儿美,是不是?”花瑶问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钟璃回答。 “那是如何?感情不会在燎城出了什么事儿...” ... “呀!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天哪,那城墙上有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衣袂翩翩,面色绝尘,你仔细看那人额头上的金色莲花钿,那不就是十年前...” “神女!” “是神女!” 钟璃和花瑶走着,刚绕出主街走到城南集市,周围突然纷杂起来,几名百姓围在城墙下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有一年龄大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呼,一并站在他身边的好些人全数跪在地上,一边虔诚叩拜,一边念道:“神女万安,神女万安。” 钟璃蹙眉顺着百姓的指引朝城墙上看去,只见在南门上挂着一具穿着白衣的女尸,衣袂随着暖风飘然,不仔细看竟然还有一种从天而降的既视感。 \u0001 第272章 天降神女(6)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莫要围观!” 钟璃站在城墙下,瞅了眼开始封锁现场的小捕快后,视线回到地上躺着的女尸上。 林堇从城墙上飞跃而下,把挂着女尸的绳子交给钟璃。 钟璃看了一眼,道:“这是普通的麻绳,随处都能买得到,没办法成为线索,至于这打结方式,也很常见,想从这个地方下手查,很难。” 她说完,继续彻查面前的女尸。 “瑶儿,帮忙。”钟璃戴好手套蹲在地上开始翻看女尸的情况,当她的手指轻轻拨开女尸的衣衫时,面色一沉,看了眼花瑶。 花瑶反应上来拿出药箱子的剪刀把女尸的里衫一并剪开,当她看清楚面前女尸的情况,指尖在上面按压一二后,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钟璃眯紧双眼,看了眼林堇道:“看看周围有没有我们遗落没找的地方,剩下人带着女尸回大理寺,这里不适合再往下查。” “是!”她话音一落,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 钟璃坐在马车内,用一块干净的布子擦拭着手中的解剖刀,看起来她如往日一般行为淡定,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紧锁的眉头已经证明她碰到了棘手的案子。 “璃儿!”花瑶收拾好一些琐碎的事情,挥手示意众人往大理寺赶,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怎么会这样,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全都不见了,这是谁干的?” 钟璃摇摇头,把手中的解剖刀放回袖口,视线通过被风吹起的帘子望向跟在车子后面的女尸,道:“这个凶手很有意思。” “怎么说?”花瑶问。 “方才我大概看了眼那女尸,若是没断定错,那女子的死因应该是扼死,在她脖颈处有被勒过的痕迹,至于凶器应该是这根麻绳。”钟璃说着,把一把绳子放在桌上。 “这是林堇找到说是吊那女尸的绳子?”花瑶道。 钟璃点点头,把麻绳铺开,先是指了指被打结的一头道:“这里是捆绑女尸手腕的地方,而这里...” 她说着,指了指绳子的中段,道:“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花瑶闻言,匍匐在桌前仔细研究,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这里好像比别的地方毛躁,而仔细看分股的话也比别的地方略细一些。” 钟璃颔首,随手拿过药箱子,从里面拿出点朱砂,把花瑶看的地方标注出来道:“毛躁的地方有两种情况,第一个是死者在挣扎的时候,指甲抠折造成的,还有一种是凶手在扼死死者的时候,两股麻绳相互交叠相互摩擦早晨的。 把这段拿回去细细检查,幸运的话,应该能找到死者残留在上面指甲缝隙里的皮屑或者血迹。 之后也能断定死者的死因。” “璃儿怎么知道死者的皮屑会留在上面?”花瑶问道。 “方才那女尸我大概观察了,看到她的指甲上有裂开痕迹,猜想应该是这个原因造成的。”钟璃解释。 “哦。”花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麻绳收好,打算带回去检查。 “哦,对了。”她忙活完,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璃儿为何觉得这凶手很有意思?” 钟璃道:“你见过哪个杀人犯,把人杀了五脏六腑都取出来,还会把尸体原缝合好的,尽管这个人缝合的手法很拙劣。” 花瑶听到这,面露恍然,很快她想起什么想开口说,却又觉得荒谬,摇摇头终是把话全数咽了下去。 众人回到大理寺,钟璃便把自己关在验尸房开始忙活。 没过一会儿林堇也回来了,手中多了个大布兜,兜子全数都是些小坛子,他没有过多的询问,也一并钻进验尸房。 “钟姑娘。” 钟璃听到有人呼唤,抬眼和对面的人对上。 “找到了?”她问道。 林堇颔首,把怀中所有的瓶子全数放在桌上。 钟璃放下手中解剖刀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开,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里面充斥出来,她都不用看便知道这里是什么。 “这东西从哪里找到的?” 她说着,挨个把瓶子打开后走到女尸边上,开始把瓶子里的东西检查过后,一一装入女尸的肚子里。 林堇看着对面女子的动作,若是以前他定然会觉得反胃,如今跟着办了这么多案子,再见到反而见惯不怪了。 “在南城墙的一处墙角的地上埋着,我是根据血迹找到那里的。”他说道。 钟璃颔首,一边开始给女尸重新缝合一边道:“方才看你的表情,你似乎有事情想跟我说?” 林堇犹豫片刻,道:“钟姑娘可还记得昨日来闹事的那老道?” 钟璃手中忙活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林堇,“你的意思,这女尸和这老道有关系?” “是!”林堇回答道:“钟姑娘之前一直在安定县,对金城的事情定然是不知的,当年金城有一邪教。” “叫神女教?”钟璃挑眉询问。 “钟姑娘怎么知道。”林堇追问。 钟璃忙完缝合尸体的事情,转而又走到那放着人五脏六腑的小瓶子旁,一边查看瓶子里面是否还有遗漏的,一边又开始观察瓶子的材质和细节道:“今个一大早花瑶粗略的说过一二,我没当真,如今又发现南城墙上的女子,一路上花瑶都一副欲言又止心不在焉的样子。 方才你又这般说,我才有此断定。” 林堇拱手,在他看来钟璃是他见过最聪慧又沉着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领世子之命,跟随,帮衬,保护。 “说说吧!”钟璃放下手中的小瓶子,抬眼看着对面的林堇道:“既然老金城的人都知道这神女教的事情,我倒是想知道,这邪教是怎么个邪法,尤其之前那些百姓,为何一看到这女尸,纷纷跪拜起来?” 林堇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下,娓娓道来。 “事情发生在十年前...” 第273章 天降神女(7) “之前花瑶跟我说,这神女教的教主是一个叫玄清子的人对吗?”钟璃听完林堇的描述,开始问问题。 林堇颔首道:“是,当时这个人在金城,那场暴乱就是他蛊惑引起的,我到现在记忆犹新。 那时我和世子不过十余岁,整个金城就像是鬼城,正常的百姓不敢出家门,好些神女教的信徒游走在大街小巷,有部分极端的,甚至跑到宫门口闹事儿。 更恐怖的是有些女子怀有六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带着刀在皇宫门口剖腹把肚子里的孩子扯出来,美其名曰献身神女,自己和孩子都会得道成仙。” 钟璃听到这,柳眉微微皱起,这哪里还是什么神女教,分明就是魔教。 “我很好奇,为何这个教叫神女教?”她问道。 林堇听罢,视线落在木床上的女尸道:“钟姑娘应该也猜到了,这个教很奇怪,没人能搞清楚他们的教义是什么,唯一的线索和卷宗记录的是一样的,这个教信奉的是一个不死不灭的活神,而活神身边有一名女使者,传言这个女使者知道活神的所有秘密,也是教众和活神沟通的媒介。” “神女?”钟璃也把视线落在女尸身上,询问林堇的意味明显。 “是,这个教每个月都会从教众中选取一名妙龄少女作为祭品,祭品的目的便是贿赂这个女使者,希望她把活神的秘密告诉教众。”林堇道。 钟璃听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骗傻子的话,也只有好些愚昧无知的人会信了:“所以这个女子便是祭品了?” “是!”林堇颔首。 钟璃抿唇视线在女子的尸体上游走,所谓教众祭祀,女子作为祭品祭奠仙人的,在古时候也算是常见,常闻之事,只是...这般处理祭品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方法似乎更像是... 她想到这,摇摇头,总觉得如此诡异的事情应该不太可能在南岳国这片土地上发生。 “我听说这个玄清子最后是被陈大人抓了,对吗?”她话锋一转问道 “是!”林堇点头回答,“当时花老将军领命镇压暴乱,大理寺卿陈大人率领捕快彻查玄清子的事情,在城南的地方把他抓获。” “那他现在还活着?”钟璃问道。 林堇一怔。 钟璃道:“若是我没记错,莫苍曾经说过景帝觉得有些人犯下错事,就一刀抹了脖子不能彻底惩戒,便发明了水牢,那里关押的都是好些暴徒和要犯,所以...玄清子也在那里对吗?” 林堇本来不想说,可如今钟璃都问到这份上,颔首道:“是,玄清子当年被关进水牢,至于他到现在是死是活,只有水牢的人知道。” 钟璃听到这,着手开始收拾药箱子。 “钟姑娘你这是...” “水牢只有三品以上或者是皇上应允的人才能进出,这案子诡异,皇上那边定然也多少有了消息,大理寺必须行动起来,我要去宫门口等蓝恒,让他带我去水牢。”钟璃道。 “不可!”林堇快一步阻止钟璃的脚步。 钟璃疑惑的看着林堇。 林堇道:“主子走之前特意交代钟姑娘怕水牢那样的地方,让我务必防着点。” 钟璃听到这,心中微暖,可她想起到现在还联系不上的陆无歇,指尖微微攥紧道:“我知道的,可是现在大理寺有案子,我想快点把这个案子结束,给蓝恒请半个月的假,去趟燎城。” 说完,她转身走出验尸房。 林堇起初还没反应上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恍然,嘴角慢慢扬起,道:“果然主子的心思是有回应的。” ------------------------------------- 马车上,蓝恒看着对面手拿验尸单认真研究的女子,随手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皇上可有为难大人?”钟璃把验尸单收起,抬眼看着蓝恒。 蓝恒苦笑一声道:“璃儿入朝不久,可见到皇上的次数比其他同品阶的朝臣都多,所以璃儿觉得呢?” 钟璃叹口气,端起面前的杯盏轻啄道:“皇上给大理寺压力了?” 蓝恒点点头:“皇上命三日内查清楚这老道士的底细。” “大人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钟璃又问。 蓝恒摇头道:“金城好不容易安省,如今又是浪起,我和璃儿的想法一样,先从这玄清子入手查查。” “我来之前翻了十年前关于这玄清子的卷宗。”钟璃道。 “如何?” 钟璃回答:“根据卷宗上的记载和花瑶、林堇对这事儿的记忆来看,玄清子当年确实被抓进了水牢。” 蓝恒垂眸,他知道钟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担忧这次的案子如之前苗杰的案子一样有问题,如今看来这点是排除了。 “继续说。”他道。 “如果玄清子在水牢,那么引起这个案子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这个什么神女教的余孽,第二种就是有人打着神女教的幌子在模仿作案。 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彻查起来难度会大一点,毕竟这些余孽沉浮了十年再次兴风作浪,打压起来并不容易。 如果是第二种,只需要根据女尸的情况顺藤摸瓜就好。” 蓝恒听着钟璃的分析,认同地点点头。 他撩开帘子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是半日,街道上已经开始戒严,看来皇上对此事甚为在意。 “璃儿。”他放下帘子,想了一下道:“我有件事情觉得你应该知道。” 钟璃不解的看着蓝恒。 “神女教的事情皇上当时压得死,卷宗只记录了其中一部分,这个邪教的发源地在燎城,而且这些人很有可能和前朝有关。”蓝恒道。 “燎城?”钟璃听到这俩字,指尖握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紧,这代表什么,如果发源地在燎城,那陆无歇... “璃儿不要着急。”蓝恒看破她的想法,连忙出声宽慰,“这事情才刚刚起来,陆无歇又是燎城知府--一城之主,这些人再能耐也多少会忌惮些许,如今没有燎城的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水牢找玄清子。” 钟璃缓缓闭眼,按捺住担忧的思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面色淡定的对蓝恒点点头。 \u0001 第274章 天降神女(8) 刑部,水牢最深处。 昏暗的烛光照亮足有三丈长宽的方形密室,密室中的池子被水充斥,隐隐间水面上浮出半个笼子,若是细瞧不难发现笼子里还有一个贪婪地吸着密室内浊气的脑袋。 “二位大人,这里关押的就是玄清子。”领着钟璃和蓝恒进来的小狱卒一边说,一边转动墙壁上的机关。 随着水面开始震动,笼子慢慢被升高,顿时一股带着潮气的恶臭朝二人扑来。 钟璃含了一颗姜丸,顺便也给蓝恒一颗。 当笼子不再有动静的时候,小狱卒拱手离开密室。 钟璃垂眸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条小道,看了眼身边的蓝恒,一步步朝笼子走去。 “唔...”笼内的人发出一声畅快的喘息。 钟璃凑近只是粗略看清楚笼内人的长相,尽管他早已满头白发,皮肤也因为水长时间浸泡出现肿胀,可从男子笔挺的五官还是能想象出他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的俊逸,潇洒。 “玄清子?”她呢喃。 笼内人伸懒腰的动作顿住,垂在眼前的湿发被甩起。 “你是玄清子?”钟璃这会的声音带着些肯定。 笼内人讥诮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拷着铁链的手翘起兰花指,一声尖锐的京腔响起:“古有秦楚山有棱,蓬莱仙山无应人,众巫合力问九霄,只为仙丹不为银。 神女踏彩卷云归,众人跪拜过三生,幸哉,妙哉,长乐哉。” 钟璃站在对面就这般看着他,待他唱完,她问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玄清子倪了她一眼,似是没看到一般,再次清了清喉咙继续开唱。 还是同样的调调,同样的辞赋。 钟璃蹙眉,冷冷看着对面人,一把扯下腰间的腰牌,厉声道:“大理寺寺丞,特来审问犯人玄清子。” 她的声音夹杂着歌声在密室内回荡,玄清子似是没听到般依旧我行我素。 钟璃闭眼,似在隐忍,待他唱到高潮的时候,她开口道:“昨日有一姓白老道自刎在大理寺门口,嘴里说一些大逆不道之话,今日金城南门死了一个女子,身穿锦缎飘纱,额间金色莲花花钿,五脏六腑被掏空,敢问玄清子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玄清子唱戏的声音一顿,不过很快他又继续唱了起来,声音还比方才要大上些许。 钟璃眉头蹙紧,思忖间,说出两个字:“鞣尸。” 玄清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扭头看着钟璃的眼神带着几分的不可置信。 钟璃继续道:“在蜀戎国以南的地方,有一种丧葬习俗,那个国家的人凡是死者都会被掏空五脏六腑,装入不同大小的瓶子内,尸体用绷带缠紧待水分蒸发之后,装入棺材入藏,寓意为死后长眠永生。 神女教当初被铲除的时候,在聚众地方的一处房间内发现三具女尸,处理手法和这个国家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女尸身边本应该放着装着五脏六腑的瓶子不见了,身上也没有被绑上绷带,而是被暴尸晒干,之前的大理寺卿卷宗只写到这里,毕竟他们对这种处理尸体的方法不得而知。 起初我随意翻看卷宗也只是对这种诡异的事情感到好奇,未曾多加琢磨,直到我看到挂在城南的女尸,她除了五脏六腑被放在瓶子里,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酸味,我便猜测,当年的案子没这么简单,你们神女教做鞣尸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哈!”钟璃的话刚落,玄清子突然发疯似的开始大笑起来,他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子,泛着血丝的眼珠子一个劲地在眼眶中疯狂的转动: “当年姓陈的把我抓这里,审问我三天三夜,都没猜到这么多,十年之后,这俩字竟然从一个小女娃娃嘴里说出来,可笑,可笑啊。” “所以那女尸真的是准备要做鞣尸的?”钟璃道:“你们做鞣尸干什么?和神女教有生关系?” “你真想知道?”玄清子收敛起笑容,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钟璃问道。 “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来这找你是唠家常的吧?”钟璃冷笑, “哈哈!”玄清子再次放肆笑出声,他睨了一眼站在钟璃身后的男子道:“他出去,我便说。” 蓝恒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本就不喜这种阴阳怪气的人,如今被一个阶下囚这般抵触,面色一垮道:“玄清子,这里是水牢,阶下囚之辈,还由得你说的算了?” “哼!”玄清子冷哼一声,道:“有些事情是容不得我说的算,可这件事儿,你有本事从我嘴里撬出来吗?” “你!”蓝恒气得眯紧双眼。 “若是我没猜错,皇上不允许你们要了我的命吧?不然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看你的装扮是新的大理寺卿?怎么想逼供?就不怕一板子下去我死了,你的官也不保?”玄清子似是很喜欢看蓝恒吃瘪,摇着头一副窃喜的样子。 “玄清子,你别以为...” “大人!”钟璃打断蓝恒的话,道:“请大人暂时先出去。” “璃儿!”蓝恒怔住,上前几步道:“这个人极度危险,我若是出去...” “蓝大人,我心里有数。”钟璃转头对着蓝恒肯定的点点头。 蓝恒凝了玄清子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待室内仅剩下钟璃和玄清子,她说道:“他已经走了,你说吧。” 玄清子面带笑意的看着她,道:“小姑娘你过来一点。” 钟璃蹙眉,朝前走了几步。 “再过来点。” 钟璃看着玄清子没有动作。 “怎么怕了?”玄清子声音压得极低,音量伴着周围密室的空旷回声,显得极为诡异。 钟璃深吸一口气,把耳朵凑近铁笼。 玄清子笑容更胜,凑近钟璃道:“神女教是在找长生不老,升仙之法。” 钟璃听罢,眸光盯着玄清子道:“升仙?既是升仙,为何会让金城百姓在皇宫门前自杀,剖腹?我看是邪教吧?” “呵呵!”玄清子摇着头,笑的节节后退:“看,我就说,我说了你又不信,你却还偏偏询问我,不过话说...” 玄清子说着,眼神上下在钟璃的身上游走道:“小姑娘身体康健,长相也不错,适合做成神女,也能得道成仙,要不要试试?” 钟璃眯紧双眼瞪着玄清子,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玄清子看着她的背影,狂笑道:“不日之后风云变幻,南岳国要易主,易主啊!”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75章 天降神女(9) “如何?”蓝恒见钟璃出来,先是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上前焦急询问。 钟璃忍着对着水牢环境的心里压抑,一边快步朝外面走一边道:“大人说这神女教的发源地在燎城对吗?” 蓝恒颔首,垂眸间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你要去燎城?” 钟璃点点头道:“之前大人不是说这个宗教的发源地是来自燎城吗?那么玄清子定然也是燎城人,对吗?” “是。”蓝恒回答道:“陈大人为此还专门去了趟燎城。” “结果如何?”钟璃问道。 蓝恒摇摇头:“我知道并不比你多,至多也是这几年为官从旁人嘴里听说的,至于陈大人查到了什么,如果他的卷宗没有写,那么要么是什么都没查到,要么就是查到了,却不能写出来。” “所以我要立刻去趟燎城,把这事儿查清楚。” 钟璃说着,已经走出水牢。 “璃儿。”蓝恒快一步拉住钟璃的身子,剑眉紧蹙就这般看着她:“里面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焦急。” 钟璃看了眼紧锁着的水牢大门道:“玄清子说的我觉得是故弄玄虚的话,不足为信。” “那你为何...”蓝恒说着,视线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那马车样式他熟悉得很,是陆无歇的。 “所以,你去燎城是为见他?”蓝恒语气由焦急和担忧突然变得严肃。 钟璃起初还不明白蓝恒这突然而来的变化,直到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林堇坐在马车车夫的位置上,就这般等着她,她恍然。 “是,有一部分原因。” “你...”蓝恒以为钟璃多少还会藏着掖着点心思,愣是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般干脆,“钟璃你在如何也是大理寺的寺丞,你这么做是公事私办!” 钟璃抬眼迎上蓝恒的视线,道:“蓝大人就这般想我?” 蓝恒有些气急败坏,闭眼索性来个不搭理。 钟璃深吸一口气道:“蓝大人说过喜欢我对吗?” “...”蓝恒不语。 钟璃道:“如果是我现在在燎城已经快有半个多月杳无音信,你会如何?” 蓝恒一怔,蹙眉看着对面的女子,喃喃道:“陆无歇他...” “对,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未曾和我联系,就算没有玄清子的事情,我也打算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了去趟燎城,如今恰逢遇上这诡案是其一,其二你也说过燎城有问题。 那么大人觉得,我如何放心得下陆无歇?”钟璃又问。 蓝恒薄唇张合半不出来一个字。 “神女案发生不过两日,皇上已经问过大人一次话,事情发展得突然,没有人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白道士,也不知道城南的墙上会不会挂着第二具女尸。 如果这一切发生后,在明日又发生了,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大理寺迟迟没人真正去彻查,皇上会不会迁怒大人,会不会问责大理寺?”钟璃又问。 蓝恒喉结滚动,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紧。 “我承认我有私心,如果大人觉得这样不好,那就算我休沐半个月,若是没记错在大理寺这快一年我钟璃未曾休息,假都攒着,如此应该不过分吧?”钟璃说完,绕过蓝恒快步朝林堇的方向走去。 蓝恒反应过来,想追上已经上车的钟璃,未曾想林堇拦在他的面前道:“大人。” 蓝恒不语,只是绅士般的后退半步。 林堇坐在马夫的位置,刚准备扬起马鞭,蓝恒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道:“璃儿,记得你要安全回来。” 钟璃撩开帘子,对着蓝恒勾唇一笑,算是应承,紧接着车轮转动迅速朝城南的方向飞驰。 蓝恒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呐呐自语补充道:“还有世子,你也要安全带回来。” 钟璃出城的时候已经是晚霞碧天。 她换上一袭男装拉开马车门看着惊雀展翅归家,想起还有三日便可快马到燎城,心中不自觉升起些许的期盼。 “林堇。”钟璃坐在林堇的身边,道:“在此之前你可曾再联系过莫苍?” 林堇扬起马鞭,加快马车的速度,面色紧绷地摇摇头道:“联系了,结果和钟姑娘一样未曾回应。” 钟璃垂眸不语,她知道林堇和陆无歇一直都有一种更快捷、迅速的联络方式,以此来交换线索,情报,布置任务,如今陆无歇连林堇的讯息都没有回,那么他出现状况的概率就更高了。 林堇等了好半晌见钟璃未曾回应,侧眸看着身边的女子,道:“钟姑娘不要担心,若是世子出事了,他身边的阿五也会给我讯息,如今我未曾收到阿五的信鸽,所以世子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是吗?”钟璃喃喃,眯眼迎着风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官道,道:“我怕的是阿五也出事儿了。” 林堇握着缰绳的手一顿,喉结滚动之际,马鞭再次扬起,马车的速度越发快了好些。 燎城位于金城东南方,地方富庶,百姓众多,在蔺国之后天下被一分为二的那几年,燎城算是南岳国的都城旧址。 钟璃和林堇是白日抵达的燎城。 这里同金城、锦州一般,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满络绎,热闹非凡。 许是夏日的关系,不少女子穿着清凉的夏装,颜色艳丽,花色各异,倒也算是大街上的一道美景。 钟璃和林堇找了一处客栈落脚,按道理二人应该先去知府找陆无歇,只是这次情况特殊,陆无歇迟迟没有回应,钟璃认为在燎城打听一二再做决定。 “滚!你这个混吃混喝的,在我们的店里待了这么久了,住店钱,饭钱全都赊着,还说自己是神医,我看你就是江湖骗子。” 钟璃和林堇要了几个小菜充饥,刚吃到一半二层客房处传来阵阵咒骂声。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一名身穿常服带着小帽的八字胡男子抱着一个小箱子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层。 “我哪有赊账,我都说了等给知府里面的大官看好病,得了赏银,别说你这几日的饭钱,就算把你这半个酒楼包下都不成问题。”小胡子男子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唯唯诺诺地看着追过来的店小二道。 店小二冷哼一声,正打算扬手把他赶出去,眸光瞥到小胡子男子腰间的玉佩,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下,攥在手里道:“赶紧滚,这东西就当是饭钱了。” “那可不行,那是我家祖传的玉佩。”小胡子男子伸手想从店小二手中抢夺,奈何他体力或许真的不行,不过蹦跶几下人就开始气喘吁吁的。 店小二冷哼一声,伸手把男子的头拨拉出门口道:“大夫?名医?就你这风一刮就倒的身板,还想去知州府领赏银,得了吧!想要回这玉佩也可以,带着银子来!” 说完,店小二对准男子的腰就是一脚,随着一声呜咽声,男子被彻底扫地出门。 钟璃看着方才上演的一幕,抬眼看了眼林堇。 林堇意会,对着还在一个劲啐人的店小二道:“加菜!” 小二闻言面儿换上一副笑脸跑了过来道:“二位客官,加个什么?” 林堇倪了眼还赖在门口的小胡子男子,随手扔下一小块碎银在桌上道:“那个是什么情况?” 小二看着碎银就差眼睛变成金子了,擦了擦手把银子拿起来咬了咬,确定没问题,看着钟璃放在凳子上的小药箱子道:“二位不是来给知府大人瞧病的吗?” \u0001 第276章 天降神女(10) “你说什么主子...” 钟璃看了林堇一眼,林堇意会到失言,连忙垂首不语。 钟璃看着小二摇摇头道:“不是,我们准备去庸城,恰巧路过此地,见你和外面那自称郎中的男子有些纠缠,就好奇问一句。” “哦!”小二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道:“既然二位是路过,那定然是不知道,半个多月前,我们这里新来的知府大人在府中办花宴,听说是那啥过度,兴奋之余突然晕了过去,这可好一晕就是半个月,瞧了不少郎中就是不醒。 毕竟是新上任的加之好像又是皇亲国戚,常知州担心出事儿,这才张贴布告高悬赏找名医给知府大人瞧病。” “什么那啥?那啥是啥?”钟璃听着店小二嘴里跟刮风一样的乱说,忍不住皱眉询问。 小二是个八卦的,加之对面又是个金主,也没注意钟璃不太好的脸色,扬起双手一左一右的把钟璃和林堇身子压低,三人头凑到一起,猥琐一笑,眉飞色舞地说着。 林堇的脸色在小二的叙述中越发难堪,而钟璃则是面色嗜血,隐忍,倘若陆无歇就在她面前站着,她或许真的能抽出解剖刀废了他子孙万代! “你说的可是真的?”待小二说完,钟璃问道。 店小二颔首,还不忘添油加醋道:“你们还别不信啊,知府大人在金城可是牡丹花下,风流倜傥,燎城的美女多如云,他来不得享受一二啊。” “那既是如此,倒也是他活该!”钟璃道。 “唉,话不能...” “钟兄。”小二的话刚说出口,林堇连忙打断他,看着钟璃道:“这事儿只是以讹传讹,不能全信。” “怎么不能全信?”小二听到林堇这么说,还上杆子了,叉着腰指着客栈门口道:“出客栈左拐走到底,右拐就是知府府邸,上面悬赏还贴着,不信你们去看看啊。” 林堇看着店小二缓缓闭眼,倘若不是人多,他早都上去给这个添油加柴的货俩拳头。 “好,看看就看看!若是能救,我们刚好得了赏银逍遥去。”钟璃说着起身背起药箱子往外走。 小二见状连忙提醒道:“进去瞧病得有号码牌,您得领上。” 钟璃跨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侧眸看了眼还在地上收拾药箱子的小胡子男子,她蹲下身子随手拾起地上的牌子,扔下俩铜板快步离开。 如店小二所说知府府邸就在客栈不远处。 此刻府门口已经排满了医者,他们手中拿着号码,随着门口的吆喝,出一个则进一个。 “钟姑娘,主子定然不是那样的人。”林堇跟在钟璃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解释。 钟璃看着一个个从府内走出来的医者,侧头回答道:“我知道,但是...我听到那小二的话忍不住生气,你说怎么办?” 林堇吞咽下几口唾液道:“那也得等主子醒来的,钟姑娘觉得呢?” 钟璃担忧道:“估计这病棘手。” “怎么说?”林堇焦急询问。 钟璃抬抬下巴,道:“先后出来了三个郎中,拧眉摇头,面色严肃,脚步匆忙,如此明显的逃离,这病定然是难治的。” “那钟姑娘可有把握?”林堇问道,“世子一向身体康健,怎会说病就病了?这里面定然是有猫腻。” 钟璃抿唇看着近在咫尺的知府院子,柳眉拧在一起,她岂能没察觉这个问题,可是陆无歇一向谨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处于这般境地,甚至连给林堇发讯息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阿五,她到现在看到的都是些生面孔,他去哪里了? “八号,八号!八号在哪里?” 就在钟璃陷入沉思的时候,知府门卫念出下一个号。 钟璃连忙反应过来带着林堇准备进府。 “等等!”门卫把钟璃二人拦下,视线在他们中游走道:“谁是郎中。” 钟璃轻咳一声,故意把声线放粗道:“回差大哥的话,是小的。” “好,那你进去,他留下!”门卫毫不客气地把林堇推到一边。 林堇眯眼,手中的匕首攥紧。 钟璃连忙按住林堇出刀的动作,解释道:“他是我的小童,能不能...” “小童?”门卫嘴角抽搐,上下打量林堇道:“我看都快成老童了,哪有长得这么老的小童?” 林堇额头青筋暴起。 钟璃道:“长得比较着急。” “那也不行,你自己进去。”门卫呵斥一声。 钟璃无奈看了林堇一眼,接过他手中的药箱子,跟着仆人快步走进府中。 知府算算也是一城之主,这府邸定然是不小的。 钟璃跟着仆人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别院停下。 “大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仆人说着,转身离开。 钟璃看着那仆人离去的背影,思虑半晌,这才收紧肩上的药箱子准备走进去。 “等等。” 她的手刚放在门扉上,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钟璃转头,看着几十步开外的男子,一袭深色官府上绣的是两只仙鹤,她恍然这应该是燎城的常知州了。 “大人。”钟璃拱手问安。 常知州走到钟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道:“几号?” “八。” 常知州眉头皱了一下对着身边的两名随从挥手道:“搜身。” 钟璃一怔,诧异的看着常知州道:“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里面的人你可知道是谁?”常知州问道。 钟璃点头道:“知道,是知府大人。” “那就是了,知府大人身染恶疾,卧榻昏迷,本官当然要护着知府大人安全了,怕你带什么武器进来行刺,所以搜身。”常知州冷冷开口。 钟璃着实没想到给陆无歇瞧病还有这么一出,她拱手的动作微微僵硬,脑海中快速想着应该如何脱身。 就在那两个随从的手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大人。” 所有人的视线朝声源望去。 只见同样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身材细长,下巴留着一撮胡子。 “齐通判你怎么来了?” 齐磊走到常知州耳边低语几句,常知州一怔问道:“没药引了?” 齐磊颔首道:“是那边催了。” “好,那你帮我看着,记着一定要搜身。”常知州面色严肃对着随从挥手,快步离开。 齐磊拱手看着常知州离开后,扭头望着钟璃,道:“大理寺钟寺丞,是吗?” 第277章 天降神女(11) 钟璃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指尖轻轻转动,解剖刀已经从袖口划入指缝。 齐磊扫了一眼她的袖口,拱手作揖道:“下官燎城通判见过钟大人。” 钟璃凝着对面笑容满面,一副无害表情的男子道:“这次大理寺派我来是秘密行事,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齐磊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减,道:“钟寺丞,若是下官说您来燎城不单单是下官知道,方才被下官支走的知州大人也知道,而且他搜您身子,是已经对您有所怀疑,您信吗?” “...”钟璃不做声。 齐磊瞅了眼厢房上前一把推开厢房的门道:“钟寺丞您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给世子瞧病,下官觉得,这个时候世子的身子更要紧。” 钟璃沉吟片刻,收回袖口的解剖刀,快步走进厢房。 陆无歇住的房间还算雅致,里面的陈列和贤王府差不多,钟璃绕过一副白马屏风第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男子。 他似是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可是又似是得了病,深邃的眼眶周围隐隐带着一股青紫。 钟璃没有犹豫,放下身上的药箱子,开始给陆无歇诊脉。 怎么会这样? 她收回搭在陆无歇臂弯上的手,柳眉皱在一起,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脉象,时而浮脉,时而虚脉,时而又是实脉,似是邪气入侵,可是气息又很平稳,怪了。 叩叩叩。 就在钟璃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她以为齐磊还没离开,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刚准备询问,只见一名长相还不赖的小丫鬟托着托盘站在门口。 小丫鬟一见钟璃面色一沉道:“你是给世子瞧病的郎中?” 钟璃点点头,跟着小丫鬟朝屋内走,见她熟练地把一碗粥从托盘端起,边吹便走到陆无歇的床榻边上道:“退下吧,这没你事儿了。” “可是我还要给世子瞧病呢。”钟璃随她走进屋内,看着她熟练地把碗中的粥吹凉,眸眼慢慢眯紧。 “怎么?”小丫鬟摇晃着身子斜睨了她一眼道:“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钟璃眉头皱起道:“相比于吃饭,世子的病应该更重要吧?” ‘咣!’ 她的话刚落下,小丫鬟便把手中的碗冷冷扔在桌上道:“你是哪里来的郎中连未来世子妃的话都敢忤逆?” “世子妃?” 小丫鬟冷笑一声道:“不然呢?我不怕告诉你,世子来燎城之后便是我一直侍奉左右,世子对我宠爱有加,还说之后会娶我,你说我是不是世子妃。 更何况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亲力亲为的在照顾世子,这世子妃的位置非我莫属。” “是吗?”钟璃语气冰冷。 小丫鬟努努嘴,一副那当然的架势,端起放在手边的粥准备往陆无歇的嘴里喂。 钟璃快一步,一手钳制住小丫鬟喂粥的动作道:“这粥我看看。” 小丫鬟一怔,手中的粥碗慢慢朝钟璃面前送。 钟璃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面颊的粥,眸光瞥到小丫鬟扑朔的眼神。 下一刻,随着小丫鬟一声呵斥:“烫死你!” 钟璃侧身闪开直扑身上的滚烫,反手朝小丫鬟的手臂回去。 小丫鬟反应也极为迅速,扬手把碗打碎,手拿着破碎的瓦片直奔钟璃的脖颈。 果然有猫腻。 钟璃划出袖下解剖刀和小丫鬟缠斗在一起。 小丫鬟的本事不小,动作极为迅速,每每逼近钟璃下得都是死手。 索性钟璃有之前水战对付侯副将的经验,闪避的同时打中的都是敌人的死穴。 不过三五回合,小丫鬟已经身体僵直朝地上扑去。 钟璃喘着粗气收起解剖刀,看了眼此刻已经没了战斗力的小丫鬟,快步走到方才粥打翻的地方,指尖捻起一些放在鼻尖细嗅。 这是... 她面色一沉,扭头死死瞪着那小丫鬟。 “说!”钟璃扯过地上小丫鬟的领子道:“这肉豆蔻是谁让你下给世子的?” 小丫鬟张合着檀口喘着气,缓了好半天,这才把目光放在钟璃身上道:“你想知道?” 钟璃冷嗤,抓着小丫鬟的衣衫的指尖因为用力开始泛白:“说!” “桀桀桀...!”小丫鬟看着对面激动的女子,突然大声狂笑起来:“不日之后陆家的天下就会易主,这些陆家的蝼蚁之众都得死,都得死...唔...” 小丫鬟说完,用力一咬,嘴角流出汩汩鲜血,随着瞳孔的扩散,脖子一歪没了气。 “喂!”钟璃反应还是慢了点,手刚放在小丫鬟的下颚上,她已经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该死! 钟璃把小丫鬟放在地上,转身快步走到陆无歇身边,再次开始号脉。 没过一会儿,她面儿上微微露出几分恍然,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女尸,沉思片刻,把她拖入床下,粗略的收拾过地上的狼藉,确定这小院子还安全,快步朝知府府外奔去。 林堇按照钟璃给的信号一早便在府外等她。 “主子如何?”他一见到钟璃连忙询问。 钟璃面色微沉,摇摇头道:“他昏迷着,暂时应该是安全,至于旁的说来话长,我得去找个就近的药材铺子去抓药。” “钟姑娘可是找到治疗主子的办法了,那我陪你一起去?”林堇说着,加快脚步跟在钟璃身后。 “不!”钟璃摇头,视线放在对街的知府府上道:“你得盯着这里,若他们要往出运送大件,或者是有骚乱,你得赶紧跟上,我怕他们发现尸体莫苍可能会出事。” “什么尸体?”林堇听得一头雾水。 钟璃再次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 她说完,不打算再逗留,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座看起来挺大药材铺走去。 “掌柜的。” 钟璃走进药材铺,唤着对面算账的男子。 男子抬眼一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连忙笑盈盈的道:“这位小爷要什么?” “甘草,蒲公英,穿心莲....” 钟璃一边说,男子一边拿着小秤开始抓取。 当她说道最后一味药材的时候,“天花粉。”掌柜的手中动作一顿,诧异的扭头看着钟璃。 “怎么?”钟璃蹙眉有些不解。 掌柜的颤巍巍从抓药的梯子上走下来,道:“这位小公子是外地人吧?” 钟璃颔首。 “怪不得,我们这里没有天花粉。” “怎么可能,天花粉可是燎城特产。”钟璃一脸的不信。 掌柜的看了眼周围,又看看外面,神秘的说道:“这天花粉是神女教圣物,早都不在燎城卖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78章 天降神女(12) 钟璃起初是不信的。 在她看来天花粉虽然珍贵可是并非是买不到,加之朝廷曾经在燎城培育过,怎地就成了这邪教圣物了? 直到她走了不下十家铺子,有的听她说这天花粉还解释一二,有的干脆把她当煞星撵出去,她才确定天花粉在燎城是不可能找得到。 “怎么会这样?”钟璃走在街上,柳眉拧在一起,陆无歇昏迷,想让他清醒这最主要的一味药便是天花粉,如今天花粉在燎城没有销售,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再去弄来。 她抬眼看着天边晚霞,轻轻叹口气。 “小二,来阳春碗面。”钟璃找了一处卖面的小摊,随口要了碗面准备填饱肚子再想办法。 就在她开始吃的时候,眸光不经意瞥到身后的一桌。 那桌上坐着三名男子,看起来互不认识,像是碰巧遇到一起,拼桌吃面,可是钟璃知道,这三个人已经跟着她走了好几家药材铺子,看来她被跟踪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钟璃把碗中的面吃完,随手扔了三个铜板,起身快步朝空旷的地方走。 按道理钟璃这个方法对付跟踪者最是能护着自己的周全,只是现在是古代,天一黑没有路灯照明,加之周围的商贩都陆续打烊,她不过走了半条街,偌大的街道上只剩下几名匆匆归家的路人。 钟璃蓦地顿住身子,跟在她身后的人也同她一般驻足。 她轻轻侧头,看清楚跟在身后的人数,发现又多了四个人之后,看了还有半条街就要抵达的客栈,她心一横,开始奔跑。 “快,她发现我们了追上去。” “是!” “快,她要进客栈,你从旁边的胡同里包抄,不能让她得逞。” ... 跟踪她的男子已经不再遮掩,他看透钟璃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命令身边的人开始抓捕她。 钟璃背着药箱子本就沉,加之她刚到燎城未做整顿就开始忙活,这会体力早都耗尽,不过是跑出几十丈开外,人已经被五六个男子围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钟璃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解剖刀在幽暗的夜中泛着银亮的光芒。 “钟寺丞,对吗?”为首的男子穿着一件熊皮背心,胸毛微微露出些显得极为凶悍,道:“抱歉了,哥几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要买你的命,实在无能为力。” 话落,男子大手一挥,几人全数朝钟璃冲去。 钟璃不是吃素的,在发现几人跟踪她的时候,已经有了两手准备,只见她率先干翻最先冲上来的一人,解剖刀顺利挑断他的手筋,在他倒地之际,她对准后面冲上来的二人用力一甩。 随着一股白色粉末掷出,那二人嘴里发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倒地。 钟璃抱紧药箱子跨过地上躺着的人,急急朝远处飞奔。 “混蛋!”胸毛男子见人已经跑远,气的啐了一口,从腰间拿出个小哨子放在嘴边。 一阵清脆的鸣叫响起,跟在胸毛男身后的跟班道:“老大,这伏击声一起,周围咱们十几号埋伏的兄弟都能听到,这小子定然跑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那男子说着,还用力握紧了拳头。 胸毛男眯眼看着钟璃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哼,多亏那人提醒,说着钟寺丞是生擒过水师侯副将的,让咱们小心,如今我们留了一手,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等着收尸吧,哈哈。” “走,跟上!”胸毛男子笑完对着手下挥手。 “是!”胸毛的跟班应声,把地上被白色粉末迷了眼的两个下属拉起来直直朝钟璃消失的地方追去。 燎城很大,钟璃来此才不足一日,本想着朝客栈的方向跑,怎奈,跑着跑着她发现她竟然迷了路。 体力已经达到上限,她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靠着墙喘着粗气。 天气本就炎热,加之又这般折腾,她现在口干舌燥不说,脚下已经开始发软。 “快她在那边!” “给我包抄!” “记着,见到人就下死手,提头领赏。” ... 钟璃刚歇息一二,耳边再次传来阵阵脚步声和呼喊声。 她反应上来,屏息凝神,根据周围的回声判断这一波追她的约莫有十几号人。 怎么办? 她捂着胸口试图让紧绷的神经和加快的心跳稳下来,可是就算她往日如何的沉着镇定,只要不想死的人,到了如此穷途末路上,都会难掩紧张,担忧。 “她在这,巷子里。” 就在钟璃想着如何悄无声息的趁着夜黑遁走,一名身穿常服的男子手里提着火把照亮巷子的同时也发现了她。 混蛋! 钟璃心中气愤,在那男子准备大喊出声招致更多人的时候,她已经快速闪在男子的面前,解剖刀手起刀落,男子的喉管被割破,人重重摔在地上。 “快,人在那里。” 有男子同伴发现这边的动静开始朝她这边冲来。 钟璃看了眼地上的火把,思忖间快速拿起。 “这地上有血,应该是有人受伤了。” “人没走远给我搜。” 巷子口传来对话声。 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快里面岔口有光亮,好像有人。” 同时纷杂的脚步声朝光亮处奔。 待那些追赶钟璃的人全数都涌进光亮的地方,黑暗中钟璃慢慢走出来,没命的朝巷子外面奔。 “妈的,是一具尸体,人在后面跟我追!” 钟璃不过刚走出巷子,那些人已经发现被耍,折返朝她这边跑来。 钟璃跑着,脚下已经开始踉跄了,她实在没有力气,身体已经开始虚脱,她支撑不了多久。 眼瞅着,她冲出巷子朝另一条陌生的大街上奔去,一辆马车停在街口就这般堵在她的面前。 钟璃脚步顿住,幸亏身体本能反应,不然换做普通人已经扑倒在地。 “钟寺丞。”沉闷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 钟璃用力咽下嘴里所剩无几的唾液,手中的解剖刀横在眼前做最后的挣扎。 马车的帘子慢慢被拉开,钟璃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马车内的人又开口了:“快上来。” 钟璃愣住,看着伸出马车的手,一脸茫然。 “不想死就上来!”里面的人再次催促。 钟璃扭头看着身后追来的猎杀者,一咬牙抓住那人的手翻身滚进马车内。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79章 天降神女(13) “怎么是你?” 钟璃斜斜靠在马车上,虚弱地看着对面的人。 面容瘦削,五官还算端正,不正是白日在知府府邸见过的齐通判吗? “怎么,钟寺丞为何认为不可能是下官?”齐磊倒了杯水递给钟璃。 钟璃接过,一口灌下,稍作喘息之后才说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齐磊笑着摇头道:“钟寺丞,若下官和他们是一伙人,您觉得您还能活到现在吗?” 钟璃不语,只是攥着水杯子不知在想什么。 齐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后,目光放在她背着的药箱子上,道:“下官知道钟寺丞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燎城现在太危险,您不应该来的,趁来得及,下官现在可以送钟寺丞出城。” “不应该?”钟璃抬眼对上对面齐磊的视线,道:“我若是不来,世子怕是要折在这里吧,如今还差一味药他就会醒来,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 “世子有救了?”齐磊听到这话,诧异的瞪大双眼,道。 钟璃不解的看着齐磊,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兴奋的模样,却还是点头道:“是!这也是我为何一直在燎城街上徘徊的原因,我已经找了半个晚上,没成想这一味药竟然这般难找。” “差什么?”齐磊追问。 钟璃抿唇就这般看着他,直到她确定他的眼中只有坦诚没有闪躲之后,她说道:“天花粉。” “竟然是它!”齐磊一怔,喃喃自语。 钟璃审视着齐磊的反应,道:“怎么,你有?” 齐磊没吭声,撩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吩咐一句。 随着外面的马夫一声应承,车子调转车头朝另一边驰去。 “是,下官有。”待他坐回来,看着钟璃道。 “我多方打听那东西是神女教的圣物,一般人手里没有,你如何有的?”钟璃警惕心极强,她看着齐磊问道。 齐磊深吸一口气,掩饰住心中的激动,道:“这东西只有神女教内部的人才有。” 钟璃听到这,目光变得锐利,指尖轻轻滑出解剖刀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钟寺丞为何不继续了?”齐磊看着对面女子藏在袖口下的手,询问。 钟璃道:“杀你很简单,只需要一刀,毕竟你的身子弱得不像话,只是你能在这个时候把你的秘密说出来,想必还有后话,对吗?” “呵呵!”齐磊笑出声,身子随着车子的飞驰而抖动,看起来他似是开心的,可是细瞧还是能发现他泛在眼角的泪光:“不错,我快死了,已经病入膏肓了。” 钟璃垂眸,不言语。 齐磊叹口气,撩开帘子看着燎城的夜景道:“多好的燎城,多美的夜空啊。” “我是二十年前南岳国刚刚安泰的时候入仕的,那时候燎城还不如这般繁华,战争给这座城市留下了很多疮疤,我跟着先前已故的闵知州一点点把这里建设成这样。 燎城算是我的孩子,我在这里娶妻生子,看着它一点点的长大,直到十年前燎城所管辖的雨县突然出了个神女教,以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为幌子,诓骗百姓,肆意敛财。 直到陈大人把玄清子抓起来,这神女教才稍微消停点,三年前,它又开始兴风作浪了。”齐磊道。 “三年前?”钟璃眯紧双眼,竟然这么早,金城距离燎城这么近却没有发觉,看来朝中出了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神女教的。”钟璃问道。 “也是三年前。”齐磊回答:“当时我发现有神女教的苗头,想尽快把信息上报给朝廷,谁知密函没送到皇上手里不说,我...我唯一的女儿...竟然...呜呜...” 齐磊说道这,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颤抖着双手,面容纠结痛苦,“我唯一的女儿竟然被他们弄得半死不活,我请了好多郎中都没有办法,就如同...现在的世子一般。” 钟璃听罢,心中恍然,“所以,你如此,是希望我能救下你的女儿?” “不!”齐磊面色越发的痛苦起来,他捂着头疯狂地摇着道:“她已经...不在了。” “那你...” “他们用我女儿性命要挟我,我无奈只能加入神女教,我以为这样我女儿就能活下去,可是...”齐磊说到这气得揪着头发的手已经开始泛白,道:“他们竟然把我的女儿当做了祭品献给了神女!” 钟璃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一敲,碎了一地,眸子纠结的看着齐磊,她不知道该如何地安慰他。 齐磊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皱皱巴巴的五官拧巴到一起,甚为丑陋。 “起初我是不愿的,可是...我妻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孕了。”齐磊喘着粗气,身体颤抖个不停:“他们为了操控我给我吃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其实没吃那药,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还清醒着。 所以...所以我只能装着虔诚,亲手...亲手把我的女儿送给他们...呜呜...钟寺丞你能想象得到吗?一个父亲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当祭品。” 钟璃缓缓闭眼,脑海中开始浮现金城那挂在南城墙上的可怜女尸,当时齐磊的女儿就是这般的吧。 “很幸运我们一家人活下来了,可是也不完整了,我的妻子生下一对龙凤胎,却没一个人能觉得这是幸福的。”齐磊闭眼,眼泪顺着他的下颚汩汩滑下,滴在他的水杯中和茶慢慢融为一体。 “我在把我女儿送出去的时候,便发誓一定要铲除神女教,这一等就是三年,如今钟寺丞来了,我想这是我唯一能报仇的机会。” “齐磊。”钟璃缓缓道出他的名字道:“我发誓,我会的。” 齐磊惨然一笑,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快速从袖口掏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珠道:“钟寺丞,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钟璃颔首,看着齐磊下车走进府中。 空荡荡的车厢内飘着阵阵茶香,她累得阖眼假寐。 第280章 天降神女(14) 钟璃是被阵阵嘶吼和尖叫声吵醒的。 开始她有点蒙,太过困乏导致她脑袋反应有点迟钝。 直到她回神,警觉地拉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两盏茶之前的齐府还是静谧非常,此刻仅有一墙之隔的里面已经被火光所覆盖。 没有烟雾,便是没有着火,那么只有可能是火把或者是灯笼照的,齐磊进府给她取天花粉如此隐蔽的事情,定然也不会点这么多的火,那么只有... 出事儿了! 这句话从钟璃的脑中闪过,她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子快步走进齐磊之前消失的齐府后门。 齐磊的院子并不大,后院总共分为三个别院,钟璃按照火光的指引朝最中间的小院走去。 索性现在是夏日,灌木、大树长得繁茂,钟璃沿着假山一路蜿蜒,直到走到齐磊的书房附近才停下脚步。 “说,东西呢?” 她刚找了一处灌木把自己隐藏起来,一道声音便在书房前的空地上响起。 钟璃顺着灌木的缝隙朝声源的地方看。 只见齐磊跪在地上身子双手被反绑着,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子,那女子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看样子不超三岁。 钟璃大概能猜出这应该是齐磊嘴里说的,他的那对龙凤胎。 “我不知道。”齐磊摇摇头,抬眼看着对面提刀的十几名黑衣人。 “不知道?”黑衣人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手中的刀轻轻抬起齐磊的下巴道:“我的人说,亲眼看到钟寺丞上的是你的马车,她找了一日的药都没个结果,你定然会给她对吗?” 钟璃听到这,心中咯噔一声,看来挟持齐磊的这伙人和杀她的是一伙的。 齐磊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个忙完公事就回了府邸,不曾出来,所谓的钟寺丞,可能是你们的手下看...唔...” 齐磊的话刚说到一半,那拿刀的男子扬起刀背对准他的后背就是一下。 齐磊本就身子弱,就这一下,一口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齐通判。”男子冷笑一声,刀刃在齐磊的脖颈处游走道:“别想骗我,我的手下搜了你所有的房间,都没见到天花粉,东西呢?拿出来?” “我早都没有了!”齐磊气得爆呵出声道:“那天花粉是我的女儿用命换的,是主子赏我的,你凭什么...唔...呕...” “不要,老爷!” 齐磊的话还未说完,男子对准他的胸口又是一脚,跪在一边的齐夫人看不下去了,连滚带爬地凑到黑衣男子的脚边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相公,求求你!” 黑衣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可劲哀求的女子,沾染着齐磊血的黑色步履轻轻抬起那女子的下巴道:“啧啧,齐夫人已经过了四十吧?倒是没想到风韵犹存啊。” 齐磊反应上来,艰难地爬起身子,道:“要做什么冲我来,莫要动我夫人。” “哈哈!”黑衣男子狂笑一声,对着身后的手下道:“哥几个好长时间没开荤了,今个开一次,把她拖进后面的书房。” “不!”齐磊瞪着猩红的双眼,低吼,却阻挡不了那些朝齐夫人扑去的男子。 一时间屋内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嚎和黑衣人享受似的淫笑。 “齐大人!”黑衣男子蹲下身子,卡住齐磊的脖颈道:“天花粉拿出来!” 齐磊嘴唇颤抖,呜咽了一会儿,道:“我说了我没有...” “噗!” 齐磊的话刚说到一半,黑衣男子到已经戳进齐磊身后站着的一名孩子体内。 那孩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头已经一歪没了气。 站在那孩子旁边的另一个孩子见状吓得大声哭起来。 “齐大人,最后问你一遍,天花粉在哪里?” 齐磊双眼恍惚,看着身后被杀的孩子,两行血泪从他的脸上滑下。 “说还是不说?”黑衣男子已经扬起刀下了最后通牒。 钟璃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中悲愤,眼瞅着那刀要落在孩子的身上,她站起身子准备冲上去,不巧一双手在这一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 “钟姑娘,是我,林堇!” 钟璃停止挣扎回头看着熟悉的容颜,道:“林堇,我们要去救她,我们...” “钟姑娘我们不可以去。” 钟璃一怔,朱唇颤抖个不停。 “钟姑娘你一向沉稳,看事情通透,你觉得若是他们真的是想要天花粉,方才你进来还会那般顺利吗?”林堇问道。 钟璃恍然,看来这些黑衣人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可是齐磊...”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好些无辜被牵连。 林堇喉结滚动,从怀中掏出一样包东西放在钟璃手中。 钟璃打开闻了一下道:“天花粉?” 林堇点点头道:“我守在知府府外一日都未等到钟姑娘,无奈只能沿街各个药材铺寻找,又不敢多问只能凭着本能寻迹,谁知在半道上看到您上了一辆车子,没想着打草惊蛇,只等齐磊下车给他致命一击。 谁知他说于我原因,领着我去书房取了这天花粉,不巧这些黑衣人也找上门,齐磊让我出后门带你走,我出去看你不在马车上,深怕你出事儿,这才继续回府寻你,之后便在这里碰到你了。 还有他还给我了这个东西。” 林堇说着,又拿出个纸条递给钟璃。 钟璃收起手中小包,没有立刻打开纸条,而是回眸看着还在逼迫齐磊说出天花粉下落的男子,她想冲出去,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她不能误了齐磊的牺牲。 “钟姑娘,这伙人之前是在知府府外把手,如今大部分被抽离到了齐府,我们若是想救世子,只有这个时候,快走!”林堇出声提醒钟璃。 钟璃咬唇忍着心中的自责和悲愤跟着林堇沿原路返回。 期间她听到齐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再转头的时候,方才还在黑衣男子刀下哭泣的小孩,已经身首分离,头颅滚在一边,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钟璃不忍地转过身,闭眼间一滴眼泪从脸上滑落。 \u0001 第281章 天降神女(15) “驾!” 钟璃和林堇从齐府离开上了之前钟璃呆着的马车,一路马鞭朝知府府内奔去。 林堇说得对,此刻的知府府邸门外把手的人比白日少了好些。 二人把马车隐藏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内,钟璃跟着林堇的脚步越过高墙直奔陆无歇的房间。 林堇的身手迅捷,敲晕了守在门口的两名看守推门寻找陆无歇的身影。 “世子,世子?”天色太黑,他勉强借着烛光在屋内寻找,钟璃则在外面把风。 没过一会儿屋内传来一声呜咽,钟璃警觉拿出解剖刀冲进屋内。 只见林堇捂着肩膀死死瞪着里厢房。 钟璃顺着他的视线瞧去,一名那穿着陆无歇衣衫的男子嘲讽地看着他,道:“两个?自投罗网?拿命来!” 钟璃一把把林堇护在身后,从头上拔下发簪对准男子的印堂扔了过去。 男子反应也是极快见躲之不及,扬起手中匕首把发簪打落,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跟在发簪身后的竟然是一枚飞在半空的解剖刀。 “唔!”男子闷哼一声,直直躺在地上。 “钟姑娘好身手。”林堇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切。 钟璃走到男子尸体边,从他的头上抽出解剖刀,一边用他的衣衫擦拭一边道:“在北川帮的船上,我和莫苍差点折在这暗器手法上,所以算是现学现卖吧。” “那我们现在快找主子。”林堇连忙绕过男子尸体开始在屋内寻找。 钟璃拦住他鲁莽的举动,走到床上撩开床单把陆无歇从里面拖了出来。 “钟姑娘是怎么知道的?”林堇很是诧异。 钟璃道:“之前我在这床下藏了一具女子尸体,如果这尸体没被发现,也不会有今晚的这一串追捕,加之你冲进来之后,那躺在床上袭击你的男子。 不难猜到敌人也会如法炮制我的方法藏陆无歇。” 说完,钟璃看了眼林堇肩膀的伤口,确定是皮外伤,上了点药之后先一步离开房间。 林堇听罢,准备背陆无歇离开的动作一顿,侧眸看着还昏迷的自家主子,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么多日子,他嘴里的踢铁板是什么意思了,感情钟姑娘不觉得死人躺过的地方活人在躺有什么可避讳的。 二人路上干翻几个守卫,顺利回到马车上,钟璃看着躺在车内昏迷的男子,手忙脚乱地开始调配中药。 林堇自知此地不宜久留的道理,驾着马车离开知府府邸。 “钟姑娘,我们把主子救出来知府的细作定然是已经察觉,此刻离开燎城会分外危险的。 现在怎么办?”林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之前齐磊留给她的纸条打开查看,上面写了四个字‘雨县’‘阿五’。 “客栈定然是不能回了,那些人会在那里守株待兔,找个偏僻的地方暂避到白日,中午人最多的时候我们想办法混出燎城。”钟璃道。 “出去燎城我们去哪?回金城吗?”林堇又问。 钟璃深吸一口气,手用力攒住手中纸条道:“不!去雨县。” ------------------------------------- 朝阳照亮燎城的半边天空,层层叠叠的云朵裹着霞光像是肉摊上卖的五花肉看起来肥美又有型。 林堇咬着稻草出神地看着不远处卖肉的小贩,肚子里发出最原始的抗议,他吞咽下口水,叹口气转身走进身后的马车内。 “如何?”他看着背对他还在忙活的女子,问道。 钟璃把手中最后一步忙完,随手拿了个帕子擦干净指尖,这才转头道:“好了。” 林堇闻言,视线挪到马车内躺着的人身上,不过一眼,他差点笑出声。 “这...是主子?” 钟璃闻言看了眼榻上的男子,道:“是啊,如何我这易容术还不错吧?” 林堇没立刻回答,而是凑近陆无歇的‘脸’看去,本应是顶着金城第一纨绔美男名号的男子,此刻就像是金城第一丑男,五官大小不一不均等不说,这脸就像是干掉的橘子皮皱巴巴,任谁看上一眼都会厌烦地挪开视线。 “这简直无法直视啊。”他说道。 钟璃笑了笑:“这不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吗?” 她说完,撩开帘子看了眼天色,对着林堇道:“去洗把脸半个时辰后进来,我也给你乔装一下。” 中午的燎城一如既往的热闹、喧嚣,主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从未存在过般。 钟璃放下帘子,拿出镜子看着里面面颊肥硕,五官狭小的‘美人’任她往日在冰冷也禁不住轻笑出声。 就在她准备收回镜子,吃点桌上摆着的点心时候,突然马车顿住,她手中的清茶差点泼到地上。 “发生了什么?”钟璃问坐在马夫位置上留着长胡子的老者。 “钟姑娘,你撩开帘子看看。” 钟璃放下杯盏,轻轻挑起帘子,方才还熙熙攘攘人数并不拥挤的街道上此刻围满了百姓,他们仰着头都朝同一个方向看,窃窃私语间,眸中还带着几分恐惧。 她不解,顺着百姓的目光朝斜上方看,当她看到城墙上挂着的东西时,瞳孔开始极剧地收缩。 “这...”钟璃扒拉着车窗扉的指尖泛白,朱唇也在这一刻被咬得泛出血都未察觉。 那是齐磊一家的头颅,大大小小总共四颗,被一字排开挂在城墙上。 “燎城齐通判被发现往新任陆知府的饭菜里下毒,偷窃神女教圣药天花粉,且趁昨晚黑夜有意行刺陆知府,常大人为防止齐通判及其一家一错再错,特此处决齐通判一家以儆效尤!” 站在城墙上的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手握宝剑居高临下地对着站在城墙下一票百姓吆喝,期间他时不时举剑比划,威胁和恐吓的意味分外明显。 待他话说完,所有的百姓纷纷露出担忧和害怕的神色,甚至有的人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呼喊着:“神女教万岁。”之类的话。 钟璃缓缓闭眼,耳边都是那些人的呢喃声。 她攥紧拳头任由指甲嵌入肉中,鲜红的血丝顺着缝隙往下淌。 “混蛋!”她气得爆喝出声,明明是神女教无耻,却把责任推到陆无歇的身上,这哪里是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市,分明就是恶鬼城。 “钟姑娘,我们怎么办?”林堇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 钟璃睁开眼睛,坚定地说道:“继续出城,计划不变。” 第282章 天降神女(16) “等等!” 钟璃的车子随着出城的大部队走着,眼瞅着要轮到他们了,排在前面两个陌生人车子被看守城门的官兵叫停。 没过一会儿,传来一阵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钟璃忍不住再次撩开帘子查看。 只见两名守城门的官兵硬生生扯着一名女子的头发把她拽出车子后,又进入车子把剩下两名男子也一并踹了出来。 “这位爷,我们怎么了,不过就是要出燎城,怎地就不行了?”其中一名年轻的男子见此,脸上写满不满和疑惑。 那官兵没吭声,只是从怀中拿出个画像在男子脸上观察。 男子反应过来,道:“这和我也不像啊,这人这么好看,我长得平平无奇...” “哪来这么多废话!”官兵不耐烦,对着男子踹了一脚。 “啊!”男子身子弱摔了四仰八叉。 “带走!”官兵没客气,对着身边的人招呼。 年龄大的男子反应上来,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子塞进官兵的手中道:“这位爷您行行好,我儿想去金城瞧个病,再者我们这三人和您画上的人长得也不像,您就放我们走吧。” 那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冷笑一声,敲了下马车道:“长得是不一样可是这马车是哪里来的?” 男子一脸茫然。 “实话告诉你,这车子的样式是齐通判家里丢的,怀疑你和齐通判有关系,所以你走不了了。”官兵说完把手中的银子塞进怀中,一挥手,那三人就这般被带走了。 百姓呼喊的冤枉声还在周围回荡,钟璃看着那一并被带走的车子,心有余悸。 还好她做事周全,换了车子,不然也会像方才那一家人一样。 “等等!” 很快轮到钟璃的车子,官兵照常拿出画像检查,问道:“去哪啊?” 林堇抹了把发白的胡子,点头哈腰地说道:“去锦州省亲。” “哦,里面是什么人?”官兵又问。 林堇刚想回答,钟璃已经撩开帘子应话了:“呦,我当是谁这么凶呢,原来是官爷啊。” 她说着,不忘记从怀中抽出绣帕来回舞弄。 官兵喜欢会谄媚,卖弄风骚的女人,可那仅限于漂亮的,钟璃这般肥硕还长着一颗媒婆痣的,谁看谁倒胃口。 “呕!”那官兵呕了一声,道:“里面除了你还有谁?” 钟璃睨了眼躺在塌上的男子,反手把车帘子扯开,道:“官爷要不要进来看看?” 官兵蹙眉有些不解。 钟璃对那官兵抛了个媚眼道:“我相公长得丑不说,还是个病秧子,那方面不行,不如官爷...” 她说着,就想把那官兵往车上扯。 官兵被她这举动惊得连连后退,又看了眼马车,对着身后的属下道:“放行,放行!” 几个属下闻言,连忙打开闸口。 钟璃为了打消顾虑,索性豁出去,双手叉腰半个身子探出车子道:“哎呀,这还没检查完,官爷...怎么这样啊。” 那官兵白了她一眼,忍着作呕的心思检查下一辆车子。 钟璃的车子已经走出城门,她似是还不死心一般,继续扯着嗓门呼喊,惹得好些人围观。 直到车子开始在官道上飞奔,钟璃的身子刚准备收回来,车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声。 “怎么,不装死了?我以为你打算就这般睡到雨县。”钟璃坐回位置,开始撕扯脸上的假皮,斜睨了眼躺在对面胸膛极具起伏的男子,冷冷说道。 陆无歇撑着身子从榻子上坐起,上下打量着对面女子的打扮,道:“我现在都能隐隐听到那官兵的作呕声。” 钟璃柳眉单挑,随手拿过桌上的铜镜递到陆无歇面前道:“好好看看你自己,金城第一丑男。” 陆无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眉心跳动了几下道:“璃儿做面皮的手艺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钟璃剜了他一眼,继续忙着手中的动作。 “话说。”陆无歇也开始扯脸上的假皮道:“这次委屈璃儿了。” 他说着想起在城门口时候钟璃一改常态对着那矮小的官兵献媚,眉头忍不住皱起,倘若这神女的案子结束,还能找到那小兵,他定然让他回家种田去。 “委屈倒是没有。”钟璃处理完脸上的东西,面色微微一沉道:“只是想起挂在城墙上齐磊一家,心里就觉得憋得慌。” 陆无歇听到这,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他虽然在床上躺着,可是多少对外面也是有了解的,加之出城之前药起效,他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车窗外那场惨不忍睹,心中也是气愤非常。 钟璃倒了两杯清水,一杯递给陆无歇一杯送给外面还在驾车的林堇道:“说说吧,这半个月你杳无音讯,都发生了什么?” 陆无歇喝完手中的清水,沉吟片刻道:“璃儿,其实你不应该来的。” 钟璃不语,只是垂眸等着他的后话。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道:“一个月前,也是我在燎城上任后的第二个月。 燎城的北郊发生一起失踪案,有家农户的小女儿不见了,起初我是让阿五去处理,毕竟我看了卷宗那案子不复杂。 谁知不过第二日阿五就找到我,说出事儿了,那家农户全家都被灭口,我才觉得这案子不简单,于是就带着阿五开始秘密调查,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钟璃摇摇头,她不知,可她多少能想到应该是什么可怖的事情,不然陆无歇早都说于她了,如此这般应该是不希望她牵扯进来。 “我看到了...祭祀。” “祭祀?”钟璃先是疑惑,后又快速反应上来道:“你说的是神女教的祭祀?” 陆无歇重重点点头。 钟璃想起挂在金城南墙上的女尸,只觉得呼吸困难。 “然后呢?然后你就被...”她追问。 陆无歇颔首道:“是,燎城是金城的命脉,有左腾的前车之鉴,我来这里是从未相信过这里的官员,所有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 神女教被我发现之后,我和阿五一直都很是小心谨慎,可是纸包不住火,加之这里盘根错节,府内早都有他们的人手安插,半个月之后我便被他们发现了。” 钟璃听到这,想起来燎城时候打听的陆无歇的事情,看来常知州所谓的宴席不过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至于陆无歇。 她深深看着他,为了自己不被暴露,只能硬着头皮应邀,然后让常知州得逞。 “那阿五呢?”她问道。 \u0003\u0003\u0003 第283章 天降神女(17) 陆无歇喝了口手中的清茶,面色沉重道:“我昏过去之前让阿五躲起来找可以救下我的机会,如今这么久过去,他去哪里,我不知道。” 钟璃听到这,缓缓从袖口拿出一张字条递给陆无歇。 “雨县?”陆无歇看完,诧异道。 钟璃点点头道:“齐磊应该算是藏在神女教的细作了,既然他说阿五在雨县那么就应该在那里。” 陆无歇眯紧双眼,指尖在齐磊留下的字条上轻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去雨县,得乔装一下。” “乔装?” 陆无歇颔首道:“你说过,你在进知府府邸给我瞧病的时候已经被常知州怀疑身份了,朝廷没下文牒,燎城没有得到讯息,他是如何得知你会来找我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金城那边出了问题。 既是如此,就算我们已经安全离开燎城,常知州若是在燎城搜查未找到你我的踪迹势必会通知神女教的发源地雨县,那么我们再去雨县便是这翁中的鳖,只能等着被擒,所以,我们要改变一下身份。” “莫苍觉得什么身份最是好呢?”钟璃问道。 陆无歇看着钟璃慢慢勾起嘴角。 雨县在燎城的东南面,雨县之所以叫雨县,顾名思义便是这里一年四季晴天少,雨天多,百姓也是常年斗笠,外帔加身。 三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傍晚。 外面下着毛毛雨,打在马车上绵绵的,还挺凉爽。 钟璃给陆无歇服了些药,在林堇的帮衬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朝一处小客栈走去。 “钟姑娘,为何主子吃了您配的药还会昏迷?” 钟璃看了眼身体还是很虚弱的陆无歇,慢慢皱起眉头。 昨个二人聊得甚欢,突然陆无歇感到一阵头疼,不过是片刻,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之后她再次检查他的身体,发现脉搏是稳了,可是气息却乱了,人也算是醒了,身体又弱的不像话。 “他身体已经没有毒素在蔓延,这个我能肯定,至于为何这般。”钟璃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似乎他体内总是有股气来回窜才导致他眩晕昏睡,体力不支,可每次吃点天花粉又能够缓解,不知神女教到底给他吃的什么东西,也许知道那东西才能根治。” 林堇听到这,担忧地看着陆无歇,要知道这天花粉并不多,若是这么下去迟早有吃完的一天,醒醒睡睡,最终的结局还是会长久地昏睡下去。 “林堇。”陆无歇抬眼看着林堇道:“不要这般愁眉苦脸,既然是神女教喂我吃下的东西,我想等案子破了这解药自然就会有。 如今我乔装的是个重病的将死之人,也算是因祸得福,演起来不费力,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是!”林堇说着,走到马车边上准备栓马。 “客官几位?可是要吃点什么?”钟璃搀扶着陆无歇朝里面走,客栈的小二见到二人热情地上前相迎。 钟璃勾唇对着小二道:“我夫君重病缠身,吃不得油腻的,上点清淡的,在来点泻火的清茶。” “是!”小二听罢,转身走进厨房。 没过一会儿待林堇栓好马进来,小二的菜已经端在桌上。 钟璃在给陆无歇布菜,随手捏了些药粉洒在菜里,不过是夹菜的这期间,方才还空荡荡的客栈,突然络绎不绝的进人,一时间朋客满座,小二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林堇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看着周围的人道:“主子,这里好像有点奇怪。” 陆无歇闻言抬眼,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周后,又和钟璃相互对视一眼,擦说道:“看看他们都有什么特点。” 林堇蹙眉循着陆无歇地提示再次观察,过了好半晌,他说道:“瘸子?瞎子?聋子?还有个和主子一样快要死...” 他刚说到这,受到自己主子的一个白眼,连忙敛口不语。 陆无歇道:“你看得没错,大部分都是残疾或者将死之人,这些人来雨县,我想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神女教。”钟璃补充道。 林堇蹙眉,面露不解。 钟璃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努努嘴让林堇朝后面看。 “看到了吗?在你身后的那栋居民家门上贴的东西熟悉吗?”她问道。 林堇看过之后面露沉思道:“这好像在燎城也见过,似乎也是贴在门上的。” “南岳国人有一个传统就是把信奉的英雄或者是每年所求之事的相关神贴在门上,比如二十年前战乱过后,百姓向往和平不愿外敌入侵,葛老将军的画像曾经逢年过节就是抢手的。 而此刻出现在雨县和燎城的这个门神,若是没猜错,应该是猰貐。”陆无歇接下钟璃的话给林堇解释。 林堇是个武夫,虽识字,可相关的一些书读得并不多,他剑眉隆起,一脸茫然,道:“猰貐,那是什么?” “人面,牛身,马腿,在《博物志》中它是一种不老不死邪神。”钟璃补充道。 “不老不死。”林堇心中一咯噔,道:“那不就是神女...” 钟璃颔首道:“是,之前我翻看陈大人留下关于神女教的卷宗,说他们信奉着一种邪神,所谓神女便是这邪神的特使,起初我还不知道这邪神是什么,如今算是知道,猰貐就是神女教所信奉的神。” “那么这些人来其实是来瞧病的,想获得长生?”林堇又说道。 钟璃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看他们的穿着有出身富贵的也有一贫如洗的,来这雨县也是实属走投无路。” “那这世间真的有长生吗?”林堇问。 钟璃笑着摇摇头,刚准备回答,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客栈内所有还在用膳的客人全数都停下筷子,又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后,所有人跟疯了一样冲出客栈。 须臾,客栈内仅剩下他们三人。 小二从厨房内走出,笑盈盈地收着桌上放着的铜钱,只多不少。 直到他拾掇到钟璃这桌的时候,见三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忍不住蹙眉问道:“三位客官,你们不去见神女吗?” 钟璃听到这,手中吃饭的动作一顿道:“小二哥什么意思?怎么见神女,什么神女?”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84章 天降神女(18) “娘子在说笑吧?”小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钟璃,之后又把视线放在陆无歇的身上道:“娘子不是陪郎君来瞧病的?” 钟璃点头道:“是来瞧病的。” 她这么说也是实话,毕竟案子破了,陆无歇才有可能被救治。 “那你们还不去,若是运气好被神女眷顾了,发一颗长生丸这辈子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啊。”小二连忙说道。 钟璃没回应店小二的话,而是问道:“我方才看那些冲出去人的手中每人拿着个小牌子,那是做什么的。” 小二道:“你们不知道?” 钟璃摇头道:“我们刚来雨县并不知晓。” “那怪不得。”小二挠挠头道:“每三日的清晨在县口神女教的人都会发放木牌,有了木牌的人才能进入神女禁地,你们若是晚上来的,算算还得等两天。” “话说,你可见过有人被治好离开的?”陆无歇看着忙不迭数手中银子的店小二问道。 店小二听到这样的话,手中忙活的事情一顿,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严肃道:“你们是在怀疑神女?” 陆无歇眯眼凝着对面男子这比翻书还快的翻脸,沉吟片刻,道:“不,只是问问,毕竟第一次来,又病入膏肓的,若我走了徒留下夫人,总觉得难过。” 他说着,扣住钟璃的手。 小二的脸上缓和几分道:“神女的灵丹是有限的,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被神女眷顾,有些人根本求不到就死在雨县了,至于求到的,大部分都留在雨县,决定世代供奉神女了。” 小二说完,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二人不再追问,吃完饭订了两间上房准备先整顿休息。 钟璃和陆无歇一间,如今陆无歇还是个病人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钟璃坐在烛火前把齐磊给她的天花粉均等分了七份出来。 陆无歇坐在她对面就这般看着她,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他觉得她比以前要瘦了。 “璃儿。”陆无歇托腮喃喃呼唤,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眷恋。 钟璃含笑,明亮的烛火把她的容颜照得越发娇艳起来,“怎么啦?” 陆无歇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他说着,人懒散地枕在臂弯上就这般看着忙碌的女子,默不作声,不打扰,不嘈杂。 钟璃自是能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在身上停留,她面颊绯红,强装镇定,好几次差点把药分错,过了许久她终于忙完手中的事情,再次抬眼的时候,对面男子已经陷入昏睡。 她起身把分好的药放进药箱子里,拿过床上的单子准备给陆无歇盖上,不经意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面颊,心中突然飘过一阵慌张。 陆无歇怎么这么热,发烧了? 她想着手放在他的额头试探,果然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病症又犯了。 “莫苍,莫苍!”钟璃轻声呼唤,可桌上匍匐的人似是未听到,嘴角带着笑没有丝毫的反应。 钟璃连忙从药箱子里拿起一包分好的药准备给陆无歇服下。 “不...”陆无歇被挪动,勉强睁开眼睛伸手拒绝了她的药,“这药只有七份,根据我目前的病情看,若是日日按顿服,只能坚持三日的,这案子到现在没个苗头,倘若出现什么旁的意外,以备不时之需。 更何况,我还中了连你都不清楚的其他毒,吃这个只能是杯水车薪。” “可是!”钟璃还想说什么,陆无歇已经伸手阻止她要说的话,道:“璃儿,就目前我的身体看,燎城那些人能这般给我用药,定然不会立刻要我的命,如今借助药力,我暂时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们还有时间。” 钟璃垂首不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他置于唇边的手,把他往床上带。 几步的路程,陆无歇已经睡得踏实。 钟璃把被子给他掖好,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看着榻上男子略显瘦削的脸庞,不由一股心疼涌上来,道:“莫苍,我定会治好你的。” 翌日清晨。 钟璃被一阵阵细碎的敲门声吵醒。 她刚睁开眼睛,门外林堇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钟姑娘起来了吗?” 钟璃看了眼还在昏睡的陆无歇,确定他的各方面体征是平稳的,这才起身把门打开。 “发生了什么?” 林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光示意她朝一层看。 钟璃带着疑惑朝下面看去,原来不知何时那些傍晚去了神女教的人都回来了,只是他们并未休息,所有人一反常态地待在大堂内不知在做什么。 “有点奇怪。”她扫过每个人的桌上,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定然不是在等用膳,不免疑惑道。 林堇点点头,指尖给钟璃指了指其中一桌。 钟璃刚看清楚他指的那桌人身穿华服气质斐然,其中一人已经拍桌站起道:“你就说,仙丹你是给还是不给?” 坐在那桌人不远处对面的一桌穿着简陋的几个人拍案而起,道:“那是神女赐给我们的,凭啥子给你?” “如果重金买呢?”那人又说。 “那也不给,这可是救命的。” “救命?我不妨告诉你,穷鬼就根本没有资格活下去。”那人说着,对着身后一招手,瞬间冲出来十几个身穿劲装的男子,扬起刀对着对面冲了过去。 对面人见状也没有要求饶的意思,吼道:“为了神女,冲啊。” 话落,两伙人已经兵戎相见,纠缠在一起。 瞬间,刀尖碰撞声,掀桌摔椅声,还有砍杀声在一层大堂层层叠叠,连绵不断。 钟璃看着下面人相互搏杀的样子,心中一凛,若是没记错,昨个这些人虽然一副求药若渴的样子,可是从他们的眼中至少能看到对一并来此同伴流露出的关心的同情。 而此刻,他们不过是消失了一晚,眼底那份人性全然消失,换上的只有疯狂和残忍。 “怎么会这样。”钟璃喃喃道。 林堇点点头道:“我昨晚一直在隔壁监视这里的一切,发现他们是半夜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正常,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钟璃问道。 “钟姑娘见过睁着眼睛睡觉的吗?”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85章 天降神女(19) 钟璃柳眉皱起,想起某名着上描写的一个着名武将便是这样的人,回答道:“知道,没见过。” “昨晚,他们从外面回来,没有进屋,全数都坐在方才你看到的位置上睁眼发呆,起初我以为他们是在想什么,或者是中邪了,直到我观察了好久,见他们都没有动作,偷偷溜下去查看,才发现他们呼吸均匀,身体自然垂直,应该是在睡着的样子。”林堇说道。 “怎么会这样。”钟璃听罢,眼底露出不可思议,据她所知林堇话里这些人的状况更像是梦游。 可是集体梦游,她可从未见过。 “钟姑娘。”林堇看着下面还在疯狂厮杀的人,皱眉问道:“你说他们不过出去了一趟,就变成这样,雨县总共十几万人口,基本上家家门上都贴着那个叫猰貐的神,这神真的有这么厉害能蛊惑这么多信徒吗?” 钟璃眯眼思索片刻,摇摇头道:“这个暂时我并不知道,可是据我了解,这天下还没有一个神能有这般的魔力,问题定然是出现在他们的身体上。” 她说着,看着差不多已经结束血战的一层,低声在林堇耳边说了什么,快步走进屋内。 半个时辰之后,钟璃给陆无歇喂完稀粥,窗扉被人敲了两下。 她快步走去,打开窗户。 只听‘咚’一声,一样包着白色被单的物体被扔了进啦,随着被单在物体上滚落,一具尸体呈现在钟璃眼前。 “速度挺快,他们没有发现吧?”钟璃转头询问一并从窗扉前翻进来的林堇。 “没有,我偷了具尸体从后院翻进来,那小二心思全在摸尸体荷包上面,没有发现我。”林堇回答。 钟璃闻言,走到窗扉边上隔着雨朝下看,见客栈的小二和掌柜已经把尸体抬进后院内,开始一个个翻看死者的行囊和搜罗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 “看他们这熟练程度,应该是惯犯。”钟璃说着关上窗户。 林堇冷笑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大堂内都斗成那样了,他们压根没出来,只等渔翁得利,定然是见多不怪的。” 钟璃不再吭声,蹲在林堇‘偷’回来的尸体旁边开始检查。 林堇自觉保持安静,环着剑坐在陆无歇的身边假寐。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站起身子,手里拿着一块从尸体上割下的肉细嗅着。 “钟姑娘,怎么?”林堇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扫了眼被再次盖上白布的尸体,知道她是验完了问道。 钟璃从药箱子里拿出自制的镊子把那块肉捏在镊子上,凑到林堇面前问:“闻闻看,有没有闻到什么。” 林堇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皱了皱道:“除了血腥味,似乎还有一股...” “异香,对吗?”钟璃道。 林堇点点头,“会不会是他穿着或者洗澡的习惯?” 钟璃把肉放在干净的小碟子内,转身走到尸体旁边,拉开单子,道:“死者身材消瘦,穿着朴素,因为腿有残疾裤脚还有磨损痕迹,定然是那批厮杀人中代表穷困的一方,如此之人连换新衣衫的都没有,又怎么会用香薰擦洗身子。 更何况我为了以防万一还检查他的随身物件,也没找到香囊,你这个想法并不成立。” “那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林堇问。 钟璃摇摇头,表示她暂时不知道,随手把尸体上的单子原盖起来,道:“目前来看,尸体的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刀伤,应该是那场厮杀留下的,至于其他的,比如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胃溶物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相关药物。” “这就怪了,没有药物,只是一晚,他们怎么会变得这么疯狂易怒?”林堇自顾自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钟姑娘看看这个东西对你是否有用。” 钟璃拿过林堇手中的一个小瓶子。 打开瓶盖之后里面滚出一颗药丸。 她放在鼻尖细嗅,顿时一股恶臭扑鼻,惹得她差点呕出来。 “哪里来的?”她问林堇。 林堇道:“在掌柜和小二翻弄尸体的时候,我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发现的,觉得这个可能有用就冒险拿来了。” 钟璃沉默看着手中的药丸,过了好一会儿,她视线扫过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窗扉,问道:“林堇,你说你一晚上没有睡?” “是!”林堇颔首,眼眶下带着少许的淤青。 “那你晚上可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钟璃又问。 林堇蹙眉深思,似是因为太过劳累,他摇了摇头保持清醒之后道:“没有...不...我听到有铃铛的声音。” “铃铛?”钟璃扬眉。 “是!只是...”林堇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但说无妨。” 林堇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守夜的时候偶有打过瞌睡,模模糊糊听到的,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这样啊。”钟璃深吸一口气,随手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放在林堇的面前道:“这个鼻烟壶送你,雨天或是阴天人的性子本身就容易浮躁,加之你这几日操劳,里面有樟脑,它能够帮你保持清醒。” 林堇拿过揣进怀中道:“多谢钟姑娘了。” 钟璃摇摇头,走到窗户边上,看后院已经没有人了,仅剩下好些堆砌如山的尸体,道:“我出去一趟,劳烦你守着莫苍,若是可以,你也要多休息。” “钟姑娘,你一个人...” “放心,我去去就回。” 钟璃说完,把屋内的尸体拖到窗户边上,让他顺着窗户滚入后院之后,人也跟着跳入院内。 雨和昨日相比没有丝毫的减少,竟然有越下越大的情况。 钟璃拿出在燎城就已经准备好的油布帽子扣在头上,快步朝尸堆走去。 从早晨的那场恶斗,到现在已经过去半日,加之雨天,尸温下降的速度要比正常夏季的时候快一些。 钟璃从怀中抽出解剖刀,随便找了一具看起来伤痕比较少的尸体剜下上面的一块肉,再次放在鼻尖细嗅。 若是之前她从林堇带回来的尸体上闻到的异香是巧合,那么此刻她手中的这块肉也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不禁让她坚信这香味绝对有问题。 就在她准备继续翻找尸体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的时候,两道争吵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东西你真的没有拿?” “老大,我拿什么了?我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活的,多少次了,那东西都给你拿走了,我还在乎这一次的东西?” “那就怪了,我们找了所有的尸体都没有那东西,莫不是...” “不可能,住店的那三个人我亲自下的药,也是亲眼看到他们吃的,估计这会才刚醒来吧,他们怎么可能拿那东西?” “哼,谁知道呢,若是真找不到,我们只能铤而走险。” 第286章 天降神女(20) 钟璃躲在尸体堆里看着再次走进后院的掌柜,瞧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看着她们房间的方向,她的心中一寒。 昨个他们三人吃饭,她以防万一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的解毒粉,如今算是歪打正着了。 掌柜的走到尸体堆前,一脸嫌恶地踢了一脚靠自己最近的尸体后,徒手开始翻尸体。 跟在他身边的小二也不敢怠慢,着手忙活起来。 掌柜的扫了一眼他,眼睛珠子转了一圈,一把拎起小二的衣领道:“听着,老子说了到时候会给你一颗,你别想给我耍花样。” 小二被这么提溜着,本来身子就矮小娇弱像个弱鸡,如今被突然用力勒着,霎时脸红的拼命喘着粗气,道:“老大,小的,小的知道...小的来这雨县自知...自知没那运气被神女眷顾,唯一...唯一能有机会得到...那神药的可能就是...跟着您干。 小的再如何....也守在这里两年了,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做对不起您的事情啊。” “是吗?”掌柜的眯眼。 “是,是呀...” “哼!”掌柜的松手把小二扔在地上。 小二得了喘息一边咳嗽,一边疯狂地呼吸着空气。 钟璃看着不远处小二的症状,心中已经对他的病多少有了结论,应该是哮喘一类的。 “妈的,翻了这么久怎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掌柜累得气喘吁吁,脱下身上的斗笠坐在屋檐下。 小二也累得直不起腰,他扶着墙壁,道:“掌柜的,不会这东西真的被那三人拿走了吧。” “妈的!”掌柜的闻言站起身,重重一拳搭在撑着屋脊的圆柱上道:“还有几具尸体了,赶紧找。别等着那些神女教的教众来收尸的时候,便宜了那帮畜生! 若是真的是那三人拿的...” 掌柜的说到这,抬眼看着钟璃等人的放假嘴角露出一股邪笑道:“老子现在就要了他们的命。” “是!”小二听罢,连忙擦了把落在脸颊上的雨珠,快速把湿了的裤腿编起来继续忙活。 钟璃偷偷睨了一眼坐在地上还在喘气的掌柜,想起之前他说的话,思忖片刻,从怀中拿出方才林堇给她的小瓶子顺着地面直直朝小二的脚边滑去。 “找到了,找到了!”下一刻,小二欢喜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掌柜的闻言也不顾此刻的雨势,连斗笠都没来得及穿,拿过小二手中的瓶子打开查看。 他细嗅了一下,笑容霎时堆在脸上道:“神女的仙丹,这就是神女的仙丹!” 钟璃看着因兴奋而忘我的二人,悄然绕过回廊朝前院走去。 钟璃回房的时候,陆无歇已经醒了,此刻他站在窗户边上,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璃儿。”当他看到她安全地回来,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林堇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悄然退出房间。 “什么时候醒来的,感觉怎么样?”钟璃走到水盆前,洗干净手,才坐在桌前一边喝水一边询问。 陆无歇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面颊,从怀中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鬓角,道:“你出去没一会儿就醒来了。” “所以我方才在院子里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钟璃问道。 陆无歇颔首,心疼地看着她放在桌上略显发白的指尖。 他伸手把她的手捂在怀中道:“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是就当是为了我,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钟璃勾唇,反手握住陆无歇的手道:“我没事,可是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陆无歇听到这,喉结滚动间把方才想说的话全数咽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薄衫,还有连走几步路都要气喘吁吁的身子,嘴里露出一丝苦笑,之前所有的事情他至少都是运筹帷幄的,这次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璃儿,倘若这案子比你想象的复杂,倘若它危及到了你的生命,到时候你别管我,你还是有机会离开...” “陆无歇!”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本来温柔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打断他的话,道: “你和我相处这么久,对我的性子最是了解,不管发生什么,我根本不可能也不会丢下你,更何况,齐磊为了这个案子牺牲这么多,全家老小全折在燎城不说,头颅也挂在城墙上让人侮辱,你觉得,我就这么走了,还是我吗?” 陆无歇看着对面眼神波动,情绪也略显焦躁的女子,回眸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喃喃道:“璃儿,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钟璃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部分雨水顺着窗坎流进来入了小屋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她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想法,可是太快了,她没有捕捉到。 就在二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谁?”钟璃问道。 “客官,县里来了官爷,想彻查点事情,不知你们可否方便?”门外传来小二的询问声音。 钟璃和陆无歇对望一眼,二人确定对方没什么纰漏,钟璃起身前去开门。 小二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屋内的女子,见她打着哈欠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道:“客官,这都快晌午了,您还在睡啊?” 钟璃掩掩嘴,故作一副不耐的样子道:“可能是来这雨县不习惯的原因吧,下了一夜的雨,我也睡了好久,若不是你敲门,我还能给睡。” 小二一听,嘴角肆意上扬,道:“那还真是打扰客官了,一会儿小的给您做点午膳端来,这会楼下有位大人等着您出去见见呢。” “大人?”钟璃说着,视线透过小二肩膀的间隙扫过下面一层,见宽大的桌前坐了一名身穿官服背对她的男子,沉吟片刻道:“那容我换件衣衫就下来。” “好!” 第287章 天降神女(21) 钟璃穿着一身艳色褙子衫,头发挽成侧髻站在桌前,看着对面的身穿一袭蓝色长衫官服的男子,根据官服上的图案,她已经心里清楚对方的官位了。 “妾,凤金见过大人?” 雨县的知县曹绍听到对面略显造作的声音,抬眼看了钟璃,眉头微微皱起,道:“你说你叫什么?” “凤金。”钟璃勾唇,妩媚一笑又重复一遍。 曹绍眯双眼,随手拿出个画像放在桌上,道:“有点像又不是很像。” 钟璃扫过桌上的画像,那上面画的是自己,可是气质... 她垂眸看了眼今个的穿着,就比花满楼的田怜雪穿得稍微多了点,加之这次她下来又是浓妆,汤元化约莫认不出来。 果然,曹绍道:“这样似神不似...” “敢问大人,这画上和妾有三分像的女子是谁啊?”钟璃说着,大胆地朝曹绍面前凑了几分。 曹绍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身子一怔,本能地朝后仰了些道:“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要犯?”钟璃闻言在曹绍不注意的时候横了一眼他,又故作担惊受怕地说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妾和她有几分相似,该不会被你们误抓起来吧?” “这怎么会。”曹绍还未开口,站在他身边的一名男子开口回答。 钟璃闻声抬眼望去,那男子也穿着一身官服,年龄看起来比曹绍稍显年轻约莫三十上下的样子,面容干净俊秀,就这长相放在雨县应该算是个翩翩君子了。 “怎么说?”钟璃浅笑嫣然地看着那男子,柳眉一挑夹子音从嗓子里软绵绵地发出来。 男子拿过画放在和钟璃比了比道:“画中女子面容素雅,神色冷峻锐利,气质翩然绝尘,而你...” 他冷笑一声:“只比那教坊里的稍微好一点。” 钟璃听到这,心中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面容依旧衔着笑道:“既是如此,那大人找的人定然就不是妾了,刚好妾还困着,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朝二楼上走。 “等等!”男子的声音在她的脚刚踏上二层的楼梯时响起。 钟璃脚步顿住,面色严峻。 男子覆手一步步走到钟璃身后,手指扬起悄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钟璃闭眼忍着想把男子手折断的冲动,再转身的时候她面带盈盈笑意,一把打落男子的手臂道:“大人要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动手动脚总是不好的。” 男子眯眼就这般看着钟璃道:“真的好像。” “这有什么,这世间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拼拼凑凑的,总有碰巧凑到一张脸上的。”钟璃笑着,解释。 男子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闪躲的样子,才说道:“本官是雨县县城汤元化,敢问娘子这楼上是不是还有人。” 钟璃藏在袖口下的手一僵,刚准备回答,一直站在一边的店小二道:“是啊,有两个一个是凤娘子的夫君,还有一个老头应该是马夫。” “哦?两男一女?”汤元化说着,慢慢把另外两张画从怀中扯出来展在钟璃面前。 钟璃扫了一眼,如她所预料的,一张是陆无歇一张是林堇。 “敢问娘子,这二人你可认识?”汤元化问道。 钟璃手用力攥紧,仔仔细细看了那画一眼,道:“不认识,没见过。” “是吗?”汤元化又问。 “是!”钟璃颔首回答,紧接着又补充道:“怎么?大人不信吗?” 汤元化就这般看着她,确定她的视线没有闪躲和起疑的地方,扭头看了眼曹绍。 曹绍起身,领着身后跟着的几人道:“既是如此,我们走吧。” 汤元化点头,收起画卷跟在曹绍的身后。 钟璃见他们走了,轻轻舒口气,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朝二层上走。 “凤娘子!”一声叫喊从身后传来。 钟璃脚下顿住,连忙反应过来,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下的汤元化。 “汤大人,您这是...” 汤元化笑了笑,道:“为了保险起见,本官还是觉得跟娘子上楼确认下比较好。”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画卷。 钟璃吞下嘴里的唾液,就这般看着对面男子挂在脸上看似无害的表情,道:“大人请吧。” 汤元化坐在桌前,隔着帷幔看着躺在床榻上一个劲咳嗽的男子,道:“看来王公子的身子果然是不好的。” 钟璃点点头,面儿上挂着一丝惆怅道:“我家老爷之前身子一直都很好,也是近几年在锦州接了海上生意,整日风吹日晒,加之前段时间北川帮的事情闹的,这才染了风疾,头疾,身子骨一下就垮了。 期间看了好些郎中都不行,听说雨县有个神女教,神女大人发放的药丸能治百病,这才慕名而来的。” 汤元化手中握着杯盏,听着钟璃的絮絮叨叨,把视线放在陆无歇的身上道:“王公子,您娘子说的可是真?” “回大人的话,是这样的!”榻上传来沙哑的声音,陆无歇的手抬起,站在一侧的林堇连忙钻进帷幔内把他搀扶得半坐起来道: “在下不过而立之年,娘子也才娶了不足三年,这子嗣还没有,身子便垮了。 这次听说,雨县的神教能救在下的病,在下也不似其他来雨县的人求长生,求百年,在下只求身子好了,和娘子生个灵动的小丫头,胖小子也行,儿孙满堂更好。” 陆无歇说着,抬眼看了眼对面的钟璃道:“不知娘子可愿意?” 钟璃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身上,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若不是现在特殊情况,她真有心把他从床上扯下来,用游标卡尺量一量他的脸皮有多厚。 “娘子怎么不说话了,还是你不愿意?”陆无歇见她没应承,继续问。 钟璃看着扭头过来一脸疑惑看着他的汤元化,装佯娇嗔一笑道:“好,怎地不好,等郎君身子好了,妾定然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让您再也下不了床!” 林堇听罢,扶着陆无歇的手轻轻颤抖。 陆无歇横了他一眼,林堇连忙止住憋笑的冲动,静默不语。 汤元化收回看着钟璃的视线,目光灼灼的盯着床榻上的男子,起身一边走一边道:“王公子,你真觉得这世间有能治百病的药吗?” “有,如何没有?在下有足够的钱,什么东西买不到?”陆无歇回道。 “是吗?如果我说,这所谓的神女教和仙丹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你还信吗?”汤元化说着,趁周围人不注意一把拉开床上的帷幔。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88章 天降神女(22) 林堇本能反应,手快速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好在陆无歇反应比他快,在他快要暴露的一瞬间,用力按在他的手臂上。 汤元化瞄了一眼,面色平淡,看样子应该是没察觉。 “王公子。”他笑着问道:“本官问你呢,你信吗?” 陆无歇抬眼略显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道:“不信。” 汤元化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 陆无歇把视线放在钟璃身上道:“在下的娘子说了,这东西能治在下的病,哪怕它是毒药,在下都信。” “哈哈!”汤元化闻言突然发出阵阵狂笑,扫了眼钟璃,摇着头一边朝屋外走,一边道:“本官劝了你,你却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哀哉。” 过了好一会儿,当房间内慢慢陷入安静,林堇快速走到门前扫了一眼,确定汤元化以及曹绍都已离开,这才返回屋内道:“主子,钟姑娘,他们都走了。” 钟璃轻喘一口气,转身进入内厢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褪下那身和她气质格格不入的衣衫,换上一袭素衫坐在房内。 此刻陆无歇也从床上下地,坐在她对面,可粘在脸上的胡子和抹在皮肤上苍白的珠粉还未拭去。 “汤元化。”他念叨着,双眸眯紧。 “他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钟璃说着,想起汤元化三番两次对她的试探。 第一次,是用下作的言语挖苦她,看她的反应。 第二次,是在她上楼的时候为了试探她是否有武功,把手搭在她的肩膀,顺便拿出陆无歇和林堇的画像再次瞧她的眼神。 第三次,是她已经快要进屋的时候,突然唤起她的假名字,看她是否应承。 好在她的反应快,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是,这个人我在金城的时候多少了解过。”陆无歇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道:“当年玄清子被陈大人抓获,陈大人曾带着大理寺的人来过雨县彻查神女教,解救相关百姓,汤元化当年就是被解救的人之一。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所有教众里面最淡定的。” “最淡定,如何说?”钟璃问道。 “根据卷宗上记载,当时从神女教救出痴迷教众足有百人,所有人在被解救之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自残行为,甚至有的在解救的时候身体已经出现残疾,而汤元化却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疯狂举动,之后在陈大人精心照料的七年间考取功名回到了雨县。” 钟璃听到陆无歇的话,脑中突然展现出一个场景。 陈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冲进神女教,就像是一个精神病院,所以病人都在发疯,而只有一个人躲在角落安静,沉闷。 “既是如此,他已经离开神女教,为何又要回到雨县?”钟璃问道。 陆无歇摇摇头,表示不知。 林堇想了一下道:“看那汤元化方才的表现,应该是对神女教有成见的,我想他是知道神女教未完全铲除,回雨县准备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吧?” 钟璃抿唇,对于林堇的想法不置可否。 “对了,我在大理寺查了好些卷宗都没你说的这些信息,你是哪里知道的?”钟璃看着陆无歇询问。 陆无歇笑着说道:“璃儿怕是忘了,我是审刑院的,有些机密卷宗需要奏谳,只能审刑院的提刑司有权限查看。” 钟璃不语,拿起桌上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 林堇见二人都不说话,走到窗扉边上,看了眼后院,惊声道:“那些尸体呢?怎么都不见了?” 钟璃和陆无歇闻言,也一并凑到窗户前查看。 果然,早晨堆砌如山的小院子,现在已经空荡荡的,地面上甚至连一点血水的痕迹都没有。 “之前我听掌柜和小二交谈,好似有什么教众会来收尸,我想应该是他们把尸体运走了。”钟璃道。 “速度这么快?那可是十几具呢,而且还打扫得这么干净。”林堇眯眼,有些不相信。 陆无歇收回视线,随手把窗扉关上道:“抬尸体并不难,四五个人一盏茶不用便可完成,至于那些尸体留在地上的痕迹,一个时辰之前外面下的是暴雨,也许不用打扫老天已经冲刷干净了。” “是,天气是最好的凶案清理师。”钟璃颔首认可陆无歇的话:“不过,即便有了解释,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怪。” 陆无歇颔首,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做?”林堇问道。 钟璃和陆无歇对望一眼,说道:“争取熬过明天,后天我们也去县口领取能入神女教的木牌。” ------------------------------------- 空山新雨后。 钟璃站在雨县县口看着一望无垠的天空,还有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雨县的地理环境很是特殊,四周傍水环山,所以每每到了固定的季节这里的雨水总是比其他城池要多些。 难得今个放晴,她的心情似乎也没有像前几日那般烦闷了。 “来了,来了,神女教的人来了。” 就在她惬意的欣赏雨后美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阵阵喧嚣声。 她回过神望去,方才还安静的县内突然多出来好些百姓,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仰望着街道深处,那挂在脸上的虔诚和膜拜是如此的赤裸。 “当啷”一声清脆的摇铃声响起,钟璃隐隐能瞧见慢慢出现在远处的队伍。 几十名穿着黑色衣衫的男女面色严肃、凝重,每人手持一朵死人花就这般走着。 那花在本就红的娇颜,和周围贫瘠的环境比起来的显得越发诡异。 “那花好像在哪里见过。”林堇还是昨日那副老头的打扮,斜靠在墙垣上倪着慢慢走过来的神女教教众。 钟璃眯紧双眼细细看教众手中的花道:“若是没猜错那是彼岸花,传说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的记忆,他们捧着那个东西应该是在暗示旁人他们能打通阴阳给人以永生吧?” 林堇冷笑一声道:“不过就是朵花,还真能让人死而复生了?” 他话刚落,在不远处出现一座被红色素纱围着的轿撵。 同时看到这座轿撵的雨县百姓纷纷开始叩首嘴里还念叨着:“神女千秋万代,神女悬壶济世。”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89章 天降神女(23) 钟璃只记得客栈的店小二说于她的是神女教会在县口发放木牌,却没想到这里会遇到神女。 她看着一寸寸朝这边走来的神女教众人,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恐惧。 “林堇。”她回眸看着身后的男子。 见他也一脸严肃,她知道他应该跟她有一样的感觉。 “当啷。”清脆的摇铃声再次响起,缓缓前进的神女教教众突然停驻脚步,只见红色细纱下伸出一只纤细无比的手,那手轻轻一扬指了下跪在众人中的某一个人。 站在轿撵旁的两名一男一女教众反应上来,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只碗递给被指的那人。 那人反应过来,连忙跪着接过,兴奋得想也不想一口灌下,紧接着一只木牌就递到他的手中。 “谢谢,神女,谢谢,神女!”那人兴奋地捧着木牌,如获至宝一般把它紧紧护在怀中。 林堇见状冷嗤一声:“招摇撞骗。” 蓦地轿撵里的人似是听到了一般,冰冷的视线朝这边袭来。 林堇还未反应上来,只觉得心口一疼,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堇!”钟璃压吼一声,连忙蹲在他身边询问。 林堇捂着胸口,额头的汗汩汩从面颊滑落。 钟璃连忙搭脉,却发现林堇除了心跳快一些身体并无异样,不免觉得讶异,这神女难道当真是有仙法,能隔空伤人于无形? “当啷”又是一声。 钟璃抬眼,见红色轿撵已经继续在众人跪拜的街道上前行。 她收回视线,垂眸深思,就在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时候。 “当啷!” 钟璃心口一阵,这声音似是就在耳边。 她慢慢抬眼,一只红色的指尖就这般指着她。 下一刻,她还未反应上来一左一右分别站了两个人,女子手中端着个碗,男子手中拿着木牌。 碗慢慢放在她面前,她鼓起勇气朝碗中看去,碗里装着水,清澈的不像话。 那些人喝的是水? 这个疑惑刚在钟璃的心中飘过,便被迅速打断。 因为她闻到一股异香,那正是客栈后院死尸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钟璃檀口张合,想开口拒绝,可余光瞄到周围,所有雨县百姓的目光竟然全数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闭眼端起那碗缓缓放在唇边。 待碗中空荡荡的,一块木牌已经放在她的掌心。 “当啷!” 随着铃声的响起,轿撵领着众人再次朝远处走去。 钟璃趁众人跪拜磕头的时候瞅了眼轿撵中神女的背影,站起身退出人群直直奔回客栈。 “唔...” 钟璃匍匐在面盆前一个劲地呕吐。 陆无歇站在她身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地上来一杯清茶让她漱口。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迈着发软的步子颤巍巍地在陆无歇的搀扶下坐回凳子上。 “好点了吗?”他皱眉心疼地看着她,若是想到去取个木牌是要喝不明液体他定然不会让她去。 钟璃摆摆手,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囊包。 “这是...”陆无歇不解。 钟璃道:“为了骗过那神女,我装样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剩下的全数倒在这个里面了。” 林堇也跟着回来,见钟璃手里拿着的东西,道:“钟姑娘什么时候有的这一手。” 钟璃道:“之前看被赐了木牌的百姓要喝东西,我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羊肠子手套兜在袖口,没想到这以防万一的准备还真派上用场。” 她说着,把小囊包里的液体全数倒在桌上的空杯盏中。 她先是拔下头上的簪子在杯中探了探确定没毒之后,道:“这水我总觉得有问题,可是又没有毒,神女教给这些人喝这个是为了什么?” 陆无歇闻言,拿过杯盏细嗅,过了好一会儿,他面色一沉道:“你说这是神女赐的圣水。” “是!”钟璃颔首。 陆无歇气的把杯盏用力的摔在桌上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燎城的常知州曾邀我去他的宅邸吗?” 钟璃点头,视线落在面前的杯盏上道:“莫不是他给你喝的东西...” “是,他给我喝的虽然是酒,酒气把大部分的味道盖了个七七八八,可我确定那酒里掺了这个东西。”陆无歇道。 钟璃听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头顶上冒,当时她和林堇检查尸体的时候陆无歇还在昏睡,他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如今听他这般说,倘若不是给他解完大部分的毒素后来到雨县的,说不定那天后半夜陆无歇也会如中邪一般的冲出房间和那些人厮杀起来。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么怪,说是香味又不是常见闻到的香气,说臭又不算。”林堇那拿起闻了闻。 钟璃抬眼看着他,见他此刻面色平常,才摇摇头回答:“这个味道我总觉得熟悉,可是又不能完全确定。” “熟悉?你心中所猜是什么?”陆无歇问道。 钟璃不语只是走到窗扉前,推开窗户看着后院被太阳照射的地面。 “对了,今晚就要随着众人去见神女,钟姑娘你把木牌给我,让我去。”林堇走到她身边,道。 钟璃缓缓从袖口中抽出那块木牌,木牌有些老旧,写了一组数字,上面泛着点点油光,让她想起之前看到那个被赐了木牌的一脸兴奋反复观摩的男子,这油光应该是得到者反复摩擦,指尖上的油擦上去导致的,看来这牌子有年成了。 “不。”她摇摇头,把木牌紧紧攥在手中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两道声音在屋内响起。 钟璃看了眼林堇,又看了看一脸担忧她的陆无歇道:“我总觉得那个神女不简单,她似乎能读懂旁人的想法,这木牌是她指给我的,若是林堇去万一出现纰漏我们就会功亏一篑。” “可是钟姑娘。”林堇闻言,眉头皱起,道:“今晚我们只能去一个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也不能明知道你去会出事儿,而选择逃避。”钟璃打断林堇的话。 林堇有些为难。 陆无歇见此,沉吟片刻,起身慢慢走到钟璃身边。 他牵起她垂在两侧的手,俯身在她耳边呢喃出一句话。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90章 天降神女(24) 天色昏暗,乌云压顶。 清晨才刚刚雨过天晴的雨县,不过到了傍晚又开始稀稀拉拉下着小雨。 钟璃从客栈内走出,扫过一个劲对她嘘寒问暖却又别有用心的小二和掌柜,快步走入一并朝远处走的人流中。 雨县一直往南走,穿过一片小湖入眼是一片密林。 许是下雨的关系,密林已经被雾气所覆盖,远看飘渺虚幻,倒是真有几分人间仙境之感。 “这就是神女的仙游之地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一句话响起,周围人全数跪在地上开始膜拜起来,嘴里还喊着:“神女千秋万代,神女悬壶济世。” 钟璃也悄然单膝跪下,嘴里一边跟着念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引领百姓的神女教教众总共有一十八人,他们分别分布在所有拿着木牌百姓的周围,看似是信徒,实则钟璃根据他们的视线和行为看,应该是监视和控制才对。 “当啷!”一声熟悉的铃声响起。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有人呼喊道:“神女,神女来了!” 钟璃抬眼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只见被雾气笼罩的森林突然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那身影似是从天上而来,虚虚幻幻间慢慢落在众人面前。 “神女千秋万代,神女悬壶济世!神女千秋万代,神女悬壶济世!” 一并百姓们嘴里念叨的话越发快了起来,甚至有的人因为见到神女太过激动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钟璃眯紧双眼想看清楚那模糊身影到底是人是鬼。 突然,神女的手抬起,直直指向她这个方向。 还未等她回过神,又是一阵铃声响起。 钟璃蓦地瞪大双眼,袭来的头疼差点让险些她昏厥在地。 “唔...”她捂着头,单手撑地,一滴滴斗大的汗珠从面颊滑落。 “当啷!当啷!”铃声响得比之前要密集,她一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可是她越是这样,她的头就越发的疼痛。 人群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惊呼声,同时所有人都慢慢挪开把钟璃空出。 钟璃再也受不了痛苦地倒在地上,唇齿用力间,一股股鲜血顺着齿缝往下流。 “异教徒。”不知何时女神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声厉言,声音空灵,幽怨,似是从地狱传出来的一般。 钟璃撑着意识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头盖红纱帷幔,五官被衬得模糊朦胧,蜂腰弱柳间挂着一串铃铛。 铃铛随着雨势和周围的风缓缓在摇晃,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若不仔细听很可能和雨声混为一谈。 “处决!”女神殷红的唇张合,缓缓说出两个字。 同时已经凑过来的好些教众朝钟璃伸出魔爪。 “不!”钟璃喃喃吐出一个字,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神女的腰间的铃铛。 神女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惊慌失措间本能地朝后跑。 也就是这一举动,她腰间的一颗铃铛脱落,一并钟璃觉得方才还快要爆炸的头竟然没那般疼痛了。 还围在她身边的教众见状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好些百姓看着,从腰间抽出匕首朝钟璃的身上刺去。 “呲...” 突然一声火药碾子的声响起,周围瞬间升腾起一股子烟雾。 “钟寺丞,快走!” 钟璃眼瞅着周围已经朦胧的伸手不见五指,那朝她挥刀的教众也被迷得难分辨她的方位,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吼。 她顺着声音爬起身子,手臂被人一扯冲出烟雾朝山林深处跑去。 “快,人跑了,追!” 还没跑出多远,身后的烟雾已散,几名教众率先发现了她,对着她逃跑的背影嘶吼。 钟璃回眸看了一眼,对着拉扯她的人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他们人多,我们跑不过的。” 那人听罢,点点头,绕过一条小路朝不远处的灌木丛躲去。 过了好一会儿,当周围追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钟璃才长舒一口气,侧头看着身边的人道:“阿五,莫苍果然没猜错,你就在这附近。” 阿五转过头,看着身边对他浅笑的女子,道:“钟寺丞你就不怕我没看到你沿途留下的讯息,或者根本就不在这里不会来救你?” 钟璃摇摇头,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道:“不怕,如果你真的没来,我就吃这个逃出去。” “这是什么?”阿五疑惑地拿过她手中的小瓶子放在鼻尖细嗅,道:“醒脑丸?” “算是吧,只是我加了更多的薄荷和樟脑还有天花粉。”钟璃道。 阿五诧异地看着她:“钟寺丞怎么知道这东西能让你逃脱神女教那些人,你们应该刚来这里吧?” 钟璃点点头,回眸看了眼身后,确定再无人会追来,道:“有安全的地方吗?去了之后再说。” 阿五起身,从地上折了一张大树叶给钟璃后,自己也拿着一个道:“这边走。” 林间有处小屋,看起来似是废弃很久,屋檐和墙上铺满了落叶、爬山虎。 钟璃端着一碗清水慢慢抿着,视线落在对面男子身上。 之前她忙着逃命没注意阿五的情况,如今安全了她才发现,阿五一身粗布烂衫,身材消瘦得可怕,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未曾休息也未曾好好进食。 “先说说吧,半个多月前你离开燎城到雨县给陆无歇找药,都发生了什么?”钟璃问。 阿五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反应好一会儿道:“世子被常知州下药之后,我领命来雨县给他寻药,钟寺丞来的时候应该住了雨县的客栈吧?” 钟璃点点头,她知道阿五应该遇到和他们同样的情况。 “只是我比较幸运,从那些信徒的口中得知神女会出现在这片密林中,我等不到每三日一次的赐药时间,毕竟世子身边除了我根本没人有能力在护着他。 于是我铤而走险一个人上了这密林,我本想着到了这密林中逮到机会在神女发药的时候偷上一枚,却没想到药没偷到,自己却困在了这里。” “怎么说?”钟璃诧异的问道。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91章 天降神女(25) “雨县基本上不过一两日就会下一场雨,每到下雨的时候附近神女教的人都会作法,起初我还不觉得,不过两三日,我就发现我开始失眠甚至频频开始噩梦!” 阿五说着,似乎想起每次神女教作法的时候对他的折磨,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其实也罢,至少人能睡着,可是久而久之,我发现我竟然开始出现幻觉,我总是看到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在不远处召唤我,有次晚上我又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我竟然拿着刀差点把自己的手腕割断!” 阿五说道这,撸起袖子让钟璃查看,期间还忍不住挠了几下。 钟璃垂眸看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看伤口上厚厚的增生,她估摸着阿五手腕上的伤定然不浅,加之这林间条件不好,才会给他的伤口造成发痒的情况。 “那你为何不离开?”她问道。 阿五摇摇头道:“世子药没到手,除非我折在这里,不然我定然不会离开。” 钟璃听到这,想起在离开客栈的时候,陆无歇在她耳边呢喃的话:“阿五应该就在这雨县,他没有给我发出他出事儿的信号,若是遇到危险你可以联系他。” 之后陆无歇还往她手中塞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个是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香包,她虽然不知那香包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她知道这东西洒到沿途,阿五会找到她的。 果然,她预料的没错。 “钟寺丞方才说,你研制的这个东西能破解神女对人的控制,可有依据?”阿五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了,他现在急需要知道原因,然后放心的睡一觉。 钟璃闻言,从袖口拿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神女腰间的青铜铃铛?” 钟璃颔首看着不足拇指大的小铃铛,食指轻轻撞了一下,一时间一声脆响在屋内响起。 她眉头皱起,只感觉脑袋反射性地疼了一下。 “唔!”阿五捂着头也发出一声闷哼,看样子比她还要严重一些。 钟璃不想这铃铛再响,索性用力把铃铛内的金属片扯掉。 阿五缓了一会,问道:“所以这问题出现在铃铛上?” 钟璃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用竹竿挑起窗户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势以及慢慢升起的雾气,道:“我方才给你的那小瓶子里的药丸你先吃下,里面有天花粉。” 阿五闻言,乖乖吃下一颗。 钟璃开口道:“道家有云,人以地而应生,地以天而应生,天以道而应生,道以人而应生,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深层的理解是以每个人悟性而感知的,至于浅层的,人本就是万物中的一种,人生活在万物中,长久身体就会适应相应的环境。 若是想从根本改变一个人,使人迷失心智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就是改变周围的环境。” “好深奥啊。”阿五挠挠头。 钟璃勾唇,伸手探出窗户外,接了好些雨捧在掌心道:“就比如晴天人的心情会好,雨天人们的心情会变得烦躁易怒一样。 神女教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利用雨天对人们心情的影响,用了这种青铜铃铛,铃铛设计应该是遵从了奇门遁甲中的法术一门,通过声音的震动来控制人们的精神。” “所以,我听到铃铛声会产生幻觉?”阿五问道。 钟璃思忖半晌摇摇头,道:“这还不够!” “还不够?”阿五诧异。 钟璃道:“白日我在雨县口求木牌神女给了我一碗水,那水带着一股异香,虽然我到现在都研究明白那碗是什么水,但是就今天我和其他百姓的反应看,那水定然是有问题。” 她想起在密林的时候,众人恍惚间看到神女那刻在脸上的痴迷反应,以及她被处决的时候,周围百姓如木讷一般的表情,她和他们唯一的不同便是那碗清水。 他们喝了,她没喝。 她说完,看了眼身边已经出现困乏的男子,阿五已经好长时间没休息了,这半个多月能熬过来实属都是靠着毅力。 如今他吃了解药,这会睡去也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她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找了一件旧衣衫给阿五盖上,之后她又从怀里拿出陆无歇给她的另一样东西走到窗户边上慢慢打开。 一缕发着淡淡香气的烟缓缓飘在半空,没过一会儿一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户边上。 钟璃把从红衣神女身上扯下的铃铛挂在鸽子的脚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鸽子转身再次飞入林间。 陆无歇靠在窗户边上,凝望着挂在黑夜中的弯月,一个时辰之前雨停了,天也开始放晴,客栈内再次人潮拥挤,也不知会不会如三日之前一样有一场厮杀。 可他并不关心,他握着手中的盒子,冷汗已经把盒子打的有些湿滑。 “主子。”林堇突然从隔壁房间进来,道:“好像是飞鸢阁的鸽子回来了。” 陆无歇回过神连忙眺望,果然一直白鸽从远处落在窗坎上。 林堇上前拿过鸽子,把它脚上的一样东西扯了下来。 “主子,你看!” 陆无歇拿过铃铛,观察半晌道:“璃儿没事,而且她应该是见到阿五了。” “那,是不是证明阿五没事?”林堇问道。 陆无歇点点头:“应该是暂时安全,只是她应该有事情要提醒咱们。” “钟姑娘提醒我们什么事?”林堇又问。 陆无歇把那铃铛交到林堇手中。 林堇观察一遍后道:“主子这铃铛里面没有铜片?” 陆无歇颔首,走到角落处拿起纸笔开始快速的写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一封信交给林堇。 林堇连忙把信放在白鸽的脚上,瞧周围无人把鸽子放了出去。 “主子,你说蓝大人会不会按照您说办法去彻查?” 陆无歇对着林堇摆手道:“会,蓝恒是个是非,公私分明之人,这案子牵扯龙椅上人的权威,他定然会查。” 他说着,走到屏风处,拿过外衫穿在身上。 “主子你要去哪?”林堇连忙个询问。 “我去林间找璃儿,根据她给的讯息,以及鸽子沿途留下的气味,找她应该不难。”陆无歇说着从怀中拿出一盒子,打开之后一只金蝉快速从里面飞出冲进黑暗。 “可是主子你的身子,不如我陪你去吧...”林堇想拦下他。 陆无歇摇摇头道:“林堇,你留下,这里需要人守着。” 说罢,他跳出窗户,身影从后院中消失。 \u0003\u0003\u0003 第292章 天降神女(26) 黑夜笼罩林间,雨后空气中阵阵泥土气息包裹住偌大的雨县。 雾还未褪去,顺着窗户缝隙慢慢灌入树林中破败的小木屋。 “钟璃,钟璃...” 忽闻一道幽怨又带着几分凄婉的声音在小屋外响起。 钟璃斜靠在小木屋的一角酣睡,眉头紧皱,似是睡得并不踏实。 “钟璃,钟璃...” 又是一阵呼唤,那声音比方才显得空灵了好些。 钟璃被惊得睁开双眼,视线慌乱地在屋内巡视。 突然她看到桌前空空荡荡,仅有一件破衫扔在地上。 “阿五!”钟璃反应上来,撑着身子站起,走到衣衫边轻轻探了下衣衫的温度。 冷的。 阿五至少离开了好一会儿。 “阿五!”钟璃蹙眉轻声呢喃。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该死,阿五不会睡着之后发生意外了吧? 钟璃想起阿五之前说的,他做梦的时候会自残,心中紧张,连忙拿起桌上快要熄灭的油灯准备出去寻找。 “钟璃,钟璃...” 钟璃的手刚搭在门上,又传来一阵呼唤,那声音似乎就在门外,隐隐还带着几分渗人。 她放在门栓上的手僵住,不知是拉还是不拉。 “钟璃,钟璃...” 那声音还在呼唤,似是在耳边又似是在头顶。 钟璃心中惶恐,连忙转头后又看了眼房梁。 周围什么都没有,可是她的心却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因为这个房间就像是一口棺材,压得她喘不上气。 “钟璃,钟璃...” 那声音又响起。 钟璃再也受不了,一把拉开门。 同时一只手蓦地从门外伸进来用力卡在她的脖颈。 钟璃手中的油灯掉落在地,她瞪着双眼看着对面身穿红色衣衫的女子,用一双近乎没有眼白的血色双眸就这般盯着她。 “啊...” “璃儿,璃儿!” 钟璃尖叫着,双手不听使唤地在空中挥舞,直到一道声音如温泉般沁入她的心中。 她睁开双眼,茫然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直到她的瞳孔慢慢聚焦才看强那人的脸--陆无歇。 “璃儿,你还好吗?” 钟璃哽咽的吞下嘴里的唾液,朱唇颤抖的一时还说不出话。 “璃儿,认得我吗?”陆无歇面色紧张的看着对面双眼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女子,焦急的询问。 “唔...呜...”钟璃再也忍不住,紧紧抓着陆无歇的身子呜咽出声,她从未感觉到这么恐惧过,哪怕是上次和蓝恒一并去找玄清子,她一个人待在玄清子的水牢中问话,也没有这般恐惧过。 方才的梦太真实,太可怕,她就像是火柴盒子里的蝼蚁,只需要别人指尖轻轻用力一捏,或是一把火,她就能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死去。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居然就在她面前。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只是做梦了。”陆无歇心疼的把她搂在怀中,指尖轻轻安抚她的背脊,希望她能稍微放松些。 “莫苍,再紧一点,再紧一点。”钟璃的手在颤抖,指尖不听话的扯着男子的衣衫,似是想把它撕碎一般。 陆无歇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钟璃,用力把她抱起,身子贴着她的腰,不留一丝空隙。 过了好一会儿,待钟璃终于从恐惧中慢慢挣脱出来,陆无歇才接过阿五递上来的热水一点点喂着她服下。 “好点了吗?”他垂眸,问窝在怀中的女子。 钟璃舔舐过发干的唇,点点头道:“抱歉,让你...” “嘘!”陆无歇低头轻啄她刚刚润过的红唇,阻止她说见外的话。 钟璃面颊一红,抿唇不语。 当阿五换了一盏新的油灯进来,她才问道:“你怎么来这里的?” 陆无歇拿出怀中的盒子,呈给钟璃道:“它带我来的。” “可你的身体...” 陆无歇摇摇头道:“吃了一副你放在药箱子里的药就来了,你虽然递了信息给我,说你暂时安全,可是我不放心,安排好别的事情,就抓紧赶过来了。 还好,我来了!” 钟璃知道陆无歇的还好是什么意思。 她抬眼缓缓看着小木屋的门扉,道:“你来了多久?” “一盏茶。”陆无歇回答。 “那你可听到门外有人喊我?”钟璃又问。 陆无歇摇摇头答案显而易见。 钟璃垂眸不解的想着方才的噩梦,那个梦太真实,而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不会轻易做噩梦,怎么会这样。 “阿五。”她抬眼看着站在一边自觉不当‘电灯泡’的阿五道:“你今个睡的可好?” 阿五颔首道:“钟寺丞,今晚算是这半个多月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是吗?”钟璃喃喃道:“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说着,回眸看着身后的窗扉。 雾气还很大,窗扉外的一颗小灌木都难见。 莫不是... “我知道了!”钟璃恍然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陆无歇和阿五互看一眼面露不解。 “雾气,雾气里面有毒,这个毒药的成分暂时不清楚但是可以扰乱人的心智,而天花粉就是它的解药。”钟璃说着,视线掠过阿五看到对面的陆无歇道:“莫苍吃了,所以来的时候并没有被影响,阿五吃了,睡了个好觉。 而我没有吃,就做了噩梦。这也能够解释,为何阿五这半个月频频噩梦,精神也出现问题,都是这雾气惹的祸。” “原来是这样!”阿五闻言,用力锤了一下窗坎。 “可是...”钟璃扫过还在再起雾的窗外,担忧道:“解药只有五份,加林堇我们现在是四个人,若是撑到蓝大人查清楚案子,我们或许都会被困死在梦中。” 陆无歇沉吟片刻,道:“是,我们这样坐以待毙并不是好办法,目前最主要的便是这天花粉被神女教到底隐匿到何处。” 钟璃想了一会儿道:“我之前查容妃娘娘案子的时候,在内阁翻到一些药材入宫记录,发现这天花粉大部分的来源都是燎城,既是如此是不是可以认为燎城是整个南岳国供应天花粉的一个主要来源。” “是!”陆无歇颔首认可钟璃的话。 “那么这么大的供应,如今被神女教独占了,神女教这么做一方面可以从中牟利,另一方面也可以控制百姓。 神女教为了方便回收天花粉它的种植地定然也不会距离雨县太远,不知阿五在这附近住了这么久可找到过什么隐藏的地方?”钟璃看着阿五,询问。 “隐藏的地方倒是有...”阿五挠挠头道:“可是钟寺丞我就是一武夫,对草药病没有什么研究,不知这天花粉长什么样子。” 钟璃听罢,沾了些清水在桌上画出天花粉的轮廓,道:“我画的是栝蒌,天花粉便是它的根。” “有,有的!”阿五瞧了片刻,反应上来道:“我见过这个东西,在这密林的另一处雨县往北走的几座废旧庭院,那里种的都是这个东西,我还纳闷,这废旧庭院里怎么满地种的都是王瓜,以为是谁家主子喜爱吃这东西。 未曾想这东西的根就是解药!” 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 陆无歇看着窗外的天色道:“时间差不多,我们得回客栈了,回去之后从长计议。”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93章 天降神女(27) 三人回到客栈的之时是第二日鸡鸣还未开始的时候。 此刻客栈内乱作一团,砍杀声和三日前的如出一辙,三人从客栈的后面溜进去顺利进入房间。 “主子!”林堇在房间已经坐立不安,见三人安全回来,面露欣慰。 “阿五去隔壁房间洗漱一下,你和林堇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待客栈再次如白日一样开始继续营生,我会去找你们的。” “是!”阿五领命,转身跟着林堇朝隔壁房间走去。 此刻屋内仅剩下钟璃和陆无歇。 陆无歇身子还未恢复,加之又连夜跑了一趟小树林,刚松懈下来,人已经露出疲态半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钟璃倒了杯清水给他灌下,见他稍好一些连忙从药箱子里拿出药打算帮他服下。 “璃儿。”陆无歇握住她的手,摇摇头,这次他依旧拒绝服药。 “不可,你体内的毒还未解,又吸入好些毒雾,若是不吃下这些药,我担心...” “相信我,我的身子我知道,我还能撑。”陆无歇把药推往钟璃的怀中道:“倒是你,到现在一直都硬扛着,你应该把这药吃了。” 钟璃摇摇头:“我可以像阿五一样,好几日不休息,不过是雾气的毒,等蓝恒带来好消息,定然也会附上解药的。” “信鸽是快,一日便可抵达金城,可是待蓝恒破案,把药捎来,少说也得有三日,你觉得你三日不阖眼会如何?”陆无歇问道。 钟璃垂眸不做声,她算是半个医者,人体熬夜后会产生什么副作用她比谁都清楚。 陆无歇见她这般,心疼地把她搂在怀中道:“璃儿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的,你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好吗?” 钟璃颔首,她确实累了,一日一夜的奔波,加之噩梦的缠绕,让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不过是一副药下去,她已经昏昏欲睡。 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间内。 陆无歇换上一身劲装,拿过钟璃放在桌上用少部分天花粉做成的醒脑丸,转身走进林堇的房间。 “主子,不可!” 阿五和林堇同时跪在地上,紧张地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拿着一张还未完全风干的舆图,道:“根据阿五画下来的舆图,那废旧宅子距离这里应该有一个时辰的脚程,我们不单单需要天花粉,还得引出神女教幕后之人。 还有两日就是神女教祭祀之时,他们定然还会在雨县或者燎城选合适的女子,若是能知道幕后之后,攻其不备,或许就能少一个人的枉死。” “主子,这些我们也清楚,就算是要去探废宅,也不能您去,我和阿五就可以。”林堇听完陆无歇的解释,连忙双手放于头顶,意思显而易见,他希望陆无歇把图纸给他,这个险也应该由他来冒。 “不!”陆无歇再次摇摇头:“我和阿五去,他熟悉路段我们可以时少走些弯路,至于林堇你要留下来守着璃儿。” “可是主子...” “林堇!”陆无歇打断林堇的话,道:“神女教要找的人是我,只有我才能引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你去了没用。” “我...”林堇一时竟然没办法再劝说。 陆无歇把手重重搭在林堇的身上道:“璃儿还在睡,我要你发誓,就算折了你这条命你都会护好她。” 林堇抱拳,道:“主子,属下发誓,属下定然用性命护着钟姑娘安全。” “好!”陆无歇颔首,推开窗户,见好些尸体已经被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搬在后院,他领着阿五跃出窗扉消失在客栈周围。 林堇闭眼缓和好情绪,转身走进隔壁房间。 ------------------------------------- 与此同时金城。 “大人,有飞鸽传书。”蓝恒坐在官帽椅上看着手中的卷宗。 这几日关于神女教的事情在金城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最近,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些神女教的教众穿梭在文昌街挨家挨户地宣传,甚至还对金城的百姓卖出好些圣水,说是喝下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 他倒是不知这些所谓的圣水和仙丹是否管用,可是这事儿皇上已经非常恼怒,大理寺抓了不少神女教的人,却总是抓不完,钟璃走了好几日都没个消息,无奈他只能自己督办。 “没空!”他皱眉,有些不满手下的打搅。 “大人,是雨县过来的,您若是不看,我便让其他人处理了。”小捕快说着,深怕蓝恒生气,快步准备离开。 “等等!”蓝恒叫住他的脚步道:“你说哪里的?” “雨县!” “雨县?燎城?”蓝恒喃喃自语,反应上来后道:“快拿来给本官。” 小捕快递上前,蓝恒快速打开看了一遍,站起身子道:“快!去水牢。” 花瑶站在蓝恒厅堂门口,手中端着一碗小米粥,正打算推门而入,忽然一阵劲风差点掀翻她手中的小粥。 “蓝大人,做什么去?”花瑶反应上来,连忙跟在身后询问。 蓝恒把手中的信函递给花瑶。 花瑶把粥塞进跟在最后的小捕快手中,拿过信函查看。 “这是什么意思,璃儿在雨县出事儿了?”她焦急地跟在蓝恒身后进入马车,询问。 蓝恒道:“根据信笺上的内容来看,这是陆无歇写的。” “世子?”花瑶眉梢扬起,欣喜道:“那就是说璃儿找到世子了?太好了。” 她说着,蓦地意识到什么,悄然抬眼,蓝恒果然脸比锅底黑。 花瑶垂眸,一副乖巧模样悄声问:“那他们是不是出事儿了。” 蓝恒面色冷沉道:“是!” “什么,这...”花瑶面露担忧,道:“蓝大人如何知道的?世子在信里只是让您彻查十年前神女教案子还有玄清子这个人,字里行间并没有一个词代表危险啊。” 蓝恒掏出火折子把信笺烧掉后,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若是能搞定的,自然不会找我,能找我,只有一个可能,他必定遇到危险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94章 天降神女(28) 这是花瑶第一次进入水牢。 她跟在蓝恒的身后有一段距离,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到处瞅着,似是对什么都好奇,又似是对什么都感觉到害怕和警惕。 蓝恒回眸瞅了眼她,见她如此表现,走到她身边忍不住问道:“若是害怕...” “不怕!我才不怕呢!”他的话还未说完,花瑶快速打断,双手叉腰挺胸抬头一副大女人的架势。 蓝恒瞧她这般,先是一怔,之后掩嘴轻笑出声。 花瑶被他这举动弄得双颊一红,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般把手放在大腿两侧,悄咪咪道:“是有点怕,但是就想跟着你来,担心你。” 蓝恒笑容止住就这么看着对面模样扭捏的小姑娘,过了好半晌,他叹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既然担心我,就跟紧点。” 说完,他转身继续朝前走。 花瑶闻言面露一喜,她以为她未经同意的跟来蓝恒会生气,没想到他这般就是允了。 “哎呦!”她刚走出没几步,脸就撞在一堵人墙上,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蓝恒的后背被撞,连忙转身看着她,见她一直捂着鼻子,问道:“抱歉,撞疼了?” 花瑶摇摇头,抬眼看着昏暗的烛光下男子清俊的面庞,快速把捂着面颊的手拿开,道:“没...没有!好着呢!” 蓝恒凝着对面的女子,红红的鼻头应该是撞得不轻,紧咬的下唇,憋在眼眶里的泪水,还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这哪里是不疼! 他心中什么东西一软,叹息间,他从怀中扯出一块绣帕,把绣帕的一角放在花瑶的手中,自己牵着另一端道:“抓紧,快到了,若是害怕就吭声,我会等你一会儿。” 蓝恒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 花瑶被手中的绣帕牵着走,看着蓝恒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男士绢帕,帕子上绣了一朵兰花,就如同他在她心中的气质一般。 她低头浅笑,想起方才她之所以撞到他是因为他在停下等着她给她牵帕子,心中难掩的欢雀和羞涩,甚至她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烛光都越发的明亮几分。 “到了。”过了一会儿,蓝恒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花瑶挂在脸上的傻笑僵住,本能地回了一句:“这么快?” “嗯?”蓝恒转身睨着她。 花瑶连忙反应过来,松开丝帕道:“哦。” 蓝恒摇头笑了一声推开关着玄清子的那道密室门。 “又是你?”玄清子沙哑的声音在水牢内响起。 花瑶有些害怕地躲在蓝恒的身后。 玄清子早都看到花瑶的身影,看着蓝恒道:“呦呵?换了个小妞?” 蓝恒眯眼刚准备开口,身后的花瑶双手叉腰道:“你说谁是小妞?上次来的可是我们大理寺的钟寺丞,我是大理寺的花捕快,你莫要乱说。” “花...捕快?”玄清子看着花瑶这样的举动,轻笑一声道:“你躲在他后面像是个被母鸡保护的小鸡,不知天高地厚地叽叽叫,还捕快?捕谁? 这么可爱,应该是捕心高手吧?” “你!”花瑶被怼得面颊绯红,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哈哈!真可爱!”玄清子笑得越发狂了几分。 蓝恒看着对面肆无忌惮的男子,他现在可没空在这里陪他玩笑,他面色一沉,道:“崔楠,你要笑到什么时候?” 玄清子听到这俩字,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道:“你在叫谁。” “我叫谁?玄清子我叫的就是你啊,崔楠!”蓝恒又重复一遍。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如何得知,你...”玄清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蓝恒。 蓝恒道:“玄清子查到你本家姓氏并不难,陈大人没查到不代表我查不到!” 玄清子面色一沉,逆着水快步走到铁栅栏边上道:“你想要做什么?” “崔楠,前朝宴国的皇室血脉,话说百年前宴国皇室的人应该被蔺国苏家杀得差不多了,你是如何逃脱的?”蓝恒眯紧双眼,凑近玄清子冷嗤。 “你闭嘴,你闭嘴!你这个南岳国的狗,只有我崔家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所谓苏家、陆家不过是一帮流氓匪寇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玄清子眯紧双眼,咬牙切齿地说着。 蓝恒道:“崔楠,我不知你是如何有这种荒诞的思想,可成王败寇乃兵家常事,朝代交叠也实属正常,你既是如此想不通,这也是你成立神女教的原因吧?” “哼!”玄清子冷哼一声,索性来了个不搭理。 “说!”蓝恒走到玄清子的面前,一把扯住他湿漉漉的衣衫道:“神女教的余孽是不是已经沁入南岳国朝廷,他们都是谁?” 玄清子个子没有蓝恒高,加之在水牢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早都被折磨得骨瘦如柴,蓝恒不过稍稍用力,他就如小鸡一般被拎起。 “哦,原来蓝大人今个来水牢就是为了问这个啊?”玄清子凑近蓝恒的耳朵,挑衅地说道:“是又怎样,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陆家的天下要易主,这事儿上次那个女的来我就说过,如今看你这般,定然是皇室遇到危机了! 哈哈,果然我神女教不负期望,陆家要灭了,要灭了!” “混蛋!”蓝恒见玄清子这般猖狂,气得用力把他扔在水中。 玄清子瘦弱的身子如浮萍一般划过水面重重摔在身后的铁栏上,同时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汇入漆黑恶臭的水中。 蓝恒看着玄清子这般狼狈,冷冷说道:“崔楠,你命不久矣吧?” 玄清子擦掉嘴角血渍,白了蓝恒一眼。 蓝恒也不恼,道:“你被这里的水蛭咬了十年了吧?每次吃着狱卒给你的续命药,要生不得求死不能,很痛苦吧?你只需要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保证你能死得痛快一点。” “啐!”玄清子听到蓝恒的话那双嵌在眼窝中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嘴里啐了一口道:“蓝大人,这招对我没用,我会看着南岳国灭亡,我会看着陆家消失在这块舆图里。 我还想活着呢,哪怕...活得像个畜生!” “你!”蓝恒气的用力砸了一拳铁栅栏。 “哈哈!哈哈!”玄清子张着带血的嘴,笑得越发狂妄。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95章 天降神女(29) 雨县。 陆无歇一路蜿蜒到达废宅。 他从怀中抽出匕首熟练地挑开门栓打开宅子后门,先是探头在里面瞧了瞧确定安全这才悄无声息地闪进门内,反手关上后门,快步朝前院奔去。 如阿五所说,这宅子内的屋檐半塌,破旧的仅剩下龙骨的灯笼挂在飞檐上随着雨后凉风的吹拂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陆无歇的行动敏捷,不过是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前院。 满地的栝楼,绿央央的映入眼帘,他心中欣喜,却不急着采摘,转而在栝蒌地里和荒宅周围转了一圈之后,确定附近这几个庭院中都有栝蒌,这才掏出带来的铲子开始挖栝蒌的根。 栝蒌的根不深,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挖出来两大块包在随身携带的布包中。 就在他准备继续挖的时候,突然一道光亮由远及近地亮起。 陆无歇心中一惊,反手把布包扔出墙外,站起身准备朝荒宅外面跑。 “世子想去哪里啊?”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一簇簇如鬼火一般的灯笼拦在他面前,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陆无歇瞧清楚灯笼后面的黑衣人,转身看着盯着他背脊似笑非笑的男子。 那不是别人正是两日前才来过客栈,检查过钟璃的雨县知县曹绍。 “原来是你?”陆无歇冷笑一声,眼底露出几分恍然。 曹绍先是给陆无歇拱手作揖,算是做足了官礼,之后面色一寒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陆无歇反应极为敏锐,在众人朝他扑来的时候,快一步朝曹绍冲去。 曹绍没料到对方的本事如此厉害,吓得一边尖叫呼喊,一边连连后退。 眼瞅着陆无歇手中的匕首要刺中曹绍的肩胛,突然一把寒着银光的武器挡住匕首的尖锐,反转间朝陆无歇冲来。 陆无歇连忙后撤,同时看清楚那武器的样式,竟然是判官笔! 他面色深沉,手中匕首朝拿着判官笔的黑衣人掷出,袖子用力一甩,另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 黑衣人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侧身闪躲再次朝陆无歇冲去。 寒月血光,肃冷厮杀。 武器的碰撞声在荒凉的宅中响起,陆无歇身手敏捷,轻功斐然,匕首所经之处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退出。 他就像是一只杀红眼的狂豹,招招狠辣,招招致命,好些想着以多制胜的敌方拿着武器抖着双手不敢上前一步。 黑衣人手握判官笔,尽管他已经抵挡住陆无歇的四五招,可是他节节败退的样子,明显身体已经露出疲态。 他眉头紧皱不解的看着对面的男子,对于陆无歇的事情他了解得很多,却极少见到他暴走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突然这样? 就在黑衣人思想跑毛之际,他只觉得虎口一疼,手中的判官笔摔在地上,同时泛着寒光的匕首朝他的脖颈划来。 该死! 他啐了一口,狼狈地朝身后曹绍站着的角落跑,眼瞅着匕首寸寸紧逼,已经划破他的衣衫,快要划到他戴在脸上的黑纱时,蓦地陆无歇挥动的动作停驻,只听‘噗通’一声,陆无歇突然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所有人被这一幕吓得愣住。 曹绍小心翼翼地从黑衣人的身体缝隙中探头细瞧,见到地上男子痛苦的呜咽,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他面色一喜道:“哈哈,果然他身上的另一个毒没解开,如今又因为战斗吸入大量的雾气,之前的解药药效过了,他这是犯病了!” 他说着,炫耀似的从黑衣人身后窜出来,对着地上的男子小腹就是用力一脚。 “唔...”一滴汗珠从陆无歇额头上落下,他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在疼,又被曹绍踢了这么一脚,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哼!”曹绍冷哼一声,覆手扫过对面手下一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带下去!” “是!”众人闻言,连忙扔下手中武器开始忙活起来。 当偌大的庭院内仅剩下曹绍和那带着判官笔的黑衣人。 曹绍才一改以往的傲气,连忙走到黑衣人身边道:“好汉,劳烦您给主子通禀一声呗,就说陆无歇已经抓到了!” 黑衣人睨了曹绍一眼,似是极度讨厌他这般奴才嘴脸,鄙夷地‘嗯’了一声,扔下一句“把他看好了。”转身走出庭院内。 幽暗的废弃厢房内蛛网密布。 偶有过堂风从漏洞的墙内吹过,扬起一大片的粉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咳咳!”曹绍捂着嘴咳嗽了好几下,嫌恶地扇了扇手,道:“还愣着干嘛,把这里打扫干净!” 他说完,好些手下开始忙活。 待屋内被整理的还算干净,曹绍终于把手中的清茶放在桌上,慢吞吞地朝对面被五花大绑的锁在屋内柱子上的陆无歇走去。 “把他给我泼醒来!”曹绍砸吧几下嘴,一脸傲气地命令。 他话音落下,一盆冷水如数把陆无歇灌了个从头到尾。 “唔...咳咳!”昏迷中的陆无歇被水呛到,惊得咳嗽几声,悠悠转醒。 他朦胧间看到对面一脸窃笑凝着他的曹绍。 “世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曹绍就像是插着孔雀毛的老公鸡,挺着胸膛耀武扬威地看着他,毕竟一个小小的知县能拿捏南岳国的皇亲国戚不是谁都能有此殊荣的。 陆无歇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把头偏过去。 曹绍性子激不得,见他这般,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一把拿过身边手下手中的棍子对准陆无歇的小腹就是一下。 “唔...”陆无歇咬着牙血从他的齿缝中慢慢沁出。 “世子,看不出你还挺有种的?”曹绍咬牙切齿的冷笑。 陆无歇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搭理他。 曹绍自知自己身份低微,便看不惯陆无歇这般鄙夷地眼神,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掐住陆无歇的下巴,逼迫他看着他。 谁知陆无歇就这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尽管脸上挂彩有些惨,却挡不住他一股傲气的目光,投在曹绍眼里越发让他自个自卑。 “陆无歇!你当真以为你还是世子,还是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雨县?”曹绍狰狞的眼神怼到陆无歇面前,询问。 陆无歇依旧不言语。 曹绍被忽略得彻底,心中仅存的那点收敛彻底没有了,他气得一摔手中的棍棒,拿过身边人举着的火把朝陆无歇冲去。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96章 天降神女(30) “大人,不可以,不可以,他可是教主要的人!不能出了人命!”被拿走火把的手下还算清醒,扯住曹绍的手臂说道。 曹绍气的身体颤抖,死死瞪着陆无歇道:“好,好一个世子爷,我也不怕告诉你,教主早都知道你在雨县,也早料到你会来偷天花粉,我等在这里守株待兔三日,如今齐磊给你的解药吃完了,你果然来了! 既然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教主是没有让我杀你,但是不代表我不能折磨你!” 他说完,把手中的火把熄灭,一把扯开陆无歇的衣衫,露出他坚实又净白的胸膛到:“我要给你留下你永远抹不掉的痛苦。” “呵呵!”陆无歇看着滚烫泛着火红的火把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曹绍一怔,快要挨到他身体的火把顿住。 陆无歇道:“你折磨人就这点本事吗?” 曹绍有些不明白。 “我告诉你,本世子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折磨没有受过来?害怕你这点?来呀,来呀!”陆无歇说着,笑容更胜,他瞪着双眼就这样看着曹绍。 曹绍被他的眼神弄得心中一晃,他突然有种感觉对面这个男人不简单,尤其是他方才瞧着他的那一刹那,就像是...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曹绍伸出手,指着陆无歇的鼻尖,吞吞吐吐了半天,撑着胆子道:“你以为我不敢,我今天就要你...” “大人,大人!”曹绍的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跑进来一名手下,他脸上染着黑色,一看就是被炭火擦拭过的样子。 “怎么了?”曹绍语气带着不满。 “不好了,院子着火了,好几个院子都着火了,我们的天花粉,全部都烧没了!” “什么?”曹绍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快,带我去看看。”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陆无歇,在那手下的牵引下快步朝外面奔去。 破旧的屋内仅剩下陆无歇和三、四名曹绍的手下。 陆无歇从袖口滑出一枚小拇指长的签子,在锁眼上捅了几下,只听咔吧一声,锁滑在他的掌心,他抬眼扫过对面四人,见他们还在打盹,这才慢慢蹲下身子,开始解脚上的捆绑。 “唔...” “啊...” 一盏茶之后,破屋内再次响起几声闷哼后,陆无歇已经快步走了出来。 “世子!”阿五从另一处出现跑到他身边,见他身上带伤,连忙把他搀扶起来,道:“这个曹知县真够阴险的,竟然如此对待世子,看属下...” “阿五!”陆无歇快一步拉住要冲出去的给他报仇的阿五道:“这会不是时候,我们没时间逗留,我扔出去的天花粉可找到了?” 阿五点点头,把背着的包袱给陆无歇看了看道:“世子放心找到了。” “好!快走!”陆无歇颔首,催促阿五。 阿五也不耽搁,背起陆无歇沿着来时候的路朝废宅外面奔跑。 “快来人,救火啊,快呀!” “火势太大了,我们人手不够!” “用沙子,用沙子!” ... 陆无歇身后火光冲天,一道道嘶吼声和叫嚣声把本应平静的夜晚,弄得好不热闹。 他回头看了看,方才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曹绍,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边骂咧咧一边端着水灭火。 陆无歇笑了笑,正打算转头,突然他的眼角瞥到一个身影。 他怔住,连忙再看曹绍方向,只见一名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曹绍的身边。 开始曹绍还没反应上来,手中灭火的动作还在继续,待他已经端了两盆水,这才恍然,扔下手中的盆,看着对面的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哆哆嗦嗦不知在说什么。 男子似是心情很差,扬脚对着曹绍踹去,在曹绍猝不及防朝后跌落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曹绍的头滚到不远处一堆王瓜藤旁边,白衣男子手中的剑锋上滴下一滴鲜血。 同时所有还在扑火的人反应上来,也顾不得还在着火的周遭全数跪在地上哀声求饶。 白衣男子扬起手中的剑一步步朝那些人走去。 “阿五!”陆无歇心中一紧,低头催促道:“快!快点!” 阿五愣住,有些不明所以,他想回头看自家主子看到了什么,陆无歇道:“别回头,快跑!”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之前从钟璃那里拿的小瓶子,对着另一条岔路口扔了出去。 ------------------------------------- 金城。 花瑶坐在车子上,看着对面面色凝重的男子。 她想出声宽慰几句,又深怕提起他不悦的事情惹得他生气。 花瑶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街景,突然她看到什么,对着驾车的小捕快道:“停下!” 小捕快应声收紧马缰。 花瑶提着裙摆从车上跳下,待她再上车的时候,一样东西已经凑到蓝恒的面前。 “喏,大人!” 蓝恒怔住,看着花瑶递上来的一个糖人道:“这...抱歉,我不喜欢...” “我知道大人不喜欢吃糖。”花瑶打断蓝恒的话,小嘴嘟起,道:“可是我逝去的阿母说过,心情不好的吃口糖,心情就会好,大人不高兴,瑶儿看得也难受,觉得大人若是吃点糖或许能好一点。” 蓝恒闻言,眼底尽数都是压抑,他的目光看着花瑶手中孙悟空模样的糖人,摇摇头道:“我要你哪个。” “啊?”花瑶没料到蓝恒会要她这个,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小白兔,有些舍不得,思虑好久才把小兔子换给蓝恒。 蓝恒咬了下小兔子的耳朵,当一股淡淡的甜味沁入唇齿,他斜睨身边小姑娘那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花瑶见他笑了,心中也雀跃不少,思忖半晌,大胆地说道:“大人,我其实有个想法。” 蓝恒舔着小兔子,示意花瑶往下说。 “你之前在水牢说过玄清子是宴国的皇室对吗?”花瑶道。 蓝恒点点头。 “那既是皇室,他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要考虑先留后?” 蓝恒蹙眉。 花瑶咬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如果他折了等于宴国的血脉就断了,那么在此之前他有没有遗孤或者亲人呢?” 蓝恒听到花瑶的话,似是醍醐灌顶道:“对啊,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查。” “嗯!”花瑶重重点头。 蓝恒失笑一声,看着她道:“看来瑶儿也是个查案高手啊。” “哪有!”花瑶面颊一红娇嗔道:“是璃儿告诉我的,她说过若是有些地方走入死胡同了,就换个方向查。” “是璃儿啊!”蓝恒看着她笑意越发浓了几分。 \u0001 第297章 天降神女(31) 深夜慎刑司秘案室。 “有了,有了!” 花瑶从一大堆的竹简中翻起身来,手中拿着个卷宗,拎着裙摆朝不远处坐在书案前的男子奔去。 蓝恒埋在书卷中的头抬起,看着朝自己这边狂奔的女子,她似是太过激动,没注意一地的狼藉,不过是才跑了三步就摔了个跟头。 “哎呀!”花瑶呜咽一声,又爬起来朝他这边跑。 眼瞅着她的脚又要踩到另一个卷宗上,蓝恒只觉得心里一揪,连忙绕过书案朝她扑去。 “唔...”果然花瑶又摔倒了,还直直扑在蓝恒的身上。 蓝恒身下垫着个卷宗被这么一扑腾,忍不住发出吃痛叫喊。 花瑶连忙翻起身道:“抱歉,蓝大人。” 蓝恒叹口气,看着为了找卷宗眼底已经浮出若有若无给眼圈的小姑娘,心中有再多怨气也不舍得说出来。 “找到了?”他问道。 花瑶点点头,把手中的卷宗递给他。 蓝恒打开查看当他看到上面关于崔楠的一些记录之后道:“这个字迹...” “怎么了?”花瑶忍不住凑上前道:“隶书写得真好。” 蓝恒摇摇头道:“不,不是,这是世子的字。” “什么?”花瑶听罢拿过蓝恒手中的卷宗道:“世子的字?怎么可能,这卷宗是去年的,神女教是今年才卷土重来的,世子又不是仙人怎地会未卜先知?还能把崔楠的事情查得这般清楚?” 蓝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回眸看着放在桌上的油灯,过了好半晌,他拿过花瑶手中的物件,一边走一边道:“有些事情只有陆无歇回来才能问清楚,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这个叫宁清的女子。” ------------------------------------- 雨县。 钟璃幽幽从床上转醒,她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翻身下床。 这算是这几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一夜无梦到天亮。 “钟姑娘您醒了?可以喝点粥。”林堇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她洗漱完毕,绕过屏风,看着桌上的青菜小粥,拉过凳子坐下。 刚吃了两口,她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着林堇道:“你吃了吗?” 林堇颔首:“吃过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说着看向窗外发现太阳不在东面,遂而询问。 “钟姑娘已经快到晚膳时辰了。”林堇回答。 钟璃点点头,继续吃了两口后,眉头皱起道:“我睡了这么久?我记得我睡的时候莫苍是在我身边的,他人呢?” 林堇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把钟璃面前的小菜朝她面前推了推好让她能夹到。 钟璃看了看面前的碗,用探究的目光在林堇身上打转道:“林堇,我再问你一遍,莫苍他人呢?” 林堇在也绷不住,喉结滚动间,一滴眼泪从面颊上滑落道:“钟姑娘主子不让我唤你,可是...你快去看看他吧,他...他受伤了,我和阿五都不懂医术,也不知弄得对不对。” “哗啦”钟璃手中的汤勺滑进碗中,她站起身子快步走进屏风后,出来的时候身后背了个小医箱道:“他在你房间是不是,走!” “唔...” “世子,属下该死!” “没事继续!” ... 林堇的房间内传来陆无歇和阿五的对话声,从其中一人咬牙隐忍的语气能听出来,里面的人在疗伤。 钟璃想也不想地推开房间门,入眼便是陆无歇光着上半身,阿五拿着一瓶金疮药,手忙脚乱地在给他涂着。 “璃儿?”陆无歇没料到这个时候钟璃醒来,惊呼出声。 阿五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瓶子站起身。 “你们都出去。”钟璃寒着脸,开口。 阿五还想说什么,但瞧对面女子面色严峻,带着微微怒意,艰难地吞咽下嘴里的唾液,在林堇的招呼下快步走出房间。 陆无歇转过头,垂眸不语,看似淡定,实则面颊隐隐渗出的冷汗已经把他出卖。 钟璃放下背着的药箱子,声音重得连站在外面偷听的二人都惊得跳脚。 陆无歇脖子一缩,还是不吭声。 钟璃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先是观察了下伤口,确定刀伤只是皮外的,胸口的青紫才是主要的之后,拿起阿五放在桌上的金疮药开始忙活。 “璃儿。”陆无歇微微挺胸,好让钟璃更加顺手。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陆无歇嘴角轻扯,想他重活两世还没有一次这般紧张过,不免嘴角扯出个无奈又带着几分甜蜜的弧度,道:“我知道我没给你说,是我不对,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不管是你还是林堇和阿五都需要这迷雾的解药,而且我逃出来的时候,把你的药瓶子扔到岔路,确保安全,不被人发现,所以...” “吸...吸...” 陆无歇隐隐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说到一半的话顿住。 他在屋内找了半天,终于视线落在对面女子的身上,见她肩膀似有若无的抖动,心中一紧,连忙握住她的肩膀查看。 “璃儿!”他看到钟璃眼眶盈盈积着泪水却又咬牙一副不让眼泪掉下的样子,瞬间心里剜疼得厉害。 陆无歇喉结滚动好几下,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唔...”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已经给他上完药的钟璃趁他慌乱不知所措之际,一把勾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住他的唇。 陆无歇怔住,好半晌反应过来,伸手搂住女子纤弱无骨的柳腰,加深这个吻。 齿间在撕咬,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盖住两人身上的龙涎和药香。 雨县又下雨了,顺势还夹着风。 暴雨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狂风卷着天边的乌云肆虐整片大地。 钟璃从未有这般疯狂过,她似是一只气得发疯的母狮,剥下陆无歇挂在肩膀上的里衣用力把他按在身后的椅背上。 林堇和阿五还蹲在门口,只是此刻二人早已没了听下去的勇气。 阿五红着脸,一时半会儿说话都是结巴的。 林堇一直跟着陆无歇见惯他逢场作戏的轻挑倒是还好,只是窝在剑鞘上不安的大手已经彻底出卖他的心。 “喂!”阿五哝哝问林堇:“你说,当个妻奴,是不是也挺好的。” 林堇剜了他一眼道:“前提得有人愿意嫁给你。”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98章 天降神女(32) 蓝恒带着花瑶抵达金城的西郊。 这里算是金城城外最贫瘠的地方,土地都是盐碱地没办法种植作物,没有水,引水又伤财,所以富人也不愿意在这里盖房造屋,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乞丐和流民的地盘。 “小心。”蓝恒走在前面,花瑶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提醒。 花瑶穿着一身男装却掩不住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知道啦。”她点点头,小跑几步和蓝恒肩并肩道:“大人这一路上都没告诉瑶儿,宁清到底是谁。” 蓝恒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扔在一名乞丐的碗里,看了眼主路周围隐隐出现的黄土房子,说道:“是崔楠的夫人。” “果然,这崔楠娶过妻!”花瑶说着,小拳头已经举起,看样子是对这次的探查很有信心。 “经过我昨晚的彻查,崔楠在二十岁的时候娶了宁清二人育有一女,之后崔楠创立神女教自称玄清子,十年后神女教波及金城,他被陈大人抓入水牢。”蓝恒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像递给花瑶。 花瑶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要直了道:“她好漂亮和璃儿不相上下。” 蓝恒把画收回袖中,道:“这是我根据昨晚查到的记录画下来的,希望没什么岔子。” “大人作画在金城都是出了名的,尤其画人物更是厉害,宁清一定就是长这个样子,毕竟她的夫君如何也是亡国皇嗣。”花瑶说着,问道:“话说现在宁清在哪里?” 蓝恒驻足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周围黄土房子,指了指道:“应该就在这其中的一间。” “啊?既是如此,那宁清就一直在城外等着崔楠吗?”花瑶说着,眉头拧起,她绝对不信堂堂神女教教主夫人怎会是个安心安逸之人。 果然,蓝恒摇摇头道:“当年崔楠被抓,宁清带着他留下的财物和少部分未肃清的教众来金城寻觅等待救他的时机,只是...”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紧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宁清的计划没实行,人也没了消息。” “这样啊。”花瑶咬着下唇想着,道:“可是大人查的应该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吧?” 蓝恒颔首。 “过了这么久,说不定这个宁清早都走了或者...消失了,我们能查到吗?”花瑶问道。 蓝恒侧眸看着一脸担忧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道:“璃儿没教你顺藤摸瓜,剥茧抽丝吗?神女教的案子过去十年,一点点线索都很重要,就算知道很有可能无功而返,也不能放弃。” 花瑶被蓝恒这般温柔的话语弄得面颊一红,点点头,一边走着一边偷偷瞄着他的侧颜。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蓝恒的时候是她还未及笄,府中发生盗窃案,是府中人所为,可是阿爹又不想撕破脸,于是请了蓝恒来府。 不过个把时辰蓝恒就把案子破了,那个时候她便倾心于他。 在她心里,蓝恒一直不苟言笑,甚至在知道她对他有意的时候会刻意躲避着,是她厚脸皮跟着他,还求阿爹去皇上那讨婚,屡屡拒绝,屡屡不死心地靠近,她以为这辈子她都跟他没可能,未曾想他会突然这般亲昵,弄得她心中痒痒的。 “璃儿比你大一些吧?”蓝恒突然开口问她。 花瑶惊得一怔,反应上来道:“嗯,大一岁。” “怪不得。”蓝恒想着嘴角挂起温柔的笑意道:“她这般照顾你,你作为她妹妹,我自是也应该多照顾。” 花瑶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住。 “璃儿她朋友不多,她能这般珍惜你,我也应该多了解你才是。”蓝恒说完,走到一处破旧黄土房子前,敲开门拿出画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花瑶站在原地,太阳本就毒辣,她摇摇晃晃地像是中暑,只觉得心里空空的,似是少了点什么,她看着在向百姓打听宁清事情的蓝恒,就差‘哇’一声哭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蓝恒问完话,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花瑶,一把把她扯进树荫下,道:“这么热,不要命了?” 花瑶嘟哝着:“要了也没人心疼。” “什么?”蓝恒想着旁的事情,没听清楚。 花瑶得了凉意人也清醒不少,她摇摇头甩掉方才的抑郁,道:“大人问出什么了吗?” 蓝恒勾唇,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更是破旧的房子道:“那人说画中的女子曾经住过那里。” 说完,他加快步伐朝那间破屋走去。 “曾经?”花瑶意会出蓝恒的话,柳眉隆起快步追了过去。 黄土房子应该是常年无人居住,从外面看里面杂草丛生,蛛网密布,就连挡住外人的门都是摇摇欲坠的。 蓝恒的手刚搭在门上,礼貌地想敲击一二,只听‘哗啦’一声,门摔在地上,瞬间尘土飞扬。 花瑶咳嗽几声跟着蓝恒朝屋内走。 黄土房子似是被人扫荡过里面的破烂家具全数都拉开着,不用想值钱的东西应该是早都没了。 几张破被褥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里面的棉花被扯出来上面还带着点点黑斑。 花瑶虽是贵女,这种脏乱差的环境算是第一次来,可是跟了钟璃那么久多少也见过一些,她认得那棉花上的东西,应该是长虫之后虫子蜕下来的皮。 “你先呆着,我去其他地方转转。”蓝恒给花瑶交代几句,转身走入其他房间探查。 花瑶颔首跨过棉被走入卧房,床下的红木箱子被人扯出来,里面的衣衫也随意丢弃在地上。 她蹲下身子细细检查一二,蓦地她眉头一皱,衣衫年成久了有些破烂不堪,颜色也褪去大半,可是花瑶依旧能根据样式认出这地上的衣衫是两个人的。 因为按照蓝恒给她提供的信息,十年前的宁清也不过不到三十,可衣衫的样式一个是细纱锦缎,色彩艳丽,一个暗色棉麻,宁清定然不会穿后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宁清带着个老仆住在这里。 “瑶儿。”就在花瑶出神地看着箱子内的衣衫时,蓝恒突然唤她。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去,见蓝恒拿着个东西放在鼻尖细嗅。 “大人,怎么了?”花瑶问道。 蓝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道:“你和璃儿学过药理,看看能不能闻出这个是什么东西。” 花瑶拿过嗅了嗅,她也是初学定然没有钟璃那般反应快,过了好一会儿,道:“这是...安胎丸?” “安胎丸?”蓝恒眯紧双眼。 “不会是...当年宁清来金城的时候已经有孕了吧?”花瑶惊呼一声。 “谁?”就在二人谈话间,蓝恒察觉到外面有人,回眸询问,只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在这里等我!”蓝恒对着花瑶交代一句,快步追了出去。 第299章 天降神女(33) 花瑶一个人呆在破旧的黄土房内托着腮乖乖听话等着。 她记得她和蓝恒来的时候正值晌午,她还差点中暑,这会眼瞅着太阳都快下山了,蓝恒却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花瑶叹口气走回宁清的卧房随意翻找查看。 她把之前没翻找完的红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在箱子最底下,她找到了一幅画。 带着好奇她展开画,里面画着两个女子,正确的说应该是一名女子身后跟着一名下人。 那下人模样老实,体态略显驼背,眸眼低垂搀扶着那女子。 花瑶根据女子的模样,确定这画中女子就是蓝恒画中的宁清,至于这下人... 她想着,视线扫过院子内,想起之前那站在外面偷听她和蓝恒谈话后又逃走的人,心中一咯噔,她虽是没见过逃走之人的长相,但是她确定那人也是驼背。 “完了,这会大人还没回来,不会是要出事吧?”花瑶想到这,收起手中画卷,连忙朝蓝恒消失的地方跑去。 ------------------------------------- 雨县。 钟璃守在陆无歇身边,指尖在他的额头上时不时摩挲。 陆无歇身上的毒本就未清干净,又经过昨夜一场恶战,加之受了外伤,此刻高烧不退,人也昏昏沉沉的。 “钟姑娘您歇会,吃点东西吧,让我来。”林堇端着些热菜放在桌上,走到钟璃身边道。 钟璃摇摇头,“这会没胃口,你们先吃。” “主子的烧还没退?”林堇询问。 钟璃点点头,把陆无歇额头上的帕子换了块凉的。 “阿爹,我不去,我不去!” “紫儿,你听爹的话,这选上可是无上的荣耀,振兴门楣的事情,为了家族你就委屈一下吧。” “委屈?爹!紫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却不傻,被神女教选中的女子哪个回来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们说得好都升天侍奉猰貐大人去了,可是您仔细想想,会不会她们根本就是出事儿了!” “啪!”一记耳光声响起。 “紫儿,我就问你去不去?” “不去!” “好不去是吧?今个非绑了你才是!” ... 钟璃刚忙完手中的事情,听到客栈外面响起阵阵争吵声。 她站起身子循着声音走到窗扉边上朝下看,见人不多的街上有一对父女俩相互拉扯,纠缠,女子早已带雨梨花苦苦哀求,男子似是压根没瞧见,拿着绳子在女子身上绕着。 周围人似是见惯不怪了,该干嘛的,还在干嘛。 “他们在做什么?”钟璃这两日一直都在照顾陆无歇,对于外面的事情几乎没有再打听。 林堇和阿五互看一眼,林堇放下手中木箸走到钟璃边上,扫过下面道:“是这样的,这个月刚开始,神女教马上又要祭祀了。” “所以那个姑娘是这个月的祭品?”钟璃接下林堇的话。 林堇颔首。 “金城那边可来了消息?”钟璃又问。 这次换阿五回答了,他摇摇头,道:“没有。” 钟璃想了一下,又问,“打听了吗?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今夜。”阿五刚说完,惹得林堇一记白眼,他意识到什么连忙掩口。 钟璃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有多话,只是坐在桌前拿起木箸开始吃饭。 二人见钟璃没有什么旁的动作,也跟着吃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傍晚,钟璃把照看陆无歇的林堇换下,让他去休息之后,开始检查陆无歇的身子。 如她所料,他的身子已经恢复一些,除了身上依旧存在的毒素,剩下的伤已经无伤大雅。 钟璃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再次走到窗扉前查看。 白日那对吵架父女的宅子距离这里并不远,仔细眺望还能看到他们家正门。 此刻已经有好些身穿黑色衣衫的神女教教众站在门口,隐隐还能听到从屋子内传来的呜咽声。 她知道,这些人是来接祭品的。 没时间了。 这句话从钟璃的脑海中飘过后,她快速拿出已经调配好的新的一瓶醒脑丸,换上劲装,再次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陆无歇,思忖间走到桌案前拿过笔墨写下一张字条,翻窗离开。 “不要,阿爹,不要把我送出去。” 少女已经被人推出大门,她似是还不死心,依旧哭嘤嘤地看着站在门内的父亲,希望他可以看在她这般哀求的份上心软一次。 可是她期望终究只是期望,当她看到押着她的神女教教众把一个金色的瓶子放在父亲的手中后,所有的眼泪全数都凝固在脸上。 “阿爹你...”少女朱唇颤抖,眼底尽数都是错愕和不解。 “紫儿啊!”男子不敢正视少女的双眸,他搓着手中的小瓶子结结巴巴的说道:“献出祭品的家都可以得神女的仙丹,但是...但是这东西不是给你阿爹我用的。” 少女摇头,一脸的绝望。 “你知道咱家条件,你哥哥看上邻村的小九儿了,九儿家不要聘礼,只要这仙丹,所以...” “所以,您就拿我的命换仙丹?”少女气的歇斯底里怒吼发问。 “紫儿...你要想你去了神女教不单单是飞升成仙,还能成全你哥哥的冤枉,这何乐而不为?我们家人...” “够了!”少女打断男子的话,嗤笑一声,不再反抗,跟着那些教众朝不远处的一座轿子上走。 轿子是红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娇颜,可不知为何,紫儿觉得那是用血染成的。 她木讷的走进去,正打算坐在榻子上,突然一只手捂在她的嘴上。 “唔...唔...” “嘘!”紫儿想反抗,钟璃已经快一步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谁?’ 紫儿皱眉用眼神询问。 钟璃把腰间的大理寺牌子呈在她面前。 紫儿面色稍稍缓和。 钟璃指了指紫儿的衣衫,又把一件粗布烂衣扔在她面前。 “你让我换上?”紫儿声音压得极低。 钟璃点点头,细细听轿子外面的动静,确定周围的教众没有发现异常才悄声回答:“这会应该是入林了,一会他们休息的时候,你逮空朝南边深处跑,在那里有个小木屋里面你可以短暂休息,等天明,会有人救你的。” 紫儿听罢,一边脱下身上的衣衫,一边问道:“那你呢?大人?” 钟璃拿起紫儿的衣服,道:“扮作你。”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00章 天降神女(34) 如钟璃所预料的,轿子在林间稍作整顿,紫儿在她的掩护下已经朝林间的南边逃去。 钟璃此刻扮作紫儿坐在榻上,成为这个月神女教的祭品。 领头的教众做事谨慎,确定轿子里的人还在这才继续赶路。 钟璃撩开轿子缝隙朝外面偷瞄,她认得这地方是之前神女赐药之处。 过了半个时辰,轿子转入下一个路口朝林间一处亮着烛火的地方走着,钟璃把早都准备好的一些东西偷偷扔在路上。 “人带到了?”随着轿子的落下,外面响起询问声。 “是,在里面的。” 回答话的人声音刚落下,轿子上的帘子突然被扯开,钟璃被投进来的火光闪了一下,本能地挡住眼睛。 “老地方!人都准备好了,就等祭品。”检查轿子的人,指了指身后的一座小山丘。 “好!” 一声应答刚响起,轿子再次被抬起,朝那人指的地方走去。 钟璃算着时间,差不多走了有一盏茶的样子,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进轿子内,身子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拉开轿子帘子的一角朝外面查看。 这不看还没察觉。 一看,面前的景象还未瞧清楚,一股熟悉的异香扑面而来。 她知道这个味道,和神女赐给她的那碗水是一个味道。 钟璃心里清楚,她已经到达老巢了。 “姑娘,到了,请吧!”随着轿子的落下,一道声音在轿子外响起。 钟璃看了看自己穿着的衣衫,又摸了摸之前在轿子里给自己做的一张类似紫儿的假脸,确认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之后,才撩开帘子走出轿子。 同时,已经在轿子一左一右等着的两名教众,见有人从轿子里出来,不由分说一人一边锁住钟璃的双手,押着她朝对面的石洞走去。 钟璃没有反抗,任由二人押着,随着她走进洞内,里面烛光明亮,豁然是另一番景象。 只是这景象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异香也在这一刻变得最是浓烈,隐隐还带着一股扑鼻的臭味。 钟璃的视线落在洞内的大水池上,池子里已经被尸体填个半满,所有的尸体都是被开膛破肚的,那异香就是从池子内传来的。 她又想到神女在雨县的时候赏赐的那碗清水,突然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幸运的是,她没有喝。 “怎么怕了?”押着她的一名教众见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池子,牙齿一咧,嘲讽道,“没事别怕,一会儿你就会是她们中的一员,不过...那也是过段时间的事情。” “什么意思?”钟璃刚问完这句话,在越来越靠近那池子,里面的尸体也越发清楚的映入她眼中的时候,她便明白,这些尸体竟然都被做成了鞣尸。 “快点!”押着钟璃的人催促地推了她一把。 钟璃思绪全数都在鞣尸上,脚下没站稳,身子打了个踉跄,人顺势扑倒在地上。 一并,一具靠着池子边沿的鞣尸头颅就这般跟她大眼瞪小眼。 “啊!”她装样地尖叫一声,想爬起来,怎奈许是腿软了,她扑腾了好几次都没能起身,甚至人还摔得更加狼狈,一只手都已经进入池子中开始搅合。 “快点把她拉起来,这池子不是活人碰的!”旁边一人见状,连忙对靠近钟璃最近的人提醒。 那人反应上来,一把把钟璃提起来,道:“蠢女人,注意着点!” 说完,那人不再逗留,半扛着钟璃朝洞内深处走去。 山洞很大,曲径通幽又分了好些岔口。 钟璃见那人选了一条最右边的进去,霎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面颊。 她微微皱眉,面色不太好,换做旁人或许没她这般警觉,可她知道只有屠宰场才会有这种味道。 红色的光在不远处忽明忽暗,钟璃只觉得走了没几步,又是一间山洞似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墙壁上被凿了好些台子,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好些密封的瓶瓶罐罐,她认得那罐子,金城女尸的五脏六腑也是用那东西装的。 “来活了?” 就在她打量密室周遭的时候,阴暗处一道声音响起。 钟璃回神,视线朝声源望去。 一道身影慢慢出现在烛光下,那人戴着面具,穿着一袭油布衣衫,衣衫上全数都是血迹,似是凝固得太多,都没有清洗,红色的下面泛着黄色,钟璃知道那是人脂和腐烂的血肉。 “来了,老头,上面说了你动作快点,上个月的那人你还没宰,药不够了!”那人说完,用力推了钟璃一把。 钟璃顺势跪在地上。 “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呢?”面具人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耐,又说道:“这次事情办完,定要到教主面前多讨点银子花花,老子买酒的钱都没了。” 说完,他目送走押着钟璃来的二人之后,啧吧几下嘴,蹲在钟璃的面前细细打量一番,道:“唉...又是个如花似女的美娇娘啊,可怜了。” 他伸手朝钟璃的脸上摸去。 钟璃轻轻别过头,躲开他的手。 面具人手中的动作一顿,往下朝钟璃的胸口袭去。 钟璃又是闪身轻松躲过。 “呵呵!”面具下传出两声诡异的嘲笑后,面具人慢慢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凝着钟璃道:“没事,一会给你看出戏,你就知道若是想多活几日,就应该懂得...顺从!” 话落,面具人转身再次走入黑暗。 钟璃不知他要做什么,想用力看清楚黑暗里的一切,奈何光影关系,她怎地都是徒劳,直到在黑暗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声,她才终于看到眼前的一切。 只见那面具人扯着一女子的头发慢慢出现在光亮处,女子光着身子拼命的尖叫、挣扎、求饶,泪水打湿了她的胸膛,也冲刷掉沾染在她身上的血泥。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女子被用力地摔在地上,地上的石头划破了她的身子,她根本顾不得,拼命地爬到面具人的脚下求饶。 面具人发出张狂的笑声,本就空旷的山洞,瞬间全数都是他的声音。 他蹲下身子,再次扯过女人的头发,逼迫她看着他的双眼,如奴隶一般地露出可怜又讨好的表情后,他转头看着钟璃道:“看着,女人要学会乖!” 他话落,粗粝的手掌朝女子的前胸袭去,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二人已经开始最原始的律动。 混蛋! 钟璃心中咒骂,指尖滑出早都藏好的解剖刀用力开始割磨手腕上的绳子。 陨铁最是坚韧,不过顷刻,绳子被割开,钟璃顺势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铁钳朝面具人冲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01章 天降神女(35) “唔...” 钟璃以为这面具人承欢此刻心绪最是薄弱,未曾想他的肌肉反应竟然这般快。 她不过是刚跑到他身后,手中的钳子还未挥起来,面具人已经反手扼住她的喉咙。 “你如何松开的?”面具人从身下女子上退开,转头就这般凝着钟璃。 这是钟璃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看着面具上只留着两个眼睛孔的圆洞,里面漆黑一片,瞧不清楚,可她能感觉到一股杀意从那里流出,慢慢笼罩住她的全身。 “嗯?”面具人没得到她的回答,疑惑地偏头,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 钟璃被扼得面色发红,出气比进气多,她知道她再不反抗,死、就是她的结果。 她拇指扣进面具人的虎口,用力想掰断他的拇指,怎奈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反擒拿方式对他不起丝毫作用。 眼瞅着钟璃都开始翻白眼,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藏在腰间的解剖刀拿出,对准面具人的胸口掷出。 只听‘噗’一声。 坚韧的解剖刀插进面具人的胸口,他疼得顺应松开钟璃的脖颈。 钟璃滑落在地一个劲地咳嗽。 面具人咬着牙用力把胸口上的解剖刀拔下扔在地上,一双愤怒的眼睛如恶狼般看着钟璃。 “臭婊子,老子...非挖了你的五脏六腑下酒吃。”面具人说着,朝钟璃扑去。 钟璃腰身用力滚到一边,瞅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的面具人下体就是一脚。 面具人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般迅速,被这么一踹人似是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是眨眼间,钟璃把握住这个点,拾起地上的解剖刀以最快的速度划破面具人的脖颈。 腥臭的血喷在她的衣衫上,面具人重重倒在地上,面具也顺势脱落,一张极近扭曲的眼眸配上一张厚唇,满脸的络腮胡子,就这般出现在她的眼中。 这人还真是丑得让人难以直视。 钟璃心中飘过这么一句话后,她绕过面具人检查地上被凌辱的女子。 还好女子还有气,她从怀中掏出一颗醒脑丸喂她吃下后,脱下身上紫儿的衣衫盖在女子身上。 估摸着她还得有段时间彻底清醒,这会又是晚上,面具人能在这密室做苟且也间接说明那些教众短时间不会来,钟璃才临时决定彻查这里的一切。 壁上摆放的瓶瓶罐罐如她所料是人体的五脏六腑,只是有一些里面是空的,根据气味和痕迹之前也装过东西,那么这些空瓶子里的器官去了哪里? 钟璃疑惑到这,走到面具人面前掰开他的嘴观察一二之后,拿起烛台又走到他方才隐蔽的地方。 这里是面具人的生活区,四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坛酒和一碗肉。 她拿起肉,细细翻看,确定不是人肉或者是人体脏器之后,越发的疑惑,既然面具人没有吃人的习惯,方才的话也是吓唬她的,那么那些脏器去了哪里? “唔...” 密室内一道女子的呢喃声打断她的疑惑。 钟璃走到女子的身边,把她半搀扶起来,道:“你醒了?” 起初女子还有点懵,再见到地上躺着的丑陋男子之后,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你不要怕,他已经死了。”女子先是愣了一下,之后鼓着勇气试探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具人。 直到她确定面具人真的死了之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呜咽起来。 钟璃不会宽慰人,至少她自认为她在这个方面笨拙些,只能用力把女子搂住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哭得没了力气,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她才慢慢稳定住情绪,看了眼钟璃道:“你...” 钟璃勾唇:“大理寺寺丞,来秘密彻查雨县神女教案子。” 女子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余光瞥到钟璃腰间的小木牌,面色一垮,再次痛苦地大哭出声。 钟璃瞅了眼洞外,心里盘算着时间,对着女子道:“这会不能再哭了,我们得离开。” 她说完,拦起女子准备从原路返回。 “不可!”女子扯住她的手臂,道:“外面都是神女教的人,大人再神通也不可能以一敌百,这边走。” 她说着,拉着钟璃绕过摆着瓶瓶罐罐的墙壁进入另一个通道。 “你叫什么名字?”钟璃跟着她,边走边问。 女子道:“我叫巧儿。” “巧儿,你在这里多久了?”钟璃又问,她现在神经稍显放松,幽闭恐惧症开始疯狂的在身上蔓延,为了缓解,她只能不停地找巧儿说话。 “大人应该是这个月的祭品吧,巧儿是上个月的。”巧儿道。 “那你之前的人呢?”钟璃问。 巧儿奔跑的动作顿住,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钟璃看她的反应已经知道结果了。 她叹口气,为了缓和她的情绪道:“你放心,等神女教的案子结束,用天花粉解雨县百姓身上中的尸毒和痈肿,所有人恢复正常之后,你的父母定然会在家中等你的。” “我的父母?”巧儿呢喃,慢慢低下头。 钟璃见她情绪不对劲,上前问道:“怎么?你父母如何?” 巧儿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没有,我早都当自己没有父母了,若是他们真心爱我,也不会丢弃我一人的。” 钟璃看着眼眶有些发红的巧儿,想起之前救下的紫儿,叹口气道:“我不太会宽慰人,但是我觉得,就算所有人都抛下你,自己也不能因此作践了自己,黑暗侵袭只要咬牙坚持,总会有阳光的。” “是吗?”巧儿看着钟璃,见她冷若冰霜的外表下,竟有一颗温柔的心,忍不住问道。 “是啊。”钟璃想了想,道:“就比如我。” “怎么说?”巧儿又问。 “我救了你,这么多死去的女子,唯有全世界都黑暗的你独独等到救援,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在悲苦的人生,老天也会偶尔眷顾一次呢?”钟璃想了想,觉得这样形容也算是种宽慰吧。 巧儿听罢笑了笑,拉过钟璃的手道:“是,所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二人弯弯绕绕在山体里奔波,钟璃没进来之前觉得这里不大,跟着巧儿走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这里大得可怕。 她们跑了好一会儿,二人都觉得累的小腿发麻,钟璃才终于找了一处安全幽静的地方休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钟璃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好在山体里不热,不然她确定这个季节她会中暑的。 “大人请问。” “放在那密室的瓶瓶罐罐是做什么用的,我看有好些都空了,神女教的人用这些人体脏器干什么去了?”钟璃问。 巧儿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沉默好半晌,幽幽说出俩字:“练蛊。”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02章 天降神女(36) “练蛊,什么蛊?”钟璃追问。 巧儿摇摇头,“我不知道那蛊的名字,只知道,这种蛊虫初期对身体无害,中蛊者只会感到身体困乏,时间长了身体和思想会被那蛊虫操控,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这不就是陆无歇身上症状吗? 钟璃听完巧儿的解释,想起还躺在床上昏迷的男子,心里不免升起担忧来。 “你知道这种蛊虫有解药吗?”她又问。 巧儿看了眼钟璃,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这里一个月,就知道这么多。” “好吧,那我们继续朝前走。” 钟璃起身拉起巧儿,沿着她指引的地方继续跑。 山丘内暗无天日,人呆久了难免对时间没有概念。 钟璃觉得跑了好久人都开始饥饿、口渴,可是前面依旧只能看见隐隐的烛光和昏暗的洞穴。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巧儿道:“还有多久?” 巧儿往前走两步,累得也扶着岩壁,她看了看前面,一脸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钟大人...我迷路了。” 钟璃听罢,顺势靠着岩壁,摆手道:“也罢,你也是受害者,对这里怎么能算熟悉呢?” 巧儿欲言又止。 “既是迷路,回去的路定然是找不到了,现在有两个办法,要么沿途留下记号,我们走不同路一一摸索,要么,就是最笨的办法,一直靠着墙壁走,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山体,并不大,所以肯定能走出去。”钟璃抬眼看着巧儿。 巧儿抿唇,还想说什么,突然前面昏暗的烛光亮起,一道凄厉的声音在洞内嘶吼:“他们在那里别让她们跑了。” “快走!”钟璃眯眼见有好些举着火把的教众朝她们这边追来,她一把扯过巧儿,就往来的路跑。 可是她们怕暴露,没有燃起照明物在洞内转悠,不过是一盏茶,她们又绕了回来,恰巧碰上那批追着他们的教众。 “你先走!”钟璃把巧儿护在身后,一把从腰间扯下腰牌塞进她的手中道:“若是出去拿着这个找救兵!” “钟大人,我...”巧儿被吓得颤抖,脚下都开始打着摆子。 钟璃捧起巧儿的面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双眸道:“巧儿,记着相信自己你能出去,按照我说的第二个方法往出跑,你不是从未幸运过吗?这次我就把我所有的运气都给你!” 她说完,把巧儿朝暗处推了一把,隐起她的身子,指尖滑出一把解剖刀,扔下一句:“别回头,往前走!”后,直直朝那些教众扑去。 ------------------------------------- “大人,大人!”花瑶拿着一张旧画卷奔出黄土房子,左右环顾沿街,发现除了几个抠脚大汉一脸傻愣愣望着她,再无一人的时候,不知为何,她心中升起一股担忧。 “大人,大人!” 她蹙眉,顶着烈日在街上走着,大部分的户门紧闭,好些都已经荒废或者住着乞丐。 “阿婆。你好!”花瑶走到一名背着箩筐的老妇旁边,扫过她放在面前的一盆桑蚕丝,问道:“你可见到有一男子从这里走过吗?” 那阿婆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看了花瑶好半晌才说道:“是个小姑娘啊,你刚才说什么?” “有个男子...” “男子?没见过!”阿婆摆摆手。 花瑶蹙眉问道:“阿婆我还没说完,你怎地知道我要问什么。” 那阿婆笑了一声道:“穿着缎子衫的女子,不会问什么乞儿,贼寇,定然是问穿着和你差不多的人,所以没见。” 花瑶没料到这阿婆竟如此聪明,对着她笑了笑,准备继续朝前面找。 她走了几步,蓦地想起什么,又折返打开手中的画卷,指着宁清身边的仆人,问道:“那这个人你见过吗?” 阿婆看了看,道:“好像见过,却又不像,她年轻些。” “那这样呢?”花瑶反应过来,拿起地上散落的一片叶子,快速在黄土上画出这仆人十年后的样子。 “咦...倒是见过!”阿婆瞪着蜡黄的双眼,布满皱纹的脸蹙在一起。 “你见过?她在哪里?”花瑶激动地追问。 阿婆想了一下道:“十年前随着一名长得还不错的妇人来到这里的,之后也不知怎地那妇人就消失了....” “那她呢?”花瑶知道这人老了都爱叨叨,压着焦急问。 阿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道:“好像在那里...” 她话还未说完,花瑶已经朝阿婆指的地方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蓝恒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他捂着发疼的后脑勺,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 “唔...”他一手扶着岩壁,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前面的路,可是汩汩从额头上淌下的鲜血污了他的视线。 他依稀记得一路跟着那驼背人跑进山洞,迷了方向,在他准备出去寻花瑶的时候,后脑勺一疼,人便摔在地上,如今周围漆黑一片,他还真分不清现在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 “大人,大人!”阵阵女子的呼唤声,传入他的耳畔。 蓝恒顺着声音转头,只见不远处火光闪烁,一名纤细的女子身影慢慢出现在眼前。 “瑶儿?”他呢喃一声。 “大人!”花瑶回应着。 蓝恒眉头隆起,刚准备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鼻尖攒动间闻到一股特殊的刺鼻臭味,他连忙抹了一把岩壁后,指尖放在鼻子上再次闻了闻。 “别过来!”他反应上来,神色慌张的制止花瑶的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花瑶被他这一声呵斥弄得好些茫然。 “把火灭了!”蓝恒喉结滚动,命令着。 “什么,大人说什么?”花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凑近几步想听个清楚。 “我说,别过来,把火灭了...不...” “啊!” 蓝恒的话还未说完,只见花瑶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那黑影用力的推了花瑶一把,花瑶没站稳,身子朝前一摔,手中的火把便朝前甩去。 蓝恒瞪大双眼看着直直朝他这边飞来的火把,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飞奔洞内更深的地方。 同时,方才他站的地方发出一声通天的巨响。 “咚!” 山体开始摇晃,花瑶瞪着难以置信的水眸眼睁睁看着山体被炸裂,一块块斗大的石头砸在地上。 “不要,不要!” 花瑶顾不得太多,疯了一样朝岩石滚落的地方冲去。 第303章 天降神女(37) “咳咳!”花瑶从地上爬起,甩了甩被震得耳鸣的脑袋,摸索四周发现,进来的洞口已经被堵住,周围被砂砾,石块堆砌起来,黑得一时间眼睛难以适应。 “大人!”她艰难地吞咽下嘴里的唾液,对着周围轻声呼唤。 回答她的只剩下回声。 她心中一凉,一阵痛苦涌出,只听‘哇’一声,花瑶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期间嘴里还念叨着:“都是我,都是我,呜呜...” “别哭了,吵死了!”一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花瑶一怔,黑色的水眸眨了眨,道:“大人?是你吗?” “咳咳!”蓝恒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别哭了,山体现在很脆弱,你再哭,我们都得给山殉葬。” “哦。”花瑶吸了两下鼻子,乖巧地回答,之后慢慢抖掉盖在腿上的好些碎石颗粒,道:“大人,你在哪?” “你的西北方。”蓝恒回答。 花瑶顺着蓝恒的话慢慢朝西北方向摸索,地上的石头有些尖锐,差点割伤她的手,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劲地朝蓝恒那边爬上。 “嘶...”蓝恒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花瑶一惊,手已经开始乱摸了。 “别摸了!流血了!”蓝恒一声闷哼。 花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咬下唇。 “我...就在你下面,你要压死我啊!”蓝恒隐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花瑶终于反应上来,连忙翻到一边。 蓝恒个得了空隙,对着花瑶道:“我胳膊上压着一块大石,你把它拿开。” 花瑶得令,再次朝蓝恒的身上摸索,好半会,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压在蓝恒身上的石头挪开。 “我的手动不了,我怀里有火折子你把它拿出来。” “哦!”花瑶再次得令,又开始在蓝恒的身上摸索。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男子的身体,而且还是蓝恒的,不自觉红了面颊,还好周围一片漆黑,没人瞧见。 “有了!”她摸到火折子,把它点亮,同时洞内被光亮所覆盖,二人所处的地方也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石壁坚硬的小洞穴,岩壁上零零散散已经被石砾覆盖,看样子二人暂时是安全的。 “大人怎么样...啊!你流血了!”花瑶打量完岩洞,垂眸看了眼蓝恒,关心的话刚说出口,她的余光瞥到蓝恒的手臂一片血肉模糊,汩汩鲜血从手臂上渗出,吓得惊呼出声。 蓝恒看了她一眼。 花瑶意会,连忙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你等着,我给你包扎。”花瑶说着,从岩洞附近找了些木炭燃起火之后开始给蓝恒处理伤口。 蓝恒看着她这般熟练的动作,想起在灵山和钟璃的相处的时光,嘴角不自觉勾起道:“你和璃儿学得真快。” 花瑶听到对面人提到钟璃,手中的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了些,默不作声。 蓝恒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你能从这个岩洞内找到炭火,就证明这里之前有人居住。” 花瑶还是不说话。 “不过你放心,来之前我已经给大理寺交代过我们要来的地方,而且在追那驼背老者的时候我还在沿途做了标记,今晚我们没回去,大理寺会来人到这里救我们的。”蓝恒以为她是担心死在这里,忍不住宽慰。 花瑶还是不说话,手中的动作轻柔又利索。 蓝恒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只给他个头顶的小姑娘。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砸在他的手臂上,他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哭了。 “你...”蓝恒茫然地看着花瑶,所有的话卡在喉咙。 “呜呜...”花瑶终于是绷不住了,呜咽出声道:“大人,瑶儿是不是很笨,明明那坏人是有意引我们,想把我们杀了,我还往山里走,明明坏人在岩壁上涂满火药,我还不听你的劝,打着火把进来。 明明山体塌了,我若是在外面可以叫帮手,却还是冲进来了,我是不是很笨?” “...”蓝恒最是怕女孩子哭,他勉强撑起身子,想宽慰几句,却又不知从哪开口,万一说错,会伤了她的自尊心。 “如果这次跟你来的是璃儿,会不会你就不会受伤?”花瑶又问。 蓝恒叹口气,半个身子靠在身后的岩石上,看着小姑娘不敢哭太大声,一副咬唇隐忍又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不知哪根柔软被触动,不自觉抬手悄然抹去挂在花瑶脸上的泪珠道:“你不笨,你是...太关心我了。” 花瑶咬唇,有些不解。 “你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进来,是担心我的安慰,你明知火药还要往前冲,也是担心我的安危。 如此...我又怎会怪你?”蓝恒道。 “真的不怪瑶儿坏事?”花瑶问道。 蓝恒摇摇头。 “哇...呜呜!”花瑶得到谅解,心情一下子松了好多,也没顾及旁的,扑到蓝恒身上就开始哭,呜咽声闷闷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蓝恒本来想推开她,当他垂眸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衫的那双被石栎划伤的小手,所有的坚硬都化成了绕指柔。 他叹口气,伸手拍了拍花瑶的肩膀。 翌日,蓝恒是被一阵阵叫嚣声吵醒的。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他被压伤的地方血已经止住,听到外面有人唤着他。 他把靠在肩膀上的花瑶慢慢放在一边,撑起身子朝被覆盖的石碓处走去。 “大人,大人在里面吗?” 蓝恒一天没进水,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他知道他如何喊外面人都不会听到,思量间,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对准石壁开始用力敲击。 外面人听到动静,连忙靠近岩石,道: “好,大人等着,我们这就挖!” 话落,堆在他面前的石碓开始晃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当一缕阳光穿透缝隙射入洞内的时候,蓝恒和花瑶全数被解救出来。 花瑶身子本就弱,经过这么一折腾人被抬出去的时候都有点发低烧。 蓝恒对着大理寺的捕快交代几句,转身准备朝不远处黄土房子走去。 “大人去哪?”花瑶一把扯住蓝恒的袖子询问。 蓝恒勾唇,指腹擦掉花瑶嘴边挂着的几颗米粒大小的碎石道:“去抓人,若是没猜错想方设法把我们弄死的那驼背人定然是宁清案子的关键。” 花瑶点点头也是同意,“可是大人的身子...” 她说着视线扫过蓝恒的手臂。 蓝恒摇摇头道:“我们已经耽搁太久,璃儿那边等不及了。” 说完,他挥开花瑶的手,打算快步离开。 花瑶看着方才还留存在指尖的男子气息,心中虽有些憋闷,却又觉得欢喜,她对着蓝恒的背影道:“大人,那个卖桑蚕的老妪。” 第304章 天降神女(38) “这位官人,您是要买桑蚕丝吗?” 蓝恒按照花瑶说的,走到买蚕丝的老妪摊位前,还没开口,那老妪看了眼他,笑眯眯地询问。 “怎么卖?”蓝恒问道。 老妪道:“看官人是要成品还是只要蚕丝了。” “怎么说?”蓝恒又问。 “成品就是蚕丝衣衫,按尺卖,蚕丝是按两卖。”老妪说着,把面前的蚕丝拨拉几下道:“官人看看蚕丝都是上好的,您可上眼了?” 蓝恒笑了笑,视线落在老妪背后背着的竹篓上,指了指道:“不知那一筐的蚕丝阿婆可愿意卖我?” 老妪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怔,道:“官人可知道在说什么?” 蓝恒颔首,道:“知道。”。 “那...”老妪慢慢褪下身上的箩筐,顺势用力朝蓝恒身上一甩:“就给你吧!” 话落,老妪已经快步朝身后的黄土房子跑去。 蓝恒是谁,岂会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 他早都料到她会这般,伸长手臂一把扯住老妪的衣衫,看了眼她托着的后背,同时从她的脸上扯下一块人皮面具,一张和花瑶画在地上一模一样的老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是宁清身边的下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老妪见逃无可逃,反抗又不是对手,终是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蓝恒冷笑一声,见已经有下属朝他这地方本来,他随手把老妪交给下面人道:“送回大理寺,两个时辰之后我要结果。” “是!” 蓝恒先是把花瑶送回了花府,如他所料花老将军因为花瑶受伤的缘故,没少挖苦他后,他才坐着车子回到大理寺。 那抓回来的老妪审问还得一会儿,他索性去了医馆重新处理伤口。 医馆的老者姓伍听说世世代代都是医者,这医馆也有百年之久。 他看着一寸寸从他手臂上取下的破碎衣衫,眼瞅着要被扔进放杂物的木桶里,他突然开口道:“给我吧!” 伍郎中有些不明所以,这大理寺卿要这女子破血衫做什么,不过还是提供他的话,叠好放在蓝恒的手中。 伤口里崩了些石子,待处理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蓝恒回到大理寺,把带血的衣衫随意放在抽匣之后,拿过属下递上来的状纸研读起来。 原来被他抓的老妇姓韩,是宁清身边的嬷嬷,自打崔楠和宁清成婚,她便一直跟在宁清的身边。 崔楠被抓后,宁清为了寻夫,抛下在雨县仅有十岁的女儿崔宁雅,带着好些金银还有韩嬷嬷来到金城。 宁清本来想组织神女教的余孽把崔楠从水牢中救出,怎奈她发现她有了孩子。 宁清知道这孩子流淌的是什么血,她怕计划失败崔家无后,便放弃了营救崔楠的计划,准备隐匿在金城西郊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一直跟着宁清的韩嬷嬷受够了奔波的苦,在看到宁清携带的好些金银之后起了贪念,她知道崔家所谓的复国不过是一场痴人说梦,也知道崔楠是不可能被顺利救出。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宁清,把她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数占为己有,之后隐藏身份在金城西郊安家,随时探听神女教的事情。 蓝恒看到这,把手中的状纸合起放进袖口,起身穿上外氅朝外面走。 “大人!”送状纸的捕快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问道:“那韩嬷嬷要如何处置?” 蓝恒知道大理寺审人的能耐,也只有钟璃会尊重点人权,剩下的把犯人都当畜生般对待。 “能活就活几日,若是死了比活着轻松点,就给个痛快!” “是!” 蓝恒说完,走到马车旁,对着马夫扔下一句:“水牢。”一撩衣摆钻进车子内。 玄清子靠在铁栅栏旁看着墙壁上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他似是身子有点痒,时不时从身上抓下一只水跳蚤。 突然牢房门传来一声闷响,他手下的动作一顿,抬眼朝门看去。 “怎么又是你?”玄清子笑了笑,侧头看向蓝恒的身后,见再无旁人,嘲讽道:“今个就你一个?是那个可爱的小白兔,是怕了?还是那如天仙一样的女子把你甩了?” 蓝恒抬眼和玄清子的双眸对上。 对于他的调侃,他无奈一笑道:“崔楠,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可悲,自己的人生都这般乱七八糟,还有心关心旁人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玄清子愣住。 蓝恒也不打算和他废话,随手从怀中拿出韩嬷嬷画押的纸张递给他。 起初玄清子还有些不明所以,当他慢慢展开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方才还挂在脸上那股子轻佻和不屑,顷刻变得压抑和惊恐。 “韩嬷嬷是你崔家的人吧?这字迹你应该熟悉得很。”蓝恒道。 “不可能,宁清死了?不可能的!”崔楠节节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坐在水中。 “怎么不可能?若是活着,你们的孩子应该有九岁的样子吧?她这般追逐你,神女教如今又有那么多教众,劫个刑部,应该还是可以有的,对吗?”蓝恒道。 玄清子不停地摇着头,拿着纸张的手用力攥紧,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之所以没来救你,我想原因有二,其一可能是宁清死了,神女教换人了,其二,你这个教主早都被他们抛弃了。” “不!骗人,骗人,你骗我!”玄清子怒不可遏吼叫道。 “我骗你?”蓝恒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既是如此就当我没说,但是...你和宁清还有个女儿吧?叫崔宁雅?” 玄清子怔住,看着蓝恒,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上次见的钟寺丞现在就在雨县,听说神女教的神女如今就在雨县,我看你这般,应该也没兴趣知道。” 蓝恒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玄清子突然叫住蓝恒的身影。 蓝恒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若是我说,你得答应我个条件。”玄清子道。 “说!” “我要我女儿活着!” “好!”蓝恒说着,转身看着玄清子。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b\b\b\b\b\b\b\b 第305章 天降神女(39) 雨县,客栈。 “世子,您身子还没好,不能下地!” “世子,您不能去,不可以!” “滚!让开!” 陆无歇摇晃着身子,从床上下来,他看着拦在他面前的两名属下,用力握紧手中的字条。 那是钟璃留给他的,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告知他让他安心等待解药,剩下的都没有写。 可是他知道钟璃能去哪里取解药,无非就是林间深处的虎狼之地。 “一晚上了,璃儿生死未卜,我必须去找她。”陆无歇说着,走到屏风处,开始穿衣。 “世子,不如让我去找钟姑娘回来。”林堇走到陆无歇身边说道。 陆无歇没回答,眸光扫过窗外后院处的客栈掌柜和小二,虽然他不知他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但看从他们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杀气可以猜到,他们应该是准备对他下手了。 这也正常,毕竟距离钟璃从上次求药已经过了六日,今日又是求药的日子,钟璃到现在迟迟都未在出现于二人面前,他们早该起疑了。 “这里不安全了。”他眉头蹙紧说道。 “那我们...”阿五询问的话刚说出口,一只白鸽从外面飞进窗户内。 林堇上前确定白鸽没有引起客栈掌柜的注意,拿过鸽子脚上拴着的密函交到陆无歇的手中。 陆无歇拿过,细细看了一遍,面色变得深沉。 “世子,如何?”林堇询问。 陆无歇把信叠好塞进袖口,道:“是蓝恒的飞鸽传书。 林堇,阿五,这会我们是不走也得走了!” 他说着,视线落在门扉处。 细闻阵阵上楼的脚步声,下一刻厢房的门被踹开,掌柜带着店小二手持武器就这般出现在门口。 掌柜看了一眼屋内,虽不明多出来一名男子是怎么回事,但见没见到随行的那名女子,冷笑一声,对着小二道:“果然那女子不见了,为了仙丹,这次我们得大开杀戒了!” 说完,掌柜扬起刀朝陆无歇等三人冲去。 林堇和阿五待在客栈这几日早都觉得浑身发霉般的难受,好不容易有活动筋骨的时间,自然不会放过。 二人齐刷刷抽出腰间武器迎上敌人。 顷刻,手起刀落,掌柜和店小二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倒在地上。 陆无歇拿过钟璃留下的其余醒脑丸,示意林堇和阿五换上掌柜和小二的衣衫,带着二人准备离开。 “主子,我们现在去林间吗?”阿五一边走,一边询问陆无歇:“可是我们不知道钟寺丞的位置,如何找她?若是耽搁了时间,岂不是弄巧成拙?” 连绵不断的细雨落在大街上,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偶有穿着蓑衣路过的人,也只是焦急的赶路,丝毫未察觉陆无歇等三人的异样。 “不,先去趟知县府,我们得换上件衣衫,到时候自有人带着我们入林。”陆无歇说着,抬眼看着街尽头的知县府,隐隐还能瞧见门口有两名身穿红色衣衫的差役。 与此同时,钟璃处。 钟璃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中的解剖刀还在汩汩滴着鲜血,脚下已经整齐躺着三具尸体,他们全数都是被割喉,瞪着双眼一副不甘的样子。 她本无意要伤害他们,只是在跟他们恶斗的时候,她发现他们招招都下死手,思量后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确定暂时再无人追来,这才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朝巧儿消失的方向走。 钟璃不知道巧儿去了哪里,更不知想要出去还得走多久,无奈只能凭着洞内散发的阵阵异香另寻出路。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辰,那股子异香比之前那间大水池洞窟的味道还要浓烈,她忍不住循着气息绕进洞内。 刚踏入一步,她只觉得脚下一阵滑腻和绵软,连忙收回脚,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探入洞内。 当她看到不过一间房间的洞内全数都是冒着水泡的湿地沼泽,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推断。 为了证明,她绕回去,拿过被她杀害的死尸身上一件锐利长刀,再次回到那洞中的时候,她用力把长刀刺入,拔出的时候刀尖上隐隐带着好些血迹。 果然这泥地就是制造鞣尸的地方,只是...她不过是探了一下,就能戳中一具新鲜的尸体,也不知这里埋了多少亡魂。 “钟大人,你在那里吗?”一道声音传来打断钟璃的思绪。 钟璃对着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巧儿。 她转身用火折子照亮声音的来源,果然巧儿扶着岩壁慢慢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出去?”钟璃问道。 巧儿一听钟璃这么问,委屈的嘴巴一憋,道:“我也不知道,我走着走着就又走回来了,怎么办? 钟大人方才在看什么?” 钟璃回眸看了眼身后,摇摇头。 “那我们快走吧!”巧儿说着,拉起钟璃的手准备继续朝前走。 钟璃眸眼低垂片刻,就这般跟着她的脚步拐入下一个转弯。 又过了半个时辰,巧儿再次狼狈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明显她们又绕了回来。 “钟大人,怎么办,真的出不去了。” 钟璃没吭声,指尖在岩壁上摸了一下后,蹲在巧儿的面前道:“巧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巧儿一怔,抬眼想开口解释,但见到钟璃就这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什么。 “神女大人,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钟璃再也不想跟她打马虎,眸光一寒,冷冷说出巧儿的真实身份。 巧儿瞪大双眼,身体本能地贴紧身后的岩壁。 钟璃回眸看了眼漆黑的身后,确定安全,继续道:“起初我还真的是被你骗了,以为你也是受害者之一,直到我发现你在跟他们通风报信。” “怎么可...啊!”巧儿刚开口想辩解,钟璃已经一把钳制住巧儿的手臂,疼得她惊呼出声。 钟璃把火折子靠近巧儿的手臂道:“你就是用这只手在敲到岩壁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吧?你当真以为我傻? 还有我方才碰到的那三个人追上来的人,是你引来的吧?” “好疼!”巧儿疼的额头上渗出好些汗珠。 钟璃道:“巧儿,你们可真厉害,知道我是仵作,假伤骗不了我,于是就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让我相信,引我入局,顺便杀了我。 说!我如何才能出去,你们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306章 天降神女(40) “我...我...”巧儿怯懦的看了钟璃一眼,支支吾吾的不知嘴里在咕哝些什么。 “说!”钟璃指尖微微用力,“我虽然最是不屑刑讯逼供,但是不代表我不会用!” 巧儿连忙捂住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钟璃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眼底露出不解和猜疑。 “呜呜...”巧儿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呜咽起来。 她摇着头,一脸抱歉的看着钟璃道:“钟大人,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呜呜。” 钟璃拧眉,就这般看着巧儿,不是她铁石心肠,是神女教的人狡猾多端,不值得人同情。 巧儿似是知道钟璃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意,唯唯诺诺的站起身子,把另一条手臂展现在钟璃眼前。 “既然大人是仵作,那么对新旧伤应该能分辨出吧,您看看我这手臂上的伤。” 钟璃有些不明巧儿这是何意,却还是低头查看起来。 之前在面具人的房间屋内昏暗,加之情况紧急,她并未细细查看,如今在巧儿的指引下,她再次看到她手臂的时候,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是男子巴掌长的小臂竟然密密麻麻爬满了好些伤疤,新旧交叠,旧的好了又添新疤,按照疤痕的年成算怎么着也得是三四年的陈年旧伤。 “怎么会这样?”钟璃说着,把巧儿的衣袖全数撸起来,之后又沿着她的大臂朝她的肩膀和胸部看去。 无一例外,全数都有伤疤。 巧儿在钟璃松开她的时候,快速把衣衫穿上,眼底的泪水因为她这句话越发的多了起来。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巧儿,我叫崔宁雅,也是你口中的神女教神女。”崔宁雅说着缓缓闭上双眼: “我爹是崔楠,也就是神女教的创始人玄清子,我娘叫宁清,记忆里他们离开我的时候,我不过十岁。 阿爹被抓起来,娘为了寻阿爹,把我留给照顾我的奶娘去了金城,我就这么等啊等,等了好几年,都及笄了,没有等到阿爹的身影,等来的却是地狱里最无情的厉鬼!” 崔宁雅说着,已经陷入痛苦回忆的她,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他叫玄阳子,是我爹最是得意的关门弟子,神女教余孽把他找来,起初是为了让他重振神女教,救出我阿爹,可是他用了歪门邪道控制住神女教的骨干。 甚至还要挟,利用我,蛊惑百姓,骗取钱财,所谓的仙丹,不过就是一些让人作呕的尸水罢了!”崔宁雅越说越是气愤,她瞪着空洞的双眼直直看着前方,歇斯底里的说道: “这还不够,他知道我想逃,于是就开始疯狂的虐待我,只要我不听话,就会惩罚我,断断续续三年,我先后有过两个孩子,可是不幸他们连被生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道这,人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的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 “所以他知道我会来?让你假扮受害者呆在我身边?”钟璃问道。 崔宁雅先是点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道:“他知道你会来,可不知道你会如何出现,于是便命令我埋伏在老锅的身边,被抓来的女子若是不反抗就会做成鞣尸,内脏去喂蛊。 若是会反抗,那人指定是你,这个时候我在博取你的信任,悄无声息的引人除掉你。” “玄阳子...”钟璃听到这,嘴里无意识的念叨起这个名字。 除掉她的方式有很多,而这个玄阳子只敢在背地里出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身份复杂,明面上有些事不能做。 曹绍死了,能做这样事情的人,还不被知县府中的差役所擒住,只有那个人。 “玄阳子,就是汤元化,对不对?”钟璃看着崔宁雅说出心中推断。 崔宁雅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钟璃道:“大人,怎么会...” “你不用觉得惊讶,这点推断能力都没有,我这个大理寺寺丞就白干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与不是?”其实钟璃在崔宁雅露出这个表情之后就已经知道她猜对了,但是她还是要崔宁雅一个准话。 崔宁雅点点头:“是。” 钟璃眯紧双眼,想起初见汤元化的时候,他那种种不太自然又说不清楚原因的表现,她早都应该怀疑他才是。 “现在我们怎么办?”崔宁雅看着钟璃,有些六神无主,她把所有的底全交代了,等于就是神女教叛徒,她若是被抓住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出口?”钟璃深吸一口气询问。 崔宁雅颔首。 “那我们得先出去再说。”钟璃说着,拉着崔宁雅准备再次探洞。 谁知崔宁雅竟然一把甩开她的钳制。 “你...” “不能走,不能走!”崔宁雅节节后腿,一脸恐惧的看着不远处。 “你为何会...” “他们在那边!”钟璃刚准备询问崔宁雅这是什么情况,洞内突然想起一阵呵斥声。 钟璃回眸,就见好些火光照来,隐隐约有十几人朝这边跑。 “对不起,对不起!”崔宁雅扯着钟璃的手臂,一个劲的道歉道:“是我,是我给他们二次通报,对不起。” 钟璃柳眉蹙起,扫了眼追捕他们的人,她知道没时间再跟崔宁雅掰扯,拉起她的手臂就往深处走。 “去哪啊,钟大人。”她刚走出去几步,对面的甬道突然也亮起火光,汤元化的脸就这般出现在对面。 “啊!”崔宁雅一见到汤元化就跟见到鬼一样,吓得躲进钟璃的怀中。 钟璃把解剖刀横在面前,死死盯着对面慢慢走过来的男子道:“汤元化,你要做什么?” 汤元化一袭襕衫慢慢凑近钟璃瞧了一眼,道:“哈哈,之前就觉得是你,只是气质南辕北辙让我有些犹豫,如今再看...啧啧,我怎会错过这么个美娇娘?” 他说着,手朝钟璃袭来。 钟璃挥动手中武器:“你早发现我们了?” 汤元化反应极快,收回手,点点头道:“是,早发现了,什么时候呢?” 他眯眼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指尖在嘴上敲了半天道:“应该是闻到世子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开始的。” 钟璃心中一咯噔,原来汤元化从一开始就知道,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背地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汤元化欣赏着钟璃脸上的表情,张狂一笑,对着身后一挥道:“来人,把她们全数抓起来。” \u0003\u0003\u0003 第307章 天降神女(41) “来人,把她们全数抓起来!”汤元化的话音落下,周围寂静一片。 汤元化眉头皱起,又吼了一声:“把她们全部抓起来!” “...” 汤元化顿感不好,刚转头准备查看一二,一把匕首率先横在他的脖颈处,痞痞的声音在洞内响起:“县丞大人,我劝你最好是安分点。” 钟璃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抬眼细看的时候,陆无歇已经探头出现在汤元化的身边,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衙门差役服饰的林堇和阿五。 “你们什么时候...”汤元化看着不远处被悄无声息干翻的好些神女教教众,不解地询问。 陆无歇道:“汤元化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你...陆无歇!唔...”汤元化这句话刚说完,只感觉脖颈一疼,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无歇揉着手臂,道:“话真多!” 钟璃看着对面的男子,见他方才行动敏捷,身子似是恢复了些许,上前道:“你怎么来了,身体还好吗?” 陆无歇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看着他的女子,道:“吃了颗醒脑丸,暂时无碍。 倒是你...” 他说着,眯紧双眼道:“偷偷背着我跑出来,你信不信再如此惹我生气,我会打你的屁股?” 钟璃没料到陆无歇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面颊一红,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林堇和阿五偷偷掩嘴轻笑。 崔宁雅看着陆无歇一脸温柔地凝着钟璃,心中有着稍纵即逝的失落。 陆无歇扫了眼周遭人的反应,又看看钟璃,他就知道她对这种公共场合打情骂俏会适应不来,嘴角肆意勾起,俯身在她耳边道:“略施惩罚,下回再如此,看戏的人会比现在还多!” “陆无歇,你...”钟璃鼓起腮帮子,却不知要如何教训面前的无赖。 “喏!”陆无歇懂得见好就收,随手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钟璃。 钟璃娇嗔得横了他一眼,借着火光细细查看,道:“这是蓝恒的书信?” “嗯!”陆无歇点头。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钟璃问道。 陆无歇的眼神放在地上汤元化的身上道:“根据蓝恒书信里写的,汤元化的目的不单单会是扰乱金城,惹得皇上暴怒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是,我也是这么觉得。”钟璃颔首,身子因为太过疲乏有些昏厥。 陆无歇一把把她拦在怀中,一边走一边道:“既然神女教的教主都在我们手里了,这些教众不过是乌合之众,蓝恒也加紧朝这边赶来,在他来之前,我们得从他嘴里问出神女教的真正目的!” 他说着,给林堇一个眼色。 林堇领命,和阿五扛起地上的汤元化朝山洞外面走。 “对了,她是谁?”陆无歇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回眸见是一名女子,随口问钟璃。 钟璃看了眼崔宁雅,沉吟片刻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收回略显冷淡的视线,道:“你跟着我们可以,但是别让我再发现你有什么旁的小心思,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崔宁雅一怔,方才还因为见到陆无歇有些羞涩的面容,瞬间变得煞白。 钟璃翻了陆无歇一眼,转头看着崔宁雅道:“他是吓唬你的,一会出去你跟着我,会没事儿的。” “嗯!”崔宁雅点点头。 蓝恒和花瑶是在次日抵达的。 花瑶到客栈一见到钟璃迫不及待的把她搂在怀中,焦急地看着她是否安好:“璃儿,你都不知道,这一路可把我担心死了。” 钟璃从花瑶的怀中抽离,一手放在花瑶的额头,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担心我,不如担心你,看蓝恒的信件说你生病了,怎地还来了?” “不过是热病,路上大人给我煎药,我已经好了。”花瑶道。 “大人...煎药?”钟璃挑眉就这般看着花瑶。 花瑶面颊一红,垂眸露出一副小女儿家姿态道:“我陪着蓝大人查案子才染的病,大人可能觉得愧疚才照顾我的吧。” 钟璃闻言,看了眼站在门口和陆无歇说话的蓝恒。 她和蓝恒接触也算多了,他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他怎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这般亲力亲为。 “璃儿别误会!”花瑶摆手再次解释道:“大人说了,我就像是他的妹妹,照顾我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是吗?”钟璃随手给花瑶倒了杯水塞进她的手中:“那是他自己拎不清楚罢了。” “啊,什么?”花瑶喝了口水,没听清楚钟璃的话。 钟璃摆手,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 “璃儿看的是什么?”花瑶凑上前看钟璃再看一本书,询问。 “《偏门》是雨县的一本医药书。”钟璃道。 “这会看医书,为什么?”花瑶又问。 钟璃听到这,柳眉微微隆起道:“莫苍身上的毒还没有解。” “还没有解?不可能啊,我和大人还带了好些天花粉,都是御用的呢。”花瑶有些不解。 钟璃叹口气刚准备回答,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放在她的面前,端来清粥的主人开口道:“世子还中了蛊毒,一时半会儿没有解药。” 花瑶听到这细弱蚊声的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清凉薄衫的女子站在她们身边,眉眼娇媚,长相如出水芙蓉,若不是挂在脸上那些唯唯诺诺,又带着几分胆怯的样子,还真是个绝顶美女。 “这位是...” 钟璃把书合上,对着崔宁雅道:“坐吧。” 崔宁雅颔首拉过椅子坐下。 “她是崔楠的女儿,崔宁雅。”钟璃道。 “你就是崔宁雅?”花瑶说着,再次上下打量起崔宁雅。 “宁雅,见过这位姑娘!”崔宁雅站起对着花瑶福身后又坐下。 花瑶面颊一红,她长这么大规矩学了不少,但是在花府就没遵从过,如今被人这般礼数周全的打招呼,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了。 “你...你好,花瑶!”她说着对着崔宁雅伸出手。 崔宁雅笑了笑,也伸手。 “听说花姑娘才来,一路舟车,我特意做了些稀粥,花姑娘可以垫垫肚子。”崔宁雅道。 “哦,好,谢谢!”花瑶说着,拿过碗准备喝。 “我就不多打扰钟大人和花姑娘谈心了,还有些粥,世子身子不好,我去送给世子。”崔宁雅说完,对着钟璃一福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u0001 第308章 天降神女(42) “别说,还挺好喝的。”花瑶喝着清粥,啧吧几下嘴,衷心地说道。 钟璃继续看着手中的医书,随口答道:“宁雅小时候一直和奶娘相依为命,多少也懂得厨房的一些事情,手艺定然是不赖的。” “那倒是!”花瑶点点头,把手中的粥全数喝完。 “钟姑娘!”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钟璃抬眼发现是阿五。 “怎么了?”她问道。 “世子和大人让您去隔壁房间一趟,汤元化交代了。” “好!”钟璃合上书看了眼花瑶,二人快步朝隔壁房间走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啪,啪!” 一阵阵皮鞭声,夹杂着男子的哀求声在屋内响起。 钟璃推门而入,见汤元化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桌子上,浑身上下都是鞭痕,好些地方皮肉和衣衫都被打得混在了一起。 林堇就站在汤元化的身边,手中的皮鞭是特制的上面隐隐能看到各种倒刺。 钟璃知道这个皮鞭,是刑部的玩意,听说抽上三鞭人就会疼晕过去,如今看汤元化的身子,十几鞭子应该是有的。 “璃儿,过来!”陆无歇率先看到她,对着她招呼手,示意她坐到身边的位置上。 钟璃坐在陆无歇的身边,眸光扫过他面前放着的一碗粥,粥皮附在最上面,看起来应该是纹丝未动。 之后她又看了看崔宁雅,见她如往常一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柳眉拧了拧,摇摇头朝汤元化看去。 “我说...我说...”汤元化已经被打的气息奄奄,他勉强睁着眼睛扫视屋内众人,道:“神女教...蛊惑雨县百姓,拉拢燎城命官,目的很明确就是...就是为了朝廷能够派人来燎城处理燎城的事情。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因为...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目的。” “是什么?”蓝恒蹙眉看着汤元化,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隐隐觉得不安。 “雨县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都叫雨县,不单单是因为它常年下雨,更主要的是...” “清凉殿?”蓝恒和陆无歇对望一眼,同时说出这个三个字。 “哈哈!不愧是蓝大人和世子爷...只需要轻轻点拨就能想到。”汤元化咧嘴笑出声,嘴里的血也顺着嘴角汩汩流淌下来。 蓝恒气的站起身子,上前几步,一把扯过汤元化破碎不堪的衣衫道:“所以你们的目的是皇上,说,你们在清凉殿做了什么?说!” 汤元化抬起眼皮就这般看着蓝恒,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薄唇刚张合,蓦地脖子一歪倒了下去。 “说话,说话啊!”蓝恒剑眉隆起,手臂用力开始摇晃面前的人。 钟璃见情况不对,走到蓝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 蓝恒松开手,她上前开始检查,过了好半晌回头看着身后所有人道:“瞳孔扩散,脉搏停跳,死了!” 她的话一出,本来寂静的客栈越发的无声起来,甚至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歇和蓝恒对望一眼,二人悄然走出房间。 钟璃走到花瑶身边,见她神色也略显紧绷,想起之前汤元化的话,问道:“我看你们几个听到清凉殿都格外的紧张,那里是干什么的?” 花瑶看了眼周围人,见崔宁雅还在,她拉着钟璃走到一边悄声道: “每年金城到六月份之后都会酷暑难耐,宁平年的时候皇后阮氏一直都很怕热,先皇疼惜便在南岳国找了一处凉爽之地,建了行宫,之后的每年先皇都会陪着先皇后来这行宫避暑。 慢慢的皇家便有一个习惯,只要天一热,宫内的妃子和皇上就会来这行宫稍住段时间。” “清凉殿也是由此得来?”钟璃问。 花瑶点点头。 “所以若是我没猜错,这清凉殿应该就在雨县吧?”钟璃又问。 花瑶颔首道:“对,就在雨县附近,具体在哪里这个我还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钟璃说着,拍了拍花瑶,转身走出房间。 晚膳后。 花瑶和崔宁雅在厨房忙活善后事情,钟璃提着药箱子走进陆无歇的房间。 自打白日陆无歇和蓝恒在一层聊完,蓝恒便再未上过二层,领着大理寺好些部下离开。 钟璃没有问,心里清楚蓝恒是做什么去了。 “把这吃了。”她拿出个小瓶子倒了一颗药放在陆无歇的手上。 陆无歇乖乖吃下,打算躺下休息。 钟璃给他掖好被子,起身拿过油灯准备离开。 “今晚还看医书?”陆无歇突然开口询问。 钟璃退出房间的脚步顿住,回眸看着他。 陆无歇看着对面女子眼下的淤青,心疼地下地走到她身边,指尖慢慢覆上她的双眸道:“你太累了,若是真找不到,就罢了。” “不,一定有办法。”钟璃说着,垂眸不语,她想若不是汤元化死了,或许真的能从他的嘴里问出点什么,只要掌握陆无歇吃下的蛊是如何炼成的,她必然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是现如今... 她拧紧眉头。 “不要这样。”陆无歇伸手悄然抚平她的眉头,缓缓把他拉入怀抱道:“我们不是还有时间吗?” 钟璃心中一哽,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回答陆无歇的话。 他是有时间,因为没人知道这蛊什么时候会吞噬他的心智,或许明天,或许一个月之后,又或许一两年,她问过崔宁雅,她也不知道,只是说根据个人的意志来决定。 陆无歇拉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为了缓和她的情绪,岔开话题道:“蓝恒去燎城了,这案子查到此,常知州是定然脱不了干系的,朝廷那边已经决定缉拿。” “那齐磊九泉之下也算是瞑目了。”钟璃说着,想起那日夜里齐磊一家被虐杀,心中不免觉得悲悯。 “璃儿。”陆无歇深吸一口气,道:“这个案子,还没完。” “我当然知道。”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男子灼灼的眸子,道:“粗看汤元化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可是...从他被抓到最后认罪,这一切似乎太顺了,让人不起疑都难。” 陆无歇听罢,嘴角勾出个无奈的浅笑,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他早应该想到以她的聪慧,这么简单能想得来,可她就这么生生把这事儿憋到心里,他不问,她也不说。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钟璃问道。 陆无歇不语,就这般握着她的手。 第309章 天降神女(43) 两日后清晨。 钟璃坐在马车上,看着对面相聊甚欢的两名女子,撩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 未下雨的雨县风景还是格外怡人的,因为山丘内的鞣尸被相继处理,整个山谷弥漫的毒气也慢慢消散,此刻空气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崔宁雅看着钟璃,小心翼翼地询问。 钟璃还未回答,花瑶已经快一步抢先说道:“去皇上的行宫,清凉殿。” “啊?”崔宁雅惊讶地掩嘴,道:“去那里做什么?我...” “你别怕!”花瑶拍了拍崔宁雅的肩膀道:“皇上那边世子已经通好气了,你也是神女教的受害者,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 “皇上虽多疑,可是也是明君,加之你身体已经这般,他又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钟璃说着,视线放在崔宁雅的小腹上。 把崔宁雅解救出来的时候,她给她细细瞧过身子,体制垮得不像话,因为常年受到汤元化的虐待,早都没了生育能力。 “皇上这般邀请也是因为大理寺和世子联手破案,听说已经准备了好些西域水果,你不打算尝尝?”钟璃问崔宁雅。 “我...可以吗?”崔宁雅问。 花瑶接下钟璃的话,道:“怎么不可以,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你、璃儿我们就是好姐妹啊。” 崔宁雅怯懦地看了钟璃一眼道:“真的嘛?” 钟璃莞尔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当日下午,众人抵达清凉殿。 钟璃撩开帘子看着面前的建筑,飞檐微翘,雕梁画栋,高高的屋顶似是飞入云端,看来先帝当年对阮后是万分疼爱。 “好漂亮!”花瑶也走下车子,环住钟璃的手臂,由衷感叹。 钟璃颔首,扭头看了眼崔宁雅道:“你觉得呢?” “啊?”崔宁雅不知在想什么,看着面前的建筑有些出神,被钟璃这么一唤着,才反应上来道:“是...好美。” “钟寺丞,花姑娘,你们二位来了,皇上在里面正等着你们呢!”华公公站在清凉殿的门口,一见到钟璃等人连忙迎上去。 钟璃对着华公公行了一礼,道了句:“劳烦。”后,跟着华公公朝殿内走。 清凉殿应是经常有人打理,殿内有不少盆栽花朵开得很是旺盛。 钟璃和崔宁雅一直在雨县倒是没觉得清凉殿如何,花瑶一进到辅殿已经忍不住惊呼道:“唔...好舒服,我觉得若是住在这里,晚上都能睡个好觉。” “那可不,南宫娘娘今早刚到就去偏殿睡了一觉,连她自己都说精神好了好多呢。”华公公一边走,一边说。 钟璃听到华公公提及南宫小蝶,忍不住问道:“娘娘身体如何了?” 华公公闻言,笑着转头看钟璃道:“一说到娘娘的身体,皇上还说要感谢钟寺丞呢。” “我?” “是啊,几个月前若不是钟寺丞规劝娘娘,娘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最近娘娘也想通了,从皇上那讨了六皇子来抚养。 其实说是抚养,大人也知道,六皇子就是个阿斗,娘娘这般也只是情感寄托,皇上也心知肚明,便顺了她。”华公公道。 “所以,这次六皇子也在?”钟璃问道。 “是啊,儿子随着母亲嘛,六皇子到现在也是个散人,我今个听皇上说,逮空封皇子个三字王爷当当。”说完,华公公继续朝前走。 钟璃听到这,跟着华公公的脚步微微慢了几分,她起初以为南宫小蝶说服皇上接受陆元枫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若是陆元枫被封王,那就意味着皇上已经打算让陆元枫成为南宫小蝶的依仗,看来皇上是真心欢喜南宫氏的。 三人跟着华公公很快抵达正殿,此刻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舞池内的舞姬喝着手中的清酒,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南宫小蝶和六皇子陆元枫。 待华公公走到陆景安身边通禀,他才反应过来一挥手面前的舞姬尽散。 “宣大理寺钟寺丞,花家小女觐见。”华公公高呼一声。 钟璃和花瑶领着崔宁雅朝殿内走去。 “钟爱卿快平身。” 钟璃刚准备跪下,陆景安已经率先开口。 钟璃颔首站起身。 “朕方才还跟爱妃说起这次神女教的事情,这汤元化能被擒还是多亏钟寺丞深入敌营啊。”陆景安看着钟璃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谢皇上夸奖。”钟璃拱手行礼。 南宫小蝶看着钟璃也笑意盈盈的开口道:“是啊,多亏了钟寺丞,不然这清凉殿,今年本宫可能都要错过去了,咦...” 她说着,眸光瞥到钟璃身后,问道:“你身后的女子?” 钟璃看了陆景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说道:“臣来之前皇上应该也听说了,在臣身后的这位是崔宁雅。” “哦?”陆景安眉梢微扬,轻轻侧头朝钟璃身后望去。 崔宁雅心中慌乱,一时间竟然不知要如何才好,身子一软差点趴在地上,好在钟璃见势扯了她一把。 “民女崔宁雅,见过皇上。”崔宁雅缓缓跪在地上,叩首。 陆景安挥挥手,道:“你的事情莫苍已经给朕说了,既是受害者,如今又落得如此,朕也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来人赐座。” 他说完,华公公带着个小太监把崔宁雅的位置放在了最后一席。 钟璃见状,看了眼坐在陆元枫身边比她们稍早一点到的陆无歇,转身也跟着入席。 随着舞姬再次进入内殿舞弄,众人面前的小案几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 陆景安举杯带着一并跟随而来的大臣以及女眷喝酒,期间华公公走到钟璃身边悄声道:“钟寺丞,皇上说这几日最是炎热,金城也是待不住人的,若是您愿意可以住在清凉殿等酷暑过去。” “多谢华公公,代我像皇上道谢。”钟璃颔首,对着华公公一个微笑。 华公公点点头,快步绕过后席准备朝皇上身边走。 此刻舞池响起一曲金蛇狂舞,众人的视线全数集中在舞池中一名舞剑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段妖娆,模样很是秀丽,随着每一段节奏的转换,她的动作就越发的密集,手中舞弄剑的速度也是越发的快了起来。 就在曲子到了最高潮的时候,女子眸光一厉,对着陆景安一声吼道:“拿命来!” 同时,一把金色蛇形银簪如利剑一般朝陆景安飞去。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10章 天降神女(44)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南宫小蝶反应最是快,她站起身子挡在陆景安的面前。 同时好些在清凉殿内的护卫纷纷拔出刀把陆景安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跳舞的女子见自己扔的暗器被人挡下,冷笑一声,一直跟在她身边跳舞的十几名女子全数抽出腰间软剑和周围的护卫厮杀起来。 一时间乱跑躲避刀剑的大臣,惊慌失措的宫娥、太监、无辜女眷,全数都似是疯癫的野狗在清凉殿内发出最惨烈的嚎叫。 钟璃把花瑶和崔宁雅护在身后,同时躲避着两名杀意重重的舞姬。 索性,那俩舞姬学艺不精,五招之内钟璃已经挑断二人的脚筋彻底让她们失去战斗力。 “璃儿小心!”花瑶一声呼唤。 钟璃反应过来,发现又是一名舞姬从背后袭击,她快速解决掉后,回到花瑶的身边。 “崔宁雅呢?”她发现花瑶身边空荡荡的,询问。 花瑶这会反应上来,回眸一眼,愣住道:“不对呀,她刚刚还在这里,怎么...” “世子,救我!救我!”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钟璃和花瑶寻声望去,只见崔宁雅不知何时落入一名舞姬的手中,那舞姬扯着她的头发,一手拿着软剑,吼道:“叛徒,我让你死!” 眼瞅着崔宁雅即将被割喉,陆无歇快速闪到那舞姬身边就是一脚。 同时崔宁雅得了救,人却站不稳地往后仰。 “世子,救我!”崔宁雅又是一声呜咽,手已经朝刚站定身子的陆无歇抓去。 陆无歇眉头一皱,闪身躲过。 崔宁雅重重摔在地上。 钟璃见状躲着周围的刀剑,把崔宁雅从地上搀扶起来,“去角落,我护着你!” “钟大人,我其实动摇过,但是这次不会了!”崔宁雅被钟璃扯着,呢喃了一句。 钟璃有些不解地转头看着她。 蓦地,崔宁雅一把甩开钟璃的手,从地上拾起一把利刃转身朝距离她最近的陆景安冲去。 因为暗卫们默认崔宁雅是钟璃带来的,没有对她预先防备。 不过是顷刻,护在陆景安身边的‘铜墙铁壁’被崔宁雅彻底破坏,五六个暗卫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捂着脖子摔在地上。 “狗皇帝,拿命来!”崔宁雅说着,直直朝陆景安扑去。 “父皇,娘娘!”六皇子陆元枫是距离陆景安最近的,他冲出护在他周围的暗卫,直直用身体挡住了崔宁雅的剑。 同时汩汩血顺着崔宁雅的剑蜿蜒而下。 “枫...枫儿!”南宫小蝶见状,被吓得惊恐万分,之后她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泪水不可遏制地从眼中滑出:“我的儿...我的儿...” 陆无歇也回过神,上前几步扼制住崔宁雅的脖颈用力扔到不远处。 崔宁雅身子撞在柱子上,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 陆无歇提着剑一步步逼近。 “莫苍!”钟璃喊了一声道:“留她一命!” 陆无歇手中挥剑的动作停驻,同时几个护卫蜂拥冲到崔宁雅身边把她五花大绑起来。 崔宁雅被迫跪在地上,看着被她刺伤的陆元枫,以及依旧稳稳坐在皇位,就这般用凌厉眼神看着她的男子,道:“狗皇帝,你以为结束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不重要,因为今个你休想活着走出清凉殿!” “什么意思?”陆景安松开安抚南宫小蝶的手,站起身眯眼询问。 崔宁雅笑着,还未来得及回答。 清凉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名身穿战甲,满身狼狈的护卫冲了进来道:“皇上,不好了,外面来了好些穿着黑色衣袍的人,他们跟不要命似的朝清凉殿冲。” “什么?”陆景安面色极差,气得一手砸在龙椅上道:“这是什么情况跟。” 陆无歇见状提着剑快步站出道:“皇上,这事交给臣!” 话落,他看了眼一直站在清凉殿门口候着他的林堇,拿过林堇手中的软甲快步朝乌泱泱往清凉殿方向涌的敌人奔去。 “璃儿,世子这般...”花瑶见敌人比想象中的多,不免扯住钟璃的衣衫,担忧询问。 钟璃垂眸看着手中的解剖刀,想起两日前晚上的他们的对话。 虽然他从未跟她说过他的想法,可是她就是知道他已经做足了所有的安排。 “他会回来的!”她转头悄然宽慰一声花瑶后,对着华公公道:“华公公命令所有宫人封闭清凉殿,不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直到世子放出信号!” 华公公反应还是快的,点点头,开始忙活。 钟璃睨了一眼被制服的崔宁雅,转而朝陆元枫走去。 “来人,拿药箱子!”她对着一名宫人说完,开始对陆元枫进行急救。 外面厮杀声阵阵,殿内钟璃聚精会神的救命。 陆元枫止住了血,殿内还有好些被舞姬伤害的护卫和宫娥.... 清凉殿内的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 华公公深怕钟璃看不清楚,手中还拖着烛台在给她照明。 从白日欢歌,到月明星稀,又到翌日的朝霞鸡鸣。 钟璃只觉得人都开始头晕目眩的时候,终是撑不住重重朝后面倒去。 她太累了,经历厮杀,又是一日一夜不眠地止血、缝针,诊治。 如今的她只觉得天昏地暗,大脑都开始发出警告。 “璃儿。” 在最后快要累得阖眼的时候,清凉殿的门打开,陆无歇浑身是血朝她这边焦急跑来。 ------------------------------------- “唔...这冰沙真的好好吃,没想到雨县还有这东西。” “就知道吃,让你好好照顾钟璃,你可办到了?” “六皇子你把我花瑶当什么了?我是那种见吃忘友的吗?璃儿睡了这么久差不多应该醒了。” ... 钟璃躺在床上,拧眉听着外面的聒噪。 她捂着头起身,穿上绣鞋走到门前一把推开厢房门。 只见花瑶手中捧着个小碗有滋有味地吃着,陆元枫就站在她对面双手环胸的看着她,二人听到厢房门被推开,一脸诧异的看着始作俑者。 钟璃先是看了看陆元枫的腰腹,见他行走自如,这才说道:“我...睡了多久?” 花瑶把手中的冰沙交给陆元枫,走到钟璃身边,拦过她的身子就往屋内带道:“璃儿,你好点了吗?” “嗯,我睡了多久,神女教被彻底肃清了?”钟璃问道。 花瑶点点头道:“你睡了两日,神女教死的死,抓得抓已经被赶来的蓝大人往金城水牢送了。” “那你...”钟璃很是诧异,之前一直跟着蓝恒的跟屁虫,这次怎么没走。 “还不是担心你吗?你突然晕倒怪吓人的。”花瑶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 钟璃听到这,想起晕倒时候的场景,连忙问道:“瑶儿,莫苍呢?”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11章 天降神女(45) 钟璃坐在榻边,看着一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男子,眼眶隐隐有些发酸。 “他昏迷多久了?”她回头看着身后的林堇。 “钟姑娘,世子在那日把你抱回房间之后就昏倒了,到现在还未醒来。”林堇如实回答。 钟璃颔首,拿过陆无歇的手腕开始号脉,之后又检查了他前两日留下的伤口。 林堇焦急地站在一边等待着。 过了好半晌,钟璃说道:“两日前留下的伤口都是外伤,处理得也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林堇追问。 钟璃哽咽了半晌,道:“莫苍的心脉有波动,应该是一直留存在体内的蛊毒引起的。” “这几日我天天喂世子天花粉,难道都没有效果吗?”林堇蹙眉。 钟璃摇摇头,道:“林堇,这天花粉不对症。” “那世子该不会,一直都...”林堇说到这,都不敢往下去想。 钟璃沉吟片刻,道:“不...不会,不会的!” 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仓皇站起身看着林堇道:“若是我没记错,崔宁雅被活捉了是不是?” 林堇点点头。 “快,带我见她,我要见她!” 钟璃从陆无歇寝殿走出去的时候,陆元枫就站在门口候着她,似是早料到她的下一步动作,他轻轻撩开身后的马车帘子,意味明显。 钟璃看了眼陆元枫,没有犹豫快速进入车子。 随着陆元枫对车夫交代了一句,车子快速朝背离清凉殿的方向驶去。 “六皇子,我们去哪儿?崔宁雅被关在哪里?”钟璃看着陆元枫问道。 陆元枫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子。 之后他继续手中的动作,不急不慢地把一杯清茶放在钟璃的面前道:“上好的菊花,清热散火。” 钟璃看着杯盏中慢慢舒展的菊花花瓣,思忖半晌,端起开始细品。 陆元枫见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说道:“钟大人莫要着急,有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对于莫苍的身子,我和你一样着急。” “是吗?”钟璃抬眼睨着陆元枫。 说实话,陆元枫长了一张妖孽脸,面颊清瘦,面色发白,放到现代人的审美,加之又受了伤,应该是病娇之祖了,只是在古代,人们的审美不一样,他这样的就像是先天营养不良,没点男子汉气概。 也难怪,皇上会不喜他,毕竟这样的感觉有点丧。 “怎么,听钟大人的话,是不信我?”陆元枫问道。 “是不信。” 钟璃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让陆元枫挂在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几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你说话还真是直接,也就莫苍能受得了你了。” 钟璃反讽一句:“我也没看上六皇子。” 陆元枫又是一怔,随即狂笑出声道:“哈哈,莫苍说你是个铁板,之前我还不信,如今看,真是如此。 话说,我似乎没有得罪过钟姑娘,您似乎对我有敌意?可细细想想,你之前帮我搭桥南宫氏,我又觉得是我想多了。” “之前没有,现在有一点。”钟璃把手中的清茶喝完,如实回答。 “哦?为何说来听听。”陆元枫环抱胸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钟璃凝着他好一会儿,起初她不愿意说,但见陆元枫一副你不说,咱们就不去找崔宁雅的架势,她才缓缓开口道:“六皇子真的觉得你这舍小谋大的局旁人看不出来?” “哦?钟姑娘看出来了?说来听听。”陆元枫道。 “在我们抓到汤元化,并且他把神女教行刺皇上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莫苍就已经给你通风报信了吧?”钟璃道。 陆元枫颔首,的确神女教行刺皇上的事情他算是金城内知道最早的。 “汤元化不过是崔宁雅的一个棋子,崔宁雅知道,想要取得皇上的命就单凭她那点教众定然是天方夜谭,所以她布了一个局中局,舍掉汤元化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自己则打入我们内部,装可怜博同情完成刺杀。”钟璃说着,目光慢慢凝聚在陆元枫的身上: “你知道神女教的人想刺杀皇上势必会选择在清凉殿下手,只有那个时候,守卫最是薄弱,成功概率也会更高。 当然汤元化的那句话刚好也符合了你们的想法,于是你们把这个事情瞒了下来,在皇上以为神女教的教主被抓,事情已经得到安置,大部分已经朝清凉殿进发的时候,你才把这个事情告知了南宫小蝶,对吗?” 陆元枫嘴角勾起,耸耸肩,示意钟璃继续。 “南宫娘娘能在后宫活这么久,对于你的想法她多少也是知道的,她心里清楚,皇上年迈想要龙嗣她不一定还有机会,就算是有...现在诞下子嗣也是来不及。 所以她干脆决定和你赌一把,她用身体为皇上抵挡危险,皇上只会对她更加宠爱,而你...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让皇上对你刮目相看,对吗?” “啪啪!” 陆元枫听到这,双手扬在半空拍了两下,道:“莫苍说钟姑娘很聪慧,起初我还不认同,之后见你破了容妃的案子就多少有了改观。 如今看,钟姑娘看事情透彻,若是论朝政斗争也是个好手。” 钟璃瞄了一眼陆元枫受伤的地方,冷笑一声道:“当时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却又不确定你们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被皇上知道你和南宫娘娘联手设计他,龙颜会动怒的。 直到...” 她说着,眸眼一眯,用力戳了一下陆元枫受伤的地方。 “唔!”陆元枫发出一声吃痛声。 “直到,我在给你疗伤的时候,发现崔宁雅捅进你身体的地方并非什么致命之处,而且根据刀刃在你身上滑动的痕迹看,你还有意规避,那刀也不如我想象中的锋利,我就明白,你们在铤而走险。 可尽管是这样,我都不会生气,毕竟朝廷争斗这实属正常,直到我今个看莫苍,他一身是伤...” “所以,你就戳拨我,给他报仇?唔...”陆元枫捂着腰腹,一脸无奈,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钟璃剜了陆元枫一眼道:“你们为了逼真少抓了些神女教的教众,不然莫苍也不会受这么多的伤,毕竟他身上还有蛊毒未解。” 陆元枫听到这,轻笑出声道:“钟姑娘,我现在感谢你得亏是个女子,不然,你若是太子党的,我还真得防着点你。” 钟璃还有些生气,不准备搭理他。 陆元枫见她这般,擦掉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道:“那我还有件事情想给钟姑娘说,只是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回去把莫苍从床上扯下来扔出清凉殿。” “什么?”钟璃回眸看着对面一脸嬉皮笑脸的男子,看来这个陆元枫和陆无歇一样都能装。 “陆无歇是飞鸢阁的阁主,这个事儿皇上本来不知道,可是他为了博取皇上的信任把底兜了,不知道他可告诉你了?”陆元枫笑着,看着钟璃。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12章 天降神女(46) 钟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双眼看着陆元枫,深怕自己哪句话听岔了。 “钟姑娘没听清楚?”陆元枫道。 “听清楚了。”钟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绪保持冷静。 她想起现在还放在大理寺房间内她视如生命一般重要的小缸,里面那一颗颗被她擦拭的甚为干净的碎银和铜板,她突然觉得她就像是个笑话。 陆元枫坐在钟璃的对面,看着她故作云淡风轻的那张绝尘面颊,不得不说陆无歇的眼光确实好,如此绝色,又如此能克制自己情绪的聪慧女子,少见。 “所以,钟姑娘还决定去见崔宁雅救莫苍吗?”陆元枫问道。 钟璃端着杯盏的手顿住,就这般看着陆元枫道:“六皇子是什么意思?不准备让我救莫苍了?” 陆元枫耸肩不说话。 “救人和他骗我是两码事,话说,你到底准备把我带去哪里?”钟璃问道。 陆元枫听她这么说,轻佻的面色上浮现一抹赞赏后,他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眼外面道:“快了。” 钟璃没想到她还会再次来到雨县林间的那座山丘处。 她跟着陆元枫一路在山洞内蜿蜒,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二人停留在一处封闭的洞穴内,随着一声机关的运作,被捆在十字木架上的崔宁雅出现在眼前。 “怎么这么隐蔽?”钟璃问道。 陆元枫叹口气,从身边跟着的小厮手中拿过烛台一边走一边道:“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救出来的。” “救?”钟璃一脸茫然。 “你晕倒了定然是不知的,在崔宁雅被擒之后,父皇一气之下准备把她斩立决,我知道莫苍的身上的毒她是唯一的希望,所以偷梁换柱把崔宁雅弄到这里来了,至于被处死的那个我随便找了个神女教的女教徒替代。”陆元枫道。 钟璃听到这,恍然,跟着陆元枫朝洞穴里面走。 毕竟是雨县洞穴,里面还是格外潮湿的,钟璃一进去就感觉像是进了热带雨林。 “你还是来了?”崔宁雅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钟璃拿过陆元枫手中的油灯,看着他慢慢退出洞穴,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对面女子身上道:“还是?我来找你,你应该早都料想到的吧?” “呵呵!”崔宁雅轻笑一声,瘦弱的面颊被这个表情衬得感觉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 钟璃不着急,就看着她,直到她自觉没意思,说道:“说罢,莫苍身上的毒怎么解?或者你有解药?” “有!”崔宁雅点点头道:“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钟璃翻了崔宁雅一眼道:“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还会信你吗?” “你不信我也罢,反正你不按我说的做,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已经是条死狗,根本不怕任何事情,你知道的。”崔宁雅讥诮地看着钟璃,陆无歇身上毒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钟璃横了她一眼,随手找了块石头坐下,道:“宁雅你知道吗?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崔宁雅摇摇头道:“钟璃你知道吗?救陆无歇这个事,我也给过他很多机会,只是他不领情。” “你喜欢莫苍?”钟璃问。 崔宁雅没吭声。 钟璃知道她猜对了,道:“可是喜欢...” “我知道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我就是想要,有错吗?”崔宁雅打断钟璃的话反问。 钟璃没立刻回答,就这般看着手中的烛火。 过了好半晌,她说道:“从前有个小姑娘一直被父母当做男子豢养,因为她身上有前朝皇室的血脉,在父亲的心中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大统。 她父亲为了锻炼她,几乎把神女教各种炼蛊,炼药的方式倾囊相授,她本以为神女教会在父亲的带领下发扬光大,未曾想十年前神女教所有的一切被大理寺卿陈大人扼杀在襁褓中,自己的父亲也被擒住了。 无奈,她只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寻找神女教的余孽继续发扬神女教,于是她找到了一人也是当年跟着父亲,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的汤元化,道名叫做:玄阳子,对吗?” “呵!这故事编得挺好的。”崔宁雅看着钟璃,嗤笑一声。 钟璃摇摇头道:“不是我编得好,是你的计划真的太完美,差点连我都骗了。 当年玄清子被抓,陈大人解救出来好些被他圈养的教众,有一人最是特殊,不似旁人哭喊连天,这人最是淡定,甚至之后跟着陈大人学有所成还考了功名成了这雨县的县丞,大家都知道他叫汤元化。 可是此汤元化非彼汤元化,当年被解救出来的人是你吧?跟着陈大人一路学习,考取功名的也是你崔宁雅吧?你告诉陈大人你叫汤元化,你把这一切做足了,光明正大的回到雨县之后,找到真正的汤元化,让他冒名顶替你当了县丞之后。 你便退居变回女子,成了这神女教的神女,表面上看,汤元化控制这一切,实则你才是所有事情的推手,话说你做得差点连我都骗了去。” 崔宁雅听完钟璃的分析,沉吟片刻,似是也不打算装了,点点头道:“不错,我冒了汤元化的名,之后又把名还给了他。 说实话,他不过就是我父亲的痴迷信徒,知道我的身份后对我是言听计从,我就需要这样的人,不然怎么实行我的计划呢。”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道:“钟璃你很聪明,我的计划这么完美,你都能看出来,可是那又如何,我就是要拆散你,我看上的男人,谁都抢不走!陆无歇他注定给我陪葬!” “崔宁雅!”钟璃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崔宁雅的身边道:“我还有个事情忘记给你说了,你其实早都被抛弃了,你不过是你父亲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什么意思?”崔宁雅蹙眉,眼底露出不解和慌张。 “你母亲宁清当年怀了孩子,没出意外很有可能是个男丁,所以你真的以为她离开你是为了救你的父亲让你们一家团圆? 倘若真的如此,她又为何不带上你?而单单把你一人抛在雨县?”钟璃眯紧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崔宁雅一怔,摇着头嘴里咕哝着。 钟璃道:“有什么不可能?你父亲到现在还在水牢里,我们为何知道你的计划,还不是因为他说的?”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13章 天降神女(47) “不...不...”崔宁雅彻底乱了,被这么一挑拨,连钟璃说话是真是假,有多少漏洞都没察觉。 钟璃步步紧逼道:“崔宁雅,你不过是被抛弃的,没有人爱你,就你这般肮脏,在你父亲心里又怎么会成为继承宴国大统的人呢?”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崔宁雅彻底疯了,对着钟璃嘶吼。 钟璃见势一把扯过崔宁雅的衣衫道:“崔宁雅,我再告诉你个秘密,你父亲说了,你也中了那个蛊毒,他之所以给你下,就是担心你之后会坏了他的计划。 等他有了继承人,你就是那个被他抛弃的,所以从头到尾你只是个可有可无,无用的工具罢了。” “你骗人,你骗人!”崔宁雅像是疯了一样对着钟璃嘶吼,她瞪着想要撕碎面前女子的怨毒眼神道:“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不可能的!” “为何?”钟璃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因为...因为那蛊毒是我练成的,所有的丹药都在密室里,我父亲怎么可能...唔...”崔宁雅连忙收口,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钟璃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没把你骗成。” 话落,她转身准备朝洞穴外面走。 “钟璃!”崔宁雅看着钟璃的背影,喊道:“你就是个骗子,你竟然套我的话!” 钟璃侧身看着崔宁雅道:“骗子?崔宁雅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崔宁雅用力扭动着身子,似是像挣脱出来,扑到钟璃身上一般。 钟璃笑着摇摇头道:“崔宁雅,我有件事情没有骗你。” 崔宁雅皱眉。 “你父亲崔楠还活着。” 崔宁雅瞳孔收缩几分。 “他之前在水牢中说了他最后的心愿,他说他希望她的女儿活着,他说他的女儿叫崔宁雅,他的弟子叫汤元化也就是玄阳子!”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崔宁雅摇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钟璃准备和她再浪费口舌,快步走出洞穴。 陆元枫站在外面等她,一见她出来,迎上去道:“如何?” 钟璃颔首道:“敢问六皇子您这次出来带了多少人?” “十几个?”陆元枫挑眉疑惑地回答。 “够了!”钟璃道:“崔宁雅说,她炼制的蛊毒就在这山丘内的某一间密室内,劳烦六皇子帮忙找一下了。” 陆元枫颔首,对着对面一众人挥手。 同时,所有人领命如蜂般涌入洞内。 陆元枫见找到那密室还得一会儿,走到坐在洞穴门口休憩的钟璃身边道:“崔宁雅你打算怎么处置?” 钟璃瞅了眼洞穴方向,道:“她活不了多久了,自生自灭好了。” “为何这么说,里面发生了什么?”陆元枫问道。 “不算有吧,我只是把崔楠和蓝恒的交易实打实的说给她罢了!”钟璃道。 陆元枫听到这,对着钟璃竖起大拇指道:“杀人诛心这事儿,看来钟大人玩得比我好。” 钟璃懒得再搭理他,环胸假寐。 陆元枫知道钟璃这是对他拿着陆无歇生命冒险的事儿还气着,摇摇头识趣地走到一边。 约莫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一名六皇子护卫从洞内冲出来道:“找到了,找到了!” 钟璃闻言,睁开眼睛,快步冲进洞穴。 陆元枫站在原地看着慢慢消失在眼前的女子身影,道:“莫苍,她这般在乎你,若是知道你...那可如何是好。” 钟璃从洞穴出来上到马车的时候,手中捧着个小罐子。 陆元枫看着她手中的小罐子,带着好奇想查看一二,被钟璃制止道:“不想中毒,就别碰!” 陆元枫闻言,收回手。 “车里有冰块吗?”她问道。 “冰没有,但是有硝石。”陆元枫说着,从小镂空柜子里拿出个小盒子,之后又拿出个小盆放在一边,把盒子里的硝石扔在盆中,没一会儿一盆冰水就有了。 钟璃颔首示意他把冰放在案几下,之后她把小罐子放在案几上,从腰间拿出一副手套戴上之后吹灭车内的油灯,才慢慢把罐子打开。 陆元枫好奇也凑过去看,顿时一股恶臭扑得他差点呕出声。 钟璃睨了眼他,顺手从腰间扯下一个干净的口罩递给他。 陆元枫看着手中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想起陆无歇说钟璃总是带着好多他没见过的东西,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戴在嘴上,这才再次凑近查看。 只见酒坛子大的小罐子内密密麻麻爬满小虫子,在小虫子下面有一块血红的东西似是活的细瞧还能感觉到它在跳动。 “这是什么?”陆元枫问道。 “心脏!”钟璃言简意赅。 “活的?”陆元枫瞪大双眼。 钟璃摇摇头道:“怎么可能,动物等级越低,心脏在体外存活的时间就越长,这么看着坛子里的是人的心脏,没了血液供给,最多蹦跶几下就不会跳了。 你若是看到它会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解剖刀,随口说了一句:“躲远点。”手起刀落,解剖刀已经把心脏划开。 “唔....呕!”陆元枫没防住,就这般看着血肉分离还带着一股恶臭,顿时中午吃的所有的膳食直往喉咙上冲。 好在他意志还算坚定,捂着嘴硬是没让那股子恶心坏了他的形象,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住情绪之后,再次看向那小罐子。 蓦地他眼前一亮道:“那么大的虫子,这...这是什么?” 钟璃抬眼道:“还记得容妃的案子吗?” “腐萤虫?这...腐萤虫不是会引人自燃吗?怎么会...” “这是母虫!”钟璃道:“在容妃的案子里,引火的是公虫,母虫起初我以为只是繁衍后代之用,如今看来还是我粗陋寡闻了。” “怎么说?”陆元枫问道。 钟璃从油蜡布皮包中拿出一枚镊子,把附着在心脏上如拇指般大小的虫子捏起道:“看看她的肚子里全部都是血,这么肥的母虫应该是虫王无疑。” 第314章 天降神女(48) “你的意思是莫苍中的是这母虫的毒?”陆元枫问。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拨了拨母虫周围好些絮状物件,取出一些来放在一边,又从腰间拿出个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倒在桌上道:“六皇子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陆元枫起初挺抗拒,毕竟自打这罐子一打开马车内全数都是它散发出来的恶臭。 当他瞥见对面女子一副你不闻就不要问的架势,咬咬牙凑了上去。 “这味道...” “蛋白质的味道不难闻吧。”钟璃说着,把药丸重新放回瓶子里道:“若我没有猜错,这药丸主要的一味就是这些絮状物。” 陆元枫听不太懂钟璃嘴里所谓的蛋白质是何物,但是他隐隐有一个预感,钟璃或许已经知道怎么救陆无歇了。 “话说,这东西是什么?”陆元枫指着桌上的絮状物道。 “虫蜕。” 钟璃说完,随手把小坛子的盖子盖上道:“蛊毒本就神秘,这腐萤虫又是我之前并未知晓的一种昆虫,崔宁雅练蛊之后得到虫王,之后用其所蜕下的壳做了这蛊毒丸,至于原因,或许是这虫蜕里面含有能麻痹人神经或者能控制人行为的真菌。 要解这虫子的毒其实并不难,都说这毒物所在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然而这解药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元枫扫了眼钟璃手中的小坛子,想起开始打开的时候里面密密麻麻的像是虫子一样的小颗粒,瞬间了然。 至于她嘴里说的什么麻痹神经,真菌之类的东西,他听不懂,问了也只会遭到对面这个对他意见多多女人的白眼。 “好,那我让车夫快一点赶回清凉殿。” ------------------------------------- 三日后。 钟璃收拾好药箱子里的物件,随手合上放在一边,视线扫过放在桌上的空药丸,回眸看着坐在床上就这般看着她笑的男子道:“就知道笑,你可不知给你下这三副药,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上了。” “璃儿,过来!”陆无歇听着对面人的埋怨,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招手示意她凑近点。 钟璃把药丸交给门口的下人,嘱咐几句话之后走到陆无歇身边。 “哎...” 她还没坐稳,猝不及防一只手扯住她的指尖,钟璃顺势扑在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你...” “璃儿,你听!” 钟璃的话被陆无歇打断,她顺着他的指引侧耳倾听。 “咚,咚。” “听到什么了?”陆无歇问道。 钟璃道:“心跳?” 陆无歇轻笑,身体抖动间阵阵好闻的龙涎香传入她的鼻尖。 “所以,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用害怕,还没和你生娃娃,怎会先死?” 钟璃听到他这话,面颊一红,快速从陆无歇怀中退出道:“什么生娃娃?谁要跟你生娃娃?” 陆无歇失笑一声,身子微微坐起,伸手捏了捏钟璃的鼻尖道:“别不承认,是谁在雨县客栈说的。” “那是你说的好不好?”钟璃想起来,娇嗔横了陆无歇一眼,朱唇微微翘起,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陆无歇心中一悸,喉结滚动间在她猝不及防之际,吻上她的唇。 清凉殿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润泽大地,池塘内锦鲤缠绵,覆雨绵延。 一个时辰后。 钟璃拿着扇子坐在厨房内,面前的药炉火势正旺。 “璃儿,这是第几副药了,世子的病好得怎么样?”花瑶在忙活手中的果盘,她扫了眼外面,见时间还早凑到她身边问道。 “第八副,吃完这碗体内的蛊毒差不多就清除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个他再泡一次汤浴。”钟璃说着,手中的扇子不停。 “终于是好了。”花瑶说着,轻叹一口气道:“不然,你为了世子半夜起来熬药,若是让世子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钟璃笑了笑,道:“我和他既然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种事情理应是我做,没什么的。” “唔...”花瑶托腮,一副酸不拉几的样子道:“你都水到渠成了,我的水都不知道流去哪里呢。” 钟璃闻言,看了花瑶一眼,见她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想起前几日蓝恒对她的态度,道:“我想也快了吧。” “嗯?什么?”花瑶没听清,侧头询问。 钟璃没吭声,拿起桌上的方巾端起汤药开始过滤。 “对了璃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花瑶凑过来把火灭了,询问钟璃。 “什么?” “你说那山洞里的鞣尸泡在水里之后,那水就真的能喝啊?还能让人致幻?”花瑶问道。 “那不是普通的水。”钟璃说着,手下的事情已经忙完,拿过托盘准备去送药。 “那是什么水?”花瑶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那里面肯定是加了药的,当时我还想把里面的药水带出来一部分,未曾想我和六皇子从那里出来之后,皇上便得知崔宁雅在那里,虽没怪罪六皇子,可也一气之下彻底把山丘炸毁了。 想知道一二,约莫是没机会了。”钟璃端起托盘朝厨房外面走,继续说道: “不过我估计里面定然会有些致幻药的成分在,比如鼠尾草、曼陀罗...” “哦,这样啊。”花瑶点点头,道:“也无所谓了,神女教被彻底夷平,这些东西最好是再也不出现。” “那可不?”钟璃勾唇浅笑,扬手准备敲门前的门。 “主子,这事儿若是让钟姑娘知道...” “那就不要告诉她。” ... 钟璃的手停在半空,所有的注意力全是都被耳边林堇和陆无歇的对话所吸引。 “主子,六皇子已经给我们说了,钟姑娘知道您是飞鸢阁的主子。她的性子我们也清楚,我怕之前北川帮商船上您故意受伤落水引她随你去庸城涉险的事儿,她若是起疑我们瞒不住。” “你不说,我不说,她便不会查!”陆无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 “还有这次神女教的事情...,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会不会...” “林堇,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明白吗?” “主子这事儿,我知道,只是我觉得,主子是真的欢喜钟姑娘,就这般瞒着,以她的性子我怕日后...” ... “咦,璃儿你怎么不进去?” 花瑶走到钟璃的身边,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上前询问。 同时屋内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钟璃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一脸茫然模样的花瑶,思忖间把手中的托盘塞进花瑶的手中道:“我还有事儿,你帮我送了!” 话落,她快步朝远处走去。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15章 诅咒遗书(1) 花瑶站在门口,看着托盘中微微晃动的汤药,还未反应上来,面前的门被打开,林堇就这般站在外面。 “花姑娘?”明显林堇对出现在门口的人很是意外。 “哦。”花瑶回过神,把手中的托盘塞进林堇的手中道:“你家主子的药。” 说完,她准备离开。 “等等!”林堇叫住她的脚步。 花瑶没回头只是驻足。 林堇看了眼手中的药碗,想了一下,问道:“这药是花姑娘送来的?” “不...”花瑶否定的话刚脱口,蓦地想起方才脸色不太对的钟璃道:“不是...是我送来的,璃儿说了,明个世子还得有一次药浴,这会忙着配药没有来。” 林堇闻言,一步步朝花瑶靠近,样子看似谦卑,目光却直直地凝在花瑶的身上,道:“真的?” 花瑶深吸一口气,抬眼和林堇的眸子对上道:“真的。” 林堇抿唇不语,就这般看着花瑶慢慢走出视线后,转身走进屋内。 陆无歇还靠在床榻上,面色如常。 林堇把药端起凑近自家主子的嘴边道:“主子用药了。” 陆无歇接过林堇手中的药碗,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率先用嘴试了试温度,道:“花瑶刚才撒谎了。” “主子你怎么知道?”林堇问道。 陆无歇道:“每次璃儿送来的药都会比这碗药要热一些的。” “所以方才钟姑娘是在外面了?”林堇反应上来,起身准备走出外面。 “做什么去?”陆无歇问道。 “去找钟姑娘,说...” “说什么?”陆无歇抬眼看着林堇。 林堇语塞,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回答,他应该说什么,询问钟璃是不是在外面偷听,还是帮着自家主子解释这偷听的内容,不管哪一个结果都是他无力承担的。 “你出去吧。”陆无歇挥手。 “可是...”林堇看着垂眸死死盯着汤药的自家主子,心中升起阵阵担忧,说实话他跟着陆无歇这么久,主子心中欢喜谁,挂念谁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 身在这朝廷尔虞我诈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纯粹的,而他主子却有想保持这种纯粹。 “出去!”陆无歇闭眼再次命令道。 林堇拱手,退出房间。 当房间内仅剩下陆无歇一人。 他看着手中已经半凉的汤药,一口灌下,另一只藏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攥紧。 钟璃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 她伏案把神女教的卷宗规整好,整齐地码在身后的架几案上,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帔,准备吹灭油灯,突然一声脆响,让她停下吹的动作。 钟璃顺着声音垂眸,只见干净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铃铛。 她蹲下身子拾起,坐在案前看着铃铛的样式。 之前因为忙着破案,这铃铛她只是粗略看,没有仔细瞧,如今再看,这铃铛并非是光洁的,透过烛光的光影隐隐能看到上面雕刻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不似图腾也不是花纹,只是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她咬唇思索半天,又走到书架的另一侧把还未存放进大理寺物件库的神女教物证拿来查看。 如她所想,里面还有几个铃铛,钟璃一并倒了出来。 起初她以为这些铃铛上的凹凸应该是一样的,直到她发现所有的铃铛凹凸,甚至大小都不一样的时候,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 她把仅有的铃铛放在桌上,分别用筷子敲击,当铃铛发出不同音调的响动时候,钟璃慢慢眯紧双眼。 ------------------------------------- 过了酷暑的金城早晚温差还挺大的。 钟璃坐在马车上裹紧身上的外帔。 南岳国上朝点卯的时间比较早,差不多天蒙蒙亮华公公已经站在宫门口恭迎众朝臣。 之前宫里早朝钟璃可以不参加,那时她官位小,人微言轻,如今身居五品,非特殊情况早朝是不可缺席的。 她撩开帘子看着还没升起的太阳,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昨晚她看卷宗过了点,这会真有点发困。 一刻钟后,朝堂内已经来了不少大人,钟璃一一打过招呼之后,站在靠后不显眼的位置。 就在她想待皇上来之前偷懒站着闭会眼睛,门口响起阵阵喧嚣声。 “您回来啦?” “您刚回来,前两日皇上还念叨您呢,这次您定然能恢复以前的官职。” .... 钟璃习惯性的回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只见陆无歇面带笑容的走进来,穿在身上的那件襕衫如他往日的习惯般,松松垮垮的,却无损他不可一世的气质。 她眸光一暗,顿时五味陈杂,慌乱地收回视线,殊不知在她故作镇定的那一刻,他懒散的目光已经挪到她的背脊上。 “肃静!”华公公扯动干巴巴的嗓子,顿时周围的大人全数各归各位。 站在文官首位的是傅大人和太子陆元宏,站在武官首位的是沈家其次是花家。 “吾皇万岁,万万岁!”钟璃随着众人一并跪地叩首。 陆景安抬手,说了句:“平身。” 华公公接下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傅大人看了眼身边的太子陆元宏。 陆元宏反应上来,走到朝前道:“父皇,再过三日瀛洲使节将会来我朝,儿臣已准备妥当,请父皇过目。” 陆景安看了华公公一眼。 华公公连忙接过陆元宏手中的奏折交给陆景安。 陆景安浏览一遍之后道:“也就是不足半个月之前,朕觉得我南岳国应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的,不曾想朕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发现是朕想得太美好了。” “皇上多虑了。”傅大人说道。 陆景安笑了一声,把手中的奏折收好道:“朕先后经历了不少生生死死,如今也明白一个道理,何为斩草除根。” 他说着,目光扫过陆元宏落在陆无歇身上。 “清凉殿一行,朕更是明白何为手足血亲。”他抬手把奏折交给身边华公公道:“贤王府世子陆无歇,清凉殿救驾有功恢复原提刑司官职,赏白银千两。” “谢皇上!”陆无歇站出拱手行礼。 陆景安笑了笑,慢慢坐正身子在一堆大臣里扫了一圈道:“大理寺寺丞钟璃?” “臣在。”钟璃连忙站出来。 “大理寺寺丞钟璃救驾有功,不顾自身安危救助六皇子,南宫娘娘以及清凉殿护卫,一网打尽神女教教众以及主谋,特升为大理寺少卿。” 陆景安话音落下,方才还安静的大殿内议论纷纷,无非就是说钟璃是个女子,不过一年时间,竟然连升官职。 钟璃表情淡然,对于旁人的话置若罔闻。 她仰视过陆景安后,行礼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嗯!”陆景安满意的点点头,之后看了眼华公公。 华公公连忙走到陆无歇面前,把手中太子方才交上去的奏折递给他。 陆景安道:“三日后瀛洲使者便来我南岳国,这段时间金城发生过好些事情,迎使者,护周全就交给你二人,朕也放心。” \b\b\b\b\b\b\b\b 第316章 诅咒遗书(2) “恭喜,恭喜啊!” “恭喜二位了!” “恭喜,恭喜!” 钟璃刚走出大殿,周围围了好些大臣纷纷前来给她道贺。 她并不是个善于应付这样事情的人,只能一边颔首,一边陪着笑脸。 不过她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大理寺少卿,旁人客气完,全数都跑到对面身穿红色襕衫的男子身边溜须拍马去了。 钟璃淡淡扫了一眼,快步朝宫外走去。 大理寺少卿官至四品,各方面的行头也是做足的。 早早宫里已经派了一辆马车在门口候着,迎她回大理寺。 车夫,她熟识是一直效命于大理寺的老马头。 “大人。”老马头一见到钟璃,笑着迎上前,“恭喜女大人了。” 钟璃勾唇,正打算说些客套的话,老马头眸光瞥到她身后,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牵着马车走到一边去了。 起初她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她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她才反应过来老马头那个笑容的意思。 也难怪,她和陆无歇形同陌路的事情,大理寺的人还不知道。 “世子!”钟璃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头对着身后站着的男子拱手。 陆无歇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摆脱那些纠缠在他身上的大臣,一路追着钟璃出来的,此刻他有些气喘,襕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为何要跑?”他蹙眉问道。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早晨刚下朝阳光正好,暖阳打在他身上,额头上汗珠缓缓滑过他坚挺的鼻峰和性感的薄唇,这样的他越发的好看起来。 她心中微微有些哽,就在几日前这个男人的唇还和她热烈地欢爱过,如今... “我不懂世子...在说什么。”钟璃朱唇张合半晌,只能扔出这么一句话。 陆无歇眯紧双眼,眸光死死盯着对面女子的眸子,见她有片刻的闪躲,他问道:“你在躲我?” 钟璃不语。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用力稳住想把她揉进怀中强吻的冲动,道:“几日前我从清凉殿离开,花瑶已经告知我,你先行一步,你为何不说于我?” 钟璃柳眉皱起,想了一会儿道:“大理寺还有旧卷宗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好!”陆无歇闭眼忍着想拆穿她谎言的冲动,继续问道:“我回来之后,去大理寺找你,你为何让阿五把我打发了?” 钟璃抿唇,斟酌好一会儿道:“那时候我可能真的不在...” “钟璃。”陆无歇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道:“你在躲我,你为何就是不承认?” 钟璃闭眼。 “你知不知道,我回来那日在大理寺门口等了你一白日,到了亥时大理寺换班值守,我才离开,你说你不在,难道深夜你都不回去休息吗?”陆无歇问道。 钟璃睁眼,看着对面似是一副质问语气凝着她的男子,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打开他的手道:“世子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何提前回来,为何宁可窝在大理寺内都不愿意出来相见?” 陆无歇怔住。 钟璃垂眸看着男子垂在身体两侧紧握的白净大手道:“清凉殿的时候,你和林堇在屋内细谈,我就在门口,以你的武功和本事,你不是不知道吧?” 陆无歇喉结滚动。 “那你现在还在装什么傻?冲什么愣?”钟璃问。 “...”陆无歇不语。 “之前我不见你,是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我知道你做事儿,是有你的顾虑,我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就掺杂着阴谋,若是没有这场阴谋,我们也不会认识。 可无论如何,你我既是要在一起,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可以相互坦诚,没有算计,不是谁利用谁? 陆无歇,我问你,北川帮那趟商船上,你是不是知道谢云坤是北川帮的头目?所以你计算好了,谢云坤只会针对你,你想借我的手杀了他?”钟璃问道。 陆无歇薄唇张合想解释,钟璃突然嘲讽一笑道:“我怎么会问你这么蠢的问题,你是重生的,你当然知道谢云坤的事情了。” “璃儿,事情不是你想的...” “不是我想的什么?”钟璃打断陆无歇的话,道:“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为了你的计划,你不惜以你的生命和我赌! 赌我也会不要命的救你,赌我会为了你所做的虚伪的一切而感动,然后为你做事,是与不是?” 陆无歇被问得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压抑。 “还有容妃娘娘的案子,其实你一早就知道谁是幕后凶手了对不对?”钟璃忍着眼底的酸涩,看着陆无歇问道。 陆无歇薄唇颤抖,想解释,他却发现,他根本无从解释。 “你为了帮助六皇子在皇上面前得宠,你明知道陆元尘可能要死,你阻止了吗?或者你为此努力过吗?”钟璃说着,她只觉得再也忍不住,面前的陆无歇已经开始变得朦胧, “你没有!因为如果你护下陆元尘,陆元枫将永远不可能被皇上重视,是与不是?” “璃儿,陆元尘的事情太复杂你不懂,就算没有我,他也不可能活着...而且当时...” “够了!你还需要狡辩什么?”钟璃摇着头,对陆无歇充满失望。 陆无歇看着她脸上那副决绝的表情,他只觉得心口难过的要死。 “之后神女教,你故意把林堇留给我,你在怕什么?你是怕万一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深,你消失得那么久,林堇好耳提命面的随时提醒我,是吗?” “璃儿...神女教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你参合进来,但是林堇...” “你还怪到别人身上了?”钟璃冷笑一声,就这般看着对面的男子,阳光还在他的身上,可她没觉得温暖,只觉得格外刺眼。 她摇摇头,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想离开。 “璃儿!”陆无歇快一步抓过她的手臂,他心中又是慌乱,又是难过,他知道如果这会让钟璃走了,他们很可能再无可能。 钟璃垂眸就这般看着扯住她手臂的男子大掌。 曾经她有多么的依恋,如今她就有多么的气愤。 “陆无歇。”她转过身,再次看着他,道:“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陆无歇吞咽下嘴里的唾液,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要答,而且不能撒谎。 “好。” “飞鸢阁你真的是阁主?” “是!”陆无歇闭眼。 “好!最后一个问题,我义父盖尘,到底是谁?” 第317章 诅咒遗书(3) 陆无歇看着对面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女子,缓缓吐出两个字:“葛蒙。” 钟璃听到这,突然失笑一声,反手从怀中掏出两块雌雄玉佩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一见到我手中的这块玉佩就已经知道我是谁,我义父是谁了?” 陆无歇点点头。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谎骗我,就是一场阴谋?”钟璃问。 “是。”陆无歇闭眼承认,他害怕看到对面女子脸上写的绝望,也害怕她看他时候那不再信任的眼神。 “我义父是被谁杀的?”钟璃又问。 “我心中虽然有人选,可是璃儿...你是大理寺的,你知道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的。”陆无歇回答。 “好,我知道了。”钟璃问完问题,拿过陆无歇的手,把之前她从他这里得到的半块玉佩放在他的掌心道:“若是我没猜错,这玉上的字是你母亲雕刻的吧?” 陆无歇拧眉,心中开始不安。 “你的毒也解了,这东西物归原主,我们从此再无瓜葛。”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停靠的马车上走去。 陆无歇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马车快速从面前掠过。 “主子。”林堇从一边站出来,看着自家主子有些心疼,“其实钟姑娘可能就耍些小女儿脾气,你去哄哄...” “她不是那样的人。”陆无歇打断林堇的话:“她不是花瑶,她是钟璃,当时我便是喜欢她这爱憎分明的性子,也执着她敢爱敢恨的洒脱,如今...就应该有承载这份喜欢带来的后果。” “主子...”林堇欲言又止。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自己的马车道:“走吧。” 林堇颔首跟在他身后。 过了好半晌,他问道:“主子这般,是准备放弃钟姑娘了?” 陆无歇把手中半块玉揣进怀中,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林堇道:“林堇,本世子只是有感而发说了几句女儿家的情话,但所谓的放弃...谁告诉你了,你又听谁说了?” “啊?那主子的意思...” “我认定的事情,就没有放弃这一说,更何况都招惹了,我就得负责到底。”陆无歇说完,一撩衣摆入了马车。 林堇一怔,反应上来之后,笑着扬起马鞭。 入夜的文昌街,没有宵禁,人潮攒动。 花瑶挽着钟璃的手在夜市上游荡,她应该是很少出来,一时间对沿街所有小摊小贩都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不过顷刻,钟璃的手中已经被她塞满各式各样奇怪的小玩意。 “好吃!”花瑶吃了口手中的蓼花糖,顺便也往钟璃嘴里塞。 “我不喜甜腻...” “吃甜的会让心情好,璃儿确定不吃吗?”钟璃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花瑶已经把一块蓼花糖塞进她的嘴里。 钟璃心中轻叹,只能勉强吃着。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花瑶问着,拉着钟璃走进一家铜锅涮。 钟璃点点头,给花瑶一个微笑,跟着她直奔二层雅阁。 花瑶不客气地开始点菜,一边忙着倒茶,一边豪爽地说道:“甭客气,今个我请客。” 钟璃闻言,看着花瑶道:“怎么,大理寺发月例了?” “就大理寺那点月例,哪够我霍霍的。”花瑶说着,一手托腮道:“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点,反正我每次心情不好,吃点自己喜欢的,就会好很多。” 钟璃调好油碟,笑看着花瑶道:“你是哪只眼睛看我心情不好的。” 花瑶调皮的伸手在眼眶中做了个圆筒的动作道:“皮笑肉不笑,笑意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还问我哪只眼睛?” 钟璃勾唇,没有应答,只是埋头吃着面前的食物。 “话说,你和世子是不是闹矛盾了?”花瑶看着沉默的钟璃,小心翼翼的问道。 钟璃吃饭的动作顿住,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从小二那要了壶清酒,闷了一口,道:“我和他没关系了,以后莫要再提。” “你...你们真的...”花瑶觉得后面俩字说出来不太好,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动作。 “想法不一样,没办法在一起。”钟璃道。 “璃儿。”花瑶看着一脸淡然模样吃着面前东西的钟璃,语气略带几分惋惜道:“说实话我觉得你和世子在一起挺般配的,你性子寡淡,他却顽劣些,相互弥补,这样生活在一起感情也会越发的好,怎知...” 钟璃把一块肉夹在花瑶碗里,示意她快点吃东西。 花瑶把肉塞嘴里,还是有点不死心地问道:“你和他产生隔阂是因为那次清凉殿送药吗?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钟璃抿唇,继续吃着手中的东西。 花瑶见此知道对方是不想说,自己也不能强求,无奈只能叹口气吃着碗里的肉来填补她空闲的嘴巴。 过了一会儿,她吃饱了,放下手中的木箸,看着窗外的景色。 “璃儿,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 钟璃闻言,抬眼看着花瑶。 “你终于看我啦?”花瑶笑眯眯地回望着她。 “你可怜什么?”钟璃问。 花瑶继续看着窗外的街景道:“玄清子死了,蓝大人一直在忙活神女教的烂摊子,金城还有些余孽要抓,我都找他好几次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蓝恒忙起来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女教的事情也快了,刚好过几日他有休沐,你可以找他去城郊玩。”钟璃道。 “但愿吧,最近他似乎总是躲着我,也不知...啊...” 花瑶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人也跟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嚯’一下从凳子上跳起。 钟璃也一惊,不解地看着她。 “璃儿...你看...看...有鬼....不...有人...有人...”花瑶说着伸出指头指着对面。 钟璃顺着花瑶的指引朝对面看。 她们所在的小馆对面刚好是金城的花满楼,只见在花满楼的三楼雕栏上站在一名女子。 红衣,红鞋,红唇就连丹蔻都是红色的,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随着一阵清风徐过,头发肆意乱舞,若不仔细看就跟花瑶嘴里的鬼没什么区别。 “不好,她要跳楼!”钟璃见她面色幽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中一凛,连忙朝楼下跑去。 第318章 诅咒遗书(4) 钟璃冲出小馆的时候,花满楼外面早已围的人山人海。 她抬眼看着上方,那女子还站在上面,面容死灰,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哎呀,我的锦奕啊,你可下来啊,别想不开,有什么事情给嬷嬷说!” 花满楼里的老鸨站在楼下对着楼上的女子呼唤,站在老鸨身边的也有好些女子,纷纷开始规劝。 “是啊,锦奕,快下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没有解决不了的。” 站在三楼的女子听到有人喊她,注意力慢慢下移,迷惘的视线落在呼唤她人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应该是反应过来了,摇摇头道:“晚了,晚了,来不及了,时间到了。” “什么,你说什么?”老鸨应该是耳朵不好使,踮脚凑近想听得更清楚。 蓦地,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沓子纸钱从半空中落下。 只听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声‘咚’! 锦奕如从树上掉下的软柿子一样,直直摔在地上,血液溅了一地,有好些粘稠物从身体内涌出,喷溅老鸨满身,满脸。 老鸨僵硬的扭头看着地上摔得面目全非之人,“啊!”尖叫间,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同时好些围观的人也被面前这一切吓得惊慌失措,胆子小的已经沿着街四面八方散去,仅剩下些胆子大的,却又忍受不住地上的污秽,全数捂着肚子呕吐起来。 “璃儿!”花瑶也从对面小馆冲了下来,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切。 “快,去通知大理寺的人。”钟璃连忙吩咐花瑶。 花瑶点点头快步离开。 钟璃从腰间拿出手套穿过人群直直朝尸体走去。 她刚准备蹲下查看,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是谁,不要动锦奕的尸体。” 钟璃闻声抬眼,只见一名身穿姜色缎子衫的女子从花满楼里冲出来,瞪着她。 她直起身子,手摸到腰间牌子,刚准备扯下来,又是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琼儿,我看你是在这花满楼呆太久了,不曾出去过?连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钟大人都不认识。” 钟璃透过琼儿望向说话之人,这人她刚好认识——田怜雪。 “田姑娘好久没见。”钟璃对着田怜雪公式化扯动嘴角后,继续蹲下身子查看地上的尸体,至于之后那个叫琼儿的和田怜雪再说什么,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过了好半晌,她大概检查完尸体后,起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琼儿和田怜雪,问道:“我方才听嬷嬷叫她锦奕?” “是!”琼儿颔首,脸上也没了开始呵斥钟璃时候那股子跋扈,乖顺的说道:“她来花满楼也有一两年了,最近生意好,她算是田姐姐下来最受欢迎的红姐。” “她为何自杀,你知道吗?”钟璃问。 琼儿眉头拧了拧,像说什么,似有觉得不是,终是摇摇头,反问道:“如果是大理寺插手,是不是说明锦奕不是自杀的?可是她明明当着我们的面死的啊。” 钟璃摇摇头道:“大理寺不是只查凶案或者横死之人的,有时候也会碰上一些自戕的小案子,可是在此之前是要排除这个案子有他杀的可能性。” “这样啊。”琼儿一副恍然模样。 “她自杀之前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钟璃又问。 琼儿想了下,刚准备回答,一直站在田怜雪身边的一名小姑娘突然说道:“不对劲的地方,应该没有吧,昨个锦奕姐姐还接客了呢,听说那官人赏了她不少银子,她今个还说请我们吃一顿呢。” 小姑娘说着,走到琼儿身边撞了一下她,道:“我说得对吗?琼儿姐。” “啊?哦,是这样的。”琼儿被撞的才反应上来连连应承。 “既是请吃饭,那为何突然又自戕?” “璃儿!”钟璃的话刚问出来,身后传来花瑶的声音。 她回眸,见花瑶领着阿五等一票捕快朝这边赶过来。 “好惨。”花瑶刚走到尸体边儿上,忍不住惊呼。 钟璃颔首,准备继续询问琼儿,谁知花瑶率先扯了下她的手臂。 “璃儿,方才这叫锦奕的女子跳楼我也是看到的,如今再看看现场似乎没有什么引人怀疑的地方。” 钟璃道:“是,你们来之前我也看了,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花瑶说着,指了指已经开始再次勘察现场的阿五道:“阿五新入大理寺,这案子不如交给他查吧?” 钟璃笑了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帮着我的人讨活了?” 花瑶叹口气道:“还不是为你着想?阿五都二十有四了,到现在连个说媒的都没有,如果他能在大理寺平步青云,说不定这终身大事儿就不用愁了。” 钟璃听到这,挂在面儿上的笑容更胜道:“瑶儿,你虽然平时叽叽喳喳,但是从未管过旁人的私事儿,这话谁教你的?” 花瑶眼瞅着被戳穿,垂头不敢作答。 钟璃回眸看了眼还在忙活的阿五,问花瑶:“是阿五说的?” “就知道瞒不住你。”花瑶叹口气,道:“路上阿五问起这案子,我就大概说了下,他说他好不容易入了金城,讨了一官半职,可是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妹要赡养,所以求我能不能找你把这案子让他负责。 我想阿五跟着你出生入死,人也忠诚,所以应了这个忙。” 钟璃听到这,点了点花瑶的鼻尖道:“其实这个案子你不说,我也打算让阿五负责的。 明个瀛洲的特使申屠珏会来金城,皇上让我负责他在金城的安全,我想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就这么说定了?”花瑶对着钟璃眨眨眼睛。 “嗯。”钟璃点头。 花瑶对着钟璃一福身,说了一句:“我替阿五谢谢你。”后,快步朝阿五那边跑去。 钟璃站在远处看着阿五一脸的高兴的模样,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和阿五在一起时间虽不多,却知道阿五的为人,拐弯抹角从她这讨案子着急立功的事情阿五做不来,若是想要也会直截了当,找了花瑶定然是有人给阿五出了主意,或者撺掇了什么,看来阿五身边出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了。 “璃儿,想什么呢?”花瑶和阿五通完气蹦蹦跳跳地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这么晚了,回去吧。”钟璃说着,回头瞅了眼跟她拱手感谢的阿五,领着花瑶朝大理寺方向走。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19章 诅咒遗书(5) 翌日。 钟璃带着十几名大理寺捕快在金城南郊等候,按照太子陆元宏给的信儿,今日瀛洲特使便会抵达金城。 花瑶是个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的人,坐在马车里翘首以盼地看着远方。 “话说,今个怎么就璃儿一人来接特使?”她看向钟璃。 钟璃看了眼花瑶,一撩衣摆走下马车。 她知道花瑶问的是谁,昨晚她还想了好久今个要如何面对陆无歇,索性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这样也好,省得见面尴尬。 “林堇,你怎么来啦?”花瑶的一声惊呼拉回钟璃的思绪。 钟璃回眸见林堇身穿一袭玄色飞鱼服就这般站在她面前。 “钟姑娘。”林堇看了眼钟璃,垂眸拱手。 “可是你家主子不来了?”钟璃问道。 林堇颔首道:“是,主子说今个贤王府有事儿处理,所以就不来了,辛苦钟少卿接一下特使。” “好。”钟璃点头,回身继续看着远方。 林堇本来想走,又突然想起什么,道:“是继王妃,她人走了,世子被贬又走的很急,如今世子回来要把继王妃留下的东西全数清理一下。” 钟璃垂眸,消化着林堇的话,他嘴里所谓的清理,应该是谢云溪之前留在府中的心腹和余孽。 “好!”她回应。 林堇尴尬的扯动几下嘴角,思索片刻道:“钟姑娘,我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世子身边,世子的想法多少也是能猜得到的,世子对钟姑娘是真的...” “林堇。”钟璃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男子道:“还有别的公、事要说吗?” 林堇怔住,摇摇头。 “那就请回吧,我想世子处理府中事情,你是他最好的助力。”说完,钟璃不再看林堇。 林堇叹口气,这样的钟璃让他想起在安定县破贾府案子时候的样子,冷情,少言。 “好,钟姑娘保重。”林堇拱手,快步离开。 花瑶站在一边看了好久,她以为林堇来了,钟璃会心情好点,谁知她那一副冷淡的样子,让她心中隐隐觉得疼惜。 “璃儿...” “来了!”钟璃回答。 “什么来了?”花瑶说着,朝钟璃指引的地方看去。 只见远处山丘起伏间隐隐出现七、八人,身穿玄色瀛洲常服,骑着马,发髻高耸,腰间佩戴短兵器,一看就不是南岳国人。 “申屠珏?”花瑶诧异开口。 钟璃颔首见那几人脚程极快,不过是半个时辰几人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几人中为首的一人一见到钟璃,率先从马上下来询问。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视过面前的几人后,绕过面前询问他的男子,走到落在最后面的一名男子面前,扯下腰牌道:“大理寺少卿钟璃,特来迎接特使。” 坐在马上的男子一怔,就这般看着钟璃。 过了好久他用有些撇脚的南岳国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才是特使,明明我的衣衫是一样的。” 钟璃笑了笑,收回腰牌,道:“不错,特使和几个随从衣衫确实一样,可有些细节骗不了人。” “哦?” “特使您看,所有人的下衣摆皆因为骑马或者行走沾染着好些脏污,可是衣袖却不是这样,除了您的衣袖是干净整洁的,剩余七人的衣袖或多或少有着褶皱和尘土。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衣袖不干净的七人不是打杂就是干活的,至于您可能就是那个享受的主子。 再看马匹,看似这些马匹都是一样的,可细细观察,您骑的马从色泽和身上腱子肉分析看,都是一匹高于其他几匹的良驹,所以,您不是特使,他们就更不是了。”钟璃解释道。 “哈哈!”申屠珏听到这,大笑出声,他看着对面眸眼带笑却给人一种冷清和疏离感的女子道:“我很好奇我这马匹上的腱子肉多,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瞒您说,我虽是大理寺少卿,也兼职大理寺捕快,解剖人之前,最多的就是解剖动物,对他们的肌肉分布和骨骼也是分外熟悉的。” 钟璃的话音落下,周围跟着申屠珏的人脸色全数都变得有些难看,这怎么来了个仵作啊。 不过申屠珏似是并没有嫌弃钟璃的身份,而是大方的行了一礼道:“听说南岳国大理寺有个女子对人体结构了解得很清楚,没想到第一天就让我遇到了,钟少卿很高兴认识你,鄙人申屠珏。” 他说着,微微颔首,把手中的通关文牒拿了出来。 钟璃看着对面长相清俊,下巴颏留了一撮小胡子的男子,接过他手中的通关文牒查验之后,领着他们朝城内走。 文昌街此刻早已人声鼎沸,钟璃带着申屠珏穿过大街朝驿站的方向走。 申屠珏似是对金城所有的事情都很好奇,一边用本国的语言和仆人们交流,一边忍不住买了一堆的东西打算带回去。 “后天皇上会设宴款待特使,在此期间您都可以在周围逛逛,有什么需求您可以找我的手下,他们随时跟着您护您周全。”钟璃把申屠珏送到驿站,交代好事情,准备离开。 “等等!”申屠珏叫住钟璃。 钟璃回眸看着他。 “你们这里最大的娼馆在哪里?我们从瀛洲到金城快有一个月,大家都需要释放、释放。” 钟璃看着对面一本正经,说话却如此赤裸裸的男子,柳眉一扬指了指文昌街东面的方向,领着身边的花瑶离开。 “璃儿。”花瑶跟在钟璃身后一边走一边道:“这申屠珏长着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怎么说话这么赤裸?” 钟璃沿街随手买了两个牛肉饼,递给花瑶一个,道:“每个国家的文化底蕴不一样,我记得在郭府的时候,郭琪有个三房叫清原芳,郭琪之所以对她宠爱,也是有原因的。” “是什么原因啊?”花瑶追问。 钟璃咬了一口手中的牛肉饼,想起在郭琪房间彻查,一地大小不一的‘擀面杖’思忖半晌,摇摇头道:“忘记了。” 第320章 诅咒遗书(6) 羽衣霓裳月流辉。 这是钟璃坐在两日后宫内宴会上的第一个感觉。 皇上似是很重视这场迎接瀛洲特使的宴会,舞池中扭动的舞姬,周围大臣的推杯问盏,在这琼玉般的夜色里就像是一幅皇宫绝美图,甚为吸引人。 “璃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和人套近乎。” 钟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品着手中清酒,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扭头,蓝恒就这般坐在她的身边。 “蓝大人不也是?”钟璃执起酒杯和蓝恒手中的撞了一下。 蓝恒笑笑,透过面前的舞姬,望着不远处围成一圈的朝臣,为首的是他的老师傅崇。 “以前总是跟着老师的身后,和好些不熟识的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那时就觉得别扭,这不是我想要的,之后有了灵山的事情,说来也算是幸运,得你所救...” 他说着,视线收回看着钟璃。 钟璃柳眉微扬,不着痕迹地避开。 蓝恒轻笑一声,继续道:“我和老师的关系也因为那次彻底算是崩了,别人觉得可惜,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本就不是那装腔作势,趋炎附势之人,哪怕我的仕途一直都停滞不前,能活得轻松些,也好比夜夜梦魇的好。” “大人之前经常噩梦?”钟璃问着,蓦地想起某一人初见也是夜夜噩梦,也不知现在如何? 她想着视线不自觉在对面热闹的人群中寻找,如她所料,他一直都是众朝臣的焦点。 “是,以前和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睡不好,精神容易紧张,现在好多了。”蓝恒说着,察觉到钟璃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片刻后,忍不住问道: “听大理寺的人说,世子好几日都未曾来找你了?” 钟璃放在嘴边的酒盅停驻,她吞咽几下嘴里剩余的清酒,点点头道:“是。” “为什么?”蓝恒拧眉。 “我们没关系了,大人还是别问了。”钟璃说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蓝恒薄唇张合半晌,想劝什么,却发现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让钟璃开心的话,他知道他不是她心中的郁结,说多无意。 “知道吗?”他话锋一转,道:“当我方才听你说你和世子没关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满心欢喜。” 钟璃侧头,看着蓝恒。 蓝恒苦笑一声道:“我曾经很是期盼他能离开你,这样我就可以趁虚而入,这个想法很卑劣吧?” “不,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感情,掺不得别的。”钟璃回答的话意有所指。 “可是,当我接不下你的话,发现我开导不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暂时走进不了你的心。”蓝恒接下钟璃的话说道。 钟璃摇摇头,她不知道如何跟蓝恒解释。 “璃儿。”蓝恒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最大的决定般道:“如果可以,我可以等的,三年前等过,不差再三年。” 钟璃怔住,就这般看着蓝恒。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神,视线透过面前的男子,望着不远处女眷席上和自家阿哥撒娇的花瑶。 那个谁见了都忍不住心底会变得柔软的小姑娘,蓝恒怎地就看不到? “大人。”钟璃吐出一口浊气道:“大人的心真的在我身上,还是有着三年前的意难平?” “璃儿这话什么意思?”蓝恒问道。 “我的意思是,大人值得更好的,问清自己到底要什么。”钟璃说完,视线放回舞池中扭动的倩影上,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蓝恒叹口气,也看着面前的歌舞。 接待外国使节的宴席流程都是提前规划好的。 申屠珏在宴席上献了几件瀛洲的宝贝作为诚意,一时间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钟璃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什么金枪鱼模型,或者是海珍品,她在现代就见过,倒是些王公大臣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连连称奇。 当申屠珏献完宝,坐在陆景安身边的皇后沈浓,笑盈盈地在他耳边呢喃了几句。 陆景安先是面色一沉,想说道一二,沈浓见势又凑上去多说了几句话,他面容微微缓和之后,终是点了点头。 沈浓笑着给身边的子佩一个眼神,待子佩已经朝席下走,沈浓一扬手道:“众卿家,外使,本宫见此刻大家喜意正浓,特请来本宫的侄女给众人献上一曲南岳国的红拂舞助助兴。” 她话音一落,从外席见走出一女子,那女子腰若扶柳,仪态婀娜,放眼望去便是大家闺秀之姿,挂在她脸上的半块面纱,给人一种神秘的美感。 “小女沈楹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沈楹说着慢慢跪在地上,模样谦卑,礼数周全。 她话音落下,周围大臣全数都在赞美这名字好听,所谓,羣飞赴楹,皎皎明月,越发显得这女子独特。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有一人听到这名字,握着杯盏的手用力得差点把杯盏捏碎。 皇后沈浓笑着凝着沈楹,眼底尽数都是自豪和宠溺,期间她看了眼身边的皇上,陆景安摸了摸下巴上为数不多的胡须,也是满意的点头。 “楹儿,都这个时候,还遮着面儿做什么,快取了。” 沈楹颔首,细滑不见骨节的指尖慢慢在遮面的细纱下滑动,随着一阵暖风吹过,一张惊得众人错愕不已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吧,这人...” ... 众人说着,好些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陆无歇的身上。 钟璃本无心参合或是讨论美人的事情,直到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沈楹的脸上,瞳孔也是微微收缩了几分。 田怜雪? 她对沈楹的长相先是飘过这个评价,之后心中又快速打消了。 不错,沈楹长了一张和田怜雪九分相似的脸,可她知道站在舞池中央的不是田怜雪就是沈楹。 原因无二,便是之前查谢小纭案子时候获得的经验,一个人的气质再如何伪装都是骗不了第六感敏锐的人,若说田怜雪是开在水中娇颜的水仙花,那么沈楹就是一朵圣洁的苍兰,娇颜,又清新脱俗。 她看着沈楹,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垂眸喝着手中清酒的陆无歇,沈楹的出现,他是不是也是在预料之中? \u0001 第321章 诅咒遗书(7) 沈楹身段轻盈地在舞池中抚动,媚眼如丝,衣袂翩然,随着音乐的起伏、高潮,她的动作不停的变换、舒展,当一曲完毕,周围霎时都是热烈的掌声。 钟璃看着喘着粗气对着皇上叩首的女子,她虽对韵律没什么天赋,但是欣赏美是共通的,不得不说沈楹跳得很好,就连好些王公大臣都为她的舞蹈所倾倒。 “好!”陆景安一声好,是给沈楹最后的肯定。 沈浓对沈楹的表现甚为满意,一挥手,好些端着金银的女子就陆续跪在沈楹的身后。 钟璃知道这是皇后娘娘要打赏了。 “皇上,妾这侄女如何?”沈浓看着陆景安,问。 陆景安笑容更胜地看着沈楹,又道了一声:“好。” “那...既是如此,皇上,妾方才的提议...” “陆无歇!”陆景安拍了拍沈浓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之后,对着席间的陆无歇道:“你出来。” 陆无歇还在喝酒听到陆景安喊他身子没有半分挪动的意思,直到陆奉扬推了他一把,他才放下手中的酒盅站起身来。 “你过来。”陆景安对着陆无歇招手。 钟璃看着陆景安对陆无歇这般亲昵的表现,想起几日前在朝堂上陆景安说的话,眸光看向坐在席间和旁人谈笑风生的陆元枫,心中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越发豁然。 陆无歇走到距离陆景安几步之遥处,缓缓跪下。 陆景安又看了看沈楹也冲她招招手。 沈楹面颊一热,娇羞地跪在陆无歇的身边。 “莫苍,沈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沈家人丁薄,小辈的也就沈楹这么一个,你觉得她如何?”陆景安问。 “不如何。”陆景安看都没看沈楹,冷冷扔下这么一句。 沈楹本来脸上还挂着笑,听到身边男子这么说,笑容变成尴尬。 一时间周围还算热闹的宴席也变得安静得可怕。 沈浓嘴角轻扯,尽量保持着国母该有的仪态道:“世子怕不是喝多了吧?楹儿的红拂舞可是绝冠南岳国的。” “是吗?”陆无歇抬眼看着沈浓道:“在莫苍看来,舞姿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 “你...”沈浓被怼,气得牙痒痒。 陆景安看她这般,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道:“皇后,莫苍性子放浪,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沈浓有了台阶下,自然那股子桀骜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多少会收敛几分。 她叹口气,视线在席间扫了一圈,终于找到她要找的人之后,道:“钟少卿,你上来。” 钟璃本来吃着面前的青菜,对于旁的事情尽量做到置若罔闻,未曾想,她越是规避,事情就越是往她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她抬眼看着皇后。 沈浓笑盈盈地冲她点头。 钟璃放下手中木箸缓缓起身。 “璃儿。”蓝恒见此情况已经多少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禁不住唤着她,面儿全数都是担忧。 钟璃给了蓝恒一个‘无碍’的眼神,快步走到舞池中央。 “往前来点。”沈浓说着,指了指沈楹偏后点的位置道:“这里。” 钟璃看着沈浓染着丹蔻的指尖,思忖间还是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 沈浓似是对她乖顺的表现极为满意,点点头道:“女子还是听话些惹人喜欢。” 钟璃垂眸不语。 陆无歇藏在袖口下的手用力攥紧。 “钟少卿有些话本宫本打算私下于你说的,可是这世子有些执拗,本宫才不得不把有些事儿放到明面儿上说。”沈浓笑意浓得化不开,语气却如腊月的寒风吹得人瑟瑟战栗。 “皇后娘娘您但说无妨,臣觉得臣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私下里说的。”钟璃说话铿锵,坦荡。 沈浓轻笑道:“既是如此是本宫想太多了?” 钟璃不语只是行礼。 “本宫记得在容妃案子的时候,世子亲口承认他心悦于你,可真?”沈浓问钟璃。 钟璃闭眼咬唇,她不想回答皇后的问题,可她也知道周围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权利不作答。 “真。” “那他可说要娶你?”沈浓又问。 钟璃心中一咯噔,她想起之前陆无歇无意间跟她开的玩笑,所谓‘求娶’到底算不算? 皇后这话问完,一时间本就寂静的周遭,安静得连好些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在看戏,看一场二女争一男的戏,看朝廷中晋升最快的女子如何在阴沟里翻船,被皇亲国戚始乱终弃,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戏。 就在钟璃不知如何回答,突然陆无歇应道:“本世子说过。” 他话音落下,沈浓眯紧双眼,沈楹已经气得脸色发绿。 “哈哈!”蓦地一道狂笑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景安的身上,他轻咳一声,端着酒盅一饮而尽道:“不愧是我陆家人,敢做敢当。” 沈浓面色发青,有些下不了台,已经回到她身边的子佩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浓回过神,脸上再次堆起那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道:“既是如此,世子都认了,那本宫自然说不得什么。” “钟少卿。”她把视线挪到钟璃的身上道:“本宫今个的意图,你应该清楚吧?” 钟璃不语,皇后有什么意图,她清楚又如何,和她有关系吗? 沈浓见她不答,心中有点窝火,索性也不装了,冷冷道:“你虽然位居四品,论地位在朝中甚至整个南岳国也是少有的,更甚至作为女子你是南岳国第一个坐到四品的女官。 可是...都说这做人不能忘本,若是本宫没记错钟少卿之前是名仵作吧?” 钟璃颔首道:“回娘娘的话,之前是,现在是,以后还会是。” 沈浓听她这番回来,不屑轻笑,道:“都说这三教九流,仵作连三教九流都不算,论出身你和世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明白?” “明白。”钟璃答。 “陆家是皇族,娶的定然也是贵女,这你否认吗?” “不否认。”钟璃想都不想回答。 此刻沈楹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露出胜利的笑容。 “其实本宫也并非是个不通情理之人,再如何也懂个先来后到,娥皇女英你可能沾不上,可是待沈楹嫁入贤王府,你之后走后门当个妾室。本宫也是应允的,若是可以,本宫还可以送你...” “皇后娘娘!”钟璃打断沈浓自顾自的话,抬眼看着她道:“皇后娘娘只是听到世子说要娶我,娘娘可听到臣说过愿意嫁的话吗?” 钟璃的话刚落,霎时宴席变得纷杂,所有的王公大臣全数露出惊愕的表情,唯独跪在地上的陆无歇,缓缓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22章 诅咒遗书(8) “钟璃,你什么意思?”沈浓被呛了,自然觉得颜面全无,气得质问。 钟璃面色清冷,一副局外人的模样道:“娘娘应该听得明白,臣无意嫁给世子。” “嚯!”沈浓站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璃。 钟璃对着沈浓一叩首,道:“娘娘之前问的臣都认,不管是和世子的关系或是和世子的承诺,可是从头至尾臣都没有应过世子的求娶,我说得对吗,世子?” 她说着,目光放在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睁眼,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二人明明只隔着沈楹,他却感觉如沧海般遥远,他触碰不到她,更是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是!”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此刻席间的陆奉扬站了起来,要知道陆无歇这回答代表着什么,贤王府竟然不配和一个女仵作提亲,这等于颜面扫地。 钟璃勾唇笑了笑,撩开衣袖把一块玉镯亮了出来。 陆无歇瞳孔收缩,他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沈姑娘!”钟璃脱下镯子拿过沈楹的手,放在她手心道:“这东西我之前忘记还世子,如今给你,也算是祝福。” 说罢,她对着沈浓和陆景安一叩首,起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陆景安似是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扬扬眉垂眸不语,倒是沈浓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 不过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把钟璃从陆无歇身边剥离本就是她所愿,刚好省得她再想其他的办法。 “既是如此,那是本宫想的多了。”沈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后目光放在沈楹的身上,道:“今个日子正好,月色也浓,贤王,本宫有意要说于贤王府一枚亲事,您可愿意?” 陆奉扬对钟璃其实并无敌意,相反对她还有点欣赏,毕竟南岳国极少有如此深明大义,又懂百姓疾苦的女子,可经过今个的事,他对她多少有了成见。 “回皇后的话,臣...” “臣不愿意。”陆无歇接下陆奉扬的话。 再一次席间又炸开了锅。 陆奉扬面色一沉,气得手抖,他指着陆无歇刚准备说什么,陆无歇又继续道:“臣心中只有一人,那人应或者不应,臣都不会改变心意,若是那人真的如她所说不愿,那么臣宁可终身不娶,也不会找个不合心意的。” 说完,陆无歇起身,扬袖离席。 陆奉扬见此,想冲上前把人拦下,却被另一只手给扯了回来。 “皇叔。” 陆奉扬扭头,陆元枫就坐在他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陆奉扬回过神,视线放在沈浓的身上,拱手道:“古来有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谢过皇后娘娘赐婚。” 沈浓回神看着陆奉扬,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婚事陆奉扬算是接下了。 一场闹剧在另一场歌舞中被冲散。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所有人似是都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臣,女眷纷纷相聊甚欢起来。 蓝恒看了钟璃一眼,想宽慰她几句,但见她面色如常,怕自己的话引来她伤心,终是咽了下去。 舞姬跳完舞,按照节目流程应该是一场古曲演绎。 钟璃品着清酒看着好些乐官在面前忙碌,当有几个乐官抱着半个身子大的铜‘铃铛’在她面前掠过的时候。 钟璃面色一怔,连忙把怀里揣着的一个小包拿了出来。 “璃儿,怎么了?”蓝恒瞧见她面色严肃,关系询问。 “那是编钟?”钟璃指着不远处开始奏乐的宫人。 “是啊。”蓝恒颔首。 “那这个是什么?”钟璃垂眸看着小包里拿出被整齐摆在面前的小铃铛。 “这...”蓝恒顺着她的话垂眸,道:“这是哪里来的?” 钟璃知道神女案蓝恒只参与了其中一部分,对细节掌握的也只是他负责的那一块,解释道:“这东西是神女教神女身上挂着的,我之前听过这东西的声响,被迷惑过,神女教案子结束,我觉得这东西好生奇怪就拿回来了。” “这是磬钟。”蓝恒解释。 “什么?磬钟?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钟璃问,在她的学识范围内,磬就是磬一种打击乐器,至于这磬钟她还在真不知道。 “和编钟的原理差不多,但是这东西因为繁杂,打击的时候容易记混淆已经被南岳国废弃了。”蓝恒道。 “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神女教?”钟璃问。 蓝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磬钟这个东西最早是边云丞发明的。” “边云丞?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过。” 蓝恒笑了笑道:“璃儿破的案子多,记性是不是不好了?还记得世子卷入的欢喜楼案子吗?” “对了。”钟璃恍然道:“《南平调》的原着就是边云丞,只是后面被改了,对吗?” “是,边云丞在南岳国很是出名,他在戏曲和乐理方面造诣是极高的。”蓝恒解释。 “既然这东西是边云丞发明的,它怎么会出现在神女教里?”钟璃喃喃道。 蓝恒摇摇头,随手拿起一根木箸在钟璃仅有的几个小铃铛上敲击几下,顿时一声清脆的旋律响起。 钟璃听了好一会儿道:“声音清脆,悦耳,被淘汰真的挺可惜。” 蓝恒颔首道:“是,边云丞在世的时候,这个磬钟只有他能运用得炉火纯青,我这般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边云丞死了?”钟璃捕捉到蓝恒话中的重点。 蓝恒思忖半晌,终是摇摇头道:“坊间传言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又有人说他只是隐居了,所以我不能给你个准话。” “原来是这样。”钟璃看着手中的磬钟,又看看还在奏曲的编钟,一时间陷入沉思。 待一曲完毕,编钟被人抬下之后,瀛洲的特使申屠珏再次走到陆景安身边,用过瀛洲和南岳国的话相互穿插着说着好些两国之间邦交的细节。 钟璃懂些瀛洲语言,能听懂绝大多数,无非就是些口岸的交易以及相互贸易的事情。 其实瀛洲的心思通过北川帮的事情皇上是清楚的,只是没闹到面儿上,加之时机还不成熟,有些事情能处理的表面就尽量把深的隐藏。 在现代喜欢看时政新闻的人多少都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待宴席全数结束,已经过了酉时。 钟璃被蓝恒的马车送到住处,因为她升为少卿,朝廷分给她一处别院,别看这别院不大,在她心里也算是她的一个小家了。 她没请下人,除了照顾钟无忧的奶娘有钥匙,大部分时间别院的门是锁着的。 钟璃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手中的锁突然分离落入她的掌心,还未等她提高警惕,一只手已经捂在她的嘴上。 “璃儿,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u0003\u0003\u0003 第323章 诅咒遗书(9) 木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开合声。 钟璃被人压着拥进屋内,还未来得及反抗,对方似是早都料到她出招的套路,在她的手扭动准备掏出解剖刀的时候。 只听‘咣当’一声,银光迎着月晃了一下,解剖刀被人打在地上。 她蹙眉有些嗔怒,怒吼得想发火,檀口刚张合,就被一股卷着龙涎香的炽热全数吞了进去。 “唔...”钟璃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在月光的映照下,陆无歇清俊的容颜全数映在她的眼中。 他竟然强吻她?他们已经完了,他怎么敢? 钟璃想到这,扬手想反抗,也就这一个动作,她双手被彻底锁死,就这般高高置于头顶。 幽静的别院蝉鸣声四起,偶有清风骚得树梢发出轻轻的战栗,帘卷花香,旖旎香气沁满整个屋内。 钟璃从未感受过这般热烈的亲吻,陆无歇就像是披荆斩棘的勇士,所到之处攻城略地,寸草不生。 她本就喝了些酒,身体反应略显迟钝,体力又不及男子,被动的只能承载不能反抗,甚至被带领的还有些意乱情迷。 “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道清脆的铜锣声响起,把钟璃所有的理智全数唤了回来。 她睁开眼睛,用力推开把她压在墙上的男子,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陆无歇来见钟璃是醉的,从他中途离席到钟璃所住别院这段时间他都在喝酒,一壶,两壶,三壶.... 马车里扔了数不清的酒坛,直到他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从其他男人的马车中走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那股前所未有的嫉妒和占有,侵蚀他仅存的理智。 如今一个巴掌,彻底把他打醒了。 陆无歇迎着月光看着对面一脸戒备凝着她的女子,闭眼压抑着心中的悸动。 过了好久,他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钟璃柳眉微蹙,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你为何把我往旁人的怀里推?”陆无歇又问。 钟璃这会明白了,陆无歇说的是沈楹。 她眸眼暗淡,隐忍着心中的疼痛道:“世子,我只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沈楹的出现也是你预料到的吧?或者说,你知道皇上会给你和沈楹赐婚,是与不是?” 陆无歇喉结滚动,薄唇颤抖好半晌,却答不出一句话,他不想再骗她,如她所说,她和他的感情不应该掺杂算计和不信任。 钟璃等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不语,又问:“所以你打算把我放于何处?” 陆无歇道:“璃儿,我完全可以...” “世子,你愿望是保全贤王府上下百条人命,试问若是你当场拒婚,你的计划还走得下去吗?”钟璃问。 陆无歇摇摇头,他不知如何回答,自打重生,他自认是个理智的人,只是在碰到她,他所有的理智全数化为乌有。 “就算没有在清凉殿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钟璃沉吟半晌,终于把压抑许久的话说了出去。 陆无歇身体颤抖。 “我要的感情,你给不了,你永远没办法给我承诺,更没办法对我做到绝对的坦诚,所以...”钟璃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怪你,你有你重生的宿命,我不过是意外,世子...我能做的,便是在沈皇后的赐婚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璃儿...”陆无歇呢喃,他身上背着整个贤王府的宿命,他没办法做到纯粹,尤其是他的母亲,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他面前,他必须要把所以事情彻查清楚,把整个事情背后的黑暗扯入阳光下。 “世子...你走吧。”钟璃垂眸,缓缓宽慰道:“你只是喝醉酒了,清醒之后,我们还是同朝为官的友人。” “友人?”陆无歇眉梢挑动,呢喃两声后,发出冷笑。 钟璃不语就这般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陆无歇想规整好她因为撕扯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可手刚碰到她柔软的发丝又悄然收回,他似乎没了这样的权利。 “好,我走!”他声音低沉,情绪没了方才那般波动。 钟璃想应该是的他的酒被那一巴掌打醒了。 陆无歇松开对她的禁锢,一摇一摆地朝别院外面走。 眼瞅着他的身影要消失在黑暗中,隐隐从他那边传来的一道声音,让钟璃变得警觉。 “璃儿,不管是沈楹或是田怜雪,又或者是身边的亲信,除了我,请你谁都不要信。” 此刻皇宫内。 沈浓穿着一袭素白里衫半躺在贵妃榻上吃着一块糕点。 子佩跪在她身边手中托了个托盘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渣子接入盘子内。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浓问对面站着的小公公。 小公公颔首回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说得千真万确,探子在钟少卿家的别院守了半个晚上,确定钟少卿和世子闹翻了。” “呼!”沈浓吹掉指尖的碎末,在子佩的搀扶下坐起身子,道:“本宫原以为他们二人在宴席上闹得那一出是给本宫看的,想让本宫骑虎难下,没成想还是真的。” 子佩颔首道:“奴婢也没想明白,都说世子欢喜钟少卿得紧,怎会说分开就分开。” “哼,谁知呢。”沈浓冷哼了一声道:“不过这正是本宫所期盼的,逐个击破要比拧成一股再拿下容易些,我说得对吗子佩?” “娘娘说得极是!”子佩颔首。 沈浓笑了笑,转身走进珠帘,拉上床榻上的帷幔,道:“今个又是个美好的夜晚。” ------------------------------------- “主子,我们去哪?”林堇驾着车在文昌街上行驶。 深夜沿街有些小摊贩卖着所剩不多的小面。 陆无歇喊了声:“停!” 马车停下的瞬间,他跳下车子走到小摊前,问老板要了碗小面。 他这一路上,从入宫,出宫,到去钟璃别院又到此吃东西,林堇一直跟着,他把所有的事情全数看在眼里不免对自己的主子感到心疼,又不知如何能帮衬。 陆无歇呆呆看着面前温热的面,想起在容妃案子的时候,钟璃就坐在对面握着他的手给他鼓励,给他信任,如今... 他闭眼深呼吸,只觉得胸口的起伏都撕扯得他生疼。 突然对面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无歇心中慌乱,压抑着兴奋和期盼睁开双眸,可当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这会一点都不朝思暮想的容颜后,他面色一肃道:“那是我的面,谁让你吃的。” 第324章 诅咒遗书(10) “唔...味道还不错!”陆元枫把陆无歇的面吃了个干净,啧吧几下嘴,一副满足的样子。 陆无歇就这般横着他道:“一个皇子,做事如此粗俗,以后如何成为九五至尊?” 陆元枫听他这么说,挂在脸上的笑容更胜几分,道:“是你拉着让我夺位的,不然这会我定然是在我那一亩三分地上打瞌睡。” 陆无歇听到陆元枫说得还挺押韵,好看的桃花眸子慢慢眯紧。 他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朝廷内斗,陆家人都死绝了,唯有陆元枫幸存,他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在装,所以这一世他如何也要拉他下水,未曾想,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你若是没点野心怎能被我说动?”陆无歇冷笑,带着三分醉意看着陆元枫。 陆元枫斜斜靠在椅子上,抬眼望着天边的繁星道:“没办法那个位置挺诱人。” 陆无歇剜了他一眼,顺口问卖面的掌柜又要了一碗,谁知掌柜却告诉他,那是最后一碗。 陆无歇面色一沉,心中的郁结越发膨胀了几分,道:“既然如此,那有个更好的捷径,你要不要知道?” “什么?”陆元枫挑眉道。 “娶了沈楹,你之后会平步青云。” “什么?”陆元枫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陆无歇你在开玩笑吗?你让我娶沈楹?你是嫌我活的时间长,想让皇后娘娘弄死我吧?” 陆无歇凝着陆元枫的反应,冷笑一声道:“那你就想让我早点死?所以才在宴席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喂,陆无歇你说话不要太难听啊。”陆元枫剜了他一眼。 “我难听?”陆无歇指了指自己,反问道:“那我问你,飞鸢阁的事情,你为何要说给璃儿?” “陆无歇!我那是为你好!”陆元枫冷眉蹙紧,严肃道:“你调用飞鸢阁的人救父皇,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把你最后的底牌告诉皇上,想打消皇上对贤王府的猜忌。 你都做到这一步了,若是钟璃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会怎么想? 她指定会认为你一直在耍她,与其这样,不如我先把这事儿摆开,也省得她和你产生隔阂,难道不好吗?” “说不说,那也是我的事?你管得真多!”陆无歇咬牙冷嗤。 “陆无歇,你和钟璃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少往我身上怪!她在乎的根本不是你瞒着她飞鸢阁的事情,而是觉得你对她的感情不纯,你还不明白吗?”陆元枫爆喝。 “我明白,我明白什么?她已经把我推开了我明白什么?”陆无歇再也控制不住,气得拍桌站了起来。 “陆无歇,你少在这里跟我犯浑,我...唔...” “咚!” 陆元枫警告的话刚说到一半,猝不及防一记重拳已经朝他的脸上袭来。 他身手不如陆无歇,加之没防备,就这般生生挨了一下,顿时嘴角缓缓流下一股血。 “你打我?”陆元枫瞪大双眼,咬牙切齿说道。 “打你如何?我就打了!”陆无歇说着,又准备出手。 陆元枫没喝多少酒,脑袋还是清醒的,他见势快步闪开,反手给陆无歇就是一勾拳。 陆无歇只觉得下巴一阵酥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一股腥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主子!”林堇见状,想上前,却被他阻止。 “陆元枫,我告诉你,自打你给钟璃打我的小秘密,我就想打你了,这次刚好逮空!”陆无歇说着,冲上前和陆元枫扭打在一起。 二人没人用武功,全数就是肉搏,拳拳到肉,吓得卖面的掌柜连钱都没要,收摊就跑。 林堇就坐在马车上看着,有些血腥的地方,他都不忍别过眼。 不知过了多久,连树上的麻雀被吓得都不敢再发声的时候,二人就跟瘫在地上的死狗一样,看着天空静默不语。 “呵呵!”陆元枫轻笑出声,嘴边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疼得他倒吸凉气。 “忍不了疼,就别笑!”陆无歇怼了一句。 陆元枫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迷离道:“是啊,比起隐忍,我陆元枫这辈子最是佩服你了。” 陆无歇没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陆元枫道:“其实你我都清楚钟璃做的选择是对的,是你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陆无歇不语,看着天空的繁星眼底多的是受伤。 “几年前你就接近田怜雪,为的不就是遇到今日的沈楹吗?钟璃那么聪明,从她看到沈楹的第一眼就应该猜到了。”陆元枫道。 “是,钟璃是我所有计划中的意外。”陆无歇说着嗓子已经开始沙哑。 陆元枫喉结滚动,吞咽下嘴里的血液道:“我不似你,就算活了两世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不懂那种痛苦,可是我觉得钟璃懂。” 陆无歇眸光微微闪烁。 “沈楹出现,钟璃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给你做妾,要么离开你,她知道强制把你捆在身边,你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会因为她的介入而失败,她能看透,陆无歇你...应该更能明白。”陆元枫长舒一口气,语气淡得如三月的春风,虽是不经意划过,却能拨动陆无歇的心弦。 “她选择离开我,便是她的作风,维持她的体面,也不扰了我的计划,是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陆无歇闭眼,胸膛起伏间,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他却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被打肉疼。 陆元枫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看着一地被他们踹翻的桌椅,和泼洒在地上的面汤,摇晃着身子走到陆无歇的身边,对着他的腰际就是一脚。 “唔!”陆无歇嘴里发出一声吃痛。 “所以你快起来,事情办完再去把人家追回来不就好了。”陆元枫道。 陆无歇捂着腰翻起身,横了陆元枫一眼,转身一边朝马车方向走,一边道:“用你说。” 陆元枫耸耸肩,就这般看着马车离开。 过了许久,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双手做枕放于后脑勺一边走一边道:“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做个片刻不沾身的纨绔,却偏要把自己拴在一棵树上,不像我最大的愿望不是当皇帝,而是因为成为皇帝之后可以拥有一后宫的各色美人。” 陆无歇撩开帘子,看着对街上渐行渐远的男子身影,冷笑一声:“陆元枫,你这风凉话迟早要被打脸。” 第325章 诅咒遗书(11) 翌日,大理寺。 钟璃翻着手中的卷宗在查看她离开金城的这段时间,城内有没有未破的悬案。 花瑶和蓝恒出去办事儿了,偌大的藏案阁就她一人。 手中的卷宗翻了一本又一本。 直到她把翻到最后一本卷宗,看了眼标注竟然是三年前卷宗后,她秉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继续查看。 卷宗上写的和之前的基本一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有些案子是古代人经验少,若是细细斟酌不难发现破绽,她顺手标注了些遗漏点,打算让下面人去办。 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面色一怔,看着卷宗装订线,缝隙处的细节,心中一晃,这最后一页被人撕了? 她想着,手用力拨弄着装订处,想确定心中的想法,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谁?”钟璃问道。 “钟大人,外面有人找您。”门外传来看门小捕快的声音。 “谁找我?”她又问。 小捕快犹豫了一下,道:“贤王府的林侍卫。” 钟璃拨弄装订线的手一顿,反应了好一会儿,道:“让他进来。” 余烟袅袅升起把整个内堂充斥,钟璃坐在官帽椅上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 林堇看着钟璃这般熟练却又陌生的客套,只觉得嗓子里有些许的哽咽。 “喝点茶。”钟璃示意。 林堇接过,却没有喝水的动作。 钟璃睨了他一眼,问道:“找我来何事?按道理这会你应该陪着你家主子保护瀛洲特使吧。” “钟姑娘,林堇这次来就是为了瀛洲特使的事情。” “什么意思?”钟璃问道。 “实不相瞒,主子受伤了,今个没办法陪同特使,保护他。” 钟璃听到林堇话,手中喝茶的动作有着转瞬即逝的停顿,“所以你今个来找我的目的,是希望我今天能替世子陪特使逛金城?” 林堇看着钟璃的反应,眼底略微暗淡几分道:“是。” “好,我知道了。”钟璃听罢,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帔准备离开。 恰巧,跟着蓝恒办完事情的花瑶也从外面回来了。 她看了眼准备要离开的钟璃,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林堇,灵动的杏仁眼转了一圈,快步走到林堇身边道:“林侍卫你家主子呢,怎地今个就见了你一人。” 林堇看着已经快走到大理寺门口的钟璃,思忖间,大声道:“主子受伤了。” “啊?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啊?” “主子和六皇子打了一架,回贤王府的时候满身是血,胳膊也脱臼了,严不严重也没看郎中,我也不知。”林堇回答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啊?那可咋办啊?有金疮药吗?” “有,但是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 钟璃走出大理寺的脚步微微缓慢了几分,看了眼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出好戏,还等着她下文的蓝恒,犹豫间快步进入马车。 花瑶见钟璃已经走远,对着林堇勾了勾手,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塞进他的手中,又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放心地看着他离开。 “你方才跟那小子说什么呢?”蓝恒走到她身边询问。 花瑶一脸神秘,似乎还不打算多说。 蓝恒眯紧双眼,不知怎地心中觉得不太舒服,覆手离开。 “等等!”花瑶反应上来跟在他身后。 “你既然不说,就别跟过来。”蓝恒横了她一眼。 “我说,我说!”花瑶小腿迈得更快了几分。 ------------------------------------- 马车在文昌大街上缓缓前行。 钟璃穿着一袭男装,看着坐在对面的申屠珏。 她着实没想到,他今个竟然会要求她陪他去青馆。 “上次来花满楼,鄙人想见一见你们南岳国的花魁是个什么样子,不曾想被老鸨怼了。 本想着这次轮到世子陪同,听闻田姑娘是世子的挚友,凭着这层关系鄙人能见一见这田姑娘,谁知世子病了,也不知钟少卿能不能让鄙人如愿以偿。”申屠珏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过了好半晌他自觉无趣,看着钟璃说出一堆有得没得的话。 若是以前就钟璃的性子很可能回怼申屠珏几句,如今在官场待久了,她只是冷笑一声,随口道:“特使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不是花满楼的妓子难见,对于烟花之地的人来说,只要银子到位,什么样的事情是办不到的呢?” “哈哈!”申屠珏闻言大笑一声,他看着钟璃,眼底多了几分的赞赏道:“钟少卿,你是我所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昨个在宴会上,你就够让我惊讶的,如今这般回答鄙人倒是觉得是鄙人小心眼了。” 钟璃不语,对于花满楼,倘若不是要护着申屠珏,她压根不想去。 “不过话说。”申屠珏看着钟璃话锋一转道:“听闻钟少卿和世子有过一段情?” 钟璃柳眉蹙起,戒备地凝了申屠珏一眼,“特使大人,什么时候您对我的私事也感兴趣了?” 申屠珏耸耸肩,一副你多想了的样子道:“鄙人只是喜欢打听些八卦的事情,钟少卿莫要慌张,就钟寺正这般长相的女子,再讨个如意郎君并不难。” 钟璃扭头不打算理他。 申屠珏挂在脸上的笑容更胜几分,道:“听说世子的新妇长得和花满楼的花魁挺像的,你说若是我买下这花魁一晚,是不是就等于睡了世子的新妇?” “特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钟璃冷冷看着申屠珏,眼底警告的意味明显。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申屠珏挥挥手,一副对方何必当真的样子。 钟璃不打算再跟他继续瞎扯,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眼外面,在车子快要停驻的时候,她快步跳下朝花满楼内走去。 来之前,她已经打了招呼。 老鸨一见到钟璃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人,连忙抛下旁地琐事迎了上去道:“钟少卿,哎呦!特使大人,您们终于来了。” 申屠珏含笑挥手道:“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老鸨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道:“特使大人,您看您说的,上次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这次定然不会犯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奉承地在自个脸上掌了几个巴掌。 申屠珏对于老鸨这样的举动很是满意,看着她把脸都打得红肿不堪后,露出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道:“罢了,人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在三楼呢,您看...田姑娘就在雕栏处看着您呢!” 钟璃等人顺着老鸨的话朝三楼望去。 见田怜雪穿着一袭金丝玉莲白衫靠在柱子上就这般朝下看着,依旧是一副娇俏的模样,眸眼烟波婉转,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只是... 钟璃收回视线,柳眉皱起,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26章 诅咒遗书(12) “酒美人更美!” “这位爷说的,妾都差点信以为真呢!哎呀,您可别乱摸呀。” “哈哈!” ... 钟璃站在花满楼三楼的雕栏处仰头看着金城晚霞瑰丽,耳边听着身后房间内男女嬉笑打闹,柳眉蹙紧。 申屠珏来花满楼,带了之前一起来的瀛洲人,整个三层差不多都要被他们包了,基本上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在里面伺候着。 “小心点脚底下别绊倒。”老鸨的声音也不知是第几次在钟璃的耳边响起。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又是一名姑娘跟在老鸨身后,一脸的期盼模样。 “钟少卿。”老鸨路过钟璃身边的时候福身行礼。 钟璃把视线落回老鸨身上道:“又是特使要的?” “是啊!”老鸨说着,高兴的脸上就差开花了,从申屠珏进入花满楼,前前后后送进去好几个姑娘,光从这些姑娘身上抽的银子,就够花满楼半个月的营生了。 钟璃颔首,侧身让老鸨和那姑娘通过。 期间她瞅了眼那姑娘的背影,红杉赤色花底绣鞋,杨柳细腰,娉婷婀娜,只是扭胯的动作生疏些,应该是才出来营生不久的。 她摇摇头,继续欣赏美景。 不多时,又是一阵门扉开合的声音,钟璃闻声查看,竟见田怜雪从里面出来,衣衫略微有些不整,脖颈处多了些枣儿般大小的红肿。 不用说都知道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呦,钟少卿还在啊?”田怜雪也看到钟璃,收了收挂在肩膀上的衣衫,招呼道。 钟璃颔首,算是回应。 田怜雪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到钟璃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天边,讥诮一笑道:“说实话,给朝廷当差有时候也着实憋闷吧?” 钟璃没搭理她,若不是陆无歇,她很有可能根本都不认识花满楼的头牌。 田怜雪似是不在乎她的冷淡,反靠在雕栏处,道:“想想堂堂一介南岳国大理寺少卿,竟然沦为给瀛洲那些色胚当看门狗,我是你,我也不高兴。” 钟璃听到这,终于把视线放在田怜雪的身上。 她说这话,出于什么目的,她岂能不清楚,她笑了笑道:“既然是给朝廷办事,破案也好,保护人也罢,都是工作,何来高低贵贱?莫不是田姑娘已经自行把自己化为贱的那一列,才说出此番言论的?” “你!”田怜雪被怼的怔住,一时间还不知如何回答。 钟璃不理她,继续欣赏美景。 “话说。”田怜雪似是又想到什么,问道:“听说皇上给世子赐婚了?” 钟璃柳眉跳动,静默不语。 田怜雪扫过她云淡风轻的面容,落在她抓着栏杆隐隐泛白的指尖上道:“之前外面传言世子在容妃案子的时候对钟大人多有维护,妾当时还伤感了好一阵子。 如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世子就要另娶他人,唉...真是物是人非,这世间男子还真是无情啊。” “说完了吗?”钟璃冷冷开口,视线如隼般注视着田怜雪。 田怜雪见钟璃对她的话终于有了反应,正打算趁机讥诮一二,突然二人身后的雅阁内突然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啊!” 钟璃没空再搭理田怜雪冲到雅阁的门前,用力推搡门扉。 “不行的,这门只能从里面打开。”田怜雪提醒。 钟璃凝了她一眼,后退几步,用力一脚把门踹开。 同时听到尖叫声的老鸨和几个打手也纷纷跟着她冲进雅阁内。 “啊!”尖叫声还在继续。 钟璃顺着声源望去。 只见一名小婢女打扮的女子匍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来人,之后对着身后的厢房指了指道:“琼...琼儿...中...中邪了。” “琼儿?”钟璃拧眉,顺着她的指引绕过屏风朝内厢房冲去。 入眼的一幕让钟璃的瞳孔急促地收缩了几下。 内厢房的窗扉大开着,窗扉前站了一名女子,红衣,红鞋,发间还绑着一长条红色丝带,偶有暖风从外面吹过,女子的细纱衣衫如朦胧的迷雾在半空中飘展。 “我...我有罪,我...来不及了,时间...时间到了,她来了,她来了!” 说着,琼儿脚就慢慢朝前面开始挪动。 钟璃蹙眉听着这话格外耳熟,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快,快阻止她。” 她说着,三步并两步地朝琼儿扑去。 眼瞅着她的手就要抓住琼儿的脚踝,琼儿似是能感觉到一般,轻轻闪躲,人就直直朝下面飞去。 “啊!”又是一声尖叫。 钟璃手中一空,眼睁睁看着琼儿重重摔在地上,那双带着死亡气息的血红色双眼直勾勾地凝着她,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一股股鲜血从身体两侧流出。 路过花满楼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不约而同的发出惊恐的呼喊。 钟璃朱唇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救下琼儿,她翻转指尖看着掌心中一小块儿扯下来的细纱。 忽地,她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白色的物件飘入她的掌心。 她抬眼,看着天空,斜阳伴着纸钱就这般片片飘落。 一盏茶之后。 钟璃坐在金丝楠木桌前,坐在她对面的是方才在这个房间内寻欢作乐的申屠珏,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是方才还一个劲做梦数钱的老鸨。 “钟大人,老奴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老鸨擦着额头的冷汗,唯唯诺诺的回答:“当时老奴不在现场,老奴怎么知道她会寻死?” 钟璃不语,只是把视线放在申屠珏的身上。 申屠珏的衣衫有些凌乱,睨了钟璃一眼道:“钟少卿觉得是我...” “特使大人。”钟璃打断申屠珏的话道:“我从不用‘我觉得’这句话来断案,我看着您不代表就对着案子下了结论,只是在琼儿发生意外的时候,雅阁内只有你和琼儿还有那个一直尖叫的下人在场,所以你是在嫌疑名单内的,明白吗?” “我...”申屠珏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钟璃说的话他无力辩驳只能哝哝地说道:“反正我没杀她。” 钟璃道:“好,既然特使大人这么说,那么我问你,当时琼儿跳楼的时候,您在干吗?” 第327章 诅咒遗书(13) “我...”申屠珏又是一阵语塞。 “嗯?”钟璃面色冷沉,一副你不说,你就更有嫌疑的样子。 申屠珏气得用瀛洲语言骂了几句,才说道:“我当时能干什么,我是从被窝里被钟少卿拉出来的,连裤子都没穿,您说我能干什么?” 他话音一落,几个站在钟璃身边的捕快憋笑出声,直到收到钟璃的横眼,才连忙收敛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在床上,就没有嫌疑了?”钟璃道。 “我...”申屠珏简直要疯了,早知道今个会发生命案,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这花满楼的。 钟璃见他面色铁青,思忖间,话语变得缓和几分道:“特使大人,我想问的是,从琼儿被送进来,到她出事儿,你觉得可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儿?”申屠珏想了一下道:“她进来的时候还挺正常,开始就...” “就什么?”钟璃追问。 申屠珏瞥了钟璃一眼,一咬牙道:“就爬进我被窝,要给我...” 他轻咳一声,看了看自己的下摆。 钟璃扬眉道:“特使大人,请您把话说清楚。” “我...”申屠珏想了半天,扔下一句:“做活!” 钟璃扬眉示意他继续。 “开始都挺好的,也不知怎地,我们玩的正是欢畅的时候,她就跟中邪了一样,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神神叨叨打开窗户就往上爬,紧接着你就进来了。”申屠珏道。 钟璃闻言,看了眼站在老鸨身后的一名小姑娘,问道:“你当时就在这雅阁?” 小姑娘点点头道:“回钟少卿的话,是,奴婢就在这雅阁内伺候主子。” “那尖叫声也是你发出来的?”钟璃又问。 “是的,当时...”她说着,悄悄看了眼申屠珏,见他没有要阻止她说话的意思,道:“当时琼儿姐已经开始爬窗了,恰逢我进去侍奉,惊恐之余我才害怕地叫出声的。” “当时特使大人在哪?”钟璃问。 小姑娘想了好半天,道:“在床上,衣衫不整...” “好!”钟璃眯眼想了一会儿,视线又放回小姑娘的身上道:“我对你有印象,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吗?” 小姑娘先是一愣,之后快速的点点头道:“是,大人好记性,在锦奕出事儿的时候,大人也见过我。” “我记得你当时是跟在田姑娘身边的?”钟璃又问。 小姑娘颔首,看了看老鸨。 老鸨反应上来上前几步解释道:“钟大人是这样的,去年明夏不是枉死吗?怜雪身边缺个伺候的,我便让后院打杂的丫头谷灵来侍奉她。” “谷灵?”钟璃喃喃。 谷灵连忙上前几步跪在地上道:“奴婢在。” 钟璃闻言这才把视线再次放在谷灵的身上。 小丫头长相并不出挑,甚至还有点难看,尤其塌塌的鼻子显得整个人的五官是凹进去的。 “你既是侍奉田怜雪的下人,为何你家主子出去你没跟着?”钟璃问。 谷灵别看长得不行,人却很机灵,回答道:“在花满楼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有人侍奉的,有些新来的姑娘,样貌又不是很出众,只能自己管自己,今个琼儿姐已经接待过一批客人了。 奴婢怕琼儿姐吃不消,留下来打算帮衬一二,这事儿还是得了田姑娘的应允的。” 她说着,视线放在田怜雪身上。 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田怜雪点点头,算是证明谷灵说的话没问题。 钟璃听完谷灵说的,暂时没发现什么纰漏,沉吟片刻抬眼看着对面老鸨道:“嬷嬷。” 老鸨连忙上前几步。 “若是没记错,几日前花满楼也出现了相同的案子吧?当时的死者叫锦奕?”钟璃问道。 “呃...是这样的。”老鸨点头。 “如今这案子又发生了,看来是我大理寺没解决。 既然死了人,花满楼这几日就莫要营生了,等案子有个结果后,再营生也不迟。”说完,钟璃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老鸨听完她的话,反应也是快,上前几步拦住钟璃的去路道:“大人,我这楼就靠这些姑娘们撑着,您不让营生,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钟璃拧眉就这般看着一脸讨好相的老鸨,她知道做她们这行的商人狡诈,人情浅,却没想到会这般无情。 “好啊,你若想营生,也可以。” 老鸨面色一喜。 钟璃冷冷道:“若是再死人,你花满楼能担得起那就营生。” “这...” 钟璃不再搭理老鸨,对着跟着来的大理寺捕快道:“你们几个暂时查封花满楼,不能让这里任何一个人离开,剩下的把楼外的尸体抬回大理寺。” “是!” 钟璃吩咐完,看了眼申屠珏道:“特使大人,我会送您回去,但是这个案子彻查清楚之前,还请您莫要离开金城。” 申屠珏一听,眯紧双眼道:“钟大人这是变向扣留我们?” 钟璃笑着摇头道:“本官不敢,但是只要死的是我南岳国的百姓,不管她是做什么营生的,我都会给她一个公道。” 话落,钟璃对申屠珏做了个请的动作。 申屠珏起身穿好衣衫,就这般看着钟璃,过了好一会,他笑着道:“钟少卿,南岳国有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 钟璃看着申屠珏的背影,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他的话,话里带话。 翌日。 钟璃坐在官帽椅上,看着对面垂首不语的阿五。 花满楼的案子是她交给阿五办的,就在一盏茶之前,她翻完花满楼的案子卷宗,关于锦奕的事情是以自杀结案的,按道理阿五办事她应该是放心的。 可是昨个花满楼又死了人,再回顾锦奕的案子,只能判定是阿五的失职。 “大人,这案子属下可能有疏忽的细节才导致花满楼又出现类似凶案,请大人责罚。”阿五半跪在地上,认错的态度诚恳。 “阿五,我叫你来,并不是要责怪你。”钟璃说着,把手中的卷宗翻开道:“根据你的记录,这卷宗粗看并没有大问题,只是有一点,我可要问问你。” “大人您说!” “你判断锦奕自杀的确凿证据是她写了一份遗书,可真?”钟璃问道。 “真,属下还对比了锦奕姑娘的笔迹,确定是她写的,所以属下才判定这个案子是自杀的。” 钟璃沉吟片刻,慢慢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道:“今个一大早,花瑶带人去搜了死者琼儿的房间,也在她的桌上发了这封遗书。” \u0003\u0003\u0003 第328章 诅咒遗书(14) 阿五从钟璃手中接过遗书,快速浏览起上面的内容。 过了好半晌,他回道:“这...这怎么和锦奕的遗书如出一辙。” 钟璃闻言,从阿五手中接过琼儿的遗书,道:“这遗书粗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容不得细细分析。”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阿五问道。 钟璃拿出锦奕的遗书和琼儿的遗书放在一起对比道:“虽然字迹不一样,可是这二人的内容都在陈述一件事情,她们似乎都偷了花满楼的物件,因为受不了良心的拷问而选择自杀。” 阿五闻言,结果,道:“确实如此,可是....” “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巧对吗?”钟璃接下阿五的话:“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可疑之处,细想,花满楼是什么地方,老鸨定然不是什么善茬,倘若花满楼真的丢了东西,就以老鸨手中那些打手,会让锦奕和琼儿活到她们自杀的时候。 就算老鸨不敢私了这事儿,若是证据充足还有官府朝廷,解决的方式有很多,琼儿和锦奕的自杀不但不会给花满楼带来任何的好处只会给花满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死了好几个人的青馆,就算有田怜雪这么个活招牌,生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大人觉得这案子...” “没有表面这么简单。”钟璃说完,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衫准备离开。 “大人去哪里?”阿五询问。 “去看看锦奕的尸体,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 钟璃刚走到外堂门口听到身后的阿五欲言又止,转身道:“怎么了?” 阿五咬唇拱手道:“大人,属下把锦奕的尸体处理了。” “什么?”钟璃眯眼看着阿五,虽说花满楼的案子是她让阿五彻查的,在阿五的手中这个案子因为不谨慎而导致潦草结案,可是卷宗上没有她最后的结案审批,锦奕的尸体怎能就这般处理了? “尸体在哪里埋着?陪我去挖出来,不足七日,若是保存得好,可能还能找到些线索。” 她说着,转身拿起放在一边的药箱子准备出大理寺。 “大人!”阿五再次拦住钟璃的去路,这次他人已经跪在钟璃的面前。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心中已经隐隐飘过不好预感。 果然,阿五颤抖地说道:“属下把...锦奕的尸体卖到医馆去了。” ‘啪!’钟璃气得冷冷把药箱子放在桌上。 “阿五你可知道把尸体卖入医馆意味着什么?” “大人!属下知道错了,请大人责罚!”阿五吞咽下几口唾液,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 “医馆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他们为何收尸体?进去的尸体会面临什么?被分得四分五裂,皮肉分家!本来应该留存在尸体上的证据会因为他们对人体的研习化为乌有!”钟璃面色严肃地看着阿五,眼底尽数都是失望。 “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锦奕死了这么久尸体一直都无人认领,我出于好奇便彻查了她的事情,发现她的家族仅剩下她一人,我想着既然无人给她收尸,那不如卖入医馆好了,医馆缺尸体,我如此做也算是物尽其用,我...” “尸体卖了多少钱?”钟璃问道。 阿五一怔抬眼看着钟璃。 钟璃就这般冷冷的看着他。 “十两银子。”阿五老实回答。 “好,等这个案子完,你用这十两银子给锦奕建个衣冠冢,可明白?”钟璃道。 “是!”阿五点点头。 钟璃叹口气道:“阿五,你要知道,不管人或生或是死,也不管旁人是什么身份,我们都要对他们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说完,她拿起药箱子朝外面走。 “大人,锦奕的尸体没了,你这是要去哪里?”阿五跟在她身后问道。 钟璃道:“花瑶现在在琼儿家,没了锦奕只能从琼儿这边下手。” ------------------------------------ “白养活啊,白养活!我不管,想拿走我女儿的尸体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夫人,您听我说,我们大理寺的钟少卿解剖手段一流,之后会缝合好琼儿姑娘的尸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什么?你们还要解剖我女儿?苍天啊,大地啊,这要不要人活了?” ... 钟璃领着阿五刚走到琼儿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撒泼声。 她眉头皱起领着阿五走进琼儿家的院内。 只见一名妇人领着三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嗷嗷哭诉。 在她面前的是盖着白单的琼儿尸体。 “璃儿!”花瑶看到钟璃来了,连忙小心翼翼绕过妇人身边,低声嘀咕道:“这是琼儿的母亲,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们把琼儿的尸体拉走,寻死觅活的。” “那解剖的事情呢?”钟璃问。 “璃儿方才应该在外面听到了,她们家人不愿意,至于原因...” “你是谁?”花瑶的话还未说完,瘫坐在琼儿尸体旁边的妇人发现钟璃的存在,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看着钟璃。 钟璃拱手道:“大理寺少卿钟璃。” 妇人闻言上下再次打量着钟璃道:“少卿,四品?” “正是!”钟璃回答。 “那即是如此,月例少说也得有十两吧?”妇人又问。 钟璃刚准备回答,花瑶道:“你准备做什么?我告诉你...” “一边儿去!”妇人挥开花瑶的手,对着钟璃伸出五个指头道:“你们要带走琼儿可以,我要这个数。” “五两?”钟璃扬眉。 “带走尸体五十两,我听说你还打算解剖?”妇人又问。 钟璃点点头道:“是的。” “可以,但是还得来五十两。”妇人扬眉道。 “你疯啦?”还未等钟璃回应,花瑶率先道:“一个活人才多少钱?琼儿的卖身契我瞧了,你把她卖到花满楼才要了五十两,现在是个死人,你竟然狮子大开口?” “那又怎样?现在是你们大理寺求的我,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哺育,一个死人而已,我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妇人听到花瑶的话,扯着嗓子和她对骂。 “你!”花瑶气的面颊都开始发红。 “瑶儿。”钟璃拉过花瑶的身子,就这般看妇人,她眸光扫过站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看着地上尸体的是那个孩子,蓦地她想起桃花案子里的卫芙,叹口气道:“你等着,我去取给你。” 说罢,钟璃转身朝外面走。 “璃儿!”花瑶见状快步跟在她身后,道:“你不过刚升为少卿,一百两银子哪里去找?” 钟璃沉吟片刻道:“我别院有存,我去取来。” “那怎么行!”花瑶拦住她道:“那是你要查你义父事情存下的,给了她,璃儿怎么办?” 钟璃沉默好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义父的身份已经清楚了,至于杀他的幕后真凶,不是有银子就能办的,银子可以再存,这个案子若是拖下去很可能会再死人。” 话落,她看着琼儿的母亲道:“我的人会把琼儿的尸体抬回大理寺,你之后跟着来大理寺取吧。” “嗳!”妇人一听这话,喜上眉梢拉着身边的三个孩子开始帮忙抬尸体。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29章 诅咒遗书(15) 钟璃看着手中的陶罐子,里面零零散散什么数额的银子都有,她初来金城攒下来的铜板,她任职钟寺正时候攒下的碎银,还有破了神女教案子时候皇上的赏银。 不多不少,刚好百两。 她叹口气,把陶罐子塞好,起身朝别院外走。 别院距离大理寺并不远。 钟璃抱着陶罐子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花瑶早已翘首以盼地候在门口,见到钟璃连忙上前扯着她往大理寺内走。 “人呢?”钟璃一边走一边问。 “什么人?”花瑶说着,从一名捕快手里拿过钟璃经常背的药箱子后,把她推搡的往验尸房里带,“尸体已经准备好,璃儿可以开始了。” 她说着,拉着钟璃站在一具尸体前,拿过她手中的陶罐子,把她常用的解剖刀塞进她的手中。 钟璃看着一反常态的花瑶,又看了看验尸房外寂静的院子。 花瑶性子大咧咧,不代表她也是这般。 她拉开盖在尸体被单上的一角确定躺着的就是琼儿之后,道:“我问你,琼儿的母亲呢?” 花瑶怔住,想了一下道:“回去啦!” “回去?她不要钱了?”钟璃问道。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突然她想通了,愿意为大理寺查案做一番奉献,就回去了。”花瑶道。 钟璃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解剖刀,道:“瑶儿,你知道吗?人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向右上方看。” “什么?”花瑶一脸茫然,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斜了斜。 “琼儿的母亲一拖三,银子对她来说就是生活下去的必备品,连给自己女儿查真凶的闲心都没有,怎么可能为了大理寺作甚,你实话说,琼儿母亲去哪里了?”钟璃问道。 花瑶叹口气,人似是泄气了般,晃悠悠地找到把椅子坐下道:“真的回去了,只是带着钱回去了。” “钱?她哪里来的?”钟璃又问。 “是我的私房钱给的啊。”花瑶哝哝道。 钟璃眯紧双眼走到花瑶身边,抬起她的下颚道:“你的私房钱?” 花瑶颔首刚准备回答,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把眼睛捂上。 钟璃瞧她这般小儿家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过了好半晌,她慢慢扯下花瑶挡着的手臂问:“是世子来了吧?” 花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璃回答:“璃儿,你怎么知道?” 钟璃没吭声,只是垂眸不语,陆无歇身上的龙涎香是从北狄引进的,那味道和别地的稍显不同,她闻得出来。 “世子听说花满楼发生命案,特使也是在场的,本来今个就是他陪着特使,他怕出什么岔子,特意来大理寺问询一二。”花瑶抿唇,双手放在身体两边,一副乖巧的样子回答。 “所以他刚好碰到来大理寺要钱的琼儿阿娘?”钟璃问。 “嗯。”花瑶颔首道:“璃儿不知道,你走之后琼儿阿娘领着三个孩子一路哭丧般的哀嚎,引起不少百姓围观。 之后我们把琼儿的尸体带回验尸房,琼儿她娘也不肯进,就在门口等着要钱,幸好世子来,才把她打发走。” “我不是说钱我出,你为何还让世子掏了?”钟璃问花瑶。 花瑶叹口气,一脸的无奈道:“璃儿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最不喜民间百姓闹这出,好像是朝廷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再加上有些百姓喜欢无事生非,琼儿她娘在大理寺待得时间越长,流言蜚语就会越多,所以我才允了世子的。” 钟璃听罢,就这般看着花瑶。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道:“世子知道这一百两我会给?或者他问你这一百两谁出吗?” 花瑶知道她骗不了钟璃,乖巧地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钟璃问完话,拿过放在小药箱子里的口罩戴在脸上,开始忙活起来。 花瑶见她这般迅速地进入状态,起初还有些忐忑直到她看到钟璃已经开始反转女尸,这才连忙也戴上口罩开始帮衬起来。 琼儿从高处落下,头骨骨裂属实正常,内脏也因为冲撞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出血和损伤。 钟璃检查得很是仔细,甚至连琼儿之前受的旧伤都检查出来。 “她的手臂曾经发生过骨折?”花瑶看着被钟璃剥离出来琼儿的手臂骨骼问道,“看她的年龄才二十岁的样子,根据骨头愈合的情况看,这骨折少说也得有一年的样子了吧?” “差不多,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没有石膏做辅助恢复,应该是一年前的旧伤。”钟璃道。 “石膏?”花瑶茫然地看着钟璃。 钟璃也不打算做解释,她知道解释得越多,别人越是糊涂。 “璃儿,好像再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花瑶继续跟着钟璃解剖,二人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了,除了因为高坠死而表现在尸体上的痕迹,死者没有中毒,也没有致命外伤,似乎这一切都在说一件事情,那便是...琼儿的确是自杀而亡的。 “不应该,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怎么可能?”钟璃深怕自己遗漏了哪些细节,继续细细检查尸体。 花瑶看着窗外的夜景,二人忙了好几个时辰,晚膳都没吃,如今她都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花瑶想了一下,说出心中的想法。 钟璃扫了一眼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恰巧锦奕自杀之后,琼儿也有了轻生的念头。” 钟璃听罢,停下手中的动作,摇头道:“不可能!” 花瑶一脸的莫名其妙。 钟璃解释道:“就算是这二人自杀时候写的遗书上面的理由充分,可是为何这二人全数都要穿着红色衣衫,红色绣花鞋,染着红色丹蔻,涂着红唇呢?” “这...”花瑶语塞。 “能解释得通的,要么是这二人商量好了,要么就是我们遗漏了什么。”钟璃说完,看着眼前的尸体表情突然僵住。 花瑶还在懒散地捶打着自己发困的腰身,见钟璃这般也停下动作凑过来道:“璃儿,发现什么了?”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一边拿过一张干净染着清酒的帕子在琼儿的皮肤上轻轻擦拭。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死者的足三里,公孙,神门,少海,心俞几个大穴都被人施过金针。”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30章 诅咒遗书(16) 花满楼。 钟璃坐在楼内看着对面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老鸨。 她伸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验尸单道:“嬷嬷,你可以不说,但是你也知道在大理寺内,只有本官到现在为止没有动用过皇上重新启用过的酷吏,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换给旁的大人,又或者...” “我...”老鸨听到钟璃的话,面色一垮,一副可怜兮兮模样道:“钟大人实不相瞒,老奴这花满楼在金城也营生十几年了,从一个小楼到如今的规模,那都是老奴的心血,如今花满楼都被朝廷查封了,老奴也不想这般,只是这些女子自杀....” “嬷嬷!”钟璃冷冷拍了下桌子,一时间空旷的大厅内全数都是回神,惊得老鸨连忙掩口,“我不喜欢听这些有的没的,要是喜欢打太极,大理寺牢房地方不少。” “是!老奴说!”嬷嬷身子抖了抖,拿过桌上的验尸单又看了一遍道:“方才大人问这两个死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点,老奴倒是真想起来一个。” “说!”钟璃冷嗤。 “他们都服侍过同一个客人。”老鸨这次连废话都没有,对答如流。 “是谁?” “城东的王皮子。” “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钟璃问。 老鸨尴尬地笑了笑,哝哝道:“这个王皮子家里是有点钱,白日游手好闲,晚上没事就来我这花满楼喝花酒,可是他性格有些怪戾,在他手下的姑娘,第二天基本上没有完好的。” “什么意思?”钟璃睨了眼面前的验尸单,心中大概有了推论。 “王皮子曾经打断过锦奕和琼儿的身子。”老鸨如实回答。 “喂!”花瑶听到这,双手叉腰看着老鸨道:“打断过姑娘们的身子,这就是失心疯吧?你连这种黑心钱都挣?” 老鸨本就狡猾,人又牙尖嘴利,这几日花满楼被查封她本就窝着火,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教训,气得双手叉腰道:“什么黑心钱?那些姑娘都是老奴买来的,总不能像仙女一样供着吧,你们这些闺秀不愁吃穿,懂过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心声吗?” “你...”花瑶被怼了,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钟璃看了老鸨一眼,对于花满楼待客的事情,她没办法决定,毕竟就是这般的社会体系,胳膊拧不过大腿,可如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这个王皮子。 “把他叫来!”她看了眼跟在身边的捕快,吩咐。 大约半个时辰,一副邋遢模样的王皮子就跪在钟璃面前。 钟璃看了眼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的衣衫,如老鸨所说,王皮子确实有点钱,至少这衣衫金线锁边,价值不菲。 “王皮子,我问,你答。”她冷冷开口。 王皮子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来花满楼一路上他多少也有了解,如今大理寺查到他头上,为了少吃那皮肉之苦,他定然不敢胡言乱语。 “大...大人!”王皮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大人问的是锦奕和琼儿的事情吧?” 钟璃颔首,等着他的后话。 “他们二人的死真的和小的没关系啊。”王皮子说着,看了眼身边的老嬷嬷,沉吟片刻道:“的确,小的曾经对她们用过些不太人道的手段,但是...小的保证,她们那时候可好着呢。” 钟璃看了王皮子一眼,随手拿过桌上花满楼的账簿查看。 花满楼老鸨的走账记录记得算是详细的,每一个姑娘都有自个的一个条目,这样做无非是方便老鸨计算每个人身上的盈亏。 钟璃先是大概翻了翻旁人的,花满楼内除了田怜雪叫价最高,不是每日迎客,剩下的全数都在营生,且挣的银子多少相差不过十两,直到她翻到锦奕和琼儿的,她的表情变得疑惑。 “这账簿上一次赏银十两的,是谁?”钟璃把账簿扔给老鸨。 老鸨看完,看了眼王皮子。 钟璃意会,道:“锦奕和琼儿很缺钱吗?” 在正常姑娘看来,哪怕少接点客人,也比挣这十两受皮肉之苦的好,唯一的解释便是锦奕和琼儿缺钱。 琼儿她倒是能理解,家里还有母亲和三个弟弟要赡养,至于锦奕... “其实...” “她们不是缺钱,她们是老丢东西!”老鸨的话还未说出口,王皮子反应上来,连忙说道。 “丢东西?”钟璃追问。 王皮子点头道:“这事儿也是小的无意间知道的。 锦奕姑娘家中无人,可是我听说,她想多挣点银子给自己赎身之后离开金城安度后半辈子,所以一直都在卖力挣银子。 有天她告诉我,她攒的银子差不多了,准备给自己赎身,就不再接待小的了,开始小的还挺遗憾的,可没过多久,她突然又开始接待我,我随口一问才知道她攒的银子被人偷了。” “那琼儿呢?”钟璃问。 王皮子道:“别看琼儿姑娘家中有母亲和三个弟弟,其实她自打被卖进花满楼就早都和家里断了关系。” 钟璃听到这,扭头和花瑶对视一眼。 她现在是明白了,为何琼儿的母亲在琼儿尸体旁边一直喊着‘白养活’,原来是琼儿从未接济过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所以她的母亲也一不做二不休把琼儿尸体干脆卖给大理寺。 “之后呢?”钟璃问王皮子。 王皮子答:“琼儿姑娘也想给自己赎身,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挣钱,有段时间锦奕姑娘不再营生我时,就是琼儿姑娘接待的我。 别看我打断了她一只胳膊,我可是赔了她不少钱呢,差不多...五十两!按道理够她赎身的了。” 王皮子说着,伸出手转了转。 钟璃看着王皮子,想起打断胳膊的事情可是一年前,琼儿一年前就攒够本了,还未离开,莫不是... “那我看前几日她似乎也接待你了,也是因为银子没了?” 王皮子摇摇头道:“这...就得问老鸨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31章 诅咒遗书(17) 钟璃抬眼看着对面的老鸨。 老鸨哆嗦了几下,道:“这事儿...老奴确实也多少知道点。” “只是知道?”钟璃冷笑一声道:“嬷嬷,有件事你要搞清楚,按照王皮子说的,锦奕和琼儿都有想给自己赎身的想法,每次攒够本的时候,银子就没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拿走了这些银子,想让她们继续给你挣钱?”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鸨听到钟璃的分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事儿老奴确实知道,锦奕姑娘找老奴有说赎身的想法,当时价格都说好了,谁知第二日锦奕就说银子丢了,只能继续营生。 至于琼儿...” 老鸨的眉头拧了拧道:“她丢的不是银子,是首饰。” “这样啊!”钟璃回眸看了眼身后的花瑶。 花瑶点点头道:“说来奇怪,我搜查琼儿房间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琼儿的房间珠宝箱子里只有半箱子首饰,至于银子,还真没见。” 钟璃又把目光放在老鸨身上。 老鸨扯动嘴角干笑两声道:“这都是姑娘们自己的事情,老奴实在是不想插手。 可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奴也只能实话实说,锦奕姑娘想离开就是之前说的,不喜这风月场所,琼儿是有了心上人,想赎身离开,至于银子去了哪里,老奴想应该是和那心上人有关系。” “心上人,你知道是谁?”钟璃问。 老鸨为难地点点头道:“如今人死了,老奴也不瞒着了,城北有个姓刘的穷书生,琼儿的心上人就是他。” “瑶儿!”钟璃转头看着花瑶。 花瑶颔首领着几个手下快步走出花满楼。 钟璃把视线放回王皮子的身上,最后问了他一句话:“七日前戌时,昨日酉时,你在哪?” 王皮子想了一下道:“在赌坊。” “可有人证?”钟璃又问。 “有,当时的荷官是个女的,小的还调过她,她能给小的作证。”王皮子道。 钟璃点点头,沉默不语。 王皮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钟璃一眼,道:“大人,小的能走了吗?” 钟璃看着他,心知他方才说的都是实话眨眼默认。 王皮子一乐呵,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鼻子一皱,正打算离开。 钟璃突然道:“对了,你即是承认琼儿身上的旧伤是你所致,那么按照南岳国的律法,故意伤人大理寺你得待段时间。” 话落,站在钟璃身边的一名捕快快一步地钳制住王皮子,把他往外面的囚车上扯。 “不是...钟大人...你这就没意思了,钟大人,钟大人!”王皮子的声音随着他离开越来越小。 老鸨见此,罗圈腿战栗几下,深怕自己也被波及。 钟璃看了眼老鸨道:“嬷嬷带路吧。” “去....去哪?” “当然是琼儿的房间了!” ------------------------------------- 琼儿住在花满楼二层最里一间。 钟璃跟着老鸨进去,看着里面的陈列。 简单的一眼便能一览无余。 钟璃知道,这么简单的装饰,一般只有暂住或者准备离开的主家才会如此。 看来老鸨和王皮子没有撒谎。 钟璃走到妆台前,拉开两侧的抽匣。 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首饰,却又不齐全。 “都在这里了?”钟璃问老鸨。 老鸨颔首道:“回钟大人的话,这房子除了花姑娘来过就再无人进来,您也看了进来之前,封条都没撕。” 钟璃不语,把里面的首饰一一拿出规整好之后又走到窗扉边上查看。 琼儿房间的窗户共有两扇全数都是从里面锁上的。 她先推开第一扇看了看窗坎,紧接着走到第二扇,刚推开窗户,看到花满楼外站着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花满楼封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还缺点钱,我想试着看能不能从田姑娘那借点。” “若是她不愿意呢?” “后院还有些嬷嬷未洗的亵衣,我去洗了,或许嬷嬷能大发慈悲地给我点。” “你不过是个小姑娘家,如此着实辛苦了。” “没办法,做下人的哪有好命?” ... 钟璃眯紧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阿五是随着她一并来的,她在查案的时候,就一直未曾见到他的身影,谁知却在这里和一名花满楼的女子在一起。 而那个女子... 她似乎也有点印象是田怜雪身边的谷灵。 “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钟璃询问身后的老鸨。 老鸨走上前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道:“大人问谷灵啊,小姑娘是三年前来我花满楼的,她不像是其他女子是卖进来的,她呀,是自己自愿来的。” “自愿来的?”钟璃很是诧异,要知道正常人家女子谁愿意来这种地方。 “是啊,自愿的,人也勤快,机灵,可惜长得不行,不然老奴还想把她培养成下一个田怜雪呢。”老鸨道。 “她为何自愿呆在花满楼?”钟璃又问。 老鸨摇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很缺钱,曾经找过我谈接客的事情,我怕她砸了我的招牌,就没应下,只是给她涨了些月钱。” 钟璃深深看了一眼还在花满楼下拉扯的男女,想了一会,关上窗扉继续开始搜查琼儿的房间。 钟璃从花满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渐入黄昏。 此刻花瑶也回来了,如她所料,她没带回来什么消息。 那个和琼儿有点关系的穷书生,就是想骗点琼儿的钱,一听说琼儿死了,尿都吓出来了,根本没胆量杀人,而且在琼儿死的时候,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再没问出更多的事情?”钟璃一边走出花满楼,一边问跟在身边的花瑶。 “没有,那书生说了,他和琼儿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至于琼儿为什么自杀,他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提供。”花瑶回答。 “那你没问琼儿有没有什么顽疾?”钟璃问花瑶,那扎在琼儿身上的金针眼儿,一直都让她耿耿于怀的。 花瑶再次摇摇头表示没结果。 钟璃柳眉皱起,回眸看着身后的花满楼,她以为这青馆妓子自杀是个小案,未曾想彻查了一天线索少得可怜不说,好像查到一半就断了,用现代的话说,这个凶手反侦查能力还不错。 “璃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花瑶有些疲惫地看着钟璃,问道。 钟璃刚准备回答,阿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道:“钟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32章 诅咒遗书(18) “你要借钱?”钟璃诧异地看着阿五。 阿五点点头,顶着绯红面颊,挠着头说道:“差不多一百两,不知大人有没有。” “有是有...”钟璃欲言又止,她陶罐里足有百两,可是那是她准备还给陆无歇的,琼儿的事情她不想欠他人情。 “大人,你借给我,我保证十天...不...五天就还给您。”阿五先是竖起十根手指,想了下又觉得不妥。 “五天?还我百两?”钟璃诧异问道:“阿五,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突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阿五被钟璃这么一问挂在脸上的急切换成腼腆羞涩,他憨笑两声道:“大人实不相瞒,我想成婚了?” “成婚?阿五这半个月前你不是还没有心仪之人吗?”钟璃诧异道。 “钟大人说的是,可是您也知道我老大不小了,家里兄弟姐妹好些,在我上面的有出生夭折的,还有就是成年后暴病猝死的,我和阿六算是活得最顺当的。 阿六还小可以等一等,我不一样,家里父母都指望我传宗接代,这好不容易碰上心仪的,得快点下手不是?”阿五笑容越发憨厚了几分。 钟璃拧眉想起在琼儿房间看到花满楼门口的场景道:“那心仪之人可是这楼里的姑娘?” “是!” 钟璃听罢,面色有些严肃。 阿五连忙解释道:“大人,她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她不过就是给人端茶倒水而已,别看她长得确实不行,可是...我不是也没啥本事吗? 谷灵姑娘人好,我确实动心了。” “那一百两可是聘礼?”钟璃问。 阿五摇摇头道:“是给谷灵姑娘赎身的钱。” 钟璃眯紧双眼。 要知道琼儿当时卖入青楼才五十两,谷灵一百两? “大人,您别多想,这一百两把谷灵赎出来,待我二人成婚,我父母准备把家里地卖了等钱周转出来就还给你。”阿五继续解释。 钟璃点头,之前为了查清楚义父的事情,钱财对她来说很重要,可如今...有了钱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这钱借给谁都是一样的。 “好吧,钱我放在大理寺,等回去了就拿给你。” “嗳,嗳!”阿五一听钟璃愿意借钱,喜上眉梢。 “至于还钱的日子,你也莫要着急,对于农户来说,地就是命,告诉你父母不着急,等攒够了再给我都行。”钟璃看着笑不掩口的阿五,提醒道。 阿五一听,心中感动不已,他点点头道:“我就给谷灵说过,我家大人最是好,她还总是不信,深怕我在你手下吃亏,老打听你的事情。” “你说什么?”钟璃刚走出去几步,听到阿五的话,扭头问。 阿五抬眼一脸不解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阿五,我问你件事情。”钟璃道。 “大人您说。” “你接手花满楼这个案子后才和谷灵认识的?”钟璃问。 “是啊,也感谢大人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不然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如此良配,谷灵她吃苦耐劳,人也善良。” 钟璃深吸一口气,又问:“你查案子的时候,可透漏过信息给她?” “啊?”阿五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钟璃,片刻后,他摇摇头道:“没有。” 钟璃听到他的回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转身朝不远处马车上走。 阿五挠挠头,看着已经驶离的马车,不解道:“没透露给她,我查案子她一直跟着呢。” 钟璃回到大理寺已经入夜。 偌大的大理寺门扉紧闭,除了挂在门口用于照明的两盏灯笼,剩下的便是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更声。 钟璃搬了别院想着还有些物件在大理寺放着,遂逮空决定取一趟。 她刚走进小院内没几步,看到不远处内堂方向隐隐闪着烛火,好奇心驱使,她犹豫片刻,还是朝内堂走去。 “这不合理啊。” “是,按照以往瀛洲卖入我南岳国的花酿和鱼类比起来,这雪莲的价格要高出一翻之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钟璃推开内堂的门,见到陆无歇和蓝恒伏案不知在讨论什么。 “抱歉,打扰你们了。” 她反应上来,正欲离开。 “璃儿。”蓝恒率先叫住她的脚步。 钟璃无奈只能上前招呼。 蓝恒看了眼身边的陆无歇,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把放在桌上的一样东西朝钟璃面前推了推。 “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钟璃问道。 “这几日瀛洲使节来南岳国,说了些和我国贸易合作的事情,皇上觉得有问题,命我和世子查阅,我二人也觉得这翻译得有点不妥,你看看。” 钟璃看了蓝恒一眼,拿过桌上的纸张,看了好半晌道:“确实有点问题,瀛洲舶来的樱花花酿和鱼类关乎民生的和往年的价格没什么差别,至于这雪莲...” 她说着,柳眉拧了拧道:“雪莲作为药材属实要珍贵一些,南岳国不是没有,但是只有瀛洲有天山雪莲,药效自然要比普通雪莲好上许多。 可是价格也不可能高得这般离谱,一两便要贰两银子,不对。” “璃儿知道这雪莲的价格?”蓝恒听到她这般说,追问。 钟璃摇摇头道:“雪莲是景天科植物,大部分景天科都被认为有延年益寿的作用,所以雪莲除了用于日常保健,作为医者开这个药的概率很小,具体价格我也确实不清楚。 可是,瀛洲语言我多少懂一些。” “璃儿懂瀛洲语言?”蓝恒诧异开口。 钟璃点点头,她要怎么解释,这瀛洲语言和现代的漫画国差不多,经常看动漫的人,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 “是,我记得瀛洲特使在前几日的宴会上说了雪莲的事情,当时他说的是一两是壹两银子,而非贰两银子。”钟璃道。 “可是这单子上....” “是这样的。”钟璃说着,拿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在宣纸上写了两个词。 “在瀛洲语言中,一和二的区别只差一个音节,倘若翻译者没有用心听,很有可能把一和二搞混。”她说着,指尖在两个数字的音阶上比划。 蓝恒和陆无歇都是聪明人,一眼便了然。 “所以是翻译错了?”蓝恒说着,语调微扬,有心之人都能知道他话里带话的含义。 很有可能这翻译上的水份大于钟璃嘴里的‘听错了’。 钟璃抿唇,想了一下,道:“使节还没有离开,大人和世子若是觉得有问题可以调研瀛洲当地这天山雪莲的价格,再和特使说道一二也不迟。” “只能是这样,不过多亏了璃儿,我知道应该如何做了。”蓝恒说着,收起桌上的纸张。 钟璃拱手,见天色不早快步离开内堂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璃儿!”她刚走到自个之前休息的小屋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她没有转身也知道是谁。 “世子,您对方才翻译出来的瀛洲语言,还有问题?” \u0003\u0003\u0003 第333章 诅咒遗书(19) “璃儿,你知道的,我追过来并不是因为方才的事情。” 陆无歇站在钟璃几步开外之处,今个他一改往日装扮,穿着一袭白色银线罗绣衫,身节郁美,面色俊雅,在皎月的照耀下,越发显得他有些孤冷。 钟璃转过身,看着对面的男子,虽然现在是夜晚,可她依旧能看到印在他脸上的青紫和红肿。 看来林堇说的陆无歇受伤了,是真的。 她朱唇张合,想说些询问、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没有身份和立场,去问一个不相关人的私事。 “那是何事?”她问道。 陆无歇喉结滚动几下,道:“阿五是不是问你借钱了?” 钟璃怔住,道:“你...” “你不要乱想,我没派人跟着你,我是猜的。”陆无歇怕她捂脸,连忙解释。 钟璃颔首道:“是的,你是不是担心你给琼儿的钱我没办法给你还上,你放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打欠条。” 说着,她欲进屋取纸笔。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无歇急了,上前扯住钟璃的手臂。 钟璃垂眸看着他的手。 陆无歇哽咽一下,松开她的手道:“抱歉,失礼了。” “世子是如何猜到阿五会向我借钱的?”钟璃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面容,犹豫间后退几步问道。 陆无歇看着她这个动作,眼底划过几分受伤,思忖半晌道:“花满楼的案子我没参与,具体我没办法给你回答,可是我也多少听说了些情况,这个案子诡异得很。” “如何说?”钟璃追问。 “三年前的卷宗你可翻过?”陆无歇问。 钟璃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前段时间大理寺案子少,闲来无事我倒是翻过,只是...” “是不是发现最后少了一个卷宗?”陆无歇问。 “是。”钟璃颔首,恍然道:“莫不是这个案子和三年前...” “三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案子。”陆无歇答道:“当时发生这个案子的时候,蓝恒刚好在灵山,接收这个案子的是徐清,因为这个案子太过诡异,待我彻查的时候,便把这个案子拿到审刑院了。” “所以三年前的这个案子,现在在你手里?”钟璃问。 陆无歇颔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凉亭下坐着。 钟璃猜到他可能有很多话要说,从屋内拿出一壶清茶两个杯盏随他一并入坐。 “为何不是清酒?”陆无歇闻着茶香问道。 钟璃垂眸不语。 陆无歇就这般凝着她,蓦地想起几日前他一身酒气把她堵在别院,抱歉的扯动嘴角道:“我酒品其实一直都很好的。” 钟璃不语,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 陆无歇自嘲一笑,拿出一本卷宗放在桌上,道:“三年前死的是个叫佳月的女子。” “依旧是在花满楼?”钟璃拿过一边翻看,一边问道。 陆无歇颔首:“是依旧是在花满楼。 三年前的卷宗上记录的是,这个叫佳月的女子身穿红衣,红鞋,画着嫁娘样的妆容,丹蔻染着红色,从花满楼三楼跳下。” “那她可有遗书?”钟璃问道。 “有。”陆无歇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封发红的信件递给钟璃。 钟璃打开查看,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禁皱起眉头,之后回到屋内从里面拿出锦奕和琼儿的遗书。 “看看,内容似乎都是一样的。” 陆无歇拿过查看,道,“对,笔迹不一样明显是三个人的自己写的,遗书字迹方面应该没什么彻查的,至于剩下的内容都差不多。” “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三个人的自杀原因都是一样的,死的时候行为举止也都差不多。”钟璃附和着,继续翻看手中的卷宗。 突然,她面色一沉,道:“这...” “发现了什么?”陆无歇问。 钟璃把卷宗放在二人中间,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佳月死之前有失心疯?” 陆无歇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道:“这卷宗上记录的应该是没问题,那时徐清还不是少卿,大理寺对他有考察,这个案子他马虎不得。” “这样啊...” “怎么?发现了什么?”陆无歇问道。 钟璃颔首,走进屋内从药箱子里拿出一份验尸单递给陆无歇道:“这是琼儿的。” “足三里、公孙、少海...”陆无歇念着验尸单上的内容道:“这些是治疗...” “治疗失心疯的穴位,人若是有精神病,中医会刺这几个穴位以缓解或者医治。”钟璃接下陆无歇的话。 “所以你觉得琼儿也有失心疯?”陆无歇道。 钟璃点点头道:“一般精神病分为两种,一种是先天的比如遗传,一种是后天造成的,当然造成的原因太多,也不是我们这个案子要追究的。 我之前去了琼儿家,发现她母亲和三个弟弟精神状态很正常,甚至过于精明,琼儿在此之前还欢喜一个姓刘的书生,甚至想为了那书生从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短短几日她怎么会和失心疯扯上关系?” 陆无歇认同地点点头,拿过放在桌上的三封信笺道:“那就要问问这三个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写内容差不多的遗书了。” “所以,找老鸨?”钟璃接下她的话。 ------------------------------------- 翌日。 花满楼。 老鸨看着坐在云雕梨花木桌前的女子,面露奉承道:“钟大人,这楼都被封了三日了,老奴馆子里的人也得吃饭不是,您看解封的事情...” 钟璃看了眼坐在对面还在用午膳的花瑶,一大早二人就来这花满楼了,如今耗的时间差不多,老鸨也终是没了耐心,她才说道:“嬷嬷,我问你件事情,希望你如实回答。” 老鸨颔首,她现在确实佩服钟璃,一般官人哪有她这般耐心,连着三日在她花满楼早出晚归,害得她连偷偷营生的事情都干不了。 “佳月,是你这的人吧?” “大人说什么?”老鸨愣住,瞪着蜡黄的眼睛。 “我问佳月。” “啊!”钟璃的话刚说完,老鸨就跟见了鬼一样,躲在桌子下不敢出来。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34章 诅咒遗书(20) 钟璃和花瑶互看一眼。 花瑶放下手中的汤勺,撩开桌布看着老鸨道:“嬷嬷,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老鸨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待情绪稳定下来,才慢悠悠的从桌下爬出来道:“钟大人,您别吓老奴,老奴还想多活些日子。” 钟璃看老鸨这反应,知道她问到了点子上,道:“嬷嬷,是我吓你,还是花满楼的事情你一直都有所隐瞒?” 老鸨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花瑶娇小姐脾气上来了,感情她这几日一直都在被耍,气得一拍桌子道:“嬷嬷,你信不信,我让我阿爹铲平你这座花满楼?” 老鸨被吓得哆嗦跪在地上,道:“钟大人,花姑娘,不是不说,是老奴怕说了以后花满楼就没生意了。” 钟璃看着她道:“现在已经没生意了。” 老鸨叹口气,回答:“佳月曾经是花满楼的妓子,三年前从花满楼上跳下,摔死了,死法和如今的锦奕和琼儿如出一辙。” “所以这个遗书,你不是第一次见了?”钟璃把三封遗书扔在桌上。 老鸨点点头道:“是。” “好,那你说说佳月的事情。”钟璃道。 “其实,佳月和其他姑娘们一样,起初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时间长了,老奴发现佳月这里有点问题。”老鸨说着,指了指自个的脑袋。 “比如说。”钟璃问。 老鸨想了一下道:“当时花满楼姑娘们不是很多,大家都是挑自己喜欢的地方住的,佳月挑的房间在中间那个地方。” 她说着指了指三层。 钟璃和花瑶看了一眼,倒是没什么值得留意的,现在里面应该换成别人住了。 “继续。”钟璃道。 “开始佳月还很正常,住的时间长了她的毛病就出来了,总是说晚上睡不好,隔壁房间住的姑娘接客声音太大了。 可是当时佳月的房间周围就没有姑娘住啊,为此老奴还问了住在三层的几个姑娘,她们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就算有客人在她们房间留宿,她们也都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动静也是极小的。”老鸨说着,脸上已经开始出现恐惧的神色。 “那之后呢?”钟璃又问。 “之后老奴没办法,就干脆给她换了个房间,换到三层最里面最安静的那间。” 钟璃抬眼看去,刚好是琼儿死的那个房间,“那佳月嘴里说的问题可再出现了?” “别提了!”老鸨气得一拍腿,道:“老奴本以为换个地就好了,谁知佳月更是变本加厉地说她要被吵疯了,老奴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儿,就让她去瞧了郎中。” “那可好了?”钟璃问。 老鸨先是点点头,之后摇摇头道:“好了就几日,没出半个月,人就跟锦奕和琼儿一样。留下一封不明所以的遗书,跳下三层死了。” “好了?又死了?”钟璃抓住老鸨嘴里的重点,喃喃道。 “是。”老鸨点头应答,又觉得不妥道:“谁知道到底时候好了没有,谁让她为了省钱,让谷灵给她扎针的。” “你说什么?”钟璃愣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鸨眨了眨眼睛道:“老奴...老奴...没说...” “谷灵懂医术?”钟璃站起身子,一把抓住老鸨的手腕,道:“你为何从来不说?” 老鸨一脸委屈地说道:“大人没问,老奴也没想着说啊。 当时老奴说谷灵想接客营生来着,可是那个长相确实砸招牌,于是她就去了个医馆学了些瞧病的本事。 大人也知道这妓馆里的女子能得什么病?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不去医馆的,谷灵也因为这个挣了不少钱呢!” “那琼儿呢?她可让谷灵瞧过?”钟璃问? 老鸨摆摆手道:“不单单是琼儿,这馆子里谁没让谷灵瞧过?大人可怀疑谷灵?不可能的,若真是她,让她瞧病的人不都出事儿了? 哎...哎...哎...大人去哪?” 老鸨的话才说到一半,钟璃已经起身朝外面走去。 老鸨见状,一把扯过跟在后面花瑶的手臂道:“花姑娘,老奴这生意能做了?” 花瑶扯出自个的手道:“嬷嬷,看璃儿的样子这案子是已经破了,如果没猜错,你这花满楼的营生可能到头了。” “什么?”老鸨被花瑶这话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瑶儿。”钟璃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带着一批人去查查谷灵这个人。” “璃儿觉得她有问题?”花瑶道。 钟璃沉吟片刻,回答,“之前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可是有阿五的保证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老鸨这么一说,凶手定然就是她,只是我需要一个杀人动机。” “好,我这就去办!”花瑶颔首,带着几个人朝远处跑去。 钟璃站在文昌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百姓,从怀中拿出一枚指甲扣大小的珠花。 这是她从琼儿房间找到的,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某个首饰上掉下来的,在琼儿的遗物中没有找到,那么这个首饰便还有一个去处,就是——当铺。 “这个珠花啊。”当铺伙计拿着珠花,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这是锦州那边产的珍珠,色泽和圆润度都不错,只是就这么一个,看起来还是从哪个地方掉下来的,不值钱啊。” 钟璃看着对面拿着珠花的当铺伙计,从怀中扯下大理寺令牌。 那伙计还想说点别的,便宜把珠花收了,谁知看到钟璃手中的令牌,连忙收敛起狡诈的神色,道:“原来是大人啊。” 钟璃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我问你,一般这种珠花会配什么样的首饰?” 伙计闻言,不敢怠慢再次细细研究起来道:“大人,实不相瞒,这个珠花粗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细看,衬珍珠周围的雕花花瓣却很有讲究,这应该是出自金城周强大师的手笔。” “所以值钱?”钟璃问。 伙计点头道:“那必须的,少说也得...” 他说着伸出五个指头。 “一个嵌了珍珠的珠花,五两银子,确实不少。”钟璃颔首,又问:“那如果这珠花是全的呢?” “那也得五十两!”伙计想也不想地回答。 “好。那你们最近也收到过这种样式的缺了珠花的首饰?”钟璃道。 当铺伙计一怔,眼睛珠子转了两下。 钟璃道:“实话告诉你这属于赃物,不管是谁便宜收的,都要充公,明白吗?” 当铺伙计闻言,连连点头指着对面一家当铺道:“他家,他家曾收到过这样的簪子,若是没记错,上面少个珠花。”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35章 诅咒遗书(21) 钟璃拿着珠花朝对面的当铺走。 跟在她后面的一名小捕快见她不过是寻了几家就打听到琼儿簪子的下落,忍不住问道:“大人怎么知道那当铺伙计说的是实话?” “有些东西只有完整了才算值钱,方才那伙计说了,这个簪子是金城大师周强的手笔对吗?”钟璃一边走一边解释。 小捕快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个周强好像年过花甲,人快不行了。”钟璃说着,把手中的珠花迎着阳光瞧了瞧道:“有些东西,作者一死,作者名下的东西就会升值,尤其开当铺的对这种事情尤为敏感。 如果突然有一个人拿着这个快死名家的东西前来典当,试问这么大的买卖,纸能包住火吗?” 小捕快摇摇头。 钟璃笑了笑继续道:“可是这典当人拿着的东西又是不完整的,周围当铺会如何?” “想方设法找到另外一部分,然后...” “对!”钟璃颔首道:“找到另一部分高价卖出,可是如何另一部分涉及一场凶案,又会如何?” 小捕快挠挠头,这会想不来了。 钟璃道:“既是竞争对手,便见不得旁人好,定然是自己做不成的买卖,别人也别想要,最好是亏一些,更是痛快。” “我明白,钟大人妙计啊!”小捕快说着,竖起大拇指。 钟璃不再言语,推开当铺的门走了进去。 这次她不再像之前那般顺藤摸瓜,而是直接亮出身份,拿着珠花要求见掌柜。 如她所料,掌柜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怕被扣上销赃的名声,没过一会儿,所有的账簿全数都到了钟璃的手中。 钟璃大概翻了一遍,把手中珠花放在案上道:“当这个物件的账给我找出来。” 掌柜的闻言,连忙开始忙活,没过一会儿,账和掉了珠花的簪子就呈在钟璃手中。 “当这个簪子的人,你认识?”钟璃问。 掌柜尴尬地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回大人的话,认识,就是隔壁花满楼的婢女谷灵。” “好,把她所有在你这当了账全数给我找出来。”钟璃说着,把账簿原还给掌柜。 过了一会儿,掌柜差不多找完了,把一个个标记好的地方给钟璃看。 钟璃一边看着,掌柜在旁边说:“实不相瞒,谷灵这个丫头,基本上每七日左右就会来我这里当东西,若不是听大人说她当的东西有问题,小的到现在都蒙在鼓里呢。” “你不知道她这些都是赃物?”钟璃问。 掌柜摇摇头道:“这哪能知道,之前小的不是没问过。” “她如何说?” “她说是她给花满楼姑娘瞧病之后的打赏,花满楼那些事儿我们周围这些铺子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那你可知道她当了这么多钱,都拿去做什么了?”钟璃想了一下,又换了个问题。 “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是她好像很缺钱。”掌柜挠挠头,脸上的茫然藏不住。 钟璃深深看了掌柜也一眼,确定他所言非虚,才站起身领着身后的捕快离开。 路上,马车内。 钟璃看着摆在桌上好些首饰、珠宝,这些都是谷灵当掉的,略微估了一下,至少也有七八百两了,足够金城好几个家庭四五年的收入,谷灵究竟拿着这些钱做什么? 想到这,她又拿起放在最角落一枚略显过时的一对耳饰。 那是红珊瑚做的,只是珊瑚的色泽一般,不值几个钱,钟璃指尖轻抚耳饰上的红珊瑚,隐隐能在上面看到些许的殷红。 这是... 口脂? 钟璃把指尖放在鼻尖嗅了嗅得出结论。 之后,她又把耳饰放在阳光下细细观察样式。 根据掌柜账簿上记录的,这耳饰是谷灵三年前当掉的,因为样式简单,略显粗糙,所以一直都无人问津,谷灵当时怎么会当掉这个不值钱的东西。 等等! 不值钱? 钟璃想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面前十几件首饰,凭借着记忆把这些首饰按照时间顺序一次铺开,如她所料,谷灵当的东西是按照时间顺序,越是最近的越精美,越值钱。 看来谷灵这三年在花满楼呆得是越发的精明起来。 至于她偷这些首饰当掉要做什么,只能等花瑶带回来最后的结果。 “回大理寺。”她想着,撩开帘子对着外面的马夫嘱咐一声。 清晨总是在人熟睡之后不知不觉来临。 钟璃朦胧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看着周围环境,又看看敞着的大门,昨晚回到大理寺便在内堂中等候花瑶,不知不觉睡着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看来花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来人。”她站起身,准备去寻一趟花瑶,谁知大理寺门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回来了,回来了,花姑娘回来了。” 钟璃顺着声音望去,便见顶着一双熊猫眼的花瑶急急忙忙走进来,连跟她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就往嘴里灌水。 “慢点喝。”钟璃见她这般,心里多少能猜到她应该是累坏了,连忙吩咐几个捕快去门口买些点心回来。 一盏茶之后。 花瑶终于是压下饥渴坐在钟璃的对面道:“璃儿,这个谷灵果然不简单。” “如何说?”钟璃问道。 花瑶道:“谷灵的家就住在城西南郊外的流民黄土房子地方,我去打听才知道,谷灵这个人打小就没有父亲,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就在几年前,谷灵的母亲突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奇怪的病?怎么个怪法?”钟璃问道。 “喝得多,尿多,吃得多,人却很瘦,严重的时候恶心、呕吐、昏迷!”花瑶回答。 “糖尿病?”钟璃喃喃道。 “什么?”花瑶有些怔愣。 钟璃回过神道:“我的意思是消渴症。” “那这个病很难医治吗?”花瑶跟着钟璃时间不算太久,对于病理研究的并不是很透彻,尤其是一些疑难杂症更是没听过。 “也不难,只是治疗这个疾病的有一味药可能很难买。” “是什么?”花瑶追问。 “天花粉。” 第336章 诅咒遗书(22) “那...璃儿的意思是,谷灵的母亲生病了,之前因为神女教,常见的天花粉成了千金难求的东西,所以谷灵很有可能...”花瑶分析到这突然话锋一转,道: “不对呀,可是之前璃儿不是也问了老鸨吗?谷灵一直在青馆给姑娘们瞧病,她手里的物件都是旁人打赏来的,应该不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也包括这个吗?”钟璃看了眼花瑶,从袖口拿出一枚簪子放在桌上。 “呀!这不是周强大师的手笔吗?”花瑶出身名门对这些贵人用的物件自然认得。 “所以若是瑶儿,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赠予一个下人?”钟璃问。 花瑶想都不想摇头道:“自然不会,除非过命的交情,比如我和璃儿这般的。” 她说着,挽起钟璃的手臂。 钟璃娇嗔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只是给人治个带下病,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吗?” “对哦。”花瑶颔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琼儿还有情郎,没给情郎给她,说不过去!” “对,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钟璃说着,把三封信笺拿了出来,道:“三名死者写的信笺上,有一个最是主要的线索,就是‘偷东西’,粗看似乎是她们自觉心里有愧才写下遗书的,可若是换个角度,有没有可能这忏悔的遗书是...” “凶手写的!”花瑶接下钟璃的话,说出接过。 钟璃颔首,认可花瑶的判断。 “凶手写的...那如今我们推断出的凶手是谷灵...”花瑶继续往下分析,灵动的杏仁眼一转转地显得尤为可爱。 “呀,糟了!”她蓦地意识到什么,连忙拉着钟璃往大理寺外跑。 钟璃跟着她的脚步,直直奔上车子,见她招呼了几个大理寺的捕快跟随后,给马夫说了个地方,随着马车的转动,车子直直朝金城城外奔去。 钟璃就这般看着她,见花瑶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柳眉蹙紧道:“瑶儿,发生了什么?” 花瑶咬唇,懊恼地垂着自己的身子道:“都怪我,没有璃儿的脑子,都怪我!” “发生了什么?”钟璃按住激动的花瑶问道。 “我不是说昨晚我在谷灵家外守了一夜吗?” 钟璃颔首,心中也飘过几分不安。 “昨晚,谷灵家在挂灯笼,贴喜字,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阿五...” “阿五和谷灵要成婚?”钟璃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过两日前才把银子借给阿五,怎地阿五今个就结婚?而且大理寺的人都没收到请帖。 “不...”花瑶摆摆手,一副自我安慰的表情道:“或许谷灵不是嫁给阿五呢?我只是猜想的。” “不会,就是阿五。”钟璃否定花瑶旁的想法。 “璃儿怎么能认定是阿五呢?”花瑶问道。 钟璃抿唇,想起那日在花满楼前阿五和谷灵的纠缠,以及阿五再跟她借银子的时候那副幸福模样,回答道:“阿五已经有两三日不在大理寺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我们都是阿五的朋友,阿五为何不给我们递请帖呢?”花瑶问道。 钟璃柳眉拧得越发紧了些,脑海中浮现昨晚陆无歇找她时候说的那意味深长的话,她摇摇头道:“或许阿五早都知道凶手是谁。” “什么?”花瑶朱唇微张,表情带着十足的不解。 ------------------------------------- 金城南郊。 破旧的黄土房子,屋脊砖瓦残破不堪,配上挂在飞檐上的红色锦缎和崭新的几盏灯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的炮仗已经放完,一地的火红,隐隐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坐在高堂的妇人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新人,挂在脸上的笑容格外真切。 “灵儿,为娘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你嫁人。” 谷灵面颊微红,羞涩地瞅了眼身边的男子,回道:“阿娘,您乱说什么,阿娘会长命百岁的。” “母亲!”阿五执起谷灵的手,看着对面的妇人道:“以后我娶了谷灵,她的娘亲便是我的,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对谷灵好。” “好,好!”妇人面容欢喜,道:“妾没想想到,我灵儿也能嫁个大理寺的官爷,这都是几十年修的福气啊。” “阿娘,以后我和阿五哥孝敬您,阿五哥给灵儿一百两的聘礼,以后您再也不用担心您的病没着落了,阿五哥还说,以后他挣得钱都给女儿...我们以后...” “我怕是没有以后了吧?”谷灵说的正起劲,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女子冷嗤声。 同时,屋内三人全数朝外面看去。 阿五看到外面站的人,面容一僵。 谷灵也看到了,面色变得煞白。 “阿五哥。”她身子抖了三下。 阿五抓了抓谷灵略显冰凉的手,悄声在她耳边呢喃的一声,起身朝屋外站着的人走去。 钟璃就这般看着阿五,对花瑶低语几句,花瑶颔首带着人离开之后,她再次把目光放在阿五身上。 “阿五,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阿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钟大人,阿灵已经答应我不会再杀人了,所以我求求你能不能...” “不能!”钟璃未等阿五说完,已经率先打断他的话。 阿五一怔,就这般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女子。 “阿五,你是大理寺的人,维护的是南岳国的律法,杀人偿命,她必须和我走!” 钟璃的话说完,瞅了眼屋内的谷灵,见她用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谷灵那双眼睛废了! “大人!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阿五摇着头,面容变得凄苦,对着钟璃就是一顿磕头。 头颅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阵阵,不一会儿,鲜血已经染红大半个地面。 钟璃面色不变,就这般凝着阿五。 直到阿五已经磕得摇摇欲坠,蹲在屋里的谷灵才连忙冲出来抱着阿五的身子,哭泣吼道:“阿五哥,阿五哥!” 钟璃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谷灵。 谷灵抬眼气愤的看着对面的女子道:“人人都说钟少卿破案神勇,如今看钟少卿不过是个假仁假义之人,你的手下都这般求你了,你竟然不为所动!” “不为所动?”钟璃蹲下身子和谷灵平视。 她犀利的眼神,盯着谷灵有些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正准备扯过谷灵带着她离开,突然屋内冲出一道人影,对着她喊道:“放开,放开我的女儿!”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37章 诅咒遗书(23) 钟璃顺着声音看去,方才还坐在高堂的妇人,此刻手持匕首就这般朝她刺来。 她柳眉微皱,扬起脚对准妇人的手踹去。 匕首应声跌落在地,妇人也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谷灵怒目圆睁地看着钟璃,胸膛起伏的急促,似是已经被逼到了极点。 “钟璃!你竟然这般对待我的母亲!”谷灵怒吼。 钟璃冷冷道:“我只是正当防卫。” 谷灵气不打一处来,捡起地上的匕首,也朝钟璃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我要杀了你!” “不要!”阿五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想阻止,怎奈他头晕,刚爬起来人又重重回落在地上。 钟璃不想和谷灵纠缠,扬手打飞她握在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已经把她锁在身下。 “放开我,放开我!”谷灵扭动身子想挣脱。 钟璃没搭理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瑶儿!” 花瑶带着人走进来,看了眼钟璃手中的谷灵,对着身后几个捕快挥手道:“抓人!” 捕快领命朝谷灵身边走去。 “钟大人!”阿五还想哀求,含着泪就这般看着钟璃。 钟璃把谷灵交给手下扣押,蹲在阿五身边,道:“阿五,你真的了解她吗?” 阿五点点头道:“大人,谷灵跟我说了她的事情,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的母亲,她其实很善良。” “是吗?”钟璃拧眉看着阿五,她有些诧异不过几日不见,阿五的心怎地如此容易被动摇。 她沉吟半晌,正打算把阿五搀扶起来,回大理寺之后再开导一二的时,突然押着谷灵的两个捕快发出一声尖叫。 钟璃和阿五顺着声音回眸。 只见不知何时谷灵竟然挣脱了束缚,从地上拾起掉落的匕首,对准心脏戳了进去。 “不要!”阿五吼得撕心裂肺。 血顺着谷灵艳色的嫁衣蜿蜒而下没入黄土不知所踪。 谷灵像是断线的风筝身子软趴趴朝地上扑。 钟璃见状,三步并两步想扶住谷灵的身子给她止血,怎奈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推搡,阿五低吼声在耳边响起:“走开!” “璃儿,你没事儿吧?”好在花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钟璃摇摇头,眼神一刻都未曾离开谷灵的方向。 阿五抱着谷灵,双手颤抖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五!”谷灵伸手想抚摸阿五的脸。 阿五连忙把手扣在她的手背,疯狂地点头应承。 “阿五,别哭!”谷灵喃喃开口。 阿五摇着头,眼泪怎么着也控制不住。 谷灵用力勾唇挤出一个微笑道:“我杀了人,如今这般结局是预料之内的。” “不!”阿五呜咽。 谷灵继续道:“你是大理寺的人,不应该为了我破例,不管我做的事情有多么的身不由己。 别为了我坏了你和钟大人的关系,我不过一介贱民,和高高在上的钟大人比微不足道。 阿五,我去了,你别想我,我知道在这个诺大的南岳国,只有你最懂我,我...我...唔...” 谷灵的说到一半突然咽气,她做了最后的挣扎,身子一挺就这般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钟璃。 钟璃眯紧双眼就这般和谷灵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视着,直到一阵彻响天际的哀嚎声响起,她才收回视线看着跪在地上一脸痛失爱女模样的妇人。 “璃儿,我们怎么办?”花瑶咬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凶手自戕,凶手的爱人还是大理寺同僚,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就算是谷灵死了,按照规矩她也得去大理寺伏法。”钟璃说完,转身走入停在门口的马车。 花瑶看了看阿五,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简单安排了一下,也跟着钟璃走进马车。 车子来的时候有多迅速,回去的时候就有多缓慢。 似乎所有人都沉寂在一股悲苦中,气氛一时压抑得可以。 花瑶撩开帘子看了眼后面,又看着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看着医术的钟璃,忍了好半晌终于道:“璃儿,不如我们就把这个案子作罢吧?” 钟璃刚拿起桌上的杯盏准备抿一口,听到对面这么说,合上医书,就这般凝着花瑶。 花瑶被盯的有些无措,吞咽下几口唾液道:“我是觉得谷灵有点可怜。” “可怜?”钟璃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对花瑶这个想法感到意外。 花瑶道:“难道璃儿没觉得吗?” “我觉得什么?”钟璃反问:“谷灵可怜吗?她若是可怜那些死在花满楼的女子又如何?她们何其无辜?是不是更可怜?” “我...”花瑶被堵得竟反驳不了一句话。 钟璃叹口气,把医书放回身后的小柜子里道:“瑶儿为何觉得谷灵可怜?是因为她上有老,还是因为她出身不好,或者是因为她今天的一番壮举后扔下的豪言壮语?” “璃儿!”花瑶有些嗔怒,她双手叉腰看着钟璃道:“人都死了,你还要她怎么样? 若是之前你和世子分道扬镳,你的表现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沉着得让人诧异。那么你现在就是冷血!无情! 不对,不单单是冷血,无情!干脆就是个麻木的木偶!” 钟璃听着花瑶的训斥,一个字被反驳就这般看着她。 花瑶还想说什么,见钟璃这般,一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重了,不再言语。 钟璃撩开帘子看了眼马车后。 谷灵的尸体被放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阿五满头是血地推着,跟在阿五身后的是谷灵的娘亲,跌跌撞撞的样子,一看就是体力要透支。 “目前来看他们是挺可怜。”钟璃收回视线,冷笑一声道:“但是我却一点都不会可怜他们。” “你...” “瑶儿。”钟璃打断还想要开口训斥她的花瑶道:“你跟了我有多久了?” “快半年吧。”花瑶对钟璃突然蹦出来的问题,有些怔愣。 “这么久,旁人这点心思你都看不出来吗?”钟璃道。 “璃儿,你什么意思?” 钟璃叹口气,问道:“瑶儿会和认识多久的人结婚?” “啊?”又是一个让花瑶模棱两可的问题,她咬咬唇,难为情的说道:“我喜欢蓝大人有年成了,嫁他的心思自然是一直有的,但若是陌生人的话,正常来说也得认识一段时间吧,不说一年,几个月至少得有。” 她说完,意识到什么,看着钟璃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b\b\b\b\b\b\b\b 第338章 诅咒遗书(24) “璃儿是不是觉得谷灵接近阿五的目的不单纯?”花瑶问。 钟璃冷笑一声道:“何止不单纯,很有可能阿五会因为此事彻底改变。” “璃儿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花瑶面露不解。 钟璃思忖半晌回答道:“谷灵身上的疑点很多,她和阿五没几天成婚这是其一,其二,她明明知道阿五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彻查花满楼的案子,正缺人手,她可以占着阿五好几日不让他点卯,是何居心? 其三,阿五和她拜堂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外面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外人怎么听都感觉阿五就是个摇钱树,谷灵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其四,阿五在给我磕头的时候,谷灵就这般躲在屋内不出来,直到阿五体力不支倒下,她才别扭地冲出来,换位思考若阿五是现在的蓝恒,你会如何?所以谷灵若是真心喜欢阿五又怎会让他为难?” “天哪,我竟然漏掉了这么多的细节?”花瑶听完钟璃的分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副懊恼的样子。 钟璃倒了杯清茶塞进她的手里道:“所以你得喝点水,让自己清醒一下,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的。” 花瑶接过,抿了好几口,人的情绪也算是慢慢平复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盏,蓦地想到一件事情,又问:“不对呀,那既然谷灵是这般自私的人,为何又要为了所谓的大义自戕呢?” 钟璃本来都窝在马车内开始假寐,听到花瑶的话,她面色略显严肃,道:“所以,我才说阿五可能会因为这个事情彻底改变。” 她说着,想起陆无歇跟她说的一句话:“璃儿,谁都不要信,包括你身边的人。” 所以,他指的就是阿五吗? 马车走了约一个时辰抵达大理寺。 钟璃款款从马车上下来,对于跟在后面的阿五等人,她连头都没回,直直朝外堂走。 因为凶手已经伏法、自戕,她免去了审案的步骤,随口吩咐了几句,众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谷灵的母亲被暂时关押起来,至于谷灵的尸体,因为阿五坚持,大理寺人在钟璃的默认下,让他暂时带进自己的房间。 钟璃换了一身襕衫,吃了点东西,带着花瑶马不停蹄的走进大理寺审讯房。 谷灵的母亲还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一见到钟璃,她就跟发怒的母狮一般,对着她又是嘶吼又是谩骂。 钟璃似是未听见一般,找了把官帽椅坐在对面,翻看完手中的卷宗,对着对面的妇人道:“报上名来。” 谷灵的母亲本就身子孱弱,如今骂也骂累了,哭也哭累了,一整个匍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 钟璃见她没回答,也不恼怒,而是拿出面前的一本册子翻看了一下,后道:“原来姓拓,名字倒是挺偏,拓氏来说说你的女儿谷灵。” “呸,狗官,你也配?”拓氏对着钟璃啐了一口。 钟璃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样吧,我讲个故事,你听哪里不对,可以纠正。” “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从小就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在她快及笄的时候,母亲突然生病,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需要用药养着。 也因为这,让小姑娘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按道理这些药本不贵,可因为神女教的事情,让这副药中的一味天花粉成了千金难求的东西。 小姑娘没办法,只能去女子最能挣银子的花满楼找营生,谁知因为长相不被老鸨待见,迟迟见不到银子,她心里清楚,她的日子很多,她母亲的日子并不多。 为了省钱她找了个郎中学医,索性她很聪明没多久便出徒了,起初她只是给自己的母亲瞧病,突然有一天见花满楼的姑娘得病羞于寻医,生财的法子自然又有了一处。 开始她还本分,直到三年前天花粉的价格暴涨,她开始寻了歪心思,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花满楼里一名叫佳月的姑娘。 佳月姑娘长相不错,身子也特殊,很是讨客人欢喜,也因为这,佳月挣了不少银子的同时,身子患上了病,而给她瞧病的便是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直都在发愁银子的事情,所以每次给佳月瞧完病,都会在佳月隔壁的空房间偷一些花满楼里不值钱的小东西,起初是一些之前住在房间内妓子留下的物件,时间久了她觉得入不敷出,经过一件事情,她盯上了营生还不错的佳月。” “你胡说什么?我女儿不可能偷东西的,不可能!”拓氏听到钟璃讲到这个地方,情绪甚为激动。 她站起身子,怒视对面,一脸的忿忿不平。 钟璃早都料到她会这么说,随手拿出当年佳月留下的遗书和佳月丢失的物件以及从当铺拿来的账簿。 “看看这些,证据都在这儿呢,若是你还不信,我可以找当铺的活计当面跟你对峙。” “不...不...怎么会?”拓氏难以置信的捧着面前的东西,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女儿,背地里竟然一直在干这样的事情。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钟璃喝了口面前的清茶,润润喉之后继续道:“之前我说了佳月的身体特殊,如何特殊法呢?就是她对周围所有的事情都很敏感,男子喜欢她的敏感,这也成为压死她的稻草。 因为每次这个小姑娘在周围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时候,她都能听到,于是她在瞧病的时候,把心中的怀疑说给了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知道事情瞒不住,佳月没发觉,花满楼的老鸨迟早也要发现,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封了佳月的口。 刚好小姑娘缺钱,一个计划便在她的心中生成,既然佳月身体特殊。她便用学到的医术假借给佳月治疗精神状态为由,分别在佳月几个调节精神的大穴上下手脚,配合她潜入佳月房间偷东西,制造鬼怪一说,造成佳月精神越发绷紧的情况下,彻底把佳月推入地狱。” “不...不是这样的,我女儿不可能的!”拓氏还是不信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钟璃悲哀的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女子,沉吟片刻道:“之后,她故技重施,为了钱先后杀死了锦奕和琼儿,如今她自戕,也算是死得其所。” \u0001 第339章 诅咒遗书(25) 钟璃从大理寺审讯房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是亮的。 只是天边的晚霞灰蒙蒙的,不如往日般鲜明。 花瑶一直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凑上前询问道:“拓氏怎么说?” “她不知道谷灵犯下的事情,我大概说了些,她一直都在喊着不可能。”钟璃回答。 “她有撒谎,装不知道吗?”花瑶问。 钟璃想了下,摇头道:“看样子不像是。” 二人正说着从远处跑来一名小厮,一见到钟璃,先是上下打量她一遍后,拱手问道:“您可是大理寺少卿钟大人?” 钟璃回神看着面前陌生面孔。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呈在钟璃面前。 钟璃接过,看着手中的小包放在鼻尖闻了闻道:“药材?” 小厮颔首道:“这个是有人托我送给拓氏的东西,麻烦大人帮衬带进去。” “拓氏的?”钟璃说着,打开药材包看了一眼,面色转瞬变得严肃。 “怎么了?”花瑶见钟璃的反应不对劲,凑上前询问。 “这是治疗消渴病的药。”钟璃回答。 “那意思是这里也有天花粉了?”花瑶道。 钟璃点点头。 “这就怪了,谷灵已死,是谁还会给拓氏送药?”花瑶疑惑询问。 钟璃反应上来,把手里的药材塞进花瑶的怀中,嘱咐她煎给拓氏之后,快步朝那小厮消失的地方追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刚跑过两个巷子,就见到方才送药的小厮站在一处小摊前忙活,看似是在选东西,那若有若无到处瞟的眼神,她便知道他在等她。 “说吧,是谁让你送药的?”钟璃走到小厮身边询问。 小厮见钟璃来了,方才还一副做贼一般的神情,顺便变得嬉笑。 他对着钟璃搓了搓手。 钟璃悠悠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扔在小厮怀中。 小厮连忙接住,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没问题之后,道:“果然那贵人说的没错,大人会追上来给我送钱的。” “还不快说?”钟璃没多少耐心。 “是花满楼的田怜雪姑娘让我送的。”说完,小厮一溜烟跑了。 钟璃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思忖半晌,朝花满楼的方向走去。 楼阁轻烟袅袅,淡淡的龙涎香把屋内熏得格外香。 钟璃坐在鸟雕梨花木桌子旁,看着对面熟练沏茶的女子。 过了好半晌,田怜雪把新沏好的茶放在钟璃的面前,才开口说道:“钟璃,这龙涎香的味道熟悉吗?” 钟璃面容淡然,扫过面前杯盏,道:“田姑娘真是费心了,竟然从北狄弄来这香料。” “呵呵!”田怜雪轻笑一声,带着三分挑衅的眼神在对面女子身上转悠一圈之后道:“不是北狄弄的,是某人送的。” 钟璃岂能不知田怜雪嘴里的某人指的是谁,她勾唇回应道:“味道是不错,也难得他会把这么贵重的香料送给你,看来世子依旧对你很是上心。” 田怜雪把钟璃引来,本打算借由陆无歇的事情伺机报复一二,想看看她的窘迫,怎奈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只觉得这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劲都没有。 钟璃端起面前的杯盏抿了一口,柳眉微扬道:“味道不错,锦州的茶属实好。” 田怜雪剜了她一眼,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钟璃也不恼,把杯盏中的茶喝得一滴不剩之后,抬眼看着田怜雪道:“田姑娘,咱也不卖关子了,你寻我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请我闻香,邀我喝茶吧?” “果然,不愧是钟璃,我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住你。”田怜雪把钟璃面前的杯盏填满,就这般看着她。 钟璃不语等着她的后话。 “谷灵的事情,钟璃,你怀疑我几分?”田怜雪道。 钟璃眸眼低垂,想了好一会儿,道:“其实开始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田姑娘有参合,直到我彻查到三年前佳月死的案子,谷灵没有被怀疑,之后她还能顺利成为你的婢女,我就知道,田姑娘多少也有插手吧?” 田怜雪笑了笑,抿唇不语,笑容里带着几分钟璃从未见过的黯然。 钟璃沉吟片刻,又说道:“田姑娘暂时不用担忧,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你作案的证据,哪怕我私下认为你有唆使的可能,那也只是我的认为。 你要知道大理寺讲究的是人证和物证。” “我担忧的不是这个。”田怜雪接下钟璃的话,笑容慢慢收敛,目光灼灼地这般看着她。 “我自己做的事情,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或者即将做什么,我清楚。 钟璃算一算我们认识快有一年了吧?” 钟璃颔首,心中估摸一下,道:“今年秋季就一年了。” 田怜雪长舒一口气,看着窗外翠色的柳树梢,道:“钟璃,你怀疑过我几次。” 钟璃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起初心中还有些思虑,不知有些话当不当讲,直到她看到田怜雪脸上出现她从未见过的迷惘,斟酌间,她悠悠开了口: “从明夏的案子到灵山寺、欢喜楼,再到这次谷灵的事情,总共三次。” “还真全呢!”田怜雪回神,凝着钟璃,“不愧是世子挑选出来的人,心思比我们预想的要缜密得多。” “我们?”钟璃抓住她话语中的重点。 田怜雪摇摇头,冷不丁蹦出一句感慨:“钟璃其实我根本不讨厌你,有时间还挺羡慕你,至少他的心里是有你的。” “他?你说的是陆无歇?”钟璃拧眉,她觉得今个的田怜雪似乎有点不对劲。 田怜雪勾起唇角,没有回答钟璃的话,而是又问:“钟璃,我叫你来其实是想问你个问题。” 钟璃示意她往下说。 “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发现吗?” 钟璃先是一怔,反应上来,问道:“田姑娘这是何意?” 田怜雪抿唇,就这般等着她的回答。 钟璃被她弄得有些模棱两可,只能点头道:“如果不在了,自然是会发现的,前提是我还活着。” “噗!”田怜雪憋不住笑出声,道:“都说大理寺的钟璃铁面无私,冷情绝爱的,我看,其实你挺有幽默感的。” 钟璃不语,眼底露出几分无奈。 田怜雪笑得差不多,面色再次变得严肃,又问道:“如果我不在了,钟璃,你会找我吗?” “会!”这次钟璃不再同方才那样讶异,她看着田怜雪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谁,敌人也罢,友人也罢,只要涉及案子,无故失踪,我定然会查,定然会找。” “哪怕前方的路凶险万分?”田怜雪问道。 “是,哪怕这条路有去无回!”钟璃回应。 田怜雪就这般看着她,当她感觉到面颊竟然有些湿润,才恍然反应上来,连忙扯出帕子擦掉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流出的泪水。 “钟璃。”田怜雪吞咽下嘴里的哽咽道:“不管我变成谁,请你记住你的话!”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40章 临州碎案(1) 秋阳杲杲,金城已是满地黄叶,往日热闹的集市,人潮攒动,不过一阵瑟风吹过,瞬间变得寥若星辰。 钟璃站在大理寺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秋日来得突然,不过是转瞬,她已经来金城足有一年了。 “最近咱们国家好像和瀛洲闹得有些不快。”花瑶裹了一件防风外帔,走到钟璃身边,递了给她一杯热乎的红茶,低声说道。 钟璃喝口茶,热了热身子,回答道:“半个月前蓝大人和世子发现瀛洲同我国贸易上的价格有问题,遂而禀报给皇上,皇上觉得应该是内部对外勾结,这不闹到现在也没查出个结果。” “听说翻译官都审讯好几个了,死的死,残的残,愣是没把幕后的主使供出来。”花瑶接下话。 钟璃颔首,其实她还挺佩服这些搞翻译的官员,南岳国的酷吏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他们都撬不动的嘴,可想这幕后主使到底拿了这些人什么把柄。 “如今特使被限制不能回国,也算是被我国软禁,按照蓝大人和世子的进度,我想也快出结果了。”她说着,带着花瑶朝大理寺内堂走。 最近金城民安,她们二人一直在处理旧案,方才太累逮空换换脑子,这会又得回去忙活。 钟璃坐回位置上,拿起笔,打开卷宗开始继续勾画。 有些案子年成太长已经过了时效期,有些案子是各地递上来的悬案,她做批注之后,打算分发给手下,让他们去各地调研,继续追查。 就在她沉浸于卷宗的时候,突然大理寺外响起一阵阵杂乱的喧嚣声,还未等钟璃回过神,院子内传来声声呼唤:“钟大人可在?” 钟璃和花瑶对望了一眼,这声音怎么听得像是华公公的。 钟璃放下手中事务,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华公公,找钟璃何事?”钟璃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华公公面色严峻,看了周围一眼。 钟璃意会,对着花瑶道:“瑶儿,你带着人先帮我把未处理的卷宗整理好。” 花瑶看了华公公一眼,点头回到屋内。 华公公见周围仅剩下他和钟璃,这才说道:“出事儿了,皇上让奴才请钟姑娘进趟宫。” “出事儿?什么事儿?”钟璃跟着华公公一边走,一边询问。 华公公把钟璃迎上马车,悄声说:“瀛洲使节被人杀了。” “什么?”钟璃瞪大双眼。 “是,您没听错,申屠珏的尸体被分成好几块,如今就在昭阳殿内放着呢。” “快!快走!”钟璃听罢,连忙催促驾车的马夫。 此刻昭阳殿内。 陆景安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站着的六名瀛洲使节,他们全数是一并随着申屠珏来到金城的,如今申屠珏部分残骸就这般扔在殿内,一时间他竟然不知如何解释。 “南岳国的皇帝。”六人中一名略懂南岳国语言的男子快步站了出来,对着陆景安道: “我瀛洲一直和南岳国交好,按计划十日之前我们就应该回到瀛洲,可不知为何皇上您千方百计的把我们几个人困在南岳国,美其名曰是让我等多留几日好生款待,可是个明白人都知道,你们是想把我们软禁在南岳国,是不是?” 陆景安剑眉蹙紧,刚准备开口。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陆无歇站了出来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所谓的软禁只是你们单方面认为,我国可从未说过。” “哼!陆无歇是吧?”那特使横了陆无歇一眼道:“若是我没记错当时我家申屠大人想离开金城回瀛洲的时候,就是你拦下的吧?” “正是!”陆无歇勾唇,回答的是个干脆利落。 “哼,你也好意思承认?” “有何不好意思的?”陆无歇看着特使反问:“想必特使也知道,我为何要把申屠大人拦下来,到现在为止南岳国和瀛洲的贸易书都未签订,其中缘由不劳细说。 如今南岳国还在彻查,先不说你们回去如何向你们的皇交代,就申屠大人不遵循我朝劝诫,偷偷摸摸跑到了临州丢了命这事儿,是不是更让人觉得其中猫腻不少?” “你!”那特使看着陆无歇,气得伸出指头指着他道:“好一个陆无歇,我瀛洲特使死在你朝境内,你非但没给我个解释,竟然还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们的头上。 我们是瀛洲人,不是你们南岳国人,不想困在金城,回瀛洲还不成了?” “回瀛洲?”陆无歇听到他的话,失笑两声,反问:“若是我没记错,回瀛洲应该路过的是燎城,锦州等境内,申屠特使多大人了,东西南北不分?敢问他跑临州做什么?那是我朝和北狄的边境之城!” “好!好一个提刑司大人,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在下说不过你!”特使听到这,一挥衣袖,索性不想搭理陆无歇。 他扭头看着陆景安道:“皇上,如今我朝特使在你朝出事儿,看你们的态度是不想给个解释了?那也好,我倒是想看看,是南岳国的水师厉害还是我瀛洲的水师更胜一筹?” “这位特使,你这话就不对了,朕从未想过和瀛洲闹不快,朕侄儿莫苍说的,也是事实,至于申屠特使...” “我不管,今个不给个交代,我家大人的尸体就放在这朝堂,让你朝人日日上朝都看看,南岳国的皇族是如何对待外族的!”陆景安的话还未说完,瀛洲的特使已经先行打断,开始咄咄逼人起来。 陆景安眯紧双眼,握着龙首的手不自觉用力捏紧,他正打算往下说,突然昭阳殿的门被推开,钟璃跟着华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 “特使我们又见面了,没记错的话您姓上源?”钟璃扫了眼殿内的情况,径直走到那和皇上对峙的特使身边,拱手招呼。 上源鸿横了钟璃一眼,没给她好脸。 钟璃也不在意,扫过摆在地上的一个包裹,她蹲下身子慢慢打开看了一眼,眉梢挑动几下,又快速盖上,道:“方才特使在殿内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哼!”上源鸿依旧不理她。 钟璃笑了笑,凑近上源鸿的身边道:“上源大人,有些话我朝不想说的太绝,事情也不想做的太过,可是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在南岳国的领土上,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说的算的。” 上源鸿一怔,反应上来后,双眼喷火似的看着钟璃。 他薄唇颤抖,刚准备说什么,钟璃又快一步靠近,柳眉轻挑的说道:“我们皇只要一句话,这殿内你们六人顷刻就会变成筛子,就算瀛洲的皇知道你们被杀的消息,我朝也不怕开战的,瀛洲毕竟是小国,地少人密。很多东西都在依靠贸易。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把你们杀了,我国撕毁盟约,断了你们的粮草贸易,你觉得你们水战胜利能有几成把握?” “你这是在威胁我?”上源鸿已经气得脸发绿,嘴发白。 “不敢!”钟璃勾唇笑了笑,道:“您要的不过是给申屠大人的死一个解释,闹成这样您觉得我国会如何做?” “你!”上源鸿语塞,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 钟璃对着上源鸿笑了笑,一撩襕衫跪在地上对着陆景安道:“皇上,臣定会查出杀害申屠特使的凶犯,给瀛洲和特使们一个交代。” 由来碧浪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41章 临州碎案(2) 钟璃走出昭阳殿的时候已经到了未时。 在南岳国和瀛洲的这场争辩中,上源鸿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愿意给南岳国一个月的时间彻查案子,理所当然这件事情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拿着包着申屠珏残骸的包袱跟在一大堆使节后面慢慢走着。 期间华公公有说要帮衬拿着,被她婉言谢绝,在她看来古人的意识里,尸体这东西不吉利,华公公侍奉皇上,自然这东西不能沾染。 她一边走,一边想起方才在殿内打开包袱的场景。 犹记得申屠珏是个高约六尺的男儿,没想到被人分割之后手脚加起来她一人便可抗动,至于其他残骸,她得细问上源鸿,看看他能不能提供什么重要的线索。 不知不觉,她已经跟着众人走到了御花园的地方。 他们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跟着陆无歇一路说笑,调侃。 “听说世子马上要大婚了?” 钟璃背着药箱子和申屠珏的尸体残骸本就有些费力,手脚慌乱之余隐隐听到这句话,她本能地抬眼朝前面看去。 只见一名瀛洲特使走到陆无歇的身边,拱手道贺。 陆无歇本来和上源鸿在说两国之间的贸易协议,听到这句话也是身子一顿。 那使节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道:“半个多月前的宴会上见了沈楹姑娘的红拂舞,便是一眼惊鸿,那么难得的姑娘和陆世子真是绝配啊。” 陆无歇眉头轻皱,刚准备说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上源鸿闻言,脸上也挂起三分客套,拱手道:“原来世子即将当新郎官啊,恭喜了。” 陆无歇摆手,连忙回头,身后哪里还有钟璃的身影。 钟璃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躲起来,她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不远处焦急寻她踪迹的男子身影,转身走入御花园的另一处小岔道,快步离开皇宫。 申屠珏被害的事情算是南岳国的要密。 钟璃回到大理寺,连晚膳都没用,便埋在验尸房中忙活。 包袱已经被血染红,她先是看了下包袱的样式,确定是最普通的亚麻之后,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一双手脚拿了出来。 夜很漫长,钟璃点起油灯,磨好油墨,一边验尸,一边记录。 当鸡鸣天亮,她才重新收纳好申屠珏的残骸,带着一张验尸单走出大理寺直奔驿站。 钟璃到驿站的时候上源鸿等人还在酣睡。 她用了点早膳,一个人窝在马车里假寐。 过了一会儿,她只觉得身上一沉,警惕地睁开眼睛,入眼看到的是陆无歇拿着一件外氅,做出一副盖被子的动作。 “抱歉,吵醒你了?”陆无歇面容飘过尴尬,语气带着几分缥缈。 钟璃摇摇头,慢慢坐起身子。 “初秋不似夏日,虽然不冷,可是身子着不得风。”他把外氅搭在手臂处,顺势坐在她对面,开始沏茶。 暖炉还在忙活着,不一会儿热腾腾荔枝红已经放在她面前。 钟璃看了一眼,没有拿的意思。 陆无歇垂眸,隐藏住眼底的受伤道:“我也是刚来,见你的车子停在驿站门口,所以进来看看,你莫要多想。” 钟璃舔舐自己略有发干的唇瓣,犹豫来好久,端起放在嘴边如数灌下。 陆无歇斟茶的方式和旁人有所不同,一般人喜欢洗茶,他不喜,他喜欢茶泡下的第一水,她记得他说过,那味道才是茶最浓烈,最原始的味道。 如今手中的荔枝红有点涩,却带着他独有的泡茶味道。 “没有,我只是诧异,你为何会来驿站?”钟璃放下手中的空杯盏询问。 陆无歇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眼驿站,确定上源鸿几人还未起来,才说道:“昨个在昭阳殿你也见到了,瀛洲特使的咄咄逼人,根据裹着申屠珏包袱的来源,你极有可能要去一趟临州。 皇上怕你应付不来,特让我从旁协助。” 钟璃听到这,眸光就这般打量着他,从旁协助?她心中有些失笑,应该是她从旁协助陆无歇吧? “璃儿。”陆无歇似是读懂了她的想法,道:“你其实可是试着相信...” “世子,上源鸿他们起来了。” 陆无歇的话刚说到一半,一直在外蹲守的林堇刚靠近马车,出声道。 钟璃闻言,连忙穿上外帔,快步跳下马车。 陆无歇跟在后面,他在路过林堇身边的身后,狠狠剜了他一眼。 林堇有些懵,挠着脑袋一脸委屈样。 “上源大人。”钟璃走进上源鸿的房间,此刻他坐在圆桌前和几个同僚在用早膳。 “之前钟大人说会来找我询问申屠大人的事情,没想会这般早。”上源鸿站起身,和钟璃打了招呼。 钟璃和陆无歇一并坐在圆桌前,她随手从袖口拿出验尸单放在桌上。 上源鸿有些诧异,接过验尸单道:“昨个下朝钟大人回去应该天都黑了,这验尸单...” “我昨夜一直在验尸房。”钟璃简单地回答。 上源鸿眼底露出几分钦佩,垂眸看着验尸单的上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根据钟大人验尸单上所写,您断定这凶手是个杀人惯犯的依据是什么?” 钟璃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鸡爪,拿着木箸夹起放在上源鸿的面前。 “这是何意?”上源鸿有些懵。 “不知上源大人可知道中原有一句成语叫‘游刃有余’?”钟璃问。 “你是说...” “根据包袱里的一双手脚切口,我可以断定凶手是个杀人惯犯,首先死者的双手双脚是沿着骨缝被切下,这要求凶手对人体的结构必须非常熟悉,其次出血量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再根据残骸断口周围色泽的变化,以及创面情况,我可以大胆地推测,死者是先被人放血之后,才被剁下手脚的。 这样有一个好处,血不会迸溅得到处都是,凶手也方便打扫现场。” 钟璃说得淡定,周围吃饭的几个使节全数面色难看地放下手中木箸沉默不语。 上源鸿点点头,对于钟璃的分析,他似乎很是赞同,道:“果然是金城最好的仵作,若是之前我对你们能否彻查出凶手还有些担忧,如今倒是觉得多此一举了。” 钟璃对着上源鸿笑了笑,算是对他给的肯定的回应。 “上源大人,今个我来找您,不单单是来给你看验尸单的,按照计划明日我和世子便会去临州查案,走之前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上源大人。” “问我?”上源鸿有些诧异。 钟璃颔首,拿过上源鸿手中的验尸单,问道:“包袱里只有一对手脚,上源大人是如何断定只看双手脚就是申屠大人的?”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42章 临州碎尸(3) 上源鸿看了眼周围的同僚,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申屠大人小时候被烫伤过,在他手虎口地方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钟璃听到这,想起验尸的时候看到的同款疤痕,看了陆无歇一眼,点点头。 看来死者是申屠珏无疑了。 “第二个问题,上源大人是如何收到这包袱的?送来包袱的人是谁?大人可有印象?”钟璃问道。 上源鸿想了想,道:“前日傍晚我们几个在驿站外的小酒馆喝酒,喝到有些上头的时候,进来一个身穿玄衣,腰间佩剑的男子,他手中抱着一个上锁的小盒子,一见到我,问了我的身份,放下盒子便走了。” “玄衣男子,佩剑?”陆无歇听到这,呢喃了一句:“他身上是不是还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的‘信’?” “是!”上源鸿连连颔首。 钟璃以为有了点眉目,追问:“世子知道这个人?” 陆无歇点点头道:“知道,但是恐怕让璃...钟大人失望了,这个‘信’是民间的邮驿组织,专门做一些收货,分拣货的行当,收费要比朝廷的正规邮驿贵,速度却快,好处是只认钱,不问发货人身份。” “民间邮驿?所以,按照世子的意思,如果我们从货品的流通查的话和可能没有结果?”钟璃消化着陆无歇的话。 “是!”陆无歇颔首。 “其实,还有一个线索。”上源鸿看着钟璃和陆无歇,犹豫间从袖口又掏出一样东西。 钟璃接过,发现那竟然是一封勒索信。 “这...”她看完把信递给陆无歇。 “钟大人也看了上面的内容,其实瀛洲和南岳国的人都讲究个尸身完好,入土为安之说,凶手割下申屠大人的双手双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等去临州把他剩下的尸骸赎回来。”上源鸿说着,一脸的气愤,继续道: “也不知这临州是些什么人,杀了申屠大人就罢了,竟然还想着做起了卖尸块挣钱的买卖,我当时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很是恼怒,于是一时冲动便去了宫里找你们皇上讨个说法。 如今想想确实欠妥,如有得罪,还望钟大人和世子见谅!” 上源鸿话落,双手抱拳。 钟璃连忙把上源鸿抬了一下,道:“上源大人愿意拿出这份勒索信,证明是相信我们的,既然如此,话也说开了,大人就莫要这般客套。” “唉!都怪我,没盯好申屠大人。” 钟璃摇摇头道:“事发突然,申屠大人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旁人也控制不了,上源大人莫要觉得内疚,为今之计我们要做的便是找回申屠大人的剩下的尸骸,把凶手绳之以法。” “好!”上源鸿看着对面二人,眼底尽数都是新人。 钟璃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喉,抿唇思忖片刻,接着问道:“第三个问题我希望上源大人也能够如实回答,你可知道申屠大人到底为何要去临州?他走之前可留下什么原因或者讯息?” 上源鸿听罢,看了钟璃好一会儿,终是叹口气道:“钟大人,世子,实不相瞒,我们不过是瀛洲的皇暂时派给申屠大人的护卫。 申屠大人要做什么,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对于和贵国贸易上的签订,具体内容我们这些护卫也无权知道,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申屠大人安全的送回去。 所以昨日在朝堂上才会对贵国的皇上多有冒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至于申屠大人为何去临州,他走的时候并未知会我等,甚至等我等发现的时候,申屠大人已经出了临州,唯一线索,便是申屠大人留下的一封没有任何用处的信件。” 他说着,走入屏风,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封信笺。 钟璃接过,和陆无歇看了上面的内容。 申屠珏确实没交代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大概就是告知上源鸿他在金城憋闷,要去临州玩一趟,至于他特使的身份,他自然不会暴露,预计七日之后,也就是明日便会回来。 钟璃把信笺合上原交给上源鸿,跟着陆无歇走出驿站。 二人如往常一样在文昌街上走着,只是相隔着两尺多的距离,看起来极为拘谨。 白日营生的小摊贩已经相继出摊。 钟璃在路过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驻足,她看着躺在小盒子里的一枚金色发簪有些失神。 “姑娘,你还是喜欢这个吧?价格不贵一两就够。”小摊主看着钟璃,喜笑颜开招揽她。 钟璃摇摇头,好奇的看着摊主道:“你怎地知道我是第二次看这个?” 摊主挠挠头,憨笑两声:“夏季的时候你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路过我这,看过这个簪子,我有印象,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没啥本事,就能记住客人,不然怎么套近乎?” “这样啊。”钟璃笑着颔首,正准备转身离开,小摊主又开口道:“一两嫌贵啊?那就...五吊钱,怎么样?” 他说着伸出五根指头。 钟璃摇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知道送给谁。” “什么,那位公子不是你的心上人吗?你们看起来挺配的。”那摊主指了指不远处的陆无歇。 钟璃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见陆无歇停留在一处脂粉摊子上,不知在跟女老板说些什么。 她犹豫半晌,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把簪子和盒子全数收进袖口。 “欢迎再来!”摊主拿过银子喜笑颜开对着钟璃招手。 钟璃没有回应他,快步朝陆无歇的方向走。 “买了什么?”陆无歇把买好的东西放进袖子内,似是有意在躲着她,用身侧挡了挡她瞅来的视线。 钟璃掩住自己的衣袖,摇摇头道:“没什么,女儿家的东西。” 陆无歇不再多问,领着她朝不远处的炊饼店走去。 明个要启程二人得备点出行用的东西。 第343章 临州碎尸(4) 清晨的阳光洒向大地。 刚到卯时,守在金城北的门卫还未来得及轮班,一辆马车就已经款款驶来。 坐在马夫位置的林堇把手中的手令递给门卫。 随着北城门的打开,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撒欢似的朝北飞驰。 车上已经升起些许炭火,陆无歇拿着一杯清水轻轻倒在炭火上,道:“从金城往北,天气会格外干燥,增加点湿度,鼻子会舒服一些。” 钟璃本来在看卷宗,听到他这么说,随口回答道:“世子忘了吗?当时去灵山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差不多也是这段时间,那时候我能适应,如今依旧可以。” 陆无歇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嘴角扯动间,道:“是啊,转眼都过了一年。” 钟璃透过卷宗看着对面面色略显疲惫的男子。 犹豫间,她还是稍稍正坐身子,把卷宗放在一边道:“世子昨晚没休息好?又做噩梦了?” “是啊,这点事儿也就你知道了。”陆无歇指尖颤抖轻轻拨弄着腰间的圆形小香包,那里的薰衣草早都挥发的一干二净,如今恐无人补充。 钟璃勾唇,安慰含笑道:“没关系,听闻世子快要娶新妇了,不出多久,自有人关心世子这些事情,我想她会比我更能照顾好世子。” 陆无歇听到钟璃这么说,本来就压抑的内心,似是被万蚁啃食,他疼的想呜咽出声,又深怕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璃...钟大人。”他缓缓闭眼,叫着对面的女子,以前他觉得叫她的昵称很是容易,甚至初见的时候,他的每一声呼唤都带着几分的轻佻,如今...他如鲠在喉,这俩字说出口,竟然比登天还难。 “你明知道,这桩婚事并非我所愿,我也没应下,我想娶,也只愿意娶的人只有你一个。” 钟璃听着他的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当一阵秋日的冷风顺着帘子灌进来,她才惊觉,拿过面前的杯盏故作喝水掩饰。 陆无歇活了两世,见惯人情冷暖,她这般逃避,他又岂是没看出来? 他叹口气,透过帘子缝隙看着外面的风景。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出了金城北郊,北上的路不如南下的路那般风景迤逦,一望无垠的隔壁,还有顽强生长的骆驼刺。 临州是南岳国的边境,也是距离北狄最近的一座城池,二十年前皇上北逃,若不是葛蒙拼死守住这里,如今的临州很有可能隶属于北狄。 钟璃和陆无歇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 临州的知州田大人两日前便收到密令,早早守在临州南门等候。 “世子,钟大人!”田有站在马车一侧对着从上面上下来的二人拱手。 钟璃看了眼对面的男子,对于临州的田大人她多少也是听过的,少年有成,如今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已经成为了一方知州,所谓前途不可估量。 只是因为朝中没有靠山,被派到这苦寒之地造福百姓。 “二位舟车劳顿,下官已命夫人备下酒菜,咱们回府了说?”田有走在陆无歇一侧,低声询问。 陆无歇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一直在临州城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道:“不过才秋日怎么沿街的好些铺子都没有开?” 田有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是下官治理不利,还请世子责罚。” 钟璃这一年去过金城很多城池,率先请命认错的地方知州她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问道:“田大人来之前我翻阅过这几年临州的情况,自打您这两年上任,临州不管是缴税或是农耕经济都有提高,这所谓不利从何说起?” 田有听到钟璃这么说,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严肃。 他叹口气道:“二位大人走的是主街,自然是看不到旁的,如果可以,二位大人可愿意随下官去周围转转?” 钟璃瞅了眼天色,自觉还早,颔首应下。 马车在临州飞驰,钟璃顶着烈风撩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情况。 倘若方才看到的临州主街还算看的去眼,酒肆,赌坊,食楼,妓馆,一应俱全,如今她看到才是真正临州的面貌。 应是入秋,天气趋向严寒,可入眼全数都是茅草搭的房子,偶有几家敞着门的,隐隐能看到里面的情况,破凳子,烂床铺,怎能用一句一贫如洗能形容得开的? “他们怎么不关门?” 跟着一并来的林堇询问。 钟璃看了对面的田有,又看看一脸凝重的陆无歇,回答道:“没有可偷的东西,也无妨开门或者关门。” 林堇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还想往下问的好奇全数被打断。 钟璃继续看着外面的情况,有个女子怀里抱着个孩子,手放在孩子嘴里,孩子睡得香甜,女子却一脸痛苦,起初她有些不解,直到看到孩子嘴里流出的点点殷红,她心中只觉得剜疼。 陆无歇侧眸看着钟璃被吹的有些发红的面颊,终是忍不住把帘子悄然放下,道:“临州风烈,小心身子。” 钟璃闻言,朝身边男子瞅去,谁知他已经正襟危坐看着对面的田有开始问话:“这几年朝廷没少给临州拨款,为何百姓还是如此?” 田有露出几分无奈的浅笑道:“临州主要是以畜牧为生,经过二十年前的重创和饥荒,畜牧方面已难回当年的鼎盛。 加之战乱各个家族中主要的劳动力又短缺,女子又要生产又需要重建临州,很多人受不了都相继出逃,这几年算是好一点,可是去年逢蝗灾,刚刚好一点的临州,又被打回二十年。 世子来的这段时间还好一些,至少百姓有的吃,不需要相互交换孩子,至于主街上未营生的人家,也是受不了临州的贫瘠,早早关门回老家过冬去了。” 钟璃听到‘交换孩子’想起欢喜楼案子里的卫芙,心中不免觉得荒凉,有些人的坏,真的是迫不得已,如果卫芙未曾经历过那些事情,或许她现在还在欢喜楼唱曲儿,也找到了欢喜之人。 “那北狄呢?可有什么情况?”陆无歇听完田有说的,思忖半晌,问了一句。 “北狄...”田有的眉头微微皱起,面带愁容的说道:“花家人的在临州关卡驻守倒是未曾听说他们有进犯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陆无歇问道。 “只是最近北狄人比之前要来往南岳国频繁,您也知道,只要有文牒南岳国对外还是开放的,北狄人在南岳国做生意的不少,最近两年是往年的一翻。”田有回答。 “一翻?”陆无歇想了想,又问:“他们都做什么生意,可知道?” “肉!”田有如实回答。 “肉?” 田有点头道:“自打临州畜牧一蹶不振,北狄人似是钻了这个空子一直往南岳国输送大量的猪、牛、羊肉,价格又便宜,肉又好。 本来下官都带着好些想发展畜牧的农户开始重振畜牧了,也是因为北狄商人闹得这一出好些说好的人,都不干了。” “他们的肉买多少银子?”陆无歇问。 “猪肉五文钱,牛羊肉贵一点,十文钱。” “这么便宜?”钟璃很是诧异。 “是啊,本来临州人就喜食肉类,如此以来,好多人都不愿意种田了,加之去年蝗灾,可好今年田地都荒废了。”田有说着,一脸叹息,哝哝道:“也不知这北狄人这般做不挣钱的买卖图的是什么?” 钟璃听到这,和陆无歇对视一眼,心中隐隐飘过些许不安。 第344章 临州碎案(5) 临州城内并不大,几人大约用了不足半日的时间便逛完了整个城池。 回到知州府邸的时间还早,众人用完晚膳,在陆无歇和钟璃的要求下聚在前堂开始彻查申屠珏的事情。 田大人的妻子阿丽,一直在临州做生意,人脉广,消息灵通,也得了应允一并参与。 钟璃把准备好的申屠珏画像拿出给田有和阿丽一人一份,问道:“二位在临州可见过这个人?” 田知州自然是知道陆无歇和钟璃来所谓何事。 至于阿丽。 她看着手中男子的画像道:“看样子不似南岳国人?” 钟璃颔首道:“夫人,实话说,这是瀛洲人。” 她说着,把申屠珏的案子说给了阿丽。 阿丽抿唇想了一下道:“最近临州的酒楼又或者是客栈还真没有出现过什么瀛洲人,基本上都是北狄或者咱们自己人。” 她说完看了眼身边的田有。 田有也认同的说道:“世子、钟大人实不相瞒,临州虽然贫瘠可是管理却严苛,毕竟地处边塞,只要进城的必然是要有相关令牌,你们来之前我也查了进城册子,确定未有瀛洲人入城。”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申屠珏留给其属下上源鸿的信件中都能确定,申屠珏就是在临州出的事儿。 而且...”钟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放在桌上,道:“随着申屠大人尸骸的还有一封勒索信。” “勒索信?”阿丽反应得极快,她拿过钟璃放在桌上的信件大致浏览了一遍,转手交给身边的田有。 田有也面色凝重,看着勒索信。 钟璃知道这是有线索了,待田有看完,询问道:“田知州,田夫人,你们可是知道些什么。” “唉!”田有叹口气,对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见状快步跑出客堂,待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本卷宗。 “钟大人瞧瞧这个。”田有从随从手中接过,递给钟璃。 钟璃把卷宗放在中间和陆无歇一并看着。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钟璃翻完卷宗,一脸凝重的看着田有道:“北狄拓氏,北狄单氏,北狄晁氏,蜀戎窦氏,再加上现在我们手里的瀛洲申屠珏,在临州竟然有五起这样的案子?” “是,目前报案的有五起。”田有回答。 “而且都不是南岳国人?”陆无歇发现其中问题,补充道。 田有点点头,叹口气道:“回世子的话,确实如此,根据知州府目前掌握的看,凶手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多个甚至是团伙作案,他们的手法也简单直接。 就是杀了被害人分尸之后把尸块通过民间邮驿送往被害人家中,以赎剩余尸块为借口索要高额赎金。” “高额赎金。”钟璃抓住田有话中的重点道:“既是如此,那他们很有可能是调查过被害者家属的家庭情况的。” 田有想了一下,说道:“有这个可能,北狄的拓氏在北狄世代名医,单氏是来往北狄和南岳国的商人,晁氏是北狄的晁家的贵女,至于蜀戎的窦氏,好像和蜀戎国的大祭司有什么关系。” “我看案子是五年前开始记录的,此类事情也是五年前发生的吗?”钟璃问。 田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身边小厮手中拿出另一个卷宗呈在桌上道:“下官到临州上任有三年,前两年卷宗是前任郝知州记录的,期间下官也翻阅过失踪人口的记录。 发现一个问题。” 钟璃翻着卷宗示意田有继续。 “除了二十年前临州人口面临骤减,之后临州人口一直在增加,排除掉生下夭折的,每年失踪人口也不过百,只是最近五年的前两年,人口失踪略有增加几例,且查无去处,后三年,人口失踪还是和往年相差无几。”田有道。 钟璃知道,一般城市的人口失踪有部分是因为天灾,有部分是逃荒或者是离开临州,家人不知报了官府,剩下的少部分是发生意外。 如果按照田有递上来卷宗的分析,凶手作案的规律似乎很难摸清楚,可若是仔细斟酌也不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钟大人发现了什么?”陆无歇发现钟璃看卷宗的表情由开始的紧绷到后面的释然,他知道她发现了一些细节。 钟璃颔首把手中的卷宗放在桌子中央以供所有人都能看到。 “临州的前任知州郝大人在记录人口失踪方面有个很好的习惯,他会根据报案人的家庭情况,以及失踪者的年龄,可能的失踪情况做一个剖析。 而田大人上任之后很好地沿袭了这个习惯,所以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钟璃说着,指尖在第一年上指了指,道:“这一年和往年比,失踪人口年轻人较多,至于家庭情况比较杂,有农,有商,还有牧人,也有贵族,但是不可避免的,多出来的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点...” 她说着,指尖在一些特殊姓氏上滑动。 “都不是南岳国人?”陆无歇接下她的话。 钟璃点点头道:“对!这些人都不是南岳国人,甚至可以说他们全数都是北狄人!” 她的话刚落下,田有似是反应上来什么,把第二年郝大人的记录也翻了出来道:“第二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钟璃颔首。 “可是第三年...”阿丽也凑了上来看着卷宗一脸疑惑。 钟璃把第三年开始田有所有的记录翻出来,又把除了这五年往年所有的记录也翻了出来道:“看出什么规律了吗?” 陆无歇双手环胸凑近看了一眼道:“凶手有目的性了?” “对!”钟璃点头,解释道:“后三年田大人上任之后应该是加强了临州的戒备,凶手作案不敢太明目张胆是其一,主要是凶手在先前作案的开始两年发现一个问题。 他杀的好些外乡人若是普通身份、背景的压根弄不到什么银子,所以他把目光转向了在临州从事经商的有钱人,或者来临州办事的贵女、医者...” “所以照钟大人这么分析...”陆无歇接下钟璃的话,思忖半晌道:“凶手之所以杀了申屠珏把他的尸首送达上源鸿的身边,是因为他掌握了申屠珏的身份,或者他认为杀了申屠珏他能勒索到一大笔钱?” “是!”钟璃肯定了陆无歇的话,又补充道:“只是申屠珏的身份他定然是不知道的,就他喜杀外乡人勒索钱财的方式来看,凶手是不愿意得罪南岳国朝廷的,或者说他不希望南岳国朝廷插手此事。” “那么结果就是,他认为申屠珏有钱?”田有道。 “那申屠珏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临州?”阿丽问道。 钟璃听到这和陆无歇互看一眼。 他们想起申屠珏给上源鸿的那封信笺,异口同声回答:“旅人!” 第345章 临州碎案(6) 钟璃和陆无歇从知州府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临州不大,满打满算人口也不足百万。 二人在洛华街上走着,秋风萧萧,隐隐带着一股子寒气,周围的店家唯有一酒馆还在营生。 “听说临州的酒是南岳国最烈的,主要是为了抗寒。” 钟璃一边走,一边说。 陆无歇侧眸看着她不由自主揉搓的臂膀,反手拉着她朝酒馆走。 “世子...” “锦州的十里香,庸城的百花酿,你我都尝了,这临州的玉泉醇自然是不能错过的。”他打断钟璃的话,随口要了两壶酒,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入坐。 此刻酒馆内仅有他二人,隐隐烛火闪烁,暖色的光线打在对方的脸上,少了往日的相敬如宾多了些柔和、暧昧。 “酒来啦!”小二端着两壶酒放在桌上,顺手还拿了盘花生米当下酒菜。 “都说临州人喝酒一盘花生米能吃一晚上,看来果真如此。”陆无歇拿起木箸扔进嘴里一颗花生米,拿起酒壶就这般往嘴里灌。 酒顺着他的嘴角徐徐淌下,蜿蜒过喉结打湿白净的领口。 钟璃诧异他如此表现,在她印象里,自打他们在雨县的清凉殿分开,他已经极少这般洒脱,不顾一切。 她垂眸,倒了一杯酒,刚放在唇边,面色一怔,这酒竟然是热的? 陆无歇已经喝了大半壶,瞧她这般,笑意挂在脸上道:“临州除了夏日,酒都是热的,如你所说驱寒,一会儿再回去就不会冷了。” 钟璃喝酒的动作顿住,水眸透过酒盅看着对面的男子。 她终是知道他为何不问她意愿扯着她入酒馆,原来他早发现她穿得单薄,有些怕冷。 觥筹交错,人影交叠。 二人不知喝多多久,更不知喝了几壶,地上零散滚动着酒盅,钟璃匍匐在桌上,就看着对面的男子也匍匐在桌上就这般凝着她,惊慌之余,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 陆无歇有些醉,看着钟璃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迷离。 过了好一会儿,当小二再次换了一盏油灯,他才哝哝开了口: “璃儿,来之前我做了个梦。” 钟璃抬眼再次对上他的眸子,她想起二人出金城的时候嵌在他眼睑下深色。 “梦到什么了?”她回答带着些许的鼻音,应该是着了风,又热了身子的缘故。 “安和三十年,贤王府大火。”陆无歇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间继续道:“我父亲死了,林堇为了护我死了,贤王府上下快百条人命一夜之间都死了。” 钟璃眉心跳动,她知道陆无歇又梦到重生之前的事情。 “我本可以离开,可是我不是丧家犬,又怎能抛弃贤王府,于是返了回去,我知道我可能会死,可我根本不怕,家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时也没有让我牵挂的人。”陆无歇越说眼底越是迷离,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她知道,他能说出这句话,心中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钟璃透过光亮望着他因为醉酒而略显通红的面颊,道:“安和三十年,杀害你的人是皇上?” 陆无歇摇摇头道:“贤王府化为乌有的时候,皇上已经驾崩了。” 钟璃听到这,瞳孔微微收缩,现在是安和二十九年秋,皇上很有可能还有不到一年的光阴。 可是... 她咬紧下唇,到现在为止朝中都没有传出皇上身体抱恙的事情。 “那杀你的人是...太子?”钟璃又问,她想起之前陆无歇说的话,猜测着。 陆无歇先是点点头,后面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道:“陆元宏性格偏执,脑子单纯幼稚,他看似狠厉,实则最是优柔寡断,逮我的人是他的人,但是这所有的筹谋绝对不是他能想出的。” “那是...” “我也不知道。”陆无歇摇摇头,猝不及防地嗤笑一声,道:“璃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活了两世,到现在都没能查清楚灭我满门,害我母亲的人是谁。” 钟璃朱唇张合,伸手拿去他挂在指尖的酒壶,道:“不,你很聪明,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对手是谁,那么容易让人发现的对手,岂不是显得你真的很笨了?” 陆无歇听到这,笑容越发盛了些,道:“我倒是没发现,璃儿还挺会安慰人的。” 钟璃随着他也勾起唇角,视线带着些许的缱绻衔着烛光缓缓描绘他的轮廓。 “世子,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她开口道。 陆无歇点头,道:“璃儿,我不知此刻说这话会不会有点迟,可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再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南宫娘娘。”钟璃幽幽开口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你说上一世南宫娘娘死了,在她的房间里彻查出邪神,这一世会改变吗?” 陆无歇摇摇头道:“上一世从她房间彻查出邪神的人,是我。” 钟璃朱唇绷紧,等着他的后话。 “可是上一世容妃的案子和这一世相比多少有点出入,当时在宫中被烧死的人只有淑妃,大理寺蓝恒被认命彻查这个案子。 当时蓝恒是傅崇的人,他有没有仔细彻查,又或者彻查清楚后是否有所隐瞒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容妃的案子被一直拖着,到了陆元宏的生辰宴上,陆元宏被烧死,南宫小蝶至此一蹶不振。 皇上大为震怒,大理寺被问责,蓝恒因此左迁去了锦州,这个案子自然而然交到了审刑院的手中。 我接手之后,在彻查的过程中发现大批的证据和供词被焚毁,淑妃身边的惜云也咬舌自尽,当时南宫小蝶已经痛失爱子有些日子,经常在宫内发疯,有次我去问话,碰到她和皇后的大宫女子佩起争执。 也就是那次我发现她养在宫中的邪神,皇上最是不喜这种厌胜术一类的东西出现在后宫,加之南宫小蝶已步入癫狂,又没有可以依仗的母家,皇上也不想再在这个案子上耗费人手。 于是把所有的罪责压在南宫小蝶头上,案子便草草了了。” 钟璃听完陆无歇的话,只觉得她每一口的呼吸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南宫小蝶是枉死,怎么可以...所以陆无歇和她说陆元尘的事情,他已经知道陆元尘是必死,南宫小蝶只有在这个问题上吃了苦,才能和他们联手,顺便接纳陆元枫。 陆无歇筹谋远虑,看似冷酷无情却又处处在为上一世枉死的人着想,他能救的便救,就不下来的,他也无能为力。 “璃儿!”陆无歇看着对面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的女子,眼底隐隐升起几许朦胧。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拿着验尸单说谢小纭尸体有问题的样子,和如今这般如出一辙,也就是她这副坚定不移的模样,在那一刻已经深深吸引着他。 “所以,老天既然给我一次机会,我便要布尽天下局,也不能让不该得逞的人得逞。 而且...” 他声音略显哽咽,停了片刻道:“我想赢这天下局,和我心爱之人白头。” 钟璃闻言,眸光带着点点清亮,就这般睇着他,久久挪不开视线。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46章 临州碎案(7) 夜尽入明。 钟璃昨晚喝得有点多,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从驿站的小二那里要了些醒酒汤舒缓身子,这才悠悠起床准备用膳。 陆无歇早一步在大堂等着她。 他酒量确实比钟璃好一些,似是昨晚睡得还不错,人看起来要比来时候精神好些。 钟璃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的清粥,临州人口味重,加之喜肉,她只要了些开胃的小咸菜,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二人都很默契,没人再提昨晚发生什么,气氛也因为此变得有些沉闷。 “世子,钟大人!” 就在坐在二人身边的林堇都难受得要把桌子掀了的时候,驿站外跑来一名差役,他一见到钟璃和陆无歇连忙道:“我家大人有请。” 知州府已经备上一桌酒菜,似乎临州人都喜欢酒桌上说事情,田有一边招呼一边开始说正事儿。 “昨日给世子和大人看的那几个受害者的卷宗,下官今个一大早得知了消息,也不知对大人和世子是好还是不好。” 钟璃舀了一碗汤,道:“田大人但说无妨,这个案子在我看来没有比瀛洲和南岳国产生隔阂更糟糕的事情了。” “那是,那是!”田有点点头道:“我家阿丽说他们铺子里的伙计今早见到了一个人。” “谁?” “一年前被杀的单尤的家人。”田有回答。 “单尤?他不是北狄人吗?怎么还在临州?”钟璃放下木箸,询问。 “是这样的,单家是经商为主,和阿丽一直都有生意往来,这几日又临逢秋日,临州人到这个时候都开始储备口粮,单家人自然会出现在这里。”田有回答。 “那也就是说,我们若是能见到单家人的话,或许能问出和凶手相关的一些事情?”钟璃问。 田有点点头,面色却带着几分愁容。 “怎么?”陆无歇善于观察,见他这般询问。 “是这样的,这个案子去年我也协同单家人一并办过,单尤是单家的族长,凶手给单家人送来的是单尤的半条腿,当时要的赎金也不少,差不多有两万两的样子。”田有道。 “这么多?”钟璃讶异,要知道这么多钱够盘下半个知州府了。 田有叹口气,道:“对,去年单家花了这么多的钱,赎回来的也只是单尤的一颗脑袋和另外半条腿。” 陆无歇听到这,剑眉隆起道:“两万两如何给的?” 田有道:“按照凶手的要求分了四次送出去的。” “怎么分了四次?”钟璃问。 “其实最开始这伙人要的只是三千两,而且说人是活着的。”田有叹口气,把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道:“单家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把钱送过去,您猜怎么着?” 钟璃想起现代工作的时候身边同事和绑匪的周旋,道:“人死了?” 田有冷笑一声,颔首道:“是,人死了,他们用个破衣衫包着,把头送回来了。” 钟璃心中一凛,不免悲愤,绑架案中的撕票确实常见,可是如此惨绝人寰的,还是极少。 “撕票可有原因?”她问道。 田有耸肩道:“三千两当时是单家人换成了南岳国通用的纸币送出去的,他们给的理由就是不要纸币,只要白银,单家人违反了规定。” 他说着,气愤地锤了下桌子道:“都怪我,当时想的是给这些人送去纸币,他们势必要去银号兑换,然后顺藤摸瓜的找到这些人。 未曾想,这些人早都看透,索性把单尤杀了!” 钟璃听到这,柳眉轻轻蹙紧,她想起申屠珏的尸块,那双手脚是从死人身上割下来的,有没有可能单尤其实早死了,那伙人只是给早都死的单尤,找了个借口罢了。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看到单尤的尸体,说出这样的结论,只会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田有一说到单家的事情,似是心情也变得不太好,他抿了一口桌上的烈酒,继续道: “当时单家的家母气的险些犯病断了气,可人死不能连个尸首都不全,这伙人也是盯上这个空子,再次找到单家人进行勒索,先后共四次,总共两万两,后面三次都是用的白银加黄金。” “白银,黄金?”钟璃重复一遍问道:“快两万两的白银和黄金这么重如何交易的?” “说到交易,这伙人极为狡诈,接二连三地交换地点,最后搞得银子也没有了,单尤的尸首只送回来另一条腿。”田有回答。 “那之后这伙人可再和单家联系过?”钟璃问。 田有摇摇头道:“单家人心灰意冷,去年生意都没做回了北狄。” 钟璃听完,心中多少对凶徒有所了解,看来这些伙人的反侦察能力还挺强。 “那现在单家人在哪里?”她问道。 “阿丽去请了,应该快...” “来了,来了,大人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田有的话还未落下,门口的小厮已经快步朝内堂跑来。 钟璃和陆无歇朝门口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绛紫色锦缎常服,外穿一件动物皮做成外帔的男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男子身形隗硕,膀大腰圆,留在嘴边的两撇胡子给他略显憨顿的脸上增加些许精明。 “这是单家目前的族长单济,死的那个是他的长兄。”田有低声给钟璃和陆无歇介绍之后,快步迎了上去。 “田大人,好久不见。”单济声音洪亮,底气足,声音一出,桌上的瓷器都发出共振。 田有带着单济走进内堂,相互介绍之后,单济对着陆无歇拱手道:“今个一大早听说南岳国的朝廷也开始注重我单家这个案子,起初鄙人还不信,如今见审刑院的提刑司陆世子和大理寺少卿钟大人真在这里,鄙人才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跑。” 钟璃和陆无歇互看一眼,二人对着单济拱手作为回礼。 陆无歇道:“单兄,其实不是我国才开始注重这个案子,是金城一直都不知这个案子的存在,不然去年很可能单兄的兄长就不会横死。” “唉!”单济叹口气,一脸的悲苦和无奈道:“凶犯避开朝廷,只杀外族人,金城定然是不知晓,我们这些人也能理解,只是我兄长死得惨,到现在棺材里放着的都不是全尸,如果二位能把这案子破了,也算是告诫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单济说着,一把拿起桌上的酒壶豪爽地灌进嘴里。 钟璃看着他这般模样,只觉得刚醒的酒这会又醉了。 陆无歇睇了她一眼,笑了笑,端起酒盅和单济碰了上去。 “单兄。”钟璃见单济放下酒壶,也自知事情耽搁不得,问道:“敢问单兄一个问题,去年和拿货凶徒交易的人是谁?” \u0003\u0003\u0003 第347章 临州碎案(8) 单济抹了把嘴上淌下的酒渍,叹口气道:“是我,是我没用,银子让那伙混蛋吞了,却没把兄长的残骸带回来!” 他说完,越想越是生气,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 钟璃出声宽慰他几句后,问道:“既是如此,你可见到过凶徒?” 单济想了一下,道:“这个要怎么回答?” 很难吗? 钟璃露出不解。 单济憨笑两声道:“钟大人有所不知,我要说见过,这人影都没见到,若说是没见过,但是又觉得不妥。” “如何说?”钟璃追问。 “是这样的,我在送第二批银子的时候,车里拉了足有四千两银子,当时太重马儿走的都有些慢,约定的时间是未时三刻,我出发的并不算晚,可到了地方已经是申时一刻。 开始我觉得我抵达晚了,兄长的那伙人或许早都走了,又想碰碰运气,便在车里中等待,那几日因为兄长的事情太累,人不知不觉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车里的银子不见了,惊恐之余连忙跳下车子。 便看到从我面前跑过一辆车子,那车子里有个男子在说话,声音浑浊,沙哑。 我觉得那车子里的人应该是凶徒,想起我兄长的尸首,想追上去,许是因为刚睡醒,人还有些昏沉,没追几步摔倒了,再回神车子已然走远。” “他说什么,你听到了?”钟璃问。 单济颔首道:“隐隐听到了,他说‘银子没问题’,口音我觉得挺奇怪。” “哦?”钟璃挑眉问:“你现在能学出来吗?” 单济摇摇头道:“那可学不出来,像是南岳国的口音,但又不是,不似我这般撇脚。” 钟璃听到这,眉梢一高一低,一脸不明所以。 她思忖片刻,转而问道:“那你为何肯定车子里的人就是凶徒?” “马车痕迹啊!”单济回答:“我当时不是摔了一跤吗?看了眼地上车轱辘压在地上的痕迹,和我车子的深度是一样的,肯定是他们是把东西从我车子上拉走了,再加上那个男子的话,才断定那人是凶徒的。” 钟璃点头,单济的话不打磕巴,理由也充分,看来那段记忆给他的震撼不小,要知道就算单济这般七尺高的男儿,碰到这档子事情,也难免心生怵感。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单兄。”她斟酌片刻,问道。 “钟大人破案如神的威名,鄙人略有耳闻,能给您提供线索,是我的荣幸,您尽管问。”单济吃了口桌上的肉,回道。 不愧是做生意的,拍马屁都这么丝滑。 钟璃柳眉微挑,笑了笑,看了眼站在对面的田有。 田有颔首连忙命一名差役从事务房取来一张临州地舆图。 钟璃一边把舆图展开边问,“我记得田大人说单家族长遇害的时候和现在差不多时令?” “是。”单济回答。 钟璃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又问:“单兄您当时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刻?” “唔...”单济挠了挠脑袋道:“未时不到。” “从哪里走?” “备好银子,在洛华街上的吴家银号!” 钟璃闻言,在舆图上找到相应的店铺,又问:“马车是几匹马?” “一匹!” “交银子的地点可记得在哪里?”钟璃问。 单济想了想道:“那地方还挺绕口什么红草街和琴关北街的交汇处,有个小巷子...” 田有闻言,上前几步给钟璃把位置指了出来。 钟璃颔首在相应的地方画了一个点,之后根据吴家银号的位置,以及马车上拉着银两的重量换算,车程差不多能在未时三刻抵达,可如果路上遇堵塞,按照单济说的,也会晚上几盏茶的时间。 “之后你在车里睡着了对吗?”她看着单济。 单济点头,这次没等她开口道:“我那时可不知道时间,大人别问我。” 钟璃笑了笑,发觉这单济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道:“我没打算问你时间,只是想问那时天色如何?” “这...”单济犯了难。 钟璃又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当时停下马车的地方可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你有注意吗?” “巷子口有个槐树...” “倒影呢?”钟璃追问。 单济看着周围人注视他的目光,一脸的痛苦,他确实想不起来,猛地他眼神瞥到院子内的一棵枫树惊呼道:“和那个影子差不多!快要没影子的感觉!” 钟璃顺着他的指引朝外面看去。 田有反应上来道:“现在是申时三刻。” 钟璃闻言,心中快速盘算着,道:“如果当时单济是未时三刻睡着的,凶徒是申时三刻赶在马车边,还把银子也一并运了下来,肯定不止一个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拿过桌上的木箸从中掰断,以槐树巷子为中心画了一个圆道:“单匹马车,车内乘坐两人或者两个以上的人,还能在一个时辰内抵达单济车子边上的,凶徒只有可能埋伏在这周围。 而且当时马车离开,并且在以最快速度消失在埋伏于附近的衙役眼中,至少能确定一年前凶徒的老窝就在附近。” 钟璃的话刚落下,周围鸦雀无声。 陆无歇看了桌上的舆图一眼,笑而不语。 单济又是一拍桌子道:“我的天啊,不愧是南岳国破案女才,当时...当时倘若您在,或许这案子就破了,我兄长的剩余尸骸也不会...呜呜...” 男人酒喝多了,就是容易情绪激动。 单济没说几句话,眼泪就顺着面颊淌下来。 这么个憨憨,又多愁善感,说真的还挺能调节气氛的。 田有走到钟璃身边,看了眼舆图,说道:“不愧是钟少卿,您圈的这些地方分别是黑弄堂,博乐赌坊,醉红楼和八里香酒楼,临州客栈,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几户人家。” 钟璃点点头,目光跟着田有的介绍挪动道:“画了范围,可是这么多地方也不好找,加之是一年前的事情,也不知这些凶徒是不是又换了地方。” “钟大人,借一步说话。”田有听到她的疑虑,想了一下,附耳悄声开口。 钟璃抬眼间单济竟然有越哭越凶的架势,她给陆无歇一个难为你帮忙安抚的眼神,跟着田有走出内堂。 \u0001 第348章 临州碎案(9) “田大人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单兄面前说的?”钟璃跟着田有走到花园附近,询问。 田有摇摇头道:“这事儿倒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确实在单兄面前说不太好,这才叫钟大人出来的。” 钟璃点头,示意田有说下去。 “当时单兄用于和凶徒交易的车子是衙门的。”田有道。 “衙门出的?” “是,这个案子在我手里发生不是一两次了,我定是很重视的,为了确保受害人损失略小一些,便决定用衙门的车子。”田有说着,眉头略微皱起道: “单兄和我们跟丢凶徒之后,车子也被一并还了回来,当时给车子打扫清理的是我夫人的侍女,她说她在车子上闻到一股膻味。” 膻味? 钟璃拧眉。 “嗯,就像是炖羊肉没放去腥佐料的味道。”田有怕钟璃听不明白,解释。 钟璃恍然间,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个可能性,她看着田有道:“所以你才私下底下给我说这个事儿?” 田有知道她大抵心中有了想法,颔首道:“对,北狄人最是敏感、多疑,我怕单济多想。” “好,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钟璃说着,和田有往内堂方向返。 单济酒量极好,又嗜酒,和陆无歇喝到快亥时才依依不舍地往自己的住处返。 陆无歇往日对酒很是克制,小酌疫情,大酌伤身这个道理他很是清楚,所以开始他喝得多了些,之后都是林堇代喝。 此刻回驿站的马车在路上飞驰,钟璃和陆无歇坐在马夫的位置,车内林堇在里面胡言乱语,打着醉拳。 在钟璃心中林堇都很是克己的,如今瞧他这般,也一改往日的冷情,嘴角禁不住勾起偷笑。 陆无歇听到耳边有轻笑声,忍不住扭头。 月光洒在女子的脸上,水眸似是一望无垠的夜空,随着她身体的轻颤,带起点点涟漪。 他也跟着笑起,眼中全是她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内的林堇似乎是睡着了,变得格外安静。 钟璃也收敛起笑容看着前方的道路。 “世子也听单济说了大概的情况,算算距离赎申屠珏尸块的日子也就是后天,你有什么想法吗?”钟璃侧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陆无歇身体放松仰头看着星空,道:“先说说你对凶手是什么想法?” “团伙作案,至少是三人以上,其中有一人精通解剖,极有可能是郎中或者屠夫,另外一人应该是这伙人员里面的脑力担当,他能精准地规划逃窜路线,甚至对所有被害人有深刻的了解,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们这伙人中肯定有一个甚至多个或者全部都是北狄人。” 钟璃说完,陆无歇寻思了一下她嘴里的‘反侦察’大抵意会一些后,忍不住好奇问道:“前面这些我都同意,这最后你是如何断定他们极有可能是北狄人的。” 钟璃笑了笑把今个田有在外面说的话讲给了陆无歇。 “世子接触的外邦人也多,应该多少知道不同人种身上的体味不一样,一方面和基因遗传有关,另一方面就是和他们日常吃的东西有关。” “什么?”陆无歇本来还在专心听着钟璃的话,听到她嘴里所谓‘基因遗传’后,一脸懵。 钟璃霎时反应上来,连忙改口道:“就是种族不同,表现出来的体征也不一样。” “哦!”陆无歇听到这,眯紧双眼道:“这个也是你那个汤什么斯老师教的?” 钟璃垂眸点点头。 陆无歇继续睨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洛华街方向道:“钟大人,继续。” “也就这些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后天,我们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这伙人接触?”钟璃面带愁容,既然这伙人中有个带脑袋的,那他们势必要隐藏身份,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无歇想了一下,道:“有个好办法,只是...钟大人得同意。” 钟璃不解地看着他。 陆无歇勾唇,扬起马鞭让马车飞驰得更快些。 两日后。 钟璃穿着一袭瀛洲服饰的衣衫,垂着头一副小妇人家的乖巧模样跟在陆无歇的身后。 之前她倒是知道瀛洲的衣衫繁琐,对女子的束缚也多一些,直到她穿上才知道这所谓的束缚是有多么的不自在了,裙子不似裙子,旗袍不似旗袍的,走几步就觉得要跌倒,尤其是没有里衫,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夫人快些,若是晚了,错过时辰可不好。”陆无歇驻足看着身后的女子,见她这般,伸手贴心把她搂紧怀里。 钟璃被他这突然而来的亲昵举动弄得面颊略红,若不是跟在二人身后的林堇知道他们早都闹僵的关系,就旁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一对刚新婚不久的小夫妇。 “夫君...”钟璃眨了眨眼睛,硬生生挤出一些泪水后,抬眼看着陆无歇道:“也不知大哥到现在是否还活着,若不是夫君陪着,妾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无歇听到钟璃叫他,本能地垂眸,他以为他扮作上源鸿已经很像了,如今看钟璃这般小鸟依人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怯生生的模样,他心中想笑又觉得疼惜。 二人在驿站窝这两日,可没闲着,为了不引起凶犯的起疑,他们先是学瀛洲的礼仪和语言,之后又试着如北川帮那次般假扮夫妻。 他还好,瀛洲的礼仪对男子约束不高,却为难了钟璃,不管是走路又或者是穿着和性子都跟她截然相反,有那么半日她甚至都有放弃的打算,还好挨过来了,只是她眼底的青黑显得她越发憔悴。 “这信上说,让我们辰时去临州客栈后自有人跟我们联系,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撕票的。”陆无歇说着预备好的‘台词’,宽慰着钟璃。 钟璃点点头,揪着陆无歇的袖口怯懦地看着周围。 二人匆匆上了马车,随着林堇手中马鞭的扬起车子朝东北方向飞驰。 与此同时,暗处。 “查了吗?他们没问题?”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在驿站外不远处一辆停歇的马车内响起。 “老大,查了,衙门给出来的消息也是准的,昨日确实有一对从金城来的瀛洲夫妇入临州,只是我们没想到这上源鸿还有个长相不赖的美娇娘!” “哼!”男子听到对面人这么说,阖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不屑的瞟了他一眼道:“怎么看上了?” “这...嘿嘿!” “申屠珏姓申屠,上源鸿一听就和他不是一个家族的,能扯上点关系的,定然是有姻亲,蠢!”男子冷嗤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人,面色一红也不敢开口。 “我们是要从申屠家弄钱的,我调查了,金城那边给的消息是申屠家是瀛洲的大户,这比买卖可能比单家还要大。” “那,我们就是开张吃三年?” 男子似是看蠢货一眼的看了对面人一眼道:“能不能到手还不一定呢,当然若是钱到位,那小娘子你看上,弄来也不是不可以。” 对面同伙一听喜上眉梢:“桀桀桀....” “行了,傻笑当不了饭吃,给那边人放讯息,让他们按照计划行事。” “好!”那人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冷焰火打向天空。 第349章 临州碎案(10) 钟璃撩开帘子探出个小脑袋看着外面,她现在要装成一副天真无邪又单纯的小白花的样,尽管和她的人设不符,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就在她觉得挂在脸上的傻子笑惹得她肌肉都开始抽搐,只是刹那间她看到天空明了一下。 “世子!”她放下帘子,看着对面的陆无歇。 此刻的陆无歇斜躺在榻上,一副悠哉的样子磕着瓜子,他可是演绎出了一个放荡不羁的上源鸿。 “给信号了?”他问道。 钟璃颔首。 “看来他们对我们初步算是信任了。”陆无歇说着,坐直身子,也撩开帘子朝外面看。 琴关街和主街洛华街不同,这里和金城的猫儿巷子很像,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尤其妓院,赌坊,基本全数集中在这一代。 “有观察到什么?”钟璃问。 陆无歇摇摇头道:“周围行人看起来正常,但是不代表没人监视,马上到锦州酒楼了,我们进去再看看。” “好!”钟璃点点头。 锦州酒楼在醉红楼和博乐赌坊的中间。 钟璃穿不惯瀛洲女子的衣衫,在下车子的时候脚下鞋子又带些坡度,一打滑差点匍匐摔在地上。 “小心!”陆无歇走在她前边,见她这般,眼疾手快的把她搀扶住,视线瞥过她脚上那双不太衬脚的鞋子,索性把她抱着放在马夫的位置上,蹲下身子开始忙活。 “你要做...” “嘘!”陆无歇抬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钟璃抿唇就这般看着他。 陆无歇一边脱去她的鞋一边说道:“你我本就演的是夫妻,又是新婚燕尔,这样刚好,有多少双眼睛,就有多少人相信。” 他说完,也不给钟璃反应的机会,打横把她往锦州酒楼里抱。 钟璃是个脸皮薄的,方才陆无歇的举动已经让她面红耳赤了,如今又是这般公然地搂着她,她只能扯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陆无歇似是能感觉到她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副幸福模样。 林堇走在二人前面领路,扭头看着自家主子这个表情,心中叹口气,‘他家主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钟璃和陆无歇坐在酒楼的角落要了些小菜、米饭。 钟璃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观察周的情况,琴关街比洛华街人要多一些,二人抵达的时候正好又是临近饭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就在二人吃完面前的菜,楼内客人差不多要如数散去的时候,店小二端着一碟小菜放在他们桌上。 “小二。”陆无歇叫住放完菜准备离开的店小二道:“这菜我们没要。” 店小二闻言,笑了笑道:“二位客官是没要,是那位客官给你们点的。” 他说着,指着斜对角的一桌,“咦,不对啊,方才人还在,怎么点完人就走了?” 陆无歇和钟璃互看一眼。 钟璃问道:“敢问小二,这菜叫什么名字?” 小二挠挠头,看着碟子内的凉拌黑木耳道:“这是黑白翡翠弄六月。” “什么?”站在一边的林堇听到这个菜名一脸地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小二笑着解释道:“木耳是黑色,洋葱是白色,颜色又是半透明的白,这就是黑白翡翠,至于这六月是洋葱下来的季节,所以叫...黑白翡翠弄六月。” 林堇听完这解释,有些失笑,看来这民间为了挣钱什么夸张的菜名都敢起。 “下去吧。”他挥挥手让小二离开。 钟璃拿起木箸正准备夹起,脑袋里一晃而过一个名字,她抬眼看着陆无歇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凝重。 “你想到了?”她问道。 陆无歇点点头道:“根据你昨个和田大人的说法,这附近应该有个地方叫黑弄堂吧。” 钟璃颔首,她记得就在这酒楼的西北面。 陆无歇随手把一些碎银扔在桌上且故意多留了些银子,拉着钟璃朝黑弄堂的方向走。 钟璃来这里之前,曾经想田有打听过这黑弄堂。 二十年前葛蒙抓了一大批北狄俘虏,按道理作为俘虏大部分的结果都是被砍头的,可是当时临州太过贫瘠,百姓失去劳动力,这些俘虏便被安置在黑弄堂这个地方,专门为临州百姓提供劳作也成了南岳国最大的奴隶输出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弄堂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气候,成了衙门想管没办法管,只能偶尔靠着武力镇压的地方,这里地头蛇,杀人犯,恶贼经常出没,所以临州大部分正经人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地方?”钟璃跟在陆无歇身后,小心翼翼的上到车子上询问。 陆无歇伸手轻轻拂过她被吹得略有凉意的面颊道:“夫人莫怕,有我呢。” 林堇扬起鞭子用力抽在马儿的屁股上,随着一阵嘶鸣,马车迅速朝黑弄堂方向飞驰。 一盏茶之后。 马车刚到黑弄堂附近,二人还未反应上来,一个纸团不知从哪儿扔了进来。 陆无歇打开纸团,看着上面内容。 钟璃也一并凑了过去,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和一句话五百两白银,一个时辰。 “让我们准备五百两,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她道。 陆无歇点点头,撩开帘子示意林堇停下车子。 待车子停稳,他看了看四周,对面赫然就是吴家银号。 钟璃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去,说道:“果然我们猜得没错,他们之中有个很会算路线的,我们的车程有多快,会到哪里停下,都是计算好的。” 陆无歇颔首,从身边的镂空小柜子里拿出五百两银票,领着钟璃走下马车。 吴家银号算是在整个琴关街上最大的现银馆子,陆无歇刚进去就有个小掌柜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是存银子还是做投资?” 在南岳国银号已经形成规模,大部分的银号都是朝廷在操控,有少部分的是民间巨富办的,就比如这吴家银号,就是南岳国首富的分号。 陆无歇随手把五百两银票扔在桌上,道:“兑银子。” 小掌柜看了一眼,开始还想拒绝,直到看到钟璃手中的官牌后,才说道:“有,有。” 他说着,连忙走进内堂,出来的时候呈出三托盘大银锭。 钟璃想起之前单济说的事情,在林堇忙着数银子数量的时候,随口问道:“掌柜的我有话要问你。” “大人,您说!” “你们这吴家银号在临州有几家?” 掌柜地想了一下道:“三家,洛华街有一家,我们这算一家,红草街最南有一家。” “好,我再问你,这个字条你可见过?”钟璃说着,拿过陆无歇手中的条子放在掌柜的面前。 第350章 临州碎案(11) 掌柜的闻言,凑上前看了看,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这样的纸条儿,没有,没见过。” “你确定?”钟璃追问。 “确定。”掌柜的连忙回答:“小的在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这种字条还是第一次见,敢问大人这是做什么的?” 钟璃看了陆无歇一眼。 陆无歇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 说完,二人带着银子走出吴家银号。 “林堇。”钟璃刚上车,就对着准备坐到马夫位置的男子道:“你别跟着去了,有另外的事情交给你。” “钟姑娘你说!”林堇询问。 “想办法把那个吴家银号的掌柜控制起来,你...取而代之!”钟璃说着,从马车内的小箱子里取出自己的医药箱塞进林堇的手中道:“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林堇看了眼箱子内的物件,快步跳下车子朝吴家银号跑去。 与此同时有另一名穿着打扮和林堇差不多的男子坐在马夫的位置上继续驾车。 陆无歇看着对面一副从容模样的钟璃,问道:“你如何看出那掌柜有问题。” 钟璃笑了笑道:“其实开始我只是心中犯嘀咕,在临州也有朝廷的银号,为何凶徒会指定让我们去吴家银号,这是其一。 其二,根据知州府卷宗记载,这个案子发生至少有五年,除了几个报官的案子外,定然还有其他的案子,既然凶徒指定是吴家银号,那么那掌柜为何还谎称不认识?况且他自己也说在吴家银号营生也有些年头了,撒谎的可能性极高。” “那...万一是凶徒突然变了方法呢?”陆无歇说出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钟璃很快否定:“百试不爽的事情,那个人又不是没脑子,换方法风险很大,定然不会轻易尝试。” 陆无歇听到,颔首表示认同,“可有第三。” “有!”钟璃回答之余,还补充道:“也就是这一点让我确定那掌柜有问题。” 她说着,拿起桌上刚烧开的热水给陆无歇倒了一杯清茶,递进他的手中道:“世子快喝茶。” “这茶,烫啊!” “世子觉得这茶烫吗?” “当然,烫!” 陆无歇回答完,这些心中恍然。 钟璃勾唇笑了道:“正常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应该如世子这般,所以我在问掌柜的,那字条他可见过? 正常人的回答应该是“见过或者不曾见。”可掌柜得如何说的?” “这样的纸条,没有,没见过!”陆无歇想起掌柜的话,回答。 钟璃颔首道:“所以这叫多此一举反而容易让人心生怀疑,更何况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飘忽,犹豫不定,那撒谎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陆无歇听完,眼底露出几分钦佩之意问道:“钟大人这套学说,还是跟那个费什么蒙,学的?” “呃...是!”钟璃被陆无歇猛扎扎这么一问,语塞的同时,本能地点头回答。 “哦,那看来钟大人学了不少。” 钟璃扯动嘴角,避开陆无歇递过来的视线道:“略...懂皮毛。” 马车沿着黑弄堂的主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有好些长相似是南岳国人,又像是北狄国人的年轻男女与之擦肩而过。 钟璃悄悄把马车帘子撩开一个缝隙,猜想这些人的长辈应该是和当地人通婚的结果。 车子刚走过几家生意很好的茶马铺子,突然跳动一下,若不是陆无歇反应快把钟璃扯住,猝不及防间,她约莫就要被甩出去。 “怎么驾车的?”陆无歇撩开帘子声音带着些许的严厉。 顶替林堇位置的那名知州府小差役,吓得身子一抖道:“抱歉,世...不是...上源大人,小的方才没注意,差点撞到人了。” “撞到人了?”陆无歇说着瀛洲的语言,慢慢走下车子。 只见一名身穿补丁破衫的老者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呻吟。 “哎呀,好疼啊,好疼啊!” 他说着,突然一口血喷在地上。 “哎呀,出人命了!” “天啊,这...好可怕!” ... 本来快到晌午街上人就多,如今这老头又是喊又是吐血的,周围人霎时围了过来。 “我没,我没有。”小差役见这般吓得也是一身冷汗,走到陆无歇面前道:“家主...我没有。” “我知道。”陆无歇回答。 小差役和陆无歇说的是瀛洲语言,周围听不懂,以为二人是在商量如何逃窜,顷刻所有的出路都被堵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走!” “对,撞了人就得赔偿!” “对,你们不能走!” ... 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在黑弄堂内,钟璃窝在陆无歇的怀里颤巍巍地看着周遭,像是被吓得不轻,模样尤为我见犹怜。 “郎君,我怕!”她声音如蚊音,可是陆无歇还是听到了,净白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脊,已作安慰。 “说吧,你要如何赔偿?”陆无歇看着地上的老者,询问。 老头透过人群看了前方一眼,又是用力一声咳嗽,血顺着他的嘴涌出好大一股。 钟璃偷瞄着老头,嘴角抽搐几下,论演技她觉得这老头确实可以,可是论常识这老头确实有点欠,涌出这么多血,人早都翻白眼了,还能给这般生龙活虎的嘶吼?也就骗骗普通老百姓了。 “五两!”老头吐得差不多,似乎嘴里也没啥‘存粮’了,终于竖起五根指头,报了个数。 陆无歇顺手从腰间掏出个钱袋子,拿出五两放在老头面前。 随着老头拿着钱慢慢站起,周围围观的百姓也陆续离开,尤其是那些围着陆无歇的早都跑得没影了。 “呀,我们的车子!”小差役见事情已经过去,想原驾车,殊不知何时车子已经不见了。 钟璃和陆无歇对望一眼,知道下的鱼饵上钩了。 二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陆无歇拿出怀中的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卧着一只金蝉。 随着陆无歇轻敲盒子,金蝉似是苏醒一般煽动着翅膀朝半空飞去。 钟璃知道这东西,是前朝大理寺的追踪宝贝,只是她没想到都已经绝迹的金蝉,陆无歇还有。 “钟大人,回去等我好消息。”陆无歇说着,把贴在面皮上的假面扯下,褪下穿在外面的瀛洲服饰,快步领着也乔装回来的小差役朝金蝉离开的方向飞去。 钟璃看了看手中男子的外衫,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这才循着一并跟来的田有上了马车。 她的衣衫着实不便不然也跟着去了。 “钟大人莫要着急,我想这次世子和您出马,计策又天衣无缝,定然是能找到这伙人的老巢的。”田有见她有事没事地看着车窗外,忍不住出声安慰。 钟璃叹口气,点点头,可她心中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51章 临州碎案(12) “回来了,回来了!” 钟璃坐在知州府内和知州夫人阿丽喝着清茶,刚倒了杯新茶,知州府门卫焦急跑了进来。 钟璃站起身子,慌忙朝外面跑去。 马车还是熟悉的马车,人还是熟悉的人。 只是她从未见过这般气馁模样的陆无歇,像是一名斗败的战士。 “如何?”钟璃走到陆无歇身边,尽管她已经猜到结果,可还是不死心地问着。 跟在陆无歇身边的小差役拍打掉身上沾染的污泥,走到钟璃面前拱手道:“钟大人,我们没找到那伙人。” 钟璃把视线原挪到陆无歇的身上。 陆无歇对着钟璃扯动嘴角,露出个宽慰的笑容道:“我们跟着金蝉一路追寻顺利找到了车子,但是...抱歉,车子里的银子都没了。” 钟璃摇摇头,道:“没什么可抱歉的,我之前也想过事情定然没这么顺利,毕竟衙门抓了他们五年都没个结果,我们又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都说钟大人待人严苛,如今看其实挺通情达理的。”小差役见钟璃宽慰人,胆子也大了些许,由衷说着。 钟璃勾唇给小差役一个礼貌的笑容后准备往回走。 “只是这伙人似乎有人会使用暗器,世子不小心受伤了。” “闭嘴!”陆无歇侧眸呵斥。 钟璃听罢身子顿住,回眸看着身后的男子,这会她才发现他的一只手是背在身后的。 “我看看!”她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陆无歇轻轻侧过身子,道:“看什么。” 钟璃不由分说,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引得陆无歇发出一声低低的吃痛:“嘶...” 钟璃眉头拧成结看着陆无歇被血染红的手臂,反握住他另外一条完好的手臂就往马车上车。 期间田有想上前查看,都被更懂得人情世故的阿丽拦了下来。 “怎地这么不小心?”钟璃从马车的小柜子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褪下陆无歇半个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陆无歇笑了笑道:“本来是能躲过去的,就那些人的三脚猫功夫。” “那为何又没躲过去?”钟璃问。 陆无歇不吭声。 她一边检查伤口的深度,一边怕他疼,细心地呼呼着,没等到他的回答,她指尖停驻,想起方才跟在他身后一声是灰的小差役道:“救人了?” 陆无歇叹口气:“是,不是林堇着实用得不称手啊。” 钟璃叹口气,拿出一个类似针线包的东西放在桌上道:“伤口太深得缝针,你忍着点。” “来吧!”陆无歇说着,拿过马车榻子上放着的一个小帕子塞进嘴里。 钟璃凝神屏气,开始忙活。 冷汗从男子的面颊徐徐淌下,砸在干爽的榻子上,他扭头看着一脸认真模样的女子,禁不住伸手抚平她拧紧的眉头。 钟璃所有的精神全在陆无歇的伤口上,倒是没注意他这个动作,似是稀松平常般的任由他这般轻抚。 陆无歇嘴角勾起,说道:“我还记得贾氏案子的时候,你也是这般给我包扎的。” 钟璃随口答道:“那次你是故意的。” “对,你还记得啊,那次我被你包扎的时候,出声吃痛也是故意的,就是看你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却莫名地被吸引了。” 钟璃包扎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陆无歇。 此刻他扭着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若不是手臂是温热的,显现让她以为方才的话是幻听。 “这会太晚了,你的伤口也不能招风,我下去和田大人招呼一声,咱们回驿站吧。” “好!”陆无歇看着钟璃,道。 马车在洛华街上飞驰。 钟璃和陆无歇二人抵达之后用了晚膳便各自回房,期间二人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交流。 陆无歇回到房间,林堇已经从外面回来。 “主子您受伤了?”他摘下面儿上的假面皮走到陆无歇身边,焦急询问。 陆无歇看了眼被包扎得极为好看的手臂,笑了笑道:“无妨。” 林堇面色一垮,翻着三白眼问道:“主子是故意的?” 陆无歇不语,只是不着痕迹地避开林堇看过来的询问眼神。 林堇扫过挂在屏风上被利刃撕毁的半截衣衫,大致能猜出当时情况,他家主子的本事他知道,看来这次主子对钟姑娘下了血本啊:“主子,林堇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陆无歇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林堇想了片刻,装着胆子道:“主子,属下劝您一句,有些事情,您还是悠着点,别等到追到钟姑娘,她得给您守寡!” “啪!”陆无歇没料到林堇会说这句话,气得把手中的杯盏扔在桌上道:“林堇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林堇被震得脖子一缩,背紧身后的药箱子往厢房外走。 “做什么去?”陆无歇没好气地问。 林堇道:“给钟姑娘送箱子去。” 话落,他一溜烟人不见了。 陆无歇看着林堇消失的方向,赌气似的用力踹了一脚旁边的板凳,看来他这做痞子久了,身边的随从说话也不知分寸了。 钟璃睡不着,她匍匐在窗扉前的坎上,看着夜空的星星。 她不懂星象,所以基本上就是瞎看,和陆无歇相处这一路,她想过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最多就是同事间的客套寒暄,殊不知在得知他受伤的时候,她的心比谁都疼。 “唉!”难得她叹了口气,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感情顷刻迸发,她有点想哭。 ‘咚咚’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钟璃反应上来,询问一句,得到回答之后,打开门。 “林堇,这么晚回来,吃了吗?”她把林堇迎进门内。 林堇把药箱子放在桌上,道:“吃了,多谢钟姑娘关心。” 钟璃点点头,打开药箱子把里面做面皮的瓶瓶罐罐收拾一下,问道:“今天一天在吴家银号可有收获?” 林堇摇摇头道:“我在吴家银号的时候,倒是没人来找过银号掌柜。” “那好,我和世子的计划失败了,这伙人还在逍遥法外,如今他们取上银子,很有可能拿去存,所以劳烦你继续盯着银号。”钟璃道。 “好!”林堇说完,拱手准备离开。 钟璃也绕进屏风打算宽衣休息。 “钟姑娘。”林堇刚走到门前,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 钟璃解衣带的手顿住,人却没从屏风后出来。 林堇知道她在听,道:“世子心中只有钟姑娘,今个的事儿,以钟姑娘的聪慧定然也察觉到了,世子是故意的,我们做属下的理应对主子的事情不多言,可是...” 他顿住,眼底尽数都是心疼道:“我和世子从小长大,真的不忍心看到世子为了博您一眼,这般伤害自己,若是钟姑娘心中还有世子,您可否原谅他?” 钟璃柳眉隆起,嗓子里有些哽咽。 林堇不想听到拒绝的话,拱手后逃一般地离开。 第352章 临州碎案(13) 清晨。 陆无歇顶着一双漆黑色的眼圈从床上翻起来。 他睡觉喜侧睡,可每次睡着都忘记有伤在身,这一夜睡了醒,醒了睡,忍着疼,终是熬到天亮。 他站起身子,看着窗外的枯枝黄叶,叹口气,走到水盆面前看着清亮的水,有些发呆。 直到一张带着药香的帕子递到他面前,他才恍然。 “钟大人怎么...” “快洗漱,洗漱完吃点东西,我们出去一趟。”钟璃把手中的帕子放在他未受伤的手中转身朝厢房外走。 陆无歇还有些发怔,待他反应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驾车的是衙门派来的小差役,对临州很熟悉。 “钟大人,我们去哪?”陆无歇问。 钟璃道:“明个是中元节。” 陆无歇平和的脸上瞬间布上一层凝霜。 他撩开帘子看着外面,不过是一日洛华街再次热闹起来,街道上熙熙攘攘已经开始有了百姓,大部分商贩都是买纸钱和熏香的,偶有些小摊卖的是些讨人欢心的小物件。 “我方才问了小十一,他说他们这边没有河,如果是祭奠远方逝去的亲人,就会放天灯。”钟璃看着陆无歇精致的侧颜,说道。 陆无歇顺着钟璃的话看了眼驾车车夫的位置,他知道她嘴里的小十一是前面的小差役,刚及冠,年纪是衙门中最小的,家中排行十一,大家都称呼他为小十一。 “临州没有寺庙,所以他带我们去卖天灯的地方。”钟璃见他不说话,又解释道。 “璃儿。”陆无歇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道:“今天唤你璃儿可好。” 钟璃抿唇,算是默认了。 陆无歇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道:“前两日还想着来临州没办法去灵山祭奠母亲,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日子了。” “没事的,王妃在天有灵应该理解,你是在公务。”钟璃宽慰。 “谢云溪死了,不知道家父会不会记得。”陆无歇喃喃。 钟璃指尖轻轻颤抖,她心疼地想把他搂紧怀中,可理智告诉她,不应该。 “其实,今个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她说着,把昨晚林堇给她汇报的事情告诉了陆无歇。 陆无歇大部分时候是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听到钟璃说到正事儿,一改方才的伤怀道:“所以,璃儿的意思是...” 钟璃回答道:“按道理世子去寻自己丢失的车子很正常毕竟里面有五百两的白银,还是赎申屠珏剩余尸块的银子。 可是他们却在你寻到车子的时候,对你进行暗杀,我觉得他们一直在怀疑你我的身份。” 陆无歇认同的点点头道:“索性我受伤了,他们没有继续追杀我,算是打消了他们一部分的顾虑,毕竟如果我是真的上源鸿,他们还未从我身上把油水捞干净,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我死的。” “可是这些凶徒做事小心谨慎,并不会因为一两件事情对你我身份完全信服,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节日加强他们对我们的信任。”钟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临州的舆图放在桌上。 陆无歇凑过来一并查看。 钟璃道:“临州知州府怕放天灯会引起火灾,所以对放天灯的地方有着严格的规定。” 她说着,指尖在黑弄堂以北的地方点了下。 “这里是放天灯的地方,一个小山丘,视野开阔,黑弄堂附近也是建筑最少的,发生火灾损失也比较小。” 陆无歇顺着钟璃的指尖看了看后,又在她周围的一处点了一下:“我当时追着车子到了这里,巧了买完中元节的东西刚好回路过此地,我们也可以多方打探。” “嗯。”钟璃说着,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衣衫塞进陆无歇怀中。 “这是...”陆无歇看着,觉得不像是瀛洲的常服。 “还记得单济身上穿的衣服吗?是北狄和南岳国衣衫取长补短的结果,我觉这衣衫防风效果好,就买了两件,尤其是女子的,素雅又贵气,这样入乡随俗穿或许更能增加他们的对我们的信任。” 钟璃说着,把里面一件女子的衣衫抱在怀里比画着。 陆无歇看了眼手中藏青色毛皮外帔,又看了看钟璃手中的白色狐狸毛领子外衫,她皮肤本就白皙,如今这般衬托下显得她面颊越发剔透吹弹起来。 他快速穿上手中的衣衫,给驾车的小十一说了几句话。 当车子慢慢停下,他撩开帘子走下车子,看着洛华街的热闹,覆手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车子的帘子再次打开,钟璃穿着一袭白色衣衫出现在他的眼中。 钟璃因为办案子,一般从不着妆,今个她略施粉黛,显得她越发耀人,明艳,如芙蓉出水,似画中贵女。 临州人口不多,办中元节的气氛定然不如金城。 集市不大,一望便可看到尽头。 钟璃买了些纸锭和纸钱,幞头帽子,五带彩衣,迈着小碎步娇羞的跟在陆无歇的身后。 期间有人吆喝她,想卖些旁的物件,她都会扯着陆无歇,红着脸询问他的意见。 临州距离北狄近,中元节有杀牛宰羊的祭祖习惯,沿街时不时有人拉着活牲口当场割喉放血的,这引得钟璃如惊弓鸟儿,瞅见了,便吓得往陆无歇怀里钻。 酒楼上,一双眼睛就这般看着街上那对男女。 其中一名吃着手中猪膀肉的男子,看着钟璃的表现时不时讥笑两声道:“桀桀...老大,您总疑神疑鬼的,还说什么申屠珏身份不简单,很有可能惊动金城的人。 您现在看看,就街上那小妞担惊受怕的样子,一准儿就是瀛洲的小婊子才会能干出来的。 您去寻遍北狄和临州,这性子的您能找出第二个?” 他说着,舔舐过嘴上挂着的猪油,一副色眯眯样子看着钟璃的背影。 被叫老大的男子睨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有时候别被旁人故意给的表现骗了。” “嗳!”吃着猪膀肉的男子摆摆手道:“昨个三娘不是试了吗,那男子也是个小白脸,受伤那么重,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是老大多虑了。 是不是三娘?” 三娘睨了他一眼道:“哼!色迷心窍!” “我色?”男子气得把猪膀肉扔在桌上道:“还不是你不陪老子睡觉?不然老子能看别的女人吗?” “你说什么?”三娘闻言,气得拍桌而起。 “够了!”为首称作老大的男子一声厉呵道:“人已经走远,估计去放天灯了,我们跟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53章 临州碎案(14) 钟璃和陆无歇一路往北走,不多时走出黑弄堂,来到放天灯的地方。 因为傍晚的关系,已经有好些人开始放灯,天空上零零散散升起好些孔明灯。 钟璃看着小山坡上卖灯的小贩,拉过陆无歇一边完好的臂膀朝山坡上走着。 临州的山比燎城的山要略显陡峭,高耸些。 朝廷为了方便,开山凿壁、做楼梯的时候专门在人行走的两侧挂了铁索链,以防止发生意外。 钟璃和陆无歇随着人流缓步前行,有铁索的保护,登高之人也多少能安心些。 就在二人上到山体一半的时候,身后一道女子的声音突然想起:“阿荣哥,你瞧咱们两年前挂着的同心锁在这里耶。” 钟璃闻声扭头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女子穿着南岳国的常服,因为天气原因面颊被冻得有些通红,她似是不自知般对着身后跟上来的男子呼唤。 那男子身后背着个竹篓,篓里隐约能看到一孩童的头顶,他对着她笑一笑,道:“抓紧了,别摔倒。” 女子嘟起嘴,道:“知道啦,啰嗦!” 男子摇摇头,把脖子里的一块看似是围巾的粗布脱下挂在女子的脖颈处道:“还有别冻着!” 女子面颊一红,点点头,凑近男子的耳边道:“我是太激动了嘛,旁人说在中元节的时候能找到几年前七夕挂在这里的锁,二人就会生死在一起,所以我才...” “好,但是还是要小心。”男子点点头,把身后背着的竹篓紧了紧,拉着女子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嘱咐。 “嗯!”女子笑的幸福,看了看篓里熟悉的孩子,呢喃道:“小毛蛋,我们去给爷爷奶奶烧点钱,顺便写点寄语让他们在天上保佑我们。” 篓里的孩子似是能听懂,扭扭身子蹭了蹭。 钟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她身边路过,她突然想起别院被奶娘照顾的钟无忧,等她回去他也应该这么大了。 “璃儿,在想什么?”陆无歇朝前走了几步,没等到钟璃跟上,返回询问。 钟璃没吭声,只是扫了一眼挂在铁链子上的同心锁,快步山上走。 陆无歇看着她的背影,薄唇慢慢拉紧。 卖天灯的小贩就在山顶上。 陆无歇买了两个天灯后,待二人烧完纸,就开始放灯。 天灯上可以写东西,钟璃心中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查清楚葛蒙的死因,至于别的... 她在灯上写了一组数字放了出去。 陆无歇知道现在不是乱写东西的时候,看了钟璃一眼,悄然在天灯的底部画了个东西也一并放了。 此刻黑夜盖住整个临州,漫天的烛火熠熠发光,把小山附近照的格外明亮。 钟璃和陆无歇回驿站的时候已经快过戌时。 还好路边的小摊还在营生,二人吃了点水饺填饱肚子就准备回屋休息。 为了把事情做足,防止旁人起了猜忌,他们干脆决定住在一个房间。 只是钟璃睡里面的小套房,陆无歇睡外面的大榻。 二人相继道了晚安,钟璃正准备合上套间门扉的时候,陆无歇突然唤了一声:“璃儿!” 钟璃不解地把门原打开,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站在门对面。 “世子,若是有事儿,明个...” “明个说,你就是钟大人了!”陆无歇快一步打断她的话。 钟璃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她垂眸,等着他的话。 “其实七月份挺特殊的。”陆无歇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有点笨拙。 “嗯?”钟璃不解。 “一次要碰上两个节日。”陆无歇说着,手放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呈在钟璃面前。 “我曾经想着和你一起过七夕,之后带着你去灵山看我阿母,谁知...这两个愿望似乎都没能实现。” 钟璃垂眸看着他手中的物件,那是个小木盒子,上面镂空雕刻着几朵芍药花,素净大气。 “这是什么?”她问。 陆无歇道:“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买的当天是七夕还好没错过。” 钟璃听到这,想起二人在金城的时候偶然逛集市他紧张地把什么东西塞进袖口,原来是这个。 “世子...” “璃儿,我知道我没办法强迫你收下,可是这东西我只想送你,若是不喜欢你便扔了,我就当你收了。 没办法挂同心锁,这东西就当是我对你的心意。”陆无歇似是怕她拒绝,没等她说完话,反手把那小盒子塞进她的手中,快步离开。 钟璃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屏风后男子洗漱,宽衣最后吹烛入睡的影子,犹豫片刻,还是把盒子手进手中转身入了房间。 夜很长,她躺在床上辗转。 终是忍不住,她翻起身拿出火折子点亮蜡烛,把放在桌上的小盒子打开。 顿时一股带着淡淡芍药花香的口脂和一把螺子黛出现在她的眼中。 口脂颜色淡雅,素净,是她喜欢的,却一直没时间买的。 至于螺子黛,她看着只觉得眼眶发酸,在南岳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子若是送女子螺子黛,便是确定一生一世只为一人描眉,所以大部分男子送女子东西的时候,这个物件不会出现在礼物里。 她叹口气,合上盒子,想把这东西退回去,又想起陆无歇说的话,眸光落在角落上孤零零躺着的废纸篓,犹豫半晌,还是把盒子放在自己随身的行囊中。 ------------------------------------- 翌日。 陆无歇是自然醒来,难得昨晚睡得好,他刚准备去叫套房内的钟璃,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番薯粥的味道。 “主子起来了?”林堇端着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眼钟璃房间的方向,眼底流露出些许失落。 “钟大人呢?”他吃了一口,觉得胃口不佳,索性也不吃了,问道。 “钟大人说好像收到那伙人送来的信条,这会已经去知州府衙门了。”林堇回道。 “怎么不叫醒我?” 林堇道:“是钟姑娘说让你多睡会儿的,她说她昨个瞧你没休息好。” 陆无歇拿过外衫套在身上道:“林堇备车,去知州府。” \b\b\b\b\b\b\b\b 第354章 临州碎案(15) 陆无歇抵达的时候,内堂响起阵阵欢笑声。 “太好了,拓公子若是肯帮忙,这帮凶徒落网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我能帮什么忙,我只是想为我哥哥的死报仇雪恨,听单兄说金城派来了大理寺钟少卿,觉得有希望,这才赶来看看的。” “钟大人,您觉得呢?拓公子给我们提供的线索是不是个好消息?” “是,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算是知彼,胜算会更大些。” “看,我就说,你肯定能帮上钟大人吧!” ... 陆无歇慢慢靠近内堂门口,探个小脑袋在观察着堂内的一切。 钟璃坐在官帽椅上,周围围着三个人,田有和阿丽他是认识的,至于另外一个男的... 他眯紧双眼,细瞧,似是跟钟璃有什么投机的话要说,身子距离她极近,一副‘谄媚’的样子。 “咳咳!”陆无歇轻咳几声,堂内的人听到,连忙朝门口望去。 田有率先看到陆无歇,连忙拉着阿丽给他行礼。 至于挨着钟璃的男子,一副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这位是?”陆无歇走到男子身边,瞅了眼身后跟着田有询问。 男子反应上来,道:“小的北狄拓氏,单名一个柏,这是世子大人吧?见过世子。” 陆无歇颔首道:“北狄拓氏?可是那个在北狄很是出名的医药世家?” “世子见多识广,属实。”拓柏点点头,面颊一红还有些害羞。 钟璃看了他一眼,道:“拓公子莫要觉得扭捏世子为人还是随和的。” “是!”拓柏说着,搬了把椅子坐在钟璃的身边。 陆无歇眉峰微挑就这般看着他。 拓柏似是没察觉到一般,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呈在钟璃面前。 田有见此,连忙走到陆无歇身边解释道:“世子,是这样的,两年前拓家老二,拓娄也是受害者之一,当年拓家为了寻回拓娄的尸体花了不少银子,却只得了半个身子。 如今拓家在临州有铺子,负责临州的拓家子拓柏听下官说朝廷派命官来查这案子,也准备出一份力。” 陆无歇点点头,问田有,“那他现在在干吗?靠着钟大人那么近?” “啊?”田有听着陆无歇的话,先是愣住,在阿丽的悄声提醒下,才说道:“是这样的,当年拓娄出事儿的时候留下些线索,这不拓柏在给钟大人看呢。” “是吗?本世子也去看看。” 陆无歇说着,搬起一把椅子走到拓柏和钟璃的中间。 “世子!”拓柏连忙站起身子。 陆无歇顺势把椅子放在拓柏的一边,自己坐在拓柏的位置上,道:“继续!” 拓柏懵了,就这般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倒是跟个没事儿一样,拿起桌上的一封似是信笺一样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拓柏反应上来,连忙开口道:“世子是这样的,当年我二哥来临州是为了考察地段在临州开个医馆,不巧在临州认识了一叫常书亦的女子。 甚至给家中书信说是准备办完事情带着这女子回到北狄完婚,家里人听闻都很高兴,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二哥的身影,半个月之后便收到了一份让我们赎二哥尸体的信笺。” 陆无歇听完拓柏的叙述,拿起桌上的两封信来查看。 过了一会儿,他问钟璃道:“璃儿,看完了?” 钟璃本来想应承他,听到他这般称呼,眼底带着些许的不解。 “看完了?”陆无歇又询问一遍。 钟璃不知道他这是要作甚,又觉得不过个称呼无伤大雅,点点头道:“是,信笺里的内容如拓公子所叙述的一般没什么出入,只是让我奇怪的是,既然拓娄出了这个事情,这个叫常书亦的女子如今在哪里?” 她说着,抬头看着拓柏。 拓柏摇摇头道:“当年我们也找了,甚至还拜托了知州府。” “结果呢?” 田有也凑了上来摇摇头道:“估计钟大人也预料到了,我们翻遍了临州户籍册子,是有两个叫这个名字的女子,可深入查问之后,也排除那俩女子是拓娄信里所说的女子。” “哦?” “一个是八十上下老妪,今年约莫已经入土,一个是八岁小儿,到现在还未及笄呢。”田有道。 “所以你怎么看?”钟璃听完,转头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没立刻回答,而是拿着第二章信笺问拓柏道:“这是...” “这是当年我们收到凶手写给我们要求我们带银子换二哥尸体的信件。”拓柏说着。 陆无歇点点头,把上次凶徒扔进他们马车的信条和手中的信件做了对比。 钟璃也凑上前一并查看道:“粗看不似是一个人的笔迹,但是若是细瞧,在每一个字的落笔处笔者都会不由自主地上挑一下,不难猜出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才是。” 陆无歇颔首道:“是,还有这个叫常书亦女子,如果她光明磊落,临州的户籍册子怎又查不到她的讯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子确实存在只是名字换了。” “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引诱拓娄,等事情办成后,彻底消失。”钟璃补充道。 “浑蛋,果然我哥哥是被骗的!”拓柏听到钟璃和陆无歇这么说,心中不免怒火中烧,气得一跺脚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钟璃缓缓从怀中拿出另一张字条放在桌上。 陆无歇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明日,五百两白银,琴关北街,头颅。 “璃儿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钟璃回答:“早晨在客栈大堂用早膳,小二给的,说是一大早来了个身穿一身黑带着斗帽的男子给他几个铜板,让他给我的。” “所以璃儿是个什么想法?”陆无歇又问。 钟璃沉吟片刻道:“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这伙人很是猖狂,他们早都知道朝廷盯上他们,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如何也找不到。 若是打入他们内部时间又太冗长,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之前他们拿了五百两为了方便逃窜和换地方,这五百两不可能一直带在身上,又不可能挖个地窖埋起来,所以我们可以顺着他们走,做两个计划...” 她说着,周围人全数凑过来听她的安排和布置。 当钟璃忙完走出知州府,已经是晌午。 陆无歇见她终是得空,走到她身边想邀她逛逛临州,顺便踩点剩下的两家吴家银号。 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后不远处传出一道声音:“钟大人。” 钟璃和陆无歇双双转头。 只见拓柏焦急地朝这边奔来。 陆无歇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子不安。 “拓公子怎么...” 拓柏笑了笑道:“是这样的,听知州大人说钟姑娘对医药也有研究?” “嗯!” “那刚好了,我家药材铺子才开没多久,我医术又不是很精湛,有些杂症想从钟大人这边学习一二。”拓柏拱手道。 “拓公子医学世家,所谓疑难杂症对钟璃来说也定然是棘手的。”钟璃笑着说道。 陆无歇站在二人身边听到钟璃这么说,连连点头。 钟璃瞥了眼身后,冷笑一声,话锋一转道:“可是探讨还是可以的,拓公子带路吧。” “好!好!”拓柏闻言,连忙跑到门口叫自家小厮牵来马匹,迎着钟璃上了车子。 \u0001 第355章 临州碎案(16) “哼!”陆无歇是傍晚回到厢房的,他一坐到凳子上,面色带着林堇从未见过的严肃。 世子这是闹脾气了? 林堇走到他身边,问道:“主子发生什么了?” 陆无歇匍匐在桌上道:“林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主子的话,银号打烊之后我就回来了。”林堇如实回答。 陆无歇点点头,随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林堇打开,发现是一小包饴糖和一块番薯味道的甜饼。 “主子...” “请你吃了。” 林堇拿了块饴糖放在嘴里,至于那番薯味道的甜饼,他知道自家主子喜欢,没敢碰。 “甜吗?”陆无歇问。 林堇点点头。 “可我吃起来怎么酸酸的?”陆无歇又问。 林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打自家主子和钟璃认识之后,行事作风变得严谨了好些,分开之后是做了些荒唐事情,比如和六皇子大打出手。 可自打他决定开始再次把钟姑娘追回来,人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怎么这会又跟之前刚和钟姑娘分开的时候一样,似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主子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林堇大着胆子询问。 陆无歇想了一下,突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林堇,你说我现在开始学医晚不晚?” “主子什么时候对医学感兴趣了?”林堇问道。 “就问你,觉得如何,我学医?”陆无歇没回答林堇的话,而是执着于他的回答。 林堇嘴角抽搐几下,道:“主子还算了吧,我记得您包扎的水平还没属下好,就别霍霍其他病人了。” 他话刚说完,只觉得对面睇来一道如刀般的犀利眼神。 林堇抬眼胆怯地看了下,顿时冷汗从额头上流下,不由分说他拱手快步退出房间。 钟璃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 为了防止有人对她监视,她让拓柏的车子停在隔壁巷子,自己一个人步行回了房间。 她刚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为了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她摸黑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刚把油灯点燃,险些被坐在面前的一道人影吓得跌坐在地上。 “回来了?”陆无歇的声音带着三分的嘟哝。 钟璃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坐这里都不点灯?怪吓人的。” 陆无歇不吭声就这般看着她,从她在对面巷子里和拓柏兴冲冲的招呼告别到上楼,他方才坐在窗前全数看到了,点灯?点什么灯,他哪里还有心情考虑这些,就让他一个人黑彻底好了。 “怎么,不高兴?”钟璃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问道。 陆无歇没吭声,只是倒了杯清茶放在她面前。 钟璃看着热乎乎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梢一扬,这茶竟然是刚泡的。 想到这,她抬眼看着陆无歇,又看了看窗扉处,心中大概有了猜想。 “我还忘了给你说,明个我们去琴关街的时候,我准备让拓柏当我们的马夫,他是北狄人,家族之前是跟着军队作战的军医,现在从商了,可是祖训还在,他的身手和林堇差不多。 我想他跟着我们,能多少有个保障。”钟璃道。 “嗯。”陆无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哝哝应道。 钟璃抿唇舔舐了下略显干的唇角,道:“还有,我去了拓柏的药铺子,和他讨论了些目前北狄和南岳国发现的疑难杂症,多少有了些眉目,然后...” “璃儿!”钟璃的话还未说完,陆无歇胸膛快速地起伏几下,轻声打断她的话。 钟璃咬唇等着他往下说。 “我知道之前我隐瞒了你不少事情,可是来的时候我也说了,只要你愿意,我以后不会再这般了,可是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们的感情掺不得任何杂质,毕竟...本身,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避免不了勾心斗角和相互利益。 可是我是真的欢喜你,我活了两世,你是个意外,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讨厌,甚至...”陆无歇说道这,轻轻打了一个嗝。 钟璃问道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又垂眸看了眼他偷偷藏在床下的酒罐子,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之前还不知道,这堂堂贤王府世子,一介风流,失恋了还喜欢借酒消愁,借酒壮胆了。 “我和拓柏不是...” “我知道,拓柏是医药世家,你们又有共同话题,他长得也不赖,身家又干净,不似我朝堂争斗复杂多变,还有你说的,武功和林堇不相上下,是个女子都会喜爱。 可是...你既然收了我的物件,也没丢,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陆无歇说着,还不忘悄咪咪扔下一句:“再说林堇也打不过我。” “世子怎知道我没把你送我的盒子扔掉?”钟璃听到他的话问道。 “我翻了废纸篓...” 钟璃听到这,探头看了眼自己的卧房,心中是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陆无歇这一世为了隐藏真正的自己,性子早就变得放荡不羁,做事带着些许的霸道和纨绔,可是她着实没想到,他竟然幼稚地会去翻那个东西。 “世子!”钟璃见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道:“我知道我说的你可能会生气,但是我希望你把我之后的话听完。” 陆无歇不看钟璃,故作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弱弱地发出一声闷哼。 钟璃叹口气,道:“我和拓柏探讨医学是真,可是之后我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是因为...我打听到一件事情。”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陆无歇的面前。 陆无歇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酒都醒了。 “判官笔?哪里来的?”他问。 钟璃没回答,只是给他一个自己想的眼神。 “拓柏?”陆无歇问。 钟璃颔首道:“是,拓柏。 我和他聊到灵山之前的荒灾导致的瘟疫的时候,他和我说起十一年前的事情,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陆无歇摇摇头,他现在只觉得呼吸都是困难的,如果他没猜错这事儿和他母亲有关。 “拓家是行医世家,对佛理也颇有研究,若是逮空,基本上每年都会去灵山寺一趟,十一年前他得幸随着家中长辈去灵山寺,当时恰逢中元节,在山上的时候他们家的车子遇到一场暗杀。”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56章 临州碎案(17) 陆无歇听着钟璃的娓娓而谈,面色变得严肃和紧绷。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年他母亲被人暗杀的时候,还有另一批人躲在林间目睹这一切。 “拓柏说,当时他们也带了几个护院保护他们这一路随行,可是那伙黑衣人一看就是顶尖的亡命徒,别说救人了,几个家丁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其中一个。 无奈他们只能跳下车子随着护院躲在林间隐蔽起来,听拓柏说那场厮杀持续了好久,被暗杀的女子应该是贵女,身边也带着好些高手,索性马车内的女子聪慧,带着身边的丫头,逃了出来。” “你说什么?”陆无歇听到钟璃说的这句话,面露惊骇,他母亲逃出来了? 钟璃点点头道:“你别急听我往下说。” “拓柏他们等厮杀结束,该走的都走了,才偷偷从林间跑出来,因为是医药世家,出于悬壶济世的本能,他们把地上躺着的人全数都检查了一遍,谁知还有一个没完全咽气的。” “谁?”陆无歇追问。 “王妃的马夫。” “邓伯?”陆无歇喃喃自语。 钟璃摇摇头,她和拓柏可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咽气了。” “什么?”陆无歇追问。 “细作。”钟璃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无歇道:“这武器也是那马夫交给拓柏的。” “细作?”陆无歇拧眉,脑海中想起他重生之后见到母亲的一幕。 钟璃就这般凝着他,她知道有些事情他已经想通了。 “是我母亲身边的侍女芷兰。”陆无歇恍然。 钟璃抿唇,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前。 陆无歇拿过盒子打开,道:“玉佩?” “世子应该注意到了,这玉佩上带着一点黑红。”钟璃道。 陆无歇颔首,把玉佩从盒子中拿了出来,细细观察,玉佩通体清透,絮状物少,一看就是极品,至于着上面的一点红。 他犹豫再三放在鼻尖细嗅,可那点黑红味道早都散去,他没闻出什么结果。 钟璃道:“世子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断吧,不错,这是血。” 陆无歇看了看玉佩,又看着钟璃,一脸不解。 “若是我说,马夫在死的时候,还用尽全力扯了一把拓柏腰间的玉佩你会怎么想?”钟璃问。 陆无歇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颤抖,呼吸困难,杀他母亲人的名字已经在脑海呼之欲出。 “莫苍。”钟璃瞧他这般,只觉得心疼万分。 “竟然是她,我想了所有人,却没想到会是她。”陆无歇似是没听到钟璃在呼唤他,一个人开始呐呐自语:“也是...她为了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这点背信弃义又算得了什么?” “莫苍,你说的她是谁?”钟璃问道。 陆无歇薄唇颤抖,人看着面前燃着的烛火神情呆滞。 钟璃想了一下,又看看他手中的物件道:“莫不是,皇后?” ------------------------------------- 清晨的阳光耀在陆无歇的脸上。 他眯着朦胧的双眼,迎着日头,一脸迷惘地看着周遭,直到他确定自个竟然匍匐在桌上睡了一觉,这才幡然清醒。 陆无歇起身的时候,肩上搭着的外氅掉落在地,他这才看到钟璃竟然匍匐在另一张桌子上小憩,面前放着的是一碗清粥,粥已经半冷,可隐隐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番薯香气。 “璃儿。”他沉吟片刻,走到她身边轻声呼唤。 钟璃连忙睁眼,循着声音望去,见陆无歇就这般站在她面前,道:“你醒了?” 陆无歇点点头。 钟璃端起面前的粥试了下温度道:“等着,我去给你热一下。” “璃儿!”他扯住她的手臂。 钟璃不解地看着他。 “谢谢你,陪着我。”陆无歇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半个时辰之后。 一辆马车朝临州北走,驾车的是已经乔装打扮成小厮样子的拓柏,车内坐着的是乔装后的钟璃和陆无歇。 钟璃撩开车帘子看了眼周遭的景色,确定抵达琴关北街还有段时间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壶,倒出里面的水放在陆无歇面前。 “这是什么?”陆无歇询问。 “解酒消肿的汤,我昨晚特意熬得。” 陆无歇接过,闻着碗中散发出来的阵阵苦气,眉头禁不住皱起。 “别怀疑我特意加了点黄连,就是让你记得喝我的解酒汤入肚子有多苦,以后喝酒的时候就能悠着点。”钟璃看着陆无歇的模样,忍不住调侃。 陆无歇面露苦楚,如数灌下。 当他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的时候,一样东西就这般出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陆无歇看着面前的小盒子,心中有些慌,仔细一看不是他送的,悬着的大石又落了回去。 “这个是我送你的,觉得挺合适。”钟璃面颊一红,把盒子塞进陆无歇的怀中,补充了一句:“七夕节注重的是礼尚往来。” 陆无歇心中一喜,抿唇维持着脸上要飞起的五官,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是一枚烫金色的男士发簪,祥云勾勒,简洁大方。 “什么时候买的?”他询问。 钟璃道:“在你给我买螺子黛的时候,我也买了它。” 陆无歇挂在脸上的笑容终是绷不住,垂首爱怜地看着盒子中的东西。 钟璃见他这般,轻咳一声唤回他的注意力道:“我送你东西,不代表就原谅或者接纳你了,你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横着好多人和事。” 陆无歇岂能不知钟璃所指,他正想说什么,钟璃又说道:“沈楹的事情我相信你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等这事情结束,我们再说我们的事情。” 陆无歇颔首,道:“璃儿,我不管皇后如何想又如何安排,我的正头夫人只有你一人,且以后府中也只会是你一人。” 钟璃知道古代如陆无歇这般地位的三妻四妾很正常,她之前想过要如何与他说自己的想法,未曾想他却先一步允诺了。 她不想问他关于沈楹的事情,她也记得他曾经说过上一世他有婚约在身,那人应该就是沈楹,她更是知道,陆无歇如此这般给她答复,定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好,我等你。”钟璃笑着颔首。 \b\b\b\b\b\b\b\b 第357章 临州碎案(18) 三人抵达琴关北街的时候正值晌午。 街上如上一次一般人潮攒动,尤其是这几日中元节,人更是多得如海般。 “这人倒是聪明在这个节骨眼上选在这个地方进行交易。”拓柏星眉隆起,视线掠过一个个擦肩而过的百姓,没有办案的经验,他看谁都像是恶徒。 钟璃看着坐在车内,把帘子撩开一条小缝隙细细观察。 她记得上次拦路的是个老者,不用想都知道是恶徒假扮的,这会这些人定然不会用同一个办法,那么他们会如何做? 钟璃想到此,视线在周围的商铺中转悠。 黑弄堂就在附近,左右两边分别是银号、赌坊、酒楼和妓院。 铺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协调感。 “世子!”她唤了一声陆无歇。 陆无歇顺着她的视线朝外面看去。 须臾间,他喃喃道:“青楼。” 钟璃这才想起来,这种烟花之地,都是未时之后开始营生,一直到翌日辰时,这个时候铺门大敞,又没多少客人,更诡异的是,楼门口不见老鸨揽客,其中必有妖。 “拓兄,劳烦驾着车子在青楼前绕一绕。”陆无凑近门口对着拓柏低语。 拓柏虽然不明所以,可依旧照着陆无歇的指示扬起马鞭朝醉红楼的铺面走去。 车子不过是刚路过醉红楼门口,一直站在楼内东张西望的老鸨连忙冲了出来,不顾周围人多,扯住拓柏的衣袖说道:“这位小哥,到里面看看,里面有好些姑娘等着呢!” 拓柏是个正人君子,这样的烟花之地从未去过,被老鸨这么一说面颊一红,甩开老鸨的手准备逃离。 “小哥!”老鸨死死扯住拓柏的衣袖,把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拓柏趁周围无人注意,摊开手掌一瞧,那竟然是一张卷着被油蜡封好的纸条。 “拓公子是什么?”钟璃见他面色不太好,询问。 拓柏把纸条递进钟璃手中。 钟璃拆开一眼,上面写着俩字:“入内。” 陆无歇拿过钟璃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道:“这上面没署名,可光看写字的习惯便知道这几日的条子出于同一人的手笔,看来这醉红楼我们不去也得去。” 钟璃颔首,对着拓柏吩咐了一句。 ------------------------------------- “呦,二位客官快进来,今个你们可是醉红楼的第一批客人,老奴要好生招待才是,小红,小绿,还不快下来迎客。”老鸨见车子下来的是两名穿着男装的公子,笑盈盈迎上前。 小红、小绿被叫唤着,也懒洋洋地走下楼,其中一人抬眼扫过进到楼中的陆无歇,本来还略带不耐的眸子里就差点蹦出火花。 “哎呀,这...二位官人是哪里来的,尤其这位公子,一进来,我们醉红楼都蓬荜生辉了呢!”小红扭着胯,扬着手帕主动往陆无歇怀里躺。 陆无歇身子轻轻避开,眼神悠悠瞥了小红一眼。 小红面容一肃,软趴趴的模样立刻变得僵直,须臾间,一滴滴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她就这般斜睇着慢慢入座的陆无歇,此刻他端着一盏清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品着,看似人畜无害,可是她确定方才他的眼神里充斥着警告和...杀戮。 “小红,愣着做什么呢?倒酒啊!”老鸨没察觉,扯了一把小红的衣衫。 小红颔首,犹豫片刻,坐在了钟璃的身边。 钟璃看着在给她倒酒的女子指尖有着若有若无的战栗,她瞟了一眼陆无歇,心中大概有了猜想。 “二位客官啊,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呢?”老鸨坐在钟璃和陆无歇的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二人,转手把一块写满字的小木牌放在桌上。 钟璃本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毕竟花楼里这种明码标价的服务多了去了,各地的价格也都差不多,只是当她匆匆扫了一眼,手中的清茶差点扣在桌上。 “这么贵?”她说着,指尖点了点木牌上的其中一个报价道:“什么是双鹤亮翅?要五十两?” 老鸨闻言,眼底带着些许的戏谑道:“小公子果然是外地人,不知道也不怪你,这双鹤亮翅啊...” 她说着,凑近钟璃的耳边呢喃。 陆无歇随意斜睨了钟璃一眼,当他看到她的脸在老鸨的一个劲絮叨下一阵儿青一阵儿红的时候,倒是来了兴趣。 他点了下木牌上的另一个项目道:“这吹拉弹唱呢?一百两...” 老鸨闻言,笑的更是贼了好些,走到他身边准备解释。 钟璃反应上来,连忙开口道:“打住,我们只是路过,喝喝花茶而已,不是...” “你们只是来喝花茶的?”老鸨听罢,本来挂在脸上的谄媚之色顺便变了,随手从腰间掏出另一个木牌扔在桌上道:“喝茶,一杯五十两。” 这是敲诈! 钟璃反应上来,就这般看着老鸨。 “怎么不愿意?”老鸨冷哼一声,手扬在半空准备拍下。 陆无歇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问:“够吗?” 老鸨面带喜色,刚准备把银牌塞进怀里。 陆无歇又掏出一张,问:“这次呢?” 老鸨笑容更胜了,道:“够!” “那这些呢?”陆无歇拿出一沓子放在桌上。 老鸨见状就差把眼睛瞪出来了。 钟璃看了眼陆无歇,她知道他钱多,飞鸢阁靠卖消息钱多如牛毛,可也不是这么花的。 “够了,够了!”老鸨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见了,快速拿起桌上的银票,深怕有人跟她抢一般。 陆无歇看着她这般贪财的样子,随手从怀中拿过一张纸条放在桌上道:“那我向你打听个事情,这个纸条是你塞给我的马夫的吧?” 老鸨还在数手中的银票,听到陆无歇这么问,又看了看桌上的字条,撒谎都不带脸红的,说道:“老奴不知道二位在说什么。” 话落,她似是有逃避一般,扔下几句客套话,以上菜为借口溜出大堂。 钟璃避开小红和小绿,靠近陆无歇身边道:“这是家黑店。” 陆无歇颔首:“所以,咱们就留下能把这店彻底查封的证据。” 钟璃闻言,一副了然表情,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你说那帮凶徒把我们引到这里,到底什么时候... 申屠珏?”钟璃刚给陆无歇说了几句话,眸光扫过醉红楼内通往后院的方向,发现有一人在面前一晃而过,话锋一转惊呼出声。 “什么?”陆无歇拧眉。 钟璃道:“在这里等我,我看到申屠珏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58章 临州碎案(19) 钟璃冲出醉红楼通往后院的门,偌大的后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申屠珏的踪影。 她沉吟片刻,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转身打算返回楼内,身后的屋内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声。 钟璃回眸,只见不远处有一间避荫的房间,黑漆漆一片,霎时烛光亮起,一道摇晃的身影映衬在窗扉上。 那是申屠珏的影子。 钟璃心中笃定,她和申屠珏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可是职业的关系,她对于一个人的外形以及习惯有着深入骨髓般的记忆,所以她不会认错。 “申屠...珏哥哥!”她想了一下,对着黑影换了一个称谓,同时她人已经走到门前,一把推开房门。 烛火在她进门的时候熄灭,房间内响起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因为外面是亮的,屋内突然黑暗,钟璃眼睛有些不适,她掏出怀中的火折子点亮。 这会她终于看清楚屋内的情况,倒落在桌上的烛台,隐隐挂在烛台上和门栓相连接的银丝,放在烛台前的一片剪纸,果然她被骗了,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是用了剪影术。 可是他这样的做的目的... “不好,世子!”钟璃喃喃自语,快步朝醉红楼内跑去。 醉红楼的后门被钟璃撞开,此刻本应该坐在堂内品茶等着她的陆无歇早已踪影全无,至于陪在他身边的小红和小绿,人影更是没见到。 “陆...主子!”钟璃呼喊出声,视线也在楼内开始转悠。 突然她眼前一亮,陆无歇的背影竟然出现在二层一间雅阁门口。 “主子!”她呼唤出声,跟着陆无歇的脚步朝二楼奔去。 “小公子您做什么去?”钟璃前脚刚踩在楼梯上,后脚老鸨已经拦在她的面前。 “我要去找我家主子,他上去...” “您说的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啊?”老鸨笑着拉过钟璃的手,往之前他们坐的桌子前带。 “他点了双鹤亮翅,这会儿小红和小绿正侍奉着呢,要不您坐这里等等?” 钟璃看了眼老鸨道:“嬷嬷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地不知?那爷有钱,你不过是个随从,主子要做什么,你能管得着吗?”老鸨笑着询问。 钟璃柳眉一挑道:“是...管不着。” “所以呀,你就乖乖坐这里等着一会他舒服完下来,你们一起离开就行。”老鸨说着,瞅了眼跟在身后的一名女婢。 女婢反应极快,连忙端上几碟小菜上来。 钟璃一一看了一眼,点点头,拿起木箸吃起来。 没吃几口,她只觉得头有点晕,甩了两下,连声都没吭,重重匍匐在桌案上睡着了。 老鸨看到此,笑着转身朝不远处的一间房间走去。 “嬷嬷如何?”房间内坐着一女子,背靠着门,身形纤细,身段妖娆,唤人的时候,嗓音像只黄鹂鸟,格外好听。 “艺艺姑娘,如您所料外面那小姑娘就是个小傻子,先后上了好几次当了,这会被嬷嬷我哄得服服帖帖的,乖乖吃了些东西,人就睡着了。”老鸨说着,似是邀功般地扭了几下肥硕的老胯。 女子笑了笑,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道:“一百两,干得不错。” 老鸨瞅见,眼睛就快掉下来了,上手抓进怀中。 女子见她这般讥诮笑道:“方才和那姑娘一起的男子应该给你不少银子吧,这一百两嬷嬷怎么还这么宝贝。” “哎呀,艺艺姑娘谁会嫌钱多啊?您会吗?”老鸨反问。 女子笑了笑摇头道:“是不会,不然也不会做这些勾当这么长时间了。” 老鸨似是遇到知己般,头点跟个木槌一样:“话说,艺艺姑娘,那姑娘醒之后,还按原计划走吗?” “嗯!”女子点点头,道:“放心,你按照你的原计划走,知州府若是查到了,你就如同往日一样,按照我说的说,你这醉红楼牵扯不进去的。” 老鸨听着,乖巧地点点头,可是人却还站在屋内,没有离开的样子。 “怎么?嬷嬷还有事儿?” “是这样的,艺艺姑娘,你说那小娘子就见他夫君搂着妓子上楼,不着急吗?”老鸨问道,要知道在南岳国青楼是合法的,可是哪个女子能当面见自家男人这般嫖娼? “瀛洲和南岳国风俗不同,他们国家对这方面放得开,懂吗?”明显艺艺语气里带着不耐。 “懂!懂!”老鸨点点头。 “那还不出去?” “好嘞!”老鸨闻言,连忙退出房间。 当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名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一看到坐在圆桌前的女子,有些气愤的开口道:“我要那个小娘子,你怎么给我弄个郎君?该不会是你看上了吧?” 艺艺抬眼看了对面男子,冷哼一声道:“老大说你蠢,你还真蠢,怪不得只能出体力,背背尸体,砍砍肉,挖挖坑什么的。” “你!”男子闻言气得扬起手。 艺艺站起身,轻轻把脸凑过去道:“你敢打吗?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打得过我吗?” 男子听罢,气得收回手。 艺艺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解释道:“没听老大之前说吗?申屠珏在瀛洲身份不小,家世也是显赫至极,我们碰到了这五年内最大的一条鱼,当然是要把肉吃干净的。 那个小娘子是申屠家的人,别看她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和她一起来的男子也得顺着她,钱定然也是她说的算,方才你也看到了,那二人身上银票跟纸一样多。 所以把她榨干净的最好办法就是先绑了那个男的以此做要挟,之后在考虑绑了那个女子,敲诈他们家族,懂不懂?” 男子听完,一脸恍然道:“所以,那小娘子的话,我还有希望?” “嗯!”艺艺不太高兴地横笑了一声。 男子见状摩拳擦掌地连连道歉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艺艺别跟我计较,好吗?” 艺艺白了他一眼,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扉道:“时间不等人,你赶紧跟上,别乱了计划。” “是!”二人说着,一闪身跳出窗扉落到隔壁的房间。 钟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晚霞满天。 “你醒了?”坐在她对面的还是醉红楼里的老鸨。 钟璃颔首,揉了揉酸疼的脖颈道:“嬷嬷,这会何时?” “申时过了没一会儿!” “申时了?”钟璃故作讶异,四处张望,发现偌大堂内还就她一人道:“嬷嬷,没客人吗?” 老鸨把手中未嗑完的瓜子放回盘中,拍了拍手,道:“今个挣够了,不想接客了。” “哦。”钟璃点点头道:“那我家主子呢?” “主子什么主子?”老鸨问道。 钟璃面露讶异道:“就是跟我一起来的男子啊,你不是说...” “小公子,怕不是记错了吧?你来的时候可是一个人进来的!”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59章 临州碎案(20) 钟璃看着对面的老鸨,心中想笑,生生是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呆萌又惊恐的神色道:“不可能的,我和我夫...不是,我和我家主子一并进来的,而且...而且他还给你了好些银子呢!” “是吗?”老鸨眉梢挑得一高一低的,一脸阴阳怪气的模样,道:“你怕是做梦了吧。” “哪有,我明明...”钟璃说着,灵动的眼睛转了几下道:“想起来了,你们楼里有个小红和小绿,她俩还陪着我家主子上楼呢!” “小红、小绿?”老鸨一脸诧异道:“不可能,她们今个一下午都在房间睡觉。” “不可能的!我明明瞧见的。”钟璃听罢,双手拍打桌子起身就这般看着老鸨。 “你瞧见什么,老奴都说了你是做梦的,不然我把小红、小绿叫下来你问问?” “问问就问问!”钟璃冷哼一声。 老鸨讥诮冷笑,对着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上楼,没过一会儿领着小红和小绿下来了。 老鸨喝了口茶水,道:“你们说吧。” 小红和小绿相互对望一眼,道:“公子,我们二人一直在楼上休息,未曾见过你嘴里说的什么主人。” 钟璃悄然上下打量了一边小红和小绿,道:“不可能,我明明...” “你还是不信是吧?”老鸨说着,对着身后的几人道:“你们说,她是怎么来的?” 几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一个人来的!” “你们!”钟璃气得拍桌,手都开始抖了、 老鸨把嘴里含着的茶叶吐进茶碗里就这般睨着她。 钟璃吞咽下嘴里唾液,思忖半晌,转身就准备往二层上冲。 “大胆,给我拦住她!”老鸨站起身子,呵斥。 同时跟在她身后的打手上前几步钳住她的身子。 钟璃用力扭动,一副殊死抗争的模样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欺负人?” 老鸨走到钟璃面前道:“什么意思?我还得问你呢,你不过是个客人,当我这醉红楼里是集市啊,说闯就闯了?” “是你们心虚吧?我看明明是你不敢让我去瞧!”钟璃说着,看着陆无歇消失的房间道:“他肯定在里面你们放我去看!” “心虚?”老鸨冷笑一声,慢慢靠近钟璃道:“你要去看是吗?” 钟璃颔首。 “那好!”老鸨点点头道:“我让你去看,但是如果里面没人,你要如何?” “我...赔你银子!”钟璃想了一下,只能是按照老鸨的喜好往下说了。 “好!”老鸨说着,侧了侧身子。 钟璃得了释放,连忙朝二层房间冲去。 房间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期间她还用力撞了几下。 门栓是保不住了,房间也不大,一眼可看全了,陆无歇不在里面。 老鸨跟在钟璃的身后,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嘲讽道:“如何,有你家主人吗? 或者,老奴应该叫你家郎君?” “你...什么时候...”钟璃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老鸨此刻双眼一翻来了气势,双手叉腰道:“小姑娘,你别以为你女扮男装别人就发现不了,老娘干这行大半辈子了,手里摸过的姑娘不少,你这点伎俩骗骗小孩子可以,骗我?” “你要做什么?”钟璃步步退后。 老鸨冷笑一声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这地方是男人来的,你一个小姑娘这般,老娘可以把你抓到知州府去告你砸场子,信不信?” “你...” 钟璃面露惧色,“你...你说,你要如何?” “一百两!”老鸨伸了一根指头,道:“给我一百两,你走人!” 钟璃道:“我的钱全在我夫君身上,我没有...” “没有?”老鸨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她挂在腰间的玉佩,道:“这个留下。” “不可以这个...” 钟璃的话还未说完,老鸨的指头已经点在她的鼻尖道:“你去取钱来赎,明白了?” 钟璃还想说什么,老鸨已经把玉佩揣进怀中,不耐烦地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老娘不怕告诉你,老娘可没有耐心,听到没?快去!” “好,好!”钟璃被吓得不轻,一溜烟人就冲出醉红楼。 老鸨见人已经不在楼里,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回去嗑瓜子。 小红见状,凑上前问道:“嬷嬷不怕她不回来了?” “哼!不怕!”老鸨道:“她夫君在这里不见的,她回去找不到,还会来求我的,到时候我就...桀桀桀...多敲诈她几笔!” “嬷嬷好生聪明,妙计!”小绿闻言上前拍着马屁。 “那可不,这些百姓啊,就是贱,老奴就是要榨干他们身上所有的油水!”老鸨说着,要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小绿连连赔笑,在老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眼身后的小红。 钟璃走出醉红楼后,确定四周没人跟着,这才转入一条巷子走入一辆黑色的马车。 拓柏就在车子里,脸上还挂着些彩。 “拓公子,你没事儿吧?”钟璃问。 拓柏摇摇头道:“没事儿,就是受了点小伤,不过不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信。” 钟璃点点头,见他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才问正事儿道:“计划如何?” “果然如钟大人所料,你和世子进馆子之后,他们在巷子里对我进行偷袭,抢走了车子,还想对我下狠手,索性我底子好跑了出来。”拓柏道。 “难为你了。”钟璃有些自责,顺势把帘子撩开一个小缝隙观察着。 “没有,这事儿是我自愿的。”拓柏说着,面颊一红看着钟璃,悄声道:“这点牺牲,能换点你的心动也值得。” “什么?”钟璃的注意力一直在对面的醉红楼上,一时间没听清楚拓柏的话。 “没...没什么。”拓柏尴尬的笑了笑。 钟璃放下帘子,视线又回到拓柏的身上,问道:“你在外面可按照我说的,一直盯着醉红楼?” “嗯!”拓柏颔首。 “那你看有见世子离开?或者...有人架着他离开,又或者...有车子从这里离开?”钟璃问。 拓柏想了一下,道:“唯一离开的车子是钟大人那辆拉着银子的车子,可是那车子走的早,你们刚进去我就遇袭了,期间他们也没从醉红楼里弄东西出来,至于别的... 我确定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钟璃听到这,眯紧双眼。 蓦地,拓柏发出一声惊呼道:“金蝉!” 钟璃回神看着顺着帘子缝隙飞进车子里的金蝉,她连忙从马车的抽匣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金蝉闻到盒子里的味道慢慢落在里面。 钟璃把盒子扣上,道:“世子回信儿了,现在我们继续计划。” 她说完,看着拓柏。 拓柏有些发愣。 钟璃挑眉看着他。 拓柏恍然,面色绯红道:“抱歉!” 说完,他取下脸上的假人皮,钻出车子。 钟璃拿出早都准备好的劲装开始换。 “钟大人,我们去哪?”拓柏问道。 “回知州府带人回来彻查醉红楼!” “驾!”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60章 临州碎案(21)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醉红楼的老鸨听到有人敲门,刚打开门,便看到门口围了一大批知州府衙门差役。 田有从差役身后走出来,看着老鸨道:“嬷嬷,有人报官说你这藏了人,我等要进去搜搜。” “有人报官?”老鸨闻言,嗤笑一声,她似是早都对这样的事情见惯不怪了,双手叉腰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道:“田大人,您是我们临州的父母官,临州这几年稍微好些,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自然是要感激和尊重你的。 可是...” 她说着,眼睛珠子一转,阴阳怪气道:“这三年您在我这楼里搜了不下三次了,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如今您确定还要搜吗?” “是!”田有颔首。 老鸨翻了个白眼道:“田大人,您这般是不是有点诚心欺辱人?我们妓子虽然是下九流,可不代表就能让人这般欺负的。 每次有人报官您都要来我这里闹一闹,这知道的是觉得我这楼还干净,不知道以为我这是黑店呢!” “难道不是黑店吗?”老鸨的话刚落下,田有身后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同时,围在醉红楼周围的差役不约而同侧身让出一条道。 老鸨看着站在众人中间一名身穿素色劲装的女子,蜡黄色的眸子眯了眯。 她觉得这女子哪里见过,可她确定这张脸是第一次见。 “怎么,嬷嬷不认识我了?”钟璃笑着,走到老鸨面前。 她从怀中抽出一张面皮在半空中晃了晃。 老鸨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道:“是...是你...” “对,是你认为的冤大头。”钟璃嘴角含笑。 老鸨只是个开店的,钟璃这般操作她着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这是...” “当然是带人找人了!”钟璃回答的语气淡,旁人听不出她真实心绪。 老鸨闻言,白了钟璃一眼道:“呦,小姑娘看不出来啊,你倒是长本事了,都能带着官府的人来搜我醉红楼了?可是我不怕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奴都是那句话...这里没你要的人。 人不见了,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以为你是谁...啊?” 老鸨的话,刚说完,钟璃已经扯下腰牌抵在她的面前。 “认得这个吗?”钟璃问。 老鸨眼睛珠子转了转,乖顺地点点头。 “嬷嬷。”钟璃覆手靠近老鸨身边道:“我不怕告诉你,先前和我一并进这楼里失踪的人,是贤王府的世子,也是审刑院的提刑司,我们奉命彻查些事情,如今他在你这里消失是属实的,你觉得你在我面前狡辩行得通吗?” 老鸨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诧异瞪眼问道:“你说什么?那男子...” “果然你承认世子来你这里了。”钟璃接下老鸨的话。 老鸨自知失言,人吓得‘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给我搜!”田有见状,对着身后的差役挥手。 同时,十几名差役如蜂一样涌入醉红楼内。 “嬷嬷,快起来!”跟在老鸨身后的女婢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老鸨年纪大,这一摔,屁股蛋处有些骨裂,身子勉强挪动着,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嬷嬷,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痛快承认,这样还能...”女婢跟在老鸨身后,紧张地看着来回在醉红楼内穿梭的差役,忍不住担心询问。 老鸨扬扬手,道:“不,不可!田大人来了多少次了,哪次找到过人,你不能因为金城来了个大官就怕成这样。” “可是...” “哼!”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老鸨露出一副淡定的表情道:“那么隐蔽的地方,若不是我告诉你,你这个跟我在醉红楼好几年的下人都不知道,我就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看出其中蹊跷了? 放心,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一口咬死不知道,我也不承认我刚才的话,不就一个大理寺少卿?她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钟璃站在醉红楼的场中央,看着一个个从身边路过的差役,眸子扫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是她之前坐过的,如今上面早已空空如也,看来这老鸨还知道销毁物证的。 “大人!” 一名差役已经忙完自己的范围,快一步走到钟璃身边道。 “如何?” “二层正北没有!” 钟璃点点头,视线又放在跟着他身后的另一名差役上。 “大人,一层正北没有。” “厨房没有!” “后院没有!” “二层西边没有!” .... 不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所有人都回来了,带回来的结果是,整个醉红楼除了老鸨手下的人,根本没有陆无歇的影子。 钟璃闻言,不慌不忙地看了眼身后的老鸨。 见她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她笑了笑道:“泔水桶在哪?” 钟璃话音一落,老鸨的脸色变得有些怵。 “不说?”她扬眉,朝角落中的一个小木桶走去。 钟璃打开桶盖子,顿时一股扑鼻的泔水味道涌上来。 有时候她觉得挺奇怪的,这菜食放在桌子上,色香味俱全,可是合到一起就会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 她随手拿过放在不远处桌上的一双筷子,在里面搅合的一下,确定是白日她吃到的菜式,这才看着老鸨道:“嬷嬷觉得这里有什么?” 老鸨吞咽下嘴里唾液。 钟璃拿起桌上小碗舀了些走到老鸨身边道:“你是如实告诉我,还是你把这喝了,我看你喝了后是什么反应,自行诊断呢?” 她说着,把泔水凑近老鸨的面前。 “呕!”老鸨看了眼碗里漂浮的一些瓜子皮,鼻子又飘进一股怪味,不自觉胃里涌动。 钟璃挑眉就这般看着她。 “老奴不...” “田大人,麻烦把这个给她...” “我说,我说!”老鸨闻言,连忙改口道:“里面放了一些些蒙汗药!” 她说着,手还比画着。 钟璃听到老鸨的话,嘴角勾起道:“所以你承认你的馆子有问题了?” 老鸨吞咽下嘴里唾液,不语,她知道言多必失。 钟璃也不恼,把手中的泔水碗放在桌上,瞅了眼陆无歇消失的房间,回头对着老鸨说道:“你还想嘴硬?好!嬷嬷,如果我找到世子消失的证据,你要知道,你这头可保不住了!” 话落,她快步朝那房间走去。 第361章 临州碎案(22) 钟璃走进二层陆无歇消失的房间,和她上次检查的时候一样,房间不大一眼可纵览,有个小套间只能放下一张床,似是嵌在墙内的一般,若是有人藏在这里,留意点站在门口都能发现。 “莫不是这里有暗门?”田有也跟了进来,询问。 钟璃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挨个检查了一遍,暗门、密室,都没有。 而且房间没有窗扉,门栓上也没有简易机关留下的拉扯痕迹,证明,她上次冲进来的时候,这里实实在在是从里面上锁的,那么房间里的人是怎么消失的? “会不会有密道?”田有说着,开始匍匐在地上敲打地面。 起初钟璃觉得不以为意,毕竟她们所处是二层,楼下必然会有一间房间,直到她看到田有匍匐在床上细心地检查,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跟我来!” 钟璃说着,快步朝楼下奔去。 醉红楼的一层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房间挨着房间,把大堂围起来,可是若是想在每个套间里做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记得她搜查过陆无歇消失房间正下方的房间,那里有一面足有一人之多高的大铜镜,之前她还觉得奇怪,如此高的镜子怎会出现在一个偏房?而不在小红和小绿这样爱美的花娘房间,如今想来问题应该出现在那里。 钟璃想到这,推门走了进去。 她绕过屏风正对面的就是那面铜镜。 “田大人劳烦把它挪一下。” 钟璃的话刚落下,田有便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差役一并来帮忙。 随着铜镜的挪开,镜子后面一道暗门出现了。 “这...不可能吧,世子是在上面的房间消失的,这个房间怎么会有暗门?更何况我们方才查了这个房间和上面的房间差不多大,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小房?”田有面露不解。 钟璃浅笑,瞅了眼站在门口一脸虚心模样的老鸨,对着田大人说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田有看着老鸨道:“打开它。” 老鸨扯动嘴角,还想说什么,田有厉声道:“打开它!” 老鸨点点头,走到暗门前,伸手扭动暗门旁边的烛台,同时一间四方形能容纳一张床榻大小的房间露了出来。 田有率先走进去看了一眼,对着钟璃道:“大人,里面什么也没有。” 老鸨偷听,娇嗔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道:“这就是老奴平常放菜的库房,二位大人多虑了。” “是吗?”钟璃看了老鸨一眼,也走进暗房内,观察半晌之后,她扫过墙壁上那块类似于手闸一样的凸起后,用力扳动。 突然屋内响起一声震动和铁链扭动的声音,钟璃退出暗房的同时,头顶二层上缓缓降下来一样东西,众人仔细看那竟然是二层上被单独划分出来的那个床榻。 “原来是这样。”田有看到此,面露恍然。 钟璃走到老鸨身边道:“嬷嬷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老鸨见事情败露,深怕钟璃真的要了她的脑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大人,大人!老奴只是贪财一些,真没有要了谁的命,又或者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钟璃没搭理她,而是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又拉开角落中的妆奁观察半晌后,走到老鸨面前道:“这个房间住的人是谁?” 老鸨一怔。 “老实回答!”田有厉声呵斥。 老鸨身子一抖,道:“是...艺艺姑娘。” “艺艺?”钟璃挑眉,道:“哪个艺?” “才艺的艺。” “她人呢?”钟璃又问。 老鸨这会彻底慌了道:“钟大人,老奴这里只是给艺艺姑娘一个住处,至于别的,老奴哪里管得住她啊,她现在在哪里,老奴真的不知道。” “是吗?提供住处?”钟璃蹲下身子,直视老鸨的眸子道:“让我猜猜,这个艺艺和你应该是合作关系吧?她负责把冤大头给你引进醉红楼,你敲诈完之后,她便把人带走,我说得对吗?” 老鸨闻言还想狡辩,钟璃见此,装佯长叹口气道:“看来钱财这种身外之物,比你的命重要啊。” “大人,我说,我说!”老鸨被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上前几步抱住她的腿道:“老奴和她是五年前认识的。您也看了我这地方偏僻,楼也破败,只有小红、小绿两个姑娘,当时一度就要关门,碰到了艺艺姑娘。 她给老奴一笔钱,说要租下这间房子,至于要做什么,她让老奴不要过问,老奴也是走投无路便应了下来。 自打艺艺姑娘来,我这楼里就多少会来客人,大部分都是找她的,起初我遵循约定从不过问这些事情,直到我发现来找艺艺姑娘的男人都是有钱的主儿,这才打上了敲黑钱这样的行当。” “只是这些?”钟璃询问。 老鸨头点得跟个锤子一样,一脸委屈地苦相道:“钟大人,老奴也是被利益蒙了眼,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老奴诚心交代的份上,您就网开一面留老奴的一条命吧。” 钟璃没吭声,只是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拓柏。 拓柏反应过来,连忙把怀中的一幅人像画拿了出来。 “这个人,可见过?”钟璃指了指画中人,问老鸨。 老鸨眯眼看了一会儿,道:“好像哪里见过。” “你见过他?”拓柏闻言激动起来。 老鸨一脸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道:“大约是两年前吧,如果老奴没记错的话,他经常来找艺艺姑娘。” “那他现在在哪里?”拓柏追问。 老鸨被拓柏这个举动弄得有些害怕,身体哆嗦几下道:“这个老奴怎么能知道,找艺艺姑娘的男人这么多,老奴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拓柏闻言,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劝你说实话!”钟璃冷嗤。 老鸨被钟璃这么一瞪,勉强吞咽下几口唾液道:“老奴只知道她们在城北某处有个小木屋,从这里带出去的人,都会拉到那个木屋里去。” 钟璃眯眼看着老鸨,确定她没有撒谎之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道:“这个艺艺姑娘,长得如何有什么特征?” “艺艺姑娘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的,至于特征...”老鸨想了一下道:“她身上的香膏味道很怪不知道算不算。” “如何说?” “正常香膏都是很香的,她用的香膏似乎像是汗液和某种香味调和出来的。” 钟璃颔首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推论。 “田大人!”她走到妆奁前,拉开抽匣把里面的香膏拿出来闻了闻,之后又找到了几样女子发簪在香膏里转了几下道:“你把这个带上,去衙门找些猎犬在城内四下搜寻,我和拓公子先去找世子!” “好!”田有接过,押着老鸨快步走出青馆。 第362章 临州碎案(23) “驾!” 钟璃骑着马在城北的小道上飞驰,跟在她后面的是拓柏。 二人到了老鸨嘴里的说的地方,看着面前独属于西北的一片荒凉,她想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的金蝉放了出来。 “钟大人,您确定跟着这金蝉我们就能找到世子?”拓柏询问。 钟璃看着已经展翅飞起的金蝉,道:“这金蝉是飞鸢阁的圣物,在一定距离内能找到和自身气味相近的物件,之前世子在醉红楼呆过,所以在城内,它只能找到醉红楼,现在在郊外,它找到的一定是世子所在之处!” 拓柏不再吭声,只是紧紧追随着钟璃。 金蝉绕过一片荒凉的山丘直直朝山丘后的枯树林飞去,眼瞅着要到临州和北狄的关卡,它又绕了一圈朝右边飞。 “快看那里有个小房子。”拓柏指了指林间深处的一个破败小屋。 钟璃抬眼扫过金蝉,见它也朝那小屋飞去,从怀中拿出小盒子,把金蝉收了起来。 二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先是把马拴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后,才潜行朝木屋奔去。 不过是刚靠近木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些许恶臭冲得二人差点晕过去。 “这个味道...”拓柏面色一沉。 钟璃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没人比她更熟悉这个味道,在容妃案子的时候后宫外不远处的乱葬岗就是这个味道。 “小心点。”她给拓柏给了个手势,二人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分别把木屋围了起来。 钟璃用力一脚踹开木屋的门,她本以为入眼的会是陆无歇受伤的情况。 可恰恰相反,陆无歇坐在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上,一脸嫌弃的看着对面一名身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被困得扎实的男子。 “璃儿,我以为我还得等你一会儿呢。”陆无歇站起身子,走到钟璃的身边。 钟璃收回手中的解剖刀,走到那男子的面前,问道:“这是这伙人凶徒的其中一人?” “是!”陆无歇扭了扭脖子道:“力气挺大,擒住他着实废了一番力气。” 他话音刚落,后门被人踹开,拓柏也冲了进来,见了面前的情况,眼神也带着些许的诧异。 “拓公子,劳烦放冷焰火通知田大人。”钟璃道。 拓柏反应上来连忙走出房间。 钟璃看着对面一脸凶恶嘴脸看着他的隗硕男子,对身边的陆无歇道:“我以为这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只抓住这一个。” “无妨!”陆无歇道:“虽然和计划的有些许偏差,但是他们把我拐到这里,准备杀死在路上,我听到他们说事成之后的汇集地点,届时也可以把他们全数抓起来。” “这就好,还有我已经让田大人带着猎犬去各个他们流窜的地点搜了,不出意外也能找到些线索。”钟璃道。 陆无歇颔首,顺着开着的窗扉扫了眼天空,估摸着田有还得过一阵儿来,这才问道:“璃儿发现我给你留的线索了?” 钟璃听到他这么问,笑了笑道:“是,不仔细的人,还真发现不了,你竟然把龙涎香的粉洒在她们的裙摆上,告诉我你就是在那个房间不见的。 你就没想过,我没发现,更没从老鸨嘴里撬出些信息,你打算怎么办?” 陆无歇听到这,耸耸肩道:“能怎么办,带着这个蠢货,一路跋山涉水的回城喽。” 钟璃听到这,笑容更胜了几分。 她走到那被五花大绑的男子面前,扯过他的手观察起来。 过了一会儿道:“果然,这个人之前应该是个屠夫。” 男子被捂住嘴,一个劲地不停扭动,看着近在咫尺的钟璃,脸上已经露出猥琐的表情。 陆无歇拧眉,上脚对着男子狠狠踹了上去。 约莫有半个时辰的样子,田有带着好些捕快出现在小屋外。 钟璃走出房间开始布置任务。 “钟大人,下官来晚了。”田有道。 钟璃摇摇头,看着田有身后还有一条猎犬,那猎犬似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一个劲儿的对着木屋的方向狂叫,心中多少已经有了想法。 “劳烦田大人分我俩差役,我和世子把里面的人押回衙门。”她说道。 “什么?那我...”田有有些茫然。 钟璃看了眼木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拓柏,对着田有道:“剩下的人在这里挖一挖看看有没有尸体或者残骸之类的,还有看着点拓公子,别让他情绪太过激动。” “啊,这里...还有尸体?”田有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钟璃柳眉微挑道:“田大人的‘还’是什么意思?” “钟大人实不相瞒,之前您给我个簪子不是让我带着猎犬去搜查整个临州吗?” 钟璃听到这,已经猜出个大概。 “猎犬先后找了三、四个地方,在那些地方我的手下先后挖出七八具尸骸了,现在衙门的人几乎全部都抽调出去,还在挖呢!” 钟璃听到这个数字,眯紧双眼,她想过这些歹徒的狠恶,却没想到他们手中竟然有这么多无辜的亡魂。 “田大人放心,今晚我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回去后,钟璃把陆无歇乔装成那隗硕男子的模样,让他前去赴约。 不到黄昏,陆无歇便带着另外两个同伙进了衙门。 钟璃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女的束腰丰臀,模样俊俏如老鸨所说的那般浓眉大眼,身上带着些许让人不太喜欢的异香。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香味,应该是香膏和狐臭的结合。 至于男的,面黄肌瘦,身材格外的娇小,就像大病命不久矣,唯有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着,看起来格外精明。 钟璃刚准备开口询问。 跟着田有回来的拓柏率先急红了眼睛。 他看着女子,率先一步冲上去,抓过她的领口,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哥哥。” 女子先是一怔,之后又细细看了拓柏的样子道:“呦,小公子这样子看起来挺眼熟,不过妾可不认识你嘴里的什么哥哥。” “不认识吗?拓娄你确定不认识?” 女子听到这句话,眯眼细想,紧接着一阵狂笑道:“你说那个只知道行医的蠢郎中?原来你是他弟弟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63章 临州碎尸(24) “你说什么?”拓柏眼眶发红,咬牙切齿的问道。 女子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还不信?那就是个蠢郎中,为了讨妾欢心,把在临州开药铺子的钱都给妾了,隐隐猜到妾可能是在骗他,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要带着妾去北狄完婚? 就这么个人,妾当时杀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心慈手软了呢!你是挖到他的骸骨了?啧啧,估计都长满蛆虫了吧?” “你!”拓柏双手握拳,气的浑身已经开始颤抖,此地是衙门,若是旁的地方,他早都把面前的女人撕碎。 “拓公子!”钟璃走到拓柏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微微用力。 拓柏的意识被拉回,看了眼她,侧身走到一边。 钟璃蹲下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道:“你叫常书艺对吗?” 常书艺怔住,不解地看着钟璃,要知道从他们被抓到现在没人自报家门。 钟璃笑了笑道:“你不要觉得意外,我只是在户籍册子里找到了这个名字,不巧和你的生平很像,‘北狄妓子,落魄于临州,’加之你之前用过这个谐音名字,所以才大胆猜测。” “哼!”常书艺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钟璃看着不远处隗硕的男子道:“你呢?叫什么?” 男子冷哼一声道:“坐不改姓行不改名!老子于天华。” “你呢?”钟璃看了眼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瘦弱男子。 那男子翻了钟璃一眼不说话。 钟璃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子,一边朝衙门外走一边说道:“无妨,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死罪难逃,若是不说,做个养土的肉肥也不错。” “我...我叫吕固!”吕固犹豫片刻,说出自己的名字。 三日后。 钟璃在田有的带领下走进临州戒律房。 此刻房中已经有一人在等待她,就是吕固。 他本就身体孱弱,又经过三日的监牢,人看起来就马上要驾鹤西去的样子。 “吕固!”钟璃坐在官帽椅上看着对面一副懒洋洋样子的男子。 吕固没吭声,只是把身子蜷的更紧了些。 钟璃看了眼身边陪同的小差役。 小差役凑近她身边,悄声说道:“钟大人,吕固这个人有病。” “如何说?”她问。 “总是到固定的时候就跟狗一样狂吠,时不时还会自残!您看看他的耳朵和手,都是伤。”小差役回答。 “固定时间?这三日都是?”钟璃又问。 小差役点点头道:“是,开始第一天我们几个狱卒都吓坏了,差点去请郎中,谁知道过了那个点,他自己就好了,后面两天,我们便见惯不怪了。” “好,知道了!”钟璃颔首,再次把目光放在吕固身上,之前她就觉得他多少有点问题,如今看起来越发明显。 她起身朝吕固走去。 小差役见状焦急的提醒:“大人,小心。” 钟璃颔首,示意无碍之后,开始检查吕固的身体。 在她搬弄吕固的这段时间,他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用一种垂死的眼神凝着她。 “吕固,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如果你肯好好回答我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弄上一点。”钟璃道。 吕固没有反应,还是这般的看着她。 钟璃凑近他耳边,悄然说了三个字。 吕固蓦地瞪大双眼,看着钟璃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不相信?”钟璃笑着站起身道:“那就算了。” 吕固反应过来,连忙翻身抱住钟璃的脚踝道:“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一盏茶之后。 吕固跪在地上,看着散落在面前的一个个账簿,一时间神色又些许慌张。 “这是吴家银号五年内所有的银两出入,其中以你的名义挂在吴家银号上的银子就有好几万两,你和吴家银号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在南岳国,存在银号的钱财如果过万两就需要彻查户主的收入来源和身份背景,吕固存了这么多钱,他的事情吴家银号定然是知晓的。 吕固吞咽下几口唾液,道:“回大人的话,其实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和吴家银号是什么关系。” 钟璃拧眉,不解地看着他。 吕固解释道:“小的和常书艺、于天华这五年内一直在干这种杀人敲诈钱财的事情,起初银子不多,甚至有的死者家人知道死者没了,拿不出钱赎尸体,索性就不管了,开始我们三个一直都过着时而花天酒地,时而风餐露宿的生活。 直到...有次我们杀了一名北狄贵女,弄到不少钱财之后,吴家银号管理临州这边的掌柜主动找上了我,提出可以帮我们管理钱财,甚至还会偶尔帮我们打掩护,帮衬一二。” 钟璃听到这,柳眉蹙紧道:“他怎么知道你杀人诈钱这个事情?” 吕固摇摇头道:“这个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起初我们是不相信他的,甚至于天华还一度想杀了他封口,直到有几次我们作案,他确实帮衬些许,我们才开始慢慢信任他的。” “他帮衬你们,怎么个帮法?”钟璃问道。 “就是帮我们寻觅猎物。”吕固想了一下回答道:“之后的拓娄还有单尤都是他帮忙找的,确实我们从中也得了不少钱。” “那申屠珏的事情也是他通知你们的?”钟璃问。 吕固这次摇了摇头。 “大人既然把这个案子彻查了,也定然知道,寻觅这些猎物并不容易,为了不被南岳国的朝廷察觉,我们专挑一些外族人下手,这是其一。 其二,这些外族人还不能在临州有太深的根基,不然我们难保不会暴露。 基于此,我们这一年已经再没碰到过好货了,而且艺艺去吴家银号也打听过情况,掌柜的只说最近不要轻举妄动,便打发艺艺回来。 我们没办法只能按兵不动,直到艺艺在醉红楼碰到申屠珏,他出手阔绰,人又傻,又是异族人,我们才下定决心,锁了他的命。” 钟璃听到吕固的话,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申屠珏好女色,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把青馆逛个十成十,也因为此他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你们不缺钱吧?为何不听话?”钟璃问。 “谁会在乎钱多呢?”吕固反问。 钟璃恍然一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食恰特草的?还有,恰特草在去年已经被朝廷彻底查封了,你又是如何弄来的?” 第364章 临州碎案(25) 吕固看着钟璃,咬着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钟璃也不催促,只是淡淡扔了一句:“这么难受,不想早点得到东西早点舒服?” 吕固听罢,咬牙道:“是银号的掌柜,有次他邀我用膳,在我的杯盏里放了这个东西,自此之后我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又是吴家银号?”钟璃没曾想会是这个结果。 吕固颔首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恰特草呢,赶紧给我!” 钟璃站起身,把散落在吕固身边的所有账簿全数都收回去,道:“吕固你应该知道恰特草是南岳国的禁品,我怎么会有?” 话落,她转身走出戒律房。 “钟璃!”吕固的怒吼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竟然骗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贱人!” 陆无歇在牢房外等着她,听到里面人的吼叫声,又看了眼款款走到他身边女子问道:“你应了他什么,他会这般说?” 钟璃回眸看了眼牢房,把里面的情况跟陆无歇说了一遍。 陆无歇挑眉道:“之前我还觉得奇怪这吕固怎会这般瘦弱,到了今天才知道他是个瘾君子。” “是,毒瘾还挺大,我并非有意欺骗他,可是为了套出他嘴里的话,只能出此下策。”钟璃回答。 陆无歇点头,表示体谅,毕竟对付吕固这样的,只有恰特草才是他的命门。 “当时只是想着来临州彻查清楚申屠珏的事情好给瀛洲人一个交代,未曾想这个案子里面竟然还出一些盘根错节的东西来。”钟璃跟陆无歇一边朝衙门外走,一边说着。 陆无歇道:“你是说吴家银号?” 钟璃沉吟片刻,道:“吴家银号只是其一,恰特草已经被皇上命令禁止了,是谁冒着杀头的大罪也要以身犯险,还有就是申屠珏,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来临州的目的。” 陆无歇听罢,点点头道:“是啊,当时在北川帮案子的时候,怀疑南岳国内部有人和瀛洲人勾结,看起来这事情以安平侯全家被抄所结案,如今想想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还有!”钟璃听陆无歇这么说,又想起来一件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补充道:“北狄卖入南岳国的牛羊肉,为何出奇的便宜,这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无歇颔首,认可钟璃的想法,心中也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以为重生一世,占尽先机,如今看来,他所谋划的一切不过是划开这场阴谋的一把匕首罢了,阴谋深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惧。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出衙门。 此刻门外站着一人,手中抱着个坛子就这般看着他们。 “拓公子?”钟璃看清楚那人,率先上前几步打起招呼。 陆无歇见身边的人和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子这般熟络,心中不知怎地隐隐升起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 “钟大人,田大人说你在里面审问犯人,我等了好久以为和你错过了,未曾想你原来才出来。”拓柏看着对面面如皎月的女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钟璃抱歉一笑道:“审问的时间有点长,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我没有责怪大人的意思。”拓柏说着,突然面颊一红,把手中的坛子交给身边的人,道:“我之所以来这里等大人是有话想跟大人说。” “什么话?”钟璃不解询问。 “这...”拓柏有些欲言又止,视线挪到钟璃身后的人身上。 钟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道:“那我们去另一边?” “好!”拓柏点点头,领着钟璃走到街对面。 陆无歇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钟璃跟在一个男子身后,他发誓若不是他现在修得脾气好,定然冲过去给那叫拓柏的小子搂两拳。 林堇走到陆无歇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叹口气,逃一般地跑到马槽处喂马。 此刻夕阳西下,霞光照在钟璃的脸上,她粉白的小脸被弄得有些发热,整个人的气质一改往日的冷清,多了几分的柔和和娇俏。 拓柏被面前的容颜弄得有些发怔,直到对面女子一句冷冷的提醒才把他拉回现实。 “拓公子,你若是没话说,我就走了。” “啊!”拓柏反应上来,本能地扯住钟璃的袖口。 钟璃柳眉微蹙眼神下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不太协调的画面。 拓柏回神,收回手,露出抱歉的表情,同时脖颈缩了一下,他四下张望看着从身边经过的行人,总觉得有那么一刹那,有一双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企图要了他的性命。 钟璃还算耐心,等着拓柏组织语言。 “钟大人。”拓柏扯动嘴角,想给对面的女子留下些好印象道:“这次能找到家兄的尸骸还多亏了你。” “没事,这事儿发生在南岳国境内,却一直被朝廷忽视,倒是大理寺欠死者家属一个解释。”钟璃含笑回答。 “我昨日已经给家中族长去了书信,他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欣慰,来信命令我即刻启程把家兄的尸骸送回北狄。”拓柏道。 “所以,你现在就要走了?”钟璃问道。 拓柏颔首,看着钟璃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不舍和依恋:“我找你,一方面是来跟你道别的。” “嗯,拓公子,路上小心,多保重。”钟璃回答。 “另一方面...”拓柏哽了好一会儿,刚准备说出口,钟璃快一步打断道:“拓公子想说什么,我已经知道了,有些事情,说出来本应该存在的一些感情都会化为乌有,如果拓公子还想和我做朋友,就不要往下说。” 拓柏一怔,脑袋里消化着钟璃的话。 过了好半晌,他释怀一笑道:“是啊,你这么聪明,我怎能连这点都想不到。” “也罢!”拓柏吐出一口气,道:“你给的答案已经很清晰了,我再强扭下去,倒是显得我小气了些。” 钟璃耸肩道:“不然呢。” “哈哈!”拓柏爽朗一笑,带着北狄人才有的豪迈劲儿,拍了拍胸脯道:“临州的事情处理完,家族会派拓家其他人来临州接管药材铺子的生意,很有可能我要上任为下一任拓家的族长了。” “那恭喜啊!”钟璃笑容更胜,由衷的祝福着。 “所以若是有机会,你可以来北狄找我玩。” “嗯!”钟璃点头。 “但是,有些人来之前你得通知我。”拓柏道。 “谁?”钟璃询问。 拓柏的眼神扫过二人不远处一颗大杨树。 钟璃偷偷扫了一眼,笑了笑道:“好。” “还有!”拓柏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交给钟璃道:“这是我家族的徽章,送你一个,算是家族欠你一个人情,能力范围内的,我们家族定然竭尽全力。” 说完,拓柏看了眼不远处一直等着他的小厮,招呼了下,快步走进马车内的同时扔下一句话:“记得有空给我写信。” 钟璃勾唇没有应答,只是招手算是给拓柏告别了。 马车迎着最后一缕余晖驶出临州。 钟璃攥紧手中写着拓字的家主徽章,覆手原路返回,在路过大杨树的时候扔下一句:“别偷听了,我们也该走了。”后,快步朝林堇所在的马篷内走去。 第365章 幽草尸花(1) 金城吴家银号某雅阁内。 “大人。”吴家老爷子吴兴言双手端着一杯清茶执高于头顶,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傅崇悠悠瞅了一眼。 吴兴言手中的茶碗轻轻一抖,好些烫水从里面溢出把他略显皱巴的手烫得通红。 “傅...傅大人!”他又把茶碗朝头顶抬了抬。 终于这次傅崇有了动作,慢条斯理地拿过吴兴言手中的茶,抿了一口,摇摇头道:“泡得有些涩了。” 吴兴言刚收回肿胀的手,听上面人这么说,又忍着疼想接下。 “罢了!”傅崇摆手,不耐地起身,走到一处挂着山水画的墙壁上道:“吴老爷子,最近你是越发的发达起来了,连刘昭的画都有收纳?” “傅大人,这画是小的偶然所得,若是大人喜欢,大人可以...” “嗳!”傅崇摆摆手道:“这画我可不敢收,谁知道能挂在我那里多久呢?” “傅大人这话说的,您看上的谁能从...” “皇上!”吴兴言的话还未说完,傅崇已经先行打断。 吴兴言一怔,不知如何往下接。 傅崇冷冷一笑道:“吴老爷子今个我来你这银号所谓何事,你应该知道吧?” 吴兴言吞咽下几口唾液。 “临州那片地铺子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吴兴言闻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道:“傅大人,这...” “你可知道,那边的铺子出问题,意味着什么吗?”傅崇又问。 吴兴言身子都开始发抖了。 傅崇猫腰就这般凝着他道:“吴老爷子纵横商场多少年了?” “大...大半辈子...”吴兴言磕磕巴巴回答。 “唔...是挺久了。”傅崇感叹道:“却没想栽在两个黄毛小儿的手中?” 吴兴言再也绷不住了,道:“傅大人,这事儿,确实是在下疏忽,在下已经让人通知吕固了,谁知,他贪财竟然把申屠珏杀了,引得钟璃和陆无歇去查,不然...说什么,我吴家银号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啊。” “哼!”傅崇冷哼一声道:“吴兴言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晚?” 吴兴言垂首不敢回答。 傅崇闭眼深呼吸,用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只要达到两个目的,第一,我要钟璃再无翻身之地,第二,恰特草这三个字不能和吴家银号沾任何的边,可明白?” “明白!明白!”吴兴言听罢,连连点头。 傅崇思忖片刻,走到角落中,拿出纸和笔写下几个字塞进吴兴言的手中道:“锦囊妙计,好好用!” 说罢,傅崇转身离开雅阁。 吴兴言呆呆跪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慢慢有了意识,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子,找了一处就近的椅子坐下,待体力恢复一些,他摊开手掌把里面的纸张打开。 上面写着四个字:阿五、徐清! ------------------------------------- 五日后。 钟璃站在昭阳殿内,看着散落一地的奏折,垂眸不语,自打她和陆无歇回来向皇上禀报临州的事情之后,陆景安已经在这里发了快有个把时辰的火了。 殿内站了几个大臣,包括华公公,都低着头,深怕一个话说得不对,让皇上的火越发冒得大了些。 “刘爱卿!”陆景安把视线落在户部尚书刘大人的身上。 刘大人被叫名字,身子本能地抖了两下,硬着头皮道:“臣...在。” “户部是你在管,你倒是说说,临州弃农的事情你可知道?”陆景安问道。 刘大人一怔,点点头,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沓子奏折和带着些许茶水渍的杯盏就这般朝他砸了过来。 “你还有脸点头?”陆景安抖着手指着刘大人。 刘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临州是南岳国和北狄的边境,地处偏僻,百姓困苦,土地贫瘠,可你知道为何朕还是要求他们想办法,找地方必须农耕吗?”陆景安看着刘大人询问。 刘大人先是点点头,后面又觉得不妥,疯狂地摇头。 “愚蠢,愚蠢!”陆景安看刘尚书这般,气得覆手来回在凳子周围绕圈圈。 “枫儿,你说!”他看了眼站着距离他最近的陆元枫,道。 陆元枫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陆无歇。 见他闭眼给他示意,他才站出一步道:“临州最早是以畜牧业为生,经过二十年前的内战之后,临州的畜牧大不如从前,父皇虽然依旧还在支持临州的畜牧,可是已经开始慢慢有意让临州参与一些农耕。 原因之一,在先帝在位的时候,临州发生过一次疫病,牛羊无一幸免,所以父皇才有此决断。” “嗯。”陆景安听到这个回答,满意的点点头。 陆元枫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是战乱,尽管临州的土地贫瘠,季节特点鲜明,可是若是农耕的话,依旧可以一年丰收一次,如果临州附近被北狄进犯,临州自产的粮食多少也够支撑个把月的,这就是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嗯!”陆景安再次颔首,看着陆元枫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赞扬。 钟璃悄然抬眼扫过陆景安略微舒展的容颜,心中多少能估量出,陆元枫在陆景安面前已经变得越发重要了。 “那枫儿可知道,这北狄为何要对临州输送的牛羊肉这般廉价?”陆景安又问出一个问题。 陆元枫想了一下,道:“回父皇的话,儿臣猜北狄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未雨绸缪。” 陆景安扬眉等着他的后话。 “一方面如此做,临州本就不太好的畜牧会彻底从临州消失,北狄可以待时机成熟,突然加高牛羊肉对南岳国的价格,扰乱市场。 另一方面...”陆元枫说着,话语顿住,斟酌片刻,道:“倘若北狄对临州蠢蠢欲动,只需要断了牛羊肉,临州又没有可充饥的粮食,很有可能就会被轻易攻破,到时候通过临州的官道直抵黄龙便不是难事。” 他的话刚落,周围好些沉默不语的大臣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尤其是一直关着户部的刘大人更是吓得面如白纸。 “都听到了?”陆景安冷笑一声。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陆景安扫过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钟璃,道:“钟少卿。” 钟璃走了出来。 陆景安把早都准备好的一样信笺从桌上拿起。 华公公见状连忙接过,快步走到钟璃面前呈给她。 钟璃接过,等着陆景安的吩咐。 “特使申屠珏到底去临州做什么,还未可知,剩下的瀛洲使节也到了不得不回的地步,朕写了些东西给瀛洲的皇,朕命你今个送上源大人出城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他。” “是!”钟璃颔首,把信放在袖口,转身出了内殿。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66章 幽草尸花(2) 花瑶一直在宫门口等着钟璃,见她从里面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璃儿,你终于出来了。” 钟璃看着许久未见的花瑶,道:“你在等我?” “那可不,你好不容易从临州回来,作为好姐妹,我当然要来接你啦!”花瑶亲昵地挽着钟璃的胳膊,把她迎进自己的马车。 钟璃给马车夫说了去的地方后,才回答花瑶的话:“那你应该在宫外等了好久吧?” “那倒没有,因为我知道,只要你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宫面圣,所以我把握这段时间,你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花瑶说着,从脚边的小矮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 钟璃扫了眼牛皮纸包,又闻了闻飘散在马车内的味道,心中已经对纸包里的东西有了结果道:“知道我爱吃鸭子,你还专门去跑着买,谢谢。” 她说着,眸光不经意落在放鸭子柜子里的一角,柳眉微微跳动几下。 花瑶没注意到钟璃的这个表情,把鸭子打开,扯了一条腿放在她的面前道:“那可不,在我心中,璃儿最重要。” “是吗?”钟璃拿过鸭腿,又看到花瑶那被包着纱布的指尖道:“我看未必吧,在你心中应该有更深的小秘密。” 花瑶闻言,眸光顺着钟璃的视线看了看,意识到什么,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钟璃摇着头浅笑道:“没必要藏着,我都发现了。你和蓝恒有进展了?” 花瑶面颊一红,瞅了眼身后小柜子内的物件,知道藏不住索性拿出来道:“我倒是也想,可是八字都没一撇呢。” “那你为何要绣荷包给他?”钟璃问。 花瑶被这么说,面色更是红了,含羞垂眸间道:“半个多月前不是七夕节吗?大人送我东西了。” 钟璃吃鸭腿的动作顿住,就这般诧异的看着花瑶,蓝恒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感情方面虽然勇于表达但是不知变通,尤其是对她和花瑶,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已经对花瑶动心了,却还是执拗地觉得对她钟璃才是真感情。 如今他送了花瑶七夕物件,是不是表示... “虽然蓝大人买的东西是等着璃儿回来给你的,却因为有瑕疵给了我,可瑶儿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钟璃的想法刚到这里,听到花瑶后半句,所有的欣慰全数化为乌有。 她就这般看着把绣了一半荷包合在掌心的花瑶,心中突然觉得心疼又欣慰,这事儿换做旁人可能早都气得和她分道扬镳,花瑶却活得比谁都清醒,透彻。 “蓝恒是有点不知好歹!”钟璃冷嗤一声。 花瑶眸眼带笑,摇头道:“是我死皮赖脸地跟着他,我也不求他喜我,我只想在我未出嫁之前,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要嫁人了?”钟璃听到花瑶这么说,眉头忍不住蹙紧,她才离开多久,花瑶就要嫁人了? 花瑶先是摇摇头,之后又迅速地点头道:“也不知算不算是,前几日我在阿爹书房外不小心偷听到,阿爹有意把我的画像送往同朝的其他大人家,寻觅个合适的郎君。 毕竟我及笄都一年了。” 钟璃听罢,想起去年初见花瑶,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她女扮男装却藏不住一身的可爱气,如今一年过去她就要嫁人了。 也正常,花瑶这个时候不管是年纪还是家室都能觅得良缘,若是往后拖,只会成为别人桌上的糟糠,让人挑剔,嫌弃。 “那你如何想?”钟璃问。 花瑶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沉吟半晌,终是摇摇头道:“不知道,如果...大人真的对我无意我也不能强求,不过...” 她说着,话锋突然一转,脸上又露出天真的笑容道:“和大人在一起的时光,我定然能记得一辈子。” 钟璃抿唇,就这般看着花瑶,她就像是雨后的朝阳,永远乐观,积极。 “好了,不说我了!”花瑶吸了吸鼻子,摆手道:“说点正事儿!” 钟璃把吃完的鸭骨头放在一边,倒了两杯茶,等着花瑶的后话。 “阿五升到寺正了。”花瑶道。 “这么快?”钟璃略显诧异,要知道一个月前在办谷灵案子的时候,阿五不过是个能力突出的小捕快罢了,如今跟她只差了两品。 “是啊!”花瑶颔首道:“璃儿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可是没见阿五在大理寺如何拼命的。 大理寺有些你准备彻查却没来得及彻查的旧案,记得吗?” 钟璃颔首,她印象里有三个。 “阿五全破了。” “破了?”钟璃诧异。 花瑶点点头道:“是,阿五全数破了不说,前几日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的案子,金城死了五六个妙龄少女,阿五用了三日的时间也破了,百姓称道大理寺破案神勇。 皇上知道了,破格给阿五涨了官位。” 钟璃听到这,眼底全数都是钦佩,要知道她留下要要查的那三个旧案,可都不简单,不过半个多月,阿五全数拿下不说,还多破了案子,她自认为都没那个本事,阿五做到了,看来还是她小瞧了他。 “那很好,阿五这么厉害,金城百姓至少在这个方面能得到一些公平的对待。”她由衷地称赞。 “好什么好!”花瑶听到这,有些不太高兴。 钟璃极少见她这般,忍不住问道:“怎么?” 花瑶嘟哝起嘴道:“你是不知道,自打阿五成了这大理寺的寺正,拉拢了不少大理寺的捕快,甚至有些捕快在阿五面前拍马屁,说不出半年,阿五就会成为你的顶头上司呢。” “你是说,阿五会成为大理寺卿?”钟璃问。 “璃儿,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花瑶不太高兴的说道:“他们这么说只是个玩笑,可是那点歪心思却暴露无遗,他们如此是在排挤你!” “我当是什么呢!”钟璃笑了笑,摇头道:“我从进入大理寺开始就一直在被人排挤,难道你忘记了?” “你是说徐清?” 钟璃叹口气道:“毕竟这朝堂是男儿的天下,我一个女子在他们心中本就是异类,如今大理寺得了阿五这样的,我定然会第一个成为众矢之的。” “那...” “无妨!”钟璃摆手道:“我们做好自己就好,至于别的,人不犯我,我犯人!” 说着,她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情况,对着花瑶道:“到驿站了,下车吧,皇上让我送瀛洲剩余几个特使出金城,你陪着我一并去。” \b\b\b\b\b\b\b\b 第367章 幽草尸花(3) 钟璃和花瑶把上源鸿从驿站接出来。 按照皇上的意思,二人陪着上源鸿又转了转文昌大街,顺便从花家军中选了些良将护送,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金城的南门。 “送君终有一别,上源大人就此别过。”钟璃看着上源鸿拱手行礼。 上源鸿点点头,抬眼扫过天空,视线又在城中绕了一圈,道:“之前想着来一趟南岳国,也就个把月离开,未曾想,竟然从夏季待到了秋天。” “中间有些小插曲,上源大人在他乡异地辛苦了!”钟璃客套道。 上源鸿摇摇头,看着挂在马匹上的一个偌大麻布袋子道:“是多谢钟寺正照顾了,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申屠大人会以这种方式随我们回瀛洲。” 钟璃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袋子道:“上源大人,里面我已经加了防腐和防臭的药材,只是辛苦大人和你们的皇交代。” “钟大人放心,我会实话实说的,至于申屠大人的事情,好多都是他背着我们和皇做的,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瀛洲也会彻查清楚。”上源鸿道。 “那就多谢上源大人了。”钟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上源鸿,道:“这是皇上让我交于你们皇的,劳烦上源大人亲自呈上。” “那是自然!”上源鸿点头道:“其实钟大人可能不了解瀛洲。” “如何说?”钟璃问。 “我们的皇是少年时继位,期间波折也不断,皇之所以派申屠大人来南岳,也是因为想和贵国友好邦交,让南岳国成为皇的支持者。 可是年少时失去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夺回来的,皇知道有人有异心,也多少清楚瀛洲的内乱,只是属实没想到申屠大人也会背叛他,如今我等若是安全回去,我想皇还会派另外的使节来和南岳国签订友好的。” 钟璃看着上源鸿由衷诉说的样子,对于他们的诚恳不再质疑,她看着已经渐行渐远的瀛洲队伍,转身领着花瑶朝文昌大街上走。 此刻临近黄昏,文昌大街上好些只有晚上出来的小摊贩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摆摊营生。 花瑶和钟璃都喜欢夜市,尤其是花瑶,只要一逛这些地方,脚就跟灌了铅一样的走不开。 “眼瞅着秋天过去就是冬季了,这夜市马上也要没了,趁这个机会得好好逛逛!”花瑶扯着钟璃的手臂,时而看看这个,时而摸摸那个。 夜市上的小摊贩早都把花瑶认下不停地冲她介绍自己的小物件,人美,可爱,又有钱,谁见了都喜欢。 钟璃跟着花瑶走到一处买小孩玩具的地方,她看着挂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木雕作品,挑了一个可爱的小老虎付了银子。 “送给无忧的?”花瑶见她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小物件,忍不住凑上前询问。 钟璃点点头道:“是啊,无忧应该会喜欢的。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挺亏欠无忧的,他还这么小,我又不能总是陪着他。” “哪有!”花瑶拍了拍钟璃的肩膀道:“你能把他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手里救出来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你只是忙于朝廷的事情,为的也是百姓别太自责。” 她说着,又路过一个小摊,买了个竹蜻蜓放在钟璃手中道:“这个你拿回去,就当是瑶儿姐姐送给无忧的玩具。” “无忧才会爬,应该不会玩。”钟璃拿到手里有些哭笑不得。 “以后就会啦!”花瑶随口答着,人又跑到卖胭脂的摊位上。 钟璃就这般跟着她,也当是散心。 “对了,说到小孩子...”花瑶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胭脂,突然想起什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你和世子查的申屠珏的案子,不是牵扯出来恰特草了吗?皇上觉得金城黑市有人在卖这个东西,在你们没回来之前把这事儿交给了阿五去办,这个你知道吗?” 钟璃摇摇头,一脸茫然,她以为皇上会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蓝恒,却没想到会是阿五,看来阿五现在真的很春风得意。 “不知道也无所谓,这都不是重点。”花瑶瞅了钟璃一眼,摆摆手道:“重点是你知道昨天阿五查到什么了吗?” 昨天? 钟璃沉吟,昨天她是在回金城的官道上。 “阿五查到个死婴,肚子里装的全都是恰特草。” “你说什么?” 钟璃本以为花瑶会说什么八卦事情,却没想到她会扔出这么个重磅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用人体贩毒,而这个人还是并未长大的婴儿! “璃儿,这事儿也是我听说的,阿五把消息捂得严,连我这个一直在大理寺的人都瞒着,我能知道也是听私下几个跟着阿五的小捕快说的。”花瑶见钟璃一脸诧异,面色也变得凝重道。 钟璃柳眉拧紧,呆呆站在原地,她知道就算是花瑶暂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是大理寺的是什么地方,流言定然不会空穴来风。 “呀!”花瑶拉着钟璃又走到一处卖云吞的小摊上,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壳道:“我怎么忘记了,今个蓝大人轮值,晚上还没吃饭呢。” 说着,花瑶跑到一处买油糕饼的地方,买了俩油糕,匆匆和钟璃告别。 钟璃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花瑶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全数都是花瑶说的话。 之前她和陆无歇还疑惑,已经被彻查得很严格的各个城关卡、口岸,恰特草是如今进来的,如今看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钟璃只觉得呼吸都开始颤抖,在任何一个国家,孩子永远是人类对罪恶容忍的最底线。 “钟大人,钟大人!” 就在钟璃出神之际,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钟璃顺着声音回头,只见一名身穿大理寺衣衫的小捕快朝他这边跑来。 “钟大人,原来你在这里啊,让小的好找。”小捕快跑到钟璃身边,拱手。 钟璃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定然是找了她许久的,问道:“什么事儿?” “花满楼,花满楼出命案了。” \u0003\u0003\u0003 第368章 幽草尸花(4) 马车上,钟璃撩开帘子看着坐在马夫位置上赶车的小捕快道:“我在大理寺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小捕快一边忙着挥马鞭加快马儿的进程,一边道:“回钟大人的话,小的是一个多月前才入大理寺的。” “哦,看来又纳新了。”钟璃算了算大概是谷灵案子的时候这个小捕快入的大理寺,她一直忙申屠珏的事情,倒是没留意过,“你跟着谁?” 小捕快笑了笑道:“最近不是阿五大人忙,手下缺些得力,能干的,小的就一直跟着他。” “是吗?那你叫什么?”钟璃问道。 “小的叫王竹。”小捕快回答。 “王竹,好名字,高洁,挺拔!”钟璃由衷地感叹。 王竹笑了笑道:“阿五大人也是这般说的,当时小的还怪不好意思的,小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阿五大人那样有敏锐洞察力的人。” 钟璃听到这微微扬眉,看来如花瑶之前说的,阿五因为破案神速,已经有一大批崇拜者了。 “是啊,阿五很优秀,你努力也会如此的。”她回答。 王竹面颊一红,憨笑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又问:“王竹,既然你是阿五手下的,花满楼出事儿了,怎么会来找我?” 王竹叹口气道:“大人一天到晚都在忙恰特草的案子,蓝大人又在忙着皇上安排的旁事,如今唯一没有事情的应该是只需要负责送瀛洲特使的钟大人,所以小的就来找您了。” 钟璃听到这,微微眯了眯眼睛,道:“原来是这样啊。” 车子抵达花满楼的时候,猫儿巷子内的生意正如日中天,巷子里外挤满了嫖客、赌徒,唯独花满楼没了往日的喧嚣,空荡荡,冷清清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呀,钟大人,您终于来了。”老鸨站在楼内东张西望,似是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来回踱步,直到她看到慢慢出现在巷子内的钟璃,脸上一挥方才的担忧,换上一副常见的谄媚嘴脸。 钟璃见她这般都习惯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径直朝花满楼内走。 如小捕快说的,这里死了人,楼内的客人早都散得散、走得走,唯独留下几个长相貌美的妓子坐在一层大堂,就这般大眼瞪小眼。 “死的人呢?”钟璃扫了一眼,发现大堂内没有尸体,转而询问老鸨。 老鸨一直跟在钟璃的身后,被问到,连忙凑上前,胆怯地指了指二层的方向道:“钟大人,在上面。” 钟璃颔首,朝二层上走。 她刚上到二层便听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传来阵阵拌嘴的声音。 “人不是我杀的!” “更不是奴家,季公子是奴家最大一棵摇钱树,奴家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就是柳儿了?她的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当年季公子可是她的老顾客,如今这般,定然是因为季公子变了心。” “怎么可能是我,你们别冤枉好人!” ... 钟璃推开门,便看到一具尸体躺在圆桌旁,三名女子站在圆桌另外一边,单手叉腰,指着对方,一副趾高气扬,泼妇骂街的架势。 “这是做什么?”她侧头询问跟上来的老鸨。 老鸨尴尬地扯动嘴角,解释道:“是这样的,死者季辰是我们花满楼的老主顾了,死之前到现在人都没出过这个雅阁,而先后进入雅阁的只有老奴手下的三个姑娘,所以老奴才把她们和季公子关在一起的。” 钟璃视线在三个女子的身上扫了一眼。 不愧是风尘女子,世面也见得多,人都死了,趴在地上,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恐惧的,甚至还热烈地探讨起谁是凶手来。 “她们都叫什么?”钟璃问老鸨。 老鸨道:“年纪最大的那个叫柳儿,来花满楼快十年了,之前主顾一直都是季公子,站在柳儿身边的叫珠儿,在老奴这里待了也有四年,最近几年和季公子打得最是火热,最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叫果儿,做这营生有一年,这几日季公子对她好像有点意思。” “好!”钟璃颔首,视线在三人中转了一圈后落在地上尸体上。 她从王竹手中接过自己的药箱子,一边开始戴手套一边蹲在尸体旁边观察。 钟璃先是摸了摸尸体的脖颈,又看了看呼吸和瞳孔的扩散程度,转头问老鸨:“人死了有多久?” 老鸨想了一下道:“一个多时辰。” 钟璃颔首,叫来王竹,二人合力把尸体翻过来后,她开始检查尸体的嘴巴和鼻孔。 柳儿、珠儿、果儿没见过人验尸,全数都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过了好一会儿,钟璃检查完季辰的上半身,视线直直挪到季辰的下半身上。 她的手刚搭在季辰的腰封处准备褪下裤子,三个妓子似乎知道她准备做什么,全数都瞪大双眼这般好奇看着。 钟璃收回手,给王竹一个眼神。 王竹见状,连忙把三个女子往外面赶。 三人虽有些不情愿,可也知道大理寺惹不得,都乖乖地往外走。 钟璃趁此看了看她们走路的动作,继续开始忙活起来。 季辰死的时间并不长,尸体才开始失温,检查起来也快,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钟璃从季辰的紧攥的手中拿出一个小纸条来。 她打开纸条查看,上面写着一句话:果儿杀我。 钟璃点点头,把纸条放在一边,视线挪到圆桌上。 桌子上面放着几碟小菜,都是些常见的,其中有一碟肉引起了她的注意。 钟璃拿起桌上的筷子放在鼻尖细嗅了一下。 狗肉? 她嘴角勾起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尸,看来这个季公子还懂养生,一到秋日吃点狗肉,冬天会过得舒服些。 之后她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碗粥,里面零散有些绿豆。 在粥的旁边放着一个酒盅,隐隐上面有些白粉。 钟璃拿起透过烛光看了一眼,把上面的白粉轻轻磕了磕,拔下头上的簪子沾了些白粉。 须臾,手中的簪子黑了。 果然沾染在酒杯上面的是砒霜。 她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前,把找到的几样东西全数放在桌上,纸条、酒杯和狗肉与粥。 钟璃思忖半晌,笑了笑,对着门外的人说道:“都进来吧,这个案子,差不多破了!” 第369章 幽草尸花(5) 柳儿、珠儿、果儿依次排开站在钟璃的面前。 钟璃还未开口,看到桌上纸条的珠儿冷笑地凝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果儿道:“果儿,没想到凶手果真是你。” 果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字条上的内容,惊得瞪大双眼道:“这...怎么可能,我没有杀季公子,我没有!” 她说着,看了眼坐在桌前不动声色的钟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大人,大人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有。 我在花满楼是新人,季公子算是奴家伺候的这些公子哥里出手最阔绰的,长得也能看过去,我为何要自断财路?” 钟璃勾唇道:“我知道你没有。” 之后,她把视线放在面前的酒杯上对着另外二人道:“我在这酒杯上发现了少量的砒霜,不知是你们谁干的?” “砒霜?”柳儿听到这,眼睛珠子不自觉转了几下后,为了掩饰心虚地低下头。 珠儿见此一把抓过柳儿道:“砒霜,那就是你了,你前段时间说,为了保持容颜,不得已从对面药材铺子老黄的手里买了点砒霜,原来你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季公子用的,你杀了他!” 柳儿被这么质问,神情也是慌了,她疯狂地摇头,企图想甩开珠儿的钳制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对!我是对季公子移情别恋感到伤心、气愤,可是我也知道我们做红女的到了这个年纪,势必年老色衰,季公子如此,也实属正常,我杀了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不知道,但是我猜你肯定是自己心里感到不公平,也不想乘了别人的风,所以才杀了季公子吧?”珠儿步步紧逼。 柳儿气得跺脚,道:“哪有,哪有,你莫要乱说。” 珠儿冷笑。用力把柳儿扯到钟璃的面前道:“大人,就是她,现在就把她抓走吧!” 钟璃闻言,抬眼看着珠儿。 她看着她光洁的指甲上有几块染了色的丹蔻掉了,笑了笑道:“珠儿,喜欢做饭?” 珠儿怔住,她以为钟璃会应了她把柳儿抓走,谁知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是...”她如实回答。 钟璃道:“这丹蔻才染上的吧,掉了很可惜。” 珠儿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甲,想起什么,想把手藏在身后。 钟璃把她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拿起桌上的木箸在面前的粥碗里搅合了几下道:“起初我以为是小红豆,这会仔细看应该是你染着的丹蔻色掉里面了。” 珠儿没吭声,只是吞咽了几下唾液。 钟璃也懒得搭理她,转而看着身后的老鸨问道:“这一桌子菜谁做的?” 老鸨知道这事儿撒谎没用,如实道:“珠儿。” “哦?”钟璃冷笑一声道:“季辰在果儿的房间里,为何菜是珠儿做的?” 老鸨听到这么问,叹口气道:“还不是这些姑娘不省心?自打季公子开始欢喜果儿,珠儿就一直想季公子再回她房间,这不,每次季公子来,她都会做一桌子菜给季公子尝。” “所以,这些菜色也是珠儿早都选定好的?”钟璃又问。 老鸨如实点点头。 钟璃起身,走到珠儿面前道:“那既是如此,你才是杀了季辰的凶手。” “什么?”她的话才落下,周围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无非就是说,这大理寺的女少卿是怎么回事,明明死者的手中捏着指向凶手的字条,桌上放着凶手杀人的砒霜,为何她偏偏要说甘愿做了一桌子菜来对爱人示好,表达贤惠的珠儿呢? “原因很简单。”钟璃说着,把桌上放着的狗肉倒进面前的粥碗里道:“狗肉不能和绿豆同食,因为两者相冲会产生毒素,人吃多了,自然会因为中毒未得到及时救助而亡。 而恰巧,男尸身上虽然表现出来中毒的迹象,可是经我检查,不是中砒霜的毒,而是食物中毒,故而我推断杀人凶手是珠儿。 至于这杯壁上的砒霜,量不够是不能致死的。” 她的话刚说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珠儿身上。 珠儿身子一颤,想狡辩什么,可嘴巴哆哆嗦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鸨见状有些难以置信,她快步走到珠儿身边道:“怎么会是你?珠儿你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珠儿自知证据确凿,也无力狡辩,视线在钟璃面前扫过之后,落在地上的男尸上。 她再也绷不住,匍匐在季辰的身上,痛苦地呜咽出声:“奴家也不想的,也不想的! 奴家只是想季公子实现允诺奴家的话,却没想会走到这样的结局啊!” “允诺你的话?”年纪稍大的柳儿听到这,心中多少猜到了些。 她挪着步子走到珠儿的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问道:“可是允你给你赎身?” 珠儿点点头道:“是,季公子之前答应过奴家不单单给奴家赎身,还会让奴家入了他的府中做个妾室,这花满楼上下几十个姐妹,谁不希望快点摆脱这里,找个可靠的男子,为下半辈子做打算呢?呜呜...” 柳儿听到这,长叹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对你会不会是个安慰,六年前我那时还花容正貌的时候,季公子跟奴家也说过。” “你说什么?”珠儿听到这,挂在脸上的表情僵住,半颗泪珠也凝在眼眶中。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崩得斗大。 柳儿不再多说,站起身子走出房间。 钟璃就这般看着珠儿,对着身后道:“王竹,把她抓起来带回大理寺!” 王竹闻言,走到珠儿身边开始给她带刑具。 老鸨看着如一滩烂泥一般的珠儿,想了一下,道:“珠儿,你是不是以为季公子没实现允诺你的话,是柳儿和果儿从中撺掇的? 所以你才把季公子的死嫁祸到她们身上?” 珠儿吸了吸鼻子,不吭声。 老鸨叹口气道:“老娘以为在这馆子里的女子待得久了自然会看破很多事情。 不曾想,你却连一个男人嘴里说的真假话,是不是逢场作戏都不知道。 就算这次你构陷果儿和柳儿成功了,珠儿!老娘告诉你,你也不可能嫁入季府!” 珠儿听着,跟着王竹离开的脚步顿住,凄惨一笑,走出花满楼。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70章 幽草尸花(6) 珠儿的事情处理完。 钟璃招呼大理寺的人通知季辰的家属把他的尸体带回去之后,才准备收拾完现场离开花满楼。 她刚走出阁楼,拿着的药箱子还未来得及背在身上,头顶三层飘来一道声音。 “钟大人,别来无恙啊?什么时候花满楼这点小案子,也轮到大人亲自出马了?” 钟璃顺着声音抬眼,只见雕栏处趴着一女子,那女子肤白如雪,朱唇微翘,松松垮垮的雪缎衫子挂在光滑的肩头,十足的魅惑、娇艳。 “田姑娘,好久不见。”钟璃勾唇,给田怜雪打招呼。 田怜雪看了眼花满楼周遭,笑了笑道:“奴家以为今夜会挣得盆满钵满,不曾想出了这档子事情,看来这人算不如天算,眼瞅着快破晓了,今个也不能有什么营生了。” “田姑娘一两日不营生,也无伤大雅,银子你也不缺。”钟璃回了一句,背起药箱子准备离开。 “钟大人不打算上来坐坐?”田怜雪又叫住她。 钟璃拧眉,就这般看着上面的人。 “钟大人才从临州回来吧?”田怜雪似是没察觉到钟璃不太舒展的面色,继续说道:“那金城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听闻贤王府已经准备给沈家下聘了。 皇后娘娘找了好些能工巧匠连夜给沈楹姑娘赶制嫁衣,不知钟大人有什么想法?” “想法?”钟璃扬眉反问道:“贤王府娶妻,你问我有什么想法?田姑娘怕是问错人了吧?” “没错啊!”田怜雪接下钟璃的话,道:“谁人不知世子曾欢喜过你,如今钟大人沦为金城笑柄,我这个老朋友,是来关心一二的。” “那就谢谢田姑娘关心了。”钟璃勾唇,露出一副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只是我一直忙于大理寺的事情,没空搭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相比较于我,田姑娘是不是更应该心疼一下自己?” 田怜雪听到钟璃这句话,有些茫然地回答道:“心疼?我自己?” 钟璃柳眉微微跳动几下,道:“难道田姑娘是忘记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田怜雪被钟璃突然而来的这个举动搞得越发的不解,水灵的眼睛珠子转了几圈,还没来得及回嘴,再回过神的时候,楼下哪里还有人影,早都出了花满楼不知所踪。 钟璃钻进马车内,有些疲惫地把身上挂着的药箱子放在榻子上。 老鸨跟了出来,如往常一样对着大理寺的其他同僚打着招呼。 “官儿爷慢走,耽误大家一晚上,下回来喝花酒嬷嬷给你们优惠!”她扬着手中的帕子,说着客套的话。 待好些人开始离开,她才垂着酸疼的肩膀,抱怨道:“真是老胳膊,老腿了这一晚上折腾的,人都快虚脱了,也不知道这怜雪是怎么回事儿,平常好几天叫都叫不出来,今个倒是稀奇,没客人了,出来也不知道给谁看。” 钟璃本来都开始假寐了,恍然听到这句话,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老鸨。 老鸨反应上来,脸上迅速堆起笑容:“钟大人...” “你说田姑娘好几日未曾露面了?”钟璃问。 老鸨颔首,凑到马车边上道:“是啊,自打上次钟大人见完她去了临州后,她迎了三日的客,便再也不出来了,外面的公子哥价格都喊到天上去了,她都称病不见客。” “好。知道了!”钟璃想了一下,给老鸨一个微笑后,唤了一声马夫,马车快速朝文昌街被驶去。 钟璃坐在马车内,此刻已经没了方才的睡意,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坐榻,眼神有些飘忽。 过了好半晌,她拿起桌上的杯盏,倒了一杯清茶轻啄。 车子在快到辰时的时候抵达别院。 钟璃和马夫交代了几句,拿出车子内的药箱子和包袱走下车子。 她没着急推门,而是准备好稍早之前给钟无忧买了两样想东西,打算进门就给他来个惊喜。 想想快一年她自己一直忙于大理寺的事情,好些时候不着家,就算是孩子有奶娘带着,钟无忧还是更依恋她,尤其每次回家,他都会带着满眼的期待和喜悦等着她给他一个温暖又甜蜜的拥抱。 “呦,大人回来了?” 钟璃刚踏进半只脚旁边传来一道亲切的问候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见是隔壁的阿文嫂端着一盆清水在浇花。 “阿文嫂,早!”钟璃客气地打着招呼。 阿文嫂摆摆手道:“看大人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又忙了。” “嗯,刚处理了个小案子。”钟璃回答。 阿文嫂笑了笑道:“那就快回去吧,小无忧应该都等急了。” 钟璃颔首准备往里面走。 “这几日啊,小无忧好像生病了,尤其昨晚差不多闹了一宿,奶娘陶氏说是去找大理寺找你,想看看你回来没,看来大人还真是经不起念叨呢。” 钟璃脚步顿住,回眸看着还在浇花的阿文嫂,沉吟片刻,走进屋内。 她的房子并不大,当时上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皇上有意拨一处宅子给她,可钟璃只单身一人,总觉得住大房子太空荡,就要了这个别院。 别院屋子并不多,除了她住的一间主卧就是左右两间的次卧,大部分时间奶娘会带着钟无忧在次卧和院子里玩耍。 今个已经过了时辰,院子里安安静静不说,侧厢房两间房门更是紧锁的。 “奶娘!”钟璃觉得别院安静得不正常,背着身后的包袱在院内呼唤。 回答她的除了寂静再无别声。 钟璃心中隐隐飘过不太好的感觉,想起方才隔壁阿文嫂说的话,她连包袱都没来得及卸下,连忙冲进左右两边的房间寻找。 钟无忧玩的拨浪鼓,九连环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床榻上,炕头边上躺着一只才纳了底子未彻底完成的小鞋,可是人却并不在两个房间内。 钟璃见此心中越发的担忧起来。 之前钟无忧不是没有生过病,也有她不在的时候,可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固定的医馆瞧完便回来,这般彻夜不在的还是头一次。 就在钟璃准备出去寻找的时候,主卧传来一声虚弱,沙哑的啼哭声。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71章 幽草尸花(7) 钟璃冲进主卧房,看到偌大的床榻上躺着一只小小的身影,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无忧,你怎么在这里?”她把背在身上的东西匆忙放下,也顾不上不小心从桌上滑落到地上的包袱,快步朝塌上的钟无忧走去。 “奶娘呢?”她四下张望,发现屋内仅有钟无忧一人的时候,忍不住询问。 钟无忧似是能听懂,眼巴巴地看着钟璃,嘴里发出阵阵呜咽声。 钟璃脱下身上的外衫想把钟无忧抱起来,这才发现钟无忧面色煞白,眉毛深拧紧,眼袋发紫黑,一副病恹恹的情况。 “你怎么了?”她轻轻碰了碰钟无忧的小脸,却发现指尖烫得不像话。 “你发烧了?怎么还病着?”钟璃心中升起阵阵担忧,拦手把钟无忧抱在怀里。 可是,她的手刚碰到钟无忧的软软的小身子,蓦地,钟无忧突然瞪大双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下一刻阵阵高低起伏的痛哭声在屋内响起。 钟璃没料到会是这样,以为弄疼钟无忧了,想顺势把他放下,钟无忧也似是感觉到了,哭声越发大了起来。 钟璃是医者,可是她不懂儿科,尤其是哭得这般惨嚎样子的孩子,钟无忧以前从未有过,她也没见过。 “这...”她有些手忙脚乱,想解开穿在钟无忧身上的衣衫探查一二。 谁知她手刚搭在钟无忧的身上,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击声。 钟璃柳眉蹙起,不解地起身准备出去查看。 只是外面的人似乎比她还着急,未等她应答,已经有人闯入院子直直抵达她所在的屋内。 “阿五,怎么是你?”钟璃语气带着些严肃,看着对面男子的眼神也带着不悦,再如何这都是她的私人别院,阿五领着人冲进来像什么话? 阿五打量屋内上下一遍后,视线落在钟璃床上还一个劲儿啼哭的钟无忧身上道:“钟大人,您刚回来,按照规矩今个您休沐,阿五本不应打扰,只是... 有人报案说您这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阿五才冒昧前来叨扰。” “不该出现的东西?”钟璃柳眉轻挑,询问道:“你嘴里不该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阿五眼神扑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拱手说了句:“抱歉。”后,大掌一挥跟在他身后的四个大理寺捕快开始在屋内走动,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钟璃就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多话,她倒要看看阿五能翻出些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四个大理寺捕快一一回到阿五的身边,拱手道:“大人没找到。” 钟璃抿唇,走到床榻边上,准备继续查看钟无忧的情况,赶客意味明显。 “钟大人。”钟璃的手刚准备解开钟无忧的衣衫,阿五又叫住了她。 钟璃回过头,看着阿五,道:“阿五,我不计较你未经允许闯入我家,也不计较你是否得了蓝大人的允许就搜查我的房间,现在你该看的看了,该检查的检查了,我还要休息请你离开。” 说完,她想继续忙活手下的事情。 “钟大人,你确定我们检查的都检查到了?”阿五走到钟璃身边,语气低沉。 钟璃扭头,一脸气愤道:“你什么意思?” 阿五瞅了眼榻上已经哭得面色通红的钟无忧,伸手准备将他抱起。 “你做什么!”钟璃眼疾手快地挡住阿五的动作。 阿五见她这般,挂在脸上还算温和的笑意慢慢冷却。 “钟大人,现在只有钟无忧还没被检查了,你这般是做贼心虚?” “阿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清楚,无忧是个孩子,他应该检查什么?”钟璃反问。 阿五这次没有再回答钟璃的话,而是给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趁钟璃不注意之际,一左一右的把她围了起来,同时阿五的手再次朝钟无忧伸了过去。 钟璃心中暗暗飘过不好,也管不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徒手跟围着她的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呜...哇...!”钟无忧刚被阿五提起来,本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嗓子越发大了几声,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急喘。 钟璃从未见过这般的钟无忧,心中隐隐升起阵阵前所未有的担忧。 “放开他!”她推开按住她身子的一名捕快,疯一样地朝钟无忧冲了过去。 这几人似是早有准备,其中一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帕子,用力在她的口鼻处按了一下。 钟璃还未反应上来,只觉得脚下一软,人就重重摔在地上。 她心中慌乱,知道这个反应是中了软筋散的毒,想用力爬起,却适得其反。 钟璃身边的桌椅随着她踉跄的动作翻倒在地,冷了一夜的紫砂茶壶摇摇欲坠地砸在地上,茶叶随着破碎的茶碗淌了一地。 “放开他!”她彻底没了力气,躺在地上用力抗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阿五一寸寸把钟无忧的衣衫脱下。 “他是个孩子放开他...” 当裹在钟无忧身上的肚兜被扯下,钟璃所有的话全数都咽了下去。 只见钟无忧肚子上有半个拇指大的缝合口子,上面挂着血痂,看似是凝固了,若是细看不难发现,随着钟无忧的阵阵哭声和喘息,隐隐有丝丝鲜红顺着血痂边沿在游走。 那伤口是新鲜的,绝对不超一日。 钟璃根据以往的经验,下了推断。 可是... 那伤口怎么会出现在钟无忧的身上,他啼哭或是生病和那伤口有关系吗?还有陶氏去了哪里?她回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疑惑不过是才从钟璃的脑袋中掠过,阿五已经把钟无忧放在床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靠近那结痂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阿五!你要做什么!” 钟璃反应上来,用尽全力吼道。 阿五眉头微拧,侧头看着钟璃。 “把她带出去!”他想了一下,对着那四人交代。 “我不出去,阿五你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钟璃被人从地上扯起,连拖带拽地往院子里拉,她摇着头拼命抵抗,却终究拗不过四个男子。 阳光在她被扔出房间的那一刻洒在脸上。 钟璃还未来得及反应上来,屋内传出钟无忧刺耳的啼哭声。 她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对着屋内的阿五吼道:“阿五,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你对我有成见便冲我来,如此,你会遭天谴的!” 须臾,钟璃的声音刚落下,面前的卧房门被打开,一样东西从里面扔出来,好巧不巧的就落在她的眼前。 虽然外面裹着羊肠子,可是她依旧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那是--恰特草。 第372章 幽草尸花(8) 钟璃想起昨个花瑶和她说的话。 ‘阿五在黑市查到个死婴,肚子里装的全都是恰特草。’ 她恍然抬眼看着慢慢从屋内走出来的阿五,想说什么,发现她根本没有头绪。 阿五蹲在地上,一边用干净的布子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一边看着有些狼狈的钟璃。 待他忙活完这一切,他把帕子塞进袖口,随手从一边拾起他方才扔的东西道:“钟大人,不是阿五有意为难你,只是你应该知道,皇上让我彻查恰特草的案子,我不能不从啊!” 钟璃眯紧双眼,看着阿五。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嗤笑出声道:“不得不从?阿五,这话你说给旁人或许旁人会信,你说给我,你认为我会信你几成?” 阿五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钟大人,自打我坐到寺正这个位置,我才能理解你的苦楚,有些事真的不需要别人理解,自己认为对就好了!” 话落,他不再看钟璃,起身对着一并而来的四人道:“你们二个去看看屋里的孩子还活着没,你们二个好好带着钟大人回大理寺,这一路上,得照应着点!” “是!”四人应答后,开始行动起来。 钟璃身上的药劲没有散,整个人软趴趴的任人摆弄,她看着手链,枷锁穿戴在身上,人就像是拉磨的牲口,被人硬扯着拖拽起来往起来站。 “阿五,你胆子也太大了,再如何我也是正四品,你凭什么...”她还想挣扎,看着阿五冷嗤,可是话还没说完,一样东西就摆在她面前。 “钟大人,这个东西,你应该认得。” 钟璃细细瞧着阿五手中的令牌,过了许久,她才反应上来道:“你竟然有皇后娘娘的手令?” 阿五把笑着把手令放回袖口道:“不错,大人是朝廷四品命官,下官不过是个六品,属实没有抓您的权利,可是下官先是得了皇上的特批查恰特草的案子是其一。 其二,最近下官破了几个案子,深得皇后娘娘赏识,皇后娘娘就怕这恰特草的事情污了朝廷上下,特给下官这个后宫手令,让下官能在这个案子上畅通无阻。 所以,钟大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钟璃听到阿五这一本正经的解释,突然笑了一声,她终于想明白了,点点头道:“我竟不知你和皇后都扯上关系了。” 阿五微微挺了挺身子道:“随便钟大人怎么想,如今证据确凿,从钟大人房间内查出恰特草是真,我的手下也都看着,我想给大人点特殊都不行。 大人就委屈一下,请吧!” 他说着,做了个猫腰请的动作。 钟璃深吸一口气,用力咬紧下唇想翻起身子,可是怎奈,任凭她如何的挣扎,她的身子都未挪动半分。 阿五叹口气,招了招手。 两名捕快走到钟璃身边,再次把她拉起来,朝门口走。 她刚走到门口,忽闻屋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孩提呻吟。 钟璃像是被人点穴了一般停驻在原地,顺着声音回眸,想看看钟无忧的情况。 可,还未等她瞧清楚,一道身影已经抵在她的面前,挡去她的视线。 “钟大人。”阿五轻轻靠近钟璃的耳边道:“这会无忧小公子还活着,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他可能连今晚月色如何都看不到了。” “阿五!”钟璃心中一惊,侧眸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男子面容,她实在想不到,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阿五怎会变成如此。 阿五接下钟璃眼中的疑问,轻笑的一声:“钟大人,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觉得惭愧的,知道吗?” 钟璃冷笑,索性转头,听话地任凭身边二人扯着朝前走,好在马车不远,她只觉得身体一空,人就被重重扔在车子里。 阿五跟在她身后就这般看着她,垂眸间,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车子在路上走着。 钟璃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车子上,身子随着车子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她隐隐能听到车子外集市的喧嚣,心中估摸着此刻的时辰。 也不知走了多久,钟璃感觉马车帘子被人拉开,一抹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人便被拖着朝车子外走。 她看着面前的一切,砖泥烂瓦,恶臭扑鼻,最上面写着俩字‘女囚’这不就是刑部吗? “阿五,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刑部曾凡一见迎面而来的人,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笑着询问。 “什么叫又?眼瞅着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我多抓点犯人,你回家不也多点油水?”阿五看着曾凡,二人似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聊起来。 曾凡摇摇头,道:“前几日你抓进来的还好一点,这几日也不知怎地,一个棒子敲下去连水都不吐了,哪里还有油让我挖?” “是吗?那怪我咯?”阿五打趣。 曾凡叹口气道:“啥时候你能带进来个重要点的,让我能榨些东西出来,也不枉我帮你关了这么多的人不是?” “这不,今个就给你送来了!”曾凡的话刚落,阿五把身后让开,笑着给他使眼色。 曾凡剑眉蹙紧,看着面前的人,根据身形瞧,应该是个妙龄女子,可就这般垂头无力的样子,怕不是个病恹恹的死人吧?要知道他可守的是普通牢房,闹不得人命! “你这是油水?这是给我添堵...哎呀,妈呀!”曾凡有些不情愿地走到那人面前,脑袋里正转悠着如何想个说辞把这个犯人打发出去,当他的手碰到女子的下巴,看清楚女子容颜的时候,人就跟摸了烧火棍子般,吓得退得老远。 “这...这...钟...钟大人?你疯啦?”曾凡额头的冷汗已经慢慢开始往出沁。 阿五睨了一眼钟璃,视线放在曾凡的身上道:“怎么?不敢?” “快!你快走!我...我受不起!”曾凡说话都开始打磕巴,“你查你的案子,你怎么把四品大臣给我弄来了,若是让皇上知道,我这乌纱...” 他说着,指了指头上的官帽,道:“还有你们都是大理寺的,怎么开始内斗了,不行!不行!走...走...” 曾凡的话刚说完,阿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怼在他的脸前。 起初曾凡还有点没看清楚,想挥手打掉,当他看到阿五手中的物件之后,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是皇后娘娘的人?” 阿五笑了笑道:“曾大人,如果我说,这人弄到这来,傅大人也从中参合了一二,你信吗?”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73章 幽草尸花(9) 曾凡就这般看着阿五如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把钟璃放在最里面一间牢房。 那牢房距水牢最近,常年阴湿,潮气大,一般人身体稍微弱一点待不住几天就会恶疾缠身的。 “阿五,如此这般...不好吧,毕竟钟大人只是被怀疑,恰特草具体是如何出现在无忧公子身上的,还有待彻查。”曾凡有些看不过眼,毕竟和钟璃也算是认识,她任职这一年,未曾为难过刑部上下任何人。 阿五睇了他一眼。 曾凡连忙垂眸不敢多言。 阿五冷冷一笑,朝曾凡这边走着。 曾凡惊得连连退后。 “曾大人,你到底是谁的人?”阿五问。 曾凡吞咽下几口唾液道:“傅...傅大人有恩于我,可是我吃的毕竟是皇粮,我...” “所以说没有傅大人,曾大人连皇粮都吃不上,我这么理解对吗?”阿五又问。 曾凡被这么问,只能吞着唾液可劲点头,一点辩驳的话都说不上。 “曾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你行我方便,便是行了傅大人的方便,明白吗?”阿五又问。 曾凡颔首,人也顺从得不像话。 阿五笑了笑,正准备离开,牢房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阿五,无忧,钟无忧在哪里!” 钟璃身上的软筋散开始消散,人也慢慢有了力气和意识,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询问阿五钟无忧的事情。 阿五扭头看着牢房内的女子,犹豫片刻,还是原走回去,就这般居高临下地望着钟璃道:“你居然这个时候还有力气,难得了。” 钟璃冷哼一声,哪里有时间关心阿五的风凉话道:“我问你,钟无忧呢?” 阿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悠哉地看着牢房内的女子。 “说话啊!”钟璃爆呵。 阿五掏了掏耳朵,眼底飘过一丝不耐道:“钟大人,再如何你也是学医的,你觉得,一个人被开膛破肚能活多久?” 钟璃一怔,看着阿五的眼中写满着不可置信道:“阿五,你为何要这么做?钟无忧不过是个孩子,你若是对我意见冲我来好了,对付一个孩子算什么好汉!” “那钟大人不是也如做过如此类似的事情吗?”钟璃的话刚落下,阿五突然表情变得狰狞,就这般吼了回去。 “类似的事情?”钟璃拧眉,道:“你在说什么?” 阿五看着对面女子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得眼圈发红道:“谷灵,谷灵不就是被你活活逼死的?” 钟璃听到这彻底懂了,她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谷灵这个事情对阿五是个打击,可是她一直相信阿五自己能想明白,谷灵杀人是事实,就算她有多少万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能成为借口。 “阿五,你也是大理寺的人,谷灵杀人证据确凿,她不自刎国法也不会放过她!”钟璃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阿五大声说道:“可是,谷灵杀的都是妓子,她们...” “妓子也是人!”钟璃听到阿五的狡辩,快一步打断他的话:“她们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也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怎地在你嘴里就成了如此不堪? 谷灵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性命,你到底懂不懂!” “我不懂!”阿五回嘴,看着钟璃的眼神尽数都是怨毒和憎恶,幽幽问道:“钟大人,你现在是不是很关心无忧小公子?” 钟璃见阿五的情绪反复无常,心中越发惶恐起来。 “你想做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不想做什么。”阿五起身慢慢朝牢房外面退道:“我只是想告诉钟大人,我当时失去谷灵又多么痛苦,我绝对不会让你好受!” 话落,阿五放出一声狂笑,快步走出牢房。 “阿五,你回来,你回来!”钟璃用尽全力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冲到牢房栅栏前,狼狈匍匐着,吼道:“无忧还有救,你听到没有,你回来!只要能救下他,你不就是想给谷灵报仇吗? 我的命给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 牢房内空旷。 钟璃的声音在里面回荡,可是她等了好久,回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阿五走出牢房,看着曾凡把牢狱的大门锁上,心中提着的担忧这才多少放了些。 “阿五,我们这般把钟大人锁着,若是让蓝大人知道了...”曾凡还是有些担心的。 阿五把曾凡手里的钥匙拿过,研究了半天后挂在旁边的墙壁上道:“蓝恒很有可能自身都难保了,怎么会关心这个事情。” “可是...” 阿五拍了拍曾凡的肩膀道:“你不是说最近刑部油水少吗?你放心,钟璃被关进去之后,有的是人看她,到时候少不了有人给你好处!” 说完,阿五吹着口哨转身朝刑部外走。 此刻王竹已经在刑部外等候。 “大人!”王竹走到阿五身边拱手。 “昨晚做的不错,赏你了!”阿五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扔给王竹。 王竹财迷的咬了咬后,放在袖口,紧紧跟在阿五身后道:“大人,我们现在把钟大人抓起来了,可是你也知道,钟大人之前一直都在临州,案子若是仔细推敲,她必定是被无辜释放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五慢悠悠的在文昌街上走着,偶尔看到街边有卖鸟的,忍不住逗弄两下,才说道:“钟璃离开刑部是迟早的。” “那...”王竹有些不解了,既然阿五知道钟璃会被释放,又为何要把她抓起来。 阿五斜了王竹一眼,笑着摇头道:“知道瓮中捉鳖吗?” 王竹点点头。 “这瓮里不得有饵吗?不然如何捉呢?”阿五问道。 王竹听到这,似是略懂的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钟大人其实是饵,我们要捉的是为了饵而入瓮的鳖?” “看来你没那么笨。”阿五道。 王竹挠挠头,一脸憨笑。 阿五继续朝前走着,随手又买了个女士簪子揣进袖口,过几日就是谷灵的四十九天,他得带个礼物去瞧她。 “对了,阿五大人!”王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凑到阿五身边询问。 “无忧公子要如何处置?” “他怎么样了?”阿五侧眸询问。 “出气比进气多。”王竹道。 阿五这次连犹豫都没有道:“谷灵死了,我怎么会让别人幸福?处理了!” “是!”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74章 幽草尸花(10) 钟璃从未有过这般的绝望,她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看着石头屋顶上因为潮湿而慢慢沁下的水渍。 她身下已经一片湿漉,水打透了她的衣衫,阵阵冰冷随着牢狱外偶尔吹进来的秋风,让她整个人禁不住打颤子。 可是她却根本没有心思关心自己的死活,她现在在数数,数钟无忧的死期,数她心中的那点期望什么时候被彻底熄灭。 她不知道钟无忧的身体状况如何,也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她只能凭借着经验和脑袋中储备的知识来给自己些许的心理安慰。 日本人之前做了个研究,被剖腹的人,正常能存活六个小时,从她发现钟无忧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很快钟无忧会因为得不到救治,伤口感染,或者失血过多而亡。 而她,只能背负着自责和愧疚,苟活着。 钟璃的耳边一直有旁边水牢传出来的叫喊声,那似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痛苦、呜咽,让她不自觉想起自己被盖尘从棺材里救出来之前的情况。 绝望,心如死灰。 此刻她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开始在她的身上蔓延,那被陆无歇不知何时赶走的病症如龙卷风一样,再次卷土重来。 钟璃叹口气,想挣扎,又想逃离。 “钟璃,有人来看你了!”曾凡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神音,把钟璃从崩溃的边沿扯了回来。 钟璃翻起身,药劲已经从她的身上溃散,只是她有些没精打采的。 “璃儿!”一道女子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钟璃抬眼,看着栅栏外的花瑶,道:“瑶儿。” 花瑶见钟璃还有反应,布在脸上的担忧才稍显轻松不少,“你没事儿吧?” 钟璃摇摇头。 花瑶看了眼周围确定曾凡不在,这才慌忙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牢房内:“你一天了没吃东西吧?我带了点,你快吃。” 钟璃看着雪白的馒头,嘴里却提不起任何味道。 她摇摇头,看着花瑶道:“瑶儿,问你个事儿。” 花瑶还在从怀里掏东西,刚把橘子拿出来,听到钟璃询问,点点头。 “无忧,还好吗?” 花瑶的橘子滚落在地上。 钟璃看着滚在自己脚边的水果,又看着此刻连头都不敢抬的花瑶,心中大致能猜到结果,她垂眸拿过橘子,慢慢地剥着。 “璃儿!”花瑶手伸进牢房,把钟璃的双手握住。 “我刚刚听到你出事儿,就先去找了无忧,可是阿五说什么也不给看,说...说无忧现在是犯人,我不能见。 你不知道,恰特草的案子是皇上钦定专人专办的,我等根本插不上手,抱歉!”花瑶说着,想起往日和钟无忧相处的画面,她实在想不通阿五为何要对一个孩子这般。 “不怪你!”钟璃摇摇头,眼底尽数都是心死。 花瑶从未见过这般的钟璃,不免心中觉得担忧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瑶儿,阿五能把我关进来,他心里也定然是清楚,他关不久我的,毕竟我才从临州回来,之前又去了花满楼,加之隔壁的阿文嫂作证,我没有充足的作案时间。”钟璃道。 “那阿五这般做是为了什么?”花瑶询问。 钟璃沉吟片刻道:“吴家银号。” “吴家银号?”花瑶面带疑惑,毕竟临州案子的细节她并不清楚。 “阿五,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阿五了,如你最近所看到的,他变了。”钟璃说着,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全数说了出来。 花瑶听完,诧异的掩口瞪眼,道:“所以阿五现在...可是...恰特草这个案子是皇上专门交给他办的,这世间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阿五在给皇后做事,刚好恰特草...” “如果这不是巧合,是算计好的呢?”钟璃打断花瑶的话,冷冷问道。 花瑶彻底被整懵了,灵动的双眼不停的眨巴,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让我缕缕,缕缕!”她喃喃自语道:“阿五把你抓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恰特草这个案子是你和世子亲自督办,那么知道所有案子细节最清楚的也是你们。 想金蝉脱壳只有把最是威胁他们的你们铲除,璃儿你没有背景,也没有可仰仗的,随便一个罪名就能废了你的官职,那么他们的目的...世子?” 钟璃颔首,目光灼灼地看着花瑶。 “我不过是个引子,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世子,贤王在百姓中的名声很好,扳倒并不容易,可是贤王因为继王妃的事情又吸食了恰特草,身子早都匮乏了,心思也不在朝政上。 如今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除了现在得宠的南宫娘娘和六皇子就是贤王府的世子了。” 花瑶听到钟璃这般分析神情恍然,“不过瑶儿,话说回来,皇后娘娘的唯一子嗣陆元宏已经是太子了,按道理不出意外,皇位不会有大的变动,皇后娘娘也会顺应成为皇太后,她为何又这般绞尽脑汁的要除掉世子呢?” 钟璃摇摇头,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事情。 之前听陆无歇说,上一世他是太子党的,他为太子谋得天下,结果换来的是他惨死腊八。 开始她觉得陆无歇这般结局,应该是狡兔死狗肉烹,如今看来不尽然,皇后似乎有更深的秘密隐藏其中,至于是什么能让她这般筹谋,甚至丧心病狂到这般田地,定然是能彻底颠覆整个南岳国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我得赶紧去找世子!”花瑶没注意到钟璃的心思,想起这一个个陷阱跟萝卜坑一样多,连忙把身上带着的所有食物一股脑地塞给钟璃,快步朝刑部外冲。 钟璃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小橘子和沾染了泥土的馒头,叹口气,慢慢垂下头。 与此同时,审刑院内。 陆无歇看着面前执剑而立的林堇,面色铁青地问道:“你说什么,璃儿被抓了?” 林堇点点头,面儿上也不太好的,说道:“主子,这是飞鸢阁才传来的消息,今个一大早阿五去了钟姑娘的别院,以窝藏恰特草为名,把她抓进了刑部。” “恰特草?”陆无歇眯紧双眼,有些茫然,要知道他和钟璃彻查出恰特草之事也不过才几日,阿五怎么开始行动起来了。 “而且...”林堇说到这,语气有些不太好。 “而且什么?”陆无歇紧张地问。 “而且...我们的人彻查到,钟姑娘抚养的孩子,无忧小公子...死了!” “你说什么?”陆无歇听到这,只觉得身子微微有些晃动,他虽然没有一直带着钟无忧,可是这快一年的时间他可是看着这个小家伙长大的,钟璃如何的疼爱所有人是有目共睹,如今他死了,先不说他是否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就钟璃根本是受不了的! “璃儿呢?现在在哪?”他问道。 “刑部大牢。”林堇如实回答。 陆无歇听到这,也顾不得手中刚彻查出来关于吴家银号的事情,一把扯过椅子上的外衫就往外面走。 \b\b\b\b\b\b\b\b 第375章 幽草尸花(11) “你去哪?” 陆无歇刚走到审刑院的门口,蓝恒迎面而来。 他垂眸看着蓝恒拉扯他衣衫的手,冷冷甩开,扔下一句‘面圣’继续朝外面走。 “是因为璃儿的事情?不可!”蓝恒反应上来再次拉着陆无歇的手,拦下他的动作道:“你不能去,璃儿牵扯的是恰特草的案子,如今皇上最是在意这个案子,你这会去,不等于就在说你也有瓜葛?” “那又如何?”陆无歇反问蓝恒。 蓝恒怔住,就这般看着陆无歇,他似乎明白了他话里带话的意思。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蓝恒试探询问。 陆无歇道:“到目前为止,璃儿的义父是谁,那些人还不知道,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大理寺少卿,不值得某人这般兴师动众。 他们如此,目标不过就是我,和我身后的贤王府。” “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比预期还要快,最让我意外的是阿五,我以为他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能钳制一二,未曾想,他出手竟会这般迅速。” 陆无歇说完,绕过挡在面前的蓝恒,准备上马车进宫。 蓝恒不放弃,再次绕到陆无歇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陆无歇眉峰隆起,明显心中已经有些许不悦。 “你听我说!”蓝恒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挣扎道:“如果我说完这些,你还是执意要进宫,那么我绝不阻拦。” 陆无歇闻言,目光就这般灼灼看着对面的男子,见他坚持,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就近选择在审刑院内一处安静的凉亭处谈话。 “阿五的事情,我很抱歉。”蓝恒哀叹一声,脸色也在谈到阿五的时候变得极为难堪:“当时纳他进大理寺,是我极力支持的,他一直跟在璃儿身边,所做所想我也都是看在眼里,我以为他是个可栽培的。 意料外的,他投靠了傅崇。” 陆无歇听到蓝恒的话,眸子慢慢眯了起来。 谁人不知,傅崇是皇后那边的人,他一直都是太子党的,上一世他和傅崇还来往密切,最后把他推往火坑的,也是他。 “是我,没来得及阻止他对璃儿做的这一切,可是...”蓝恒垂头,语气中全数都是自责和抱歉:“恰特草的事情,我也是最意外的。 当时你和璃儿从临州发了飞鸽传书,皇上本有意让我去彻查,谁知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出现,在傅崇的极力保举下,这个案子交到阿五的手中,成了我都不能过问的专人专查。 我最后还是听其他捕快茶余饭后讨论得知的。” “阿五投靠皇后那边,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陆无歇听完蓝恒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当时在锦州口岸,他随着钟璃击杀侯副将的时候,他会因为钟璃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对她表现出忠心耿耿。 那么他就随时有可能因为另外一件事情对钟璃怀恨在心。阿五不会对自己的生死表现出在意,却对身边的人和事极为重视,弟弟阿六是他在意的,谷灵更是他认定的挚爱。 他会因为谷灵性格大变,投靠旁人,这一点儿都不意外。” 蓝恒颔首,很是认同陆无歇的话。 须臾,他看着对面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男子,道:“世子,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陆无歇抬眼凝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我是老师的学生,可是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对付过我,甚至还屡次给我传递消息,你就不怕,我也会给你背后使刀子?”蓝恒问道。 陆无歇轻笑一声,摇摇头道:“璃儿信任你,那我也信任你。” 蓝恒听罢,眼底飘出些许的不认同,在他看来,陆无歇对感情虽然执着,坚韧,且为了钟璃会偶尔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可是对于朝廷上的时候,就如他所说,见惯了尔虞我诈,都不是吃素的,这点理由,还不够让他信服。 陆无歇读出蓝恒眼中的不信任,可梗在喉咙的话又不能说,他可不希望他把自己的底牌都兜给对面这个家伙,毕竟蓝恒没娶妻,他们还有一层关系,誓死都是情敌。 蓝恒也不计较,轻轻扯动嘴角,暗里骂了句‘老狐狸’才开口道:“我曾经在灵山寺遇险这事儿,你知道吧?” 陆无歇颔首,他多少听钟璃说过,不过他没细问,因为他对情敌的事情不感兴趣。 “老师很有可能和肃清县的贪污案有关。”蓝恒自顾自地说着,“当时我只是查到了肃清县的账目有问题,也多少知道其中可能涉及一些朝堂内的事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一个人去了肃清,未曾想差点折到那里。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明目张胆地彻查肃清的事情,老师也曾经多次旁敲侧击地问过我,我都打马虎搪塞过去。 直到去年开始,皇上派去我锦州等地彻查案子,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陆无歇看着蓝恒,不自觉重复着,他有种感觉,或许是这个秘密让蓝恒彻底成为了傅崇的对手。 “世子可知,庸城的蓝家?”蓝恒问道。 陆无歇怔住,不可置信的凝着对面的男子。 庸城蓝家大部分都不知道,因为早在二十多年前这个家族就已经不在南岳国存在了,可是老一辈的,尤其是先皇在世的时候,蓝家就如现在的吴家一样,是南岳国第一皇商。 “你是蓝家的人?”陆无歇大胆猜测。 蓝恒嘴角扯出个还算好看的笑容,道:“我是庶出,嫡出那一分支的早都死得死,跑得跑了。”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陆无歇问。 “世子还记得傅大人是如何入朝堂的吗?”蓝恒问。 陆无歇颔首道:“当年他娶了敏郡主陈氏,一朝平步青云,之后又支持现在的景帝,在景帝最落魄的时候忠心不二,才成了现在权势滔天的存在。” “老师娶了敏郡主不假,也是有敏郡主这一层关系,他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可是这都是后话,若是身后没有家族支持,你觉得敏郡主凭什么看上他?”蓝恒反问。 “你是说傅崇早期背后是蓝家在支持?可是他姓傅啊。”陆无歇道。 “世子不是也姓陆吗?谢家最后的家产不都落在你的口袋里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76章 幽草尸花(12) 陆无歇彻底懂了蓝恒话里的意思。 他道:“傅崇是蓝家外家人?” 蓝恒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想我父亲最后悔的事情应该就是无条件支持傅崇的,所谓农夫与蛇,也不过如此,傅崇把蓝家卖了,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之后还大言不惭的成了我的人生导师,想想真是格外讽刺。” 陆无歇垂眸,没有再追问蓝家的事情。 他依稀记得景帝刚称帝的时候,国库空虚,朝廷内忧外患,傅崇不知做了什么,国库突然充盈一大笔钱,解了景帝的燃眉之急,也为之后朝廷能抵御阮家做了铺垫,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那你要准备如何?”他看着蓝恒问道。 蓝恒摇摇头,眼底露出些许的疲惫和无奈。 “我算是打小被傅崇养在身边的,对于我来说,他是师也是父。 倘若不是知道在肃清的那次,他连我都想杀,我极有可能陪他一直错下去。 如今...我和他已经选了两条不同的路,结果如何,已经没得选了,只是,我有个问题,一直都不明白,希望能从你这得到答案。” “什么?”陆无歇问道。 蓝恒斟酌半晌,犹豫间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六皇子确实懂得蛰伏,也懂得审时度势,可是太子陆元宏并不差,前几年太子监国也得了些威望,甚至论出身和身后的势力太子要更胜一筹,你为何不选择扶持太子,偏要把所有的宝都压在六皇子身上?” 陆无歇听到这,挂在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给蓝恒倒了杯水,让他润润喉,待他喝得差不多说道:“我觉得有意思,能扶持一个最不可能的人上位,充满乐趣!” 蓝恒剑眉微微跳动了几下,斟酌片刻陆无歇的话道:“不对,你在撒谎。” 陆无歇在他话落的一刻轻笑出声,之后他盯着蓝恒手中的杯盏,目光慢慢变得深沉,说出一句蓝恒都不敢相信的话。 蓝恒手中的杯盏在陆无歇说完这话的时候摔落在地。 他似是没有察觉一般,就这般呆愣在原地。 陆无歇知道他这话的分量有多少,蓝恒如此的反应他也是预料到的。 他扫了眼地上被摔得粉碎的紫砂茶杯,随手从桌上翻起倒扣的一个,再次给蓝恒斟满。 蓝恒这次没有拿起,看着杯盏中舒展的茶叶笑了笑道:“我之前以为你虚与委蛇是为了藏锋敛锐,没曾想竟然是为了这...” “容妃的事情还记得吗?”陆无歇问道。 蓝恒颔首,道:“之前我觉得,容妃这般是因为恨皇上,都是一些女儿家的心思,如今看来还是我思想狭隘了,她竟然在给皇后铺路。” “所以,六皇子是我们唯一的赌注。”陆无歇道。 “不是还有你吗?”蓝恒道。 陆无歇笑着摇头道:“没遇到璃儿之前,我倒是想过,实在不行这皇位我也争上一二,可是现在看,我没那个想法了。” “为何?”蓝恒忍不住好奇。 陆无歇摇摇头,他想起和钟璃允过的话,道:“高处不胜寒,若是做帝王就有帝王的无奈。” 蓝恒闻言,看着陆无歇的视线中带着些许的钦佩道:“我现在终是知道璃儿为何会选择你了。” 陆无歇挑眉,面露不解。 “也只有你能护着她一生,而我...”他叹口气道:“别看做事儿一板一眼的,可是碰到有些无奈的事情,容易优柔寡断。” “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件事情。”陆无歇道。 “什么事情?”蓝恒问。 “璃儿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人应该是陶氏,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看,陶氏到现在都未出现,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陆无歇说着,起身准备走出审刑院。 蓝恒见他还要走,快一步追上前问道:“我找陶氏,那你这是又去作甚?” “进宫面圣!”陆无歇道。 蓝恒听到这个回答,身子在原地顿住,不解的问道:“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知道这是陷阱还要去?” 陆无歇走到门口,回眸看着蓝恒道:“是,璃儿在等我救她。” 此刻,皇宫御书房内。 陆景安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面前的奏折,突然他觉得喉头一痒,压抑不住的咳嗽震着他的身体,嘴里的水没咽下去,全数喷在手中的奏折上。 “哎呀,皇上!别烫着!”华公公见状,连忙从怀中扯下帕子匆忙的擦拭着沾染在陆景安衣衫上的茶渍。 至于奏折上的,来不及补救,一大片的文字随着墨迹的晕开化为乌有。 陆景安还在咳嗽,招招手示意华公公去擦奏折。 华公公又掏出个帕子开始整理奏折。 过了好一会儿,待他忙完手中的事情,再回神的时候,陆景安看着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华公公难掩好奇,也一并凑上前查看,当他看到陆景安手中竟然捧着一大块血渍的时候,连滚带爬的朝御书房外冲,期间还喊着:“来人,传御医,传御医。” “回来!” 华公公刚走到御书房门口,里面一道厉声让他回过神。 他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一脸严肃的男子,道:“皇上。” 陆景安闭眼,胸膛快速的起伏好几次,待慢慢平缓些说道:“华公公,回来吧,御医传不得!” 华公公一怔,看着陆景安的眼底尽数都是疼惜,道:“可是皇上...” “如今这朝中,朕!还能有几个可以信任的?”陆景安问。 华公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 陆景安叹口气,走到不远处的面盆前,把手中的血渍洗干净,道:“这么多年,朕没想到,朕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朕自己作的。” “皇上!”华公公走到陆景安身边,搀扶的把他带回原位。 陆景安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视线放在不远处的燃着的烛火前道:“朕记得朕成年的时候,奉扬还未及冠,他最是信任朕,可不知什么时候,权利和欲望迷了朕的双眼。” “皇上,贤王...” “皇上!”华公公刚准备说什么,话还未出口,外面守着的侍卫走了进来道:“皇上,贤王府世子求见。” 陆景安眉梢挑动,把手中的帕子扔进烧废纸的盆子中,看着窗外快要褪去晚霞的天际道:“这个时候,他来找朕作甚?宣吧!”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77章 幽草尸花(13) 陆无歇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只等坐在龙椅上的男子发话。 “你说你要为钟璃作保?”陆景安沉默好一会,问道。 陆无歇颔首道:“皇上,钟大人是我引来大理寺,她本可以和这所有的事情无关,依旧在安定县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如今她涉险,我又怎能置之度外?” “只是这么简单?”陆景安扬眉,询问。 陆无歇喉结滚动,过了好一会儿道:“臣,也喜欢她。” 陆景安听到这,缓缓闭上双眼。 “莫苍,朕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于你,只要你做得不过分,朕大部分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无歇眸眼扑朔,沉默了好久,缓缓道:“那是因为这天下本应是我父王的。” “哗啦!” 陆无歇的话刚落,一杯茶盏就这般甩在地上。 “皇...皇上!”华公公被吓得一哆嗦,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陆无歇垂眸看着面前破碎的茶盏,面色如常地抬眼凝着对面已经气得胸膛极具起伏的男子道:“皇叔。” 陆景安握着奏折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皇叔,莫苍前来,并不是讨问你之前的事情,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早都应该烂在肚子里,不是吗?”陆无歇问道。 “莫苍!”陆景安颤抖着手,看着对面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道:“你信不信,今晚你是走不出这御书房了。” “皇叔。”陆无歇深深行了一礼道:“今个我找您,其实就是为了把之前的话说清楚,不然...就算我今个能离开这里,整个贤王府你也不会放过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皇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对贤王府出手的念头,是从我母妃惨死在灵山寺,还是您默认谢云溪给我父王服用恰特草?”陆无歇又问。 “你...说什么?”陆景安被陆无歇这几连问弄的彻底心中慌乱,他用力攥紧手中的物件,指尖也因此而微微发白。 陆无歇自嘲一笑道:“自打我父王在外自立府邸,皇上就一直有眼线埋在贤王府吧? 贤王府的一举一动,您应该比我都清楚,如今都到这份上了,皇上又想隐瞒什么呢?” 他说着,视线悄然落在被华公公藏在最底下一本奏折,隐隐他能看到从里面渗出的些许泛着嫣红的茶渍。 “皇上,吐血了吧?” “陆无歇!”陆景安再也绷不住,一把打翻面前的桌子。 顿时,地上散落的全数都是折子。 陆无歇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不远处的窗扉,见圆月已过树梢,他叹口气道:“皇叔到现在都不知道吗?您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或者贤王府。 倘若我父王或者是我,真的有心要你屁股下面的凳子,您觉得,您还能安稳的活到今天吗?” “你...”陆景安已经气到了极致,伸长手,就这般指着对面的男子。 “您想想,您是应该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内乱中,还是应该死在十年前神女教的暴乱里?或者是最近的清凉殿?”陆无歇无视陆景安的手,继续把心中所想的全数说出来。 “陆无歇!” “皇上!”陆景安刚出身,陆无歇已经嘶吼出声,声音大的,连站在御书房外的禁军侍卫都听到了。 陆景安也被陆无歇这气势吓住,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陆无歇对着陆景安磕了三个脑袋道:“皇上,不管皇上信不信,对于贤王府来说,这皇位只要是陆家人坐,是谁,根本不重要。 皇上还记得清凉殿的事情吗?” 陆景安点点头,他岂能忘记,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对陆无歇多少生出了些信任感,一度,他开始怀疑他这么多年一直提防着贤王府,甚至在陆无歇成年之后,有意铲除他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飞鸢阁是臣一辈子的心血,也是臣唯一的底牌,清凉殿一战,飞鸢阁损失大半,臣想若是想重整飞鸢阁,不说十几年也得是五六年。 皇叔知道,臣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陆无歇看着陆景安问道。 陆景安吞咽下几口唾液,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是这么多年,身在高处,习惯了一个人,又经历过朝堂谋逆,他早都把一些血脉亲情忘得差不多了。 陆无歇瞧着他这般,面色平淡,似乎对于他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叹口气,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呈在手上。 “皇叔,飞鸢阁是南岳国的眼线,它掌握着南岳国所有您知道或者是不知道的秘密。 这是飞鸢阁的阁主手令,今日我将交于皇上。” 陆景安看了华公公一眼。 华公公反应上来,连忙走到陆无歇面前,把手令传给陆景安。 陆无歇又说道:“飞鸢阁目前有百名高手,既然我交于皇上,那么这百名高手以后便也听命于皇上。” “莫苍。”过了好久,陆景安终于回过神,他不解的看着陆无歇,他不相信他会把这么多年的心血拱手让给他。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陆无歇笑了笑道:“我想要什么,我一进到这御书房不就告诉皇上了吗?” “莫苍,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个女子?”陆景安蹙眉,他似乎觉得陆无歇很是荒唐。 陆无歇摇摇头道:“皇上不是我,定然不懂我要什么。” “朕可以把钟璃放出来...” “不!”陆无歇摇摇头道:“皇上不需要直接把她放出来,璃儿牵扯恰特草,恰特草关乎着整个南岳国民生命脉,皇上若是公然这般,会引得其他朝臣的质问。 皇上本就被傅大人架空,如此做只会越走越黑。” “那你的意思是...” “皇上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便是,我以我做保,换璃儿出来。”陆无歇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景安问道。 陆无歇颔首道:“请皇上成全。” 陆景安看着陆无歇好一会儿,思忖半晌对着华公公道:“去,取朕的手谕。” 华公公颔首,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陆景安奋笔疾书后,把手令交给陆无歇。 陆无歇得到手令,也不再多说什么,跪安离开。 当御书房的门被关上,偌大的大殿内仅剩下陆景安和侍奉他半辈子的华公公后。 他执起手,看着手中飞鸢阁的阁主手令,思忖半晌,道:“华公公带着这个手令去趟飞鸢阁,我要知道飞鸢阁所有的秘密。” \b\b\b\b\b\b\b\b 第378章 幽草尸花(14) 陆无歇出来的时候,皇宫已经彻底被黑暗包围。 除了偶尔路过身边巡视的禁军,剩下的便是燃着长明烛的宫灯。 他拿着手谕,快步在长廊里走着,偶有深秋的冷风吹过,抚起他的发丝,凉了他清俊的面颊。 “陆无歇,我当你是个聪明人,未曾想,你竟然把飞鸢阁的手令送给父皇?” 陆无歇刚走过拐歪处,一道声音在漆黑中响起。 陆无歇没有回看,只是停驻脚步等着那人从黑暗中走出。 “六皇子,没想到你还喜欢当梁上君子。” 陆元枫剑眉轻挑,走到陆无歇身边道:“我也不想,只是巧了,南宫娘娘得了消息,把我从床上扯了出来。” “哼,看来这宫里的人都一样,谁都不信。”陆无歇道。 “我倒是信你,但是得给娘娘回去交差不是?”陆元枫说的无辜。 陆无歇没搭理他,径直朝前面走。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把底牌交给父皇就不怕父皇反水,你所有的盘算都打了水漂?”陆元枫跟在他身后,问道。 陆无歇眼瞅着已经快到宫门口,林堇也从马车上走下来迎他。 他索性转过身和陆元枫说清楚道:“六皇子,我既是能把你从泥沼中扯出来,就笃定这赌局我不会输。 飞鸢阁交给皇上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事出意外,略早了些罢了,放心,飞鸢阁的秘密够皇上愁苦的,之后他也不再会针对我,毕竟...” 陆无歇停顿了一下,幽幽开口道:“陆家的人丁也没剩下几个。” 话落,他脱下身上的外氅递给林堇,人迅速钻进马车内。 陆元枫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慢慢消失在眼前的车子,想了好一会儿,他笑了笑再次走进宫中。 车子在文昌街上奋力的飞驰,去刑部还有段时间,按照计划,陆无歇应该是卧在车内假寐片刻,未曾想,坐在对面的一个人,彻底让粉碎了他所有的想法。 “你是如何上来的?”陆无歇看着对面花瑶,询问。 花瑶气的双手叉腰,小眉头蹙的紧就这般看着陆无歇道:“你别管我怎么溜上来的,我就问你璃儿在刑部这事儿,你知道吗?” 陆无歇点头道:“知道。” “哼!”花瑶听到他的回答,气得鼻腔里一哼唧,想起自打她白日从刑部离开,满金城找陆无歇。 先是去了贤王府,未曾想人没见到,却发现贤王府内一派喜庆场景,一问得知是这几日贤王府下聘,陆无歇马上大婚,火就不打一处来。 之后她又去了审刑院,得知陆无歇和蓝恒出去了,几经周折,她终于是咋日落前找到陆无歇的马车,趁林堇去用晚膳的空荡,溜进车子内,未曾想,她等到这个时候陆无歇才不紧不慢的上车,期间还和六皇子有说有笑,这到底是没把钟璃放在心上啊。 “哼什么?”陆无歇不解的看着花瑶,随手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她对面。 花瑶已经一日没吃没喝了,见了水,哪里还在乎自己小姐贵女的身份,端起来一股脑的喝下去,才开口说道:“所以她在刑部,没人干扰你嫁娶的事情,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是不是?” 陆无歇听着模棱两可,不解的问道:“花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瑶白了陆无歇一眼,不太高兴的说道:“璃儿出事儿之后,我去了刑部找她。” “你去了刑部?你见到她了?她如何?”陆无歇询问。 花瑶点点头,再次剜了陆无歇一眼,心中暗骂他好几句没良心才说道:“人还好,只是精神有些不对劲,牢房里的环境也不尽人意,不知谁安排的,竟然让璃儿住在靠近水牢的那间房子里。” 陆无歇听罢,眉头皱起来,钟璃犯的事情,往大里说是有可能窝藏恰特草,往小里说,不过就是个大理寺连证据都没有完全掌握,就抓紧去的嫌犯,这样的人,一般关到时间,还未找到确凿证据,就要被放出来,为何会被押到花瑶嘴里所说的牢房内。 他想到,答案也只能有一个,就是--阿五。 “话说,花姑娘方才说的嫁娶,是什么意思?”陆无歇看着还有气鼓鼓的花瑶问道。 花瑶没想着陆无歇会反问她,一脸诧异道:“你不知道?” 陆无歇摇头,“自打我从临州回来,皇上让我彻查吴家银号的事情,我吃住都在审刑院,未曾回过府邸。” “那怪不得。”花瑶喃喃自语道,“所以贤王府给沈楹下聘的事情,你不知道?” “下聘,沈楹?”陆无歇似乎明白了花瑶话里的意思。 他摇摇头道:“花姑娘,你放心,我不是那般背信弃义之人,对于璃儿,我此生只愿意娶她一人。” “真的?”花瑶狐疑的看着陆无歇,要知道贤王府世子之前的名声可并不怎么好,也就是中间夹个钟璃,众人又经历过一些案子,不然她指定不会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陆无歇颔首,面露真诚。 花瑶咬咬唇,还准备说什么,突然一阵肠响把她所有要说的话全数塞了回去。 陆无歇不解的看着她。 花瑶面颊一红,垂眸不敢说话。 陆无歇叹口气,对于花瑶,在他的印象里只是个喜欢追逐蓝恒的小丫头,性格娇气又带着点可爱,如今见她为了钟璃这般,他倒是觉得挺欣慰。 钟璃性子淡,对人又很是慢热,也只有花瑶这般主动的性子,才能真正成为她的知心好友。 “我送你回府吧。”陆无歇嘴角勾了勾,对着林堇吩咐了几句。 林堇马车调转车头,快速朝花府奔去,在此之前他顺道沿街给她买了些充饥的糕点。 待把花瑶送回府,陆无歇没有立刻让林堇去刑部,而是转而吩咐他回贤王府。 “世子。”林堇驾着车子,隐隐能感觉到车内的气氛似乎有一点点不对劲。 “林堇,我问你,花瑶嘴里说的关于贤王府的时候,你可知道?”陆无歇的声音从车子内传来。 林堇先是点点头,之后连忙解释道:“世子,属下知道这婚事您无意接纳,加之这几日您都忙着吴家银号的事情,索性属下就没拿这事儿叨扰你。 想着...” “是我父王不让你说的吧?”陆无歇打断林堇的话。 林堇掩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两边都是主子,做下人的也不希望看到父子反目。 “行了,到了喊我。”陆无歇不想再让林堇觉得难堪,拉上马车帘子,随口扔下一句话。 \b\b\b\b\b\b\b\b 第379章 幽草尸花(15) 贤王府内红罗绸缎,张灯结彩。 红烛把偌大的府内照得格外明亮,若不是此刻从大堂内传来阵阵争吵声,旁人见了还真以为这府中是如何的和谐,喜庆。 “陆无歇,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回来就是跑来气本王的吗?”陆奉扬坐在高堂太师椅上,看着对面一副面容谦卑,实则一进来就质问他婚事的男子,气得咬牙切齿质问。 陆无歇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回眸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林堇。 林堇意会,先是对着陆奉扬拱手行礼之后,对着站在外面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 几人领命,似是训练有素般,搬梯子的搬梯子,拿火把的拿火把,一窝蜂似的开始在府中忙碌起来。 陆奉扬愣在原地,他以为陆无歇会因为他这一两句低吼而改变主意,未曾想,他连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拆东西。 “住手!住手!”他看着一个搬着梯子从他身边路过的下人,熟练的把挂在墙上的红菱扯下,气得拍案而起准备上前阻止。 陆无歇见状走到陆奉扬身边道:“父亲,这亲事儿子不想办。” 陆奉扬扭头,就这般看着对面面容平和,说话却铿锵有力的男子。 他养育他二十多年,往年他都是一副浑不吝的样子,虽说说几句他会顶嘴,可是如这般语气疏离,态度坚定的状态,他印象里就没几次。 而每次都是因为一个叫钟璃的女子。 钟璃? 陆奉扬想起这张脸,印象最是深刻的还是在容妃的案子上,陆无歇当着众人面护着这个女人,丝毫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混账!”他怒目圆瞪,气得爆呵出声道:“陆无歇是不是本王太过纵容你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不结就不结,你这事儿你说的算吗?” 陆无歇冷笑一声道:“父亲,儿子的事情,儿子说的不算,那父亲就更说得不算了。” “你什么意思?”陆奉扬蹙眉,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子失去权势的危机感。 陆无歇努努嘴,给他一个示意。 陆奉扬回头,对着还在扯白绫的下人又吼了一声:“不许扯,听到了没有,不许扯!” 可任凭他如何叫嚣,那下人就跟没听到一般。 陆奉扬心中恍然道:“你...你什么时候...” 陆无歇看了眼已经在客堂忙活的差不多的下人,对着他一挥手。 下人把手中扯下的半截红菱放在地上,悄然褪下。 陆无歇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随手倒了一杯高山青茶喝了一口,才说道:“父王吸食恰特草多年,府中的事情一直都交给谢云溪在打理,你的人早都被她换了个干净,你不知道吗?” 陆奉扬先是一怔,之后不服气地转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这府中的上下人都换了,当时你还气得命我思过,你忘记了?”陆无歇又问。 陆奉扬皱起眉头细细寻思,终于他想起来了,去年贤王府发生命案,因为前任朱管家和此事有牵扯,所以陆无歇借此夺了权。 “朱管家是谢云溪的人,只有他走了,我才能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不然父亲觉得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恰特草?”陆无歇又是一问。 陆奉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当年在谢云霞在世之时,他驰骋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料,因为吸食恰特草,在阴沟里翻了船,贤王府不似之前鼎盛,处处糟景帝的打压和算计,若不是陆无歇,贤王府早都是一具空壳了。 “父亲!”陆无歇瞧他这般反应,笑着摇头道:“之前我母亲突发意外,父亲娶了和她神似的谢云溪,我一直以为,您是因为惦念我母亲,对我母亲有情。 如今看来,是儿想错了,父亲到现在都不知所谓的情爱是何物,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话落,他不想再跟面前的男子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莫苍!”陆奉扬见他要走,着急地上前扯住他的衣衫道:“你是本王唯一的儿子,本王现在做的种种,哪怕你再不喜欢,你都应该明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本王知道你不喜欢沈楹,可是,沈楹是皇后娘娘的人,皇上一直对贤王府多有芥蒂,如今他年迈,更是对贤王府诚惶诚恐,眼前想要贤王府安泰,你的婚姻,才是...” “才是什么?”陆无歇回眸就这般看着陆奉扬,见他不往下说了,他自嘲一笑道:“父亲,我就没见过你这般自私的。” “你说什么?”陆奉扬瞪大双眼。 “父亲,你想想,你连血脉至亲都不再信任了,凭什么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一个更是和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家身上? 你当真以为沈皇后会心甘情愿地把沈楹嫁给我?”陆无歇反问陆奉扬。 陆奉扬瞪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莫苍,你不会是想说...” “父亲。”陆无歇叹口气,打断陆奉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摇头道:“当你在允诺会给谢云溪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父子关系是走到了尽头。” “莫苍...”陆奉扬想说什么,发现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你老了!”陆无歇看着对面和他神似的男子,心中隐隐都觉得痛,他曾经想他多像点母亲就好了,有时候照镜子还能找到母亲的影子。 如今谢家人死绝了,连最是像母亲的谢云溪都被烧的只剩下一堆飞灰,他除了极力保全剩下贤王府的人,和母亲住的旧宅子,似乎他都没有什么可期盼的。 直到,钟璃开始一点点沁入他的生命。 “璃儿,是我现在唯一所珍视的,儿没什么求你的,只希望,你能给儿保留这一点点净土。” 陆无歇说完,慢慢跪在地上,对着陆奉扬磕了三个响头,再次起身的时候,人已经离开内堂朝贤王府外门奔去。 陆奉扬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恍然想起十一年前谢云霞死的那日,他总是隐隐有一种感觉,好像那个时候陆无歇就开始变了,可变的是哪里他不知道。 如今想来是早都不受掌控了。 至于他自己,是什么开始不一样的,是谢云霞的死,又或者是在遇到谢云溪吸食恰特草之后? 这都不重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呆在贤王府,不给他唯一的血脉添乱。 第380章 幽草尸花(16) 钟璃从未觉得睡觉是一种折磨。 她躺在冷硬的石床上,身体像是被人关在冰窖里一般饱受摧残和折磨,耳边还时不时能听到床下窸窸窣窣爬过的老鼠和臭虫,她想也只有极困的人,才觉得这里还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就在她不知道被梦魇惊醒多少次,人的脑袋都开始浑浑噩噩的时候,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 她能听到,却又不想翻身查看。 “璃儿!”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带着急切,她好像听得有点熟悉。 “主子,姑娘好像发烧了!”林堇站在陆无歇的身边,发现钟璃的不对劲出声提醒。 陆无歇闻言,连忙把石床上的钟璃拦起,在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中慌乱,她的身子滚烫得可怕。 “冷,好冷!”钟璃喃喃自语。 陆无歇眉头拧紧,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探,蓦地,他面色突变,死死盯着站在牢房外的曾凡。 曾凡愣住,吓得连忙跪在地上道:“世子,这...我当时给阿五说了,这牢房住不得,是他偏要把钟大人安排在这间的,真的不怪我!” 陆无歇闭眼,心中在隐忍,若论平常,他早都冲出去把曾凡和阿五就地正法,只是现在他马上成为阶下囚,所做的一切必须要为之后谋划。 “林堇!”陆无歇道。 林堇颔首把陆无歇怀中的钟璃接了过去。 “带着她走,去找最好的郎中,我明天要得到好消息!”陆无歇说完脱下身上的外氅盖在钟璃的身上。 林堇颔首,打横抱起还在说着胡话的钟璃,走出牢房外。 曾凡看着就这般离开的钟璃,还想说什么,不知何时陆无歇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曾大人。”陆无歇语气冷冷的。 曾凡打了个激灵,对着陆无歇拱手行礼。 “曾大人我如今给钟大人作保,在这个案子清楚之前都会被暂时关押在这里,如今算是阶下囚,你大可不必这般。”陆无歇道。 曾凡一听,连忙谄笑着说道:“世子哪里的话,您能带着皇上的手谕来,这案子的结果如何下官已经有了预判,您放心,下官会给您安排一间舒适的牢房。” “不必了,就这里吧,虽是女囚周围也没什么人,璃儿受过的苦,我定然是要感同身受的。”陆无歇说着,索性就坐在石床上,意思显而易见。 曾凡见此,连忙招呼手下把好吃好喝的送了进来,甚至还带了一床干净的被褥。 陆无歇见他这般殷勤也没阻止,毕竟用与不用的权利在他手中。 当曾凡忙完,准备离开的时候。 陆无歇见周围的狱卒已经散去,这才起身叫住他。 “曾大人!” 曾凡身子顿了一下,扭头看着陆无歇。 陆无歇覆手走到曾凡的身边,道:“我换了钟大人的事情,曾大人打算什么时候禀报给傅大人?” “啊?”曾凡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露诧异。 “曾大人是傅大人提拔上来的,虽说你这个棋子一般也用不到,但是也不能小瞧了去,毕竟这小鬼也有小鬼的用处,不是吗?”陆无歇看着曾凡,眼底都是笑意,一时间让人瞧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曾凡吞咽下几口唾液,眼睛珠子飞快地转动着,斟酌了好半晌他说道:“世子放心,今天这个事儿,下官绝对...” “放出去。”陆无歇打断曾凡的话道。 “什么?”曾凡不解。 陆无歇重复道:“你从这里出去之后,就把消息放给傅大人,越快越好。” “啊?”若是曾凡以为之前是听错了,如今这般,他对于陆无歇的套路多少有点不解。 陆无歇也不打算给他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一边帮衬整理曾凡略显褶皱的官服,一边道:“曾大人,你是个明事理的,如果这天下姓陆,你这皇粮可以吃一辈子。 如果这天下易了姓氏,傅大人能把有血脉关系的蓝家亲手葬送,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刑部官员,能在他手中苟活到几时?他怎会允许污点被人知晓? 知遇之恩是应涌泉相报,可是若是连活都是个问题,所谓的知遇之恩是不是狗屁都不是呢?” “啊!”曾凡被这么一说,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好在陆无歇反应快,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曾大人,这里距离水牢近,地滑,小心点!”陆无歇说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曾凡哆嗦的唇,连连点头。 陆无歇道:“所以按我说的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懂了吗?” 曾凡头跟个蒜锤一样捣得那叫一个快。 “去吧!”陆无歇话音一落,曾凡连忙转身飞一般的跑出牢房。 待女囚牢房内仅剩下陆无歇一人的时候,他坐到石床上,看着从墙面出沁出的水珠,呐呐自语道:“璃儿,快了,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芥蒂。” 一个时辰后,皇宫。 “你说什么?”皇后沈浓坐在妆奁前,本是满心欢喜的准备把发簪戴在头上欣赏一二,听到子佩的话,气得差点把摆在桌上的胭脂打翻。 “陆无歇给钟璃作保进了刑部大牢?”她看着子佩,眼底尽数都是难以理解。 子佩颔首道:“是,方才傅大人托人来送的信儿,消息应该是属实的。” “怎么会这么快?”沈浓柳眉蹙起,一脸的狐疑。 “娘娘,这样不好吗?世子入狱不是一直都是您期盼的?”子佩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 沈浓站起身子走到窗扉边上,确定周围没什么人,这才把窗户关上道:“你这话是没错,可是陆无歇入狱的时间不对。” “这前后有分别吗?”子佩又问。 沈浓冷笑一声,随手拿起妆台上的一抹花钿在额头摆弄道:“当然有差别,他如今和沈楹的婚事定了下来。 若是先入狱,按照南岳国的律法,世子这般就算是戴罪之身了,和沈楹的婚事随时可以作罢,还能搏个好名声。” 子佩听到这心中略懂的,凑上前道:“娘娘,世子打一开始就很排斥和沈姑娘的婚事,这次又为了钟大人做了保,如此大费周折,应该是...” “你懂什么?”沈浓冷哼一声打断子佩的话。 子佩见状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你一个小丫头,还敢揣测主子的事情了。”沈浓呵斥。 子佩反应上来,连忙磕头道:“娘娘,是子佩逾越了,请娘娘恕罪。” 沈浓闭眼似在琢磨什么事情,过了好久道:“去,把太子找来,记得让他身边的云公公也一并带来。” “是!”子佩不敢再多言,快步走出凤鸾殿。 待大殿内仅剩下沈浓一人的时候,她也不再藏着掖着,一把打翻面前的铜镜,道:“好一个陆无歇,竟然先下手为强,用这样的方式想摆脱本宫的控制,没门!”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81章 幽草尸花(17) “唔...疼!”钟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感觉一阵头疼袭来,眼前的屋子都开始天旋地转。 “你醒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钟璃顺着声源望去,还未看清楚人,一碗带着浓浓苦涩味道的汤药就呈在她的面前。 “唔...这是什么,好臭!”她声音沙哑,疲惫,不仔细听还以为她是在撒娇。 蓝恒瞅着手中的药碗,不免有些失笑地说道:“平时见你给别人开药,煎药一气呵成,没曾想你自己都怕苦。 我这算是发现你的弱点了?” 钟璃抬眼视线和对面男子的碰上,不过一瞬,她眼底升起十足的失落。 “我知道你把我当谁了,他现在抽不开身,托我来照顾你。”蓝恒说着,再次把手中的汤药碗凑了上去。 钟璃再没有说话,拿过蓝恒手中的碗,闭着眼一股脑喝了下去。 “喏!”蓝恒在她放下碗的时候,把一颗蜜饯塞进她手中。 钟璃看了眼蜜饯,犹豫半晌,终是没吃下。 她看着蓝恒道:“他在哪里?” 蓝恒刚想说什么,钟璃又说道:“你别想骗我,我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 蓝恒叹口气,把陆无歇在刑部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钟璃听罢,也顾不得身子还有些虚脱,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就准备下地。 “你要做什么去?”蓝恒扯住她的手臂,询问。 钟璃道:“陆无歇怎么能替我入牢房?如此这般不就是乘了那伙人的心意不是? 况且我住的地方阴冷潮湿,他夏季的时候身上的蛊毒才解,这般不就等于在拿命搏?” “璃儿,他是带着皇上的手谕去的,那手谕是他自己求来的,他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况且你认识他也不是一两日,他这么做定然是有他的筹谋的。 你这般横冲直撞,只会让他更担心。”蓝恒深怕钟璃这般会再次病倒,焦急解释。 索性钟璃一直都还算冷静,蓝恒的话她多少听进去了,她沉默片刻,乖巧地回到床上,半躺着把被子盖在身上。 蓝恒瞧她这般,担忧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转身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中端了一碗清粥。 “吃点东西吧,这样身体恢复得快。”他说着,把清粥凑近钟璃的面前。 钟璃拿起粥,不紧不慢地喝着。 蓝恒坐在她床边,掖了掖被褥,才说道:“陆无歇进宫的时候,托我一件事情。” 钟璃放下碗,道:“可是让你找陶氏?” 蓝恒点点头,对于钟璃能猜到,他一点都不意外,聪明如她。 “所以结果如何?”她问道。 蓝恒摇摇头道:“抱歉,整个金城我都翻遍了,陶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钟璃听罢,略微沉吟,其实她能想到蓝恒会一无所获,毕竟这一切怎么看都是阿五布下的局,阿五那般聪明,又跟了她和陆无歇这么久,自然懂得做事做全,处理要干净的道理。 “那你之后要如何?”她问道。 蓝恒叹口气,道:“璃儿不瞒你说,我虽为大理寺卿,可是恰特草这个案子,我无权彻查,能做的也都是有限的。” 钟璃想起在入狱的第一天花瑶来牢房同她说的话,这个案子牵扯得太多,蓝恒在大理寺的地位已经彻底被架空了,若是想继续彻查,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暗查。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也必须知道。”蓝恒凝着她好半晌,似乎瞧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沉吟片刻,终是决定把更坏的消息说给她。 钟璃抬眼,示意蓝恒往下说。 “皇上是允了世子作保把你从牢狱中换出来,可是你现在身上背着案子,阿五到现在也没给你洗脱嫌疑,所以你现在没有官职。”蓝恒道。 钟璃似乎早料到了,笑了笑道:“阿五恨我恨得就差要了我的命,他又怎会替我洗脱嫌疑? 官职没有我早都料到,可是南岳国的律法里也没有哪一条规定,平民不能查案子的。” 蓝恒瞧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扉边上,用力推开窗户。 钟璃顺着他的动作朝窗户外查看。 只见她这个不足百来平的小院内,竟然站满了大理寺的人,而且每个人都很面生。 钟璃想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道:“这是阿五的人吧?” 蓝恒颔首道:“是,你从刑部出来的当天阿五就带着人把这个院子围了起来,至于说辞,我想我也不用跟你解释。” 钟璃冷笑,能有什么说辞,无非就是她是恰特草案子的嫌犯,这般做就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她。 “不过...”蓝恒看着钟璃难得一脸的吃瘪,笑了出来,道:“我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 “什么意思?” 蓝恒看了眼院子内监视钟璃的大理寺捕快没注意到房间内二人的聊天,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附身在钟璃的耳边说着他的计划。 钟璃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顶着花瑶的脸当一回大家贵女。 按照蓝恒的计划,她等着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和花瑶互换了身份,如今住在别院内被阿五手下监视的是花瑶,此刻坐着马车直奔皇宫的是钟璃。 “小姐,到了。”花瑶家的马夫没察觉到破绽,对着里面的钟璃开口。 钟璃学着花瑶的样子跳下车子,对着马夫交代了几句,在华公公的带领下直奔宫内走去。 华公公自是知道钟璃的真正身份,他带着她绕过宫内皇后安插的眼线,走过一处鲜少有人走动的长廊,终于来到宫内一处幽静的别院。 “钟大人。”华公公对着钟璃做了一礼道:“您进去吧,皇上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 说着,华公公用力把别院的门推开。 随着一声木门发出的刺耳腐朽声,钟璃看清楚院内的情况。 草木横生,枯叶冷风的,唯有一间不大的宫殿从外面看起来还算干净,这里也就比容妃住的冷宫稍微好上一点。 她看了眼一直垂眸的华公公,没有任何犹豫地推门而入。 “钟少卿来了?”她半只脚刚踏入殿内,还未来得及瞧清楚里面的情况,对面一道声音引起钟璃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看,陆景安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手拿着个似是奏折一样的东西,一手扶着额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82章 幽草尸花(18) “臣,叩见...” “不用了。” 钟璃刚准备跪下问安,陆景安已经抬手示意她起来。 钟璃站起身子,等着陆景安说话。 “这里没有皇上,只有个怀念儿时时光的老叟,有些礼数就不必行了。”陆景安说着,慢悠悠地站起身子。 随着阳光从窗扉处射入,钟璃终于看清楚对面的男子。 她柳眉微微皱起,眼底露出惊骇,不过是几日不见,陆景安就像是老了好几岁一般,身形佝偻,头发也白了好大一片。 “皇上,您这是...”她欲言又止。 陆景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了笑道:“人老了,难免会露出老态龙钟的一面。” 钟璃拱手不语。 陆景安走到窗扉边上,轻轻推开窗户,随着一阵凉风吹过,有几片枯叶散了进来。 “先皇在世的时候,这片小院子还不是这样的。”他覆手看着窗户外的一棵枯萎的梨树,道:“那时候,满院子开满了梨花,白得像雪,每次我带着奉扬来这里玩,一玩就是一下午。 那时国府监的先生总是到处找我们,每次找到了,都是我被父皇训斥,奉扬总是被疼爱的那一个。” 钟璃沉默,就这般听着陆景安讲着儿时的事情。 “之后奉扬的母亲阮后死了,先皇痛心疾首,身子一下就亏了,奉扬虽然未及冠,可是当时谁人不清楚,先帝所中意的一直都是他,而我...” 他自嘲一笑道:“任凭如何的努力,都只能是个陪衬,甚至还陪衬到,把江山建设好,再双手奉上。 可是我不甘啊,奉扬固然优秀,我也不差,为何父亲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他是阮后生的? 于是我霸着天下,扫清阮家,培养自己的心腹,我以为我成功了,到头来,不过是场笑话。” “皇上!”钟璃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陆景安,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道:“以臣看,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贤王似乎没有和您要争天下的意思。” “是吗?”陆景安回眸,狐疑地看着钟璃。 钟璃垂眸,想了一会儿道:“皇上年轻的时候也奔波过南岳国各个地方吧?” 陆景安拧眉,不知钟璃准备说什么。 “我听闻皇上继位之后,贤王为了锻炼自己曾经周游整个南岳国。”钟璃道。 陆景安颔首,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 “在钟璃看来,贤王可能在见过了南岳国的种种之后,心中早都没了和皇上争夺皇位的意思。” “你如何看出来的?”陆景安问。 钟璃拱手道:“皇上,钟璃有幸用这一年多的时间把整个南岳国游了一遍,在钟璃看来,整个南岳国的百姓并不关心当朝皇上是谁?做了什么样的政绩,或者当朝者是嫡是庶。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安居乐业,生活安泰,富足平稳。 您继位之后,发展锦州和庸城口岸,支持临州建设,这些贤王都是知道的,既然您得民心,贤王见了这么多,定然也想得明白,这皇位你比他更合适。 更何况若是他真的有心抢夺,这民间的流言蜚语,又岂能只是浮于表面?不得像是之前的神女教一样祸国殃民吗?” 陆景安怔住,看着钟璃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意外。 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女子,看问题却被他都要通透。 “呵!”他轻笑一声,眼底尽数都是自嘲和讽刺,他扬着手中似是奏折一般的小册子,冷冷摔在一旁的桌上道:“终究是我千防万防却防错了人,可笑,可笑。” 钟璃不语。 过了半晌,陆景安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钟璃。 钟璃瞧清楚,发现是之前陆景安给她查容妃案子时候的手令。 “皇上这是...” “钟少卿听令!” 钟璃反应上来,连忙跪在地上。 “朕命你带着手令暗查恰特草一案,势必要把这幕后的所有人如数全部都揪出来,给百姓还有那些无辜受到牵连的孩子一个交代!” “是!”钟璃接过。 陆景看着跪在地上身材瘦弱,却比朝中那些酒囊饭袋都让人觉得安心的女子,叹口气道:“钟大人,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朕不知道后悔是否还来得及,朕只希望,你能完成任务,给南岳国和朝廷还有朕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话落,陆景安似是觉得累了,挥了挥手。 钟璃把手令揣进怀中,悄无声息地退下。 华公公还在门口候着,见钟璃出来,先是拱手行礼,之后带着她原路返回。 步入深秋的金城有些微冷,本就狭长的甬道长廊,随着一阵风的拂过,如钻入脖颈处的冰蛇,让人忍不住缩脖打着哆嗦。 钟璃裹紧身上的外帔,加快跟着华公公的脚步。 蓦地,华公公像是想起什么,脚步停驻,抬头看着天空。 “华公公!”钟璃有些不解的询问。 华公公喃喃道:“还有俩月就是皇上的生辰了。” 钟璃反应上来,道:“那可是要准备生辰宴?” 华公公睨了钟璃一眼,摇摇头道:“皇上不喜欢过生辰,皇上的母妃就是生下皇上的当天走的。” 钟璃听罢,敛口不语。 “唉!”华公公叹口气一边走,一边对着钟璃嘱咐道:“钟大人,皇上给您手令,应该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您的身上呢。” 钟璃回答道:“华公公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彻查清楚。” “但愿吧,这样皇上心情或许能好点,身子也能少让人担忧些。”华公公道。 “身子?皇上身子怎么了?”钟璃问。 华公公这次没再说话,只是加快离开皇宫的脚步。 钟璃看着华公公的背影,也学着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不知怎地,她想起在燎城郊外的时候,陆无歇和她看星象说的话,荧惑守心,华公公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钟璃被华公公送出皇宫,坐在一直在宫外等候她的马车上。 马夫是花将军的亲信,她和花瑶的事情马夫也是清楚的。 “钟大人,我们这会去哪?” 钟璃掏出怀中的手令,斟酌片刻,道:“去刑部吧,想见一个人。” “好!” 第383章 幽草尸花(19) 钟璃记得蓝恒曾经说过,曾凡现在是陆无歇的人。 她带着皇上给的手令去刑部见人,果然曾凡不但痛痛快快让她见到人,还贴心地亲自带路,完全没有开始她入狱时候,他对她的那番满不在乎。 “钟大人,您慢慢跟世子聊,之前的事情,是小的做事考虑不周,还望您海涵,不计前嫌。”曾凡对着钟璃拱手行礼。 钟璃笑了笑,她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加之这些事情不过是朝廷立场不同,曾凡又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她也随口一答应,好让他心放在肚子里给陆无歇办事,“好,如果阿五问起,我想你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是花瑶姑娘来看世子的。”曾凡回答。 钟璃很是满意。 “那下官去忙了!”曾凡说罢,转身离开。 钟璃收回目送曾凡的视线,最后把目光落在栅栏内躺在石床上的男子。 他似乎还在睡觉,没听到她和曾凡的对话,可是只有她知道,这里阴冷潮湿,人最是容易生病,陆无歇这般应该是寒气入骨。 “莫苍!”钟璃把还挂在栅栏上的铁链解下,推开牢房的门朝石床上的男子扑去。 他的衣衫早已发潮,哪怕身下垫了个褥子,也阻止不了周围透出的冷寒。 “莫苍!”没得到陆无歇的回答,钟璃再次呢喃出声。 这次榻上的男子似乎是听到了,嘴里发出呢喃。 钟璃连忙把手放在他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她又叫了几声。 陆无歇睁开眼睛,剑眉蹙紧,凝了她好一会儿,扔下一句:“怎么是花瑶?”后,翻身打算继续睡。 钟璃抹了把自己的脸,想起还戴在脸上的人皮假面,这才着急地一把扯下道:“莫苍,是我!” 陆无歇身子僵住,看清楚面前的女子后,紧绷的神色稍显缓解,在她猝不及防之际,手臂用力把她扯进怀中。 “璃儿,方才我听到你的声音,看到的是花瑶的脸,我险些以为我是出现了幻觉。” 他声音沙哑,明显已经有了感冒的症状。 钟璃心中甚是心疼,双手用力地环住他的腰身,想给他冰冷的身子一点点温度。 “我和花瑶换了身份,她现在在我住的别院扮作我。”她开口说道。 陆无歇听到这,已经知道蓝恒和他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他心中一紧,先是伸手探了探钟璃的额头,确定她已经退烧,才说道:“蓝恒都和你说了?” 钟璃点点头,把来之前被皇上召见的事情也全数说了出来。 陆无歇闭眼,果然陆景安看了他留在飞鸢阁的秘密,也开始行动了。 “璃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告诉她。 钟璃起初还不明所以,只是颔首,看着陆无歇的眼神带着真诚,直到他把秘密说出口,她诧异得差点把下巴惊掉。 “你说什么,你说太子...”她说到一半不敢往下说,要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旁人听到是要杀头的。 陆无歇道:“我知道你之前看过皇上的起居注,你还记得皇后是何时有的太子吗?” 钟璃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花瑶曾经还跟我提起过,说皇后娘娘身子好,怀着太子还跟着皇上东奔西走,那时候算一算应该是二十一年前。” “对,就是南岳国内战的时候。” “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吗?”钟璃道。 陆无歇笑了笑,道:“璃儿刚入朝不过一年,很多事情不了解并不奇怪。 尤其是沈家和傅家的事情。” “怎么说?”钟璃问。 “你可知道皇上为何娶沈浓?” “不就是沈家帮着皇上平了阮家的叛乱吗?”钟璃道。 陆无歇继续往下说道:“沈浓在嫁给皇上之前有一段风流史。” “你是说...” 陆无歇道:“沈浓是沈家庶女,打小便是在庄子里长大,略大些之后才从庄子上接回沈家的,没有贵门的教导,沈浓的性子要怪嚣,和张扬些。 先皇在世的时候,沈家便已经封了侯,当时沈家支持的是如今的贤王。” 钟璃听到这,柳眉微挑,想起现在沈家是陆景安的最大支持者,看来沈家老爷子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之后因为景帝的继位,沈家慢慢有了旁的心思,加之景帝为了拉拢沈家允了沈家一门亲事儿,沈家最后成了景帝最大的支持者。 按道理这门亲事应该是属于沈家的嫡女的,怎奈当时内乱,沈家嫡女染了重病又没得到及时的救治,不幸陨命,沈老爷子思虑再三,升了沈浓为嫡女,把她嫁给了皇上。” “可是这和太子什么关系?”钟璃问道。 陆无歇道:“飞鸢阁打探到,当时沈浓在沈家有个相好。” “你说什么?”钟璃这会彻底懂了,陆无歇跟她说那句话的依据是什么。 “这个相好的名字叫边云丞。” “边云丞?”钟璃想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的熟悉。 “《南平调》”陆无歇提醒。 钟璃这会彻底恍然了,《南平调》是边云丞的手笔,之前她缴获的神女教的铃铛也是边云丞最早发明的。 “若我没记错这个边云丞是个乐师?” “是!”陆无歇颔首道:“沈浓那个时候,边云丞在南岳国都很出名,当然他也是沈家的门客。” “所以当时沈浓和边云丞有暧昧情谊?”钟璃道。 “是,根据飞鸢阁查到的,沈浓当时很是抗拒和皇上的婚事,皇上虽然并不知情,可也有怜香惜玉的君子风度。 在内乱发生的时候,皇上曾要求拖延婚事,因为他不希望沈家的女子跟着他吃苦,可是你猜结果怎么?”陆无歇问道。 钟璃眉梢挑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哪里需要猜,皇上的起居注上写得很清楚,“沈家还是把沈浓嫁了过去?” “对,嫁过去没多久沈浓就有了太子陆元宏。” 钟璃听完,彻底恍然,她终于知道陆无歇那些关于陆元宏血脉的事情是哪里来的依据了。 尽管没有实质的证据,可是根据沈家着急嫁女儿这一出戏不难分析出,当年的沈浓身上定然是出了问题的。 至于是什么,明眼儿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没人敢挑明罢了。 而且孩子出生,稍早或者稍晚,医者是可以动手脚的。 蓦地,钟璃想起来之前蓝恒告诉她的事情,如今飞鸢阁在皇上的手里,那就表明皇上也知道了这一切。 钟璃想到这,抬眼看着陆无歇。 见他一脸‘你所想的就是正确的’样子的时候,她只感觉天旋地转。 第384章 幽草尸花(20) 钟璃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会在宫内一处隐蔽的地方给她说起儿时的回忆。 也明白,为何皇上会突然道出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她想想,如果换做是她,得知这二十年所提防的人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头顶还有一片青青草原,心中会气得要吐血吧。 “璃儿!”陆无歇伸手把她精致的面容捧起,凝着她的眼神也尽数都是柔软和深情。 二人从产生隔阂争执,到现在再次信任不过是过了几个月的样子,可在他心中似是好几年。 如今能再次这般触碰到她,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现在的我,没办法允你一个不掺杂任何算计和谋划的感情,可我跟你保证等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算计,好吗?”陆无歇说的声音越发的有些小,他第一次发现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钟璃抿唇,看着陆无歇的水眸里带着心疼。 倘若没有阿五对她的算计,她或许到现在都没办法理解陆无歇的无奈,如今经历过这么多,她又岂非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之人。 “莫苍,我等你。” 钟璃说话淡淡的,在这空荡荡的牢房中还带着些许的回声,可是在陆无歇的心中,他就似是那走在沙漠的旅人,一点点的甘露都能让他起死回生。 “璃儿,还记得这个吗?”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镯子。 钟璃认得,这是谢家的家传之物,当时因为沈楹的关系,她把这东西还给了他。 陆无歇执起她的手,把镯子原戴进她的手腕处道:“这东西既是赠与你的,那她就是你的,你以后不许你随随便便再给别人。” 钟璃知道陆无歇嘴里的别人是谁。 她眉梢一挑,道:“那还不是你,准备迎娶新人,就忘记我这个老人了。” “你是在说我喜新厌旧吗?”陆无歇看着钟璃这般挑衅又略带小傲娇的眼神,什么时候他的璃儿,也学会戏耍人了。 “不然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贤王府都开始张灯结彩了。”钟璃鼻子皱起,故意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陆无歇很是纳闷,要知道钟璃一出宫连回别院都是三更半夜,是如何知道贤王府的事情的。 “你的老相好田姑娘啊。”钟璃说得义正言辞。 “田怜雪?”陆无歇问。 钟璃微微抬起脖颈,一副果真我说中了的样子。 陆无歇被她盯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和田怜雪什么关系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可是这种事情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归是觉得容易让人误会,他之前和哪个女子逢场作戏,暧昧非常他都觉得无所谓,如今有了她,他后半辈子真的得修身养性,端正自身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我还真是不知道。” “哼!”难得钟璃闹气了小性子,娇嗔的模样似是撒娇别有情调。 陆无歇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无奈,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道:“那是我父亲做的,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但是我跟你保证,沈楹不会跟我有任何的牵扯。” “怎么说?”钟璃来了兴趣,她倒是想知道陆无歇如何把这婚事推了。 陆无歇叹口气,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身后的石床上,像是回到二人初见时候的那般无所畏惧的模样道:“没办法,为夫入狱,按照律例,沈楹这种贵女为夫高攀不起,就算放出来也是戴罪之身,为夫只能委屈娶个少卿了!” 钟璃听到这,剜了他一眼道:“你讨不到娘子,就拿我这个少卿充数?想得挺美。” 说罢,她起身准备离开。 陆无歇的反应快一步。 他翻起身扯住钟璃的手臂道:“那你倒是愿意与否?” 钟璃扭头,看着陆无歇似是开玩笑,实则眼底尽数都是真诚的模样,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世子的身子这般折腾下去容易垮,我喜欢身强力壮的。” “什么?”陆无歇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瞪大双眼,他的璃儿什么时候会开这种玩笑了? 不对,从一开始就会,她还说过他...不举! 钟璃看着他有点呆的表情,笑了笑,捧过他的脸啄了一口,呢喃一句:“为了我,爱护好自己,我会破了这个案子,放你出来。”之后,在他的手中塞了一样东西,转身离开。 陆无歇是好半晌才反应上来的,他摸了摸脸颊,有点后悔他这迟钝的脑子没有立刻把她按住狠狠吻下去,叹口气,他坐回石床上,摊开手看着她塞进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个小药瓶子。 他打开闻了一下,药味有些冲鼻,应该是驱寒强体的药。 与此同时,钟璃处别院。 “大人,您来了!” 守在门口的两名捕快见到阿五从停驻在门口的马车上下来,连忙上前相迎。 阿五褪下身上披着的斗篷,随手把它递给身边一人,转而问那俩守门的道:“如何?” “回大人的话,钟大人一直在房间里未曾出去。” “嗯,那就好。”阿五点点头,刚朝院子里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期间可有人来看她。” “回大人的话,有的。” “哦?是谁?” 俩捕快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道:“蓝大人。” 阿五眯了眯眼睛,又问还有谁。 “还有,花瑶姑娘。” “花瑶?”阿五重复一声。 那捕快反应还算快,连忙回答道:“花姑娘进去也没呆多久,不多时便离开了。” 阿五听罢,眼睛珠子转了两圈,快步朝对面的主卧走去。 “钟璃!”他刚一把推开门,低吼出声。 同时屏风后扑来阵阵热气,扰得他没走几步驻了足。 “钟大人!你在做什么?”阿五站在屏风外看在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的里面,面容扭曲的询问。 可是回答他的不是钟璃的声音而是阵阵流水声,意思显而易见,就是里面人在沐浴。 “钟大人,您大病初愈这个时候沐浴有亏于身子吧?”阿五眯紧双眼,话语里全数都是疑惑和试探。 依旧,屏风后没有说话声,更多的是越发紧密的水花拍打声。 “钟大人,你到底在干什么?”阿五已经开始朝屏风靠近。 “若是你不说话,别怪我冒犯了!”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 阿五还是未听到里面人说话,一咬牙,索性朝屏风后冲。 同时在他还未瞧清楚面前情况的时候,只觉得脸颊一热。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屋内响起。 待他再反应上来的时候,钟璃就站在他对面,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85章 幽草尸花(21) “阿五,你胆子太大了,再如何你也是大理寺的人,如此轻薄,哪有点大理寺命官的作风!” 钟璃怒目,说话声音极大,丝毫不留情面。 一并,外面守着的好些小捕快也听到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阿五面色绯红,上下打量了一眼钟璃,见她身穿里衫,头发湿漉,手中还拿着个胰子,心知方才的逾越之举,连忙拱手道:“钟大人,方才是下官失了分寸,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钟璃看着阿五,随手拿过挂在一旁的外衫披上道:“既然寺正大人都说自己是小人了,我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大人若是没事儿,请离开。” 阿五看着钟璃再次转入内厢房的身影,想说什么,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当摔门的声音在卧房内响起,钟璃这才长舒一口气对着窝在水桶里的女子道:“快出来!” “噗!”花瑶憋红着脸,满身是水地从桶里爬出来。 钟璃拿过干着的帕子先是给花瑶擦干净湿漉的头发和面颊,才开口道:“抱歉,瑶儿委屈你了。” 花瑶一边把身上的衣衫换下一边摆手道:“我倒是无妨,被阿五逮住大不了送回花府,怕的是,他发现你不在,给你随意安插个罪名,再把你抓回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钟璃笑着揉了揉花瑶微干的头发道:“是,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谢谢花姑娘了!” 花瑶憨笑两声,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悄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确定阿五已经走了,这才拉着钟璃坐下说道:“蓝大人已经把计划说给我了,虽然我对易容术不是很精通,但是我保证会尽量扮好你,不再会像今日这般差点出了纰漏。 大理寺有阿五这个搅屎棍子,审刑院现在也群龙无首,不知会不会有细作,现在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花家了,爹爹那边我传了信儿,他知道咱们是为皇上办事儿,也很乐意配合。 之后他会找几个精锐调给你,至于身份他也会帮着隐瞒的。” “好,那先代我谢谢花老将军。”钟璃道。 花瑶摇摇头,“我虽然不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会突然这般,可是我们花家都清楚,我们效忠的人是谁,谁做的事情是为了百姓好。 璃儿,答应我,你一定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钟璃颔首,双手紧紧握着花瑶的手。 花瑶从腰间扯下个腰牌塞进她的手中道:“这是花府的府牌,府中主子人手一个,你带着这个,下面的人也不会怀疑你的。” “好!”钟璃点头,把腰牌绑在腰衿上。 同时在别院的外面响起一阵清脆的哨声。 花瑶认得这声音,这是花府中人相互通信的信号。 “花府来人接你了,你快走吧。”花瑶道。 钟璃收拾好自己常背在身上的小药箱子,对着花瑶交代了最后一句话:“阿五生性多疑,这次能骗过他实属侥幸,他若是细细斟酌不免会发现破绽,你若是应付不来就去找蓝恒,他再如何张狂在蓝恒面前还是会收敛一二的。” 花瑶勾唇算是应下。 钟璃不再留恋,转而走到小厨房处,打开房间内唯一的一扇小窗户,趁巡逻的大理寺捕快不注意,一溜烟跳入隔壁的院子。 如花瑶所说的。 花老将军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钟璃刚走出所住的小院子,花家安插在周围的暗桩一眼便看到她挂在腰间的腰牌,引着她一路蜿蜒,找到早在那里等候她的花家暗部。 领头的还是林堇,跟在他身后的有三个花家的精锐。 钟璃大概已经猜到陆无歇应该是开始和花家合作了。 “钟姑娘。”林堇见到带着花瑶面具的钟璃上前几步,拱手。 钟璃道:“林堇对我这些没必要的礼节就省了。” 林堇直起身子。 钟璃又道:“不知恰特草这个案子,你了解多少?” 林堇看了眼身后的三人,想了一下道:“是这样的,目前这个案子的关键点是在失踪的陶氏身上,之前蓝大人已经在金城寻了一边陶氏的身影,结果如何大人应该已经告诉钟姑娘了。” 钟璃颔首,蓝恒给她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既然金城内找不到,会不会是在城外。” 钟璃听到林堇的分析,也觉得有理,连连点头,道:“结果呢?” 林堇面色一沉,道:“我们在金城贫民处一间废弃的黄土房子内找到了...陶氏的尸体。” 钟璃身子晃了一下,尽管她已经料想到陶氏凶多吉少,可是一想到钟无忧尸骨未寒,不知去向,照顾他的奶娘也命丧他人之手,她的心中便觉得无比的愤怒和愧疚。 她很是后悔当时没看出王竹有问题,不然也不可能大晚上不回别院看钟无忧而让他们被旁人设计。 “钟姑娘你莫要难过了。”林堇见她这般,忍不住上前宽慰。 钟璃摇摇头,表示无碍。 “不过,这次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的。”林堇继续道。 “如何说?” “您还记得当时您住地方的邻居阿文嫂,是如何跟你说的吗?”林堇问道。 钟璃想了一下道:“陶氏当时想去大理寺找我,瞧我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对。”林堇颔首,道:“这句话粗听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细细斟酌就有漏洞。” 钟璃得了林堇的提醒,焦躁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开始细细斟酌。 如林堇所说,这里果然是有问题的,按照她一般从外地回金城的习惯,碰上紧急的事情,她会先进宫禀报,之后回家归置行囊后休沐一日再回大理寺处理事情。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会先回家。 而陶氏这次不一样,钟无忧生病了,她不去宫门口等她,偏偏去了大理寺,这是什么情况。 “钟姑娘应该捋清楚了吧。”林堇见她露出一副恍然神情,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当时定然是有人故意引着陶氏去了大理寺。” “所以林堇你的嘴里所说的收获是...” “这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他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86章 幽草尸花(22) 一处僻静又隐蔽的别院内。 钟璃看着面前跪着的男子,柳眉蹙紧,她实在不敢不相信,暗算她的会是他。 “樊仁,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已经不再是大理寺的人了,当时因为徐清的事情你受牵连,我放了你一马,未曾想还是我妇人之仁了?” 樊仁跪在地上,一脸的不服气,他死死瞪着钟璃道:“你不是在刑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看来你还不知道?”林堇听到刑部二字,气便不打一处上来,若不是这帮虾兵蟹将弄出幺蛾子,他家主子这会怎会在刑部受苦? “我知道什么?”樊仁一脸懵。 林堇懒得和他废话,对准他的胸膛就是一脚,道:“说,你为何告诉陶氏,钟姑娘可能回来了,人在大理寺?” 林堇这一脚着实狠。 樊仁被踹飞了好远,一口血呕了出来。 “唔...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他捂着胸口,看着站在对面的钟璃和林堇,一边怯懦地向后蹭着躲避,一边还嘴硬的说道:“钟璃,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恰特草案子的嫌犯,就这般跑出来,信不信我告诉阿五?” 钟璃见樊仁有参与钟无忧的事情本就气愤难耐,如今听他这么说,又提到阿五,气更是不打一处上来。 她冲上前几步,一脚踩在樊仁方才被踹过的胸口上,道:“阿五,果然你俩有勾结!” “唔...疼!”樊仁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惨嚎,一手抱着钟璃的脚,嘴硬的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唔...呃...” 钟璃懒得听他乱搅合,脚下用力了几分。 樊仁已经疼得冷汗都冒了下来,他勉强瞪着钟璃道:“好一个大理寺少卿,你这是在动用私刑,你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钟璃在他话还未说完,抽出腰间的解剖刀在樊仁面前比划。 “你们...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钟璃柳眉一挑,手腕微微用力,解剖刀顺势掷出就这般划破樊仁的耳垂,插在地上。 “啊!”樊仁捂着耳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钟璃眯紧双眼,拎起樊仁的衣襟,探手的同时,林堇递上来一块烂抹布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樊仁发不出声音就这般眼含泪水,胆怯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怎么?知道怕了?”钟璃冷冷质问。 樊仁身子哆嗦了两下,他从未见过这般的钟璃,眼底没有一丝的感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和怒意。 “我告诉你。”钟璃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现在知道怕,晚了!你可知道陶氏带着钟无忧被你害的时候,是如何的恐惧和可怜?” 樊仁摇着头,想解释,可是他根本说不出话。 钟璃捏紧他的衣领,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道:“樊仁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这个大理寺少卿不做了,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樊仁被钟璃如此话语吓得慑住,点点头,眼底尽数都是哀求。 钟璃扯下樊仁嘴里塞的烂麻布,随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居高临下的问道:“说,你是如何骗陶氏去的大理寺?” 樊仁忍着发疼的耳朵,身子一抖抖的,乖顺说道:“自打我被蓝大人撵出大理寺,就一直没个正经的事情做。 期间有几次吃了上顿没下顿,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次我偷东西被大理寺的人发现了,押着去见了阿五。 我以为阿五会因此给我一顿板子,没曾想,他不但放了我,还请我吃了顿大餐。 之后阿五便让我帮他做事。” “樊仁。”钟璃听到这,摇摇头道:“你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你会帮着阿五做事?你少说了什么吧?” “嗯?”林堇听到这,瞪了樊仁一眼。 樊仁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补充道:“是阿五引诱我,说我对你多有抱怨,这件事儿能帮我一雪前耻,报仇雪恨,我才应下的。” “继续。”钟璃道。 樊仁吞咽下几口唾液,说道:“之后就如同你们所知道的,阿五让我给陶氏带话,告知她你可能在大理寺。” 钟璃听到这,沉吟片刻,问道:“陶氏去大理寺找我是因为钟无忧生病了,按道理这种事情是预料不到的,阿五是如何知道钟无忧会在我回来的那天生病的?” “其实,无忧公子已经生病好几天了。”樊仁回答。 “你说什么?” 樊仁身子战栗了几下,道:“是这样的,无忧公子在出事儿的三天前就开始发烧期间陶氏曾经带着无忧公子去附近您安排的医馆瞧过病。 可是也不知怎地,无忧公子药也吃了,就是不见好的,阿五听说了才把主意打起来的。” 钟璃听到樊仁的话,脑海中想起她见到钟无忧的时候,他身上泛起的红疹,再根据钟无忧的年纪相对应,应该是幼儿急疹。 这个病一般快一岁或者一岁过的孩子大部分都会得,不需要特殊治疗,三日之后便可退烧,之后身上会起小红疹子,一两天之后会自行消退。 在古代,小儿生活条件差,夭折的概率极高,有时候医者担心是别的病症,会开一些降温的药,吃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不起效罢了。 而阿五正是看到这个空子,才打起了算盘。 “他如何做的?”钟璃问。 樊仁道:“陶氏担心无忧公子的病情,每日都会带着公子去医馆瞧病,阿五在第三日的时候以那医馆卖的药有问题为由暂时把医馆封了。 陶氏着急给无忧瞧不上病,加之无忧公子身上又出了疹子,我在那个时候出来,告诉她,你可能回来了,人在大理寺,她知道我之前是大理寺的捕快,但是不知道我后面的事情和钟大人的恩怨,便信了,带着无忧公子去了大理寺。” “之后呢?”钟璃用力握紧椅子上的扶手,忍住想掐死樊仁的冲动,问道。 “之后...”樊仁也知道说到关键的地方吓得偷偷看了对面女子一眼,确定她暂时不会动手才说道:“之后阿五在大理寺门口把陶氏拦下,骗到马车里带走了。” “带走,去哪,你可知道?”钟璃追问。 樊仁摇摇头,道:“阿五不让我问,我只知道,他回来之后陶氏就不见了,孩子,孩子...的身上还多了个洞。” 第387章 幽草尸花(23) 钟璃站在别院内一处阴冷潮湿的房间,看着木板床上陶氏的尸体。 樊仁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还在耳边响着,她拧眉有些不悦。 “钟姑娘,樊仁要如何处置?”林堇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的是一根夹杂着血肉的鞭子。 钟璃看了那鞭子一眼,见鞭子上的血已经汩汩滴在地上,她问道:“人还活着?” “还有口气。”林堇回道。 “把他交给花家,暂时关押起来,他是无忧这个案子的人证。”钟璃道。 “好!”林堇想了一下还是应下,尽管他觉得樊仁属实该死,可顾全大局来说,樊仁还有用。 他转身走出房间对着外面交代了一声,回来之后发现钟璃已经把陶氏的验尸单写得差不多了。 “钟姑娘可有线索?”林堇询问,他知道钟璃发现的线索越多,案子破获的就越快,他家主子也能尽快的放出来。 钟璃把验尸单随手递给他,说道:“陶氏是被人一剑封喉而死,根据尸体的尸僵和尸斑的情况看,应该是三日前死的,也就是...在无忧失踪之后,陶氏便被人杀了。” “阿五这个混蛋!”林堇用力攥紧验尸单,眼底尽数都是气愤,他怎么都没想到,阿五会因为一个利用他的女子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不过,陶氏很聪明。”钟璃眼眶有些灼热,缓和好一阵情绪之后,说道:“她死之前,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她说着,走到陶氏的尸体前,把放在一边的一枚铜币拿过给林堇。 林堇不解的看着钟璃。 钟璃道:“这是从陶氏嘴里找出来的,应该是她死之前含在嘴里的,粗看这只是个普通的铜币,但是细瞧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林堇拿过,按照钟璃说的开始细看起来。 “这是安和二十九年的?” 钟璃颔首,回答:“是,这铜币是最近才发售了,而根据朝廷铜币发售的规矩,除了朝廷户部的银号,就只有吴家银号能发售这个东西。” 她说着,从一旁的小抽匣里取出一张金城的舆图。 之后她拿起桌上染着朱砂的小白云把户部的银号和吴家银号全数勾了出来。 林堇有些看不懂道:“钟姑娘这银号和陶氏给出的讯息有什么关系?” 钟璃道:“陶氏虽然是一介妇人,可是跟了我这么久耳濡目染的人也多少要精明一些。 阿五知道想要博取陶氏的信任,并且把钟无忧骗到手里,最好的借口就是带着她找医馆。 那么陶氏带着钟无忧最后失踪的地方定然是距离医馆最近的位置,你瞧瞧这些银号附近哪里有医馆?” 林堇按照钟璃说的,把好些不合适的地方一一排除,最后留下的是文昌西街的一处吴家银号。 “这里!”他点了点。 钟璃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呢喃道:“杨家医馆?我们去看看。” ------------------------------------- 杨家医馆内。 坐诊的郎中跪在地上,看着对面一男一女,身子哆嗦几下,道:“这两位英雄好汉,在下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钟璃看着面前年近半百的老者,瞧他一副怯懦的表情,实则眼睛珠子不停乱飘的撒谎模样,也不着急如对付樊仁一般的用刑,而是走到他身后的药柜前一一把柜子拉开查看。 过了半晌,她又回到老者的面前,蹲下身子问道:“杨郎中你这店里的生意如何?” 杨郎中没料到钟璃会突然问这么个奇奇怪怪的问题,犹豫片刻,连连点头道:“好,好得很!” 钟璃听罢,冷笑一声,把手中捏着的一把药呈在他面前道:“这是你药材铺子里的白头翁,我瞧你面色蜡黄,热毒血痢的,不如吃点这个能药到病除。” 说着,她就准备把手中的药往杨郎中嘴里塞。 杨郎中怔住,本能地捂住嘴,一个劲地摇头道:“不是...这...这不能吃,这...” “为什么不能吃?”钟璃冷嗤,看着杨郎中的眼神变得气愤,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白头翁你吃了会中毒呢?” “你...”杨郎中没料到钟璃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惊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方才检查你铺子里的药材都是些过了时效的药,你说你铺子里的生意好?药柜子拉开缝隙和坎上都是灰尘,你撒谎是不是也得有据可依?”钟璃嗤问。 林堇听到这,一副恍然的面容道:“原来你这里买的都是有问题的中药,那我若是把这事报了官,根据南岳国的刑法,你一家都要给你陪葬!” “啊!”杨郎中被吓的瞪大双眼,连连磕头道:“小的,小的知错,小的铺子生意其实并不好,这生意不好,就没钱进货,所以药材才放的过了时效,二位好汉,还请高抬贵手。” 钟璃听到杨郎中服了软,这才又把之前问的问题问了一遍:“我问你,大理寺的阿五寺正到底来过没有?” 杨郎中哪敢再说谎,点点头道:“来过,来过的。” “什么时候来的,如何来的,你和他可熟?”钟璃问。 杨郎中清了清嗓子,回道:“约莫四日前的晚上来过,来的时候是坐着一辆马车的,和他一起的有个妇人抱着个孩子。 至于在下和阿五大人的关系,实不相瞒,在下和阿五其实也认识没多久,是有次他路过我这铺子,见我这生意不好,决定和我合作营生,才熟识的。” “妇人?可是这个人?”钟璃怀疑是陶氏,把手中陶氏的画展开询问。 杨郎中眼睛近视,凑上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就是她,手中还抱着个娃儿。” “好,我再问你,阿五和你合作营生是什么营生?” 杨郎中听到这,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其实...就是...就是些假药材....” “杨郎中。”钟璃知道他这会又要想着法子骗人了,一把扯过他的领子,一把解剖刀就这般横在他的脖颈上道:“我不怕告诉你,我现在是朝廷缉拿的犯人,杀人放火是常事。 不想死,就给我说实话!” 说着,她一挥手杨郎中头上绑着的发带被割断,一头黑白相间的发丝就这般披散下来。 杨郎中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嘴巴哆嗦道:“我说,我说!”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88章 幽草尸花(24) “阿五找我做营生,其实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偶尔会带一些孩子送到我这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孩子照顾好。 等到了时间就会有人从铺子的后门来,悄悄把孩子接走。”杨郎中盯着钟璃的眼睛说的,深怕她会觉得他又在撒谎。 钟璃想了片刻,问道:“你和阿五合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初秋!”杨郎中回答得干脆道:“差不多一个半月多前。” 钟璃听到这个日子,柳眉蹙紧,若是没记错那时候阿五刚好接了谷灵的案子,看来那个时候他就有苗头了。 “好,那你知道接孩子的人是哪里的?”她问。 杨郎中摇摇头,道:“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阿五也交代了,小的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会有银子给小的,至于旁的,他不允许小的问。” 钟璃听罢,眯紧双眼。 杨郎中反应上来,连连磕头道:“好汉、英雄、女侠,小的这次真的没有撒谎啊!真的没有。” “好,我暂且信你,你可记得马车是什么样子的?”钟璃问。 杨郎中想了一下,道:“黑的!” 林堇见他回答得这么草率,气得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哎呀!”杨郎中吓得瘫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头道:“真的是黑的,就跟....外面那些马车是一样的!” 他说着,指了指对面铺子前停着的车子。 钟璃看了过去,对面是个珠宝铺子,车子也是常见的一马一篷,不过染的是棕色漆料罢了。 她又把视线放回杨郎中身上,见他颤巍巍的一脸担心受怕的模样,知道他应该是没撒谎,伸手拍了拍林堇的手臂。 待林堇收回手中的佩剑,她示意跟着他们一并来的花家精锐把杨郎中看好,自个则朝铺子的后门走去。 “钟姑娘可有什么发现?”林堇跟在她身后询问。 钟璃摇摇头,她能有什么发现?普通不过的车子,她担忧的是这些人这般小心谨慎,线索怕是要断了。 “我想去后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林堇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一脸愁眉地跟上去问道:“距离最近一次车子来应该是无忧公子那次,都过去好些天了,还能看到什么线索吗?” 钟璃看了林堇一眼,推开医馆的后门,道:“这医馆生意不好,一方面是因为杨郎中瞧病的水平有限,另一方面是这里地处偏僻,分散在周围的居民也寥寥无几。 如此特殊的地段,主街后面的巷子可能来往的人更少,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查到些什么。” 她说着走出后门。 如钟璃所预料的,这巷子里哪里是人少,纯粹就是没人。 最深处有几户人家的样子,可是细瞧那破窗户、破木头门的,应该是早都无人居住成了荒宅。 “金城还有这样的地方?”林堇也瞧着,忍不住发出感慨。 钟璃一边在巷子内观察,一边回道:“也正是因为人少,才能成为阿五这些人交易,做龌龊事情的地方,当然事情都有它的双面性,对敌人有利的,对我不一定就是坏事。” 她说着,指了指靠近巷子内一处枯槐树附近的土壤。 “钟姑娘有发现?”林堇凑上前,发现钟璃指的地方竟然有一排马车轱辘的痕迹。 “这...能说明什么?”他拧眉有些不解。 钟璃笑了笑,抬眼看着巷子口处他们的马车,道:“你看看这轱辘的痕迹和咱们车子的有什么不同?” 林堇仔细看了眼道:“这痕迹好像比正常车子的轮子要大一些,而且好像车轱辘上还有花纹,你看每个压痕的地方都有一指宽的槽子。” “发现了?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钟璃问。 林堇想了一下摇摇头,他虽然一直给主子驾车,但是还真没观察过马车的构造。 “这种轮子宽大,还有凹槽,一般常见的都是些专门用于上山的车子上。”钟璃道。 “上山的?”林堇疑惑。 钟璃解释:“上山或者路况不好的地方,车轮子做得平滑狭小容易颠簸是一方面,更多的车轮子会被一些石子所挤压,比较危险。 如果把车轮子进行改造,在轮子上做一些凹槽,用木质没那么坚硬的木头,加宽车轮子,一方面保证了乘坐人的舒适,另一方面石子也会被这些凹槽缓冲,减少危险。 只是这么设计在平路上阻力大,笨重,速度会比平常的车子慢一些。” “啊!”林堇听着钟璃的解释,一脸的茫然,前面他还能明白,后面一些什么阻力的他全数都没明白。 钟璃也不再跟他多言,话锋一转问道:“金城内定然是没有山地的,那周围的郊区,可有用到这样马车的地方吗?” 林堇闻言,也学着钟璃那般拿出一张舆图查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道:“北郊是有这个可能,而且越往北越偏僻,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就是西郊往北走的宝林寺,那里也是山路。” 钟璃听罢从林堇手中接过舆图查看。 她先是看了看北郊,之后指尖放在宝林寺道:“应该是这里。” “钟姑娘怎么知道的?”林堇跟在她身后询问。 钟璃把舆图还给林堇道:“我和莫苍去临州的时候路过北面,走的时候是官道,回来的时候是小路,那里苍茫一片不说,周围更是寸草不生,甚至连个匪寇都不愿在那里扎寨的。 既然这些人车子里带的是孩子,周围势必要条件、生活便捷。 加之他们又是做那种勾当的,对环境的要求更是苛刻,北面这里不太行得通。” 林堇听到这,面露恍然。 他点着头跟着钟璃走出医馆,上了马车。 之后他又觉得不妥,道:“不对,钟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那地方可是宝林寺,南岳国的国寺,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大胆,在佛祖和皇上眼皮子底下做事呢? 就不怕被发现?” 钟璃垂眸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林堇的话,而是把皇上之前交给他的手令拿了出来道:“林堇,我还要去一趟刑部。”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89章 幽草尸花(25) “璃儿怀疑宝林寺有问题?”陆无歇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子,问道。 钟璃点点头,把之前在医馆查到的一切和自己的想法一并说了。 陆无歇思忖片刻,也觉得钟璃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林堇分析的也没有错。 “璃儿可知道如果你的想法都中了,意味着什么?”他问道。 钟璃叹口气,她岂能不知陆无歇话里的意思,“我也不希望佛门圣地会有这等龌龊的事情存在,可是,所有的推论都朝着宝林寺指,我也是犹豫才来找你。 之前皇上命你查吴家银号的事情,你可有了进展。” “璃儿是想问吴家银号和恰特草案子的关系,是吗?”陆无歇问。 钟璃道:“那害了无忧的医馆就在吴家银号旁边,若是没有牵连如何我也不信,只是我现在没有官职在身,没办法彻查吴家银号。” “吴家最早和蓝家一样也是皇商之一,蓝家出事儿之后,大部分的产业都归到吴家的门下。 随着发展慢慢有了吴家银号,吴家涉及的产业颇多,近几年和朝廷的关系也越发紧密。 而宝林寺,在建成初期的时候,吴家入了最大的香火钱,若是没记错,当时吴家给宝林寺捐赠了十万两黄金。” “这么多?” 陆无歇的话落下,钟璃诧异惊呼,要知道这些钱足够盖半个宝林寺的,可想而知吴家的财力是有多么雄厚。 “不过...”陆无歇说到吴家银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 “璃儿还记得我们在临川的时候田大人说的北狄牛羊肉在南岳国便宜卖的事情吗?”陆无歇问道。 钟璃颔首。 “这个事情和吴家银号也有牵扯。”陆无歇道。 “什么意思?” 陆无歇解释道:“北狄畜牧虽然厉害,可是再如何也经不起好几年牛羊肉对南岳国便宜出售,就算有皇室的补贴当地的牧民是受不了的。 我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查了查,你猜怎地。” 钟璃没吭声,等着陆无歇的后话。 “他们背后有吴家银号在给补贴。” “补贴?”钟璃心中错愕,整个北狄这么大,供给于南岳国的牛羊肉绝非少数,吴家银号这么有钱,竟然还给补贴,这背后到底筹划着什么,明眼人一目了然。 “还有申屠珏。”陆无歇补充道。 “申屠珏和吴家银号也有关系?”钟璃不解。 陆无歇摇摇头道:“不是直接关系,我查到申屠珏去临州好像是去见一个人,这个人是个北狄人,他手中拿捏的便是北狄给南岳国贩卖的牛羊肉这条供应渠道。” 钟璃听完陆无歇所说的,想了一下,拾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头,把石床上的褥子挪到一边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把吴家银号,申屠珏和这个北狄神秘人写下,用线把他们串联起来,之后在这三个人身后又画了好些关系网。 陆无歇就这般看着她忙活,贴心地还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润喉。 当钟璃忙完之后,陆无歇问道:“这画的是什么?” “思维导图。”钟璃随口答着,“这是一种放射性的大脑思维开发,说起来有些复杂,用个好理解的说法吧,就比如吴家银号这个案子,身后牵扯得多,人物也复杂,其中还有可能涉及之前的案子。 用思维导图的话,就能理清思路,有些疑惑的地方也能迎刃而解。” 她说着,指尖在吴家银号周围写下的一些关系网中徘徊道:“先说把吴家银号牵扯出来的临州碎尸案,粗看起来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关联...” 钟璃认真说着。 陆无歇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瞧着,她说的越是深奥,他凝着她的视线就越发的深邃。 终于钟璃分析完了,得出了一个答案道:“我怀疑吴家银号身后的人物不简单,而这个人物不单单在南岳国兴风作浪,甚至还伙同瀛洲反对天皇的乱党和北狄的激进分子企图对南岳国不利。 之前的北川帮不过是他控制的冰山一角,至于他这般做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在做两手准备。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和皇后...” 她到一半没得到身边男子的反应,自觉有些不对劲,这才把视线从思维导图上挪开,放在陆无歇的身上。 钟璃见他的视线中带着试探,她突然反应上来,迅速掩口不语。 陆无歇知道她发现他对她的怀疑,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问道:“璃儿,你的师傅还是那个叫什么汤姆斯的吗?” 钟璃吞咽下几口唾液,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没办法对陆无歇瞒着。 她叹口气道:“莫苍,我...其实没有什么汤姆斯,我...” 陆无歇没吭声,就等着她回答。 钟璃咬唇,垂眸,这是她第一次在陆无歇面前变得紧张,她不知道如何说,也怕说出来他当她是个怪物。 “璃儿。”陆无歇瞧出她的担忧,伸手把她略带冰凉的指尖攥在掌心道:“我觉得,我重活一世都像是一场梦,可是这是真实发生的,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信。” 钟璃嗓子一哽,想了好一会儿道:“我...其实不是南岳国人,也不是北狄人,更不是瀛洲人,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莫苍你信吗?” 陆无歇笑了笑,伸手轻轻把她紧咬的唇瓣从齿间松开,看着她已经快要咬出血的下唇,心疼地轻轻抚弄。 “有什么不信的,其实我早都怀疑你的身份,你有时候突然蹦出的话我从未听过,我虽然不是什么南岳国的博学者,可多少也是饱读诗书的。 只是你不愿意说,我觉得我也不应该逼迫你,我想等你,等你愿意和我分析你的秘密。” 钟璃听到这,面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垂着头,心中对陆无歇这般细腻的感情很是感动,她想既然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索性就全盘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国家的,我只知道我在我那个时代已经是个死人。” “璃儿!”陆无歇听到她这么说,心中隐隐觉得压抑,他没办法想象他心中的疼惜如他一般遭受过死亡的痛苦。 钟璃摇摇头,她知道陆无歇是多想了,可她在现代的身份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先放着,挑重点的说道:“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是睡在棺材里的,身体是个三岁左右的孩童。 你能想象吗?我还没适应新的身体就发现被人活埋的事实。 不过也算是我运气好,我遇到了我的义父盖尘也是葛蒙。” 陆无歇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钟璃会害怕黑暗和密闭的地方,原来是她之前有过这般的经历导致的心理阴影。 这会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他已经能感觉到那时候的她是如何的恐惧和绝望。 “璃儿。”他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感情,用力把她扯进怀里,心疼地搂紧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道:“不会了,我给你保证以后你再也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若是等百年之后我们双双离开,我也陪着你躺在扁舟上漂流,绝不把你关在密不透风的棺材里。” 钟璃开始还因为陆无歇的话而感动,之后听到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说辞,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第390章 幽草尸花(26) 钟璃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在曾凡的引领下,她趁着狱卒换班交接的时候离开,没人察觉有人去瞧了陆无歇,也没人知道她和陆无歇究竟说了些什么。 钟璃坐在马车内,顶着一张花瑶的脸,候在花府门口,沿街有卖橘子冰粉的,她随手买了碗吃着,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陆无歇第一次给她买的就是这个东西。 “钟姑娘。”林堇办完事儿从侯府出来,坐在马夫的位置开始赶车。 “如何,事情办得顺利吗?花老爷子可是答应了?”钟璃问道。 林堇回答:“花老爷子听说钟姑娘的想法,愿意帮衬,他说过两日便是中秋节,按照规矩花家的人会在团聚之前去宝林寺祈福家族富贵平安。 明日钟姑娘扮作的花瑶可以作为花家的代表去宝林寺完成这个事情。” 钟璃听到这,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方面有了正当的理由,另一方面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宝林寺调查。” 林堇附合道:“花将军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让我提醒姑娘,届时一并去祈福的会有好些贵女,其中就有认识花姑娘的,到时候钟姑娘莫要被拆穿才是。” 他说着,从马车门子的缝隙处递进来一本小册子。 钟璃以为是话本子,谁知拿过打开才知道这是花将军给她的一些关于花瑶什么贵女关系的介绍。 她笑了笑,一边打开看一边吃着冰粉,对于花将军的细心程度很是感激。 翌日清晨。 钟璃穿了一件素衫在林堇的陪同下朝宝林寺进发。 因为这次进宝林寺约莫要在寮房住上一两日,林堇的身份又显突兀,索性他换了身女装隐藏自身后,方便呆在钟璃的身边保护她。 一路上路,沿途都是欢声笑语的。 无非就是花家的几个精锐见过了平日里耍帅,一身劲装,潇洒俊逸的林堇,如今他略施粉黛,一袭裙衫,胸前还突兀地夹着俩馒头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好笑。 钟璃坐在车里抿嘴勾唇不语,这几日经历这么多有紧绷又让人痛心的事情,难得轻松的一下,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只是... 她撩开帘子,看着已经到了宝林寺门口,在林堇的搀扶下,走下车子,悄然递给他一句:“委屈了,牺牲挺大。” 林堇听罢,嘴角还在抽搐。 钟璃已经走到门口迎接的小师傅面前打起了招呼。 门口招呼他们的迎客僧叫济空,听名讳就知道算是宝林寺的小字辈了。 “济空师傅有劳了。”钟璃对着一脸麻子,身材有些矮胖的小憎行了一礼之后,便被他带着往宝林寺走。 宝林寺面积要比灵山寺略大一些,因为是新建的各方面建筑也要崭新些。 大部分寺院的布置和规划都是一样的,走过廊庑正对的就是大雄宝殿。 钟璃按照花将军给的提示捐了银钱,走入大雄宝殿先是上香之后便是祈福。 周围已经有些贵女完成这些程序,开始拿着殿内的签盒求起签子来。 待嫁的一般问的是姻缘,嫁做人妇的问的不是婆媳关系就是夫君的前程。 钟璃对这些没兴趣,索性略过这一步,转身朝大雄宝殿外走去。 “哎呀,你听说了吗?王梅这次也来宝林寺了。” “你说她?那个王员外的庶出女?她这等身份的来这里做什么?祈福可都是嫡女的事情,一个妾室生的也不怕污了这佛教圣地?” “就是说啊,这个时候的宝林寺也不是谁都能来的,话说,可能她自己也知道身份卑微的,车子停在了宝林寺的后门,我就见了一眼,这会儿人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后门?哈哈!果然是庶出,只配走偏门。” ... 钟璃刚走出大雄宝殿,恰巧碰到俩贵女刚求完签字往外走,二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关系极好。 “长得不错,就是早晨起来没漱口。”林堇跟在钟璃的身后,自是听到那俩女子的交谈声,翻了几个白眼冷嗤。 钟璃笑了笑,没多在意,林堇跟着陆无歇出生入死,贤王府也就继王妃一人,自是没见到后院的争斗,能有这般嘲讽也是自然的事情。 “那俩女子应该是张大人和李大人的千金,二人从小一并长大,关系自然是好的,只是...”钟璃脑袋里全是她们二人的谈话,侧眸问林堇道:“花大人给我的册子里没有说有庶出的女子想上香的可以从宝林寺后门进入。 而且根据规矩,王大人再如何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庶出的女子来祈福,这算是坏了规矩的,事出反常,林堇你通知外面候着我们讯的花家人,让他们查查这个王梅是什么情况。” “好!”林堇点点头,趁没人注意一溜烟朝宝林寺的外面走去。 宝林寺很大,钟璃等林堇回来又不能立刻离开,索性想找了一处清幽偏僻的地方休憩。 她绕过大雄宝殿避开人群径直朝一处凉亭走去。 亭子旁边有一棵菩提树,因为季节的关系,树早已落叶,树干上裹着一层棉絮里面涂了颜色,看来宝林寺的人已经给树做了过冬的准备。 钟璃坐在石凳上,随手拿出花将军给她的小册子再次翻看起来,之前没和朝臣们的女眷打过交道,如今开始研究起来她才发现,小小的册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介绍,大到家室,嫡庶名讳小到各个府中贵女的喜好。 她觉得研究这些东西挺难的至少比医书难,难怪花瑶宁可窝在大理寺也不愿意回家。 “你是干什么的?” 钟璃看着手中的册子越看越觉得乏力,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一声犀利的低吼。 她被这声音惊醒,本能地抬头顺着声源查看。 原来在凉亭和菩提树的后面有个月洞门,后面别有洞天是个小院子,远眺小院子的建筑和宝林寺的大相径庭,似乎不属于宝林寺一般。 “奴婢...奴婢是来给小姐送点东西的。”被吼的是一名身穿绿色襦裙的小姑娘,她胆怯地看着守在月洞门门口的侍卫,结结巴巴解释。 “送东西?”侍卫眉头紧蹙,一脸的不耐道:“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人若是进去了,短时间就不可能出来吗?” 小婢女点点头道:“说了,说了,可是,我家小姐进去之前让我从金城给买的陈记油果子,说就想吃这口,劳烦侍卫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小婢女说着,从手上褪下个什么东西塞进了侍卫手中。 侍卫掂量几下,眼睛珠子转了转,正准备往怀里揣,一道声音从月洞门内传来出来:“你胆子不小啊。” 钟璃听到这声音熟悉得很,带着好奇脖子伸长望去,当她看到那声音的主人,水眸微微瞪大了几分,那不是徐清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91章 幽草尸花(27) 小婢女见徐清朝这边走来,身子哆嗦了几下,后退几步想逃离。 徐清见状上前钳制住小婢女的手。 小婢女吓得险些晕着跪在地上。 “你怕什么?”徐清冷笑一声,看着小婢女眼底尽数都是玩味。 小婢女吞咽下几口唾液,摇头道:“奴婢就如此,天生胆子小。” “哦?是吗?”徐清眯紧双眼询问。 小婢女垂眸不敢看他。 徐清回头看着方才准备收好处的侍卫。 那侍卫自知做错事情,也垂头不语。 徐清松开钳制住小婢女的手,一把把侍卫往怀里揣的镯子拿了出来。 他对着阳光看了看道:“通透性不错,飘花也好看,是个上等货。” 小婢女不敢吭声,头垂得更低了。 徐清毕竟在大理寺待过,对这种细节很是敏锐,他猫下身子抬起小婢女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问道:“这么个上等的镯子,你一个下人哪里来的?” 小婢女咬唇,不吭声。 徐清嗤笑,道:“偷的?” “没有。”这次小婢女回答得干脆,道:“奴婢虽然出身卑微,可是从不会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哦!”徐清点点头,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后,夺过小婢女还护在怀里的纸包,打开后把里面的油果子全数散在地上。 “奴婢的油果子!”小婢女惊呼一声,刚准备翻身拾起,一把长刀已经快一步抵在她面前。 “你...”小婢女彻底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全。 徐清没有收回手中长刀的意思,他把手中拿着的镯子揣进怀中,腾出手拿起地上的油果子闻了闻。 小婢女见此身子抖如筛糠。 徐清面色慢慢变得阴沉。 他站起身子死死瞪着小婢女,扬手把手中的油果子扔在她的身上道:“你这里面放了东西!你是想坏规矩?” 小婢女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姐只是害怕那事儿,不想受苦所以...啊...” 小婢女的话刚说到一半,徐清已经不耐烦了,挥刀朝她的脸上划去。 “住手!”钟璃看不下去,从凉亭内冲了出来。 徐清抬眼望去,看了钟璃好半晌道:“花瑶?” 钟璃道:“徐大人别来无恙。” 徐清翻了个白眼,道:“哼,别来无恙?我这般不就是花姑娘想看到的?如今我已被贬为这宝林寺的侍卫长,满意了?” 钟璃知道徐清是个什么样子,对于他这般冷嘲热讽也不以为意。 她要做的是救下这个小婢女。 “徐大人,你如何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我这会来是想阻止你做错事,这里是佛门圣地,见不得血腥,你最好做点行善积德的事情,省得连门都看不了!” “你!”徐清被怼得语塞,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心想这花瑶什么时候这般伶牙俐齿,说话直戳要害了? 钟璃懒得搭理他,走到小婢女身边,把她拉起来,带着离开。 “大人!”站在徐清身边的侍卫见状,想上前把小婢女要回来。 徐清伸手阻止他的行动道:“别去,这么做只会给我们徒增事端,她是大理寺的人,父亲又是花老将军,惹不得。” “是!”侍卫颔首。 徐清收回手中的刀,把地上剩余的油果子拾起来,往回走的时候,扭头看了眼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内的两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意会不明的想法。 “你没事儿吧?”钟璃带着小婢女走到廊庑,看了眼周围安全,才驻足询问。 小婢女点点头,对着钟璃福身道:“多谢姑娘相救,若有机会,奴婢定然会报答您的。” 说完,小婢女慌张扫过周围,没等钟璃再说话,一溜烟跑了。 钟璃早都看透她那点小心思本来,也没追,任由她去。 “钟姑娘!”钟璃就这般站在廊庑内,等着一直躲在一边的林堇跟上来。 “都交代完了?”钟璃问道。 林堇回道:“是,他们三个都去查了,要是快的话,今晚就能给线索,如今主子把飞鸢给交给皇上,不然还能更快。” “没事,我们还有两日的时间,这个案子不复杂。我也知道幕后的人是谁,要做的不过是找证据罢了。”钟璃说着,领着林堇朝宝林寺后面走。 那里是寮房,之前济空小师傅说了,她住的地方就被安排在那里。 “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发现钟姑娘不在原地,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钟姑娘怎地突然有了对这个案子的信心?”林堇跟在钟璃身后,见她脚步轻快,知道她这会心情不错,定然是因为案子有了眉目,忍不住询问。 钟璃走了两步,见周围没人,才低声说道:“林堇猜猜我方才看到谁了?” 林堇摇头。 “徐清。” “什么?”林堇诧异低呼,神情也在听到钟璃这话的一刻变得兴奋,要知道樊仁一直是徐清的狗腿子,这个案子若是樊仁有涉及算是巧合,那么在这个地方碰上徐清,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找对地方了,案子的关键就在宝林寺内,现在只需要找到线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不出三日定能侦破。”钟璃道。 “那主子也就可以出来了?”林堇越发的高兴起来。 钟璃颔首,也由衷地笑了笑,快步继续走着。 如济空所说的。 钟璃和林堇刚到住的地方,济空已经在寮房附近等着她们了。 她因为之前小婢女的事情耽搁,成了最后到寮房的人。 济空有些抱歉地看着钟璃道:“抱歉了花姑娘,之前给您留的房间被人占了去,现在只剩下通铺了。” “占了去,是谁?”林堇听到钟璃要受委屈,眉头一蹙冷冷质问。 济空来寺的时间短,见得人少,加之林堇有着男儿的身材却是一副女装打扮,他没见过这样粗犷的人,惊得连连退后几步,道:“阿弥陀佛,施主自重!” 林堇莫名其妙地看着济空,瞧他一副小白兔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可怜表情,冷哼一声道:“想什么呢,我问你,我家小姐的房间谁霸占了?” 济空闻言,这才面色稍缓,道:“这个...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能把留给我家小姐的房子让给别人,还不能问了?你们佛祖就这般教你的?”林堇又怼了济空一句。 济空叹口气,小声道:“是皇后娘娘的外戚沈楹,她得了皇后的命,来宝林寺为沈家祈福。” “是她?”林堇诧异。 钟璃心中也觉得巧了。 林堇眨了几下眼睛,想说什么,又看看钟璃,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罢了,通铺就通铺吧,在哪里?”钟璃问。 济空长出一口气,带着钟璃朝最里面一间大的寮房走去。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92章 幽草尸花(28) “花施主这就是通铺的房子,若您有需要可以去前院找小僧。”济空把钟璃引着到了门口,交代几句快步离开。 钟璃目送济空出了视线,正打算推门而入,里面阵阵女子闲言碎语的声音响起。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母家的娇小姐也来了。” “你说谁,沈楹?” “是呀,不然能有谁,咱们命不好投胎投的不过是个六七品朝臣的家中,这个时候只配住这么个破房子。 哪像人家,连将军女儿的房子都能霸着。” “这有啥的,人家连夫婿都抢还在乎这?” “夫婿,你说的可是贤王府的陆世子?唉...世子风度翩翩,模样俊俏,我以为他看上大理寺少卿钟大人会成为一段佳话,没曾想却让后来的沈楹捷足先登了。” “你还不知道吧?世子入狱了,这婚事怕是吹了。” “呦?那...如今少卿身上背着案子,沈楹又不能嫁,世子岂不是我等可以肖想了?” ... “咳咳!” ‘吱扭!’ 钟璃和林堇站在外面,实在听不下去这般八卦的话语,钟璃推门,林堇轻咳几声给里面叽叽喳喳的几个贵女提个醒。 里面人听到门口的声音,果然都闭了嘴。 钟璃终于是得了清净,领着林堇走进房间。 通铺总共可以睡五个人,房间只有两人。 可是这两人的行囊多,又不愿意放地上,一人占了一个床位,钟璃只能靠着墙边睡。 “小姐,最近变天,靠墙容易偏冷对身子不好。”林堇声音故意放大,就是说给那二人听的。 钟璃没吭声在她看来睡哪都一样。 可是林堇不乐意,一方面是应了主子要照顾好钟璃,另一方面钟璃以后可能是他女主人,欺负了谁都不能欺负他主子。 他见方才叽叽喳喳的二人装着听不见盖被蒙头装睡,他冷笑一声,上前几步拿过床上的行囊就扔在地上。 “你做什么?”躺在床上两名女子闻声,掀开被子异口同声地质问林堇。 钟璃站在边上瞧着,这不就是方才从大雄宝殿求完签子出来的张姑娘和李姑娘吗? “我做什么?”林堇双手叉腰,学女子吵架的样子道:“你们有没有点规矩,这是人睡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乱七八糟放东西的地方。” 张氏性子跋扈些,听到林堇这般说呲溜一下从被子里翻出来道:“我们就喜欢放,怎么样?你长得这么丑,男不男女不女的,也就你家小姐要你了,说我们不懂规矩,我们宁可放行囊也不会跟你这么丑的睡在一起的。” “就是,撒泡尿回去照照自己!”李氏随口附和。 林堇吵架自然不如女子,听到对面如豌豆连一样突突的几句话,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回嘴。 钟璃本不想插言,也懒得争执,但听到张氏和李氏这般出言侮辱人,柳眉蹙紧,反手一把解剖刀横在张氏的脖颈下。 “你...你要做什么?”张氏没料到对面这看起来长得可爱的女子,是个动手不动嘴的,吓得冷汗连连。 “那是我丫头,我劝你最好是闭嘴你的嘴,没漱口就去外面漱口,不然我不介意用这刀子给你磨磨牙!”钟璃冷冷扔下这一句话,手中解剖刀飞出去,狠狠插在张氏挂着外衫的墙上。 张氏吞咽下一口唾液,吓得花容失色。 李氏脑子转得快,道:“能住这寮房的,家中长辈也不过六七品官员,在这里装什么横。” 钟璃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了,听到她这么说,头都没回冷笑一声道:“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你们嘴里说的,被沈姑娘抢了房间的将军家嫡女,花瑶。” “啊?”她话音落下,张氏和李氏这才反应上来,互看一看,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白日过去得快。 钟璃吃完晚膳,就回房休息。 林堇再如何也是男子,加之又要和花家三名手下接头,不多时,人就已经不知所踪。 钟璃铺着被褥,开始忙就寝的事情。 张氏和李氏坐在小方桌前,见她忙里忙外没个帮衬,窃喜间凑到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到了熄灯时间,钟璃已经和衣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眼瞅着她马上要睡着,蓦地眼皮子一亮,她不解睁眼,就看到张氏提着个油灯,端着盆瓜子往床这边走。 钟璃视线下移扫了眼对面的李氏,见她也已经翻起身子,心里清楚,这俩人估计是准备报白日那一解剖刀的仇了。 张氏知道钟璃在看她们这边,她心中欣喜,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钟璃睡不着,索性她看了李氏一眼二人头凑在一起开始聊天。 “话说,今个早晨咱说的王梅的事情,可记得?” “记得!”李氏回答得干脆,还不忘抓一把瓜子卖力的磕。 “你知道我用晚膳的时候从陈姑娘那里打听到了什么?”张氏一脸神秘。 “是什么?”李氏问。 “她说,这宝林寺里晚上闹鬼!”张氏说着,一脸惊悚,还不忘看了眼钟璃。 她本以为钟璃听了会害怕,未曾想她竟然富有饶味地看着她们二人一副继续的样子。 张氏有点尬,看了眼李氏。 李氏想了一下,一捶腿,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朱中卫的嫡女朱倩倩的事情吗?” “她?听说她和隔壁家的那个小纨绔有一腿,还怀了那小纨绔的孩子呢,怎么?”张氏问道。 “她嫁人了,而且还嫁给庸城的一家名门做正头娘子呢。”李氏道。 “不是吧,我记得她有孕的时候整个金城闹得是人尽皆知,想瞒着就那肚子,都...”张氏说着,还有模有样地学着。 钟璃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勾起,她发现张氏和李氏不过就是被宠坏的小姑娘,任性些罢了,坏心眼有,但不多,做起事情来,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是人家还是照样嫁出去了,听说还是完璧之身呢。”李氏道。 “完璧之身?怎么可能?”张氏一脸诧异。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为什么好多名声不好的贵女来了这宝林寺,出去都能嫁个好人家吗?”李氏问。 张氏摇摇头。 “方才你不说宝林寺闹鬼吗?其实不然,我听外面的小道消息说,宝林寺内有一个神秘的地方,那个地方可以重塑女子完璧之身。” 第393章 幽草尸花(29) “完璧之身?这么神奇?”张氏嘴张得斗大,明显她应该也是刚知道。 钟璃躺在床上,本来觉得张氏和李氏的谈话只是茶余饭后的乐呵之事,如今听到李氏这么说,又牵扯到宝林寺,难免心中也泛起嘀咕。 重塑完璧之身,怎么可能,这又不是现代医学能还重建女子那个东西? 她翻起身,索性不睡了,披了件外衫坐在二人身边等着李氏继续说。 李氏和张氏本来是要吓唬她的,未曾想这个女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看着她们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继续啊。”钟璃等了好久,见她们不说了,催促。 李氏干笑两声,眼睛珠子转了两圈道:“但是要重塑完璧之身,条件比较苛刻,就是必须要经过佛祖的考验。” “怎么个考验?”张氏问。 李氏道:“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每到深夜宝林寺某个地方都会听到鬼哭,只有忍受过这样的折磨的女子才能被佛祖庇佑,重塑完璧之身。” “这样啊...”张氏想了一下问道:“那我们现在也在宝林寺,会不会也听到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呢?” 李氏听到这,神色突然变得紧绷,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道:“那还不快点睡觉,晚上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她翻了钟璃一眼,装样闭眼假寐。 张氏见她这般,也索性拿过被子盖在身上打算休息。 钟璃见二人这般,知道是她们见她不吃这一套,索性放弃,心中惋惜这宝林寺的秘密没听个十成十,拉紧朱唇,下地准备再次熄灯。 她拿过放在桌上油灯罩子,刚把火熄灭,打算一并入睡,倏忽隐隐一阵痛苦声在耳边响起。 “唔...呜呜...” 钟璃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一半的脚收回,屏息细闻。 不过眨眼,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比刚才要清晰,仔细听的话还能分辨出声音的长短和停顿。 “呜呜...嘶...” 钟璃眉头蹙紧,眼底写着难以置信,还未等她继续往下听,寮房内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啊!鬼啊!” 这声音她知道是张氏和李氏的。 钟璃朱唇绷直,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把油灯再次点亮。 当她的视线落在床上的时候,见到张氏和李氏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鼻涕和眼泪混杂,沁湿了衣衫和被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有鬼,有鬼叫!”张氏看钟璃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是她没听到,指着窗外提示。 钟璃却冷嗤一声:“闭嘴!” 张氏和李氏怔住。 同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次不是痛苦的呜咽声了,而是一阵啼哭声,似是发情的母猫之声,声道尖锐,犀利。 “哇...呜呜...” 张氏和李氏被惊得面色发白,刚准备再次尖叫,钟璃快一步反应上来,从下的鞋里拿出两只袜子一人一个塞进嘴里。 “唔...唔...” 张氏和李氏发不出声,只能任凭眼泪往下淌,她们实在是太害怕了。 “你们害怕?”钟璃见她们这般,哪点有方才要吓唬她的那股子狠劲。 张氏把嘴上的袜子取下来,含着眼泪,低声询问钟璃道:“花姑娘,你不怕?” “有什么怕的?”钟璃反问,解释道:“这世间没有鬼,定然是哪里有问题,若是没猜错方才最后一道声音是婴儿的啼哭声。” “婴儿的哭声?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寺院啊。”李氏闻言,柳眉蹙紧一脸的不相信。 钟璃走到她身边,随手掏出一个帕子塞进她手中,示意她把脸上擦干净之后,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什么朱家小姐的事情。” “那是我编的...不是,呸呸。”李氏说着,自觉不妥,吐了两口,道:“那是我道听途说的,信不得。” “这有什么信不得的?你前脚话落下,这不后脚就发生了?”钟璃问。 李氏听罢,露出一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样子道:“我...我只是添油加醋了点,没想到...” “添油加醋?所以朱家小姐的事情是真的了?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如实说。”钟璃抓住李氏说话的重点,借势盘问。 李氏本瞧不过钟璃,奈何现在她自个都六神无主的,深怕旁人说她是个乌鸦嘴,犹豫半晌,道:“朱大人家的嫡女朱洁算是我儿时的阿姐,小时候朱大人的官位和我阿爹一样,我们曾在一起玩过。 之后随着朱大人的官位晋升,阿爹开始巴结朱大人,朱洁便和其他贵女一并,鲜少再同我有关系。 就在去年,朱洁的事情在整个贵女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朱大人再次和我们李家开始往来,开始我以为是朱大人念及旧情,想和父亲维持之前的关系。 谁知是我多想了,他如此不过是想找我的阿娘。” “找你娘作甚?”钟璃问。 李氏回答道:“我阿娘是蜀戎国人。” 钟璃听到李氏这么说,想起还关在冷宫里的容妃,心里大概猜到朱大人是想做什么了。 张氏见识少,不懂李氏话里的意思,问道:“蜀戎国怎么了?” 李氏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半天才磕巴出一句话:“我娘懂一些产子,堕胎的秘法。” “所以,朱大人是想秘密把朱洁肚子里的孩子...”张氏说着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李氏颔首,确定了她的猜想。 张氏身子哆嗦了几下道:“你不知道,佛说因果轮回,朱大人这般,会遭报应的。” “嘘。”李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让她乱说。 “之后呢?”钟璃看着张氏和李氏,见她俩还有些害怕,走到油灯前把碾子撩了几下。 李氏感觉到屋内更亮了几分,胆子也大了些道:“我娘虽然懂这东西,可是知道这种事情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尤其会波及子孙后代,于是就给朱大人指了条路。” “什么路?”钟璃大概已经猜到,可是她还是希望从李氏嘴里说出来。 “就是让朱大人来这宝林寺找主持寂元,他自有办法。” 第394章 幽草尸花(30) 钟璃听完李氏的话,心中越发对宝林寺所隐藏的秘密有了兴趣,一个佛寺什么时候开始接纳孕妇了? 她看着还聊得起劲的张氏和李氏,想了想,走到窗户边上取下耳朵上的耳珠放在窗扉缝隙间,回到床上就寝。 夜带着凉风,把略有些脆的油纸窗打得沙沙作响,寮房内安静无比,唯有呼吸声此起彼伏着。 “叩叩” 两声木窗坎敲击的声音响起。 钟璃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叩叩”又是两声。 她这会听得清楚,下床穿上绣鞋把窗户打开。 林堇还穿着白日的女装站在窗户外,一看到钟璃,紧张地把头朝屋内看去。 “放心吧,方才我调油灯亮度的时候往里面洒了些安眠的药粉,这会张氏和李氏睡得熟,什么也听不到。” 钟璃的话抚平林堇的担忧。 他把窗户上捡到的耳珠还给钟璃之后,翻窗跃进,道:“钟姑娘,花家的精锐带来消息了。” “是什么?”钟璃问道。 林堇道:“钟姑娘还记得你白日跟我说的,在大雄宝殿后面的一处幽静地,见到的月洞门样式的小院吗?” 钟璃颔首,她告诉林堇,徐清就在那里。 “那是通往悲田庵的一处小路。” “悲田庵?”钟璃在金城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这么个尼姑庵,而且宝林寺里面有尼姑庵,这都是什么情况? 林堇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是这样的,悲田庵在工部是有记录的,当时宝林寺未建成的时候它就存在,最早是收留一些弃儿,先皇在世的时候一直都给悲田庵有银子方面的资助。 之后景帝想在金城附近建一所寺庙,起初悲田庵是被排除在外,可是风水师选址的时候发现,只有悲田庵这个地方风水最旺,对国运最是好。 景帝这才决定把宝林寺建在这里,悲田庵又不能就这般拆除,斟酌间就把悲田庵划在了宝林寺内。 两个寺院占了一个山头,相互不牵扯,就是这样。” “悲田庵,弃儿...”钟璃喃喃念叨着,想起佛卷中关于悲田的说法,是以悲悯之心施恩惠于贫穷之人,则得无量之福,蔺国的时候改悲田寺为白马寺,大部分都是现代意义上的福利院。 “还查到什么?”她又问。 林堇轻咳一声,道:“他们还查到一件诡异非常的事情。” “怎么说。”钟璃问。 “钟姑娘办大理寺的案子多,也知道就算南岳国有礼法制约,可是保不准有些女子做一些旁人认为的伤风败俗之事。 起初若是发现的早,则以药物流之,若是女子有意隐瞒,又发现的晚,这就成了抉择问题,穷苦人家可能会弃了小的,留姑娘名节,但是再如何这种事情也算是杀生,对女子的身体影响尤为大。 富贵人家就不一样了,总会想办法帮着女子解决这种事情。 他们查到好些名声不太好,或者未嫁有孕的女子都会被送到悲田庵内,等过段时间出来之后,这些女子该嫁人的嫁人,名节倒是一点都不影响,甚至之前在金城流传的不好的话语,也全数都消失不见了。”林堇道。 这不就是说的朱洁吗? 钟璃听到林堇这般说,想起稍早之前李氏说的事情,看来这悲田寺干了不少‘善事’啊。 “只是...”林堇眉头蹙起,似是扮成女子,人有些入戏,嘴巴也顺势嘟起道:“自打宝林寺建成之后,悲田寺就消失了一般,百姓们再没见过。” “没消失。”钟璃道:“白日的时候你不是还听我说了吗?” “钟姑娘是说那月洞门?”林堇道。 钟璃颔首,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 林堇听她说完道:“钟姑娘怀疑这王家的庶女王梅也是有孕了?” “是,白日见她的婢女神色鬼祟,手中还拿着个价值不菲的镯子准备给那小侍卫送,看样子应该是王家人想打点。 未曾想被徐清截胡,王家人心中的小九九终是没成。”钟璃道。 “那我们如何断定自己猜得没问题?”林堇问。 钟璃沉吟片刻,脑中想起一件事情,对着林堇说了些之后的安排,待林堇离开,她瞧了眼还躺在床上熟睡的张氏和李氏,自个也脱下鞋子原躺在床上。 鸡鸣破晓,天刚亮,宝林寺内就开始忙活起来。 钟璃扮作的花瑶对外说是来祈福的,昨晚再如何熬夜,白日也不能赖床。 她吃了颗醒脑丸保持精神,在济空的安排下,用完早膳跟着好些贵女朝念佛堂走去。 钟璃大概数了下,这次来宝林寺的贵女有百人,看来整个金城朝中大臣和显贵的女眷都来了。 “花瑶,好久不见。”钟璃刚随着大流准备找个蒲团坐下听念经,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钟璃扭头,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似是田怜雪可是气质又出尘,雍容,那么她是沈楹无疑了。 “沈姑娘。”钟璃福身,再如何沈楹也是皇后的人,她不想旁人抓着这种礼节问题日后找花瑶的麻烦。 沈楹笑了笑,道:“昨个其实就想去找你的,毕竟我占了你的寮房,没曾想没找到你,今个跟你说一声,我睡了你的房间,你不会生气吧?” 钟璃本来打完招呼就准备走了,听到沈楹这么说,脚步顿住,扭头看着一脸温婉实则股子里全数都是傲气的女子。 她有时候觉得,沈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帮她做决定了。 “不会。”钟璃学着花瑶的样子摆摆手道:“不过都是窝,住哪里都一样,我还好昨晚还有人陪着聊天。” “聊天?”沈楹听到这,目光朝钟璃的身后看,见两个长相平凡的小姑娘,似是跟屁虫一样地跟着她,道:“果然,花姑娘没什么朋友,只能跟乡野丫头一并玩,若是没记错,大理寺少卿也是世子从什么县带来的吧,臭味相投。” “喂,你说什么?”自打钟璃昨晚陪着张氏和李氏聊天,在张氏心中她就是不嫌贫爱富的好姑娘,此刻她打心底认可的姊妹被说了,胆大如她,自然忍不住想给她讨个公道。 李氏聪慧,见是沈楹一把扯过张氏的身子,用眼神警告她。 沈楹见这二人这般,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正打算开口继续挖苦。 钟璃挡在她们二人面前,对着沈楹道:“沈姑娘,其实我挺好奇的,来这里的都是家族贵女,而且都是嫡出主家,就如张姑娘、李姑娘这般。 沈姑娘虽是沈家人,却也是旁支,更别提还是个庶出,我好奇想问,您来这里是祈福的,还是别有目的?”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95章 幽草尸花(31) 沈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花瑶她了解的并不多,但是自打她来金城之后多少也是有接触的,一个做事有点笨,偶尔还会捣乱的小丫头,什么时候这般口齿伶俐,处事沉着冷静了。 钟璃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也不打算和沈楹再掰扯下去,看了眼周围差不多好些贵女都入座了,她选了一处最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主持寂元带着众弟子出现,说了些话,便开始诵经礼佛。 钟璃根据之前花将军给的小册子大概估算出所需时间,计算着差不多,瞧着周围也没人注意到她,悄悄站起身子一溜烟走出念佛堂。 沈楹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正觉得诵经乏味想找个乐子的时候,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溜了出去,她的眼睛珠子转了两圈对着身边的一并陪同她的小丫鬟絮叨几句。 小丫鬟领命,也跟着钟璃走出念佛堂。 钟璃按照昨日的记忆一个人在宝林寺走着,很快她来到月洞门前。 许是因为这会快到晌午轮值换班的关系,月洞门前没有把手的侍卫。 钟璃知道这是个好时机,猫着腰避开路过的僧人,一溜烟走到月洞门前。 若是没记错,昨个那小婢女手中抱着一包油果子被徐清打翻之后,有一个油果子不巧滚入了周围的草地,她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油果子。 月洞门前的草长得高,可因为入了秋草都枯萎发黄,乱蓬蓬不说还有些扎手。 钟璃按照记忆一寸寸找着,不多时,她眼前一亮,连忙把地上染着好些泥土的油果子拾起,吹掉果子上的脏物,放在鼻尖细嗅。 这不闻不知道,一闻她的面容略沉,现在终是明白了昨个为何徐清闻到这油果子的味道这般的气愤,原来这果子上涂着一层鲤粉。 看来那小丫鬟的主子应该是有孕在身的。 彻查到这里,钟璃已经算是知道了大概,要做的便是如何混进这园子内,就这般溜进去定然不妥,到处躲藏隐匿身份是其一,更多的怕是还没查到多少,就被人抓住,那么陆无歇谁来救,现在的她出不得一丝岔子。 想着,她探头在院子内瞧了瞧,又听了听,思忖半晌转身离开。 因为钟璃的心思一直在油果子上,没注意到一直有一个身影就这般跟在她。 待她回到念佛堂刚好诵经结束,所有的贵女都要再次给佛祖上香,她在张氏和李氏的掩护下溜进队伍,算是把花瑶该做的事情做全了。 之后她利用午膳的时间给林堇留了讯儿,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好林堇能在晚膳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下午没什么事儿,钟璃婉拒了张氏和李氏逛宝林寺的邀约,一个人在寮房内补觉。 转而来到晚膳时间,张氏和李氏没有回来,她正发愁林堇事情办得如何,一名面生的小僧把她的门敲响。 钟璃以为是送晚膳的,转而正准备道谢,谁知那小僧没走,把门关上,道:“钟大人,我是奉了花将军的命令前来接您的。” 钟璃诧异抬眼,见那小僧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件衣衫放在桌上。 “这衣衫委屈大人换上,我们现在就得离开。” 钟璃把衣衫拿过,观察一二,发现这是一件下人的衣衫,之后又闻了闻,隐隐能在衣衫上嗅到一股烂菜叶子的味道,她心中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她点点头走进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挽起,脸上还抹了好些脏灰,手上涂上方才小僧端进来的菜叶汁,乍一看十足一个卖菜的农妇。 那小僧没料到钟璃办事这般仔细,先是一脸诧异之后点点头,扔下一句:“钟大人跟上。”后,快步朝外面走去。 小僧的脚程快,索性钟璃这会精神头好,跟得也快,甚至她还学起了下人该有的走路姿势,猫着腰,手交叠放在前面,从她身边路过的人,没有一个起疑的。 钟璃绕出住的小院,从大雄宝殿后面转过,走过廊庑来到宝林寺外一处僻静的树林,那里林堇等人早都在等她,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推车,车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钟姑娘。”林堇也是一身农户打扮,见到钟璃上前几步拱手,“我收到你给的信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安排,打听得知每三日都会有农户给悲田庵送菜。 今个巧了刚好让我们赶上,所以当即决定以这种方式帮您混入悲田庵。” 钟璃知道林堇做事一向周全,他这般言简意赅地说,定然是安排妥当,她没什么可置喙的,颔首走到车子边上跟着几个菜农朝宝林寺后门走。 进悲田庵要绕过半个山头,林堇见还需要好些时辰,索性拿出些准备在路上吃的油糕,又把计划全数给钟璃说了。 “钟姑娘,是这样的。”他走到钟璃身边,从身边的木桶里拿出一件衣衫出来,递给她道:“悲田庵里面都是尼姑,晚上不允许男子逗留,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您安全的送进去,之后为了不被发现您就换上这件衣服。” 钟璃拿过衣衫,看了一眼,道:“这是海青服,你的意思是让我扮作悲田庵里的尼姑,她们不会发现吗?” 林堇摇摇头道:“自打北川帮的事情发生,这一年内悲田庵纳了不少尼姑,昨日刚有几个新来的,管事儿再如何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我查到他们现在的尼姑辈分到了常字辈,到时候您随便给自己起一个就行。 至于旁的,悲田庵的庵主叫妙慧,她最是信任的管事儿叫妙云,剩下的您就当自己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钟璃点头应下,虽然她觉得如此是不是有点草率,可是一想到新来的就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林堇这般也是怕她了解太多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心中便踏实了好多。 车子在夕阳快落下的时候递到宝林寺的后门。 方才领着钟璃找林堇的小僧去叫门,没过一会,当门被打开,她瞧见里面的人后,柳眉微挑,竟然是济空,看来他也没她想的那般单纯。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96章 幽草尸花(32)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济空很是谨慎一看到敲门的小僧不眼熟,问道。 小僧不愧是花将军的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道:“新来的,主持说他有别的任务,让我来帮个忙。” “别的任务?”济空一脸疑惑。 小僧悄然睨了身边的林堇一眼后,看着济空回答道:“今个扫院子的时候有人发现一块油果子,上面裹着鲤粉,主持觉得不对劲,让他去查了。” 钟璃听到这,心中一惊,这不是她中午查到的事情吗?她刚给林堇留的信里面提了一嘴,他竟然就用上了,可是这般说就是在赌,倘若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所有人的身份都会暴露。 不过还好,济空听进去了,他不再怀疑把身后的门让开示意钟璃等人可以进去。 小僧对着济空行了一礼,领着钟璃、林堇朝院子内走。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钟璃悄悄回眸睇了一眼身后,见济空早已不在这才问身边的林堇道:“你可知道你方才在冒险。” 林堇颔首,看了眼周围确定没外人,才说道:“钟姑娘实不相瞒,我得到您的信儿之后去找了一趟世子,他根据你字里行间分析出的主意,不然这么冒险的事情我也不敢做。” 钟璃听到这主意是陆无歇出的,心中忍不住惊讶,她知道陆无歇是个老谋深算的,尤其是做的一些事情,粗看似乎觉得不合理,可是到了关键点儿上再回头看才发现,他早都一步步算好了。 虽然她不知他怎会料定这话能打消济空的念头,可是能安全的进来,这个关在刑部的男人功不可没。 “主子一向很聪明,和钟姑娘是顶配。”林堇看了钟璃一眼,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低声道。 钟璃没料到这个时候林堇会这般说,笑着看了他一眼低头往前走。 过了好半晌,她才回答道:“嗯,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堇听到这,心中一喜,推着菜车的手都带着一股劲儿。 要知道,自打钟璃和陆无歇闹翻了,他心中一直都过意不去,若不是在清凉殿他多了那一句嘴,他家主子至于这般饱受相思之苦吗? 如今看着他们和好,他心中的愧疚顿时一哄而散。 “林堇。”钟璃走着,看着面前的一切,周围的景物她都很陌生,心中笃定这应该是绕了另一条路进入了之前月洞门内后,对着林堇说道:“你还记得我昨晚跟你分析的吗?” 林堇颔首。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钟璃问道。 林堇摇摇头。 “你说过这悲田寺一直收留着好些弃儿,可是自打昨晚我只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剩下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听到一句孩子的哭声了吗?”钟璃问。 林堇推着车子的手顿住,这...他还真没注意,如今按照钟璃说的仔细听,周围安静的和宝林寺融为一体,连呼吸都不敢大气喘,哪里有什么哭声。 “所以,钟姑娘的意思...” “要么是这里没有孩子,要么,是这里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哭。” 钟璃的话刚落下,几个推着车子的同僚动作全数都顿了一下,他们的脸上几乎都挂着愤怒。 孩子是人性最后的底线,如果按照钟璃所说这些孩子遭了不测,那就意味着,这里哪是什么悲田寺,哪里供奉的是什么菩萨,分明是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做着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大人。”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着钟璃道:“我们几个决定只要大人能破这个案子,揪出幕后的黑手,就算折了我们几个人命,我们都甘之若饴。” 钟璃只觉得心中阵阵感动,对着几人做个了保证之后,跟着小僧转过一处小房间来到厨房。 此刻厨房内已经有两人在等她们。 钟璃根据这二人身上穿着的海青服样式,确定年纪稍长一点的不是妙云就是妙慧。 果然众人开始忙碌卸菜的时候,稍长点的女子对旁边的小尼姑道:“盯着他们卸完就赶紧离开,王姑娘吃了药,算算差不多就在今晚,莫要耽搁了,可明白?” 那年纪小一点的尼姑连连点头道:“知道了,妙慧姑姑。” 妙慧应了一声,视线在钟璃等人的身上停顿片刻,未察觉什么破绽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小尼姑毕竟是新来的,做事谨慎是一方面胆子也小,她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深怕哪里出错一刻都没放松着。 钟璃把手中的菜放在灶台上,不经意看了小尼姑一眼,见她戴着的帽子下隐隐露出些许的黑色,心中多少有了考量。 “小师傅还没吃饭吧?”她走到小尼姑身边,询问。 小尼姑吞咽下几口唾液道:“大娘是怎么知道的?” 钟璃笑了笑道:“灶台干净,底下连点热气都没有,这不过是刚过酉时,是个明眼儿人都能瞧出来。 我这从外面带了油糕,瞧你饿的,吃点吧。” 小尼姑本想拒绝,可看到钟璃手中的油糕隐隐传来一股子肉香,她捂着嘴,强忍着道:“大娘这个馅是肉...” “放心吧,这里面夹的是鸡腿菇。”钟璃解释。 小尼姑面露欣喜,谢着接过,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手中的油糕,还不忘夸赞道:“大娘这油糕真好吃。” 钟璃笑了笑,转身朝外面走,又把车子上的白菜搬了下来。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厨房内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钟璃手中的动作停驻和屋内的林堇对视一眼,见林堇冲她颔首,她放下手中的白菜走了进去。 此刻小尼姑已经躺在地上,手中仅剩下一小口的油糕滚在一边儿。 钟璃走到那小尼姑的身边,把她的帽子从头上扯下。 如她方才推测到的,那藏在她帽子下的果然是一头乌黑的秀发。 “不是尼姑?”林堇很是诧异。 钟璃对着一并来的几个人招呼一声,让他们搭把手,把小尼姑往推车上的菜桶子里塞后,解释道:“嗯,不然我也不会把鸡腿菇馅的油糕给她吃。” 林堇闻言还是有些模棱两可。 钟璃笑了笑,从外面的推车上拿过之前林堇给她准备好的海青衫,解释道:“灶台干净,生火的地方冰冷,证明这个厨房至少午后到现在都没有起灶做饭了。 我方才不经意发现这个小尼姑有头发,本以为是个带发修行的,却在搬运蔬菜的过程中发现两个问题,第一她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做起事情来畏手畏脚,好几次因为站的地方不对挡住了搬菜的道路,第二,她似乎好长时间没吃饭了,每次看到我们搬进来菜,都会下意识地吞咽下几口唾液。 我又想起,一路上来时候你说的话,便确定一件事情,这个小尼姑是新来的,很有可能走出家这条路并非所愿。 于是就拿出带了蒙汗药的油糕引诱她,果然她上当了,鸡腿菇若是烹饪得好,细闻会带着一股肉香,如果她真的是尼姑,就应该知道我们能上这宝林寺,是不能带荤物的,而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肉。 索性我将计就计,她在悲田庵的身份简单,认识她的人又不多,少一个多一个也没人察觉。 至于我,也能如你所说,更快地混入她们其中。” 钟璃说着,蹲下拾起方才从那小尼姑头上脱下的帽子,把帽子边儿展给林堇瞧。 林堇定睛一看,见上面绣着俩字,常清。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97章 幽草尸花(33) “常清,菜都放下了吗?人都离开了?”一道声音在悲田庵的厨房内响起。 钟璃穿着一袭海青衫,随着声音转头。 “你是谁?”从厨房外进来的小尼姑看了眼钟璃,一脸茫然。 钟璃指了指头上的帽子道:“常青啊。” 小尼姑闻言,凑近到钟璃面前,瞧了好半晌,见青字少了三点水,道:“怪了,刺绣是寺里的没错,可是不应该是常清吗?” 钟璃道:“常清也有,方才她有事出去了,让我来看着。” 小尼姑听到这一脸恍然道:“最近寺里的新人太多,名字难免有重复的,无妨了!” 她说着,挥挥手进入正题道:“不管你是常清还是常青,你赶紧生火烧一盆热水的。” “啊?”钟璃听到对方这么说,故作不明,一脸诧异道:“是要做饭了吗?” 那小尼姑翻了个白眼道:“什么跟什么,今个哪有时间吃饭,先后来了三个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其中一个要生了,你快点!” “哦!”钟璃终于听到这小尼姑嘴里说出的实话了,她点点头,匆忙地走出厨房,从后面开始拾掇木材,没一会儿回来后,把木材全数放在灶下,拿起一堆枯草塞进去,开始生火。 “倒水,倒水!”小尼姑见钟璃动作慢,忍不住催促。 钟璃颔首,连忙又出去打水。 小尼姑见她忙活完对着灶台开始扇扇子,才一脸无奈地说道:“真是笨。” 钟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斜睨了她一眼。 小尼姑冷笑一声,双手叉腰道:“看什么,悲田庵又没欠你钱,你快点一会儿记得把热水送进对面最里面那间寮房,明白了?” 钟璃连连点头。 “哼!”小尼姑哼唧一声,剜了钟璃一眼,快步离开。 柴火烧得旺,水就开得快。 没过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 钟璃知道这水差不多是要接生用的,从壁橱里找了一个干净的盆,烫了一下,才打好热水出了厨房。 此刻天色黑暗,悲田庵建在山上,视野好,漫天的繁星闪烁,不需要引路烛灯都能把前面的路看得清楚。 钟璃按照方才小尼姑的说的顺利找到寮房。 人还未端着盆走进去,在外面已经能隐隐听到里面压抑的嘶吼声。 “不要喊,不要喊!” “唔...好疼...” “不能喊,听到了没有?” “可是我...我好疼...” “哪个人生孩子不疼?忍着!” ... 钟璃听了下里面的对话,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稳婆和产妇的对话,她沉吟片刻,伸手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 钟璃还未反应过来,人就被扯着拽进了屋内。 “烧个水怎么这么慢?”抱怨声在耳边响起。 钟璃抬眼望去,见是一名穿着海青衫的老尼姑,但看她一边拿着帕子在热水中浸透,一边不耐地对着床上的女子大声呵斥的样子,指定是个老手。 果然,老尼姑忙活完手中的动作又走到女子身边,洗干净手,扯开盖在女子身上的被褥,也不管女子是否愿意,喊了一句:“放松。” 随着女子露出一脸难为情的表情,老尼姑叨叨了一句:“怎么才开了两指。”后,转身走入屏风内,出来的时候手中端了一碗汤药。 “还喝啊?”女子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人已经疼得满身是汗。 “不然呢?你是先破水,拖的时间太久对你和孩子都不好,所以快喝吧。”老尼姑不耐烦地解释。 女子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钟璃,眼底飘过点点复杂,咬唇思量后,伸手接过碗。 可是她发现她躺在床上没办法喝,想坐起来,又因为太疼身体虚弱,肚子太大有些吃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钟璃见她这般,叹口气走到她身边把她搀扶起来。 “谢谢。”女子呢喃了一声,看着碗里的药水一口闷。 钟璃在她身边也闻到了汤药的味道,不过是普通的催产汤,生产用时过久的产妇都喝,没什么问题。 “好苦。”女子喝完喘了口气,一脸的委屈。 那老尼姑见她这般,冷笑地嘲讽道:“苦?你问问哪个来悲田庵的贵女没喝过这个?你爽的时候怎么不说?” 女子没料到老尼姑说话这般赤裸,垂眸不语。 钟璃注意到女子似在忍耐,抓着被子的双手指尖都隐隐有些泛白。 “行了,你该喝的也喝了,就你这状态约莫还得一会儿,我去隔壁偏房先睡片刻。”老尼姑把碗收回,又探了下女子的脉搏,确定没什么问题,转身准备离开。 她刚走到门口,似是想起什么,看了眼钟璃头上的帽子,道:“常青是吧?” 钟璃连忙站起身子。 “看着她,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知道吗?” 钟璃颔首。 老尼姑笑了一声道:“我这话你最好听进去,她肚子里的孩子很重要,上一个因为偷懒犯困,差点一尸两命,人已经消失在悲田庵了,懂?” 钟璃心中一凛,道:“懂得。” “好,反正出事儿了别怪我没提醒。”老尼姑话落,摔门而去。 此刻偌大的寮房内仅剩下钟璃和床上生产的女子两个人。 钟璃看到桌上有饴糖,拿过一颗塞进女子的嘴里道:“生产都会疼,吃点糖会好一点。” 女子一怔,她以为钟璃会和方才的老尼姑一样凶恶,未曾想她竟然这般温柔,在这两日没有熟悉人陪伴,还日日被人盯着的地方,女子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她扯动嘴角刚准备说声感谢,蓦地肚子一疼,随着一阵冷汗的侵袭,她死死抓着被子,惊呼出声。 “最好还是少喊。”钟璃知道她很痛苦,可还是规劝道。 “我...我知道...”女子断断续续地回答道:“你们...是怕我...怕我喊了,暴露了这里...是不是?” 钟璃柳眉一拧,摇头道:“我不知旁人不让你喊是为何,可是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生产的时候喊得多,肚子里的气就多,到时候排恶露的时候会压肚子,你会非常疼的是一方面,肚子也会因为太胀变得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啊...唔...嘶...”女子听到钟璃的解释,嘴角露出释然的一笑,可是话还未说全,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喊出声。 钟璃见她这般难受,想帮衬可是她属实不是产科,又不懂接生,这可如何是好。 “你...可以陪我聊聊天,缓解下...我的痛苦吗?”女子看着钟璃,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钟璃颔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边上。 女子勾唇道:“我叫王梅,你叫什么。” 王梅? 钟璃扬眉,这不就是前两天才来悲田庵的人吗?这么快就生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98章 幽草尸花(34) 王梅所有的心思都在肚子上,没注意到钟璃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她苦涩一笑,道:“我不知道别人来这里生产是如何的,可是于我,这个孩子我是真的不想要。” “为什么?”钟璃问道。 王梅摇摇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耻辱,艰难的说道:“因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钟璃一怔,就这般看着面前的女子。 之前她忙着手中的事情没注意到,现在仔细瞧,她发现,王梅长得挺好看的,明眸皓齿,肌肤如九月的芙蓉花,如此的女子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属实可惜了。 “你不知你这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莫不是...” “唔...”又是一阵疼痛袭来,王梅咬牙忍着,口中的饴糖已经被她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待阵痛过去,她才喘着粗气说道:“阿母不让我说...可是...我总觉得我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今个碰到小师尼,也算是缘分,我也想自个能有个清白。 只是...小师尼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 钟璃颔首,算是应下,可是她心里清楚,如果王梅这个事情关于整个案子,她可能要失言的。 “我父亲是王员外,官居六品,虽然官不大,可是...嘶...”王梅发出一声低呼,忍了好一会儿继续道:“与其说他这个人左右逢源,不如说,他挺会来事儿。 大到朝廷的傅大人,小到下面的虾兵蟹将他都有交集,父亲最是擅长的,便是奉承送礼,你别看不过是几个字,这也是一门学问。” 钟璃听到王梅这么说,很是认同,王员外她虽然没有交集,但也算是认识,如王梅嘴里说的,王员外确实有一些八面玲珑的手段。 “父亲送礼不单单是钱财上的,还包括...人。” “人?”钟璃柳眉蹙起。 王梅颔首,许是说到重点上了,面颊有些绯红。 钟璃瞧她这般大概能猜到什么,神色一肃道:“莫不是...” 王梅咬唇道:“父亲有四房妾室,我是三房所出,上面除了嫡姐,还有两个庶姐,她们一个嫁入了沈家当了沈老爷的第六房妾室,还有一个在给傅大人做外室。” 沈老爷子? 钟璃听到王梅的话,有些诧异,要知道沈浓的父亲少说也得有六十的样子,王梅的庶姐最多也不过二十余岁,如此还真是让人唏嘘。 “那你呢?”她说着,看了眼王梅的肚子。 王梅惨然一笑道:“小师尼未曾在深闺养过,或许并了解我们这些庶出女事情...嘶...父亲一直都在巴结沈家...他总是说以后的天下就是沈家的。 所以我和阿姐们一直都被当做送给沈家的禁脔在培养,起初我并不知道,按照父亲给府中请的嬷嬷学着各种女训,女戒,直到...去年的时候,父亲让我参加一次诗会宴。” “那是什么?”钟璃虽在金城当差,可是差不多半年时间都在外面,剩下呆在金城的就是查案子,什么诗会宴,她还真不知道。 王梅似是想起之前的不堪,身子颤抖个不停,她咬着唇,忍着疼道:“诗会宴,说得好听是才子文人探讨国学,诗文的聚会,可是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堆纨绔子弟...寻欢作乐,花天酒地的猎艳场。 起初,我以为我父亲是想让我去觅得良婿,未曾想...我去了那诗会宴,不过三杯酒下肚,人就不省人事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衣不遮体,身上...身上....呜呜...” 她说道激动的地方,屈辱的眼泪都止不住流了下来。 钟璃瞧她这般,连忙端了一杯热水照顾她喝下道:“你不要激动,不然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王梅冷笑一声,摇头不语。 钟璃细细斟酌着她的话,道:“既然你说你们庶出都是王大人用来巴结沈大人的,他又为何把你送到那诗会宴,莫不是...” “当时在这个宴会上的,有太子殿下,还有几个名门的纨绔。” 钟璃听到这心中一咯噔,视线原落在王梅的肚子上。 王员外做事如何,她多少也是知道的,虽说王梅不记得和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可在钟璃看来,孩子的父亲已经有了定论。 如今太子到现在都未曾娶妃,王员外想王梅把孩子生下来,算盘倒是打的好。 只是他真的能得偿所愿吗?不管是沈浓又或者是傅崇,都不傻。 二人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王梅疼得累了,人喘着粗气,似是一条烂泥一样软趴趴地瘫在床上。 钟璃则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放着的紫砂茶壶,有些出神。 陡然,王梅睁大双眼,双手攥紧被子,发出一声撕裂的嚎叫,“好疼...啊!” 钟璃见她这般,冲出屋子去找方才那接生的老尼姑。 须臾,老尼姑跑了进来,洗干净手,拉开被子,也不管王梅是否甘愿,手就朝她下面伸去。 “快,开了五指了,看她的情况十指只是转瞬,准备好要生了。” 话落,王梅又是一阵嘶吼。 “把她按住!”老尼姑见王梅疼得人都开始扑腾起来,对着钟璃喊道。 钟璃闻言,拿过一条毛巾让王梅咬住,一手抓过王梅的手,道:“抓着我,然后听稳婆的话呼吸。” 王梅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点点头,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开了,开了!”老尼姑看着,嘱咐道:“听我说的,疼的时候就用力,没有阵痛就休息,明白?” 王梅颔首。 “好,用力!”老尼姑道。 王梅咬紧毛巾,握着钟璃的手开始用力。 没过一会儿,王梅突然摇着头,整个人气息奄奄的,道:“我不行了,不行了。” 老尼姑听此,眉头皱起,道:“不行孩子头太大了,上剪刀。” 钟璃听到剪刀这个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似乎知道她做什么了。 王梅也听到了,看着已经拿着剪刀对准她下面去的老尼姑,也不知是疼还是吓的,汩汩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流下。 钟璃见她这般,心中更是疼惜,可是她也知道,孩子现在再不出来,会一尸两命的。 “闭上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唔...”王梅还没说完话,寮房内响起剪刀剪肉的声音,同时,一阵孩童的啼哭声在屋内响起。 “出来了,是个男婴。”老尼姑说着,用力打了一下孩子的脚底,孩子哭的声音更大了。 王梅长舒一口气,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99章 幽草尸花(35) “你把这赶紧收拾一下。”老尼姑拿过被单给孩子包上,似是着急要做什么,看了眼桌上倒着的一杯清茶,一口闷下,交代了钟璃一句就准备离开。 钟璃见她这般,上前几步道,“这孩子身上都是胎脂,是不是要洗一下,而且孩子母亲就在屋内,您这是要把孩子抱哪里去?” 老尼姑干了这么久,未曾见过钟璃这样的人,她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她道:“果然是新来的,妙慧没给你说悲田庵的规矩吗?住在这里的女人,孩子都不属于她们自己。 再者,洗什么?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 说完,老尼姑哼了一声,准备开门离开。 钟璃见状上前几步扯过老尼姑的衣衫道:“我说了,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要带哪里去?” 老尼姑怔住,回眸看着钟璃,刚准备质问,骤然她肚子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响声。 只见她面色一变,连忙把手中的婴孩交给钟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开抽匣拿了几个竹片就跑了出去。 钟璃看着手中闭眼扭动发着闷哼的孩子,嘴角勾起。 她有了之前哄钟无忧的经验,安抚怀中的幼崽还算熟练,她走到温水盆处,把孩子身上的胎脂冲洗一遍之后,重新裹上包被,放在了王梅身边。 都说孩子认母,很快婴孩躺在王梅的身边睡着了。 之后钟璃又把抽匣里剩下的竹片全数找地方藏好,倒了杯水坐在桌前。 同时门被踹开,老尼姑又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蜡黄。 钟璃站起身,刚准备说话。 老尼姑对着她摆摆手,看了眼躺在王梅身边的孩子,见钟璃处理得还不错,对着她点点头,人一溜烟又跑出去了。 钟璃见她的情况,拿过桌上老尼姑喝了的杯盏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她下的药不多,这老尼姑的反应也太厉害了点。 不过她此刻没时间管还在跑肚窜稀的老尼姑,担忧的视线放在了王梅身上。 王梅还没有醒,大概是太过劳累,钟璃走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见没什么大碍,走到柜子前,拿出老尼姑放在上面的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生产用的工具和一圈缝合用的羊肠线,开始给她处理下体的伤口。 钟璃知道不管什么行当,形形色色,好坏正邪的人都有,可是当她看到王梅身上被剪得好大一个豁口,她便知道,这个老尼姑是存心的,根本没把生产的女子当人看。 她气得皱起眉头,手中缝合的弯针消毒之后,开始忙活起来。 好在王梅生产的时候是半夜,钟璃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她身上的伤口处理完,天才蒙蒙亮。 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站起身子准备倒一杯清水润润喉,她刚喝到一半,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叩叩叩。 钟璃喝水的动作一顿,默不作声。 很快,外面响起询问:“阿嬷,在里面吗?王姑娘生了没?” 钟璃听这声音熟悉,想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果然外面站的是妙慧。 “妙慧师傅。”钟璃道。 妙慧见面前的小尼姑眼生得很,一脸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常青。”钟璃说着,故意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朝妙慧面前凑了凑。 妙慧看了一眼,确定对面小尼姑帽子上的刺绣是悲田庵的,以为是自己想太多,语气稍显缓和地问道:“阿嬷呢?” 钟璃大概能猜到妙慧嘴里的阿嬷说的是那老尼姑,她想了一下道:“阿嬷师傅不在。” “不在?她去哪儿了?”妙慧疑惑的声音又起来。 钟璃想也不想地回道:“茅厕。” “茅厕?”妙慧不解地重复。 只是还未等她想清楚,她只觉得身子被人推了一把,一道身影在屋内开始打圈圈,似是在寻找什么,又找不到。 “阿嬷,你在干嘛?”明显妙慧有些不悦。 老尼姑听到有人叫她,反应上来走到妙慧的身边,话还没说,又是一阵肠响。 她面色发绿,捂着肚子道:“竹片,竹片在哪里?” “阿嬷,你...” 妙慧的话还未说完,老尼姑已经摆手制止她后面要说的话,指了指钟璃道:“妙慧师傅有事你找她,我先...去个茅厕...昨个应该是吃东西不对了,实在对不住!” 老尼姑没找到竹片,冲出房间又往别的房间去找。 妙慧见她如此忍了又忍,实属无奈,道:“明知道今个忙,还乱吃东西,就是管不住嘴,迟早被你害死!” 钟璃站在一边,垂头不语。 妙慧说完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她好几遍,瞧她似是个受气的小妾室一般,才说道:“孩子抱上,跟我走!” “是!”钟璃点点头,走到王梅身边准备抱上孩子。 好巧不巧,王梅在这个醒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要被抱走,用尽全力想把孩子护住。 “你做什么?”王梅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询问。 钟璃见妙慧站在门口,自知王梅这般只会坏事,她悄声道:“放心我会...” “不,你不能带着我的孩子离开,他是我的,是我的!”王梅刚生完孩子情绪起伏大,哪里听得进去钟璃的解释,死死搂住孩子就是不松手。 钟璃还想耐心开导,谁知妙慧听到,冲进来对准王梅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王梅一怔,身边的孩子也哭了起来。 “王姑娘。”妙慧横了王梅一眼道:“这里可不是王府,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不怕告诉你,在你阿爹和你阿娘决定把你送到悲田庵的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你说什么?”王梅面如死灰。 妙慧冷哼一声,讥诮地看着王梅这般反应,她甚至觉得还不够刺激,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怕告诉你,悲田庵里有两个接生婆,阿嬷是一个,还有一个在隔壁的房间安安心心伺候着孕妇,知道为什么我会让阿嬷给你接生吗?” 钟璃听到妙慧的话,尤其是她最后那句‘安安心心’心中已经对王梅之后的命运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对着王梅摇头,想说暂时让她按捺住。 未曾想,王梅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她瞪着妙慧道:“为何?” 妙慧笑出声,一手抬起王梅惨白的小脸道:“阿嬷接生只管孩子死活,不管大人的,懂了吗?” 话落,妙慧在王梅错愕的眼神中一把抱过孩子,转身离开。 钟璃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王梅,想起阿嬷在她身上的那一剪刀,想说些宽慰的话,可听到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她顾不得太多,用力抓了一把王梅的肩膀,留下一句:“等我。”便快步跟在了妙慧的身后。 第400章 幽草尸花(36) 到了辰时,太阳已经升起。 妙慧似乎很着急,脚下的动作越发快了些。 索性钟璃脚程也不慢,她一边做着记号,一边跟着妙慧弯弯绕绕走过吃斋堂,念佛堂来到一处小佛堂内。 “妙慧师傅。”钟璃见妙慧突然停下脚步,忍不住呼唤出声。 妙慧转过身,把手中的孩子交到钟璃手上。 钟璃刚接过,一把匕首就这般横在她的脖颈处。 “妙慧师傅。”钟璃故作紧张、恐惧,声音颤抖地呢喃。 妙慧冷笑一声道:“不想死?” 钟璃点头。 妙慧道:“本来你们是庵里临时找来帮忙的,这种事情如何也轮不到你来做,事出突然,你有多少接触了些,便让你帮衬了。 我现在警告你,进去之后你便是悲田庵的人了,所谓富贵险中求,银子以后你定然是不缺的,但是...” 她说到这,眸光闪过一个出家人不该有的狠厉和阴险道:“你若是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我敢保证,我死之前也会拉上你当垫背的,懂?” 钟璃头点的跟蒜锤子似的,那吓得快要哭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被突然卖进了狼窝里。 妙慧冷哼一声,把手中的匕首收回腰间,推开佛堂的门。 钟璃跟在妙慧身后走进去,她透过妙慧肩膀缝隙看着佛堂内的一切,这里似乎如普通佛堂一样该有的一应俱全,甚至菩萨面前还燃着三根香,应该是有人才上过的。 可是钟璃依旧能闻到沁在香里面的点点血腥味,味道带着点香甜,没有想象中的恶臭。 “想什么呢,跟上!”妙慧白了钟璃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钟璃反应上来,快步靠近妙慧。 妙慧走到佛像前,转动贡在桌上的一碟瓜果。 随着机关声在佛堂内响起。 钟璃只觉得房子都在震动,再回神的时候,面前的佛像已经移开,出现一道门。 “走!”妙慧扔下一个字,拿起贡品台上的烛台朝门内走。 钟璃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有些犹豫。 那门内太黑了,她刚从刑部出来,身子是好了,可是心病又泛起来,她觉得里面就像是个黑漆漆的棺材,她若是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 “哇!”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惊扰她的思绪。 钟璃反应上来,连忙垂眸,发现手中的孩子又醒来了,就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打量着她,尽管她知道现在的孩子根本看不到人。 她心中莫名一暖,想起到现在连尸骨都没找到的钟无忧,恐惧瞬间被击溃,她把腰间的一颗小珠子扔在地上,抬脚快步走进黑暗。 那门后的情况与她想的差不多,向下经过一段幽深的长廊,就是对门的两间暗房。 一间暗房木门紧锁,一间门大开。 钟璃借着暗淡的烛光看了眼脚下,索性没有她想的那般脏乱,她哄了哄怀中还在动弹的孩子,快步走进敞门的房间。 “怎么这么慢?”早已在里面等候的妙慧有些不耐的开口。 钟璃抱歉一笑,解释道:“我眼睛有疾,所以走得慢了些。” 妙慧没有再抱怨,对着她招了招手后绕过屋内的屏风。 钟璃看着从屏风缝隙处透过来的亮光,她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因为她隐隐能闻到这间暗房里越发浓烈的血腥味。 “乖,等我找到证据,一定会安全地带你出去。”她对着怀中的婴孩说了一句话后,跟着妙慧走进屏风后。 钟璃想过她之后会看到什么,可她从未想过面对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屏风后的房间很大,一张张小床整齐地排列在墙边,透过围栏隐隐能看到有几张床上还躺着孩子,只是孩子没有动作,距离太远钟璃也看不清他们胸膛的起伏,更不知是死是活。 “师傅,这个孩子是王梅的,上面人说了,得尽快处理。”妙慧走到一名女子身边,低声说着期间语气中还加强了最后一句话。 女子放下清理手中刀具的事情,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钟璃,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孩子,冷笑一声道:“行,知道了,你去准备。” 妙慧颔首,从女子手中接过一个半拳头大小的袋子,走出房间。 钟璃虽然不知道妙慧去做什么,可是她认得那小袋子,那东西曾经出现在钟无忧的体内。 她想着,视线不知觉跟着妙慧消失的地方看去。 “常青?”一道声音在钟璃耳边响起。 钟璃连忙回头,差点被凑到面前的一颗女人头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怕了?”女子笑了笑询问。 钟璃没吭声,视线扫过面前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海青服,却满脸浓妆,烈焰般的红唇勾起,看着钟璃的眼神中带着讥诮和不屑。 这哪里是尼姑,分明是妖怪。 “我在问你话,常青。”女子又问。 钟璃连忙回道:“回妙云师傅的话,没有。” 妙云笑了笑道:“你不喊我的法号,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呢。” 钟璃摇头道:“妙云师傅是院内主事,常青怎会不知,如今常青在妙慧师傅手中做事,这点眼力见还是得有的。” 妙云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怀中抱着的男婴身上。 “啧,长得不错,可惜了,没人要你。”她说着,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婴孩的面颊。 只是这一下,孩子本能地惊跳,大声哭了起来。 妙云眉头皱起,难得的好心情被吵没了,转身朝另一间房间走去。 钟璃把孩子哄了哄,也跟上。 当她踏入这间屋子,看到里面场景的时候,深邃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屋子不大,最中间放了一个案子,案子似是好久未曾清理,上面隐隐带着些血迹,在案子旁边有个木架子,上面摆着几样简陋的器具。 钟璃作为仵作对这些器具最是熟悉,一眼便认出这些器具都是中医外科使用的物件。 她已经知道妙云要做什么了。 “把他带过来。”妙云背对着钟璃手中不知在调配些什么东西。 钟璃为了寻找更多的证据,忍着想要把妙云就地正法的冲动,搂紧孩子走了过去。 妙云一手端着个小碗,一手拿着个小勺道:“把他放在那个木板上,然后把这东西喂给他。” 钟璃看着妙云递上来的碗,问道:“这是什么?” 妙云笑了笑道:“蒙汗药,里面加了些羊踯躅。”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01章 幽草尸花(37) 钟璃知道这羊踯躅,是中医里惯用的麻药。 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接过,慢慢朝木床上走。 妙云就这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终于不耐地说道:“别耽搁时间,要货的人马上到了,没交货,我们谁都得死在这里。” 钟璃动作一顿,快速地消化着妙云的话,“什么货?” 她明知故问。 妙云走到她身边,帮衬着把她手中的孩子放在床上道:“妙慧约莫还没给你说吧? 自打去年北川帮出事儿,朝廷知道南岳国内有人在偷运恰特草,对口岸的审查就越发严苛了,可是谁会跟钱过不去。 上面的人就想了个办法,把这恰特草装在羊肠子里,放进人的肚子里,不就好流通了?” 钟璃闻言,看着面前的孩子,道:“可是不一定要用孩子,这么残忍...” “之前不是没用过大人,很多人都把这羊肠子吞下,之后再拉出来,可是这毕竟是从下面出来的,很多贵族知道这么个流通方式后都不买账了。 不买账就没有钱,上面没办法,就想着用奴隶带货,可是奴隶能有多少?还得花钱买,只有没人要的小孩子,反正都是个死,不如物尽其用。” 妙云说着,似是在讲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脸的自豪。 钟璃就这么看着她,她实在没办法想象对面这个一袭海青衫的女子,竟然是悲田庵最大的魔头。 “好了,快点吧,一会儿妙慧回来,她就要动手了,到时候药效没起,这个孩子疼醒来,吵得人头疼。”妙云有些不耐烦,催促着钟璃。 钟璃搅合汤药的手停驻,心中如剜肉般的疼痛,她以为妙云会说孩子更遭罪之类的话,没曾想,她给孩子吃羊踯躅只是因为怕孩子吵。 她忍着怒火,把手中的药开始喂给木床上的孩子。 妙云看着她这般的动作,冷笑一声,转身又走到方才调配药的地方,一边忙着手中的事情,一边随口说道:“上一个孩子不是悲田庵的,我记得他来的时候,是个大理寺的人送来的。” 钟璃喂药的动作停驻,细细聆听妙云的话,她终于再次听到了钟无忧的事情,如今再看看钟无忧之前待的地方,他那么小,那么可怜,被人开膛破肚是多么的无助。 妙云的话还在继续:“其实悲田庵最早确实收留过一些被遗弃的婴孩,可是你知道吗? 孩子不好养,尤其是太小的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哭,每天晚上还得起来照顾,本来庵里的钱就没多少,尤其是宝林寺建在这里之后,悲田庵算是被半藏起来,更是断了香火的。 可是这些孩子得吃奶啊,庵里没有银子,就只能熬小米粥给他们喝,娇贵些的就死了,体制好的勉强能活下来。 算算一年下来,活着的孩子也就那么几个不说,我们这些照顾孩子的白天晚上的休息不好,半条命都折进去了。 本来这悲田庵都打算关了,未曾想,有人来找我们做生意,虽然做的事情确实昧了点良心,可是也比悲田庵散了得好,毕竟我和妙云在这里过了小半辈子。” 钟璃没吭声,继续手中的事情,期间她趁妙云不注意,把好些药都倒在了地上。 妙云似是没察觉,叹口气继续道:“言归正传,我说到大理寺送来的那个小孩子了。” 钟璃神情又是一怔,拿着碗的手不敢有丝毫动作,深怕一点声响都会没听清妙云的话。 妙云横了她一眼,道:“那孩子还真是乖,毕竟是大了点,多少能听懂话,我不过谎骗他一两句,告诉他乖乖地吃药就能见到阿母,他便就信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我要做的,不过是划开他肚皮一条口子,往里面塞点东西罢了。” 钟璃只觉得呼吸都开始颤抖,手捏着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妙云还未说完,继续道:“只是那碗药应该是妙慧给他喂的,算错了时间,药还没发作,我就下了刀子,当时孩子都睡了,谁知被活活疼醒来了!哈哈!” 钟璃一向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好,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头脑清醒地冷静解决,如今她看着妙云掩嘴狂笑的嘴脸,她再也忍不住,袖口微抖,一把解剖刀入手,她眸光一厉,脚步轻盈朝妙云冲去。 妙云似是早料到钟璃会如何动作,眼瞅着她手中的武器挥过来的同时,妙云随手抄起桌上放着一瓶液体朝她扬了过去。 钟璃若是之前,对于妙云这般的手段自是没有防备的。 只是她经历过水师一战,又在破案的时候缉凶多次,妙云不过是一个眼神的转换,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身子微微一侧,另一只闲着的手掩住口鼻,除了少量液体淋在她的衣袖上,剩下的全数都泼在地上。 “反应挺快!”妙云也不打算装了,看着对面的钟璃,讽笑。 钟璃反应上来道:“你知道我是谁?” 妙云道:“钟大人,你以为你和蓝大人做的局有多周密?在世子把你从刑部换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你不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别院里等着案子查清楚。 既是如此,随你的意,毕竟瓮中捉鳖要比废人废力到处寻你的好,你觉得呢?” 钟璃听到这,失笑一声道:“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混入了悲田庵。” 妙云给钟璃一个,是这样的,我们都在耍你玩的表情。 钟璃心里清楚,案子越查到后面,剥茧抽丝之后,隐匿在最后的敌人越是狡猾,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戏耍。 “知道吗?”妙云脱下身上的海青衫,露出穿在里面的劲装,她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朝钟璃这边走着说道:“杀了你,带着你的头颅回去,我就能领到千两白银,话说一个小仵作的命这般值钱,还是我始料未及的呢。” 钟璃寸寸后退,眼神警惕地看着妙云,道:“杀了我是小,可是你要明白既然我能混进来,就代表我身后的人已经怀疑悲田庵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2章 幽草尸花(38) “哈哈!”妙云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大笑出声道:“钟璃,他们都说你聪慧,可是我真的怀疑,你脑子这么笨,是怎么查到悲田庵的,要我看,都是在碰运气。”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个东西呈在手上。 钟璃借着烛光看了一眼,那正是她沿途为了给林堇讯息所扔下的珠子。 “看到了吗?”妙云勾唇,指尖倾斜。 珠子顺应洒落一地,弹跳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钟璃你还有什么招数?”妙云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珠子,问道。 钟璃朱唇绷紧,不作声。 “黔驴技穷了?”妙云又是狂笑一声,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今个这个暗无天日的房子就是你的坟墓,你本就身上背着恰特草嫌疑人的头衔,之后他们发现你的尸体在这里,我再做点手脚,买通几个人证。 你说,这个罪名是不是就给你坐实了?” 钟璃听到,一脸恍然道:“你这还真是一石二鸟啊。” “那可不!”妙云一脸自负的说道:“只是可惜了你,背着黑锅还得遗臭万年!” 说完,妙云转动手中的匕首,朝钟璃冲了过去。 钟璃早有防备,躲避之际和妙云缠斗在一起。 妙云本事也不小,加之她熟悉环境,四招之后,她已经开始露出上风。 钟璃其实对妙云的招数并不害怕,可是因为屋内还有王梅的孩子,她每次出手都会躲着孩子,如此这般下来,她已经开始节节败退。 “拿命来!”妙云兴奋地喊出声。 钟璃迂回间恰好走到内房和外房的连通处,趁妙云匕首刺过来的同时,她闪身跑了出去。 妙云气急败坏,一跺脚紧随其后。 外面的房间大一些,钟璃能施展开,加之又空旷,妙云没了隐匿的地方,很快二人的缠斗间,钟璃成了主导。 眼瞅着银光闪烁,钟璃的解剖刀快要插入妙云的眼珠子。 一道声音在房内响起。 “住手!” 钟璃回眸,见到妙慧不知何时回来了,一手抱着王梅的孩子,一手拿着木簪子直直抵在孩子的脖颈处。 “你要做什么?”钟璃反应也是极快,扯过妙云的身子防止她逃脱,解剖刀死死抵在她的脖颈处。 妙慧道:“钟璃你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她话落的同时,那孩子醒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妙慧眉头蹙起不解地看着那孩子,问妙云道:“你没给他喝药?” 妙云闭眼,不语,表达的意思也明确。 妙慧气得看着怀中的孩子,怒斥道:“闭嘴听到了没有,你这样外面的人会听到的!” 孩子哪里懂妙慧的意思,她越是吼,孩子的哭声就越大。 “闭嘴!闭嘴!”妙慧越发的气急败坏,忍无可忍扬起匕首准备杀人。 “不要!”钟璃呼喊出声,手中解剖刀用力。 妙云还未反应上来,只觉得脖颈一热,血就如泉水一样喷涌出来,人直挺挺躺在地上。 钟璃用尽全力朝妙慧奔去,可她的速度哪里比得过妙慧出手的速度,眼瞅着刀刃已经划破孩子的衣衫要捅入孩子的心脏,一阵破空声传来,一只箭矢穿过妙慧的身子,直直戳到屏风上。 妙慧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也倒在地上。 钟璃把还哭着的孩子从地上拦进怀中,转而朝射来箭矢的地方看去。 一人拿着箭弩从黑暗中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林堇。 同时又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外面传入屋内,王梅只着了一件里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见钟璃怀中的孩子完好,慌乱的接过抱在怀中安抚。 “钟姑娘,没事吧?”林堇走到钟璃的身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钟璃摆摆手道:“得亏你们赶来得及时,不然这孩子又没了。” 林堇知道她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起无故枉死的钟无忧,他也觉得心痛万分。 “钟姑娘聪慧,您把信息留给王姑娘,让她通知我们,之后又把金蝉放在佛堂门口,不然我们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快抵达这里的。” 钟璃笑了笑,摆手。 妙云和妙慧能在悲田庵这么久不暴露,定然是有她们自己的筹谋,钟璃知道想要骗过她们不容易,甚至也做好了自己身份早都暴露的打算,索性她就把明面儿上和背地里的都做足。 让妙云发现她在通风报信,也让妙云以为她已经破坏了她的计划,之后她利用王梅,以及赌王梅对孩子的重视,把冷焰火和腰牌放在王梅出门必穿的里衣内,王梅若是着急孩子,定然是无暇顾及虚脱的身子如何,会想方设法跟着钟璃。 届时王梅发现腰牌和冷焰火,知道她是大理寺的人,便明白要如何做了。 之后,钟璃又把金蝉和金蝉熟悉的味道放在固定的地方,院子内一只虫子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可以给林堇引路。 至于她为何没把金蝉带进佛堂,原因很简单,佛堂内有香,会干扰金蝉的对气味的辨别。 钟璃明白一个道理,想打败一个人,捧杀是必须的,妙云能够发现她放在明处的珠子就会忽略其他的地方,在妙云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已经运筹帷幄,甚至把一切计划都完美实施的时候。 林堇会是她最致命的一击。 计划如钟璃所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妙云和妙慧的地方被暴露,他们身后的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蓝恒在林堇留下的线索中带着大理寺的人一路畅通进入悲田庵,不过是半日的时间,悲田庵里所有人都被大理寺控制。 钟璃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又出现在了现场。 “怎么进来了?这里有我呢!”蓝恒带着几个大理寺的亲信在搜查悲田庵密室里所有的罪证。 钟璃对着他笑了笑道:“案子的主要人都死了,现在证据是最重要的,我担心会有遗漏。”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道:“蓝大人,不是不信你,是我...” “我知道你担心世子,想把证据搜集齐了,快点把他解救出来。”蓝恒打断钟璃的话,说道。 钟璃释怀一笑,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说了。 蓝恒叹口气,他就知道钟璃对他永远是客气大于亲近。 索性他也不勉强了,拿过手下递上来的一盏油灯,走到一处门前道:“这里还没搜,一起进来看看吧。” 钟璃抬眼看着蓝恒面前的门,她知道那是她跟着妙慧进门时候,遇到的那扇紧闭的房门。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03章 幽草尸花(39) 蓝恒拿出从妙慧尸体上搜到的钥匙把门打开。 二人还未走进,一股熟悉的味道喷涌而出的时候,钟璃已经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蓝恒走进房子内,看着一个个用麻布袋子装着的东西,随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划破袋子,见里面露出的东西,他抓了一把放在鼻尖细嗅之后道:“果然这袋子里都是恰特草。” 钟璃之前见过北川帮船舱里的恰特草,她记得那几乎是半个房间之多,如今见了悲田庵的,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么多?恰特草是去年才开始严查的,一年的时间,悲田庵能有这么多,简直就是畜生!” 蓝恒看着钟璃,知道她的意有所指,这么多的恰特草,意味着这背后承载了多少条人命。 “那里是什么?”蓝恒眼尖在恰特草堆放的后面,看到几个大箱子。 钟璃也看到,绕过恰特草朝那几口箱子走去。 箱子上上了锁,蓝恒又拿出几把钥匙把它们一一打开。 起初钟璃觉得这里装的应该还是恰特草,直到她看到里面装的东西之后,道:“蓝大人,这应该是前朝的东西吧?” 蓝恒蹲下身子把箱子里一个瓷器小壶拿了出来,观摩半晌后,走了出来。 回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壶开水。 当开水把小壶倒满的时候,钟璃看到本来里面白色的瓷壁慢慢变色,一幅好看的山水画呈现出来。 “这...”她一时间有些哑口。 蓝恒把小壶里的水倒掉,反转过来,看到小壶背部的一行小字后,说道:“果然这个是蔺国。” 钟璃拿过他手中的小壶也看了一眼,道:“之前在前朝的历史记载里看到过这么一件事情,说有个太子喜欢各种器皿,这种一倒热水就会变色或者幻化成风景、动物的紫砂茶壶就是他发明的,只是...他的结局不太好。” 蓝恒颔首道:“蔺国的这段历史我也知道,传闻这种杯盏和小壶已经在蔺国失传了,在南岳国这东西一个堪比一箱子黄金,连我都未见过的东西,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有好几箱子。” “不知道妙云是从哪里弄来的。”钟璃随手拿过里面的一个小酒盅把玩着,“就这几箱子,足够换半个贤王府的。” 蓦地,二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四个字:“吴家银号!” 钟璃从佛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 蓝恒带着物证先行离开,准备进宫把彻查出来的事情告知皇上。 她一个人在庵内走着,周围时不时有大理寺的人路过,他们手中都抱着好些东西,一看就是从佛堂内的密室找出来的。 宝林寺的后门已经被恰特草堆满,花家的人也来帮衬。 就在她准备上车子随着林堇离开的时候,一道怒斥声从后门传来出来。 “磨叽什么,快点走!” 钟璃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身穿侍卫衣衫的男子,狼狈的被人押解着朝前走。 那人正是徐清。 “林堇,等我一会儿。”钟璃对着林堇交代一句话,跳下车子朝徐清走了过去。 徐清还在和押解他的两个纠缠,未曾想,面前一暗,抬眼望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哼!是你?”他道。 钟璃回答:“你不是早都知道是我吗?” 徐清语塞。 钟璃笑了笑道:“徐大人,之前我还觉得奇怪,妙云是如何得知我在宝林寺的,她可以推断出我扮成了花瑶,却没办法拆穿常青这个身份,直到我这会看到你,一切才说得通。” 徐清瞪了钟璃一眼,不吭声。 钟璃也不生气,道:“只是徐大人,我试问从头到尾都未曾得罪过你,你这般针对我是为何?” “从未得罪?”徐清冷笑一声,道:“安和十八年,我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快做起,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到了大理寺少卿的地位,而你,短短一年多就到了这般不说,从皇上到蓝恒无一不是在夸赞你。 我就纳了闷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贱民,凭什么得了今日的殊荣?你付出过什么,努力过什么?” 钟璃听到徐清的抱怨,才知道他对她所有的抱怨最终都回归成俩字--嫉妒。 她不再解释,对于徐清这样的人,她知道多说无益。 “既然徐大人想不通,我想后半辈子生活在刑部里,你有得是时间。” 话落,钟璃走到押解着徐清的一名小捕快身边,在他耳边呢喃了几句话,确定他听明白了,转身回到马车上。 林堇扬起马鞭,随着车子轱辘的转动,他们快速离开了大理寺。 “钟姑娘,你方才对那小捕快说了些什么?”林堇一边驾车一边问。 钟璃难得的心情好,看着林间的景色,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他把徐清单独带出来,我想跟他聊聊。” 林堇听到聊聊这两字,干笑一声,看来徐清是惹到钟璃的底线了。 深秋风起,吹过林间枯树,惊得还未归家的飞雀四散。 林堇驾着车子还在路上飞驰,从宝林寺到金城最快也得一个时辰,眼瞅着天要黑了,他扬起鞭子越发加快了车程。 钟璃难得闲暇,趁着有时间在车内小睡。 突然车子外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她只觉得身子被震了一下,人就带着身上盖的小毯子滚落在车内。 “发生了什么事儿,林堇。”钟璃爬起来,刚准备打开马车的门询问。 谁知林堇的手快一步按在门上,同时外面传来他警惕的声音道:“钟姑娘,你快走!” 他说完,钟璃还未反应上来只觉得马儿再次发生一声嘶鸣,车子晃动,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没站稳,人又仰着摔倒在车上。 “唔...”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背部传来锥心的疼。 可,她哪里顾得上查看自身情况,站起身子稳住,一把扯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 只见林堇站在她第一次摔在马车的地方,周围围了四五名黑衣人,手中全都拿着一样武器——判官笔。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4章 幽草尸花(40) 钟璃只觉得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对着林堇大喊道:“林堇,林堇!” 林堇应该是听到了,回眸看了她一眼之后,嘴唇蠕动,喊了一声:“跑!救出世子!”同时手中的剑已出鞘和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钟璃虽然没和这些人正面交手,可是她还记得盖尘死的惨状,可见这些人的身手定然不凡。 林堇定然也是不差的,可遇到这么多,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 钟璃想着,已经冲到车门前想把车门打开,可是任凭她如何的用力,车门就是纹丝不动。 她不解,头再次探出车窗,这会她终于瞧清楚了情况,原来林堇早料到她会这般,已经用马缰把车门别死了,而且马屁股上插着一把匕首,所以马儿才能不惧包围地带着她冲出来。 “不!”钟璃摇着头,回眸看着已经开始节节败退的林堇,她撑着身子想用力挤出车窗,可是车窗太小,肩膀被卡住,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没办法出来。 “林堇!”钟璃红了眼,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能腾出的一只手臂用力地掰着车窗上的木板。 之前她觉得陆无歇的马车华丽,耐实,如今她竟然痛恨是谁把马车修得这般坚固。 “不!林堇!”钟璃摇着头呼喊,眼泪湿了眼眶,如雨珠般簌簌滚落,砸在林间枯萎的叶子上,又被马车的后轮辗过。 “混蛋,混蛋!”钟璃放弃跳车窗的想法,转而又把注意力放在马车门上,她一下下地撞着,丝毫没感觉到肩膀的疼痛。 可是...马车门纹丝未动。 钟璃不知道撞了多久,只觉得头开始犯晕,人都气息奄奄的时候,她再次在马车内俯冲,还未撞上门,脚下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在车上,同时陆无歇经常做的地方小柜门被她无意间踹开,里面滚出一只冷焰火。 钟璃看到冷焰火,似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她捡起,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手探出车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冷焰火上。 天空发出一声鸣响。 钟璃颓然地跪在车内,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泪花打湿了她的衣衫,她现在只能祈求,祈求花家的人看到冷焰火,能赶来救林堇。 ''当,当!'' 宝林寺的敲钟声在耳边响起,钟璃站起身子,还想再试一试能不能冲出去,疏忽,马车发生侧翻,她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在车内开始翻滚,她只觉得头撞上了什么硬物,便再也没了知觉。 ------------------------------------- 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是隔壁吵架的阿婆又或者是早晨练功的汉子,扰得邻里都无法安睡。 钟璃觉得麻雀是所有鸟类里面最顽强的,不管冬天或是夏季,总有她们的身影。 她睁开眼睛有些懵地看着窗边还在拌嘴的两只鸟,直到所有的意识和记忆全数都回到脑中,她想翻起身下地。 只是她刚挪动了下手臂,一股疼痛袭来,惹得她又重新跌回榻上。 “哎呀,璃儿你醒了?”花瑶端着一盆水从外面进来,见钟璃有了动静,把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到她身边。 钟璃摇晃着手示意花瑶把她搀扶起来。 花瑶让她半躺在床上,怕她不舒服还给她身后垫了个软靠。 “林堇呢?林堇呢?”钟璃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堇,至于她是如何被救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统统不关心。 花瑶见钟璃这般激动,话到嘴边上,又不敢说了。 “瑶儿,林堇呢?”她越是不说,钟璃就越是害怕,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林堇惨死的画面了。 “瑶儿,你越是不说,她会越害怕的。”蓝恒听到屋里的动静也走了进来。 钟璃听到他的声音,把所有探究的目光放在蓝恒的身上。 蓝恒轻咳了两声,努力平复着自个压抑的情绪,道:“林堇救下了。” 钟璃听到这,长舒一口气。 可是蓝恒后面的话无非是把她再次打入深渊:“可是他身上多处受伤,脑袋也发生了剧烈的撞击,脏器受损,算是个活死人,能不能醒来全靠造化。” “你说什么?”钟璃听到这,眼泪又不着痕迹地流了下来。 花瑶见她这般,人也控制不住,起身掩嘴走到屏风后哭了起来。 蓝恒垂眸,一脸抱歉地说道:“璃儿,这事儿是大理寺考虑不周,我就不应该让林堇一人护你回去...我...” “那些人呢?”钟璃打断蓝恒那些有得没得的抱歉话语,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面容一肃问道。 “什么人?”蓝恒问。 “那些围了林堇的人呢?”钟璃道。 蓝恒道:“抓了两个活的,现在关在刑部,曾凡亲自看着,我怕他们寻短见就给他们喂了蒙汗药。” “好!”钟璃点点头,抬眼看着蓝恒道:“蓝大人我问你,如今恰特草的案子破了,我是不是洗脱嫌疑了?” “那自然。”蓝恒回答。 “好!”钟璃又问道:“那我是不是恢复官职了?” “是!”蓝恒道。 “好!”钟璃颔首,继续道:“这个案子妙云和妙慧死了,粗看主线是断了,可是如果我能找出线索,大人可否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手上查。” “这...”蓝恒有些犹豫,道:“璃儿,这个案子是皇后和皇上允给阿五的,我们虽然知道阿五有嫌疑,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关键指证的证据,所以...” 钟璃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蓝恒看了一眼,惊得单膝跪在地上。 “见此手令如见圣上,蓝大人如果我再说这个案子我要查,还有异议吗?”钟璃又问。 蓝恒笑了笑,站起身,道:“璃儿给我半个时辰,我去办。” “等等!”钟璃叫住蓝恒的脚步,又说了一句话。 蓝恒听罢,说了一句:“好,这事儿也交给我。”后,转身走出房间。 花瑶在屏风后哭得差不多,走了出来。 钟璃看着她带雨梨花,又倔强的样子道:“瑶儿,帮我个忙。” “璃儿,你说。” “麻烦替我穿下襕衫,我要审徐清!”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05章 幽草尸花(41) 大理寺,戒律房。 钟璃坐在官帽椅上看着跪在地上徐清。 他应该是在大理寺没受多少苦,一日一夜过去,依旧满面红光,精神饱满。 “看来下面的人把你照顾得不错。”钟璃道。 徐清冷笑一声:“之前都算是兄弟所以还好...” “是吗?可是我听说,有几个人知道你在悲田庵都做了什么,气得想把你扒皮抽筋呢。”钟璃道。 徐清挂在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回答道:“可惜他们身份浅,没这个权利。” “可是我有!”钟璃说着,扬起手中的惊堂木狠狠摔在桌上。 徐清被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不解地看着钟璃。 钟璃也不再拐弯抹角道:“徐清,说!悲田庵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徐清听到对面的女子这么问,眼睛珠子转了一圈,如今悲田庵被查抄,恰特草大部分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而钟璃不去刑部找陆无歇,还在这里审问他,那么目的只有一个... 他笑了笑道:“钟大人,自打我被贬官之后,要去哪里,去干什么,我说的都不算,在悲田庵任职也只是皇上的意思,如今悲田庵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说我全然不知,大人定然是不信的,可是我不如大人官位高,有些事情看到了,也只能遵从上面的指令,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还请大人明察。” “明察?”钟璃冷笑一声,倘若她不熟识徐清,或许还真被他嘴里的话骗了,这一年二人交锋多次,这个事情上,徐清想装傻充愣门都没有。 “徐清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们还抓到了一个人。”钟璃道。 “谁?”徐清一脸狐疑,在他看来恰特草案子的俩主谋都死了,谁还能知道他的秘密。 钟璃没回答,只是把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他面前。 徐清垂眸,看着地上的玉佩,隐隐他觉得有点眼熟。 “想不起来了?那我提醒你,樊仁。” 钟璃的话音刚落下,徐清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知道我为何能确定钟无忧是被带去宝林寺的吗?”钟璃问。 徐清摇摇头。 “你的好跟班,樊仁说的。” “不可能!”钟璃的话刚落下,徐清想都没想地回答。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觉得他对你有几分忠心?”钟璃问。 徐清被问住了,神情有些犹豫,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上个准话,况且阿五曾经那般效忠钟璃,不也是背叛了? 钟璃见他动摇,继续道:“徐清,你说一个人为何对另一个忠心?无非就是有所图谋,樊仁之所以交代,把你供出来不过就是在你身上图不上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明显徐清已经开始紧张了。 钟璃勾唇,道:“樊仁也曾是大理寺的,他知道他做的事情可大可小,更知道供出一些事情,为自己谋个安稳的未来,比什么都实在。 蓝大人已经答应给樊仁百两银子,放他离开,他也把知道的全数都说了,尤其是你和阿五那点事情,他全数都告诉我了,我今个来审你不过是走个流程,你若是交代,我好给皇上回话,你若是不愿意说,也无妨,毕竟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说完,她也不准备继续跟徐清掰扯,站起身走出戒律房。 戒律房外,花瑶在门口等着,她看到钟璃,上前问道:“如何?” 钟璃摇摇头道:“不愿意说。” “那...我们是不是要走别的计划?”花瑶问。 钟璃想了一下,道:“快去安排,拖得时间越久,越容易出变故。” “好!”花瑶说完,带着两个大理寺的捕快朝另一间牢房走了过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 徐清一个人蹲在戒律房内,看着从天窗外透过来的光亮神情有些抑郁。 他记得不过几个月前他还把押解待审讯的犯人往这里面扔,未曾想,如今轮到了他。 他叹口气,肚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肠响,他吞咽下几口唾液,隐忍着。 没过一会儿,戒律房内响起一阵沉闷的开门声。 徐清寻声望去,见是一女子,那女子穿着朴素,长相也普通,唯有身段还有些看头。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知道了吗?”门外响起捕快的声音。 女子笑着,从腰间掏出几颗碎银塞进那捕快的手中,道:“知道了大哥,我送完吃的就出来,可能都用不到一炷香。” 她说完,反手把戒律房的门关上,快步朝徐清这边走来。 徐清看着女子,他并不认识她,可见她一副没走错戒律房的样子,心中疑惑四起。 女子也不多话,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之后从里面端出好些肉和菜。 徐清就看着她的动作,一碟一碟地放在他面前,数一数足有四五种,甚至还有他最是爱吃的炒蛤蜊。 “你这是...” “徐大人!”徐清的话还未说出口,女子悄咪咪地看了眼周围,确定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她继续道:“有人托我把这个菜送给您,您饿了吧,快吃。” “有人?是谁?”徐清虽然饿得要晕过去,可是警惕心还是有的,他看着女子,问道。 女子摆手道:“这个我不知道,他只是说他是您最好的兄弟,想着您在戒律房受苦了,托我把这个送来,您快吃吧。” 徐清手中被塞了一双木箸。 可是他依旧没有下筷子。 女子见状,有些着急道:“大人,您快吃啊,您方才也听到了,只有一炷香的时候我就得离开,到时候我拿走了,您吃什么?” 徐清狐疑道:“你是钟璃那娘们派来的吧?想卖个好给我,从我嘴里探口风?” 女子一怔道:“大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哼!”徐清冷哼一声,道:“我根本不会吃的,拿滚!” 女子见徐清这般,无奈叹口气,从怀里拿出个剑坠子呈给徐清看。 徐清瞧了一眼,诧异问道:“这是...樊仁东西你怎么会有?” 女子道:“我是樊仁托来的,现在您该吃了吧?” 徐清听罢,心中的疑惑落了几分,他拾起地上的木箸,先是闷了一口酒,又夹起最喜爱的炒蛤蜊,正打算放进嘴里。 须臾,他鼻尖攒动,眉头忍不住皱起。 “妈的!”徐清用力把木箸扔在地上,气鼓鼓的看着对面的女子,若不是他手脚束缚,他恨不得冲上前把女子扼住质问:“你在这菜里是不是下了毒?”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6章 幽草尸花(42) 女子被徐清吼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我...我...我没有,我...” “没有?”徐清半眯双眼,语气全数都是不信任。 他端起面前的碟子,趁女子不注意一把扯过她的头发,用力把碟子往她嘴里塞道:“没有的话,你就把它们全吃了,全吃了啊!” 女子被徐清这般的举动惊得身子战栗,想要奋力逃脱,人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我没有,我真的...” “哗啦”一声响。 徐清和女子全数不再动作。 徐清顺着声源低头望去,只见脏兮兮的地上躺着一枚手牌。 他松开女子,拿起手牌看。 “这是阿五的东西。”他呢喃着。 女子见机,连忙挣脱,怯懦地站在距离徐清最远的地方。 “你哪里来的?”徐清拿着手牌又问。 女子这次不再狡辩只是疯狂地摇头。 徐清眼珠子转了几圈,视线又回落在女子的身上道:“你其实是阿五的人对不对?” 女子身子僵硬,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徐清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心中多了几分推论,他气得把手中的手牌扔在地上,道:“好一个阿五,好一个樊仁,是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身上,让我畏罪自杀,来个死无对证是不是。 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同一时间,大理寺内。 钟璃坐在案几前处理之前未整理完的卷宗,头上还裹着纱布,这是之前在马车上磕的,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钟大人,钟大人!”外面跑进来一名小捕快。 钟璃抬眼看着他,问道:“如何?” “钟大人明睿,徐清要全部交代了。” 钟璃闻言,也顾不得手中还未做完的事情,跟着小捕快朝戒律房内走。 一盏茶之后。 钟璃坐在之前坐的地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喝着,等着徐清自己开口。 徐清似是受了打击,整个人都不太精神,看着她的眼神时不时露出一丝绝望。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是那个被抛弃的。” 钟璃不知道听到他说这句话多少遍了,抬眼看着他道:“徐清,你不过是旁人手中的棋子,棋子若是有用便继续用着,没有用,自然是要抛弃的。” 徐清惨然一笑。 钟璃的话他岂能不懂,朝廷翻云覆雨的这十年,他心中自然如明镜。 “是阿五。”徐清长舒一口气道:“谷灵死后,阿五便对你产生怨恨,这个你应该知道。” 钟璃颔首,她到现在都记得阿五把她抓进刑部的时候,是如何歇斯底里拿谷灵的事情质问她。 “之后吴家银号的吴兴言找到阿五,说要与他合作干一番大事业。 谷灵的死,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阿五没有钱,她的母亲拓氏需要大量的珍贵药材,阿五想起和谷灵的遗憾,加之对你的埋怨,便应下吴兴言的事情。 他在你去临州的那段时间按照吴兴言给的提醒,找到大理寺的旧卷宗,破获了上面不少案子,一路高升,待你回来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徐清道。 “所以阿五是知道悲田庵的事情,对吗?”钟璃问。 徐清颔首,道:“是。” 钟璃缓缓闭眼,她心中其实早都料到阿五知道这背后的一切,可她和阿五经历了这么多,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侥幸,如今听徐清这般说,她知道,阿五彻底变了。 “而且钟无忧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计划的!”徐清道。 钟璃闭眼,握着杯盏的指尖变得苍白。 “对了,我还知道一件事情。”徐清早已破罐子破摔,索性他准备把一切都交代了。 钟璃道:“说。” “告诉你可以,只是在此之前我想和樊仁一样,跟你做个交易,我保证这个交易你不会吃亏,我还会送你一样东西。”徐清突然笑了一下。 钟璃看着他,思忖半晌道:“你想活?” 徐清长叹一口气道:“谁不想活?我不过刚过而立,大好的人生等着我呢。” “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前提是你说的这个事情足够买你这条命的。”钟璃点头算是应下了。 “那是自然。”徐清长舒一口气,面露畅然道:“吴家银号表面上看是吴兴言一人的,实则它后面有个更大的靠山。” “傅崇,傅大人对吗?”钟璃接下徐清的话。 徐清眉梢微挑,一副你很聪明的表情。 钟璃笑了笑道:“你这个事情没有新意,从我开始彻查恰特草案子开始,我已经知道傅崇和这个脱不了干系了。” 她说完,随手把杯盏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徐清没料到会是这样,他有些着急,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栅栏前,对着钟璃的背影喊道:“等等,等等,我还有...还有...” 钟璃驻足,扭头看着徐清道:“徐清,你脑袋里的东西我全都知道,你对我没有价值,懂吗?” “等等!”徐清见钟璃还要走,低吼道:“钟无忧,钟无忧,我一样东西给你,是钟无忧的。” 钟璃听到这个名字,莫名一阵伤感。 她回眸,看着徐清如宝贝一般地从怀中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色的小锁,上面写着四个字‘长命百岁’那是钟无忧百天的时候她买给他的。 钟璃上前几步刚准备拿过,徐清迅速把小锁收进怀中。 “你从哪里来的?”她质问。 徐清道:“当时钟无忧被阿五带进悲田庵的佛堂,我见他脖子里挂的东西值钱,知道只要钟无忧被送进去,这东西就会落入妙云的手中,于是我趁阿五不注意从钟无忧身上扯下来了。” “给我!”钟璃上前摊开手。 徐清知道手中的长命锁是他唯一和钟璃谈判的筹码。 他紧紧护在怀中,道:“给你可以,我...我不想死!” 钟璃没吭声,就这般看着徐清。 徐清被盯的吞咽下几口唾液,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钟璃的眼神这般凌厉,似是能看透一切。 过了许久,钟璃道:“好!” 徐清面露欣喜。 钟璃从身边一名小捕快手中接过一张纸,递给徐清道:“这是你方才说的口供,只要你画押,我就带你出去。” 徐清接过,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深怕钟璃会后悔一般咬破手指在上面拓上手印。 钟璃接过扫了一眼道:“好,那我也允诺诺言,放徐大人一马。” “来人!”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很快进来两名大理寺捕快:“徐清和恰特草一案勾结颇深,把他押入水牢。” “是!”两名捕快说着,走到徐清身边开始把他往外面拖。 “钟璃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想出尔反尔?”徐清没料到钟璃会把他打入水牢,扭动身子想挣脱。 钟璃看着徐清,一脸冰冷道:“徐大人,你曾经针对我,处处给我使绊子,这种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再如何你也是大理寺出来的人,你昧着良心视人命如草芥,在恶人背后推波助澜,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请你后半辈子好好呆在水牢,反思!悔过!” “钟璃,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徐清听罢,气得双眼都变得通红,他被强硬拖拽着离开,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痛斥声。 \b\b\b\b\b\b\b\b 第407章 幽草尸花(43) 钟璃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通体玄色,飞檐上挂着一小串红珊瑚。 她嘴角勾起给在门口接她的老马头嘱咐了几句话,待老马头驾着车离开之后,她走到马车前,道:“新车车辕有点高,我上不去。” 话落,一只净白的手从里面探出来。 钟璃还未伸手抓住,她只感觉,身子一轻,那手快一步搂过她的腰身,把她抱进马车内。 “如何知道是我?”陆无歇见到朝思暮想的容颜,搂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就这般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钟璃道:“红珊瑚簪子的案子算是我确定和你到金城后的第一个案子,加之现在很少有人用红珊瑚做装饰,所以一想便是你了。” “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璃儿。”陆无歇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道。 钟璃露出一丝笑意,就这般看着面前的男子,不过是几日不见,他虽如往常见到的一般俊逸,可是隐隐嵌在眼窝的深邃,让她知道,这几日他过得并不好。 “莫苍。”她呢喃出声,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起来。 “嗯?”陆无歇轻轻阖上双眼,任由她这般瞧着,来时候心中若有若无的担忧也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你受苦了。”钟璃心疼地开口。 陆无歇睁开眸子,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女子巴掌大的面颊,尽管她带着官帽,可眼尖的他还是发现她藏在帽子下的一抹白。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伸手把她的帽子扯下。 当顶着纱布的额头出现在他眼前的后,他只觉得呼吸一滞,道:“蓝恒给我说了你的事情,这伤是马车碰的?” 钟璃颔首,反手把陆无歇想要碰到额头的手握住。 “莫苍,我不疼的。”她说着,脑海中想起那日惨烈,鼻尖一酸道:“莫苍,对不起。” 陆无歇看着她一脸的难过,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道:“抱歉什么?你我...” “不!”钟璃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道:“按道理这个案子查到此,我应该去刑部接你的,我和...林堇都说好了,可是...” 她说着,贝齿死死咬紧咬唇,忍着眼泪道:“我没想到宝林寺外有埋伏,林堇他...” 钟璃说话有些哽咽,她知道林堇看似是陆无歇的最忠诚的手下,可是陆无歇其实早都把他当做了兄弟,如今林堇为了护住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要如何跟陆无歇说。 “都怪我,当时我太累了,在马车里熟睡,倘若...倘若我醒着,我定然不会留下林堇一人,或许林堇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璃儿!”陆无歇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子,轻轻挪开她的手,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 林堇的事情,在蓝恒把他从刑部接出来的时候就说于他了,恰特草的案子在以妙云和妙慧死为结果就算是结案,整个宝林寺都被大理寺包围,甚至花家人也在帮衬。 任谁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埋伏在宝林寺周围等着杀钟璃,毕竟若是暗杀失败,有人被活捉,就等同于把把柄落在了大理寺的手中。 他能想明白,他的对手也能想明白,至于钟璃更是清楚。 如此唐突的事情,换做他也会觉得难以置信。 至于林堇... 陆无歇搂着钟璃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道:“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钟璃再也忍不住了,她从醒来到现在憋了一日一夜,对于林堇她有着前所未有的愧疚,可是她不能说于花瑶,更不能找蓝恒诉苦。 如今陆无歇一句话,让她彻底决堤。 她趴在他的身上,呜咽出声,眼泪不可遏制地奔涌而出,打湿了陆无歇衣衫,润了他修长的脖颈。 陆无歇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打着她后背以作安抚。 马车在文昌街上飞驰,沿途的小商贩在卖命地吆喝,盖去了车内阵阵压抑难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钟璃在陆无歇的身上睡着了。 陆无歇撩开帘子看到面前的小别院,和马夫交代了一声,抱着怀中的女子下了车子。 别院里空荡荡的,没有孩童的啼哭声,也没有奶娘哄孩子的安抚声。 陆无歇抱着钟璃走到主卧,熟练地把她放在床榻上,想让她睡个安稳的觉,他脱去她脚上的绣鞋,轻轻解开她穿在身上的襕衫。 他自认为所有的动作都很轻柔,可是当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臂膀时。 钟璃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唔...疼!” 陆无歇手中动作停驻,目光凝在榻上蹙眉的女子,犹豫再三还是把她的里衫拨开了一个小缝隙查看。 只见钟璃的肩膀全数都是青黑色,瘀血极为严重,给人感觉,若是用一把小刀划一下,里面的血随时都可能喷涌出来。 “怎么会这样?”陆无歇喃喃自语,脑中想起蓝恒跟他说的话。 ‘当时我们赶到宝林寺附近的树林,林堇已经进气比出气少,至于钟璃...被关在马车里,我们打开之后发现,她是昏死过去的,手捂着肩膀。’ “莫不是...”陆无歇消化着蓝恒的话,已经推断出钟璃这伤是如何来的。 他气的咬牙,双手攥得死紧,再也顾不得他们是不是还未成婚的礼数约束,一把扯下她的衣袖,眼前的触目惊心让他感觉呼吸都开始停滞。 “璃儿!”陆无歇呢喃出声,看着还在熟睡的钟璃和她身上的伤,心如被剜似的疼。 他站起身走到钟璃放着药的小箱子前,把里面的金疮药拿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开始细心地涂起来。 陆无歇不知道忙了多久,起身的时脚下都是发麻的。 他从外面打了一盆热水,给钟璃擦完手脚之后,顺手把手洗了,转身走出别院。 一到深秋,尤其是快立冬的金城还是有点冷的。 钟璃睡的感觉有了凉意才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被褥,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外衫和鞋袜都被脱了不说还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这...”她有些无措,一时间脑袋都变得没那么灵窍了。 就在钟璃努力回想她是如何睡去的,之后衣衫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卧房的门被推开,陆无歇手中提着个食盒就站在她面前。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408章 幽草尸花(44) “我...先出去。”陆无歇看到钟璃用一种错愕、羞涩、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他随即反应上来,扔下一句话,快步走了出去。 钟璃顶着通红的面颊小心翼翼地滑出被褥,穿上绣鞋准备去衣橱处找件保暖的衣服来穿。 衣橱不远,只是被窝里暖和,出去一受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衣橱前,拉开柜子开始翻找。 陆无歇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似是在学堂内罚站的幼童,模样乖巧,又柔顺。 这会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斜阳打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的身长郁美。 “呀!嘶...”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看着隔壁阿文嫂撒粮喂鸡的时,身后屋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就是凳子翻倒的声音。 陆无歇警觉,推门而入。 “璃儿,你没事...”他的话说到一半全数噎了回去。 只见钟璃身上挂着半件里衫狼狈地摔在地上,凳子翻倒在另一处,衣橱打开,好些女衫都被扯了出来。 “莫苍...”钟璃双眼微微泛红道:“我只是想换件衣衫。” 陆无歇眼底微润,没再说话,反手关上门,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走到她身边,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屋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换衣衫声音。 陆无歇坐在钟璃的对面,眼眸低垂忙着手中的事情,他似是极为爱怜手中的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很是轻柔,谨慎。 钟璃就这般看着陆无歇,从他冲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只是一直在帮她穿衣衫,不说一句话。 当最后的绣鞋穿在她脚上之后。 钟璃终于忍不住问道:“莫苍,你...生气了?” 陆无歇已经洗完手扶起椅子准备打开食盒了,听到她这么说,手中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钟璃站起身,看着被收拾整洁的衣橱,关上门之后,走到他身边又问了一句。 陆无歇还是不回答。 钟璃垂眸看着桌上的菜道:“你这个菜拿出来,放进去都好几次了。” 终于陆无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和钟璃的眼神对上。 钟璃刚准备闪躲,陆无歇道:“璃儿。” 钟璃咬唇。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边把她拦在怀中,似是想用力,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双手换在她的背部道:“我不知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的位置,可是...我不管你是否愿意和我过完后半生,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些。 不然我觉得,你可能并不需要我又或者随时会后悔什么事情一样。” 钟璃听到他这般说,起初还有些莫名,直到记忆深处想起一段对她来说不太好的往事,才豁然明白陆无歇意有所指。 看来他到现在都在计较在瀛洲特使来的那次宴会上,她当众说出不愿意嫁他的事情。 她窝在他怀里笑了笑。 陆无歇感受到她身子的颤抖,有些生气,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钟璃连忙开口道:“莫苍,不是我不依赖你,是我觉得...不好意思。” 陆无歇有些茫然。 “我醒来发现手臂被人上了药,是谁做的自然也能想到,可是...经历了好多事情,之前誓言和承诺什么的,也不知道作数不作数,加之你我又未成婚...我...” “璃儿!”陆无歇看着对面面颊红如屋外晚霞似的女子,悸动间,轻声打断了她已经快要说不下去的蜜语,他知道钟璃是个别扭的人,能说到此不知用了多少的勇气。 钟璃抬眼看着他,水般的眸子里全都是他的模样。 “你...可愿嫁于我?”陆无歇问道。 钟璃抿唇,沉默。 “怎么...”陆无歇有些着急。 钟璃道:“我们那里这叫求娶,是要有定情信物的。” “嗯?”陆无歇不懂,定情信物?那镯子不算吗?那骡黛不算吗? “是戒指!”钟璃说着,伸手道:“代表执子之手,把这个人套紧了。” 陆无歇明白了,随手把手上戴着的一枚白玉扳指套在她手上。 扳指有点大,在钟璃葱白的指尖上显得像是个胖子在转呼啦圈。 钟璃觉得好笑,禁不住勾唇。 陆无歇瞧她这般,心中的担忧也溃散大半,他在她猝不及防之际把她抱起,反手放在桌子上。 “啊!”钟璃没料到他这个动作,身子失了重心,整个人都扑在陆无歇的身上。 “璃儿。”陆无歇伸手把她微乱的发丝规整好,捧起她的脸道:“我好想...用力吻你。” 话落,他这次不再等她是否应允,指腹掠过她的唇瓣,薄唇深深印了上去。 余晖把最后一缕光消耗完,换上月亮爬了上来,深秋的风还有点大,吹得别院内唯一的一颗梨花树枝沙沙作响。 ------------------------------------- 太子府。 哗啦!哗啦! 陆元宏坐在案几前把桌上所有的笔墨纸砚还有书籍全数扔在地上,他似是还觉得不解恨,走到桌前拿起紫砂壶就准备往地上摔。 “太子!”云公公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把他手中的紫砂茶壶拿了下来。 陆元宏见到来人,明显气小了几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公公来得正好,我方才听母后身边的子佩传来信儿,说悲田庵出事儿了,可是真?” 云公公点点头,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道:“是这样的,大理寺把悲田庵翻了个底朝天,吴家银号怕是保不住了。” “混蛋!”陆元宏气的一拍桌子道:“钟璃!钟璃!” 云公公看着陆元宏这般,寻思了一下,道:“还有件事情,太子得心中有数。” “什么?”陆元宏问。 “是这样的,您还记不记得王员外家有个叫王梅的庶女?” “王梅?”陆元宏想了想,似是有点印象却又记不得人长什么样子。 云公公轻咳两声道:“诗会宴。” 陆元宏恍然,面颊一红道:“有点印象,如何?” “她怀了你的子嗣,皇后娘娘说动王员外把她送到了悲田庵。” “什么?”陆元宏诧异站起身。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409章 幽草尸花(45) “你说她有孕,是我的?”陆元宏问道。 云公公颔首道:“听王员外说,诗会宴之后,王梅一直在王府,未曾和其他男子再有接触。” “哼!”陆元宏听到这,冷哼一声。 诗会宴的事情他是有印象的,当时他确实被王梅的美貌所吸引,也确实一夜风流,可是他从没想过一夜就会有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梅是王员外送来做什么的。 如今她有孕,王员外定然是要拿捏的,不过还好有他母妃出面了。 “太子。”云公公看着陆元宏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的样子,知道他是往好里想了,连忙往下说道:“本来孩子都要被弄死了,谁知...被大理寺救下...” “什么,你说什么?”陆元宏听到这,双眼瞪得斗大。 云公公见状连忙安抚他道:“太子莫要着急,这件事不是不可挽救。” “怎么云公公有办法?”陆元宏问道。 云公公道:“是这样的孩子不在大理寺,被王梅抱走了,王梅虽然没回过王家,可是照下面人说,她在月子里跑不远应该还在金城,所以奴才的意思是...” 云公公说着,凑到了陆元宏的耳边。 陆元宏听着,剑眉又慢慢舒展道:“好,就按照公公的意思办,哪怕用整个太子府的人都得把她给我找出来,我尚未娶妻,父皇有意在傅家和花家中选人,如今傅家是我们的人,我中意的是花家的小女花瑶,这样朝中能和我们对立的也只有贤王府了。 倘若我未有婚配就有私子这个事情传出这样的事情,以花将军的性子,花家宁可反了也不会把花瑶嫁过来,所以此事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好!”云公公说着,快步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贤王府王妃密室。 钟璃抱着孩子手中拿着个小勺把碗里的奶一点点喂进孩子的嘴里。 王梅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我当时冲进那房间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就要完了,未曾想...捡了一命不说,还能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 只是苦了这孩子,为娘的奶水不多,孩子都吃不饱。” 她说着,双眼开始泛红。 钟璃摇摇头道:“你说什么浑话呢,我能护你平安就能护着这个孩子,不管他是谁的,都是一条生命,没人都夺走。” “嗯!”王梅颔首,看着钟璃的眼神尽数都是感激:“当时他在肚子里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不太想要,生下之后,瞧他这般惹人怜爱,霎时觉得我之前的想法是多么残忍。 如今我和孩子能这般安全,其实也多亏了钟大人呢。” 钟璃笑着把孩子交给王梅道:“我是大理寺的官员这种事情是应该的。” 王梅摇头,抿唇不语。 “只是现在,你父亲和太子、皇后的人都在找你,委屈你住这里了。”钟璃道。 王梅搂紧怀里的孩子,说道:“没有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委屈,我还怕我别拖累了贤王府。” 钟璃给王梅把被子掖好,安抚道:“你在府中这个事情贤王是知道的,他都没说什么,你也不要给自己造成什么负担,之后莫苍会派一个叫银霜的姑娘来照顾你,需要什么你尽管给她说。” “好!” 钟璃说完,又逗了逗孩子准备离开。 “钟大人!”王梅唤住钟璃的脚步。 钟璃顿住,等着她的后面的话。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好像现在钟无忧的尸体都未找到。” 钟璃不语,抓着门框的指尖有些发白。 “如果你喜欢小孩子。”王梅幽幽说着:“可以经常来看看我的福儿。” “好!”钟璃重重点头应下。 密室外,陆无歇在等她。 他一见到钟璃出来,起身迎了上去道:“如何,孩子还好吗?” “嗯,能吃能睡的,就是母亲的奶水少,应该是营养不够。”钟璃道。 “没事,等银霜来了,她知道怎么做。”陆无歇揽着钟璃朝屋子外面走。 “对了,你不是去审那几个伤害了林堇的黑衣人吗?怎么这么快?”钟璃问道。 陆无歇刮了刮钟璃的鼻尖,说道:“审刑院的手段,你不知道的好。” 钟璃明白了,他应该是问出点什么。 “他们怎么说?应该不是皇后娘娘吧。”她问道。 陆无歇面色严肃,道:“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钟璃抿唇,想了好一会,扔出一个名字:“沈楹。” 陆无歇眉梢一挑,诧异的看着钟璃,他知道她聪慧,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把这个事情都猜到。 “如何猜到的?” 钟璃学着陆无歇方才的样子,也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道:“不告诉你!” “你说不说?”陆无歇故作严肃,把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了些道:“你若是不说,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沈楹是串通好的。” “我哪有!”钟璃也装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那你说...父亲...” 陆无歇还准备和钟璃斗嘴,可话到一半,看到从对面走来的人,面色有些不太好。 钟璃听到他的呼唤,面上也恢复到往日般的清冷,她下意识想把陆无歇推到一边。 陆无歇感觉到了,指尖用力揽紧她的腰际。 “王爷。”钟璃无奈,只能迎着头皮上。 陆奉扬走到二人面前,上下、左右地打量半天,道:“钟大人来我贤王府是瞧人的?” 钟璃知道他说的是王梅道:“是,给贤王府添乱了,还请王爷忍耐几日,钟璃定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无妨!”陆奉扬挥手,道:“蔺国灭国的时候,这地方只有两个人活着出去了,如今只要本王在,里面的人照样能活着。” 钟璃听到陆奉扬的言外之意,面露喜色道:“那多谢王爷了,我这就离开!” 她知道陆奉扬一直都想让沈楹嫁给陆无歇,对于她,或许没有她那场拒婚,陆奉扬还能给点好脸,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既然有事情要忙,就去吧!”陆奉扬看着钟璃已经退出陆无歇的怀抱,焦急要走的样子,想了一下又多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可能的话,钟大人可以常来坐坐。” “啊?”钟璃有些茫然,走到一半的路,一脸不解的扭头朝后看, 陆奉扬已经一挥长袖走了老远。 陆无歇看着她这般模样道:“璃儿,我方才还觉得你聪慧,怎么遇到这种问题你就变得迟钝了?” 钟璃瞪了陆无歇一眼,扔下一个‘哼’字,走了。 第410章 幽草尸花(46) 钟璃和陆无歇出了贤王府便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各忙各事儿。 陆无歇进宫准备把悲田庵的案子,已经彻查出来关于沈楹的事情说于皇上。 至于钟璃,她有了徐清等人的口供,加之还有从悲田庵和吴家银号以及杨家医馆搜查出来的证据,逮捕阿五只是个过程。 她刚抵达大理寺,准备调动人手,对阿五进行整个金城的围捕,一名小捕快快一步出现在她的面前。 “钟大人。” 小捕快单膝跪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大汗淋漓的。 “起来说话。”她说道。 小捕快站起身,道:“如大人所料的,自打悲田庵出事儿,阿五大人再没出现过大理寺,小的知道钟大人定然会命人搜捕,所以在此之前去了趟阿五大人住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呈在手中。 钟璃拿过,那是一枚发簪,样子她还觉得挺熟悉。 “这是花瑶的?”她想了一下喃喃自语。 小捕快见状,道:“小的不知道,但是小的从阿五大人住的地方出来的是时候,听周围邻居说,阿五大人逃走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个姑娘。” 钟璃听到这,抬眼看着对面的小捕快道:“我觉得你很眼熟,你是...王竹?” 王竹笑了笑道:“钟大人好记性,小的只说过自己的名字一次,您就能记住。” 钟璃对于他嘴里奉承的话,心中有些抵触,“若是我没记错,你说过你一直都是跟着阿五的,对吗?” “大人!”王竹反应倒是挺快的,他连忙双手抱拳道:“小的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是那是小的不知道阿五大人犯下的事情。 小的是崇拜阿五大人,可是那仅限于对阿五大人的片面认识,如今悲田庵的案子发生,小的最大愿望就是帮着钟大人抓住这个案子的主谋,以慰藉无忧公子的在天之灵。” “是吗?”钟璃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狐疑。 王竹似是怕钟璃不相信,伸出三根指头,立誓道:“小的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有一句欺骗钟大人的就...天打五雷轰。” “行了!”钟璃阻止他后面的话,道:“你既然能找上我,定然心中已有阿五的去向,带路吧!否则花瑶就会有危险。” “是!”王竹闻言,站起身快步走出大理寺,钟璃则在门口等他。 没过一会儿,他回来后,手中牵着两匹马。 “这是做什么?”钟璃问。 “回大人的话,阿五大人现在应该在宝林寺附近的山林,马车不便,我们骑马去更为合适。”王竹解释。 “山林?你是如何判断出阿五在山林的。”钟璃又问。 王竹回道:“钟大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外办事,阿五大人的好多事情您定然是不知的。 谷灵死了之后,阿五大人觉得宝林寺周围林间的环境好,能度化谷灵,便把谷灵埋在了那里,顺便在谷灵的墓边修了一个小木屋。 属下想,如果阿五大人想逃跑,就以他对谷灵的感情,他必然会去那个木屋。” 王竹说着,已经翻身上马。 钟璃见他这般也没有再往下问,走到另外一匹马前翻身坐了上去。 “大人跟紧了。”王竹说了一声,一扬马鞭马儿朝宝林寺的方向奔去。 钟璃看着王竹的背影,眸眼低垂间,也扬起马鞭追了上去。 王竹挑的马健硕,不足一个时辰二人已经到了他嘴里说的小木屋前。 果然,在木屋的旁边有一座坟墓,上面写着谷灵的名字。 “大人,我们下去看看。”王竹率先下马,走到钟璃的身边。 钟璃颔首,也跟着下马,看了看这林间清晨的雾气,随手拿出一个口罩递给王竹道:“把这个戴上吧,雾气吸多了对人不好。” 王竹接过学着钟璃的样子把口罩戴上,跟着钟璃朝木屋走去。 钟璃先是敲了两下门,和王竹躲在一边等着人前来应答。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钟璃想了一下,还想故技重施,王竹已经快一步地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她阻止的话被咽了回去,跟着王竹走进屋内。 屋内不大,一眼便可纵览,若是能藏人的话,唯一可能的就是门的正对面有个小套间,挂着棉门帘,不知是什么情况。 “大人,让我进去看看。”王竹请缨。 钟璃颔首,算是允了。 王竹抽出腰间的匕首走到面门帘前,先是瞧瞧打开了个缝隙看了看,之后闪身走了进去。 钟璃就站在外面等着。 不多时,她听到里面一声闷哼,柳眉不自觉皱起。 “王竹!”她声音清亮,在这无人的屋内显得尤为清晰。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王竹?”她靠近棉门帘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回答。 钟璃想了片刻,从袖口滑出解剖刀,一把扯下帘子。 小套间里面的情况出现在她的眼中。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小案几,至于王竹,就躺在床边上,人似乎晕了过去,双眼紧闭。 钟璃快步走到王竹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还算均匀,之后她又开始检查王竹的其他地方,想确定他是如何晕倒的。 在她聚精会神之际,殊不知有一道身影从床下摸了出来,手中拿着个棍子。 眼瞅着棍子就要落在钟璃的头上。 钟璃反手对准身后掷出手中的解剖刀。 阿五被钟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动作灵敏地侧过身,刀子顺着他的鼻尖划过死死扎在身后的木头上。 同时,钟璃又用力甩了一下袖口,一些白色粉末涌出,直扑阿五的面颊。 阿五发出一声闷哼,眼睛被迷,连连后退地靠在墙壁上,开始清理面部。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昏迷的王竹,此刻醒了过来,他看了眼背对他的钟璃,想趁着她分神之际给她一击。 不料,他刚抬起手臂,怀中的武器还未拿出来,只感觉一阵酥软袭来,身子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钟璃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头望去,就见王竹跟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那双不解的眼神中还带着对她的恐惧。 她懒得跟王竹解释,随手扯下腰间的麻绳,走到阿五身边,一边开始捆绑一边道:“你别动了,这粉里我下了药,你越是动它就会越粘在你的眼睛上。 当然里面也有软筋散的成分,你现在应该发现了吧,我绑你的时候,你反抗不了。” “钟璃!你卑鄙!”阿五气得怒吼出声。 钟璃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道:“是你偷鸡不成蚀把米,找了个蠢货还想引我上钩,怪不得别人。” 忙完手中的事情,她走到窗户边上,随身掏出冷焰火,对着空中放了出去。 蓝恒一直在林外等候,看到冷焰火之后,对着身后几个大理寺的人挥手道:“走,抓人。”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11章 幽草尸花(47) 大理寺,内堂。 一张鸡翅木案几前,坐着两个人,女子手持清茶面色清冷,男子面色严肃,看似凶恶,若是细瞧不难发现,他应该是中了药,身子软趴趴地躺在椅背上。 “阿五,好久不见。”钟璃坐在阿五的对面,轻啄了一口杯盏中的清茶,面色平静如水。 阿五冷笑道:“钟璃,我被你擒我认栽,按道理我应该在戒律房,你把我弄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钟璃眸眼低垂,看着杯盏中慢慢漂浮的茶叶,道:“阿五,你我如何也算是走过生死,如今你到了这般地步,到现在你可后悔过?” “后悔?”阿五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边笑着一边道:“我后悔的是在锦州海域,没有杀了你!” 钟璃听到这,缓缓闭眼,阿五的性子如陆无歇所说是偏激,极端的,她本以为今个能劝解几分,看来他已经久疾无药可医。 “好。”她点点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只有陌生和冷峻。 钟璃先是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阿五问道。 钟璃道:“先说我是如何拆穿你和王竹的把戏的吧,阿五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这个人身边没什么朋友,花瑶算是随我关系最好的,你以她的事情引我出来,这个点没问题。 可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阿五拧眉不解,他确实没想明白为何钟璃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挟持花瑶。 钟璃点了点方才她放在桌上的簪子道:“这簪子是跟花瑶头上一样,但是也仅仅只限于长得一样。” 阿五越发不解了。 钟璃把簪子反转凑近阿五的面前道:“雕花淼玉簪,主要的卖点就是这簪子上的雕花,都是琉璃镶嵌上的,可是你看看你让王竹给我的。 花瑶头上的琉璃桃花,花蕊是嫣红色的,这个工艺非常苛刻,工匠会先把一块极为薄的花瓣琉璃上画上颜色再进行烤制,后又会拿出另一块更薄的贴合上去。 别看一朵花,不知道要多少个工匠用多少时间,浪费多少琉璃才能有这么一个成品,花瓣清透,白里透红。 至于你的,你看看像什么?” 阿五垂眸望去,这才发现他面前的这个簪子,上面的琉璃不但有毛刺,就连花瓣上的颜色都是涂上去的。 他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你细心,在细节上我败给了你,我认栽!” 钟璃摇摇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买这个样式的簪子的,花瑶头饰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你真正失策的地方是有一个猪队友!” 阿五不懂什么是猪队友一脸不解。 钟璃道:“王竹观察力太弱,又总是想投机取巧,这是你用人不对。” 阿五听到这,耸了耸肩道:“你抓了我,自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真的觉得王竹对你是忠诚的?”钟璃见阿五这般维护王竹,问道。 阿五笑了笑道:“至少他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钟璃听到‘为我好’这三个字,心中有些想笑,她道:“所以你觉得,谷灵的死,到现在都是我的错?” “不然呢?”阿五一听到有人提谷灵这俩字,人就跟疯了一样,身子虽然无法动弹,可是脸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 “阿五,我现在很怀疑,我离开临州这一个月,大理寺人都说你破案神勇,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理寺卿,这句话是如何传出来的,所谓的破案神勇,你又是如何破的案子?”钟璃道。 阿五脸上一虚,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 “我不说你破的那几个案子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真如传闻那般的聪慧,就说谷灵这个事情,到现在你都没看透吗?”钟璃道。 阿五被钟璃这么一点,面上愤怒的表情滞住,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不太明白。 钟璃就这般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道:“谷灵这个案子起初我并不认为它复杂,也有交予你的心思,这点花瑶可以作证。 而且你的为人我大概还是清楚的,你能跟着陆无歇为他拼死觅活,功名利禄在你心中自然没有身边的朋友和亲人重要,所以当花瑶找到我,说你想立功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边,有人在撺掇。” 阿五听到这里,心就像被人打开了一个豁口,之后所有的算计和筹谋,都全数展现在他的面前。 钟璃知道阿五已经逐渐开窍了,她继续道:“我们再说谷灵,不说她是不是幕后黑手的一枚棋子,就说她母亲拓氏。 她能为她的母亲做到去花满楼做活,任劳任怨,甚至不惜杀人,心里如此强大之人,就算是知道自己触犯南岳国律法,结果是死,又岂能说抛下就抛下自己的母亲,这么随便就自刎了?难道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母亲,抗争一下吗? 毕竟大理寺不是还有个你吗?你这般喜欢她定然会为她周旋的。” “所以...”阿五已经想到谷灵自刎的原因了,却不敢说出来。 钟璃岂会在这个时候让阿五选择逃避,她接下他的话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接近你,是有预谋的。 至于她的母亲,已经有人给了她承诺。不然我问你,谷灵的母亲孤苦无依,从大理寺出去之后,现在在哪里呢?” 阿五听完钟璃说的,彻底乱了,他张合着薄唇疯狂的呼吸,面颊也因为激动开始通红:“不会的,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钟璃反问他。 阿五被呵斥一声,六神无主的抬眼。 “阿五,你也是个聪明人,你觉得你现在自欺欺人的,有意思吗?我不怕告诉你,你不过是别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现在是一颗废子。 徐清还好,他知道他一直在帮人做事,而你呢?作为大理寺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利用,就可以被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左右,甚至不惜做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杀了钟无忧,你帮着吴家银号偷运恰特草,你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弱小的生命在你的面前葬送。 大好的前程你不要,偏要听信小人谗言,说你是未来大理寺卿,你还真当自己是大理寺卿啊?就你这般一点定力都没有,还相当大理寺卿? 你可真行啊!”钟璃气不过,一拍桌子站起身,对着阿五吼出声。 \b\b\b\b\b\b\b\b 第412章 幽草尸花(48) 阿五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斜靠在椅子上,他身上的软筋散早都散了,可是他依旧觉得这般的他就像是个活死人,只喘着气,却无法思考。 钟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钟璃倒了杯清茶放在他面前,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阿五突然叫住她。 钟璃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我...我知道吴家银号的所有秘密。”阿五道。 钟璃回答:“不用你说,大理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吴兴言也被抓了,不日之后南岳国将没有吴家银号。” 阿五笑了笑道:“不亏是钟大人,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钟璃没有搭理她准备继续朝前走。 “傅崇!”阿五又开口了,道:“我做的这一切是傅崇出的主意,吴家银号利用人体运恰特草也是傅崇出的主意。 我还知道傅崇一个更大的秘密。” 钟璃扭过头,看着阿五道:“你告诉,你想换什么?” 阿五失笑一声:“所以钟大人不信我是将功赎罪?对我没有信任了吗?” “你可以陷我于不义,可是你再如何也不应该牵扯上钟无忧,你想让我信任你,凭什么?” 钟璃的话一出,阿五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颜色,他垂头喃喃说了句:“抱歉。” “抱歉?”钟璃反讽一句:“如果杀人、放火,一句抱歉就可以了事,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仇仇怨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情绪后道:“这个秘密你若是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勉强,我可以自己查。” “我说!”阿五急了,道:“钟大人,我没想过用我所知道的事情从你这换些什么,我只是希望,我说出来能让自己心里的愧疚少一些。” 钟璃不语,她对阿五早已仁至义尽。 “吴家银号背地里是傅崇的,他现在通过吴家银号和北狄关系紧密,钟大人在临州的时候应该听说了,临州百姓早已不再劳作,甚至也不发展畜牧,这都是因为北狄卖给南岳国的肉类很是便宜。” “是!”钟璃颔首。 “临州是北狄攻往金城最佳路线,临州现在对北狄的依赖尤为严重,如果北狄有进犯南岳国的意思,又或者是想把临州从南岳国分割出来。 只需要...” “断了对临州的牛羊肉供应,在金城往临州调配粮食的这段时间,趁机攻入,拿下临州不是问题对吗?”钟璃接下阿五的话。 阿五重重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可是大人只说对了一半。” “怎么说?”钟璃问。 “临州边境坚守的是花家的嫡子花戎,也是目前军中年轻一辈最有威望的,毕竟如今的沈家没落,所以他们这般做也是在削弱花家。” 钟璃从内堂出来的时候,正值晌午,阿五的话还在她耳边徘徊,朝中都说傅崇这个人老谋深算,做事狠辣,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不过,万事俱备也终有意外的一天,这个意外就是申屠珏。 申屠珏的死,让她和陆无歇去了临州,也让皇上明白临州的危机,怪不得悲田庵的案子傅崇要想方设法的弄死她,原来她一直都在破坏着傅崇的计划。 “璃儿!呜呜...” 钟璃刚走到大理寺的门口,一道身影带着哭腔就这般冲进她的怀中。 她身子还未还,被这么撞了一下,有些吃痛。 “唔...”她咬牙发出一声闷哼。 花瑶窝在她怀里,反应上来,连忙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道:“璃儿,可是弄疼你了?” 钟璃摇摇头道:“还好,世子帮我上药了,药里有冰片,没你想象的那么疼。” “你终于和世子和好了!”花瑶听到钟璃这话,瘪得嘴巴扬起,一脸兴奋的开口道。 “嗯,和好了。”钟璃颔首,眼底都是暖意。 “那就太好了,不然我还总是担心你呢。”花瑶道。 钟璃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话说,你方才哭哭啼啼的跑进来是怎么了?” 花瑶性格一直都很好,有点高兴的事儿,就会把之前抑郁的事情忘记,这会钟璃提醒,她的嘴又嘟起道:“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钟璃一脸茫然。 “对了,你有伤,皇上允了你可以不去早朝的。”花瑶道。 钟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早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今个早朝,太子殿下求皇上赐婚于我。” “你说什么?”钟璃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一脸委屈的花瑶。 花瑶道:“是真的,璃儿,怎么办。” 钟璃柳眉拧紧,她没想到悲田庵的案子刚刚结束,甚至吴家银号所犯的罪恶还未捋清楚,皇后那边又出了一手。 太子求娶花瑶表面上看似是一桩婚事,可是皇后如何想的明眼人都清楚。 他们在临州准备打压花家,又在金城拉拢花家,这是强硬让花家成为太子党,把朝中所有的主心骨全数都揽下,待时机成熟,就算陆景安还活着,他们照样可以逼宫! “皇上如何说?”钟璃问。 花瑶道:“皇上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说现在悲田庵的案子还未结束,查清楚之后再议太子的婚事。” 钟璃明白这是皇上在拖延。 “那就是没有板上钉钉,你怕什么?定然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安慰道。 花瑶摇摇头道:“可是刚下朝我就听说皇后娘娘去找了皇上,你说,万一皇上松嘴了,可如何是好啊!” “瑶儿!”钟璃看着已经急的快要跳脚的小姑娘,连忙抓着她的肩膀道:“你不要着急,万事总有个解决的方法。” “方法,什么方法啊?”花瑶有些气馁。 钟璃想了一下,道:“听说六皇子只比太子小两岁,差不多和你一般年纪。” “璃儿什么意思?”花瑶道,“你是想让六皇子帮忙?天啊,先不说这越帮越乱的事情,就单单说嫡庶有别,嫡子都未娶妻,就别说庶子了!” “瑶儿。你信我?”钟璃问道。 花瑶点点头。 钟璃道:“好,那你现在回家去。” “啊?”花瑶一脸懵。 钟璃道:“回家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不会嫁给太子的。” 她说完,推着花瑶把她送上来时候的马车。 待花瑶走之后,钟璃走到老马头身边,低声给她说了个地方,老马头虽有些狐疑却依旧拉着钟璃去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13章 薄命娇花(1) 钟璃从来都没想过她也有一天会卷入朝廷的纷争。 白日,老马头按照她的要求把她送往王梅父亲,王员外的府邸,起初王员外对她并不待见,这也能理解,毕竟二人算是朝廷的对立面,效忠的人不同,自然就不应该来往。 只是当王员外听说她找他说的王梅的事情,便勉强接待了她。 未曾想,这一聊就是一下午,她出来的时候,连饭点都过了,好在老马头在外面等她,不然她很有可能受冻挨饿地走回去。 “大人,属下这会是要送您回别院吗?”老马头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钟璃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月色,刚准备应下,忽然觉得不妥,话锋一转道:“不,不回去,我们进宫。” “进宫?”老马头很是诧异,这么晚进宫一般没有召见是不可以的。 钟璃道:“我手中还有皇上的手令,进去还于皇上。” “哦,是这样啊。”老马头随口应下,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走。 路上钟璃随手买了俩白饼夹肉,给老马头了一个,自己吃了一个。 吃得差不多,车子也停到了宫门口。 如老马头所说,宫门口的侍卫起初并没有让她进去,见到皇上的手令之后,便自然放行了。 钟璃给老马头交代一声让他先回去后,自个跟着一名侍卫朝宫内走。 侍卫把她带到御书房附近,说了几句注意的话,一个人忙去了。 钟璃看了眼还燃着灯烛的御书房,拿出手令看了一眼,身子一转朝后宫走去。 之前彻查容妃的案子,她对后宫算是熟悉的,不多时她就来到了南宫小蝶的宫殿口。 此刻里面已经灭烛,看样子正主应该是睡了。 她正想着要如何进去的时候,一名小太监站在光亮处,对着她这边喊道:“谁?不说话我就喊了!” 钟璃从黑暗处走出来,对面的小太监一见到是她,连忙上前道:“钟大人,您不是休沐吗?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 钟璃认识这个公公是南宫小蝶身边的小茶子,她问道:“南宫娘娘睡了吗?” 小茶子回道:“最近皇上因为悲田庵的事情整夜焦虑,娘娘就这么陪着,这不前两日案子才破,娘娘见皇上精神好了,她也才放下心,今个算是睡得早了些。” 小茶子的回答看似一五一十,可是嘴里赶客的意味也很明显。 钟璃不傻,自然也能听出来。 若是平常,她或许也就离开了,可是这件事情不单单关乎花瑶,更关乎整个南岳国的未来,若是让皇后得逞,南宫小蝶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惬意的夜晚了。 “劳烦公公通禀一声,就说钟璃求见。” 小茶子有些为难,他在宫里久了自然是会瞧人眼色的,他知道今晚最好不要惊扰娘娘,犹豫间还是婉拒道:“钟大人还是回去吧,若有事明个...” “这会皇上还在御书房,一切还来得及,我就进去和娘娘说几句话,还请公公行个方便。”钟璃打断小茶子的话,又说道。 “我说,钟大人还不依不饶起来了,您这般是让奴才...” 小茶子有些不耐烦,仗着现在南宫小蝶备受盛宠,也见惯了其他大臣的阿谀奉承,对于刚恢复官职的钟璃自然是没好气起来,只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见钟璃手中拿着个东西怼到他面前,他所有的话全数都被噎了回去。 “公公认识这个吗?”钟璃问。 小茶子点点头道:“这...是皇上的手令,这...” “那你怎么还不跪下!”钟璃道。 小茶子反应上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钟璃道:“现在我要去见娘娘,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茶子摇摇头,身子都吓得僵了。 钟璃不再搭理他,走到南宫小蝶住的殿前,轻轻敲了几下门,在南宫小蝶贴身宫女的招呼下,她顺利走了进去。 南宫小蝶确实睡了。 钟璃刚进去的时候屋内隐隐还散发着一股安神香的味道,南宫小蝶就坐在桌旁,精神还未彻底清醒,人也睡眼惺忪的。 “钟璃叩见娘娘。”钟璃走到南宫小蝶面前准备行礼。 南宫小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钟璃免礼,之后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钟璃来这里好几次了,自然是懂得,她坐在位置上,待茶水端上来,小宫女退下之后,南宫小蝶才开了口。 “钟大人这么晚,这个时候进宫找本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南宫小蝶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来了点精神,问道。 钟璃也不拐弯抹角,道:“今个我听说朝堂上太子想求娶花家的嫡女花瑶?” “钟大人来是为了花瑶的事情啊,这事儿本宫知道,只是皇上暂时把事情搁置了。”南宫小蝶说着,想了一下道:“下朝后,本宫也旁敲侧击地问了皇上的意思,皇上好像并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如果钟大人是帮着花姑娘打听的,这会您可以回去说于花姑娘给她个定心丸。” “娘娘是什么时候问的皇上,那娘娘可知道事后皇后娘娘也找了皇上?” 钟璃的话刚落,南宫小蝶拿着杯盏的手顿住,她诧异看着钟璃道:“皇后找过皇上?” “嗯!”钟璃颔首。 “华公公既然没说于本宫...这...” “如果华公公不说,那是不是有可能皇上改变心意了,华公公怕说于您,您会多想或者伤心?” 钟璃的话就跟一根刺一样准确无误地戳进南宫小蝶的心里。 南宫小蝶的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的杯盏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她在后宫久了,就算之前是个庄家女,现在权衡利弊的心思也是极为深的。 钟璃见她这般,道:“今个臣这么晚进宫就是来找娘娘商量对策的。” 南宫小蝶知道她身边除了陆元枫就没有个依仗,而陆元枫接触好久了,到现在性子她还有些拿不稳,若是这事儿出了,她还真不知道跟谁商量,这会钟璃来找她倒是着实能帮她出谋划策。 “钟大人有什么想法?”南宫小蝶问道。 钟璃没有立刻说她的计策,而是把王梅的事情说给了南宫小蝶。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414章 薄命娇花(2) “钟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小蝶听完,面露诧异,压低声音对着钟璃警告似的询问。 钟璃起身对着南宫小蝶行了一礼道:“娘娘,我若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又怎会深更半夜来到您的宫殿,这么晚叨扰您呢?” 南宫小蝶垂眸苦思,钟璃嘴里说的话太让她意外了,她得好好捋一捋。 钟璃道:“娘娘可知道为何世子会让您来扶持陆元枫吗?毕竟后宫的娘娘众多,您不是唯一的选择。” 南宫小蝶听到这,抬眼看着钟璃。 钟璃道:“娘娘大可不必觉得紧张,莫苍对皇位没有任何的肖想。” “所以你把太子的事情告诉本宫,你准备如何计划?”南宫小蝶问道。 “皇上现在以悲田庵和吴家银号的事情把太子的事情往后拖,娘娘不需做太多,只需要在皇上面前也帮六皇子提出求娶花家小女花瑶的事情即可。” “哦?”南宫小蝶听到这面露疑惑道:“钟璃,虽然六皇子现在投在我门下,可是这等婚姻大事,本宫...” “不需要商量!”钟璃打断南宫小蝶的话,解释道:“六皇子那边有莫苍去游说,娘娘大可不必担心。” 南宫小蝶悠悠点点头,又问:“可是钟璃你要明白,嫡长子都未成婚,随便一个庶出...” “娘娘是个聪明人,莫苍现在跟六皇子是同一个绳子上蚂蚱,娘娘也是,相对应我也是,娘娘大可不必这般忧心。 我可以向娘娘透个底,王员外官位不高可是他任职吏部,主管的是朝廷的科举,人脉极广,如今朝中除了几个一二品的要职,绝大部分都是科举选拔出来的。 倘若王员外现在成为我们的人,那娘娘觉得待时机成熟,就算娘娘还未得凤印,身后还会没有助力吗?” 钟璃的话刚落,南宫小蝶已经陷入沉思。 钟璃就这般不动声色地等着她。 不过弹指间,南宫小蝶对着钟璃笑了笑,起身对着她福身道:“那以后的事情本宫还指望钟大人多加操持呢。” 钟璃知道这是南宫小蝶应下了。 她对着南宫小蝶拱手,不再多言快步离开了寝殿。 小茶子见人走了,快步走了进来道:“娘娘。” 南宫小蝶横了他一眼。 小茶子连忙垂眸。 南宫小蝶道:“本宫知道你今晚的事情是为了本宫好,但是本宫也给你说清楚以后若是钟大人来找本宫,不管多晚本宫都要见,明白了吗?” “奴才知错,请娘娘责罚!”小茶子也机灵,连忙跪地认错。 南宫小蝶道:“罢了,起来吧,伺候本宫梳妆。” “娘娘这是要出去?”小茶子连忙站起身,询问。 南宫小蝶道:“小茶子你要明白,入了这宫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跟对了主子锦绣富贵一生,跟错了,宫外的乱葬岗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你既已入我的宫,就是我的人,我若荣华少不了你的,我若成了乱葬岗的一堆烂骨,你也只能跟我陪葬,懂吗?” 小茶子身子一抖,连忙应下,拿过桌上的梳子就快速给南宫小蝶盘起发来。 “做飞云髻,皇上喜欢。” “是!” ------------------------------------- 钟璃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月亮都到了头顶上。 今晚月光清冷,无云,倒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只是她无心观望,脚下疾走,只想尽快出宫办其他的事情。 宫门打开,她一个人在文昌街上走了。 金城没有宵禁,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营生的店家几乎没有。 她正想着要如何去贤王府,突然身后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响起,她扭头见陆无歇身穿一身玄色劲装,就这般笑着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钟璃问道。 陆无歇没立刻回答她,而是伸手把她抱在马上。 宽大的外氅把她紧紧裹住,本来吹得人有些微冷的秋风被抵御在外,钟璃只感觉似是进了被窝一般的暖和。 “我出宫的时候见到有人拿着皇上的手令去了后宫,想想觉得这个人应该怕冷怕黑,就让等候的人先回去,我守在宫门口做个望妻石了。” “什么望妻石,莫要乱说,再说谁是你的妻?”钟璃听到陆无歇这般调侃,红着脸娇嗔地瞥了他一眼。 陆无歇收紧怀中的女子身子,好让她再贴紧他几分,莫要受冷道:“你昨个才应了我,今个就想反悔。” 他说着,还坏心眼地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看到她挂在脖子上的小红绳,想起她戴上扳指的夸张指尖,之后无奈又把扳指挂在脖子上的模样道:“你连我的家传之物都挂走了,还想怎样。” “家传之物?”钟璃说着垂眸看着脖颈上的玉扳指。 若是她初识陆无歇的时候,陆无歇说她脖子上戴的值一座贤王府她都信,毕竟对古董这东西她没研究,如今...她知道这玉扳指是好货,可是看上面的雕花都知道是南岳国之物,所谓家传她才不信呢。 “你少骗我,明明...” “这雕花是我之后找人雕上去的,但是这玉扳指真的是古物,知道我从哪里找到的吗?”陆无歇问她。 钟璃摇摇头。 “还记得我跟你说,我儿时跟母妃在密室躲猫猫吗?”陆无歇又问。 钟璃道:“该不会...” “这东西是我从密室找到的,找到它的时候,它被放在枕头下,应该是经常有人把玩,上面都是油润的。 我瞧着它还不错,最近就找了金城最好的师傅雕了一朵芍药花上去。”陆无歇道。 “为何是芍药?”钟璃问他。 陆无歇闭眼,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说道:“我最是心动的时候,就是在贤王府看着一个姑娘穿着芍药裙摆,提着包袱从府中出来。” “裙摆?包袱?”钟璃起初还有些茫然,直到她想起,她离开贤王府住进大理寺的时候就是这副打扮。 “那时候你有多喜欢我?”钟璃问。 “嗯...”陆无歇想了一下,道:“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藏不住你了,心里好难过。” “调皮!”钟璃被他这话逗笑了,侧头娇嗔一声,未曾想,陆无歇的反应更是迅速,在她话音才落之际,轻轻张合嘴唇咬住了她殷红的下唇瓣。 “唔...” 第415章 薄命娇花(3) 午时,贤王府。 钟璃从密室出来,面前的金丝楠木桌上已经摆满午膳。 “如何?”陆无歇把面前的粥吹得差不多温热后,放到钟璃的面前。 钟璃拿着汤勺一边吃粥一边道:“银霜把王梅照顾得真的很好,我大概检查了一下孩子,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听说今个一大早伍家的郎中来瞧了林堇,我一会也去看看。” 陆无歇点点头,道:“自打林堇出事儿,我就找了伍家的人,外伤基本上差不多了,只是人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钟璃听到这,眼眸暗淡了几分,这段时间她基本上一逮空就去看林堇的身子,林堇头部受了撞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失血过多,身体供血不足,现在是恢复了,至于人能不能醒来,还都是未知数。 “明个我休沐就结束了,准备上朝。”她说道。 陆无歇颔首道:“恰特草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只是你知道我在悲田庵发现了什么吗?” 钟璃摇头,自打她把案子破了,悲田庵的后续就交给了审刑院,最近她都忙着跑花瑶的事情,案子查到哪一步,进展如何她还真不知道。 陆无歇随手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起初钟璃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匪夷所思地看着陆无歇。 直到她收到他打开看的眼神。 她才拿了起来。 那是个女子的肚兜,看褶皱的样子都知道是用过的,陆无歇的为人她是清楚的,正常人都会觉得这肚兜应该是妙云或者妙慧的,可钟璃打开后看到上面的样子,眸眼眯紧道:“这...这不是田怜雪的吗?” 若是她没记错,陆无歇应该把田怜雪之前送他的肚兜还了回去,如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悲田庵。 “有什么想法?”陆无歇问道。 “这东西是田怜雪的应该没错,毕竟这肚兜上的罗绣针法特别一般地方买不到,可你说这案子和田怜雪有关系,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悲田庵除了这个肚兜再无任何和田怜雪有关的细节。”陆无歇说着,随手把肚兜放在一旁小厮的手中示意他拿下去,道:“只是璃儿再未去过现场,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钟璃放下手中的汤勺,道:“我知道我这样说不严谨,可莫苍不一样,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说些话。” 陆无歇笑着,握紧她的手。 钟璃道:“我总觉得花满楼的田怜雪不是我们最初遇到的田怜雪。” 陆无歇听罢,眸子变得深邃。 ------------------------------------- 两个月后。 “这一入冬真的好冷啊。” “是呀,就说背这些货,从南到北的,不是因为那点钱要养家糊口,谁愿意出来受这累。” 安定县往金城的小道上,两名货郎背着身后的货,顶着冽风一边走一边絮叨着。 “咦,那是什么?”一名个子矮一点货郎眼尖,隐隐瞧见不远处林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另外一个货郎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去,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嘶...好像是个马车。” “那车子看起来还挺华丽的,怎么停到那里,拉车子的马儿呢?”矮个子的人问。 高个子的说道:“这我哪知道,走吧,太冷了前面到了客栈,咱们快去烤火。” 矮个子点点头,准备跟上他,走了几步,他又觉得不甘,扯了扯高个子的衣衫道:“那车子看着华丽,却没有车子的马,定然是出了事情的,不如我们去瞧瞧,说不定能捡到些值钱的玩意儿。” 高个子有些犹豫,没立刻应下。 矮个子煽风点火地说道:“走吧,去瞧瞧,咱们两个人呢,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好吧!”高个子被说动了,紧了紧身上的货箱子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冬日本就冷,金城外的小道上枯树烂叶的又没个遮挡,一阵风吹过,二人只觉得似是人的巴掌扇过来一样,冻得他们一下下地生疼。 “嘶...还没到啊,看着近走几步还挺远。”高个子本不想来,这会有点抱怨。 矮个子横了他一眼,继续拉着他的袖子朝前走去:“快了。” 话落没一会儿,二人走到马车旁。 方才远了二人没瞧清楚这车子的样式,如今见到,二人全数瞪大了眼睛。 车子是鎏金的,暗色的漆上嵌着两排玛瑙,把整个车子装饰得尤为好看。 在栓马的地方,绳子是被割断的,切口整齐,看来是有人故意把马牵走的。 “你说奇了怪了。”高个子货郎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狐疑道:“车子从外面看,如此崭新,也没有磕碰的地方,车子的主人为何牵走马留下车子呢?” 矮个子拿着刀站在车辕上已经开始抠车子上的玛瑙了,他一边往自己的兜里装着一边道:“你管那么多,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车子不方便呗,你快点帮个忙,上面那层玛瑙我够不到,你得上来。” 高个子闻言走到矮个子身边,大概估算了下高度,扯了扯矮个子道:“那你下来,我上去。” 矮个子点点头,一边慢吞吞地往下挪着,一边道:“说好,这个车子是我发现的,咱俩三七分。” 高个子还未上到车上,听到矮个子这么说,道:“没我你连车子上面的玛瑙都取不下来,四六!” 矮个子想了一下,觉得对方说得有理,点点头算是应承。 此刻,高个子在忙活,矮个子赶了一天路也累了,找了处石头休息。 他正准备从兜里掏出玛瑙数一数时,突然看到车子下面有一大滩水。 矮个子带着好奇走到车子下,发现水是从马车木板缝隙里流淌出来的,他寻思了一下,抹了一把车子上的水,舔了一口。 腥味扑鼻。 只是他没有正常人反应的一脸恶心厌恶,那蹙在一起的一脸横肉竟然堆起笑容来。 他连忙对着头顶上还在忙活的高个子道:“知道我发现什么了?” 高个子摇摇头,道:“怎么你还能在这车里发现金山银山?” “哪有!”矮个子挥挥手道:“是鱼腥味啊!” “什么?”高个子有些茫然。 矮个子指了指车里道:“这车里有海鱼,是海鱼腥,这么大一滩水,难保是一车子的海鱼,金城海鱼卖上天价,我们发了!” 他话说完,没等高个子下来一并看个究竟,人就兴奋地撩开马车帘子钻了进去。 高个子见他这般摇摇头,叹口气把最后一颗玛瑙装进口袋里,刚准备跳下车辕,突然马车晃了一下,他险些没站稳掉下来。 就在他准备对里面的矮个子呵斥几句的时候。 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出来。 同时车子再次晃动,矮个子跟屁股着火了一样跳出车子,人狼狈的摔在地上。 “怎么了?”高个子明显有些生气。 “裸...不是...”矮个子被吓的有些结巴,他勉强吞咽下几口唾液道:“裸...女尸...,不是...是女鬼,妈呀!” 第416章 薄命娇花(4) 钟璃坐在车子内,对着驾车的老马头催促了一句道:“老马,麻烦快一点。” 老马点点头,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跟在她车子身后的是四五名大理寺捕快。 一大清早大理寺接到报案,在金城南郊通往安定县的小道上发现了一具裸体女尸,女尸在马车内,一并在车子里的还有好些腥臭的海鱼。 钟璃接到报案就从大理寺出发了,只是大理寺在金城北,女尸在金城南,加之来回报案的时间,她怕现场有人破坏才一个劲地催促老马头的。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抵达城南郊小道。 此刻车子周围已经围了好些人,看模样打扮钟璃断定应该是不远处小茶楼客栈内的伙计和掌柜。 “大理寺查案,闲杂人避让。” 站在她身后的一名小捕快吆喝起来。 钟璃睨了他一眼,小捕快笑了笑,语气缓和道:“麻烦让下,大理寺的。” 掌柜和伙计听到纷纷让出一条道。 钟璃看了眼车子,见周围足迹凌乱,车子上还少了好些饰物忍不住问道:“现场你们都动了?” 那掌柜的多少是个懂律法的,他可劲摆手摇头道:“少卿大人这个还真没有。” “那这里的东西...”钟璃指了指车子上嵌玛瑙的凹槽,道:“看这上面的划痕都是崭新的,甚至还有利刃划过玛瑙留下的粉末,所以是谁动了吗?” 掌柜的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昨晚客栈里来了一对货郎,一进来就说闹鬼了,我便让伙计来这看了一眼,伙计看完也吓得匆匆回来说了情况,在下便命他去报官。 今个一大早在下和伙计们忍不住好奇刚来这里查看,但是在下多少也是懂得,没让他们往前凑,至于那上面少的东西,可能是那对货郎弄的。” “所以他们人呢?”钟璃又问。 “吓得不轻,现在在小的店内休息呢,尤其是那个个子矮的,在下瞧着眼神都吓得不对劲了,昨晚尖叫连连的,差点把我屋子的房顶掀了。”掌柜是个话痨,一开口说话就停不下来。 钟璃听到这多少心中有了数,对着身边的一名捕快道:“你带一个人用我的车子把那俩货郎拉去伍家医馆。” “他们受伤了?”小捕快不解的问道。 钟璃道:“受伤应该没有,差不多是被吓的精神有点问题,听闻伍家医馆懂祝由术,还是前朝司夫人倾囊相授的,我有话要问他们,前提是他们得正常。” “好!”小捕快说着,准备离开。 “等等。”钟璃叫住他道:“他们的行囊一并看管好,送回大理寺,里面估计有物证。” “是!” 钟璃目送小捕快离开之后,从手下手中接过两块自个制作的麻布鞋套套在脚上,才靠近那马车。 车子如报案人说的富丽堂皇,就算上面的玛瑙被挖走,单看做工也能想象到车子的主人是如何的骄奢。 “大人,他们说尸体在车子里面。”一名小捕快走到钟璃身边提醒。 钟璃点点头,先是检查了车子牵马的马绳,之后又看了看制造车子的木材,和车子底下已经不再渗透,开始干涸的腥臭水渍。 她抹了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自忖片刻,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朝马车内看去。 “呕!” 钟璃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里面什么情况,耳边响起一声作呕的声音。 她回头见花瑶就站在她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道。 花瑶从腰间荷包拿出一块干姜片塞进嘴里,说道:“大早上刚到大理寺,他们就说你走了,我这不匆忙赶来的。” 钟璃点点头,视线继续放在车里。 如她所料的车内全数都是鱼,看样子是黄鱼,鲳鱼这类味道比较大的海鱼,在鱼的最中间趴着一具接近赤裸的女尸。 为何要说接近赤裸,因为女尸绝大部分的衣衫被撕扯地扔在鱼上,未被扯下的袖口部分还完好的裹在身上。 “璃儿?你说这有死尸就有死尸呗,为何要把尸体和臭鱼放在一起?”花瑶觉得她吃下姜片都盖不住臭味,忍不住询问。 钟璃道:“你都说是臭鱼了,当然是为了遮掩尸臭用的。” 她说着,想起史书上有个枭雄死后也是这般对待的,不禁觉得这人世间犯人掩盖罪行的手段都极为类似。 “来人,带个器皿把这些鱼都从车里面弄出来。”花瑶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对着留下的几个大理寺捕快吩咐。 几个人闻声,准备开动。 钟璃想了一下,还是自己先动起手来。 没过一会儿,车子内的鱼被清理出来,徒留下车内的女尸还有被她压在身下的几条鱼。 钟璃看了眼已经被臭水差不多全数都浸泡完的车子,先是嘟哝了一句:“这水多得有点反常。”之后,走进车子准备查看女尸。 花瑶也一并跟着走进车子,毕竟人死之后尸体太重,若是要挪动还不能破坏现场之类的一个女子的力气很难办到。 “先把她翻过来。”钟璃把堆放在一边的女子衣衫交给外面的捕快,嘱咐他收纳好之后,对着花瑶道。 花瑶颔首,带着手套的手已经搭在尸体的肩膀上。 钟璃发出指令,二人一起用力,女尸被反转过来的同时,花瑶的眼神不经意看到女尸的脸,她瞳孔剧烈的收缩,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车子内。 “啊!” 钟璃闻声,抬眼朝女尸头部看去。 只见女尸嘴巴张得极大,脸上血肉模糊,有一只眼睛上的眼皮没有了,整个眼睛珠子突兀地瞪着,感觉稍稍用力,那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一般。 钟璃也被吓了一跳,心狂奔了好一会儿才消停,她喘了两口气走动花瑶的身边,把她搀扶起来道:“没事儿吧?” 花瑶颔首,看了看今个新穿已经被臭鱼水污染的衣衫,视线又放回女尸身上道:“对不起璃儿,我没想到她转过来是这个样子的。” “没事!”钟璃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人准备把女尸从车子上抬到车子外的担架上。 “话说,方才我瞧她背后,蜂腰束臀,肤若凝脂的,以为是个绝代佳人,没曾想...唉...”花瑶一般忙着一般道。 钟璃抬眼扫过花瑶道:“瑶儿,有些话在现场不要乱说。” \u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