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随星而行》 第零章 初秋之行 她曾是一个一直都在依赖别人的孩子。 她身患白化病,身体素质弱于常人,甚至每上一层楼都要喘一口气。在学校坚持了几年后不得不中途辍学。 她还有一个哥哥,因为父母常年不在家,照顾自己和妹妹便成了他的日常 “老哥——!”当秋行刚洗漱完准备做早餐时,一旁紧锁的房间里就蹿出烦躁的声音,“怎么这么慢?你不是说今天不能迟到么?” 秋行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打开冰箱,开始熟练地做起拿手的蛋包饭。随后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从阴影里走出一位皮肤白皙的少女,她瞟了一眼眼前的大男孩——如同看着一个 奴仆,随后便把目光转向桌上的早餐了。秋行并没有在意她残念的视线,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女孩去洗脸刷牙了,一边用塞着牙刷的嘴嘀咕个不停:“要不要下次我就叫你起床?要不是爸爸妈妈不在家我都不想被你照顾......自己磨蹭半天还老装深沉......无聊!要是爸妈在家就好了......” 秋行仍低着头,或许他根本没有听见。他和这个女孩在一张桌子上吃着早饭,却鲜有一句正常的交流——更多的是妹妹的自言自语。 “秋白,我先出门了,你今天.......能帮忙洗个碗吗?”秋行正拎起书包,犹豫地站在门口,最后才从嘴角挤出一句话。 “哈?”妹妹停下手,侧着脸斜视着他,“反正也快迟到了,再晚点也无所谓吧?” 于是秋行只能又坐下来,看着妹妹吃完早饭,心里却想着老师无奈的表情......每天亦是如此。 他们一直期待着父母能多陪陪他们,等到的却都是电话上的安慰,甚至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爸爸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妈妈似乎也对爸爸的事情有所避讳,她只是一味地告诉自己的孩子,自己会为了他们努力挣钱。但秋行与秋白所渴望的并不是这些。 傍晚的阳光和枯败的红叶,透过半掩着帘的窗户落入房间,意图给予大地最后一丝温暖,秋白独自坐在沙发上,重新拨打那个拨了无数次的号码,阳光从地板上走过,从她的脸上抚过。但即便再怎么尝试,另一头也没有回应。她挂了电话,无力地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老哥怎么还不回来......妈妈......今天也很忙吧......”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能够到来,秋白的目光随着落日的余晖一同落在了家门上,但接下来等到的,或许只有光芒消逝后的黑暗吧。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门锁打开的“咔擦”声,门便被悄悄推开了,屋外蟋蟀清脆的鸣叫顿时响了三分。 “啊,”秋白反应了过来,抬头看见正放下书包的哥哥,心里一股火突然窜了上来,“这么晚回来还不打招呼,你是小偷吗?” 哥哥走向厨房,经过妹妹坐着的沙发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疲惫而无神地微笑着。 “干什——”秋白反抗地甩出手,却发现哥哥的脸上清晰地挂着两道如水洗的印,在灯光下闪着光。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你一定很饿了吧,今天就做一顿大餐。” 秋白并不是特别在意。她想着,哥哥要么就是被人欺负了,要么就是被老师留下来写补课了。 饭后,哥哥沮丧地打了一通电话,虽然没听见说了什么,但秋白确实看到哥哥阴着脸好久。她用余光看到哥哥走了过来,却故意没有搭理他。 “我明天就不上学了,每天都照顾你,好吗?” “谁要你照顾......”秋白心里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为什么?太没用了?” “对......准备去找工作了。” “为什么?”秋白这下子真的懵了,她搞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我要跟妈妈告状!,你不读书?......”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妈妈,一扭头准备打电话。 “已经不在了,妈妈她。”哥哥冷不防的冒出一句话,但似乎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才说的。 “啥......”秋白举着电话愣住了。 “明天咱们坐车去看看她吧。” “你骗人......” “路上再买几束康乃馨......” “你骗人!”秋白咆哮着。 秋行看起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抬起手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却被一巴掌打开的伸去的手。 “你不要碰我!” 秋白冲回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秋行果然没有去上学的准备,他敲了敲妹妹的房门:“出发了哦。” “......” 似乎没有回应。他再次尝试,仍没有人回应。 “秋白,你不要再胡闹了。” 他一字一句,非常严肃地把话打进了房间,门这才开了。妹妹赤着脚,木偶般地挪移出来,头发也是仿佛触了电般翘着,她红肿的眼睛投射出厌恶的目光。“快去洗脸吧。”哥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清晨,下着黑白的雨,细细的如母亲的手,正抚慰着万物。秋白和秋行在雨中前行,哥哥提着行李,妹妹撑着雨伞,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走着。秋行抖了抖雨衣,回头看了一眼妹妹,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哥哥知道妹妹体质不好,但秋白心里的那股劲硬逼着她撑直了腰板。她喘了两口气,说道:”不累,反正都到车站了。”便冲到前头去了。哥哥放不下心,正想上前去劝,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举着黑色的伞,穿着蓝色条纹衫,显得瘦高而消沉,那人似乎也发现了眼前的一对兄妹,正加快步伐走来。 那个人,秋行笔直望那个人,他瞪大了双眼,努力地回忆着,直到身旁的妹妹兴奋地喊着,才恍然大悟。 “爸爸!” 听到秋白的呼喊,秋行望着那个男人的脸,是熟悉的模样,是记忆中的样子,但是为什么忽然觉得又是那么陌生?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 秋白话还没说完,便哽咽起来。 男人把她搂入怀中,温柔地安慰她:“好啦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吗?”随即又看着秋行,“儿子啊,想我了吗?” “啊这......”秋行后退几步,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妈妈不是说......你不要咱了吗?” “啊哈哈,那当然是她开玩笑啦。” “可是她哭了好久!” 秋行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大的吼声,原本依偎在爸爸怀里的秋白回头迷惑地看着哥哥,眼里的厌恶似乎还放大了。 秋行从来没和妹妹提起过这件事。妈妈知道秋行已经长大了,和他说过爸爸的所作所为,说他被狐狸精钩走了,不要我们了。但是秋白一直都很喜欢爸爸,一直在期待爸爸回来,所以秋行怕她伤心,怕她接受不了,为妈妈守住了秘密。被蒙在鼓里的秋白,至始至终没有明白,眼前的男人曾抛弃了他们所有人。 “快过来,”爸爸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带你们去见妈妈,你们不是想见妈妈吗?” “不对......” “怎么不对了?”爸爸歪着头问。 “听爸爸的,别再让他伤心了!”连妹妹也抱怨道。 “不对!”秋行喊道,“秋白,快回来!”他看到爸爸把手向后伸着,下意识感知到了危险。 “你还真让我伤心......付沁那娘们也是......”爸爸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反正我的任务只有这个......” “爸......爸?”秋白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变了脸色的男人。 “秋白,不要怪我......”爸爸闭上眼,“就当是为了爸爸的未来——” 随后,从腰间嗖的抽出一把短刀,在雨中被冲淡了刀光。女孩凄厉的嚎叫才有发出的迹象,她的喉管便被抹了一刀。男人疯狂地刺向胯下的尸体,血液与雨水交融着,朦胧地倒影着男人痴狂的脸。 秋行逃走了,他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一面在陌生的郊区狂奔。恐惧充斥着他的头脑,使他摸不着方向。他想到被抛在脑后的妹妹,想到自己甚至没有能力去救她,一拳砸向了地面,泪水夺眶而出,与雨一同划得他的脸隐隐作痛。 “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他似乎听见雨嘶吼着把痛苦烙在他的心上。他躲进了一块废弃的建筑里,用一些空的水泥袋胡乱地垫在了地上,然后在上面缩成一团。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想到了爸爸说的话。 “爸......不,方以诚,你为什么......” 冷静下来后,原本的恐惧便逐渐消退,如同阴霾中爆裂出的阳光,他现在只有满腔怒火。 “难道杀害妈妈的,也是你么。” “哎!在这怎么有个小鬼?” 随着一阵伴随着碎石滚动的脚步声,一个拆迁工人发现了这个狼狈的少年。秋行侧过脸,看着这个大叔,他那眼神着实让大叔吓了一跳。 “干啥呢?离家出走了?” 大叔问着。秋行摇摇头,他不想报警,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依靠和留恋的了。他只想复仇——用自己的双手。所以他站了起来, “打扰了,我这就走。” 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大叔摊摊手:“现在的小孩真是奇怪......” 秋行筹备了整整三天,在这期间他没有回家,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可能就在那附近等着他现身。 “既然你敢做,那么说明你肯定有不怕我报警的手段吧。”秋行想着,“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会认输。” 这一天正午,他走向那个车站,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警戒线也没有拉,似乎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个生命离去了。秋行低着头,戴着帽子,尽力不引起人们注意,在太阳的照耀下,一切都是暖洋洋的,让人心生倦意。他把带来的小雏菊插在了前面的泥土里,蹲着凝视了许久。 他打算回家——他想着那家伙可能会来那里,也可能来过了。与其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不如回家里做好准备。秋行掏出钥匙,像往常一样打开家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他把门重新锁上了。秋行开了门假装要推门进去,楼道的光照进漆黑的客厅,里面似乎没有人。秋行仍不敢放松警惕。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应。秋行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咽了一下,进门打开了灯。在这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活物,显得更加寂静可怖。秋行沉默着,突然身后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什么?!” 秋行回过头想推开门,但是在一阵撞击后门仍纹丝不动,很明显后面有什么把门档住了。在这时秋行突然闻到了一阵煤气的味道。 “啊!” 他惊恐的呼喊起来,但是已经晚了,窗户被劈里啪啦地杂碎了,飞进来的莫洛托夫瞬间点燃了这个房间,爆炸的热浪将秋行冲倒在地。 男人,瘦高的男人,在月色下面带微笑,似乎在为告别了过去而感到庆幸,现在他终于能重获自由啦。 “啊!着火了!” 随着楼内一声呼喊,几乎所有窗户都被灯光打亮了。 “快救火啊!” “在打119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两小孩?” 火光,在月色下夹杂着人们的呼喊,显得分外“热闹”。正当方以诚准备离开时,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里飞了出来。他凑近一看,是一团被烧得发黑的被子,从二楼飞落。 “啊?!” 一把匕首飞向他,插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小子——!” 他看见满身疮痍的方秋行,正从被子里出来,勉强地站了起来。 “你罪有应得。” “我要杀了你这崽种!” 方以诚怒吼着,掏出短刀冲向秋行,秋行一看情况不妙,便向远处奔去。方以诚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追赶,他把秋行逼向了没有人迹的郊外。 “别再想逃了,面对我!”方以诚拔掉插在身上的匕首,愤怒地在经过的树上划着,“你根本不懂!” 秋行藏匿在树丛之中,他没有搭理爸爸的呼喊。仅剩三把匕首的他此刻正伺机反击。在一路的追逐中,他们来到到了一处湖泊附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方以诚冷笑道,“哼,你妹妹就在这下面,现在你可以去陪她了!” “方以诚!”秋行喝到,“你这个混蛋!” “有这么对亲生父亲说话的么?” 方以诚蔑视着秋行,一步步紧逼过来。秋行怒吼着甩出飞刀,却被方以诚用一件大衣甩开了。 “可恶......” 秋行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湖面开始泛起波纹,有什么,正从那里浮现。 两个人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从湖水中浮现的不是其它,正式秋白。她身上无数开口的衣服都在倾述她生前曾遭受过如何凄惨的伤害,但皮肤上却是完好无损的,没有一处创伤。秋白站在湖边,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的......惨白,甚至湖水看起来都显现出一丝殷红。 “呜哇!” 方以诚变了脸色,撒腿便跑,留下出神的秋行一人。 “啊啊......” 秋行跪了下来,他并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充满愧疚。 “秋白......对不起,没能救你......” “咯咯咯......” 秋白发出了非人的声音,慢慢地靠近秋行。秋行抬起头,看着秋白的脸:她那扭曲的脸庞已经不能说是人类的样子了,甚至无法让人能感知到她是不是还存有意识。这难道,就是怨灵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秋行看着向自己伸来的双手,然后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流着泪说着,被谜样的触须缠住了身体。血肉从他的身体上剥离,此时的少女坐在男孩的身上,如同野兽般尽情地啃噬着,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最后一丝理智。少年最后还是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个怪物的一切行动都是处于本能,但在大啖一番之后却发出了少女般柔和的声音。 “啊......”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看到了一束光,记忆随即如潮水般涌来。怪物至始至终都是少女般的体态,如诺不贴近看了,甚至真的以为是个人类。但现在,那如恶灵般扭曲的脸庞开始恢复正常,并且转换成了一种感情:悔与悟。她看到了别人眼里的自己,看到几乎褪尽的记忆,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少年心中无论怎么厌恶他都无怨无悔地照顾着的女孩——她是那么自私,几乎夺走了他的一切,但他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无言的爱,最为伟大,但也最容易被习惯,被忽视。追逐诱人的花言巧语之后,满身疮痍。但那个人总会捡起这残破的、被抛弃的玩具,投以悲悯的目光。 秋白绝望地垂下头。 “太迟了......已经......” 她双眼无神,视线无处安放。哭着,泪如雨下,心如滚石。 “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 她拾起地上的匕首向自己的脖颈削去——没有留下伤口,或者说是飞快地愈合了,她已经纯乎明白了,自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夜空。 “该死的!见鬼了!” 方以诚一路骂骂咧咧,他实在搞不懂,明明把她从马路上拖下来绑上石头扔到湖底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是错觉还是秋行那小子设计吓唬自己的?正当他摇摇头想着再回来也不过是个小鬼时,身后一个娇小的人影走近了来。 “本来只有老哥想杀你,现在也加上我......你已经不是爸爸了,你该死。” 面对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方以诚脑海中仅出现了两个字:怪物。 “怪物!你......别过来!别过来!!” 任凭男人的刀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秋白的双手爆出了黑中带红的触须。正当方以诚准备背过身迈开步子时,一阵剧痛从脚跟直冲大脑。他惨叫着低下头,才发现左脚已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啊对了,妈妈该不会也是你杀的吧?” “我......不是......饶了......” “嗯,”秋白蹲下身子,打断了男人颤抖的声音,“你不用多说,我自然会知道。” 她的双眼闪过一道寒光,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头。男人仿佛会意了什么,一边尖啸着一边倒退着爬开,如同落入虎穴无处可逃的小鹿。 “明明有杀人的胆识,却没有被杀的觉悟吗?” 触须,沿着她的手臂伸出,须臾间缠满男人的全身。男人鬼畜地扭动身体想要摆脱触须,但他的外部却被一层层剥离、侵蚀、他看见自己的衣服被分解,自己的皮肤在开裂,自己的血肉在融化。痛觉已经超过了大脑的处理范围,他只能任由自己被吞噬,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看到了真相的秋白,流着泪摇摇头。黎明已快要到来,她迎着新一天的光芒,消失在了地平线上。要去哪里?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一章 黑色协议 某公司的大老板死了。 “啊,不会吧?徐总不是有很多贴身保镖吗?” “听说他是在门口被捅死的,好几刀呢!” “那公司也太不安全了吧?” “肯定是老板黑心得罪人了!”…… 一瞬间消息便像风一样传开了,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而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也在此刻支离破碎。 “大姐,我们已经差不多翻遍整个城了,也没有您女儿的半点消息啊……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女书记正面对着双眼无神地坐着的一位中年女人,“说不定筱筱她……” “你别乱说!”女人站了起来,眼里闪着泪光,“她一定没事的!这个地方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我的女儿不可能——” 门突然开了,一个情报员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喊到:“有消息了!” “什么?” “杀害徐何峰先生的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徐总的一个员工!” “快去问出点什么,就是他拐了筱筱!” “嘿……”眼前的男人神情呆滞,双手被拷在椅子上,正对着审讯官傻笑。 “不行啊,”审讯官走出来对总裁的妻子说,“怎么审都没用,他人早疯了!” “不可能!智障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她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把冲进了审讯室,一上来就给了那厮两脚。“装疯卖傻,你给我杀人偿命!” 警卫见了连忙拉住她,不断劝说着。而那蠢人挨了两脚后叫唤了一声便显示出一副痴呆样,歪着头“唔唔”地叫唤着。 他是真的疯了,即使在处决的最后一刻,也不曾有半点惊恐的神情。 杀人凶手已经死了,但案子还没有完结:对于这起事件,仍有很多谜团。 总裁的妻子——凯莎心里仍过意不去:几天时间,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疯了呢?而且当她查看监控,便发现了这起案件的另一个嫌疑人,但是对于他的身份,根本无从查起。虽然她接手丈夫的公司后也让徐氏集团重新闪耀着,但她心中放不下的,仍是自己的女儿徐筱。 五天前——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等爸爸下班了,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你说的‘咱们’不会又是我和妈妈两个人吧……” “……乖,爸爸下次一定会陪陪你的。” 徐何峰让人把女儿从补习班接回到公司,他坐在办公椅上,慈爱地抚摸着怀中女儿的头发——和妻子一样,是淡黄色的。他回想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又如何因为无暇顾家而感到自责,仿佛此刻,时间都变慢了。 “咚咚咚!”门被敲了三声。 徐何峰抱下女儿,整顿好姿态,便严肃地说了声“请进”。 进门的是一个书记,他毕恭毕敬地打了声招呼,说:“徐总,您预约的客人已经到楼下了,要请他上来吗?” “不必了,毕竟都是生意人,当然是我下去迎客才对。” “啊呀,真是让您费心了……” 徐何峰一起身,他的女儿便又嘟囔起来。他便无可奈何地回过头,对趴在垫子上划着平板的女儿劝了又劝,连哄带骗地满口答应着,才安心地下楼了。 公司大门处,一个穿着横纹衬衫、一身烟味却一脸正经的大汉早站在门口了,他招呼着徐何峰过来:“老总,来,车上聊!” 徐何峰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头戴礼帽,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的男人,正满脸堆着油腻的笑容,因为眯着眼而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但那笑容却让徐何峰感到有点难受。 三人坐上了车,大汉便介绍了起来:“老总,这位就是你要我找的那个地……...” “地下商人。” “呃对!地下商人。” 徐何峰没再搭理他,转头向商人伸出了手,赔不是道:“先生真不好意思,他这个人话比较糙……我是敝公司的总裁,还请多多关照。” 那个人仍满脸笑容,他熟练地握住徐何峰的手:“久闻徐先生大名。这真是我的荣幸!叫我贾米修就可以了。” 在一番客套后,徐何峰便开始讨论起正事。 “你也知道我们是想从你这引进这项技术……” “啊,抱歉了徐先生,我们的这项技术不适合流入市场,而且它可能也会影响贵公司的风评。但是您若需要我们这方面的部分设备,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商人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一个迷一般的装置,将它递到徐何峰面前:“这是我们最新的便携式一体机,虽然是一次性的,但保证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 徐何峰凑近了端详着,问道:“这种设备大概要价多少?能量产吗?” “哈哈,让先生见笑了,这个‘转换者v7.2’是我们委托其他研究部门研制的,目前只能定制,而且单个要价是以千万计的,因为它有这个价值。” “千万?”徐何峰下意识地打断了商人的介绍,在反应过来后才道歉:“您继续……” “……嗯,我能和这位先生先出去交流一下吗?”商人拍拍身旁的大汉,问道。 “我没有旁听的权利吗?” “不好意思,但这涉及敝店的敏感信息。您也明白我们地下生意不好做。” “好啦。” 徐何峰伸出手拍拍大汉的肩膀,那两人才出了车,留下徐何峰一个人在车内沉思。 这个大汉是徐何峰的初中同学,李亮。徐何峰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他,因为他那憨厚的性格和社交的天赋,便让他担任了人脉联络的工作——同样是因为要遵守保密协议,李亮也不能透露别人过多的信息给徐何峰,不然便人人都知道徐总不守信用了。 但姜还是老的辣,就连那大汉也不知道自己的衣服上总有一个窃听器,而此刻徐何峰已经戴上了蓝牙耳机。 “徐先生……似乎……”耳机里开始传出男人的声音。 “那自然!几千万一次的东西,谁经得起这折腾呢,更别说是他那抠门鬼哩!” “这东西其实也不会经常需要使用……” “那按说好的,你该把它给我了吧?” “李先生,你确定一切顺利?” “他那小身板,我还摁不住?” “不,我以为你会更谨慎一些。” “什么意思?” “我的视网膜有短波可视化设备,现在就能看到你的身上有电子监听设备,也就是说——” “那你还他妈说这么久?!死老徐,你这家伙……” 听到这里,徐何峰诧异地望向窗外,恰巧看见李亮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边。 “别担心,我有车的控制权,他出不来的。” “操——” 在一声巨响后,蓝牙耳机便断开连接。徐何峰确实考虑过做地下交易的风险,但也着实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被身边的人黑吃黑。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藏了一把消音手枪,用以防身。 啪!车门突然打开了。略显肥硕的彪型大汉光着膀子直接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倒了徐何峰。 “你这混蛋!” 李亮压低声音怒骂着,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徐何峰脑门上就是一拳。这一下打得徐何峰晕头转向,他咬着牙从衣服里掏出枪,但眼前的大汉很明显十分擅长处理这种情况,还没等徐何峰的手拿出来,便控制住了他的小臂,另一只手顺便握着的一把刀,一下子划过徐何峰的肩膀。 “来人啊——!” “操!” 徐何峰又挨了一拳,同时他也因为右臂被切断了筋腱而抬不起来了。 “还想拿枪?” 李亮用染红的刀尖指着他,恶狠狠地骂道,“就你这骨头架子,老子能揍死你十次!还想叫人?车门早给你关上了!” “李亮!我明明帮了你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来害我?” “帮我?”李亮冷笑一声,“你那要人命的工作也能叫帮我?我原本还以为只是个跑腿的活儿,谁知道咱徐大官人做事一套一套的,赚的净是黑钱!” “你!” “你什么你?你要老子找的都是些什么危险人物,老子好几次都差点栽里头了!为的是什么?居然是为你那icu里好死不死的弟弟!”李亮气急败坏地算着老账,仿佛眼前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罪人。“就在前几天,我看了你的电脑。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居然趁我不在……” “居然是老子的死亡保险!哼,还买了好几个!” 徐何峰听了,把脸侧向一边,逃避着李亮的视线。 “怂了?你现在给我老实待着,我现在要……” 看见李亮掏出那个装置,徐何峰顿时慌了神:“你疯了?!” “老子认真的。等老子接管你公司和你老婆吧!” 徐何峰奋力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拗不过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于是他赶忙劝道:“你以为我犹豫是舍不得那几千万吗?难道你不怕中了那奸商的圈套吗?” “怕?”李亮俯视着他,双眼满是怒火,“老子早就他妈跳槽去m2了!”说完,便将装置贴在了徐何峰的额头。 眼看装置就要被启动了,徐何峰拼尽全力挣脱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李亮拿着匕首的手,向自己刺去。 “你这……” 李亮松开手挺起身子,他不能理解这个男人的行为。 “我死了,你也别想……”峰咳着血,一顿一顿地吼着。 这个可怜的男人,为了事业,到最后甚至都没来得及兑现自己对妻女的诺言。 “凯莎……我们的……女儿……对不起……” “好,好!” 李亮见徐何峰还剩一口气,便尽情地在他的身体上发泄自己的怒火。鲜血飞溅到车窗上,染红了座位、衣服、和李亮的眼。 …… “失败了?” 贾米修见李亮从车里出来,满身猩红,忙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你这样太显眼了。”他提醒道。 “那崽种自杀了!” “……也没有办法。”贾米修指向楼上,说,“去把他办公室里的电脑取来,我需要他们的资料。我会在下面等你,能办到吧?” 李亮一声不吭地上了楼,因为正值节假日,公司里的员工人数少了许多,远远的只有几个保安在闲聊。 李亮打开了门,看见徐何峰的书记正坐在一个小女孩身旁给她讲故事。 见有人进来,书记连忙起身端正了姿态。 “李先生?商谈完了吗?” “嗯。”李亮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拿走了笔记本,“老总要我上来拿笔记本。” “奇怪,可是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啊。”书记正感到疑惑,看着李亮的他又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身上有血! “少废话!”李亮冲过去踢开书记,一下子拎起被吓哭的女孩,逃了出去。 书记赶紧拉响了警报:“拦住李亮!他带走了徐总的电脑,挟持了徐小姐做人质!” 李亮一路上把徐筱挡在面前,一路倒退到公司门口,不停地拿着刀在警卫面前比划着。 “不要过来!” 一个年轻气盛的警卫冲得近了些,李亮见了,直接划破了那孩子的胳膊,血液便水珠般在伤口上凝聚、滑落。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吓的徐筱终于“哇”地一下哭嚎起来。 “再过来老子就削她脖子了!”李亮威胁着退到了车边,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 “快!快去追!” 警卫们纷纷驾车去追,当然也动用了当地的警力,眼看就要把那黑色高级轿车堵死在路口了,它的车顶突然凹陷下去,伸出了一支直升机的螺旋桨——飞走了。 “啊这……” 陆地上的人们望向天空,又惊又气。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物体从天上落了下来。 “小心!” 随着众人呼喊,人们纷纷闪躲开来,生怕那东西在下一秒就会炸开,但它只是“哐”地一声落在了一辆车的顶篷上,砸得车变了形。 那是徐何峰仍在淌血的尸体。 “现在咱们被全城通缉。”贾米修把车停在了山上一个土坡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晕得发吐的李亮,“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李亮起身把惊魂未定的小女孩紧紧绑住,粗糙的绳子磨红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呜呜…….....” 李亮根本没空搭理一个小孩,直接往她的嘴上贴了两块胶布。 “李先生,我自然有脱身的办法,但是您————又该何去何从?” “老子……不是你一伙的吗?帮我一把!” “您当然会这么选择,和我们合作毋庸置疑是正确……” “罗里吧嗦的,搞快点吧!” 贾米修微微一笑,便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撕开了。他的皮肤下是冰冷的、无情的钢铁。 “李先生,来,我带您去分部。” “那这家伙呢?”李亮看着车问道。 “我会带她去别处,她自然也会有应有的归宿。” 那不知是不是真人的商人,背着手慢悠悠地领着李亮进入一片树林,他在一棵看起来极普通的树上摸索着,那地面便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打开了一道两米长的暗门。 惊奇之余,李亮还是不免有些担忧:“那车呢?你不怕条子追过来?” “车?哪里有车?” “啊?” 李亮回过头一看,车子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李先生,您做事更加谨慎了,但是关于我的,不需要您操心。” 商人带着李亮一路走过黑暗的长廊,前方随着脚步无声地亮了起来。令人奇怪的是,看不见任何一盏灯挂在墙上,仿佛发光的就是墙体本身。 李亮摸着墙,心里满是赞叹:这地方,派头挺足啊! 商人贾米修也一边走一边向他解释:“李先生,您身上的‘转换者v7.2‘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我们有专门的设备支持意识交换,可以无限使用。因为不方便带外人入内,所以自然不会对外公开。” “你是要我……” “是的,您除了舍弃这具皮囊,难有更好的对策了。来,前面就有很多备用体供您挑选。” 贾米修打开了一道厚实的铁门,示意李亮走进去。李亮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粪便和油腻的味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喧闹的低吼。 “这是养猴子的地方吗?!” 李亮看见眼前的墙上垒起两层大笼子,里面净是些人形的长毛怪。 “不,先生,他们就是人,未经教化的人。有的是娼妇的弃子,有的是流离的孤儿,还有的……” “行了!”李亮打断了贾米修的介绍,极不情愿地凑上前一个个打量过去,如同一个挑剔的食客正在挑选食材。 “唔!唔!……” 笼子里的野人,卧在地上看着眼前与之相比还有条裤子的大汉叫唤着。那些野人们个个赤身裸体,一头长长的、结块的头发下,身体上到处是一处黑一处黄的脏东西,脸上更是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可喜的是,他们仍然人模人样,有的长得像会打篮球的阳光男孩,有的看着像酒店门口的帅气招待,还有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小男孩。 “哦哦,没女人吗。” “啊啦,您想做女人吗?” “呸,不是!我是说…….” “女人们啊,和您带来的女孩都在一处呢。” 李亮沉默了片刻,指着眼前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野人说:“就他了。” “p-035,嗯……”贾米修点点头,“把他带出来。” 李亮的身后不知何时跑来两个穿着黑袍,看不见脸的人,他们足足比李亮高出一个头呢。那两个大家伙一声不吭地,用钥匙打开了牢笼,然后伸手进去抓住那野人。野人似乎有些抵触,但也抵不过两个大家伙的蛮力,妥协了似的被拽了出来,一面“唔唔”地呼喊着。 这里有太多难以理解的事情,李亮几乎放弃了思考。而此刻的他现在正躺在一架冒着光的白色躺椅上,一个插满电线的头套箍住了他的头。 “久等了。” 那两个大家伙拖着野人进来了,但此时的野人几乎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帅小伙:洁净的肌肤,阳光的运动服,还有朝气蓬勃的发型。 “好了,开始吧。” 贾米修一声命令,那个野人便被摁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李亮心里紧张极了,他看着那个野人,双眼发直发颤。 “滴……嗡——” 仪器启动了,李亮见那野人在浑身一颤后便没了动静,心里不由得怕了起来:他不会死了吧?我不会被骗了吧?这玩意到底—— 李亮只觉眼前一黑,当他回过神来,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甚至连心跳的律动也归于寂静,仿佛落入深渊。 “啊!!…….嗯?” 李亮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从躺椅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向右看看,没有了躺椅和野人;向左看看,自己正躺在那里发呆。 “别紧张,李先生,交换之后您还需要时间适应……” “啊……” 李亮——这个帅气的年轻小伙,一下子跪倒在地。 第二章 花已绽放 三年过去了。 晦暗的天空将雨染成墨色,为这座初夏中的城市带来一丝凉意。远处的山脚下,林中隐约透出泛黄的灯光。那个破败的黄泥屋里,因为最近搬进了一个年轻人才显现出一丝生气。 “他妈的!”那个男人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骂到,“信号这么差!” 手机里的报道着郊外出现大规模感染的新闻,显示时间为三天前。 “啧,居然就在那边东郊,这年头想找个地方好好呆着都不行,真晦气。我可不想得病,看来又得想办法搬别处去了……” 他把瓜子一颗一颗送进嘴里,接着瓜子壳被啐到地上,铺成地毯。此时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响动和“咔吧咔吧”的嗑瓜子的声音一起传入他的耳朵。他警惕地抬起头,看着那简陋的木门。 “……” 他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小心翼翼地起身——在那昏暗的角落,门仍好好地闩着,但除了屋外的雨声,他总觉得有什么在外面等他。 “别逗了,这深山老林的,能找过来就有鬼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他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于是便向木门走去,一边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壮胆。 “哪个不要命的大晚上来山、山……” 他拉开门,正骂着,就看到地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怔住了,内心涌起一股无名的恐惧。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漆黑的四周照去:“出来!”但是回应他的,也只有远方的隆隆雷声。他把目光移回盒子,上面有一张被打湿的字条:寄李先生。它是奇怪的黑底白字,在幽黑的环境中不是那么容易辨认,但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却像是落在眼前的惊雷。他把盒子抱到屋子里,用颤抖的手拨开了箱子上的锁扣。男人缓慢且谨慎地打开了它,生怕这个箱子在下一秒就会爆炸。但是在看到箱子内的东西时,似乎连炸弹都不再可怕了。 “不……不!” 他失声尖叫起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唔……” 箱子里的东西发出微弱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难以辨认。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男人其实早就知道了,但他根本就不想去承认这垂死之物——即使这种事确实发生了。 在那一团杂乱枯萎的毛发之中,有什么在眼角隐隐闪烁。 男人不忍和她对视。 “主人……” 她干裂的嘴角微颤着,门牙早已被敲掉,她身上带着玫瑰色的红疹,四肢则被人为地截断了。 有什么正扎向男人的心,他回忆起那一天,自己为了自保而亲手夺走了这个女孩的未来,他没想过她会像一个撕裂的娃娃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 “李先生。”箱子上的播音器开始工作,“你要清楚,种子在那一刻起就已经种下,如今花已绽放。” 男人倒退几步,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 “我们不会怪罪您在工作上的失格,但是李先生,因既然你选择了脱离组织,那么我们就应该归还您曾带来的东西......那么您呢?也得表现一番诚意吧?”那个声音接着说,“箱子内的炸弹会在这段录音结束后一分钟启动,而开关则在这个女孩的颈动脉壁上,您自行选择吧。”随着一阵冰冷的笑声,播音器关闭了。 这是嘲讽,这是侮辱,这是恐吓。一个曾为名利杀人的恶徒此时也是什么都没有变,为了活命,他飞快地抄起盒子里准备好的锋刀,结束了她扭曲的人生。汩汩的鲜血从切口溢出,染红了枯叶般的发丝。 “晦气!” 他关掉了炸弹,用颤抖是嘴唇吐出这两个字。 屋后有个很便利的坑,深约两米,她就被埋在了那里。 天黑了,人们在等待着新的曙光,而有的人,却再也等不到了。牢笼被重重地关上、锁住,随后男人便听到了他能理解的最后一句话。 “李先生,曾经和您介绍时被您打断了,现在请允许我再复述一遍:这些人当中,有娼妇的弃子,有流浪的孤儿,还有像您一样————叛离了m2,被带回来被洗脑的人。” “唔呜————!” …… 沙漠,看不见天空的颜色。地面上胡乱地摆放着偌大的旗子,全为白色。没有风,沙尘不为所动,枯枝凝固如冰。她在一颗棋上坐着,托着头若有所思。 远方的村庄,每一个房子都像扭曲的纸箱,如波浪般停滞在沙漠之上,它们被用铁丝网隔开了外界。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还是生怕里面的人出去?她不知道,又或许对于这个荒诞的世界来说,圈里亦是圈外。她走过长着红色眼睛的植物,走过刻着怪异花纹的巨石,来到一座看不到顶层的金字塔。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顶端的她发现,那里有一片盛开着白色郁金香的花园。此处的人们在崖边眺望着远方灯火阑珊的城市,他们对这初来乍到的小访客,根本不予理睬。于是她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花香与虫鸣的伴随当中,安静地入睡了。 黎明的光是冷清的,但仍唤醒了于黑暗中困顿的万物,预告着新一轮的生机。在被雨水淋洗得污浊不堪的泥泞之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一只小手如新芽一般破土而出,然后是另一只手,随着一番挣扎,整个人便从土中爬了出来。土色覆盖住皮肤,她像一个新生小怪物,跌跌撞撞地迈开步子。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在了大街上。在这么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有一个生物正在漫步。而远处,则有两名提枪的士兵,他们正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封城和巡逻。 “西部郊区,没有发现异常,警戒线布置完毕,over。” “嗯?” “咋了?” “你看那边。” 那个士兵的目光随着同班的指尖望去,他看到一个人影正向这边缓缓靠近。 “是居民么?” “不会吧?哪有这么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的人。不会又是染病的家伙吧?” “可是隔离区在东郊啊。现在传到这来了?” “……?” 他们疑惑而警惕地盯着这个生物。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随着它一步步接近,它的外形便清晰起来。士兵们提起枪瞄准着它,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停下!”一个士兵大喊。 那个小怪物歪着头看着前面两个士兵。 “你听得懂吗?停下!”士兵再次发出警告。 “这家伙,好像是个小孩。” “什么?可是哪有脏成这样的……” 它似乎并没有敌意,除此之外,连语言和情感也不存在。两士兵面面相觑,对于这个野小孩,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们还下不去手。 “啧。”站在前面的士兵咂舌,“小孩,你……” “过来,孩子。”后方略显温和的士兵开始招呼这个孩子过来,想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但那个孩子走过来后,却很自然地伸出手。 “主人……” “你这是……?” “哈哈哈!” “你笑啥?她是被你吓到了才这样的吧。” …… “这个孩子,是你们在西郊找到的?” “嗯,她也不怎么说话,我还以为又是——” “别乱猜。长官,我觉得她应该只是走丢了,或者因为疫情失去了……双亲。”两个士兵七嘴八舌地向眼前的男人解释着。 身穿黑色系工作服的男人皱了皱眉,招呼这两个士兵回自己岗位上去。在他的身后,坐着的则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很短,所以看起来很精神。 白大褂男子起身走近这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已经被洗得一干二净,临时换上的短袖衣服上有一个白色的盾牌logo,在她娇小的体型下显得有些肥大。男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的视线落在了孩子的后颈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青色文身,是一窜一维码。 “江先生,怎么了?” “有一些东西,我很在意。”男人说,“维和部队也是同意我带她走的,关于这件事,你没有意见吧?” “啊,没有倒是没有,毕竟你有『艾欧尼路』的官方许可……只不过对这孩子来说,找到她的亲属更重要吧。” “……这件事我之后会安排的,不用担心。” 穿白大褂的男人带着孩子走了。两个士兵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后,开始讨论起来。 “你说,最近怎么怪事这么多。” “是啊,而且你说他这一个小研究所里的人,怎么能说得动上面,有本事把这小孩带走?” “肯定有后台的哇,要么就是做慈善的呗。” “你看他这样子像做慈善的么?” “好吧,不像。” “唉……这小孩……” “别想太多,因为疫情出现的悲剧还不多么,反正咱也没解决的能力,不如等放工了咱去喝两杯,happy下!” “哟西,那我请你啊。” 第三章 冷启动(上)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缓缓走入一家杂货店。男人四顾无人后,缓缓掏出一张黄色的门卡,递给了店员。那店员熟练地接过它,在货品柜里一摸,身旁的货架便自动移开了,露出里面充满科技感的白色过道。 “快。” 在店员的催促声中,男人走了进去。眼前是密不通风的陶瓷质感的围墙,但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过道的尽头是一个灰黑色的圆形金属防爆门。男人俯下身子凝视着门上的屏幕。 “咔————” 在识别了男人的虹膜后,大门绿灯一闪,便沉重地打开了。女孩抬头看着牵着他的男人,他的脸上似乎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江组长,您回来了。” 迎面而来一位女人,向他打了声招呼,她戴着白色口罩,梳着清爽的马尾。 “嗯。” “这个孩子……?” “『艾尔尼路』的『银盾』维和队在东郊发现的。带她去做一下检测。” “她怎么了?我们可不是无条件给难民救治的慈善组织。” “你看她后颈上是什么。” 女人拨开孩子的头发,看向她的脖子,那是一个青色的一维码。 “这是……” “长度2.3厘米,高度0.6厘米,扫出来编号是rt-076。说到这里你应该猜到她是什么来头了吧?” “m2……” “他们按理来说不会无缘无故抛弃一个尚存利用价值的人的,所以我很好奇。” “我明白了,组长。现在就带她去做检测。” 他们两人正在议论着,而此时的监控正聚焦于他们身上。 两个戴着透明头罩的研究人员在女人的吩咐下带走了孩子,向过道走去。 “江组长,这件事应该要向上级汇报吧?” “还是先等结果吧。” “可是这事关m2……” “小玲,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谨慎行事。有些事可不是遵规守纪就能做出来的。”江组长语重心长地说,“你才刚来岗位不久,要学的还有很多……” 那个木讷的孩子被人领着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摇着试管的研究员,摆满了药品和样本的架子,还有诸多奇怪的仪器设备。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研究室,而他们的在这里的定位就是鉴定和分析。 在抽完血样后,样品被放入分析仪。闲下来的那个研究员开始好奇起这个孩子来。 “嘿。”他说,“你的爸爸妈妈呢?” “……” 女孩只是低着头看向地面,毫不理会面前的男人。 “唉,那你叫啥名字?” “……编号......第七十六......rt组......” “什么?” “主人。” 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研究员把头从显微镜目镜上移开,抱怨起来:“霖寂,你吵什么啊!我还有任务呢。” “可是这小孩……” “关我屁事,活干完我还要睡觉。” 坐在杂物箱上的孩子站了起来,敞开胸怀想要拥抱眼前的男人 “哎!” 研究员诧异地推开了她。在女孩的眼中,他看不到有任何感情。 “你正常点,我害怕。” “她喜欢你吧,说不定。”另一个人打趣道。 “不会的,你看他这样子————” “那她肯定是要尸变了,想啃你了。” “做你的研究去内!” “呵。” …… “嗯……?” “怎么了?” “这个现象,前所未见……” “我看看。” 两个研究员挤在了一起,他们把电镜中的现象录制下来投到屏幕上。 只见屏幕中的细胞————cd4辅助性t细胞上黏附了诸多小点,在病毒的浸入下开始逐渐散失活性。但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这个女孩本身免疫系统就十分脆弱,近乎关闭,而且存在一定比例的失活细胞,所以从免疫细胞中出来的病毒可以肆无忌惮地感染其他细胞。但最诡异的地方不在于这里,而是那些被感染的细胞有相当一部分————开始分化了。那些细胞仿佛激活了全能性,开始分化并取代原本的细胞,剩余的病毒则通过血液循环系统进入毛细血管,从汗腺排出。 “之前研究的项目都没见过这种感染方式。但是这个女孩绝对是感染者,很危险。”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尸变?看上去还是和正常人一样的。” “也许是潜伏期吧,但我更觉得她携带的这种病毒是新变种。” “就是说,她在感染后细胞仍保持宿主特性么?” “也许吧。” 眼前的女孩,她早已被病毒感染,而且病毒还在进一步地侵蚀着她身上每处角落,只是不知为何,她能奇迹般地保留着理智。 “感染程度还在起步阶段,有意思。”江组长拿着报告单,“小玲,这次带来的研究成果可能是突破性的。” “组长,您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嗯。先不说这,这件事得向上级————不,对支部长也得保密,如果研究……” “研究什么?” 一个浅紫色头发的家伙走了过来,她到眉的刘海剪得很齐,宽松地扎着的马尾搭在肩上。 “支部长?” 江组长和小玲一下子转过身来,规规矩矩地站着。 “坐下啦。” “是……” “所以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呃,那个……” “小玲,你给他的报告呢?给我看看。” “支部长,江组长拿去了。” 江组长此时瞪了一眼小玲。 “阿岷,不许凶小玲。” “支部长,我就直说了。”江组长抬起头,“检测结果显示她只是个普通人,我明天就会派人带她去收容所。” “诶————那还真是遗憾。还有,你不怕她记住了我们研究所的位置?虽然是分部。” “那把她处理掉,总可以了吧?” “真亏你说得出来。不用叫我支部长啦,我只是个负责统计和回收数据的。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茨……茨薇玉” 支部长点点头,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两人留在原地发呆。 “小玲,你干嘛要告诉她啊?!” “不是应该如实汇报吗……那我该说什么?......” “得亏你看不懂报告内容,不然……唉,看来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江组长独自叹息,待小玲离开后,他托着脸又重新拿出那份研究报告。 “霖寂,山克,带走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如果这个孩子落入他们手里……” “霖寂,我到现在还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那个女孩的来头。” “……确实。” 此时两个男人正在休息室里聊天,而那个女孩此时已经被带到其他房间被“管理”了。 “我去再弄一块涂片研究一下。” “喂,关她的地方可不是我们能随便去的!” “怎么,你怕了?我查过出勤表了,现在正好没人在那值班。” “山克,你胆也太肥了。算了……去就去吧。” 那个叫霖寂的家伙,头发像鸡窝似的堆在头顶,几乎快盖住眼睛,给人一股阴郁的感觉,但是却意外地没那么无趣;而山克则梳着三七分的发型,平时戴着一副眼镜,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们悄咪咪地来到“关押”女孩的地方,一路走去寻找着。那里有许多由防弹玻璃或者更高级的材料制成的透明小隔间,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而外面则有电子锁控制着门,必须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进入或者启动房间内的机关。在一个个颓靡的丧尸和人类之中,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她仍木讷地蹲在角落。但是与此同时在那隔间外,居然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长得不高,但穿着却规规矩矩,身上的反光带反射着这个房间里本就暗淡的光芒。 “是支部长?!”克山小声地说。 只见她输入密码,隔间内便开始释放气体。等到气体褪去,女孩早已倒地不起,支部长便打开门带出了女孩。 霖寂和山克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什么,茨支部长把孩子带走了?”江组长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岷哥,有这么严重吗,她应该就是带去做个研究之类的吧?” “是啊,要是因为这个能研究出解毒剂那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坏事啊。” “不是这样的,这下不仅我们会死,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流血事件会发生。” 半个小时后,自称七十六号的孩子,被送上了手术台。 第三章 冷启动(下) “对于科学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而攀上科学之高峰的人,往往是勇于为科学献身的人。” 他如此说道。 “为了走向真理,有所付出,有所失去是理所应当的,而这一次又一次的付出最终也自然会堆砌成一条通往成功的道路,他们,也会成为被人们铭记和赞颂的丰碑。” 他如此说道。 “但是父亲……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她却这样问道,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 现在,她自己有了答案。 …… “这是至今为止获取到的最具有研究价值的零号感染者样本,小茨,你的贡献对病毒的破解有重大贡献。干得好。”屏幕里传来略带磁性的声音。 “我会继续努力的。”茨薇玉久违地扬起嘴角。 “至于江岷……作为高阶研究员兼临床药学组组长,竟然自作主张地隐瞒实情——” “应该好好收拾一顿,对吧?” 茨薇玉的身后传来懒散的回应,她一回头才发现,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阴暗的角落,而且居然是小玲?!她的头发披在肩上,衣服也换成了充满神秘而威胁气息的制服,最重要的是气质,简直和之前若判两人。 “小玲?你什么事在那里的?” “奇怪,原来支部长戒备心这么低的吗?我可听你们聊好久了。” “这是总部派下的探员,已监视可疑人员。”屏幕传来的声音解释道,“不要误会,你一直是我最可靠的亲信,但是那个人……” “是『黑旗』的线人,想不到吧?”小玲看着茨薇玉皱起的眉头,抢过话说。 “没错,但即使他已经在分部成为了高阶研究员,我们强大的侦查能力也找出了他,所以在他任职的三年里,也没有盗走任何机密信息。玉儿,你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吧?他为什么能在没有我们指示的情况下偷偷前往『银盾』,还从那带来一个孩子,一定是有原因的。” 茨薇玉缓缓降下视线,她的内心并无波澜,因为对她来说,任何人都不值得付出百分百的信任,即使这意味着更加庞大的工作量,但这也更加安全了,不是吗?更何况父亲曾说过,研究所的利益是大于一切的,即使是一同工作了三年的江岷,她也能一瞬间作出选择。 “那么现在进行再生能力测试。” “设备正常,可以执行。” 技术人员正在操作仪器,无影灯打在女孩的胴体上,她的眼前是冰冷的机械利刃。伴随着仪器嗡嗡的工作声,光洁的平面上留下一涂血迹。刀片撤离后,截面由增生的肉芽连接,直至复原。 “5厘米深的创伤都只用了八秒吗,不可思议……这片组织样本你先拿下去做镜检吧。” 茨薇玉递给身边的实验员装好的样本,凝视着这个零号感染者。 “既然具有再生能力,那为什么……”她注意到那张木讷的脸,“难道说无论是零号病毒还是普通病毒,对心智多少都有影响吗?或许下一个研究目标就是这个了。” “小茨,你可别自作主张啊。”一旁的小玲笑了,“这个样本按规定可是要上交的哦,这可事关我们的『阿基斯计划』呢。” “上交……吗?可是万肖市已经被封锁了,要把她带出去可能会——” “唉,不用你担心,你以为你老爸是什么人啊,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办不好。比起这个,江岷呢?” “他?他在监禁室里。” “按照规定,违反a?kh保密协约的人员应当处死,立即执行。小茨,带我去见他。” 她们来到了监禁室,那里灯光晦暗,灰色哑光墙使得氛围显得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而在玻璃房内坐着的,是一个背对着她们的男人。 “江岷,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才混进a?kh的。” 透过对讲机听到熟悉的声音的江岷缓缓地回过头,那个曾一脸懵懂无知的新人,现在竟然是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江岷冷笑一声:“小玲,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呵,我可知道你是『艾尔尼路』的『黑旗』里的重要成员,不错啊,间谍竟在我身边。但是你有想过我会是总部专门派来视察『amol』分部的特派员吗?后悔吗?” “在入职的那一刻,我就做好必死的觉悟了,至于你,我不关心。”江岷的声音铿锵有力。 “哦,那还真是可惜……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孩马上就会被带到去做研究了,感谢你提供的素材哈!” “你们……”此时江岷却站了起来,“你们这群疯子,恶魔!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们还是人吗?!”他咆哮着,双眼布满血丝。 “难道不是你带回来的吗?难道你就不垂涎她的研究价值吗?她可是为了科学献身的,我们会宣言,她是为了全人类!” “玲奈子,你这个混蛋!” “那只是个假名,哦对了,小茨,做掉他。” 茨薇玉点了点头,按下了玻璃房旁的按钮。内部的天花板立马开始向下移动起来。 “畜生,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茨薇玉不明白,明明自己是为科学事业,为世界进步努力着,为什么却不得不藏匿于钢筋混凝土之下,为什么总会有人插手干预,而现在她的疑问落到了江岷身上:为什么他会如此排斥自己? 嘶声力竭的吼叫正持续着,通讯器便在下一秒被掐断了。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男人在玻璃房里张大了嘴,外面的人合上了门。 “被压死的话,他的尸体也基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对叛徒就是这么规定的,没办法。”小玲淡淡地说,“还有,把和江岷有接触的人也揪出来,以防万一。” 再回到霖寂和山克那边,他们正被视作叛徒的余孽遭到追捕。但在这么一个地下商场般大小的研究所,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出来!出来!”门外的声音高喊着。 “怎么办啊霖寂,要死在这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 “要是早知道岷哥是卧底,我也不会跟他了!”克山用背抵住门懊悔地说。 不知为何,外面的呼喊声淡了下去,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之后,门被硬生生撞开了。抵着门的山克和霖寂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啊……”他们忍痛惊恐地抬起头,却发现眼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影,在烟雾散尽后才能辨别。 “茨——” “你们两个,过来。” “别杀我,别杀我!”两个人高呼起来,拼命用手护住自己。而茨薇玉任凭他们两人挣扎,控制机器人抓住两人便拽走了。 啪!啪!两个人被扔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克山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才把身边霖寂的魂给摇了回来,他们发现这里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监控室。 “放心,我在这有最高权限,里面有人的情况下外面的人是不能进来的。”茨薇玉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接着说:“我把你们拉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想找你们做。” “支部长,一定要是我们吗?……”山克眼里带着畏惧。 “难道是……关于江岷的?”霖寂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这是在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这件事也确实是关于江岷的,在平日里,你们应该是最了解他的。”茨薇玉说 出人意料的话,让两个男人手足无措。这是一场考验吗? 山克为了博取信任,立马起身发话:“其实我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江岷,但是在工作的合作部分上我们都是被他逼的,没想到他真的有问题……违背规定,确实不可饶恕。”他用手肘推推霖寂,“你说是吧?” 茨薇玉把目光投在霖寂的脸上,霖寂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连抬头都是一件难事。 “可是……克山,如果说我们之间不仅仅只存在工作上的合作关系的话,我觉得至少我和江......岷哥之间也是这样的。他从来都不像别人一样把下属当作工具,他对我更像是,兄弟,嗯。昧着良心说这种话,我实在……克山,对不起,至少我是和岷哥脱不开干系的,我也是叛徒,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支部长,带我去见岷哥吧。” “他死了,我杀的。” “我知道的。” 茨薇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此刻,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克山。” “啊,在!” “既然你说违背规定是不可饶恕的,那么我瞒着特派员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又自作主张打算给你们一次机会,又该如何处置呢?” “这……” “我和你们一样,现在也是有罪在身了。话是这么说,但我要你们做的事,你们非做不可。”她说,“帮我破解江岷的电脑,好让我获取数据,我想探明我和他的追求,究竟哪个才更有意义。究竟恶魔是我还是他,究竟是为全人类,还是为区区一个零号感染者。” 很显然,茨薇玉想要的是封存在江岷电脑里,甚至是已经上传到『黑旗』的信息。虽然不晓得茨薇玉在打什么算盘,但这个任务很可能会出卖江岷,甚至包括他所在的组织,不过他们两个人要是想生存就别无选择。江岷已经死了,他的电脑就在他的办公室里,但是出于某些原因,茨薇玉被上级告知无权接触它,在它被回收之前,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两个将死的男人身上。 “这是光学迷彩服,穿上肉眼就看不到你们了。”茨薇玉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套棕色的全身制服,“我会通过监控的热成像监视你们的,所以给我注意一点。还有,动作快一点,要是被特派员注意到就不好了。” 山克与霖寂畏畏缩缩地穿上了制服,紧接着监控室的门悄悄打开了,但并没有人走出来。 制服内置热成像功能,所以两个人也互相看得见对方。就这样,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绕过三三两两的研究员,来到了江岷的办公室前。 眼前的情况是,江岷的办公室被完全封锁了,里面的情况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为了防止相关情报泄露,办公室脱离了分部终端的控制,只有知道密码,才能打开这扇门。很明显,这是总部故意设计的。但是连进都进不去,又谈何获取信息? 克山检查去了一番,无奈地摇摇头。霖寂也垂头丧气,万念俱灰。难道自己真的难逃一死了吗?其实,茨薇玉早就料到了。 “霖寂,克山,你们衣服手套的虎口处有一个‘毒蛇芯片’,可以帮你们黑进去。”制服里传来轻轻的提示音,克山听了,立马伸出手开始摸索,不一会便取出一片指甲盖大的芯片。他在霖寂纠结的目光下插入机械门对应的槽位,红灯在五秒后变为绿灯。 到目前为止都是有惊无险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什么动静,两个人溜进去便打开江岷的电脑。霖寂已经准备好拿出u盘了,但是电脑上却提示需要输入密码。 “怎么又要密码?”山克有些焦虑了。 这看起来是一般的民用电脑,但是系统确实是『艾尔尼路』自主研发的,具有极高的保密性,如果不知道正确的密码,通过科技手段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山克和霖寂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系统,急得身上直冒汗。 “这个密码还支持中文输入?!这……这怎么办啊克山......” “你还问我,我哪知道怎么办。” “等等,如果我们是岷哥的亲信,那么他过去也应该想到过这种情况,或许线索就藏在我们的记忆里……” 霖寂点击了一下一旁的提示,上面显示的,只有一个“天平”的标志。 于是两个人努力回忆起过去,把所有可能的事情都努力地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 “岷哥,你是怎么当上组长的啊?” “克山,实话告诉你吧,要想当上组长,实在是难,不仅仅是要有所行动,更要有所牺牲。” “牺牲?” 江岷指着自己的胸口,叹了口气,“我也是迫不得已。奈何天下不公啊,如果不是因为……唉,我非得这么做不可。克山,如果你也想像我一样,也得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才行” …… “真羡慕岷哥啊,居然可以随意申请出入研究所。” “没什么好羡慕的,相比之下,那些生活上富得流油的人不是更令人羡慕吗。” “可是那离我太远了,我感受不到……” “好吧,但即使是疲于工作的我们,也会有人羡慕呢。” “真的有那样的人吗?” 江岷摇摇头,指着样本陈列室,“那些人不就是吗……” …… “又来了一批不知从哪抓来的感染者,接下来我们有得忙的了,岷哥。” “在做实验之前,也希望你记住,他们也曾是人。” “可是他们都这样了,我觉得没啥好说的了啊。” “不,霖寂,你看看他们,明明还是读书的年龄,却不知为何变成这样……难道你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吗?人生就是如此不公,有的人活着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有的人死了还要拿来做实验。” “岷哥,你太多愁善感啦,完成任务了就去休息一下吧。” …… 不公,不公。是的,岷哥总是说,世界上存在太多的不公。但是为什么,提示的图画里,天秤是平的呢?究竟什么才是公平的呢? “我明白岷哥的意思了。” “什么?霖寂,你有线索了?” “我想,是的。” 随着敲击键盘的啪嗒声落下,电脑立马弹出了桌面。 “霖寂,你成功了!密码究竟是什么啊?” 霖寂没有立即回应克山惊讶的言辞,不知为何,他有些哀伤,发自内心的哀伤。 “我们活着,就是公平。” 生命只有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公平。 “总之,我们成功了。” “是啊克山,我们得以苟活了——等等。” “霖寂,你在做什么?”克山看着霖寂飞快地按动键盘,便疑惑起来。 “我在给u盘植入病毒,防止支部长欺骗我们而作为救命的筹码。而且,我也想看一看岷哥写的东西,我还要拷贝一份……好了,再把岷哥的电脑销毁......好了,走吧。” 克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或许是被霖寂的胆量给吓到了,但他没有制止霖寂,反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时霖寂突然跪倒在地。山克不能透过热成像看到制服里霖寂的表情,但他感觉得到。他把手放在霖寂的肩上。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霖寂紧握双拳。 江岷的夙愿最终化为泡影,他所看重的,他所培养的,所托付的人到头来还是没能得到改变。 “所以你拿到资料了?很好,交给我吧。” “嗯。” 霖寂脱下迷彩制服后,缓缓将手放入兜中,摸索出一个精致的u盘。 “支部长,说好的……” “我说话算话。” 两个人长舒一口气,正当茨薇玉准备将u盘插入读取器时,监控室的门缓缓升起了。走廊的光线照得他们三个人面色惨白。 “果然躲在这啊,支部长——你这是在干啥呢?” “小玲……” 很明显,玲奈子有更高的管理权限,自然能在分部的任何地方自由通行。 “哟,手里的这玩意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玲奈子缓缓走了过来,茨薇玉侧过身露出防备的表情。而一边的霖寂和山克则完全搞不清情况:为什么小玲面对支部长能这么嚣张? “呵呵,其实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那个u盘里装着的,是江岷收集的数据吧?你可没有查看的权限,现在把它给我。” “不是说在江岷任职期间没有获取任何有用的资料吗,你在怕我看到什么?”茨薇玉警惕地问,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撒,谁知道呢。反正你不能看就对了。”小玲摆摆手,“怎么,非要我动粗你才听得懂吗?要不是照顾你是个什么支部长,我早动手了。” 站在一旁的山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突然间一把夺走了茨薇玉手中的u盘,毕恭毕敬地走向小玲。 “山克,你在做什么?!”茨薇玉尖叫起来。 “她一定总部的人,我们不能冒犯。”山克回过头,睁大眼说着。 “还挺识相的你这小子。”小玲拿过u盘,“你叫山克,对吧?跳槽跳得挺快的嘛。” “哈哈。”山克满脸陪笑,那副样子让霖寂和茨薇玉看得恶心。 “你出来。剩下那两叛徒先关这,等我向上面汇报一下再来处理。” 于是山克被机器人围着带了出去,留下两个人在阴暗的房间里发呆。 “你朋友背叛了,我就知道不该信任你们。”茨薇玉冷冷地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霖寂在冷静回忆山克的行为之后,嘴角竟然开始上扬。 “支部长,有人提醒过你,信任是相互的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甚至到现在都没被总部完全信任。他们一定在你身上植入了间谍芯片。” “这……这也是规定吧,我没有能力违背,毕竟生来就得为a?kh工作。”茨薇玉忽然抬起头,“别岔开话题,我看你挺得意的,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霖寂有些开不了口,“如果……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我保证。” “我怕你不信守承诺,所以那个u盘里是植入了病毒的,只要读取就会锁死并控制读取器,没有我的密匙是打不开的。大概山克那家伙突发奇想用这招去整他们吧。” “你这家伙——”茨薇玉捂住脸,摇摇头。“那也算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支部长,你到底想用这些数据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探明自己心里的疑问吗?”霖寂终于抛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江岷死前,发了狂似的说我们是恶魔,是混蛋。我不明白,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的搜集数据里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光知道这个,我就有理由帮你了。大概,这也是岷哥想看到的吧。” “你是说——” “我还有一个备份的u盘。” …… “2018.1.17,通过多年努力,终于混到了组长,这样对于获取相关情报一定会有一定的帮助。『黑旗』派我来秘密监视a?kh,我一定会查明你们的阴谋,不辱使命。” “2019.2.30,即使是支部长也有无权访问的时候,何况我区区一个组长呢?但是为什么,茨薇玉是总部直属的核心人员之一,为什么还要保密?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阴谋。” “2020.4.22,所有四级权限以上的人都有机会接受来自总部的研究员的指导,我也,哼,‘有幸’参与了。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从那个研究员上厕所的空档给他的电脑传了病毒,在有限的时间里盗取了尽可能多的资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做人体克隆实验……这些克隆人的基因是筛选过的,而他们竟然还美名其曰‘奉献于科学’?” “2020.7.18,『黑旗』发来的数据显示在外国的某些战役中出现了大批有着惊人战绩的‘神枪手’,其dna相似度极高,回想起我之前搜集的数据难道他们克隆的人是作为战争机器贩卖的吗?” …… “2021.4.5,我从上级部门偶然听到所谓的‘阿基斯计划(arkeysproject)’正在准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能得到这方面的资料就好了。” “2021.6.30,我似乎正在被防备和监视,今天我收到消息即将被分配到一名新人,叫什么‘玲奈子’。说是要我带新人,其实是为了拖我后腿,顺便好监视我吧。” “2021.8.10,有新型病毒被发现了,我们接收到了很多相关样品,它看起来很有趣,也很……危险,或许很有研究价值。” “2021.8.13,总部向我们分配了‘阿基斯计划’,但似乎只有一部分,我得去支部长那里拿任务清单,顺便也好带带山克和霖寂这俩小子。” “2021.8.19,不对,这几天下来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些病人根本不是本地人,他们甚至都不是自愿的!果然,aηkh,你们绝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2021.9.5,我从『银盾』那里带回来一个女孩,实在是迫不得已。因为我发现她和m2有关,在外面也许会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在帮她安定下来之前,也只能先带来这里了,毕竟,没人发现得了这里。我要向总部汇报。” “2021.9.6,这个女孩是零号感染者,她被a?kh盯上了。我把任务托付给那两小子,到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不想责备他们,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到最后都没能从他们的行刑台上救下一个被称作‘研究对象’的人…….如果我能活着,a?kh,我一定把你们的阴谋都翻出来。” …… “也就是说……a?kh,我一直以为是在为科学事业奉献的......” “战争机器,人体实验,未知病毒,这真的是为人类进步作贡献吗?a?kh不能浮出水面的原因,现在我也明白了。说到这个,支部长,我担心你——” “不要说了!——”茨薇玉抱头蹲下,双眼无神。她其实心里有底了,但是不想去承认、不想去承认、不想去承认啊。 …… “你要无畏科学道路上的种种牺牲,即使躺在上解剖台的是你,也要义无反顾。” “我们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探索未知,开发人才,共创未来,你觉得这不值得吗?” “可是他们看起来好痛苦……” “五蕴织盛苦,既然你想帮他们摆脱痛苦,那么就去拯救吧。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拯救的基石啊。” …… 霖寂仍紧追不舍:“从现在起,我和a?kh将断绝关系,即使代价是死亡。那么茨薇玉,你呢?我没有照顾人心情的本事,我只想听一听你的回答。” “霖寂!你……” “正视自己吧,不要活在梦里了……” 茨薇玉仰望眼前的男人,她看到的是一个坚定的灵魂,无畏生死。看看自己吧,她现在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呢?原来他们都在瞒着自己,原本自认为的那个无所不知的自己其实是如此的愚昧,甚至她都想嘲笑自己,嘲笑那个曾经努力错方向的自己。 “我早该,早该知道的……”有什么在她的眼眶中闪烁着光芒,她闭上眼,偌大的泪珠滑落脸庞。“我也是克隆人吧,可是除了父亲,没有人告诉过我应该做什么…….我本以为他是我的光,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不,不晚,等我们和山克出去了,就重新开始生活吧。”霖寂伸出手,微笑着期待回应。 “霖寂……真的,可以吗?” “人生在世,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眼前最重要的,就是等那家伙来找我们。在此之前,得想好对策。” “嗯。”茨薇玉擦干眼泪,表现得更加坚强了,她的信任名单在此刻,更新了。“还有,带上那个孩子,她本不该遭受这些。” “我知道。岷哥也是这么吩咐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机器人一把抓住两个人带到了一个圆柱形的大厅,那里是大型实验设备的陈列室,有许多人在那里被迫接受“研究”,看来这一次总部要把这个机会,留给他们两个人了。 “胆子不小啊,给我整了个病毒。”玲奈子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把他们两个人拷到台上,把密码告诉我就让你们死轻松一点。” “克山呢?克山呢!”霖寂挣扎着叫喊着。 “那厮敢骗我读u盘,害得我的电脑都锁住了。所以他已经先走一步了。” “你——!” “怎么,你也想去陪他?还不行,等你把密码告诉我我再满足你的愿望。” “霖寂,不要。”茨薇玉摇摇头,她朝玲奈子说,“我们不会告诉你密码的。而且以现在形式,要保住我们所有人的命,只有把你杀掉才行了。” “哟,就你,还想弑主?你是什么东西?!”玲奈子的表情变得阴森恐怖,“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没搞清楚,你怎么敢蹬鼻子上脸?你要反抗我?你要反抗你父亲?区区随时可以再造的克隆人——你不知道吧?为什么你姓茨?不过就是为了表明你只是个次品而已!” “……你会死。executer!” 此时天花板应声坠下一个钢铁铸成的怪物,张牙舞爪,瞬间斩断了控制住他们的机械 手臂,刀刃直指面前的女人。 “executer-v2,与茨薇玉的脑电波无线连接,连接后启动并向本体反馈情感抑制单元,堂堂正正的处决机器。”玲奈子的指尖划过刀锋,她显然了解这里的一切,“小茨,你被蛊惑了啊,你迷失了啊。但是你,下得了手吗?” “奇怪,我……”钢铁怪物停顿在那,“我为什么动不了?” “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忘了呢。你的脊椎植有芯片,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和控制之内。哦对了,我早听说你那有个备用u盘了,所以其实吧,哈哈,也不是特别需要那个密码啦,破译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单纯就是想折磨你们玩而已。” “你这个——霖寂!快跑,千万不要被她抓住!”茨薇玉拽住霖寂的手,扭头便拉着他跑起来。 但是这里已经被封住了,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天花板上的怪物定格在那里,眼前的女人抽出一把绯红的刀刃,缓缓走向待宰的羔羊。 “到此为止了吗?”霖寂绝望地跪坐在地,“岷哥,山克……” “嗯,到此为止咯。我会把你们一片一片地,做成标本,好好地挂在我在总部的房间里的。”玲奈子嘲弄地看着两人,“那就先对付你吧,霖——寂——” 那把刀瞄向霖寂的腹部笔直地刺过来,不给人反应的余地————他闭上眼,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只是,疼痛没有想象中来得这么快。 “茨、茨支部长!” 茨薇玉用背部替他挡下了这一击,她倒在地上咯血,面带笑意。“嘿嘿……我终于,自由了一回......” 玲奈子有些难以置信,她挠挠头,“想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你……” “不……先死的,是你。” “什么?” 还没等玲奈子反应过来,巨大的刀刃就从她的身体划过。她还没能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就被接连不断的斩击切成碎肉。 刀伤不偏不倚,将茨薇玉刺穿的同时,也截断了脊椎。那一刻,她确实自由了。 霖寂把茨薇玉扶在腿上呜咽着,他又将是孤身一人了。 瘫痪的茨薇玉用自己残存的意识控制着executer从衣服里拿出一张门卡,小心地递给霖寂,她侧过脸,对向远处的一个玻璃房,那里面是一个女孩。“你还有……任务......记得......”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岷,对不起,这种话......果然还是得......当面说呢......” 霖寂为她闭上双眼,起身捡起玲奈子掉落的绯红刀刃,然后走向那个被关了不知多久的孩子。那个孩子,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从未进食,输入营养液的管子插在她的手背上,她无神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有人正走了过来。 霖寂摸索出了这把刀的功能,它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升温至500c,亦可以弹射出约五米距离。他用弹射打开了门锁,向里面的女孩伸出了手。 “主人?” “不,叫我霖寂。” “霖……寂......?” “嗯,今后,多多指教。” 他们手与手相连,在众人的凝视之中踏向出口。 …… “来人啊,没人拦他吗?” “可是支部长为他授权了……” “他把零号感染者带走了啊,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 “可是里先生,规定就是规定……” 第四章 黑月幽灵 饮料贩售机不情愿地挪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从后面冒出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而在他身旁站着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孩子。 “已经五年没有到上面来过了,没想到这家店还在啊。”霖寂环顾了一圈四周,店门紧缩,餐桌倾侧,看起来就像是斗殴现场。 现在难道不是营业时间吗?他带着疑问望向窗外,明明是一片明媚,却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再回头看看身边这个少言寡语的孩子,她吃了这么多苦,总该补偿些什么吧。 “啊,真的是,怎么冰箱里乱七八糟的,还不制冷......就剩这么几瓶了?算了”霖寂关上冰箱门,拿着两听饮料走回来,“嘿,可乐,要喝吗?” “......?” 霖寂帮她开了饮料,“反正这里没人,喝吧。” 女孩接过易拉罐,小心翼翼地把小嘴凑过去,生怕有人会责骂似的。 “唔——噗!”才刚抿了一口,她就喷了出来。 “你这是.......” 孩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霖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甜味了,所以表现得有些激动,但汽水这种“扎嘴”的饮料对初次尝试的她来说,未免也有些刺激。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霖寂满头黑线。但这也说明她是真的饿了,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于是霖寂开始搜罗小店里能吃的东西。 “还好不是饭店,我可不会做菜。正好拿方便面凑合一下吧......”霖寂便找来热水壶,溜去烧水了。 女孩则只是坐在椅子上,摊在桌上的脸也跟随着男人微微转动,注视着略显忙碌的霖寂。她想的并不多,但也确实在想。也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份生活,和以往有些不同吧。 女孩足足吃了三碗,看起来也有些精神了,毕竟之前都是依靠输液维持的。 “你原来叫什么呀?” “编号七十六......七六......” 霖寂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听她这么说过。“可那不是你原来的名字吧。” “名字......?名字......母——母狗......” “什么?”霖寂发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自觉提高了嗓门,女孩顿时显得有些惊慌。 “对不起,额......算了。” 霖寂心里很不是滋味,究竟这个孩子经理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他开始好奇女孩的身世了。虽然不可能用那个词叫她,但这个觉得起名字很麻烦的男人想了想,索性还是暂时就叫她七六好了。 “主......霖寂,这个?”女孩指着自己抓着的方便面杯子,好奇地问。 “这个是方便面,好吃吗?” “好......好吃。” 他们打开了卷闸门,走向街道。眼前是一条街,一条无人的步行街。尽头的大型超市入口被死死关上,另一边则向远处延伸出去。有的店铺玻璃门碎了一地,有的店铺被桌椅胡乱地堵住,有的干脆关上了卷闸门,上面是一个个偌大的凹痕。地上胡乱地丢弃着衣服、纸屑和没吃完的食物,看起来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暴乱,而整条街区则显得一片死寂,甚至鸟兽都不愿逗留,陪伴他们的也只有食腐的虫豸。 霖寂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警惕起来。他拉着七六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从每一户店铺面走过,生怕惊动了藏匿与某处黑暗中的怪物。这种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突然冲向他们的不安持续了很久——直到它化为现实。 “霖寂......”七六攥紧了她的手。 霖寂向七六指着的放眼望去——那是一个......人?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不,不对!之间那个人侧过来的脸上一青一红,几乎无法辨别五官;衣服也是破败不堪,看起来就像是被暴揍过一顿的拾荒者。 正当霖寂睁大眼注视着他的时候,那个人也意识到了霖寂和七六,这才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这样正好使得那个人的正面得以显现:他干瘪的右眼垂挂在眼眶外,腮帮的皮肤撕裂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牙床,远远望去,是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破烂的衬衫上染着血渍,阴森而充满杀气。那分明就是一只丧尸。 “呜——呃——”它低鸣着不断靠近。 霖寂不止一次地接触过丧尸,但它们都是隔了一层玻璃,绝对安全的存在,更何况也没有像这个一样可怖的创伤。现在一个野生的丧尸出现在面前,让霖寂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比起人类,这种毫无理智的嗜血怪物看起来更令人生畏。 霖寂现在已经弄清了状况。原来东郊的疫情已经扩散到了他们现在身处的西郊,按这个情况来说恐怕城区那边也沦陷了,不,整个万肖市或许都已经...... 不由分说地,霖寂抓起七六就是一顿百米冲刺。他钻进一个看起来算得上牢靠的房子,躲到一个房门虚掩着的房间里,然后放下七六小声叮嘱:“你可千万别说话,被发现就完了!”但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听懂了没有。 霖寂没等七六回应,马上转身关上了门,小心然挪动柜子吧窗户给挡住了。 “这下好黑......” 房间里只存在从缝隙中透进的一线阳光,根本无法照亮每个角,但这就足够了。正当霖寂定下心来时,那束光突然间黑了一下。 霖寂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正与七六面对面,他睁大双眼缓缓摇头,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呃......嗯......”隔着墙都能听到那家伙沉重的喘息声,它在房子里踱着步,像是在寻找什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也许是霖寂的祈祷奏效了,丧尸搜寻无果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呼......”霖寂松了一口气,准备打开这个房间的灯。 只听见“啪”的一声,光明霎时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们此时也看清楚了一切。 床猛的颤动了一下,突然从下面伸出一直长疱的手,抓住了七六的脚踝便将她拖入床底。 七六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睁大了双眼表示惊恐,反倒是霖寂吓得“卧槽”一声,摔倒在地。 待霖寂回过神,这才伸出手把七六拽了回来。床底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后,似乎加大了力度。霖寂慌乱之中掏出那把绯红的刀刃,猛的向那双手挥去一刀。 手感很恶心,但那家伙还没有死透。霖寂跳到床上,用突刺功能不断向床板刺去,直到殷红的血液从床底流淌开来。 七六爬起来紧紧抱住霖寂,霖寂安抚着七六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严格意义来说,这的确是霖寂第一次亲手杀“人”。 出于好奇,他费力掀开了这张床,想看看下面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怪物。不出所料,果然是一只丧尸。 那是一个失去双腿的男孩,他伸出的右手已经被霖寂斩断,但他的左手却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胳膊,似乎想极力遏制住失控的自己,而他的脸上,挂着血色的泪。 霖寂遮住七六的双眼,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谢......咿......”在低吟了什么之后,丧尸这才真的断了气。 再看看这个房间,似乎是店主人为自己孩子准备的卧室,墙上贴着的是『pokémon』的海报和几张闪亮的奖状,书桌上摆着还未写完的作业和垫在下面的游戏机,地板上两条发黑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床下。 “为什么没人来救他呢......”霖寂喃喃道,“明明他看起来才十几岁,明明可以早点离开......难道a?kh就不能做一次他们的避难所吗?” ......“我们不是做慈善的,不应该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啊。” 霖寂看着眼前的七六,想起不知道谁说过的一句话,难过地摇摇头。 世界便是如此冷漠,有多少人会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去拯救身边的,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行之可贵,英雄才被称为英雄,即使他仅仅只是为了一人。 两个人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门外便又传来响动。原来是方才他们制造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丧尸。它们把门和窗户围得水泄不通,杂乱的嘶鸣声透过缝隙不断涌入房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既没有强到能打烂防盗门和柜子木板,也没有聪明到知道如何开门和推东西,只是在那里张牙舞爪罢了。霖寂透过缝隙看去,仅仅有限的视野里就有五六只丧尸的样子,而且出口都被堵死了,如果留在屋子里,被丧尸突破也许只是迟早的事,但即使强行出去也只有被生吞的份,怎么办?怎么办? 霖寂试图在房间中搜寻一些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可这里都有些什么?文具,游戏机,乐高玩具...... “总不能让它们踩到乐高积木然后疼死吧?不不不......”他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霖寂扭头求助般地看着七六,七六也歪着头看着他,好像头上顶着个“?”,但光着急也没用啊,得动脑子才行。 “以我以往在『amol』那里的研究经验来看......结合实际......丧尸的确对声音十分敏感。是啊,它们不就是被我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吗。”霖寂拿起桌上的游戏机,开机之后,甚至不忘看一看里面的游戏。“虽然说有点对不起那个孩子,但是为了活命,也值得一试。” 霖寂把游戏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打开了一款游戏,背景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而此时屋外的丧尸们也越发激动地咆哮起来。时间就是生命,他把堵住窗户的柜子略微挪开,一些,立马伸手将游戏机甩了出去。一只丧尸试图抓住霖寂的手,但只是刚刚接触到皮肤,霖寂便触了电似的缩了回去,手臂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指纹。 “噶呃呃呃呃呃——”“呜哦——”“嗬......”尸群向远处在地上狂欢的游戏机挪去。 透过猫眼看见丧尸离去后,霖寂马上推开门,在游戏机的掩护下,抱着七六溜掉了——表面上似乎如此,但霖寂根本没有意识到更大的噪声自然会吸引更危险的“死物”这件事。 “吓——!!”没跑多远,霖寂的身后便传来几声可怖的吼声,而且越来越近。霖寂不敢停下脚步。他在战栗中回头一瞥——两只丧尸,两只非同寻常的丧尸正以野兽的姿态奔跑着追赶着他。它们身上是尸体般的棕色,衣服则覆盖皮肤上的肉瘤而撑起,甚至撕开,而那猪猡般的面孔则上覆盖着干结的血迹,想必一定是食人无数了吧。霖寂甚至感觉它们的呼吸声近在耳边,如果不是恐惧和求生欲驱使着他迈开双腿,他就已经被丧尸们开膛破肚了。 “不行了——”很快,他的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起来,更何况还背着一个人。“这是我半个月的运动量了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了吗?明明才刚刚获得自由啊。霖寂开始绝望了,他甚至被自己那个闯入性思维给吓到了:把这个女孩扔掉吧,至少自己可以活下来。 本以为那嗜血的怪物就要扑过来了,但它们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霖寂头也不回地,拼尽全力甩掉了它们,然后立马又钻入看起来安全的房子里面。 “得、得、得救......”霖寂一边喘着气一边捶着自己酸痛的小腿。在注意到七六看着他后,霖寂顿时回想起自己那个险恶的想法,不由得别过脸去。 “你这家伙——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你不是应该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吗?”这事,有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声音在成熟中带着三分俏皮。 “你是a?kh的人?!”霖寂警惕地抽出刀,指着那个人说。 “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吗?先不说你说的‘安扣’是什么,原来你有武器啊?!有武器怎么不砍它们呢?” 霖寂这下默不作声了,不过他看清了来者的模样:那是个头上缠着绷带盖住左眼,头戴兜帽身披风衣的茶色头发的少女。 “原来是个小鬼。” “哎,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呢,怎么回头就说我是小鬼?” 霖寂没把她当做一回事,起身便要离开。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这废物出去纯粹就是找死。”少女警告他说,“除非你能同时干掉五只‘追猎者’,不然我是不会承认你的。” “好,好,你也快离开吧,要晚上了,要是你干不掉那啥玩意我也不承认你。”霖寂模仿着她的语气随口敷衍道。 “霖寂......”七六拉拉霖寂的衣角,示意他向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三只先前追着他跑的丧尸,现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三个人。 “瞧,那就是‘追猎者’,要现场指导一下吗?”少女走上前,回过头嘲讽似的笑着。 “你这......”看着手无寸铁的少女,霖寂开始急了,“你不怕死啊,逼也不是这么装的啊!回来!!” 但她没有理会霖寂的劝阻,只身走向“追猎者”。霖寂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惨不忍睹的画面,他闭上了眼睛。 “喝呀——”“嘿——”听见少女接连的怒吼,霖寂感觉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三只壮实的丧尸,一只镶进了卷闸门,另一只四肢扭曲,头颅粉碎,还有一只面对着少女,胸膛被她的手臂贯穿。 打斗的声音又引来了几只“追猎者”,少女走出了霖寂的视线。伴随着一阵阵撞击声,少女回来了,她的身上多了几处血迹,手上还提着一个丧尸的头颅 “怎么样?”她举起头颅,得意地问。 “拿开拿开,别给小孩子看着玩意。” 少女一听,一把甩飞了了那团肉球。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信了你的邪,谢谢你救我。” “诶——就这啊。” “那你还想怎样?” “没有报酬吗?” “我......我身上还真的一个子都没有,你去掏那些死人的口袋,钱都比我身上多。 “那——”少女打量着一旁的七六,“把这小孩给我,如何?” “休想!”霖寂一把护住七六。 “开个玩笑嘛......话说她是你女儿么?” “呃,差不多。” “哦——”少女弯下腰摸摸七六的头,突然用很严肃的语气对霖寂说,“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别让她被奸邪之人利用了。” “......” “我在说什么哪,反正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对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护她。不过要是你觉得自己不行,交给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觉得你很可疑——”霖寂看着这个怪异的女孩,心里越发觉得发毛:她难道认识七六?难道她也是感染者?“所以不用了。能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吗?” “安全的地方......说不上绝对,但附近是有个可以提供你们暂时居住,等待救援的避难所。来吧,这边走。” 在郊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夕阳的余光照耀在大地之上。少女告诉霖寂,自己已经救助过许多像他一样的人了。 “你特别一点,我应该会多帮助你一些。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这个孩子。” “......那么,你到底是谁?” “黑月幽灵。” “噗嗤,真是中二。” “凭自己的本事,那能叫中二吗?” 霖寂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他想到这个自称“黑月幽灵”的少女明明有着能杀自己的能力,也有夺走七六的目的却迟迟没有动手,还坦言说会保护他们,便也放下心来,觉得她“大概不是敌人吧”。 第五章 病·变 (上) 走了许久,便看到前方一栋与众不同的房子。从摆在门口的几张铺开的大木板和卷闸门上的招牌能看出,它之前还是一个小卖部,只不过那卷闸门上钉满了铁板,根本不可能打开或是撞破;取代大门的则是被加固了的窗户,看上去牢不可摧的同时配上了密码锁,而密码就刻在窗边的墙上——;在这所房子是顶上,挂下来一张大大的灰布,上面用显眼的红色写着“安全、safe”,看起来似乎还用了反光材质。 黑月告诉他,这个“庇护所”是难民们的暂居地。在两周前,整个万肖市的网络和通讯系统都因未知原因瘫痪了,而原先躲藏在家中的人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和坚实壁垒来应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所以专门救助难民的官方组织『稀烬』,会定期在安置的庇护所里投放补给,以方便人们暂时居住,并且会互送庇护所内的生还者前往他们的大本营。 “前面就是庇护所了。虽然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一个加固过的便利店罢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黑月又补充说道,“要是『稀烬』的人来了,千万别让她暴露了‘感染者’的身份。” “这个我晓得。但按你那么说,还有主避难所咯?” “是的,『稀烬』在最北边的公园建立了一处避难所,看上去应该可以容纳两三千人的样子。你放心好了,他们时不时会来搜查的。” “那你就不能直接带我们去那里吗?” 听到霖寂这句话,黑月沉默了。它摇了摇头,即使开口,声音也低了三分:“我......我不能带你去,至少现在不能。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呆在这,没有车,你是走不到那里的。” 黑月熟练地打开校准密码锁,然后拉开了窗户,“天快黑了,快进去吧。”黑月对霖寂说,“窗上的锁是内外互通的,而且里面还有窗栓,很安全的。” 霖寂犹豫地把头探进窗户,“里面有能联络『稀烬』的设备吗?”可是当他回过头,黑月早就走远了。 “黑月!”霖寂向昏暗的远方低声呼喊,隐约之中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遁入黄昏。 霖寂伸出手把七六先抱了进去,然后自己小心地跨过窗户上的铁板和尖刺,在灯光的照射下查看房间内的情况。 陈列货物的架子上袋装的膨化食品横七竖八杂乱地堆在一起,还有好多散落一地,看上去空落落的;而一旁的熟食类、面包类则明显少了更多,甚至好几个架子已经空了。 “毕竟那些抗饿嘛。”霖寂自言自语道,“或许这里已经来过三五个人了也说不定......” 再来到旁边一个狭长的供人睡觉的“卧室”里,墙上果然有人用记号笔写下了一些东西。 “晚上了直接睡觉,不要吵,不要开灯,那些东西很敏锐” “后来的,抱歉留下的不多,我比较能吃” “我被咬了!!再见” “没有信号真恶心” ...... 霖寂看着这些字迹,浮想联翩。这个关在试验所里整整6年了的男人,自然也会好奇现在的人们在生活上有了什么改变。但是他的身体再也不允许他多想了,现在的霖寂只希望能躺下来直接睡到大天亮,毕竟这一天过的实在是充实得过头了。 可是当他的头刚刚沾到这个简陋的床时,一股烟味,头油味,汗酸味便若隐若地溜进他的鼻腔。霖寂常年呆在洁净的环境中,怎么可能受得了这般折磨?即使再累,他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利索地脱下床单、被套和枕头套,跑到厕所干活了。 “气人,想休息都不成。这些人都是在床上抽烟的么?!”洗完之后,他心里很清楚,今晚要睡地板了。 霖寂注意到了蹲在墙角昏昏欲睡的七六,他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霖寂拿纸板铺地在上,又把自己的衣服叠成了枕头,再把唯一能凑合用的冰柜上棉被的当做床垫垫在下面。 “霖......寂......?”七六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 霖寂小心地放下这个孩子,就像她真的那么珍贵而易碎一样。七六在这简陋的床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潮红。 “金......?” “睡觉,听得懂吗?睡觉。”霖寂拉下挂在墙上的电风扇的开关,并没有在意七六。 “唔呜......” 就这样,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铁板的缝隙直射在墙上,给了阴暗的房间一丝夏日的曙光。 “阿——啾......!”唤醒霖寂的,仅仅只是一个喷嚏。“第一次睡纸板,好难受。”他喃喃着坐起身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滑落。 “哎!......你什么时候......” 七六没有反应,不知道在碎碎念了什么之后又开始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睡着了。霖寂叹了口气,起身把他抱了回去。 霖寂看着眼前人偶般小巧的七六,心里百感交集。“明明照顾你只是岷哥、茨薇玉他们的意思,明明在下面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还会选择相信我们呢?我只是个从混蛋组织里逃出来的废柴啊......不过看她的样子,大概是被药物改造了,而且还在这种年纪......”霖寂俯下身子,手背抚过七六的脸颊,她在睡梦中的呼吸,似乎都带着霖寂的名字。 “也许我真的不配......但是为了他们,为了你的信任,我不应该好好努力吗?”霖寂看着这个仍有些陌生的女孩,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她在做梦吗,还是是笑迎着未来?霖寂不知道,但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一整个上午,霖寂都在给自己的训练计划打钩,尽管现在的他做二十个俯卧撑就不行了。七六盘腿坐在一边,扒拉着薯片袋像看电影似的聚精会神看着霖寂在锻炼。 “噢——歇会儿、歇会儿......”躺倒在地,目光便落在手腕上。“已经快十一点了吗?中午就吃泡面凑合一下算了。” “泡面!” 七六像是欢呼般提高了嗓音。 “是啊,泡面......”霖寂起身走进所谓的“厨房”,检查了能用的东西。“不是吧,这个热水壶怎么没插头?该不会是用火烧的吧?真原始......可是厨房里已经没有煤气了,怎么办啊。”霖寂焦急地拧着灶台的点火开关,电光不断闪烁,火苗却不见踪影。 “那个,今天就吃面包好了。” “泡面?”七六还在干等着。 霖寂回头检查了一下剩余的面包,大概只有十几包了的样子,不仅不知道避难所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更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以后还会来这个避难所。吃面包,真的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难怪他们光吃面包,留了这么多泡面......陪上命到外面去搞一罐煤气怎么想都死亏啊,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干吃......”霖霖瞥了一眼七六,摇摇头,“不行!就当是给自己一次锻炼的机会好了,反正这附近也没见有几个丧尸。还是出去找吧。” 霖寂小心地打开窗户,翻了出去。“呆在里面,别动,要乖哦。”高别了七六,霖寂合上了窗。 虽然说煤气罐搬起来有些费力,但所幸这个小卖部就开在一栋老式公寓旁边。霖寂锁定了目标,放轻脚步迈进公寓。 “不会突然蹦出只丧尸吧......”他心里越是这么想着,就越是害怕。带有弧度的大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远景因为上升的气浪不停浮动着,让霖寂唇焦舌燥。进入公寓的楼道,与外面不同的是,里面狭小而阴暗。每层楼的住户都房门紧缩,甚至一度让霖寂觉得里面还住着人。 “还好有这玩意,不然我可开不了防盗门。” 霖寂转动手中刀刃的刀柄,整个刀刃便开始发出红光。他把刀剑抵在门与门框的夹缝处,按下按钮。“喇——”伴随一声响,刀刃无情地刺入了缝隙。如此三次之后,防盗门终于认输了,一边惨叫一边挪开扭曲的身体。门后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霖寂探头探脑观察着里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才踏进这户人家。 地面的瓷砖整洁如新,拖鞋在门口摆放得整整齐齐,进门后左边是电视,茶桌和沙发;右边则是鞋柜和透明的酒架,还有方形的餐桌。 “和实验室里比起来,呆在这里感觉轻松轻松多了。” 霖寂虽然挺喜欢这里的,但他知道不能耽误正事。眼前的小过道有四扇门,他知道只有一扇是厨房,但出于好奇,他还是打算把每扇门都打开看看。 “这是主卧。” “厨房,行了。” 他蹲下来打开煤气灶下的柜子,关掉煤气阀后把罐子拎了出来。“哎哟哟,挺重。不过抗回去肯定没问题。”霖寂转头去洗手,“来都来了,带点衣服回去,总不能都穿一件衣服吧。那两间肯定就是副卧和卫生间了,不知道这户人家有没有七六这么大的孩子。” 从主卧迅速拿了几件给自己穿了衣服裤子后,霖寂毫无戒备地尝试打开另外两扇房门,可是那间副卧却从里面锁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席卷而来。霖寂有些害怕,但还是撬开了门。 “啊......” 在这扇门后,是一片暗红色。不在鲜艳的红色紧贴在被褥上,顺着褶皱伏倒在地,床头则有一对熟睡的母子,残缺的躯体如鲜花般绽放和枯萎。其父倒伏在另一边,胸口插着污浊的刀,嘴角涂满暗色的血,从外貌上判断,应该是已经感染了病毒。一股腐烂的气息顿时扩散开来,使得霖寂胃里一阵翻腾。 霖寂犹豫了很久,才踏进了这个房间。他一面为逝者祈祷,一面迅速地搜刮着房间内用得上的东西。 “走了走了,这里一刻都不想呆了。” 霖寂跑回小卖部庇护所,把有用的东西都带了回去。除了煤气罐外,还有一袋衣服,一瓶洗衣液,一瓶漂白剂...... “霖寂呜——” “好好好,回来了。” 午饭时间之后,霖寂开始研究起带回来的那几件衣服了。他把几件拿出来对着七六比划着,“虽然是男款,但是看着也不会很大。能穿就行嘛反正。”他对七六说,“等下你去洗澡吧。” 七六没反应,嘴边还留着泡面的油水。 霖寂给她擦擦嘴,“你怎么了?” 七六举起双臂。 霖寂看懂了,这确实有些难为情,但也不好说她什么,毕竟除了自己就没有值得依托的人来照顾她了。 “多酷啊,我品味真好。” “酷?” “你看。”霖寂把七六拉到厕所里的镜子前,只给她看。现在的七六上面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和及腿的半透明防晒衣,下面则是黑色的三分短裤,虽说是三分,但看上去和五分差不多。 霖寂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在一天劳累与锻炼后,两个人也便在天黑前入睡了。这种平淡的生活,也许才是它最迷人的样子吧。 第三天,有了洗干净的床睡霖寂感觉舒服多了,虽然说这一天醒来时七六也是依偎在他身边。 “喂,今天也要赖床吗?” 霖寂打算叫醒七六,但无论怎么摇都没起作用。此时的七六,正急促地呼吸着。霖寂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是发烧了?”他把手背贴在七六的额头,“不对啊,不应该啊?体温正常?她不应该会得这种小病的......病......?” 一个极恐怖的想法在霖寂的心中出现了。 “难道,病毒的潜伏期过了......?不可能,都这么久了,肯定是其他小病——!” 看着七六难受的样子,霖寂又慌又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七六会变成这样,但他相信一定会有药可以治好七六的。 一大早,霖寂便出了门。是的,对丧尸的恐惧几乎都被抛在了脑后,现在的霖寂只想找到一家药店。 “该死!别吓自己了!”霖寂内心忐忑不安。 他顺着大路向下坡方向跑去,直到八百米开外才找到一家诊所,但门口聚集着四只丧尸。 霖寂无暇顾虑,抽出利刃便冲上前一顿劈砍。丧尸们团团围来,伸出的棕灰色的手刹那间落在地上。它们根本抵挡不住这锋利的赤刀和它的主人。 “得在那些会跑的家伙来之前解决——” 霖寂一咬牙,架起刀,冲向这几只愚钝的丧尸,并瞄准了它们的头部挥去。很快,四只丧尸便倒在地上,已经显得粘稠的血液从断面溢出。 进入诊所,他迅速转身关上了门。可是诊所里又是一副地狱般的惨状:柜台上的药物七零八落,输液室的桌椅子设备东倒西歪,好几张椅子上甚至还躺着没来得及离开的老人,被啃噬得只剩下带着残缺皮肤的脊骨。血肉、内脏涂满了玻璃,里面几个丧尸手上还连着一边的吊瓶......一直在忍耐的霖寂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却迎来了那两位孤独的老人的注意。 “咳咳......我来让你们、解脱......”霖寂站起来,走向老人。 老人也许生前腿脚不便,又遭到丧尸啃食,走了三步便摔倒在地,吊瓶砸在它们背上。 “嘎咯——”它们痛苦地低吟着,最终在红色的刀光中安息。 霖寂缓过来后便把注意力投到寻药上。霖寂知道这些药的用途,他把能派的上用场的都揣进兜里,然后一股脑地跑了回去。 “全是垃圾!”他匍匐在七六身边,开了瓶盖的药物丢在一边。他攥紧拳头,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孩。 药物不知道是还没发挥作用,还是根本不起作用,亦或是心急如焚的霖寂,太想看到七六好转了。结果等到了下午三点,也不见成效。 “再这样下去......”他紧皱的眉宇下瞳孔一缩一放,视线射向窗外。“也许......只能这样了。” 第五章 病·变(下) 天空,蔚蓝色穹顶缓缓地被蒙上赤黄与粉红的纱帐;陆地,晦暗与凝重的气息沉淀在每一个角落。霖寂一人冲入暮色将至的城市之中,奔波于陌生的街头巷尾。 他绕过一群群呆滞的丧尸。那些丧尸并不会奔跑和跳跃,只是跟在霖寂身后以蹒跚的步伐竞走。眼前一具尸体上趴着两只不断甩头撕扯着腐肉的家伙,正是那所谓的『追猎者』。 霖寂放慢了脚步,躲进了一栋楼内。在楼梯的引导下,他选择来到相对安全的楼顶。 “黑月!!你在哪!?” 霖寂祈祷着黑月能听到他的声音,祈祷着她有挽救七六的办法。 “黑月!!”他再次呼喊着。 似乎没有人回应——更何况,回应他的,也不是人类。 “唔吼——” 那是一声低沉的嘶鸣,低沉到引起霖寂脊椎的共振,唤起了他最原始的恐惧。 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大楼的阴影覆盖在彼处,一片黯淡的猩红——仿佛是某个恶魔的巢穴......紧接着的,是仿佛人形的生物从巢穴中探出头来,在黑暗之中,它的瞳孔折射出绿莹莹的光 霖寂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方才躲回楼内。 “刚才那是什么......?” 他颤抖的声音充满着恐惧,即使没有看清那个东西,他也已经清楚,那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可是我不能......” 窗外的阳光已经黯淡下去了,天空甚至开始出现星光。霖寂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握紧手中的刀,奔回楼顶。 “黑月——!黑......” 十米,门前十米,那个生物就匍匐在那里,在另一栋楼的楼顶。它的身体是暗红与苍白糅合而成的,增生的颚骨和肘关节透出皮肉,白得渗人,庞大的身躯,压在整个光伏板上。 恶魔正在注视着霖寂。 指针指向六时四十三分。 死神仿佛就萦绕在霖寂身边,使他的身体不能动弹。 “咯......咿......” 恶魔的沉吟声伴随着它沉重的喘息,它开始试探性地靠近霖寂,蓄势待发。 霖寂双手握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突然,恶魔飞扑过来,那一蹬把起步点的光伏板踢个稀烂。 霖寂猛的回头冲进了楼内,并且一把把门关了上去。 “吼!!”楼顶的铁门被连续地击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眼看大门也几乎要承受不住这连续的打击而变形了,霖寂当即便要撤到楼下,一回头,却被吓了一跳—— “啊啊——!”霖寂摔倒在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现在跑出来不想活啦?” 是黑月!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的,但这个出场方式着实把霖寂吓得不轻。 “先不说这个,那个怪物——”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利爪便贯穿了大门。那个怪物居然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砸开了这看起来牢不可破的铁门?! 下一秒,它便朝两人扑来,丝毫不给猎物反应和抵抗的机会。 “卧——槽——!!” 霖寂下意识闭上眼睛,护住了头部。但是伴随着耳边什么回过的风声,一切混乱都戛然而止。他再次睁眼,看见了被刺穿了头颅的怪物。是什么刺穿了它?好像仅仅只是一把伞...... 怪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其实似乎已经断气了。 “看到了吧,晚上这种家伙就会出来捉人。所以说要你们好好躲起来嘛......” “不不不,就算我在庇护所也会被它砸开门的吧!......还有,你这怎么做的一下就......” “先不提那个,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霖寂点点头,“没错没错,是七六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我以为你可能知道些什么,于是就出来——” “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昏迷......一整天了,吃药也没用。” “啊,快回去!”黑月二话不说,拉着霖寂的胳膊便往外跑,这里的外,指的是楼上。 “怎么回事你解释一下——不是!你往哪跑?!” 黑月直奔楼顶的外沿,踩住栏杆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另一栋楼的楼顶上,而被黑月拉着霖寂,状态则不太好。 “这可是五楼啊姐姐......” 但是黑月没有时间听他抱怨,“我背你。” “你——?”霖寂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嗐!”黑月无奈地一把拽过霖寂,让他贴到自己背上,“抓紧!” “喂你是认真——哦哦哦哦!!” 黑月开始在楼间跃动,身上的重负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敏捷。在城市边界,她抓住屋顶的外沿一层层越下,轻盈迅捷如一只猎隼。 回到庇护所,已经过了七点。里面没有开灯,窗户禁闭,但卷闸门上却开了一个大洞。 “发生了什么?!”黑月冲了过去。 “别去!”霖寂拉住黑月,即使自己内心也十分奔溃,他也在努力思考眼前发生的事,“越是混乱,就越要冷静!” “她一定是暴走了,我要进去看一看。” “不对!......先不说你所说的‘暴走’是什么情况,但是——” 卷闸门没有被击打和破坏的迹象,开口十分完整,看起来是用铝热剂之类的东西开的。窗户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说明入侵者是人类,而且不属于『艾欧尼路』和其他知道庇护所用处的人。 “是a?kh干的。看来七六已经被带走了。以他们的作风,这里没有被销毁,就很有可能被作了手脚,防止我们调查。” “你就应该带着她一起来找我的。” “我以为这样会更危险,没想到......” 霖寂靠近房子,果不其然,门口就拉直了一条几乎透明的拌勾线,而屋内则是一片狼藉。 “现在怎么办?”黑月问。 “我知道他们要回哪去,而且......”霖寂摸了摸卷闸门的切口,“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你认识他们?” “何止认识......”霖寂此时顿了一下,“等救回七六后,希望你能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 残月之下,四个人站在各自的平衡车上,向自己的基地行进。他们远远地听到一声爆炸,便发出了愉悦的声音,而这群人围着的玻璃罩内,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那叛徒终于死了!” “终于给支部长报仇了!” “还好在这小孩身上安装了定位芯片,看来所长很重视这个样本。” “你说我们回去之后能不能做个组长什么的?” ...... 正当这一行人正在畅想未来的时候,屋顶突然传来“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灯光向那个方向照去,但什么也没有。 “怕什么,我们可是有枪的。” “......应该就是只野猫吧。” “快回去吧,外面真瘆人。” 那只是一块不知从何处飞落的碎石,但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 “听见了吗,有枪。” “应该是小型枪支,我能搞定,你见机行事。” “喂,你是认真的吗?”霖寂双眼放大了双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月淡淡一笑,从房顶一跃而下,直接压倒了一个人。 “什么人?快射击!” 紧接着的,是一连串曳光弹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光芒,完美地从黑月的身边飞过,她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下,敌意满满。 “可恶,这——” 还不等其余三人做好下一步准备,黑月便冲向三人,她手里紧握着的,仅仅只是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钢管。 “喝呀——” 钢管在空中发出骇人的呼声,向离她最近的敌人头上挥去。那个家伙抬起手面前挡住了,但却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们都开始颤抖。 但是黑月没有停手,她又冲上去逼退了这三个人,届时,反手打碎了玻璃罩,把玻璃罩里的孩子拽了出来。 “霖寂!”黑月大喝一声,七六便向刚刚走出阴影的霖寂飞来。 霖寂接下了她,差点没稳住重心。 “接下来,只要就剩你们了——” “嗖——” 有什么射向了黑月,并且已经击中了她的腿。她低下头,这是......子弹?不对......从身后?在后方躺着的男人,微微抬起的头流露出胜利的喜悦,紧接着,便突然躺下,断了气。 “是、是『黑弹』!,这家伙死定了!阿强——” 黑月眼皮颤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然而霖寂连逃跑都没准备好,眼前便发生了这种事。两个人一转头回到平衡车上便向霖寂驶来,剩下那个人则干脆利落地走近了黑月的尸体,朝她的头上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把什么东西打了个稀碎。 霖寂瞠目结舌,他现在无处可逃。他被***击中,倒地不起。 “你找的援兵?就这?”围过来的研究员嘲笑着,“不过那家伙身体素质确实可以,我都想带回去当大体老师了。” 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将他的希望侵蚀殆尽。 “这里可是接近郊外的地方,活人都不见得有,还会有谁来救你呢,难不成是尸体?” 但是由于枪声的吸引,远处传来一阵尖啸,越来越近,最后,又霎时间消失了。 “什么?那是......” 两道绿光,幽幽仿佛鬼火,莹莹恍若邪魔,摄人心魂。现场的所有人,心脏都在疯狂跳动。 “是新变种!开枪、快开枪!”那个研究员一脚踢开霖寂,拎起七六并朝伙伴喊到。 瞬间,怪物被火光照亮,它背上长满露出皮肤的骨刺,它的下颚脱落,蟒蛇般粗壮的舌从下面伸出,长满倒勾。 怪物用臃肿的手臂作为掩护,不仅没有后退的迹象,反而向几个人奔来。 “不行!打不动!” “黑弹,快用黑弹!” 特制子弹朝怪物身上飞去,有效地钻进它的皮肉,里面的***毒素在下一刻蔓延开来。 “哦!” 怪物怒吼一声,伤口的组织整块脱落下来,如同被剜掉一般。而新生的血肉则在原处生长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把目标瞄准这几个研究员,飞来舌头远远地就绞住了一个人。被布满倒刺的蟒蛇缠住,他丝毫不敢动弹,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被一边撕扯着皮肉,一边被拖向怪物。 剩下两个人趁机抓着霖寂,用因为恐惧而毫无逻辑的话威胁着他:“给我过去!不然我就开枪了!” 霖寂看着昏迷不醒的七六,眉头紧锁。“可恶......”他在两只枪口的操控下,不得不举起自己的刀,向怪物走去。 怪物脚下的研究员被啃噬得不成人形,它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盯着走向自己的猎物。 染血的舌头飞来,绕过霖寂左臂,直瞄他的脖子缠来,好在霖寂抵在身前的刀一挥便将其斩断。霖寂长舒一口气,他也为自己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 怪物有些痛苦地缩回舌头,后退了两步。但几乎连前摇都没有,就俯身冲了过来。 霖寂连忙打了个闪身,抬手刺向扑来的怪物的胸口。延长的刀刃击中了怪物的胸口,但它却顶着插入身体的刀刃,一个胯部上前挥舞起它的利爪,瞬间霖起的左胳膊皮开肉绽。 “啊!!” 霖寂痛苦地哀嚎着,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开始颤抖。但他仍咬紧牙关退了开回来,躲过怪物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他注意到怪物确实受伤了,但已经产生了伤口恢复的现象。 “你们觉得自己逃得掉吗?射他啊!”霖寂回头喊到,“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你这混蛋......阿单!射那怪物!” “叛徒——!只有这次是例外,给我记住了!” 两个研究员开始拿起武器朝怪物射击,但它的胳膊如同一面盾牌,挡住了所有来袭的子弹。 霖寂反握着炽热的刀,向藕断丝连的胳膊砍去。血液因高温汽化凝固,将切口完全黏合住了,疼痛超出了大脑的处理范围,霖寂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了。 乘着怪物双手都在抵御子弹,霖寂俯下身子向它的跟腱砍去。并翻滚着躲过一次爪击。 怪物放缓了脚步,但还不至于跪倒在地。它焦躁地低吼着,伤口因为灼伤,愈合变得缓慢。霖寂绕到怪物身后,想向它的脊椎刺去,但怪物突然抬起了双手。它这是要做什么? “咚!” 怪物双拳忽然捶向身后,它舍弃了抵御子弹,反过来攻击霖寂。万幸的是霖寂还没准备靠近,但即使如此,也被这一震击吓出一身冷汗。 “趁现在!” 两个研究员从开始轮换射击突然转为一起射击,瞄着怪物的后脑不停输出。 怪兽开始嚎叫,它的行动在不断的消磨下变得迟缓起来。这时它又把目光投向向它射击的两人。 霖寂快步上前,右臂从左腰起向上一抽,刀刃划过怪物的脖颈,在按动开关后从身前刺出,切断了它的喉管。 怪兽的哀嚎声伴夹杂着如同被水呛到的咕噜声,它发狂般地挥动自己的利爪,最终失衡倒在地上。 霖寂喘着气,走上前准备给怪物最后一击,而脚边,突然擦出一道火花。 “喂,不准动。我们要把它带回去。当然,这个小孩也是。” 霖寂抬起头,那个叫“阿单”的家伙已经把七六背着走了过来。 “显,阿强和末的尸体要不要......” “算了吧,任务第一。” 霖寂攥紧拳头,忍不住爆发了:“你们......!!” “哦哆,差点把你忘了。”被叫做显的研究员随意地举起手枪,冷笑一声,“合作愉快。” “砰!” 枪声响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你......你......?!” “我还以为需要我出场来对付那只『戈里』呢,没想到你们做得挺不赖的。” 显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渗透,满是惊恐的双眼几乎要脱离眼眶。一旁的阿单和霖寂也难以置信地木在原地。 眼前的这个少女分明已经死了,原先被贯穿了的头仍残留有一条血迹,但她现在却又活生生地站立在面前,犹如索命冤魂,立于黑暗之中。 “反正也不能好好相处,请你现在就死吧。” “咳咳......等等!” “砰!砰砰砰!” 显倒在了血泊之中。 “砰砰砰!” 少女又上去连开三枪,然后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从尸体上搜来的枪,随即丢在一旁。 “还有,你?” 阿单撒腿便跑,连平衡车都丢了。黑月几步冲上去,便擒住了他的脖子。 “你们那个‘黑弹’,很疼的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饶了——” 面对黑月的抱怨,他居然被吓得泪流满面。 “我要把你手脚打断,然后扔去喂丧尸。” “啊啊啊啊!!别......饶了我吧......救命啊!” 霖寂走上去,手搭在黑月的肩上,“差不多得了......” “你要放过他?” “......来个痛快的。” “咔!”黑月猛的一使劲,把男人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样吗?” “额......”霖寂软坐在地上,愁苦地望着眼前的尸体,“所以你装死,看了这么久的戏?” “是啊,怎么了?” “你没看到我的左手没了吗。” “嗯?虽然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但也不代表我就得救你一次又一次啊。我要救的可是她。”黑月指了指霖寂怀中的七六,“我还想着等你们都被戈里杀了我再带她走的。” “我靠。”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被那黑弹打中必死,但我要是还活得好好的,不吓死你们?” “你这不就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我知道你们闹出这么大声音肯定会吸引到什么,所以打算先装一波咯,谁知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嘛。” “这么说,这孩子也会和你一样......” “也许吧。”黑月低下头,她告诉霖寂,自己因为这个身份,被人当作怪物,于是隐姓埋名,变换形象,从其他地方逃到了这里。虽然现在还会帮助一些幸存者,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真相,她依然会为了预防不必要的麻烦而选择动手。 “但是我现在相信你。”黑月看着霖寂,她的眼睛里微微闪烁。 “你不怕我揭发你?” “你会揭发这个孩子吗?” “......” “我本以为你的能力不足,但看到你这么拼命地想要保护她,我就觉得,其实你做我小弟也挺好的。” “喂——” “不和你唠了,虽然这里没什么丧尸,但晚上还是很危险的,像刚刚那种东西,可不止一只哦。” “没危机感的是你吧......” “不管。走吧,我只能带你去其他庇护所了。” 月光冷冷地撒在大地上,而两人窸窣的谈话声稍稍打破了这街上的死寂。 “还挺能干的呢,那四个家伙。”黑月看着地上中弹的丧尸,“不过也就只能在白天嘚瑟了。” “对了,你还没有和我说七六这是什么情况呢。” “对哦。她——” “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印象里我初期也有过这种症状。被丧尸感染的话,和这种症状也有几分相似。” “你是说,她要变成丧尸?” “那只是最坏的推测啦。不过保险起见,如果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太友好的话——”黑月放低了声音,“就,杀了她吧。” 霖寂正想说什么,却突然被黑月制止了。 “嘘,来了。” “什么?” “两,不,三只。” “又来?这么多?” “晚上这么明目张胆玩着枪,不来才怪呢,这会儿寻着我们的味道追过来了。” “快躲起来吧!” “你带着孩子躲起来吧,我来对付就行。” “别开玩笑了!” “哎呀,走哇!”黑月推开霖寂,面相黑暗。霖寂只好躲到一家服装店的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嘎啊——”怪物逼近了,果然是三只,而且形态不尽相同。 霖寂倒吸一口凉气——黑月的双臂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她的双臂被深红如藤蔓的经络缠绕,指尖长出诡异的触须,随后伸长,钙化,化作灰色利爪。 一只怪物扑向黑月,但她不为所动,利爪向怪物迎面挥去,瞬间它的头颅分成三段。 另一只怪物的长舌向它猛突,但倒勾根本无法扎破黑月缠绕于手的藤蔓状物体,黑月便抓住舌头,顺势拉扯着,舌头在一番对抗下被撕裂开来。 两只怪物犹豫了一番,最终选择一起扑向黑月,但那缠绕着的藤蔓不知是生长还是剥落,突然伸向前方,如同长枪一般化成一簇尖刺。 黑月收回尖刺,空中扬起血雾。 霖寂透过血肉的洞口窥见少女的面庞,这番场景刷新了他对生物的认知。但不知为何,如此恐怖的一幕却意外的有一丝难以描述的安全感,即使他自己什么都搞不明白。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这种家伙,不合群。” 黑月回复成正常的样子,但双臂的袖子却不见了,纤细的手臂暴露在空气当中,让人难以置信它曾做过的事。 “不会的......” “不用骗我啦。” “那七六,也会变成……和你一样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但到头来,还是得看她自己。” “那我,就这么看着?”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或许,她就会成为除我以外的,第二个‘zarus’吧。” 回到住所,霖寂还想着为七六守一夜的,但却不到半小时便睡得不省人事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他太累了。 …… 清晨,如约而至。 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后,霖寂迷迷糊糊地蠕动起来,但随后一种怪异的感觉却瞬间使他睡意全无。 “嗯,摸不到……怎么……怎么回事?!”他正伸出左手想掀开被子,却什么也感觉不到。缓了一会,这才想起来了,自己的左手已经没了…… 被这场小小骚动吵到的家伙,从被窝里悄悄钻出,露出的一缕淡黄的发丝,盘旋在霖寂枕边。 “七六?” 七六还在睡觉,她紧紧贴着霖寂的身体。 霖寂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不经意间,嘴角便挂起一丝微笑。 “蒙头睡觉可不好啊。” “唔……?霖寂,早……” 霖寂以为自己幻听了,坐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等他再次低头,看到的便是一个懒趴趴的表情。 “霖寂,吃泡面……” “啊?” “我要吃泡面嘛,霖寂——霖寂?” 霖寂呆住了:“我还没睡醒吗?” 一旁的七六看着发愣的霖寂,担心地抓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喂——喂——霖寂,你怎么啦……” 于是就这样,他们便欣喜地,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第六章 避难所(上) “东部近城区暴发疫情已经过去两周了,西部郊区在两天前也似乎有暴发病毒的迹象,而且是同一种病株。” 办公室里,情报员正在翻着文书,汇报着当前的情况。他面前正对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猎装的老人,正抽着烟听着报道。 老人把烟从嘴里夹出,“『金翼』三天前有去爆发点探索过吧,有什么发现?” “嗯……爆发点周边的感染者很多。” “那那个车站呢?” “……『金翼』五人小队闯入爆发点,悉数失踪。” “『银盾』是干什么吃的,连掩护都做不到吗?” “据说是当时遭遇了多只畸变体,『银盾』部队伤亡过半,『金翼』五人便决定单独前进了。” 老人闭上了眼睛,又缓缓把将尽的烟塞回干瘪的唇间。 情报员看着老人脚边分明地躺着七八根烟头。“所长……请您......” “我知道……还有,明天就是最后一次派遣搜救的日子了,做好准备,顺便要他们尽可能多搜集点资源,不用留了。” 避难所因为近期的行动,已经有二十五人牺牲,其中十一人为『银盾』所属,九人为『稀烬』所属,剩余的五人,则是负责勘探与排险的『金翼』小队。这五个人当中,有一位,便是老人的儿子。 “如果信号基站没出问题的话,这些事完全可以避免……” “『黑旗』已经在暗中调查了,所长放心。” 他们伫立在高塔之内,四周围绕着钢化玻璃,城市的风景一览无余。但如今收入眼底的,却是满目疮痍,市区街头依稀可见步履蹒跚的人影,鳞次栉比的楼房灯光常暗,且枯燥且冰冷,而这高塔下“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只有尸体、尸体和尸体。 阳光终会消逝,避难所里的人们也匿入集装箱和活动板房,他们与恶魔只有一墙之隔。 …… “什么?江岷死……死了?什么时候?!” “大概,就在两天前。” “……他们果然已经发现了。刻令,这下怎么办?” “根据江岷最后发出的情报,他应该把母体托付给了两个研究员。”叫刻令男人看向电脑屏幕,“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话,应该就能知道母体的下落了。” “前提是他们带着母体能从『amol』里逃出来呢……不可能吧?” “不可能……吗。”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m2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个0号感染者,却又怎么让它逃走的。” “这确实值得推敲。” 门外的警报声响起,男人胸前的通讯器开始嘶鸣,他看了一眼外面,忙道歉说,“抱歉刻令,轮到我执行任务了,情报之类的以后有空再聊吧。” 刻令点点头:“去吧,永夜。” 永夜匆匆忙忙从屋子里跑了出去,留下刻令一人坐在桌前。 …… “发生什么了?”永夜问道。 通讯器里传回侦查员的声音,“永夜?我们侦测到了一只猎手,它正在向避难所前进!” “该死,已经让无关人员都躲起来了吧?” 避难所,有着坚固的围墙,足以抵御目前地面的所有威胁,而那所谓的“猎手”,却在病毒的影响下变异出了惊人的跳跃力和攀爬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一切障碍,不仅如此,它还有一个最为恐怖的能力——召集尸群。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火力压制在晚上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威胁,更何况,拥有一定智商的猎手,会根据对方人数而选择性地呼唤尸群,而且,它似乎更喜欢对付落单的猎物。因此,人数少而素质高的团队,便能很好的克制住猎手。 在这个避难所里,针对猎手而存在的团队,仅有两人。他们分别是薛永夜和方秋白。 “秋白,永夜,这次又靠你们了。”所长向通讯器发话,回答他的是一个男人轻快的声音。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老头!” 黑夜之中有对高矮分明的模糊黑影从一个私人地下车库里缓缓走出。矮个子穿着黑色的夹克和牛仔裤,银色的短发在月夜中仿佛有光;高个子挽起的双袖花纹如火,工装裤鼓鼓的不知道塞着些什么,他的蓝发使人充满希望。 “嗷——!!”咆哮声在远处响起,紧接着的便是众多丧尸迎面而来。 永夜把藏在口袋里手甩了出来,他的面前出现一道红色的抛物线,落入尸群之中。 “老公起床啦——哦~哦~?……” 伴随着丧尸之中一阵极不符合气氛的儿童闹钟铃声,尸群便向红光处汇聚。紧接着的便是炸飞的碎肢散落一地。 “永夜,诱杀丧尸的播音器能不能别用这个了?” “哎,超市里拆出来的还没用完的,不能浪费啊。” 两人上前解决了没有死透的其余丧尸,不远处便又传来一声尖啸。一个影子飞速逼近,而且真的是“飞”速——它在两侧楼房间来回跃动,其动作之轻盈甚至让人怀疑它不是靠脚移动的。 “来了。” 秋白从背后抽出长刀,永夜从腰间拿出撬棍,一起面向前方。 “嗷呃——!”猎手朝二人扑面而来,似乎完全把他们当作了不能反抗的猎物。 秋白往后稍稍一退,看准时机,便把长刀径直投射了出去、正中猎手左肩。 因为受伤而失衡的猎手扑到两人面前的一瞬间,永夜便已经提前迈步向前,挥下了撬棍。 猎手在空中用受伤的左臂挡住了这一击,瞬间它的左臂露出沾血的白骨,正当猎手企图逃离时,秋白猛地一拽,但是没有控住猎手,反而长刀从它可怖的伤口里脱落了,使它躲过了永夜致命的下一击。 秋白的长刀类似鱼叉,中间有沟和倒刺,刺穿敌人后想要取出几乎是不可能的,刀把下则绑着绳索,方便拉拽;而永夜的撬棍弯曲的顶端,被磨得无比锋利,挥砍到肉体上可以毫不费力地在收回时剜下敌人身上的骨肉,造成极其恐怖的伤害。 “嘁。”永夜发出不悦的声音。 猎手攀爬到了屋顶上,等待伤势恢复的同时观察着二人。 “别给它喘息的机会,上!” 秋白抓住水管和阳台的防盗窗,同样爬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上,随后拿出自己的长刀,蓄势待发。 “嗷——!!”猎手猛的起身,向别的方向逃窜。 秋白则凭借轻盈的身躯追逐着它,但仍然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只要保证猎手还在视线之内即可。 “秋白,下次投准点。” “我在吸引它的注意,听我报点。” “明白。” 永夜顺着秋白报的点位,在楼下奔跑。 “在银行上面,它来了!” “下来,快下来!” 猎手如闪电般折返,并扑向秋白。 “喝!” 秋白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投出长刀,这一次,正中猎手腹部。但即便如此,却丝毫没有影响猎手的猛攻,它一把抓住秋白的双臂,把她按在地上—— “咯咯咯……” 眼看猎手就要撕裂她的脖颈,但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移动了的声音,猎手犹豫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瞬间,秋白用未被控制的腿踢向处于屋顶边缘的什么东西,随后那个重物落了下去。等到猎手发现也已经太迟了,长刀的绳索就绑在那个重物上,一秒后它便被猛的拽下了楼。 “咣——” 烟雾弥漫开来。永夜冲入还未散尽的尘埃之中,对着肉质的物体开始猛烈挥砍。 随后,花白的脑浆黏着在撬棍上,撕裂的皮肉组织被渗出的血液所覆盖。 为了安全,两人匆匆离开了现场,回到了避难所。 “结束了。”永夜向不安的人们宣布道。 …… “霖寂——起床啦,霖寂!” 一到早上,吵闹的声音便进入了霖寂的耳朵。他侧过脸眯着眼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十分。 “唔……还早,好累......” 但是七六没有想放过霖寂的意思。她抓起霖寂的手便往床外拖,一边对着霖寂喊个不停。 霖寂艰难地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七六,问道:“怎么了……?” “霖寂,我好饿。” “货架上有面包……” “霖寂,我好渴。” “……” “霖寂!” 真麻烦。霖寂想着,伸了个懒腰,摸了摸七六的小脑袋,“洗脸刷牙了吗?” 看着七六纠结的表情,显然是没有吧。霖寂叹了一口气,即使恢复理智了,也还是难以自理吗……但仅仅是七六从药物改造中恢复这一点来说,就已经是奇迹了。 但接下来霖寂发现,七六有一些更加古怪的现象。 七六经常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肢,而且霖寂带她手把手教她洗漱的时候,她甚至时常会出现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动作幅度过大,常常弄得一团糟,就像脑子没和手脚商量好似的。 “也许是恢复后的暂时现象吧。”霖寂告诉自己。 霖寂拿给七六一包面包,一盒牛奶。 “泡面呢?” 七六双手搭在桌子上,跳动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早上吃点清淡的吧,这个黑面包挺好吃的。” 七六点点头,开始尝试起手中的面包。 出乎霖寂意料,他还以为七六会在他面前撒娇呢,没想到七六会这么听话。 等待救援的空余时间,霖寂便开始锻炼起来,他在光滑的地板上垫上自己的衣服,便做起俯卧撑。 七六则经常喜欢躺着或者趴在地上,放松了身体仿佛进入了冥想。她注意到霖寂在一旁锻炼起来后,骨碌碌滚到了霖寂的身体下面。 “你在干嘛?” “嘿……嘿嘿,霖寂......” 霖寂的瞳孔突然一缩,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孩子!她居然!!又把衣服弄脏了!!! 于是七六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霖寂捏着她的腮帮:“都说了坏习惯要改掉要改掉——!你怎么不听呢,几岁了,你怎么在地上滚的起来的?” 七六呜呜地抓着霖寂的手,立马认错了:“不敢了不敢了……噫——” 霖寂狠狠地又捏了一把才松手,七六脸上出现明显的腮红。她委屈地捂着脸,“那我脱掉衣服嘛……” “完了,到避难所这样肯定会被人误会的!吃牢饭的可是我啊……”霖寂摇摇头,“这孩子,确实得教育教育。啊,虽然我也不太懂从哪开始就是了……” 于是,霖寂为了教育她,便开始尝试去了解她的过去,以作出更好的对策 “七六,”霖寂拍拍七六的肩膀,“你对以前的事,还有记忆吗?” “以前?”七六歪着脸,闭上眼搜索着碎片化的记忆,“我不太记得了……” 但是一想到七六那奇怪的行为习惯,还有后颈意义不明的条形码,霖寂这时猛地想起一个恐怖的故事。 一直以来,有很多被绑架的孩子都会被直接贩卖给无子女家庭,或者被当作利用别人同情心赚钱的工具,甚至摘下器官卖入黑市。七六,或许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但像七六这种情况的,很有可能就是背后的集团已经有足够的资金,或者对此已经有成熟的产业链,甚至,背后有所谓“大佬”们的扶持。 七六还在继续回忆着,霖寂却突然将她搂进怀里。少女诧异地“啊呀”一声,抬起头看着神情凝重的男人。 “霖寂……?” “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抱一抱你。” “嗯,七六的话,霖寂都可以……” 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她甚至坚强到回忆时不会流泪,讲述时不需要安慰,甚至……面对总是存着笑靥的的七六,霖寂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她已经解脱了,她已经不用再面对过去了,她已经,重生了。 就这样,上午便在祥和的氛围中流逝了。 …… 下午,屋外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但由于闲到无聊,霖寂这时还睡午觉。七六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爬到窗边,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双大手直接从外面打开了窗户,把七六吓倒在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叔沾满汗水的脸。 “呜哇!僵尸!霖寂,有僵尸!” 七六带着哭腔喊叫着跑了回去。 “喂!,额,等等啊——” 那个“僵尸”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叹了口气。 “有人?” 他身后的货车车窗摇了下来,里面是一个一丝不苟的女性。 “嗯,应该不止一个。” 霖寂被气流摇来摇去,睁开仍有睡意的眼睛:“又饿了?” “不是啦!僵尸进来啦!” “你快躲我后面!” 霖寂立马精神起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刃,调整了一下状态后便悄悄向七六指着的地方挪移过去。 很快,目标便从门后出来了,那只“丧尸”朝面前的众人招招手:“哟,下午好啊,幸存者。” “活人?” “还有会说话的丧尸不成?” 霖寂眨眨眼:“避难所……的吗?” “嗯,是啦,走吧。” 这时大叔又瞄了一眼躲在霖寂身后的孩子,突然故意弓着身子“哇”地一声。 “呜哇啊啊啊!!” 七六缩成一团,低头抓着霖寂的裤子在瑟瑟发抖。 “哎,你就别吓她啦。”霖寂收起刀说。 “哈哈,这是你小孩呀,真可爱。” “嗯……” 大汉一身血污和汗渍,看起来似乎经过了几场战斗,他头发短短,看起来有些微卷;络腮胡则十分茂盛,长满了几乎下半张脸;他的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魁梧,但透过衣服,也能感受到蕴藏在下面的力量,让人心生安全感。 霖寂摸摸七六,“别怕,人家不是僵尸,是来接我们走的好人。” “小妹妹,给叔叔抱一个怎么样?” 七六听了焦急的回头看着霖寂,霖寂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偷偷避开了她的视线。 “哈哈,哎呀……”大叔尴尬地笑着,“走吧走吧。” 等护送霖寂和七六上车以后,大叔回到了房子里。 “怎么了?” “他去装东西了。”货车司机淡淡地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搜救了,附近反正也搜不到什么活人了。” 霖寂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的情况,果然堆满了鼓鼓的大袋子,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食物;而墙上挂着的黑乎乎的一排排东西,是枪支和弹药。 “我去帮忙。” 霖寂正要下车,却被司机叫住了:“不用你操心,很快就好了。” 果然,不过五分钟,大叔便从窗户里扔出两个大袋子,然后扛着跑进了后厢。 货车启动了,它看起来是中型货车的样式,但其车头却焊上了两块满是尖刺的铁板,前车轮的轮毂上也焊接上了好几个尖刺,看上去剽悍而势不可当。 “还有其他据点要去吧?”霖寂问道。 “对,只剩六个了,但安全起见,我们会优先送你们回避难所。”大汉回答道。 “麻烦你们了。” “你最好和她说,”大叔指了指前面,“她才是开车带你们回去的。” 霖寂把头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谢谢大姐,大姐怎么称呼?” “哼,我在开车,你和老乔聊吧。” “啊你看你——”大叔语气里有一丝尴尬,“小兄弟,你别见怪。我叫乔,她叫凯莉。” “外国人?” “不是,就是本地人,我和她都姓张……”大叔正说一半,便偷偷把头凑近霖寂,指着前面小声嘀咕:“那家伙呀,是军校出来的,还是班长呢!所以你别看她长得这么俏,其实……” “张——乔——!我听见了!” “哎——” 在凯莉的一声大喝之下,张乔立马缩回身子,眉毛一挑一挑的仿佛在说:“你看吧。” 出于礼貌,霖寂当然也要做一下自我介绍。 “对了,我叫霖寂,这个孩子——” 霖寂停了一下,他寻思着如果告诉别人“七六”是这个孩子的名字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她,她叫小启。” 七和启念着差不多,正好启也是姓,正常。霖估摸着先暂时这么叫吧。 这时七六疑惑地抬头看着霖寂,霖寂对着她点点头,希望她能会意。 “霖寂,小启……哎,老弟,那你老婆呢?” “啊,老婆?”听到张乔这番话,霖寂一下没转过来。 “没老婆,难不成小孩是你生的哈?该不会你老婆已经……” “不是不是,我没有结婚,孩子是我表哥,让我照看的。他在之前有事出差了。” “也是哈,看你二十多岁的样子,哪来这么大的孩子呢,哈哈。” “哈哈……”霖寂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小启,你今年几岁啦?” “我,不知……”小启瞟了一眼霖寂,“不知道......” “咋回事呢,霖寂老弟?” “哎呀哈哈……表哥他有几年生日忘记给她过了,唉,做生意的不容易啊,都没法顾家,这孩子今年都十二岁了......” “哦哟呜呜……霖寂老弟,你真挺啊。”张乔甚至有些感动。 似乎是快到目的地了,张凯莉便开始向新人讲起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 “幸存者,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还是要给你打个预防针:进了避难所,就好好呆着,不要给里面的人添乱子,不然小心被丢出去。你要是有什么坏习惯的话就学会收敛一下。”凯莉补充说到,“因为物资和人力都处于匮乏状态了,完全封锁状况下,补给只能依靠空投,所以每天的量也比较有限。” “我知道了。” “来避难所的路上有危险区,幸好你是待在庇护所等我们来救你,你要是直接来避难所,估计半路上就被吃了。” “危险区?”霖寂似乎有点印象。 “就是猎手,戈里,碾压者之类特殊丧尸经常出没的地方。” “唉,他哪听得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啊,”张乔插话道,“就是普通人见了就死定了东西的老巢,知道吧?” “哦哦。” 霖寂想起那个夜晚斩杀的怪物,他是在火力掩护和拼尽全力的情况下才勉强战胜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确实可怕……” “不用怕,避难所会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的,毕竟我们是『稀烬』的人嘛。” 原来他们就是『稀烬』的人啊。霖寂这么想着,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看起来身经百战的大叔,张乔似乎感受到了霖寂火热的视线,略显得意地抬起头来。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张凯莉这时候压低了嗓子,问道,“你见过一个茶色头发,一般来说是戴着兜帽,穿着风衣的家伙吗?女的。” “啊?……没有。” “不要撒谎。” “确实没有。”霖寂额头流下一点汗,“那家伙怎么了?” “哦,”张凯莉顿了一下,“没什么,杀了一些我们的兄弟而已。” 她语气平和,但却字字都能听出恨意。 啊?!黑月那家伙,还真的得罪了别人啊!霖寂悄悄咽了一下,他看着小启,心里万分庆幸:还好人家没有对我起杀心,是个人都打不过她吧……更何况我那晚还看见她...... “好了,到了。”张乔的话打断了霖寂的思绪,他拍拍霖寂的背,“等下凯莉让你下车你再下车。” 车窗外陡然出现一座绵延的高墙,而墙后的高塔,开始变得更加高耸宏伟。货车径直冲向前方的丧尸,随着空中扬起了一片红云,三只丧尸便被穿刺在钉板上,随着车的行驶而无力地晃动着。 随后,货车放慢了速度,张乔打开车厢后的半个门,提起枪对紧随其后的追猎者们开始射击,击毙后便纵身一跃,跳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一圈后便迅速起身开始扫清货车周边的丧尸。 “区域安全!” 收到消息的张凯莉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眼前的黑暗将前进的货车整个吞噬,随着身后“划拉”一声,货车便停了下来,亮起车灯。 “好了,下车吧。” 张乔说着,打开了周围墙上的灯泡开关。原来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私人车库,后方入口的大门已经关上,而前方也有一道看起来十分牢固的大门,门旁安置了一个对讲机。 “阿黄,我们回来了,开个门。” 凯莉上前按下对讲机开关,而张乔和霖寂则忙着卸货。 “这么快,大姐?” “路上接了个人,待会还要回去,还有六个位置没去呢。” “好的。” 爽朗的少年音声毕后,大门便“咯咯咯”地打开了。门后是宽阔的世界,放眼望去全是期待战士回归的人们,当然,还有一些是维护秩序和接待新人的。 第六章 避难所(下) 在通道的尽头,似乎有谁跑了过来,他欣喜的呼喊着:“张乔叔叔,凯莉姐姐!你们回来啦!” 张乔擦汗的工夫,一个男孩便扑进他的怀中,张乔抓着他的胳膊愉快地转了一圈。 “哎呦呦,小超!” 霖寂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但随着这个男孩一起走来的,还有一个衣着鲜艳的男人。 “小超,这里很危险,快回去吧。” “可是我也想帮大家的忙。” “哎哟,不添麻烦我就谢谢你咯——如果要帮忙,那你作业做的怎么样啦?” 男孩听了一时半会没说出话,男人走来拉着他的手说:“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当超级英雄吗?超级英雄怎么能不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呢?” 男孩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男人,随即撇开了视线,他看了一眼霖寂,并且注意到霖寂身旁的女孩。 男人边哄边推地把男孩塞回他的家人那里,然后跑回来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真让人操心。” “哈哈,毕竟小超他们家是我们救回来的嘛。” “怎么样?这么快所有据点都搜完了吗?” “没呢,这不接了两个幸存者回来嘛,”张乔回头招招手,示意霖寂过来,“霖寂,这位是薛永夜,我们避难所里最牛的家伙之一!” “忙完了吗,老乔,我们还有活呢!”张凯莉把头伸出车窗问道,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哦对对对,任务,任务。那这些东西就麻烦你们搬仓库里咯——” 张乔立马钻回车里,准备坐车出发了,在关上门前,还不忘打个手势:“好好相处哦!” 大门打开,货车冲开丧尸驶向远方。在等待大门关闭的时候,永夜上下打量着霖寂。而感受到这股视线的霖寂,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是新人啊,最近几次接回来可不多呢。老乔他路上有向你介绍过我吗?看你这表情应该没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霖寂,这个孩子是小启。” 永夜蹲下来摸摸小启的头,“你家孩子吗,真可爱。呐,小启,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啊?” “小朋友……?我不知道……” “啊——这孩子她这几天在我担惊受怕的,现在可能还有些混乱,就让我们先安排个地方休息一下吧。”霖寂见小启有些困惑的样子,急忙跳出来圆场。 “这样吗?真可惜……”永夜摊摊手,“明明还可以多交些朋友,不然小孩容易闲着呢。难道小启不想要朋友吗?” “霖寂一个人就够啦。” 永夜又把视线转向霖寂,好像在看着一个犯人。 “她在哪个学校,读几年级啦?” “她其实读……” “要我问得再详细一点吗?关于『银盾』被接走的女孩,你可知道?” 霖寂垂下头,看着小启。他想起江岷记录的数据,这个家伙说的,不就是岷哥的事嘛!他从未感到气氛如此焦灼,仿佛自己正在受审。 霖寂摇摇头,半天憋出来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嘛……毕竟这都是挺久前的事了。” 永夜走了,留下满脸惊愕的霖寂杵在原地。 “喂,你还要愣到啥时候,过来帮忙啊!” …… 避难所有着严格的分区。从连通车库的过道出来,便是偌大的仓库,里面存放着食物、军火、医疗物资以及一些设备,并且有人在外看守;左边一条天桥直接跨过高墙与外面的大型圆柱形建筑相连,这个四层楼高的建筑顶部区域分为上下两层,分别作为直升机停机坪和了望台,并且外部安装了雷达和卫星传输设备,是这里目前仅有的能与外界联系的地方了;右侧的大片区域都是居民区,活动板房和集装箱混杂在一起,甚至有个别箱子叠到了四层之高,而这片区域的角落灰绿色的帐篷很明显就是维护治安、保护居民的人们的临时住所;前方最为高大的塔原本是为了观光建立的,但现在却成为了居民们的紧急避险设施,以及整个避难所的中枢;再往右走去,那里设有会议室,临时医院等建筑……还有许多细节在此就不加赘述了。 霖寂和小启在永夜的带领下来到一间活动板房前。这间房间在相对空旷的地方,旁边堆放着一些闲置着的夹芯板等建筑材料,看起来就像是住在了工地旁边。 “这是你们等会住的地方,c-316。” “什么意思?现在不能进去吗?” “先去验个血吧,看看你们有没有被感染。” 永夜带着他们又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但里面却崭新洁净的建筑前,门口的人见永夜带了人过来,他们互相点头致意了一番,便招呼着霖寂他们进去。 “那我就先回去咯。” “等等!我房间钥匙——” “安啦,你事情处理好会有人给你的。” 霖寂还想多问,就被身后的人拉住:“先生,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霖寂只能跟着他们走进医院,带着小启坐在一条椅子上,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护士打扮的小姐,一头灰黑的短发微卷,盘绕在脸颊两旁。她向霖寂打了个招呼,让他跟着自己去验血的地方,在路上,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霖寂的左臂上。 “先生,您是最近受的伤吗?要是没处理好是会感染的哦,让我来检查一下吧?” “感染?” 霖寂起初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这时但护士的话却提醒了他。虽然过去这么多天,但也不排除病毒有潜伏期的风险,即使没有沾染病毒,这样的伤口也确实需要植皮。 护士提起他的袖子,检查着伤口。 “先生,您很聪明,也很勇敢,通过高温灼烧可以快速止血,也可以有效杀菌,所以伤口还没有被感染,但是这种情况,是需要清创和植皮的。” “我知道……麻烦你们了。” “没事,都是我们的义务。那现在让我来看看您孩子的情况吧。” “小启。” 霖寂挥挥手示意小启来到护士的桌前,小启坐在霖寂的腿上,他这时竟然隐约感到小启在颤抖。 “来,别怕。” 护士拿着手电在小启面前晃了两下,又取出听诊器按在她的胸前。 “嗯,孩子很健康呢。那我现在要采血了,您孩子不晕血晕针吧?” “不会。” 护士从密封袋中取出两个经细管连接着针头的小瓶子,还有一瓶医用棉球。她夹出棉球在霖寂的手臂上擦拭着,接着便将针头扎近皮肤。血管中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瓶中。不知怎的,一旁的小启双眼紧紧盯着霖寂被刺穿的皮肤不放。 “孩子,来,手。” 护士温和地说,她把棉棒按在霖寂手臂上,然后又准备给小启做采血。 小启缓缓地伸直了手臂,它在护士的手中不住地颤抖。 “不要怕不要怕,一下就好的。” 但是小启并不是怕疼,直到结束她也没有吭声,把目光投向一旁抚慰她的霖寂。 看着那副表情的小启,霖寂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起黑月的话,她是感染者,小启也是感染者,但刚刚这一切都太过平淡了以至于让霖寂忘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件事。黑月被避难所的人发现了是感染者,于是张凯莉明示了她是敌人,那么小启呢?她会是同样的下场吗?霖寂不敢多想。 “好了。霖寂,那我现在带你去手术室……” “不要!!”突然之间,小启哀嚎着冲上来抓住霖寂,“我不要!” “啊呀,突然之间怎么了……” 霖寂蹲了下来,“护士小姐,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好吧……” 霖寂拍拍小启的背安抚着,直到护士离开后,才开口劝道:“怎么了小启,我只是去做一下手术……很快就会回来的。” 女孩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衣服里抽泣,好不容易才挤出带着哭腔的话:“霖寂……不要走,和、和我......他们、他们带走之后......都没回来——” 她抬起头,因为激动的情绪脸涨得通红,止不住的眼泪滑落脸颊。“没回来啊……!” 霖寂用仅有的右手抱住泣不成声的小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这里的医生不是坏人,我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好吗?” “真、真的吗?” “嗯,我们拉钩约定——” 霖寂用袖子帮小启擦干眼泪,微笑着伸出小拇指,“就约定,一直陪着小启,好吗?” 小启的眼角泛红,她歪着脑袋看着那根对着自己弯曲的手指:“拉、拉钩?”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也学着伸出小拇指,抽噎着问道:“拉钩的话,霖寂……就不会、离开我吗......?” “嗯,我保证。” “那就……” 女孩伸出了稚嫩的手,两人的小指纠缠着,似乎凝聚成一份永恒不变的羁绊。 “霖寂……最喜欢霖寂了。”女孩破涕为笑。 霖寂也欣慰地摸摸小启的头,“我很快就回来哦。” “嗯。” 霖寂磨蹭了一会儿,随后走出房间,他还沉浸在那股氛围当中感动着呢,一抬眼却发现护士正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呀......那个......” “没事,哈哈,快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霖寂脸有点红,跟着嘿嘿笑着的护士走了。 霖寂心里很清楚,他要把小启的血样换掉。 “小姐,采的血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 “很快的,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把结果给你。” “也就是说等会你就要去……” “是啊,要是您着急的话,我还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也辛苦了,晚点没事的。” “没关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完蛋!霖寂想着,这么一问,反而还让她热心起来了! “先生,前面就是手术室,我去通知一下大夫——啊,先生?!” 霖寂甩着袖子突然跑开了:“我去上个厕所!” “先生您走错了!……唉……”护士连忙跟了过去,然后错过了躲在一旁墙后的霖寂。 “走了……” 霖寂探出头,看着护士的背影消失,然后立马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更衣室……就是这了。” 他左顾右盼,确保没人看见自己后便钻了进去。 “这件。啊,这……有点小?” 原来是霖寂慌乱之中跑错进了女更衣室。 正当霖寂想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两名女性的闲聊声,而且越来越近。 “倒霉!”霖寂躲进了衣柜。 很快房门打开了,走进来两个女医生。霖寂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他额头上滑下无数汗珠:姐姐们别聊了快去工作啊!但外面的人却聊着聊着开始脱衣服了。 “你听说了吗?凯莉他们又带回来两个幸存者!” “诶……现在还有人在外面逛吗?肯定被僵尸咬过吧……” “那个男的一只手都没了,你说呢?” “真惨……话说我的便衣在这个柜子里——” 霖寂悄悄透过缝隙,看见两个女性在灯光下穿着内衣的样子,而且其中一个人的手正向自己这边伸来…… “……” “怎么了小然?” “为什么打不开?” 霖寂在里面死死地抓着衣柜门上的杠,往里面拽。 “奇怪,我记得没锁啊。”那个女人拿出钥匙又开始尝试打开衣柜。 “应该是锁坏了吧?”旁边的人说。 “真烦……” “要不去找人帮忙吧?” “不行,就是踹,我也要把它踹开!不能惯着它!” 霖寂听了,瞬间慌了神: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被她们揪出来一定会被当成是变态的!既然如此…… “呃……呃嗷......”衣柜里传出诡异的低吼。 “噫?!”外面的人惊叫起来。 “谁在里面?”另一个人也叫起来。 “嗷!……”衣柜里则用更恐怖的声音回应着,还不停地发出“吭吭”的击打声。 “呜哇!丧尸!一定是丧尸!” “快去叫人!” “等一下!外套、外套!” 两个人的声音一起在混乱之中淡去,为了防止有人赶过来,霖寂在换上衣服后也屁颠屁颠地跑了。 从后门跑出医院,他看到有许多人从外面聚集了过来,好像刚刚更衣室里的事情闹得不小……所幸人群之中,他并不引人注目。 他把手揣进兜里,“还好,采血瓶落下。” 这是他一开始趁护士没进房偷拿的。 “然后是……” 霖寂避开人流,开始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只为了寻找目标。终于,在一处树荫底下,他看到有一群正在嬉戏的小孩。 “嘿,孩子们,让我采个血……” 那群孩子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尤其关注他那空荡荡的衣服左臂。 “叔叔,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呀?” “对呀,为什么突然……” “叔叔怎么没见过你……” 这几个孩子开始起哄,霖寂迫切地想要回去,于是就答应说:“谁要是第一个来,我就给ta一袋零食。” “真的吗?” 这群孩子因为呆在避难所里,所以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填不饱肚子的零食,所以开始变得兴奋起来,一个个抢走伸出手来。 霖寂随手抓了一个女孩的胳膊,然后用牙齿咬开密封袋,开始采血。他看着瓶内的水平线上升,等到完成之后撒腿便跑。 “叔叔,零食啊!” 他听到孩子们在抱怨,心里有点尴尬,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路上霖寂压抑住心中的喜悦,随便找个旮旯脱掉了医生的外套,然后不慌不忙地走进医院,此时门口的人基本也散去一大半了。 “哎……!哎……先生,你跑到......跑到哪里去啦......”发现了霖寂的护士气走上前来喘吁吁地说,“我都......都找遍了......” “抱歉抱歉,但是我当时真的太急了。” “有谁!上厕所!要一个小时嘛!” “回来的路忘了嘛……” “唉……”护士扶额,“不过之前更衣室好像有僵尸,但是大家都没找到在哪......还好你没跑那里去。” “我怎么可能会迷路成这样啊,而且避难所怎么可能有僵尸呢,说不定是恶作剧吧。” 走到手术室门前,护士停下了。 “怎么了?” “我和大夫说过了,就不陪你进去了,我还要把这些血样交给化验室。”护士从椅子上拿起一个小箱子。 “喂,那谁!”手术室里传来不耐烦的略显苍老的声音,“还不进来!” “等下,我喝口茶——” 霖寂在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水,喝了一半便把它倒向刚转过身的护士背上。 “咿呀?”她吓得叫了一声,扭头拉着衣服想看看背上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啊……一只手太笨了......要不你先去换个衣服,箱子先放这里?” “好吧……呜呜......”护士垂头丧气的走了,她那声音听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霖寂立马上去打开箱子,拿出小启的血样,抠下标签,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份上,然后放入,合上箱子,完美! “卧槽,你再婆婆妈妈的我可真不管你了啊!”大夫这会儿终于愤怒了。 “来了来了——” …… 经过一番折腾,霖寂和小启终于如愿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里面干净整洁,唯一的缺点就是小,只有一张床,但需要的东西,还是有好好准备的。霖寂躺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回忆着刚来避难所的时候,他又想起那个永夜奇怪的话:为什么那家伙会知道岷哥的事,还要来和我提一嘴?因为小启被认出来了?还是说他其实也是『黑旗』的人? “哟,怎么这么慢啊?” 厕所里走出来一个人,吓了霖寂一跳。 霖寂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蓝发的青年走过来坐到床边上。 “薛永夜?你怎么在这?” “我有备用钥匙,很奇怪吗?” “不是,你这是私闯民宅了吧?” 一旁的小启看见永夜,不知为何开始呼喊着他的名字开始问好起来。 “小启?”霖寂困惑地看着她。 “哦,这孩子呀,你在医院里不在的那会儿我带钥匙过来顺便和她玩了一会,顺便一提,这孩子好听话,和那帮在外面野的不一样呢。” “永夜哥哥答应送我泡面哦,霖寂!” “啊?”霖寂注意到房间角落确实放着一袋什么玩意,看那轮廓……好像还真是泡面。 霖寂没有太在意这份“好礼”,他的脸上有些阴沉。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态度真差啊,我可给你们送了泡面诶,一般人家里可屯不了那么多。”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然后呢?” 霖寂眉头紧锁:“说正事。我初来乍到,不应该备受薛大哥关照。” “别这么说嘛,我这不就是——想了结了你们俩嘛。当然这个小孩比较特殊,得优先处理。” 霖寂立马把手按在腰间,他本想诘问眼前的男人,但那股怒火却在理智中消退了。 “哦?你不怕我?还是说你有自信能打败我?” “你又不会真下手。” 永夜冷哼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看着它,你再说一遍。” “你不会的。”霖寂只是略带笑意地看着他,“如果是真的,医院里那会儿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可以下手了。” “如果说我想看看她死在你面前时你那绝望的表情呢?” “不是吧?你会是那种变态吗?” “可恶——”永夜一下躺倒在床,“败给你啦。” “我还没说完呢,别急着放弃啊。” “你这是在挑衅我?!”永夜怒喝一声,但却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 “起码……你不是敌人。就算知道我的来头……”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不觉得直接或者间接和a?kh有关系的人做事会这么光明正大,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嘛,不告——诉你。” “好吧。” “话说更衣室僵尸那一出是你干的吧?” “我……” “真亏你做得出来啊,要也是之后才知道你已经把这孩子的血样换掉了,不然我还准备自己出面替你解围的呢。” “你居然背着避难所帮我藏着零号感染者?”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反正这孩子看着也没什么危险吧,最重要的是,我其实有——哎哎,这个不能说,你忘了吧,嗯,忘了吧。” “啥啊……” “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不过互相保留一点秘密也不错,你说是吧?” 这时,这俩大男人身边传来小启的埋怨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蹲在角落,低着头不停嘟囔着。 “霖寂和永夜一起玩,不理小启了,小启没人要了,呜呜……” 看来是感觉受冷落了。 “啊呀,你去哄哄她呀。”永夜把霖寂推下床。 “小启?” “霖寂!” 小启抬头就看见霖寂,又高兴地站了起来。 “变脸大师啊你。” “诶嘿嘿……” “小启,”霖寂把她带到永夜跟前,“问一下刚认识的时候这个哥哥和你聊了什么?” “那个啊,就是问我在一起的事。永夜哥哥问我霖寂对我好不好,喜不喜欢霖寂,要不要……那个,结......” “啊?” 霖寂看着低头红着脸还在碎碎念的小启,他注意到永夜这家伙现在在假装看风景呢! “你,你别教坏小孩啊!” “有什么关系嘛,你脸红啥呢,萝莉控?” “你……咳咳......” “反正她喜欢你是真的啊。” 霖寂这时注意到身旁捂着脸的小启,他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额,这其实,我对她像对女儿一样的,这是正常的!” “好好好,不逗了。”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咳咳……其实,我有帮你找回‘拇指姑娘’的办法。” “什么?” “左手啊!要不要?” “可是那只手在外面早就烂了……” “不对不对!”永夜伸出食指摇了摇。 “不会是义手吧?可以是可以……” “还不对!那种低灵敏度低灵活度的东西拿来干嘛呢!”这时,永夜神秘兮兮地把头凑过来,“你知道‘霍厄凡’神经拟态芯片吗?” 第七章 回望将行 “我们又见面了呢......” 你是谁?不要靠近我...... “从那以后,你还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还记得这里吗?这些锁里面,有一把就是我们一起扣上的哦......”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离我远点,不然你也—— “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 “为什么你现在还在外面呢,要不要我陪你回家?” 我才不需要、不需要......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 眼前的少女拉下口罩,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诉说着什么。 我低下头,看到手中的刀,早已刺入少女的腹部。不知何时,所伫立的桥梁已经破碎不堪,裂缝随着鲜艳的绯色一同蔓延。 ...... “啊......” 银发的少女从睡梦中苏醒,枕上浸透的布料犹如畸形的心脏。她托着任迷糊不情的头,缓缓起身。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是雨的颜色。溅起涟漪的积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沙沙沙——” 雨点在大地上演奏着静谧的交响乐,世间万物仿佛随之安静下来,一同聆听着来自天际的架空语。 少女把手放在玻璃窗上,沉默的看着黯淡的世界。 “又要......晚上了呢。” ...... 一辆灰白的车蒙上雨做的斗篷,静静使入避难所。 哨兵阿黄的无线设备哔了一声,收到信号后,他欣喜地把门打开了。 “医生呢!快叫医生!!”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阿黄央人去叫了医生,便与其他士兵一起上前迎接。 “怎么了,凯莉姐——啊......这、这是......” 只见张凯莉搀扶着一个衣着破烂的人走了出来。没走几步,那个人便体力不支躺在了水凼里,张凯莉停下脚步,跪在一旁。 那正是张乔。 “都说了......我已经没救了......还、咳咳......” “胡说!一定有办法的!” 张凯莉的双眼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震颤着,带着隐约的哭腔安抚着奄奄一息的张乔。 医生们赶了过来。他们看着张乔,无言、叹息。 此时的张乔,胸口被撕地皮开肉绽,肠道从裂口垂挂在腰边,沾满了尘埃;左臂上则是骇人浮起的皮肉下,白骨清晰可见。 “左手的话,截肢就可以了;肚子的话,再缝回去就行了......啊,医生!求、求求你,快救救他,他体质好,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但医生们、士兵们,围观的人们,全都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毕竟对他们来说,一个被丧尸咬过的人没有任何发生奇迹的可能,何况避难所里的医疗物资紧缺也只是时间问题。 张凯莉紧紧握着张乔的手:“你们快——老乔!老乔!!” “张小姐,我很抱歉......”医生们低下头。 “抱你妈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老乔他、他——” 张乔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凯莉倒伏在他的身上,低声哭泣着。 穿着猎装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他手中的伞遮在张凯莉头上。 “凯莉,起来吧,不要再淋雨了。” “所长......” “辛苦你了。” 他把瘫在地上的张凯莉拉起来,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她,随后,低下头凝视着张乔,他的眼里闪着光。 “你也是,张乔。”他把衣服盖在了张巧身上,“谢谢你,一直以来......” 所有人都不再多言,唯有悲痛随着雨水一起流淌。 “霖寂,叔叔睡着了吗?在这里睡觉不好哦。”小启拉着霖寂的手,抬起头问道。 霖寂只是摇摇头。雨珠顺着伞面滑落,昔时的记忆浮现。霖寂反复觉得自己似乎背负了什么,今天才相识的人,就这么走了。那个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是罪恶感?不,他什么也没有做。是责任感?不,他什么都没必要做。即使他自己也说不清,但冥冥之中确有什么念头出现了。 和平与安定必然要有人去守护......如果人人都退缩在高墙之内,只是站在受害者的视角期待着有谁来拯救,那就不可能存在所谓的出路。 霖寂紧握双拳,他知晓自己没有强健的体魄,也不敢说有视死如归的决心,但他从这一刻起,便明白:灾难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所长!我自愿参加『稀烬』!” 老人转过头凝视着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他阴郁的脸上显现出三分意外。 “孩子,你是被张乔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吧?” 霖寂点点头,坚定地站在那里,人们的视线就像激光,照在他身上发热发疼。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 所长看着霖寂空荡荡的左袖,没有再说下去。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身板连枪都拿不稳,更何况还残疾!不要给『稀烬』丢脸了!” 张凯莉的喊声中带着悲伤的气息,她似乎把霖寂的话当成了对张乔的玷污。 “张凯莉。”所长拍拍张凯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向霖寂问道:“敢问小兄弟,曾经的工作是什么?” “我、我在实验室干过......” “那么......以你的知识来说,在避难所里为群众服务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加入『稀烬』呢?你应该更理性一点,不要意气用事。” 正当霖寂踌躇不前时,又有几个汉子从人群中钻出来。 “我也要参加!” “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 老人的身前,是斗志昂扬的勇士,老人的身旁,是安然长眠的先驱。 “你们可能会凄惨地死去,这值得吗?” “值得!” “你们前方是残酷的地狱,这值得吗?” “值得!” 老人点了一支烟,塞进唇间。 “这群年轻人,还真是不省事。张乔啊......你看见了吗?” ...... 张乔最终与大地融为一体。但没有过多的悼词,也没有过多的泪水。这种事情,在听惯了悲剧的人们看来,只是每天都会上演的好戏,或许只有曾与逝者并肩过的人们,才懂得什么叫做回忆......但霖寂的出现,却点燃了人们的斗志,使苦苦等待援救的人们,走出了低靡。 ......然而霖寂本人却因此迷茫了。 晚上,霖寂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愁容满面地躺在床上。 “霖寂,你怎么啦?” “没什么......” 小启托着腮帮在一旁看着霖寂,她也看出了霖寂似乎有些不悦。 “要不要找永夜哥哥来玩?” “他?他晚上要守夜呢,没空。” “那小启可以陪霖寂玩,霖寂不要不高兴啦......” 小启伸出手抓着霖寂的胳膊,霖寂这才转过头,看见小启好像有些委屈的脸。 “小启,我只是想静静。来,这让给你,快睡吧。” 霖寂正准备起身,却被小启拉住了。 “霖寂,我不想睡,我想陪霖寂一起静静。” “......别闹了。” 他摸摸小启的脑袋,眼神却飘忽不定。 霖寂满脑子都在回想着所长的话和张乔的事。 难道我真的就如他所说的一样,无法战斗了吗?虽然我也知道在后台做着老本行也能帮助别人,但是......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没有实力什么都是空谈啊。或许我现在就是因为少了只胳膊就被轻视,但我也确实干过不少丧尸啊......可恶!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还说要保护小启呢,结果到头来没有人承认自己...... 霖寂和那些能够苟活便善哉善哉的人们是不一样的,他想担起责任,不甘平庸。 “咚咚——” 被叩响的房门打破了寂静的局面,但也吓得房屋内的两人微微一颤。 “谁啊......” “谁啊?”霖寂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呃,果然......” 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用手扶着门框的男子,他摸了一把头发,撩人的动作其实油腻极了。 “是我,想不到吧?” 而霖寂只是“嗯”了一声,便又走回屋里,懒得多看那家伙一眼。 “哎,你什么态度啊?”薛永夜摇摇头,“算了。”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安啦,了望塔那边有情况马上会通知我的。” 说完,永夜便走了进来,拿出几颗糖果递给小启,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霖寂正想要永夜回过头去关门,却发现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那是一个女生,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及肩的短发是银色的,在黑夜里好似也会散发光亮;安静脸上没有瑕疵,但却白皙得有些异常;一对粉中透红的眼睛在刘海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再看看她的衣着,黑色的夹克点缀着白色的花纹,腰间挂着手枪的枪袋,以及一把约六尺的尖刀,和她的身形有些不相称。 “你妹?” 霖寂这一问,把永夜给问呆了,他指着自己:“你骂我?” “我说她。” 霖寂眼神示意自己指的是这个女生,看着永夜的样子,那个女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哦,嗯......我妹。” “你还敢应!”女生说着,一面捏起拳头靠近薛永夜。 然后永夜便因腹部收到肘击而倒地不起了。 女生收拾完便向霖寂介绍起自己:“我是这个避难所的『稀烬』成员之一兼护卫者,方秋白,叫我秋白就好了。你就是这家伙新认识的朋友吗?” 霖寂瞥了一样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叹了口气:“算是吧......” 但霖寂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可思议的,因为这个女生看起来还很年轻,而且看她的身形不像是当兵的料,更何况还有白化病......“或许这家伙,天赋异禀吧”霖寂这么想着,也不敢多问。 “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小启吧?我从永夜那里听说了。” “......是。”霖寂把小姐姐拉到面前,“叫姐姐。” “嗯!姐姐!” 秋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霖寂看着这两个避难所里的“重量级人物”都到自己的房子里参观,心里想着不可能只是过来寒暄这么简单。 果然,永夜咳了一声后,开始说起了正事。 “咳吭——那个,霖寂啊,上头要我去a?kh的本地分部做个调查,你会帮我的吧?” “......我拒绝。” “你不帮也得帮,这事很重要。”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amol』太危险了,我们单枪匹马地去就是找死,难道你就没有援兵吗?” “这是秘密任务,所长都不知道的......援兵的话这不是有秋白吗?” 霖寂人都傻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所长?!还一下子两个人都出来?被发现了你们就完了!” “那我自己去!唠唠叨叨的。” “那我呢?说好要带上我的。”秋白指着自己问。 霖寂感觉有点不对劲,一拉来永夜背着秋白开始窃窃私语:“我看她不像是知道我来头的人啊,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我就告诉了她一个人嘛。” “你这家伙!干嘛说出去啊!万一a?kh的卧底就潜伏在这里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黑旗』的人,哪些人什么来头都是有查过的。而且秋白她真的不弱,你别看她这样子,真打起来比男人还猛。” 霖寂回过头看了秋白一眼,又对永夜说:“这个不是弱不弱的问题......还有,她如果不是『黑旗』的人的话,去找a?kh麻烦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一漏嘴被她听见了,就硬是跟过来了。” 方秋白这时问道:“悄悄话还没讲完吗?” “没有!”永夜说。 霖寂挠挠头,无奈地叹气:“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去找a?kh解决,最好还是理智一点,毕竟连我都不能保证他们会拿出什么手段对付入侵者。”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秋白叉着手,不服气似的问道,“当上避难所护卫者的可只有我和永夜两个人哦?” “再怎么强我也不相信能强过科技。”霖寂撇过头表示拒绝,“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们去送死。” “还不是瞧不起我。” “这样吧,霖寂,我告诉你我的任务是什么,你再决定要不要帮我。”永夜说,“上头猜测万肖市通讯瘫痪和a?kh有关,所以要我去劫持他们的网络。” 随后永夜亮出了一个u盘,继续说道:“说明白点,就是把这个随便插一台电脑上就行了。” 确实,a?kh的网络并不连接互联网,所以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只限内部交流,因此在某些方面安全性相对而言较低。 “能行的话岷哥早去干了,我的电脑还是他教的呢。”霖寂说。 “你懂啥,江岷的任务和我不一样的,而且在发生万肖市通讯截断之前他的电脑就被拒绝接入『amol』了。” “......那方秋白你呢?” “我的朋友或许在那。” “怎么可能,来过『amol』的普通人屈指可数,除非你朋友也是a?kh的人,不然不会莫名其妙到那里去的。” “你不懂,霖寂,你不懂。” 看到她坚定的眼神,霖寂感到一丝不安:秋白看起来并没有撒谎,但自己也的确没见过除了感染者以外的普通人来过,难道这一切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或许a?kh真的干得出来也说不定...... “就算我不让你们去,你们也是会去的对吧?”霖寂说,“既然要去,就尽量别惊动别人,我们可以在凌晨三点半出发,这个时间点在『amol』里的人也基本都在睡觉。” “霖寂,要是能从那里搞到点合适的元件,我还能帮你把义肢做更好。”永夜说,“之前给你看的那个『霍厄凡』芯片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呢。” “那你还真舍得。”霖寂说,“好啦,现在才九点多,你们先去忙吧,到时间了就来找我。” 就这样,等待持续到了深夜,房门再一次被叩响了。 第八章 amol(上) “一点了,可以行动了。”霖寂看了看手表,“要不要喝点提神的饮料?” “谢谢。” 秋白接过那罐饮料,沉默了一会儿。 永夜则在屋外悠闲地抽着烟,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烟雾环绕在身旁。霖寂换上黑色的外衣,回过头注视了片刻熟睡的小启,便静静地关上了门。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 “永夜,你平时使刀吗?” “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带着的武器发挥不出最大用途,所以想先借你们使用。” “哦——给秋白吧,她比我会。” 秋白扭过头来看着霖寂:“什么刀?我看看。” 霖寂拿出那把灰色手柄、暗红刀刃的利器,捏着刀口小心地递给了秋白。 秋白接过武器,一边听霖寂教她使用,一边不断捣鼓着。她按下刀柄侧面一个按钮,刀刃变开始缓缓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哇哦......”她有些惊到了。 “牛逼!这玩意在amol里还有么?” “没见过,我也是从一个总部来的人身上搞到的。” 永夜看起来有点眼馋,毕竟他平时就喜欢捣鼓一些小发明,那些满满废土风格的土制炸弹就是他的杰作。这次他开始对这个高科技玩意起了兴趣。 三个人绕过犯困的哨兵视线,从一侧永夜他们以前自己打的地洞钻到了外面去,看来是惯犯了,但他们也没傻到不给这个秘密通道加固和伪装一下,所以至今没人发现,也没有威胁从这里进来。 “今天比较幸运,路上好像没有特别危险的家伙。”秋白说。 “说不定在小启睡醒之前咱们就回来了......”永夜还没说完,霖寂就敲了一下他的他的脑袋:“别乱立g。” 三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走了好一会儿,在最前面的薛永夜突然停下了,后面的秋白一下子撞到他的背上。 “怎么了?”她揉揉鼻子小声问道。 “嘘——你们看。” 朝永远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正趴着一只硕大的怪物,黑暗的街道上看不清它身上的细节,但肩膀上却因为反射着月光而显得好像很滑溜的样子。 “戈里?”霖寂问。 “不对......应该是衍生变种,连我都没有见过。不过还好它在进食,只要小声一点就不会惊扰到它。”永夜小声说,“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趁着那个大家伙没有注意到三人,他们便悄悄绕开溜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里。 “唉,但是认怂可不是我的作风啊,下回准备好后我得好好和那新家伙打个‘招呼’。”永夜意犹未尽地说。 “我看作死才是你的作风。”秋白淡淡地吐槽道。 来到这条熟悉的街道,很明显,因为位置比较偏,又经历过一定程度的清剿,路上几乎没有几只丧尸,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而在三个人(主要还是秋白和永夜)的清理下,路上也更安全了。 “你说这个饮料机后面就是入口?”秋白不可思议地问道,还一边摸索着积满灰尘的玻璃。 “出来的时候它是自己开的,但是进去应该要其他方法。”霖寂说。 “那应该有开关或者输入密码之类的吧?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呀?”永夜摊手,“霖寂老弟,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呀?” “我也没想到会有回来的一天啊。” 永夜和霖寂正讨论着,秋白这时便招呼他们过来。 “霖寂,你来看看这个。” 秋白指着破碎的柜台,示意霖寂下面有东西。 霖寂伸手摸索着,他感受到了一个平整光滑的区块,探头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个感应器,看来开门应该需要门卡之类的东西。 “怎么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霖寂发现这个感应器位于柜台下两层的夹层里,想要找到的话应该非常困难。 “这个先放一边,你有门卡吗?” “据我所知,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研究员都没有分配到任何门卡,只有那些高级职员、干部和执行特殊任务的才有。” “那岂不是进不去了?看来还得靠我炸开来——”永夜正说一半,便被秋白打住了:“永夜!你真是急性子,这样的话别说被他们发现了,被爆炸式吸引来的丧尸都可以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那岂不是得放弃任务了?我还想早点被提拔然后离开这鬼地方呢。” “......我知道门卡在哪了。”霖寂突然说话,“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的,去拿呀。”永夜略显激动地说。 “但是我觉得正门进入他们肯定会收到提示,所以我觉得等他们补给来了在混入其中进去更安全。” “啊?你们的补给是外面进来的吗?” “不然呢?虽然不知道到是什么运输手段,但是我也看到过支部长做过统计,大概一两个月带一次补给的样子吧。” “那这么算上次提供补给还是在病毒爆发前吧?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还有,你就确定那些人能从万肖外的封锁区进来?”秋白摇摇头。 “就是,而且我进去不过就是植入病毒,根据可靠消息,amol里面的人也不会没事给自己配武器,制造点混乱就行,没什么好担心的。”永夜开始迫不及待了。 “确实......”霖寂点点头,他印象里的确没有人会随身携带什么武器,唯一具有威胁的机器人由于是终端控制,也会因为病毒的入侵而全部瘫痪。“只要打个措手不及,虽然很危险,但也不是不行。” “是这样吧?那门卡嘞?” “之前有四个人从里面出来找过我的麻烦,他们肯定有回去的门卡。” 于是三个人沿着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街道往回走,一路上观察着地上的——尸体。 “真惨呢。”秋白看着地上发黑的血迹,叹息道。 但是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睁眼就能随时看到的了,尽管在黑夜中显得更发瘆人。 “前面应该有一具戈里的尸体,附近就能找到那四个人了。”霖寂看了一圈四周,说道。 但是走到了街道的入口,也没发现任何戈里的尸体,不仅是戈里,那四具研究员的尸体也无影无踪了。 “话说丧尸会吃骨头和衣服吗?”霖寂开始疑惑了。 “不会啊——喂,你该不会记错了吧?这啥也没有啊。”永夜把手举到额头上,困惑地四处张望,“这么下去到天亮都搞不定了。” “永夜,不要吵,给霖寂一点思考的时间。”秋白说。 霖寂托着下巴正思考着,地上的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这个东西也让他百分百确定了,自己并没有记忆混乱,而是那些尸体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处理掉了。 “而唯一会花心思‘打扫战场’的,也只有a?kh了......”霖寂喃喃自语。 “有头绪了?”永夜和秋白齐声问。 “是的,你们看那个。”霖寂走近地上那干瘪、腐烂生蛆的断臂,说,“毕竟我的左手还在这,前年做实验被硫酸烫伤留的疤可以证明。” “那......那就是说——” “我想,也许是他们怕我们回来,或者是这些遗体对他们还有用,所以被回收了。而我的手臂则被忽略掉了。” “该死,那我只能爆破了!”永夜气呼呼地攥紧拳头说。 “还是别费力气了,我觉得以amol的坚固程度,强攻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况且既然回收了尸体,也就说明他们在提防我会回来报复,所以不排除他们会随身携带武器。” “草......”永夜撇过头,不甘地望向远处。 秋白也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也许他们早就开始预防这一天了,所以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趁没被更危险的家伙盯上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霖寂也劝道,虽然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啪嗒......”一块石头从一栋矮房子上落下,瞬间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在屋顶,在那黑暗之中,有一个模糊可见的人影。 永夜跳出来护住两个人,问道:“什么人?!” “啊呀,叫这么大声不怕吵到那些家伙吗......蠢货。” 那个人用嘲讽的语气说着,从上面跳了下来,轻盈地着了地,然后慢慢逼近三人。 “我警告你,别过来!”永夜喊道。 霖寂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神秘人,看清他的身形之后,莫名觉得眼熟。 “不好!”霖寂突然想了起来,他大吃一惊,“是、是a?kh的人!” “怕什么啊?”永夜对霖寂说,然后回头又面相这个神秘人,“你是出来放哨的,还是丢出来喂僵尸的?” 神秘人一声不吭,抬起了他的脚。 永夜仰起头:“再上前一步,我就锤烂你的脑壳。” “初次见面,何来此话?你们不是想进去吗,好啊,我来帮忙就是了。” 永夜迷惑地皱起眉头。 在永夜身后的秋白注意到一旁的霖寂状态有些不对,他干瞪着的双眼似乎在颤抖,僵在原地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霖寂,你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然后又把敌意的目光投向神秘人,秋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a?kh研究员究竟哪里可怕了。 “永夜......秋白......”霖寂深吸一口气,“他......他之前......明明就已经......死了呀......” “啥?”永夜诧异地回头看着霖寂,“你不会又记错了吧?”但是看到霖寂那因为恐惧而打战的牙床,他也迟疑了。 那个神秘人开始笑了起来,没有声音,只是脸上挂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会的,我不会记错的......”霖寂摇摇头,“你明明......连中六枪......” “八枪啊,你就是记错了。”那个人淡淡地说,“你别说,还挺疼的。哦对了,我叫显,有印象了吗?我以前在过道里经常看见你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永夜和秋白惊恐地看着霖寂,额头上落下几滴冷汗。 “还是来了。”显的耳朵微微一动,随后将视线投向黑夜,“看来我们得待会见了。”说完,他便退进黑暗,消失了。 “别想跑!”永夜正要去追,却听远处到一连串暴躁的脚步声。 “是陷阱!永夜小心”秋白叫住永夜,她握紧了手上的利刃。 果然,陆续奔来了三只戈里,它们两米高的身躯上长着发黑的利爪,空洞的眼神仿佛要吞噬入眼的一切。 “看来那小子想利用这几只戈里干掉我们哪。”永夜咬着牙气愤地喊着,“秋白,过来!霖寂,你去躲起来!”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不拖后腿,霖寂里面奔向离自己最近的房子。一条如蟒蛇般的舌头向他刺去,下一秒便被秋白提刀切断。“面对我!”她冷冷地说。 霖寂躲在屋内,还在止不住的冒冷汗,不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三只怪物,还有那好像打不死研究员。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就是他......明明那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霖寂陷入了混乱,“难道他也是感染者......?不不不,这样的话他不可能呆在a?kh的,可是......” “喝呀——”打斗声把霖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对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同伴还有危险......霖寂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戈里,霖寂对付的时候有火力掩护,可是它们几乎不怕,而霖寂身上带的弹药只有五十六发,根本构不成什么火力。霖寂悄悄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只见那三只戈里虽然与他干掉的那只虽然不尽相同,但都一样有着刺穿皮肤的骨刺,极长的舌头和骇人的利爪。 永夜奋起直追,向一只戈里的肩上挥去,撬棍瞬间翻起了一大块肉,导致戈里的左手无法无法抬起。而永夜则在压制住戈里右臂的同时全力向它的头顶挥去,来不及闪躲的戈里居然——永嘴接住了撬棍!但是由于这一击,戈里的下颚整个脱落下来,脸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暴怒的戈里胡乱地甩动起手臂,抓住了永夜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 “永夜!”秋白惊呼起来,她不顾眼前的敌人,转身便要去救永夜。 “趁你嘴巴还没合上,吃!”永夜从衣兜里掏出炸弹,精准地扔进戈里的大嘴。 “老公起——咕......吼哦!”炸弹的声音夹杂着戈里的吼声一起发出,戈里放弃了吞食永夜的想法,抬手要将他捏烂、砸烂、撕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白利落地砍断了戈里的右臂,然后奋力拉开了永夜。 “咳!!”下一秒,戈里被由内而外地炸得粉碎,扬起的血雾中是一个仅剩二足的尸体。 “还剩两只......永夜,你还好吧?” “连擦伤都没有,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把目光对准余下的两只戈里,只见这两只怪物身体微微前倾,作出了攻击的姿势。突然,一只伸出了巨手,一只突出了长舌。秋白侧过身,闪过带刺的长舌,随后利落地伸出手臂瞄准前方,把那只伸来的兽爪瞬间贯穿。永夜冲过来,把那根舌头砍断,又开始对准另一只戈里的手臂不断挥打下去。 面对如此危险残酷的厮杀,霖寂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躲在暗处尽量不拖后腿。 “哈喽。”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看到身边这个人的霖寂吓得叫了出来,但在发出声音之前,便被那个人捂住了嘴。 霖寂紧张时仍不忘反抗,伸手便秘去掏腰间的枪袋,但他的动作却像是被完全看穿一样,被一股怪力给控制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显啊,真亏我们以前还是同事一场。” “可是——” 在一阵诡异的咕噜声中,显被无数黑丝包裹起来,像是黑色的茧,真身在片刻后破茧而出。那是一个熟悉的少女。 “黑月?!你......为什么?” “你们想去amol里对吧?这几个人身上确实有门卡。”说着,她便递给霖寂一张灰色的门卡。 “那就是说那些尸体是你处理掉的咯?可是你这个——” “不过是便利的技能罢了,想着毕竟不能在你的朋友面前暴露,就只能打算捉弄你们一下了。” “捉弄......那那三只戈里也是你为了捉弄我们搞的?出人命了怎么办?” “不是,它们真的是被吸引过来了,都怪那个男人,嗓门真大。”黑月指着远处的永夜,嘟囔道。 “好吧......那你可以帮他们解决一下敌人吗?” “我可不想暴露自己。” “出了什么事算我头上好吧,再不动手我怕他们撑不住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行。”黑月指着那两只攻势凶猛的戈里说,“虽然他们皮糙肉厚的,但是对我来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只见黑月的右手被黑丝包裹起来,逐渐扭曲变形,看起来全然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手足,如同杂乱而锋利的黑色花苞。 她抬起右臂,像扛着一把导弹发射器一样对准了秋白面前的那只戈里。 “咕嗖——” 黑月的右臂闪出一条线,穿过了戈里的脖颈,那只戈里的脖子瞬间爆开,啪地躺倒在地。 “这是什么?” “我的‘枪’。”黑月淡淡地说,她又开始瞄向永夜面前的戈里,“你可以理解为slug弹和达姆弹的结合效果。” “......”霖寂注视着倒地不起的戈里,黑月的攻击伤到了它的脊椎,导致它的下身直接瘫痪。 “嗖——” 黑月又射出一弹,这一击命中戈里头部,使它当场死亡。 永夜和秋白怔在原地,诧异的眼神向霖寂这边投来。 “霖寂,怎么回事?”永夜对着霖寂喊道。 “那个,其实——” “哦我知道了!”永远大跨步过来指着霖寂这边说,突然一把伸出沾着污浊血液的手,“是你小子干的吧?!” 霖寂扭头一瞅,永夜正揪着变成研究员的黑月——显的衣领不放呢。 “不是我......是他开的枪......”显畏畏缩缩地说。 “还狡辩!我明明没有听见枪声,更何况我给霖寂配的枪威力哪有这么夸张?!” “你要老实交代,或许还让你死得轻松点。”秋白给没有死透的戈里补刀后,也凑过来说,“霖寂,他在你身边干了什么?” “她其实是黑——” “叛徒!”显赶忙插话,对着霖寂怒不可遏起来,“要不是你拿枪指着我要帮这两个混蛋,我的宠物们就不会......都是因为我......呜呜呜——” “啊?”霖寂愣了一会,才想起来不能透露显其实是黑月幽灵这件事,连忙接话说,“......哼,要不是你在你的‘宠物’们体内埋了微型炸弹,我看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他们吃了!” 永夜和秋白这下算是明白了,指着显就是一顿臭骂,还不忘狠狠捶了几拳。 “霖寂,他有门卡吗?”秋白问道。 “在这。”霖寂拿出灰色的门卡给永夜和秋白看。 “那他没用了呀,我这就把他剁了。”永夜说完,就把显按在地上。 “哎——哎哎哎!!”其余三个人同时惊呼起来。 “不要啊,不要啊!!”显哀嚎着,“我可以给你带路、可以给你们打掩护!你们想去amol对吧,我还可以帮到你们,我还有用!求、求求你别杀我......” “帮我们?然后趁机耍花招是吧。”永夜撬棍的尖端抵在显的下颚,使他因为紧张而疯狂喘气。 霖寂则瞟了一眼地上的显,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的好会演啊!” “永夜,要是你不放心,可以在他身上埋几颗遥控炸弹。”秋白提议道。 “好主意!” 此时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给你机会你还不乐意?”永夜说,“难不成你更喜欢吃棍子?” “兄弟,你就别再嚷嚷了,你看,这不又来了。” 果不其然,远处三五对绿莹莹的光正在不断靠近,“嘶——”它们的鸣叫声混成一片。 “靠!这又是你干的好事?”永夜掐着显的脖子问。 “哎呀!还是先跑吧!”霖寂说,“开了隐藏门进去就安全了。” “快来!门我打开了!”秋白之前先一步接过霖寂手上的门卡打开了隐藏门,现在正招手等着他们过来。 身后的尸群越来越近,永夜情急之下连忙向身后抛掷了三枚炸弹,然后几个人连跑带跳地扑进了隐藏门里。 “轰——” 伴随着几声爆炸,密门迅速关上了。 “好险......”永夜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回头就看到霖寂和秋白不满的眼光,他好像意识到那些丧尸或许真的是自己引来的,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圆场,便只好挠着头尴尬一笑。 第八章 amol(下) “所以说计划因为这家伙又变了?”秋白问道,“你还敢相信a?kh的人啊?” 霖寂看着好像有些惊慌的显:“秋白小姐,没问题的,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永夜的炸弹。” “哼,敢报信就直接炸了你,懂了吗?”永夜踢了一脚显,“开路去!” 研究所里一片漆黑,没有哪盏灯是亮着的。显摸着黑走在最前面,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暗地里骂着永夜。而余下的三个人则远远地躲在角落里观察着显,不让他离开视线。 似乎并没有人在的样子,但还有一些机器人在原地待命,因为显被记录在档,所以并没有触发警报。 显按照命令,把u盘插入机器人背后插口中,不过几秒钟,所有机器人都停住了。显又向前摸索了一段距离,在一个过道处缓缓回头,招呼三个人过来,他的身边,就是进入控制室的大门。 一行人拿出利刃,子弹上膛,做好了战斗准备,方才开始破解这扇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大门的密码。 永夜从背包里拿出小型笔记本电脑,开始根据之前导入机器人的病毒来破解其他设施。秋白和霖寂就站在一旁放风。 “可恶,就差一点......”永夜打键盘打到一半,停下来挠了挠头,“他们的安全系统有点绕啊。” 正当永夜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了许多报错窗口。 “啊!怎么这么时候......死机了?!” “你这是什么烂电脑——”秋白正说一半,便突然感到腿部一阵刺痛。她低下头,居然是一根微型注射器。 “不好!”霖寂立马起身,也被射中了小腹。 永夜愤怒地甩开电脑,原来眼前的那些机器人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激活了。他掏出撬棍,向其中一台砸去,在击中的一瞬间,电流贯穿了他的全身,使他颤抖着全身僵直了倒在地。 “这不是显吗?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另外三个人呢?” 黑暗被灯光驱逐,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穿着实验服的人,为首的老家伙走向显问道,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身后三个近乎晕厥的人似的。 “吭......被杀了,被这个叛徒给杀了!” 显咬牙切齿地指着霖寂喊到,“他居然会对一个实验素材心生怜悯,妨碍科学的进步!” 霖寂艰难的抬起头,他看到一副干枯、瘦削而洁净的脸,下巴留着花白而粗短的胡子,圆形的眼镜下是严肃而不屑的眼神。没有错,他一定就是amol里最称得上是科学怪人的家伙:代号“里”。 “里......”霖寂早就见识过他的手段和作风,所以曾对他避让三分,而现在,余下的七分则是憎恨。 “想不到你还能动啊,肌肉松弛剂的剂量还是低了点。”里睨视着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平静地说道,“正好我的实验研究缺少材料。” 里身后的研究员窃窃私语起来,好像是有关决定做什么实验的。 里看着霖寂说:“霖寂啊,多亏了你把那小鬼送上了西天,我才能理所应当地走到支部长这个职位。但也因为你——我不得不收拾这余下的烂摊子!” 里给机器人下指令,抬走了这三个人。 “支部长......我们应该拿他们做什么?” “细菌植入,大脑控制,病毒提纯......你们还有什么课题要做来着?” “......明白了。”实验员们领着机器人离开了。 里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显:“显,过来,我有话问你。” “怎么了,支部长?” “之前吩咐你们的任务,失败后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和我们联系?你应该掌握了一些他们的情报吧?我希望你能如实报告。” “是......我们在外面遭遇了变异感染者的袭击,或许我们没有把某些不确定因素计算在内导致——”显话还没说完,里便挥手打断了他。 “你是在为你们的失败开脱吗?” “可是阿单他们也因为这个......全都牺牲了。” “所以呢?你不会认为个人安危比任务的优先级要高吧?我现在问你的是关于那个零号感染者样本的事,不是你们小队的事。” “先生......她死了,被那些怪物撕碎了......” 里沉默了些许,显悄悄抬起头,却对上了他的视线——那阴森的表情居然是笑! “是啊——死了、死了。你到底有什么可野隐瞒的呢?我只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罢了。” “试探......难道您连我都信不过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是下一个‘霖寂’呢,你真是在外面呆糊涂了,连怎么跟踪样本都事情都忘了。” 显突然回想起来,小启身上是一直带有追踪器的,而这四个家伙就是借此来追踪小启的。 “更何况,避难所里也有我们的人,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显。”里鄙夷地看着显,补充道,“你也知道a?kh容不下叛徒的,对吧?” “你是说......避难所里......什么时候?” “你居然开始慌张了?果然是——”里冷笑一声,“也罢,这你都没必要知道,我们会处理你的。” “既然知道我叛变了,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手无寸铁地?”显突然拿出枪指着里,低声问道。 “是吗?” 天花板突然凹陷进去,伴随着机械移动的声音,迅速地伸出了两架智能炮台,瞄准、射击不过一秒,一连串都子弹将显轰地连渣都不剩。 ......表面似乎如此。 里闭上眼睛,他听见了子弹射入血肉发出的摩擦声,感受到了,血液肉沫溅在衣服上突然增加的微小重量,心里已经想到了眼前应该有着怎样的景象,所以长长地舒了口气。 但是,这口气是有温度的,液体。 “呵,老东西。”显不屑地比了个中指,“真以为当了个臭官自己就很牛?” “你......!你?!”里呕着血定睛再看了眼面前的人,“你根本不是显......你到底是谁!” “你居然开始慌张了?”显的身体被无数黑丝缠绕,不知何时身边的炮台和机器人,都被诡异的黑色固体贯穿了,“也罢,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里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痛苦地按着胸前的伤口,心里有无数个问题:为什么他还能活着?他用什么手段攻击我的?还有那些黑丝到底是什么? “在此之前,让我知道你的一切吧?” 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出现在里的眼前,她的右手化为利爪如同漆黑的手术刀,插入自己的腹部,随后便是连续不断的痛苦蔓延开来——撕裂,分解,吸收。里就这样化作黑月身体的一部分了。 被关在阴暗房间里的三人,疲软的身体仍然难以起身,他们给自己找了个角落躺着,忐忑不安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我应该早点引爆那厮的,至少能把带我们进来的那个混蛋和他的傻逼老大给炸死。”永夜有气无力地说,毕竟三个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 “现在......我们或许也只能靠他来脱身了。” “你居然还想着那小子会帮我们?霖寂你是不是吓傻了啊?” “霖寂,我们会被带去哪里?”秋白淡淡地问道。 “都有可能,看他们怎么安排了。” “话说刚刚那个人提到的,你们原来有关于意识转移的实验吗?” “怎么了?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研究院,但据我了解的确是有......” “霖寂,你确定吗?!在哪?” 看到秋白如此激动的样子,霖寂有些惊讶:“秋白小姐,你冷静一点。我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有印象’上而已,毕竟这不是amol分部的课题。话说,为什么要怎么这么激动?” 秋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凝视着墙上那个a?kh的logo。 “先不管这些,我们在一起总得想个离开的办法吧?”永夜问道。 “是,可是这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现在甚至连行动都很困难。” “我可以。”秋白站了起来,“打中我的那支剂量可能不多,我现在感觉差不多可以了。” “什么?你运气也太好了吧秋白!”永夜说,“那看来这里待会就是你的主战场了。” “这种低级错误居然会存在......”霖寂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从门里进来了两个机器人,不由分说地就拉走了霖寂,秋白正想上前阻止,霖寂却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给自己创造机会吧。”霖寂说。 霖寂被带到了里的面前,他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里,内心满是怒火。 “又见面了,叛徒。”里慢悠悠地走下来,“怎么样,回家的感觉如何?” “显呢?你......你把显怎么样了?” “想不到你还会关心这里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和a?kh完全脱离关系了呢。” “我问你话呢老头!” “他在解剖室。” “什......” “嗯......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有些特殊,我没忍住就想检查一下他的内脏,结果怎么样他都不会死啊,很神奇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哦对了,他胸口绑着的那颗炸弹是你们干的吗?” 霖寂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这一次连黑月也没能躲过一劫? 看着惊恐万分发霖寂,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失算了?没能得到你偷走的样本,是意料之中的,但你这次带来一个全新的样本,这可是我意料之外的。不过果然还是两个都要更好。”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这趟行动都不出乎我的意料,这种异常又危险的任务没想到那个家伙还真敢接啊,哈哈哈哈。”里笑着说,“在你们离开避难所的那一刻,我们潜伏在那的线人就已经向你的带走的样本下手了。” “你是说小启她——你们这些混蛋!” “c号区,316房,是这个没错吧?”里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霖寂,仿佛在欣赏他那痛苦的表情,“别担心,马上你们又能相聚了——短暂地。” 下一刻,里下指令让所有的机器人都关机了,他的眼睛里射出霖寂前所未见的光芒。 “所以你应该明白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了吧,霖寂?” “你是......黑月?” “是我。”化回原形的黑月非常严肃地对霖寂说,“正如我刚出说的一样,现在小启有大麻烦了,我们都中了圈套。” “你怎么知道的?”霖寂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我夺取了里的记忆,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不过没有算到我。” “黑月,你得帮帮我!”霖寂抓住黑月的胳膊,心里急得冒火。 “可是......霖寂,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保护小启的事应该由你去做。” “可是光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霖寂,你不是已经做到过一次了吗?” 霖寂陷入了沉思。是啊,他一直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啊,可是什么时候需要乞求别人来保护了? “那你呢?”霖寂问到。 “我的事......不能透露。可能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看不到我了。我会把关于避难所的a?kh的卧底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的,但是在此之前——” 黑月领着霖寂来到一个设备高端的实验室,因为这里是普通员工禁止涉足的地方,所以连霖寂也是第一次看到。 “这里是人体机械化改造的道具生产车间,因为制作成本高而且平时没有相关课题所以被搁置了。你不是左臂正好需要吗,凑合一下吧,总比没有强。” 霖寂看着这些陈列在玻璃板下的义肢,有仿真的,也有战术的。他把右手揣到兜里,缓缓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黑月,这个,能用得上吗?据我所知,a?kh还没有完全掌握将神经冲动的电信号作为与电子设备交流的工具的能力,但是这个芯片可以。” 黑月拿过铁盒,端详了一会儿后回应道:“这很好,是艾欧尼路的产物,a?kh暗地里也在盗取这项技术,但是在某方面卡住了。别急,我这就去吩咐研究员完成义肢。” 再回到那个阴暗的房间,永夜和秋白两个人正在里面焦躁不安地谈论着。 “可恶,看来就剩我们俩了!”永夜恼怒地说。 “冷静一点,说不定霖寂有什么办法。” “哼,那家伙之前还想靠抓来的那小子脱身呢,结果呢?现在连自己都搭进去了,还有什么办法,靠自己吧!”他撑着地面起身,看来药效基本上已经退了。 门外经过了几个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房间,然后回头又边走边讨论起来。这一下永夜气得砸门:“你们这群杂种!敢不敢放我出去!” 随后一阵电流又流向永夜全身,他惊叫一声后退开几步:“这个门,居然带电!” 秋白冲上前帮忙,可这扇门看起来就不普通,银白色的门上凹凸有致的纹路显它十分坚固,镶嵌在门上的一块玻璃是三层结构,即使碎了也会黏连在一起,而整扇门上根本没有把手,看起来是墙壁的延伸。 既然打不破,那就只能等别人进来的时候出去了。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研究员打算进来看看了,他们在门外捣鼓了一些什么,屋内便开始弥漫起一股味道。 “不好,是乙醚!”永夜趁浓度还不大,大吸一口气蹲了下来,同时也捂着秋白的嘴示意她不要吸入过多。 秋白会意地点点头,随后也躺在了地上。两个人开始假装自己已经晕了。但是门外的人好像还是不放心,迟迟没有开门。 怎么还不进来?永夜心里十分着急,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昏迷了的话就会被带走,但是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逃离这里的机会了。 可是永夜已经感觉自己开始眼冒金星了,他的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垂。 “该......死......” 恍惚中,永夜听到了打斗的声音。等他再次睁眼,便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和躺满地板的研究员,而自己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拖到了房间外面。 “机器警卫呢?来人啊!”远处还有研究员一边逃窜一边求救。 在永夜身前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秋白。她正急促地喘着气,手指上套着一串铁链作为指虎,是从她的裤子上拆下来的紧急武器。 “秋白?” “啊,永夜,你醒了吗?”秋白回过头,扶起地上的永夜,但永夜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她那被锁链夹红了的手指,在不停颤抖。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秋白左手袖口上开了一个大豁口,在这破损的衣服之下,却是只有血迹而没有伤口的皮肤。 “恭喜各位,被你们逃出来了。”里从拐角出现,平静地拍着手说,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研究员。 “老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永夜冲上去就是一拳,却被里轻易地接住了。里捏着永夜的拳头一甩掌心,便带动永夜整个胳膊转了起来。但是永夜并不在乎这些,又转身缩手顺势踢出一脚。 此时秋白也冲上来向里挥拳,躲过永夜踢击后他突然抓起永夜的腿像拿起一个巨大的链球一样甩向秋白,顿时两个人被一齐打飞出去。 “这个老头居然有这种怪力!”永夜忍着疼痛起身拉起秋白。 “到底......”秋白也迷惑了。 里淡淡一笑:“就你们这水平,还说是避难所的‘护卫者’?真是笑话。” “杀了他们!” “拿他们喂丧尸!” 里身后的研究员们起哄起来。 而里看着秋白,略微皱眉。他早就透过监控,看到了一切。心里想着,这个姑娘居然能够抗住肌肉松弛剂和乙醚,或许有点来头,于是打算试探一下。 “如果你的力量有保留的话,全力使用我也不反对,毕竟再不努力一把就要死了呢。或许,你其实也是——” “你懂什么?!” “秋白?”永夜不明白秋白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知道我来找你们的原因吗?”秋白趁这个机会,追问起来,“里,我问你,你的实验对象中可曾有一个在东郊发现的棕发,病弱的女孩?” “嗯?有意思......你是来救人的吗?” “那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记得了,就让我帮你修修脑袋,好让你想起来!” “别急啊小姐,我们可没在病毒爆发前对普通人下过手。” “别骗我了,我知道的。你们对她用了『转换者』,没错吧?” “你居然知道这些......”里有些惊讶,“不错,这确实是a?kh的独有技术,但除了高层人员和有合作关系的组织外,应该没人知道,所以这可不怪我们,你要找的,应该是他们。” “什么?你的意思是,她的事连你都无权访问?” “谁知道呢。” ...... 在那迷惘的日子里,秋白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最终,带着倦意坐在了行人稀少的街道旁。 “秋白,你怎么在这里啊?”穿着赭色裙子的女孩走近了,坐在与她同一级的台阶上。 “别过来......我会伤到你的。”白发的少女挪远了一些,蜷缩在墙边,“我根本不认识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了?秋白,发生什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你说,你是秋白的朋友?”刚刚重生的她,现在只是个只保留秋行记忆下“活着”的秋白罢了,然而有些关于妹妹的事,秋行也完全不知道。 “笨蛋老哥,居然一点也不关心我的社交......”她低声抱怨道。 “如果你忘记了的话,能让我帮你回忆起来吗?”夕阳的余晖撒在眼前少女的身上,像是在闪烁着一般,逐渐点亮了秋白的心。她牵着躲在废墟中的少女的手,并肩而行。 “你的哥哥还在等你吧?你的妈妈回来看你们了吗?” 秋白没有回答,她也不敢回答。现在的她,无依无靠,过着流浪的生活。 少女也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没、没关系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住我家啊,我家里人一定会同意的。” 是啊,如果能这样迎接新的生活就好了。但是秋白仍然有些犹豫,她生怕把自己身上的“厄运”传给这个善良的女孩,生怕给他们一家人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她还是败给了女孩的热情。虽然秋白败了,但却笑得无比灿烂,因为她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个女孩叫做蓝兰,是方秋白在网上的同城群中相识的,一个是先天的白化病,一个是先天的血友病,于是两个人不同病而相怜,友谊也在这个契机之中埋下了种子。 ...... 每一天都是如此的平静,蓝兰的父母都十分照顾秋白的起居,仿佛她也是他们的孩子一般,一面也努力地为秋白更好地面对未来而努力。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会发生这种事,但是在事情有结果之前,我们会经历照顾好这个孩子的。”面对上门调查的警察,蓝兰的父亲这么回答,“只可惜她根本联系不上自己的亲戚......” 发生了这种事情,没有人想为此负责,没有人想为此收拾烂摊子,原本就没有什么联系的亲戚对于现在的秋白来说,只是一贯地冷漠罢了。她记忆里的舅舅,只会嬉皮笑脸地跑来找妈妈借钱;她印象中的奶奶,在送别自己儿子儿媳后,看待被委托照顾的兄妹俩时那如同看待刍狗一样的眼神......她早就习惯了孤独。 “别担心秋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蓝兰微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那羸弱的躯体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却透出强大的信念,好像一个失足落入人间的天使。 “......我该怎么报答你呢?”秋白问。 “这个嘛,恐怕你我的要求你一辈子都回应不了呢。” “你说嘛。” “我要你为我拿下整个世界!”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以这样啊?”秋白这么说着,却捂着嘴笑了。 “那就在你能做到这个之前,都要陪在我身边哦,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完成的!” “那就请你好好监督咯。” ...... 因为是血友病,蓝兰经常会流鼻血,也经常要去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秋白,今天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拜托你看见哦。” “嗯,加油哦。” 目送着蓝兰的父母牵着蓝兰的手离开家门,秋白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好辛苦啊......”她自语道,“但是,好幸福。” 秋白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所以她不担心自己,不担心蓝兰,更不担心未来。 ...... “从东郊接到一个电话,我们还需要一辆救护车!”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多病人,这已经是第二十七个电话了......先通知一下上面关注调查一下吧。” “好,记得先别宣传,别惹得群众恐慌。” 医院这几天异常热闹,门口的停着的车辆相较于往常多了很多。坐在车里的蓝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氛围,而爸爸却在为找一个合适的停车位而发愁。 “爸爸,今天人好多呀。” “是啊,老公,这排号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蓝兰的爸爸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不着急,慢慢来。” 来到医院,照例要做凝血功能的检查。 “平时肌肉酸痛吗?有尿出血的症状吗?会头晕吗?......” “兰兰,妈妈去给你配药哈,你和爸爸那在那坐会。” 少女不安地点点头,她身边有许多人匆匆走过,脸上挂着同样忐忑的表情,她甚至还看见有以一个人被人们用担架抬了进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爸爸,我们可以走了吗?” “先等等你妈妈呀。” 人们都目光都随着担架上的人转移到了右侧的过道——接纳他们的病房。随后,人群的讨论声开始逐渐增大。 爸爸处于好奇,挤进人群去一探究竟。原来是有个病人从病榻上坐起来了。 “先生,请您配合一下治疗——” “医闹?” “装的吧?” 围观的人群迷惑地看着病人和安抚他的护士,议论纷纷,而在后面的几张病床上,也同样躺着几个病人。 护士面前的患者抬起了头——使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一声惨叫瞬间吓退了众人。 只见患者的眼白爬满血丝,牙齿紧合磨得咯咯作响,唾液混杂着血液从缝隙中滴落,仿佛他被什么给附身了。 患者暴起向护士的脖子上咬去,然后死命地甩着头—— 一瞬间,医院便溢满了恐惧和尖叫。袭击护士的病人染红的嘴咀嚼着又把目光对准屋外的人,病床上的几个患者似乎也有要起来的迹象,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 混乱之中,人群里冲出两个壮勇的男子,举起找到的灭火器便向那患者身上抡去。 爸爸则在意识到情况不妙之时,就回头要带上母女离开。 “爸爸——”蓝兰带着哭腔的的呼唤声迷失在人群之中。 “别怕,我在这。”爸爸搂着她的头,拉着妻子的手,“快离开这里!” 病房里的打斗声逐渐稀薄,紧接着走出来的,是肢体扭曲骨折,鼻子以下染满鲜血的怪物,他的嘴角还挂着如黄油般的肉沫......一个、两个,他们身后的其他房间里发出锤击声,甚至还有在地下室的太平间...... “发生啥事?”匆忙从楼上赶下来的人们,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瘫软在电梯里,楼梯上。他们疯狂地按着电梯的关闭键,却早已有几只手抢先伸了进来。 病人们发出非人的沉吟声,拥向医院的每一个角落。被困在房间内的女人,一面掩面哀嚎,一面听着玻璃被砸开的声音;无力行动的病人们,在房门被突破前流着泪预备拨打最后一个电话。无论哪一层,都回荡着凄厉的哀嚎和畏死的啼哭;无论哪一层,都涂满了某人留下的血渍;无论哪一层,都有谁从窗户一跃而下...... 惊慌失措的人们逃窜到街头,也迎来了更大的关注。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有人趋之若鹜。 “哎,你们跑啥啊?医院里怎么了?”路人们好奇地聚拢过来,齐头看向面色苍白疲于奔命的人们。 “死人了!吃人了!” 医院在仅仅几分钟内就化作人间地狱,不知为何有越来越多的“病人”从医院的大门里涌出。或许是因为刚刚感染还十分活跃,他们迅速地像人群冲来,路上的车辆也因没搞清楚状况而堵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群还来不及疏散,就被病人们扑倒在地。 有人拿着棍棒向他们的头上挥去,病人的头骨凹陷下去,头皮渗出血水,他们的鼻孔也开始不断流出透明的脑脊液,但是他们似乎不知疼痛,不知死亡,扭头就扑向攻击他们的人们。 蓝兰坐在车上,她因为恐惧而牙齿打颤。爸爸迅速发动引擎,准备驶离这片混乱之地。但正当他踩下离合的时候,车门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是一个捂着小臂的男人,他哀求着希望他们能够带着他离开这里。 “快上来!”蓝兰爸爸解锁车门后喊道。 “呜......谢谢!”男子飞快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后,车便向前方驶去了,一路上因为拥挤的交通而剐蹭了其他几辆车,但他顾不得停下来了,毕竟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惊魂未定的妈妈安抚着蓝兰,向她的丈夫问到,“为什么突然之间会......” “我不知道,但一定会有人来解决问题的,就是我怕蓝兰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身旁的男子,又问道,“师傅,你怎么了?......呀!你的手——” “是啊,被个鬼仔咬到了,我从二楼跳下来后冲过来个人,还好踢开了,不然就死定了!”他的右手手臂上裹着他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我本来是来医院看我娘的,突然就有人从楼梯口冲上来......还好是在二楼,不然我得摔死——只是我老娘还在那躺着,叫我别管她、估计现在已经——”男人揉了揉眼眶,他的声音逐渐沙哑了。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蓝兰起身贴在男人的座位边用略哑的声音安慰着:“叔叔,不要难过,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我的朋友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唉......”他叹了口气,闭上了湿润的眼睛,“谢谢你,小姑娘。” “师傅,你家在哪?我送你过去吧?”爸爸问道。 “我家在东郊,去附近公园那里就行。” “好。” “谢谢。”他又叹息着,不再多言。 ......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城北万肖人民医院突发患者集体无差别伤人事件,目前伤亡人员还在进一步统计,警方正在维护当中,请各位居民不要外出,部分道路......” 秋白握着遥控器的手略微颤抖:“怎么回事?”冷汗从她的额头冒出:那个医院,不就是蓝兰去的医院吗? 秋白祈祷了一遍又一遍,可恐怖的幻想也一遍又一遍地闯入她的思维。她拨打了无数遍电话,没有一次有人接听,于是她迅速穿上外套,到厨房拿了把刀后匆匆地出门了。 她在街道上不知疲倦地飞奔着,只为能更快前往那个禁区。可是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地方,恐怖的景象就已经显现出来了:不完整的骨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漫无目地游走的人散落在街头,以及另一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远远望去,医院楼上的窗户有几扇涂满了血手印,而门口更是堆积着相当数量的尸体,而正对着的,是许多警车和警察,他们手持防爆盾和病人们对峙着、抵抗着。 秋白可管不了这么多,她不顾阻拦,越过铁栏便冲进了医院。 “喂,孩子!危险啊,快回来!!”警员们呼喊着,但全被秋白甩在脑后,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确认蓝兰他们不在医院里。她疯狂地拨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聆听着是否有熟悉的铃声在某处响起。 ...... “到了,师傅。”爸爸吧车停靠在路边。 可是男人仍然躺在那里,他以为男人睡着了,动手试图将他摇醒。 “老兄?到了喂。” “......” “老公怎么了?” “你快带孩子下车,他、他不对劲!” 只见男人面色发青,血管凸起,嘴角流出点点白沫。 “可恶,附近也没有医院啊......他该不会是什么中毒了吧?!” 伴随着阵阵瘆人的磨牙声,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一骨碌转着,对准了身边的惊愕的男人。 “哦呜——”他像蓝兰的爸爸张口扑去,还没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抵挡,于是伴随着一阵剧痛,掌心便当即被咬出了血。 爸爸强忍着疼痛一脚向男人肚子上踢去,趁他还没起身的时候下了车,锁上了车门。 男人挣扎着起身,他手臂上的布袋脱落下来,也是一个血淋淋的咬痕——就像蓝兰爸爸手上的一样。 “他不会开门......幸好幸好......” “呀!你的手——”妈妈走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对了,后备箱有把柴刀来着,那它拿来。” “你要杀了他?!” “先砍掉我的手!” “你在说什么傻话!”妈妈哀求般喊道,“不就是咬到了而已,有必要拿刀砍吗?又不是治不好!” “他被人咬了一口就变成那样了,难道我就不会了吗?”爸爸掐着手臂尽量不让血液循环,“快啊!” “可是这把刀是上坟的路上砍杂草的,根本没洗过,很脏......”妈妈喃喃道,泪水滴落下来,却没有停下拿刀的动作。 爸爸撸起袖子,露出的胳膊放在前车盖上,妈妈则战栗着举刀不定,最后还是在催促声中挥了下去。 “呜咳......”刀重重地落了下来,嵌进了他的手臂二分之一的位置处。那疼痛感压制着他的声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松开手掩面痛哭,一旁的蓝兰跪坐在地上,盯着爸爸的手臂的瞳孔震颤着。 “再来!”爸爸再一次喊到。 这煎熬与折磨在金属相撞的声音中画上了句号。鲜血涂满了车盖上的一块区域,地上遗落着一只带有咬痕的手。 随后,爸爸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砸开了车窗,等那个男人伸出头的一瞬间,挥下了柴刀。一旁的妈妈,温柔地用染血的手抱住蓝兰,让她埋到自己的怀中。 爸爸强忍着反胃,把裸露脑花的尸体搬出车来,副驾驶的车门此时挂着一条鲜红的血迹。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别怕。”妈妈对怀里的蓝兰说,“我们回家吧。” 爸爸捂着伤口,勉强地微笑着,“老婆,看来以后得你帮我换挡了呢。” 三个人又坐回车里,预备着回家了。 ...... 傍晚,警察在东郊附近一条沿河的小路边,发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一旁草地埋有一对夫妇,他们的头颅都被砍去,不知所踪;男尸的右臂被砍,不知去向;车后发现一把染血的柴刀,上面的血液经鉴定有两个人的dna,其中一个就是男尸的。没有明显打斗现象,车侧门却有明显撞击痕迹...... 在警察到来之前,秋白就发现了他们。 “蓝兰......你醒了?”秋白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着。 “呜?”少女醒了,但眼神却与往常不同——那是一份恐惧、一份敌意、一份野性。 “哇嗷!!”她嘶吼着扑向秋白,但身体跟不上她的想法,又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蓝兰,是我啊!” “嗷——”她根本无法交流。 “难道你——”秋白控制住蓝兰,反复检查着她的身体,皮肤却没有任何一处破损。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次又一次想尝试攻击秋白,一次又一次想尝试逃跑,最后被秋白牢牢抓住双手。 “蓝兰,你清醒一点啊!” “嗷!” 突然,一个极端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用那招吧,就像夺取哥哥和爸爸的记忆一样,夺取她的记忆吧,这样答案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她看着身下压着的野兽般嘶吼着反抗着的少女,“这也意味着,我要杀掉......不,不行!她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泪水滴落在少女的脸庞,感受到湿度的蓝兰咧着的嘴好像略微放松了一些,她疑惑又警惕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泪人,思索着她的表情想表达的意思,好像她从未见过一样。 “蓝兰,你这个骗子......”秋白松开手,“明明说要监督我一辈子,结果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蓝兰一下挣脱了秋白的束缚,闪到一旁,然后又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嗅嗅秋白身上的气味,围着她不停转圈。 秋白只是跪在地上,满眼都是她。 终于,蓝兰也坐在地上,歪着头端详着秋白,似乎放下了戒备。秋白抚摸着她的头,她安心地闭上了双眼,然后秋白上前缓缓地将蓝兰搂在怀中,呜咽着摇着头。 “唔呜......”蓝兰抬起头蹭蹭秋白的脸颊,用舌头舔舐着泪痕。 从蓝兰的肩上向前看去,那里躺着两具无头尸体。秋白牵着蓝兰的手走上前,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有无尽的泪水涌出眼眶。 蓝兰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着秋白,她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 秋白带着蓝兰回到家中,因为要处理医院的事故,有关部门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调查关于蓝兰一家的事情。 “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也会替她们照顾好你的。”秋白向她许诺,“就像当时像我一样,忘了一切......”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中,蓝兰也学会了如何与秋白相处,尽管她的行为表现得极其幼稚。两个人最后仍然依偎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秋白一遍又一遍地拿出给她讲述那些故事,那些许诺,就像蓝兰曾经对自己一样,尽管现在的蓝兰仍然一知半解。 “不应是这样的......”秋白垂下眼睑,“蓝兰,我好想你......” 这一天,她怀中的少女终于闭上了眼睛。由于那次事件及之后的生活积累了的内外伤,而对于血友病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得不到医疗救治的她,在短短几天后便挥手告别。 “秋白,我会一直看着你哦。再见啦......”她疲惫地笑着说。 “啊......”秋白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突然颤了一下,等到再回过神来,这个少女早已没了呼吸。 “所以,我又得孤身一人了,是吗?”秋白苦笑着仰望天花板,强忍着不让泪水滑下眼眶,“到现在还逞能,你看谁还在乎呢——” 她缓缓伸出手,捋着蓝兰的发丝:“至少......” 下一刻,黑色的细丝开始蔓延开来。 ...... 牢笼,四周都是牢笼,冰冷的牢笼。黑暗,令人不安的黑暗,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异常浓厚。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撕开了黑暗,它是刺眼的,唐突的,不带来任何温暖的。随后,我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类拎了起来,走进了光芒之中。那惨白的墙面上涂着a?kh的字样,一路上的人类都裹着严密的防护服。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到进入一间诡异的房间,里面放置着一台硕大的仪器。人类们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我根本听不懂的话,随后我的脑袋便被套上了奇怪的装置,约三秒钟后,伴随着渐渐响起的嗡嗡声,一切都消失了。等我再次睁眼时,看到的便是一个白发的少女。 ...... “她是......一只比格犬。”秋白沉默了,“难怪蓝兰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这么不正常。至少也让它最后在幸福中度过了......” 但这个诡异的答复却让秋白愈发不解:既然本体是只小狗,为什么最后却能学会说话?而且为什么它的意识会跑到蓝兰的体内,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一说? 想到这里,秋白有了一个更大的猜想:说不定蓝兰的灵魂,还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 “此后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寻找线索,并且最终锁定了你们,a?kh。”秋白揪住里的衣领,威胁道,“我觉得从你口中得到,还不如直接夺取记忆来得方便。” “不许碰里教授!” “给我退后,你这感染者!” 里身后的研究员们疯狂吼叫起来,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枪:“看看是你快,还是子弹快!” 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对秋白说了些什么,秋白听到一半,愣在原地出神了许久。 “秋白,你怎么回事?宰了他啊!你被蛊惑啦?” 秋白松开手,放开了里,里拍拍衣服,朝秋白点点头,便扭头走了。 “走吧,别回来了。你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六点了,再不回去的话,恐怕会被上司骂个狗血淋头吧?” “唔呃......你的账我还没算呢!”永夜更不爽起里的这幅嘴脸来。 “永夜,”秋白拉着永夜的袖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到底怎么了?秋白,给我说清楚点!” 秋白不语。 连那些研究员也搞不明白:“支部长,你真的要放那些人回去?” “怎么?”里光是一个眼神,便吓得他们不敢动弹了。 ...... 秋白和永夜离开了amol,但是对于这莫名其妙的结果,永夜始终无法接受。 “秋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老头和你说了啥了吧?” “你的任务就是送死。” “什么......?” “就是说,你被你的上司骗了,他是a?kh的人,想骗你送死。” “刻令先生他......不可能啊......那么为什么那个老头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呢?” 秋白没有回答,只是另起炉灶地说:“等会我们可以召集避难所里的运输力量,再回到amol,里先生会处理好的,这里的资源非常珍贵。” “嘶——”永夜琢磨着这个叫里的老头或许不是碟中谍就是反骨仔,也就没有多问了。 “对了,霖寂那小子呢?”突然想起来的永夜又问道。 “哦,”秋白随口应道,“应该先我们一步回去了吧。” 第九章 拉撒路(上) “霖寂,感觉怎么样?” “嗯......”霖寂来回翻转、观摩着义肢,“和长在手上没什么区别,就是触感,很微妙。” 他抑制着激动的情绪接着说:“但是没想到连触觉也能够及时反馈,这真的不得不让我也得感叹一下这技术的牛逼。” “哈,那不挺好的吗。” 黑月随后走到一旁组装义肢的研究员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是个人才啊,可惜了。” “你把里先生怎么了......求求你别、别杀我......” “放心不会的,那你有跳槽转行的想法吗?” “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你......” 黑月淡淡一笑,她刚刚放开的手便伸出一串黑刺,贯穿了研究员的胸膛。 “呜咳——!” 研究员被棘刺延伸出的触须缠绕着撕成碎片,齐刷刷地融入了黑月的身体。 “哎,你!”霖寂吓了一跳,忍不住想指责黑月。 “怎么了,你同情他么?”黑月说,“他的记忆告诉我,他还想等出去之后召集机械警卫来攻击我们,甚至企图向总部汇报呢!而我吸收了他,不仅免了后患,还学到了新知识,多好。” 霖寂没有看出黑月哪怕流露出丝毫的怜悯之心,甚至连她现在是不是在撒谎为自己开脱都不知道,虽然是个很危险的角色,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并不是敌人。 “黑月,你还把自己当作是人类吗?” 黑月听了,缓缓回过头,低声回复道:“你们,他们,会把感染者当作人类吗?” 霖寂忙解释道:“可是永夜看待小启也就像看待普通孩子一样啊,我们也是会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你的,只要隐——” “隐藏身份?隐藏能力?隐藏这充满病毒基因的细胞?”黑月摇摇头,“在这残酷的世界里,人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歇斯底里,而我们却为了要和人类厮混而不得不给自己套上枷锁?” 她既严肃又愤慨,仿佛在倾诉自己人生的苦难。 “霖寂,在病毒爆发了这个月里,我在城市里也拯救了几十人。你以为我的心是冷的吗?不......” 她伸出手,化为利爪,黯淡的色泽夹杂着浓浓杀意。 “看到这个,你有何感想?” “......” 看着哑口无言的霖寂,黑月苦笑收回了令人胆寒的利爪。 “如果不凭借这份力量,有些人恐怕永远也不会得救,但当他们看到这个的时候,又要把我称作‘怪物’,又会把我视作恶鬼......所以我厌倦了。只要我认为值得的事情,我才回去做,不然谁管他们看上去多么可怜。” 黑月握住霖寂的手,告诉他:“乱世之中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做到拯救他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 “喂,秋白。”在回避难所的路上,永夜走到秋白身后问道,“你和那老货说了一大堆,虽然只是猜想哈,但我觉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哦......你还不明白吗?我也是感染者。” “嗯,感染者......等、等等等等一下?!”永夜一下子跳到一边,瞪大眼睛重新上下打量着秋白。 “你这是什么眼神,真恶心......”秋白护着身体好像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刚刚的对话你就听出来了。” “唔姆唔姆,难怪这么厉害。” 永夜瞬间起了兴趣,毕竟目前对于这种保留意识的『零号感染者』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 “那你还会什么技能?飞天遁地?法天象地?吞噬万物?......” “啊?”秋白额上落下黑线,“没那么夸张啦......目前我能做的,只有夺取别人记忆而已。” “呐,你是怎么变这样的,告诉我一下呗?” “我一下子也讲不清楚,还是先等手头的事情做完吧——你可别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哪?” “放心,我薛永夜一向守口如瓶!” ...... 早些时候,霖寂就已经拿回没收的装备,并骑着研究所里的平衡车离开了,他的目的地就是避难所附近的一片小区。 “这样能赶得上吗?......”他啧了一声,“可恶,如果那个‘kylin’已经逃走了怎么办?如果他已经把小启——” 黑月所交待的,是关于里的记忆中一部分相当重要却也十分有限的信息。她告诉了霖寂,避难所的卧底正是潜伏在『黑旗』多年的a?kh特派员之一——kylin,是个十分危险又善于伪装的狠角色。而a?kh对于零号感染者的研究,也已经有了一项重大突破,即提纯了病毒,不过对于病毒原液和感染者之间的转变关系现在还无从可知。或许a?kh就是打算对小启在这方面进行研究,以突破这一瓶颈。而现在这个kylin,很有可能就在那个小区里躲藏着联系总部。 霖寂在道路上疾驰着,丝毫不把路边追来的丧尸当一回事,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夺走小启的家伙给逮到。 身后随声追来了几只『追猎者』,它们骇人的面孔正死死地对着前方,但此时的霖寂已经不再畏惧,他伸出左手,除去拇指外的五指便像开盖一自动掀开了。 “哔——” 指尖的洞口开始发光,随后四束耀眼的激光便射向霖寂瞄准的追猎者们。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便被劈了开来,截面因为灼烧而散发着焦臭,即使是血液也在一瞬间凝固了,不流一滴,只有脏器还在濒死地蠕动着。 因为要防止过热自损,激光最多只能持续两秒,而且冷却时间也很长。 霖寂看了看义肢手背上的显示屏,“居然一下用了13%的电量......看来还是省点用好了。”但他并不需要担心充电的问题,因为这个义只要有光、在动就能充能,即使是人体的体温,也会被毫不客气地利用起来。 霖寂望着泛起橙光的天际,心里十分焦躁不安,如果可以,真想下一秒就回到避难所。但是心急如焚的他,却忘了途中曾遇到的一只畸变巨物。 车开到一半,一具高大如墙的棕色物体阻挡在了前面。霖寂起初并没有认出这是一个生物,毫不在意地冲到了跟前。 “咕?” 生物转过来望向来者,此时它的身形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霖寂的视线之内——它正是霖寂一行人前往amol时避开的巨兽,现在一看,果然当时的躲避是个明智的选择。 霖寂赶忙刹住,掉头就跑——“不可能的、那种怪物......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他看到那怪物从头到腹部连接着狭长的裂口,如同被人用利刃切开一般,裂口里面长满了尖牙,原本的内脏变异为诡异的触须,伸出来正将地面上破碎的尸块往里送——它的双臂如同链锯一般长满破碎而密集的刺,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任何生物都撕成碎片;而在其两侧肩膀上,长出了如同护肩一般突兀的眼球,充当了视觉器官。 它起身像霖寂奔来,如同一辆失控的货车。 “要被追上了!要被追上了!”霖寂回头看着巨怪,它那头颅中扭曲的触须,分布在尚可辨认的上颚和甲状腺处,令他毛骨悚然。 “先拖住它!”霖寂启动了义肢,几束激光随即射入怪物的深渊巨口之中。 “咕噜......咯咯噶......”怪物没有专门的发声器官,只有诡异的肉壁摩擦的声音从那发出。它的头部被烧出一个很深的伤口,不仅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还更加激怒了它。 “它的头部不是弱点?!”霖寂一身冷汗。 这个怪物,绝对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巨怪腾空一跃,双手向霖寂挥去——霖寂急忙扑倒一边,双手抱头在路边滚了好几圈。下一秒,传来了金属被砸扁的声音。 “我的车!”霖寂惨叫一声,巨怪立马又看向霖寂。 “噜......”巨怪腔内发出可怖的响声,它肩上硕大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霖寂。 霖寂的义肢下有一条仿生钛合金骨骼连接了整只手臂,能让他的左手加强运动能力——前提是肉提能够承受得住。 霖寂发射激光的同时将手插向地面,水泥路立马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眼看巨怪离自己只有二三米了,霖寂便依靠义肢的辅助拼尽全力一掀——一块偌大的水泥板便挡在了二者之间。 巨怪的利爪在下一刻贯穿了水泥板,吓得霖寂慌了神。 “哎!哎——” 霖寂没能稳住重心,向后倾倒下来,而巨怪因为没能拔出手臂,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咳——咕......” 巨怪发出焦躁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艰难地尝试着起身。 “趁现在——”霖寂的左手手背伸出一把细长的刀刃,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他的右手也向腰间一掏,拿出熟悉的赤色刀刃。 巨怪用另一只手阻挡,但却被霖寂一通乱劈给切得稀烂。霖寂顺着向它的肩膀刺去,眼球爆出了淡色液体瘪了下去,巨怪便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仿佛马上就要挣脱束缚。它体内的触须爆射出来,企图缠住霖寂的双手。 “啊,可恶——”霖寂的左手被缠住,紧接着一股怪力便将他拉入巨怪的嘴中。情急之下,霖寂瞄了一眼义肢的剩余电量:20% 要是全力脱身的话,说不定下一刻它也能挣脱出来;要是劈开触须的话,这个距离恐怕两只手都会被缠住......霖寂被拉到跟前,触须上的酸液低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音。眼看马上就要葬送巨怪腹中,霖寂突然左手一拳怼进巨怪嘴中,他机械臂手心的镂空处开始出现闪亮的电弧—— “滋——嘭!” 超负荷运转的义肢发生了电爆炸,巨怪瘫软焦黑下躯体,看起来不知是死掉了还是仅仅麻痹了而已。 霖寂缩回左手,颤抖着站了起来。 “结束了......这个新变种有必要记录一下。” 他捣鼓着义肢,寻找着印象里黑月告诉自己的“摄影功能”,但屏幕已经黑了。 “啊?没电了......算了,先回去吧。” 霖寂托着疼痛的躯体向前进时,身后又开始传来诡异的声音。 “咕......” 他停下脚步,下一秒,飞奔了起来。 “还不死?!”他诧异道。 幸运的是虚弱的巨怪需要时间恢复,根本无暇顾及霖寂。 ...... “你的朋友或许和m2有关,这是目前唯一我知道的和a?kh有合作关系的组织。” 秋白回忆着里说的话,却毫无头绪: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现在又指向另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组织,那些人究竟想搞什么名堂?但这个m2对于秋白来说也有所耳闻,其实在她爸爸的记忆中就有模糊的一段。 “又在想什么呢,”永夜拍拍秋白的小脑袋,“讲我听听呗,或许我知道呢?” “好吧,关于m2的事情,你有了解吗?” “什么?”听到“m2”这个词,永夜顿住了。然后他咳了两声,支吾着:“哦......啊,嗯。” “你又知道了?” “嗯......你说的那个组织,很危险。” “可我的朋友——” “算了吧,说不定她早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的永夜干咳了一声,接着说,“你想过为什么是你的朋友遇害么?” “什么意思?” “我觉得正是因为你感染者的身份,他们才盯上了你的朋友——或许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是说,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难道我早就暴露了?” “回想一下,难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秋白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脑海中闪出一个模糊的片段。 “蓝兰他们是在东郊出事的...... 我变成这样的时候也是在东郊,难道说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到我了?......” 方以诚『interlimo』 两个月前...... “怎么办啊,没几天讨债的又来了......”方以诚焦虑地揪着头发,“去偷?去抢?算了吧,要是被抓了,没酒喝的日子可一点都不滋润。” 此时的他生活在城市最晦暗的角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一想到那那坑骗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黑中介,他气得咬牙切齿;一想到那个骗到他钞票后当场分手的狐狸精,他恨得两眼冒火——这个世界是多么不公啊!但他却不得不一次次向命运妥协。 这一天,他照例要了一杯最廉价的酒,在酒吧麻木地坐着,好像就这样等着就一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 一个女孩从他身边经过时,不小心落下了一她的化妆袋。方以诚第一眼瞄了瞄那个女孩,约二十四五的模样,打扮地十分成熟可人;再看看那遗落的化妆袋,上面画满了可爱的卡通图案。 方以诚左看右看,伸手把那小袋子拿到了面前,正准备打开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手势时,听到了不远处那个女孩慌张的呼声:“啊呀,我的包!” 他立马拉回拉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像在等待失主回来一样面向那个女孩。 “这个,是你掉的吗?” “是的是的、谢谢你!”女孩对他笑了又笑,伸出手和他握手以示感谢。 那光滑的肌肤和她贴近时散发的淡淡清香让方以诚感到头昏眼花,再看到她那真诚的笑容,好像什么创伤都被治愈了——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女孩早就离开了。 于是他便更加热衷于出勤这个酒吧,好像那里会有一个等着他来邀酒的女孩一样。 但是没人会正眼看这个角落里独自喝酒的男人。 “去死吧人生。”他愤愤道。 同样的,酒吧的其他角落也有与他一样失魂落魄的人存在。此时,那角落便出来一个体态略显臃肿的女人,径直走到了方以诚的跟前。 方以诚默默地听着酒吧的歌,没有在意这个肥胖的女人。 “那个,我看你好像一直都来酒吧啊。” “是啊,怎么了?”方以诚抬起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然后又默默低下了头。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随便。” 女人坐在方以诚的一旁,后来她便开始找起话题,谈论着生活,谈论着生计,从女人的话中方以诚明白了,她是个妓女。 方以诚给这个女人点了杯酒,稍微贵一点的那种。 然后她带着女人回了家。 这个无家可归的女人似乎找到了依靠,为了表示感谢,她很勤快地帮方以诚做家务,以及,自己的工作。 女人曾告诉过他,自己有一个女儿。 方以诚仍然随便打点零工,随便要杯小酒,这样糊弄着日子,糊弄着自己。在酒吧里,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幻想着胖女人的女儿,好像她的女儿就是那个曾经被他捡到化妆袋的那个女孩一样。 幻想了一遍又一遍后,他回到家,一言不合就用皮带抽向那个胖女人同时逼问着关于她女儿的一切,瞬间她的手臂和背部就满是红印。 女人哭着道歉和解释:那只不过是骗取你同情心的手段罢了。 然后,她便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 几天后,房东注意到有间住户的房子里特别臭,警察撬开了房门,发现了淌着血水的冰箱,里面的状况惨不忍睹。 在逃的方以诚仍不忘在路上找个店喝酒,但也更加谨慎地关注着身边人的视线。 “哟,老兄,品味不错啊,喝的银子弹?”方以诚身旁一个挺着肚子的光头大汉放下杯子,“这么愁眉苦脸的,有啥心事吗?” 方以诚警惕地看着他,一再凭感觉确认不像是便衣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之后,才吐了一口气:“没你的事。” “你看看你,喝酒嘛,有什么好藏藏捏捏的。老板,给他上杯马爹利干邑!” 突然起来的赏酒让方以诚有些意外,他一下子开始疑惑起这个大汉到底有多少钱来了。 大汉趁着方以诚喝酒时,上下打量着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在陆赤县杀过人,对吧?大汉凑到他嘴边,悄悄说,“你还欠了一屁股债,是吧?” 方以诚心里一惊,顿时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 “别怕啊,我又不是来抓你的。”大汉说,“不过是有个活想推荐给你,可以帮你逃过一劫罢了。” 方以诚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安全么?薪水怎么样?” “要是这个活不安全,那天下就没有安全的活了,至于钱么......你看我现在都样子就明白了。” 以诚侧过脸,瞥到了大汉挂在裤子上的车钥匙,黑白的配色中间是金色的标志:一只牛配色l开头的一串英文。 “肯定是个技术活,我不一定干的了。”方以诚咽了口唾沫。 “不,这活就适合你这种人干。”光头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有想法了的话就打这个电话吧。” 方以诚接过卡片,他的手在颤抖。 ...... “滴——滴——滴......喂?” “喂你好,贾米修先生是吗?” “额抱歉,你打错电话了吧?”对面传来的是弱弱的女声。 “......s.m.q.l.i.v.b。”方以诚仔细地念着卡片上的字母。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晌,突然换成了一个加密了的声音:“先生,我已经收到你的信息,说出密语的时刻就代表您已经同意加入m2,请您确认。” “是是是,你们这个工作是干什么的?” “这个还不方便透露。为了工作的保密性,我们需要您再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们需要您切断一切与自己产生或产生过联系的枷锁,这里推荐您选择的是十万一人的服务——” “这么贵?我可是没钱才来找你们的!” “那或者您可以自己亲自处理。” 方以诚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我不干会怎么样?” “别忘记,您已经同意加入即服从m2,我们掌握着你的一切信息,随时可以——” “好好好,我明白了,不就做掉几个人嘛,真的是。” “祝您好运。完成任务后我们会来接您,同时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电话那边挂断了,方以诚靠着墙坐了下来,仰天长叹一声。 ...... 三天后,方以诚来到了自己的前妻——付沁的住处前。他定了定神,随后叩响了门。 “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紧接着便从打开的门后出现一名女子。 “啊——是你?你来做什么?” “付沁,我......”方以诚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现在来认错了?之前不是和那女人过的挺滋润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人了?”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有用吗?以诚,咱也不是小孩了,你应该认清现实,有些事情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么简单,一句道歉是改变不了现实的。” 方以诚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挂着嘲讽的表情,而是一份无奈与悲哀的叹息。 “你看我们现在——” “算了吧算了吧,我们没结果的,希望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方以诚低下头,内心摇摆不定。 “怎么了小沁,谁来了啊?”房屋内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我、我朋友。” “快请他进来坐坐呀,在外面这么久是在叙旧么?” 男人缓缓走了出来,瞧了瞧门外的方以诚。 以诚看到这个男人后,又瞬间把视线转向付沁,那双眼睛泛着红光,像是在质问着什么。 “......进来坐坐吗?”付沁无视了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问道 此时,男子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回了房间里。 再正常不过的接触,现在在方以诚的眼中都是对他过去的侮辱。他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一把尖刀,此时此刻仅存的理智也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是老子的,你妈的!”方以诚突然冲上前推开一旁的付沁,把男人按到门框上。 “干什么!”男人责问道,“有毛病吗!” “别打了!别打了!”付沁赶忙过来劝道,“以诚,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哦,付沁,他是你那个渣男前夫啊!”男人一脚踢向方以诚,很明显这个男人比方以诚健硕一些。 “这次懒得和你计较,再来骚扰我们,我可就叫警察了!”男人补充道。 “你!你!!”方以诚下一秒就爬了起来,拿刀捅向了男人。 “卧槽——”男人惊恐地想要抵抗,但刀刺却像雨点般袭来,血液从伤口渗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衣服。他挣扎着想要爬走,却被方以诚踩在脚下,把刀尖插入了喉咙,搅动,割裂。 付沁瘫软在地,望着血泊当中的男人,眼里满是恐惧与混乱。 “狗。” 方以诚对着尸体吐了口口水,又转过身看向付沁。 “你......你做了什么......” “破鞋,下去陪他吧。”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向眼前这个女人刺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方以诚就像着了魔一样扎了一下又一下,刺破的皮肤甚至都不再流血。 方以诚缓缓站了起来,吸饱了血的裤子和鞋底随着他的步伐在路上留下片片血渍。他走进房间,突然又扶着墙壁,开始干呕起来。 “不、不过是绊脚石罢了......”对着尸体自言自语,去洗手间洗了手后缓缓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完成了?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我们现在就派人来接您。” “是......” “您还剩最后两条枷锁没有解开,请再接再厉。” 电话挂断了,方以诚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中百味杂陈。 “我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叮——支付宝到账,五,十,万元整。”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方以诚把手机塞回口袋后,又掏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环绕在他的身旁。 “干吧......秋白,秋行,爸爸终于要回家了。” 第九章 拉撒路(下) “小启!”霖寂喘着气打开了c316号房间,“小......” 房间里并没有人。 霖寂气得用手砸门,发出咚的一声。 “果然......” 霖寂没有多想,转身就要离开避难所,但是尽管已经有人开始出来活动了,他也不管不顾地就奔回永夜的秘密通道。 来到公寓楼,霖寂喘着气抬头望向眼前建筑的顶端。 朝阳小区,二号单元楼楼顶,霖寂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kylin,你给我等着——” 走进建筑,楼道内腐烂的气味变涌入霖寂的鼻腔。防盗门上破烂的贴纸和干结的血迹,都在暗示着此处的杀机,但霖寂没有退缩。 一层又一层地往上走,他头一次感到楼梯是这么长。在走到第四层的时候,他听到了好像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他放缓脚步,探头向上看去,隐约之中,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正黏附在墙上。直到他又缓缓走上第五层,才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在第六层的灯边上,赫然悬挂着一个硕大的肉球,它蔓延出来脉络般的红色藤蔓,几乎覆盖了整个天花板;肉球上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眼睛,它们杂乱无序地转动着,同时肉球上还分部着数量更多的小洞——简直就是密恐的噩梦。 “这到底是什么?”霖寂握紧了手中的刀刃,“衍生变种?谨慎一点吧。” 他伸出左手,四道激光射了过去。那肉球上的所有眼睛突然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同时肉球也被光束射穿。 它还没死,无数肉壁的空洞中都钻出半透明的触须,它们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分叉。 霖寂瞄准了它的根部,又发射了一次激光,这一下直接把肉球给切割了下来,分成五块。 “吱——”它蠕动了片刻后停止了所有动作。 霖寂好奇地凑上去观察,那肉球里乱七八糟地堆叠着分不清什么结构的器官,与天花板相连的部分有隐约可见的人类肋骨,而在正下方则躺着两具干瘪生蛆的腐尸,看上去就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了一样。 “恶......”霖寂捂着口鼻跨过它们继续前进。经过这一遭,他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但越是如此,也就越容易落入陷阱之中。 “嘭——”楼顶的门被撬开了,一个愤怒的人从阴影中冲出。 “kylin!给我出来!”风喧嚣地吹着,他的外衣随之飘摇。 “哼。”他的背后传来轻蔑的声音。 霖寂急忙转过身来,但身后那人却一跃而下,压倒了霖寂。 “可恶,放开我!” “奉命行事罢了,朋友。” 霖寂的手心开始出现电弧,但在下一刻,消失了。 压在霖寂背上的男人趁他不备又夺走了赤色利刃:“义肢啊,不错,但那又怎样?还是防不了我的电磁千扰器。” “小启在哪?!”霖寂怒喝一声。 “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代号的?” “小启!在!!哪!!!” kylin一把抓起霖寂的头发,狠狠地砸把头向地面。 “咚!咚!咚!” “怎么,就这能耐?不会这俩下脑子就坏了吧?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霖寂的只感觉额头淌下一股暖流,视野开始出现红色。 “你......把小启......” “不自量力。”kylin揪着霖寂的头发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哦——原来是你啊。” “咚!!” 一击重击,霖寂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关宠物狗用的蓝色笼子里,狭小的空间使他无法伸展手脚。他低下头,自己的义肢早已不知去向。 “醒了?”kylin的声音混杂着嘶哑的啼哭,一齐传入霖寂耳中,一个男人就在笼外眯着眼看着他,他头戴一顶贝雷帽,平头,嘴角留着一道疤,看起来显得成熟老练,在他的绿色迷彩服上,还别着『黑旗』的胸针。 “知道吗,你已经在a?kh出名了,明明是个无名小卒。”他说,“就因为你,lyna小姐,我的同事,死了!” “......”霖寂一言不发,他环顾四周,最后发现了在kylin身后牢牢绑着的小启。 “你得罪了『鵺』、得罪了托比、得罪了a?kh所有人!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kylin抓着笼子上的铁管说,“一百条命,都不够你死!” “小启——”霖寂无力地喊到。 一直看着霖寂的小启,泪水早已溢出眼眶。kylin把小启拖到霖寂面前:“孩子,看看这个来找你的家伙,多么狼狈啊。” 正说着,他就拿出刀来剐下小启手臂上的一小块肉,然后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别......别动她!”霖寂匍匐上前,笼子被晃地吱吱直响。 “怎么,割的又不是你——这不是长回来了吗,是不是很神奇?”kylin嬉皮笑脸地把小启的手臂给霖寂看。 “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吧,lyna、茨薇玉......她们哪一个不是因为你而死的?”他捋着小启淡黄的发丝,继续说,“所以我想啊,既然你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那我是不是——也该从你这、夺走什么?哦不对,应该是、取回吧?” “畜生!”霖寂咬牙切齿。 “只有畜生才会待在笼子里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说完,kylin站了起来,他从身后拿来一个刀砧板,放在凳子上。 “你要做什么?”霖寂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做个实验,看看感染者的再生极限。顺便一提,你能亲临现场,可是你的荣幸。” “你——” “我也想看看,把你想保护的样本的手指一根根剁掉,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要!!” kylin切断小启身上的绳子,把她的手按在了砧板上。 “叔叔——!”小启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声,但这只让kylin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咯吱——” 一根稚嫩的手指从案板上落下,血液渐渐铺张开来。 “啊!!呃呜——”小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停地尝试抽出手掌,但每次尝试都会失败,每次失败都会失去下一根手指。 霖寂内心满是怒火与悲哀,但现在又做得了什么呢?他无助地咆哮着,即使嗓音变得沙哑。避难所的人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黑月幽灵也因为口中重要的事而不知所踪——他纯乎明白已经没有人会来了。 “怎么了?认栽了?”kylin俯视着跪在笼中的霖寂,“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放了她的。” “求求你......” “......好吧,既然这样,我可以不进行这个实验了,但是——” ......霖寂妥协了。 “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实验样本居然做到这个地步!”kylin指着笼内绝望的霖寂狂笑。 “霖......寂......”小启失去高光的双眼望向笼内濒临崩溃的霖寂,“对不起......” “忘了告诉你,这也是个实验:只要你能撑过24小时,那就证明这个样本机体感染性不足,不然,你就真成没理智的畜生啦。” 霖寂开始感到胃里又热又胀,甚至连呼出都气都是灼人的;他的嘴角挂着白沫,随后产生了一股难以阻挡的睡意...... “霖寂——霖寂......不要!都怪我、都怪我......”小启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啜泣这央求kylin,“叔叔、求求你救救霖寂、救救霖寂——” “哦,感染者,可是那家伙想让我放过你啊?” “求求你——”小启又看了一眼霖寂,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他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霖寂艰难地对小启说:“小启......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勇敢地......活下去,别老是依赖我这个、废材了,你可是——” 小启咬紧牙关,闭上了双眼,泪水滴落在染红的手上。 “看来她没有决心呢......等等,我这有个电话。” kylin挟持着小启不慌不忙地通过他那独特的通讯设备和什么人小声议论着什么,而霖寂却只能躺在笼里有气无力地**着,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难以表述。 “唉——好吧,你还挺幸运的。”kylin挂断通讯器后,回头对霖寂说,“有一个自称黑月幽灵的家伙,好像也是个零号感染者呢,总部已经委托其他组织的暗杀小组去逮她了,所以到手也只是时间问题......嗯,所以计划有变,我可以放过这个样本,如你所愿。” 但是下一秒,他掐住小启的脖子把她举起,对霖寂说:“不过在此之前,让我们来做最后一项实验吧。” 他从衣服的内衬里拿出一剂注射器。 “如果把病毒原液注入她体内,她能不能挺住呢?她会变成什么呢?她会不会吃掉你呢?”他的表情狰狞着,“哦,去他的吧,留给什么狗屁『艾欧尼路』收拾烂摊子就好了!” 小启看着注射器,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又一幕。 “主人......” “泡面——” “霖寂?” “霖寂......” “霖寂!——” ...... 沙漠,看不见天空的颜色;地面上摆在几个偌大的棋子,全为白色。没有风,沙尘不为所动,枯枝凝结如冰。她坐在一颗棋上,托着脑袋沉思着。远方的村落,如同扭曲的纸箱,仿佛突兀地出现在沙漠中的波浪,铁丝网将它们与外界隔开。它们是谁造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防止外面的人进入,还是生怕里面的人出来?她不知道。又或许,对于这个荒诞的世界,圈里亦是圈外...... 突然间,下起了窸窸窣窣的雨。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好让自己不被雨水冲走。被涤荡了的沙漠一片虚无,地面如同虚空,只有不知是谁建造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远方。她起身,漫无目的地游走。这一次,她不仅看不到天空,连大地都颜色,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孤独的路灯,仿佛在呼唤她一般,点亮了一小片黑暗。 她来到路灯下,那里积着一个小水凼。出于好奇,她蹲了下来。只见那水凼,倒影出了整个天空——黑色的夜和被月光照亮的云。 “下吧,下雨吧——”她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哀求着、呼喊着、咆哮着,把一切都倾诉给了世界——大雨滂沱的世界。 天地融为一体,她漫游在雨中,又好像漫游在云中...... ...... “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后,注射器的针头掉落在地。 “皮肤钙化!”kylin瞪大了双眼,“这可真是——” 还没等他说完,什么东西便刺入了他的胸膛。是一条粗壮的触须,它从小启的背部延伸出来。 “咳、咳......”他放下小启,咳了一地的血。然后跪了下来,撑着地面的手不由自主地崩紧了。 小启走了归来,她的右手被红与黑的丝线缠绕着、变化着,最终皮肤变得焦黑而粗糙,肘部也长出了一个凸起物。 “叔叔,放了霖寂吧。” “求人的时候、就得给我......跪下!!”kylin突然拿起霖寂那里夺来的赤色利刃,用伸长模式刺向小启—— “什么?!” 她握住了刀柄。 小启握紧了拳头,震动传导到kylin的手心。 “太棒了......完美的生物——” 下一秒,黑色的拳头,伴随着无数黑丝,一齐贯穿了他的胸膛。 ...... 霖寂早已不省人事,或许等他再次睁眼时,就不认识小启了吧? “霖寂......” 女孩蹲下来,徒手掰开了牢笼。她将霖寂的头放在腿上,满目忧伤,然后在婆娑的泪影中闭上了眼睛。 “咔吧——” ...... “唔......”睁开眼,已是夜晚。 “好软......这是什么东西?”霖寂默默头下枕着的东西,然后一翻身,居然看到了一个靠着墙睡着的女孩。 “哎!”他一下子爬了起来,开始艰难地回忆发生了什么。 感觉到重量减轻的小启缓缓抬起头,半眯着眼,笑着软软地说:“啊,霖寂,早上好......” 霖寂突然难过地拉着小启的手:“你怎么也下来了啊——!” “?” “这里不是地府吗?” “地府是什么?” “啊?”霖寂拍拍自己的脸,又看看四周的环境,“我应该变成丧尸了啊......” 看着不可思议的霖寂,小启噗噗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两人眼角便泛起了泪花。 她扑进霖寂的怀中。 “我们都没事,太好了。” “嗯——” 霖寂抚摸着她的头,生命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入掌心。 “话说,kylin那家伙呢,之前这里不是有个坏叔叔的嘛,你看见他去哪了吗?” “嗯?那个混蛋被我杀了。” “混......小启,你从哪学的这些词啊?别学!” 小启只是疑惑地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霖寂。 “你该不会,也和黑月一样......会夺取别人记忆了吧?” “可是我什么都记不清诶......”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霖寂的头顶。他打算先去找自己的义肢,然后开始四处翻箱倒柜......好像又有什么不对。他一脸黑人问号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左手、长回来了。 “这......”霖寂吓得直冒汗,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小启,又低头看了一眼失而复得的左手。 双眼发直的霖寂缓缓吐出几个字:“照明装置,启动。” 识别到霖寂声音的义肢开始工作,房间的某个角落散发出光亮。 “霖寂......你看起来不太好呢。” “小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一定在那个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对吧?”霖寂拿回义肢,和自己的左手并排放在桌上,然后捡起拿把掉落在地的赤色利刃。 “啊,霖寂,不要!” 一条手臂伴随着糊焦味留在了桌上,霖寂忍着熟悉的剧痛开始观察截面——那里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来了。 “果然......”他突然跪在地上。 小启赶忙上来搀住他:“霖寂,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好像要哭出来的小启,霖寂马上摇摇手道歉:“啊,这,对不起小启......吓、吓到你了吗?” “嗯!吓到了!”小启怒点头。 “啊......抱歉啊,我只是还没有适应罢了。” “霖寂,小启做错了吗?” “没有,小启救了霖寂,还救了自己,小启最棒了。” 小启脸上微微泛红。 “只是如果我的左手不能长回来,全避难所的人都知道我本来应该是断了的。要是就这样回去,肯定会被人怀疑的。” “为什么?霖寂还是霖寂呀?” “你还小,不懂......可能连kylin的记忆,你都......” “霖寂——你是说小启是笨蛋吗?” 看着沉下脸的女孩,霖寂赶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霖寂,其实那个人的记忆里有太多小启不喜欢和害怕的东西了,所以小启把它们都通通赶跑了——笨蛋可不会怎么做哦。” 小启还是那个小启,但现在的她却比以往褪去了几分稚气,或许,这就是夺取记忆的『同化』所躲起来的影响吧?霖寂这么想着,他庆幸小启没有因此继承kylin那残暴的一面。 “如果在长回来之前就把伤口堵上,它还会再长吗?” 霖寂强忍着再一次切下手臂,把义肢套在了断肢处。增生的肉芽缠住了人造骨骼,迫于有限的空间停止了生长。此时霖寂的左手义肢,就像是被树根牢牢缠住的巨岩——比以往更加牢固了。 “我们回去吧,小启。”他拉起坐在一旁的小启,“避难所的大家一定在找我们呢。” 第十章 全身而退(上) “这下终于清净了。”里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实验室走去。 “支部长,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一个研究员疑惑地看着他。 “是啊,放他们走了,这下怎么和总部交代啊?” “里先生,你难道有别的计划吗?” 里懒得搭理他们。到了办公室,他拿来一个移动u盘,准备拷贝amol后台的一些重要资料。 “这些资料或许以后用得到——”他喃喃道。 没过多久,拷贝工作便完成了。里把u盘藏在兜里,他吐了一口气。然后,就是关于处理这些amol余孽的事情了。 “嘟——”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接通了,严肃地等待着对方发话。 “里主任,都处理好了吗?” “无须担心。你那边怎么样了?” “哦,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把样本带到了藏身点了,在避难所潜伏的这段时间里,我获取到了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信息。” “请说。” “就是关于空投物资的官方通知已经传达到了避难所,明天应该会投到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小区附近。但是考虑到艾欧尼路的封锁,总部的人想要进入隔离区投送物资的话还是比较困难的,所以我向总部申请了劫持计划。” “你打算把物资抢过来?” “是,总部那边已经和m2协商过了,他们派了一个人来支援。” “就一个人?” “那可是『千匕』之一啊。” 『千匕』,隶属m2,号称是当今世上最神秘的行动小组,其成员仅仅只有七人。执行的任务包括暗杀、掠夺、袭击、剿灭、保护和盗窃等等。 里挂断了电话,他心里忐忑不安。失去信号塔的万肖市,也失去了常规的通讯手段。里没有办法联络到避难所的任何人,所以就只能准备去报个口信。 “至于这些人......”里此刻现回原形,走出了房间。 “入侵者?!”过道上路过的研究员吓了一跳,手中的纸质资料散落一地。 黑月瞥了他一眼,抬手之间,血渍横飞。 “咕哇——” “啊!!” “噶哦哦哦哦——!!” 过道上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没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活过五秒,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她打开途经的每一扇门,仔细而迅速地搜查着漏网之鱼。 而余下听到嚎叫声的研究员们,全都挤到了一个房间里。他们压抑着恐惧极度渴望着想要逃离这片地狱,尽管外面的世界也是充满未知与危险。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自己为什么会遭到怪物的猎杀——明明自己只是做着分内的研究而已啊? 底层的研究员们都一样,他们既没有了解高层资料的权利,也没有接触重要课题的机会,而是处理着上级分派下来的,由一个大研究课题被分散拆解而成的众多小研究课题。或是迫于生活的压力,或是追求成就与名誉,年轻人们相聚到了a?kh。是的,a?kh......他们的宣传负责人对外声称a?kh只是个刚脱离公司不久,小本运营的研究机构,但同时也在全国——乃至全球各地低调地招揽技术人员。 “可恶......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一个研究员靠着墙,胡乱地蹬着腿。 “不行啊......逃不出去了,我们平时就不会被分配门卡,出口的门根本打不开......”另一个研究员发出低沉的声音。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十几名研究员乱哄哄地挤在一起,祈祷着会有谁来拯救他们。 “里主任呢?他去哪啦?!” “那个怪物就是从里的实验室里里出来的,我亲眼所见!” “天啊!!” ...... “慢着!”一个研究员喊到,“我们想我们还有机会!” “怎么——” “之前趁乱从那怪物身上逃过一劫,我瞥见里主任的金门卡就在她的兜里!”他激动地说,“要是能想办法拿到它,我们就可以——” “你去啊!你敢去吗?说得好听,这根本不可能!” “没错,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用长刀的手劈死,更别提去偷东西了!” 最开始提议的研究员打住他们,感慨地说:“伙计们啊!我们都是一个团队的,怎么会如此没有团队精神!或许击败那个怪物,我们就只差一个武器而已!” “哪有什么武器,不是都被管制起来了么?” 他摇摇头,“看看这个房间上写着什么吧。” 众人抬起头,房间门口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危险化学品存储室。 “没人了......吗?”黑月在楼道间左顾右盼,忽然之间,好像听到右侧靠近出口的一个房间里好像传出来什么声音。她走上前去,对着门锁处刺去一下后便一脚踹开了原本紧锁着的门。 “哗啦——”靠着门放置的架子齐刷刷响黑月倒下,上面的各种化学药剂七零八落地砸在她的身上。她退开几步,强烈的化学灼烧和腐蚀使她暂时失明了。随后,房间里的研究员们便一拥而上,有的持续往她身上倒酸液,有的拿起椅子压在她身上,还有的趁乱偷走了门卡。 “呃啊!你们这些家伙......” 黑月怒了,她突然爆发出无数尖刺,把靠近的人群全部刺穿,然后抄起地上的椅子、乱尸,向四散奔逃的人们砸去。 “啊!哇!!” 众人因为感受到黑月的愤怒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他们被砸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黑月便冲上前去补了几刀。 研究员们,似乎无一生还。 黑月就坐在原地,继续等待伤势恢复。 “咣......” 远处出口的门开了,有一个人影溜了出去。 “嘁......算了,一个人的话,丧尸们也会处理他的。” 黑月没有去追那个人的心思了,现在她正打算来迎接避难所的人。她回到各个房间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但来到监控室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在监控室的大屏幕下,多出了一个奇怪的弹窗。 “数据以提交至总部。”弹窗上写着。 而监控,早已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给录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暴露了?” 她一拳砸烂了显示屏,走出了监控室。抬起头,天花板上的监控如同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黑月发射尖刺,把那监控扎了个稀巴烂。 ...... “永夜!秋白!外出行动前为什么不汇报!”避难所的所长愤怒地挥舞着双手,“万一有什么闪失,你们对得起那信任你们的人吗?” “所长,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老就别生气了,生气多得高血压。”永夜赔笑道。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永夜,这件事很严肃。” “但是所长——我们这一趟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秋白上前解释道,“我们还是收获了一些情报的。” “情报?什么情报?” 秋白用手肘推了推永夜,永夜看了她一眼,马上想了起来。 “对!”永夜咬着牙,气呼呼地说,“就是那个刻令,他居然是a?kh派来的卧底!” “卧底?”所长有些难以置信,“你们怎么知道的?他可是『黑旗』指定派来的情报员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教唆我出去的?不信你去把他叫来——” “好,那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苏宇超!” “在!” “你去把刻令给我叫过来,越快越好!”所长身后的一个士兵便向高塔跑去了。 片刻后,苏雨超回来了,他慌张地说:“所、所长,我和其他人找遍了,都没看到刻令先生的影子!” “奇怪啊,平时他不会离开自己办公室的......”所长摸着下巴疑惑地皱起眉毛。 “你看吧,我就说他有问题!真亏我以前还向他请教来着!” “其实就是想升职吧......”秋白小声嘀咕。 “嗯咳咳——呃那个......对了!”永夜对所长说,“a?kh的本地分部也被我们搞定了,里面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可以去拿。所长,要不我们趁现在大天刚亮,派几辆车过去吧?” “淡定,永夜,淡定。”所长拿出一根烟,不慌不忙地点着,抽了一口后说道,“你是怎么搞定a?kh分部的呢?” “呃,那个——喂,秋白你来告诉他。” “啊?”秋白皱眉,“好吧......其实是一个同样隐藏在那里的卧底帮了我们一把,现在过去的话应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要搬运一下东西就行了。” 所长长吐一口烟气,看着一旁的窗户,问道:“一个卧底?先不说他值不值得相信的问题,就他一个人能处理好整个amol分部所有人这件事上,我认为就根本不可能。这极有可能又是一个圈套。” “所长,你相信我吧。” “可不能随意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当赌注啊,秋白。” 秋白愣住了,她之前也没想过这么多。是啊,要是有个万一,那么对于避难所来说可是不小的损失,而对于现在物资匮乏的避难所来说,任何闪失都有可能使它分崩离析。 “还好,明天政府就会为我们派送物资了。” “明天?”永夜突然惊喜地叫出声来。 “还是没有增援吗......”秋白叹了一口气。 “唉,没办法啊,现在封锁区的边界乱得很,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控制感染区和疏散周边地区上了,要等到救援或许得再过一周了。”所长吸了一口烟,无奈地回复道。 “既然这样,那每一点物资都是很宝贵的,我还是决定要去amol搜刮一下。既然可能有危险的话,那就让我先去探路吧,等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回来如何?”秋白提议道。 “这倒也可以......但是不必由你来。我这有几个新兵蛋子天天想着去外面荡荡,这个机会就留给他们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新兵们便集结在了所长面前。 “点名!”苏宇超拿着名单喊到,“徐安!” “到!” “陆洋开!” “到!” “赵启明!” “到。” “梁聪!” “到!!” “报告所长,全员到齐,等待您的指示!” 所长点点头,叫永夜过来把行驶路线也进入方法画给张凯莉看,随后秋白也走上前来,递给她一个白色的门卡,上面写着一串序列号和单单一个“显”字。 “进入amol的时候,你们会用得到这个。”秋白补充道。 所长对凯莉说:“你带他们到了这以后,先确认目的地是否安全,然后再联络避难所。” “所长放心,我一定将他们安全送达。” 了望塔的阿黄走下来,递给所长一个通讯器。 “这个东西记得保管好,这可是你们联络避难所的唯一手段。”所长把通讯器交给了为首的徐安,他身材高大挺拔,长着眯眯眼的脸上看起来却十分年轻。 一行人坐进同一辆货车,准备好后便上路了。 “真是斗志昂扬呢。”秋白说。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没有志向的呢。”所长望着远去的货车,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嗯好吧,”永夜对秋白说,“趁这段时间闲着,我去看看霖寂是不是真的先回来了。这货可真是的,回去都不事先说一声......” ...... “该死!该死!该死!”黑月在amol外的街边小店里踱来踱去,显得十分不安,“要是被a?kh他们查到我的真实身份的话,万赫......不,万赫他或许——” 突然,远方汽车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黑月马上躲到黑暗处,开始观察着来者。 车停了下来,前面跳下来一个女性,打跑到后面打开货车后门,紧接着便又有四个男性鱼贯而出。 “听着,新兵们,进去之后,不要随便触碰任何东西,在确认安全后,回到我这集合。” “是!”他们齐声喊道。 “小声点,别忘了还有丧尸。” “是——” 按照永夜说的,凯莉找到了刷门卡的位置,打开了进入amol的门。几个人给枪上了膛,有序地进入了amol,而这一切,黑月全看在眼里。 她看着守在门口的凯莉,本来打算安心地离开,但是因为没有看到秋白,黑月还是打算继续观望一会儿。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黑月等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一想到那个连里都毫不知情的、自动上传录像的监控,黑月心里还是放不下心。 “虽然不认识那家伙,但还是过去提醒一下好了。”她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什么人?”注意到有人过来的凯莉举起手枪,瞄着黑月说。 “冷静,大姐,冷静。我是活人。” “现在外面怎么可能还有活人——你是哪里来的?” 黑月举起手,愣了一会儿,好吧,将计就计。 “我就说那个方秋白所说的......潜伏在a?kh里的卧底。”黑月回答道。 “......有这一回事吗?你给我站着别动,我现就在联络——”凯莉说到一半,她看着黑月的脸突然木住了。 “你好?”黑月歪着头问。 “你......你是......” “我是?”黑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服装打扮:不好!忘记变成里的样子了! “砰!砰!”枪响了两声,第一发子弹射中了黑月的左肩,她一个后撤步退开,疑惑地看着凯莉。 “果然......”凯莉看着黑月伤口的皮肤又慢慢恢复,又变得完好如初,“果然是你......” “我们认识吗?”黑月问道。 “是啊,dio怎么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面包呢(不是)?但是我可清清楚楚地记得你。” “砰!”凯莉又开了一枪,黑月没有闪躲,她被击中了大腿。 “住手,声音会引来丧尸的!” “那不然你觉得发配我这把枪是为什么呢?你可比那些丧尸危险多了!”凯莉对黑月喊道。 ...... 正在休假的张凯莉在大街上由她的的男友陪伴着,悠闲地享受着购物,但突然响起的警报,惊动了处在万肖的所有人,这其中,也包括他们。 “快,凯莉,快跑!” “跑哪去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人随着人群仓皇逃窜。 他们回过头,远远地看见这条街的另一头堆满了无人驾驶的车辆,那里的角落涌出一群扭动着躯体,衣服血迹斑斑的人群。他们爬过车顶,绕开路灯,齐刷刷地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这、这边!”男友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栋楼里。这里的建筑比较混乱,他们所处的楼房有一层通过天桥连接了其他楼房,而且地下分布着的房屋距离这里的高度也不算高。 四通八达的街道,另一处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丧尸,人群瞬间混乱了起来,他们像被打散的泡沫一样四散开来往所有能钻的地方去了,而那扇通完这栋楼房的门,早就被凯莉的男友锁得死死的了。 两天后,街道上的丧尸三五成群地聚集着,进退两难的凯莉和她的男友已经因为没有进食已经开始脱水了。但已经出现变化了的丧尸开始注意到楼房内的两人,它们用变出吸盘的四肢,攀附到了墙上,开始寻找猎物。 凯莉疲惫地望向外面,她的男友则在一旁,不断地尝试能否打开任何一扇门。突然,一个皮肤浮肿的人头从阳台下方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同出于警校的两人并没有被恐惧打垮,他们抄起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对丧尸进行攻击,但是......收效甚微。而那些丧尸也开始因为声音受到吸引,不断地聚集过来。 越来越多的丧尸爬上阳台,打下去一直,又会有两只,抵挡不住的两人绝望地拥抱在一起。突然,男人退开了凯莉,率先奔向丧尸—— “嘎吱......”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看见,一个头戴灰色兜帽,右眼缠着绷带,浑身沾满血迹的女性出现在面前,她的臂膀如同畸形的盔甲,手掌仿佛锐利的尖刀,把眼前的丧尸悉数斩杀。 她的手又化为普通人的样子,伸向男人。 男人拍开了她的援手。 “你......”女性有些疑惑。 “怪物!滚开!”他喊道。 女性沉默了,她杵在原地,手无力地垂下。 男人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女性说着什么,躲在楼上的凯莉没有听清,但她却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女性手臂上冒出的黑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便倒在血泊当中,女性也不知所踪。 第十章 全身而退(中) 回忆起往事的黑月望着凯莉:“......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张凯丽紧皱眉头,攥紧了手中的枪,说:“你现在肯定在想:如果当时我发现这个家伙了的话,肯定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对吧?” 黑月虽然表面上不当回事,但现在她的确是这么想的——更多的还是讨厌事情变得麻烦起来,而不是对眼前这个想要复仇的女人起了杀意。 “杀了他又不是我的错,你难道就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吗?” “我不在乎,我只看到你亲手把阿祁杀了。” “要是哪一天有机会他把我公布出去,我会比死了还惨,所以——” “这就是你的理由?这就是你杀人的借口?!”凯莉愤怒地朝她吼道,“你夺走阿祁的手机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杀了他!” 黑月当时也是被那个男人的话气到了,所以并没有想这么多便下了手,现在却又留下一个烂摊子。 “算了,是我理亏。”黑月点点头,“但以你的实力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谈资。” “你要干什么?!”凯莉后退几步。 黑月走上前来冷冷地说道:“下去陪他吧。” “住手!你要对张队长做什么?!” 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黑月定睛一看,四个男人从那里amol出来,拿枪指着她说。 “......好麻烦啊。”黑月挠挠头,“这下和避难所的关系又紧张了。” 还不等五个人反应过来,黑月便一跃跃上了身边楼房的房顶,迅速地离开了。 “队长,你没事吧?”陆洋开跑到凯莉身边问道。 张凯莉望着黑月逃走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注意到来到身边是陆洋开,她的表情舒缓了一些,“我没事。” “报告队长,下方的amol研究所里除了有很多员工尸体以外,一切安全!” “是,经过我们的排查,没有可疑人员存在!” “但是里面有些设施,我们还不知道用途,要不要试着——” “诶!”徐安打断赵启明说,“不是说了吗,等专业的薛大哥过来再看,咱就不要碰它们了。” 凯莉收到四个人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她吩咐所有人进入研究所后,在门口通过通讯器联系了避难所。 “是张凯莉吗?情况怎么样?”通讯器另一边的所长问道。 “如正薛永夜和方秋白所说一样,是安全的。” “太好了,永夜,你现在——” “所长,先等一下。” “嗯,什么事?” “就在刚刚,我在amol附近遇见了黑月幽灵。” 所长听见以后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在那?” “不清楚,我怀疑她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amol。而且根据新人们的汇报,amol里有大量死尸,这种事情也只有她干得出来。” “......凯莉,注意安全。如果感到有什么不对,立马向我汇报。” “是。” 张凯莉挂断通讯器,她又环顾了一遍四周,确认无人后走进了研究所。 ...... 他们在amol里四处游走,清算着能用得上的东西,包括地上的横尸,也有值得搜刮的价值——万一能找到点比如烟啦,酒啦之类的东西呢?但是不懂这里规定的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明令禁止带入研究所的。 “这么多东西,什么时候拿的完呢?”梁聪看着徐安记下的笔记问道。 “要是一辆货车的话,估计得跑三趟吧。” “这么多?太麻烦了吧?”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他们脸上还是写满了喜悦。 “唉——不如把这儿也改造成我们避难所吧?你看那边进来的门,多厚实啊。”梁聪指着入口提议道。 “有些门打都打不开,住这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张凯莉用门卡尝试打开一扇门,结果却传来“权限不足,禁止访问”的提示音。 “确实,我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说不定还有潜在的安全隐患,只是没有激活罢了。”徐安表示赞同。 “喂!你们快来看看”陆洋开从拐角处跑过来,对众人喊道。 跟随着陆洋开的脚步,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偌大的房间。球形的房间里,光线随着墙上的纹路分布着,科技感十足。正中间,摆放着一个手术台,手术台上吊着无影灯,以及杂乱的机械臂和注射器,它们顶端延伸出一条粗粗的管道,想必里面一定是复杂的电路原件,而操纵它们的,则是前方被玻璃墙隔开的一个独立的观察室。在手术台的两侧,放着一些架子,上面摆放着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器官和畸形的肉团,分别贴上标签,上面的代号意义不明。 徐安和梁聪凑上去看了又看,这时陆洋开又指着天花板说,“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你们看那个——”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天花板有一处开了一道很宽的缝隙,里面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 “你们说这时什么地方,做实验的?” “我看是拷问人的地方吧,这么阴森。”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啧啧称奇,好像观光团一样的众人似乎把路上赶来的其他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了好了!”凯莉突然拍拍手,“别光顾着看了,正事要紧!” 人们这才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陆洋开往深了走,他来到了好像是控制台的地方,这里旁边有几个机器人,但是看上去像是没用了。 “哦......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重要的资料可以看。”他走上前,做到最中间的座位上,“好了,让我看看哪个按钮是开机——” “警报!警报!识别到未注册指纹!” 在他按下按钮的一瞬间,眼前黑着的屏幕突然发出女声,随后身后便传来“吭”地一声。 “怎么了?” “不好!”凯莉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桌上,然后急匆匆跑出去寻找其他人。 “徐安!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啊,我也是突然听到警报想起来了就——” “徐哥,张队长!”启明从远处跑过来,“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啊,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徐安问道。 “没有啊......咦,洋开呢?” “陆洋开!” 众人呼唤着陆洋开,但是找遍了整个研究所,连个人影都没有。 ...... 陆洋开此时疯狂捶打着突然关闭的门,突然,身后的荧屏开始闪烁。 “什么?”他惊愕地回过头,那屏幕里,是个模糊的人影。 “你好,入侵者。”四周回荡起被处理过后金属质感般的声音,“我已经看过你的所有录像了。” “你是谁?”陆洋开怒喝一声,这样能让他壮壮胆。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里入口的门已经锁住就行了。amol的存在已经失去意义了,马上就会启动自毁系统。” “你!不!!”陆洋开开始语无伦次。 ...... 永夜开着车,即将到达研究所,他身旁坐着『稀烬』部队的苏宇超,方秋白因为不适应白天,所以没有过来。 “霖寂到现在都没见着他的影,不至于比我们先回来都没到避难所吧?该不会路上就被僵尸吃了......”永夜喃喃道。 “薛大哥说的霖寂,是指前两天报道的那个左手残疾的人吗?” “对,住c316的那家伙。” “虽然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是你这么一说,今天早上我可看到『黑旗』的刻令去过c区,不知道找的是不是他......” “什么?你说刻令去过?” “是啊......哎,还是话多了,薛大哥,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原来如此——难怪连小启都不见了。” 永夜点点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略微颤抖。 “霖寂,你这家伙可要当心一点啊......” 就在一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冲击波振得车窗直发抖。永夜急忙停下车,车内的两个人望向窗外,左侧楼房后,升起灰黑色的浓烟。 “爆炸?难不成还有人?现在怎么可能外面还有人?!”苏宇超感到难以置信。 “不对,那个方向是......”永夜的脸上留下一滴冷汗。 前方的丧尸因为爆炸声而收到吸引,纷纷跑到街道上来。永夜猛踩油门,不管不顾地撞了上去,他现在只想立马赶到amol那里。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杂碎!”他怒喊着,货车前方的尖刺刺向不知闪躲的尸群,它们瞬间便像串烧一样挂在了尖刺上,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终于来到了那条步行街,但是......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丧尸,它们的存在让货车寸步难行,而这条街的入口,丧尸们还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保持安静,快去那边楼里。”永夜趁附近丧尸聚集得还不算多,打开了车门。 两个人钻进了一栋楼内,永夜用随身携带的撬棍闩住了门后,才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跑到了最高层,以获得最佳视野。 “快,快联系避难所。”永夜对苏宇超说。 因为分配的各个子通讯器的通讯方向是不可变的,所以他们没有办法联系到张凯莉那边,只能通过避难所间接联系。 “是,我也看见了......”通讯器里传来所长深沉的声音,“那片烟在避难所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所长?我们——” “......先撤退吧。” “那他们——” “面对这么多丧尸,救不了吧。” 苏宇超绝望地望向外面。 爆炸的中心地面塌陷下去,附近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地面上七零八落地分布着裸露的钢筋水泥。几十,几百,甚至近千的丧尸如虫群一般在废墟上聚集,死亡的气息充斥在空气当中,而在尸群当中,有点点显眼的色彩——那是混杂在其中的,前所未见的变异体。是的,变异的速度早就跟不上记录和起名的速度,使其显得没有意义了。 “......别说救人了,现在或许我们都自身难保。”永夜绝望地说。 那些事先准备的军火被遗忘在货车内,但那里早就堆满了丧尸。或许下一秒,楼梯下的门就会被砸破,涌入无数会活动的尸骸也说不定。他们能做的,只有保持安静,防止丧尸们循着声音找上来。 楼道里每层两侧都有住户,但是如果他们想要强拆,唯一的办法就是永夜携带的炸弹,这无疑会吸引下面无数丧尸的注意。时间在不断流逝,两个人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他们甚至不敢趁机闭眼——好像下一刻自己就会打盹睡着,然后不明不白地在睡梦中被啃成白骨一般。后悔、恐惧、绝望。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双眼凹陷下去...... 没有神,神不会来;没有人,不能获救。 苏宇超站了起来。 “苏宇超?” “我受不了了......” 他移动着僵硬的身躯,缓缓走向阳台。一只脚跨过边缘,一只脚接着往上升...... 永夜立马才上来抓紧苏宇超的衣服,把他拉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清醒一点!”永夜给了他一个巴掌。 苏宇超沉默不语,他的双眼失去高光,目光绕过永夜,看向窗外。随后,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他开始伸长脖子,为了看得更清楚,他又从楼梯上站了起来。 “那是......” 永夜回过头,也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神?不,她不过是个感染者。 ...... “真是的,到底要怎样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那是一个在楼顶俯视着尸群的黑衣女子,浑浊腐烂的气息对她来说,就如同随行的伙伴。 “嘎——?” 数只丧尸投来贪婪的目光,而看似柔弱的女子轻蔑一笑,她戴上兜帽,双手缠绕黑丝—— “月亮,升起来了哦。” 血肉筋骨在利爪的挥砍下,如同豆腐一般碎落一地,血液在黑月周边汇集成一道小溪,不断注入地面的缝隙之中。 “这么多杂碎,正好给我的新武器开开锋。” 她的右手变化着,变成一条麻花般缠绕起来的黑色鞭刃,上面是黑曜石般漆黑而锋利的尖刺、倒钩。看见身边那群丧尸开始啃食地上被她切碎的尸体肢块,她皱了皱眉。 “算了,擒贼先擒王,先去解决突变体吧。” ...... “这是......人?”苏宇超目瞪口呆。 “不,不会错,是她、她就是那个『黑月幽灵』!”永夜很确定地说。 “什么?真是那个家伙?但是面对这么多丧尸,怎么也不可能——” “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 ...... “根据里收集的报告,你就是所谓的『异像锯齿』吧?” “咕噜......” 黑月眼前的巨物撕裂的脸部伸出腥红的触须,下一刻,冷不防地挥出长满锯齿的手。 “哼——” 黑月轻盈地跃起,她的左手攒射出数根尖刺,扎在巨怪的身体上。 “居然没有射穿,看来你这家伙身体挺硬朗的。” “咕咳......嘎——” 巨怪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声音,恢复的伤口将尖刺挤出。随后,巨怪挺起腹部,巨大的裂口里是蠢蠢欲动的触须,肩上的两只巨眼死盯着黑月,表达着它的杀意。 “想和我拼命是吗?” 黑月甩出右手的鞭刃,缠住了巨怪的双腿。她奋力一拉,倒勾在黑月的控制下伸长了随后将其缠绕住的骨肉刨了开来。被猛的一拉的巨怪即使体型和重量占尽优势,却也抵不住如此怪力,倒地不起后还因为巨大的创伤而失去行动能力。 黑月又向巨怪连劈数下,每一下都撕开它的皮肉,如同恶魔的撕咬一般,连脏器都四散而非。随后,伴随着鞭刃上散出的黑丝,巨怪被缠绕着分解了。 短短二十秒,硕大的巨怪便荡然无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连又有十五只变异体被沙掉。 “『异像锯齿』,不过如此。”黑月回过头,对远处的一栋楼招手,“别藏着了,下来吧!” “被——被发现了!” 两个人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都赖你,身子探出去太多了!”永夜抱怨道。 “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她杀掉啊?” “我也不清楚,还是别轻举妄动好了。” 黑月迷惑地挠着头,接着喊到:“那我可懒得管你们了啊,虽然还剩八九百只小丧尸样子,但是护送你们回去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正当黑月调上另一个房顶准备离开时,永夜探出头来喊住了她。 “等、等一下!我们误会你了!” “有什么误会的?你们怕我很正常。” “害,先别管那个了,我们还有人埋在那片废墟下,你一定得救救他们啊!” 黑月一怔,想到凌晨时候眼前这家伙还对自己又打又骂的,又想到刚才进amol的凯莉对自己的态度,她就有了小脾气:“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救。” “可是黑月,现在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永夜忙说道。 “如果不凭借这份力量,恐怕有些人永远都无法获救,当他们看到这个的时候,又把我称作‘怪物’......”黑月想起了自己曾对霖寂说的话。 是啊,现在只有我能去救他们了。 可是在那些家伙眼里,你是个怪物。就算救下他们,你也还是个怪物。 我知道、我知道,事实不会因为我的选择而轻易改变,但是怪物,难道就不能有一次私心吗?至少......别让唯二相信我的霖寂对我失望——我可是向他保证过的啊。 “我知道了,”黑月说,“现在就去!” 第十章 全身而退(下) 黑月的双拳增粗增厚,酝酿了一番后便开始砸向被废墟掩埋了的amol入口。 “呃......” 无数只丧尸围了过来。黑月掀起水泥板,向周围的尸群劈头盖脸地扔去。泥土与乱石在空中不断飞扬,两个家伙在阳台上看得目瞪口呆。 入口已经塌陷,掀开一块又一块的断壁后,终于看见了变形的入口大门。 “咣!咣!”她蓄力重击,把扭曲变形的金属大门砸出了个缺口,拼命地掰开了一个勉强能够供一人进出的小缝。 但是包括黑月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是无视了聚集的尸群即将引发的可怖后果。 “好了,接下来——”黑月正打算护送永夜和苏宇超下来,却发现不远处被这场骚动吸引来的又一个突变体。 “你又是什么东西?” “噶、咕......咯咯......” 那突变体发出类似狼獾的声音,它扭曲的螺旋状的身躯上胡乱地长出骨刺,眼睛呈现扭曲的长条状,生长在顶部;下半部分暴露在空气中的肠道缠绕在六条腿上,脚尖因为发生了变异而显得粗大,分叉。它看上去就像是......用触手行走的章鱼。 它并没有向黑月这边过来,而是首先冲入了尸群。它的身体长出细长的类似椎骨的组织,一节节由柔韧的肌肉黏连,如同黑月的鞭刃一样,上面也覆盖着锋利而险恶的倒钩与利刃。 黑月看着它在尸群中来回穿梭,途中经过的丧尸们随即就被骨鞭撕烂。突变体贪婪地让腿上的肠道丸吞了那些尸块,速度快到难以置信。 “好家伙,都不用我干活了。”黑月点点头,“表现不错,就叫你‘清道夫’吧。” “清道夫”的体型好像变大了,骨鞭也伸长了,转动身体,终于向这边走来。 “好像开始准备对我下手了?确实,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处理掉比较好。” 黑月的手化为黑色利刃,然后毫不犹豫地向“清道夫”冲去。 “清道夫”呆滞地停留在原地,就在黑月跑到跟前的一瞬间,它的腿突然就动了起来,迅速地闪躲到一边避开了黑月的斩击。 “噶咯?”它饶有兴趣地看着黑月,好像是在嘲讽她的速度。 “蹬鼻子上脸了?” 黑月猛地将手插入地下,突然之间一簇尖刺便从“清道夫”脚下拔地而起。足足三米高的尖刺上挂着两条腿。很明显,“清道夫”还是躲过了这致命的攻击。黑月很清楚这个技能的弱点,虽然杀伤力惊人,但发动时间太长,只能趁其不备,所以如果第一次被躲过了,那接下来就不可能击中敌人了。 “但是配合两只手——”黑月举起左手,又射出数根尖刺。她打算这样来封住敌人的走位,以此达到地刺秒杀的效果。 “清道夫”转动着恶心的眼睛,它迅速地又长回被尖刺截断的肢体,肠道不再贴着腿部而开始张牙舞爪起来。它甩动着骨鞭来抵御飞向自己的尖刺,但因为被控制住了位置而再一次被地刺蹭到。随后,“清道夫”跳像旁边的建筑——像蜘蛛一样吸附在了墙上。原来它那裸露的肠道上除了可以作为口器之外,还长有吸盘,支持抓取和吸附物体。黑月的地刺没有办法对墙壁上发起攻击,但这样一来“清道夫”又有余力来应对她的尖刺。 速度上,黑月没有“清道夫”快,攻击上,黑月几乎破不了“清道夫”的防,对她来说唯一的优势,也就只有攻击距离了。难不成,只能一边退开一边打消耗?但周围还有这么多丧尸充当补给品,更何况下面的人生死未卜...... “是我小瞧你了,但游戏也该到此结束了。” “清道夫”的攻击欲望也越来越强烈,它可听不懂黑月说的什么话,它现在只想对这个开始好像认输了的家伙甩出染血的骨鞭。 “嗖!唰!”四根骨鞭暴风骤雨般抽向黑月,在不断空中划出尖啸声 黑月用化为利刃的手抵挡着,她的双眼已经更不上骨鞭的速度了,在猛烈的攻势下她的胳膊终于被割断在地。“清道夫”一下子把那条手臂扯了过来,当着黑月的面将其吞下,好像在嘲弄着对手的弱小。 黑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她沉默着拿下了一直缠着右眼的绷带。绷带之下的是爬满黑丝的皮肤,眼眶中漆黑一片,没有眼球,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令人生畏。随后在那深渊之中出现了一道血光,一道猩红射出,穿过了面前“清道夫”的身体。 “结束了。”黑月喃喃,“看来,我还远远不够......” “清道夫”愣在原地,过了两秒,伤口周围开始变得细碎,它无比痛苦地挣扎着,骨鞭在空中挥舞,抽打地面,一时间尘土飞扬。无数黑丝从伤口处迸发,将它逐渐包裹、吞噬,血肉骨架被解构后,只剩下一滩烂泥。 它把自己同化了。 黑月拨弄着断肢处的衣服,白净的手臂突兀地裸露在破衣外。 “可恶的突变体,我的衣服——不对!救人才是重点!” ...... “凯莉!徐安!你们在哪!” 两个士兵在黑暗中游走,手电的光在墙壁上不安地徘徊着。 “唉,”苏宇超叹了口气,“这么严重的损坏,真希望他们——” “啊这......” “怎么了突然停下了?” 永夜指着前面说:“这可怎么进去啊?” 只见前面有一个偌大的铁门挡在了中间,爆炸的力量使它脱离了门框,如同脱臼的关节——毫无能够活动的希望。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一脚踹在门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薛大哥,冷静点,办法总会有的。” 苏宇超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从进来开始就积了很多的水,应该是调节供水的地方,地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带阀门的水管。这里不适合用爆破,因为可能会淹了这里,但是—— 他走向正对着门的总阀门,上面盖着一偌大的铁盖。 “薛大哥,你看能不能给这个总阀加加压?” “你难道想淹了这里不成?” “不会的,”他指着那个铁盖说,“如果压强足够的话,利用这个铁盖说不定能撞开那扇门。”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永夜也只能尝试一下了。其他阀门被有序地拧开活关闭,流水的声音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哎呦,漏了!” “我去开总阀!” 苏宇超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尝试着松动那个铁盖,只拧了半圈,铁盖便在吭的一声后飞了出去,将门砸得变了形。 一个能让人钻入的缝隙出现了。 “时间紧迫,我们走!”永夜立马关掉了出水的阀门,与苏宇超一同向前面进发了。 前面是一个堆满了化学药剂的房间,但在经历了爆炸之后,这里似乎发生了连锁反应,地上焦黑的玻璃片似乎在诉讼着曾经自己痛苦的经历。杂乱的架子倒在地上,附进还有好几具疑似aηkh研究员的尸体。 “那是......梁聪?!”苏宇超走进房间,看到地上一个暗色物体的他愣住了。 “不是吧——阿聪?!”两个人一起飞奔了过去查看情况。 地上的男人,头上分布着不均匀的焦块,浑身的皮肤颜色变深浮起。他的身上插着稀碎的玻璃碴,地上则有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苏宇超上前把他扶起来。 “别动他!”永夜当即喊住了他。 但苏宇超仅仅只是推动了一下,梁聪黏着在地上的皮肤便撕裂开来,血水缓缓流出、涂抹着地面。 苏宇悲鸣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薛大哥,去找其他人吧。” 很快,他们在休息室旁的撤硕里,又发现了其他人。 “徐安?找到徐安了!薛大哥,快过来!”缩在马桶旁边的一个大汉好像晕过去了,两个人见了忙把他叫醒了。 “......嗯?” “安,没事吧?咱们来就你们了!” “哎呦——”反应过来的徐安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掉,“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没事了没事了,”永夜一边安慰一边说,“其他人呢?你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吗?” “哦,”徐安抹了一把脸,“爆炸之前我还和凯丽姐他们在一起的,现在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咱们去那里看看。”永夜对苏宇超说着,又回头不放心地对徐安嘱咐道,“你受伤了,先在这休息吧。” “不行......作为新晋的‘稀烬’预备队队长,怎么可以不对自己的队友负责。” “你这家伙——我喜欢!”永夜伸出手,“来吧!” 走过一道长廊,前方是一道厚实的门,即使在爆炸之后看上去也毫发无损。 “这是——”徐安极力地回想着门后的房间,“哦!后面有很多按钮和显示屏的样子,应该是控制室!” “不可能打开的啊。”苏宇超敲了两下,无奈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它关上了,明明之前是开着的啊?是不是有人到里面去了?” “什么?”永夜问道,“里面难道有人吗?” 心急如焚的永夜敲打着大门,不断地呼喊着:“喂!里面有人吗?” ......无人回应。 “这该死的......”永夜詈骂着。 “在里面的,应该是陆洋开。”凯莉从身后走了出来。赵启明扶着她,腿上留着血。 “张队长,你还活着!太好了——”徐安惊喜地说道,永夜和苏宇超看见他们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嗯,我是循着你们手电筒的光过来的,之前被压在了那里,什么也看不清......”她解释道,“但是还好出事的时候启明在这里,要是没有他及时挪开我脚上的东西,说不定现在这条腿就废了。” “张队长,应该的。”赵启明微微一笑。 “能活下来就好。”苏宇超说。 “但是凯莉,你说陆洋开在里面——难道发生了什么吗?”永夜问道。 “里面是控制室,或许是他因为失误触发了这里的自毁系统。” “那个里骗我和秋白过来的目的难道也是这个......”永夜小声嘀咕着,他开始怀疑起那个叫里的家伙是不是想借由他们对amol资料的好奇心来杀掉他们。 “里是哪位?”启明问道。 “一个糟老头子——”永夜愤愤地说,“给的情报半真半假,真是搞不懂。” “......对了,你们找到梁聪了吗?”徐安问道。 永夜和苏宇超沉默了,会意的三人也低下头来,默不作声。 “还是......先回去吧,这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对了,出去之后还得谢谢帮我们清理丧尸的黑月呢。”永夜笑着对其他人说,但注意到其他人那尴尬的眼神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感染者总是不受待见,但对于经常接触感染者(小启和秋白)的永夜来说,他只是看得更开了一些而已。 ...... “所长,永夜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秋白也是心急如焚,她迫切地想要知道amol那边的情况。 所长放下手中的报告单,叹了口气“牺牲了......两个人。但好在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怎么会......”秋白懊悔地抓着头发,“里的话是骗人的吗?” “秋白,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所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凡事都得先三思而后行。” “所长......”秋白又想到了不知所踪的霖寂和小启,她又开始担心起来,“一定要安全地回来啊。” “报告!”办公室里的通讯器响了,是阿黄激动的声音“是薛大哥,所长,薛大哥带张凯莉他们回来了!” 所长和秋白马上走出办公室,避难所入口大门的随即便打开了,永夜和苏宇超各自搀扶着凯莉和徐安走了进来。在一旁蹲守着的医生们见了立马拿来担架,把两个人抬走准备治疗。没受什么大伤的永夜、苏宇超和赵启明也跟在后面,他们在入口处消毒过后也还要去做一遍检查。 “永夜,大家还好吗?没有被丧尸咬到吧?”秋白跑上去问道。 “没有没有,他们没受什么大伤。” “那你呢?” “哦——你这家伙,特意跑来关心我啦?” 秋白听了,不开心地把头一撇:“谁、谁担心你啦?不过就是同事之间的慰问罢了......” “哟,你脸红啦,来,让我康康——” “诶!”秋白浑身一抖,“别闹了你!” 永夜倒是笑得很开心,好像把之前积累的压力都释放了。 “对了,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霖寂回来了吗?” “没有呢。但是这段时间里,有两个幸存者来避难所报道了,说是自己家屯了很多事物,现在吃完了才不得不出来的。” “哦哦。”永夜好像并不关心这些。 在医生的一再催促下,两人只好结束了谈话。望着渐渐黯淡的天空,秋白再一次被复杂的情绪充斥了头脑。与霖寂小启相处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呢?或许是他对小启的那股执念,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吧。 ...... 黑夜来袭,危机四伏。远远地望去,万肖市最明亮的地方,只有避难所这一处了。 “每天晚上都值班,真辛苦呀。” “不辛苦不辛苦,工作职责而已。” 了望塔上,阿黄在和其他哨兵闲聊着。 “你知道吗,薛大哥好像还惦记着那个叫霖寂的家伙呢!不知道他给薛大哥施了什么法,没来几天就被薛大哥看上了。” “嗯,而且他好像自己跑出去就一直没回来了,说不定——” “诶诶!”那个哨兵打断阿黄的话,“程黄啊,乌鸦嘴的话就别说了哈,我还等着他回来能把拍马屁的技术叫我俩手呢,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天天熬夜了。” 阿黄微笑着不语,他望着星光点点的苍穹,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明天还要去外面拿物资补给呢,对吧?” “对啊——也不知道救援还要多久才来。” “一定很快就会得救吧。”阿黄把手挂在栏杆上,低下头:“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如果没有这该死的疫情,阿爸也不会......” “小黄啊,”哨兵听了,转过头深沉地说,“你看看避难所里那些人,哪个不是没了爹妈老婆的?......” 阿黄回头看了看避难所的住宅区,灯火通明,但他也感受得到,那里总是笼罩着忧郁的气息。 “蒋叔叔......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哨兵回答说:“日子嘛,过不了就拿熬,熬不过就拿挺,只要还留着一口气,总会等到出头日的,你就看着吧!难不成,你也想变成那些吃人的怪物?” 他悄咪咪地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两根有些发皱的香烟递给了阿黄,里面的烟草顺着掉了一点在他的裤子上。 “小黄,来拿着,弄到这玩意我可费了不少劲。” “哥......我不会抽烟啊。”小黄推推手。 “唉——都几岁了还不会,来来来我教你。” 看着哨兵老蒋他嘬了一口,阿黄学着也猛的一吸—— “哈哈哈!”看着被呛到两眼发红的阿黄,老蒋笑出了眼泪。 “咳咳咳——蒋叔,你下次可别再给我了、啊!” “好好好——我自个儿享受去就是了。” 在两人愉快的氛围当中,黑暗的远处缓缓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注意到情况的阿黄举起望远镜,他的双眼微睁。 “霖寂,他回来了。” 第10.5章 余党之间 “已经来到这个城市,第三天了。”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年在街上走着,“但是完全没看到他们的影子,是『璜』在骗我,还是我来得太晚了?” 少年裤子上的链形摆设叮当作响,灰黑的外衣上血迹斑斑。 “总之还是先去找点食物吧。” 便利店基本都被搜刮干净了,他只能挨家挨户地想办法掰开防盗窗,进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街道上是一片死寂,看不见半个人影,硬要说的话,也只有三五只愚钝的活死人,在路中间蹒跚行步罢了。蔚蓝无云的天空,却掺杂着想要杀掉谁的欲望,阻挡了阴郁的气息从大地上散去。偶尔升起的浓烟和不知何处传来的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或许是这片大地上唯一的“生机”了。 秋风簌簌地卷携着废纸扫过大街,少年的发丝也随着飘逸起来,他胡乱地吃着即食食品,独自苟活着。 但这个早晨,注定不会太平。 “嗯?” 少年向远处眺望,似乎有一个人影向这边奔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了这不是自己因为孤独产生的幻觉——而且,那个人影好像还越来越近了。 “他的身后,两只、丧尸?” 少年一个箭步冲向奔来的幸存者,只听见那幸存者“啊也!”地惨叫一声,又忽然折转方向,跑了回去。 “危险——”幸存者被丧尸被扑倒了,而少年也赶到了他的面前。一个飞起一脚便把压在他身上的丧尸给踹开了。 “嗷!” 两只丧尸唾液飞溅,径直向少年奔来。 ”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只见他掏出一把刀柄末端嵌有宝石的精致匕首,挡在了幸存者的身前。 这两只是『追猎者』丧尸,虽然行动敏捷迅速,但它们可做不到空中改变方向。 少年一个侧滚翻躲过了丧尸的扑咬,然后看准时机——突然将匕首从侧面插入丧尸的脖子,随着丧尸的惯性移动,刀一直划拉到了腰部。 另一只丧尸似乎想给伙伴提供脱险的机会,也向少年的背部扑去。少年纵身一跃,摁住丧尸的头顺势骑到了它的背上,然后用手中的匕首,刺入丧尸的双眼。 “呜嗷——” 丧尸疯狂地扭动身躯,少年则用自己的体重把它尽力控制住,又一刀刀向后颈扎去。很快,两只丧尸便一动不动了。 处理完后的少年把目光投向躲在一旁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他把匕首往丧尸身上的破衣服上抹了两下,收回了鞘中。 “没事吧?” “没、没事......太谢谢你了小兄弟!”幸存者激动地弯着腰,“你行动时方便带我一个吗?” “没问题。” 少年打量了着这个颓靡的男人,穿着沾满灰尘的实验服,,眼镜上满是手印和污渍。 “你是......搞研究的吗?” “是的......我叫应笑楠,是负责做细胞生物方面研究的一个底层研究员......”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应笑楠,叫我『玦』就好了。” “嗯......小兄弟是不是不方便透露名字?还有你这身手,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练过几招罢了。对了,既然你是搞科学的,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唉——说来话长啊。小兄弟,这里不安全,我们借一步说话。” 于是两人便躲进了一个皮鞋店里,虽然凌乱不堪,但生活味十足的摆件给了些许安全感。 “小兄弟,你说的没错,一般来说研究员可不会随便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但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研究所的呀。” “细说。” “我们研究所在这俩天里,一直在闹乱子,就在前天!我们的前支部长就死在了我的同事手里,而他还带着实验素材逃走了!” “......然后呢?” “随后现课题主任当上了支部长,他组织人员去夺回材料,没想到只有一个活着回来了......” “他任务成功了吗?” “没有,他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叛变的研究员以及他的援军,他们还想回来窃取研究所的重要资料!”应笑楠气得咬牙切齿。 玦没有一皱:“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或许是想独占研究成果吧。但我要说的还有,就是一个怪物,也潜入了我们研究所——” “怪物?”玦疑惑道,“怎样的怪物?” “零号感染者,你知道吗?” “那是什么?” 应笑楠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纸,小心翼翼地递给玦:“这是总部起草的计划,我趁乱在一个组长的办公室里发现的,原本是机密性比较高的分派给我们分部的任务,但是研究所没了,支部长也没了,我也被抛弃了,无所谓了。” 玦翻开纸浏览着,上面写着较为详细的介绍,大致意思就是通过解析感染者(包括所谓零号感染者)的细胞来进一步破解病毒的基因密码,并研制出对抗病毒的解药,他们把这个计划称之为——『阿基斯计划(arkeys project)』,但是事实所谓的『零号感染者』这个称呼并不完全准确,因为“零号”是代指第一个感染病毒的母体,但是根据可靠情报,有已确定的在病毒爆发后才出现的,类似或与零号感染者特征相同的智慧感染者,研究员们将其称之为——『zarus』,以代替原来不够严谨的『零号感染者』来特指这一种智慧感染者。 玦抬起头,他看见应笑楠那迷茫无助的脸和无处放置的视线,安慰道:“应先生,就算过去再怎么凄惨,我们还是可以拥有未来,不要放弃。” “谢谢......”他摘掉眼镜,拿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你说的那个害群之马,是谁?” “霖寂。怎么了?” “没什么,留个心眼罢了。” ...... 玦从几天前来到万肖开始,就一直因为没有信号而感到不爽,从笑楠口中他得知,这里的信号塔都在同一天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部停止工作了,再加上作为感染区而被封锁,也就没有人再来管这些事了。 城市依旧没什么气色,处处充斥着腐烂的气息和活死人的低吼。 “没什么变化啊,应先生。”玦站在一旁,仰望着高耸的信号塔。 “看不出来有人为摧毁的痕迹。”应笑楠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毕竟他也不懂这方面。 “很大概率是光缆或者馈线被切断导致的,当然也不排除有奇人能黑掉后台。” “那到底会是谁干的呢?”应笑楠问道。 “那你得想一下,这件事的背后最大的获益方是谁了。” 应笑楠好像有什么要说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在病毒爆发之际与外界失联,但amol分部完全不依靠这些而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因为附近多了丧尸而有更多的研究机会。但是换个角度来看,amol是不是也像是变成了一个只能输出资料而得不到输入物资的工具?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层所布的局?不,应笑楠不相信a?kh会因此轻易抛弃一个分部......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于amol、甚至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来说,都太过残酷自私了。 “发呆可找不到活路。”玦说,“我们还是找找有没有其他什么出路吧。” “轰——” 远处传来的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怎么回事?”这异常的爆炸或许是危险的预告,玦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不定是人为的,要不要去看看?” 应笑楠头上流下大滴的冷汗:那个方向,不就是自己的研究所吗? “别去吧,很危险的。”他赶忙劝道。 “不去怎么知道有没有人?我们和他们甚至可以搞好关系报团取暖。” “就算有人那他们也是土匪。” 玦疑惑了:“此话怎讲?” “那个地方......是我的研究所。而这个爆炸,很有可能是他们那群入侵者制造破坏发出的声音。”害怕玦不听劝告的笑楠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寡不敌众,还是不要——” “应先生,”玦神情坚定,“如果因为恐惧而不去面对敌人的话,那最大的敌人反而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了。你要一直这么与自己为敌吗?” 应笑楠握紧拳头,他不甘、他怨、他恨,他又对此无可奈何。但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同事,想到湮灭的研究所,想到化为灰烬的所有研究成果,他又实在咽不下这一口气,想要为此拼上性命。 如此矛盾的他,经过久久沉思才开口道:“尽管如此,我们没有武器,去了也是送死。” 玦听了,还想回复什么,笑楠便又接着说了下去:“......所以不要鲁莽行事,爆炸声必然会吸引大量丧尸,我们可以堵住他们的出路。如果人数实在太多,还可以先潜伏进他们的窝点,毕竟他们里面除了那个霖寂,没有人认识我。” “原来如此,但我还是更赞同第二个计划——我们可以潜入并获取信任,然后暗杀他们的首脑,让他们从内部瓦解掉。那么按计划,你把这身实验服先换了吧。” “在此之前,先去那边看一下他们的情况吧,我想看看研究所被他们破坏到了什么程度,好让我更能记住他们。” ...... 他们同样目睹了一切,关于黑月的一切。 笑楠的脸上愤怒与恐惧杂糅在一起:“是她,就是她......在研究所里疯狂杀害我同事的怪物——” “她看起来强得离谱,”玦看着那个所谓的怪物正在抽打着一只巨大的变异体,评价道,“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家伙。”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她,为所有人报仇。” “这种机会,真的存在吗?” 应笑楠笑了,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笑容,玦读懂了。 “玦,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罪恶理应收到审判,这是我一直想做,或者说在做的事。”玦说,“如果他们有被审判的必要,即使再强大,我也甘愿一试。” 应笑楠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两个字:正义。 “但只有她,我无能为力......”少年却又独自喃喃道。 第十一章 来者不善 “......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现在才回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霖寂平静地把自己在amol和公寓的经过说了一遍——经过修饰和隐瞒地。 “原来如此!居然打小启的注意,太可恶了!”秋白摸摸小启的头,“小启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呢,你可要多谢保护你的霖寂哦。” “嗯!”小启猛地点了一下头,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也很诚实。 但是秋白看着小启,总觉得她好像哪里变了......变了哪里呢?她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这件事,更加勇敢了吧。 “那么霖寂,欢迎你加入外勤部队,你现在也是『稀烬』的一员了。”所长笑着伸出手,霖寂便激动地握了上去。 “谢谢所长能信任我!我一定会恪尽职守!”他睁大了眼睛说道。 “好耶!” “好!” 众人纷纷鼓掌,欢迎着新的战士。 “喂,霖寂——”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霖寂扭头一看,那不是凯莉吗? 虽然她的腿上、背上还缠着绷带,但为了迎接新人她也是给足了霖寂面子。霖寂虽然听说了amol那边的事故,但一想到还是感觉在这次事件的受害者面前抬不起头——黑月......你在搞什么飞机啊! “霖寂,从把你带进避难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哈哈......”霖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希望凯莉姐也早点康复。” “张凯莉和新人小队的成员都负伤了,所以明天获取空投物资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所长拍拍霖寂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表现哪。” “明明我现在也能执行任务的。”凯莉小声说。 “别让我和老张失望啊!”凯莉笑着说。 霖寂回忆着张乔和凯莉把自己接回避难所的那一天......是啊,怎么能辜负这里的人呢?他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 “明天早上就要派发万肖市的物资了。” “物资?你们打算投运多少?” “大概八个箱子吧,七箱食物,一箱医药。” “你看看现在的形式吧——因为初期的隔离不当,万肖周边的山丽、陆赤......不,不止是这里,连海外都有发现感染者了,我们就安顿难民这个问题上都得派足大量人力物力,又怎么照顾还万肖那群苟延残喘的一群人?现在感染人数像滚雪球一样只升不降,而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就像隔离森林大火一样——疏散和隔离安全的地方,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和损失最小化你明白吗?” “明白了,先生......” “减少至四箱物资,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艾欧尼路』第二分部,『稀烬』会所的对话 ...... “空投大概就在避难所附近,对吧?”霖寂收拾好装备,“那还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老弟啊,这你就不懂了!”苏宇超端着枪一边做保养一边说,“避难所人这么多,物资也肯定不是一两趟就能运完的,何况还要时刻提防那些丧尸哩!” “那......直接投避难所里面不就好了吗?” “直升机声音这么大,找死哪!还有,你看这里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哪有地方给你投——一句话,你干不干?” “干。”霖寂回复道。 “听不见!”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么小声还想拿空投!” “干!!”在周围几个人的“围攻”下,霖寂第一次喊出这么响的声音。 薛永夜、苏宇超、方秋白、霖寂 、赵启明五个人组成了一支小队,他们在房间里等待着命令。 “这里是『艾欧尼路』空中援救小组,按照规矩,我们会把物资投放到朝阳小区的门口,总共四箱物资。” “等一下!怎么才四箱,说好的八箱呢?”永夜质疑道。 “八箱?”对面传来无所谓的声音,“上面给我的,就是这四箱,你们要不要吧。” “他妈的。”永夜没再多说,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 ...... “真没想到就算学了开飞机也还是得做送快递的活。”飞机里,一个带着护目镜的男人说道,“而且——还是送货到感染最严重的万肖市去!你说,他们怎么就能撑这么久啊?” “管他呢,反正我们做好自己的任务就是了,又不是开下去接他们回来。”旁边一个男人握着控制杆,回复道。 “喂喂——要是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干脆不干了。”护镜男看着下面毫无生机是城市说,“我可不想碰那些活死人。” “那可由不得你哦——” 在他们的身后,传来女声。两个驾驶员吃惊地回过头,身后赫然站着一位少女——她及肩头发的凌乱不堪,全为灰色;黑色高领披风外套内的t恤上,印着象征混乱的符号【类似一大一小两个十字叠起后的样子】,而她的那对眼睛——虹膜竟然是一只纯黑一只浅灰两种颜色! “你是什么时候上飞机的?!”护镜男惊呼。 “恶魔知道你们在恐惧什么。”少女的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他带着面具,手提太刀,一袭神秘的黑袍。 “快给我下去!”另一个人举起手枪,“快汇报总部,有入侵者——” 少女身后的男人好像抬了一下手,随后那个驾驶员的头便被劈成两半,下颚的舌齿喉暴露在当视野中。 即使戴着护目镜,也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另一个驾驶员惊恐的眼神,他还没说什么,便也和座位一起裂开了。 ...... “等了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看到飞机的影子啊?”苏宇超抱怨道,“不会不来了吧?” 一直皱着眉的永夜望着远处的天空,那幅样子,就好像没如期拿到工资的员工想着上司背地里乐呵呵地数着钞票时的表情一样。 “呜——” 不知又过了多久,飞机终于出现了,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望着飞向目的地的飞机,但是还没有飞过来呢,它就在大老远的地方,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个什么东西下来。那玩意在空中打开了降落伞——哦,是空投。 “草你妈个逼仄黎!?”永夜破口大骂,拿起枪就准备对着天上的飞机扫射。 “该打!该打!敢耍我们,草死他!!”苏宇超也指着飞机喊到。 “永夜永夜——”秋白按下永夜手中的枪,“这么高你也打不到啊!” 所以他们只能看着远方缓缓下坠的空投无能狂怒。 但是等一下!飞机在不远处,又抛下两个更小的玩意,启明定睛一看:“诶,驾驶员跳下来嘞!” 那两个“驾驶员”打开降落伞,看来是想落到这五个怒不可遏的家伙跟前。 “打死他!” “对,打他妈的!” “耍我们、打!” 秋白和霖寂摇摇头。在拒绝口臭这方面,他们俩达成了共识。 两个“驾驶员”落到了公寓外一个三层楼高的房子楼顶。一队人也不在乎路上那几只丧尸,一路砍了砍了就追到了房子下方,但是等他们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是驾驶员的装扮,反而有股莫名的压迫感。 一个是带着诡异面具的黑袍男子,一个是比秋白稍大的长筒袜少女。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众人往后推了三步,看着场地让出来了的两个神秘人也毫不客气地从楼上跳了下来。 “你们是谁?”永夜问道。 “呀吼,来自『艾欧尼路』的各位,我可是——嗯?嘁,你们、你们居然不认识我?!” 众人被搞得一头雾水。 “啊啊,也是,那些认识我的家伙早就死翘翘了。”少女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张口就来。 “就你这臭丫头把我们的物资给扔别处去了是吧,啊?”苏宇超站出来骂到,“还跑到我们面前来挑衅,找死吗?” 少女和面具男面面相觑,然后少女噗地一声,没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样子:‘找死吗——’,拜托你真的很机车诶~”她模仿着苏宇超的动作和口吻,嘲讽着。 “玩够没有?”永夜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眼前的少女。 看到永夜这个样子 她好像冷静了下来,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气氛。 “安心吧,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们,你没必要对我们出手。” “那你为什么要截我们的物资?” “之前本来说好是要截下来送到amol的,但是现在也没有意义了吧?所以就随便扔到那边那个看起来还算开阔的学校里面咯。”少女拍了拍蒙面男,“走啦,安德蒙,抓zarus去啦。” “别想给我逃,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解释清楚!”永夜大喝一声。 “逃?”少女回过头,冷笑一声,“该逃的,是你们吧?” “还嚣张!”苏宇超大手一挥,叫上赵启明后,两个人一起抡着枪托就准备上去揍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少女和面具男对视一番,她朝面具男摇摇头,面具男退开到一边去了。 “正好我也有点生气呢。”她按得指关节卡巴卡巴地响。 “嘿!”苏宇超朝她的腿挥去,打算把她打跪在地,但是少女身体一侧,抬腿间就把枪踢飞了出去。 “别放水啊,大叔,你力气就这?” 苏宇超确实没使全力,但他也为这少女的力量和敏捷感到诧异。 赵启明趁其不备,也挥出手中的大枪。为了配合队友,苏宇超冲过来就要踢向她的腹部。少女竟然在一瞬间接住了赵启明挥来的枪,顺着力的方向一扯,正好用枪又挡住了苏宇超踢来的一脚。 她接下来又把那枪像拆玩具一样徒手拆成了一地零件。 这下可把众人看呆了:她那手法,根本不像是懂武器构造的样子,也就是说——她是暴力拆除的! “砰!砰砰!” 永夜毫不迟疑地开了枪,但是枪响过后,少女却毫发无伤。他们这才注意到,那个原先站在一旁的蒙面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少女的身旁,他的太刀甚至都没有离开刀鞘。 他仅仅是用装在鞘里的刀,就挡下了所有子弹! “这还是......人吗?”永夜愣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没事的话我们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秋白站了出来,“截获我们的飞机,抢夺我们的物资,还把我们毫不放在眼里,冠冕堂皇地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你们——可以胡作非为吗?!” “啊?难道不行吗?” 只一秒,秋白冲向了少女,她的拳头朝少女脸上挥去。 少女接住了她的拳头。 “你出石头,我出布。”她笑着说,“要是手被压骨折的话,你会哭得有多难看呢?” 少女捏紧了手,但秋白却强忍着缩回了手,同时另一只手接上,给了一个假动作来骗她的防御——下一刻,一脚踢向了少女腹部。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意外地看着秋白。秋白甩了甩被捏疼了的右手,怒目圆睁。 她仰起头来:“你不一样,嗯,不一样......喂,你想死吗?” 众人听了这番话,纷纷冲上去护住秋白,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个癫狂的少女。 “杀了你,怎么杀呢——呐?”她似乎在酝酿着蓄势待发,但此时面具男过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嗯?干嘛?!”少女不满地抬起头。 “任务无关。” “可是那个白毛,她打我!” “走。” “嘁——” 面具男推搡着少女离开了,但她还是回过头来对着秋白比着中指。被枪声吸引而来的丧尸只是木讷地看着他们俩,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它们去侵扰那两个神秘人。 “......终于走了。”永夜说。 “下次再看到他们,一定要想办法逮住!” “僵尸都不敢逮他们,你逮得住?不过这件事确实有必要报告一下。” “先别管那俩哈皮,你们谁还记得空投掉哪去了?” 苏宇超问道。 霖寂想了想,回答道:“我记得那个丫头说,扔到学校——那边是什么学校?” “东郊的......万肖二中......”赵启明说,他看起来有些难受。 “还说本来是留给amol的,那可是我们东西!我们的!!”永夜气得直跺脚。 虽然已经明确了目的地,但是霖寂心里还是充满疑惑:他们真的是随便一丢丢到学校去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特地过来告诉我们?还是说,在那个学校里,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秋白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个少女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自己的右手手骨在刚刚就被她随意地被捏得粉碎,只是强撑着疼痛没让别人看出来而已。而且,秋白也很庆幸打出那一拳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毕竟,她是有恢复伤处的能力的。 ......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 “喂!安德蒙!” “......”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说句话呀?”少女停了下来,鼓着腮帮子问道,“还装仁慈呢,刚刚把那个zarus当场杀掉多好!” “我们的目标不是她。”面具男继续走着,把少女抛在脑后。 “唔呃!”少女好像有些无语,跟上去在他旁边不停抱怨着,“真讨厌和你这死脑筋的家伙分配到一起,下次要是康雅再让我和你一组,我可真要和她闹脾气了!你也一样!” “滴滴——”通讯器响了。 “歪?康雅!我刚才就在说你,你能不能——” “啊啦?浄,你还是这么元气呀。”通讯器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原原原原来是是是是司教教教啊......我我我我刚刚刚——”少女发现认错了人,顿时结巴了。 “不用这么紧张哦,一切都顺利吧?” “嗯嗯!没事哦,没事、不用担心啦......” “安德蒙?浄的表现还好嘛?她有没有还没给你添麻烦呀?” 蒙面男看着举起手一脸不情愿地递过来通讯器的少女,顿了一下,说:“司教,她......咳,没有。” “要记得做事情不要节外生枝,避免惊动到可能还留在这里的艾儿芙。” “是是是,您老就先去歇歇吧,啊。” “浄!你说什——” 少女赶忙挂断了通讯器,私下埋怨道:“蕾格娜她怎么老是莫明其妙地打电话过来?阿妈一样管这管那的,负责派任务的又不是她!” “不得直呼司教之名。”蒙面男指责她说。 “不管,我就是要说。”少女吐舌头。 第十二章 赤色丰收(其一) 万肖二中位于东郊——病毒爆发点附近,因为距离避难所有很长一段路,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先回到避难所,汇报刚刚发生的事情。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所长来回踱步,“我们现有物资已经不剩多少了。” “那就让上面再送点过了啊。”永夜说。 “都是分配好的,如果因为要再次提出申请的话,整个地区的物资分配都要进行改动。” “更何况我们现在就相当于累赘,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光,对吧?”永夜说,“就他们那态度,我看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秋白严肃地对永夜说:“永夜,你可不要乱说!” 所长沉默了,他沉默的时候,就会想拿包烟,静静地抽两口。 “你们......千万别去那里啊。”他望着窗外,心事重重地说。 霖寂并不清楚那边的情况,问道:“所长,那里很危险吗?” “最开始前往东郊的『金翼』调查组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你们也是知道的。” 除了霖寂,其他人无不咬着下唇点头。 『金翼』,只有士兵中最勇敢、团队意识最强的人才能入选,但是很难想象这支队伍就这么突然地了无音讯了。 “我也很想念瑞轩,杰里他们......就像张乔一样,都是我认为最勇敢的战士。”苏宇超抬起头对所长说,“可是都没人去的话,怎么证明自己能行?所长,这次可是关乎避难所所有人的大事!” 所长夹着烟的手垂了下来,“我已经不想再提那片伤心之地了,更何况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意气用事,难道amol那次还没让你们吃到教训吗?我的儿子,杰里,还有吴瑞轩、古鹿、孙刹影、徐寅星......”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捂着脸,粗糙的皮肤在眼眶边摩擦。 “抱歉,战士们,可是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们跑去送死......” “所长,你老了。”赵启明坦言道,“只会念及旧事,只会像个怂包。” “启明?” 众人看着他。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只保全自己、你们不敢去,我敢!” 赵启明正打算转身离开,一旁的徐安和另一个士兵立马拉住了他。 “干什么!”他嘶吼着,“你们难道都不在乎避难所那些人的情况吗?你们难道就放任他们一个个活活饿死吗?” 是的,现在的居民区一片颓然,饿殍在街上漫步,孩童在屋内哭泣,只有那些敢站出来的人,才有幸多分到一杯羹。 “是的,启明......我理解你。”苏宇超说,“我老母就在b号区住着,昨天晚上还抹着泪说发到的罐头不得不分几顿吃......” 他走到赵启明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块去,兄弟。” “好!兄弟!” “所长——”两人退开门,走出了房间后,秋白焦便吧慌乱的目光投向这个深沉的老人。 “让他们走吧......”所长挥挥手,背对着门,没有抬头。 他们没有回来,直到天黑。 霖寂在床上躺着,向着天花板的双眼没有对焦——正在发呆。 “霖寂......不睡觉吗?”他的耳畔响起柔软的声音。 侧过头,是小启在默默望着他。 “他们还没有回来......”霖寂想着白天发生的事,他放心不下那两个执意离去的勇士。 小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霖寂的愁容,她也想尝试去了解,希望能为霖寂分担一些。 “霖寂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告诉小启,说不定小启可以帮霖寂变开心哦。” “你还小,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霖寂关掉灯,被子一盖,“睡觉吧。” “霖——寂——!”小启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扔到一边,“大坏蛋!” “怎么了?突然就......”黑暗之中,他感到一个重物压在了自己身上。 “一直都藏着小秘密,一直都把小启扔在家里,霖寂是大坏蛋,根本就不喜欢小启!”她的拳头捶打在霖寂胸口上。 “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霖寂可以帮小启,小启就不能帮霖寂呢?” “因为你还——” 因为她还小?不,这不是理由......对啊,为什么我一直不同意小启的请求呢?起初保护她,是因为她是感染者,被a?kh当作实验素材,作为『零号感染者』的她注定位于被人类排斥的一方,这也是我选择保护和隐瞒的原因......可是经过kylin那件事之后,她也证明了自己也有能保护自己和别人的能力——我不能否认,『零号感染者』在许多方面,已经远远强于人类了。 霖寂说道到一半,那盘旋在脑内纠结的想法又打断了他。 对啊,我可以教会她如何保护和隐藏自己,因为她确实有这种能力——这样不就对于帮了我吗? “霖寂?” “小启,你也想帮我对吧?”再三考虑后的霖寂说道,“既然想帮我,没有一点本事怎么可以呢?” “本......事?” “对,明天我就带你去请秋白姐姐教怎么做你,好不好?” 毕竟秋白在白天要干的活不怎么多,霖寂想着,正好又是避难所的骨干,和自己也熟,她应该会有时间教小启很多有用的东西。 感觉被霖寂重视起来的小启,开心地倒在他的怀里尽情地扭着身体撒娇。 “霖寂最好了!霖寂——” “小启,你这样睡,会落枕的啊。” ...... 第二天,还是没有苏宇超和赵启明的消息。因为他们当时甚至都没有带上通讯器,只是开了一辆车就走了,所以根本无法联系,连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避难所这里很迫切地想要弄清楚他们的下落,尽管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很渺茫。人们都在等待着所长的命令。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 “霖寂,你这是要训练小启去当兵?拜托,她的童年也太惨了吧......” “什么呀,这可是她自己想想法。”霖寂双手合十,“你就教教他吧,秋白,拜托啦。” “嗯......确实那些大块头的教官不会照顾小孩,但是——事先说好哈,我可没有教人的经验。” “可你是避难所的‘护卫者’诶,不比别人强多了?” “啊、啊哈哈,就算你这么夸我......” 秋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启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这好像是小启从离开amol起第一次“上课”。 “秋白姐姐、秋白姐姐有什么要教小启的吗?小启想像大家一样厉害!” 这种话从一个看起来软趴趴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确实很难让人认真起来,何况她好像就只是在好奇接下来的事。 “好吧......”秋白感受到了来自小启的灼热视线,“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苦很累哦。” “小启不怕!”小启站直了身板,确实有点样子了。 “霖寂,你先回去忙你的工作吧。”秋白说。 “我也没什么事,就不能在这看着嘛?” “我怕你......心疼她。何况也需要锻炼小启的独立性。” ...... “加油哦——”秋白在阴影里坐着,看着第二趟跑回来的小启鼓励道。这是在居住区来回跑,锻炼她的耐力。小启的身后从外面跟过来好几个好奇的孩子,也一起随着她在太阳下奔跑。 “好像有些过量了......” 正想着,看见第五趟跑回来的小启居然没有想休息的迹象,秋白诧异地叫停了她。 “停停停!小启——你、额,你感觉怎么样?” “姐姐,我还可以再跑下去。”小启擦擦头上的汗,她身后那些孩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一趟大概400米,而五趟下来消气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而在接下来的站军姿、俯卧撑中,小启也表现出极其出色的耐力。 “哟,秋白,这么闲来带小孩啊。”永夜走过来,“待会晚上有活要干。” “什么活?” “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附近有几只戈里造窝了,晚上趁它们出来把窝炸掉——等等,那个不是小启吗?” 秋白头上挂着黑线:“你才发现啊......” “真佩服她啊,小小年纪就开始训练了。我在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和其他小朋友玩弹珠呢。” “可是,小启确实有这方面天赋,她的耐力太好了。” “你不也一样吗?” “我......我是什么原因你不是知道嘛?她可是普通人诶。等等!”秋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她她她她也是——!” “啊——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永夜假装四处看风景。 秋白没再说什么,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一小时了。 “小启,过来休息一下吧。”她招招手。 小启岑岑岑一路小跑过来,接过秋白递来的水瓶就使劲喝着。 “呜哇——永夜哥哥也在这!” “小启,你好呀。” “永夜哥哥好!” 永夜蹲下来,他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自制手雷,一下塞到了小启手里。 “小启,这是哥哥给你做的礼物,你把它偷偷带到霖寂面前,然后再拔掉这个——”他指着上面的保险栓,“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谢谢永夜哥哥!” “喂喂,这个该不会是——”秋白看着那个手雷,开始艰难地憋笑。 “嘘——!”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小启在秋白的陪伴下回去了。 “来啦。”听到敲门声了霖寂走去迎客,门外的小启看上去好像“玩”得很开心。 “秋白,能抽空带小启训练真是辛苦你了,小启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什么啦,她可乖了,而且很有天赋。” “是吗!”霖寂摸摸小启的头问道,“今天秋白姐姐教了你什么呀?” 小启很激动地叽里咕噜说着,两个人愣是没听明白,但是霖寂知道该夸的还是得夸,小孩就吃这一套。 “真棒,小启最棒了。” “嘻嘻......”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啦。”秋白说,“待会就要去外面执行任务了。” “注意安全啊!”霖寂说,“来小启,和姐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 秋白笑着挥手离开了。 再回到房间里,霖寂整个白天都在给小启准备合适的衣服。 “还好附近有会裁衣服的人,不然这衣服都可给小启当小毯子了。”他举起一件军恤,“小启,你来试试看这件衣服——” “哦。”小启背着霖寂好像在手忙脚乱地捣鼓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让我看看——” “没什么霖寂,真的没什么啦!” “听话,让我看看。” 霖寂硬是要凑过来看,小启慌乱躲藏之下不小心把手里的东西弄掉在了地上。 “小启你——趴下!” 那是一个滋滋冒气的手雷。 “诶诶诶——” 小启被霖寂扑倒在地,下一刻身后就发出了“噗”的一声。 “嗯......?”霖寂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爆炸,他疑惑的回过头。 一摊水从炸弹里溅得到处都是。 “啊啊......一定是永夜搞的鬼——”突然,霖寂的瞳孔骤缩:“啊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啊啊!” 那液体散发出一股恶臭,霖寂屏住呼吸脱下衣服,上面也沾满了这玩意!他哪受得了这般折磨,开门开窗后拉着小启跑出了房间。 霖寂在疯狂呼气,每股气息里都夹杂着愤怒。他看着旁边惹出事的小启,正低着头委屈地对戳食指。 “永夜哥哥说霖寂会开心的......” “啊,是啊,看我现在开心吗?!” “唔呃!”小启有点慌了,“对不起啦——” “这下那房子都不能住人了!我的天哪,一股屎味!永夜那厮是哪搞的粪臭素——” ...... “早上好啊霖寂!昨天睡得怎么样?”看到把小启送到秋白那里后回来的霖寂,永夜热情地打着招呼。 “亏你还敢跑我面前来。” “嗯?怎么了?”他特意跑过来闻闻。 “早挥发完了,你个崽种。下次再给小启什么奇怪的东西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哈哈哈,生活这么辛苦,总得找点乐子嘛。”他拍拍霖寂的肩膀,“来嘛,笑一个。” 霖寂垮着脸,理都不想理他。 “好吧......对了,今天下午去所长办公室集合,有任务。” “什么任务?” “不清楚,好像还挺重要的。” 等到了下午,霖寂来到了办公室,他发现被传唤的人好像看起来都是实力派,其中就包括秋白。 “各位,我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我对你们的实力有信心,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但也非常危险。”所长说。 “所以任务到底是啥嘞?”一个大汉问道。 霖寂看着那眼熟的大汉,他带着墨镜,,戴着鸭舌帽全身肌肉发达,好像随便一拳就能干翻一只僵尸的。 “楚涵,秋白,霖寂,这次请你们过来,是希望你们能去东郊,把赵启明和苏宇超救回来,如果有机会,也可以争取一下空投。” “所长,您前天不是说不能去东郊吗?而且既然这么说......难道苏宇超他们向总部联系了?” “不,”所长把手中的烟掐灭,放到烟灰缸里,“是我们在两小时前探测到空投物资的定位器发生了约80米的移动,这基本上只可能是人为的,而前往那边的就只有苏宇超和赵启明。” “也就是说他们活着拿到了物资了?太好了......”秋白说。 “可是为什么只是移动了80米,没有直接运回来呢?”霖寂问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和他们汇合后记得立即联系向我联系” “放心吧头儿,咱一定能搞定!”那个叫楚涵的大汉说道。 所长点点头,对着霖寂说:“霖寂,这次任务本来是交给薛永夜的,但是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根据了解,避难所的a?kh卧底就是你解决掉的吧?” 总不能说是小启吧? “......是我。”霖寂回答。 “所以我相信你的实力。现在去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三个人进了货车,怀着勇气与相信出发了。 “等等!开回去!”楚涵突然喊停。 “怎么了?”秋白听下车,回过头问道。 “后面有个小孩!这是谁家的?” 他从一个箱子里向拎起一只小猫一样拎出一个孩子。霖寂和秋白定睛一看,这不是小启吗?! “嘿......嘿嘿......”小启尴尬地笑着挥挥手,不安的眼神无处放置。 “谁给俺解释一下?” “秋白?”霖寂想到早上秋白还带着小启训练来着。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秋白继续开车,感觉到被怀疑后紧张得不得了。 “她是......我家的。”霖寂举手。 “你不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吗?这愣头青——方秋白,开回去!” “叔叔,是我偷偷跟着秋白姐姐过来的,不要怪他们啦。” “哈?”楚涵看着小启,“你这屁孩,就不会好好呆家里吗?” “我......” “毛都没长齐,就出来横,信不信我揍你啊?”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吓唬她,但是小启却当真了。她本想尝试躲到霖寂身边,但是一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便咽了口水,挺直了站起来。 “来啊,打就打!打......”她好半天才凶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打洗你!!” 她一拳打到楚涵身上,楚涵的后脑勺便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哎哟卧槽......”楚涵抱着后脑勺,“气势不大,力气倒不小啊?你这屁孩......其实——还可以嘛!” “我也要来帮霖寂做任务!我才不要回去!”小启说。 “那,涵哥,还带她回去吗?” “可以给她个学习机会,但是——”他指着霖寂,“你这个看护人不称职,记过!待会给俺好好看住她,知道了吗?” 霖寂“嗯”了一声,俯下身子小说问向秋白:“这个叫楚涵的大块头,是干什么都啊?” “他啊,是部队里的教练哦。” 第十二章 赤色丰收(其二) “就这里吧。”秋白把车停在路边,“附近好像没什么危险,再进去吸引到丧尸就不好了。” “嗯——是这个学校吗?”楚涵探出头,远远地看见了校门边“万肖市第二高级中学”几个大字,“俺老熟了啊!” “嗯?你以前在里面念书啊?”霖寂问道。 楚涵感慨万分地说:“是啊。我在这里面念过两年学,不过后来嘛......把高三的一个痞子揍住院后,被劝退了!” 霖寂和秋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你们不知道啊,那个痞子处了四个对象了,个个都被他玩过,还有肚子大了,他就丢给那妹子几千块让她自个儿去医院——钱还是找朋友借的!” “好,该打。”秋白小声给他点赞。 一行人下了车,向通往学校的路走去。路边人工种植的灌木和树林,在透过树冠的点点阳光衬托下,显得阴森而险恶;随着阵风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深渊中的怨灵低语;枝叶则把自己生命的残骸抛洒在麻木的水泥地上,任人踩踏着发出碎裂的声音。而在眼前的那所学校,再也没有朗朗书声和熙攘人群,取而代之的是糜烂、是死亡、是刻在最后日的绝望。远远地望去,仿佛来到了无火无烟的欣嫩谷。但是讽刺的是,阳光仍然无私地照耀着,旗帜仍然在迎风舞动着...... “小启,你害怕吗?”感觉到手被小启紧紧捏着,霖寂低头问。 “小启不怕。”她望着前方,没有摇头。 来到校门口,这里的道闸已经被撞断,藕断丝连地挂在一边,电动折叠门上也有明显的剐蹭痕迹,不难看出这是猛烈的冲撞所造成的。 “他们大概是直接冲进去的吧?难怪外面没看到他们的车,咱们也进去看看吧。”秋白说。 众人缓缓走进学校,他们踌躇着环顾四周,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环境。 秋白看了一眼右边的门卫室,提议道:“我们去里面看一下吧,说不定能调动监控发现什么线索。” 但是门卫室里,电力供应被人为地切断了,显示屏一片漆黑。霖寂走到桌旁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串串贴着序列号的钥匙。 “哎!”身后的楚涵突然大喊一声,吓得其他人一大跳。 “楚涵,发现什么了?”秋白跑过来问。 只见楚涵拍拍身上的血污,一脸嫌弃地说:“俺就开了个门,一个死人就趴到我身上了!” 霖寂把小启挡在身后,也和秋白一起探头看向那房间—— 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在楚涵打开的灯光照明下,可以看见这里是存放包裹的地方,但那些包裹好像都被撕开了,瘪掉的几袋里面露出食品包装,而其他则却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一片狼藉。 地上那被楚涵推开的尸体,已经出现了巨人观,油水渗出衣服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面部五官内外爬满蛆虫,无法辨认。但根据衣服,可以知道这个人就是这里的保安,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没有尸变......”霖寂疑惑,“有人把他锁里面了么?” “可是俺直接一推门就开了。”楚涵指着门说。 那扇门是从外面锁的类型,而不是在里面能锁上的——那究竟为什么这个保安宁死也不愿离开这个房间一步呢? 但楚涵和秋白走进房间里再检查一番,又有所发现。 “一把短刀。”秋白捡起一把沾血的刀,拿给别人看。 再看看那具尸体,因为之前趴在地上没有注意,但是随后又发现他贴着地面的一侧,脖子上有致命的刀伤——他是自杀而死的! 既然有武器,又里出口这么近,为什么不就此离开呢?房间里没有留下排泄物,说明他并没有在里面呆太久,就匆匆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楚捏着鼻子凑近尸体,又注意到他的口袋里好像有留下什么东西。随手一掏,竟然是一部手机。 “呃,没电了。”他按住开关,但随后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红色的缺点电池标志。 霖寂见状,要过手机说道:“我来。” 他伸出义肢,启用了无线充电功能,所幸这部手机支持无线充电,随后屏幕便开始显示正在充电了。 一边充着电打开手机,他们发现了存在里面的一些视频,排除那些家人的合影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之外,有两个视频是最近录制的文件 『record0.mp4』 *画面摇晃* “ta在那里,我看到了......” *屏幕翻转,* *镜头聚焦到教学楼:走廊上一个人影走向楼梯,半路挺住,回头向镜头看来* “该死!” *屏幕剧烈抖动* *视角极速摇晃,沉重的喘息声* ——视频结束。 『record0.mp4』 *急促的呼吸声* “你休想——!” *镜头被物体挡住* “不......你听好了,ta会......呃啊!!” *嘈杂的声音* “咯嗯嗯......咯......我会死......” *微弱的穿刺声* ......余下二时十五分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视频结束。 “好诡异啊。”楚涵说,“这是碰着鬼了?” “鬼?怎么可能。”秋白撇撇嘴,但一想到视频里无法解释的行为,她也沉默了。 “我是不相信有鬼的,那录视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霖寂想着,“他最后说的‘你听着’中的‘你’,指的或许就是那个胁迫他的家伙。” “可是那个‘ta’又是说谁呢?”秋白问道。 “肯定是警告那厮别人自己有救兵吧!”楚涵断言。 确实,这个逻辑没问题,但还是解释不了最后保安为什么要自杀的原因——最后发出的声音,好像是中了什么邪,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这其中还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霖寂非常肯定地喃喃道,“如果是这样......不,只可能是这样了。” “霖寂,又有什么发现了吗?” “我觉得,当初把空投扔在学校里的那两人肯定知道些什么,因为诡异的事件背后通常都是人为的。” “你是说,那两个人早就预谋好了?”秋白这才反应过来。 “哦,我听永夜说啦,那俩个逼啊!”楚涵点点头。 “......各位小心一点吧,说不定我们已经落入了陷阱当中。” 秋白拿出探测信号的仪器:“是个有用的情报呢,那我们也得加快速度才行了。空投就在前面的教学楼里,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俺来带头,这鬼地方俺也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了。”楚涵走到了前面,领着一行人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的架空层,沿途铺着朴素的花岗岩地砖,几间破败的房间里陈放着东倒西歪的扫把和夹钳,应该是值日生们打扫的工具;路边随意地种着枇杷树和其他灌木,使得原本阒寂的环境更加清幽。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隐隐传来鸟鸣,好像要把附近的一切引入自然的怀抱。 “这么久了还是没什么变化啊。”楚涵环顾四周,感叹道。 “别放松警惕,小心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秋白时刻在关注着可能藏人的地方。 这里的阶梯教室里地上乱哄哄的,满是灰尘,几间办公室也房门紧闭,但透过窗户看去,里面偶尔有几具露骨的尸骸,桌上的笔记本和成堆试卷,都还在静静地等待主人回来继续工作,只是那一天,再也等不到了吧。 “咯噔——” 远处传来木棍的敲击声。 “有情况!”楚涵小声提示,所有人都警惕地拿起武器。注意到自己手无寸铁的小启紧张地拉拉霖寂的衣角,霖寂见状立即把别在腰间的赤色刀刃给了她,看着她对姿势后才继续看向前方。 “在厕所里。”楚涵示意其他人停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靠近。 “咯噔——咯噔——” 一声接着一声的敲击声从里面传出,楚涵凑近一看,是一扇被锁住、杂物挡住的门。透过门上的气窗看去,里面被破坏得十分彻底,连地砖都被砸烂了好几块。正当他还在好奇声音为什么停下时,一只血手突然砸在了气窗上,把他吓了个趔趄。 “呜嗷......”里面的丧尸发出哀怨的声音,好像是被囚禁的日子里太过无聊,它不知何时起就开始拿着拖把在里面胡乱打砸。 “别开枪!它出不来的,不要吸引其他丧尸。”霖寂提醒道。 “想不到老楚你还会被关起来的丧尸吓到啊?”秋白打趣道。 “突然一只手糊你脸上你不怕?”楚涵不服地回复道。 气氛略微缓和了下来。但坏事成双,小启回过头看着天花板,好像有什么吸引住了她。 “怎么了小启?”霖寂问道。 “霖寂没有听见吗?” 霖寂正疑惑着,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来自楼上微弱的呼喊声。 “救......命......” “上面有人在求救!”霖寂说。 “什么?难道是苏宇超他们?快,上去!”还不等秋白反应,楚涵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楼梯口。 “哎,等等我,一起行动啊!”秋白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霖寂拉着小启跟上了队伍,但他很确信自己听见的其实是女声,而不是苏宇超和赵启明的声音。 从二楼开始,这片土地上残酷的一面便显现了出来:走廊上一眼望去,全是残肢断足,暴露的皮肉腐如土色,发黑的血渍涂满墙壁,凌乱的书籍撒满地面。数十只丧尸在教室里外徘徊着,如同没有灵魂的饕餮,它们甚至偶尔俯下身子,撕扯着曾经同学...... 然而目睹过无数惨状的他们哪里还有恐惧和退缩的时间,于是直接无视了这群呆滞的丧尸,奔向求救声传来的方向。即使发现那声音并不是熟人,他们也义无反顾,因为拯救他人人本就是他们的义务。 不过,这对于小启来说还是过于残酷了,但即使这样,她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跑了上去。 四楼,三五只丧尸在阳台旁蹒跚,在发现了这几个“猎物”后,激动地挪移着腿过来了。 “唰!” 丧尸的头被楚涵一铲子砍在丧尸的太阳穴上,嵌入头骨三分。 “咔!” 楚涵猛的踹翻丧尸,再一脚踢向铲子的把手,它的整个头颅便像开夏威夷果一样被撬碎了。 但是丧尸太多了,将丧尸从其他教室里闻声而出,近战已经占不上优势了,于是众人纷纷掏出了枪械。而在一个教室的门口,挤满了捶门的丧尸,里面则传来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 “别怕,我们来救你了!”秋白一边回应一边射击。 但是丧尸的数量不降反升,好像整栋楼的丧尸们都被吸引了过来,即使是楼梯口,也有数只追猎者“闻讯赶来”。 “被包围了!”楚涵显得有些紧张,他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夹,“再这样下去就没枪子儿啦!” 霖寂伸出左手义肢,右手按住小启的头,喊道:“快蹲下!” 下一秒,高能激光扫过了尸群,迎在最前头的约十几只丧尸,悉数截成两段。 突然,几只匍匐前进躲过激光的追猎者扑了过来,丝毫不给还在后摇阶段的霖寂反应的时间。 “喝呀——” 小启在关键时刻提刀,竖直往上一插,便插中了追猎者的脖颈,截断了颈椎的追猎者,当即没了动作,只有那张血盆大口还在对着小启一张一合。 小启回头朝霖寂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是现在可没有时间夸她。楚涵砸开窗户,踢开挡道的桌子,然后翻进了教室。一进去,他就看到一个女孩正蹲在角落,门旁窗旁都堆满了桌椅——这应该是她抵御丧尸最后的手段了。 “喂,孩子,没事了!”楚涵对她喊到,一面走过去,“快起来,俺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秋白和霖寂在外面抵御着尸群,枪声混杂着他们的催促声一齐传了进来:“楚涵,快一点!” “救命......” 只是那个女孩仿佛没有意识到身边发生的变化,仍然深陷于无限的恐惧之中一般,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救命、救救我。 “喂,你——” 楚涵拍拍眼前这个女学生的肩膀,突然之间,他看到了她衣服上的血迹。 她把头转了过来,她没有脸,准确地说,是被啃得看不出脸来,如同被泡烂后撕碎的纸板。 “少女”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刺痛了在场所有人都耳膜。楚涵立马克制住想捂住耳朵的冲动,掏出枪朝她脑门开了一枪......清净了。 但是这个“少女”的哭嚎已经传遍了校区,他们透过窗户看到有无数丧尸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他教学楼上通过天桥往这里赶来。 “糟糕,引来尸群了!”霖寂吧小启抱进教室,“快,秋白,躲教室里!” 他们疯狂地把桌椅堆叠到窗边,几乎同时,成群的丧尸就跨过满地尸体挤满了楼道。 “嗷!!” “呜呕......” 他们伸出的手在窗户的缝隙中甩动着。 “滚!” 楚涵拿起铲子削砍着,把伸进来的手一只只全部剁掉,而丧尸们仍然不知疼痛地嘶鸣着。 “霖寂,你激光呢,拿出来草死他们啊!” 霖寂迅速地伸出义肢,不断地射向尸群,但是奈何它们数量多,致死性创伤有时都不影响它们的攻击欲望。 “没电了......”霖寂无奈地说。 “啧!”楚涵一气之下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几个瓶子。 “楚涵你居然私下藏着——”秋白看到了,吃惊道。 “爷们儿有点自己隐私不行么?”他举起瓶子,朝窗外的尸群投去。 那是九十六度的烈酒,又叫“生命之水”,平时应该是楚涵偷藏着兑水喝的,现在迫不得已只能拿出来当做保命的武器。 两瓶扔了出去,他接着朝椅子的铁杆上打了两发子弹,火星瞬间引燃周围的一切。外面的丧尸开始疯狂地抓挠着阻拦着它们的桌椅,它们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焦黑,甚至在高温灼烧下,挤在墙边的丧尸还发出“滋滋”的声音。窗外是一片火海,墙壁被烧得漆黑,丧尸门堆叠在窗户外,几乎垒到了两米高,有的是甚至因为站不稳直接从四楼掉了下去。 火焰净化了一切。 “我们安全了......暂时......”霖寂坐在地上,为解决了危机二而松了一口气。 秋白则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原本是来找空调的,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能怎么办,先确保安全了再说吧。”霖寂说。 “不,还有更多......”楚涵指着窗外,“更多瓜皮爬过来啦啊!!” 众人朝窗外看去,天啊,又有一群灰绿色的丧尸接踵而来!而且它们,居然会爬墙! “是新变种,全员注意!” 五只、十只......数不尽的丧尸正爬向这里,细看它们的手,似乎能扭曲成非常诡异的姿态,好像根本就没有骨骼结构一样。 “救命——” “不、不要过来......” 它们嘴里说的分明是自己临死前的悲鸣,但现在却满脑子都只想着一件事:吃人。 不妙啊,霖寂想着,如果再和这些丧尸耗下去的话,子弹很快就会打完的,明明连空调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要...... 丧尸们砸开了另一侧没有阻挡物的窗户,一股脑地开始往教室里钻。众人只能不断地火力压制,但是中弹的丧尸摔落下去,剩下的丧尸接着进来,根本不像是能杀完的样子。 “呜啊啊啊!!” 一只丧尸趁乱蹿了进来,带着痛苦的惨叫扑向小启。 “小心啊!”霖寂伸出手想退开小启,奈何丧尸更加迅速,直接扑倒了她,朝她的脖子露出獠牙。 “咯......?” 一口下去没有咬穿皮肤的丧尸迟疑了一下,也在它迟疑一瞬间,楚涵一脚踢飞了丧尸,给它头上来了两枪。 “小孩,回去叫人教你使枪吧!”他无奈地喊道。 很明确,并没有人发现刚刚奇怪的现象——除了霖寂。 “呜唔——谢谢叔叔......” “可恶!”霖寂看着走廊上暂时没有多少丧尸,弄开了挡住窗户的桌椅,“我们跑吧!” “那边也都被丧尸堵死了啊!”秋白艰难回头朝霖寂喊道,她手中的枪因为连续射击已经过热,随时会有炸膛的危险。 “再打就要没子弹了!跳下去,从这里跳下去!!” “你他妈疯了?这可是四楼!现在就算是崴了都会要了咱的小命——” “相信我,快出来,跳!”霖寂在射击走廊上丧尸的空余时间里不断抬起尸体往楼下抛去,“下面有缓冲!” “可是——”看着一只又一只靠近窗户的丧尸,秋白想走廊跑去,“算了,没办法了!你们先走,我殿后!” 相信秋白的众人点点头,也不顾肮脏地各自抓起一具尸体,像踩冲浪板一样踩着尸体跳了下去。随着骨裂的声音,他们落在了尸体堆成的小山上,血腥味沾满了全身。 听到楼下传来伙伴的呼喊声后,秋白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无数丧尸早已涌入教室,秋白的弹夹只剩最后一发。她从袋子里掏出永夜特地为她制作的高爆手雷,拉开保险栓后抛向了尸群。 她站在走廊的边缘轻轻向后一翻,在滞空的瞬间,一枚子弹飞离枪口,钻入手雷当中。 火舌伴随着爆炸从窗口喷出,秋白恍若战地中的天使,即使染满血污也面色不改,华丽地从空中落下...... 第十二章 赤色丰收(其三) 暂时摆脱尸潮的一行人跟随着定位器的指示,赶到了体育馆附近。这一里因为平时也没什么学生,自然就没什么丧尸,但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总归感到不安。 “显示器上标记出空投就在附近,但是为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秋白困惑地看着定位器,“难不成之前跳下来的时候摔坏了?霖寂,你帮我看看。” 霖寂接过定位器,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无果后也疑惑地挠挠头,“没坏啊?” 他们现在就在那个标记点上,但还是没有空投的影子。难不成,空投是被埋在了地下? 小启看着在灌木旁飞舞的蝴蝶,忍不住想把它抓住,于是悄悄从霖寂身边走开了。 “悄咪咪......悄咪咪......嘿呀!” 小启抓一下就抓到了蝴蝶,但也因为钻进灌木丛里搞得浑身都是叶子和蜘蛛网。但是她还是兴奋地摇着腿,迫不及待地想向霖寂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结果还没从灌木丛里把身子缩回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小启?你在干嘛?”秋白俯下身子问。 “脏死了......算了,之前也够脏了。”霖寂抓着她的后领把她拽了出来。 “霖寂,你看——会自己飞的树叶哦。” “这是蝴蝶——” “嗯?那就是会自己飞的蝴蝶哦。” “蝴蝶本来就会自己飞,小笨蛋。” “霖寂,你就不能夸夸小启嘛”秋白笑着说。 “诶!这个小玩意儿是谁落在这的?”楚涵俯下身子,从灌木丛里捡起一黑色的个小方块,问道。 秋白看见了一把把它抢过来,手不断地颤抖着。 “激动啥呀秋白,这是啥宝贝么?” “这是......空投的定位器......” 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 这就是——圈套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俩家伙可不会干这种蠢事!” “那就是说——” “还有别人......” “怕什么,这么点大的地方,随便找找不就找到了吗?”楚涵鼓气道,“反正我也差不多认识路。” “你不怕物资被动了手脚吗?毕竟连定位器都被扔掉了。” “霖寂,你就不要说丧气话了,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秋白说,“至少现在,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是什么?” “找到苏宇超和赵启明。” ...... 如果要找到前一天来到校区的两人,眼下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寝室了。虽然操场上的行尸走肉三五成群,但他们还是沿着学校边缘的护栏勉强绕过了它们。 闩住入口的玻璃门后,楚涵带着他们上到了四楼,他径直走进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宿舍,然后在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先休息啦。”他说。 “怎么这么熟练啊?难不成这间宿舍你以前住过?”秋白跟着进来,一边熟悉环境一边说。 “这都被你发现了,哈哈,不愧是‘护卫者’!” “得了吧。这种情况下我可没什么心情开玩笑。” “你平时对咱几个也不怎么笑啊。” 霖寂坐在床上,他低着头。想到之前在教学楼里遇到的尸潮,就不由得为苏宇超他们提心吊胆——这种规模的丧尸袭击下,他们真的能活下来吗?会不会他们在我们无视的那些尸骸之中呢? “害,霖寂你也是!斯斯文文的和个娘们儿似的,瞧你这逼脸垮着,有啥苦水就吐出来嘛。”楚涵从胸前的袋子里掏出一副牌,“呶,斗地主打不打......哎——!小孩,别乱扔啊!” 看着跟在小启身后捡纸牌的楚涵,就好像看着曾经在自己身后吹着牛玩扑克的室友。霖寂好像感受到了曾经还是学生年代的那一份快乐,只是那段日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就匆匆的被招往了a?kh。 “楚涵,你和室友们关系还好吗?” “都管我叫爸了,哈哈哈。就是那几个家伙啊,后来都没联系了。” “为什么不打个电话之类的呢?” “哎,都到社会上去混了,哪有闲功夫找他们叙旧啊。”楚涵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摩挲着衣柜旁的墙壁,“你看,这几个字还是以前咱留在上面的呢!” 他摸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忽然动作像是慢了下来,趁霖寂和秋白没再看他,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叔叔为什么要哭呀......”小启抬起头问道。 “小孩瞎说什么呢,草,有头发掉进眼睛里了!” 其他人也都明白,楚涵对这里还留着回忆和感情,但末日来到的时候,没有谁可以幸免。远方的那些丧尸身上穿着的,明明都还是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校服......但是现在,就算是稚气未脱的孩子,也不得不学会举起武器为生存而战。 “霖寂,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秋白拍拍霖寂的肩膀,指着一旁的门说。 这里寝室的洗浴间是两个寝室共用一间的。秋白拉着霖寂走到最里头,看起来好像有些失落。 “怎么了秋白?”霖寂疑惑地问道。 秋白犹豫了一下,方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小启她......是感染者吧?” 没有料到会说出这种话的霖寂已经保持不住冷静的神情,他开始有些结巴地开始装无知:“说、说啥呢?感感感染者怎么可能会会有意识呢,你说是吧?” “没关系的,霖寂。要问为什么——”秋白抬起头,“因为,我也是啊。” “什么?!秋白小姐,你......”意识到声音有点大的霖寂压低嗓子贴近了问道,“你·也·是·啊?” “我是因为自己这个特殊的身份才有能力当上‘避难所护卫者’的,这么说的话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啊......但是我可真的没有想害别人的意思哦!” 看着慌忙解释的秋白,霖寂只是应允地点点头,“那,你是怎么发现小启是感染者的呢......?是永夜告诉你的吗?该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吧?” “没有没有——”秋白摇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因为小启她的体质确实特殊......” 听了秋白的解释,霖寂意识到有必要让小启学会隐藏自己,尽管这可能有些晚了,但万幸的是发现小启是感染者的目前也只有同样是感染者的方秋白。 霖寂从洗浴间里出来,“小启,秋白姐姐叫你过去。” 看着小启走到洗浴间去后,楚涵好奇地问道:“哎,那妹子和你聊了些啥呀?” “没啥,就是......嗯,她和我讲小启之前的训练情况而已。” “好啊,秋白那妹子也开始带人了?喂,你怎么就不叫我来带你的小孩呢,我看起来不行吗?” 脑海里出现楚涵站在一边盯着小启做俯卧撑一边不断喊到“快点快点快点给俺挺直了”的画面的霖寂果断地摇摇头:“算了吧......” 忽然,洗浴间里响起了水声。 “你这娘们,怎么就突然开始——” “我、我可受不了这一身腥味。”秋白在里面应道。 小启的声音也从里面幽幽传出:“秋白姐姐,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在洗呀?” “啊?你还想几个?” “霖寂也一起。” “呃,虽然说小启还需要照顾,但是......你也太依赖他了吧?你要独立!” “知道了......” 这里没有热水,但所幸沐浴露还剩下一些。 霖寂打算随便从这里找件衣服换掉身上这全身血污的衣服,他走到阳台上随便挑了一件,看了两眼便换上了。此时,门外好像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难道是丧尸闯进来了?意识到危险的霖寂和楚涵会意地对视一眼,走出了寝室,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下楼侦查了。 “什么人在里面!!”楼下有人大喊道。 但是经过先前的事的两人因为担心又是会说人话的丧尸,仍然提高警惕向声源靠近。 随后一个人突然从楼梯下冒出,所幸仔细看了一眼,不然两个人就要扣下扳机了。 “霖寂?”那个人抬起头发现了他们。 霖寂和楚涵默默放下武器,一再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启明!”他们异口同声喊到。 “霖寂!真的是霖寂!还有教官!”激动万分的赵启明回头招呼着别人,“老苏,有人来啦,太好了——娜娜,咱们有救啦!” “哦呵——楚哥!” “哦呵——老苏!” 两个人一见面就走到一起,勾肩搭背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重逢而激动不已。 苏宇超握着楚涵的手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来找你们嘛!这么久了都不会来,大伙老担心了!” “有啥好担心的,我看就是那老怂货只管担心自个去了。”苏宇超好像还在生所长的气。 “......好了好了,咱们先去楼上坐坐,秋白还在那等我们呢。” “秋白也来了吗?”赵启明有些意外。 ...... “哈......” 秋白捋着没干的头发走出洗浴间,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什么情况?她愣在原地,身后的小启便撞到了秋白的背上。 “哟,秋白,刚刚洗完啊。”苏宇超朝她打了个招呼。 秋白脸有些红,她拉着小启走了进来,露出激动喜悦的神色:“你们都没事啊——” “诶,话说这个小孩......霖寂,你怎么能带她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呢?”苏宇超注意到小启,对着霖寂指着道,“要是被她被丧尸抓了去,你可后悔药吃!” 霖寂默默接受批评,但小启这会儿就站出来反驳了:“我是自己来的,和霖寂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可以骂他!” “哎呦这孩子——”苏宇超默默她的头,半湿的发丝翘了起来,“几岁了啊小妹妹,瞧把你能的。” “你可别小瞧她哦!”楚涵抱着手对小启啧啧称奇。 “就算你这么说......她也还是个孩子啊。”苏宇超端着下巴审视着小启,好像能把她看出花来。 小启见了,不由自主地缩在霖寂身边,霖寂便问道:“你们找到的那位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最开始就有一个看起来怯懦懦的女生跟在赵启明的身后,躲躲藏藏地逃避着其他人的视线,所以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就连这间宿舍,她都没敢走进来。 “哦!差点忘了......娜娜,你也进来坐会儿嘛!” 门外蹲着的娜娜好像电击了一般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 她穿着朴素的裤子,洁净的校服上缝着万肖二中的校徽,只是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项链,和她整个人看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苏宇超介绍道:“她是我们在便利店里发现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但是她当时真的在天花板的夹层里。” “是啊,虽然那里都是丧尸,但是有足够的食物,她也不至于像躲在这栋寝室楼里的学生们一样活活饿死。”赵启明补充道。 “既然能从这么多丧尸口中活下来,看来小姑娘你肯定有点本事吧?”秋白问道。 看到向自己凑近的秋白,娜娜忽地闪到一边,随后迟疑地点点头。 “秋白,别看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其实是学过散打的,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对!就今早,咣——地一下把一直丧尸踢地老远,再咚——地一下,就揍得它倒地不起——” “哦——”众人看着赵启明比划着,众人发出长长的感叹声。 “赵先生,不要再说啦......”娜娜低着头,的声音像蚊子一样轻。 “姐姐,你的项链好漂亮——”小启走过来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银白流彩的项链。 “不......不行!我.....我需要加比.....” “这叫什么来着......”苏宇超这时的语气变得消沉,“她看起来精神情况不太好,让她从那噩梦里缓一缓先吧。”? 第十二章 赤色丰收(其四) “那么你们找到空投物资了吗?”秋白问道。 “没有,我们的车昨天晚上突然报废了,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把它们带回来啊。”赵启明叹了口气,“不然我们早就回来了。” “是啊,这里其实不过就是离东郊近了点而已,没想象中那么危险,你看,我和启明不是好好地嘛。”苏宇超说。 确实,他们两个人都完好无缺地活到了现在,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件奇迹了,因为之前教学楼里发生的事情还是让秋白他们难以忘怀。 “你们的车停在哪里,还有剩余的弹药吗?” “啊?就在寝室后面,剩下的也不多了。本来想今天去小卖部争取点本来就没多少的口粮,然后离开这里的,没想到一下来居然发现大门上插了个棍子。嘿!瞧把我乐得,肯定是有人来了。” “老苏,乐不得,你咋就知道来的就一定是好人呢?”楚涵问道。 “那不然?amol都被端了,这城里就我们避难所还有活人了,不然还有谁嘞?” “苏宇超......你知道吗?”秋白低声说,“空投里的定位器,被谁拿出来扔掉了。” “什么?”赵启明露出惊讶的神色,“难不成真有其他人在这里不成?” 这时苏宇超站起来道:“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们人多还怕他不成?” “是加比......加比来过了......”娜娜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着头轻声讲道。 “加比?之前就听你说什么加比的......难道你知道什么吗?”秋白问。 “嗯......就是他把我们——不......我不能说......”突然激动起来的娜娜又一次扭过头。 “娜娜,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啊?”赵启明疑惑地看着她。 娜娜双手捂着耳朵,低着头发出连续杂乱的微语,就像逃不掉的人在苦苦哀求着原谅与救赎。 或许......她只是在这场灾变中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直到娜娜说出另一个秘密之后......一切才被证实为可能。 “加比说,空投就落在......食堂的楼顶......” “当真?”苏宇超激动地说,“把车开过来,咱们带上空投就走!” “等等!”霖寂制止了苏宇超的武断,“娜娜,那个‘加比’有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他还说......他还说......”娜娜努力思索着,突然,像是顿悟了一般,她抬起头来,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霖寂:“加比他说啊,一路小心。” “你怎么和那厮联系的?告诉俺着这个逼在哪!”楚涵急不可耐地喊到,看得出来他可想把这个叫“加比”的家伙给暴揍一顿了。 “加比他......不......我不能说......” 看着这个痛苦地抱着头的女生,众人只能无奈作罢。但是也获得了一个有用的情报,那就是关于空投的下落。 ...... 好不容易从校门开回车后,众人便在楚涵的指引下来到了食堂。偌大的标牌“陶宛餐厅”就贴附在一栋占地略大的二层楼建筑上。 “要先去锅炉房,后面有个消防梯,我带路。”楚涵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前头去射击丧尸。 “想不到你还在这读过书!”苏宇超打趣道。 一行人踌躇满志,好像胜利在望,甚至连路上遇到的三三两两的丧尸都可爱起来了。 “哒哒哒——”枪声在食堂内不断回响。 “这么多!”赵启明换了个弹夹,吐槽道。在他的眼前,约四五十只丧尸正艰难地爬过桌椅向他这里过来。 “我们先上楼吧!娜娜、老苏、启明,你们守好这里!”秋白叮嘱道。 “啊?我力气可比你大哪!搬空投怎么不叫我?”苏宇超问道。 “因为我怕上面可能有那个加比留下的陷阱——” “不就嫌我们大老粗嘛,麻溜的走!”他打断秋白的话,接过装满弹药的背包,又开始向丧尸射击。 赵启明丢给娜娜一把手枪,微笑着说:“娜娜,咱来个现场教学,怎么样?” ...... “这就是找了好久的物资” 来到房顶,眼前有四个橙色的箱子,上面散出烟雾信号的装置早已消耗殆尽,旁边则是一叠降落伞。 楚涵伸手示意秋白他们不要靠近,上前检查确认安全后,这才回头招呼他们过来搬。 “呜哇!”秋白翻开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罐头、瓶装素菜和压缩饼干等食物。 小启想伸手去拿,霖寂见了马上制止她:“诶!小启,这可不行哦,这些是带回去分给大家的。” “诶......那我回去以后能拿吗?” “可以啊——话说这些东西能撑得了多久啊?” “大概......三四天吧。” 这么多的物资一辆车肯定是不够运的,所以需要再来第二趟。 “就是说还得再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一趟?妈的。”楚涵骂道。 “好啦,干活啦,这会儿可有得搬了。”秋白拍拍两个大男人的背,“避难所里像小启这样等着的人可不少呢。” “嘿咻——嘿咻——嗬呀!” “咚!” 箱子掉在事先扔下降落伞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在里面是软垫的,只要拿掉易碎的,就不必担心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楚涵擦擦头上的汗:“累死老子了!我看你俩根本没出什么力吧!” “小启已经帮过忙了哦。”小启一边从其他箱子里取出易碎物品,一边回应道。 “胡说,我已经很使劲了!”秋白不服地说道。 “还是先等楼下那些家伙来帮忙吧。”霖寂提议道,“这样也轻松一些。”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哈,俺都没听到他们打枪的声音了,不会在摸鱼吧他们在下面?” “嗯?确实没声音了,我下去叫他们。”霖寂回过头就向消防梯走去,但一个人冷不防地出现在了那里。 “娜娜,你怎么先上来了?”霖寂好奇地问,“苏宇超他们在下面干嘛呢?” “嗯。”她看着霖寂,手里拿着枪。 “他们教你用枪了吗?娜娜,你学得真快啊。”秋白回头看到娜娜,表扬道。 “想看看我的枪法吗?” 还不等别人回答,一发子弹便贯穿了霖寂的眉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拿起枪指着剩下的三人。 “霖寂!!”小启尖叫着跪倒在地。 “死、死吧!除了她一个,你们都给我死!!”娜娜发出可怖的声音,子弹入雨点般飞来。 “呜啊——”还没等其他人搞清状况,鲜血便染红了秋白的衣服。 “杂种啊啊啊啊——” 楚涵抡起铲子便向娜娜冲过来,娜娜扣下扳机,但已经没有子弹了。她啧了一声,随后突然把枪丢向楚涵。 冷不防飞来的手枪砸在他的脸上,顿时楚涵鼻血直流。而娜娜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诡异的匕首,挡住了楚涵全力挥下的一击。 “你妈!”楚涵心里一惊,他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居然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娜娜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便向楚涵冲来,直刀难挡,他被捅到了肚子。 “喂......你——!!”秋白站了起来,她掏出枪,“你这个混蛋!你干了什么!!” 娜娜走到小启身边,正准备对完全木住的她下手,但秋白的咆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zarus?”娜娜看着秋白,惊讶地,或者说是惊喜地说:“还有一个?!” 秋白咆哮着连开数枪,但是娜娜好像没事一样向秋白奔来。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她也是感染者?不、不可能,她身上的伤势根本没有在恢复的迹象,可是—— 秋白疑惑的看着她,决定向她的脑门打出最后一发,但是在这关键时刻,娜娜握住了枪口,子弹从手心飞出,擦过她的脸。她猛地用手肘对秋白的侧脸就是两击,把她打得晕头转向。 “楚涵!快开枪!射爆她的头!!”秋白沾满鲜血的手握着娜娜刺向自己的刀刃,拼命喊道。 “妈的......”楚涵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艰难地掏出手枪。 娜娜突然从秋白手中抽出刀,向楚涵扔去,这一次,楚涵居然奇迹般地用那枪挡住了。 “嘁。”她发出不悦的声音。 秋白趁此机会,伸出手抓住了娜娜的手腕,然后拼尽全力—— “咔!” 她把娜娜的手给掰脱臼了。 下一秒,娜娜用扭曲的右手向秋白头上砸下一拳,那异于常人的力量甚至使原本错位的关节发出更加瘆人的声音。 正当楚涵准备扣下扳机时,娜娜停止了狂笑,跪倒在地。秋白正疑惑着,突然便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我都做了什么......”娜娜哭泣着,鲜血从口中呕出。 “我的同学、我的老师、现在就连你们也逃不掉啊!”她指着秋白对楚涵喊道,“快杀了她!怎么杀都好!不然等她醒来,会杀了所有人!!” “杀人的崽种,你敢命令我?!”楚涵愤怒地再次射击,娜娜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秋白扶着额头醒了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活着,但看到和没事人一样的秋白,楚涵松了一口气。 霖寂好像被噩梦惊醒一般突然坐了起来,她看到趴在一旁哭成泪人的小启:“唔......发生什么了?” 他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娜娜,泊泊鲜血从浮起的皮肤下流出,染血的脸上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第三只!第三只!!”秋白靠近娜娜的尸体,摘下那项链后把她踹到一边,嘴里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秋白......姐姐?”小启困惑地回过头。 “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她狂笑起来,撕扯着自己的脸和手臂,但伤口随即便再度愈合,只留下一条条血迹。 “太棒、太棒了!这就是zarus的身体吗?!”秋白转过身,面向惊愕的三人,“现在我可以杀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而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从现在起就死了!” 听到秋白的话,三人的眼睛发直,只觉得有些恍惚。 “现在就让我来试试所谓的同化吧?” 她随即冲到楚涵面前,一拳挥下,竟然把水泥地砸出了裂缝!楚涵惊慌之中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便拼尽全力退开,并举起手枪准备反击。 一击重拳直击楚涵的腹部,二度受创的伤口带来的剧痛使他几乎昏厥了过去。 秋白一脚踩碎了从楚涵手中掉落的枪,她的手脚因为使用了超出承受范围的力量,已经变得粉碎,但还在一边扭动着骨骼一边飞速痊愈。 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启,他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恶战。所以为了确保她的安全,霖寂放开了小启的手,将她推到楚涵的身边。 “霖寂?”小启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楚涵!你快带着小启离开,我来对付她!”霖寂拦在了秋白面前。 “跑?老子还能跑哪去......”楚涵嘴唇发白,手撑着地面坐着,“要上,一起上!” “哈哈哈,自寻死路吗?!” 看着一步步紧逼的秋白,霖寂坚定地对楚涵说:“楚涵,你相信我吧!我们已经失去得够多了!” “霖寂,你这小子——”楚涵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拉住小启的手,极力不让她挣脱。 “跑啊!拜托你了......” 秋白向霖寂冲来:“你们活腻了!” 但是这时候,小启忽然变化起来,她的背上延伸出的触须突然向秋白刺去,但是却被她及时闪开了。 这时霖寂惊觉到:对啊,小启和我,都是zarus啊! 霖寂不再畏惧,他拿出赤色的利刃。 小启的颈部也出现黑斑,她的双臂逐渐变黑。 两个人一齐冲向秋白,刀刃与重拳并进。秋白敏捷地跃动闪躲,撑住地面往后一个空翻,踢中了小启的下颚。 “小启!” 秋白忽然又抓住霖寂的胳膊:“还在担心别人呐?” 霖寂挣扎着无法脱身,下一刻,在,小启的呼喊声中,秋白的右手如鹰爪般穿过霖寂的胸膛,在肋骨的断裂声过后,她手里拿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霖寂倒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的小启,奋不顾身地冲向秋白。 “对啊......娜娜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可以......”霖寂倒在娜娜的尸体旁边,他伸出手:“同化——” 贾娜娜 『imperavi』 “这样啊,是这样的啊——”娜娜看着手机中回复自己的几条消息,咬紧了牙。 “不是说要跳楼吗?” “你怎么还没死呀?” “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人家都没敢回复了哈哈。” “有这么丑的小丑吗(笑)?” ...... 她的课椅后面挂着一双腿。那双腿的主人正笑着和别人讨论此刻学校组织的演唱会,时不时抖动几下。 ...... 她的桌子里塞满了垃圾,桌上残留着汤饭。 “反正你去食堂吃的,我坐会儿怎么了?”那个人反问道。 ...... 她的书被掀翻在地,臂上划出血印。 “这次怎么这么不自觉?” “对、对不起......” “你,去!把她钱包拿来!” “不......不行......!” ...... “今天也很开心呢。”这么想着,满身疮痍的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支离破碎的家。 “小妹妹,你脸色不太好呀?”一个大叔站在店外向她打了声招呼,“要不要来买一只可爱的兔兔?现在打八折哦!” 那是前几天才新开张的玩偶店。 但是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不过怕直接走了会惹得店主很尴尬,就随便看了一下,淡淡吐出“没钱”二字后,便匆匆离去。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这个大叔仍然乐此不疲地经营着这家玩偶店。 某一天,娜娜看着在店外嬉戏的孩子们,不自觉地停住了。 “嘿,小妹,又是你呀?今天要来看看吗?” “没钱呐......” “嗨,那就免费送给你一个好啦,就当是宣传。” 娜娜小心翼翼地走进店内,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堆放在了货架上,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住,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十分可爱。 “随便挑一个吧,小妹。” “真的吗?” 但是带着这种东西回家,肯定会被爸爸妈妈骂的吧。 “果然......还是算了。”娜娜摇摇头,饱含歉意的双眼垂了下来。 “......小妹你有啥不开心事的吗?” 娜娜摇摇头岔开话题:“没有叔叔——叔叔,您这生意怎么样?” “一般般吧,这家店还是别人转给我的,我也喜欢这些小东西,就接手了。”大叔叉着腰,叹了口气,“对了,你要不要来店里帮忙,有工资哦。” “可是才刚刚开学......” “双休日来一下就好啦,那几天孩子也比较多。” 面对大叔的好意,娜娜心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却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 “怎么做呢?”她问道。 “很简单的,你只要——” 他一步步,悉心地教着娜娜做好工作。 这个时候,娜娜注意到一串孤零零摆放在一个货架上的项链,是银白色的外表随着光线的变化散发七彩,朴素却略显粗糙的线型外表上露出规则的坑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感。 “叔叔,这个也是拿来卖的吗?” 大叔看了一眼娜娜指着的项链,摆摆手说道:“这个可不是拿来卖的哦,小妹。这个是上一个店主留下来的,说是会给人带来好运的护身符,得送给需要的它的人。” 娜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看到娜娜隐藏在衣袖下的创伤,又想到她几乎每天都说自己没钱,大叔默默地取下了那个项链,塞进了娜娜的手里。 “叔叔,这个......” “我就觉得你就挺需要的嘛。”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 “别这么说嘛,对自己好一点。来,你就戴起来看一看先。” 娜娜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项链,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扣在了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她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感觉.....不错。”她说,“真的可以送我吗?” “可以啊。”大叔笑着回答道,“放假记得来帮忙哦!” ...... “娜娜,又戴了什么玩意回来!给我扔了!”她的妈妈站在门口怒喝一声。 看见妈妈披头散发的样子,她知道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娜娜被一把拉进了家门,“叫你扔掉,没听见吗!?” 妈妈向她踢来一脚,娜娜跪了下来,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死八婆,又把火气撒小孩身上!夯?!”爸爸提着酒瓶醉醺醺地走过来。 “关你屁事!成天就知道喝酒赌博,你有管过这个家吗?” “啊?”爸爸噘着嘴伸出脖子,“你再说一遍?” “废物!” 咣!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娜娜抱着头跑到楼上,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楼下传来一阵阵叫骂声和打砸声,而娜娜只能无助地望向窗外。 “是这样啊,一切都如他们所说啊,你难道不开心吗?”她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坏笑,那个邪恶的声音继续说道,“杀呀,把你恨的那些人都杀掉不就好了吗?” “呜......不......”娜娜被自己这残忍的想法惊到了,她双手捂着耳朵战栗着。 “真是个胆小鬼。但是只要你想,我一定会帮你的——” ...... 第二天,娜娜战战兢兢地起床准备去上学,她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在里面就像在被窝里一样,温暖而安心,还不用胆小其他人的视线。 妈妈没有做早饭,她饿着肚子来到了学校。 “这谁啊,穿这么滑稽?” “不知道,但是你看这身材,啧,应该蛮好看的吧?” 娜娜回到班里,坐了下来,此时身边的议论声立马一百八十度调转了。 “啧,原来是这家伙啊,那没事了。” “咦惹......” 她打开书包,默不作声,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 “起立!老师好——” “咕——”这时娜娜的肚子悄悄发出声音。 “戴个口罩就不会吃饭了?笑死......” 周围又是一阵窃笑。 “嗨,贾娜娜同学?能把帽子摘下来吗,不要影响其他人学习。” “就是,长得丑遮了也白遮!” “学化妆啊,化成鬼一样不就没人认得出来了么?” “你别说,化成鬼的话,鬼都怕她嘞!” “呵呵呵......” ...... 娜娜没有说话,她把手伸入书包,里面是一把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尖刀。 “我恨你们......我很你们!” “这才对啊——” “杀了你、杀了你!!” “杀吧!杀吧!把他们都杀光,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 惨叫声贯穿了整栋教学楼。 “贾娜娜!!”即使老师发出惊恐的尖啸声,贾娜娜也全然不顾。 她无神地劈砍着想要逃离教室的人群,随后举起凳子挥舞着,投掷着。 众多男同学纷纷抄起椅子向她砸去,但娜娜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很轻松地就举起凳子挡下攻击。 “贾娜娜!” 一个男同学冲了过来,想从身后控制住她,但娜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过头向他刺去——刀尖从掌心穿入,剧烈的疼痛使他躺倒在地。痛苦的哀嚎声让周围的所有人都退却了。紧随着从头顶落下的一束刀光,他的脑部构造一览无余。 窗外聚集着围观的人群,他们纷纷倒地,呕吐不止。余下的几个曾欺负过娜娜的女孩,现在正在角落里淌着畏死的眼泪尖叫。 “严玉琪?” “贾娜娜,不要、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娜娜一把抓住严玉琪的头发,把她摁到了桌子上。 严玉琪的脸正对着窗户,外面是充满恐惧和猎奇心理的人群,从他们的眼神中,严玉琪没有读到哪怕一丝同情,有的只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好奇。 “不要、不要不要啊!!”她的喉咙因为连续的嚎叫已经沙哑不堪,但贾娜娜早已把刀刃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妈妈——妈......咔咯.....嘎!!” 娜娜一点点地剐着,血液汩汩流了满桌。声带被割裂的她两眼布满血丝,用无法辨读的语言断断续续啼哭着什么,她的脚疯狂地踢蹬着。 渐渐地,渐渐地,她好像睡着了,圆滚滚的球体落在地上,只有身体在微微抽搐。 娜娜把她的头颅丢向窗外,然后走出了教室。 “已经......够了......”娜娜哀求着,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什么,这才刚刚开始那,你不觉得复仇的感觉很享受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不喜欢吗......可、这、关、我、什、么、事?!我可不在乎!!” 她在血色中狂笑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 “加比,叫我加比就好了。” 那是一个男性的声音。 “不够!还不够!把这里的人全都屠戮殆尽才好!”她把手放在项链上,像是认识了原主人的项链,居然从缝隙里发出点点蓝光。 “康雅大人!一切如你所愿!就让丧尸涤荡这里吧!!” 娜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东郊眺望去,成群结队的怪异生物正翻过学校的围栏涌入。 “不......不!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放心吧,你还有利用价值——只要我还在你身体里的时候。” 在之后的时间里,她追杀着剩余的活人,她除去身上的血污,她听候命令静静等待,直到一周之后,才有了新的消息。 “是吗,浄和安德蒙会把他们引过来......可以杀了?可以杀了!我早就等不及了!”她对自己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陪我演出戏如何,贾娜娜?” 此后,娜娜便崩溃了。 第十二章 赤色丰收·祈愿星灯(其五) “原来如此,”霖寂艰难地爬起来,“你的目标,就是身为感染者的我们么?” “嗯,真聪明。”秋白的嘴咧到恐怖的高度,“再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 她猛地擒住小启的脖子,任凭小启的触须在她的身上穿刺,她也没有想放手的意思。随后,在“咚”地一声后,小启被砸在地上,但好在能够硬化皮肤,不至于收到太大的伤害。 “你觉得我破不了你的防,是吗?呵呵......但是你们知道吗——”秋白瞪着双眼,那眼神仿佛要吞噬眼前的小启,“zarus虽然恢复能力惊人,但还是有能够杀死的办法的!” 她死死地掐住小启的脖子,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无法动弹。 “你想干什么!?”霖寂喝到。 “第一种,就是受到超出恢复能力的伤害,比如挨核弹啦,扔焚化炉啦,可是现在可没有这些玩意,所以只能选择第二种啦——来吧!吸收吧!让我感受这美妙的体验吧!” 她的手臂延伸出无数黑丝,如同恶魔之树的根茎,贪婪地纠缠在小启的身体上。 “呜啊!!” “小启!!” 被控制住的小启肢体开始萎缩、崩坏,几乎在下一秒就要被分解殆尽,但是霖寂的义肢能量已经耗尽,没有度过适应期的他,和其他所谓zarus比起来,只是个更经打的普通人而已。 “现在你是我的一部分了,感到荣幸吧?感到喜悦吧?哈哈哈——哈?” 秋白的眼眶不知为何湿润了。 “什么啊,你还在看着啊,就这么想看伙伴被自己杀死的场面吗?”她轻蔑地说道。 但下一刻,她愣住了。她开始艰难地松开掐住的小启,连同化的触须也停止了扭动。 “吸收......吸收啊!!” “秋白姐姐......”秋白的眼泪低落在小启的脸颊上,她迷茫地看着苦苦挣扎秋白。 “小启......霖寂!把我吸收了,趁现在我还能控制住——” “你?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抢走我的东西,你是我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你,你居然想轻易放弃?!我要把你们杀了,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她咆哮着,痛苦着,手指抠破了头皮。 小启的眼眸止不住地颤抖,她抽咽着扑入秋白的怀中。 “你这个小鬼,我要杀——” “秋白姐姐......我不想让秋白姐姐死掉啊......” 霖寂咬着牙,他知道小启做不出不了如此艰难残酷的抉择,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站了起来,心里涌起的杀意伴随着痛苦与不舍,只为能鼓起勇气,终结不再是方秋白的方秋白。 “我真的、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那是她内心深处的叹息,“也好......至少又能和哥哥见面了,哈哈哈......” ...... 一阵沉重的步伐从霖寂的身后传来,随后,全副武装的楚涵走到了他的跟前。 “楚涵,你怎么——” “少废话,俺可是来救你们的!” 他原来到楼下拿来了枪支弹药,此刻正架着两把步枪正对着秋白。 他对小启喊道:“那个小孩,给我滚远点!” 下一刻,火光闪烁,血雾纷扬。 “看来得多一些宿主。”她摸索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你在找这玩意儿么?”楚涵掏出那把加比附身娜娜时丢向他的刀。 “那把刀、那把刀!把我的迁移刃还给我!!” 目前为止,只有秋白一人被这把刀割伤过,而且这个所谓的“加比”,却只附身秋白一人,也就是说——“加比”附身他人的秘密,就在这把刀上! “俺大概是明白了,秋白老妹,不,‘加比’,你这臭傻逼!” 弹药扫尽,他举起这把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住手啊!!”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喊道。 但是楚涵的衣襟早就被染红了。他知道,吃了起初秋白的拳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严重的内出血了,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趁现在,还能杀!还能杀!!”秋白扔掉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扑向护在楚涵跟前的霖寂,用双手死命地抓挠着,黑色的触须延伸着,但却被小启用触须紧紧缠住躯干,还没等挣脱开来,她便突然昏厥,脑袋耷拉了下来。 “楚涵,你怎么这么傻!你明明可以逃走的!你明明可以得救的!”霖寂不甘地嘶吼着。 “逃?”楚涵虚弱地躺在地上,冷哼一声,“俺知道,自己比不过被那傻逼叫作什么......什么狗屁‘zarus’的你们,但是啊——至少现在......俺可是救了你们嘞......” 这是楚涵最后的倔强,也是他最大的心愿。一直期盼着能赶超永夜和秋白的他,即使明了他们或许具有非人体质的真相,也没有丝毫不甘,而是把自己对同伴闪耀的那一份光,发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杀了你们!!杀——咳咳......”楚涵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边咳着鲜血,最终,他那逐渐失去高光的双眼深沉地望向蔚蓝天空,“死吧......你这......崽种......” ...... “蕾格娜司教,加比他......任务失败了。那些人可能......” “我知道,邦尼......不,‘加比’已经尽力了,但还可以做得更好,无论是他,还是他们。”她淡淡地说道。 她身披黑色长袍,画满赤色符文。她面对敞开大门,面前火光微明。 “天机有命,机械降神。不爱真理的人,只会被奇事蒙蔽双眼,被谬道引向灭亡。” 她身旁的侍从回过头,看向一只怪异的活物:“盖伦,去吧,以‘埃斯奇拉’之名——” “咕......咕......”怪物遁入地面,消失了。 “那么现在,m2也该有所行动了。”侍从放下兜帽,脸从黑暗中显现——深绿的发丝下,是灼伤留下的伤疤。 ...... “所以,赵启明、苏宇超、楚涵......他们,都已经......”所长背对着归来的三人,长叹一声,他仰起脸,声音颤抖着。 “所长,这是他们的身份牌。”秋白缓缓上前,把几个洗净的铁片放在桌上,它们的表面,折射着模糊了形状的灯管。 在一旁的张凯莉,默默走来,送别了忧伤的众人。 “辛苦你们了,去休息吧。”她说道。 所长拿起这些铁片,在掌心轻轻抚摸着,他默念着这些铁皮上刻着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勇士们,愿你们能够得到安宁......这份遗物,我会亲自送还到你们在避难所的至亲手中。” ...... 夜晚,众人聚集在高塔的周围和顶部,他们手中都拿着艳丽的孔明灯。 .“嘿,霖寂,你在这里啊,我还特地跑你家去找呢!”永夜岑岑跑向出来看热闹的霖寂和小启。 “是永夜哥哥!”小启远远地看到永夜,就兴奋地喊道。 “怎么了,永夜?这是什么活动吗?” “哦——你是说这些孔明灯啊,这是我去外面执行任务时在一个店里拿来的,来,我这还有俩,正好是给你们准备的!” “你究竟得找到多少啊......”霖寂笑着,接过了包装在塑料袋里的孔明灯。 “玩得开心哦!”永夜朝小启挥挥手,又急匆匆地跑开了,毕竟他背着的包里,还是鼓鼓的,估计还得继续忙着发礼物吧。 霖寂带着小启来到塔顶,这里早已聚满了人。 “嘿。” “嘿。” 霖寂在这里与秋白邂逅,两人见面,相视一笑。 “秋白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当然是来放灯的呀。” 她提着灯,把下端的蜡烛点燃,很快,孔明灯便鼓了起来。 “小启你看,只要把手放掉——” “哇!” 看着满天晶莹的灯火,秋白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但那笑容却又像一曲笛声,悠扬深远。 她知道,生命是脆弱的;她知道,灵魂是不灭的。那徐徐飞升的光点,不仅是一盏盏寄托希望的灯火,也是迷途的灵魂的雾灯,指引着他们去往思念的远方。 看着那散发着暖光的孔明灯摇摆着向天空缓缓飞去,小启的眼里有什么在闪烁。 “霖寂,我们也来放吧!” 她踩着激动的步伐,接过闪着烛光的孔明灯。 “好轻呀。” “小心点,别烧着了。” 小启轻轻放开双手,看着那灯渐行渐远,直到和满天的辰星不再分开为止。 “好漂亮——霖寂,孔明灯为什么要叫作孔明灯呢?” “应该是叫孔明的人创造了它吧。”霖寂含糊地解释道,毕竟他不学历史。 “诶——孔明好厉害!” 仍是孩子的小启望向天空,满目星光。如此之下,霖寂的内心好像有什么在跃动,告诉他:黑夜不再黑暗,因为有无数烛光点亮;未来不再迷茫,因为有群星满天指路。 “小启......喜欢。”小启喃喃着,淡黄色的头发在月色下微微有光,好像精灵曾在此停留。 “小启,你应该也有一个完整的名字。” “就像霖寂一样吗,我也可以叫霖寂吗?” “......不是,我已经想好了,小启现在就叫作‘启星灯’,怎么样?” “启——星灯?” “不喜欢吗......?”看着垂下头的小启,霖寂尴尬地问着。 但是下一刻,小启抱了过来。她把脸埋在霖寂的怀中......等等,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留在了霖寂的衣服上。 “霖寂、霖寂——” 霖寂摸着她的小脑袋,然后有些犹豫地退了半步。 “啊......你这家伙,都说了不要把鼻涕蹭衣服上啊。” “嘿......嘿嘿......” 所以,在这场看不到终点的旅途中,他们还会继续前进吧。 第十三章 逃离派对(上) “距离万肖市爆发病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地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我也得抓紧行动了。” 屋顶上一道黑影,纷繁的发丝挂出兜帽顺风舞动于空。 “在虹州么,还挺远啊......不知道得几天才能到。算了,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吧。”黑月俯视着尸群,“那么万赫,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kylin还没回来吗?关于那个素材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一个戴着圆形眼镜,锅盖头发现的研究员正拿着报告单看个不停,年过半百的脸上皱纹如流纹岩般层层叠起。 “kylin还拿走了我们的一剂m2给的浓缩病毒,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塞了糨糊......”另一个研究员不满地说。 “汉库拉博士,kylin说是想把那剂母液注入zarus来作为实验。” “唔,虽然说在室外可以降低风险,在那种地方也不许要加以控制......”他的头上青筋暴起,“但是他是智障吗,浪费宝贵的母液和zarus,来做一个意义不明的实验?” 汉库拉戴上面罩:“还是先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我要去3号实验室继续研究病毒的突变原理了,特纳博士,待会见。” “再见,汉库拉博士。”他望着面前浸泡在充满绿色液体的缸内的畸形标本,叹息道,“要是能破解zarus的转化原理的话......” ...... “嗨,霖寂!”哨兵阿黄看见霖寂走上了望塔,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程黄,一直看守着避难所,真是辛苦你了。” “嗨,所长的任务罢了。还有你这个态度......明明我是你的前辈诶?”阿黄用手肘顶了顶霖寂,露出了少年的笑容。 “说实话,我其实挺嫉妒你的,为什么刚来这里就能和永夜他们混得这么好......”他把护目镜放到额头上,“但现在我是明白了,你的决心,我比不过。” 霖寂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望着远方荒芜的高楼:“回想起刚来到这里的那天,最先认识的人就是张乔、张凯莉,薛永夜和你了。好像就在昨天一样啊。” 阿黄挠了挠头,“霖寂忙里抽闲,就是为了和我叙旧嘛?话说老蒋他可是想向你请教拍马屁的技巧呢!诶等等,他找过你了吗?” 不远处的老蒋似乎在偷听,这会儿又把头别到另一边去了。 “呃......先不提那些有的没的,这次来找你也没什么事,来,这个是给你的。” 霖寂递给了他一袋巧克力。 “我草,霖寂!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你从哪弄来的啊?” 霖寂尬笑到:“啊......你原来喜欢吃巧克力啊?这个是以前永夜留给小启的,小启说‘那个天天站在上面的哥哥好辛苦的样子’,就说送给你了。” 阿黄一下子感动得稀里哗啦:“哎,多好的孩子啊,她在哪里啊,让我抱抱她——” “有空来c318我房间玩么。那我去给其他人发零食去了,老蒋——” 阿黄的手上捏着一条巧克力,他望着霖寂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自从那次任务之后,避难所得到的除了救命的物资以外,似乎还有其他什么内在的东西...... 在这个安宁的夜晚,启星灯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居民区内漫游着,戴着由“稀烬”发给的铭牌,她感到倍有面子,毕竟小孩子都喜欢炫耀嘛。 “妈妈——为什么她和其他叔叔一样都有牌牌?我也要牌牌,我也要打僵尸!” “傻孩子!”一位妇女搂住自己的孩子,看着启星灯三缄其口,“诶,没事,星灯,没事哈。” “嗯?”启星灯歪着头看着朝她做鬼脸的男孩,一丝惆怅涌上心头,“好像除了霖寂和永夜哥哥、秋白姐姐,我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她四处游荡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发现年龄相仿的孩子们都躲着她。 “我、我还是回去吧。” “启、启星灯!”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一头乌黑长发的女孩正向她跑来,突然“啪叽”一声,那个女孩摔倒在了路上。 “没事吧?”启星灯上前拉起女孩的手。 “呜——裙子都脏了......不过没关系!”她一下子打起精神来,“启星灯,终于抓到你了!” “诶,什么意思?”面对着这个还不知道名字却对自己异常热情的女孩,启星灯流露出一丝羞涩。 “对了,我叫郑佳淼,叫我佳淼好啦!”她把手搭在启星灯肩膀上。 “佳淼......嗯,佳淼,我叫启星灯。” “我知道!”她牵着启星灯的手,带着她向巷子的尽头跑去。 在那个地方,有一座喷泉,虽然早已不再工作,但下面的水池里还闪烁着变幻多彩的灯光,引得孩子们在此聚集嬉戏。这些孩子,大多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压抑的环境,亦或是食物的间歇性短缺造成的。 “佳淼,我们来这里干嘛啊?” “你不知道吗,星灯,你可是我们的大明星哦。”她举起启星灯的手,展示给众人看。 “大明星?” “是啊,我们这么大的人里面有这个牌牌的,就只有你一个啊。” 启星灯听了,反应过来后便骄傲地撑着腰:“哼、哼、哼——看来是藏不住了呢。” “星灯姐姐!” “那个启星灯?真的是她吗?!” 三五个孩子把目光投射过来,聚焦在启星灯胸前的铭牌上。 “真拿你们没办法呢,想让我教你们也不是不行啦,不过肯定没有我——” “哎!”远处传来一个少年不满的声音,“我说佳淼,你为什么把她带到我们的秘密基地来了?” “哥哥......” 那个少年推开人群,走到启星灯面前,“就你叫启星灯啊?” 与少年的身形相比,启星灯显得十分柔弱,但她仍然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垮着脸的少年,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吓到。 “我们才不和被僵尸咬过的家伙交朋友。” “我才没有被被僵尸咬过!”星灯反驳道。 “我不信,你就是被咬过!” “哇,她身上有僵尸病毒!摸到就要变僵尸的!” “快逃快逃——” 人群的流向改变了。 启星灯回头看着佳淼:“不是说我是大明星吗.....” “呃,那、那个......在一部分人里面是这样的呢......” “佳淼你过来,不要和她一起玩。”少年说。 “为什么?” “你要和她玩,那你就是叛变了,我们不和你玩了。” “郑佳淼叛变啦?” “她身上也有星灯病毒啦!” 其他孩子也附和着,佳淼只好低着头走到少年身后,留下一脸无辜的星灯在原地。 ...... “霖寂,这几天没有任务嘛?” “好像没有呢,就算有,徐安也抢着做,大概是想表现自己吧。” 启星灯坐在床边,看着认真保养义肢和武器的霖寂,轻叹一声。 “小启,怎么你也学会叹气了啊,开心一点嘛。”霖寂投来关切的眼神,“是不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啊?如果是的话,一直休息下去也可以啊。” 霖寂想起,那消逝的生命留下的枯骨、那远走的战友留下的回忆,对于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不该承受的年纪,因为那天回来的路上,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哭的稀里哗啦、近乎昏厥......但是霖寂不知道的是,这次困扰小启的,是其他事情。 “霖寂,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想和我做朋友呢?” “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有一个叫郑佳淼的人想和我做朋友,但是她的哥哥不让,其他人都不让。” 霖寂没想到小启是因为这种事情苦恼。果然,人都是害怕被孤立的。 “或许是小启太优秀了,大家都感觉高攀不起吧。” “可是小启只是想和大家做朋友而已啊......” “唉。”霖寂放下螺丝刀,他摸摸小启的头,“好好相处的话,他们一定会明白的吧。” ...... 翌日下午,星灯帮忙给霖寂晒衣服。她顶着太阳,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在自家的板房上不停忙活着。 “霖寂回来一定会夸我能干的,嘻嘻。”她叉着腰,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启星灯注意到一旁的小巷子里,有一个人影正躲在屋后偷窥着她。 “嗯......诶?”启星灯张大了眼睛,因为她意识到,那个人影不是别人,而是佳淼。 “佳淼——”星灯不管不顾地穿着拖鞋就爬下梯子追了过去。 听到星灯呼声的佳淼抖了一下,逃掉了。 “喂——”星灯一边追一边叫着,“等等我!” 可是郑佳淼哪里跑得过星灯,她一回头发现星灯居然近在咫尺,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 “佳淼,你是来找我玩的吗......为什么要跑呀?” 佳淼站起来,尴尬地笑着:“啊.....啊哈哈......啊!有飞碟?!” 星灯回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飞碟是什么呀?” 但是身边的佳淼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呜......还是回家好了......”星灯委屈地低下头,但正拖着脚步往回走了没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感觉软软的,应该是个大肚腩。 “哎哟!”那个人叫唤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星灯抬起头,发现面前是一个胖胖的男生,足足比她高出将近两个头。 “这不是启星灯嘛,怎么到这里来了?” 星灯向四处张望,才发现这是一片还没布置的、堆放着板房零件的地方。此时四周躲藏起来的人也从阴影里出现。 “那个......为什么要拦着我......” “因为你很碍事啊!” 几个少年走来,为首的指着星灯说:“要是你没有这个牌子,我爸也不会要我天天出去训练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玩的!” “凭什么你就可以到外面去?要是我可以出去,我肯定可以比你——”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伴随着五花八门的理由,他们开始对星灯指手画脚。 “启星灯,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吧!” 一个男孩跳了出来,他正是佳淼的哥哥。 “哼,明明是我先认识永夜大哥的,凭什么现在他最喜欢的是你?你就是喜欢抢走别人的东西!” 星灯回忆起来了,眼前的少年,原来就是最初来到避难所时和永夜一起跑来迎接张乔他们的那个男孩。 “小超?”她问道。 “不许你这么叫我!”男孩生气的喊道,他把佳淼从人群里拉出来,对他说道,“佳淼,我要你把她引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比她厉害!” “哥哥,不要打她,不要打她!星灯、对不起!”佳淼委屈的哭了出来。 小超见了,便捏着妹妹的脸,唬道:“叫——你——和——她——玩!” “不许欺负佳淼!”星灯走了过来,对着小超说,“我不想打人,你也不要打人了,好吗?” “还想打人?”他轻蔑一笑,“我们这么多人,你想打谁?兄弟们,把她打到服为止!” 那个高胖的男生突然猛地把星灯推倒在地,其他人便一哄而上,围着星灯就动起拳脚。 星灯没有忍气吞声,她直接抓住一个男孩的脚,把他拖倒在地。然后乘着其他人退开的瞬间,站起来就像四周的人群招呼去拳头。 “啊哇!”被打疼的孩子捂着脸嚎叫起来。 “不许打我们,不然我就打她!” 小超拽着佳淼的胳膊,伸出拳头威胁道。 看着挣扎着的佳淼,星灯放下了手,随后在众人的围殴中,蹲下来抱成一团。 “霖寂......我该怎么办......” 第十三章 逃离派对(中) “被欺负了?”霖寂看着泣不成声的星灯,“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我再也不、不找别人玩了!” “别呀......”霖寂眉头一皱,心里火就上来了,哪个小鬼带头欺负小启的,我得找他去! 于是霖寂便携着星灯去逮那些孩子了。但是远远地看到这两人的那群孩子怎么可能敢出来,早就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霖寂,回家吧......”星灯拉着霖寂的衣角,不情愿地说道。 “不行,被别人欺负了就得反击回去,你这样忍气吞声的话——” 霖寂说到一半,突然回头一看,便发现了几个男孩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被发现了,快逃!” “略略略——” 看到又对着自己扮鬼脸的小孩,霖寂顿时火冒三丈,他飞奔上前逮住了那里落在最后的朝他做鬼脸的男孩,然后揪住衣领把他按在了墙上。 “还跑?” “哼!” “就是你欺负小启的?你爸爸妈妈住哪?”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来,我带你去查脸谱,不用你说。” 霖寂拖着这个男孩往高塔旁登记入住的办公室走去,任凭这个孩子怎么捶打都无动于衷,这可把一旁的小启看呆了,因为她很少有见过霖寂这么生气。 虽然避难所里也有很多因为病毒而父母双亡的孩子,但是至少这个孩子的父亲还在。 循着房间号,霖寂找到了他的父亲,然后道出了事情的缘由。 “所以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管好自己的孩子啊,不管他多小,都得学会尊重别人,不能动不动就打人。” “好好好——你放心,这娃子我一定好好教育一顿!” 送走霖寂和星灯后,这个大叔气呼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但一想到在霖寂身边的那个叫‘启星灯’的孩子,他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 虽然说经过霖寂这么一弄,没有其他孩子再来找星灯的麻烦了,但他们还是又起外号,又不断挑衅,把星灯孤立得明明白白的。 随后一天,霖寂和其他人都出去搬新发配的空投了,只剩小启一人在家门口。她自觉地做着训练,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那些事情好像没有给她什么影响,但其实她是为了避开那群孩子才只在家附近活动的。 现在,启星灯坐在门口晒着太阳,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没有错,肯定没有错......绝对是她、绝对是。”一个大叔在远处偷偷观察着星灯,他咽了一下,“只要确认这件事......” 他看着星灯渐渐睡去,便踮着脚尖走到她的面前,极慢地伸手拨开她右肩的头发。 他认得星灯后颈上的那个条形码。 “诶......”星灯砸吧着嘴,大叔一看撒腿便跑。 没想到星灯只是迷糊地说着听不太懂的梦话。 “呃,在做梦么?”大叔松了口气,他把现在和回忆进行对比,心里产生阵阵寒意。 “原本我是不相信的,但是一想到......我也就租过两三次,但我记得那个时候,她是没有四肢的......怎么现在又——”大叔一边思索着一边自言自语,“不可能、肯定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不可能认错的!” 这个大叔毕竟没有多高的文凭,不清楚为什么星灯可以长回手脚,但他还是打算去医院问问,万一有人知道什么呢? 很不幸的是,好像那些医生都把他当成异想天开的疯子:人又不是蜥蜴,怎么可能会长回断肢呢? “先生,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目前的医疗技术最多只能移植,但是就算是移植......” “是啊,这么迫切地想知道,是不是怕遇到什么不测啊?” 面对其他人的否决,大叔心中的急迫和疑惑开始逐渐消退,好像他真是认错人了一般。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医生打扮人向他走了过来。 “先生,你说‘有没有能让人长回手脚的办法’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有的。”那个医生说。 大叔回过头,身后是一个面部瘦削,发型枯槁,但双眼却额外有神的一个人,他那个人手搭在自己肩上拍了拍,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来到这个医生的工作室,他示意大叔坐下,不紧不慢地问道:“在我告诉你那个办法之前,可以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吗?您一定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吧?” 大叔低下头,纠结了一会,说道:“其实是因为我看到一个以前没手没脚的人,现在却又有......那到底是张出来的还是接上去的啊?” “您自己看看有没有缝合的痕迹不就知道了吗?” “我不敢看啊,那可是——”意识到差点说出来的大叔又把话憋了回去。 “那可是......?为什么你会怕成这样?”医生问道。 “你可不许说出去啊!说出去别人要是说我造谣什么的,那完蛋了!”大叔指着医生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不说清楚,我也不好判断,对吧?” “好吧,其实那个人——”他把头凑到医生耳旁,“就是那个启星灯!” 医生听了,一怔,他端详着前表情严肃的男人,摘下眼镜,扶着额头笑了起来。 “先不管为什么你知道她为什么以前是断手断脚的......不过她的监护人叫霖寂,对吧?” “嗯,毕竟现在他也在给避难所工作,咱不能随便惹。”大叔显得畏畏缩缩,好像偷人就在外面偷听似的。 医生突然脸阴沉下来,神秘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启星灯,已经不算是人了,所以才能长回手脚。” “什么?” “这也是我想说的那个‘办法’,那就是——病毒。” “你是说......她已经......” “是的,她确实已经病毒了,就相当于是丧尸。本质和外面的那些吃人的家伙是一样的。” 大叔听了坐在一旁凳子上,低下头抱着脸:“不可能啊,她看起来明明没有什么危险,怎么会就是丧尸呢?明明丧尸都是些没脑子的家伙......” “不是说了吗,她就是丧尸”医生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不过是因为可能发生了变异,才看上去没那么危险。不过要是失控了,你觉得她会安全到哪里去呢?”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谁?”大叔抬起头,惶恐地看着医生。 “我叫应笑楠,因为在外面是做这方面研究的,所以过来没多久就来这里工作了。” 应笑楠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避难所里藏着的丧尸可不止她一个。” “那还能有谁?” “方秋白。”应笑楠很确定地说。 应笑楠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方秋白那出色到离谱的身体素质和患有白化病的身体的不匹配。虽然只是猜测,但他还是决定把这个可能性告诉眼前的男人,而至于目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么多的潜在威胁,或许避难所在某一天就会因为这些家伙而瓦解吧,到时候应该会死很多人都吧?” “不、不可能啊......” 看着面色发白的大叔,应笑楠想了一会儿,建议道:“去向所长汇报吧,比起一个才来避难所没几天的人,他们更会相信你吧。辨别这些丧尸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想办法弄伤他们就行了——毕竟伤口恢复很快。” “可是——” “好好考虑考虑吧,别让悲剧成为现实啊。” 大叔看着地面,头也不抬地离开了医院,向家里走去,他的内心现在正做着激烈的斗争。 她们可是帮助我们的恩人啊,怎么会是丧尸呢?可是如果那个叫应笑楠的人说的都是真的话,她们的潜在威胁也确实太大了......可是为什么丧尸会帮我们?到底是该挽留她们,还是戳穿她们?可恶,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如此想着的男人,此时感到自己正把持着判决所有人生死的天平:一面是是举报,但这样避难所会因为失去她们而变得举步维艰;另一面则是不举报,但如果启星灯和方秋行别有用心的话,自己将会背负罪恶死在这‘丧尸’手中。他也想过旁敲侧击地去试探她们,但是却又害怕被杀掉灭口...... “我决定了,不管之后的生活怎么样,但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可一刻都接受不了!” 他来到所长的办公室外,叩响了门。 所长淡淡地说了一声:“请进。”大叔便打开门,满脸不安地走到所长门前。看着气氛,好像他打扰到了所长什么事。 “你是?” “b658的邱夏敏。” “哦,邱先生,有什么事吗?” 望着随着暗含期待的表情,他眨着眼,挣扎着说了出来:“我们避难所,潜伏了两张丧尸!” “什么?!”所长一旁的徐安有些震惊,所长也严肃起来,“它们在哪?让秋白他们处理一下。” “所长......这两只丧尸,就是方秋白和启星灯。” “你管正常人叫丧尸?你在想什么?” 所长抬手示意徐安安静,又问道:“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是被咬的话,那也不可能......” “不是被咬这么简单,她们可变异过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杀人呢!所长,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邱先生,”所长打断他的话,“请你相信他们,相信‘稀烬’的选择吧,毕竟这那战士们为了你们不顾牺牲地做了这么多,即使是丧尸,也是好丧尸。邱先生,请回吧。” 大叔一甩头,愤愤地走了。 “还有,此事不得外传,我们也会做调查的。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会承担一切。”他的身后又传来所长的声音。 “承担一切?承担得起吗?那个是上千条人命!”邱夏敏在路上低声骂道,“包庇这两个食人的丧尸,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嘿,先生。”在路上,邱夏敏的后面跟上来一个人。 邱回头一看,是应笑楠。 “怎么样?” “别提了,所长居然打算包庇那俩家伙。” “这个嘛......”应笑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试管,里面装有一些白色的晶体,“拿着。” “这是什么?”邱夏敏小心翼翼地接过试管,观察着里面的药品。 “pcp。要是你能想办法让那两个丧尸吃下这个,应该就会使他们失去理智,这对人和动物都有效。” “你是打算......” “不然,怎么揭露这些丧尸的真面目?” 邱夏敏把目光重新移到这药物上,双眼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第十三章 逃离派对·偏离旋律(下) “老爸,你这瓶饮料哪里弄来的?我最喜欢喝这个味道的了。”进门看见老爸拿着一个绿色瓶子晃荡着,这个孩子激动了三分。 “小光,你把这瓶饮料送给人家星灯喝。” “哈?为什么给她,我都没有!” “你忘了你上次欺负过她吗?”邱夏敏把瓶子递给自己的儿子。 “才没有......我才不去呢!” “你不去?那好,我把你那些玩具游戏机拿去送给她也行。” 看着父亲正起身去摸后面的纸箱,男孩一下子慌了神。 “不要!爸,我去就是了!” 他颤巍巍地出了门,临走前,他听到父亲的嘱咐:“你敢偷喝一口,我就把你腿打断!” 于是男孩一肚子气地走在路上,他看着手中的瓶子,脸便不由自主地拉了下来。 “臭傻逼,还让我去送东西,哼,给你加点佐料——” 他拧瓶盖的时候意识到这瓶饮料已经开封过了,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又是一口唾沫又是一抹鼻涕的,盖回瓶盖后还不忘坏笑着把它摇匀,然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启星灯的住处大跨步走去。 启星灯正在门口练习跑酷,这是秋白教她的,因为如果遇到难以对付的敌人,逃跑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应对方案。正当她尝试蹬上废弃轮胎上时,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男孩正向自己这边走来,于是她立马躲回屋子里去了。 “启星灯,出来!”男孩在门口喊道。 “不要。” “为什么?” “......你是大坏蛋。”屋内传来有些怯懦的声音。 男孩听了很生气,但也没那么生气,他回应道:“嘁,本来还想给你饮料喝的——” “饮料!?”门开了个缝。 男孩把手里的瓶子递到星灯眼前晃了晃:“平时只有白开水喝哦,你不出来,那我就不给你了。” “唔——” 星灯还是有三分嘴馋,于是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谢你。” “诶!”男孩把伸出的手突然又缩了回去,让星灯拿了个空。 “干嘛啊!” “嘿嘿!”看着气得跺脚的星灯,男孩坏笑起来,“啊,给你啦。” 启星灯迅速地抢过饮料,然后投去一个白眼。但是一旁的男孩好像没有在意这些,反而期待地看着星灯拧开瓶盖。 “怎么啦,快喝呀。” “嗯......”小启把瓶口塞到嘴里,咕嘟咕嘟地喝了半瓶,想必是因为之前练习得有些口渴了吧。 男孩没有看到想象中星灯嫌弃地呸呸呸的样子,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啪——” 饮料掉在了地上。 有些诧异的男孩回头一看,星灯不知为何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不好!”他以为自己把星灯惹哭了,撒腿便跑。 随后,他的胸口忽的长出一根赤色的触须。 “呜嘎——” 男孩因为恐惧和疼痛大哭大叫着,他的脚尖离开地面,被穿过身体的触须带到了星灯面前。 眼前的启星灯,看上去有些恍惚,并且不断发出诡异的咕哝声。 “咦......饮料——” 还没等她说问完,少年便被吞噬殆尽,紧接着,她以非人的姿态闯入了居民区。 ...... “所长,这次事故共有六人失踪,二人死亡,目击者们一致声称是启星灯所为。” 所长听着一个士兵带来的消息,神情凝重,闭口不言。 士兵拍了一下桌子:“所长,这已经引起恐慌了,我们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另一面,事情已经传到其他避难所的士兵耳中了。 “感染者真是无处不在,原来她们俩都是——”张凯莉咬着牙说,“我还以为只有黑月一个呢,哼,没想到啊没想到......” “难道说她们一直潜伏着?她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徐安也露出惊愕的表情,只有永夜一改以为的轻浮,面色沉重地望向窗外。 秋白早已在舆论压力下被带走,尽管他们猜疑着,却还是还不清楚秋白与这件事之间的联系。 现在,外面已经有人组成游行队伍,大肆宣传着秋白和启星灯是丧尸的事情了。 “赶走她们!” “把她们烧死!烧死!” “我的孩子啊啊啊啊......” “杀了她!!” 很快,街头上的呼喊声便已经把c318号房的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把她叫出来!” “你这恶魔,你还我孩子!” “你包庇丧尸?亏我们这么信任你!” 人群当中,一个黑发短马尾的少年低声问道:“笑楠,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么?” 少年身旁的白衣男人扬起嘴角:“嗯。不过还是多亏了那个男人给的契机。” 而那个丧子的男人,此刻也混在人群中,一遍哭嚎一遍嘶吼。 火光照亮暮色中的大地,人们满眼都是恐惧与厌恶,仿佛夺走一切都不是外面的尸群,而且他们此刻口诛笔伐的所谓“丧尸”。 “霖寂......对不起......对不起......”星灯抓着霖寂的手,泣不成声,“我真的不、不是......故意的......!” 霖寂则扶着额,冷汗浸透了衣服。已经丧失思考能力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责备星灯,还是安慰她好,只是任由她在身旁嚎啕大哭。 所长来到了霖寂家的门口,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破门而入,他示意众人安静后,叩响了门。 “霖寂,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觉得你和启星灯有必要出来谈谈。” 但是屋内没有回应。 “我现在这么做是因为尊重你,要是你不配合,那我们也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 门开了,一张疲惫的脸出现在一旁。门外摇曳的火苗和黑洞洞的枪口都对着他,但他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希望你把启星灯叫出来。”所长旁一个士兵说道。 “再见。”霖寂猛地合上门,却夹住了那个士兵摆门框边的警棍,他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士兵。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想怎么样嘞?” “把他们俩都处死!” “你这包庇犯也最好死了算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所长稳定众人情绪后,叹了口气说:“方秋白先不提,启星灯无差别杀人,而且目击者声称其身体有异于常人的部分,所以考虑到安全性,理应处死。” “没有挽回的余地么?” “没有,即使特赦放逐,也有因为怀恨在心回来袭击的可能。” “那她们之前对你们的付出都白费了吗?!” “那是另一回事,霖寂。一个人重要还是一千人重要?请你深思。” “......我很理智,所长,我现在非常理智。” “那请你在以后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这样你也有机会晋升‘护卫者’。” “谢谢你所长,但我也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意见。” 霖寂现在已经十分清楚发生这种事之后将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启星灯会无缘无故地肆意杀人。他的大脑飞快转动着,想着如何能既保全星灯和秋白的性命,又能在避难所里找到事件的真相。 “我希望能把把方秋白和启星灯驱离避难所,而不是杀了她们。” “我不是说了吗,万一——” “我会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们身上安置定位器,如果她们回来了,再杀不迟。” 这时,围观的群众便喝到:“你怎么确定她们会不会回来杀人?而且谁又有能力对付她们?” “我来。”霖寂说,“在我杀了她们之后,也会以死谢罪,没意见吧?” 非议的声音便开始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取代了。 霖寂见了,又继续补充道:“各位,请一定相信我,就算赔上性命,我也会信守承诺!” 紧接着,他看向所长,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霖寂......”所长欲言又止,“罢了,罢了。” ...... 这一夜,注定了分别。 秋白和星灯在枪口的包围下送到了避难所的门口。 “别再回来了,听清楚了吗?回来的话,我会杀了你。”霖寂背过身,淡淡地说。 “霖、霖寂!霖寂!!不要抛下小启一个人......!!”星灯被秋白拽着拖着出门,“霖寂——你明明说好的!明明拉过勾的......” 但是她口口声声喊着的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头。他,走开了。 “走吧,小启,就当是为了赎罪,就当这一切都是梦......” 看见霖寂消失在视野之中,星灯仿佛一瞬间双眼失去了高光。她还看见,那些孩子们在大人身边吵她扮着鬼脸,和所有人一起诅咒着夺人性命的怪物,甚至那在小超身后的佳淼,眼神也是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可恶的丧尸,给我消失吧!” “滚得越远越好,在外面给我死掉!” 灯光随着言语摇曳着。 “朋友......”她喃喃道。 第十四章 怨憎会 晨曦的阳光洒进房间,霖寂睁开了双眼。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那亲昵的呼喊声消失了,那身旁的温热感褪去了,只留下一箱犹豫着要不要处理掉的衣裤。 他像往常一样坐回工作台前,只是思考的不再是任务,而是计划——那希望渺茫的计划。 “唉,要是小启能记得事情经过就好了,但是现在也晚了啊。” 正想着,他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杂乱的棍子、撕碎的废纸、板房外壳被破坏掉下来的碎屑......看着这些垃圾,霖寂长叹一声。 他拿出扫帚,忙活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才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但是他在打扫的时候,目光久久地发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瓶子上。 “嗯......”霖寂捡起瓶子,虽然瓶盖不知去向,但里面却残留有一些液体,看起来就好像是倒出来的一样。 “奇怪,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这么奢侈,浪费资源。为什么会落在这?难道是谁喝了一半发现过期了?” 但是翻转了瓶子检查了一番生产日期,发现并没有过期。处于好奇霖寂对着瓶口扇闻了几下,是果味饮料的味道,但从事研究的他对气味和化学成分一向敏感,感到有一丝奇怪的他,拿着这瓶饮料向医院后的化验室走去。 “伙计,能帮我验验这饮料的成分么?”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正在看书的男人带着口罩,他抬起头来,“霖霖霖......霖寂?!” “怎么了?” “没事,没事。” 男人接过那瓶残留着一点饮料的瓶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加入到了试管里,然后头也没回地对霖寂说,“霖先生,出结果还要等一会,先请回吧。” “好吧。”霖寂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斥了,有些难堪地离开了,但是他因为这个男人刚好戴着口罩,所以没有认出他来。 目送霖寂走后,男人猛抽了自己一巴掌:“你个蠢货!怎么就答应他了!” 他把目光转向那瓶饮料,颤抖的手在进行着萃取提纯的工作。看着发生反应的锥形瓶,他流下了冷汗。 “有现象,是那天的......难道、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他摇摇头,“不行不行!要是就这么被他发现,我的一切就白瞎了,决对不能让他知道!” 眼看霖寂可能就要回来了,他焦急地来回走动,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于是又一个险恶的想法诞生了: “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 “在吗?我回来了。”霖寂开门问道。 但就在他脚踏进来的那一刻,连接扳机的拌勾线被扯动了,霰弹从头顶一喷而下。霖寂的头颅炸了开来,尸体躺倒在地,四周落满组织碎屑。 “呼......终于死了吧,你这混蛋叛徒!哈哈哈!里教授,茨支部长,我给你们报仇了!” 但是下一刻,尸体站了起来,血肉间的连丝扩增着编制起新的头颅,霖寂那支离破碎的脸上,那双眼带着寒光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n “喂,”他说,“你是amol的人?” “你......你怎么会?!”男人吓倒在地,面色惨白。 “小启失控的事,也是你干的吧?秋白的事,也是你开头传播的吧?” “咿——”霖寂把脸凑过来,吓得这个男人不断地往后推缩,撞在桌上,玻璃仪器摔碎在地。 “你不要过来啊!!” “回答我,不然......” “不、不要——”男人看着霖寂,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对了,呵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也是zarus了吧?是zarus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为了找到真相,你。” 看到霖寂抬腿向自己走来,他忽然举起一支装着药剂的试管:“你、你不要轻举妄动!只要你敢同化我,我就立马把它吃下去!你想变成和那孩子一样无差别杀人的怪物吗?嗯?想吗?!” 男人睁着眼笑了起来,仿佛自己又掌控住了一切。 “既然如此,直接杀了你不就行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做了——” 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猛击在男人的腹部,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一拳是替秋白的——” 咚!又是一拳打在脸上,男人左脸肿起,血从嘴角流出。 “这一拳是替小启的——” 咔!最后一击打在下巴,男人崩飞了三颗牙。他因疼痛侧倒在地,眼球凸起。 “这一拳,是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的——” 随后,霖寂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扯下他的口罩 “是你,应笑楠......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再见。你该死,但你还不能死,我要带你去认罪。” 霖寂正拖着应笑楠走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玦......救我!” “应先生?!”玦盯着霖寂,冷冷地说,“你是谁?放开他。” “你也和他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帮这个混蛋?” “他就是霖寂,玦,快干掉他啊!”应笑楠喊道。 这时,玦眼中的敌意更明显了:“背叛劫掠研究所,利用怪物屠戮研究员......到底谁才是混蛋呢?” 霖寂把应笑楠扔在一边,不耐烦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更何况,这与你无关。” “无关?”玦掏出匕首,“这种事情,谁听了不耿耿于怀,你们这些强盗叛徒吗?” “你打算和我打一架,是吗?”霖寂此刻满腔怒火,没有心情去思考问题,他摩拳擦掌,“正好我现在心情挺差的。” 玦摆出战斗的姿态,两人剑拔弩张。 霖寂猛的挥出一拳,在玦侧身闪躲之际又顺出一踢。 “太慢!”玦只一抬手,匕首便嵌入霖寂的腿上,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霖寂的行动,他还是用这一击踢退了玦几步。 玦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那飞快自愈的伤口,他明白了一切。而霖寂自然也知道分寸,他并没有下杀手,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霖寂不止疲惫地发动猛烈的进攻,虽然和玦相比技术拙劣,但却更具有力量。相比之下,玦看起来更为被动,虽然在游刃有余地闪躲着,但哪怕吃下一击,都有可能倒地不起。 应笑楠见两人打得热火朝天,起身变打算逃跑。然后,一束激光从他的腿肚子穿过。 “咕啊啊啊!”他抱着腿惨叫。 “你想跑到哪去?”霖寂的义肢瞄向应笑楠。 “既然这样......玦,对不起了!”应笑楠突然朝霖寂撒出一把粉尘,使霖寂咳嗽个不停。而乘着这个机会,应笑楠跑掉了。 “这是什么?” 正喊着,霖寂突然感到浑身发热,口水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来,随后,他用狰狞的面孔,对着一旁的少年。 “唔呃......”霖寂的身体好像大了一圈,双眼布满血丝。 玦吃惊地待在原地,直到霖寂向自己扑来。他连续翻滚着,霖寂的攻击让他猝不及防,最后一掌攻来,将他拍翻在地。 “咳咳......”玦半跪着起身,他抹了抹嘴角,“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没有意识?” 玦吸了一口气,他握紧匕首,“那我就放心了,毕竟现在的你,更不怕疼呢。” “喔——” 霖寂挥舞双臂,尘土飞扬。就在玦以为他只会扫击实,霖寂的手臂突然像弹簧一般伸长突刺过来,险些划伤玦的手臂。 “远距离对我不利,那么——” 玦这一次主动出击,他俯身冲向霖寂,就在距离半米的时候,他的手臂从脖颈下方划过,一路峰回路转剐向左肩。随后,切断了筋腱后,霖寂左手垂了下来。正当霖寂准备抬起右手反击实,玦便绕道身后挟持住他的脖子。 “给我清醒一点!” 他向霖寂的面部刺去,房水混杂着血液从眼眶内流出,紧接着,霖寂在一阵哀鸣后倒在了地上。 等霖寂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所幸在医院的后面,平时基本没有人光顾这里。 “我怎么在这?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后,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在回忆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之后,霖寂重重地捶了一下地面:“这次非抓住你不可!” 而另一边,玦在避难所里四处寻找着笑楠。 “应笑楠,你在哪!”他一边走一边呼喊着,“大叔,你有见过一个戴着眼镜穿白大褂的人了吗?他腿上还有伤,走路应该一瘸一拐的。” “这么说好像还真见过......”大叔指着高塔,“往那去了。” “谢谢。”玦挥挥手,转头便向高塔奔去。 他一路跑上塔顶,果然发现了正在眺望远方的应笑楠。玦没有说话,他走到了应笑楠身后。 “哦......你没事。”应笑楠平静地说,“也就是说,你把他制服了。” “是,而且没人发现。” 应笑楠没有回头,他望着天地相交的交界线,眼中倒映的,是忧郁的蓝色。 “我把你卷入了我的复仇计划,你恨我吗?” 玦低下头,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见玦沉默了,应笑楠轻叹一声,又问道:“霖寂他,当时是什么情况?” “变大变强,但是动作愚钝。” “是么,没有用‘同化’啊。看来在潜意识里,他还是抗拒攻击你的。” “应先生,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份上?难道复仇,就一定要牵扯到其他人的生命吗?” “玦,”应笑楠扶着栏杆回过头,“仇恨就像病毒,会使人着魔,会不断扩散,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看了一眼玦,心中仍存着一份失败的愤懑,但不知为何,有一句话在他的心中逐渐浮现出来,直到他说了出来。 应笑楠拍拍玦的肩膀:“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倒退到了护栏的边缘,在估算了生命的高度之后,在玦的呼喊之中,下坠、下坠......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最终还是没有走出来。”玦站在霖寂身旁,面前是铺上黑布的尸体。 “你认为是我的错吗?” “正如你所说,有些事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我不明白,”玦摇摇头,“所以我不予置评。” 他那不偏袒任何人的所谓正义,此刻却开始摇摆不定。也许谁都没有错,又或许谁都错了,但是谁在乎这些呢?人们只在乎结果——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按惯例来说,你赢了,你就是正义。”玦说。 “可是赢了又如何?死去的依然不会复活。”霖寂语气低沉地说,“少年,你所说的‘正义’,到底该如何定义?正义必胜,还是胜即正义?” 霖寂走出围观的人群,向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应笑楠选择死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给他留下解释的机会和证据,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再相信霖寂他无凭无据替那两个“丧尸”开脱的“鬼话”。 “你跟过来做什么?”霖寂回过头,对身后的玦说,“难不成你也想告发我是zarus?” 玦开始四处假装看风景。 “喂......”霖寂放弃了对话,他回到了家,看着那个无人的、空落落的板房。 ...... 不知过了多久,三天?还是一周?霖寂和玦已经相识,玦也成为了“稀烬”的一员,仿佛一切又回到正轨。 “霖寂,所长叫你。” “什么事?” 收到通知的霖寂来到所长的办公室,看着一言不发的所长,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长?” “霖寂,”所长转过身,“这一天,还是来了。” 只见他桌上的显示屏,有两个红点正向避难所不断靠近,反应过来后的霖寂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她们回来了。 第十五章 梦醒时分(上) “小启,起床了。” 某栋居民楼里,两个仅存的房客迎来了新一天的太阳。 “小启......”秋白低下头,看到脸颊爬满泪痕的星灯仍在熟睡的样子,便不再打扰她,一个人出去了。 凭借着霖寂在她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那把赤色刀刃,基本没有门是“打”不开的了。她在各个建筑中来回穿梭,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半背包物资,因为基本上食物都在病毒爆发初期时被躲在家里的人们消耗光了。 “这座城市越来越不安全了。” 秋白在屋顶放眼眺望,下面已经有好多前所未见的变种出现了。但所幸作为zarus的她可以凭借敏捷的身手在楼顶来回穿梭,以此避开地面上的种种威胁。 她回到了住处,静静地打开了。 “小启,你还在睡吗?” 但是小启并不在床上。慌了神的秋白立马放下背包四处呼喊、寻找起来:“小启!” “唔......”卫生间里传来消沉的声音,“秋......白姐姐?” 秋白推开门,惊愕地发现,地上一根根的全是......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星灯血肉模糊的左手还在蠕动着长出肉芽。 “我还以为秋白也不要我了呢,哈哈。”她咧着嘴,无神地笑着。 秋白冲上去夺走她手上的刀,跪了下来。她抱着启星灯的头失声痛哭着。 “不、不要这样对自己......小启!” “呐,秋白姐姐......”星灯举起左手,“为什么它们总是会长出来呢?因为它们会长出来,所以大家都害怕我,对吗......是不是只要它再也长不出来,霖寂就会回来了?” 泪水缓缓地从眼角滑落,流向她那不知为何扬起的嘴角。 两人抱在一起恸哭着,没有过多言语,因为言语也是多余的。她们已经不再是“人”了,她们已经永远地失去那些了。 “就算只有我们两人也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好吗?”秋白放开手,“这不也是霖寂所期望的吗?” 透过婆娑的泪眼,秋白的样子是那么模糊不清。星灯在恍惚中低下头,一言不发。 秋白急忙抬起星灯的头,她用袖口抹去星灯眼角的泪花,“小启,好好看着我!别再这样了,如果霖寂看到你这么伤害自己,他会有多痛啊!” “啊,霖寂......” 星灯望着秋白的眼睛,又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以及地上那一根根血淋淋的手指,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抱着头哭喊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她看到自己凭借混乱的思绪不断杀人、不断吞噬,她看到自己丧尸版的模样。那些因她而死去的人们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她,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让他们承受痛苦?为什么你不早点去死?! “去死、去死啊!死啊!!” 死去的人们纠缠着星灯,她在未曾涉足的小路上奔逃着,摔倒了,而身边开始鸣叫起来的,是赤色的乌鸦。 ...... 星灯没有吃东西的心情。秋白看着星灯手上没有咬痕面包的面包,叹了一口气。 “我们还是走吧,离开万肖,离开这悲伤之地吧。”秋白看向窗外,自顾自地说着。 小启只是抱着面包,偶尔艰难地张开小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秋白有些激动地说: “我记得万肖还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感染者,别人都管她叫‘黑月幽灵’,或许我们可以找她寻求帮助......前提是她不以我们为敌呢,不过永夜就告诉过我他见过黑月。” 计划如此,但她们根本不知道黑月在什么地方。自从amol被捣毁后,她便销声匿迹了。 但黑月根本没有想过,那个曾经向自己告密的“里”就是黑月,也更不可能知道,此时的黑月早就已经离开万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秋白,你要找黑月吗?”星灯终于开口了,“她以前和霖寂说过,自己耳朵很灵的。” 秋白点点头,说:“那制造点响声,就可以把她引出来,是吗?” 为了不给避难所添麻烦,她们去往了相对偏远的西城区。坐在屋顶的外沿上,眼下是毫无生机的城市。 “才半个多月,全没了......”秋白长叹一声,“那时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 “秋白姐姐,”星灯打断了秋白的回忆,“找到黑月以后,我们又要怎么办呢?” 黑月有过杀人的先例,这一点秋白明白,但至于她是人类的敌人,还是乱世的枭雄,秋白却不清楚。不过只要亮出自己同样是zarus的身份,或许黑月便会接受她们,甚至教她们变强的方法。 “或许她可以教我们变强的方法。”秋白回答道。 她们把煤气罐搜集起来,放在楼顶。 “小启,当心一点,别摔下去。” 秋白点燃放气的煤气罐,然后将它从二十层的高楼上扔了下去,紧接着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时远处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丧尸们的嘶鸣,它们聚集在楼下,被炸死,在聚集,再炸死,再聚集,如此往复,只剩下七八只如同不来自地球的新型变种。 她们期待着有谁能听到她们制造的动乱,但是黑月没有来,丧尸们却爬上来了。 逃离到另一处安全的地方后,秋白沮丧地坐在地上,星灯也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她们都呆滞地望着地面,望着开始背黑暗笼罩的天空。 生活没有了目标和方向,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们并不是孤狼,她们也只不过和很多人一样,也是需要依赖他人的迷途羔羊罢了。 “回去吧,小启。”秋白站了起来。 星灯揉揉惺忪的双眼,默默地跟在星灯身后,牵住她的手。 在迷茫与孤寂之中过去了,一天又一天...... 同样是茫然的一天,秋白向往常一样对着窗外发呆,“今天又该做什么呢?......” 在远离熟悉之地的西城,远远地可以看见一座桥,桥的对面是陆赤的高楼,它们在静谧的午夜里闪烁着阑珊灯火。那里也陷入危机了吗,还是说仍然是一片祥和?她不知道,但心里还是存留着一丝向往。 忽然,眼下不远处的街头有什么光亮吸引了秋白的注意力。 “灯光?不对......”她回头对面无表情地琢磨着玩具的星灯打了个招呼,“小启,我出门一下,马上就回来。” “秋白姐姐,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嗯......别担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秋白敏捷地在楼层间飞跃,经过这几天都自我训练,她已经拥有远超常人的跑酷能力了。 秋白跑到那个曾出现光芒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匪夷所思: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隆起,中间的孔洞仿佛是什么生物曾存在的痕迹,周围的电线杆东倒西歪,断掉的电线偶尔闪出一丝电火花。 “......不祥的预感。” 很明显,这里确实曾有什么存在过,这座城市,有什么已经潜入。 “可是明明这么大的东西,为什么我一直都没见过?不应该啊。” 秋白扩大搜索范围,试图找到这未知的生物。那坑洞之下,连通着即使是猫狗也难以通过的隧道,比例与地标的坑洞极其不符。秋白在楼宇间来来回回,总共发现了三个这样的坑洞。 “不是偶然。” 她用手比划着,三个洞的位置仿佛连成一条直线,而直线所指的方向不是别处,而是避难所。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担忧涌上心头,随后接踵而至的是一阵纠结。她往回奔去,半路上,看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小启!”她喊道,“你出来干嘛,外面很危险的!” “秋白姐姐......一个人好怕.......” 秋白惘然地看着星灯,又看了一眼手表,原来自己已经在外面逛了将近三个小时......她一下子跑过去拉住星灯的手。 “小启,对不起,我、我食言了。”她因为担忧而捂着嘴。 “没关系的,现在秋白姐姐不就在身边嘛。” 听到星灯回答的秋白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哗啦......咯——” 突然,远处响起岩石破碎和地面震动的声音。 秋白猛的按住星灯的头,瞬间两个人一齐趴了下来,藏匿在黑暗之中。 “秋白姐姐?” “嘘——”秋白指着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别出声,那里有什么东西......” 露出头向那里看去,有一个黑影仿佛从楼宇间升起,她们两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只蠕虫般的生物,突兀地浮现在地面上四处张望着。看不起头部的构造,但身上的骨节和鳞片却在月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哗——” 那个生物环视了一会,最终对向了一个方向,呜噜呜噜地低鸣了什么之后,便又潜入土中了。 深夜里,二人睡衣全无,她们被这个诡异的生物吓得直冒冷汗,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从脚下的建筑物内钻出,将她们一起吞下。 “秋白姐姐!......” 秋白又看了一眼,确认那个家伙真的消失之后,才擦了擦额头,“快、快回去吧。” 第十五章 梦醒时分(中) 这一晚,秋白彻夜未眠。因为她很清楚了那个生物的目标是什么,但是心里却万分纠结:如果回去了,就违背了约定,就会把霖寂拉下水。 ......不,但是她也知道,那个生物的危险程度觉绝对超乎想象,避难所里不可能有谁能对付得了它,不及时疏散人群的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但是被抛弃的她们,谁会去相信呢?或许一切都是徒劳的吧。 “小启,”她试探性地轻语道。 “......” “果然睡着了吗?”秋白这样想着,然后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缠住了她的手。 星灯没有睡着,从在床上起就都没有睡着。她抓着秋白的手,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小启,你想回避难所吗?” “为什么?”星灯眨巴着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闪发光。 “因为之前看见的那个大家伙,它要去袭击避难所。”秋白说,“我想回去通知他们。” 秋白推算过,以那只生物的行速,到达避难所至少要在第二天下午。 “霖寂不是说,要是我们回去的话......” “可是我们不回去,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星灯把头钻进被子,秋白则茫然地期待着她的答复。 “秋白姐姐,我们回去吧。” “诶?” “回去吧!” 看着神情坚定的星灯,秋白想着,她一定仍然放不下那里的人吧。 “可是回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啊。” “霖寂会的、永夜会的、大家都会的,因为我们是来帮大家的呀!” 秋白不忍直视星灯那天真的眼神,她垂下眼睑:“不......小启,你不明白......” 她害怕这个孩子或许又会被现实无情地击垮,又会陷入无尽的绝望当中,又会加深自己的ptsd症状,毕竟那些人们,只想让她们死。 “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他们也不相信呢?”秋白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霖寂一定会相信我的,只要能再见到霖寂,小启就什么也不怕。就算其他人都讨厌我,只要霖寂在身边没关系了。” 啊,是啊,我在期待什么啊,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啊,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轻易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一定还是因为需要霖寂这个依靠吧。 秋白心里想着,思维与意识之中却有什么侵入了。那个念头说:“这不是挺好的吗?那些曾拥护你、保护你的人们现在又把你当作异类,你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吗?你有什么必要继续承担这份责任呢?”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做......” “真的吗?你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吗?或者说,你的本心真是如此吗?秋白,你只不过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存在的理由罢了,只不过是在寻找自己失去亲人朋友的空虚的心的填充物罢了。” “我......” “好好想想吧,秋白,是谁赋予你的所谓责任?是别人,还是你自己?不要给自己套上枷锁,”那个声音说,“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秋白,寻找你想要的自由吧。” ...... “秋白姐姐?”星灯拍拍秋白的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出神的少女。 秋白抓起星灯的手:“小启,我想清楚了,明天就去见霖寂吧。” 她决定了,要为自己真正在乎自己的人而活,为自己真正在乎的人而战。曾经的所想所思,不过是在记忆的碎片里彷徨罢了。她累了、倦了,所以她摘下了别在衣服上的那枚“稀烬”logo的勋章。 有些事看起来很残酷,残酷到令人麻木,但现实是戏剧性的,它会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正确。 天空初亮,就有两个人影在高楼间跃动。成为zarus后,她们的身体几乎不会劳累,所以可以一直保持高速移动,只是...... “秋白姐姐——我好饿哦。”星灯放缓了脚步,指着肚子说。 资源耗尽是迟早的事,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寻找食物,就和在牙缝里找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她们已经离开居民区,眼下的店铺也都几乎被搜刮一空。 “总不能......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秋白看着楼下,咽了一口唾沫。不是因为嘴馋,而是因为抗拒,“小启,你看下面有这么多丧尸......” “诶、诶?!要要要吃丧丧丧丧尸吗?!”星灯捂住嘴直摇头,“我不饿了!不饿了不饿了!” “谁要你用嘴啦。”秋白被星灯的反应逗笑了,接着说,“当然是用‘那个’啊。” “‘那个’?” 秋白虽然没专门试过,但按理来说,这是可行的,毕竟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她跳了下去,压在一只壮实的丧尸身上,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同化。 跟着过来的星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几只丧尸给团团围住了,她立马吓得手忙脚乱起来。 “秋白姐姐!” “小启,快吸收了她们!” 丧尸已经贴到面前了,那发青发黑满是血污的丑陋面孔让星灯无比抗拒,所以她闭上了眼睛。 “唔嗷——唔?嗷、嗷呕——!” 那几只丧尸被星灯背后伸出的细长触须包裹着,几秒内便尸骨无存。 “怎么样?”秋白问道。 星灯回过神来后上下摸了摸自己:“好奇怪......的感觉。” 不饿了,但没有完全不饿,不过确实更有精神了。 “但是这种‘进食’方式,还是得再适应一下......”秋白拍拍星灯的肩膀,“继续赶路吧。” 两个人重新踏上了路途,不过一小时,便来到了避难所。 她们提心吊胆地靠近了些,从外面看避难所静得出奇,这一点也不正常,因为就连了望塔上,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嗖——!” 突然,秋白的耳旁传来子弹飞过的声音,背后的地面瞬间扬起尘土。 “你们怎么回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从墙后伸出枪管,为首的人对她们喝道,“想被打成马蜂窝吗?!” “冷静一下!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通知你们——” “通知?通个狗屁!你们这些该死感染者能通什么知?!” ......完全无法交流。 秋白咬着牙,她几乎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此刻身边的星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干什么!” 上面的人喊起来,枪只响了两声。 “秋白,快进来——”星灯探出头向秋白招手。 秋白见了,没说什么便忧心忡忡地进去了。她看到躺在地上的几个士兵,有些意外。 “这些人?” “啊,打晕了。”星灯指着一地上个说,“谁让他们要打秋白姐姐呢!” “惨了,刚来就惹出事情了,这下解释不清楚了......算了算了,先进去再说。” 两人向高塔走去,但还有走出多远,身后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她们是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给包围了。 “回来了?我就知道。” “哼,反正这次也是回来吃人的吧。” “这下总算能把她们除掉了。” 远处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星灯拽着秋白的衣角,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喂,你们别搞错了,我回来可是为了救你们啊!” “救我们?”一个女性从士兵后钻出来,“希望你说的是真话,但感染者怎么可能会说实话呢?” 秋白定睛一看,原来是张凯莉,她正用恶狠狠的眼神审视着自己和星灯。 “张凯......莉?”她难以置信,曾经的战友会向自己树敌。 “秋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两周里,我很佩服你,这段感情至少在那时是真的。”她说,“但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娇弱的、患白化病的女孩能和我们并肩作战,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就当上了‘护卫者’?我以为你凭靠的是天赋,但是我错了......呵呵,原来你的真面目是个怪物!” “凯莉姐——” “住嘴,启星灯!你知道霖寂因为你这些天里吃了多少苦头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孩子,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处决了!看来当时就不该让老张把你带回来——你知道现在霖寂不得不做的是什么吗?” 星灯退了两步,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霖寂他从刚开始就一直瞒着我们吧?”凯莉继续说道,“虽然我也同情他,即使这里面有什么缘由,但是他还是不可能被容忍的。他为了你这杀人犯,骗了所有人,不愧是人类的叛徒。” “够了!”秋白吼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为了避免不久可能发生的袭击,要及时疏散人员,仅此而己,绝无恶意!” “袭击?那就是你们找来的救兵吧,还想报复我们?” “我看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快动手吧!” “太坏了太坏了......一千条人命啊、你们两个混蛋!!” “现在就毙了好了,看着你们就恶心。” 众人异口同声地宣言要杀掉这两个家伙,直到有个人走出来压住了沸腾的群众。 “所长!请您指示!”士兵们恳请着。 但是所长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在他的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正是霖寂,他看起来面如土色,甚至不敢抬头看秋白和星灯哪怕一眼。 “霖寂,我很抱歉,但是你履行承诺的日子到了。” 听到所长的话,霖寂面色煞白地,接过所长手里的潵弹枪。 “所长......”他似乎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转头看着秋白和星灯的眼神,无奈、迷茫、悲哀、嗔怒......仿佛在质问着:为什么?! 此刻,秋白的警告早已被人们抛在脑后,他们只想尽快看到即将发生的战斗、血和死亡罢了。 “霖寂、霖寂!!”星灯跪在霖寂面前,失声哀嚎着。 “怎么了?开枪啊!” “手软了,啧啧啧......” “真是有够无耻的,话倒是说得漂亮。” 听着周遭人群的谩骂,霖寂开始喘不过气来,汗水雨水般在额头上滑落。 他走上前,一步、两步、三步。眼前的是跪坐在地的星灯和一脸震惊的秋白,手中是冰冷无情的枪械和上膛待发的子弹。 他听到耳边有人说:杀了我,求你。 秋白伸直脖子。 他听到耳边有人说:杀了我,求你。 星灯涕泗纵横。 他听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杀了我,求你! 霖寂抬起了枪。 霖寂放下了枪。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抬起三次,放下三次,他捶打着膝盖,痛苦地甩着头,直到听见所长喊停的声音。 “够了,霖寂,够了。” “所长?”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所长,难道他决定放过这两个感染者了吗? 但是所长径直向霖寂走了过去,他夺过霖寂手上的潵弹枪,淡定地拿出一支烟:“我来吧。” 是的,“艾欧尼路”的“鸿”指挥部并不笨,万肖作为首个感染区,自然也会派出最强的战力之一,以防止不可控的事情发生,那就是:『凌青』——精英的归宿,目前人数不超过三十人。而眼下这位年过半百的人,就是『凌青』中赫赫有名的李千圣,绰号『烟客』。 “那就来吧,感染者,但愿死亡会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顿时惊呆了: “不会吧!所长亲自出马了?” “你别看人家这样,好歹也是‘稀烬’里的干部!” “我还以为所长不会武呢......” 所长李千圣说道:“上次的意外,我也有责任,所以这次就由我来替那些人报仇。秋白、星灯......霖寂没做好面对你们的准备,但我替他准备了。” “所长......”霖寂站在原地出神,在反应过来后,便声嘶力竭地朝秋白星灯两人喊道,“快跑!快!!” 秋白沉下脸,一把拉起星灯就往外冲,但是没有用。她们被枪林弹雨所困住,随后又是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团团抓住。看来避难所里的人们对她们回来是早有准备,但这陷阱,即使连霖寂也不知道。 霖寂被人从背后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失衡摔倒在地。 “带他下去。”千圣吩咐道。 霖寂拼命挣扎,摆脱了束缚后,却听到前方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枪声。 那里,扬起了血雾。 几只手透过网格在摆动着,千圣便抽出刀,随后地面染得通红。霖寂瘫倒在地,空自流泪。他看着她们在受伤,自己却挽救不了。 “果然是感染者,这种程度的伤都能轻易回复。”千圣又拿出一支烟。 秋白和星灯颤抖着站了起来,砍断的双臂开始逐渐回长,浸透了血的衣服让她们看起来惊悚可怖。 逃不掉了吗?至少......至少为小启争取到哪怕一丝机会,毕竟、她还有希望——!! 秋白想着,她站了起来,用赤色利刃斩开网后,双手交叉,挡在面前。 “秋白,你不愿意攻过来吗?” “所长,我、我不想伤害你。” “即使我现在要杀了你们?” “......” “过去了,孩子,都过去了。我现在的行为代表了整个避难所,而不是我一个人,那么你呢?” 秋白没有回答,她扶起星灯,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秋白姐姐......好疼啊......” “小启,快跑,就算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好吗?” “好疼啊——”星灯捂着胸口,即使那里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顾不上思考,秋白抓起星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掷出了围墙。 “嘭!嘭!”钢珠如雨点般倾泻在秋白身上,她被轰得皮开肉绽,但仍然用手臂抵抗着,即使里面已经嵌满了弹珠。 “秋白!!”千圣冲了过来。 秋白啐了一口血沫,抬手让长刀插入了自己的左臂,然后瞬间右手挥砍过去—— “铛——”刀击中千圣手臂的一瞬间,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松开手,将秋白的刀顺势一推,使它砍向了秋白自己。 秋白心里暗自一惊,打算就此收刀,但这一切全被千圣看在眼里,在她收刀的一瞬间,抬起脚踢向她的双手,刀便因此飞向空中,不出所料地被千圣夺走了。 秋白急忙推开两步,不得已地拾起所长遗落的武器。所长猛的突刺过来,秋白根本抵挡不住,于是连续退出几步保持距离。下一刻,刀身突然伸出,直接刺入了秋白的身体,紧接着横向一划,便留下一道口子。 “可恶,忘了还有这个功能......”秋白继续退开,等待伤势恢复。 “别想逃!”千圣冷不防地挥舞着刀,在秋白举起手中武器抵挡时,突然又地举起枪,一下射中了秋白的头部。 她应声倒地,脑浆飞溅一地,不堪入目的创伤内流出汩汩鲜血。 千圣掩面叹息一声后,提刀准备将秋白分尸。 不知为何,秋白仍然站了起来,她屹立在人群之中。 所长哀嚎起来:“够了!秋白......别再起来了!” 秋白的声带刚刚恢复,她便用模糊的声音说:“解决了我,你们就会去解决小启吧?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千圣怒喝一声,手中刀刃散发红光。 一砍,劈向脖子,二划,垂直下下切,三提,刀刃回转从右腹出。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秋白却抓住了刀刃。 千圣惊愕地看着秋白:明明连头颅都被砍去,为什么?你能听见?你能看见? 刀刃在秋白的手中因为高温滋滋作响,但她却如同一座坚城,守护着身后重要的东西。 “所长,”秋白一边恢复一边说着,“我已经,改变了。” 第十五章 梦醒时分·既往既失(下) 真想回到过去,回到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虽然很累、很苦、很危险,但是我还是能体会到有所付出的快乐和有人在乎的满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还想再早一些,回到与蓝兰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虽然很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得了,但是蓝兰还是会陪我一起走下去,一起走向未来啊。 不......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就让我回到哥哥身边吧。在最初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病毒,不会有谁死去、我仍是个孩子,家也还是那个家...... “但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呢?嘛......无所谓了,反正......也回不去了啊。” 所有人都投来畏惧惶恐的目光,看着被诡异的灰黑色外骨骼包被的秋白,她的头与发皆白,如羊毛,如雪,眼目如同火焰。她的手臂化为锯刃,上面晦涩地倒映着众人扭曲的脸庞。 “抱歉。” 数十,数白,数千的触须爆裂开来,将四周毫无防备的人穿透、同化。 李千圣不停地闪避和挥刀,也仍然被触须刺伤腰侧,还没等同化开始,他便一刀斩下,伤口处留下一块可怖的网状纹理的疤痕。他向四周看去,原先显得有些拥挤的场地,居然变得空旷了一些,地上七零八落的,是那些消失的人们遗留下的武器和装备。 秋白睁开双眼,“放弃吧,现在还来得及。” “恶魔!”人群高喊起来。秋白投去冰冷的目光,瞬间阒寂无声。 “霖寂,跟我走,小......启星灯她,需要你。” 霖寂惘然地抬起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秋白,脸上还带着温和的微笑。但是那笑容,总感觉有些陌生,好似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秋白似的。 现场的人们也看着秋白,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发抖,他们的双手抓不住武器,就连逃跑这一充满求生欲的想法,也被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给压制到无法动弹了。面前的秋白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邪神的化身。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的人甚至当场下跪,为自己的渺小下跪。 “这就是.....零号感染者......”李千圣目瞪口呆,感到了身为人类的无力。 秋白甚至不想正眼看那些人,褪去利刃化的双手,一边说:“放心,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就不会伤害你们。”她扶起霖寂,“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众人听了,竟长舒一口气,眼前的这个邪神,仿佛一下子又变成了赐予他们新生的恩主。 ...... 启星灯被扔出了墙,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婆娑的泪眼正往回看得出神。 “霖寂!秋白!”她迈开步子往回跑时,一连串子弹攒射了过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听到那些人的喊声,又想到秋白对自己的保证,星灯便全力逃离了避难所。 星灯不怎么熟练地蹬上高墙,吃力地抓着着力点,爬上了一栋公寓的楼顶。 “呼......”她喘息着,镇定下来,然后向下张望着确保没有人追上来。 她脸上干结的血迹是秋白的手印,眼角泛红的她,被无助敢团团围住。现在的她,失去了所有,而唯一支撑她的,只有秋白的保证。于是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藏在了一个干燥的角落里,此时此刻,小小的心里正泛起大大的波澜。 她想得很多,想得很杂,就像把以往的思绪一同倾倒了出来一样,在海洋里四处游荡,在现在,也只有被孤独而冰冷的海水淹没着。 悲伤、悲伤、悲伤,悲伤如水涌入心间。迷失、死亡、抛弃、崩坏,她经历了太多,却从来没思考过为什么这些事总缠绕着自己,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不过,这样也好,她干脆就不再去想了,就像断掉的琴弦终于解放了紧绷的身躯一样。 “啊咧,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落单的小猫咪?”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星灯没有抬头,自顾自地缩在一旁。 “怎么?......呃?”那个人弯下腰,端详着星灯的脸,她注意到了星灯那近乎死去的眼神。 “你这孩子,真不讨喜啊。”那个嘟哝着,“怎么,家里谁死了么?” 星灯瞥了一眼在身前的家伙,她灰色蓬乱的短发下,是一对黑白的瞳孔。及腿的外套下穿着黑色的短裤和黑白长筒袜。 “大姐姐,你也是来躲的吗?” “嗯?本来应该是我想问你的——嘛,算了,我嘛,就是来看个风景而已。” “风景?”她实在搞不懂这颓废的城市有什么好看的,但也不想再多问。 “那么小妹妹,你是玩躲猫猫躲到这里来的吗?” 星灯摇摇头,说:“我还在......还在等人。” “等人?在这?啊呀,小妹妹,在这里是等不到人的啦。”她的手指抚过星灯的脸颊,“要是我告诉你,你等的人马上就会死呢?” 星灯双眼微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然后又把视线偏到一旁,弱弱地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嘁,没劲。”她撇撇嘴,起身把胳膊搭在护栏上,继续说,“你就是那个左手戴义肢的男人的孩子吧,我可是知道的哟。” 星灯点点头。 “诶?你不吃惊吗?明明你不认识我我却对你了如指掌什么的,不是很厉害吗?” 星灯点点头。 “那——那我还知道你也是zarus,还知道你们差点杀掉加比那个蠢蛋,还有......” 星灯还是点点头,她不想思考这么多,何况那小脑袋现在也根本就搞不懂。 “唉!”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 “盛世美景啊,怎么了,你也期待吗?” ...... 秋白和霖寂离开了。避难所在混乱之后也逐渐平静下来。永夜从藏匿出出来,因为她不想面对那样的秋白、那样的星灯,不想再看到她们杀人或被杀。玦也出来了,他躲,是因为不喜欢嘈杂人多的环境。所有藏起来的人都出来了,他们带着阴郁的神色。 “得救了吗......我们?” “跑了,全跑了!?”没有来到现场的人怒喊着,“不过两个屁孩而已,你们‘稀烬’干什么吃的?!” “你行你上啊!”徐安站出来朝那人吼道。 “草你妈!” 他们争吵起来,知道凯莉挡在了两人中间。她看着所长李千圣,等待他的抉择。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所长,看向这个狼狈不堪的老人。 “所长怎么了?” “他好像负伤了!” “啊?怎么回事,你们有看到吗?” “那个秋白干的,她还杀了我们几十号兄弟!” “那尸体怎么不见了?” ...... 随会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永夜没有抓住命运,但他不服。好像顿悟了什么,他冲到所长面前。 “所长!”他挺直了腰板,“我要申请出去把秋白他们那群人都抓回来!” 被人搀扶着的千圣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 “没人对付得了那些感染者,没有人。而且,就她们对霖寂的态度看,恐怕连他也可能.....” “但是我——” “没有什么但是!”千圣愤怒地喊道,然后咳了一声。几乎没有见过所长愤怒的样子的众人都愣在原地,很明显,他们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永夜可不吃这套。 “我又不是你这种老残废,我有的是对付他们的办法!” “薛永夜!别再给我任性了!失去你,避难所就真的不剩什么了!” “......一直叽叽歪歪的你这个死老头,你是想在保守派呆几年?呆到死吗,啊?!”永夜指着李千圣,“今天老子非逮着秋白不可!天王老子都别想拦着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觉得你能对付得了那种怪物?凭感情吗?!”千圣气得发抖。 “哼,你会知道的。”永夜推开人群,向避难所的出口走去。 “站住!” 永夜停在原地,头微微一侧:“死老头,挽留的话就免了。” “你、拿着!”千圣狠狠地把手中的赤色刀刃丢给永夜,再也没多说什么,捶胸顿足地离开了。 永夜接过武器,他看着刀身,脑中的回忆使他眉头紧锁。因为在目睹了秋白的行径后,他是彻底地、失望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一样,都是假的——” 他先不理解凯莉对感染者的敌视态度,现在却变成了不理解秋白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要怎么做?是为了制造恐慌,为了创造机会,还是单纯地把自己与人类之间的纽带给切断了?但归根到底,他最大的疑惑还是这句话:曾经的你,到底去了哪里?真是可恨啊,真是可悲啊,既然蜕变成了灾祸,那么即使是披着秋白的外表,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走了,都走了”处理好伤的李千圣从医院里出来,喟然长叹,“这样的避难所,还有未来吗?” “所长!”千圣听到有人叫他,回过了头。、 “ 不是还有我们吗,所长?”原来是徐安和凯莉他们。 “所长,这些是新来报道的士兵!”徐安伸出手,后面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 “你们......” “有我们在,依然可以守护避难所” “就是,管他什么丧尸什么zarus的,全部揍飞不就好了!” 所长看着他们,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他嘴唇颤动着:“好、好!士兵们,立正!” ...... “嘀——” 口袋中传来一声轻响,黑白异瞳的神秘人便伸手将那发声物体掏出,放在耳边。 “歪?康雅吗?” “来了哦,盖伦他来了哦——” “来了?没看见呢。”她一边通话一边拉起身边蹲着的星灯。 “?”星灯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大姐姐。 “起来啦!”她指着避难所给星灯看,激动得像个孩子。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丝疑问:“起来?” “啊啊啊——没事没事......” “浄,你身边有人吧?” “啊啊,不过就是一个小孩而已,你管这么多干嘛?” “杀掉,她看到你了。” “呐,别这么残忍好不好?安心啦,我会带她回来的。” “回来?她有什么资格?” “她就是那个加比带回来的消息里提到的那个小启,是zarus哦。” “......这样啊。行,控制住她,我们的话题先移回盖伦身上吧。” 浄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不时用余光瞅一眼身旁的星灯。星灯并不在乎她是谁、她想做什么,好像只要有人能陪着自己,一切都可以变得美好,即使那个人或许想将她置于死地。 “三、二、一。”浄数了三声,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我看到了,康雅。” 远处,避难所清晰地暴露在了视野内,星灯睁大了眼睛看去:有六根如尖塔般的触手从地底钻出,将避难所团团围住。那触手上各自分别长着一只眼睛,正注视着避难所内的人群。巨大的身躯留下的阴影,笼罩在上方,只剩下五分之一的阳光。里面的人群看不清楚,是五颜六色的点,正在抖动着杂乱地游走。 “看见了吗,那就是盖伦。”浄有些得意地说,“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灯忽然感到心头涌来一阵恐惧——那触手、那体型,甚至远远超过那个晚上曾目击的怪物。她的目光滞留避难所上,再不敢看身边的浄一眼。 看到星灯紧张的样子,浄仿佛更开心了,“怎么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然后六柱触手便开始坠落、上升、坠落,轰击着地面上的一切。 “咚——咚——” 即使在千米开外,也能清楚地听到那片大地的悲鸣。 “呜隆——” 非人的声音响起,地面开裂,巨物浮现。了望塔也好,高塔也好,居民区也好,围墙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在转眼间化为钢筋瓦砾的碎屑混合物,再坚固的建筑,在那触手面前也像沙雕一样,一推即倒。 星灯再也看不下去了,好像秋白和霖寂还在避难所里没出来似的,她向浄投来敌意的目光,然后撒腿便跑。 不知为何,星灯的腿突然之间就像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逃跑可不行哦,小妹妹,怎么能让你说走就走呢?” “咳......”星灯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甚至没有起身反抗的力量。 “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先睡吧——” ...... 玦艰难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水泥板,他因飞扬的尘土而不停地咳嗽。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不剩下什么了,放眼望去就只有一片废墟和斑驳血迹。面对这种场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抬起头来,遮日的是天柱般巨大的紫色触手。 玦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盖......伦?为什么,为什么你——” 触手似乎注意到了这个负伤的少年,巨眼紧顶着他,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玦——”它发出诡异的、非人的声音,但勉强能够辨别出说的是人话,“你该知道、末世必有危险的日子到来、玦、‘埃斯奇拉计划’需要你——” “我才不听她的鬼话!是她指使你来毁灭这里的吗,告诉我!” “无可、奉告......若一意孤行、收尔毒杯自饮——” “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触手开始缩回地下,世界从新回归寂静。玦独自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埋葬着千百人的坟墓,眼前是闻讯而来的尸群,他双拳紧握。 “蕾格娜——!!” 他仰嚎叫,但是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 第十六章 告别三和(上) 黑月奔往陆赤去了。虽然身后的土地上仍有放心不下的东西,但她很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去做的,何况她也相信在霖寂他们的努力下,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陆赤和万肖的交界处早就拉上了警戒线,那里驻扎着“银盾”的卫兵,在几个房子旁边,大型的重武器、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 一个卫兵正在擦着汗,手一放下便看到远处忽然出现的人影。 “喂,有什么奔过来了。”看着越来越近的影子,他不由得提高警惕。 “报上名字!”另一个卫兵喊道,“不然我就开枪了!” 那个人影放慢了脚步,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脸在兜帽的阴影里,棕色的秀发从一旁垂下。 “原来是个人......喂,你!”卫兵做出停下的手势,“没有上级证明和经过检疫不允通过!” 黑月放下帽子,抬起头露出淡淡的微笑:“不如就这样让我进去算了吧?” 还不等卫兵们反应过来,黑月便嗖地腾空而起,一举越入了陆赤的土地。 “有疑似感染人员闯入!报告,有万肖疑似感染人员闯入!” 黑月毫不在意身后的人群,她在前方的树林里连续腾跃着,就把追过来的四辆越野车全都甩掉了。 “藏得够久了,万赫,趁这次机会,希望你能够看到我。” 黑月故意露脸,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存在公之于众,但为什么之前要一直隐藏自己,现在却自爆身份?或许她的目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口中的那个“万赫”才知道。 “黑旗”接受了“银盾”发来的资料,并分析了黑月的脸谱,很快便匹配到了一个户籍在虹州的一个市民——余问窗。 “但是她在万肖刚刚爆发那会儿,就已经失踪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怪事??”一个黑旗的员工手执平板,吃惊地划着屏幕,不断翻看着上面的信息。 “这不正好说明她很可疑吗?” “虽然说失踪不一定算死亡,但这种情况到底是......?” “我们掌握的情报果然还是不够......” “不,她想必已经死了。” 浑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们猛地回头,“部长,您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男人才四五十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他感慨般的说:“zarus的相关情报已经被权限封锁了,只有上层人员才有浏览权限——我实在是没想到啊,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他又回头对在场的人说:“听好了,这个感染者是极度危险的!别被她保留的人性给骗了,本质上仍然是吃人的怪物!通知‘鸿’,联系负责此事的相关机构,我们需要尽快处理掉她!” ...... 黑月戴上兜帽,在陆赤的城区之中漫游。这里仍然住着许多人,但因为病毒的缘由,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行人了。除了一些必要的商店和政府部门,其他的店铺都把卷闸门锁得死死的。 “虽说是万肖的临市,但是好像没有爆发病毒感染的样子呢。” 来到此处,已是傍晚。现在,最后一缕阳光也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了。望着天空中因为散色而残存着的昏黄,黑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忘了找个地方住了!” 可是这个时候哪有什么地方住呢?就算有开张的旅馆,自己也没有身份证啊。她只好在一座桥下过夜了,毕竟这里不是丧尸统治的国度,为了不引人耳目还是需要学会融入的。 她蹲坐在那里,并没有睡意。或许是在万肖的生活方式使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黑夜,亦或许是这氛围场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睡吧,晚上也做不了什么。”她自言自语着,今天也独自入眠。 她难得地睡了一觉,但这一觉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 “神真好,当你呼唤祂时,祂不会来;当你不需要祂时,祂也不会来,神真好。” 黑月醒了过来,脑海里莫名地回响起梦中的那句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没有时间多想,但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身旁放着一把撑开的雨伞。 桥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将清晨的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她就像是被遗弃的人,在潮湿的伞下期待着不存在的归宿。 “把我当叫花子了吗?真是的......”黑月起身便准备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留下那伞孤独地躺在地上。 早晨的陆赤,在雨水的洗涤中,弥漫着茫然的气息。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步履匆匆,偶尔瞥见开张的店铺也是冷冷清清。雨点打在衣服上,汇聚成水珠挂在帽檐下、袖口下,但是黑月不在乎这些,她只是希望那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就好。 她在街道上没有奔跑,没有跳跃,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还是因为这样漫步着走向目的地的感觉,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远处是一个偏僻的拐角,黑月透过雨声,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响动,大概六七人的样子。黑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绕远路好麻烦,但是她还是不打算惹麻烦。 但是还没等她往回走几步,那群人就跳了出来,冲到面前挡住了黑月的去路。 “滚开。”她说。 “小妹,我都还没开口呢,你怎么就给老子先逼逼了?” 为首的一个高瘦的男人挑起眉毛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黑月。他话才说完,就把指头上夹着的烟塞嘴里嘬了一口,然后呼地把烟气全吐黑月脸上。 黑月抬头一看,那六个家伙大都把头搞得黄的黄、白的白,有像公鸡一样中间翘起的发型,也有耳朵上挂着银闪闪的挂坠——很显然,这群人是混混。 “识相就给爷老实点!街上可没几个人。”另一个细眼睛的家伙拿出弹簧刀,抵在黑月的脸上威胁道,“能不能给点子儿花花啊?” “拿去。”黑月摸摸口袋,拿出了一叠钞票,少说也得有几千。,“比你们平时抢的都多吧?不要呆在这里了,拿上钱。去安全的地方去吧。” “这......你给老子站住!”混混头子扣住黑月的肩膀,“你这家伙,难道是外面来的?” “这怎么讲?” “你他妈在这里能不知道陆赤也被封城了?还有你这么有钱,给老子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余额!” 黑月没有手机,她摇了摇头。 “他妈的,搜!” 一声令下,几个混混凑上把手伸向黑月,此刻黑月使来一个恐怖的眼神,把他们给怔住了。 “怎么了你们几个?走开走开,让老子——” 混混头子走上来一下就脱下黑月的兜帽,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他问道。 “我也好在哪看见过......”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 黑月注意到自己可能被通缉了,长相可能被认出来了。 “也罢。”她的手心隐约冒出黑丝。 忽然,之前一个一直没有吭声的家伙站了出来,小声向混混头子说:“就、就是那个咱在桥下碰见的叫花子啊。” “这么一说,还真是!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和混混头子一拍脑袋 “之前耷着头我也还真没认出来!” ...... 黑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事的话,那我走了。”不过她也注意到,那个最少言寡语的黄毛,不同于其他人,满脸惆怅。 “等等,你这叫花子没手机我懂,那你这么多钱是哪来的?” “无可奉告。”黑月一转头衣服又被拉住了,她骂道,“妈的,你们几个够了没有?!” “小妞,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另一个锅盖头混混说,“有钱一起赚啊,说不说?” “你不说?那我可怀疑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几块钱藏着哦?” 难道黑月会告诉他们,那些钱都是自己在万肖市无聊时从死人身上搜刮出来的吗,所以她对钱既不在意,也不必需。但是看着这几个混混的样子,他们说是要搜钱,其实不过给自己猥琐的念头找理由罢了。 几个家伙坏笑着扑了上去。黑月已经对他们没有耐心了,正当她起了杀心时,那个忧郁的黄毛挡在了她的面前。 “好了吧,。他劝道,“她也给过我们好处了,就放她一马吧。” “怎么?”混混头子把他推到墙上,“女人比兄弟重要是吧?英雄救美了是吧?” “小妹,你快跑!”他喊着,向混混头子的脸上就是一拳。 “好啊你小子,真敢打我?!” “陈三和,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 混混们开始回过头来对这个黄毛小子拳脚相向。黑月全看在眼里,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性,她也不想惹什么麻烦。 “无聊。”黑月看着这些人,淡淡地评价道。 “什么?”耳坠男抬起头,“给你机会跑你不中用啊?”他噘着嘴,显得很拽。 “你怎么还不走?!”黄毛小子大喊起来。 “你小子先给我闭嘴!”混混头子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黄毛,又把视线移到黑月身上,指挥道: “把这娘们抓起来好好调教一下!” 最壮实的那个混混到黑月身后从腋下伸手扣住了黑月的双臂,另几个则在她的面前,混混头子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黑月的脸。 “哟,细看还挺标致!就是这绷带有些碍眼,你是有什么毛病么?” 他和几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把手伸向黑月的侧腰。黑月渐渐的,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就这么饥渴么?” “我是笑你们,不知好歹。” “我们不知好歹?!妈的,哥几个等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知好歹!” “你们难道......不关注新闻吗?” 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原来不止是在桥下见过、他们还发现,手中攥着的钞票上,残留着斑驳血迹。 “同化——” ...... 黄毛坐在地上,张皇地看着这个诡异而危险的少女。眼前的五个人,一瞬间无影无踪。 黑月瞟了他一眼,说:“嘿,现在换成我救你了,这感觉怎么样?” 她表面上看上去是在调侃,但其实心里已经对这个叫陈三和的家伙起了杀心了——至少死人,不会告密。 三和支吾着:“小妹、你、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听到眼前的男人在目睹了此番场面后仍然把自己当做人来称呼,黑月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要多管闲事。”她一甩头,“还有,我不需要你的伞。” 她遁入茫茫的雨中,留下出神的三和一人。 “放过他真的好吗?可是在这五个家伙的记忆里,那个三和不过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跟班而已,他干嘛要在这个时候出来刷存在感?明明根本就没有拯救别人的能力。即使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也要去做,他这种人不是笨蛋又是什么呢?嗯......放过一个笨蛋,问题应该不大吧。” 第十六章 告别三和 (中) 几经辗转,黑月最终来到了一个看起来近乎荒废的店铺门前。它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闲置于树荫下却显得有些令人怀念,四周是长满青苔的枪墙壁和绵延不断的小路,绵延向人烟稀少的林区。这家店铺的卷闸门上略有锈迹,还贴着被时间腐蚀得看不太清的字条。 黑月爬上了平顶,上面有一个铁质的活板门,她抓住握把便向上拉了开来。 “吱咿——” 活板门**着打开了,露出黑黢黢的通道和积灰的梯子,这会儿一股霉味便开始时隐时现起来。从上面下来,屋内是一片狼藉,杂乱的纸张贴在地上,柜台里偶尔传出昆虫爬行的窸窣声;来到右侧的房间,那些放在架子上的各种仪器因为积灰而显现出灰色,玻璃容器里的化学品也有几瓶存在变质的现象。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显现出点点尘埃的光线。 “没什么变化,应该是个好兆头。” 黑月蹲了下来,叩响身前的一块地板,然后拨开几块木板后,就轻易地掀开了这块地板,露出了下面埋藏着的东西。 她叼着手电筒,扒开了面上的沙石后,露出了下面的一个铁质大箱子。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硕大的棕红色石块,上面分明的切面内塞满了棉花。 她在石块内摸索着,随后掏出了一瓶暗红色的、封存在容器中的浊液,玻璃容器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3 星体原液 30ml” “所幸没有被人发现,现在只需要把它们带走——” 黑月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装在一个装满填充物的袋子里,以防止它们在路上颠破,装入的共有六瓶。偶然之间,黑月又掏到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和这些液体藏在一起的一盒磁带,磁带上写着“y me”,黑月认得出来,这是万赫的手笔。 这是黑月在把这些东西藏在下面的时候一起交将这个磁带一起藏在下面的,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来不及播放这个磁带,就匆匆埋藏了秘密然后褪出了人们的视线了。 ...... “冷静,先告诉我先生,能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了吗?” 面对“黑旗”的提问,这个染黄发青年似乎不怎么想回答,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者什么。 看到他这幅样子的几个情报员面面相觑,“一定是惊吓过度了,先让他去休息吧。” “报告!感染者的位置已经锁定了!” 听到其他人的报告,那个年老白发的男人抬起了头,明净的眼眸里折射出睿智的光芒。 “联络‘银盾’,做好埋伏。” “是,长官!” 三百米外,停着几辆车,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早已将这看似破旧的房子团团围住。 屋顶的活板门打开了,一个鼓气的兜帽徐徐升起。 “嗖——” 子弹瞬间将其贯穿,那人随即跌落下去 “快!快进去!” 队长招招手,冲在了最前面。 “咣!” 一群士兵把开门器插到卷闸门底部强行撑顶破开后,冲进了杂乱不堪的室内。 “是个老实验室。” “她来这里干什么?” “不要放松警惕,保持安静。” 枪上安装的手电筒照进阴暗的房间,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光柱。 “队长,这里。”一个士兵说。 众人赶来一看,是一具被击毙的尸体......?不,它没有血渍。 队长挑开衣服,下面居然仅仅只几块木板。 “小心!” 在其他士兵的呼声中,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花板上落下,像是落下了什么锐利的尖刺,将士兵钉在黑影身下。 “怪物!” “嘎啊啊啊啊!!” 对讲机和装备遗落在地,外面的人慌忙地喊着话:“陈队长,发生什么了?士兵!收到请回答!可恶......” 队长缓缓地举起对讲机,作出战斗之后的紧张语气回答:“陈敬收到......呼......” “陈队长?那边还好吗?” 队长砸开窗户,随意地开了几枪,然后继续回复道:“感染者很狡猾,还来不及开枪就杀了我们几个弟兄,现在从后面的窗户口逃出去了。” “该死,那边没有提前设下埋伏——快派人去追!” 队长放下对讲机,看着躺在地上的士兵,愤怒地说:“原来你们追了我一路啊?” “去死吧,怪物!” 士兵掏出手雷准备引爆,下一秒队长右手便变化出黑色利刃,将其整只手臂砍下。 “你根本不明白,如果再阻挠我的话,搞不好整个城市都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他看着放在一边的袋子,冷冷地说。 “陪我演个戏,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我是不会帮你的!” “哼,那可由不得你。” 队长将指尖刺入这个士兵的腹部,随后士兵的伤口开始扩散出黑色的纹路。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痛苦,士兵已经开始口齿不清。 “你对我......做了什么?” 队长没有回答他,士兵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医疗兵赶了进来,将这个士兵抬走,指也进来看了一眼,“陈队长,你受伤了吗?” “无碍,只是那些兄弟们......我只能救下那一个。” “可是他们的遗体——” “老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看见那个感染者把他们全生吃了!” “什么......” “对啊,张开嘴有特么这么大!”队长比划着骂个不停,“下次在让我逮着这个怪物,我一定——” 队长看着还在尝试理解的指挥,心里估算着还剩多少时间——那个士兵,还剩多少时间。 是时候了。 “吼!!” 一个士兵从医疗车里冲了出来,开始撕咬旁边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 指挥被屋外的响动吸引了,队长此刻猛的举枪,将指挥击毙,随后提起袋子,便跳出窗户,向另一个方向逃去了。没有注意到他,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袭人的士兵身上了。 ...... 黑月不再以原本的外貌显现,而是一个大叔的外表,以提防不知在哪里窥视着人群的“黑旗”。他走过桥下,一把雨伞正在那躺着。他走上去把它捡了起来,收好后细细端详着。仰起头,是已经放晴的天空。 “还给他吧。” 黑月只是觉得,那个傻乎乎的家伙,还有利用价值。 第十六章 告别三和(下) 陈三和并不起眼,无论是在什么群体中,他都不可能是引人注目、受人期待的那个。没有学历,没有机遇,他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浪迹在街头,吃着几块钱的面,住着几块钱的网咖,甚至连工作,都是找的日结,每天四五点起来和众多同样境遇的人一起在街头等待着工厂的召唤。 但是病毒,把这糜烂的平静打破了。工厂不再来叫人,网吧因疫情关门,甚至连面店那一成不变的价格,也涨了起来。 然后他沦落了,沦落在了荒迹的街头。走投无路的他,随后结识了那群混混,就像趋炎于“强者”的“弱者”,但更多的,还是只为了一吃上那么口饱饭。 但也正是因为他身为“弱者”的那份与众不同的“软弱”,始终没有让他与那些混混们打成一片。就像“强者”不能体会“弱者”的苦难一般,他在看过一次次的劫持和凌辱后,心态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内心的自责。但是他已经离不开这群人了,他早已是那些“强者”们的附属品了。 陈三和在空旷的街道上,低着愁苦的面容。 他心里百感交集,首先是抱怨自己身上接连发生的事,然后是不停追忆那几个死去“兄弟”的所作所为。但在这之后,他又开始细数起自己的罪恶起来,那份属于自己颓靡生活的罪恶。但即使是现在,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没有什么改变啊。 不知不觉地走着,他来到了河边。这个地方人不多,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低着头划手机的行人走过。 三和把手搭在桥上,眺望着河水流逝的方向。微风中,他的黄发无力地浮游着,顶部是乌黑的发根。 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了什么似的,他摘下耳环,愤愤地将其丢入河中,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躲在乌云之后,大地上一片单调枯燥的景色。忽然间,他发现有一个阿叔也在一旁面对着河流驻足观望。 他一定也有心事吧?三和这么想着,看着那个那个男人。男人转过头,他也注意到了在不远处的三和。 “哦,你是那个在这块地方和混混厮混的小子吧?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呢?” 三和黑着脸,默不作声,转身便打算离开。 但那个大叔还是不断追问着:“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你......?”三和心里一惊,回头看这个大叔的眼神多了分畏惧。 “咋了,这事都闹这么大了,我怎么可能可能不知道?” “关我屁事。” “哎!能说说你怎么就能没事的吗?” 陈三和思考了一会儿,因为这个问题让他反应过来了当时自己距离死亡有多近。 大叔看着三和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凑近了问道:“小兄弟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三和只是含糊地回答着,看样子,他根本就不想谈起那件事。 “黑旗的人来找过你了吧?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没......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兄弟,你是在想逃避什么吧?” “你才是,合着根审讯犯人一样的,我有做错什么吗?” 大叔停下问一些不明所以的问题了,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物,递给了陈三和。 “她托我把这玩意还给你。” “什么?”看着阿叔递过来的这把雨伞,他心头一颤,“等一下!你——你认识她?” “怎么?”阿叔疑惑地看着这个小伙子,“你还想见她不成?” “......不,只是纯粹好奇而已。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在之后,她被‘银盾’包围了。” “啊?那她死——” “不,还活着。” 三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松了口气,但又自觉不对,故作出意犹未尽的样子,但这些小细节,全被大叔看在眼里。 “我说,你对那伙这么关心干嘛,她可是想要你的命诶。” 三和思考着,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想要拯救某人的瞬间,使他从那糜烂的生活当中真正地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觉——即使这已经被证实根本不必要。 “你怕她吗?” “......不清楚。” “那么要是她现在就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吓得跑走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当三和在此把视线从河流上移开时,那个阿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纽扣灰色衬衫的少女。 “怎么?”黑月问道。 三和将颤抖着的手放进兜里,摸索许久后才拿出一根烟。 “你不会想杀我吧?” “不会,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黑月看着三和无处放置的视线,差点噗嗤笑出了声。 “不用这么强装镇定啦,我可都看得出来哦。” “没有的事。”三和吐了口烟。 “我透过那三个家伙的记忆看到你的过去了,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听到这里,三和语气好像低沉了一些:“不用想也知道,我就是个臭跟班的。” 他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一味地想着今天的时间如何消磨,只是一味地想着明天的厂子让不让日结,只是一味地想着混吃等死,这样的的活法,真的算活过吗......不思进取也好,自甘堕落也罢,全都不过是那颗毫无希望的心所呕出的碎片罢了。 “我一向也独来独往,却没有你这种苦恼,你这家伙,就不能有点志向吗?”黑月放下包袱,“你有住处吗?不介意的话让我歇一晚吧?” 三和心里无比慌张,但表情却一脸镇静:让一个在逃的杀人犯和自己住一块,这么想都太危险了好吧?和他哪里敢拒绝呢。 “你好像不太乐意啊?”黑月噘着嘴,“是不是怕我半夜行凶啊?” “不是、小妹......啊、那个——您随意。” 黑月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解释道:“放心,你有你的作风,我也有我的原则。放心,毕竟我其实也不想伤害别人。” ...... “余路,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那么我很很可能已经死了。很抱歉我的一意孤行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但说什么也太迟了......aηkh骗了我,你说得对,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你和那些样品,带走它们,毁掉它们!该死的,世界上根本不应该存在这种东西......” 音毕,三和迷惑地挠挠头。黑月也沉思了片刻,放下磁带播放器后点开了电脑浏览器。 域名是经过加密的,但根据“里”的记忆,黑月毫不费力地便进入了aηkh的官网。在拉过一堆论文与新闻后,她顺着日期找到了一则三年前的资讯——《万赫:突出贡献的新人》、《星体原液——新兴研究目标》。 黑月看完后,立马关掉了浏览器,解除了ip隐藏,嘴里念念有词:“......那一群混蛋!” 三和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情况,好奇心在内心进一步放大。 “呐,三和,想知道这场瘟疫、这些丧尸的缘起么?” ...... 曾经,余路和万赫一起经营着一家私人诊所,没有什么成就的他们,都热衷于研究实验。有这么一次偶然,他们听说有一个研究所可以提供更好的设备和环境,以及更高的工资待遇——前提是要有拿得出手研究来自我证明,不然就只能在那里花上几年进修。没有足够能力的二人原本以为将和它无缘,直到三年前,余路在采药时刨出了一颗埋在地里的似乎是陨石的东西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中空的,里面的液体......还有生物活性?!”万赫惊呼道。 但在研究进一步深入后,他们才发现,这东西的本质实际上是——病毒,不,甚至连病毒都算不上,目前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东西存在...... 万赫认为,就凭这一发现,就能进入那个研究所了。但余路则担心着它可能会带来灾难。 “万赫,只有这个不行!我们一定要把它藏好。” “凭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一伟大的发现可能会在什么用处上造福全人类吗?” “我们甚至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况且,那个研究所可不属于我们本国,如果他们想要利用它怎么办?” “只要我们把它交给他们,我们可都能成为一流的研究员,钱啊,名气啊,这不都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支撑这些,万赫,他们是在利用你的功利心!” “你怎么知道?你就因为这个把它们都藏起来了!你这个小人!!” ...... “然后呢?”三和问道。 “然后万赫在与余路的争执中,把他捅死了。那个时候余路把原液都藏起来了,只有手上那着的那支试管在混乱中摔在地上,混入了他流出的血中。” “那他该不会......” “是,他感染了病毒,醒了过来。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想找到万赫,也许是他用什么手段把余路给‘复活’了吧。” 如今的万赫,不知去向、生死未卜,但黑月仍然坚信他还活着,还在那个曾经去报道过的aηkhh分部——“zeus”里。而“zeus”的所在地自然就是虹州。但听过这个余路回来后在自家诊所里发现的这盒万赫三年前留下的来不及播放就掩被埋掉了的磁带,她又开始放心不下来:已经这么久了,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你就是那个余路吧,但是那个余路怎么想,都是个男的啊?” 三和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在交流当中,从头到尾也都和普通人别无二致,但气质却变化无常。 “你可以用‘吃人’那招获取别人的记忆和外貌,对吧?” “嗯。”身边的大叔点点头。 “那你之前女孩的外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显现自己的本体呢?” “三和,”黑月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离死亡越近哦,你最好小心一点。” 三和吞了吞口水,扭回头收声了。 “我是说关于病毒的那些事——千万别说出去。或者说怪我,一股脑全吐出来了......”黑月很郑重地道歉。“都怪我把你牵扯进来了,真的是对不起啊......” “如果说出去的话,会很严重吗?” “这可是顶级机密!你要啥敢漏一个字——”黑月说一半,看了看墙上的钟,“对了,你找的这网吧挺不错的,有方便面卖么?” “确实......我也差不多饿了。” 于是这个严肃的话题就被搪塞过去了,一大一小俩男人就坐在电脑前吸溜着泡面。 “你爸妈不操心你吗,二十出头的人了,还没有工作。是不是那几个家伙还没死你小子现在还在外面和他们一起鬼混?”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 黑月擦擦嘴,低声地说:“三和,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何必要放把伞在我的身边,又反过来背着你的那些‘兄弟’保护我。我那会看起来像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吗?”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人?你的爱情故事要开始了?” “啥呀,不是,只是路过的时候看见的而已,虽然说可怜的人已经见过很多了......但你蹲在桥下的时候,让我想到了她,她那个时候也和你一样,蹲在桥下,无依无靠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或许三和的所作所为,只是为那个时候自己的不作为赎罪而已吧。但这对于黑月——余路来说,就足够了,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神真好,当你呼唤祂的时候,祂不会来;当你不再需要祂的时候,祂也不会来。——这是余问窗的、绝笔。 “三和,我得走了。”黑月起身,付了台费。 “不用你破费啊......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你反正也追不上我。相反的,你不如赶快离开这里吧,你还有更值得去追求的未来,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黑月挥挥手,离开了这个无奈之地,因为她还有自己的使命。 陈三和一个人,怅然若失地望着那人离去的夜色和远方。不久,他剃去了黄发。 第十七章 二次呼吸(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也要找到你——万赫,如果你真的不在了的话......我一定......” 黑月后悔因为当时自己的意气用事而没有播放那个磁带,或许万赫真的如磁带中所说的一样遇害了呢?但无论他是生是死,黑月的最终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找aηkh算账。 黑月来到了陆赤的边界,前面就是另一个市了,但因为病毒的扩散,这里也驻守着银盾的士兵。想要过去,必须先经过检疫和排号,但就黑月而言,她肯定是不能通过这些流程的。 “哎,这位先生,请排队!” 看着冲破防线的迷之男人,士兵们举起枪便奔了过去。因为这片区域除了几个房子以外,就没有什么掩体了,所以黑月想要脱离士兵的追踪是很难的。 在警告无果后,开越野车赶来的士兵们架起了机枪。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光亮的白光,钻入了黑月的身体,随即身体便像爆开似的产数道裂痕。 重机枪的威力很大,如果被集火太久,即使是zarus也会被轰成马蜂窝。 黑月从一个坡道上跳下,遁入了士兵们的视线死角。这些士兵们也毫不犹豫地开车冲了上去,而在两市交界线处的通讯员,也很明显已经向上级汇报了。 在听到车声离自己只有几米的时候,他突然释放地刺,将最前面的一辆车顶翻了,机油刷地撒在地上,被电火花瞬间引燃。车上的士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伸出手,不留痕迹地吞噬了这个士兵,然后扭头看向那几个卡在车下目瞪口呆的其他人。 “怪......怪物!”他们呼号着扣动扳机,但黑月徒手就扳下了车门,挡在了面前,三秒之内,就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呲——” 前方开始散开烟雾,紧随其后的越野车停了下来,士兵们纷纷下车,前去查看情况。 “桑,怎么了?”他们了赶过来,发现一个躺在地面的士兵,立马上前检查情况。 “小心,他还在附近!”这个士兵捂着手臂故作疼痛地喊道。 “先带他下去,士兵们,保持警惕!” 于是黑月躲过了他们的追捕,他现在正坐在车上,本想思考下一步计划,但身边的一个联络员让他很在意。 “是......估计就是那家伙没错了、是,好,我们会持续追踪的,感谢总部的援助。” “兄弟,什么情况?”黑月以士兵的伪装向他问道。 “总部回电了,要派隶属‘凌青’的精英人员来支援!” “我草,不至于吧?” “我们追的可是感染者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怪物把你车掀了呢。”联络员继续拿起联络器向前方的士兵们汇报,“兄弟们,保持距离!我们有支援了!” “可是我们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联络器里传来回话。 突然,医疗员看向黑月的目光变得惊慌起来,虽然在刻意隐瞒,但还是躲不过黑月的视线。 “这位伤、伤员先留在车上——”他向黑月吩咐着,又对联络员说,“兄弟,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还没等医疗员解释,黑月便站了起来,化作黑刃的手落在身旁联络员的肩上。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医疗员拼死拿过联络员尸体上的联络器呼喊道,他甚至为此忍到黑月砍下第二刀才断气。 “我应该先对着头砍的。”黑月啧了一声,便起身撤离了。 一硬物忽然打在背上,但这对黑月来说没什么,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发现自己了。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枚硬物其实是定位她位置的微型设备。 “打中了吗?” “嗯。”士兵拿出仪器,显示屏上有一个移动中的红点,“把它上传给前来支援的‘凌青’吧。” “是那个‘狂刃’赖泽圣吗?” “对,他的实力就算在我们之间都有一定知名度了。” ...... “就在山丽那边是吗,挑的真好啊。”一个男人坐在直升机的后方,双手交叉在胸前,“我可不想自己老家被病毒玷污。” “赖先生,这次的任务会非常危险。”驾驶员嘱咐道。 “我干到现在就没见过一个能打的家伙,”他看了一眼放在座位上的一把长刀,“就算是子弹都打不死的东西,也不可能在我的刀下活过十秒。” “是,赖先生的刀法确实无人能敌。” “真让人迫不及待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他们正直升机上闲聊着,驾驶员看着银盾发来的信息,说:“距离不到十公里了,就快到了。” “哼,希望那厮别让我太失望。” “哔——哔——”不知为何,直升机开始发出警报。 “怎么回事这破飞机?” “不知道啊!先迫降吧,我检查一下什么毛病,或者可能要联系总部了......” “在破地方降落?我去,好不容易有个任务,刚出来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 但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找了块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降落了下来。 驾驶员下了直升机,便围着它转圈,摸着下巴琢磨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正当他奇怪明明没什么毛病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只有一个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那就是有人对这架直升机使用了电磁干扰。 “赖先生!”他喊道,“有埋伏!!” “我想也是。”赖泽圣也下了飞机,把刀别在腰间,举起枪向四周看起。 “小心周——” 驾驶员正喊着,却感到身体没有了知觉。他想低下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下一秒,他的头颅便滚落在了地上。 赖吃惊地回过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正站在驾驶员的尸体旁边,他一袭黑衣,手上提着的是染血的太刀。 “你是什么家伙?把我驾驶员劈了,我怎么过去啊?!” 神秘男回过头来看向赖,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个男人的抱怨。 “怎么,你也会使刀啊?我还以为搞埋伏的是耍枪的呢。班门弄斧的小子,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赖泽圣把腰间的刀抽出刀鞘,然后向神秘男冲去。神秘男提起刀做出防御的姿态,但赖泽圣的双手正刺加挥砍着实快地让他猝不及防,一连串的攻击好像是被勉强地挡住后,神秘男退开了数步。 “很强。”神秘男评价说。 “哼,你是不知道我的大名吗,居然敢来和我对刀?” “?” “告诉你吧,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狂刀’赖泽圣!能有机会和我对战可是你的荣幸,但你今天也不得不死在这了。” “赖泽圣,是吗......” 神秘男的刀闪着寒光,他缓缓向赖泽圣走来,赖泽圣则蓄势待发,提着刀怒视敌人。 “死!” 赖泽圣突然冲来,挑开神秘男架在身前的太刀,径直向他的脖子上砍去——但神秘男却以非人的速度,用左手持着的刀鞘档下了这一击。 他不信邪,连续数刀向神秘男的防御盲点砍去,但都以离奇的角度档了下来,神秘男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欲望,仿佛只是在试探着赖泽圣武力的高低。 “你特么究竟是什么人?!”他气急败坏的吼道,“就只会挡吗,啊?!” “到此为止了......吗?”神秘男问道。 “砰!” 赖泽圣冷不防地掏出手枪,一枚子弹向神秘男的眉心飞去,但在听到金属的碰撞声后,那枚子弹反弹回了赖泽圣的脚前。 这个男人甚至挡住了子弹,他抬刀的速度快到连赖泽圣都没有看清。 “我还有任务。” “你——” 太刀忽然横来,赖泽圣提刀抵挡,但却瞬间连人带刀分成了两半。 他倒在地上,右手摸索着已经分离了的下半身,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 神秘男对这将死之人甚至连目光都不曾给予,直接坐上了直升机,启动了之后便向他的目标飞去。 而赖泽圣,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部一下流出汩汩鲜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 望着远处的直升机,银盾的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救兵终于到了。 黑月因为没有追兵前来而感到奇怪,而这个时候天上传来的直升机响声让他提高了警惕。 直升机就停在了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远处,她察觉到这应该就是银盾找来的所谓“凌青”精英后,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天上一定被发现了吧,没办法了,恐怕得是一场苦战......” 正说着,许多士兵就向直升机那边驾车开去。他们正好奇为什么不使用架设在直升机外的机枪对那个zarus使用空中打击时,直升机里的人便出来了。 “你是‘凌青’的人么?”有人问道,毕竟眼前这家伙的妆容实在有些奇怪。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远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视线的黑月,被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所笼罩了。 “他......不,好像谁的记忆里有他的印象......”黑月的瞳孔收缩,“是‘安德蒙’?为什么是他?!难道说m2和艾欧尼路有什么联系吗?不可能啊......” “那个叫‘赖泽圣’的家伙,被我杀了。” “你!”士兵们听了,即刻举起枪瞄向这个徒有柄刀的男人,“给我老实招来!” 但他们没有预估这个能杀死“凌青”的人的实力。面对数十柄对向自己的武器,他甚至面无惧色。 黑月永远也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那个浑身黑色的男人,居然能做到不中一枪,干掉了围着自己的将近三十名士兵,即使是zarus的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但这也更让她坚信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人类。 最后,男人向黑月这边走来。 “跟我回去,少些痛苦。”他说。 “哼,你以为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答应别人的人么?” 黑月从藏身处出来,双手被黑丝缠绕。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看着眼前男人的架势,她已经深知,这将会是一场恶战。 第十七章 二次呼吸(中)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黑月朝安德蒙高喊着,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安德蒙踏着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紧张的氛围,每一步带着死亡的气息,每一步都展现出胆寒的杀意。在黑月眼前的,是一个掠夺生命的黑色骑士,正向无处可逃的猎物不紧不慢地迎面而来。 但黑月偏偏不信这个邪,她作出攻击的架势,丝毫没有被的气场所震慑住。 不知何时,距离自己五米的安德蒙突然闪到了自己的眼前,抬起的一刀让黑月毫无防御的机会,手臂就这样落在地上。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招呼,随即而来的又一击挥砍没有任何前摇,黑月瞬间便被开膛破肚了。 “你——!”黑月捂着流出的肠子,表情罕见地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即使是身为zarus的她,也还是能感受到疼痛的。 “嗯?”安德蒙注意到黑月的奇怪举动,放缓了动作。 黑月忽然张开双臂,已经知晓近战没有优势的她使用鞭刃向安德蒙疯狂地挥去。钙化的黑色鞭刃与金属刀刃碰撞出火花,一秒内高达七次。而安德蒙的双手根本不见疲惫的迹象,游刃有余地弹开了挥向自己的鞭刃,然后略微蓄力,嗬地一声,便将其斩于刀下。 黑月趁着安德蒙刚刚挥下刀的瞬间,右手插入地面,然后在预算地刺升起时间后,抬起左手向他射出黑色尖刺。 安德蒙注意到了脚下的动静,一跃而起,然后仰头后翻又躲开了黑月的“子弹”。 根本无法命中! 黑月惊到地目瞪口呆,这反应速度绝对不属于人类。 太刀又向自己挥来,九连斩击,瞬间将她剁成碎块,但好在黑月把注意力放在了恢复上,切口还藕断丝连地连在一起,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块人形的拼图。 “你很强。”安德蒙说,“但还远远不够。” “该死......”黑月自知不敌,便举起双手,“好吧,我认输。” 看到黑月似乎没有了反抗的意图,安德蒙便缓缓把刀收入鞘中。黑月本以为战斗就到此为止了,却不想突如其来的一道闪光将她举起的双手瞬间截断了。 “啊——!”黑月发出惊愕的声音。 “不准投降,除非你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根本做不到啊,除非自己死了! 黑月咬着牙,她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面对这强度诡异的敌人,她的任何反抗行为似乎都是徒劳的,即使是放弃抵抗,也会被残忍拒绝。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我!” “一切。” “什......” “向司教献上你的、一切。” 飒—— 刀光忽闪而过,因为是竖劈的缘故,黑月侥幸躲了开来。刀锋落在地上,甚至连岩石都因此被震碎——他是用刀背砍来的! 一直处于被动阶段的黑月即使有机会发动攻击也会被他躲开,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吃下太多的攻击,不然绝对会因为伤口没来得及恢复而丧失行动能力,导致自己被完全逮住的。同样明白这一点的安德似乎也把注意力从黑月的脖颈上转移到了她的关节处和腿部。 一连串突刺即刻如雨点般而来,黑月连连退却,但怎么样都无法拉开距离,安德蒙能一边做到追击,一边做到精准打击,好像他在战斗上有着神一般的天赋。 数刀刺入黑月的两肩和膝盖,躺倒在地的她又被从背部刺入的刀截断了腰椎。 “咳......”她口吐鲜血喘息着,恨恨地盯着被安德蒙指着的太刀。 “结束了。康雅,对,她现在在我这里......” 现在安德蒙拿出通讯器,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交流着。黑月不甘心以如此的姿态屈服、屈服于一个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家伙手里。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嗯?”安德蒙低下头,是黑月抓住了他的脚。 下一秒,太刀贯穿了黑月的头颅,把她钉在了地上。 但是她不为所动,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安德蒙的另一种脚。正当安德蒙拔刀准备砍断她的双手时,黑月的双手突然被黑丝缠绕,蔓延至安德蒙的四周。 不行、不能和他耗下去了——这样就只能用那一招了啊...... 黑月想着,右眼的绷带也因刚刚的刀伤而被切断,散落在地。 “我还不知道这招对zarus使用会有什么效果呢。” 因为黑丝和硬化皮肤而被大幅度削弱伤害的攻击,使安德蒙没有及时闪开自黑月眼中串出的一道红光,就算想提刀抵挡也还是慢了一步,因而穿过了他的右臂。 “啧。”安德蒙瞟了一眼手臂上的创伤,冷冷的眼神落在身前的黑月身上。 “你已经死了。”黑月站起来,解释道,“这道凝集了我的体液的血柱包含了‘同化’启动分子,如果你是没有能力控制‘同化’的低能儿的话,那就自能自我吞噬了;但如果你不是感染者的话,那毫无疑问马上也要变成丧尸了。” “是啊,感染者。”安德蒙挽起袖子,露出了他的手臂——外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孔洞,被射穿的伤口不仅没有恢复的迹象,甚至连一点血迹也看不见。 原来他是一个改造人! “那么,你是第一个使我受伤的人。” 安德蒙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好像是在准备着什么,看到次状况的黑月不敢有半点松懈,伤口刚好便企图飞奔离开。 但黑月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刀、十刀、百刀,八秒内如数落在黑月的身体上。血飞溅,沫横飞,如此的重创之下,黑月的意识,连同身体都一起模糊了。原本的人形,现在却如液体一般摊在了地上,完全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 “......这样的我根本活不下去了吧?” “不......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我已经......” “听从你自己的心声,你明明很想活下去的,不是吗?” “你难道有办法吗?你难道可以救我吗?你、你到底是——”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替你,活下去......” 是啊,是啊,只要能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吧,那么把一切寄托给你,也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他回想起属于她的一切,回想起属于自己的诺言,回想起同属于他们的千言万语。 ...... 余路,在那个时候,对自己研究的所谓“热爱”,在妻子眼中不过是不想工作找来的借口罢了。所以他因此,抛弃了家庭,但实际上,更像是家庭,抛弃了他。那年轻的妻子,也为了寻找自己的另一份爱与自由,将女儿托给了自己的表姐。 他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一切都无需挽回。而事业上的挫折、机遇、罹难,令他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曾经家人的机会了。 他死了,在万赫的刀下,原因是争执着病毒原液的去留。 他活了,在黑色的裹尸袋中,原因是流入体内的难以捉摸的病毒机理。 从此,作为zarus的他为了躲离认识自己的人们的视线,消失在了世界之中,似乎永远都不会再现,又似乎随时都可能出现。 然后,万肖爆发了病毒。 为了探寻病毒的真相的他,首先来到了万肖市。从无数人群之中逆流而过,眼前是汹涌而来的尸群,但即使数量再多,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也是如同蝼蚁一般如数斩尽。 桥下孤独的身影,是被他救下的被丧尸啃食的濒死的少女。 “为什么你不逃跑?”他问道。 少女摇摇头,在血泊之中低头沉默。 他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好像她也希望着希望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有谁能陪在她的身边。 “叔,我已经不行了......就这样吧......如果我也变成那种样子,就请杀了我吧。” “傻孩子,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为什么不跑啊!” “我知道的,有些事情永远都逃不掉、我是逃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逃掉呢?” “不、咳咳......不......” 少女捂着嘴咳起来,她的手心满是血渍。余路此刻却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投来悲哀而无助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样担心她呢,明明只是一个未曾谋面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可怜孩子而已,她死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余路的心此刻却像刀绞般的痛,好像她的所有痛苦,也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呐,叔,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的人,都已经不要我了......” 余路握住她的手,沉默不语。 少女看着陌生的男人那忧愁的神情,艰难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哈哈,真温柔呢,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孩子......” “不、不要放手......”她的眼角闪着泪光,“但是......我真的不想死啊,但是已经没办法了吧、我已经逃不掉了吧......” 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心里的迷茫。余路噎在嘴里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不......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我已经......” “听从你自己的心声,你明明很想活下去的,不是吗?” “你难道有办法吗?你难道可以救我吗?你、你到底是——”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替你、活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她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交给他吧、就交给他吧,不管怎么样,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还有希望。为了能活下去,这一刻,她决定把奔跑的接力棒交给这个男人。 “那、那说好了哦......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嗯,一定会的。” 他把少女搂在怀里,两个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停滞在怀中的,是挂着幸福的浅笑和涕泗纵横的脸庞。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一切—— “太晚了,太晚了......”他掩面叹息,气息因为悲伤而颤抖着,“这样的方式再会,我该怎么继续......女儿,不,我自己......我说过的吧,为自己而活。” 自此,余路舍弃了原本的皮囊,化作了少女——余问窗的样子,一直活到了现在。 ...... 对啊,那份誓言怎么可以违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这里倒下! 黑月的碎肉突然蠕动起来,聚合成一团混乱之物。 不明所以的安德蒙虽然有些在意,但还是随即提刀向还未恢复的黑月砍去。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形的黑月却能接连射出一连串黑色尖刺,安德蒙即使全力抵挡也招架不住,不得已闪开三步。 三步,这就够了。 血肉只间伸出的触须分出枝杈,略微硬化后又形成了巨大的薄膜,黑月就这么依靠着这诡异的膜翼,飞上了天空。她在空中如同捏泥人一般逐渐恢复创伤,但猛烈的攻击也使得她现在一丝不挂。 强烈的求生欲和意志力,使她得以逃出生天......但结果,真的如此吗? 余问窗 『vixerunt』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找个工作不不好么,这让我们母女怎么生活?!” “敏,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的,而且我同事已经向一家专业的研究机构提出申请了,说不定——” “省省吧,你一个大专毕业的家伙,还想搞这种研究,你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我……不,不是,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物质?我追求的可不是那种低俗的玩意。” “我和你说不通!余路,我真是受够你了!” 还只有几岁的余问窗根本听不懂父母的吵架,但她体会得到其中的感情。害怕这种氛围的她,只能缩在一个角落,一言不发。但即使是如此沉默着的她,最后也不得不作出自己一生中最残酷的抉择:爸爸和妈妈,到底要跟谁? “问窗,以后不要找你爸爸这样的人,一点都不负责任,知道了吗?” “……” 之后,妈妈总向他抱怨爸爸,即使那时她甚至都还理解不了。 日子好像也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但不知从那一天开始,余路发现经常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来到自己家里,和妈妈一起。她害怕那个男人,因为她感觉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总有些带刺。 所以,理所应当的,她被妈妈带到了姨妈那里。 “姐,你就帮我照顾一下她吧,问窗很乖的,不哭也不闹。” “你啊,唉……是那个男人这么说的吗?” “是……他说不喜欢有小孩的女人。我会邮生活费过来的啦,拜托——” “好吧好吧,你以后对自己好点,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余问窗躲在门外,靠着门偷偷地听着大人们的谈天,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啪!” 问窗被突然打开的门碰到了头,姨妈见了赶忙蹲下来将她抱住,摸着头心疼地问:“问窗,没事吧?” 受伤后自然会疼,但有的只是暂时的,而有的,则是永久的。 问窗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抬起头问:“姨妈,妈妈呢?” 看到孩子脸上的泪痕,姨妈犹豫着没有回答。那种话,她怎么忍心说得出口呢。但是既然已经做出承诺了,那就必须得把事情做到底。 “问窗,那现在你要和姨妈一起住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找姨妈就好了。” 余问窗选择了妥协,因为她没有选择到底余地。但是在她那小小的心思里,在那个时候又在偷偷地想着什么呢?总是把痛苦装在心里的人,他们笑的越是灿烂,就越是觉得心碎。 余问窗很喜欢黑暗狭小的地方,好像那里就是她的归宿一样,只要躲在暗处,仿佛就不用害怕什么找到她了,又或许有什么比镌刻在人类基因里对黑暗的恐惧还要令她害怕的东西缠绕着她,使她不得不选择以黑暗来作为掩护。 高中开学的那一年,她抱着愉悦的心情换上全新的校服。对她来说,学校,是可以逃避这个虽然已经熟悉,但仍旧很陌生的家地方。 “问窗,你穿上这个真好看!”姨妈笑着评价道,“到学校可不要随便接受人家男孩子的邀请哦。” “妈……别开玩笑了……”问窗捂着嘴笑,双眼眯成一条线。 “天也快黑了,赶快带问窗去买点文具吧,”姨夫放下书,“问窗,今天你也早点睡觉,不然明天开学可起不来哦。” 她看着姨夫的笑脸,不知为何,眼里露出惧色。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问窗身边停住,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感觉到背后气息的问窗,连大气都不敢出,闭上眼缩着身子,一边装睡一边祈求身后的男人尽早离开。 “吱——” 门又轻轻地掩上了。 听到这一声后,问窗这才舒了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了开来。 突然,一只大手罩在了她的头上,粗糙的质感带来极度的不安。 “.…..果然没睡啊,真是不乖呢。” 她惊恐地睁开眼,却看见姨夫贪婪的脸庞贴在了面前。 月色深了,暗淡的光芒照射在云层之中。四溢的微光就如同扩散的雨点,淅淅沥沥地洒落在了大地之上,消失在了霓虹之间。 “早点休息吧,问窗,明天可还得上学呢,你说对吧?” 姨夫带上门离开卧室,留下独自在床上失神了的问窗一人。 问窗选择了妥协,因为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在她那细密的心思里,此刻又会想着什么呢?沉默寡言的人背后,背后或许总隐藏着不愿诉说的哀苦。 这样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承受着这一切的问窗不敢有半点怨言,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直到有一天,姨妈偶然推开了她的卧室。 “不要脸的家伙!我养你这么久,你却背后干这种事情?!” 巴掌落在脸上,把问窗打得木在原地,赤红的侧脸,倒映出耻辱的烙印。 而姨夫呢,却只是坐在一旁,如同一个受害者一样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滚,你不要给我待在这里了,滚啊!” …… “听说了吗,那个家伙和自己老爸上床呢!” “诶……这私生活是有多乱啊。” “什么人啊,真的是。离她远点,看着就恶心。” “你可别再看她咯,等下她把你爸也给勾引走!” 同学们在背后窃窃私语,问窗只是坐在位置上,两眼紧紧顶着没有翻开的课本。那失去高光的双眼里,仿佛再也没有了希望的影子。 原本她是如此喜爱那个溢满书香的地方,但此时此刻,这里却充满了绯闻的气息和排斥的氛围。 她妥协了,因为已经没有选择。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但是很遗憾啊,她看不到岸、看不到底,更看不到自己。即使向神明哀求着得到哪怕一丝希望,但那一柱柱神明啊,都自顾自地诵经打坐,却对求救声充耳不闻。 “神真好,当你需要祂的时候,祂不会来;当你不需要祂的时候,祂也不会来,神真好。”问窗如是写道。 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离家出走了,还是被姨妈给赶出来了,余问窗独自一人漫步在万肖的街头。 身无分文的她,甚至连自己想要去哪里都不清楚。但这样一来反而更简单了,因为无论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变得无拘无束,但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桥下。因为这里干燥,阴暗,且狭小,正如期望中的那样。 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她睡着了,做着安静的梦睡着了。她梦到了自己的卧室,拉着的窗帘透进一丝丝蓝光,她独自蹲在角落,久久不愿拉开窗帘,直到起身后,才发现窗外那茫茫的,只有天穹与白云。 大地,消失了。 无数人曾从她身前经过,但没有谁能让她抬起头来。她的求救、她的奔逃感动不了任何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放弃了。即使在苟延残喘了几天后看到向自己这边涌来的丧尸,她也未曾选择逃跑。 明明她曾一次次地呼喊着,明明她曾一遍遍的求救着,但未来还是将她抛弃了。 会有人来帮我吗、会有人来救我吗?应该没有吧,不如就这样被吞噬吧...... 这样想着的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渐行渐近的人影。 她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逆流而来的陌生人,为什么却又感到如此熟悉?只是因为他是来救自己的?不、她自己也不清楚......况且,就算救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余问窗抬起头,双眼早已浑浊不堪,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不过在这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为这一片企图挽留自己的善意而感到欣慰。嘴角微微上扬,代替了挥手的告别。 忽然,压在他身边的丧尸被突然拽开,几声嚎叫之后一切都沉寂下来。 “喂!孩子,醒醒!” 耳畔响起的呼喊,将她从死神怀中夺过。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盖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触感并不是姨夫那种粗糙并带着刺痛的感觉,而是温柔而有力的手指,在擦去她脸上的血渍。 “叔……我……好痛……” 眼前的阿叔看上去并不年迈,但透露出着满满的沧桑感。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一切问窗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挽救了。 “啊啊……”阿叔捶着胸口,“为什么你不逃走啊,为什么就只是坐在这里啊,你难道不害怕吗?你难道不想活了吗?” 她不想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血肉模糊的左臂上,肌肉组织甚至藕断丝涟地粘附在骨骼上,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使得阿叔张着嘴,语无伦次,但即使明知眼前是个将死之人,他还是选择冒着丧尸随时会过来的危险,留在了这里。 “叔,你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心里却在渴望着什么。 “我要留下来。”男人坚定地说,“你其实很害怕孤独,不是吗?”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问窗这才明白了,自己或许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害怕没有人在乎自己、害怕没有意义的生活、害怕孤独地死去……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伪装——伪装自己的恐惧和悲伤,伪装到了现在这一刻,她却连自己都不知道面具的存在了。 “傻孩子,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为什么不跑起来啊……” “那种事……无所谓啦……”问窗捂着胸口,“反正怎么逃,也是逃不掉的……我知道的、我是逃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逃掉呢?” “不……咳咳、不……”她像是在抵触着什么,她捂着嘴,因为身体的巨痛,气息也因此变得微弱了。 阿叔投来悲哀而无助的眼神,这让问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呐,叔,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的人、都已经不要我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阿叔居然抓起了她的手。她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眼里好像微微有了光亮。 “哈哈,真是温柔呢,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孩子……”他低下头,不忍直视问窗那凄凉的笑容。 温度好像在一点点流失,但越是感到寒冷,就越是渴望温暖,问窗用右手紧紧握着他,对世间的留恋仿佛在这一刻都凝聚于此了。 “不、不要放手……”从来没有感受到这般温柔与暖意的她艰难地扬起嘴角,“但是……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但是已经没办法了吧、我已经逃不掉了吧……” “活下去,你一定可以活下去。” “可是我已经——” “听从你自己的心声,你明明很想活下去,不是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命运可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意愿而反转自己无情的齿轮——除非有谁来扼住它的咽喉。不过,这可能吗? “你难道有办法吗?你难道可以救我吗?你、你到底是——”即使是再荒谬的念头,也可以当做生的希望。此时此刻的余问窗,正抱着明知的不可能来向生命许愿。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替你、活下去……” 这也算是活着吗?她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能如此活着……那么就当自己得救了吧,这样子就可以安心地去了。是啊,交给他吧、交给他吧,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她抽咽着,痛哭着,泪水淌过脸颊,留下晶莹的水痕。 “那、那说好了哦……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嗯,一定会的。” 最后,男人接过了问窗递来的接力棒。他把问窗抱在怀里,看着她渐渐安静地入睡了。 那一定会是一个非常、非常甜美的梦吧。 第十七章 二次呼吸(下) 看着插翅而逃的黑月,安德蒙并没有像意料之中那样气急败坏,反而镇定地回过头,走向那二三十余士兵的尸体当中。 还没有完全熟悉感觉的黑月在空中也如同洼地上行驶的汽车一样颠簸。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为摆脱了危险而松了一口气。 “嗖——嗖——” 忽然身后有无数的子弹攒射而来,纷纷落在了黑月的身上。她惊愕地回过头,才发现是安德蒙携上了数只步枪,正瞄着黑月开火。但这并不是重点,令黑月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他的精准度可以如此之高?! 几乎十发子弹里,就有七发以上落在了黑月身上,尽管她一路上已经尽量使自己的飞行轨迹更加复杂了,但还是摆脱不了粘着自己射来的子弹,就好像自己在空中成为了一个吸力巨大的磁铁。 膜翼上已经千疮百孔,很明显安德蒙的目标就是这个。随后一发子弹贯穿了黑月的肩胛骨,她闷哼一声失去了控制,便从空中笔直落下。 但是凭借她的努力,已经距离山丽的城市很近了。眼下的军队发现了空中的异样,也纷纷驾车上前察看状况。 “那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要落下来了!” “等等,你们看,前面有个人!” 他们议论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远方向天空射击的男人身上。他们看到了一个黑中带红、衣如乌云缠身的男人,冷峻的眼神注视着遥远的天际,丝毫没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 “什么人!”为首的士兵向那人吼道,“退后!不然就开枪了!” 他们的喊声吸引了安德蒙的注意力,安德蒙停了下来,扫了他们一眼。 “队长,这边接到急电说陆赤边防部队遭到重创,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什么?”为首的士兵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紧盯着那个怪异的男人,“一个人……全歼?!我不信!士兵们,射击!” “可是我们连他的——” “这是命令!” 下一刻,枪口的火焰覆盖在了安德蒙的面前。地上瞬间扬起的沙尘仿佛一只巨大的牢笼,企图将安德蒙死死关住。但是在刀光剑影之间,闪烁的火花狂舞着,吞噬着,把周遭的尘埃照;飘逸的人影跃动着,迷离着,是遁入幻境的剑鬼。 杀意充斥,士兵们惊觉敌方的恐怖,但是不知为何,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那个怪异的男子却不见了踪影。 “他、他去哪里了?” “我不道啊!” 但是天上的目标还在,士兵们能辨认出那是一个人影,但却长着畸形的翅膀,在空旷的天空中着实显得有些突兀。 “阻止它入境!快,把它射下来!”队长又命令道。 即使是身为感染者的黑月,此刻也早已 筋疲力尽。原先还在为甩掉了安德蒙而感到庆幸,下一秒却又被银盾的军队给集火,而且这一次可不得了,对准她的可是大口径机枪,分分钟就能将生物撕成碎片。 在密集的火力下,黑月即使偶然被命中了一枪,便留下了恐怖的创伤。黑月知道,如果自己掉到地上,就算不被银盾给射杀、给抓走,也会被可能仍然盯着自己的安德蒙趁机抓住。 所以她不能下来,她拼尽全力向更高的地方飞去。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她飞升到了六千米的高空,达到冰点的温度和及其稀薄的空气都在要挟着她停下前进的步伐,但是她知道自己还背负着承诺、背负着责任——她不能死。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物体从高远的云层之上跌下,笔直落入一处山林之中。看得稀罕的村人循了过去,却发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出乎意料的虽然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但从身体上的斑斑血迹和微弱的呼吸来看,似乎也已经快要不行了。 …… “唔……”黑月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粗糙昏暗的木质屋顶。 她赶忙坐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一件打了两个补丁的深蓝色衬衫,此刻她正在一木榻上,盖在身上的白棉被透出一股年迈的气息;四周的墙壁则是刷上白漆的黄泥墙,在风雨的侵蚀下显得脆弱而沧桑。 一个孩子听到动静把头从门外探进来一瞧,连忙又出去奔相通告:“仙女醒了!仙女醒了!” “等——呃,仙女?”一头雾水的黑月赤着脚就走了出来,一走到门外,便看到有许多人围在了房子外边,而且细看之下,似乎大多数都是满头白丝的老人。 “仙女,你好些了哇,这俩天俺们都担心死了喂……”一个婆婆走上前来,端详着黑月,“莫不是天上有什么响动,把你赶下来撒?” “什……阿婆 ,我不是什么仙女,我只是——”黑月突然住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确实,如果有一个人好端端地从天上掉下来,还毫发无伤的,很难不让人往玄的地方去想。 所以黑月对这些村民们来说,属实也算是间人间罕事,乡亲们都稀罕地凑到了一块,想一睹所谓仙女的真容——这个只披着一件大衬衫、光着脚、一脸迷惑的褐发女性。 随后有个朴实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要向黑月求婚,因为在他们看来,娶到一个神仙妻子,可是世间难得的好事。 “我草。”黑月忍不住随口说了一句。 正当黑月在人群之中难以脱身时,先前的那个婆婆才走过来帮黑月解了围,在驱散了众人之后,她回过头来,对着黑月叹了一口气。 “阿婆,谢谢你。”黑月说,“话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婆你知道什么吗?” “昂?你从天里掉下来啦,俺把你捡回家看,过去两天了都。莫不是你真是仙子,从样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事?”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黑月干脆就无视了阿婆的问题。 “阿婆,有没有多的什么衣服啊。” “有,有。” 打开老红漆木质衣柜,里面的一些衣服裤子都颇具几分年代感。虽然黑月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但就算接受了这种衣服,穿在外面也未免太过显眼。何况她现在身体虚弱,即使面对银盾的一支几人小队,都可能招架不住。 她需要补充能量,而眼下最适合的,就在身边。但作为zarus与丧尸最不同的一点就是,zarus保留了意识,他们除去那些怪异的能力意外,本质上不过也是体质特殊的人类罢了,毕竟没有人是天生的嗜杀恶魔。黑月记得阿婆的好,也明白村民们心无恶意,面对这样淳朴的人们,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呢? 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黑月打算稍作停留,等精力恢复一些后在想其他的事情,但是光在这吃白饭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便很慷慨地绝定帮这里的村民们干一些活。割稻啦、施肥啦、放鸡啦、养鸭啦,这些没有做过的事对她来说却意外的做得得心应手,好像她以前就做过这些事情一样——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说不定哪个被黑月吸收了的倒霉鬼,就是个做农活的好手呢。 如此平凡的日子,让黑月回想起了生活的美好,原来一直浸泡在血与火之中早已麻木了的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向往着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她甚至开始觉得,嫁给一个老实的汉子,度过余下的日子,也不算是件坏事…… 但是,她的命运不允许她这样做。 又过了两天,黑月走到山上,和平时一样背着箩筐,砍点柴火。忙了一个时辰之后,黑月哼着小曲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一想到有香喷喷的饭菜正在等着她,黑月便不觉放快了脚步。 “阿婆,我回来了!”黑月推开门喊道。 似乎没有人回应,明明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黑月放下箩筐,向厨房走去。 该不会阿婆出去买酱油还没回来吧?这样想着的她,却被眼前的一幕无情地拉回了属于自己的、原本的命运轨迹。 那是一具无首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后脑勺对着黑月,上面花白的头发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染着明明发黑却分外刺眼的血。 “阿……婆……” 黑月跪倒在地,手中的碗落在地上,瞬间摔成碎片。 她跑到村里,奔向其他居民的家门,却发现几乎每一家的门几乎都是开着的,无一例外的,门后总躺着尸体,老人、青年,还是小孩,没有谁留着哪怕一口气。腐烂的气息还未蔓延开来,死亡的恐惧便占据了这片山林。 黑月好像听到有什么响动,忽地躲到了黄泥屋堆放杂物的二楼上去。她从满是灰尘的木质的窗户向下看去,最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德蒙……”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咬的下唇渗出血来,“你居然敢……”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敌安德蒙,但她在此刻暗暗发誓,终有一天,绝对要让这个冷血的畜生付出代价。? 安德蒙四处张望了一番,好像注意到了从身边一栋房子的楼上传来的响动。正当他准备走进房子一探究竟时,袋子里的通讯器响了。 “我在。” “安德蒙,逮那个黑月的这个任务先搁置了。” “......怎么?” “盖伦这边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根据浄的报告,位于万肖的‘稀烬’避难所已经全歼。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浄她带回来了一个zarus,可以代替你追捕的那只,所以先回来吧。” “是。” “我接到报告,你是不是招惹了银盾和凌青的人?” “是。” “切忌不可大行其事,保持你的行为隐蔽。” “是。” “好了,没事了,快回来吧。” 安德蒙关掉通讯器,将刀收入鞘中后缓缓转身离开了。 黑月的听觉很灵敏,她听到了安德蒙的谈话内容后,又表现出一副惊愕的表情。 “避难所被全歼是什么意思啊......又抓到一个zarus是什么意思啊......他们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黑月的思绪混杂成一团乱泥,又或许是内容过于震惊,使她暂时放弃了思考。等到反应过来后,她才意识到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霖寂他们也罢,都已然输得一败涂地。 面对这甚至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情报的敌人,她几乎就没有反抗的机会,更别说去复仇了。但是此刻她又回想起自己原本真正的目的——只不过那个装着宝贵的病毒原液的袋子,遗留在了陆赤和虹州的交接地带上。 第十八章 余烬星火(上) 尘埃废土弥漫着,若恐惧与黑暗的巨浪,淹没了附近所有的街道。曾经耸立的高塔,如今却在一片荒芜之中支离破碎。绝望的人掩鼻回首,那夹杂着灰土的血渍隐隐约约,宣告着一个故事的终结。 “蕾格娜——!!”他怒吼着,满腔的愤恨溢出了身躯。 但是没人听得到呼喊,没有人听得到求救。即使想着尝试去寻找掩埋在废墟之下的某种可能,也因为防不住即将闻声而来的尸群而作罢。 玦看到了离避难所中心相对较远的了望台,上去的路早已被拍断,但那里索性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损伤。也就是说,里面的通讯联络设备或许还有用。 玦向了望台跑去,抓着裸露在外的钢筋、踩着凹凸不平的水泥断面,最终爬到了上面。这里堆放着许多设备,其中就有一个查看定位的显示屏,还有一个与总部联系的通讯器。 他尝试着打开通讯器,但是这里的电力系统早就被毁坏了,屏幕始终是一片漆黑。 “啧。”玦皱着眉头,警惕地又回头望着远方,已经有无数丧尸向这边陆续奔来了。 ...... 此时,“鸿”指挥部已经收到了万肖所在的避难所被摧毁的消息了。? “部长!,不好了!”一个情报收集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万肖的避难所失联了!” “什么?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应该是他们断电了吧?”几个人循声走来,为首的一个大叔看着屏幕琢磨着。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啊,没有电力供应,也很难维持下去的。”另一个人说。 “等等——”大叔指着屏幕右下角闪烁的红光,对情报员说,“你点开这个看一看。” 情报员挪动鼠标点开了红标,他、他们也大概都猜到了这会是什么东西—— “这是......危机反馈设备的信号。” “也就是说那里真的......” “发生了大事......” 已经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单纯的意外之后,部长立马上台向其他部门联系,毕竟能够在须臾之间毁灭一个千人级的避难所的家伙,觉得是无比危险的存在。 “联系金翼、银盾和稀烬,各自分别做好勘察清敌和救援的任务!这次可不是演戏,得把大家伙都给用上!” “部长,不是说已经差不多放弃万肖市了吗,我们没有必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啊。?”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那毁灭避难所的怪物到了外面,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我们必须派出尽可能大的军力将它清除!” “是!” 其他人纷纷开始为联络忙碌起来,为接下来的恶战做足了准备,战术直升机、军用吉普、火炮、导弹......以及一支几百人的精锐部队,踏上了前往万肖的路。 围墙之后是一片荒凉,但如期却被车行的的隆隆声打破了平静。无数的丧尸赶来,军队则一路碾压,高密度的火力使得丧尸们毫无招架之力。 但直到他们在逐渐深入城市之后,才惊觉此地的残酷。 “我草,太惨了吧......”吉普上的一个士兵抬着头环顾四周,“原来万肖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眼前的一切都覆盖着浑浊腐烂的灰绿色,杂草或从路缝里长出,被蛆虫蚕食的尸体破烂不堪,到处都是。 “毕竟这里的消息差不多已经被封锁了,不想引起民众恐慌呢。”另一个士兵回道,“因为——这里已经没救了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步枪。命运,为何如此安排?悲剧,何时结束?他不知道。 但是他却知道,他们的使命,就是结束这苦难。也正是这些士兵们心中的信念,使得他们能克服胆怯与懦弱,迎着危险而上。 “我草,那是什么玩意!?” “什么” 一车的士兵突然精神起来,朝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士兵指着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街道的尽头,拐角处出现了许多诡异的、非人的活物。它们张牙舞爪,全身扭曲,百眼、六手、触须、利齿、鳞片、骨骼......初见此般怪物的众人心跳似乎停了一拍——这种抽象的生物,居然真的能够存在?! “射击!快射击!!” 收到无线电指令的士兵们向那群怪物射击,被集火的怪物们却好像没事一般,顶着子弹飞奔过来。其中一只猝不及防地来到一辆吉普车旁边,忽地从腰间伸出的数只扭曲手臂,毫不费劲地掀翻了一整辆车。 车上的士兵从后面逃出,两个没来得及闪躲的士兵此时就被怪物的触须给刺穿了,被带到了其面前一顿啃食。其余的士兵见了,瞪大了惊恐的双眼清空了弹夹。火光之中,怪物离得又更近了。 “换弹!掩护我!掩护我——噶啊啊啊!!” 他被贯穿了胸膛后因为呼吸困难开始咳血,眼睁睁地看着那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我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吗......那你这混蛋也得给我......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掏出了腰间的手雷,拔掉安全栓举到了头顶,就在这一刻,巨口合上了。 “轰 ——”一声巨响从那肉块之中传出,溅满一地的碎肉甚至还冒着烟气。其他人放下护着脸的胳膊定睛一看,那怪物即使身前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却还能够活动! “咕唔......”其他同类型的怪物也紧随而来,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空中支援就位!空中支援就位!” 三架直升机飞了过来,重机枪的子弹冒着白中带黄的光,如利刃一般刺入了那群怪物的体内,在射穿了肉体之后打到地面上,又扬起碎石和尘埃来。 “唔——”它们怒吼着又掀翻了两辆吉普,漏出的燃油被子弹的星火点燃后即刻爆炸,火焰瞬间吞没着这些怪物。 “可恶!怎么还不死,死啊!”直升机的驾驶员怒吼着持续开火,终于,那四只怪物在持续的燃烧和子弹的攒射中倒下了。其他地面士兵们见状纷纷提刀上前挥砍,确保他们真的死透了方才离开。 但光是这几只变异体,就消耗了他们十分之一的军火储备。何况,造成的动静又将引来更多的丧尸,说不定就包括了和这些变异体一样、甚至更难缠的怪物。而事实上,那样存在,也确实注意到了他们。 又行进了几个街区,为首的吉普突然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车队,士兵们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查看情况。 “发生什么了?” “又遇到危险了?” 他们猜测着,拿起武器再次做好准备。但随后他们才发现,拦住他们去路的,只是一个二十余岁的男人,唯一不普通一点就是他的眼神,仿佛是钢铁制成的。 “你是什么人?先不问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为什么要拦住我们?”士兵拿枪指着他问。 “前面,很危险,我奉劝你们不要再往前面去了,它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它是什么?不要干涉‘艾欧尼路’执行任务,否则即刻击毙!” “别——队长,他好像知道什么,要不让他上车吧。” 队长停了,点点头,对那个男人说,“怎么样,要不上来和我们说说清楚?” 男人点点头,做坐了吉普的后面。 众士兵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忧郁的双眼俯视着地面。 “所以你是知道事情的缘由的?”队长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问道。 “是。” “那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么?” “我看到六只大到离谱的东西从避难的地下钻出,然后地面开始震动......然后就、就全没了......” “这就是你想阻止我们的理由?你确定你没有在夸张?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除灭那怪物才被派过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艾欧尼路的人!”男人显得很激动,“但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好吧......我也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但就算这么警告过,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队长问。 “我叫薛永夜,避难所的登记名单里有我的信息。” 队长拿出平板划着屏幕,点点头:“确实。那薛先生,幸存者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 我......不,我不清楚......” “那你还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现在情况很艰难,就算我想去救援避难所,那里也有太多的丧尸来干扰我们了,我是听到你们之前发出的响声找过来的。我奉劝你们尽量不要发出什么大的响动,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离开这里......” “它——就是那个什么很大的家伙吗?” 永夜注意到那些士兵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低沉地说,“随你们怎么说吧......” 车行了一公里有多,伴随着沿途越来越多的丧尸,他们看到了前方的一片废墟。 “就在那里。”永夜说。 队长看得发愣了一会儿,又联络天上的直升机小队:“强,前面情况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而回复他的却是一句断断续续的语音:“队长......这种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怪物、都是怪物、它们混在那些丧尸里面,在那片废墟上面......” 几十辆车开得更近了,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蛮荒之地。那群怪物发现了这些瞠目结舌的士兵,纷纷涌了过来,而在它们脚下的,是一些已经被压扁后分不出人形的肉泥。 “射击、射——”队长正喊着,却发现永夜在后面捂着脸,十分痛苦的样子。 “薛先生、我们一定会全力铲除那个怪物的,你放心!”其他士兵安慰着,纷纷下了车。 永夜一个人独自留在车上,口中喃喃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没有回来啊......” 或许,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十八章 余烬星火(中) “快清除它们!清除它们!!”士兵呼喊着,投掷出一枚手雷。 “轰!”爆炸从尸群中扩散开,它们被气浪吹翻在地,拖动着破烂的肢体爬向排成一线的士兵。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些杂碎,而是在其后方的几十只变异体。 “保留子弹,对那些变种射击!”队长一声令下冲到了最前方,同时抽出刀手刃了地上的丧尸。 如此的阵势自然引起了那些变异感染者的注意,它们纷纷展露自己的獠牙,虎视眈眈对向来送死的士兵。 突然,一声巨响从它们身旁爆开,耀眼的火光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躯体,紧随其后的,还有雨点般的子弹倾泻而下。 “是空中小队!他们来帮我们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盘旋在空中的三架战术直升机正不停地提供火力援助。趁着这个时候,士兵们便驾驶着吉普在避难所的废墟外围成一道墙,并分配了部分士兵在车后掩护,防止另有丧尸从后方来袭。 队长拆下弹夹,对冒烟的枪管吹了口气。眼前的地面几乎都被炸平了三分,虽然说没有生物会在这样猛烈的炮火下存活,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变异的可怕。 待硝烟散尽,那群变异体早已不复存在。但令人疑惑的是,却没有留下哪怕一点点尸体的痕迹。难道是火力太猛,使得它们尸骨无存了? 队长抬起手,示意其他士兵们不要上前,然后用无线电联络了空中小队:“士兵,那里一切正常吗?”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感染体。” “奇怪......”他走上前去一探究竟,果然,已经看不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存在于表面上了,但是正当他回过头宣告胜利时,几只赤红的触须突然从缝隙中探出,缠住队长的脚腕便开始撕扯起来。 “队长!” 几个士兵立马冲上前去,打算用刀砍断触须来解救队长,但是越来越多的触须从地下钻出,满地都开始蔓延着红色的经络,踏入这片地区的瞬间,他们便瞬间被突然伸出的尖刺刺穿,钉在了原地。其他士兵看到这种情况,怒吼着想要冲上来灭掉这诡异的生物。 队长这时大吼一声:“不要过来!危险!” 触须缠得更紧了,队长的肋骨被强大的压迫折断,刺入身体的触须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血肉,但队长的眼神仍然坚毅,他艰难地看着攥在手里的对讲机,下达了自己最后一个命令。 “空中小队,咳......发、发射导弹!”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纠结,在不可违抗的命令下,数枚导弹笔直向队长这里飞来。 ...... 永夜依然在车里颓废着,对外面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士兵们在避难所里为了救援舍命拼杀。但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明明自己才是最希望救下避难所的人,为什么现在却独自躲在车后低头颓靡?因为未曾见过,所以不曾畏惧;因为曾怀希望,所以满目绝望...... 他掏出着腰间的刀,细细端详着——这把曾经属于霖寂的赤色刀刃,现在又经所长之手转交给了自己。曾经他是多么中意这把武器啊,现在却对它只感到烦腻。 突然,永夜听到了一声巨响,便睁大双眼抬起头来。避难所的一处,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眼,他那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这些脑瘫,我都说了不要搞出大响动——”他犹豫了一会儿,从车上跳了下来,“至少,总得有人教他们这里的规矩吧。” 永夜冲到那群士兵身旁,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废土之上的赤色长蛇,在火焰中愤怒地蠕动着,即使吃下了那几发导弹,它也依然能够持续回复自己那残破的躯体,而且看样子,它的本体似乎还在地下...... “怪......怪物......”一个士兵惊恐地低声说着,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永夜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冷静,这都不算什么,看我的。” 他回过头,看着擦肩而过的男人,飘逸的蓝发迎着火光向前,手中的利刃在地上划出火花。他看着他,他们都看着他,看着他冲向那似乎不可战胜的存在。 连队长都死在那怪物手上了,难道他不想活了吗?! “危险啊!”他们喊到。 但是永夜已经跑到了怪物的跟前,他怒吼着挥出利刃,将向他伸来的触须悉数斩断。但是不够、还不够,他像是要把自己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一般,再生的速度甚至都不能赶得上他的攻击。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颤动,无数尖刺从地下伸出。永夜早注意到了动静,一跃而起后待看到伸出的尖刺,便抓着它脚悬于地了。这一刻,他透过尖刺的根部看清了地下掩埋的东西——那暗红的、浑浊的肉球。 “哼,和它比起来,你差远了。”永夜猛的折断尖刺,退开了后,回头喊着,“它的本体在下面,光攻击它的上面对它没用!” “卧槽,太强了......”其他士兵还在感叹这个男人的本事,也又开始思考起对策来。 导弹和子弹未必能对废墟下的本体造成多大的伤害,而且尝试去搬开上面的掩体,还可能会被它用尖刺杀死,如果放任其不管的话,说不定还会埋伏着转移地点......但就算如此难缠,也是有对策的——只不过这个对策,需要一些代价。 “您是薛先生吧?”一个看起来挺斯文的士兵走上前来,“我是和罗队长同属于‘金翼’的蔡宁。” “你现在搁着自我介绍呢?”永夜不耐烦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玩意搞死,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有对策了,但是这有一定危险性,您曾在避难所里待过不是吗?那应该对哪里有人住,哪里没人住很清楚吧。” “那又怎样?” “我们不希望伤及掩埋在废墟下可能的幸存者,所以希望您能去帮助那边的‘稀烬’小对规划区域。” “......你们要干什么?” “浇汽油。”蔡宁说,“这样就可以对位于下方的本体造成伤害了。” “可是汽油——” “是啊,没办法,从车里抽出来的。”他回过头,指着那些提着汽油跑来的士兵们说。 “你们不怕回不去了吗?”永夜被他们的决心给惊到了。 “薛先生,我们身后是强大的总部,您也是‘黑旗’的成员,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还没等永夜回答,他轻笑一声,便跑去召集队伍了。永夜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注意区域!不要洒到别处!” “搞定了!” “我这边也搞定了!” 收到回复的蔡宁看着队友,他们坚毅地点点头,向怪物走去。触须上沾满了液体,汽油的味道充满了空气,使得它看起来十分难受。士兵们凑近了些,随后抬起了枪。 随着枪声响起,火光再次被点亮。 在一片火海之中,黑色的焦炭在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但虚弱不堪的躯体已经不能支撑它继续往前延伸了。本体这才忽地从地下钻出,蠕动着向面前的一群士兵爬去。但是这被火焰包裹的肉球现在不过是个活靶子而已,在永夜的建议下,士兵们停下炮火的攻击,架着刀冲上去将其斩成了碎块。 士兵们花了好大的劲才处理完了避难所上的活死人和异形体,然后退到外侧守护阵地。 稀烬的部队转道了前线,他们其中有的牵着搜救犬,开始对废墟下可能的幸存者展开救援。 铿锵有力的吠叫声此起彼伏,但掀开水泥板后看到的,基本上都是被压得不成人形,只有极少、极少部分还在苟延残喘,如果不是军队的援助,他们的命运不是被丧尸们掘出来吃了,就是在绝望中活活渴死饿死。 救援行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军队联系了总部,对此处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罗队长死了......吗?我知道了......我会为他的家人处理后事的。” “部长,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什么事,蔡宁,你说。” “就是我们这边发现了幸存者薛永夜,我想他或许知道一些什么,就希望你批准能派人把他先带回去。” “这样啊。确实,万肖太危险了,目击者应该好好保护起来——等等,这个永夜,刚刚情报员告诉我说他在避难所里算是个重要人物呢,蔡宁,你这次立了大功啊。” 蔡宁应和完了,便挂断了通讯器。 “士兵,把薛先生叫过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是。”士兵立马跑到营地里,把永夜喊了出来。 “这个时候叫我干嘛?”他问道。 “薛先生,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允许护送你回去。” 听到蔡宁这番话的永夜愣住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怎么了?我们可是在确保您的安全啊。” “我不走!你跟他们说,我不走!”永夜转身便走。 “哎——薛先生!”蔡宁跟过去劝道,“要是您能向官方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这将会是一件非常有帮助的事情,而在这里我们不能确保您的人身安全,您是‘黑旗’的成员,我相信您的判断能力。” “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永夜冷冷地说。 这时,有“稀烬”的士兵跑了过来,大喊道:“报告!发现一个幸存者!” “什么?” 众人激动地跑到临时搭建的手术篷里,那里正有一个穿着猎装的人躺在手术台上,他的双腿已经被压烂了,此刻正闭着眼接受手术。看到那年迈的脸庞,永夜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所长!!”他喊道。 第十八章 余烬星火(下) “所长!”永夜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却被几个医生给拦了下来。 “薛先生,请你不要打扰他们的工作。”蔡宁拉住永夜劝道,“等这个幸存者醒了再去也不迟。” “呃......”永夜默然,侧过头仍向棚内看去,所长那被染红且下瘪的裤腿,让他心里焦虑万分。 这时,蔡宁把永夜拉到一边,又问道:“先生,您从刚开始就一直这么说,难道这个老人就是避难所的所长?” “对......是他没错。” 蔡宁沉默了一会,便吩咐联络员向总部汇报。因为空中小队迫于其他任务的分配,在解决了避难所废墟上的丧尸后便回去了,所以要等到有直升机来接的话,最早也得三小时之后了。 从收录的相关信息了解到,万肖避难所期初是一群工人自主建立的小型设施,没过几天就经由“稀烬”接手管理,而后又扩大了管理范围,并且与当地驻守的“银盾”部队合作,在爆发病毒后的一个月内持续搜寻幸存人员和可用物资。而这之中为首的则是从“凌青”精英部队暂时脱离,“金翼”某小队的代理指挥——李千圣,作为避难所的所长。虽然说李千圣并不作为其他部门的管理人员,但就成为避难所所长一事上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值得一提的是,曾有一支“金翼”调查小队在病毒爆发初期前往最初爆发的东郊探索,却至今没有任何讯息,而李千圣与其中的一名成员为父子关系,至此其他的情报便不得而知了,但还是可以说明在这个李千圣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至于避难所的“黑旗”的成员之一的刻令失联一事、万肖二中物资劫持事件及背后的人员、以及零号感染者入侵一事,或许得等到所长醒来后细说了。 永夜不再像往常一样表现得那么轻浮,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没有光污染的、明净的星空。但是从那片皎洁的令人感到有些疏远的月光里,他只感到了一丝冰冷——寒光披戴在身,他便蜷缩身躯。 “薛先生,你在外面蹲了一个时辰了......”蔡宁走了过来,投以关切的目光。 “让我自己待会,你不用管我。” 在蔡宁的身后,还有几个其他的看起来装备精良的士兵,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和蔡宁同一个小队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壮实的家伙说:“伙计,我知道你担心那个阿叔,但是在外面这么待着,还不如进来坐坐呢。” “要不和我们一起去放哨吧,顺便咱们来比试比试,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另一个人也随口说道。 永夜没用理他们,托着下巴在地上拾起碎石垒叠着。 “算了,让他吧,我们去那边看看搜集情况吧。” 高个子的家伙招呼其他人离开,蔡宁临走前回头看了看,又跑了回来。 “薛先生,为您的安全考虑,如果所长醒了的话,我就会立马派人把你们接到总部去的。” “你好像说过了。接那老东西回去就可以了,我还有事要做。” “我们可以为你完成,只要您吩咐一声。” 永夜想了想,却三缄其口。毕竟对于秋白的事情,他很难保证这些家伙不会把事情上升到更麻烦的程度,何况,他更想私人解决这件事。 “不要,你去忙吧。” 蔡宁若有所思地走了,很明显他已经看出来,永夜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棚内终于传出消息说所长已经恢复意识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永夜第一时间就钻了进去。看到一旁放在铁盆内染血的手术器材、以及高高挂在一旁的一包血浆,永夜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走了过去。 “伤者现在还很虚弱,先生你小心一点,不要刺激到他。”一旁的医生嘱咐道。 届时,所长缓缓睁开了双眼,“永夜......?” “所长,还好你还活着——” “哈哈......你这样说话我一直都还没习惯过来呢,嗯......现在我这是个什么情况?” “是总部来的救援部队,他们把你救出来了。”永夜激动地说。 所长缓缓转头,浏览了一片四周,又低下眼看去,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人类......果然还是有极限啊......”他看着缠满绷带的双腿说。 “别搁这说这些有用没用的,你现在就给我好好养伤,那些家伙还有事要问你呢。” 所长点点头,闭上眼仿佛又睡去了。只是恍惚之中,有一点泪光出现在了他的眼角。 十小时前...... “秋白......你......”霖寂跟在秋白身后,双眼无神地看着她。 “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知道。但这也都是他们逼的。”秋白淡淡地说,“我脑中回荡着的那些人的记忆,无一不是想杀掉我和小启的。” “曾经还是保护避难所的护卫者,为什么现在却......” “霖寂,你也是所谓的zarus吧,从上次在万肖二中那次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还想着能够继续和他们打成一片呢?不、不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杀害过自己的亲人、没有痛失过自己的依靠、没有被信赖的人们反目......话说,你知道黑月幽灵吧?” “说到这个,秋白,”霖寂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和她越来越像了......” “是这样吗?” 秋白回头看了一眼避难所,塔上的哨兵正警惕地盯着这边,她知道,那是才入伍没多久,和自己一起训练过的阿黄。但那里已经成为回忆了,她撇过头,向空旷的街道呼喊着启星灯。 “小启!你在哪,我和霖寂出来了!” 喊声回荡了一边又一边,但无论多少次,都没有人回应。 “奇怪,她跑到哪去了......该不会是被被避难所的人抓回去了吧?!”秋白估摸着,但霖寂却否认了这一观点。 “你们身上有追踪器,所以避难所的人可以掌握你们的行踪,至于他们,现在也没有抓住小启的必要了。”他指了指秋白衣服的背面,“就缝在这里面。” “该不会是你搞的吧?坏透了......”秋白嘟哝着,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霖寂这时候又伸出左手给秋白看:“所幸是我搞的,所以我也有查看你们行踪的权限,现在应该可以从这里看到小启的所在位置。” 显示屏上所显示的红点,就位于不远处朝阳小区的一栋楼上,他们本准备寻着红点去往那栋建筑,但此时此刻身后却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传来连续的巨响。 那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六柱触手,正拍击着相比之下脆弱不堪的避难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浓浓的尘雾便飘了过来,使得身边的一切都看不清楚。秋白不由分说地抓住霖寂的手,两个人一齐钻进了附近的一栋建筑里,从高处俯瞰这令人绝望的景观。 远处的躁动很快平静下来,触手陆续钻回地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看到这一切的霖寂捂着脸,恐惧和不安瞬间到达了顶峰。 是真的、她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就算霖寂明白了这一切,也早已为时已晚,毕竟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好似威胁一般都劝告。 秋白神情严肃地望向远方,她的心也在痛——无法挽救的痛。 “你也看到了吧,我明明只是回来告诫他们的,但是却被......” “不、不!我要回去救他们,我要回去救他们!” 霖寂一股脑地想从楼顶跳下,却被秋白一把拉住了。 “不要拦我!” “霖寂,你冷静一点!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有可能有活人吗?万一那个怪物还在怎么办!小启还需要你啊!” “那你这样,对于永夜他们又算什么呢?!” “我......” 秋白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霖寂便纵身跃下楼,向避难所跑去。因为霖寂知道,小启会等着他——但那些掩埋在废墟之下的人,却没有等待的机会。 “永夜、玦、所长、阿黄、凯莉......你们一定要没事啊......” 知道来到废墟前,他才明白了一切。 数不尽的丧尸或是匍匐在这废墟之上,或是在赶来的路上,而这其中的数十只异形体,又是对于他来说不可战胜的存在。 面对如此数量庞大的威胁,他还有前进的理由吗?这难道不是送死吗? 霖寂再次回想起了黑月的话——去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而不要因为背负着他人的枷锁而限制自己的未来。 “啊,”他自语道,“可是什么事才是我值得去做的呢......” 正当他犹豫着,却看到远处另一条街道上闪过的一个人影。 “玦?”他迷惑地看着。 但他还注意到,除了玦以外,他的身前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而秋白,则向霖寂提供的星灯所在的建筑继续奔去。 “小启——你在吗?”她走进建筑,在楼道里呼喊着。 没有人回应。 她几乎搜查了每一层的房间,却都没有发现星灯的行踪,这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霖寂的情报出了问题、还是星灯转移了位置。直到她来到了楼顶,这才确认星灯的存在——但事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小启!小——”她呼喊着,来到了楼顶。这里没有活物,入眼的只有不知是谁抛弃在地上的一件衣服。 她拾起那件衣服,最终得以确认这确实是星灯的没错,但是为什么她会这样失踪了呢?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 一再观察这里的情况,却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迹象。难不成是星灯自己丢下衣服跑别的地方去了?不、不可能,如果是星灯,这么多次的呼喊她一定听得见的......又或许是有什么人,把她给带走了也说不定......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是有谁在暗中操纵吗? 第十九章 蔓延(上) “……报告,该区域暂未发现可疑人员。” “好,情况清理现场,时刻保持警惕。” “是。” 一个却已白发苍苍的中年大叔放下对讲机,走向那片满是血迹的地区。不远处的几十具尸体均已被清理,而这一块区域却因为光留有血迹而没有尸体反而显得十分可疑。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沙地上抹了一把,紧皱的眉头揣摩着这里曾发生的事。然后他又站了起来,拿出照相机对着拍了几张。 “这里应该就是目击zarus的最后地点了,不过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回忆着那个女性模样的怪物,回忆着自己在三年前接手后进程止步不前的案件,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这么久才露面,你让我这如何是好……” “部长,发现什么了吗?”一个带着白手套的员工从后方跑来,看到男人身前的景象却愣住了。 “保护好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大叔回过头吩咐道。 三年、三年了……虽然说对于一个悬案,三年并不算久远,但这之中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却让他倍感迷惑——难道有超自然的力量从中作祟?其实不然,在他晋升为“黑旗”中的某分部部长之后,才在一年前有权限了解了关于zarus的一切,这份情报甚至于是有些超前的、在万肖爆发病毒之前就预知了这类感染者的存在——即使这份报告并没有说明病毒的存在。 他叫胡昊阳,是“黑旗”的分部主管,前陆赤市刑侦大队队长。在三年前某私人药店里爆出一起杀人案,被害人余路在店内腹部中数刀,失血过多当场死亡,而嫌疑人万赫至今不知踪迹。案件似乎已经明朗在搜捕万赫上了,但是接下来更离奇的事情出现了:法医突然来话说余路的尸体失踪了!胡昊阳调来监控,却发现是尸体……自己走掉的。这一下可不得了,关于余路案件的消息被全面封锁,而对余路的搜寻和万赫的抓捕却迟迟没有头绪。即使询问了相关的人员之后,也没有任何线索。 就这样,这个案件被搁置了两年,直到胡昊阳有机会加入了“艾欧尼路”的“黑旗”,在某天有机会浏览了一份某神秘人提供的未证实情报: zarus的存在。当时,他便把zarus与余路联合起来了,因为这样所有的非自然疑问都解开了。 但这样一来……余路就变成了危险的存在,而万赫又因为可能知道如何把人变成zarus而变得更加具有“价值”,指不定会借此创造更多如此危险的存在,又或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借机利用。当然,这都是胡昊阳的猜测而已,真相谁都不得而知。 又过了一年,万肖病毒爆发,余路前妻的女儿余问窗在当地失踪,让他又重燃了对案件追踪调查的决心。根据灾区获得的情报,丧尸中的变异种或有或无的表现出zarus的少部分特征,这又刺激到昊阳的回忆,当他想再次回过头翻阅那份关于zarus的情报时,却被告知那份文件在几个月前因为过于荒谬而被废除了。 这次,抓住了以余问窗的形象现身的zarus的线索,他便绝对不会放手。 “部长!部长!”忽然不远处有人喊了起来,“部长,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发现什么了?” 昊阳跑过去一看,那个士兵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走了过来,他当着昊阳的面将它放在地上,拉开了袋子的拉链。 在袋子里的,是包裹在一些白色填充物里包装得很精致的几个缠着黑布的瓶瓶罐罐。解开黑布后暴露在视线里的,是赭色的黏稠液体。 “这是——”那士兵诧异地举起瓶子端详起来,“液溴?不像啊……” 正当他准备打开瓶子研究一下的时候,昊阳立马制止了他:“哎!别动它,这个等我带回去保存起来再说,那里有专业的分析人员。” “是。”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留下来的东西,但看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现在就去联络总部,我这次得早点回去。” 胡昊阳把瓶子放回包内,提着他离开了现场。事件的破解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希望——他这次把一切都寄托在了这份遗留下来的奇怪液体上。 回到“黑旗”的分部,此时,天空已经从昏黄变成了全黑。 来到化验室,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员工在这里忙着整理仪器,看到胡昊阳进来后,为首的一个看着挺正经的眼镜男向他走了过来。 “是胡先生啊,这次来又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让你帮忙看一下东西。” “不会又是从地上墙上扣下来的什么玩意吧?” “不是……你这家伙......算了,这次我可找到了个重量级的家伙呢。” “是吗?让我看看。” 眼镜男将信将疑地看着胡昊阳放在面前的袋子,又伸出手捞出放在里面的几个瓶子。暗红色的液体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阴暗而麻木。 “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昊阳两手搭在桌上,迫切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等验完这东西的成分再说吧,万一只是瓶地沟油呢。” “那我等你。” 昊阳摆摆手走出化验室,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像等待手术中的家人一般等待着化验的过程。抓着手机的双手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着三次举起、又三次放下,眼神留意的地方却只有桌面上大字标出的时间而已。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出接连不断的喊着“卧槽”的声音。这引得昊阳按捺不住好奇心地走了进去。 “怎么了,这么激动?”他问道。 眼镜男此刻紧盯着屏幕,调整电子显微镜的手微微颤抖。透过显示屏,昊阳居然看到了一堆颤动着的小点。 一旁的女员工摇着锥形瓶,回过头来对昊阳说:“先生,你这次找到了非常关键的东西!” “什么?” “子绵,你让开,我和胡先生说。” 眼镜男这才走了过来,领着昊阳到显微镜前,指着屏幕开始激动地解释个不停。 “先生你看,这是从放大液体后看到的生物,你猜这玩意是什么?” “呃,我是学生物。” “这可是丧尸病毒啊!满满一瓶,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存活的,但这就是病毒母液!” “和之前万肖爆发的是病毒是同一种类型吗?”看着兴奋到拍手的眼镜男,昊阳说,“丁胜,你冷静一点……” “你不懂、胡先生,你不懂!这可是重大发现啊,知道为什么病毒研究工作一直停滞不前吗?” “我看过情报,说是病毒和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从感染体上取得的病毒太过‘活跃’,研究起来很困难。” “什么嘛,你知道啊——啊,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是‘黑旗’的人嘛不是。”丁胜笑了笑,又指着那瓶液体说,“正如你所说,这种病毒研究起来相当困难且不稳定,就连感染都是‘爆炸式’的,但是!但是这个样本却出奇的稳定,甚至都让我怀疑是另一个变种了……但是核酸检测却显示是同一种病株。”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东西肯定也很危险吧?” “是,但有了它,我们甚至能做更多的研究——我现在就去搞点鸡胚培养放着……” 看着他们带着兴奋忙碌着的身影,昊阳却陷入了沉思、或者说,后怕当中。 他——余路,zarus,要带着这些病毒原液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扩散病毒的传播?但是就这样扔在这里,又是遇到了什么其他事情? “带着它去总部保存起来吧,”昊阳说,“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太危险了。” 丁胜看了看袋子,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胡昊阳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在这准p2级的化验室里,存放这种危险的病毒实在不靠谱。 “对,还是把他带到总部去吧。”丁胜也表示了赞同。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会立马吩咐其他士兵用直升机带你去总部的,这种东西的保管,我觉得还是由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更靠谱。你应该没别的事吧?” “嗯嗯,胡先生,我知道了。” 胡昊阳长舒了一口气,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他又得继续去展开调查任务了,毕竟让一个zarus在没有病毒感染的城市里失踪,确实是太过危险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什么乱子来。 而丁胜这里,又紧急召来了从万肖执行任务回来后暂时停机待命的直升机。他的目的地是相隔甚远的“黑旗”总部,它位于近千公里外的谷成市。 尽管事情的进展还不到一半,消息却早已在内部传开。飞机才起飞没多久,这里“黑旗”分部的人却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当然也包括了总部。虽然情报不能外传,但总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窃听着关于这里的一切秘密。 “是吗,他们找到了?” “没错,现在直升机正在前往谷成的路上。” “联络尤溪他们,保持追踪,不要丢失目标。” …… “哎,师傅,大概多久才到啊?”丁胜坐在直升机后方问道。 “……你以为坐公交车啊?四个小时差不多。” “能不能快一点啊,飞机也这么慢啊,我还想早点去研究研究这玩意呢。” 驾驶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快不了了。” 丁胜望着窗外的风景,俯视而下是黑暗中蔓延四方的金蛇,把弯曲的地平线微微点亮。漆黑的夜空中,弦月散发出昏沉的光晕,远处的群星不时闪烁。 不知道是自己错觉还是因为直升机的移动,那几颗星星好像移动了一段距离。丁胜也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病毒样本交到“黑旗”那里,完成昊阳交给的任务,然后和其他研究员一样,投入对病毒的研究工作当中。 “卧槽、卧槽!” “怎么了突然的就喊起来?”打盹的丁胜被驾驶员激动的情绪给一下子吓清醒了,“好好开啊!” “不是啊!”驾驶员解释道,“后面有几架机子跟着我们!” “啊?!”丁胜一惊,朝窗户向后方看去。 那里有几个闪烁的光点,和之前所见的星辰相似,但现在却已经很近了、近到甚至可以看到那直升机的轮廓。它们紧紧跟在后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让丁胜吓得手足无措。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我们被人跟踪了!我们被人跟踪了!”驾驶员拿起一旁的通讯器喊道。 但是总部的支援一时半会是不会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想办法自保。 “他们的目标应该也是这些病毒样本,所以就算有武装也不会攻击我们的。”驾驶员猜测道。 丁胜咽了一下,对驾驶员说:“师傅,这样本可比咱俩的命都要值钱啊,你可千万得把握住啊!” “我晓得!”驾驶员应了一声,控制着直升机,压下机头,开始抬升起高度来。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被预料到了一般,直升机刚爬升没多少,就突然被拉停了,就好像有谁拽着它一样。 驾驶员急得满头冷汗,因为他看到了飞机发生了什么——数根绳子由钩爪抓住了它们直升机的下方,连接着的其他直升机却已经开始收束绳子、越来越近。 “丁胜,后面那个背包你穿上!带上那袋样本跳机!” “你在说什么啊,那些跟踪我们的人明明还——” “没时间解释了!快跳!!” 届时,一束强光从直升机一侧照入,被刺激到了的驾驶员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双眼。他在这关键时刻打开了直升机的侧门,强烈的气流瞬间鼓入,吹得丁胜脸都有些变形。 驾驶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连串从窗外射来的子弹贯穿了头部。 “哔——哔——哔——”直升机开始发出警报。 “可恶!”丁胜乘着自己没有被光线照到,带着样本从失控的直升机上一跃而下。 其他直升机的轰鸣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又是几个戴着头盔的男性从它们的直升机上跳下,向丁胜这边俯冲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丁胜愤怒地喊道。 但是他们没有理会,精准地扑到丁胜的降落伞上。二话不说地就摸下去抢丁胜抓着的袋子。几个人在空中旋转着、争夺着,死不放手的丁胜嚎叫着试图抵抗,叫声与风声掺杂着,在高空中飘荡。但是丁胜却没料到,那些“劫匪”意外掏出了泰瑟,丁胜瞬间给电得不省人事。 袋子从丁胜的肩膀上滑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黑夜的掩护下消失在空中。反应过来的那些劫匪这才意识到装样本的袋子不见了,但是低下头看向这片城市、一脸漆黑的,找不到它在何处。 最后,他们无可奈何地踹开丁胜,打开降落伞。 “报告队长,样本它……失踪了。” “什么?” “它掉到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城市里去了!怎么办?” “……没办法了,但是我还有b计划。” 第十九章 蔓延(下) “什么?丁胜被劫持了?”胡昊阳猛捶了一下桌面,“他妈的,怎么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立刻给我查清楚,袭击他的人是什么来头!” “是!”调查员接受命令,准备离开。 “等等,总部那边怎么说?” “丁胜遭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就向总部汇报了,距离他最近的‘银盾’部门已经派人支援了。” “关注定位器的动态,我们绝对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里!” 胡昊阳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在将装有病毒原液的袋子交给丁胜前,事先偷偷藏了gps定位器在里面,而正好是这个私下的举动,让他有机会掌握那病毒的位置而不为其他人发现。 就目前来看,定位器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落在地上了。昊阳吐了口气,看来那些人没有发现病毒原液。 但是此时此刻,事件爆发的地区——夷灵,已经因为此事闹大了,从空中落下的失控直升机砸在立交桥上,瞬间造成了一起五人致死,七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另外丁胜又在昏迷之中从空中落下,所幸打开了降落伞,挂在街道路灯上后随即被人救下;只是那袋病毒原液,似乎落到了一处人家的后院里。 从这个高度落下,瓶子必定已经破碎,为了确保安全,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同身穿全身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全速赶往现场。 “就在这里——下车,兄弟们,下车。”为首的士兵队长招呼着其他人,“其他人先在车上待着,等我的命令再行动。” 身穿防护服的四个技术人员点点头,往车里又缩了回去。 这支六人小队早早地将枪上膛,踱步向目的地走去。 这里距离街道并不远,但由于藏在巷子深处,故而显得分外清静,只有透过窗户的灯光证明这里还有人居住。 “有人吗?”三号士兵叩响了门,其他士兵则安静地躲在两侧墙后。 过了几秒钟,屋内便传来几声动静,伴随着几声趿拉着拖鞋的脚步,门极不情愿地打开了。 “干啥子?”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出现在门缝后。 “打扰了——我们是‘银盾’的,希望你能配合检查。” 士兵们推开门齐刷刷地冲进了房间,把这个还没搞明白情况的大叔吓得不轻。 “哎哎哎——我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啊……为什么要来搜我家啊......” 但是士兵们没有理会这个男人,他们根据胡昊阳传来的坐标位置开始搜查这个房子。 “你有没有见到或者听到什么东西掉在了附近?”这时,队长开始审讯起房子的主人来了。 “没有没有,我在打游戏呢,哪在意这些……” “不要隐瞒,否则——” “喂!徐哥,来这里,我找到了!” 另一处传来其他士兵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房主,便向那地方奔去了。 那里是一处露天的后院,种了一些黄瓜之类的作物在后面,只见那二号士兵半蹲在地,指着地上一个瘪了的袋子说,“是这个吧?” “嗯,”队长拿起对讲机,“车上的四位,你们现在可以过来了。” “……” 没有人回应。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没回复?” “我回去看一下。”小队里的五号士兵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我也和他一起去,”六号说,“兄弟们,看好这里,我有不好的预感……” 队长目送着他们离开房间,沉默着看了看地上的袋子,变形了的袋子下方,似乎已经渗出了一些液体。 “小队,不要放松警惕。阿山,你去那边埋伏好,老邱,你去守住那扇门,凯,你负责注意屋顶的情况。” “队长,那你呢?” “我检查一下这份样本的情况。” 队长放下枪,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果然,里面的瓶子早就碎成了渣,液体和一些细碎的东西混在一起,弄满了整个袋子。 “康,外面情况怎么样?”队长又拿起对讲机,询问道。 “报告队长,四个技术人员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射杀了!我们没有办法找到敌人!” “啧,那这个房子的主人呢?他还在吗?” “他还在,他还没事。浩哥去逮人了,我在门口守着。” “保护好房主,不要误伤了平民——随便监视住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长虽然联络了“银盾”,但是援军一时半会随便一会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靠自己保护好这里。 突然,屋外传来了几声枪响,听到动静的四人全都提高了警惕。 队长立马联络外面的五号:“浩宇,发生什么了?” “队长、我中弹了!他们……他们就在——” 随着一声装有消声器的枪响,联络便被中断了。 “妈的!”队长骂了一声,“康,阿康!你那边怎么样了?” “……”六号没有回复。 这时,一发子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射了过来,所幸队长正准备放下对讲机,子弹擦过了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三点钟方向有情况!小队注意!”他大喊一声,俯下身子奔向墙角。 …… “嘁,躲掉了么?”远处的一栋公寓楼顶,一个狙击手正瞄着病毒原液所在的地方,“但是没关系,他们没有下次了。” “伏,下次瞄准一点。”他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吵死了,要你管。现在他们躲死角里了,你把他们赶出来。” 那个女性沉默着,匍匐在房顶上。她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服,眼部戴着绿莹莹的夜视仪,手上拿着的,则是一把消音mk23。 他们原来是跟踪了这支小队,顺利找到了病毒原液的所在地。 “在屋顶!”二号的凯发现了屋顶的黑影,随即大喊着举起了枪。 火光乍现,枪声四起,黑影瞬间遁入黑暗。紧接着,凯的身边传来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便冒出一道令人头晕目眩的闪光,凯瞬间倒在地上,让周围其他人诧异不已。 “凯!怎么了!”队长正喊着,突然注意到凯躺着的地面开始蔓延出一条血蛇:他已经中弹身亡了! “咣!” 一旁的玻璃瞬间爆开,一连串子弹从里面射出,落在了匍匐在角落的三号阿山身上。 阿山闷哼一声,艰难地转过身来对着那扇窗户射击,但他枪上手电照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阿山烦躁地咂咂嘴,翻身越入房间。这个地方是厨房,他察看了一下四周后,下意识地远离了灶台。 看到阿山潜伏起来的队长,也俯下身子跑到一边去了。 他们都尽可能地尝试着收敛住自己沉重的呼吸,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过了一会儿,房子内的卧室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让两个人打了个激灵。看来房主已经遭到了不测,但他们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坚守住这病毒,直到援军到达。 但是房主并没有死,他趔趔趄趄地从门后走出,衣服却被染红了。 “救……救救我......”他哀求着向厨房里的阿山这边过来,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但是阿山自身都难保了,中弹的腿根本就抬不起来,他只能作着手势示意房主保持冷静。 躲在暗处的敌人想必一定注意到了这里,但为什么还是没有行动?队长正想着,却看到了房主背上恍惚闪烁的红点。 “炸弹?!” 队长惊得跳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房主此刻好像着了魔似的向阿山那边爬去,还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阿山正伸出手来,碎屑便随着火光一瞬间充满了房间。 又一发子弹从远处飞来,贯穿了走出掩体的队长头部。他不甘地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枪。 “拿那家伙的家人做威胁就这么拼命,真好办啊。”女人从房间内走出。 “莂,真亏你想的出来,真的是坏透了” “反正搞来的居民信息不用白不用。”她说着,向装着病毒原液的袋子走去,“伏,你侦查一下附近情况,如果‘银盾’的援军来了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高楼上的狙击手不耐烦地说,随后拿出了一颗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随后便蹲下来准备收拾和取样,身后燃烧的房子和地上的死尸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 “哒!哒哒哒!” 身后突然传来的枪声让她愣住了,她缓缓伸出手摸了一把胸口,黑暗之中有什么湿暖的液体渗了出来。 “妈的!给爷死,你这混蛋!” 队长突然爬了起来,挪动着身体躲到了房子里。因为知道了狙击手的存在,所以又变得更加谨慎。 “你……”女人趴在地上困惑地看着他,“伏......你打的什么破狙......” 原来子弹确实打在了队长的头上,但是由于结实的头盔的抵挡,子弹的动能已经大大减小,穿入了队长的后脑勺,停在了枕叶区,只损伤了右脑一小块区域。但这也导致了队长左眼永久失明、动作变得不协调。 “他们援军来了——莂,准备撤了……莂?你咋了!快回话!快回话!” 发现不对的狙击手又放下望远镜瞄了一眼病毒原液所在的地方,却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操……”他骂道,搬下架着的消音狙击,准备跑路了。 “b计划也不行吗?伏那家伙肯定跑了吧,哼……反正现在也要死了,但至少现在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女人猛的伸出手,拔掉了口袋里一个烟幕弹的安全栓。 弥漫开来的烟雾使得队长看不清情况,但听到外面同盟的车鸣声,他也鼓足了勇气。之前自己没有带烟幕弹,这下正好,不必担心上方的狙击手了。于是队长便提刀冲了上去,打算手刃了这杀害队友的女人。 但是入了烟雾以后,才发现这濒死的家伙做了何等癫狂的事——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疯狂吮吸着袋子里病毒原液的将死之人。 “你特么——”队长立马举刀向她头上砍去,如同砍柴一样,女人的头顶瞬间开了一道口子。 队长在她的尸体上擦掉了黏着在刀上的脑花,然后又躲了起来。他坐在地上,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那明明已经死了的女人。 “老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们来了!” 随后又有一队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看到后院里的一片狼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心,有狙击手!”队长喊道。 “掩体,找掩体!掩护技术人员工作!”援军中另一个队长喊道,然后又跑到受伤的马队长身边,“老马,你受伤了吗?” “我……后脑勺挨了一枪,还好命大......现在头有点昏......” “老马?老马你撑住!……喂,你们两个!快把他带回去!”他朝不远处的士兵吩咐道。 马队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张着嘴指着那倒在地上的女人。援军队长会意地点点头,向那尸体走去。 “就是这家伙来袭击……看样子应该是死透了。”他在士兵的防爆盾后蹲下来检查着尸体,“有必要调查一下她的身份,好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和‘银盾’作对。” “队长,已经收拾好了。”他身前的几个研究员报告道,手上的密封袋里还装有刚刚提取到的病毒原液样本。 队长看了看,吩咐道:“把这个袋子也带回去,然后二到六号留下来清理现场,其余的人和我一起护送样本回去。” 八小时后…… “什么?这么久了都翻不到这家伙的信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但是长官,我们无论是脸谱还是指纹,能找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她啊,说不定她是黑户呢.....” “啧,那她身上有搜到什么东西吗?” “氰化剂药片,子弹,耳戴式通讯器,呃……反正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这狭小的房间里,架子上都放着突出人形的白布,而一群人正在其中一具脚趾上挂着标牌的尸体旁聊着。 “之前银盾第十二队的马队长说她好像干了什么,叫法医过来处理一下吧。” “她干了什么?” “不知道啊,人家马队长伤挺严重的,现在还在icu昏着呢。” “天,那……那我去看看他。”这员工说着,便准备快步离开了。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快给我回去继续做调查!”男人没好气地对那准备开溜的下属命令道。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响声,男人迷惑地回头去看——并没有发生什么。 “错觉?”他正想着,却没注意到,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移动过了。 “长长长官……她她它它它......”下属被接下来的场景吓得语无伦次,瘫倒在地上指着男人的身后。 “咋了?” 他再次回头,却看到了一个径直坐起来的尸体,不、或许不算是尸体,而是一只完成转化了的,丧尸。 只见它的头发脱落了一大片,还是人样的脸却扭曲地不成人形。原本头部的伤口,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 “咯咯咯……”它低鸣着,又猛地扑向欲逃的两人。 待惨叫声停歇后,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走了出来。被声响吸引来的人看到这嘴上的血渍挂到腹部的家伙正从停尸房走出,下意识的掏出了枪。 “怪物!开枪!开枪!!”他们的喊叫声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枪声中。 子弹陆续从那怪物的身体穿过,但这对它好像根本不起作用,再大的创伤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自己愈合。 它的眼球震颤着,如同食人的魔鬼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几个人冲了过来。 “把它弄开——弄开它!弄开它啊啊啊啊!!” 被扑倒的人瞬间开膛破肚,余下的人却都屁颠屁颠地奔逃而去。毕竟这里是“黑旗”的分部,这些职员们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更何况,敌人还是一个怪物。 他们跑到楼上,朝周围各自忙着的其他员工喊:“快联系‘银盾’!停尸房里有个玩意尸变了!” 话音刚落,一只血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他惶恐地侧过脸,只看到了一张让他毕生难忘的脸——但他的毕生,却也到此为止了。 看到那人被怪物啃烂了脸,其余的员工纷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乱哄哄地向出口挤去。怪物好像失控了一般,又冲入人群开始无差别攻击起来,就像混入羊群肆意屠戮的狼——并不是为了果腹而捕猎,而是单纯地杀疯了。 于是,位于夷灵的“黑旗”分部沦陷了。 即使“银盾”部队随后赶到了现场,看到的却也只是满地的尸体残肢,以及一些已经完成了尸变的丧尸。更糟糕的是,那个作为零号感染者的怪物,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根据幸存者的口述,目前可以推断的是,夷灵的零号感染者表现上并不具备理智,不符合zarus的标准。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毕竟它或许并不是zarus,如果它保留了理智,或许会回归自己的组织,做一些更疯狂的事……但无论如何,夷灵成为第二个病毒爆发的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艾欧尼路能做的,也只有通知和疏散当地居民而已。 第二十章 设计的灾难(上) 一天前,万肖市避难所废墟处…… 在荒芜的钢筋混凝土残骸周边,停着十余辆车,将内侧搭起的临时帐篷团团围住。一大清早,便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忙进忙出了。 幸存者的搜救行动已经接近尾声,只要支援一来,他们就可以顺利回去了。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并没有再次遇见那摧毁避难所的怪物,所以这次的任务实质上算是失败了,虽然说,他们可能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但放过了那怪物,其他人的安全又如何是好?…… 永夜在帮那些人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甚至还没感觉到时间过去多久,就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了。于是他便回到安置伤员的帐篷里,看看所长的情况,就当作休息了。 所长睁着眼,不知是刚醒还是彻夜未眠,呆滞的目光落在被褥上,沉默不语。 “老头,你去总部好好休息去,你这个样子只能做个累赘。”永夜对躺在担架上的所长说着,对着他的脸满是忧郁。 “永夜啊,你放心好了,我会争取让他们给我做个义肢,不会做累赘的,哈哈。” 永夜点点头,踌躇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长叹了口气:“唉,虽然说秋白她已经和我们撇开关系了,但是看来起初她确实是真的想告诉我们危险的到来……是不是我老糊涂了,把她最后一丝对我们的感情给逼没了?......” “不……你没错,我知道你也是顺从民意罢了......那些住在避难所的人们也没有错,他们也只是害怕zarus这种存在而已......与其纠结这种事情,还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是啊,永夜,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但是我心里过不去、我内疚啊,那些不明不白地葬身在这废墟下的人们......我一想到他们,就心里难受,但是我已经过了掉眼泪的年纪了......永夜,你说,我这个所长,真的称职吗?” 所长惆怅懊悔地注视着帐篷之外,好像他看着的不是废墟,而是千百亡魂。 “都半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怎么还要我安慰你?真的是……”永夜握住他的手,“你不是‘凌青’来的吗?不加把劲怎么行!” “那种往事就不必再提了,‘凌青’呵,可容不下我这种人哪——”所长感叹着,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就这样,气氛平静了许久。 所长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永夜,之前你说去找秋白,找到了吗?” 永夜摇摇头,说:“依稀听到她和霖寂在喊小启,但是顺着声音去找,却没发现人,大概是他们跑得太快了。” “还好你那个时候不在避难所,不然……不过你最好还是留意一下他们,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万肖,不然万肖的市界处肯定会有消息。” “找应该也是找不到了,毕竟这么大一个地方……我现在还是先和这些士兵一起行动吧。” 所长点点头,“注意安全,永夜。” 这时,蔡宁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先生,已经有直升机来接您回去了。” “好,谢谢你,小伙子。” “这是我们的义务——对了,永夜,你真的不打算走吗?” 永夜瞥了一眼蔡宁:“不用管我,带老头子先走就行。” 谁知蔡宁走过来抓住永夜的胳膊就往帐篷外拽,搞得永夜一下子敏感起来。 “干啥干啥.....你可别强拉我回去啊?” “薛先生,我有事想和你说。”蔡宁在帐篷外对着永夜小声说,“是关于接下来的安排的。” “有什么事不方便当着所长的面说吗?” “嗯,我们接下来打算去万肖的病毒爆发中心区调查一下,如果您愿意,可以为我们贡献一份力量,毕竟您肯定最熟悉这城市不过了。我背过所长,是怕他担心你。” “中心爆发点……东郊吗?那里的情况我可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之前一支‘金翼’小队过去了都没消息了……” 蔡宁沉默了一会儿,又提议道:“这样吧,我们专门派几架直升机过去,这样地面威胁就相当于不存在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装备好就这点不错。”永夜竖起大拇指。 永夜寻思着,对于秋白他们,自己一个人在万肖寻找,无异于海底捞针。倒不如就先和这些人一起执行任务,正好还有机会解开一直以来对东郊——爆发点的好奇。 …… 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有几架直升机过来迎接他们了。 伴随着徐徐接近的机翼轰鸣声,地面上瞬间扬起了大片的尘土。直升机停在了一块整理出来相对平坦的区域,等待着重要伤员被带入。剩余的救援人员和士兵则回到吉普车上,准备原路返回,只有那些决定留下来执行任务的人,才鼓起勇气向远处眺望。 直升机的噪声很响,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了一群丧尸。虽然说数量很多,但和以前的那群比起来,只能说是是小巫见大巫了。 士兵们纷纷架起枪来,对着尸群一顿扫射。在经历过先前的事件之后,他们的实战能力确实有了提升,即使是几只掺杂其中的异形体,也没能躲过被打成筛子、烧成焦炭的命运——只要集火在它们身上,打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再用火来遏止其恢复,便可以最快地解决异形体。 在解决了远处追来的丧尸之后,永夜便在他人催促声中登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一切准备就绪,直升机缓缓升空,地上的一切都开始缩小,然后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永夜看着地面上的帐篷一个接着一个的收掉,车一辆接着一辆地离开,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薛先生,打起精神来,接下来可是要去执行任务了。”蔡宁拍拍他的肩膀。 永夜回头看了看同行的人们,他们,包括蔡宁,是同一个小队的,都归属于“金翼”部门。他看着他们,又想起那支前往东郊后杳无音信的队伍,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慌张。是害怕失败吗?是害怕死亡吗?但归根到底,这一切,不过都是“未知”所赋予的。 永夜低着头,问道:“那个,既然你们也是‘金翼’部门的,那知道万肖刚刚爆发时派来的那支调查组吗?” 其他人听了,好像有些避讳似的沉默了许久。永夜看着他们都撇开视线,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也便作罢了。 “那队人……在之前其实——”突然,有一个人开口说道。 “喂,飞,不是说上面不让提的吗?”那个高大的男人提醒道。 “啊……啊......抱歉。”他挠挠脸,尴尬地对永夜说,“那个,当我没说过吧。” 永夜一脸懵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家伙,无奈地耸耸肩。虽然也很好奇,但要是这么追问下去,肯定会让他们难堪的吧。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他突然又开口说,“我们从蔡哥那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那个,我叫严飞。” “你好。”永夜点点头。 一旁的大个子侧过脸看了一眼永夜,淡淡地说:“我是楼常在,你叫啥?” “诶,人家叫薛永夜啊,蔡哥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嘛?”严飞问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 永夜看了一眼驾驶着飞机的人,他带着头盔,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后面的聊天。 “哦,他是罗澈,估计还在为队长的事难过呢。”蔡宁向永夜介绍道。 直升机飞过了街区,飞过了车站,透过窗户看到的便是一片树林。这里的丧尸数量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但只要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这零零散散的,居然全都有变异的迹象,甚至绝大多数都是看不出人形的异形体。 “确实挺危险的啊……”蔡宁评价道,“要是就这么下去,肯定撑不了多久。” “怕什么,我们在飞机上,它们还能跳上来不成?”楼常在说。 其他人听了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但永夜却不以为然,毕竟目睹过太多病毒造成的异象,所以别说是跳上来,就算是把飞机吸下去,对他来说都不足为奇了。 “还是保持警惕吧,万一真的上来了呢?”永夜说。 严飞听了连连摆手,“怎么可能,这高度可有五楼这么高呢。” “小队注意!”蔡宁拿起对讲机,“后面的提高警惕,下方的敌人很危险,保持距离,寻找爆发点!” 跟随在后方的两架直升机收到命令之后也放缓了移速,在这片林子的上空搜寻着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位于飞机下方的丧尸,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它们都在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头顶发出噪音的大家伙,甚至为此大打出手,互相啃起胳膊来。 “我们把他们吸引过来了。”罗澈终于开口,他抓着转弯手轮,的手指伸了伸,看来准备好了什么。 “别管它们,先找。”蔡宁给出指示。 于是这群毛躁的活死人便追着直升机跑了老远,数量也积累得越来越多,高高地看着,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攒动着的蛆虫。 好像是他们的行动惹恼了这群家伙,它们其中开始此起彼伏地爆发出吼声。 “不要管它们。”蔡宁说。 “不……”永夜看着尸群的眉头紧锁,他的视线和里面的其中之一对上了。 那是一只不同寻常的新型变种丧尸,虽然是保持人形的非异形体,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却比其他丧尸要危险得多。 它张开的嘴甚至能长到胸口处,变异扩大的下颚开叉,夸张的巨口如同正在吞噬巨物的蟒蛇;它惨白的身躯膨胀开来,撑破了原先的衣服,看上去精壮却有些笨拙;它发黑的双手已经变异得根本算不上手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开裂后分散着不断扭曲的触须,甚至光是看着,就延长到了其身高一倍的长度。 它看着天上的直升机,好像在预谋着什么。突然,手臂上的触须忽然黏着在它身旁的其他丧尸身上,他猛地抬起手臂,居然就这样将丧尸抛了过来。 “危险!!”永夜喊道。 但是已经迟了,丧尸的躯体已经卷到了螺旋桨上,随着机身的一阵颤动,一堆碎肉便从飞机顶上甩向四方。 “罗澈,要是螺旋桨弄坏了就完了!快爬升!” “我知道。” 罗澈拉起拉杆,直升机便升了起来。永夜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死尸好些不爽,又投了三枚手雷下去。 爆炸瞬间炸飞了它们,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铺满一地,但即使如此,还能动的仍占了半数。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原来那诡异的触手臂丧尸不止一只。它们从尸群里探出头来,露出自己那血盆大口。 蔡宁一声令下,架设在直升机上的重机枪便开始向地面的丧尸扫射过去,强大的子弹甚至将击中的丧尸直接打飞打碎。 几只尚未中弹的触手臂丧尸聚在一起,它们撮合着,突然把其中一只抛向了空中。但是这个时候飞机已经飞升了足够的高度,他们想要够得着,还得再往上十多米呢。 但是那只被投掷向空中的触手臂丧尸却猛地挥出双手,那触手,居然向钩锁一样从它手臂上延伸出来,抓住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不可能!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严飞呼喊起来。 “二队!危险!!”蔡宁发出警告。 但是那架直升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挂在下方的丧尸进入了射击死角。它跳到机头上砸碎了玻璃,随后将驾驶员拽了出来、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直升机里不断冒出火光,子弹由内而外地射出。一个士兵企图跳伞逃生,却也被那丧尸敏捷地抓住了。直升机在空中扭转着,抽搐着,最终落在了几棵树当中,火星从螺旋桨上爆出,落在了趋之若鹜的丧尸身上…… 第二十章 设计的灾难(中) “二队坠毁了!快射击!射击!” 蔡宁一声令下,无数子弹便从直升机上直泻而下。成片的丧尸被击中后打飞了出去,如同被捅穿的泡沫般,只留下满地的血沫。而唯独那群变异体,在如此火力的猛击下仍然留着一口气,匍匐着妄图再次劫机。 永夜观察着地面上的活物,虽然它们还在恢复伤势,但受到如此的重创也足够让他们失去攻击性好一会儿了。 “哎,快去检查一下二队的情况吧!”严飞不安地看着地面。 但是罗澈很快就作出了推断,面色阴沉地说:“……没必要了。” “为什么?趁现在没多少丧尸,我们还可以下去,你和三队在上面火力掩护——” “不……”罗澈看着地面上直升机机尾冒出的黑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直升机里的人一边持着枪向附近的丧尸射击,一边互相搀扶着从里面爬出来。他们的身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 “快离开那里,快离开那里!!”蔡宁朝对讲机大喊着。 但不知道是因为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是因为自身的创伤影响了行动,他们只是不断地朝附近涌来的丧尸开枪,似乎是想守住这里。直到最后的一个瞬间,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纷纷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直升机残骸上——滚滚的黑烟中,闪烁着黄白的火星。 “轰!” 直升机突然爆炸,气浪卷起大量沙尘将四周的一切都给吹飞了。闪耀的火云向上翻腾了数秒才消散,留下了满地机身与肉体的焦黑残块。 “操!”楼常在的拳头猛地缩紧了。 随着爆炸声的扩散,不远处渐渐地又有几群丧尸涌来,而这之中变异体的数量好像又增多了。????? 罗澈拉升了高度,压下机头便开始对那群丧尸疯狂扫射。但这次与之前稍稍不同的是,这群丧尸开始把捕猎目标转向自己的“战友”,而非正在天上飞着的两个玩意。 它们彼此相互蚕食着,强大的个体毫无悬念地分食了一只又一只,数量也因此锐减下去。为什么它们要自相残杀?是应激反应还是协同效应?但至少目标数量减少了,算是个好事情吧——小队的人们这么想着,远远地望着。 但还有一个人仍在提心吊胆。 薛永夜见过如此的场面,他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在那次amol事件中,他目睹了在吞噬了数十只丧尸后催生的那只无比强大的怪物。虽然说变异的方向是不定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感染体总能趋向对自己有益的方向变异——这也意味着,如果……如果下面这群如同养蛊存活下来的丧尸变异出更加可怕的能力的话......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永夜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投下两枚口袋里仅剩的两枚手雷,虽然在风力的影响下被吹飞了,但爆炸还是吸引了它们的注意,使得那些家伙停下嘴上的动作,又把注意力聚集在直升机上了。 “罗澈,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罗澈并没有理会永夜的要求,他回过头瞄了一眼永夜,戴着护目镜使得永夜看不清他的眼神。 “打退堂鼓了?” “永夜,你在想什么呐?!现在情况可对我们有利啊!”严飞也不甘地说道。 “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楼常在投来不屑的目光。 这下可把永夜给气到了,他正打算举起拳头朝楼常在脸上招呼着呢,蔡宁却敏锐地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便赶在永夜之前出来打了圆场。 “冷静一下,各位。薛先生你这么说也肯定是有你的道理,不是真的要放弃任务的意思对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逃了?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在这损我。”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目光紧盯着一旁抱着手的楼常在。 “你看我干什么?有屁快放!” 随即一记重拳便落在了楼常在的腹部,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永夜便立马擒住他的胳膊对着脸就是两下肘击。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蔡宁和严飞立马冲上去拉住永夜,所幸没有让他再接着把膝盖顶向楼常在的下巴。 永夜和常在对视着,常在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站了起来。 “嘴还欠么?” “你说什么?啊?!” “好了好了——有什么火气撒那些丧尸身上好了,别在这里内讧嘛,真的是……”严飞挡在两个人当中劝道。 “……薛先生,关于您的计划——” 永夜深呼吸了一口气,从火气中缓过来后便解释道:“是这样的,丧尸对声音很敏感,这个我对你们说过——而这个互相吞食的情况,是丧尸集聚时的偶然性事件,之前因此诞生了一只非常难对付的家伙,我担心又会弄出什么麻烦的东西,所以——” “所以你就逃跑!” “楼常在!”蔡宁止住了常在的叫嚷,“薛先生……呃,您继续。” “……我想让罗澈和另外那个三队把这些家伙引走后,我们再下去秘密行动,这样应该就会安全很多。” “这样啊,那到陆地上的话就不会和那些丧尸发生正面冲突了!”严飞一拍手,“确实不错!” “那这些养蛊养出来的家伙怎么办?放任不管吗?如果让它们跑到别的市区,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我为什么要为几个没脑子的家伙的行为负责?你要是有信心解决他们,你倒是下去啊!” 楼常在听了,脸立马涨得通红:“怂货,等着,我这就下去把它们剁了!” 他突然跳下了直升机,蔡宁立马冲了上去:“楼常在!你在做什么啊?!” 空中的风很大,常在并没有留意头顶有谁在呼喊自己。他注视着地面,打开了降落伞。 好像是注意到了天空中突然出现且缓缓下坠的长条形物体,那群怪物便开始接连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吼声,向着常在的正下方聚集过来。 楼常在看到下发挥舞着双臂“迎接”他的活物们,明显有些慌了神,两条腿开始不停地踢蹬着,一面向下不断开枪。 “咚咚咚——!!” 四串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线,笔直钻入了尸群当中,顿时尘土与血沫都蔓延了开来。 楼常在回过神来又向头顶看去,便看见严飞探出了半个身子,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 届时,两架直升机都开始降低高度,被吸引了的尸群又开始向那边奔去,他们此时此刻,距离地面也不过三层楼的高度,如此早已使地面尘土飞扬。 “咕吱噶……”其中的数只变异体又开始蠢蠢欲动,两只手臂像鱿鱼的触手一样扭动着,延伸着,妄图抓到天上的飞机。 但所幸的是两架直升机配合得很好,相互掩护着向这些怪物射击,但无论如今,总有这么几个冥顽不顾的家伙硬着头皮追过来。如果不是为了调查这里,罗澈真的是恨不得来一次地毯式轰炸,亦或是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在靠近一家杂货店的时候,三队的直升机突然降了下来,顶替一队来吸引它们的注意,而一队则向屋顶的方向一侧,因为高度合适,故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蔡宁、严飞和薛永夜三人跳下了飞机。三队也同样如此操作,把他们携带的武器都投了下来。 随后,两架直升机悬浮于低空,在丧尸们的簇拥下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终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这个办法确实成功了,而且……场面一度十分滑稽。但即便这么说,刚刚的行为也是极度危险的,但凡被触手变异丧尸够到了,或是蹭到了路灯树木之类的东西,都会导致崩盘。 几个人躲在广告牌之后观察着,确认附近安全之后,方才顺着跳向紧靠在一旁更矮的楼房,踩着一侧围墙内的坑洞安全地到达了地面。 “楼常在,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收到。我已经在树林当中,区域安全。” 蔡宁向其他人点点头,便沿着一条马路跑去。 马路右侧的树林里照进稀疏却明亮的阳光,反而显得这里更加凄清,地上偶然看到的几块骨头,亦倾诉着死亡的故事。 楼常在从林子里跑出来迎接小队,他的身后的方向远远看去还躺着几具尸体,看来应该是他解决的丧尸。 他瞥了一眼永夜,又对蔡宁汇报道:“这片区域就属于东郊了,但是我也在附近看了看,没有明显的能证明是爆发点的地区。” 蔡宁放下背包,递给每人一只防毒面罩:“小心行事。” “对了,永夜,你不是之前汇报说自己是‘黑旗’的人吗,有什么知道的吗?”楼常在问道。虽然语气上让永夜感到有点不爽,但确实是在好好说话,他也 撇去了嫌隙。 “病毒爆发的时候,有很多感染者从东郊被送往医院,所以虽然说爆发点在东郊,但感染却是主要在城区内扩散开的。然后重点是,这些人当中,有一半以上都是钓鱼佬。” “钓鱼佬?”严飞问道,“也就是说……病毒是吃鱼吃出来的么?” 蔡宁琢磨着:“确实,之前在直升机上是看到右前方有一片湖泊,难道病毒是从那里传开的?” 有了目标,他们便有了方向,朝着那病毒的温床齐头并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说引走了那群会跑的丧尸,但还有一些不会动的家伙,仍然留在了这里。 【必看】阅读指引 本小说在剧情上是以主角的有限视角作为开篇,认知上存在局限性,所以剧情和背景会随着故事发展而渐渐展开。 人物上,以主角团视角为主,衍生出其他各类次要角色的故事,在此,请关注正文的『后记』其将引向部分角色的故事情节,于『外传』中进行详细描述,由此解开『正文』中的疑团。 关于作品中提及或将提及的组织、部门、卡特尔、教会等,诸如『艾欧尼路』、『a?kh』、『m2』、『cong』、『ansuz赐神会』,将会随着剧情发展而在『情报收集站』中提供较为详细的介绍。 关于病毒的情报与有关感染者的资料情报,也将随着剧情推进而收录至『情报收集站』中,提供较为详细的描述、分析。 如果您是一位喜欢多个角色故事路线,并且关注剧情发展的读者,请一定不要错过。您的支持,将会是我的动力。 ...... 第二十章 设计的灾难 (下) 才跑了没几步,远远地便能透过树林窥视到后方微波粼粼的湖泊了。洋溢着阳光的水面和周围微微摇摆的桦树,让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很美好,好像这里只是一个供人休假的地方,而非诞生梦魇的温床。或许也只有等低下头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死亡,曾将这里席卷一空。散落一地的,是仍未风干的报纸、是沾满泥土的外套,偶然发现的放在岸边的鱼饵箱,上面也积满了落叶。萧瑟、荒芜与空虚,已经悄然成为这片区域的主人。 小队的人时刻关注着周围的环境,时刻不敢有半点松懈。 “严飞,注意身后;常在,注意脚下。”蔡宁扶了扶眼镜,“这湖水有带回去检测的必要。” 永夜把枪搁在右肩上,左手抵着别在腰间的刀的握把,他时刻审视着四周的环境,不敢忽视半点风吹草动。 蔡宁把水壶里的水倒在地上,准备去湖里取水。在往前走的途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如果附近有丧尸的话,肯定会有不小的动静的吧?”蔡宁估摸着,但心里的不安仍萦绕着他。 难不成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说这里根本不是爆发点? “蔡宁,怎么了?”楼常在问道,“早点搞完早点收工啊。” “你们……先去看看附近有什么线索。”他轻声说道,好像在怕吵醒了什么似的。 蔡宁向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又紧紧盯着湖面。 此处没有风的吹拂,枯叶没有在空中飘零,但不知道为什么,湖面仍微微泛起波纹。 “是地震吗?不可能吧……还是鱼之类的的东西?”他小心谨慎地看着湖面,想要观察到底有什么在深邃的湖底翻腾。恍惚中看到了一条发白的什么东西后,他忽然猛的后退了几步。 “退……”蔡宁支吾着,“先退开......” 这时众人才发现,那水面正在晃动,预兆着危险的到来。而原先似乎是沉在湖下的一些东西,也被搅了上来,在水面下隐约可见。 那些是断肢,人类的断肢。 惊愕的众人也顾不上猜测,举起枪又退了回去。退出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好像这就安全了,但其实正真的危险,却并不在湖中。 “哗——” 地下传来好似塌陷的声音,紧接着地面便也随之凹陷下去,甚至周围的树木也因此向内倾斜了过来。 如根须般干枯却密集的触须从土里钻出,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他们的腿部。 “危险!脚下!!” 楼常在立马俯下身子,对着那些触须一顿乱切。但不仅仅是楼常在,蔡宁和严飞携带的也都是长度较短的匕首,对付这些触须的效率并不高。 永夜见事情不妙,猛地抽出那把赤色的利刃,朝着地面全力挥去。在这样的攻势下,触须就毫无招架之力,一截截的,在地面上扭曲着。 待永夜脱困之后,他又立马转过身去解救同伴。由于楼常在和严飞自己的挣扎,两个人很快就在永夜的帮助下脱困了。 “不好!蔡宁!!”三个人焦急地呼喊着向蔡宁跑去。 离自己最远的蔡宁此刻左腿却因为没有及时脱险而鲜血淋漓,原来是因为触须上生出的毛刺正剐蹭着他的血肉,而落在其上的血肉又被触须的表皮吸收殆尽。 永夜一怔,随后颤抖的手指按下了灼热模式的按钮,他不由分说地将触须连同蔡宁的那条腿一齐砍落在地。 楼常在惊慌地拉开他:“永夜!你干什么!” 蔡宁此刻脸色煞白地低下头看着断面,煳焦味隐约钻入鼻孔。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把一旁仍在蠕动的触须斩断。 “我没事!快离开这里!” “蔡哥!”严飞见状便跑过来扶着蔡宁,在楼常在和薛永夜的掩护下先撤离了。 眼前的地面在短短十几秒内又下陷了将近两米,所幸一行人及时退开,否则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深坑里涌出密密麻麻的触须,它们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和在避难所废墟里完全不同的是,这些触须更像是独立的个体、更具有攻击欲,它们好像是想保护着什么似的,虽然不能移动,但却能十分明显地看出它们各个凹陷下去的区域围绕着湖泊向远处延伸。 “太……太多了吧!”严飞退了几步,惊恐地说道。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恐怕只要一钻进去,就会立马暴毙吧。 触须疯狂地蔓延开来,赤色的经络如火焰般向他们侵袭而来。如果被抓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但它们的体积数量,根本不是用刀和枪能对付得了的。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眼看着就要活生生地被这些触须剐死了,他们便顾不上别的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些! 数十秒,刀锋如疾风般刮在地上,断肢与泥土胡乱地被甩飞在空中,但它们依旧不依不饶,不断地增生着。 几只触须突然缠住了楼常在的脚,他感到一阵紧绷后猛地踩了几脚在那触须上,但触须却抗住了,一把拉住,使得常在失衡摔倒在地。 “常在!” 严飞见楼常被拖走,立马跑了上去。永夜则为了保护断足的蔡宁,不得不留在原地。 “严飞,不要过来!保护好你自己!”常在 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 但严飞怎么忍心看着眼前的伙伴死去呢?在触须的簇拥下,他挥舞着短刀向前,接连砍断这比荆棘还要棘手的玩意。但即便如此,还是一根接着一根的,缠在了他们的身上。 “严飞!!”楼常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脚踹向严飞,把他硬生生踹开了。 严飞躺倒在地,暂时摆脱了触须的他还没缓过神来,地上又有数根蔓延而来,他这次又要自身难保了。 但是不知为何,触须在他的身旁停滞了下来。它们好像在犹豫着什么,迟迟不敢上前。严飞迷惑地爬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后又急忙向楼常在那奔去,但是还没走两步,又被触须给缠住了。 “怎么……” 他回过头,发现原先摔倒的那块区域,不知为何,这些触须们甚至不敢接近半步。他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是一块黑布。难道,是它让这些怪物退缩的? 就算这个想法很荒诞,严飞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一把拾起这块脏兮兮的黑布就向楼常在身上丢去。 黑布仅仅只是沾到了那些触须,它们就好像触电了似的一下子缩了回去,分泌的分解液甚至都把常在的裤子烫出了好几个洞,但所幸没有受伤。 得救的两人又跑回去解救永夜和蔡宁,他们两个人在此前也陷入了困境脱身不能,如果常在和严飞不及时赶到的话估计就已经被卷走里面吧。 终于,触须们不情愿地缩回了土里。经历了这一次,永夜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最开始的那支小队会失踪——面对这种敌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不过此时此刻,谁也不敢保证危机就这么解除了。他们还是撤开了更远的距离,好好整顿了一下。 蔡宁坐在地上强忍着痛苦观察着沿岸是否还有那些触须,永夜则在一旁切下衣服上的布条给他粗略地包扎着。 这都被楼常在看在眼里。他没好气地问道:“你这一刀砍得够歪的啊。” “你想让他感染病毒?血液扩散的速度可是很快的。”永夜头也不抬。 蔡宁也知道永夜比他们有经验多了,是不会做损害小队的事的,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毕竟还是没了一条腿,怎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沮丧。 “哦,对了,严飞,你是怎么把它们搞走的来着……” 严飞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捡起地上的黑布给楼常在看:“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怕这玩意。” “嗯……”楼常在拿来看了看,闻了闻,又把他塞回严飞手里,“不就是块破布吗?” 但是敏感的蔡宁注意到了什么,他拿过这匹布,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这块布有明显的人工裁剪的痕迹,而且一旁细看的话还有两个口子。如果想得没错的话,这块布应该是遮脸用的。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人遗失遮脸布?钓鱼的人会带这种东西吗?那如果是什么生病的人的话,要戴也应该是戴口罩啊,这种布根本不能起到防护作用……而且这种样式,不太像是国内流行的东西,再加上和之前那些触须的联系,一个猜测产生了。 “蔡宁,有什么发现的吗?”永夜看着蔡宁脸上凝固的笑容,有点担心地问道。 但是其他两个人知道,蔡宁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他的在建立自己猜想。 “各位,我很确定,这块布的主人,很可能与病毒的爆发有关。” 这结论一下子惊呆了所有人。怎么会?!目前根本没有人有这种病毒的任何研究啊? 蔡宁见众人难以置信的样子,又解释说:“丧尸病毒在我看来,根本不像是大自然的产物。而且它目前只会使人类发生尸变,更能体现它就是人类自己制造的产物。” “那那些触须怕这块黑布又怎么解释呢?”楼常在问道。 “我猜测,这布大概就是最开始投毒了人的”蔡宁断言道,“不然,那些触须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始作俑者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让这些怪物害怕自己,但就蔡宁的推断来看,实际情况应该确实是这样没错。 难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吗?永夜不像承认,但确实是最接近的真相的答案了。 确认了安全后,他们继续在湖边存在寻找证据,但除了那些留在了没人要的渔具意外,根本没用什么算得上“证据”的东西了。 永夜低着头走去,有一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堆积的落叶中,露出了小小的白色一角,虽然它也已经肮脏不已,但和这里落叶比起来,也算比较容易辨认了。 他拾起这隐藏在落叶下的纸条,发现这是一张写有服药建议的纸条,拍去尘土,上面赫然写着“万肖市人民医院”的大字,而在这行大字往下,有一个令永夜感到一丝熟悉的名字——蓝兰。 “蓝兰……?”永夜抓着脑袋回忆着。 一旁的严飞见永夜发现了什么,也凑了过来:“怎么了永夜,有什么发现吗?” 看到永夜拿着的那张纸后,又凑近了细细看去,严飞这才有些得意地发表自己的见解:“啊,都是和凝血有关的药呢,这张纸的主人大概有血友病吧?” “血友病……严飞,你这都知道啊?” “那是,我以前可是医学生呢。” 永夜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血友病、蓝兰……这是秋白曾经在amol里讲述的故事,是她的朋友留下的东西。 不是偶然,绝对不是偶然。这一切,一定都是设计好了的。永夜这时已经可以肯定了,在一个月前的此处,绝对有什么人,密谋着要传播这场瘟疫…… 第二十一章 启示(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她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也不清楚自己将去往何处。 她不记得自己失去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遗忘了何许。 光点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忽地扩大了,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温暖,反而使星灯有些不适。于是,她难受地紧闭着眼。 …… “现在还没醒吗?” “手术做完了,再观察一下吧,看好别让她挣脱了。” “等等,你在干什么?!” “我得先……”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但是昏沉的头脑使得她几乎无法思考、无法理解。 然后,星灯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缓过来了之后,她开始晃动着脑袋开始观察四周。 如同仓库一样的地方,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简陋,乱七八糟拉扯着的电线和管道紧贴着墙壁,一侧的玻璃门上留着贴纸撕掉后留下的痕迹……头顶略微泛黄的灯光使得周围有种说不出的诡谲,而隐隐传来消毒水的气味和摆在墙上、身旁的玻璃仪器和盆器刀具,又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她刚想抬起手腕,却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她。侧过脸看去,才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禁锢在了一块白色的板子上,手、脚、脖、腿、腹,都被牢牢地套住,丝毫不能动弹。 “啊……?”启星灯的困惑又带着三分惊恐。 天花板上的监控紧紧盯着她,压抑的氛围压得她喘不开气。但即使再怎么奋力抵抗,也还是挣脱不了这些结实的黑色环子。 正当她尝试用自己作为“zarus”的特殊能力脱困时,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放弃抵抗吧,这玩意就是针对zarus做的,连我都挣不开,何况是才转变没多久的你呢。” 启星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一个头发凌乱的假小子正靠着墙用轻佻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她黑白的双瞳看起来异常诡异。 “姐……姐?” “你瞧瞧你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被做了什么,现在却对把你带过来的人一口一个地喊‘姐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她支吾着,好像还没构思好语言。 “虽然说从你身上里取了点东西,但也填了点别的什么回去。毕竟是zarus,也没什么关系吧?谁让那些开刀的憋不住,甚至不在意你的感染状况呢。”浄看着她衣不蔽体的样子,眼里甚至没有半点同情,“我是说,他们应该会变丧尸吧?就算不变,那玩意估计也得烂掉——等会儿把他们带过来处理掉好了。” 她并不理解浄在说什么。 “没想到老贾把你处理掉后,你居然会变成zarus……但也多亏了这个,rt-076,你才又有了利用价值。总之,欢迎回到m2。” 听到“七六”这个词,她打了一个激灵,一种压抑恐怖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回忆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浄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不用害怕,我们我们好好珍惜你的,是不会像‘秋葵’的人那样拿你赚钱赚人脉,更不会像‘a?kh’的人一样只想把你做成一片片的样本哦。” “为什么……” “还没明白吗,因为你是zarus,万里挑一的感染者啊!‘埃斯奇拉’或许需要你来献一份力。” 浄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捏捏她的脸:“话就说到这吧,接下来可有好多事情需要你做呢。” 浄走出了房间,留下她一人独自在着空荡荡的房间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门外之后又响起了叫骂声、求饶声、枪击声。 她被不安死死地抓住了。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逃走、一定要逃走、一定要逃走——好像是已经听到了窗外传来了霖寂的呼唤声,她一遍又一遍的颤抖着身体发力,想要挣脱这束缚。 “霖寂——!”但终于,没能脱困的星灯还是焦急地哭喊了起来。 因为天空黑了下来。 因此沉声音了下来。 因为这次谁也没有来。 …… 门再一次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除了浄,还有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她的头在兜帽之下,看不清脸,那黑袍上用红色刻画着亵渎的符号,胸前别着的,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 星灯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应该是因为对接下来的事感到紧张和畏惧。 “……浄,你是在万肖发现她的吗?” “是啊。”浄双手抱着后脑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尔芙……也就是说,伊尔芙还在万肖吗……” “不晓得。”浄侧过头。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在这孩子身上留下些什么……孩子,你叫什么?” 星灯仰起脸,她透过兜帽看到了那个俯视着自己的女人的样子,黑色的长发垂挂而下,阴暗中的脸上挂着不符合其年龄的慈祥与仁爱。 “我——” 她把轻轻手放在星灯的头上,随后星灯猛的感到头部传来一股剧痛,霎时翻了白眼。 黑袍女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你把那部分给隐藏了啊……浄,你去把加比带过来吧。” 浄一听,嫌弃地张着嘴:“啊?才不要。” “这个孩子,和你很像,所以,也需要他的启蒙。” 浄听了这句话,看着昏迷的星灯沉思了一会儿,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黑袍女放下兜帽,看着星灯,微语道:“这一次,希望这个孩子,能破解‘埃斯奇拉’的秘密吧……” 过了一会儿,浄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得很正式,双手还捧着一条项链。 黑袍女走过来,拾起了项链,说:“加比,这个孩子,你应该认识吧?那么,也希望你给予她你的启示。” 她把项链戴在了星灯的脖子上。 …… “原来是你这个家伙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倒霉鬼呢。”加比用轻佻的语气说,“既然是司教的意思,我也不得不收敛一些了,不然真怕你会受不了奔溃呢呵呵……” “这、这里是哪里?”星灯望着四周,黑暗、虚无、浑浊,仿佛置身于梦魇之中无法逃脱。 “别在意,别在意,”他说,“相比这个,小鬼,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星灯睁大眼看去,那杂乱的线条扭曲成人的形状,正体不明而又幻化为一个熟悉的身影,银白的发丝在这暗黑之中恍若有光。 “秋……秋白姐姐!”她激动地喊了出来,“我在这里!” 但是秋白只是看着她,诡异地笑着,刘海遮住的眼睛在抬起头后缓缓显露——黑色与红色的液体混杂着从孔洞中流出,她微微张嘴,呕出了千把刀片。 “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死——!!”她嘶吼着扑向星灯,扭曲的脸庞占据了整个世界。 星灯猛的坐了起来,在意识到是在做梦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感到手指有些潮湿。 “呜……”她倚靠着墙壁,独自落泪。 “懦弱的东西,一切才刚刚开始呢!”脑海中传来的责骂声使得她猛地一颤,又抱着头抵抗着。 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一章 启示(下) “你在等的那个人呢?他会不会,也不来了?” “霖寂……霖寂一定会找到我的......” “可是你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不是吗?凭什么就这么肯定呢?” “因为、因为我和霖寂拉过勾……他说一定会陪着我的......” “幼稚。” 阴暗的牢房之中,蜷缩在墙角的女孩在自言自语,她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微寒光。 “你这懦弱无能的家伙,就算是zarus,也活该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她抱着腿颤抖着,却并不是因为感到寒冷。 “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了什么,不是么?” “……你把秋白姐姐变成那个样子、还把楚涵叔叔给......” “是吧,你没忘记我啊。你也想……变成那幅样子么?” 星灯惊恐地蜷缩起来,哀求着,一遍又一遍。 加比淡淡地笑着,他嘲弄着这个渺小怯懦的孩子,使她甚至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啊,对了,”他说,“司教可是要我认真对待这次任务呢。” “呜啊——”星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她看着不受控制的身体突然向前方的大门走去,却连一丝声音都不能发出。 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星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惶恐,她回想起那个时候秋白和娜娜被“附身”后的行为,便疯狂地抵抗起来——不过在加比看来,完全是无用功。 加比,这个没有实体的存在,现在就依附在这一个女孩身上。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般来说,一个人脑只能容纳一个意识,否则会造成意识混乱导致痴呆,甚至变成植物人。但“加比”是特别的存在,他能在通过科技手段把“意识”植入他人脑中后,不仅不会造成混乱,甚至还能“反客为主”。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它能成为唯一类似“附身鬼”一般的意识形态存在,以及他被选入作为“千匕”之一的原因。 那项链是作为保存“加比”意识的容器,是“意识磁盘”,而用来转移意识的匕首,被称作“刃式意识投影与迁移器”,其原理就是在刺中他人后释放刃尖针孔中的纳米机器人,顺着血液循环抵达脑部,然后与项链进行无限传输,达到“附身”的目的。而在遇到宿主死亡、项链超出传输范围或其他不可控制因素时,纳米机器人便又会传回意识。所以说,只要项链还在,“加比”就还在,而为了保证意识传输的三十米范围,通常他都会戴着项链。 星灯不得不跟随着加比的脚步,向着深邃未知的前方迈进。 “哦呀,这不是加比吗?” 迎面的是一个样貌丑陋,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但挺拔的身材却穿着正式的衣服,仿佛在电视中抛头露面的主持人。 “真有你的,瑞,这都能看出来是我。” “毕竟加比老弟的步伐着实显眼。我见过许多来这里的人,但只有你的脚步是最轻松的。”他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次来,也是‘参与节目’的吗?” “不然呢?”加比拿起挂在一旁架子上的面具,熟练地套在脸上,那质感,软乎乎的,星灯甚至觉得就像是有谁贴着自己的脸。 加比控制着星灯娇小的身躯,跟随着这个被叫做“瑞”的男人走进了一个房间。四周无比昏暗,只能勉强看出墙壁和地板被油漆刷成了一片单调的红色。 “加比,你这类型的躯壳还是头一次呢,不觉得不拿来当‘素材’太可惜了吗?”瑞小声嘀咕道。 “是司教的意思,要是把她玩坏了,你担当得起?” “哦——”他干咳一声,“咳咳……嗯,我是说,嘘——要开始了。” 突然,灯光亮了起来。一架摄像机映入眼帘,黑洞洞的摄像头如同炮口,聚焦在前方的人身上。 星灯不知道自己要和这个男人做什么事,但看到这个摄像机,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觉得不会令她开心…… 瑞首先开口道:“好的,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瑞德的直播间,哦,看呀,今天我们的嘉宾居然是一个女孩?!” 星灯从瑞的身后走了出来,她朝着摄像机挥了挥手,戴着面具的脸看起来却是冷酷无比,浑身散发着与其表面年龄完全不符的煞气。 “今天的直播内容就由这个孩子来为我们亲自动手!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吧?” 瑞浅笑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摄像机后的屏幕,已经有迫不及待的观众打赏来了比特币。 “那么话不多说,现在就带上我们的第一个素材——” 瑞拉开背后的帷幕,只见一个被牢牢绑住双手的男人被两个壮实的大汉押了上来,随后将其绑在了柱子上,离开了。 “唔!”男人的整个头都被白布蒙住了,他大概嘴也被包住了,从里面发出沉闷急促的喘息声。 星灯走上前来,踮起脚尖把男人的头套给拿掉了。男人一睁眼就看见了身旁的女孩,但那双眼睛里,分明的只有恐惧。 “这是我们外地的合伙人提供的素材呢,那各位观众,有什么好的想法吗?”瑞说完,便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 届时,屏幕忽然闪出一个框。 “感谢‘losmatricide’的一千万聪,那么首个目标就由您来指定了。”瑞看着屏幕,拍拍手说道。 或许是平日的节目都已经看腻了,又或是这次的“嘉宾”过于显眼,包括“losmatricide”在内的大多数观众的要求都指向了这个女孩,而非绑在一旁柱子上绝望的男人。 他们想看什么,瑞心里很清楚,毕竟会来看这个隐藏在网络最深暗的地方的直播间的人,无非是那些社会上的人渣与混蛋。他们的要求,只会愈加残酷,愈加病态。但由于没有司教的允许,瑞并没有接受观众的要求。 星灯只是静静地站着,丝毫没有为屏幕上那些肮脏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动摇,毕竟这对星灯,不,加比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我要看她切下那男人的那玩意!” “让她把衣服脱了!” “叫他把男人的头皮剥下来!” “火!用火烧他的眼睛!” …… 瑞看着屏幕,选了一条,对星灯说,“就这个,动手吧。” 星灯立马拿起柱子旁桌上的刀,向这个男人走去。 “你——你在做什么!不要!不要!!” 即使星灯如此嘶吼着,加比仍旧一言不回地擒住了男人的脖子。 切割肉体的触感通过右手传来,那种体验和斩杀丧尸时完全不一样,是裹挟着生命温热与柔软的残酷与赤色。 星灯不忍直视眼前的惨状,但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脸上滑动。 “你没杀过人吧?”加比淡淡回应道,“没关系,你会喜欢上的,就像我一样……” …… 依照那些人的指示,这个男人在万般折磨后咽气了。他那幅惨状,无论是谁了,大概都会感到恐惧吧,但屏幕背后那些不知姓名的人们却还在一边谩骂着死者的肤色与国家,一边拍手叫好。 在结束之后,瑞看着这个满身鲜血的女孩正脱下面具,有一种他认为的忧郁美感,使得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的头上。 “啊,你这个样子,真是可爱。” “瑞,”星灯举起刀,“我现在兴致还没降呢。” 瑞见了立马缩回手,支吾道:“啊呀,这个,你知道的……咳咳,加比老弟,咱不开这种玩笑了。” 而此时此刻,隐藏在这副躯壳下真正的星灯,又作何感想呢?即使连加比,也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了。 然后月光,再一次悄悄洒进了牢窗。 “真是幸运啊,要不是司教大人的意思,不然你就变成那些叫嚷着要把你如何如何的混蛋们的玩物了。你不得好好感谢司教么?” 星灯没有回答。 “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现在却成为了伤害别人的刽子手,这种感觉怎么样?但就算伤害别人又怎样?只要自己没事,别人的死活又与你何干?” “不……不要说了......” “亲情?友情?爱情?不过全都是限制你自由的枷锁罢了,明明是拥有才能之人,却一再限制着自己的能力,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艾尔芙她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居然把你给复活了?!” 加比正说着,忽然怔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出了房间。 从过道走到一处大门外,他停下了脚步。正准备伸手叩门,却被一旁的黑袍男人制止了。 “嘘,不要打扰司教。” “嘁……”星灯撇过头,在一旁坐了下来。 黑袍男子见她焦虑的样子,俯下身子问道:“加比,是加比先生吧?你找司教有什么事吗?” “我之前就很奇怪,比起以往对浄的引导,我感觉这次司教要我做的,更像是促使这家伙崩坏。”她捂着胸口,皱着眉说,“我觉得,大概和她是艾尔芙的造物有关。” “加比先生,关于艾尔芙的事……我们也不清楚。” 第二十二章 觅迹寻踪(上) 一架私人航班徐徐降落在了谷成——“艾欧尼路”所属的黑旗情报局总部所在地。 在机场外围拥着熙攘人群,他们无一不是等待着谁从飞机上下来,亦或是迫切地想要搭上自己的那一班飞机。在这群人当中,有那么两个穿得很平常的男人,此刻也已紧紧盯着那架私人飞机不放了。 “是他吗?” 男人随着同伴的视线看去,一个戴着爵士帽,穿着褐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下了楼梯。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公文包,不时来回扫视着不远处的人群。 “是,我去接他。”男人放下报纸,挤进了人群。 那戴着爵士帽的老外过了安检后走进机场,看着人群中招着手的人,他的眼睛好像有了光亮,又立马加快脚步向那边走了过去。 “嘿,伙计,让你们久等了!” 老外咧着嘴,说着读不准音的普通话。 “埃里克,我们等你好久了。”男人伸出手表示欢迎。 老外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又问道:“咦?还有一个人呢?” “你说老康头啊,他去发车了。走,我们车上聊。” 这个叫做埃里克的老外,在得知病毒在万肖爆发的消息后,曾第一时间前来希望参与调查,但由于对地区的封锁和管控,他并没有机会能够进入万肖市。现在又轮到夷灵市爆发病毒,他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前去调查一番。 “……所以你就联络我们,带你一个?” “马先生,我知道这样子很不好,但是我很希望可以了解那里的情况。”埃里克迫切地说。 “不是我不想,但是你作为一个境外人员,要暂时加入‘黑旗’,又想前往夷灵,这要求实在不好批啊。”男人回答道,“我还以为你这次只是来分享情报的呢。” 埃里克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不气馁地拿起手中的公文包,对身旁的男人说:“马先生,这是我在墨西哥搜集的和m2有交流一些组织和地下窝点。” 男人接过公文包,思考了一会儿,又回复道:“谢谢你搜集的情报,虽然m2在国外的势力范围,我们管不了——” 这时埃里克突然打断了男人的话,激动的说:“并不是,马先生!我研究了这些数据,发现这也许和贵国有一些关系!” 老康头把车开到了预订的宾馆门口,两个人在帮埃里克登记好后便一起进了房间。 “这里应该没有人监听……”男人检查了一遍房间,“埃里克,之前你说的‘关系’,可以详细讲讲吗?” 男人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张满是标注的地图,以及一袋照片,是一些凶神恶煞的、脑满肠肥的家伙的照片,下面也同样标注了名字之类的信息。 埃里克摊开地图,指着上面说:“这些地区,都是那些毒品卡特尔的地盘,他们为了把自己的货卖到更远的地方,需要m2来做中介,所以m2在这些地方也都有自己的势力,还有那些帮派的保护。” 老康头摸着下巴琢磨着,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他指着地图上画着叉的地点问:“诶,埃里克,这又是什么意思?被警察端了吗?” 埃里克摇摇头:“这些地方我和其他人去调查过后发现,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也就是说这些根据地都已经作废了。有些是被警察处理了,还有些地方,毫无理由就没了。” “那这又和我们国家有什么关系?” “马先生,你还记得万肖爆发病毒是在什么时候吗?” “是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吧。” 埃里克又激动起来,看着他说:“马先生!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他指那些画叉的地点,解释道:“这些根据地,这个是四年前撤销的,这两个是两年前撤销的,还有这个,是两个月前撤销的,也就是九月份!然后结合上次贵国的跟踪调查,也确认了九月底有一支境外输入组织潜入,说不定就是m2!” 这时老康头又马上打住:“等等等等……埃里克,你该不会是想说,病毒爆发和m2有什么联系吧?嘉伟,你觉得这可能吗?” 马嘉伟想了想,他心里虽然也总觉得不可能,但依照m2的行事作风,确实也可能是干得出这种事来的。 “我觉得,还是先调查一下吧。” “马先生,我、我还有一点想说的——” 看着埃里克迫切的样子,马嘉伟又坐了下来,“你说,埃里克。” “m2的创始地……你们应该知道吧?” “在加利福尼亚。”老康头即答。 “但是他们最大的窝点却是在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和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里管得没那么严,市场还广……之类的?” 埃里克点点头,“大概是这样的,但是我刚刚说的那个被废弃的根据地,就是位于尤卡坦半岛。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要舍弃这里?” “这……太引人注目,被端掉了?” “老康,我觉得不对。”马嘉伟思索着,“地图上标记这块地区有三个根据地,作为m2实力最为壮大的地区一般是不可能被随随便便处理掉的,除非是他们自己搬走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东西促使他们舍弃了这里?”老康头恍然大悟。 埃里克补充道:“而且他们还是在九月份撤离的!难道不就是因为万肖的病毒吗?” 马嘉伟打住了埃里克,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也隐藏不住脚步声中的混乱与急迫。 “埃里克先生,你大老远地赶过来一定很累了吧,要不先休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不打扰了。老康头,把他给我们的资料收好,然后带去黑旗总部做详细调查——” 老康见了一把拉住马嘉伟的手,“哎,怎么就走了?人家埃里克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不再聊几句吗?” 埃里克见了,低下头,“马先生,那……那你忙吧,只是......只是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下去夷灵调查病毒的机会。” “我尽量。”马嘉伟回过头,走出了房间。 埃里克看着向自己道了歉后追出去的老康,躺倒在了床上,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打起了呼噜。 …… 直到第二天,埃里克也没再收到马嘉伟的通知。 “大概还是没有机会吧。”他叹息道。 但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难道就这样白来一趟吗?不,他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埃里克一路打车来到了陆赤市,这座比邻万肖和夷灵的、处于危险之中的城市。 想要进入这座城市容易,但想要出去,却是困难重重,不仅有烦琐的程序,还需要漫长的排队检查。因此,那些排着队想要离开这片不安之地的人们,大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埃里克。 埃里克可顾不了这么多,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去爆发病毒的地方一探究竟。至于为什么这么渴望……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车辆都鲜有驶过,行人则更像是过街老鼠,虽然还没到人人喊打的程度,但也大都不敢在街道上逗留,低头自顾自地匆匆走着。 “啊……谢特......” 埃里克不断划着手机屏幕,也没有打到车。他抬起头,前面的路看不到尽头,最近的车站距离这里,可是有五公里的路呢…… 一番辗转,埃里克已经精疲力尽了。他瘫坐在路边的公交车站下,一只手抓着快喝完了水瓶。看着手机右上角百分之二十的电量提醒,心里就倍感毛躁。 但是总不可能露宿街头吧,这下又得找个宾馆住下来,免不得又要拖着脚走好一段路。 就这样,煎熬的两天过去了。他如愿来到了陆赤与夷灵接壤的交界处。但是这里的守卫,似乎并不欢迎他。 埃里克一眼就认出了驻守在这里的这些人和曾经在万肖那的一样,是“银盾”的人。只有在那里登记过的人,才有出入的许可。而埃里克这个从国外来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有通行许可呢?要不是在“黑旗”里有人罩着,不然被当作间谍处理了都不奇怪。 “哎,你!你来这做什么,快回去,这里很危险。”注意到埃里克的士兵告诫道。 没想到埃里克反而走得更近了,看着这老外的模样,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琢磨着他可能是上面派来的人。 于是一个士兵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埃里克,问道:“先生,你不是本地人吧?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埃里克看着这个士兵,虽然一言不发,心里确实紧张无比。 “你好,我是黑旗的人,我要进去调查。” 埃里克故作镇定地把话说完,又睁大眼睛看着地面,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话这么直白,他们怎么可能会准过啊! 士兵看他打扮挺正式的,又自称是黑旗的人,便认真了起来,问道:“先生,你的单位编号是什么?” “fj8709。里面有人需要我,请快一点。” “fj8709……”士兵搜索了一下,“是埃里克·卡索尔是吧?” “对。” 埃里克在去年首次来黑旗参与协助时,马嘉伟就为了方便给他申请了一个黑骑的单位编号,所以埃里克其实也算得上是半个黑旗的职员。 “那关于您的目的,是谁的指示呢?” 埃里克这下被问住了,但为了不暴露,他还是不假思索的胡乱说出一个名字。 “马嘉伟先生的!” “马嘉伟?有任务编号吗?” “暂时没有。先生,请你快一点,不然我要来不及了——” “抱歉埃里克先生,我们也是照例行事,没有通知我们不能让你通过,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希望您能理解……” “哎呀,上帝啊……”埃里克急得直跺脚。 “阿茂,我联系过黑旗的马先生了,他说是有这回事,而且因为情况紧急特殊,通知上报了但没有来得及传达,大概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听到无线电那端传来的声音,士兵迟疑地看着埃里克,自语道:“怎么凑的这么好……还是说真有什么急事?” 然后士兵说:“好吧,我们会安排人护送你去目的地。” 埃里克听了,因为害怕半路抓到是撒谎而被带回来,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 “真的不需要吗?……好吧,先生,这把枪,还有这袋弹药给您,注意安全。” 埃里克接过物资,点点头,转过身便走。 洋溢着兴奋的埃里克这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望着夷灵市,他的心中满是期待。 忽然,口袋中的电话响了。他举起手机接通,随即便听到了一连串的臭骂。 “奶奶的,你这家伙,怎么跑夷灵去了?上面申请都没通过啊!你知不知道谎报军情要被抓的啊?!” 认出是马嘉伟的口音的埃里克只得一个劲地道歉,毕竟把他拉下水,是自己的不对。要是被抓,那马嘉伟的责任还更大。 “我也拿你没办法……至少,给我活着把那里的消息带回来啊。” 埃里克挂掉了电话,握着枪的手,似乎攥得更紧了。 作为危险地区的“金翼”先遣调查队,在夷灵爆发后没多久,就前去调查了,但他们调查的,和埃里克所想调查的不尽相同,虽然都想探寻爆发的原因,但金翼更趋向于前往核心地段勘探,而埃里克则是在周边地区进行调查细节,然后作出推断。而周边地区,一般来说受病毒爆发的影响更小,疏散也更及时,故丧尸也会相对较少,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单枪匹马前往夷灵的原因。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如此远离爆发点的周边地带,实际上也是危机四伏…… 埃里克向着城内行进了几里路后,正打算坐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却听到河边草塘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出于好奇,埃里克探头向草塘里望去,奈何那里杂草丛生,根本看不清有什么藏匿在这草塘之下。 也许是什么小动物而已吧?这么想着的埃里克又继续坐在地上看着手机了。令他感到庆幸的是,这里不像万肖,是有手机信号的,但需要担忧的,还是手机电量和食物的问题——他身上带着的,也就只有一个宾馆里借出来的充电宝和一背包的面包和矿泉水,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 正忙着自己的事,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埃里克失去那警戒的眼回头一瞥,却惊恐地发现地上匍匐着一只丧尸——肿胀的、满身刮痕的丧尸! 丧尸的动作略显迟缓,因此它没有引起埃里克的注意力,好在埃里克及时发现了丧尸,否则他再过一会儿想必就要被咬了。 “砰!”枪响之后,丧尸便不再作响。 突然,丧尸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的向埃里克爬去,吓得他立马抽身逃掉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这片草塘早已潜伏着许多丧尸了,以它们的模样来看,应该大都是从河流上冲下来的。 埃里克害怕子弹被用完后就没办法对付更危险的丧尸了,便没有再开枪。他拿出背包里的“必要工具”,一把刀。 因为奈何这把刀太短了,埃里克也不敢近身丧尸,索性拿刀砍下路边的一根树枝后削去那枝杈,便拿来作为捅开丧尸使其与自己保持距离的道具了。 他一路小跑,最终来到了一家饭店。店门紧闭,想必店主人早就跑路了,但店里的食物饮料可不会被带走。埃里克便拿刀柄砸开了窗户,爬了进去,在里面搜罗起能用得上的东西。 屋内地上还有几个烟头,想必还没来得及打扫主人就匆匆离开了。埃里克翻箱倒柜也就只有一些饮料可以喝,至于那些食材,就算能吃,他也不会、也来不及去烹饪。 “谢特,这里就没有熟食店吗……” 正想着,埃里克便准备拉开卷闸门离开这家店。结果卷闸门才只拉到一半,一只手就从外面抓住了他的小腿。 埃里克怪叫一声,松开了抬卷闸门的手,而卷闸门老旧生锈,干脆卡在那里不动了。焦急万分的埃里克甚至能感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抓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指甲插进自己的皮肉。 情急之下,他全力缩回了自己的脚,却又把抓着自己的丧尸给带了进来。眼看就要被丧尸给咬上了,埃里克抬起另一只脚便猛的向丧尸头顶踩去。 “啊……噶!” 丧尸张着的嘴被突然的猛踩合了起来,一点便猛的溅在了地上,埃里克定睛一看,原来是丧尸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 “上帝啊……”埃里克举着刀的手颤抖着。 脚下的看着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它却根本失去了作为人应有的理智,求生的本能、道德的抵触、杀生的抗拒,这一刻在他的心中不断碰撞,但为了生存,他还是选择了挥出武器。 埃里克这是第一次见到丧尸,也是第一次“杀人”,看到这令人作呕的生物切口中溢出的油血,他的胃里便一阵翻腾。 他知道自己毕竟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些怪物,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躲避罢了。但是一想到还有需要去做的事,以此为信念,他又变得无所畏惧了。 第二十二章 觅迹寻踪(下) 夷灵,这片大地,或终将同万肖市一样腐朽、堕落,只留下游荡在街头,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就是这样使人望而生畏的存在,却往往隐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秘密。 埃里克,就是为此而来。 他现在已经钻入一家服装店,虽然这里没有留下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但所幸这是二层式的建筑,埃里克好爬上二楼,然后安全地度过在夷灵的第一个夜晚。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气也开始转凉,在野外尤其能感受得到。若是在外面过夜,搞不好就会缠上什么病来。虽然说不会致死,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却能随时要了一个人的命。 埃里克调查了一会儿房间,发现这里的电力供应还没有中断,手机仍然可以通过插座充电。 “没有断电?感谢老天……” 欣慰之余,他也想到了当时万肖的情况:确实在病毒爆发初期是有很多灾民没能及时撤离留在了隔离区内,所以水电供应还要继续提供。不过照这个说法,夷灵也应该有许多没撤出的灾民、甚至有已经建立的“稀烬”避难所? 这个猜想给了埃里克很大的鼓励,如果找了避难所,说不定可以与那里的“黑旗”情报员会合,一起交流和行动了也说不定—— “不不不……我是骗人溜进来的,他们应该不会欢迎我吧。”埃里克又摇摇头,担忧地自语道。 夷灵市的爆发中心,是“黑旗”的分部,起因是因为停尸间的一具女尸发生了尸变,造成了病毒的传播与扩散,导致了夷灵市的沦陷。 那尸变的母体女尸,一定会极具研究价值,对病毒的解析也将会有很大参考价值——不仅是埃里克,“艾欧尼路”、甚至“a?kh”也是这么想的。 埃里克就这样在脑中整理着搜集的情报,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 “轰——”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就像压在心头的顽石,其不安与压迫使人喘不上气。 “轰隆——” 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屋顶出现了裂缝。 粉尘大片地落在地上,显现出从缝隙里闯入的、晦涩的晨光。然后,那束光芒微微闪动,最终消失殆尽。 “哗——!!” 这时屋顶被猛的掀了开来,被粗暴碾碎的天花板那遗落的残骸,将整个房间搞得一片狼藉。而在那裸露的钢筋混凝土之上的,是一能够遮蔽天日的巨物。 那活物色若枯藤,形若巨腕,棘刺、硕目、幽暗、残酷,不见全貌,叫人畏避。 然后,它垂了下来。 “啊啊!!” 埃里克吓得猛踹一脚,踢在了墙上,从噩梦中回过来后,又是从脚趾蔓延开的疼痛感。他不停揉搓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又是这个梦……”他仰躺着叹了口气,随后习惯性地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清晨五时十八分。 埃里克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经历了刚刚那下,他已经毫无困意了。于是,他便就在天空仍然晦暗的时候,启程自己的调查了。 外面还没有回温,如同黑夜一般寒冷。埃里克便搓着手走着,时不时四处张望、回头看看,确认自己没有被什么危险的家伙给盯上。 走过了一段郊区的公路,城区已经进入了埃里克的视线之内。 看着前方的城市,他想着,步行的移动方式还是太慢了,别说去各个地方调查了,就连能不能活着走到都是个问题。所以,他便开始打算去弄个代步工具了。 可是无论是汽车还是电动车,都是需要钥匙启动的,他又不会电影里那种接电线点火的活儿,只能另寻他法,最终,他把目标转向了自行车。 “自行车好,自行车好,不用加油,不用充电。”他喃喃自语,加快了步伐。 或许是因为疏散的较为及时,还是说“黑旗”的情报通知迅速,整个城市里不仅似乎没有活人的影子,连丧尸也都没怎么看见几个。 这对埃里克来说可是好消息啊,因为丧尸少了,威胁就少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城市,就在前方的路口,旁边就是一个公交总站。在公交总站旁,果不其然整齐地停放着一排共享单车。但问题就是,作为平日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也总是有丧尸在那里扎堆。 冒着生命危险去搞一辆单车?这不太划算吧?这么想着的埃里克蹑手蹑脚地绕开了那里,打算另寻他路。毕竟,在他看来,还是保命最重要。 埃里克又在城市的外沿地段继续游荡,终于发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他确认了附近没有什么丧尸之后,才奔了过去。 那辆自行车就这么停在路边,好像就是等着埃里克这样的家伙上钩一般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纹丝不动。直到埃里克来到距离那辆自行车不到十米的地方时,他好像注意到右方店铺里有什么响动。 透过玻璃板,他看到了四只匍匐在地的丧尸。它们个个满嘴血污,围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腐尸啃食着。而就在埃里克停顿的时候,他和那些丧尸的视线对上了。 “咕……”那些丧尸警觉地起身了。 埃里克感觉大事不妙,却又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腿脚发软,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车——车!!”埃里克疯狂向那自行车跑去,但在骑上之后,却怎么也骑不动。 他忘了给共享单车解锁! “厚礼蟹!法克!!”他当即飙起了母语,激动地在车上直打颤。 正当埃里克准备拿出手机给单车付费解锁时,身后的那恐怖的鸣叫声却好像已经近在咫尺了。 回过头看到那四个面目可憎的丧尸已经围了过来的埃里克,当即吓得从车上摔了下来。他因为恐惧甚至忘记了反抗,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难道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埃里克凭着最后鼓起的勇气,一把抬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狠狠向那些丧尸砸去,然后没命似地向前跑去。身后已没了退路,他跑的方向,则是更加危险的市区。 不知跑了多久,埃里克最终辗转躲进一个小巷里。他半蹲着双手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两条腿因为短时间内过量的运动而代谢乳酸,使得他感到酸胀不已,要是现在有什么丧尸来追他的话,说不定就逃不了了。 埃里克就放慢了脚步,一面是为了稍作休息,一面是为了确认这条巷子的安全。他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生怕被谁发现了自己的踪迹,确认无人后方才继续前进。 随着逐渐深入小巷,他才发现这里两边的建筑显得越发陈旧,与外面那焕然的街道完全不同。显然,这是没有翻修过的,被城市所“抛弃”的小巷。 在最后一处拐角,埃里克探出脑袋察看了一番,却惊恐地发现,这条巷子,居然是个死胡同。很难想象,这条又旧又深的巷子会出现在这座城市之中。但埃里克现在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埃里克忧虑且匆忙的往回走去,想要尽早离开这令人不快的巷子,但在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影子。 几乎半个身子快要出去的埃里克抬起头便看见那歪着头守在前面的丧尸,又迅速缩回了身子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 “哈…….”丧尸发出诡异的声音,好像发现了前面的异常一般,它步履蹒跚地向埃里克这边过来了。 埃里克捂着嘴,斜视着身旁的地面,那人影已经逼近,两侧楼房的大门紧闭,无处可去的埃里克不得已之下,只能继续躲进巷子的更深处。 “快走吧、求你了……”他在胸口画着十字,不停祈祷着奇迹的发生。也许这一刻,是他一生中最虔诚的时候了。 神明不知道听不听得到这绝望的呼喊,反正丧尸是可以听到的。步步逼近的脚步带来的压迫感使得埃里克的心脏急剧跳动。 没有退路了,已经无处躲藏了…… “sinemora(切莫犹豫)!”他默念起父亲曾告诫他的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丧尸出现在了转角处,它向右一瞥,看到猎物的瞬间它的瞳孔收缩着。 “嘎啊——”它猛然扑向这个怯懦的男人,就像它曾扑向那些被自己吞噬的人们一样。 但是埃里克却猛的向丧尸挥去牢牢抓在手中的背包,随即传来的,是硬物相撞发出的沉闷响声。 丧尸失衡倒地,扔朝着埃里克张牙舞爪。埃里克乘着这个机会,面目狰狞地拿起了他的刀,向这食人恶魔那夺人性命的嘴插去。 一刀两刀,刀刀入肉。被切断了肌腱的丧尸再也合不上嘴,它本能地吞咽着涌出的血,又在埃里克最后向他眉心横着捅入的的最后一刀后,便停止了动作。 刀柄传来的触感让埃里克右手一阵酥麻。不是因为有多么痛,而是这触感,加上视觉听觉上的双重刺激,着实令他感到作呕。 “我好像……也挺厉害的?”他站起身,把背包中的石头扔掉后,背回了背上,准备继续自己的旅程了。 但是他或许没有搞清楚,丧尸如果真的这么好对付,可以随便屠戮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感染了。 在这条巷子的外面,被这里的响动吸引来的丧尸,已经聚集了七八只,而其中,还有一只看起来有些异常的、四肢着地的家伙。 “嘶——”它们无不将贪婪的目光投向埃里克。对它们来说,像埃里克这样的人,说不定已经捕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埃里克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也变得一片死灰。 “他们说,我躺下睡觉,我醒着,神都保佑我。神啊,求你保佑我,因为我投靠你。” “神啊,现在,你又在哪里…….” “神啊……” 埃里克只觉眼前一黑,便不再听见声音。 …… “咦,这是个外国人诶?” “兄弟,你没事吧?” “啊,他晕过去了……” “快,掐他人中!” 埃里克只觉上唇被一捏,疼得直接坐了起来。 “哎!”他惊叫一声,惶恐地抬起头来看着围在他身旁的两人。 “别紧张,兄弟,calmdowm,ok?wearenotenemies。”一旁的男人放缓语速说着,试图让他安定下来。 “我,我会说中文……我怎么没事?丧尸!对了,有丧尸!” “哎哎哎——”男人又按住躁动不安的埃里克,“放心好了,那群丧尸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埃里克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这次端详了他们一番:一个是胡子拉碴的,头发凌乱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而穿着的一套冲锋衣上却沾着不少血污;另一个则是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银白的头发和同样发白的皮肤令人印象深刻,看似脆弱的身躯,双眼却充满力量。 “你们、你们是……”埃里克想起自己的祈祷,又看见这少女的模样,“你!你!!” 埃里克突然扑通跪了下来,又握住那少女的手,毕恭毕敬地仰起头看着她。这场面把两个人搞得一头雾水,少女更是受宠若惊,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兄弟,你这……” “天使——我的天使!神啊,谢谢你……” 少女缩回手,尴尬地解释道:“什么呀,我不是天使,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不是天使?那你为什么如此圣洁?” “咳咳,”男人打断了埃里克对少女的妄想,“兄弟,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而且我们还有事,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霖寂,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啊。”女孩问道。 “可是我们还得……” 眼看救命恩人打算离开,埃里克又想着报恩,又想着问出些这里的情报,便又拉住了那个被女孩叫做霖寂的男人的手。 “先生,我、我可以有用……能帮忙!”他激动地语无伦次。 “……不需要。”霖寂甩开他的手,“秋白,走吧。” “我、我是‘黑旗’的情报员!是从外面进来的!拜托!!”埃里克一再恳求。 听到“黑旗”一词,霖寂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一再确认:“你是,黑旗的?” “是是是,我是。”埃里克拼命点头。 一旁的少女听了也不镇定了,他走到埃里克的身旁,似乎想要说什么,霖寂却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少女回过头,霖寂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霖寂只是淡淡地问:“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知不知道夷灵病毒爆发的起因?” 第二十三章 目标『千匕』 “你知道夷灵病毒爆发的原因?” 霖寂突然抛出来的问题一下子搞得埃里克摸不着头脑,这不是自己也想搞明白的事情吗?难道他们也是为此而来的? “我、我不知道……因为消息被封锁了。但是,但是啊,我可以告诉你,我只知道出事的地方就在这里黑旗的分部!” “是你们黑旗的人掳走了我的伙伴?导致了这场灾难!”霖寂突然失控般地抓起埃里克的衣领,一只手就将他举在半空。 这一下可吓得埃里克不轻,他哆嗦地睁着失措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的五官,因为复杂的思绪而扭成了一团。 “霖寂,你不要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一旁的少女拉住他的手试图制止。 霖寂看了一眼少女,又瞟了一眼埃里克,才一把松开了手,然后颓靡地坐在了地上。 惊魂未定的埃里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并不清楚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与黑旗结下仇来。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斗胆问了。 “先……先生,你那里发生了事情吗?......” 霖寂也不理他,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渐渐地,开始发黑,皮肤开始变得粗糙。最终,呈现出枯木般的棕灰色。 “看到这个,你作何感想?”霖寂问道。 “这——”埃里克瞠目结舌。 一旁的少女叹了口气,看起来对霖寂现在的样子有些无奈。 霖寂正想说什么,埃里克看着他的手臂出神,却想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他。” “是,我就是感染者。” “他也是。”埃里克并没有霖寂想象中的那样表现出惊慌的样子,反而略显平淡,这不由得使他好奇了起来。 “他?” “他杀了我的家人。” 埃里克惆怅地看着地面,语气无比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是诡异。 “那为什么,你不怕我,不怕我杀了你?”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而且我本来就要死在这里,只是被你们救了下来,我欠你们一条命。对了,这位天使......也是感染者吗?” 少女缓缓点头,没有吭声。 “那么,你说的那个杀害你家人的感染者,是谁?”霖寂又问道。 埃里克抬起头,回忆起那段黑色的记忆。 “那是一个夜晚,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母亲一起住在弟弟的家里,大概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原本我只是想起床去上厕所,却听到屋外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等我看向窗户外面的时候,房子就塌了。我从废墟里起来,却发现了一个几乎和房子一样大的触手钻回了地下。我的母亲和妻子,都在那场灾难中丧生了。” “你怎么确定那个触手就是和我们一样的感染者,而不是什么变异体之类的?”一旁的秋白听了,不由得问道。 “因为我之后调查过了,只有我的弟弟那天晚上不在家里,这很奇怪。后来我知道,是他认为父亲遗嘱分配的财产不公平,就雇了杀手来杀我们,所以后来,我也不得不舍弃了自己以前有的一切,躲到了其他国家。” “你是说,那个触手其实是一个职业杀手,还是感染者?”霖寂显得难以置信。 “没错,而且我在前几天看到了万肖避难所被毁的新闻,我猜那也是他干的。” 埃里克的一番话使得霖寂和秋白不由得心里一惊。这个时候,他们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低头沉思的白人,或许最有可能知道他们此刻心中问题的答案。 “你们是被叫做zarus的,对吗?”埃里克抬头看了一眼霖寂,“怪不得有这样子的神力……” “我、我是以为你会把我们当作威胁,所以先前不想多和你掺和,但既然你眼界这么宽,那我也放心了。”霖寂紧皱的眉头稍显放松,“想起以前还不是zarus的时候,我也经历过这种事呢……” 埃里克淡淡一笑,心里却有些后怕。他知道,先前这个男人露出自己硬化的臂膀来试探自己时,或许就已经对自己起了杀意了,因为他很清楚,只有死人,不会告密。 然而面前那明明还年轻却又显得阴郁的脸庞,却又实实在在地流露着这个男人此刻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身为感染者遭遇的不公吗? 埃里克知道自己或许是在作死,是在揭别人的伤疤,但他还是按捺不住那个渴望知晓一切的好奇心。只是没想到,那个男人却先一步说话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埃里克,埃里克·卡索尔。” “埃里克……我叫霖寂,旁边这位是方秋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的名字。” 埃里克极力回忆着这个好像有些印象的名字,但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看着闭着眼抓着头发的埃里克,霖寂长舒一口气,喃喃道:“看来我们还没被盯上……” “那埃里克先生,所以你知道之前说的那个袭击你家人和万肖市避难所的杀手是谁吗?”秋白似乎有些着急,也凑上前来加入对话。 “那是‘千匕’的盖伦,我以为你们是知道的。”埃里克说着,忍不住继续打量着秋白,“天使,你这个样子也是病毒影响的吗?” “啊……不、不是......我其实是——”秋白支吾地解释着,却被霖寂给插了一嘴。 “这个先放一边,埃里克,对这个‘千匕’和‘盖伦’,你还知道什么吗?” 霖寂把脸凑了上去,使得埃里克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伸出双手抵抗着,“先……先生,不要激动,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依照埃里克的描述,所谓的“千匕”,是“m2”组织隶属的一支特别行动小队,经常执行歼灭、暗杀、掠夺等行动,其成员总计仅有七人,但至今却没有任何人被抓到。对其的资料也是少之又少。目前明确的“千匕”成员也只有“安德蒙”,“盖伦”,“加比”,而这,也只是他们的代号,其真实身份,无从得知。 而在这“千匕”之中,“盖伦”又是最广为人知的存在,他通常是无四肢的蠕虫状生物的形象,他的头部有三只眼,以及一个倒水滴形的口器,面部两侧有棕黑色斑纹。他虽然本体大小和正常人差不多,但却可以改变自身体型,甚至延伸出触须,他的主要活动场所在地下。各个地区都有其目击报道,但不明所以的人们却把他归类为未知生物,甚至鬼怪奇谈。 “那明明就不是人嘛,怎么能说人家是杀手呢?”秋白说。 “因为我亲耳听到过他说话。”埃里克神秘兮兮地说,“那是男人的声音,绝对是人变的没错。” 霖寂和秋白曾亲眼见过那拔地而起,将避难所捣碎的巨大触手,所见所闻也与埃里克说的大致相同。但这也陷入了更深的谜团:为什么“千匕”,甚至是“m2”要盯上万肖呢? “我想大概是因为病毒的原因吧。”埃里克说。 “你是说,病毒?”霖寂和秋白齐声问道。 “你们没有发现吗,我说‘盖伦’是感染者,可万肖爆发病毒才是今年的事,所以说在很久之前就有病毒的存在了。” “那万肖市的一切都是m2引起的吗?” “……我觉得不一定。” “你不是说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有病毒了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啊!” 埃里克看着激动不已的霖寂,再次安抚着解释说,“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不要让它们影响你的判断。确实m2是最有可能的病毒传播者,但根据我搜集到的情报,他们在国外的组织,是在万肖爆发之后才迁移入境的。也就是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偷取了他们的病毒。” “偷?这……”秋白一怔,“对了,黑月!黑月也是在病毒爆发之前就是感染者的!霖寂,或许她——” 而此刻,霖寂陷入了沉思。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霖寂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但是请你相信,真相不久一定会浮出水面的。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谢谢你让我又获得了有用的情报。”埃里克说。 “等——等一下!”霖寂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千匕’之中,有没有一个会附身别人身上的家伙,有没有拿着长刀戴着面具的男人和灰色头发两只眼睛黑白瞳色的女生?” “嗯……你遇到这些人了,是吗?” “是的!” “那个叫‘加比’的差点把我给……”秋白也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加比,加比……对了,加比,还有安德蒙!”埃里克说,“先生,你说的能附身他人的,确实就是制造了一系列恐怖活动的‘加比’,而虽然没有见过样子,你说的那个拿刀的,应该是‘安德蒙’没错。至于异色瞳的女人……这个我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千匕’确实已经来了……”霖寂开始感到不安,“小启......”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感染者。”秋白喃喃道。 “确实有可能,不过你们有什么根据吗?”埃里克问道。 霖寂站了起来,眼中闪着寒光:“因为他们把我的宝物夺走了。” “虽然我也想过是a?kh的报复,但amol被剿灭了,其手下的人又大多是没有战斗力的研究人员,不太可能。”秋白分析道。 “对,我就是从那出来的,所以自以为比较清楚。在听闻夷灵也爆发病毒的消息后,实在无处可寻的我们,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找找线索了。” “那霖寂先生,你说的‘宝物’,其实是一个人吗?” 霖寂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地说:“她曾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虽然也和我一样是感染者就是了。” 埃里克看着霖寂,他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在为失去了珍爱之人而急迫悔恨,也明白了一切的缘由不过仅仅是因为他们那特殊的身份被m2给盯上了。 他也想帮助他们,就像他们帮助过自己一样。 “或许……或许我知道他们把你在找的那个人抓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番话后,霖寂一下子抓住了埃里克的肩膀:“什么!你是说真的?!” 可是下一刻,埃里克又后悔了:这两个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有一点胜算,因为对手可是,“千匕”啊…… “可是……” “可是什么?” “这真的值得吗?”埃里克犹豫着,最终还是劝他说,“落入m2手中,就已经说明是不可能夺回来了,你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的!不如就当那个人死了算了吧。” 此刻秋白不安地看着霖寂的脸。 “你只管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就好了,剩下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的话语是那么坚定,他的双眼是那么有神,或许真的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也说不定…… “霖寂……”秋白似乎发现,霖寂有些变了。 “唉——”埃里克叹息一声,“根据情报,境外迁移来的m2分部就位于山丽市,但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埃里克担心自己这么做会害死自己的恩人,但他很清楚,如果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话,即使自己不说,也阻止不了他们继续向前。 “不过那里的海霞广场有一个地下交易中转中心,你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一定会遇到m2的人。” 霖寂点点头,郑重其事地紧握着埃里克的手:“谢谢你,埃里克。” “不,先生,谢谢你。” 霖寂像是想到了什么,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裸露出线路的电子仪器,被一个折叠起来的金属支架包围着。他把支架拉长,便形成了一把刀柄,从末端延伸出一条电线,似乎可以通过袖带连在胳膊上。 “这是……”埃里克诧异地看着这个怪异的装置。 霖寂解释说:“这是我用曾经自己的义肢改做的激光刃,另外两个装置因为体积太大被我舍弃了,所以只留下了这一个。” “激光刃?!这么高级的东西怎么可以给我……”埃里克有些手足无措,自觉不好意思接受这稀奇的设备。 “你在这里需要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霖寂看到了他腰间别着的枪,“枪的话尽量不要使用,不然声音会吸引更多的丧尸。你只要把这个套在手臂上,然后按这里——你看,刀就出来了。不过在按按钮之前,不要对着自己。” 看着手中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激光刃,埃里克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抬起头,却发现霖寂和秋白早已走远了。 他走出小巷,扶着墙,拉了拉爵士帽的帽檐。 “霖寂先生,秋白小姐,愿神也保佑你们。” 第二十四章 羁绊·常世(上) “世间万物都是对立而统一的存在,善恶也不例外。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事,不总是明净如水,也不总是阴寒如渊。要让她看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在补全她的认知后,她才能完全成为自己。你问我,她因何遭受这一切,是动了恻隐之心吗?加比,你是上个世纪的弥留者,对此应该有些自知之明吧?” “……司教,她,到最后会不会变得和浄一样,还是说,你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爱恨情仇是人独有的情感。我很欣慰你的善意没有被冷酷的性格消磨,也赞赏你对命令的绝对执行。而且也确实如你所说,她和那个时候的浄一样,孱弱无助。但是浄,她是苦难之子,若不是康雅将她从炮火中救下,或将因为zarus的特性堕至深渊。而这个孩子不同,她长久地生活在他人的庇护之下,她不够坚强。苦难将会是促使她成长的催化剂。那么这个孩子,现在有什么改变吗?” “不,她还是很抗拒。” “过来,加比,让我见见她。” 黑袍的女子伸出右臂,露出长袖之下纤细的手指。迎面走来的女孩缓缓低下头,接受了放在自己头顶的掌心,静静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温度。 “孩子,你自由了。”她解下女孩脖子上的项链,用温和的语气说着。 脱离加比控制了的星灯眼眸突然明净起来,然后坐在地上退缩着,惊恐的看着这个匿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脸的女人。这个最初来到这里时见过一次的女人令他有种不安感 “你在害怕我吗?”司教淡淡一笑,随后放下了兜帽。 那并不是得意的表情,而是一种难以诉说的温柔,是星灯来到这里之后,到现在看到的第一个友善的笑容。她凝视着司教的脸,乌黑的秀发下皮肤洁莹如玉,如二十的妙龄女生,只是那对双眼,有种说不出的深邃。司教蹲了下来,她才得以看清——那是充满神秘的紫罗兰色,与略显清泠的黄琥珀色。 “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司教伸出手将星灯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你叫启星灯,对吗?” “姐姐……那个声音,你可以把那个声音弄掉吗?”脱离加比控制的星灯好像心情放松了一些,却仍旧向司教投以怀疑的眼神。 司教给星灯看手中的项链,说:“那个一直以来困扰你的声音,就在这里面。” “……”星灯仍未放松警惕。 看到星灯护着自己身体的样子,司教又站了起来,昏暗的灯火照在他的黑色长袍上,刻画在其上的符文显得越发诡秘。 “对了,我叫蕾格娜,蕾格娜·兰斯。是这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神职人员。” 星灯并不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她只是看着蕾格娜的双眼,因为她从未见过,如此晶莹的瞳色。 “你是艾尔芙的造物,你体内流淌着她的血……不够、还不够……我看不到她留下的痕迹......”蕾格娜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有所改变的话,就不应该这样畏缩不前。” 蕾格娜突然伸出手抓住星灯的胳膊,然后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抱住。 星灯显得迷惘而恐惧,下意识地抬起头。 “孩子,你受苦了,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深爱着你,以及与你一样身为zarus的人们。若不是你的命运让你不得不承受这份苦难,我亦不愿强加此劫于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早早独当一面,即使到头来仍非与我同行……” “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求求你……!”星灯哀求着,声音越发响亮。她或许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交谈与倾诉的对象,便把自己所有的怨苦,连同泪水都一齐倾注了出来。 蕾格娜搂着星灯,在她耳边低语道:“自由是争取来的,而不是乞求来的。如果……你想离开这里,首先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 “我……姐姐、为什么……” “先睡一会儿吧。” 莱格娜将项链抵在星灯的胸口,其上弹出的微型针头刺进她的皮肤,使她在不知不觉中又昏迷了过去。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星灯,莱格娜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但我很明确,她的身上确实有我想要的东西。” 根据加比提供的线索,莱格娜推断那个叫做“霖寂”的男人是最近才感染变成zarus的,而与他关系最密切的,无疑这个启星灯没错。也就是说,启星灯知道将普通人变成zarus的方法,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相关记忆被强制封印住了而已。而莱格娜所知道的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艾尔芙”一人而已。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选中这个孩子,又为什么要将这份能力赐予她,明明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司教,你又在骗小孩。” 听见身后有人走来的莱格娜抱着星灯转过身来,不出所料,是浄正向自己这边过来。 “你看她熟睡的样子,是不是和那时候的你很像?” 浄看着星灯闭着眼睛轻声呼吸的样子,先是楞了一会儿,又支吾着回道:“哪、哪有!这么没有危机感的家伙,怕是根本活不了多久。” “那么,为了锻炼她,还需要你来帮忙呢。” “哈?”浄张大嘴,指着自己,“我?不是加比那家伙已经在干了吗?” “加比没有实体,能做的比较有限。作为zarus的她值得我们付出,希望你能理解。” 浄缓缓接过莱格娜怀中的星灯,像抱着一块冰似的,冻得她双手僵硬,动弹不得。 “喂,干嘛呢?”星灯突然睁开眼,看着浄嘟囔道。 “哇啊!”净一下子松开手,使得星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来得毫无防备,星灯看起来还是恍惚的样子,摇摇晃晃地一边起身一边骂。认出是加比的浄一时语无伦次,惹得一旁的莱格娜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对了,加比,既然她曾经将别人变成了zarus,那么或许我们需要又一个人,来走进她的心。”莱格娜忽然想到,说着。 “可是司教,这家伙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感兴趣。” “同龄人之间话题会比较多吧?那么之后我会吩咐瑞去一趟黑市。” “那么‘秋葵’那边不是也有和她差不多的人吗?都是自己人,还可以省点钱。” 听了加比的提议,浄连忙摇头:“拜托,那里的娃子没几个正常的,都被弄成什么样子了……” 蕾格娜也分析说:“确实如此,虽然很可怜,但毕竟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们如何与我们也无关。而且根据启星灯后颈的标志来看,她也曾属于那里。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她接触‘秋葵’比较好,否则……” “你是怕她闹出什么乱子吗?”浄打趣道,“拜托,一只没有獠牙的狼能干出什么事?” “别忘了,浄,你当初回到故乡的时候对那些士兵做了什么。我们不能搅了别人的局,否则m2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对谁都不好。” 浄听了莱格娜这番话,霎时间说不出话了。 …… “去黑市,又是去找素材吗?”瑞看着加比,迷惑地挠挠头,“你还没过瘾吗?今天已经没活干了哦。” “是司教的建议,蠢货。”加比没好气地回答道。 “司教?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瑞,你要带回来一个和这家伙差不多大的崽子,剩下的细节你自己琢磨。”加比指着被自己凭附的星灯,说道。 瑞眨着眼,“嘶”地吸了一口气,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吧,我办事,您放心!” 说完,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眼前这个孩子的头,加比瞬间举起手,“咔吧”一声掰响了瑞的手指。 “哎!”瑞干嚎一声,“错了错了,下意识就……” 加比向瑞使了个眼色,随后便离开了。瑞独自留在那里搓着手,一边不停碎碎念着什么。 走到基地的出口,看守的人把枪抬至肩前,向瑞问了声好。瑞捋着自己那两撇胡子点了点头,说:“来俩人跟我去一趟海霞广场。” 随后,瑞带着同行的两人从一栋不起眼的建筑中走了出来。因为并不在市区,附近也没有什么人。他们准备好了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便向其他普通的车辆一样开上了马路。 海霞广场,是山丽市最开始建设的一处公共活动场所,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最近在别处又新建了其他公园,于是这个广场便有些淡出了人们的视野,除了偶尔来逛逛的老人和晚上来跳舞的大妈,很少有人会专门到这里来。 但这里所不为人知的是,此处曾有一个刚建设一半就被搁置了的地下停车场,随后该停车场被封锁之后又被一些不法分子作为秘密基地,并渐渐发展起来,直到形成今天的地下市场。市政府并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因为牵扯到很多方面的东西,背后的利益和关系链十分复杂,所以并不敢随意触动,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这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已经被拉满了黄线,就算强闯进去,也只有一片漆黑的混凝土墙壁而已。真正的地下市场,是要通过一旁那简陋的电影院的“工作通道”进入的。 瑞和他身旁的两个保镖一同走进电影院。这里看起来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女售票员在台后玩着手机。 “喂,妹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女售票员立马抬起头来,在看到瑞那丑了吧唧的脸和他一旁凶神恶煞的俩人之后,不由得吓了一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先……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我找你经理。” “是什么事呢?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瑞。” 这里的经理在接到消息后便走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熟人,随后两个人便开始寒暄起来。 “哟,瑞先生,怎么一大早的就来光顾我们这了?” “这不是有事要找你嘛。” “晓得晓得,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先去忙吧。”带着瑞走到一处门前,经理拍拍他的背,悠闲地地走回去了。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瑞和另外两个人走进了电梯,并按下了上面标着“b3”的按钮。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走出电梯,入眼的是明亮的灯光。前方就如同集市一样,一排过去的摊位前架子上是数不清的枪支弹药,再往里走,摊上又摆着好多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白色的晶体粉末,红色的球状药丸,一旁还有像壶一样的玩意、橡胶管、注射器和几卷锡纸。因为网络上的交易容易被监视,这些不法商贩便把摊摆在了这个地方。 但这些玩意对瑞来说没有什么看头。他按照加比的吩咐,终于走到了贩卖人口的地方。这里建着几间简陋的牢房,里面站满了衣服简陋的人。还有一些个人势的商贩则牵着几个人坐在一旁,期待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瑞。他们这群人贩子,大多是个人势的,把拐来的孩子拿到市场上去卖,也有少有的几个从国外来的,四处张望着,或许在等着预定的买家。 瑞在狭小的路上行走着,精致的装扮仿佛来自上流社会,和沿路乞丐般的“商品”天差地别。瑞很享受这一点,他总是使唤着一旁的两个保镖,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显得自己倍有牌面,那些人贩子们看着他,也会打心里的觉得他是个人物。 这时路边突然蹿了出来一个男孩,他一把抱住了瑞的腿就不放了。 瑞好奇地低下头,却看到男孩爬满血污的脸上两道晶莹的泪痕。紧接着,人贩子就从后面追了出来,一边拽着男孩一边骂骂咧咧,又对瑞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这崽种,乱跑!抱歉啊官人,脏了您的皮鞋,我这就收拾他去——”那油腻的人贩子拉着男孩的衣服就是一顿拖拽。 “等一下。”瑞蹲下来,打量着这个可怜巴巴的男孩:单薄的衣服下,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一对忧郁的大眼睛被凌乱的头发盖住了,垂头耷脑地坐在地上。 而一旁的人贩子见状,却扔掉了手里的棍子,开始准备下一步动作。 瑞知道,这不过是那人贩子叫男孩演的苦肉计,只是好把他卖给自己而已。但他还是掏出手帕,帮男孩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与污渍。 男孩愕然地抬起头,眼里隐约有了生气。 “多少钱,我要了。” “好说,好说!” 人贩子估计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干脆,回过神来钱就已经扔在桌子上了。带着孩子走的瑞,把男孩的胳膊捧在手心里,看起来无比心疼。而在那个男孩看来,即使瑞是那么丑陋,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人都要帅气。 目送着瑞带着孩子远去,人贩子伸了个懒腰,又接着拿起那根棍子,缓缓走向身后的另一个双眼无神的孩子…… 第二十四章 羁绊·常世(中) “吱噶——”门打开了。 胆战心惊的启星灯猛地颤抖起来,又向墙角缩了几步,好像一个犯事的孩子,不敢抬起自己的头。 “你和她一块住。”屋外的男人抛下一句话,便重重关上了房门。 星灯意识到这不是对自己说的话之后有些胆怯地透过发丝向前看去,却发现那里却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男孩。 不知是在旺盛的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相仿的年龄使她放松了戒备,星灯总是时不时偷偷瞟男孩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卫衣的男孩。 男孩回过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人影,两个人的视线此刻碰撞在了一起。 心生抵触的星灯下意识地撇过脸,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试图避开男孩的视线。 那个男孩只是尴尬地在一边,没有尝试去接近星灯。或许,他并不擅长和人交流。 独处的二人相互试探着,气氛寂静得难以容忍。 终于,男孩尝试向星灯靠近了。 “你——” “不要、不要过来……” 星灯用羸弱的声音表达着抗拒,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 看到眼前的女孩居然怕自己怕到了这副样子,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正诧异自己的哀求得到允诺的星灯稍稍放松了护着自己头的手。 “你也是他们的人吗……你要把我怎么样呢……” “不是这样的,我不会、不会伤害你!” “明明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小启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你这样子……小启只要霖寂,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这样的……” 星灯捂着耳朵,抗拒着身外的一切,破碎且凌乱的言语如细珠般散落一地。 看着这个怪异的女孩,男孩微张着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在行动的速度超过了言语之后,他不知怎地,上前抓住了星灯的胳膊,此刻他甚至都对自己的行为吃了一惊。 他透过手感受到了她此刻波涛的内心——那颤抖的肌肉,那无力的抵抗,都是自己所熟悉的事物。 星灯紧闭的双眼在平静过后微微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那只手,无名指像是人为地被削去了指甲,指缝间伤痕隐约可见。她惊奇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脸,如洗过般洁净,但嘴角处的疤痕却因此更加显眼、凌乱到盖住双眼的头发下,那双眸却明净如水。 “别、别害怕——” 星灯愣住了。泪水不知不觉就模糊了视线。虽然这个男孩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透过他那眼神,星灯能感受到,那一份感同身受的同情与关怀。 男孩缩回手,退开了一段距离,应该是对星灯的视线有些手足无措、不安地环顾四周。 “你是谁?”星灯抹了把眼睛,用沙哑的声音低问道。 “张……张麻瓜……”男孩好像有些尴尬,不停挠着后脑勺。 “麻瓜?好奇怪……麻瓜也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吗?” 男孩点了点头,眼里亮了几分,好像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一般。 “一个阿叔把我从阿爸那里带走了,要不是阿叔,我可能就要被打死了……因为我把阿爸的车钥匙弄丢了,他就要打死我。”麻瓜捋起头发,额头下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啊,疼吗?” “现在不疼了,阿爸也不会再打我了。” “‘阿爸’?”星灯有些在意,“什么是‘阿爸’?” “就是、是……”男孩沉默着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却还是没能给出合适的定义,“我不知道……大概就是一直管着我的家伙。” “那阿爸他,对你好吗?” 他看着星灯好像顿悟了什么,:“……你也有‘阿爸’吗?” “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胡。胡说,‘阿爸’根本就不好!‘阿爸’会骂人,还会打人,还要我做各种事情。” 男孩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吓了星灯一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 “不、不要生气呀……”星灯微微伸长脖子,糯糯地道歉,毕竟对她来说,现在有个能聊天的对象很不容易了。 男孩并不是因为星灯而生气,更多的,他是在畏惧着自己的回忆。 男孩声音低沉了三分,抬起头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那个、我叫启星灯……” “启星灯……所以你说自己小启,是你的阿爸也这么叫你的吗?” “嗯!” “我的阿爸不叫我小张,叫我麻瓜呢。” “麻瓜也很好听呀。”星灯安慰道。 男孩瞥了星灯一眼,叹了口气,“启星灯,你态度变得真快,明明开始还在怕我的。” “因为麻瓜会和小启聊天。”星灯干脆地回答道。 男孩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 窗外照入阳光已微微泛红,偶尔有一片树叶随风而入,落在单调的瓷砖地板上。席地而坐的少男少女凑得又近了些,用简单的只言片语编织并分享着各自的故事。在牢不可破的冰凉壁垒之下,这对寂寞的生命却为此平添了一丝暖意。 “很可怕吗?” “很可怕!它们会吃人,长得还丑!小启很害怕它们——麻瓜见过吗?” “没有,你肯定在骗人。” “没有,绝对没有!……外面明明好多的!” 星灯的这番话引起了张麻瓜的注意,他忽然问道,“那个、启星灯,你记得自己原来在哪里吗?” “啊?” 星灯正回忆着,门此时毫无征兆地、再一次的被推开了。 “呀,孩子们,相处得不错呢。” 那是个怪异丑陋的男人,留着滑稽的两撇胡子,显得他像个卑劣的奸商。 星灯看到这个男人,下意识地缩到了男孩的身后。不料男孩却满眼欣喜地站了起来,向那个令星灯畏惧不已的男人抱去。 “阿叔!” “麻……瓜?”星灯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男人向身前的男孩投以宠溺的目光,摸摸他的头说,“好啦,看到你这么快适应我也放心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嗯!” 男人突然又抬起头,却露出充满违和感的和蔼微笑,对星灯说,“星灯,你也真是的,不要总一个人躲在那里,来帮个忙啦。” “帮忙?” 星灯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某个红色房间里被自己用各自残忍的手段亲手杀死的人们,她的目光从瑞的脸转移到了麻瓜身上。 难道这一次,会是他……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叔叔、求求你……” “哦?”瑞捂着嘴轻笑一声,按着身前迷惑的男孩,解释道,“不就是要你们帮忙拿点东西而已啦,你当成什么啦?两个人住总得有两张床吧,还可以挑点小玩具哦。对了,弄完了就可以吃饭啦。” 男孩听了喜笑颜开:“谢谢阿叔!” 星灯仍然对这个男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撕下伪善的面具,把两人一同杀死一般。 但是她不忍心就这样看着麻瓜被这个男人骗的晕头转向,于是趁瑞离开的时候,鼓起勇气喊住了麻瓜。 “麻瓜!” “怎么了?星灯,你刚刚好奇怪。” “那个家伙,其实——” “不。行。哦。” 脑海中浮现出阴森却熟悉的声音,吓得星灯丝毫不敢动弹,或者说,根本无法动弹。 “你要是告诉他,让他知道真相后,他或许就真的会被你,或者说是我、杀了呢?”那个声音发出阴森的声音,“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看啊,他看上去多幸福啊,你难道舍得让他因为你的一句话,之后都提心吊胆的吗?你会被他讨厌、让他害怕的哦。还是说,一个人呆着,其实也挺好?” “星灯,你怎么、怎么哭了?” 星灯只是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麻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胸前的银色项链,闪着一丝寒光。 星灯也曾不止一次地尝试着想摆脱加比的控制,但仅仅只是接触到那项链,幽幽的声音就会回响在脑海当中,只要动了想使用zarus能力的念头,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压制着自我,甚至在被加比夺舍的时候,他还能选择性地让自己是否保持清醒,所以自己对加比曾做的一些事完全不知情——这也是让星灯最害怕的,她一度惶恐地以为加比会在什么时候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亲手终结了麻瓜的生命。 看着狱卒帮麻木的员工递来的碗筷,看着屋角无神躺倒的玩偶,看着窗外静谧的树丛,星灯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一般,无法摆脱的不安感和对明天的焦虑,逼迫着屈身在这狭小房间里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沉思。 “小启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一直受到这样的惩罚呢……”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严肃呢,为什么那些人要害怕我呢……” “霖寂还会来吗?秋白姐姐和永夜哥哥还好吗?……” “我到底……在等什么呢……” 没有光照到她的身上,但恍惚间,有一丝温度从手臂传了过来。 星灯睁开双眼,那是一只手,一只粗糙的、并不怎么洁净的手。 “星灯,不要偷懒哦,今天是你打扫房间吧?” 她微睁了眼看着向自己手中塞了扫把的男孩,正一脸不满地拉着自己的手指着地上的水渍和玻璃砸。 “你看啊,摔碎的瓶子再不弄干净要被阿叔骂啦!” 她的嘴好像有些颤抖,在握紧了手中的扫帚后振奋了精神抬起了低迷的头。 “好!我来收拾它!” ——即使不曾带来救赎的光芒,但那仍是只属于她的、温暖的黑暗。 …… “瑞,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 “虽然没有这个讨喜的小嘉宾来我的节目做客,但说实话,感觉他俩处的还不错。话说那个男孩比以往买的任何一个都缠人呢,听话得很。” “就像从野外捡来的小猫,很黏人对吧?因为害怕过去,所以即使像猫狗一样养着,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也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那司教,你可得跟上面好好说,我这么辛苦,不得给我多加点钱?” “你还是老样子……和康雅说去吧,我既没实权也没本事,管不了这个。” “您就喜欢开玩笑,您可是‘千匕’之一的‘二元神龛’,而且,康雅他可听你的呀。” 那女人长叹一口气,凝视着地板,意味深长地嘱咐道:“不要总把这些看得太重,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你继续做着自己分内的任务,我继续维持着自己愚昧的信仰,这就够了。” 瑞尴尬地点点头,也没多想蕾格娜的话,正要走时,却又被她给拉住了。 “怎么了司教,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你的任务很重要,事关m2未来的行动,绝对不要掉以轻心。还有,保护好自己。” 瑞有些奇怪,便不由得问了起来:“谢谢您的关心哦,但是为什么要突然这样说,搞得我都有点……” “还记得前两周,夷陵也爆发了病毒吗?” “难不成那也是伊尔芙干的?” 蕾格娜摇摇头,“不,具体是什么你不用在意,有人会处理的,只是我担心,这次事件,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开什么玩笑,夷陵早就被封了不是,难不成丧尸还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不成?夷陵距离我们这山丽,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过得来的!何况还有“千匕”这种怪物守着,谁敢动我们啊?瑞这么想着,心里一度觉得是司教太过敏感了而已。 “过几天再去‘人才市场’看看吧,听说再不久就有人来查了,就算有保护伞也拦不住啊。”他搓着微凉的双手,心里不断盘算着。 第二十四章 羁绊·常世(下)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灰蒙蒙的,云雾将阳光遮掩地有些喘不过气,地面上浮起一股潮湿的水汽,是雨的味道,涤荡了一切,冲散了一切。 星灯,望着窗外伴随着微风在雨中摇摆着枝叶的树,那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使她有些犯困,恍惚之中,好像听见了嘈杂的人声、隆隆的车声,好像自己的头上,撑着一把伞,又有记不起名字的人,躺在了雨中…… “星灯,你也喜欢下雨天吗?” 麻瓜来到星灯身旁坐了下来,他们的新搬进房间的桌椅,正对着窗户。 星灯轻轻地“嗯”了一声,平静地把头耷在自己的手臂上。 “下雨的时候,阿爸一般很少出门,所以我也可以安静地呆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路上的人都要躲着它,明明还可以把身上的脏东西冲掉。” 麻瓜看着被雨点拍打着的玻璃窗,问道:“星灯,你知道为什么会下雨吗?” 星灯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好像想到霖寂曾经回答过自己这个问题,就有模有样地回答道:“嗯……是因为天上的云朵太重了,就变成小水滴落在了地上……” “是这样的吗?”麻瓜笑着说,“其实是太阳公公在给我们浇水呢。” “啊?那打雷又算什么……” “笨,当然是在吓我们呗。就像是在说:‘给你们浇水让你们快快长大,居然都躲着,气死我了!’” 星灯眨巴着眼睛,再一次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她拉开窗,伸出手感受着雨的温度。 “要是你仔细听的话,雨也是会唱歌的!”麻瓜指着外面,激动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 “沙沙沙——” “啪嗒啪嗒……” 星灯闭上眼感受着,欣然地说:“那这一定是太阳公公教的吧。” …… 而在隐约传来虫鸣的夜晚,两个人则悄咪咪地躲在同一张被子下面,在一片漆黑中捏着嗓子互相讲着一些唬人的怪事。 “星灯,你怕黑吗?” “嗯,有一点……还好啦。” “你知道吗,有一种妖怪,它在亮的地方没有,在黑的地方就有了!只要把灯关掉,它就会出来,偷偷盯着你——” “不要吓我啦,我才不信呢。” “那你看那是什么?” 麻瓜掀起被子一角,前方的黑暗居然处隐隐约约看得清一丝轮廓。星灯皱着眉头想看清楚一些,却发现那模糊的、好似扭曲的人脸,越是注视,就越是瘆人,就像自己也被无名的鬼怪注视着一般…… 这时,麻瓜顶了一脚被子,一股凉风忽地灌了进来,把星灯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把头缩了回来。 “有鬼!” 星灯这么叫嚷着,拼命地把被子缠在身上,一旁的麻瓜却因此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他这时也慌了神,一边与星灯争夺着拉拽被子,一边拍打着她焦急地催促着。 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睡得好。早上瑞进门一看,只见两个人互相抓着胳膊扯着腿,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被子却一大片掉在了地上。 没有再去过那个房间、没有再受过折磨、没有再被夺舍,星灯因此好像渐渐忘却了环境的危险。这一天,星灯和往常一样被瑞的手下领去洗完澡,虽然是回来穿衣服的,但她好像并不怎么在意麻瓜的目光。起初可让麻瓜两眼发直,但在之后也不怎么在意了。但今天,星灯好像因此遇上麻烦了。 “麻瓜,我的衣服呐?” “不知道。”麻瓜假装东张西望,其实早就偷偷把她的衣服塞到了被子下面,自己却躺在床上一无所知的样子。 “不要这样子,哎呀——”星灯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气鼓鼓地看着麻瓜说,“麻瓜!” 麻瓜根本不为所动,但看到星灯那焦急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偷着乐。 “麻瓜,肯定是你!”星灯又喊了一遍。 麻瓜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星灯脖颈上。 “拿你的项链换——”他拉长声音回应道。 意识到是麻瓜的恶作剧后,星灯先是隐隐有些生气,但一听到要自己的“项链”,她却愣住了。 “怎么了?你不要了啊,晚上可冷了。” “不,麻瓜,不要玩了,这个不能动的。” 看到星灯那委屈的样子,麻瓜自讨没趣,便把衣服还给了她,但仍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为什么洗澡也不摘掉项链啊,这个是什么宝贝吗?” “啊、呃、那个……”星灯一边将手臂穿过衣服一边搪塞着麻瓜,“对的!……” “给我看看嘛,我会还你的。” “可是——” 星灯还没想过要怎么解释,正当她口胡时,麻瓜的手就已经碰到了项链。 “不、不要!”星灯正喊着,却什么也没发生。她尴尬地看着面前摆弄着自己项链的麻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麻瓜也被她吓了一跳,缩回了手。 “你吓死我了!好啦,我不碰了就是了。” “对不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却更是激发了麻瓜的好奇心。在等星灯熟睡之后,麻瓜强忍着睡意睁开了双眼。 他把身子缓缓从被子里抽出来,尽量不惊动一旁的星灯。 “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拿走……”麻瓜这么想着,俯下了身子。 那项链反射着月光,但看得并不清楚。麻瓜咽了咽口水,不安地看了一眼星灯的睡颜,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盖在项链上的头发,活像挖掘现场的考古学家。 项链越来越多地显现出来,麻瓜暗喜着,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加大胆了,轻拉着项链,摸索着解开的地方。 三分钟后,他成功摸到了一处开口。正当他准备拿下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麻瓜惊愕地把目光投向星灯,看到的确实一双不同以往的、可怖无神的圆睁着的双眼。 “你敢动我就杀……”星灯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后,干咳了一声,“咳,我是说,快去睡觉。” 麻瓜分明地感受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传来的巨大力量一下子放松了,意识到自己好像惹祸了的麻瓜不由自主地缩在一旁,露出一副拘谨萎靡的样子。 星灯见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干脆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只有麻瓜一脸惊慌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那副样子……真的是星灯吗?” 第二天的阳光照进了窗户,星灯朦胧之中在床上伸直了腿,但什么也没踹到的空虚感却让她觉得少了些什么。她睁开双眼,就看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麻瓜。 “麻瓜……?”她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爬过去,拉了拉麻瓜的衣服,试图让他醒过来。 麻瓜疲惫地抬起头来,一回头就看到凑到脸旁的星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启……启星灯!” “没事吧?为什么不睡床上呢,这样很冷的吧?” “我…….对不起……” “嗯?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麻瓜甚至仍感到有些害怕,星灯那个眼神他曾经见过、在他的阿爸身上,在他的阿爸拿着刀棍对自己曾经的同伴“采生折割”时,一模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星灯看起来好像把晚上的事情忘记了一样,他知道星灯不会装傻,于是就将计就计,没有告诉她事实,免得想起来又对自己发火。 “因为我晚上老是想放屁。”他随便胡扯了个理由糊弄着。 星灯听了,回去甩了甩被子,“还好呀。” “早味道就跑完了。” “没关系的,我不怕,比起这个,我更怕一个人。” “啊,啊,不管。去吃早饭吧。” “嗯。” 麻瓜时不时又看了一眼星灯脖子上的项链,这次,他不敢再打它的主意了。 …… 这一天,瑞接到上头的任务,要配合管黑市的人去赶人,他知道再过不久就是惯例的检查了,但赶着这或许是今年最后一次“逛超市”,他便准备了点闲钱,看看能不能淘到点什么好玩意。 “头儿,你老是这么大手笔,上面知道了不会骂你吧?”一旁的喽啰劝道。 “你懂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钞票,和m2有什么关系,到时候还可以物尽其用,转手卖给‘秋葵’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那帮家伙正缺货呢还。” “不愧是头儿!” 此时来到黑市,这里人已经少了很多了,大概是部分洋人和其他组织的家伙惦记着赶快回家,就率先打烊了,只有零零星星的这么些人倚靠在毛坯墙上看着手机。 瑞走在路上,时不时瞟他们几眼,并没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而那些人也偶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瑞和他身旁的小弟,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该回哪去回哪去,别在这呆着了啊——”瑞抬高了嗓音喊道,一面又继续向楼下走去。 这时,忽然有一个看起来邋邋遢遢的地中海大叔跑了过来,但却直接被瑞身旁的俩小弟一把拦住。 “干什么!”他俩不耐烦地喝道,“敢在这找事?” 大叔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个男人,忙道歉说:“不是不是,我是找这位先生有事想商量商量。” 瑞转过身子来审视着这个穿着白背心的大叔,随后让小弟放开了他。 “怎么我好像没见过你?” “哦是这样的,我是前天刚来这的,找关系啥子的可费劲了……” “有话直说,我还有事。”瑞打断他的话,不耐烦地说。 大叔偷偷地瞄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的穿着打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然后“嘿”地一笑:“这不是听这里的人说大哥您阔气嘛,我就想请你看看我带的娃子中不中……我不是最近手头紧,想搞点钱嘛。” 瑞听了,捋了捋胡子,也装模作样起来:“算你还有点见识,但我眼睛可尖了,怕是你的货不入眼。只会耽误我。” “不会不会,这可是罕见玩意啊,之前有好多人求着我卖都不卖呢。” “怪了,你不是缺钱吗,怎么还不卖了?” “哎呀——这不是专门准备着让您过过眼么。” 瑞不屑地哼了一声,推了那大叔一下,“带路。” 大叔领着他们便来到不远处自己地摊旁,只见那里地上铺着纸板,上面那脏兮兮的被子像个小土包,大概里面有什么东西把它顶了起来。 大叔见了,一把掀开被子朝里面的东西就是一脚。瑞只看见一活物吭了一声,便一把摔在路边。 “起来!”大叔小心地拉起那人的胳膊,看见瑞走过来了,便又粗暴地将她推到瑞跟前。 只见一个皮肤白里透红女孩耷拉着脑袋,不情愿地在大叔的推搡下走到自己跟前。她满头银发,四肢纤细,但满是灰尘和污渍,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似的。 瑞不由得眼前一亮,这种货色可真是少见,他顿时便起了兴趣。 女孩在大叔的詈骂下又抬起自己的头,她双眼直瞪着瑞。 “看起来有点凶啊,”瑞捋着胡子评价说,“但是卖相确实不错。二十五万,怎么样?”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搞到这家伙费了多大劲,二十五也太……” 女孩抓着自己单薄的衬衫,双手紧紧攥着、颤抖着。 “不就是个崽么,那你要多少?” “啊,起码也得五十多吧。” “那就五十!”瑞果断地说。 看到瑞这么直接地同意了,大叔又显得有些犹豫,发出“嘶——”的声音。 “这个数怎么样?”女孩伸出拇指和小指,淡淡地说。 “啊?”瑞看着她,显得有些迷惑。 大叔见了,不由得慌张起来,一把拉住女孩的肩膀,骂道:“你掺和什么,六十就把自己卖了?”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大叔,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自己想说的一切。 大叔叹了口气,他环顾着附近摆着军火的摊子,回答道,“我明白了。是他。” 于是她那比作“六”手势向下一倒。 瑞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女孩的手臂就在不知什么时候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惊愕地抓着女孩的胳膊咯血挣扎,但不知为何那触感却无比坚硬、无比炽热。随着胸口浮出黑色纤维,他便只觉疼痛与酥麻感扩散开来,无法呼吸、无法感知、无法思考。 瑞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惊恐的喽啰正准备掏枪,此刻也被大叔两拳撂倒,他重重地踩在喽啰的胸口,将其一并吞噬。 “秋白,剩下的就是离开这里了。” “不,这群渣滓,不解决他们,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的。” 霖寂抬起头,发现他们的前方,早已被全副武装的人们堵满。 人们呜哩哇啦地喊叫着,紧接着子弹便像雨点般飞射过来。他们拿着的,却是大口径的热武器,看来是真的想要了这两个怪物的命。 子弹穿过身体,留下偌大的弹孔。地上同时扬起灰尘与碎石,被扬起的血雾染成绯红。 “别停下射击!”负责管理这里的武装人员喊道,“它们可没那么容易死!我必须要去汇报,居然让它们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只见尘埃之中一染血之物忽然被投掷了过来,落在了人群之中。人们在惊愕之中退避开来,胡乱飞射的子弹甚至打死了自己的同伙。 那活物却抓着两具被自己捶打得发软的尸体开始向其他人冲去,并用尸体去抵挡子弹。她将尸体砸向人群,随后抓住摔倒在地的人。 “啊啊啊,不要!放开我、放开我!!”男人惊恐地挣扎着,正要举起枪械,却被秋白直接掰断了右手。 她瞥到别在男人腰上的手雷,忽然拉掉了安全栓,直接塞到了男人的嘴里,然后将他向远处扔去。 “咕叭!”随着一声闷响,远处的水泥墙便黏上了碎肉。 由秋白反转了攻势,霖寂也冲出重围,拿起被丢在地上的枪,向四处逃窜的人们攒射过去。 “不要对枪了!快跑!!” “啊、啊……” 一个男人看着身后如山的尸体,双腿发软,身后的人上一秒还在拉着他逃跑,下一秒便忽然倒在了地上,胸膛止不住地渗出血来。 他看着一个被染红的女性走到自己的跟前,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是人类,你到底……” “我不是人类,你也不是。” …… 电梯徐徐上升,瑞和他的保镖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经理见了,急忙跑过来问道:“下面好像有什么动静啊,发生什么了吗?” 瑞冷冷地说:“你觉得呢?” 经理挥手送别了瑞。瑞这才开始盘问起身后的小弟来:“霖寂,为什么要留他一命呢?” “不是不久就要来检查了,那些残骸的锅,可以让他和这个叫瑞的家伙来背。对了,这家伙有关于小启的记忆吗?” “嗯。只是……” “只是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我们曾经在万肖中学里对付的家伙吗,他附到小启身上了。” “什么?!”小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 “别急霖寂,似乎项链是那个叫‘加比’的家伙的本体,我想我们是有办法救她出来的。”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徐筱 『abyss』 她侧着身子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双手双腿都被绑上了,动弹不得。被蒙住眼口的她发觉到自己身体一侧的座位上有些粘稠,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呜咽起来,但是没有人来,也不会有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打开了,累得几乎睡着了的徐筱感到自己似乎被一把大钳子夹住了小腿,随后自己便被强硬地拽了出来。 “呜!” 徐筱在剧烈的拖动中瞬间清醒了,她惊恐地睁开了双眼,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看起来像是用边角料裁成的袍子,头上戴着同样做工粗糙的兜帽的如熊般硕大的家伙,他把徐筱扛到了肩上。那熊一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相对正式的,小眼睛矮个子的家伙,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是监督工作的。 “得赶紧把她抬过去,早些登记。” 徐筱因为趴在“熊”的肩上,因此一抬头便能清楚地看见那矮子的脸——贼眉鼠眼。他凑近了打量着徐筱,把原本不大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似笑非笑。徐筱哪敢直视他那贼兮兮的眼神,便只能委屈地扭开头。但是没想到那个人直接上手,两根手指往她脸上一捏,硬生生扳了回来,并且凑过来闻个不停。 “好家伙!” 那家伙喜了,大喝一声,吓得徐筱抖了一下。 “李先生真是慷慨,以后咱得请他一顿咯!” 徐筱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 “呜……爸爸......” “哎,别哭呀!”那人见了这个女孩开始抽鼻子,便打趣起来,“等会你就可以到你的新家啦。” 他又抬头问了那只“熊”:“她爸是个大老板来着吧?”没等“熊”吱声,便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嘿,难怪小孩这么俏,看来他老婆也是个美人儿!” 不知在这狭小的长廊里前进了多远,只听见一声“到了”,两人便忽然站定。徐筱看不见自己眼前有什么,因为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是这里没有人在意她的啼哭,她可能再也回不到公司里做那个受人宠爱的孩子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她终于闭上了嘴。徐筱被“熊”放在地上,她坐在那里,眼前是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浴室,里边走出来一个穿着黄白色褂子,长得不高但很结实的一个男人,他脸上蒙着口罩,一开口居然是有些娘娘腔。 “待会我会把她带过来的。” “赶紧的。” 黄白褂子便上前解开徐筱身上的绳子,等那两个人走后便开始小声地为徐筱打抱不平:“老保还真过分啊,都没给你绑松一点,唉!你看你这小手……” 徐筱听了,委屈地点点头,又看他眼里投来和蔼的目光,也放下心来。 “叔叔,我想回家。”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为什么?” “我只是个打杂的啊。” “那就让我爸爸来,他可厉害了,我想要什么都能给我!” 只要有人愿意听,孩子们大都会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脾气,只是这个可怜的孩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 “可是你爸爸陪过你几次呢?” 徐筱一怔,又马上耍起脾气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家!” 黄白褂子叹了口气,便开始伸手去脱徐筱的衣物。 “呀!”徐筱警惕地一闪,回过头气鼓鼓地盯着黄白褂子。 “哎,只是给你洗个澡,你衣服上都沾着血了。” “爸爸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在家都自己洗的吗?” “哼!” 徐筱别过头,不再搭理他。门外此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黄白褂子二话不说立马起身剥光了徐筱的衣物。正当她准备叫喊时,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怎么还没好?” “小孩闹脾气啦……” “你管她干嘛?你当保姆的?” “不是……不是......” 进门的被他称呼为”老保“的家伙劈头盖脸地斥责着黄白褂子,徐筱全看在眼里。在爸爸的公司里也时常出现这种情况。“爸爸说没完成任务就该受惩罚,”她想,“可是如果我听话了的话他就不会挨骂了吧……“黄白褂子低下头忙着给徐筱净身,但他发现这个孩子在自己被训后便一声不吭,”是在担心我吗?“他的心颤了一下,“啊啊……多好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落得这个地方啊......” 洗完后,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黄白褂子连忙从墙上的储物柜抽出一卷浴巾盖在了徐筱身上,此时门便又被推开了。 “带走。” “嗯。” 进来的是两个“熊人”,拎起徐筱便走。 “叔叔,衣服呢?” “熊人”没有理她。 “衣服!” 徐筱又喊了一次,但没有人在乎她,甚至连目光都不给予。 徐筱被带到了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只有几个换气扇。墙壁是灰绿色的,地上还铺着红色的瓷砖,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大床,床头挂着许多徐筱不认识的东西。 “怎么样,喜欢这个新家吗?” 老保从角落的凳子上站起,走过来摸摸徐筱的头。徐筱现在一丝不挂,紧张地蹲在地上,侧过身子对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又羞又急地摇摇头。 “嗨——”老保站起身,“你会喜欢的,小孩,每个来过的都喜欢。” “我要我的爸爸妈妈!” “我来当你的爸爸不就行了吗?” “不要!” 老保伸出的手刚碰到徐筱便被挨了一口咬,清晰的牙印出现在他的指关节上。 “哈,”老保俯视着这个凶巴巴的孩子,冷笑道,“敢不敢再咬用力点?” “……” “看你嚣张得了多久!” 老保的手像鹰抓一般死死拽住徐筱还没干的米色头发,将她拖到了床边。徐筱哭喊着,尖叫着,她的双腿不停地乱踢,而后被一拎,粗暴地扔了上去。 …… 在之后的一周里,每一天的很长时间里她都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痛苦如同耻辱的烙印,永远地刻在了她的身上。无论眼睛是闭上还是睁开,她总能感受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束缚与监视感,每一处无光的缝隙里,似乎都有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瞪着她。即使在梦里也仍然在无尽的楼梯上踱步,那无数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撕扯着她的衣襟。 开始了,停止了,开始了,停止了,开始了…… “你在哭什么,你在喊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笑一笑啊,这个时候你应该配合一下啊。” “为什么?你觉得你是什么,母狗?没有把你杀掉,应该感谢我们啊,你应该怀着感谢的心接受这一切啊,你到底在反抗什么?!” 她似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第76号——”管理员拿着文身针在她的后颈一边捣鼓着一边说。 那是,一间明亮的、泛黄的、略微散发着腐臭的房间,正中间醒目地摆着一架手术台,一旁的刀具正闪着骇人的光。 “要麻醉吗?” “打吧,要是她再老点就可以省这管药了。” 她听到老保和两个医生模样的人在对话,她感到气氛与之前不同,但还没有明白会发生什么。 “会舒服吗?” “嗯,会的。” 她在老保的安抚下,在药剂的作用下,完全睡着了。 “嗷……!!” 徐筱在她的小窝里干嚎着。 “她已经叫了两个小时了吧?吵死了,干脆像那些家伙一样把声带割了算了。” “别,那样卖相可不好。只是没适应吧,再打支镇静剂。” 注射器推到底部,徐筱渐渐平静下来。在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属于自己的小窝中,她想起身,却发现四肢使不出力。她向自己的身体看去,缠满绷带的躯干映入眼帘,像是襁褓中的婴儿。这时,她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她被除去了四肢,甚至做了结扎。 一切都为时已晚,她知道自己已经深陷于此了。流着泪咆哮——这样的防抗她也明白最终是毫无意义的了,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就让深渊尽情地吞噬自己吧。每当有顾客租借,她就会被装入精致的盒子,由人专门送到顾客手中。她最期待的,就是客人们开箱时惊喜的表情了。 “主人!” 她对打开箱子的人喊道。 第二十五章 pluviophile(中) “嘎啊——”大门发出羸弱的低鸣,被什么人给推开了,紧接着,一个漆黑的人影从门缝当中钻了出来。 他在那里站住,招呼着两个孩子过来。 麻瓜伸出手,回应着男人的呼唤,回过头,却发现星灯怯懦地停留在原地。 “星灯,怎么了?”男人问道,“不舍得离开这里吗?” “我们……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曾经所经历的恐惧仍盘旋在星灯的心头。 男人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去找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一直想要的东西…… 星灯睁大了眼回想着自己迫切渴望着的一切……这真的不是骗人的吗? 男人右手搭在麻瓜的肩膀上,单膝跪地,向星灯伸出另一只手,“你能相信我吗?” 她看着男人那清澈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就把手递了出去。 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站起来带着两个孩子向前走去。 那是一条破碎的通道,在其中看起来就好像在集装箱内游走。昏暗的白炽灯贴附在一旁凹凸不平的铁壁上,只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况。在各个集装箱的连接处,透过缝隙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墙后黑黢黢的岩石…… 继续走下去,前面却又豁然开朗,走进了一处明亮的密闭房间,有好些荷枪实弹的家伙站在一旁,见到男人便点头示意。 “康雅先生,您来了?”一个守卫走上前迎接。 “按司教的要求,我把他们带过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哼,希望你们不会像上次那样,又给我们塞个鬼东西,我们可不是驱魔的。”一旁的另一个守卫小声嘀咕着。 “是关于迪诗的那件事吗?”康雅问道。 “你也知道!怎么不事先检查一下,那半死不活的家伙突然尸变了,害得病毒差点在这里扩散开来了!” “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的……居然直接就上手了么。” “啊——”守卫摆摆手,“算了不谈那事了,看在你们是‘千匕’的份上,我们面子还是要给的。那这俩小孩,又是怎么回事,让咱先养着么?” 康雅点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这件事和上面请示过了。顺便一提,那个女孩是zarus,不过被——” “zarus?!这你也敢放出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守卫瞪大双眼,“你们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康雅冷静地回复说:“所以要向上级请示啊,而且她是被加比控制住的,放心吧,很安全的。” 守卫上唇的胡子一抖一抖,低声发着牢骚,“净整些莫名其妙的活,瑞那家伙送的货都比你们带来的鬼玩意好得多……” 星灯和麻瓜被其他守卫带离了房间,星灯忐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在和守卫谈着什么的那个带自己来这里的男人,轻叹了一声。 麻瓜此时拍拍星灯的背,乐观地说:“放心吧星灯,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麻瓜……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以前呆的地方好!毕竟人家叔叔都答应过你了,不是吗?” 星灯沉默着点了点头,牵着麻瓜的手,他们就这样夹在两个守卫之间向前走去。 走过一处两边墙壁是玻璃的天桥,星灯凑近了向下看去,发现自己悬挂在数米高的地方,脚下是一个个放满箱子的货物架,远处还有几辆叉车在来来回回地忙活着;守卫解锁了前面的门,前面便又是集装箱似的长道,路长得让人有些绝望。但这种感觉,对星灯来说好像有些熟悉…… 推开尽头的铁门,前面居然是一片偌大的房间,看起来有两个篮球场这么大,抬起头,可以分明地看到天花板下挂着的“qc”logo;一旁的墙上也有数道门,但是都严严实实地关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在这房间里,有三个彪悍的男人漫无目的似的来回游走,看到送人过来的守卫,他们便径直走了过来。 还没等星灯和麻瓜反应过来,身后的门便“啪”地一声关上了。没有退路的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个大汉朝自己这边走来。 “这边请。” “这边请。” “这边请。”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那粗糙的兜帽下的表情也是同样的麻木,身上散发出那种怪异的气场让人感觉好像面对的不是活物。 星灯缩到麻瓜身后,不安地盯着围上来的三个大汉。 “妈的,你们会吓到他们的!滚开!”远处一个人冲了过来,跑到这三个大汉身后挨个给了一棍。 大汉们扫兴地散了开来,那男人也便由此走到了两个孩子的跟前。 尖下巴、细眼睛、高颧骨、矮个子,他看上去也是一种让人难受的感觉,活像从影视剧里走出来的汉奸。 “哦——你们……我接到消息了,蕾格娜他们要我帮忙看着你们几天是吧,诶……” 他转着手中的折棍,纠结似的摸着下巴,时不时看一眼不知所措的两个孩子。 “先……” “别说话!”男人打断了麻瓜的话,“让我想想怎么办才好。” 突然,他注意到麻瓜的衣服,在衣领左侧缝着一个毫无用处的纽扣。 “你是瑞那家伙捡来的?你叫什么?”男人弓着背问道。 “嗯……张、张麻瓜……” “张麻瓜是吧?哎呀,你穿着这衣服,可是说明……”他思索似的说着,又突然把头凑到麻瓜面前,“你这家伙,对他很重要呢!” 麻瓜一脸迷惑地问道:“你……认识瑞叔叔吗?他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了……” “是啊是啊,我当然认识了,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啊。”男人拍拍折棍,“你不得多谢谢人家,把你从那种地方带出来?” “麻瓜很重要……是怎么回事……”星灯也忍不住怯懦地问道。 “啊呀,那家伙记性不好,人家麻瓜衣领上那个纽扣,就是代表‘重要’的记号啦。” 男人说完,回过头瞥了一眼星灯,眼睛霎时间瞪大了一倍。 “嘿哟,我滴个乖乖,你是从哪来的?”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捻着星灯淡色的发丝,有些激动似的问着,“漂亮得很哪!” 星灯见状紧张地闭上眼睛,一旁的麻瓜走来挡在两人之间,问道:“叔叔,那边的叔叔说……” “别这个叔叔那个叔叔的,我有名字,叫我保就行了。” “……他们说你会照顾我们,是吗?” 保歪着头,把嘴咧到一边:“啊,谁说的?” “一个绿头发的叔叔。”麻瓜回答道。 “哦,康雅嘛,哎呀,这是当然的啦,我也答应他过了。”保又转过头对星灯说,“你也一样啊,项链仔。” “不要叫我项链仔。”星灯低声回复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果然在嘛,那就好……”保自语道。 “保叔叔,对不起……我……”星灯低下头道歉。 “没事没事,哈哈哈。”保招招手,“跟我来吧。” 保推开门,示意让两人走在前面。他跟在麻瓜和星灯的身后,在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了两个壮硕的男人陪同。 长廊两侧的门和前面一样紧闭着,但好像时有时无地听到低吟声和哭声,虽然并不明显,但还是让人有些在意。 正走着,前面右侧一道门冷不防地打开了,使得麻瓜正面撞在了门上。 “哎哟!”麻瓜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揉着鼻子,星灯也同时蹲下来关照他。 “怎么——哦,原来是老保啊。” 走出门的家伙一扭头注意到旁边的保,便打了个招呼。 保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提着冷冻箱,反应过来后立马驱赶道:“走走走,不要挡道。” 男人抱着箱子快步离开了,保干咳了一声,说:“咱继续走吧。” 星灯和麻瓜被带到了一处洁净的房间里,这里面看起来似乎就是为孩子准备的,墙壁上用拙劣的画技涂抹出太阳和草地的画面,而在最角落的一处却被用报纸给糊住了;地板是舒适的白瓷砖走在上面又滑又凉,两人因为脱掉了脏兮兮的鞋子,索性就盘腿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面。 看着保带上门离开后,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来到了新的环境,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吧。 麻瓜静下心来环视了一边四周,“唔哦,比之前呆的地方还要大呢。星灯,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感觉这里、好像有点熟悉……而且那个叔叔根本没提我想要什么……” “那个叫保的叔叔不是说答应过人家了,而且这里确实也更好了嘛……诶,这是什么——” 麻瓜低下头,注意到前面的玻璃茶几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伸出手从下面把那塑料袋掏了出来,好奇地撕开来想看个究竟。 里面是一大堆的零食。 “啊,有吃的!”麻瓜欢喜地捧起来给星灯看,“好多!” “真的诶,真的可以吃吗,叔叔不会骂吧?” ‘可一抬头就发现麻瓜早就塞了颗糖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叔叔肯定是特地放在这里给我的啦——星灯你这个不要的话我就吃掉了。” “不可以,这个味道我还没尝过!”星灯立马扑了过去,两人便有说有笑地哄抢起来。 “对了,”麻瓜望向不远处的一个柜子,“不知道其他地方还会有什么东西呢。我去看看抽屉里有什么。” 麻瓜正想爬下沙发,星灯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哦。” “哼,谁抢到就归谁!” “啊——麻瓜!” 星灯喊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两个人便啪嗒啪嗒地跑到柜子前面,各抓在抽屉角上,谁也不让谁。 “走开啦,打不开了!” “是麻瓜要和我抢的!” “至少先看看有什么嘛。” 星灯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半天憋出两个字“好吧”,才把手垂了下来。 麻瓜立马打开了柜子,果不其然里面还放着一些装在盒子里的高级玩具,两人一声赞叹的同时相互又对上了视线。 “嗯?我的!” 麻瓜一下子伸出双手抱住了盒子便往外扯,星灯不甘示弱地把手掏到抽屉里试图抢夺,但奈何麻瓜根本不留一丝空隙给她,星灯连握都握不住。一气之下,星灯便将整个身子压在抽屉上,把麻瓜的手卡在了里面。 “疼疼疼——星灯我的手拿不出来了!” “让你和我抢!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好好好我给你就是了……” 就算麻瓜这么说着,他的手还是在星灯身子地下挣扎个不停。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麻瓜整个人身体都向后倾斜,星灯甚至两条腿都腾空了。 忽然,柜子向前一撅,两个人便一齐发出了悲鸣。柜子重重地压在两个人身上,抽屉里的杂物也随之散落一地,甚至连柜子上面的灯也摔在了地上,把塑料灯罩给摔脱落了下来。 “都是你害的,干嘛趴在上面啦!”麻瓜拍打着地板不满地责备道。 “对不起嘛……我不抢了……” 看着星灯那委屈的表情,麻瓜还是收敛了火气,他使劲撑起柜子,又对星灯说:“快出来,压在下面难受死了,地板还很冰——” “啊,我来帮你。”星灯爬起来后连忙过去帮麻瓜扶起柜子,但在使劲的时候,她注意到之前被柜子挡住的墙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黏在上面…… “加油星灯……诶诶诶!你去干什么,过来帮我一把啊!” 麻瓜还在柜子下面挣扎着,星灯却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黏在墙上的东西上。她捏着那东西的一角将它扯了下来,却发现仅仅只是一张纸罢了,不过因为它的背面连同墙壁的那一块都涂满了铁锈色的颜料,不过奇怪的是这种颜料有不均匀的颗粒感…… 星灯下意识地不敢去猜这颜料到底是什么,她翻过纸,看着画在上面的东西。一旁的麻瓜好不容易扶起了柜子后,便过来直敲星灯的脑袋。 “啊呀。”星灯摸着头,回头瞥了一眼麻瓜。 麻瓜叹了一声,凑上去问道:“怎么不帮我一把——嗯,这是什么?” “刚刚从后面墙上拿下来的。” 这张纸上确实写着些什么,但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是划,因为这下笔的力道或许有些太大了,有好些地方都被划破了。纸是不透水的,背面的“颜料”并没有渗到这一面来,但这上面还是残留有好些“颜料”,在上面指纹甚至都清晰可见。 “星灯,你看得懂这上面是什么字嘛,还是说乱画的?” “哭……下……饿……不”星灯勉强地识别着上面的扭曲的文字,她注意到后面的“不”写了一连串九个,而且变得越来越扭曲,到最后甚至被划裂了开来。 她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但透过这文字,好像又感觉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对了,快收拾好东西,别让叔叔看到了!” 麻瓜一句话把星灯从思索中喊了回来,她点头应着,两人便俯下身子赶忙收拾起来。 …… 过了一会儿,保打开门走了进来,他看着在沙发上按照说明书拼接着玩具的两人,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怎么样啊,这里不错吧?” “嗯……”两人头也不抬地应道。 “让我看看,”保猝不及防地蹲在两人之间,对玩具指指点点着,“这里拼错啦,应该用那块绿色的……” 忽然,他的余光瞥到了星灯的裤袋,虽然不明显,但那露出来的纸的一角还是让他有些在意。于是保一声不吭地突然将那张纸从袋子里抽了出来,吓得星灯浑身一颤。 “这是从哪来的?”保一边问,一边将纸翻来覆去地看着。 麻瓜见星灯抿着嘴的样子,便随意地回答道:“从墙上拿下来的。” “墙上?”保托着下巴思索着,“哪个墙,我怎么不知道?” 麻瓜指着柜子,说:“呶,就在那后面。叔叔,为什么要把它粘那里呀?” “不是我粘的——”保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伸出手捏在两个人腮帮子上,“你们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嗯?” 保顿了一会儿,又提高嗓子问道:“是不是把柜子搞翻了?真是坏孩子,再搞破坏就没有玩具了哦!” 麻瓜尴尬地笑着,星灯则长舒一口气。但保在刚刚便注意到了星灯那紧张害怕的样子,他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却又扭头假装关心地向星灯问道。“怎么了,吓到你了吗?” “这里以前……也有人住过吧……”星灯小心翼翼地问道。 保直起身子回答道:“嗯,是啊,屋子本来就是拿来住的嘛,这不是很正常嘛。” “那之前的那个人呢……” “你问这个干嘛?” 星灯低下头,不再追问。麻瓜见了有些奇怪,指着保手里的纸问道:“这个是不是就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 “应该吧,就是一个小玩笑吧。” “这后面的……明明是血……”星灯双手颤抖着支撑在沙发上,偷偷看向保的那对眼睛里早已没有了信任。 尽管星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样,但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血……这么多……都是?”麻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保仰天长舒一口气,等他再低下头来,那脸上却多了三分……轻蔑。 “不错啊小侦探,是血又怎么样?有了点小发现又怎么样,你们还能逃到哪去?这可是我的地盘!” “保叔叔?”麻瓜的手悬在空中无处放置,显然他也被保的变化吓到了。 而星灯往后一缩又缩,惊恐地看着俯下身子的保。但这只让保更加兴奋,他一把擒住星灯的双手,像钉子一样将其钉在墙上。 “你要做什么!”麻瓜连忙挡在星灯跟前制止,他甚至都对自己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对啊,怎么能忘了你呢。”保一巴掌甩在麻瓜脸上,这一掌竟直接将他打翻在了地上。 星灯看着倒在地上的麻瓜空自流泪,只能苦苦哀求着保不要伤害麻瓜。 “你们两个怎么都是这副吊样子……”保耸了耸肩,“正好,带你们去见见导致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我的小宠物吧。” 于是保拽着两人,在两个似熊般壮硕的男人的陪同下向长廊的深处走去。 发现挣扎与喊叫只会招来殴打的两人只能沉默着任凭摆布,但进入耳朵的,除了保在吹的口哨声外,还有时断时续嘶哑的嚎叫,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看吧!”保推开一扇比前面所有都厚实的铁门,前面便是一个玻璃罩,玻璃罩上满是血污,透过去勉强能看到里面的一个有些羸弱的人影,在那人影一旁的地面青的黄的白的红的是什么…… 两个孩子怔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玻璃罩,保能明显地从抓着他们的手上感觉到到震动。 “她就是先前住在你们那房间里的孩子,迪诗。啊,说道这孩子,当时可是闹了不小的事呢。”保解释道,“但直接杀掉又可惜,所以我就干脆把她关起来养着了。” 那个被叫作“迪诗”的孩子忽然把头撞在玻璃罩上,发出“吭”的一声。她嘶吼着对面前的两个孩子张牙舞爪起来,那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垮流脓,血水涂满了整块皮肤,甚至连眼球都暴露在空气中一大块,呈现出可怖的黄色。 “诶诶诶,别怕啊,你们过去和她交个朋友嘛。”保此时狠狠地推了一把两个孩子,他们一下子就贴到了玻璃上,看起来好像接触到了“迪诗”一般。迪诗见状愈发癫狂起来,疯狂地抓挠舔舐着玻璃,那手指上翘起的指甲清晰可见。 “啊啊啊!”麻瓜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爆发一阵尖叫。 星灯抱住麻瓜,她挡在了麻瓜的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行动来安抚他不安的情绪。这一瞬间,麻瓜瞬间回想起来,他曾听星灯亲口说过,她曾经面对的,是这样的怪物,而且,不止一只…… 麻瓜握住缠在脖子上的手臂,他心里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那是一种……胶着而深沉的悲哀。 “你想怎么样?”麻瓜抬起头来向保问道,“要是我们有什么事,瑞叔叔可是要找你的!” 保听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在逗我吗,小鬼?因为你这小屁孩和我内讧?呵,告诉你吧,就算他真想这么干,也不可能了——我刚刚接到通知,瑞那家伙已经嗝屁啦!嗝屁是什么意思知道吗,就算死、死啊!” “死……死了……”麻瓜已经缓不过神来了,他的牙齿在打战。 在骗人吧你这家伙,在骗人吧! “你胡说!你胡说!!叔叔不可能会死!他不会丢下我的!!”麻瓜不甘地喊着,好像这样做就能改变现实一般,怀里还紧紧的搂着同样不安的星灯。 “好吧,信不信随你。但是咱来都来了,不干点事怎么行呢?”保冷笑着,拍了拍玻璃罩,“我的小宝贝,今天你可有口福啦。” “呜嘎嘎嘎……”玻璃罩里的“迪诗”兴奋地回应着。 “什么……意思……”星灯斜着眼看着保。 “迪诗这孩子啊,挑食着呢,肉只吃新鲜的,所以我都是把取完商品的空壳喂她的——但是人家又对那种半死不活的东西不太感兴趣,这不,你们俩来了嘛。” “你该不会——” “嗯,你们俩去一个人当她食物,我就满足另一个人的愿望:食物?消遣?自由?没问题,想干嘛干嘛!”保抬着头俯视着两个绝望的孩子,继续说,“但我还是劝你们老实点,要是让我帮你们选的话,哼哼,迪诗的胃口可是很大的哦……” 第二十五章 pluviophile(下) “怎么了,这个选择很难吗?不就是去死么?”保靠在墙上双手叉在胸前讥笑着。 麻瓜咬着牙睨视着一旁那贼眉鼠眼的家伙,他想逃走,想得不得了,但身后的门却被那两个大汉挡着,根本没有退路。 啊啊,我明明才刚尝到幸福的味道,为什么又要做这种残酷的选择……对了,星灯,你不是以前就是对付这种东西的吗?启星灯……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在这里啊……瑞叔叔他一定、一定还在等着我……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去…… 他低下头,松手放开身前的星灯,星灯低着头,沉默不语。 就这样说好了吧,就这样吧,星灯……求求你……答应我、不,原谅我…… 麻瓜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向星灯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在星灯把头从他身上挪开时,注意到什么东西的麻瓜忽然心头一颤。 那是他衣服上的水渍,是星灯留下的泪痕。 …… “你这个臭小子,才讨了这么点钱就敢回来?想和那几个崽种一样吗?!”一个大肚腩的秃顶男人操着棍子,指着墙角精瘦的男孩詈骂着。 男孩疲惫地抬起眼睑,模糊之中,他看到在男人身后在地上微微蠕动的东西,那种惶恐,那种不安,甚至不能再用语言来形容。 他只是蜷缩着用后背来承受着外界的伤害。 “去,不想挨打就给我再去菜市场门口讨钱去!”男人一脚把他踹出房间,又头一歪对旁边的同伙说,“你俩去放风,别让这几个崽被人救了。” 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行人们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根本没有谁曾停下脚步关注这个臭烘烘的小孩,又或者是不想惹事。 男孩抱着腿坐在地上,身前的陶瓷碗闪着油光,他不定的视线在行人之间跳跃着。那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衣服的人们,那一辆辆缓缓驶过的轿车,明明世界那么丰富充实,但却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甚至连那偶然落进碗里的钢镚也是。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得低声下气地对那施舍的路人道谢,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裤子的膝盖也早就磨开了洞。 即使有城管过来,男孩也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在一切可能发生之前,他就被那几个看着的男人抱了回去。 忽然,有一个男人骑着电瓶车向这边过来,最终将车停在了他的身旁。男人似乎没有在意到这个男孩,刚停稳了电瓶车便一下子冲到路边的饭店里去了。 “老板老板,厕所借一下——” 男孩回过头看着那男人捂着肚子消失在饭店的走道里,“原来是去上厕所吗”这样想着,也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男人一抬起头,却发现那电瓶车前面的储物槽里,放着的却是一个包装精美的金首饰。 从来没见过如此闪耀稀奇的东西的他,眼睛像是被吸住了似的看着它。那串项链好像有什么魔力,正唆使着男孩将自己拿走,男孩站了起来,右手纠结地悬在半空。 但是男孩知道,即使得到了,也不曾有什么东西真正地属于他,那个男人会把他的一切都拿走。一想到这个,他便叹了口气,徐徐坐回了地上。 不一会儿,男人迈着轻松的步伐回来了。他这时走近了电瓶车才注意到这个可怜的男孩。 男人连忙检查了一番电瓶车,发现没有东西少掉后舒了一口气,又俯下身子向男孩问道:“小孩,你在帮我看车吗?” “……没有。”男孩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哪知男人还是开开心心的样子,摸摸男孩的头说,“不是也没关系啊,你光是在这蹲着,也没有人敢来动我东西。要是这项链丢掉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向我女朋友交代了!谢谢你呀。” 男人顺手从袋子里摸出来几颗糖塞到男孩手里,男孩见了,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吧,吃席剩下的,我反正又不吃。” 男孩睁着眼干看着他,说不出来一句话,这时却用余光瞥见了远远站在一旁监视着自己的人——他们正捏着拳头警告着自己。 “啊啊叔叔我我我走了……”男孩连忙拿起碗,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看到男孩跑开之后,监视的男人便走了过去,用嘶哑的嗓子拉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不拿?” “拿……什么……” “我还和你废话?回去等着挨打吧。” 男孩听了立马露出惊恐的神色,这是他此前从未有的。 看着人群渐渐稀疏,这几个人便准备带着“赚钱工具”回去。只是伴随着一声隆隆,天空便下起了雨来。 清凉的雨水洒落在大地上,男人们躲到屋檐下焦急地打着电话,任由身边的孩子仰望天空的乌云。 “什么,老赵,你先回去了?我没车啊……行行行你快点过来啊,我在车站外面等你。”人贩子跺着脚,挂掉了电话。 男孩看着路人们抱着头慌不择路的样子,嘴角似乎略微有些上扬,但一想到回去后要发生的事,阴云便又在自己的脸上聚集起来。 “啊呀,是你?”一辆电瓶车在他们跟前忽然停了下来,男孩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坐在车前的男人,正朝着自己咧嘴微笑,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女人,正紧紧搂着他的腰。 男人一下就看到了男孩旁边的大人,问道:“你是他爸么?” “是啊,怎么了?他给你添麻烦了?”人贩子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来。 “不是不是,感觉我和他挺有缘的,谢谢你家小孩了啊,这附近贼挺多的,多亏他看着我的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来大哥,来支烟……”男人掏了掏电瓶车的储物槽,便向人贩子递去一支烟。身后的开始催促起来,男人这才停止了闲聊开走了。 人贩子抿着嘴深深吸了一口,皱着眉头望着雾蒙蒙的远方。 回去之后,人贩子并没有提关于要打他的事。 男孩走到屋后空旷的草地上,雨水淋在他的身上,裹挟着风掠过下巴,他忍不住战栗,却又贪恋这份凉意。 “也许这雨,能给我带来好运……”这样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在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萌发了。 而那一天,亦是如此。 “叔叔,我们要去哪里,你会打我吗……” “放心好了,你再也不用挨打挨骂了。” 那个衣着精致的男人牵着他脏兮兮的小手缓缓走出影院,就像一对看完电影准备回家的父子,步入雨的世界。 忽然,男人脱下衣服,将其披在了男孩的身上,有些歉意似的说着:“真是不好意思啊,突然就下雨了真的是……下次出门得看看天气预报了。” 男孩拉着衣服,紧紧攥着男人的手,光着的小脚开玩笑似的踩在水凼上啪啪作响。 被打湿的衣服,承受着生命的重量。 回过神来的麻瓜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嚣叫着的丑恶面孔。 真没用……我真是……居然想让星灯…… 麻瓜流着泪,揪着胸口的衣服,只有满心的不甘与不舍无处宣泄。 他忽然觉得脸颊两侧涌来一股暖意,是星灯抱着他的脸,故作微笑地看着她。但即使透过婆娑泪眼,他也还是能看到星灯那哭红的眼角。 “星灯……?” 他茫然地看着星灯,看着她放下双手,缓缓起身。星灯把头转向保,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了。 麻瓜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星灯的动作,保的嘲笑,似乎这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坐下!”他一把扯住星灯,狠狠地将她拽到了身后,然后转身对保说,“我去!” “麻瓜……?”星灯躺在地上,圆睁着双眼。 “决定了?很好。”保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麻瓜的胳膊,像将挣扎的猎物拖入巢穴的野兽一般,走上楼梯将他带到了玻璃罩的上方。 “麻瓜……麻瓜、不要!不要!!”星灯爬起来向那边冲去,却被粗壮的大汉一把拉了回来。 麻瓜远远地看着星灯,他吐了一口气后,用颤抖的声音说:“保,你答应过的。” “是是是,迪诗都等不及了。” 保猛地一拽,麻瓜整个人便落入了玻璃罩内。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不要啊……”星灯看着玻璃罩,用嘶哑的声音控诉着眼前发生的暴行。 “不要?不要也得要!眼睁睁看着朋友被撕成碎片的感觉怎么样?” 星灯头被按在玻璃罩上,她清晰地看清躺在地上的麻瓜不断地试图抵抗,不断地拿起地上的东西向“迪诗”扔去。 “迪诗”扑倒在麻瓜的身上,那血盆大嘴径直向麻瓜的肩上啃去,任凭他怎样翻滚扑腾,“迪诗”仍旧死死抓着他像野兽一般撕扯着麻瓜的皮肉。 星灯只是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声来,她甚至不敢对上麻瓜看向自己的眼睛,因为那张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星灯……好痛啊……”麻瓜的声音混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传了出来。 “麻……啊……” 星灯看到“迪诗”猛地将手伸入麻瓜腹内,不断向外掏着什么冒热气的东西,便哀嚎一声,再也睁不开眼睛。 “星灯,别难过了。”保走到跪坐在地的星灯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见过更糟的。” “……”星灯用空洞的双眼望向保,她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你的朋友可是为了你而死的呀。” “我……麻瓜……” “哎呀,不过话说回来,我继续和你玩过家家干嘛?看到你这幅表情我就满足啦。”保吹着愉悦的口哨,向一旁的人吩咐道,“把她带到我房间去,我得好好满足一下她的愿望。” …… “你有什么用?你活着就是为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不是吗?”一个诡谲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讥讽着她痛苦的一切。 “要是我去死了……麻瓜就不会……”星灯懊悔地抱着头。 “天真,你真的觉得事情如此?”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永远也救不了他,你朋友的未来到此为止。” “为……为什……” “他的一切,全都因你而起。就算你想替他去死,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保那个变态,早就和我们说好了。” 麻瓜注定要死在这里。 星灯抓着头发哀求着,痛哭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但你确实要感谢他,毕竟他给了胆怯的你启发、给了懦弱的你教训,不是吗?这么看来,他死的倒是挺有意义的。” “是因为……我也是那种怪物……吗……” “你终于发现了!”那个声音升高了几分,“不管是他,还是我们,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你可是zarus,你怎么能忘了呢?!没有牙的狼,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星灯放下掩面的双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漆黑的、非人的手。 “我只是担心麻瓜会害怕这样的我……” 她厌恶着这份力量,以至于到最近几乎连自己都要将其遗忘,可讽刺的是,正是因为舍弃了这份令人恐惧的能力,她才永远失去了在乎的一切。 “不甘吗?后悔吗?恨吗?那就杀吧,杀啊。来吧,我给你力量,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一道黑影瞬间闪过,擒着星灯的男人忽然倒在了地上。 “咋了?”保诧异地回过头,他看到倒地不起的两个男人,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窟窿。 星灯四肢支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不……那不是四肢,那是从她后背长出的触手…… 保惊恐地喊着:“项链仔!你想干什么,给我控住她啊!” 星灯听了忽然停住了动作,她背部的触手也忽然缩了回去。保见状便冲上去一把掐住了星灯的脖子,右膝压在她的身上,将其按在了地上。 “小样,随便拿捏你。”保正得意着,忽然注意到了身下这个女孩后颈的标记,他眯着眼研究了一番,便忽地睁大了双眼。 “rt……076?你这家伙难道是……”保恍悟地点点头,“这样啊,怪不得这么眼熟,手脚都长回来了啊?玩具被修好又回到我手上了呢。”、 “咕咳……”星灯两眼翻白,龇牙咧嘴地浑身颤抖着,。 此时凭附在星灯身上的加比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正在失去对星灯的控制。 “啪!”星灯的左手忽然抬了起来,撑在了地上。 “呃!”保见了,却掐她掐得更紧了,“项链仔,你干什么!” “我……咳……我不能……”星灯艰难地回复着,“怎么会……” 加比控制不了的情况一般只有三种:第一种,是具有多重人格的人,但这种人,他除了过去的自己以外,从来没有见过;第二种,是意志极其坚强的人,而这种人在世界上,更是微乎其微;除去以上两种,加比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不想承认的第三种…… 无意识。他控制不了没有自我意识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凭附到丧尸身上的原因。也就是说,星灯此时此刻的失控,是她开始尸变的征兆。 第二十六章 再见时(上) “啪——”星灯又把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充满着死亡的讯息。 保见大事不妙,抄起折棍便向她的头部猛地挥去,一边骂道:“杀千刀的感染者!” 但星灯却像没事人一样匍匐在地,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和什么东西对抗着一般。 这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伴随着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成群的壮汉便冲了出来,使得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拥挤不堪。 “给我把她拿下!” 保一声令下,便在壮汉们的掩护下退开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连加比都无法控制住的情况。 “但是靠着这些家伙,应该可以让我撑到把‘千匕’的其他人喊来。康雅,你这混蛋,丢给我的什么东西……” 眼下这群壮汉,是人体克隆的产物——他们的海马体和肌肉的基因被一定程度地编辑过,所以通常有着强健的体魄和麻木的感情,是保最得力的“工具”。 听到躁动打开门想看看情况的其他人,刚一出门就看到一脸狼狈地从关着迪诗的房间里跑出来的保。 “老大,怎么了?!” 保扶着墙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又一把抓起旁边一个人的衣领,大喊道:“快、快去叫人!她失控了!” “是迪诗跑出来了吗?老大,都说别养那种东西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信不信把你也拖去喂它?!” “可是我们现在还在做手术……” “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你没听到吗,马上给我滚去叫人!” 保猛地把那人推倒在地,又朝旁边茫然的员工声嘶力竭起来。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不安地回头向后方的黑暗看去。 …… 星灯被人群包围了起来,她身边的壮汉们虽然并没有携带武器,但却好似一堵高墙,看起来只要稍微一使劲就能把面前这个孩子给折成两半的样子。 他们伸出手来,各自钳住了星灯的胳膊和腿,只听“咔”的一声,星灯的手肘便向内一折,关节处的皮肤甚至显现出断骨的形状。 他们想要把她的行动能力给剥夺了。 但是星灯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就像失去了意识一般。 “你想被杀了吗,你想死吗?!给我回过神来,臭小鬼!” 加比歇斯底里地向星灯命令道,这种第一次感受不到身体控制的空虚感使得他万分紧张。 但是即使是在星灯自己的脑海当中,即使是传来如此清晰的声音,她还是拒绝了回应,像死了一般…… 又好像有什么出现了似的,发出了棉絮般的光,他顺次从星灯心深处,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某物,开始一点点被唤醒。 那是律动的黑,寂静的红。颤动的黑影,扭曲的四肢,腐朽、扩散、破除、解构……无法形容之物就在眼前跃动。 加比甚至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创造她的人留下的,还是病毒自身就已存在的……那何等的……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或许并不是所谓的“尸变”,而是比起转变成无意识的丧尸,或许要可怕得多的事情。 星灯缓缓抬起了头,就在那群人准备合力扭断她的腿的时候,星灯的双手却逐渐被一种灰色所覆盖,蔓延之物甚至缠到了抓在这胳膊的大手上。 抓着星灯的壮汉开始出现挣扎的迹象,就像双手被烫伤了一般迟钝又激烈地尝试着缩回双手,但一张开手指,才发现原先无法使力的原因是手部的肌肉已经几乎全然被销蚀掉了,只有灰黑夹杂着暗红的丝线附着,粘连在星灯的身上。 挣脱束缚的星灯后背再一次躁动起来,四只近两米长的触须忽然窜了出来,活像破背而出的寄生生物。 那触须看似柔弱,但只是这么在空中一甩,周遭的人群便被拍到了墙上。伴随着“咚咚咚”地一声,另三只触须又用它那怪力,击打在无法动弹的壮汉身上,虽然说并不尖锐的尖端没有刺穿身体,但在如此的打击之下,命中之处却几乎变成了饼状,几处皮肤也承受不住压力,任由内脏与鲜血肆意迸出。 “你——”加比固然知道zarus的可怖之处,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一个看似弱小的人身上,如今却迸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事到如今,我已经控制不了你了……”他对星灯说道,“那就随你去吧,既然你恨,那就无须遮掩——杀光他们,只要你行的话。” 他放纵,是因为他知道,即使是这样的怪物,也有可以阻止她的人。 “司教在期待的,不就是这样的你吗?” 星灯将阻碍自己的人屠戮殆尽之后,不知为何停下了一切动作。看不到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见她回过头,望着那肮脏的玻璃罩。 “唔嗷……”玻璃罩内的生物发出沉闷的嘶鸣。 星灯向那活物走去。 “嘎——!!” 一声脆响,玻璃罩瞬间布满裂痕。 “咔……滋啦——” 即使是三层贴合的防弹级玻璃,也承受不住星灯背后触须的怪力,硬生生地被扯开了一个洞。 迪诗见状,蹒跚着向星灯这边走来,忽然又一个猛冲,企图撕咬在她的肩上。星灯则一把掐住了迪诗那土色的脖颈上,硬是将她举到了半空中。 迪诗两脚腾空扑腾着,她那双同样沾血的手正对着星灯反抗地挥舞,看似是在挣扎,实际却是因为“丧尸”的本能,试图扑食眼前的活物罢了。 她覆盖着黄斑的污浊双眼,如腐烂了般下垂的皮肤,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残暴、那么恐怖,但是在星灯无神的眼中,却好像又是另一副景象…… 明明她穿着的衣服和其他孩子一样透露着单纯,明明她血污下的身躯和活着时一样娇小,明明…… 玻璃罩内,除了一片不堪的残骸之外,还有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破烂而下瘪的泰迪熊。或许那是那最喜欢的玩具吧,但如今却再也等不到有谁来为它缝补、为它填充了。 或许是因为同为“丧尸”吧,星灯看着眼前挣扎着的迪诗,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她仿佛看到了她曾活着的样子,她看到了麻瓜,看到了自己。 无数的丝状触须从星灯的手臂上长出,柔和地缠在迪诗的身体上,分解着她的每一寸血肉。 迪诗感受不到痛苦,她只是……在哭,在死去之后放声痛哭。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记忆流入脑海,可以证明迪诗存在的那些重要之物早已伴随着病毒的侵蚀消散了。 但是为什么,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星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人凝固的血与自己的泪混杂着粘附在手指上。 她向前方走去,因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真正需要做的。 …… 没有了打斗的声音,前方的一切都像死了一般寂静。迫切想要逃离此处的众人们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快开门啊!” “别拦着我,让我先进去!” 人们争吵着互相推搡,他们甚至连工作时戴着的橡胶手套都来不及脱掉,就乱哄哄地挤在了一处。 “‘千匕’他们人呢?人呢!”保的脸因愤怒扭曲起来,“要是因为那个杂种让我死在这里……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你们给我滚开,给我滚开!!” 他粗暴地推开人群,先一步挤进了门。在众人的嚎叫声中,他透过人群看到了那个血色的人影。 “她来了啊!” “救命,我不想死!” “老大快让我们进去,快让我们——” 保和一旁一群员幸运地挤进来的工合力将门关上了,门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保锁上了门,他擦擦汗,瞪了一眼身旁的人,“看我干什么,走啊!” 此时,门后无路可逃的人群绝望地四散开来,他们有的跑去拿起手术室里的刀具钻头反抗,有的躲进存放“商品”的房间向神忏悔,还有跪倒在地万念俱灰……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看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生物向这边走来,她背后的触须滞留在空中微微扭动,好像没有要攻击的迹象。 是加比的控制奏效了吗? 这么想着的他们,有几个大胆的,忽然揣着刀猛地起身,向星灯刺去。星灯背后的触须却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朝向自己的人头部猛击。 霎时间地上洒了一滩白花花的东西。众人望着还在抽动的尸体尖叫起来,而星灯却只是仍旧迈着自己的步伐向出口走去,对他们无聊的情绪毫不在意。 保此时已经跑了老远,他远远地看见了驻守在前的几个拿着枪的守卫,便呼喊起来。 “这不是‘秋葵’部的老保么,这么急是要干嘛来了?”高个的守卫捏着手上的扑克牌,朝保打着招呼。 “王炸。”另一个守卫扔出两张牌。 “不对,这不可能!你都连着三把王炸了!” “哎呀,愿赌服输——” 保见了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掀了他们的桌子,喊道:“你们其他人呢?‘千匕’的家伙呢?把康雅给我叫过来!” “老逼登,给你脸了!”那守卫先是输了钱,又被掀了桌,气也不打一处来,和保开始大眼瞪小眼。 保身后的那些员工连忙跑上去劝道:“大哥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 “话说你找康雅做什么?”另一个守卫向“秋葵”的员工问道。 这群人正准备解释,隆隆的声音便开始在这狭长的隧道里回响。 “是她,她来了!兄弟,你必须让我们进去!”保伸出食指向守卫命令道。 “什么玩意来了,而且谁给你的资格随便使唤‘陬迪阿’的人啊?”高个子的守卫说道。 “你妈的,给我滚开!你滚不滚?”保说,“要是我和上面讲,非把你毙了不可!” “我看到底是谁毙了谁!”守卫举起枪来。 忍无可忍的众人拉开二人,劝道:“别吵了,再吵就要没命了!” 一个员工跳出来对守卫说:“后面有一个zarus追过来了,要是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守卫这才准备放行,一面还不忘向保愤愤地说着:“你要是说人话我早让你们走了——” 他的手才刚刚放到指纹识别器上,一段暗红色的物体便飞来一击,不偏不倚打在了上面。 守卫惨叫着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而识别指纹的仪器也在猛击之下砸得稀烂,甚至时不时还迸出一丝电光。 保回过头看去,顿时吓得面色煞白:他看见那触须逐一出现在眼前,最后在那拐角处,走出了一个人影。 “还愣着干什么!快射她啊!” 在保的叫喊声中,另一个守卫咬着牙抄起枪便向星灯射击。只见触手忽地飞来,轻而易举的就打飞了他拿在手上的枪,甚至其力量透过枪身传来,还使得这个守卫双手发麻。 “项链仔,起点作用啊!你们上去杀了她,快杀了她!!” 保的声音淹没在旁人的歇斯底里当中,他看着冲上去拼命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倒在地,双眼不断震颤着。 “我想起来。”星灯侧过脸对保说,“是你。” 她原本想忘记那一切,但是命运还是带着她回来了。 保见她似乎恢复了理智,便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哀求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星灯黑着脸,杵在原地。 以为说动了对方的保摊开手说:“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会喜欢的……只要你放过我!” “麻瓜……”星灯喃喃。 一只触须忽然飞了过来,猛地捶在了保的身旁,铁质的地板瞬间凹陷下去。保只敢稍稍转动眼球,但在看到身旁的坑洞时,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还是崩塌了。他忽然仰躺在地,哭嚎着向后退去。 “不要杀我、不、不要!” 恍惚当中,他似乎透过无力的光线看到星灯那阴影中的双眼、那是一种不适配这具身体的残忍。 “咚!” 一声巨响突然在保的面前炸开,碰撞形成的气浪将他的刘海掀了起来,但即使是发生在眼前的事,保还是没能够看清楚。 星灯的触手停在空中,她把视线从保身上移开,转向他身后那扇扭曲着打开了的门。 有什么……来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谈谈一些想法与灵感 首先想说就是本人,,那啥,要是无故断更了,有可能是学业上的缘故,又或者是steam入手新游戏了,不过大概率在剧情上没有什么头绪。。是的,剧情没有头绪。毕竟在剧情上,我确实尽量想把它写好,想解决逻辑上的问题,不过就算有问题也有可能是伏笔可以圆回去的啦哈哈哈。 说到剧情啊,,我在最开始给别人看手稿的时候,人家看到大概冷启动那里就问我“啊咧,主角是哪个?”,嘛,这个确实,主角出来的比较晚,但是海贼王不也是角色一个一个慢慢出来的吗(理直气壮)!而且就算我一直以比如霖寂啊,秋白啊这些人的线来线,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又是主角?,,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谁是生活当中真正的主角呢,我们不过都是在努力活着罢了,世界并不围绕着谁转,你我都没主角光环,我写的小说里大概也是这个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前期对主角来说,打不过的怎么样都打不过(指前期被千匕的家伙吊着打),这样一来角色的成长描写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为什么会想写这样的网文呢?最开始只是画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画,但在学校里闲得无聊胡思乱想,那些杂乱的妄想就这样变成了连串的故事,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在意当今的主流是什么,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那些妄想记述下来,供人品鉴罢了。 说到画,现在也还是会闲着没事整点什么,虽然只是业余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啊,提到剧情,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最初手稿和现在正式版本不一样呢,初稿小启并没有被m2抓走,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组织设定,甚至连病毒传播的原因都和现在不一样。 其实本人平时常常会去看一些猎奇视频,又或是搜集一些看一些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所以剧情上有些地方或许会,,你懂。比如拉撒路那一章原稿吃手指的地方甚至没过审,,后来觉得某些画面还是没必要细写了。如果你对“lolita奴隶”,“摧毁迪诗”,“redroom”之类的故事有所耳闻的话,大概就能明白了。 还有灵感,开篇序章就有很强的《虐杀原形》既视感是嘛,作为忠实的游戏迷,求生之路,消逝的光芒,生化危机这样的佳作都还是有玩过的。所以有些很喜欢很有意思的元素会有所借鉴,比如跑酷,自制武器,各种变异。。。 同时又对宗教,神秘主义,炼金术,克苏鲁之类元素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兴趣,也会有想方设法写进来的冲动,但大概不容易过审罢(悲)。或许眼细的同学就已经发现了,,是的,千匕的莱格娜·兰斯(和伊尔芙·德西尔瓦)就是这样的存在,至于曾提到的ansuz赐神会,估计得等到之后再说了。 最后也真的很期待有喜欢这部作品的人在,给个评论什么的都是极好的,, b站uid: 啊啊发错地方了,暂无内容 里面没东西,到时候会有的,,凑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凑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凑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十六章 再见时(下) 那还是在八月初的时候,万肖市首次爆发了病毒。 从那位于市中心的医院开始,昏迷的病人们发生了怪异的转变,开始无差别地袭击他人。到最后,甚至都还来不及封锁,病毒就像洪水一样席卷了中心区。 但是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是,病毒真正的发源地,是位于东郊外部的一片湖。那里虽说偏僻,但风景不错,正值酷暑的下午,总会有避暑和钓鱼的人向往此处,这也是医院里那些感染者们的来源。 然而事实上,这一切注定要发生…… “什么注定……难道不是你们做的吗?”秋白难以置信的表情反问道。 莱格娜看着她,淡淡地说:“方秋白,你对那里应该很清楚吧?” 秋白猛地回想起来,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她印象之中的那片湖——她就是从那里变成了“怪物”、重启了生命。 “你们……难道都是因为你们?!”秋白捂着嘴,迷茫地看着前方“千匕”的三人,她实在是难以置信,原来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们。 “你们在那里投毒?!”霖寂愤懑地喝到,“还敢这样装作无辜!万肖市托你们的福现在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里了吗?!” “……虽然很抱歉,但我们并不是参与者。”一旁的康雅回答道。 “你说什么?!” “好吧,同样作为zarus的你们,有知道部分真相的权利。”莱格娜转向秋白一行人,开始讲起事情的经过。 方秋白,她在这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只是一个随着哥哥生活的普通孩子。而这对兄妹的父亲,方以诚,却偶然地打破了这份平静。 m2,作为高度机密性的组织,在接纳外人的时候需要抹除最能证明其存在的人,甚至包括被接纳人自身,这么做只是为了做到完全的反调查与反追踪,并在切断被接纳人员与外界的联系后还可以“磨炼”其所谓的工作态度。当然,由他们自行处理私事甚至m2还可以不用替其额外买凶。 方以诚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只不过在某些事上……出了一点意外。 那一天,执行最后一项入职任务的方以诚忽然失去了联系。m2的其他人通过调查,虽然获得了方以诚已死亡的消息,但他的尸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m2担心或许有其他势力干涉的情况下,他们在调查位于事发地附近的区域时,他们发现了东郊的湖水出现了异样。 为了进一步对此进行研究的m2秘密联合aηkh总部直接派出的科研人员对其进行采样研究,果不其然,他们检测到了病毒成分。 虽然还没有发现存在除人类以外的其他明显的尸变物种,但这种病毒确实会激起生物的攻击欲望。 随后,他们便开始在最近的m2分部建立由aηkh主管的研究机构,病毒的取样就来自这片湖水当中。 “那amol呢?为什么不在那里进行研究?”霖寂问道。 “因为在m2的分部里,有很多供‘转换者’转移意识的供体,他们大多数还来不及使用就被遗弃了,为了更好地利用起来,便将这些人当作了病毒的注射对象。” 为什么在病毒爆发前会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样本提供给万肖本地的amol,原来这些人都是来自m2的所谓“供体”…… “至于你的朋友……”莱格娜对秋白说,“很不巧,那只是个意外。” 市中心爆发病毒的当天,人们根本无暇关注病毒的来源地,或者说即使想报道病毒的溯源,知情者也在那场灾难中死去了。而就在这一天,位于东郊的m2正在做最后的样品收集。 眼看马上就要完成了,树林之外却传来了车停下的声音。 或许是白色的衣服有些明显,合作的aηkh人员被注意到了。 “医生!是医生吗!快救救我的老公!” 车上下来一位女性,正向这边跑来。从打开的车门里,还可以看到坐着一位断手的男性,他面色苍白,很明显是失血过多引起的。 那位女性大概是救夫心切,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会有医生。直到当她跑近了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不只有“医生”。 穿着防化服的人,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还有身穿便装、身着长袍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对向这个慌乱的女人身上,使得她愈发恐慌起来。 “医生……?” 面前的人们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站起身子向她这边走过来。从那些人的身后看去,她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堆似乎是人形的东西被黑色的袋子包裹着,集中堆放在一处。 那绝对不是医生!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女人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便立马向车里奔去。 “莱格娜。”便装男人轻声说道。 霎时间,黑袍女的面前便涌起无数触须,车内的二人还没搞清楚状况,无数触须便向车里涌了进来,将他们如数揪出。 “怪物……放开我!”女人嘶吼着拉扯着触须,但那些触须却如钢筋一般,不仅毫不在意他们的反抗,甚至还像是警告一般卷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 一道黑光猛地闪过,在莱格娜的面前迸射出骇人的火星! “我要杀了你!”秋白咬牙切齿地怒视着莱格娜,即使浄掰断了一旁的水管挡住了她的刃爪,也在一股非比以往的巨力下感到有些吃力。 “你朋友的父母是我杀的,你对此愤怒,我可以理解。”蕾格娜看着她说,“只能怪他们多看了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秋白一把抓住浄手中的水管,猛地向外一扯,趁着浄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便低下头猛地一个头槌砸在了她的脸上。浄虽然承受住了这一击,却毫无感觉般地抄起那根水管,一把向秋白腹部捅去。 寒光透血,汩汩的鲜血从水管里流出。 浄抬起脚来,全力向水管顶去,却被秋白预判了攻击,她捂着腹部的双手化为利爪,便由此撕开了浄的膝盖。 “你!”浄感到腿部一股撕裂的剧痛,猛地又抱着秋白的头,将其硬生生扭了二百七十度。 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秋白怨愤地盯着莱格娜,即使是情感的爆发也弥补不了巨大的实力差距。 霖寂正想冲上去替秋白反击,却被秋白一声吼住了。 “别管我,快走!我会没事的,小启……更需要你!” 星灯在恍惚当中听到了秋白的声音,她的身体虽然无法动弹,却还是尝试着想去回应那呼喊声。 “秋白……姐姐?” 看着秋白强撑着又站了起来,霖寂不得不掂量起手中与眼前两者的重量。本以为会是一场久违的重逢,没想到却是一次残酷的抉择。 “为什么……我不能……秋、秋白!!” “轰!” 一声猛烈的巨响将霖寂震倒在地,星灯也由此摔在地上。他捂着嘴艰难地抬起头向前方的灰尘中看去,却见到康雅将残缺不全的秋白按在了墙上。 两个人对视着,那眼神甚至能碰出火花。 “够了。”莱格娜走上前来,将康雅拉了回去,她蹲下来对秋白说道,“你……很有潜力,不该在这里死去。” “呸!”秋白朝她衣服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莱格娜又立马站立起来,甚至连头都没回便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一旁骂骂咧咧的浄。 “我们本不必成为敌人。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原先想带走的不是启星灯,而是你,方秋白。” …… “你们是艾欧尼路派来调查的吗?”便衣男人问道,他戴着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气势上却比别人更高一筹。 “什么……不,不是!求求你,放我们走吧!”蓝兰的爸爸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他们看上去似乎也只是平民。”便衣男一旁的穿着白大褂的秃头说。 便衣男没有在意,只是瞥了一眼莱格娜:“‘黑旗’的人很懂得伪装,以防万一,你把他们同化了,看看记忆里面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下一刻,脖颈上的触须猛地收缩,硬生生将头颅“切”了下来,并在其还没失去意识的短短几秒内吸收掉了。 躲在车内没有被发现的蓝兰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难以名状的恐惧压迫得她作呕,她蹲下身子,捂着口鼻强忍着反胃,祈祷自己不被发现。 “怎么样?”便衣男问道。 “是普通民众,但是……我们运气很好,他们似乎知道zarus的下落。” “那个方以诚的女儿吗?” “是的。”莱格娜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回答道。 便衣男的直觉很敏锐,他透过莱格娜的眼神,总感觉她或许又隐瞒了什么,便独自向那辆车走去。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的蓝兰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她缓缓向身后看去,却发现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出现在了车窗后面。 凄厉的尖叫声在车内暴起。男人二话不说一拳砸碎了车窗,硬是在蓝兰的拼死抵抗下打开了车门,将她一把拖了出来。 “放开我……咳咳……救命、救命啊!!” 即使她再怎么哭喊,也没有谁会同情。便衣男将她拉到了莱格娜的面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允许有目击者。” 认出眼前的黑袍女人就是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蓝兰似乎已经分明地知道了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忽然间一股无名的勇气却又战胜了恐惧。 蓝兰忽然扑在莱格娜身上,失了心似的撕扯着,甚至成功将其衣领处的一块布扯了下来。 周围的人立马上前拉开蓝兰,将她按在地上,而那个便衣男却皱着眉头看着被动挨打的莱格娜,问道:“怎么了?” “她并没有同化的必要……”莱格娜起身缓缓答道。 “所以你才一直如此。”便衣男的声音冰冷入骨,“没错,我们想要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但这个人,也还是有用的。” 说完,便衣男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长方形装置,他取下套子,将下方的针状物向蓝兰后脑下方捅去。 “‘转换者’?你……” “如果那个zarus是我们需要的人,就让她来找我吧,就说她的朋友在我这里。当然,就算不来也没关系……” …… “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你的朋友只是那个人给你设下的陷阱。”莱格娜对秋白说道,“你不是‘我们需要的人’,所以没有必要——” “也就是说蓝兰她还‘活着’对吧?你知道我的朋友在哪对吧?!” “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告诉我!”秋白怒吼着打断了莱格娜的话。 看着她那满含愤怒的渴求的眼神,莱格娜却露出了苦涩的微笑:“敢挑战命运的生灵……既然是你亟需的,我告诉你也无妨。但仅凭你现在的实力,即使去了也是自寻死路。” “哎等等——司教,这样真的好吗?头儿要是知道你这样……”浄显得有些慌张。 “浄,司教知道她在做什么,而且我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莱格娜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吐出几个字来。 “你的朋友、在乌格勒的,雪山之下。” 第二十七章 何去何从 “秋白姐姐,你还好吗?……” 星灯看着被霖寂搀扶着的秋白,破烂的衣服上满是尘土与血渍,她双腿发软,艰难地蹒跚着。 “我可是zarus……我不会死……”秋白勉强地微笑着。 霖寂抿着嘴看向秋白,他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我该往哪里去,接下来又该做什么?霖寂把目光投向茫茫的前路,神情中透出数不尽的无奈。他带着秋白往前走去,但心里却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去。 要是走到普通人居住的城市里,或许会被当作怪物检举,甚至有可能成为病毒的传染源,这不是他期望的。在避难所被毁之后、在救回星灯之后,霖寂甚至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 无依无靠的三人就如同来自蛮荒的灾民,流浪在芜杂的郊区。 秋白看得出霖寂的步伐有些迷茫,她叹了口气,挣脱了霖寂的肩膀:“霖寂,我想我们该离开了。” 霖寂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分明就是在问:“为什么?” “我……我要去救我的朋友,你知道的。” 明知蓝兰已经对m2没有利用价值了的秋白还是不愿放弃哪怕那一丝希望。 “‘她一定还以某种形式活着,她还等着我’要是不这么想的话,或许我就活不下去了吧……抱歉,霖寂,小启……” “我和你一起——” “不行!” 秋白吼叫着打断了霖寂的话,“你也听到那个家伙说过的吧,那里很危险。”她蹲下来,手拂过星灯的发梢,“要是连你们和我一样不思进取的话……我实在不忍心……” “就算你明知道那是个陷阱……?”霖寂愣了一会儿,忽然愤怒地将秋白推倒在地,“混蛋,开什么玩笑!” “霖寂,不要!……”星灯冲上去抱着霖寂,抽咽着劝阻道。 秋白侧躺在地,她下垂着眼睑,甚至不想再看一眼霖寂,生怕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令人心碎的表情。 “霖寂,你知道吗,其实在我被老爸杀掉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我是怪物,我杀了我的哥哥,所有的记忆,甚至没有一丝是属于自己的。” 她擦了擦粘在脸上的灰尘,坐在了地上。 “但是蓝兰……她帮我找回了本我。我本以为生活又会回到正轨,但是不管是避难所还是她,我都没有守护好……或许你不明白,我只是想——” “你根本不必如此,”霖寂拉着星灯走上前去,“如果连近在眼前的我们都不珍惜,你还期望自己会珍惜什么呢?” 秋白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两人:自己明明是在担心他们,所以才选择别离的啊……但是……为什么…… 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明净的水痕。她摸着自己的脸,诧异着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秋白姐姐,是想一个人背负一切吧,我知道的,但是明明我和霖寂不是累赘,我们也会帮秋白姐姐的。对吧,霖寂?” 霖寂摸了摸星灯的头,“去吧,扶秋白姐姐起来。” 秋白接过星灯伸出的手,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稚嫩,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与成熟。她惊奇地看着星灯,惊奇着她的变化。 “小、小启……你终于也可、可以独当一面了啊……”她抹了抹眼角,仍抽咽着用欣慰的语气说着,“那就让我、我们一起变强吧。” 霖寂舒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两人,仰天喃喃:“岷哥,要是你在看的话……” 莱格娜望着三人互相依靠着远去的背影,平静的神情中隐约透着一份深邃。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真的好吗,司教?”浄指着他们,“不是说加比被那小鬼弄死了吗?” 莱格娜把手搭在浄的肩膀上:“浄,暴力可以缓解矛盾,但无法解决问题,你知道的。”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山林,“更何况,他们还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就不怕他们去找艾欧尼路的人吗,如果那样的话,事情会变麻烦的吧?” “如果那样的话,说到底,对我们却是一件益事。” …… 乌格勒,在赤申国的最西部,那里的山峰高耸入云,那里的平原一望无际。苛刻的地理与严酷气候,使得乌格勒数里之内也难见一户人家,但也正因如此,才使得这遥远的土地越发神秘。依照莱格娜所说,秋白的朋友蓝兰就在那里的雪山之下,那么此处很有可能就是m2的又一个重要基地的所在地,而且与“转换者”——意识交换设备有极大的关系,这一点,秋白心里十分明白。 位于山丽市的m2基地原本属于“秋葵”,但在近年,“千匕”势力的介入使得此基地得以扩张,并变成如今的模样,霖寂又根据蕾格娜的话推测,或许m2远在万肖市爆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此处或许有病毒的存在,所以才前来调查。也就是说,就算病毒不是他们投放的,也绝对和m2脱离不了干系。 这时候,霖寂猛地想起了一个人:黑月。 黑月据说远在万肖爆发病毒之前,就变成了zarus,或许她知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部分?还是说,她就是蕾格娜不愿透露的、一切的始作俑者? “秋白,或许我们得找艾欧尼路帮忙。”霖寂提议道。 “你疯了?我们可是zarus,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更何况,我在避难所里闹出的那场风波……” 霖寂也露出了艰难的神情:“其实我也有想过,为什么蕾格娜会放我们走,不怕我们告密……或许她也以为我们不能和艾欧尼路达成共识,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怕艾欧尼路。” “什么?艾欧尼路可是直属本国的最高行动部啊,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敢……” 霖寂握紧拳头,“就是这样,我还是打算去试一试。虽然不知道m2打算做什么,但这份情报,对艾欧尼路一定有意义。” 第二十八章 重返与重逢(上) 夷灵,一处与万肖一样丧尸遍地的沦陷之地。但即使是如此的人间炼狱,人们也不曾对此失去希望。 于夷灵建立起来新避难所,同样由“稀烬”主管,但有了上一次在万肖市的教训,此时夷灵的避难所更加完善、设备更加先进,可以在搜寻生还者的同时侦测附近的情况,一旦发现不对,便由总部指派的“凌青”精英支援对抗,同时,新避难所还有“金翼”与“黑旗”的成员驻扎,共同就地调查病毒——今天的艾欧尼路,仍在为拯救难民而努力着。 近三个月来,病毒的扩散仍旧在可控范围之内,这都得益于“银盾”在感染区周边地区的严密驻扎与防守,再加上被病毒感染的城市与其他地区都有郊区平原将其隔离,没有猎物的丧尸们也便没有理由离开,也就便利的“银盾”的控制。同样与山丽市接壤的夷灵边界,也设立了长长的防护网,由“银盾”重兵把守着。 一个士兵正在监控室里打盹,这时,监控终端一下子响起了警报声,士兵条件反射地扶起头盔,把椅子挪到终端跟前去一看究竟。 “这是……”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扒拉着防护网,就是这人为的震动触发了警报。士兵注意到,这个男人正在看着监控,好像是有意为之,而且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女性,其中一个似乎还是未成年…… “西边四百米有情况,有三个人——蝎子,榔头,你们去看看情况。” “三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在这里……再多叫几个人去吧,如果对方持有武器,那会很危险。”通讯器里传来沉稳的声音。 士兵点了点头,“好,以防万一。” …… “霖寂,你这样晃,人家会知道吗?”星灯蹲在地上看着霖寂,有些将信将疑的样子。 “应该……有用吧……”霖寂松开手,指了指防护栏的一头,“我们往那边再去看看。” 秋白这时候拍了拍霖寂的肩膀,有些不安地问道:“要是艾欧尼路的人来了,我们怎么说?” “先获取他们的信任吧,就说我们需要帮助,其他的以后再说。”霖寂回答道。 “可是你看看我们几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霖寂听了,转过脸打量了一番秋白和星灯,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他们三个就好像从屠宰场里出来,又被推到地上挨了一顿打一样,怎么看都不正常。 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霖寂还在犯迷糊,远处就响起了隆隆的引擎声。他们放眼望去,就看见一辆载着五人的军用吉普飞驰而来。 “那边的人,把手举起来!”有力的喊声从车里传来,霖寂一行人听到命令,便举起双手,看着车停在自己面前。 几个士兵从远处便拿着枪瞄着他们,即使在下车之后也不敢有一丝松懈。另又有两个士兵走下车来,他们看起来比较面善,想必是来询问的。 “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通报说过这里已经是禁区了,你们不知道吗?” 那个士兵正说着,另一个人忽然拍了拍他,小声私语道:“蝎子,我看这些家伙的打扮有些不对啊。” 那士兵皱着眉把话听完,边打量着霖寂他们边点头,又用洪亮的声音问道:“我问你们,你们从哪里来,是干什么的?” “我们、我们是来求助的。”霖寂略微抬头,故作胆怯的样子小声回答道。 “怎么现在又这么胆小了?”士兵正问道,他瞥了一眼身旁举着枪的队友,伸出手示意把枪放下。 “呼……”秋白舒了一口气,手肘子碰了碰霖寂,眼神在他和士兵之间转悠着,分明就是在说:“你去说。” 霖寂并不是害怕眼前这些人,而是担心自己万一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就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导致与艾欧尼路树敌——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够可疑了。 霖寂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我们……我们是从一个组织里逃出来的,想向艾欧尼路寻求帮助。” 士兵们面面相觑:“组织?什么组织?” “m2。” “那是什么……”为首的士兵正极力回忆着,身后一个方才举着枪的便站了出来说,“班长,我大概知道一些他们说的那个组织的情报。” “哦?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那说来听听。” “先把他们带回去吧,这件事或许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 “所以你们这个样子……三个是从m2里逃出来的?我要怎么相信你们不是在撒谎?” “没有没有,千真万确!他们就在山丽东边郊外一处山后,我可以指给你们看。”霖寂有些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立马又被其他人按了下去。 审讯员瞅了他一眼,继续边写记录边问:“那你在那里是遭受了虐待吗,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霖寂此时试图隐瞒关于zarus的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不安地互相拨弄着,“我从那里的要员嘴里听说了关于万肖爆发病毒的真相……” “什么?当真?!先生,玩笑可开不得!” “我没有理由骗你——”霖寂叹了口气,“病毒的源头就是万肖东郊的一处湖泊。” 审讯员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们的眼神里好像有光。 “所以病毒是m2的人投放的吗?” “不……不是,病毒的存在m2确实知道,但投放的却另有其人,他们并没有和我说清楚,但我猜测那个人一定也和m2脱不了关系……” “告诉你这些的,是什么人?”审讯员饶有兴趣地看着霖寂,期待着他的回答。 “一个女性,她自称为莱格娜。在旁边的还有自称康雅的男性、自称浄的女性……你们知道‘千匕’么?” “我是‘黑旗’的情报员,这当然知道。”审讯员摸着下巴,“那他们几个样貌有什么特征么?” 霖寂把除了有关zarus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面前的男人。 审讯员关掉了录音笔,沉默了半晌,对霖寂露出了一丝微笑。 “先生,您叫霖寂对吧?您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我们带您去医院看看?” “我、我……没事,比起这个,你对这些情报有什么想法吗?” 审讯员眼睛侧到一边,似乎在想着什么,接着趴下身子,认真回答道:“其中关于病毒的源头是万肖东郊湖泊这件事,之前派往那里的一支‘金翼’小队就已经查清楚了。” “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霖寂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病毒的传染源,比其他地方危险好几倍啊。 “但是有一件事让我们不解的是,那里有触手状的生物守着,好像是在防止其他人靠近一样。更诡异的是,在‘金翼’小队即将被全灭的时候,一个士兵偶然拾起的一块破布让那些触须退缩了。” “也就是我说的,那个蕾格娜干的……?” 审讯员点了点头,回答道:“根据你的描述,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蕾格娜就是‘千匕’当中代号‘二元神龛’的人,而那个所谓的浄,大概就是代号‘异瞳’的人了。” “那康雅呢?” “是‘亚巴顿’。” 亚巴顿(abaddon),希伯来语译为——毁灭者。 “‘亚巴顿’?”霖寂听到这个称号的时候,他不由得联想起他那恐怖的战力和冷漠的神情,甚至到现在都还在为当时面对他而感到后怕。 “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审讯员问道。 “那个家伙……或许比蕾格娜还要危险……” 大纲在写,清明开更 板绘断断续续练了也有一个月了,有多会玩了其实我也不敢说,但勉勉强强画个人样还是可以的。所以在之后更新之余还会偶尔更新在评论区中关于角色的立绘,供读者观看。作为萌新技术力实在有限,就不要奢求太多啦,,要是以后能在熟练一点,我还想做一些关于这部小说的手书之类的视频呢。。 其实在20年我还有在玩fl20(音乐制作软件),但是那个难度真的太高了,还一堆英文,就放弃了,不然或许还能做点角色曲(?)什么的,,啊,这些果然还是妄想而已吧。 顺便一提,关于大纲,目前已经写到往后约八大章节(20w字左右)了,剧情思路则已经延伸到结局了。 至于为什么清明开更,,一个是以为清明节放假,有时间写呀,还有一个是这篇文发布的时候我还在画黑月的立绘,, 第二十八章 重返与重逢(下) 目前已知的“千匕”成员分别有代号为“加比”、“安德蒙”、“盖伦”、“异瞳”、“二元神龛”、“亚巴顿”,虽然并不清楚“加比”、“安德蒙”和“盖伦”的真实姓名,但其中的成员却已逐渐被“艾欧尼路”所熟悉了,至于最后第七位甚至连代号都无从得知的神秘角色,却要等到以后再深入挖掘了。 “或许,第七位‘千匕’成员就是莱格娜说过的带走蓝兰的那个人也说不定……”霖寂猜测道,“或许是比其他人都危险的存在……或者有没有可能是m2的更高层人员?” “霖先生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审讯员摸着下巴的胡茬回道,“难得有如此对m2有所了解且目标一致的人,话说霖先生有没有意向与我们达成合作?” 霖寂挠挠头,虽然他最后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真当对方提议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犹豫。 看着霖寂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审讯员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霖先生放心好了,与您同行的两位的安全会由我们的‘银盾’全力保护。对了,我叫方敏,叫我老方就行了。” 霖寂抿着嘴,还是握住了向他伸来的手。 审讯员流露出快活的神色,接下来的流程他再熟悉不过了。 “霖先生,您先等等,我这就去传唤最近的‘黑旗’员工过来,需要采集你们的个人信息录入到资料库里呢。” 霖寂点点头,走出房间。他远远地看着坐在外面的秋白和星灯,长舒了一口气。 “搞完了?” “快了。” 秋白伸了个懒腰:“嗯——那再坐会吧。” “秋白,这次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和星灯不要太招摇了,” “我懂,别让他们认出咱们就行。” “对了,秋白,当初在万肖市的避难所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录入个人信息吗?” 秋白低下头想了一想:“没有吧,毕竟当时避难所建得挺急的,加上我的性质比较特殊,跳过了一些程序……要是被正式录用的话,那肯定会引起争议的吧?” “是啊,让我想起来当初好多人对你意见其实挺大的。比如凯莉姐……” 星灯正安静地听着身边两人的谈话,又忽然有所察觉,略显不安地问道:“我们是要和以前一样去外面打僵尸了吗?……” 霖寂默默星灯的头:“什么我们,只有我一个人啊。比起那种事,像你这个年纪就该多读点书呀,我会在避难所里给你安排好老师的。” “那秋白姐姐呢?” 秋白平静地回答道:“我会陪你的,之前的那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小启,我保证。” 星灯的眼神有些恍惚,她低下头,脑中闪过破碎的回忆。 “你也有阿爸吗?”那个声音问道。 “在我身边呢……” “小启,你在说啥?”霖寂注意到她有些奇怪。 “没事、没事啦。”星灯抬起头来故作微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看着变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的星灯,霖寂又迫切起来:“对了,我都不知道那些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呢!能不能和我说说?” 星灯半张着嘴,正酝酿着自己的思绪,一旁的秋白见了,却批评了一番霖寂:“你是想让小启又回忆一遍受过的苦,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星灯此刻却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笑容,很难想象这种复杂的表情会出现在一副稚嫩的脸上。 “秋白姐姐,不要这样说,我已经可以接受这些了。” 秋白回过头:“小启……” “最重要的是,我还交了一个朋友哦,一个真正的朋友。” “是吗,那还真是令人开心。” 霖寂和秋白没有再问那个所谓的“朋友”后来到哪里去了,因为他们知道,那是在m2里面发生的事情。 …… “喂?方敏?打我电话干啥?” “哦,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接到三个自称是从‘m2’里逃出来的人,我这边没有设备,你来把那几个家伙登记到系统里。” “也就是要征收他们入伍了?是真是假先不说,你怎么就敢相信他们?” “我和其中一个人对过情报,他看起来确实没有撒谎,还抖露了很多我们都没有掌握的情报——这些之后再说,你派个人过来就是了,顺便把他们接到避难所去吧。” “我说老方啊,光这些也不足以信任他们啊。” “你懂个卵,我当然知道。把他们带到避难所,剩下的事你还不清楚吗?” “你是说——哦,这样啊……话说这几个家伙叫什么你问过了吗?” “一名自称霖寂的男性和两名自称启星灯和方秋白的女性。可以先查一下户口。” “不用查了。”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喂,你干什么,把电话还给我!——我说,不用查了。” “你是?”方敏对这个声音有些陌生。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发出声音:“啊,那是个从万肖那边过来的小子,他刚刚和我说,他来接这三个人。” “是吗,万肖事件的幸存者啊……” …… 没过多久,屋外便传来了隆隆的车声。 “喔,来了。”方敏从自己的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引擎声忽然消失掉了,紧接着的便是一声沉闷的车门关上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正门打开的一瞬间迎了上去,从后面出现的是一位戴着墨镜的青年,他染成蓝色的头发像被灰尘沾染一般夹杂着些许灰色,更是头顶因为发丝的生长开始露出原本的黑亮。一身朴素的黑旗制服收敛了原本的锐气,显得更加沉稳,但即便如此,在那副墨镜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傲气。 那人刚一进门就紧盯着三人不放,即使他甚至没有把脸转过来,霖寂也还是透过那副墨镜,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人身上的、微妙的气氛。 “霖先生,还有另外两位,配合这位‘黑旗’成员就行。”方敏说道。 “你怎么在这?”秋白很直白地问。 “我就不能在这了?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呢。”墨镜男反问道。 方敏有些疑惑:“难不成你们相互都认识?……” “说来有些复杂,所以我懒得说了。秋白,霖寂,还有小启,都到我车上聊。” “你是……”霖寂还没有反应过来。 “才过去几天,都忘了?”男人摘下墨镜,霖寂看着他的脸,感到其中隐含着一股愤怒。 待四个人都坐到了车上,车只开出了一段距离,男人却忽然伸出手拔掉了插在车前的录音设备,另一只手又在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手枪。 “我上膛了,不要轻举妄动。”男人冷冷地说。 秋白看了一眼对着自己的枪口,抬头反问道:“你觉得这种东西还能伤到我么?” “哼,你也知道啊,人类可说不出这种话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永夜?!”秋白不耐烦地问道。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男人也一声吼,“让万肖避难所的悲剧再一次在夷灵上演?” “是你,永夜!”霖寂恍然大悟,“听我说,我们并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说你想做什么,再一次包庇混入避难所的非人之物?”永夜瞥了一眼星灯,不屑地质问着霖寂。 “我只是想和艾欧尼路一起解决m2和病毒。” “你们自己都是感染者,怎么不先解决自己呢?!” “永夜,理智一点,以前的事我会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m2的潜伏和病毒的扩散。” “哦,秋白,现在你又开始当理中客了,别以为当初你杀了四五十个士兵的事我不记得了!” 秋白皱着眉头,盯着永夜叹了口气。 “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你也不打算听了吧。”霖寂说,“听着,我们虽然有些过节,但还是有共同的敌人……” 永夜闭上眼睛,冷笑一声:“啊,对,‘共同的敌人’……你们看起来毫不在乎是吧,你们当然不在乎了,谁让你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永夜的身前传来,略有作战经验的秋白瞬间意识到那是拉开手雷保险栓的声音。 “永夜,别做傻事!!” “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再为非作歹,就算同归于尽——” 永夜歇斯底里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宣泄着自己的恨意,他不在乎车里的其他三个人能不能和他一起陪葬,他只在乎自己这一次终于能从过去的阴霾之中得到解脱。 突然,一个灵巧的身影闪到他的身边,一把夺过了发出滋滋声的手雷。 “噔!!” 挡风玻璃应声碎裂,右侧的车门瞬间凹陷,爆开的血雾在此处扩散开来。 待尘埃散去,众人才发现,是星灯凭着自己的体型优势冲到前面夺过了手雷,虽然避免了手雷在车内引爆,但因为在将手雷投掷出车窗的一瞬间爆炸了,导致她的右臂被炸成了碎块。 “唔……”星灯掐着自己的胳膊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虽然永夜的身前还有几颗手雷,但他看着一旁副驾驶上扭着身体的星灯还是犹豫了。霖寂见状,立马上前控制住了永夜的双手。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永夜拼命挣扎着,那股力量甚至有可能将自己的胳膊拉脱臼。 “啪!”秋白冲上前去,朝永夜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懂什么,像你们这种东西,都死了才好!都给他们陪葬才好!!” “永夜哥哥……”星灯看着一旁不停叫骂着的永夜,她感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明明曾经的那个永夜哥哥,会给她带零食,会向她开玩笑,更会保护她……但是为什么,现在的这个男人却又这么陌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现在的她已然能够明白这种情绪,这是怨,这是恨,这是无法摆脱过去的痛苦与愤怒,以及对悲剧重蹈覆辙的恐惧。 “永夜哥哥,是在恨我们吧……要是这样能让永夜哥哥重新振作起来的话……小启愿意……” 她松开霖寂的手,任由永夜举起枪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看着闭上眼不停深呼吸的星灯,永夜的手有些颤抖,他咬着牙,又瞄了一眼后排低下头默不作声了两人,心里纠结万分。 就算开枪也改变不了什么,就算自尽也不能挽回什么,他明知道的,如此憎恨着。 “杀倒娘的——” 最终他怒骂一声,把枪摔到了地上。 他恨,恨到恨不得和这些人同归于尽,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无可奈何呢? 霖寂一言不发,拍拍永夜的背,永夜却猛地一抖,厌恶地甩落他的手掌。 “我也对这一切感到抱歉,但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在这里内讧。” “永夜,”秋白打断道,“让他自己缓缓吧。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我当然知道。”永夜垂着头,“要是事情真能这么容易就解决就好了……只是……像我这种废物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自己的战友都保护不了……那些家伙们啊……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摸了摸眼睛,又戴回了那副墨镜。 “我还是恨你们。”他说,“但按照规矩任务优先于个人。” “明白。”霖寂回答道。 “我会派人监视你们,别以为自己有可乘之机。” “我会主动汇报自己是zarus这件事。” 永夜这时一愣,接着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确定?你可能会被重点关注。” “如果能让你好受点,这也值得,更何况,你也会去汇报,不是吗?” “哼……那倒也是……但别以为我会原谅们。” 第二十九章 希波克拉底誓言(上) 永夜放下对讲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吐出话来:“前面就是夷灵的避难所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纳入监控,注意自己的言行。” “永夜,你变了很多啊。”秋白看着窗外,远远地就看到墙上架设起几架机枪,后方的士兵正将枪口直勾勾地对着自己。 永夜将操纵杆一拉一推,挡位便调到了二挡。他没有理会秋白,只是浅浅地提醒道:“要进去了。” 永夜已经提前通知避难所了,所以里面的人自然也有所戒备。与以往相同的是,进入避难所得先向下开入类似车库的房间进行消毒和检查,但此时此刻,挂在天花板上的监控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车里面的人,放下武器,然后走出车来。” “哪有什么武器……”霖寂自觉地举起双手,从车里走了出来,跟在后头的秋白和星灯也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镜头里。 “听永夜说你们三个都是感染者,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监控放大了焦距,忽然注意到一旁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又发出略显诧异的声音,“没想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 “我们是来寻求庇护和合作的。”霖寂望着监控喊道。 “该怎么让我们信任你们?说实话,zarus的危险程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光是一个就能闹出不小的乱子了,更何况一下子来了三个。” 秋白问道:“那要做什么你们才会相信我们?” 监控里隐约有讨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回复。 “好吧,伙计们都挺对你们几个感兴趣的,听说你们是向方敏提供了一些情报,所以才被上报的……既然如此,你们应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才对吧?” 霖寂叹了口气:“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zarus的事。你们是怎么从人类变成zarus的?” 这个问题很复杂,但对此的记忆却都模糊不清,即使是霖寂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能说吗?难不成背后是人为的原因,还是只是一场意外?” 为了避免被怀疑,霖寂本想硬着头皮开始硬扯,但一想到此时事关重大,万一被戳穿反而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便只能幽幽吐出几个字:“我……我也不清楚。” “是遗#@*%?&……”星灯喃喃。 “小启?”秋白注意到星灯的异样,俯下身问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似乎也在极力回想着,但即使再怎么尝试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这似乎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就像当初将自己变成zarus一样,星灯好似知道一切,却又忘记了一切。霖寂不安地看着星灯,追忆起过去发生的事。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吗?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有权保持沉默。”监控再次传来声音。 “这个问题我们确实没法解释,但是有件事我很确信。”霖寂说。 “是什么?” 他把星灯带到自己面前:“这个孩子或许知道什么,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想起这些关键记忆。” “你确定不是在糊弄我?” “我变成zarus就是拜她所赐……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先前m2将她掳走过。” “你的意思是,m2也在尝试获取这一信息?” “嗯,而且他们大概……成功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本有能力让我们死,但他们没有,甚至还把她,把我们都放了。” 这些向夷灵避难所的人说的事,霖寂却是抱着半猜半赌的心态的:要是把关于隐藏在星灯身上的讯息告诉他们,不仅可以加深对方的信任,还可以让他们有理由保护好星灯,甚至是秋白和自己;但霖寂也担忧、担忧着未来的某一天,若是与艾欧尼路有了嫌隙,星灯也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从方敏那里听说了,你们提供了部分关于‘千匕’的情报。没想到还有比zarus还要可怕的存在……话说永夜,你怎么觉得?” 永夜一直在后方观察着三人的动作,听到叫自己的声音只是淡淡回答道:“不像在撒谎。” 霖寂随即上前提议道:“既然你们对这种事这么在乎,我们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 “怎么帮?” “zarus的血液样本,很稀有吧,说不定能研究出病毒的解毒血清、甚至zarus机体强化的秘密。” “唔嗯,这确实挺诱人的。还有吗?” “我们既免疫病毒,也能承受一般来说的致命伤害,一定能在夷灵幸存者的营救当中起到作用。” “倒不如说,你们的危险程度比隔离区里那群丧尸还高——不过要是真和你说的那样,倒也不赖。” 这番话让霖寂一行人有了一丝希望,若是真能被艾欧尼路接纳,就不必独自在外做只漫无目的的孤狼了。 “这么说先生,你们真的愿意接受我们?”秋白的语气听不出是激动还是担忧。 “与其说是‘接受’,倒不如说是‘收容’,毕竟放任你们在外的话其实更危险,群众也不会答应你们这样的存在在他们身边吧。所以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我们,这下不得不朝令夕改,重新调配‘凌青’了啊。” 重新调配“凌青”?原来夷灵的避难所里还聚集着这样一群人吗?看来万肖事件的打击的确让艾欧尼路对这次更重视了。 “说起来,永夜,你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们啊,难道你和他们认识?” “没印象,不过他们知道和我动手意味着什么。”接到指令的永夜前去确认指纹打开大门,仿佛身后的是陌生人一般说着,“去吧,前面会有人接你们的。” 走出这车库般狭小的房间,耀眼的阳光便径直照射在前方的道路上。两边设起了高高的铁网,把一旁放哨的位置隔离开来。几个大兵端着枪,不停地打量着从这里出来的新面孔,伴随着一路上士兵的指引,霖寂一行人走进了一个较为明亮的房间。在此房间有一面偌大的玻璃将他们和玻璃后方的人隔了开来,环顾四周,墙壁与天花板似乎也是使用了特殊材质,反射着淡淡的灰色金属光泽。 三人兢兢地坐下,却看不清玻璃后的人。 霖寂双手相抱,朝身旁的两人点了点头,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这个房间原本是用来观测捕获的感染体和审讯——咳咳,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天花板两侧的播音器发出了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可以证明一下你们是zarus么?” “你们在这面镜子后面吗?” “没错。” 霖寂望向秋白,秋白便会意地站了起来,霎时间原本纤细的手臂便膨胀破碎、最终化作三齿的利爪。 对面暂时没有了回应。毕竟这种事出现在了眼前,一般人也的确需要时间去适应。 “你们身体会有什么感觉?平时会比一般人要精神吗?截断了头也能长回来吗?……”忽然播音器里换成一个女性的声音,接连发出问题来,引得他们不知从何处答起。 “——啊,抱歉,出了点小意外,有个家伙擅自凑到麦克风前面去了。” 霖寂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先生,您和先前在车库与我们通话的是同一个人吧,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说过这孩子或许有什么秘密吧,她这些日子也因此受了不少苦,不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他把星灯带到跟前,“经历了这么多,如果再被aηkh和m2zarus给……” “之前听过你的描述,我们的医护人员推测她像是患上了创伤性癔症……好吧,我们会尽力的。” 夷灵避难所的负责人为原凌青之“克桀”,赵正云。在一番谈话之中,赵正云和霖寂一行人详细讨论了之后的一些计划。 “夷灵的病毒爆发完全是人为的,这件事你们应该清楚吧。”赵正云说。 霖寂回答道:“爆发点是在位于夷灵的黑旗分部吧。” “没错。不过详细的情报没有发布,是因为害怕引起恐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一个感染者扩散的病毒。” 秋白听了不禁有些担忧:“是像我们一样的zarus吗?” “会不会有可能是m2的人?”霖寂也猜测道。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来头,但她应该说不上是zarus。”赵正云回答道,“毕竟通过分部残存的录像资料显示,那个家伙好像是没有像zarus那样的自主意识的,所以这也使得事情更麻烦啊……要是让外面知道有这样一个没理智的怪物在外游荡,肯定会引起不小的恐慌的吧。我们现在做的,也就只有紧急封锁周边地区和限制民众出入,防止那个怪物逃到其他地区去继续传播病毒罢了。” 霖寂透过这些话便明白了赵的意图:“是想让我们协助‘凌青’去解决那个怪物吗?” “这可说不准,我们之间还没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也不清楚你们的危险程度,就算想让你们上前线,也会有许多人反对吧——现在能做的,只能把你们暂时收容起来罢了。” 赵正云的焦虑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对于刚刚见面的几个zarus,想要加以利用的话,风险这么想都还是太大了,更何况还没有完全排查他们不是m2派来的卧底的可能。 “但是根据实际情况,一切都还是有可能的,zarus,尽可能地证明自己吧。” “证明自己……”秋白冷笑一声,自语着,“真有这么简单,那天也不会……” 一道视线在这个面无血色的女人身上扫过,便隐约从广播里听见咂嘴声。 “这个白毛你说什么呢,很可疑啊。喂,旁边那俩,你们也一样。我劝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招。”广播突然传来轻蔑的声音,那并不是赵正云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更年轻的人。 “顾贤,我们先看情况——” “如果不加以警戒他们,拿什么保证我们的安全,所长?要是这群zarus心怀鬼胎怎么办?” 他们还是不相信啊。霖寂摇摇头,毕竟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让我来看看他们。” 沉稳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那清晰度不像是来自广播……霖寂一行人向右侧看去,却发现那道厚实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由此从后方显现出来。 广播里随即传来赵正云紧张的声音:“白璞,你怎么……快回来!该死的,那些士兵怎么看的门——” “‘克桀’所长,你也不要怪他们,只能说钥匙还是太好借了。” 霖寂细看这个向自己这边走来的人:他穿着黄色的t恤,略宽松的衣服却隐约可见下方肌肉的线条;双手缠着绷带,关节处沾满尘土,似乎并不是因为受伤才绑上去的。他深棕的短发似乎是缺少打理,看起来有种烟花烫的感觉,但其下方的脸庞却是无比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神,是随性,却又似乎看得清棱角。 “你是?”秋白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我叫白璞,代号『脉土』。因为好奇,所以就不小心闯进来了。”他又扭头对玻璃那边喊到,“所长,让我来看着他们几个,成吗?” “给我回来!他们可是zarus,白璞,别给我添乱!” “不一样吗……”白璞非但没有提高警惕,反而像是起了兴趣,拍拍身旁秋白的肩膀便问:“嗳,有啥不一样的,秀一个我瞅瞅?” 秋白抖抖肩,打发似的推开孙宸:“没必要这么瞧不起人,我才不会和你动手。” “你害怕?” “激将法也没用,我可不想把你弄伤,不然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住,又要赶我们走了。” 白璞饶有兴趣地看着秋白,又瞅了一眼旁边的霖寂,忽然朝他问道:“怎么你就在旁边看着,你比这妹子还弱不成?你应该比她厉害吧?” “我……”霖寂顿时语塞,因为他说到底确实没有秋白那么能打。 “哈,”白璞挺起腰板,乐了,“我倒也不是不相信zarus的本事,但妹子就你这幅样子,真的很难让我安心啊。” 秋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你怎么说。” “那么赵所长,我们到底该做什么?”霖寂问道。 “你们到时候就由『终存』看着,让白璞领你们去吧。唉,顺便……昱梦,你先准备一下,那个zarus孩子就拜托你了。” “昱梦?她是谁?”霖寂问道。 “凌青的『荼艾』,是这里医疗部的部长。” 第二十九章 希波克拉底誓言(中) 门开了。白璞像押送犯人一样领着霖寂他们走了出来,其身后还跟着荷枪实弹的几个士兵。 屋外的其他士兵们都朝这里看了过来,他们面容严肃复杂,但霖寂并没有心思去揣摩这些人的对自己的想法,他只有紧紧握着星灯的手,和秋白一起跟在白璞的身后走着。 屋外的集装箱七零八落地分散在避难所里,大多数都充当起了临时的房间,上方竖起的杆子和铁丝网也透露出一股与以为有所不同的严肃感。 明明外面看起来这么大,来到里面却显得有些拥挤,果然和万肖的那个不一样啊。霖寂这么想着。 像是注意到了身后几个人四处张望的好奇目光,白璞得意一笑,顺路介绍起来:“可别看这里这么乱,设备什么的可是很齐的——连菜园子都有呢!哦,还有,艾欧尼路从一开始就很重视这里,夷灵和总部的联系也很流畅哦。话说你们应该知道艾欧尼路吧?” “你是把我们当乡巴佬了么……” “那你们也肯定知道凌青咯?这么说吧,在这个避难所里,从那里过来的大佬一抓一大把,所以要是有什么鬼点子就趁早放掉,后果你知道……” 正走过一处有七八人休息着的场地,那里杵着几个看起来就有些本事的汉子,但透过这些人,后方却有一个没有双腿的大爷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秋白因为对阳光有些敏感而戴着兜帽,但即使太阳再刺眼,她还是凭着自己的记忆认出了那个老人。 “霖寂,你看。”她扯了扯霖寂胳膊,低声提示道。 霖寂自然早就看见了,他同样知道那个大爷是谁,正如大爷知道他们是谁一样。 “他还活着……” “你说啥?”白璞回过头问道。 霖寂摇摇头:“我,我走神了,在胡思乱想。” “唉,好吧。”白璞走到一栋建筑前,“咱们到了,你们就先住这里吧。老实一点晓得不?这可是有重兵把守的。” “那至少得有个人隐私……” “那我管不着,你得问所长同不同意了。”白璞没有理会秋白的不满,推开门便招呼他们进去,“里面设备也挺齐全的,要是想联系咱们,那边有的电话可以用。” 霖寂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不由得拉下脸来。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有着特殊的身份,能不用天天被枪管指着就不错了。 “啊对了。”白璞忽然转头向霖寂问道,“你不是说这个小孩需要‘治疗’吗?正好,苏昱梦那家伙正急着想帮你呢。” “我不认识……那个人靠谱吗?” “医疗部部长说不靠谱那肯定是假的,不过啊——她大概有些热心过头了,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家伙来说。做好心理准备吧。” “‘热心过头’是什么意思啊?”霖寂有些在意地追问道。 白璞似乎有些避讳这个话题,支吾着正想搪塞过去,身后的人声忽然又嘈杂起来。 白璞回过头望去,看着向这边走来的一个女性,叉着腰调侃道:“我们正说到你呢,来得也太快了吧。” “要是老赵会议不拖拉我还能再早点来——”她看起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跑过来的。 霖寂看着这个径直走来的女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并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服装。 她穿着肥大的白大褂,左臂上用别针别着印着象征医疗的蓝色生命之星蛇杖标志。清秀的脸庞其颜值算不上出众,但却因为透露出一股较真的劲而显得与众不同。 “zarus,真的是zarus吗?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能亲眼看到这奇迹!”她肆无忌惮地伸出手抓在霖寂的下巴上左右摇晃着,紧接着又把视线投射到一旁的星灯身上,“明明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呀?” “哎哎哎,我的姑奶奶!”白璞一把把苏昱梦拉了回来,“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啊?” 苏昱梦挣脱白璞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第一个跑去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家zarus都没意见,你意见倒是挺多的。” “那个……”霖寂看着眼前的状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昱梦听见霖寂微弱的声音,立马又扭过头来:“你叫霖寂对吧?我是这个地方负责医疗救治的,不要见外,叫我昱梦就行了哦。” “你还真是心大。”白璞吐槽道。 “你懂什么,建立良好的关系是一切可能的的摇篮,要是医患关系紧张的话我还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呢?” “那苏……昱梦,你对强制性的人体实验又怎么看呢?”霖寂问道。 苏昱梦对这个唐突的问题并不显得意外,她走到霖寂的面前,平静地回问:“你信任我们么?” “你信任我们吗?”秋白反问道。 苏昱梦看着秋白:“信任是相互的,要是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那种事情我也不会容许它发生。” “也就是说不排除对我们进行人体实验咯。”秋白平静地说。 “……那么zarus又到底算不算是人类呢?” “好了好了——”霖寂拉秋白坐下,“怪我怪我,问了这么奇怪的话,这种问题就先放一边吧。” “不,不怪你,这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问题。”苏昱梦说,“不过想不到你还真敢打开这个话匣子啊。” “毕竟我以前也在实验室呆过几个年头。”霖寂挠挠后脑勺,尴尬地解释道。 “是吗?真的吗?!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还知道点什么呢。” “还是算了吧……先说说小启她的问题吧。” 苏昱梦收起好奇心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朝白璞和士兵们吩咐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先出去吧。” “我们可是在保证你的安全诶,居然赶我们走?” “你们站在这里气氛就不适合,拜托。” “好吧。”白璞拍拍一旁士兵的肩膀,“咱先出去一会,你们几个可别打『荼艾』的主意,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门关上了。苏昱梦长舒一口气,向霖寂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霖寂看着此前一言不发的星灯,将她带到苏昱梦面前。星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默默走到苏昱梦跟前。只是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是,星灯这次遇到陌生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心理或情感上的波动。 在心理咨询中,少不了要提问。首先目的以搜集资料为主,通过倾听,求证,回应,共情,了解来访者的内心对问题的感受、想法,以及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还有与之相关的所有信息。然后才知道有什么应对措施。 不知道是因为zarus的存在过于特殊,还是因为星灯的身上真的隐藏着什么,苏昱梦只能得到最粗糙的结论。 透过苏昱梦的提问,星灯的回答却是十分直白,直白得有些苍白。她说自己被关在屋内,她说加比,说麻瓜,说迪诗,以及一切自己有印象的所作所为。 苏昱梦无意中瞥见霖寂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问道:“她说的这些,你也不知道吗?” “大概是在m2那里发生的事,我顾及她的心情就没多问,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也很抱歉,小启,这种事情换做谁都不愿意发生……”苏昱梦站了起来。 “她怎么样?”霖寂问道。 “大概患有分离性遗忘和木僵……又或者是其他因素……我不知道那个蕾格娜对她做了什么,还有可能是生理方面的因素……”苏昱梦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想要让她好一些,治疗时间可能会很长……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我明白了,谢谢你,‘荼艾’女士。小启,快谢谢人家。” “谢谢姐姐。” 苏昱梦故作微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或许是因为星灯,她又有了更多的东西需要去思考、去探寻。 同时,房间内置的录音设备也录下了这一切。 “你看见了吗?真是令人意外的情报。”赵正云对着报告单自语道,“也就是说m2在山丽市的秋葵(cq)分部被这个zarus清理得差不多了么?还有那个棘手的加比,居然被她解决掉了,真是可怕。不过居然还有比zarus还棘手的存在……” 他拿起这份报告单,递给一旁的黑旗职员:“给,向总部简单报道一下。 回更预告 关于加比(原名邦尼·凯文)的外传。 关于伊尔芙的线索。 主线黑月前往寻找故友万赫的故事。 主线主角一行人与艾欧尼路的纠葛与新的病毒危机。 最近写文,对于剧情写着有了其他的想法,于是看了一些拉康,弗洛伊德和神学哲学之类的书,不过大概还是给自己摆烂找借口吧。 第三十章 除源行动(中) “姐姐,我……” 星灯正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只胳膊都被铐住了。牢固的钢绳从孔洞中抽出一小段距离,给予星灯一定的行动空间。 苏昱梦见了,忙起身安抚星灯:“启星灯!……坐在这里就好,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启星灯朝四周望了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在搜寻无果后便颓废地耷下脑袋。 “我知道……因为现在的我……很危险,会伤害大家,所以才……” 星灯正恍惚地解释着,却在下一秒突然抱紧了自己的头,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怎么突然……” “不、不可以!他要让小启杀……不要……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 “启星灯!”苏昱梦双手拍在玻璃上,“是‘加比’吗,是那家伙在控制你吗?” 孙宸瞥了一眼几乎失控的启星灯,他眉头紧锁着,按下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瞬间,启星灯所在的小房间里开始发出“呲呲”的,某种气体被送入声音。 “孙宸,这是什么?”苏昱梦不安地回过头看着孙宸。 “这是镇静剂。”孙宸侧着头看向地面,平静地回答道。 因为感染者与正常人对药物的敏感度有所不同,或许只有让这些镇静气体到达一定浓度,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看着启星灯渐渐安静下来,苏昱梦松了一口气,但放在玻璃上的手却渐渐捏成了拳头。 “姐姐,求求你……”星灯抬起头,眼里流露出恳求的目光,“我好害怕……” 苏昱梦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无助的“病人”,光是看着星灯那虚弱的样子,她就感到心碎不已——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一个本应死去的亡魂而起。 “我向霖寂他们保证过的,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星灯听了,眼中渐渐有了光亮,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脑中又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治好?就凭你?区区一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用傲慢的语气嘲讽着面前的苏昱梦。 苏昱梦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她伸出手拦住了凑上前的孙宸,有条不紊地回话道:“我会找到对付你的办法的,‘加比’!” “不自量力的蠢女人,你根本不清楚自己面前的是谁!” 星灯昂起头,露出轻蔑的笑容,然后试探一番地抬了抬胳膊,“既然你们这么不想我走,那好吧,只要司教知道我还活着的话,这个避难所迟早会再一次——毁灭!” “你——”苏昱梦在惊愕之余又不免产生好奇,“所以万肖的事果然是你们干的,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令苏昱梦没有想到的是,加比只是冷笑着,嘴角便开始止不住地流出鲜血。他操纵着星灯地身体,啐出一块肉,接着便抬起头朝苏昱梦喷了一大摊血。 “啊——混蛋……!” “咳……哈哈哈哈!”加比嘲讽道,“你后退两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隔着玻璃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介于zarus身体的特异性,原先咬断的舌头已经长了回来。苏昱梦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从这样一个疯子嘴里翘出任何有用的情报,但看着那副丑恶的表情,又哪里咽的下这口恶气! 苏昱梦深吸一口,抿着嘴唇,在关闭了对讲机后便转过身对孙宸说道,“孙先生,这个孩子,在我找到对策之前能不能请你多关注一下她?我需要病人的观测数据进行分析。” “明白了。”孙宸点点头。 他目送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离开,那忧郁的背影,似乎都在告诫着他事情的严重性。他回过头又看了看被隔离了的星灯,似睡非睡的样子不知为何总透着某种近乎非人的恶意。 作为夷灵所在避难所,乃至整个“凌青”之中,孙宸总是坐在一个闲职上。尽管孙宸对艾欧尼路的命令不是很满意,但或许是因为早在“凌青”组织在创立之前他就已经为艾欧尼路工作的缘故,孙宸却也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去执行任务。但如果、如果有一个能够解除自己被雪藏的理由存在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孙宸叹了口气,只好放下吉他,走上前去开门。 不过这一次来的人,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新面孔。 出现在孙宸眼前的男人,看着是穿着避难所的制服,但每个袋子却都是鼓鼓的样子;他半低着的头,下垂的刘海使得整个面部都沉浸在阴影之中,整个人显示出一种不协调、或者说,本不应存在于此身的消沉。 “你是?”孙宸问道。 “前辈,我是从‘万肖’调来的新人,所长要我来通知你去找他。”这个男人轻轻地说着,生怕会吵到谁一样。 孙宸一听说眼前的男人来自万肖避难所,便知道他就绝对算不上什么“新人”,但更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男人是前来通知自己的,而这份来自避难所的通知,能够传到自己手上,也就意味着,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我明白了,既然我要去执行任务,那这里由谁来看着,那边有说吗?” “前辈,所以我才来这里找你。” 孙宸这次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他明白所长不会看错人,便也对这个男人的实力放了心。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吩咐道:“‘荼艾’医生需要这个zarus的观测数据,还有,要是她有什么大的动静,马上向上级汇报,防止失控——这边是这里仪器的使用说明,你先适应一下,我得走了。” 在一声大门合上的沉闷响声过后,整个房间便只剩下了两人。男人转过头,默默望向处在玻璃之后的那个少女,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抽搐,让人难以分析此时此刻的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在四目无光的相对之中,男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尽是那份弄人的命运。 “真是可悲啊……小启……现在的你……” …… 孙宸此时正急匆匆地赶往会议室,一路跑着,直至摸到了会议室的大门,他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态后用指关节叩响了大门。 “咔嚓——” 开门的士兵见是孙宸,便向他点头示意,指示让他进去。孙策便也点点头,径直向房内的会议桌走去。 正在与其他人讨论着的找所长一看见孙宸,便利索地抽出身旁的椅子,“孙宸,就等你了。” “他就是‘终存’?”一个男人惊奇地看着这个穿得与普通士兵别无二致的男人,向身旁的议员确认道。 孙宸这才注意到,这次议会与之前不同的的是,多出了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赵所长说道:“孙宸,这次会议很突然,也很紧急,有些决策没有你或许无法执行。别的先不提,我先把最重要的部分和你说一下。” 赵所长的话音刚落,会议桌前方的投影布上便换了一张图片,那是一个看起来邋遢不堪、惊恐万分的中年妇女。 “这是我们前往夷灵病毒爆发点周边地区,在今天早上营救出的一名幸存者。按照她的描述,我们推测导致夷灵爆发病毒的母体很有可能就在爆发点的西南方向。” 在了解到情况之后,孙宸这才明白叫自己过了是为了什么。 “是需要我协助‘金翼’小队清除母体么?” 谁知一旁的顾贤当即便拍了桌子:“所长,难道这就没可能是幸存者长期压力导致的妄想吗?何况,那片重灾区我们还没来得及腾出人手去调查,就这么贸然前往恐怕——” 赵所长瞥了一眼顾贤,他的眼里确实显示出一丝不安与焦虑,但还是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紧接着,投影布上的图片变成了夷灵的病毒分布图。 “这是夷灵的病毒分布图,是‘金翼’小队拿命换来的数据。”赵所长解释说,“但是你们也看得到,还有好些地方还是空白,按照先调查后营救的行动指挥,也就是说这些空白的地方很可能还有幸存者。各位,这是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如果能救出更多目击者,或者调查处更多证据,说不定就能证明母体的存在了——是这样么?”白璞问道。 “但是白璞,你要知道,那就意味着在随时可能遇到极度危险的母体的情况下进行搜救,而且搜救行动是很容易吸引丧尸的。”另一名“凌青”成员分析道。 一名黑旗的情报员看着地图,说起了自己的见解:“未探明的区域并不止这一处,那么假设母体就在此处,我们不是省去了去其他空白区域探索的必要了?这可以给我们省下很多兵力呀。” 会议桌另一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听了之后,向情报员质问说:“你要对那些在其他空白区里的幸存者们见死不救么?解决母体只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情报员听了,恍悟般地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这件事了——那既然如此,岂不是要有更多的支援?” 赵所长点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才会联系各位,希望包括艾欧尼路总部在内,能为此重大行动派来增援。” “增员?”白璞问道,“所长,你有什么计划吗?” 赵所长走到投影布旁,指着夷灵上的空白区域说:“按照顾贤是说法,我们确实不能确定西南方是否真的有病毒母体,但为了提高营救效率和提高安全性,我已经尝试和总部联系了,希望‘鸿’指挥部允许进行空中支援和轰炸。” “居然是这种支援……等等!那所长,那些还没有救出来的幸存者怎么办?!”顾贤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赵所长把目光投向孙宸:“‘凌青’与‘金翼’的各位,需要协同‘稀烬’加大搜救力度——尤其是你,孙宸,我们需要你去最可能发现母体的西南方执行任务。” 第三十章 除源行动(下) “诸位,既然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对计划进行详细规划了。”赵所长两手一摊,“就先从‘金翼’调查队开始吧。云,既然是你指挥的,希望能先听听你的想法。” 会议桌一角,一个并不引人注意的女性听到了赵正云的话,放下了一直托着脸颊的拳头。她是“凌青”中代号“百隼”的万云,同样也是直属艾欧尼路的“金翼”中的第二位教官,在传言中她甚至还担任了艾欧尼路隐藏着的卧底的清理工作。在夷灵病毒爆发后,万云第一时间申请前往夷灵支援,并成为了夷灵避难所中培养新人的教官与感染区调查队的指挥。 “呵,如果连临场指挥和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的话,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金翼’的人。”万云不屑似的躺在椅子上。 一旁的顾贤见万叶如此散漫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万小姐,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金翼’是仅次于‘凌青’的精英,而我是他们的教官。喂,四眼,你难道不相信我?”万云侧着头,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着凌冽的光。 自从病毒爆发以来,夷灵避难所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建设与行动直到今天这一步,“金翼”确实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而指导“金翼”的万叶,其能力也自然不言而喻,甚至当前投影布上的地图,采集的数据都来自万云指挥下的金翼小队。 看到如此有自信的万云,赵所长安心地点了点头,他伸手示意顾贤冷静,顾县这才扶了扶眼镜,锁着眉头坐了下来。 “‘金翼’的调查工作按照以往的模式进行就行,但务必需要更加谨慎,因为剩余未探索区域拖的时间越长,也就说明里面的不稳定因素就越多。”赵所长像是特意朝万云嘱咐似的,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看一眼她。 而一旁的白璞坐不住了:“那么所长,在调查之后,‘稀烬’和‘银盾’的营救要交由谁来负责呢?您不是说,这两天要进行调整,不让鲍武干了吗?” 赵所长点了点头,说:“嗯,因为鲍武的指挥失误导致第五救援小队全军覆没,所以他的职务被撤销了,所以以后的行动就由这位,李先生负责。” 顺着赵正云的视线,另一头那个看起来略显沧桑的老人却从轮椅上艰难地举起了手,以此表示自己的存在。 正当这个李先生准备开始讨论自己的计划时,一旁的鲍武却拍起了桌子。 “我不同意,凭什么!赵正云,你难道宁可让一个上不了战场的残疾担任指挥,也不愿和自己的同事共事么?!”鲍武大喊着,甚至不忘甩过头给李先生一个难看的神色。 “鲍武,不要无礼!虽然我和你在‘凌青’那边是平起平坐的同事,但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指挥,这是命令。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 “可是那些感染者——好吧,可就算我低估了他们,但一次失败也不能证明我的无能啊!” “即使一次,也不能被认为理所应当。年轻人,你的觉悟有待提高!” 鲍武还想和赵正云据理力争,却被那边的李先生的一声训斥给镇住了。他回过头,看着这个两颊微陷的糟老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这时鲍武身旁的几个人见了赶忙拥了上去,拍着他的背劝了起来。 “都是同事,和气一点嘛……”来自黑旗情报员说着。 白璞在拉着鲍武的空闲也盯着这个老头看着,奇怪的是他却对这个和自己一样是“凌青”一员的家伙毫无印象,但为什么所长却这么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为“李先生”,而不是叫他的代号或者名字呢?这时他突然想起来,那支前往万肖救援万肖避难所废墟下幸存者的队伍,在前两天就到这里补给过物资,同时也留下了一些自愿提供帮助的人,而这个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老人用缠着绷带的手夹着一根烟,颤抖着塞到嘴里。他一边点着打火机一边说:“回到主题上,按照赵先生的意思,我作为前万肖市避难所所长,在这种事上当然早有准备。” 按照老人的意思,他的行动侧重于避险,而非如鲍武那般鲁莽地歼灭式作战。 “以我的经验,丧尸大多数都对声音敏感,利用这一点,我们可以分为两队引开后营救幸存者。” “可是那些丧尸拖着不管,以后变异成更难对付的东西怎么办?”鲍武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刁难李先生。 谁知李只是从容地嘬着烟,回答道:“谁说要人对付了,鲍先生?” 赵所长也认同地点点头:“这和我原先想的一样,只要将幸存者都救出来之后,就可以安心地对感染区进行轰炸了。” “减少正面冲突,以避免更大的人员伤亡和不确定因素,原来如此。”顾贤也浅笑一声,“这确实是个明智之策。” 鲍武这时像哑了似的,半天没能憋出一句话。他的脑子里疯狂想着该如何证明自己,如何贬低这个老头。 “可你连腿都没有,怎么上战场?上不了战场,你的决策又有什么用?!”忽然,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指着李先生挤眉弄眼。 “关于这个,艾欧尼路总部已经在专门为我定制以‘霍厄凡’芯片为核心技术的义肢了,鲍先生不必担心。” 什、什么?!居然是总部专门定制的,而且还是用最前沿的“霍厄凡”神经微电流交互芯片?这个家伙原来有这么大的排面么?! 不只是鲍武,在场大部分人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感受到众人惊奇的目光,李先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便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我受到总部特别照顾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妹夫,嗯……就是霍厄凡博士本人。这年轻人挺实在的,之前他也给过我一套试用芯片,不过我送给更需要的人了就是了。” 这不就是受到特别照顾了吗?而且还是霍厄凡·菲利普博士本人! 众人的目光从惊奇变为羡慕。要知道,这项技术将来若是能够广泛地进行临床应用,不仅可以造福所有残疾人,甚至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纪元,而眼前这个老人便将会成为第一批受益者。即使是方才还在受气的鲍武,这一刻也开始有点后悔没能沾沾这个老人家的光。 话题渐渐地又落回到这次严肃的行动上,同时讨论点也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部分:关于西南部的调查与母体的遭遇战问题处理上。 虽然赵所长指名要“凌青”中理论单体实力最强者、代号“终存”的孙宸去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夷灵市西南角执行任务,但很明显所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宸执行过的任务明面上屈指可数,但实际被秘密隐藏的他已经多到数也数不清了。在那无数的作战经验与判断中,他知道,这次作战的主角,并不一定是自己。 “孙宸,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由于其任务的特殊性,能与你一同行动的同伴只有三人。” “谁?”孙宸看起来冷静无比。 “万云和鲍武。他们都有实力,一定能帮到你。” 一旁的万云和鲍武听了,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发出“哈——?”的惊叹声,接着,便面面相觑起来。 “云,别以为故作姿态就不会暴露了,这种关头你就别偷懒了。”赵所长向万云说道。 万云听了,咂嘴自语道:“嘁,被看穿了么……也罢,既然如此,就当是给新兵蛋子们做个示范好了,顺便,还能好好看看这个‘终存’的实力。” 万云其实主动来到夷灵的原因之一,就是在“金翼”总部训练新人着实是一件让人憋不火的工作,除此之外,时不时还需要按“黑旗”提供的资料调查可疑人物,过大的工作压力反而使得她养成了能摸鱼就摸鱼的工作习惯,因为依然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所以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其正名化。而夷灵避难所的建立,就让她看到了躲避总部工作的摸鱼机会。 赵所长接下来又转头告诫鲍武:“那么鲍武,这次任务对你来说也可以算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觉得对不起那十几名死在城里的弟兄,就给我出色地完成任务。” “那我就把话放这了,我鲍武这次一定,会给你把事办妥了!不然别说顶罪了,我连回来的脸都没有了!” 看着鲍武坚毅的神情,赵所长这才喜悦地握住他有力的手,称赞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那么所长,第三个人,是谁?” 面对孙宸的提问,赵所长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难为情起来,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虽然是我自作主张,但也希望你们三位不要见怪……” …… “什么,你说让zarus一起执行任务?!”万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举拳咳了两声。 其实不仅是万云,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不是被这个决定所震惊的。甚至连孙宸本人也露出意外和迟疑的神色。 “我知道这会有很大的风险,也能明白在座的各位的不理解,但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和私下讨论后才得到的方案。” 似乎没有人替所长的发言买账,顾贤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质问起来:“所长!您难道不知道zarus有多危险吗?到底是谁和你讨论的,才会得出如此荒谬的答案!要是zarus有背叛的意思,受害者不是别人,可是‘凌青’的底牌,‘终存’先生啊!” 虽然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当中顾贤对zarus的意见最大,但此时孙宸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感到有一种被人低估的感觉。 赵所长看着孙宸、万云和鲍武三人:“是李先生和苏昱梦的建议。再者,执行任务的是三位zarus中最便于控制和交流的霖寂,他的危险性在你们三位的可控范围内。” “可是——”顾贤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李千圣却打断了他。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李千圣环视了一遍在座的众人,正了正坐姿,说道:“作为前万肖市避难所的所长,我可以说自己认识那边隔离区域里的三位zarus,霖寂并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过激举动的人,而且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只要给予一定的信任,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你说你认识他们?!”顾贤有些不可思议,“那么您作为亲历者,万肖市的惨案他们直接或间接的原因吗?” 李千圣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想回忆:“不,不是。是另有他人……按他们所说,可以肯定就是m2的人干的……” 李千圣没敢说出更具体的事实,一方面是害怕他们知道了另一位名叫方秋白的zarus的实力和杀人事实后引起恐慌,又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偏见和保守所酿造的悲剧而感到自责,亦或是单纯害怕万肖的惨案在这里重演…… 看到李千圣面色有些难看,赵所长忙接话说道:“除去李先生认为zarus值得信任之外,苏昱梦小姐也提出了她的想法,也就是说,要用感染者打败感染者。” “难道人类就干不掉么?”白璞有些不以为然,他知道苏昱梦整天就和那三个zarus鬼混,所以担心她是不是想法也因此变得奇怪了。 “白先生,像zarus和母体这样的‘零号感染者’和街头随处可见的行尸走肉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恢复能力超乎认知,甚至可能还具备难以预料的特殊机能。理论上单纯的物理攻击是很难杀死的。”李千圣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zarus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将其他有机生命体吸收。不过不同于消化系统,这种吸收方式是绝对完全的——也就是说,渣都不剩。”李千圣严肃地说,“这种机能也是苏女士目前以方秋白为对象在研究的项目。” 这时在座的人也渐渐能够理解起来,但在听闻了zarus的这种机能后,他们的内心却也加强了对zarus的警惕——因为在没有完全接触过zarus和获得这方面详细资料之前,他们还一直仅仅将zarus理解成特殊的感染者仅此而已——除了苏昱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去主动调查以外。 赵所长四处望了望:“还有问题的话,保留意见,有疑问的可以私下问我。” “哦,会议要结束了么?”白璞问道。 “嗯,请记住,这次任务事关重大,所有人都必须认真应对!” 顾贤扶了扶眼镜,提醒道:“既然是重大的任务,要是不起个名字,可是会倒霉的哦。” 赵所长站了起来:“它已经有名字了。既然是为了铲除夷灵的病毒之源,那就叫作——‘除源行动’吧。” 第三十一章 未言之事 “霖寂,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面前的苏昱梦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把关于明天计划的细节说了出来。 霖寂已经与以往不同了,经历了种种的他已经能够独自抗衡危险系数为五以下的感染者了。但即使有如此实力,或许在zarus之中却是微不足道。目睹了拥有诡异实力的“千匕”成员,他以往积累的对生物的理解甚至都开始崩塌了。 “如果只有我,或许对那个感染者根本没有办法……”霖寂低着头,一脸不自信的表情。 “可是所长最相信的是你,更何况,我还需要方秋白小姐配合我的研究,你难道不希望消除启星灯意识中的那个加比了吗?” 霖寂知道,他们没有真正见识过zarus的恐怖,才会如此匆忙地准备如此莽撞的计划。可尽管霖寂并没有对夷灵避难所的完全认同感,还是不希望他们做出这种近乎为自杀的行动。 “所以才只派了三个人和我一起么……”他叹了口气。 苏昱梦正想说什么,一旁的秋白便走来坐在一旁。 “霖寂,你害怕了?” “我没有!我只是——”霖寂忽然说不出话,只是把视线搁在一旁,“我只是……没有把握,可也改变不了……” “你要这么想,对方只有一个,而你,加上避难所派的,一共有四个,四打一难道还没把握吗?更何况你们还有这个呀。”秋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方又不是真的zarus,只是区区感染者罢了。” 霖寂知道自己再怎么焦虑也没用,只得敷衍似的点点头:“我尽量吧。” 这时,房间的铁门被扣响了,一旁的守卫在苏昱梦的指示下去开了门,进入视线的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霖寂和秋白显得有些惊讶,而一旁的苏昱梦却十分平静。 “所长……?”秋白下意识站了起来,在缓过神来之后,又露出了阴郁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什么所长了,秋白,万肖避难所已经没了。听说避难所来了三个zarus,我就想来看看。” 李千圣按住轮子,露出淡淡的笑容:“秋白,能来扶我一把吗?” 霖寂这时才发现,李千圣的裤子下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两根代替腿骨的铁棍半露在外,插在一双布鞋里面。 秋白皱着眉头,神情凝重地走了过去,缓缓将所长搀了起来,一边还小声抱怨着:“都这副模样了,怎么还在外面乱逛……” 李千圣干笑着:“哈哈哈,秋白,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秋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李千圣扶到沙发上坐着。面对这位曾对自己兵刃相向的老人,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可谁知,李千圣笑着笑着,却捂着眼睛抽噎起来。 “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要是那一天听了你的警告,说不定他们就不会……” “都过去了,所长。”秋白的脸上仍旧看不到任何情感。 李千圣抬起头:“秋白……我明白,是那天人们把你逼上了绝路,所以才会……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至少,能认真对待这个避难所……” 秋白知道,眼前这个老人不希望万肖的悲剧再次在这里上演,所以才会前来看望自己。但从这个老人残破的语言之中,她却感受到了些许歉意——即使自己曾吞噬了昔日的战友。而现在,不知是那些被吞噬的伙伴们共鸣,还是自己内心的恍悟,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融化。 “在义肢做好之前,我只是个处处要人照顾的糟老头罢了,但是我已经向赵所长保证过了,没人会对你们加以侵害。”李千圣说道,“算是我对过去的弥补吧,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大局。” “对了,是永夜接你们过来的吧?但这会儿,又自愿去看护启星灯了。秋白,他的脾气你再清楚不过了,有机会去找他好好聊聊吧。” “谁要和那混蛋……”秋白撇着嘴,不悦地低着头。 随后,李千圣看向一旁的霖寂,似乎是感慨地说道:“不过我没想到连你也是zarus……究竟是什么时候……” 霖寂看起来并不愿意回忆起那件事,便反问起了李千圣:“所长,关于刻令的事,您知道吗?” “都说了不用叫我所长。不过那个刻令……啊,那个假冒黑旗调查员的家伙,好像在amol被拿下前就失踪了。” “……他似乎是aηkh的人,自称是kylin什么的,是来抓小启的,在阻止了他之后,我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千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在他失踪后才发现他的履历有伪造的迹象……为什么aηkh的人能当上这么大的官,看来艾欧尼路有可能被渗透了啊……那么霖寂,你之前一直没有说,是因为担心暴露那个孩子是zarus的事实么?” 霖寂叹了口气:“不然我又有什么原因呢……” “原来aηkh早就开始研究起病毒了么,甚至还想对zarus下手……”苏昱梦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 “对了,霖寂,”李千圣指着门外的轮椅,“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我带来还给你了。” “还给我?”霖寂有些摸不着头脑,走过去拿起了轮椅上米色的布袋。 从袋子里掏出的,是一把短刀。银色的刀柄与暗红的刀身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与这个时代不同的科技感。霖寂翻来覆去,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刀刃上没有了磨痕,按键的位置也有了变化,甚至刀柄的一侧不知在什么时候还刻上了他的名字。 “在委托别人带到总部研究了一番后,又重新装配了一把的给你。只可惜它的结构太过精细复杂,做不到量产。既然再过不久你就要去执行任务了,就希望这把刀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霖寂看着沙发上的李千圣,恍惚中回忆起过去的日子。 像是经过思考之后的样子,李千圣对霖寂和秋白说道:“其实……关于这次任务,是我和苏女士共同讨论后向赵所长提议的。” “啊?”秋白显得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看来,李千圣是最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人。 苏昱梦只是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既然李先生都说了,那也瞒不住了。” “霖寂,既然赵所长通过了这个提议,就说明他认可了你。可别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听了李千圣的话,霖寂才明白他的用意。他露出一丝微笑,将手中的短刃举到半空:“就交给我吧。”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1) 为了驱逐盘踞于城市当中的秽物,为了拯救被死亡纠缠的人们,夷灵避难所的人们开展了这项象征着胜利冲刺的“除源计划”。 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孙宸,这次的任务你都清楚了吧?”赵所长如此嘱咐着正扛起背包的孙宸,“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这次任务的风险程度是很大的。” “还有别的事吗?”孙宸用布擦拭着手中的砍刀,一再确认刀锋上没有豁口。 所长看了一眼孙宸身旁的鲍武和万云,又凑上前和他小声说道:“希望你和以前一样,不要太出风头。要知道,树大招风,或许被m2的人给盯上也说不定……以及……” 这时所长将一旁的两人拉了过来,“趁着这次机会,希望你们能在暗中好好见识一下作为‘zarus’的霖寂的实力,即使是三人中最弱的他,也有观测和评估的必要,以好方便我们根据评估得出对付zarus的方案——如果有必要的话。” 赵所长此话一出,其用意也不言而喻。就算不希望此类事件发生,但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不至于没有一点准备,作为所长的赵正云正有如此远虑。三人也因此会意地点点头,以表示对所长忧虑的赞同。 这时,白璞便在远处带着霖寂走了过来,一面还向所长这边招手。只是一旁的霖寂似乎有些不情愿,细看才发现,霖寂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环,挂在后颈上的,是一个间断性闪着红光的球状物体。 “你们这是把那些丧尸当成敌人了,还是把我当敌人了……”霖寂无奈地看着地面。 “这都是不得已的保护措施,霖寂,你也别太在意。”白璞半笑着拍拍他的背,“也怕你闹什么乱子不是。” 所长见了,朝白璞点点头:“辛苦了。” 这时,众人又注意到霖寂手上拿着的一把刀,不由得投来了新奇的目光。 “你也要带武器?喂,脉土,这是你给他的么?”万云朝白璞问道。 但还没等白璞开口,一旁的赵所长就站出来解释道:“就算是zarus,没有好的武器也很难算得上是一个战力吧,更何况,这是那位李先生给他的。” “我也没说不能带,就是怕带了武器,这个zarus更具威胁,一遍防着丧尸,一遍防着他,可是很累的。”万云也不怕得罪霖寂,开口便向赵所长说道。 “对了,就是为了防着这种事。”白璞将手中的控制器递给了所长,“这是后勤为了方便控制zarus特地赶制的控爆装置,距离遥控器超过50米或者按下按钮,就会——爆炸!” 霖寂听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枷锁。 “那要是炸到我们怎么办?”万云不安地瞥了一眼霖寂,显然她并没有对眼前的感染者抱有太大好感。 “爆炸是向内的,和阔剑地雷一个道理,不会炸到你们的。”白璞解释道。 “说了这么多,可以走了吧?”鲍武把枪扛在自己的肩上,他已经受够了这些人婆婆妈妈的啰嗦,迫不及待地想把子弹射进那些丧尸的脑门里了。 所长和几个士兵一齐推开避难所的大门,又向身后的人说道:“北面与西面的两支部队已经出发行动了,既然如此,你们也要加紧脚步了。” …… 在远离避难所的街道上,传来了隆隆的车声。因为距离丧尸密集的居民区还有一段路,所以需要用车来代步,好保存体力。 “仔细搜索附件有没有生还者,清除威胁是第二目标。”孙宸向队友吩咐道,两只手却紧紧抓着方向盘。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鲍武正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可映入眼帘的只有远处田地里趴着的尸体与三三两两身形扭曲的丧尸。 万云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吉普车并没有顶棚,风将她的发丝吹起,恍如空中的游魂——美丽而致命。 没有了活人气息的环境即使与平日无异,但透过丛生的杂草与空旷的街道,还是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寒意。万云自觉无趣,回想起被嘱托了观测zarus的任务,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霖寂身上。 她只看到一个满面愁容的男人正对着手中的那把泛红的刀出神。 “他该不会是在想怎么趁机背刺我们吧?”万云看着霖寂,凭着自己的职业直觉如此想着。但即便如此敏感,在她心里,相比起警惕这种情感,更多的是对霖寂的好奇。 注意到万云视线的霖寂,尴尬地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因为他知道,或许自己无意间的举动,都会引起他们的疑心,但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为了秋白和星灯,他还是选择承受这一切。 “喂,”万云伸出手,“那玩意给我看看。” 霖寂听罢,只好捏着刀刃,将柄部朝向万云递了出去。 万云拿过刀,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作为“金翼”的教官,她自然接触过很多被研发出来的新奇武器,这些武器需要经过一定程度的强度测试和实战测试,才能投入使用。而万云作为这方面的专家,只是摸摸看看的工夫,就能知道手上的东西是用什么做的、有什么功能了。 “小心……!”霖寂看见万云把手指放在了刀柄的一个按钮上,赶忙向万云提醒道,生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 万云瞥了霖寂一眼,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按钮。 一瞬间,刀刃如箭般向前突进,长度整整翻了三倍。刀尖突然穿过主副驾驶的座位,出现在孙宸的余光中,使得他猛地侧过头来查看情况。 “啊,真是不好意思。”万云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但是这种武器确实罕见,就算是我都没见过类似的。” “这边另外一个按钮是加热刀身的。”霖寂指着万云手中的刀解释道。 万云回想起赵所长说过,这把刀是那个万肖避难所的李千圣给他的,便好奇了起来。 “你和那个李千圣交情好么,他会送你这么个东西。” 霖寂有些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起来你们几个之间有什么故事啊……”万云又把关注点移回刀上,“对了,这东西不是艾欧尼路生产的吧?毕竟连我都没见过。” 霖寂点点头:“其实是我从aηkh的研究分部,‘amol’那里带出来的。是总部派来的特务身上搜到的。” “aηkh?”万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原来如此,那这就不奇怪了。” 金翼作为前线调查的重要力量,自然也少不了秘密潜入的任务,所以经常与黑旗的人有着紧密的联系,也就与其他部门相比了解更多机密的资料了。 “而且还是‘amol’……哼,当初为了在那里藏一个卧底,可废了我们好大力气呢。”万云回忆着过去,喃喃自语起来。 霖寂猛地想起了什么,认真地问道:“大姐,你是说,‘amol’有你们安排的卧底?” “叫我云就好了——啊啊,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毕竟这研究所挺可疑的,总得去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那……那个卧底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万云被问得不耐烦了,“黑旗的人而已,病毒爆发那会就死了。” 霖寂听了,又缓缓低下头。一想起曾经的日子,他就不由得皱起眉头,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何种感情。 “是江岷……对吧?” 万云望着蓝天,回忆了一番,淡淡地答到:“好像是叫这个吧。”又忽然反应过来,略显诧异地看着霖寂:“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算是我的导师吧……但相比之下,我们还是更愿意把他当作大哥。要不是他,或许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和那些丧尸一样啃着尸体吧。” “看来人家江岷对你有恩啊。”万云饶有兴趣地看着霖寂。 霖寂长叹一口气,问道:“那江岷死前最后的资料,你们有收到吗?” “没有。黑旗之前也因为这件事操心呢。” 霖寂曾拷贝过一份江岷电脑上的资料,但在当时amol的人企图夺走星灯的时候,在霖寂居住的临时庇护所设置诡雷时,u盘因为爆炸早已灰飞烟灭了。 “要是当时我能提防他们一些,也不至于弄丢它了……”霖寂自责道。 “你原来之前有那份资料啊?就算是被破坏了而不是弄丢了也好……不过你对内容就没有一点印象吗?” “有一点……” 霖寂正准备回忆那份资料的内容时,孙宸突然刹住了车。 “怎么了?”霖寂将头探出车窗向前看去。 “是变异体。”鲍武用望远镜查看着,放在孙宸肩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是他提醒了孙宸将车刹住。 在道路的一旁,有四五只通体红褐色的人形生物正围成一圈匍匐着,而在它们的中心区域,从这些感染者的头颅缝隙中露出一只染得血红的手臂。 “大概四只的样子,档案上没有这类变异体的记录。怎么办?”万云查看了一番前方的情况,向孙宸和鲍武寻求意见。 “没有记录就是说,不能确定它们的危险等级么……”孙宸摸着下巴思索着。 看样子那四只感染者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车辆,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啃食。 “还是绕道吧,正面冲突能避开就尽量避免。”霖寂提议道,“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我们可只有四个人……” “你这家伙,是瞧不起我们么?”鲍武听了,有些不爽地回过头瞅着霖寂。 万云听了鲍武这番话,不由得开口说道:“别这样,鲍武。换做是我也一样。常年积累的经验告诉我,要是不谨慎一些,很容易全军覆没的。更何况,我们还得保存弹药和实力去对付母体。” 而紧抓着方向盘的孙宸却死死盯着那几个感染者不放。他注意到,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臂,从外观上看应该是属于一个女性,而且刚死不久,所以没有出现肿胀和尸斑之类的迹象。这一系列现象都指向了一种可能:这里还有幸存者。毕竟,再往前开一公里,就是居民区了。 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众人还是打算绕开这四个感染者,向前进发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前面等待他们的,只会有更多的蛰伏着的威胁。?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支线(p2) “真是有够……恶……”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士兵们在车上四处张望,进入城区的吉普车即使行驶在马路上却依旧颠簸不断,由轮胎不断碾过的,是一具具腐烂生蛆的尸骸。 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城区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士兵们,把防毒面罩戴好,小心病毒和瘟疫!”为首的士兵队长朝身后的车队喊道。 那队长话音还未落,身旁一侧楼房里边闪出一道红光,从那辆吉普车上掠过。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活人,下一秒却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旁的红色活物在地上翻滚两周后定住,开始啃食起什么来了。 “开火!” 后排车队中只听有人大喝一声,子弹便如雨点般朝那怪物飞来。 “嘎吼——”那怪物只哀嚎一声,便在枪林弹雨中被打成了一滩肉沫。 即使是如此迅猛的变异体,也抵挡不住子弹对血肉的撕扯。 这队由八辆车四十人组成的队伍此刻正在夷灵市的北部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尽可能多地带回幸存者。不过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无比棘手。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因为自己开枪发出的噪声,引来更多之前那迅捷凶猛的红色变异体了。 那红色的怪物,如同被剥下毛皮的巨猿,萎缩的身躯上伸展出的手脚却有近两米的长度,这种如蜘蛛般的怪物,也因此能够在楼宇间随意游走。也许,这就是它们为了适应在这座城市中行动都进化出的形态。 “行动敏捷,集群行动,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负责记录新型感染体的黑旗调查员一边对着远处从街角涌出的变异体拍照,一边不断对它们进行着观察与评估。 “八、九、十……不,不不不不!快开车!!”后方车上的士兵只是拿起望远镜向后方看了一眼,就吓得冷汗直冒,赶忙朝前面呼喊起来。 但是还没等领队的车开动,左侧高楼上的窗户却突然被打破了。无数的玻璃碎片从天上落下,其中又混入一个比后方尸群更为可怖的巨物。 只见那巨物径直落在为首的吉普车上,“吭”地一声,那车便被压成了一张薄饼。 “咕呜……”巨物发出渗人的声音。 士兵们在惊恐之余,也开始不管不顾地开始朝那足有两辆车大小的巨物射击起来。 但是巨物的外部似乎有钙化层的保护,子弹对它不但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反而让它因为疼痛而更加烦躁了起来。 眼见后方的尸群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正被两面包夹的车队行动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给我轰飞它们!”第三车上的士兵指着后方的尸群喊道。 一旁的队友正懊悔自己携带的炮弹太少,却也不得不赶紧扛起火箭筒来。毕竟如果现在不反抗,就有可能葬身于此了。 趁着前方的巨物还没有太大动作,被挡住去路的几辆车赶忙向后转,而就在此刻,一枚导弹便在簌地朝那群变异体飞了过去。 “轰——!” 直冲天际的火光瞬间淹没了那群变异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这条街区的玻璃瞬间震碎。霎时间无数的玻璃渣伴随着变异体的碎块溅落而下。 还没等烟雾散尽,七辆车便直冲而去,一路上碾死了数只在爆炸之后奄奄一息的变异体。 “球状变异体,通体长约四米,高三米,表面没有明显肢体,有钙质层包裹……危险系数未知,暂定为五级……” 看着一旁还在不紧不慢记录着先前遭遇的感染数据的黑旗同事,士兵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有必要记得这么详细吗?” 黑旗调查员头也没抬地回复道:“为了方便再次遭遇这些感染者时能够有对付的手段,我们需要详细的数据来记录它们,然后对弱点也要分析出相应的针对策略。这些都是十分有必要的。” “这都是我们进入北区起遇见的第五种新变异体了,我看记录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它们现在东西变异的速度,记了也是白记。” 调查员听了,只是默默地将搜集到的信息发回上级,然后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害怕遇到的事。” 这支车队此时此刻正准备从另一块区域突入,那调查员却在四向观察情况时注意到了什么。 有一个人形的影子,似乎只有孩子一般都大小,此刻在远处一栋建筑的窗户后方,那远处模糊的轮廓微微有了动作,像是朝着这里招手。 余光瞥到影子的调查员瞬间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那栋建筑上面,但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难道是我看眼花了?”他揉揉眼睛,“大概是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吧。” 正当调查员如此否定自己的时候,他猛地回响起自己本应重视的任务:营救幸存者。 或许是因为如此危险且毫无生存可能的环境,使得几乎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不可能有生还者的念头,所以他们对于自己本应尽的职责,也浑然不觉地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感染者身上。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也许他们甚至都有可能把求救的幸存者误认为是丧尸而射杀了吧。 “那栋楼上,或许有幸存者。”调查员指着远处那栋似乎瞥到人影的高楼,向同伴们说道。 其他士兵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这种地方真的有活人吗,夏宇巡,你该不会看走眼了吧?”身旁的伙伴反问道。 “又或者那不过只是丧尸呢?我们可没有把握能完好无损地从那栋楼里走个来回啊。”其他士兵也发出担忧的声音。 此刻,一个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兄弟们,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人们向那声音望去,只见与众人一样身着制服的一士兵站从车上站了起来,高声说道:“如果不想面对危险的话,我们大可以现在就回去,和所长他们宣告这里无人生还!但是你们的心里过得去吗?兄弟们,不要忘了,我们可是来救人的!……刚刚牺牲的队长,肯定也会这么想吧。” 那些退缩的士兵们不再吭声,缓缓低下了头。 调查员看向那个为他说话的士兵,正是这支救援分队的副队长,而他此刻正朝着自己点头。调查员咽了口唾沫,便俯下身准备启动无人机侦查设备。 为了让搜救更加高效,能够在空中自由行动的无人机设备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它不仅可以排险,也可以方便地前往难以到达的地方进行观察。 此刻,调查员正控制着无人机迅速地飞向先前瞄到人影的窗户跟前。一旁的几个士兵也都把头凑了过来,神情严肃地盯着调查员眼前的显示屏。 “我们是避难所救援队的!里面有人吗——”无人机上的扩音器发出调查员有些急切的声音。 这时,调查员看到了一个男孩,只穿着纯白的衬衫蹲坐在右侧一片狼藉的床铺上。只不过或许对一个男孩来说,他的发量有些太大,大到脖子以上全都完美地被头发遮住了。 调查员正疑惑这个男孩为什么没有什么反应,打算拉进距离看看究竟时,镜头却在此时忽然失焦,变得模糊不堪了。 “夏,看到什么了?”先前为调查员发声的副队长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担心起来。 调查员停下了通过无人机扩音器对屋内男孩的呼唤,转头对那个士兵说:“镜头好像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确实看到里面有一个男孩。” “我可以作证!”调查员身旁的士兵举手示意道。 “好吧!”副队长大手一挥,“来一车人和我一起去营救幸存者,剩下的人不要放松警惕,一旦发现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 进入那漆黑的建筑后,四名士兵纷纷打开了自己肩上的手电。透过撕裂黑暗的光束,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正在其中游走。而被灯光照亮的四周,却更加显露出自己那阴森可怖的一面来。 “那个高度,估计得有十六七层吧?”一个士兵拍了拍电梯的按钮,“真该死,没有电……” “这几栋楼的电力系统似乎因为先前的一发导弹炸到了一旁的电线杆,所以都没电了。”副队长回复道,“所以我们更不能放松警惕了——我带头,小心前进。” 楼梯的过道算不上拥挤,但也没那么宽敞。一路向上,时不时能看见一旁门上可怖的撞击与抓挠的痕迹,甚至还有干涸的血渍,残留在楼梯和墙壁上。 “砰!”副队长突然叩响了扳机。 其他人只是看到前方倒在地上的尸体头部突然多来一个血窟窿,便再没有看到其他。 副队长并不是在侮辱尸体,只是在看到了那具尸体暴露在外的腿部上明显的咬伤后,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对他而言,这种假装尸体却伺机暴起的丧尸他已经见过了不在少数,排除危险的手段在此时此刻也便只有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果然,那尸体开始颤抖起来,但由于头部中枪,还没能够将身体翻过来,它便再也没了声响。三位士兵对此也见怪不怪,彼此默契地将枪口对准各自看向的黑暗,一边前进一边提防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 等一路来到了调查员指定的房间后,士兵们便将大门团团围住。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救援队的,你们得救了!” 副队长叩响房门,但它依旧紧缩不动。 对于藏匿在家中的幸存者们来说,并不是将家门紧缩就算得上绝对安全,他们不仅需要足够的食物来支撑到救援队的到来,还要提防能够爬墙的变异体破窗而入。此时此刻门外的人们开始担忧起来,里面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或许是遭到了什么意外…… 副队长二话不说,示意队友从背包里掏出破门锤递给自己,便开始对着门锁的位置使劲砸去。 “咚!咚!咔——” 伴随着一声铁皮被崩飞的清脆声响,大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四名士兵举着枪迅速而有序地进入房间,准备搜查此地任何可能存活的生命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的客厅,各种翻箱倒柜扔满地面的杂物都诉说着此处主人面对死亡时的歇斯底里。 副队长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向里走去。正当他以为或许是调查员误把枕头之类的东西当做幸存者时,同行的一名士兵急迫的呼喊了起来。 “副队长,这!这有一个!”那士兵紧张的声音中略带一丝喜悦。 众人赶忙跑去查看,只见那士兵正从卫生间里走出,身前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副队长先是用手电筒照了照男孩的眼睛,又把手按在了他的胸前,舒展的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与惊讶。 “居然能撑到现在,真是苦了这孩子了”副队长正想着,他又瞥了一眼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或许就是靠着这些水,他才强撑到现在的吧。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得赶快让他回避难所调养才行。” 但是令副队长奇怪的是,明明男孩是在卫生间找到的,为什么那个调查员却在卧室的床上看到了男孩?他又向身旁的同伴询问起来,可同伴却表示自己搜遍了房屋,也只发现了卫生间里这一个幸存者而已。难道是他在昏迷之前听到了爆炸声,所以才来窗前向救援队寻求帮助? 但是他并没有给自己太多思考的余地,此时此刻的副队长,只是一心想着要将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送回避难所,仅此而已。 看到四人带着一个幸存者凯旋,楼外等待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虎,你们赶快带这个孩子回避难所!”副队长将男孩递给了调查员前方的那一车,而此刻的调查员也将幸存者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个男孩呢?”调查员问道。 “什么?”副队长望着调查员,“我们搜了一整个房子,也就只看到他一个人,哪有什么其他幸存者!” “还有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孩,应该就在靠窗的卧室里的!”调查员看着眼前身着棕灰色短袖的男孩,急迫地解释道。 随同副队长的士兵此时走上前解释道:“夏宇巡,我连衣柜床底都翻过了,那里根本没人!你就是看错了!” “真的是看错了吗……”调查员有些难以接受,明明无人机拍到的就是一个清晰的人影! 或许是因为士兵们的争论,嘈杂的声音讲男孩给唤醒了。他缓缓地张开双眼,就看到了一张头盔下沧桑而坚毅的脸庞。 “孩子,你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带你去避难所。”士兵安慰道。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但也只是无力地闭上眼睛。看起来他似乎已经饿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孩子?孩子!里面还有没有人活着?是不是有个穿白衣服的男生,你有什么印象吗?”副队长见男孩苏醒了,便赶忙凑上去询问,一再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遗漏了什么。 男孩微弱地呼吸着,用仅剩的力气摇了摇自己的头,但他的眼角却不知为何闪出一点泪珠。 “门外有人敲门……我和哥哥不敢出去,后来我哥哥……怕我不够吃,就想从窗户爬下来,去外面找吃的……结果……”男孩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便支吾着,只是话还没说完,又泣不成声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意识到原先救出男孩的那层楼的窗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正默默地望向此处。只是不知为何,那影子的主人已不再期盼着有谁能关注自己,因此而逐渐淡去,直至消失殆尽了。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3) 即使再怎么耀眼的阳光,也对抗不了即将到来的十二月所带来的阵阵寒意。随着汽车飞驰,寒风便在耳畔狂啸着,刮得众人脸上发麻发疼——这对生还者,对救援队,甚至对避难所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寒冬的逼近,意味着活着的人们需要更多的物资和能源来对抗饥饿与寒冷,更何况,那直透手背的凛冽将会使得战士们的动作更加迟缓,故而更加难以应付突如其来的危险。但或许,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感染者身上也说不定。 万云搓了搓手,长长地朝手心吐气。待孙宸把车停稳后,她便一下子跨过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开始替队友们整理后备箱里的装备。 紧接着剩余三人也下了车。孙宸所停靠的位置,在东部城区最外围的地方,这里别说人了,连房子都显得十分稀疏,只有几个占地偌大的工厂建立在不远处,停下了昔日不曾停歇的隆隆声。 “谢了。”鲍武接过万云丢来的枪和弹药,十分熟练地将其绕过肩别在了身上。他瞅了眼一旁的孙宸,见他光带着子弹,却除了腰间一把手枪外没有什么其他武器,便好奇地问:“你这枪可用不了你身上这些子弹啊。” “这是帮你们带的。”孙宸一边整理一边说,“我用这个就好。” 万云缓缓递给他一把收在鞘中的一把砍刀,但即使看不见刃口,也能透过握柄处的磨痕看出它是久经风沙了。 “话说,我还没见过你执行任务……就一把刀,真的够用么,你可是只要被咬一口就完了的哎?”万云有些不安地看着孙宸。 出于职业习惯,即使是所长信赖的人,只要自己没有亲眼见过他的本事,万云就不认为孙宸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实力。 孙宸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在确认装备没有问题之后,向后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霖寂。 四个人走进了这片建筑群,街道上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感染者淡淡的嘶鸣才让人发觉活物的存在,因为除此以外,只有随处可见的废墟与尸骸映入眼帘。 他们抬起头,破碎的高楼上看不到人影,只有干涸的血迹沿着墙面留下,以及被浓烟熏得漆黑的窗户。那装在外面的防盗窗,几乎全都看起来被一股怪力从中间撕开,而里面的窗户也只是粘连着些许玻璃碴,使得窗帘被风吸出房间,空洞地飘荡着。 “真的还有幸存者么……”鲍武的眉头紧皱,他对此处的居民有些失去了信心。 “无论如何,还是先尝试一下吧。”万云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做好战斗准备,这下可能会引出来一些感染者。” 红色的光芒在白天并不显得耀眼,但还是足够引人注目了。而同样被吸引到注意的,也不仅仅只有幸存者们。 不一会儿锐利的嘶吼便此起彼伏地从四处传来。那些潜藏在角落中和阴影下的怪物霎时间聚拢了过来,在信号弹的发射位置游荡起来。 它们并没有发现,位于正上方的楼层里,正藏着四个人。 “果然枪这种东西还是得小心点使。”万云喃喃,“所以孙宸这家伙才打算一直用刀么……” 望着窗外成堆的丧尸,霖寂正琢磨着要如何应付,就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脖子上的铁环。他一回头,才发现是孙宸正拽着自己,一只脚踩在窗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孙宸,你小子——” 鲍武话还没说完,便被屋外的爆炸声给打断了。 孙宸吐掉衔在嘴里的手雷拉环,对身后惊奇的两个人说:“搜救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和霖寂会去处理下面的感染者,有事无线电联系。” “什么?你疯了!”万云正说着,窗边的孙宸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见孙宸在越出窗户的一瞬间,将霖寂像偷链球一般直接甩向了尸群最密集的地方,随后乘着滞空的间隙调整姿势,稳稳地踩在了一只丧尸头上。伴随着骨裂的声音,那只丧尸瞬间缩成了一团。 “呜噢……”尸群朝孙宸围了过去。 突然间,冲在前方的丧尸飞了出去,一连撞倒了后方围来的丧尸。随后便是一道光从它们的脖颈间闪过,四颗头颅便一骨碌地滚了开来。 丧尸们丝毫不觉恐惧,甚至越发疯狂地向孙宸涌来。面对尸潮的孙宸俯下身子,冲入丧尸,一甩手便将其手掌尽数斩下,还没等丧尸们反应过来,孙宸便踩上它们的肩膀,绕到了丧尸们的身后。 身后的丧尸们不知何时早已人首分离,纷纷躺倒在地。孙宸也在确认击杀后赶去确认霖寂那边的情况。 “喂,万云,你看见了没?”鲍武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万云,“‘终存’这代号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这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万云舒了口气,一直握着的枪的手稍微有些放松了。她转过身上楼,不再看下方的情况:“走吧,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到楼顶上四处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霖寂被突然从楼上扔下,自然心里有些不满,但对于孙宸,他又不好说什么,便只好把气撒在身旁的丧尸身上。 “原来你还能把手变成这种东西,真便利。”孙宸在一旁评价道,“还不错,不用我帮忙了。” 霖寂将左手的硬化皮肤收回,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渍,不满地回答道:“下次别拽着我了,我自己有腿。” 但孙宸好像没有在意霖寂说的,只是侧着身子愣在原地。 霖寂注意到孙宸的反应有些不对,便向他看着的方向望去,那远处微小的两个红点,在他看来其轮廓已经足够辨认。 “你也注意到了?” 霖寂咽了口唾沫,他很确认,这两个走来的感染者,是他遇到过的变种——那似乎没有头颅,只有从脖子连接到腹部的深渊巨嘴的怪物。 “是异像锯齿……”霖寂回道。 “看来你平时有关注黑旗公布的调查报告啊。” “不只是看过报告,我也正面遇见过……它们很危险。” 孙宸看着越来越大的影子,握紧了手中的刀:“嗯,看得出来,但对我来说,还能接受。” 霖寂看他没有退缩的意思,急忙劝道:“你在想什么?五级危险度的感染者可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你赶快给我躲起来,它们跑的不快,我来掩护你——” “不,就在这里把它们解决了。” 霖寂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孙宸,他心里想着,这家伙一定是没在外面做过多少任务,接触的感染者少,再加上才虐了一波菜,所以对眼前两个家伙的强度没有概念吧?自己可是为了和避难所打好交道才来的,要是这家伙死了,怕不是…… “咕……”其中一只异象锯齿抓起地上丧尸的遗体,便朝着这边甩过来。 “小心!”霖寂正喊着,便只见半空中闪过一道带着强风的黑影,下一刻身后的地面便在一声巨响中扬起了夹杂着血雾的尘土。 那股怪力甚至直接将尸体给拍碎了。 怪物看着仍留在手上的一条腿,便将其塞入腹中,由内部伸出的触须将这条腿带入消化。 “好险,要是被那个砸中——”霖寂转过身看了一眼孙宸,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反而冷静地有些可怕。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孙宸对霖寂说道,“我们两人合力,应该能把它们搞定。” “那就不能先跑吗?” “威胁还在的话,对后面的救援工作会有影响。更何况……”孙宸将刀举至胸前,向异象锯齿走去,“我也想看看,这种怪物的自愈极限是多少。” 那怪物挥下来的利爪和伸出来的触手似乎根本触碰不到孙宸,因为他总能在怪物接触到自己的前一刻将其斩断。异象锯齿的躯体固然坚韧,但孙宸能够每次都砍断却也并不是单纯依靠自己的蛮力。霖寂注意到,每一段被斩下的肢体断面都显得十分干净利落,看不到骨骼的界面。 霖寂立马心中有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推断,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总能准确无误地将刀砍在关节的链接处,以至于看起来没花多大力气就能砍下异象锯齿坚硬的利爪。但要做到这一点,无疑需要超乎常人的准确度和对刀的熟练度,霖寂实在难以想象眼前的男人竟然强到如此可怖。 “咕……”见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两只异象纷纷上前,将孙宸团团围住,试图用自己腹部的巨口将其吞噬。 就在其中一只张开血盆大口时,孙宸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随后猛地一跃而上,跳过怪物的头顶绕到了它们的背后。 他甩了甩手中的砍刀,污浊的血液洒到了水泥地上。背后的怪物也随之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孙宸回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碎尸断面处不断增生的肉芽,深吸了一口气,便向另一只异象锯齿走去。 霖寂很难想象这是人类能斩断的东西,毕竟自己曾经用尽了义肢上的武器也才对它造成了一点灼伤。 就在霖寂看着孙宸斩杀另一只怪物看得出神时,胸前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霖寂拿起通讯器问道:“……我们这边一切都很顺利。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怎么孙宸那家伙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们出意外了!”通讯器里传来鲍武焦急的声音,“算了,这个等会再说……你们现在马上回去把车里的补给带过来,我们在前面的楼房发现了幸存者!”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4) 在一栋建筑的顶楼,有一个人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正拿着一块床单向这边摇着。 “幸存者,是幸存者!”万云把望远镜递给一旁的鲍武,“她看起来很虚弱,得马上去救她!” “我马上联系下面那俩家伙,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幸存者。”鲍武放下望远镜,还给了万云,随后便拿起胸前的通讯器试图联络孙宸。 万云见鲍武不停咂嘴,问道:“没接吗?” “这小子在干什么……”鲍武皱着眉头,不安地把头探出建筑,却并没有在地面看到孙宸的影子。 因为是在视野盲区,他们此时并不能看到孙宸和霖寂的行动。 “干脆联系一下霖寂吧。”万云提醒道。 鲍武点点头,尝试联系霖寂,结果没想到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只不过通讯器的另一头声音有些嘈杂。 “……我们这边一切都很顺利。有发现什么情况吗?”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即使确认对方没有遭遇威胁后,鲍武却还是有些焦躁:“怎么孙宸那家伙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们出意外了!” “鲍武,正事要紧,先让他们去接应一下对面那楼的幸存者。” 鲍武听了,立马说道:“算了,这个等会再说……你们现在马上回去把车里的补给带过来,我们在前面的楼房发现了幸存者!” “幸存者?在前面的……三号楼吗,明白了。”霖寂的声音显得格外冷静。 “这小子,感觉还挺靠谱的。”鲍武放下通讯器,喃喃道。 “哼,谁知道呢。”万云站起身,“我们也去接应一下他们吧,这边暂时没看到其他幸存者了。” 而在霖寂那边,孙宸正刚刚放倒了另一只异象锯齿。才发现通讯器先前响过了。 “霖寂,怎么了?”他看见霖寂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便随口问道。 “万云他们在三号公寓看到幸存者了,你回去带点药和吃的之类的,以防万一,我去检查一下幸存者的情况。”霖寂说着,便往公寓跑去。 “喂!给我回来!”孙宸正喊着,但霖寂似乎并没有听见,早就冲到公寓楼下。 霖寂因为先前有些经验,也或许是因为迫切地想证明自己,就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去,只是下一秒,他脖子上的套环突然开始发出了急迫的报警声。 “糟糕!忘了这茬了!”霖寂抓着套环一时间慌了神,紧接着便被一记飞扑给打到了地上。 霖寂缓缓起身,回过头才发现是孙宸赶了过来。这时,自己脖子上的套环也不再发出声响了。 “不要擅自行动,不然按白璞说的,你大概会被炸得很惨。”孙宸警告道。 霖寂无奈地点点头,随后自己的手里就突然被孙宸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控制器给你,上去救人吧,我回去拿补给。” 还没等霖寂回话,孙宸就走了,只留下霖寂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控制器出神。 “就这么轻易给我了……”霖寂松了口气,“唉,正事要紧,可不能辜负别人的信任。” 可等霖寂冲到楼上,才发现每一层楼的防盗门都是紧闭着的。在一连串的敲门后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无奈之下他只能去楼顶查看情况了。 “要是这里也没人的话那八成那个幸存者已经……” 正朝着消极的方向想着的霖寂,刚走到楼上,就发现了地面上倒成一片的尸体。浓烈的腐臭立马熏得霖寂不敢呼吸。 而环绕在尸体正中央的,是一个空投箱,一个已经打开、搜刮一空的空投箱。在箱子上面坐着的,是一个双脚满是血污的女孩,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而在听到身前传来的响动后,便抬起头来。 “是来救援的吗……还是说,是丧尸……”她喃喃道。 霖寂走上前,注意到女孩藏在手里的尖刀,便伸出双手安慰道:“别怕,我们是救援队,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会保护你去避难所的。” 女孩垂下脸,把手里的刀放在一旁,随后在霖寂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一瞬间,开始抽泣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你的家人呢?这里还有其他幸存者吗?”霖寂问道。 “这附近,大概没有活人了……”女孩低声回答道。 霖寂默然,随后便拿起通讯器,开始向同伴说明情况。他背起女孩,将她接到楼下。 “你受伤了吗?” “没有。”女孩的声音有些虚弱。 “那你身上的这些血渍,都不是自己的吗?” 女孩默不作声。 霖寂见女孩没有回答,又问道:“那能告诉我,这个屋顶是什么情况吗?” “……之前有飞机扔下箱子,大家都想来抢,但是里面有人已经被感染了,刚好在屋顶上发病,结果……它们越积越多……” 霖寂已经能想象到,当时一群哄抢物资的人群当中出现感染者,造成的屠杀和恐慌了。这也难怪会有如此多的尸体堆在楼顶了。只是有一点令霖寂有些不解:为什么这群丧尸如今全都变成了尸体呢?到底会是谁会处理这些丧尸,难不成是自己背着的这个女孩? 在这时,剩下的三个人赶了过来。他们一见到霖寂,便迎面上去带着幸存者坐到车上。 “上面什么情况?”鲍武凑上前向霖寂问道。 “要是救援队早些时间来本来能救下不少人的。”霖寂叹了口气,“结果应该是那群人里面混进去了个暂时没尸变的,然后……” 鲍武看着一旁检查女孩情况的万云,回答道:“你以为咱不想早点来吗,人手什么的都不够啊……而且这破事还要对外保密……” “保密?”霖寂问道。 “为了避免制造恐慌嘛,被感染地区的通讯除了我们能用,其他基本上都是被掐掉的。” 霖寂回想起当初万肖市爆发病毒时通讯失效的情况,恍然大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要是有人听说丧尸的存在,尝试传播病毒的话,那可比传播恐慌更糟糕……再比如,要是让那些老外听到风头……” “那你们都是怎么对外面说的,关于这里和万肖的情况?” 看霖寂抓着不放,鲍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有些多了,便把头扭到一旁:“这个……还是回去问赵所长吧,我也不能随便透露,你就别找我了。” 霖寂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但此时,他也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万云在霖寂和鲍武说话的期间,也在尝试着从被救出的女孩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甚至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拷问般的语气。 承受不住万云“威逼施压”般抛下的问题,女孩皱着眉头把藏在心底的答案一点点挤了出来。 “也就是说,其实还有一个幸存者……你为什么不早点时间说呢?”万云问道,“那可是你亲姐啊。” “我只是想早点离开,我一刻也不要呆在这里了!求求你们快点带我走……就算说了,她其实也可能已经……”女孩的情绪激动起来。 万云理解女孩的心情,她只是叹了口气,便接着问道:“好,我们会先带你离开,那你姐姐朝哪里去了?” 女孩指向左方,那个他们驱车赶来的方向。可是他们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任何活人。 女孩放下手,又自言自语道:“呵呵……说是出去找食物,但那个方向,明明什么也没有……姐姐她不过是扔下我,自己逃走了而已……” 这时,孙宸便想起那半路上看到的一具被丧尸围着啃食的新鲜尸体。 “你怎么这么确定呢?说不定她是去找救援了。”万云问道。 女孩摇摇头,冷笑道:“救援?只是找救援,也不至于把冰箱里的食物全部拿走吧?” 看着沾满血污的女孩,霖寂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不安感,尤其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比起避难所里的幸存者不知为何更多了一丝冷冽。 “你知道没有食物,被困在这栋楼里我应该怎么活下去吗?”女孩看着地面,“至少,家里还有煤气,可以把那些切下来的肉烧熟。” 女孩身上的血,原来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但,她也只是为了活下去,无可奈何罢了。 万云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头,安慰道:“我们会带你去避难所的,放心吧。到时候给你做个检查,千万别也感染病毒了。” 但是就算知道了女孩确实对屋顶的尸体动过手,霖寂也很难相信眼前的这么一个柔弱女子,有能力把这群人全部干掉。 注意到霖寂不可思议的目光,女孩似乎也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于是便向霖寂解释起来。 “我从来没杀过人,屋顶上你看见的那些……都是另一个人干的。” “不是说没有其他人了吗?”霖寂问道。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那个,算不算是人……但我能活到现在,也确实是多亏了她。” “那人长什么样,在哪?”鲍武问着,拿出了一张照片,“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女孩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有些诧异地问道:“原来你们……认识她?” 鲍武手上的照片是黑旗的情报局提供的,他自然不能说出真相,便应了一声,搪塞了过去。但确认了这一点,便够了——避难所里幸存者的证明、以及眼前这个女孩的话,都确实证明了那个零号感染者,就在此地!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5) 女孩正想继续把对那个感染者所知道的一切都坦白出来,但嘴刚张开一半,却还是谨慎地闭了回去。 “就算知道了,你们也不可能……” 万云回道:“除了营救幸存者,我们这次过来也是专门为了除掉这个危险因素。” 一旁的鲍武也有些不耐烦起来:“小妹,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要是让她跑了,又有人遭殃了怎么办?你赶紧把知道的——” “你以为我心里不清楚吗?”女孩反驳道,“和那种东西对抗,只有死路一条!我亲眼见过她是怎么杀人的,我、我亲眼见过!……” 下一刻,女孩便捂着脸俯下了身子,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回忆的恐惧之中。 “别害怕,我们一定会把问题解决的。”霖寂拍拍女孩的肩膀,“万云,要不先联络总部,让直升机过来接一下她吧。” “不用你说。”说罢,万云便端起通讯器,开始联络总部。 孙宸走到女孩身边,蹲了下来。他伸出手,在张开的手掌中间,躺着的正是一包饼干,只是这包饼干或许因为自己的运动,早就被压成了一包碎屑。 “抱歉,身上只有这个。等你到避难所,会有更多食物的。” 女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包稀碎的饼干。 “你们……真的要对付那家伙吗?”她再次确认道。 “毕竟据说是很危险的存在,”孙宸站了起来,“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会有更多人被杀吧——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而且,她就在这里,再不动手很可能就让她逃走了。” 女孩看着手里的饼干,不再说话。 “那万云,就麻烦你留下来保护这孩子了,我和孙宸他们去调查情况。”鲍武说着,便跟上孙宸和霖寂的步伐,向远处走去。 “真是的,你可别像孙宸那小子一样不回无线电啊。”万云叮嘱着,看着三人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 她叹了口气,随后便把女孩拉到了车上,等待着支援的到来。 “你其实知道那个家伙躲在哪里,对吧?”万云正问着,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其实,不是人类吧?”女孩轻声问道。 “啊啊,当然不是。我用望远镜看过楼顶情况了,普通人干不出这种事的。” 女孩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是吧,我就知道,那种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万云朝窗外吐了口烟,“居然看到她杀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她……”女孩回忆着,“她没有对我下手。” “没有感情的丧尸居然会手下留情,真稀奇。也算你命大。” 女孩沉默着,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躲在地下停车场里。” 万云抖了抖烟灰,冷静地问道:“你看见她钻那里去了?” 女孩点点头:“但是那下面……每个夜晚我都能看到有很多怪物从停车场入口涌出来,如果你们进去的话,绝对会死的。” “我明白了,谢谢配合。”万云掐掉手上的烟,又拿起通讯器,“鲍武,我是万云,获得一条重要情报,目标可能在停车场……等我就位再行动。” 随着远方的天空渐渐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哗哗声,万云便起身越至座位另一侧,紧紧握住了方向盘。 “走了。”她对身后的女孩叮嘱道。 女孩正愣神的功夫,汽车一个突然加速便使得她猛地一震。 万云开着车冲出小区,径直朝着直升机飞来的郊区直奔而去。一路上被声音吸引到的丧尸们纷纷涌向汽车,疯了似的在后面追着。 万云砸了咂嘴,左手便从裤子上摘下一颗手雷。她咬住拉环使劲一拉,右手一扬,手雷便顺着力道向车后飞去。 女孩看见后方猛地扬起一阵血雾,三两颗硬物霎时间砸到车后玻璃发出的敲击声,吓得她缩回了脑袋。 “目标地点只找到一名幸存者,做好接应准备。”万云对着通讯器说完,又放下通讯器回过头,“等到了那边会有人拉你上去,放心好了。” 女孩看到前方的直升机越来越低,机舱里的士兵此刻便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刷地举起手中的枪,二话不说地便朝这里射击了起来。 “唔嘎——”汽车后方不断追赶的丧尸因被子弹击中的四肢而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起来。 一名士兵此时伸出手,对女孩喊道:“抓住!” 万云便一个漂移将车掉了个头停在了直升机下方。士兵抓住女孩颤巍巍的手,便招呼上方的队友收起梯子。 女孩双脚刚一离开车,万云就猛地踩下油门,开了回去,一路上将因枪击倒地的丧尸们纷纷碾过。 …… “周边地区威胁解除。”孙宸说完,便放下通讯器,“那接下来,就只剩下这里面了。” 停车场周边地区的丧尸基本已被清理完毕,但这些丧尸大多都算不上威胁,不禁让人疑惑起这片地区究竟是如何沦陷的。而唯一的答案似乎就指向了这片地下停车场。 “要不,我先下去看看?”鲍武问道。 “你看到敌人的同时,敌人也会看到你。”孙宸拦住鲍武,“还是先等万云过来吧。” 霖寂看着因为断电而一片漆黑的停车场路口,揣摩着或许将遇到的威胁。 “除了母体可能在里面以外,应该还有……既然我们在上面制造了噪声也没有被吸引出来,那下面的感染者应该是喜欢待在黑的地方。” 以霖寂的目击记录,大概有两种感染者最可能存在于这片地下停车场内,但不幸的是,这两种感染者,将相当难对付。 “霖寂,怎么了?”孙宸见霖寂的眉头紧皱,问道。 “那女孩说得对,正面进入的风险会很大很大。” “下面有什么?”鲍武也好奇起来。 “你们一般很少夜间外出行动吧?有两种感染者专门会在夜间行动,所以白天不行动的时候会待在自己的巢穴里。” “你是说……戈里?” “或者更糟,是猎手的巢穴也说不定。” 无论是所谓的“戈里”,还是“猎手”,这几种感染者无一不是需要多人合力才有机会解决一只的,而下方却又正是它们的巢穴,如果贸然闯入,自己就无异于是送上门的肥肉。更何况,在具有更多不确定因素的当下,没人知道下面会不会存在更为危险的变种。 无论是鲍武,还是霖寂,都显得有些犹豫了。 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孙宸说道:“现在应该快五点了。等天黑下来就是它们的世界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还不如趁着现在做点什么。” 可究竟能做什么呢? 看着远处驾着车驶来的万云,霖寂平静地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6)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鲍武问道,“靠谱吗?” 霖寂指着停车场的入口说道:“如果把那面承重墙炸掉,这个入口应该就会被堵住,这样我们就能在外面守住另一个出口,像烧蚂蚁洞一样把出来的感染者都解决掉。” “那动静一定不小吧,我可不能保证周围的丧尸听见响动不会跑过来凑热闹啊。到时候它们来个里应外合,我们可怎么办?”鲍武反驳道。 鲍武的忧虑确实有他的道理,因为有相当一部分的感染者是凭着听力去追逐猎物的。要是想制造能够炸塌建筑程度的爆炸声,附近丧尸的围猎几乎是注定引发的事件。 当然,霖寂也想到过这一点。但如果说附近零零散散的丧尸是匕首的话,停车场里的存在则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它们一旦倾巢而出,即使是身为精英的“凌青”也几乎不可能幸存。 但如果不处理掉这个巢穴,它们很可能就会向其他地方扩散,而到时间别说是夷灵市了,周围的所有城市都难以在这狂潮中得以幸免。 万云将车停稳,下车的同时顺手举起枪来,崩掉了不远处狂奔而来的三只丧尸的头颅。 “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了吗?”她问道。 鲍武摇摇头,说道:“霖寂这家伙想炸掉一个口子让我们堵另一个口,有点悬啊。对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万云看着停车场漆黑的入口,深不见底仿佛照进一束光就能窥见地狱深渊本来的面貌一般。她的内心深处也泛起一丝恐惧。 “霖寂,既然你说出这个办法,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吧?”万云问道。 霖寂点点头,说:“因为附近的感染者差不多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我相信即使制造爆炸,吸引来的也不会很多。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零号感染者的藏匿点,万云,我们可以向总部请求支援,对停车场出口进行火力封锁。” “那你呢?” 霖寂回过头,看着停车场,“我会去炸掉这里,然后找到零号感染者的。” “你有把握能处理好它吗?”孙宸问道。 霖寂摇了摇头,“我尽力而为吧。就算不能处理,也可以争取时间。” “好吧,我来联系支援,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万云正说着,又拿起无线电,“呼叫总部,我们已经掌握零号感染者位置,请求支援……” “万云,把车钥匙给我,顺便把车上的弹药拿下去留着。” 见霖寂接过钥匙爬上了车,鲍武的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焦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靠去,因为他明白,霖寂的这次行动无疑是一次自杀式的行动。只是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在面对死亡时,为什么还能这么从容不迫? 孙宸走过来拉住了鲍武的肩膀,“让他去吧,这里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作为zarus的霖寂了。而且,我也很好奇,zarus的过人之处……” 霖寂发动引擎,蓄势待发。他望了望身后载在车上的炸药,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疯狂举动的他,说实在的这一次他也对自己能不能撑过爆炸有一丝担忧。但能把炸药送入指定地点并且全身而退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支援来了。”孙宸正擦拭着手中的砍刀,一听到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便抬起头来提醒道。 霖寂随即猛地踩下油门,径直冲顺着下坡冲向了停车场。 在撞断了拦在路中的杆子后,车子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包围了起来。 霖寂打开车灯,被照亮的一切便明朗地呈现在了眼前。 他看到的,的确是戈里的巢穴。那是一个个黏着于地面上的,分不出人形的皮开肉绽的尸体。原本紧锁于胸前的肋骨也像捕兽夹一般被粗暴地撑开了。而在这些骸骨中间的肉球,就是所谓“戈里”的雏形。它们来自其他感染者的“进化”,如昆虫蜕壳般褪去了原本的骨肉,并在心脏所在的位置重新孕育出了一个更为强大的肉体。 但“戈里”这个称呼,并不是空穴来风。它来自象征着血与暴力的词语“gore”,这也正表面了所谓戈里对待猎物的残忍程度。它们会在野外捕捉暴露在灯光下的人类,并带回自己的巢穴作为幼体的养料。而它们对养料的加工方式,只是不管死活地将他们粗暴地撕成碎片。这也是为什么戈里的巢穴里往往会出现成堆的尸骸的原因。 只是打开车灯的一瞬间,这片区域几乎一半的戈里就察觉到了动静,并第一时间锁定了霖寂。 看到黑暗中模糊闪烁的大片莹莹绿光,霖寂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恐怖的一幕令他回想起当时被戈里斩断手臂的一幕。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更不敢再退缩了。 此起彼伏的尖啸生在楼层中回荡着,被惊扰了的感染者们纷纷朝霖寂这边涌去。而霖寂也抓住时机,在它们靠近的一瞬间跳下了车,并按下了引爆按钮。 “轰——” 火光伴随着浓烟一齐从入口出窜出,爆炸的冲击波几乎要把一旁的汽车掀飞。紧接着的,便是混凝土碎裂坍塌所爆发的隆隆声,一大团烟尘瞬间蔓延开来,使得几乎整条街都看不清方向。 所幸他们带了防止空气中存在尸体发出的病毒或传染病的防毒面具,才使自己的呼吸免于受到影响。 在确认入口被完全封闭后,万云便集结了支援力量,在另一边死死守住。 “霖寂,他真的没问题吗?一般人的话早就……” 鲍武真没想到这个起初还不太信任的家伙能为别人拼到这个份上,即使对方是zarus,也不由得激起了三分佩服,但此时此刻更多的,还是担忧。 孙宸跟着万云的步伐,一面回过头喊道,“鲍武,跟上。” 即使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其实孙宸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在心里替霖寂捏了一把汗。 …… 等到霖寂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漆黑。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只觉得双手传来粘稠的质感和腥腐的气味。他按下左键上绑着的手电开关,便看到一大群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戈里尸体,而远处,似乎还有些许在原地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霖寂抽出别在腰间的那把伴随自己已久的绯色刀刃,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便冲上前去,趁着这些戈里还没有完全恢复便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回想起最开始遇见戈里的情形,他仍然对戈里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印象深刻。可此时此刻,这些怪物的恢复能力在自己面前,竟然显得有些相形见绌,这也让霖寂不由得有些感慨。 “没想到我也会像你们这些怪物一样……不,这样也好。至少我,还是我自己……” 霖寂举起刀刃,向戈里的巢穴走去。 此时的霖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优柔寡断,担惊受怕的自己了,生活的洗练早已教会了他,不得不为自己拼一把。 见两只戈里向自己奔来,霖寂将刀置于腰前,摆好了准备架势。待对方扑向自己的一瞬间,忽的向上一挑,便径直捅穿了其中一只的下颚。 此时另一只戈里也扑了过来,狠狠地咬在了霖寂的左肩上,一口便连衣带肉地扯了下来。那手电筒也在这次攻击中被扯得粉碎。 很明显,这就是对方的目,霖寂在黑暗之中,几乎是失明的状态。但戈里不一样,它们的夜视能力非常优秀,可以毫不费力地在黑夜中定位猎物。 霖寂按下刀柄上的按钮,弹射而出的刀刃瞬间从戈里的天灵盖上钻出。他又猛地踢开另一只撕咬着自己的戈里,趁着拉开距离的间隙捂着肩膀等待伤势恢复。 可是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那戈里也仿佛知晓这一点一般,开始悄声无息地行动起来,企图让霖寂不能通过听声辨别自己的动向。 突然,一对利爪从背后袭来,硬生生地穿过了霖寂的身体。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前有什么东西正不停地冒着热气,扑打在自己的脸上。 “呃啊啊——!!” 由于颈椎被折断,霖寂的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他只能无助地挣扎着。他能感受到,身后的那只戈里,正试图将自己撕成两半!霖寂只觉得头脑一热,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即将死亡的感觉吗?明明自己说好了,要找到零号感染者的,明明自己决定了,要保护好小启的,现在却要死在这里,连一只戈里都不能解决吗? 他不甘心,但胸口的裂缝却越扯越大,几乎在下一秒,整个人就将变成两半。 霖寂咬着牙,举起刀便猛地向自己的胸口刺去,这一刺便深深地扎进了戈里的爪子上。 身后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吼叫,试图将爪子从霖寂身上抽出,但此时此刻的霖寂仿佛一个镣铐,将它的双手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原本只能硬质化双臂的霖寂,却在不知何时将自己的身体都硬化了。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穿了一身铠甲一般,被灰黑色的钙质包裹住了全身。 霖寂疯狂地向胸口处戈里的爪子捅去,一秒两刀、三刀、五刀,仿佛忘记了疼痛一般,直到它化为肉沫为止,都在不分敌我般地攻击着。 伴随着从胸口迸裂而出的无数细丝,霖寂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已经把化为肉沫的利爪给吸收了。身后的戈里,只是一边喘息着一边狼狈地往后退去,似乎想隐入黑暗,伺机再次发动突袭。 而同样的招数,不会成功第二次。 在戈里又一次扑过来的时候,霖寂早已做好了准备。戈里的这一口,是朝着霖寂的脖子来的。但还没冲到身后,它便感到腹部被刀刃刺了进去。 原来是霖寂把刀架在了身体左侧的腰间,并按下按钮加长了刀刃。 在感受到刀刃传来的振动后,霖寂拼尽全力向上一挑,连带着自己的左臂和戈里一起斩下。刀尖径从戈里的腹部向上直划到喉部,霎时间戈里的内脏便堆积着翻了出来,使得它瘫倒在地,近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霖寂转过身,将手按在戈里的头上,对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怪物伸出了无数的触须。 戈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凭触须将自己吞噬殆尽。霖寂在同化完成之后,恢复了相当一部分的元气,甚至都有些感觉自己的力气变大的一些。 但最令自己惊奇的是,他看得见了。 眼前的一切虽然像是蒙着黑白滤镜一般,但却都能清晰地看见了。他揉揉眼,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就是,戈里的夜视能力吗?” 第三十二章 零号感染者·主线(p7) 获得了戈里的夜视能力的霖寂,如今在漆黑的停车场里也能够行动自如而不用再依靠光源了。 霖寂正感到一丝兴奋,但也注意到自己对眼前那一大片的尸骸看得更加清晰了。这一可怖的场面使得他只能警惕起来,继续寻找零号感染者的踪迹。 “哒哒……” 若有若无的枪击声从外面传来,霖寂知道,这是外面万云他们战斗的声音。他摸摸身前的对讲机,尝试着开了机。 “这里是霖寂,收到请回复!” “霖……你——还活……” 对讲机似乎因为爆炸的影响,声音变得模糊而卡顿。但透过对讲机里传来的万云的声音,想必外面也知道了自己还活着了吧。 霖寂松了一口气,关掉了这个近乎报废的对讲机,随后便打算向更加阴森的下层走去。 这栋建筑,位于地表的上层是占地甚广的购物中心,而在这地下的三层,便都是提供车位的地下停车场。在疫情爆发之后,无论是购物中心里的物资,还是停车场里的车子,几乎在一天之内全都搬空了,而如今也只剩下游荡的尸体与弥漫的腐臭充斥着上上下下的整栋建筑——正是这空旷和避光的环境,才使得这阴暗的地下变成了如今滋养怪物的温床。 霖寂警惕而又好奇地环视四周,眼前的以前似乎在当前的“夜视”视角下显得与平时截然不同,仿佛一切事物都在泛着灰绿色的荧光。 由于电梯因为断电而停运,霖寂只能顺着坡向下走去。路上随处可见堆积成小山的尸骸和正在“蜕壳”中戈里。 “嗷——” 一声恐怖的长啸声突然在霖寂耳边呼啸而过,回荡在整栋建筑之中。 霖寂知道这是什么感染体发出的声音,也正因如此,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 “是猎手……真是难办。” 猎手会通过恐怖的尖啸声来对猎物进行回声定位,而这对它的猎物来说也代表着进攻将至的最后预警。 果然,不过三秒钟的功夫,霖寂的一旁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快到模糊地影子从身边串来,霖寂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一记擒抱撞飞将近六米远,狠狠地砸在了柱子上。 还不及有些恍惚的霖寂回过神来准备起身,那黑影便又朝着这里冲来。 “嘎吱……” 黑影朝霖寂腹部甩出两爪,但利爪却发出了抓挠硬物才会发出的声音。黑影明显愣了一会儿,霖寂便趁此机会向它狠狠踹去,才得以与其保持一段距离得以脱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身体硬化了,多亏了这个,不然刚刚那两下估计又得等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了。” 而猎手似乎是被霖寂的行为激怒了一般,再次发出了渗人的尖啸。这声尖啸与先前寻找猎物的吼叫不同,是呼唤同伴的信号。 霖寂不知道在这封闭的环境里猎手还能呼唤什么,可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伴随着下层传来的震动,有两只戈里和六只须魇冲了出来。 “不妙,真的不妙啊!” 霖寂开始慌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面对如此数量的感染体,即使是身为zarus的自己也没有多大胜算,而且即使有着再强大的恢复能力,也不够喂饱它们血盆大口。 须魇的触须如同捕鱼枪一般向霖寂这边飞来。霖寂明白,只要被它们缠住,想要脱身几乎就得脱层皮才行了。他不得不举起刀来拼死反抗,可须魇的触须再生速度快到离谱,更何况须魇是不控制住猎物就绝对不会近身的“保守型”集群攻击者,非常难以对付。 正当霖寂抵御须魇攻击的空当,两只戈里又从两侧包夹而来,试图趁机啃下霖寂的头。 霖寂立马向后翻滚,使得戈里们扑了个空。但下一刻霖寂的左脚便被须魇的触须缠住了,他被强大的拉力拽倒在地。 霖寂心头一紧,要是不马上脱身,其他须魇的触须下一刻就会将他死死缠住,那样一来就无力回天了! 只见霖寂举起刀来向脚上砍去,但无奈须魇数量实在过多,霖寂完全是出于劣势的一方。他刚刚举起拿着刀的手,手臂便被又一根飞来的触须给死死缠住了。 慌乱之中霖寂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拿被缠住的手上的刀,但趁机袭来的戈里却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其中一只戈里将脚踩在霖寂身上,霖寂听见身体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另一只戈里也趁机抓住霖寂的左手,将其硬生生地扯了下来,然后送进嘴中,粗暴地啃食起来。 远处的须魇见状,便放下戒备也前来和戈里一同分食猎物,但后方的猎手嚎叫一声,便瞬间吓退了在场的所有感染体,它们让出一条道,将食物拱手让给了猎手。 在霖寂模糊的视线中,他意识到有个黑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手臂的恢复上,抓住这个机会给予它致命一击。 见霖寂半死不活的模样,猎手变俯下身子准备大快朵颐。刹那间,一把冒着红光的刀穿过了它的脖颈。猎手哀嚎一声,便向霖寂身上疯狂挠去。霖寂一边承受着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拼尽全力握着刀柄,而在最后一刻,他拽下了刀柄,刀刃便从猎手的后颈处切了出来。 截断了脊椎的猎手便浑身瘫软下来,直挺挺地倒在了霖寂的身上,只有那张嘴仍旧不依不饶地一张一合。 其他感染体见状便一拥而上,企图将霖寂与猎手一同吞食殆尽。而猎手的尸体却在下一秒如同融化了一般坍陷下去,伴随着暗红的细丝与霖寂合为一体。 须魇们朝霖寂打出的触须好像捆住了什么,但一股诡异的怪力便将它们一把拉了过去,也便淹没在那一团暗红的细丝当中。 不止畏为何物的戈里愤怒地向霖寂袭去,可挥下的利爪在接触到那触须如同蚁噬一般,一瞬间便遍布着细密的伤痕。 待细丝散去,站立其中的霖寂此时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伤势。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一般。 两只戈里可不管霖寂有什么变化,它们只想将他杀死吞食。趁着霖寂分神的机会便向他发起了又一次猛攻。 霖寂的身体再一次硬化,但与先前单纯的皮肤硬化不同,他的身体此刻冒出了许多钙化的角质层,而这包裹身体的角质层撑破了本就残破的衣服,看起来就如同一身盔甲一般坚不可摧。 戈里的爪击不但没起到多大作用,反而还被霖寂给刺伤了。 这两只戈里对霖寂可以说是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霖寂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斩于脚下。 经过这次战斗,霖寂似乎有些理解了自己作为zarus的成长方向。因为以往仍保持着作为人的战斗和练习方式,使得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去“同化”其他感染体,也便没有机会从其他感染体那里获得能力。而这次却由于自己因为虚弱而不得不“同化”其他感染体来恢复的契机,偶然间获得了这些感染体所特有的一部分能力。这也使得霖寂想起了当初黑月的战斗,这才明白原来她如此强大的原因也是如此。 “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孙宸他们看到了肯定会……”霖寂转头一想,意识到如此一来却会更加引发人们对自己的警惕和恐惧,不由得收住了有些激动的心,暗暗心想,“一定要对他们保密,不然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大概就会因为我异于常人的样子,毁于一旦了吧……” 霖寂正准备向万云通讯,却发现在刚刚的战斗中,通讯器早就被踩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向下调查第三层。 有了先前战斗的经验,霖寂已经有一定把握能够对付零号感染者了,可是等他走遍了第三层,别说零号感染者了,就算是其他感染体也寥寥无几。 “可能是之前和猎手战斗的时候被它的声音吸引上来了。”霖寂推测着,在确认安全后变打算回去找万云汇合。 但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零号感染者的影子,这甚至使得霖寂有些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了。 霖寂一边思索着一边向前走去,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一层。已经能隐约看见外面照进的光,霖寂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心。 “连枪声都已经听下了,他们也结束作战了吧。” 如此想着的霖寂走向出口,便见了满地的弹痕和戈里们千疮百孔的尸体。 似乎除了没有找到零号感染者以外,作战进行得很成功。至少,这块地区的感染体已经不再具有较大的威胁性了。 可是直到霖寂走出出口,他才意识到,地上的尸体,不止有感染体的。 眼前满地的断肢残骸,穿着的正是夷灵避难所的制服。他们的死状极其恐怖,不是刀伤或咬伤的样子,而像是被怪力撕扯开一般,截面极不完整且藕断丝连。 “这是……发生了什么?”霖寂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比戈里和猎手还恐怖的存在能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将一整只军队给击溃。 “呜噢……”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霖寂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因刚从黑暗处走出还没适应过来,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能够依稀看见,照着自己的是吉普车的车灯,而在其中一辆车的顶上,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注意到霖寂的出现,发出了似笑非笑的诡异咯咯声。随后便跳下车来,朝着霖寂这边走来。 那人影遮住了灯光,使得霖寂能勉强地睁开双眼,而这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颤—— “是母体……零号、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