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双穿,冷面丈夫成了权臣》 第1章 双穿农门 破木门“哐当”一声被黎巧巧用后背顶死,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门外,老吴家那种混合着牲口粪味和廉价猪油味的浑浊空气,连同婆婆张金花那穿透力极强的的尖利嗓门,暂时都被隔绝了。 狭小的泥坯房里,光线只从唯一的小窗洞挤进来几缕,勉强照亮了土炕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她的“相公”,吴铁牛。 黎巧巧背靠着门板,吐出一口浊气。 两天了,从天旋地转、高楼坍塌的地震瞬间,再睁眼就是这间散发着霉味和土腥气的破屋子。 旁边还摊着个只会流口水傻笑、智商约等于三岁孩童的丈夫,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地狱开局。 她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颜色灰黄,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寡淡气味。 这玩意儿搁在现代,连她家狗子都未必肯多看一眼。 可眼下,这就是老吴家四房,她和炕上那个傻子一天里唯一的指望。 “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存!”黎巧巧暗暗对着空气宣誓。 这是她用原主那条懦弱的小命换来的血泪教训。 原主,那个也叫黎巧巧的可怜虫,就是太老实,太听张金花的“规矩”,每顿饭都紧着那个傻子先吃,自己只敢捡点残汤剩水,结果呢?活生生饿死。 规矩?去他娘的规矩!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规矩! 黎巧巧动作快得像偷油的老鼠。 她几步蹿到土炕边,把碗往旁边木墩上一放——那是原主用来伺候傻相公吃饭的“专座”。她根本没看炕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吴铁牛,眼疾手快地抓起另一个更大些的粗陶碗。 外面堂屋分饭的动静已经小了。 她竖着耳朵听,确认张金花的大嗓门已经转移到了院子那头,骂骂咧咧地指挥着二房媳妇去喂鸡。 时机正好!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端着两个碗,猫着腰飞快地溜出房门,直奔堂屋角落里那个黑黢黢的大灶台。 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还粘着薄薄一层糊糊,锅盖歪在一边。 她的心砰砰直跳,手却稳得出奇。抄起灶台边挂着的长柄木勺,贴着锅底狠狠地刮了一圈,一勺勺舀进自己那个大碗里。 直到大碗装了个八分满,她才停下,又往给吴铁牛准备的小碗里舀了小半勺寡水。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两个分量悬殊的碗,迅速闪回小屋,再次用后背顶上了门。 “呼……” 黎巧巧把小碗随手一放,她根本懒得看炕上的人醒没醒,捧起自己的大碗,把脸埋了进去,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她一边机械地吞咽着这猪食般的玩意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前世的画面:滋滋冒油、裹满秘制酱料的蜜汁烤鸡翅,金黄酥脆、撒着孜然辣椒面的炸鸡腿,冰箱里的冰镇可乐…… 那些唾手可得、甚至被她嫌弃不健康的东西,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美味。 “黎巧巧。” 一道不大甚至有点沙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黎巧巧的头顶。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埋进碗里的脸抬了起来。 糊糊还粘在她的嘴角,样子有点滑稽,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吴铁牛! 那个痴傻儿,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原本呆滞无神的双眼,此刻像竟锐利得惊人。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黎巧巧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这眼神!这该死的、欠揍的的语调!就算是烧成灰,她也认得! “你……”她喉咙发紧,还是试探着问道:“你会说话?” “吴铁牛”的眉头极其嫌恶地皱了起来,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黎巧巧手里见底的大碗,又扫了一眼那可怜巴巴的小半碗清汤。 薄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子:“盛饭,要满的!” 那语气,压根不是商量,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这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亿的神态和语气…… 一个烫嘴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冲出了黎巧巧的喉咙:“吴……涯?” 吴涯,她“相敬如冰”的霸总老公! 土炕上,吴涯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 “不然呢?” 三个字,坐实了黎巧巧那荒诞的猜测。 他微抬下巴,眼神里除了冰冷,还多了点显而易见的嫌弃,“黎巧巧,看来你不仅厨艺没半点长进,眼神也越发不济了。连自己老公都认不出?” “噗——”黎巧巧差点把嘴里最后那点残渣喷出来。 “吴涯!真是你?哈哈哈哈……”她一边咳一边笑,笑得有点癫狂,“你也有今天啊!穿成个傻子?哈哈哈……还成了我名义上的‘相公’?这叫什么?报应轮回?老天开眼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是真的飙出来了。 吴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闭嘴!很好笑吗?” 他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黎巧巧手里那个空碗,嫌恶之情溢于言表,“黎巧巧,你的‘好日子’也不过如此。两天!整整两天!我他妈天天装傻充愣,像头猪一样被你喂那些狗都不吃的玩意儿,还得咽下你的口水!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 “我口水怎么了?饿死你个龟孙!”黎巧巧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柳眉倒竖,“有本事你自己去盛啊!顶着这张傻子的脸,你出这个门试试?看张金花那老虔婆不一棍子把你敲回娘胎里!” 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把空碗往地上一墩,“嫌我喂的不好?你行你上啊!还首富继承人呢,穿过来还不是个吃剩饭的命!” 吴涯被噎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奇怪的是,怒火烧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行,黎巧巧,牙尖嘴利这一点,你倒是贯彻得挺彻底。看来,地震那天,你耳机里放的那个吵死人的玩意儿,没白听!” 黎巧巧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吵死人的玩意儿?地震……耳机…… 她猛地记起,大楼坍塌的瞬间,她耳朵里确实还塞着耳机,里面正二倍速播放着她追更的小说!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2章 同心锁 “吴涯,你什么意思?” 吴涯的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几个词:“院前村。吴多福。张金花。吴铁柱、吴铁生、吴铁根、吴铁牛、吴铁锤……” 他精准无误地报出了吴家所有男丁的名字,目光紧紧锁着黎巧巧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还有,你那破耳机里,那个男主叫什么来着?吴……藏海?” 轰隆! 黎巧巧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怕真相。 “《西晋首辅藏海传》!”她失声喃喃,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们……穿进了那本书里?西晋国……荒年……吴家老四……” “哼,”吴涯轻哼,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靠回冰冷的土墙,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恭喜你,答对了。我们成了那本破书里,注定要给主角铺路、结局凄惨的炮灰。” 炮灰……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黎巧巧的神经。 书里的剧情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大房的长子吴藏海,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童生,看似不起眼,却心思深沉狠辣。他恨透了继祖母张金花和吴家其他几房对他们大房的“欺压”。 书中,他步步为营,设计让大房成功分家,然后如同开了挂般青云直上,最终位极人臣,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而作为清算报复的一部分,他们四房…… 黎巧巧猛地看向吴涯,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书里,吴铁牛(也就是吴涯),是被男主吴藏海设计,在几年后一次徭役中,“意外”地被滚落的巨石砸死的! 而原主在吴铁牛死后不久,就被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人牙子,从此杳无音信! 死和发卖,就是他们的结局。 黎巧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 饥饿感,在这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二线。 “怕了?”吴涯斜睨着黎巧巧,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现在知道哭了?” 黎巧巧猛地抬头。 “谁哭了!”她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老娘是气的!气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吴藏海那个小崽子现在才多大?十二岁?羽翼未丰,怕个屁!” 是啊!吴藏海现在还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辅大人!他只是一个在张金花手下讨生活、还要被其他几房排挤的小崽子! 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共识,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迅速达成。 联手! 为了活下去! “咕噜噜……” 一阵异常响亮甚至带着点抗议意味的腹鸣,如同最不合时宜的背景音,极其突兀地从吴涯肚子里爆发出来。 黎巧巧眨了眨眼,视线落到木墩上那个属于“吴铁牛”的只装了半碗寡水的小碗上。 她觉得有点好笑。 吴涯脸色更黑了三分,几乎是咬着牙,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再次发出了命令,试图挽回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的“领导者”形象:“饭!” 他言简意赅,凶巴巴地瞪着黎巧巧,“去盛!现在!懂?” 黎巧巧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土。 走到木墩边,端起了那个属于吴铁牛的小破碗。碗里那点稀汤寡水晃荡着。 在吴涯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黎巧巧扯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吴大少爷,装傻,懂?”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傻子‘相公’才吃这点,对吧?这才符合人设嘛!” 她下巴一扬,指向自己那个大空碗,理直气壮地宣布,“至于我饿了两天,刚垫了个底儿,还没饱呢!下顿饭……”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迎着吴涯喷火的目光,笑得像只小狐狸: “当然还是——老、娘、先、吃、饱!” 吴涯气得咬牙切齿。 两天!整整两天装疯卖傻吃猪食,就为了等这一刻联手谋划,结果这女人还敢拿乔? “黎巧巧,”吴涯的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他动了。不是傻子的蠕动,是猛兽扑食般的迅捷! 猛地从土炕上弹起,饿虎扑食般直扑黎巧巧——怀里那个刚被她舔得锃亮的大空碗! 他算得清楚,这女人刚吃饱,那小碗里的稀汤寡水塞牙缝都不够,唯有大碗,哪怕只剩点碗底刮下来的渣子,也比猪食强! “我靠!吴涯你真动手抢啊?”黎巧巧魂儿都快吓飞了! 泼辣劲儿瞬间化作护食的本能。她尖叫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将大空碗死死搂进怀里。 吴涯饿红了眼的手已经抓到了碗沿! “松手!” “做梦!老娘的碗!老娘的命!”黎巧巧嘶吼,指甲不管不顾地抠向吴涯抓碗的手背。 她才不管什么前夫,什么霸总,在她的生存法则里,抢她饭碗,就是生死大敌! 狭窄破败的泥坯房瞬间成了战场。 两个人,一个饿疯了的霸总,一个为口吃的能拼命的泼妇,为了一个舔得比狗还干净的空碗,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哐当!” “啪嗒!” 两声清脆的异响,几乎同时响起,压过了粗喘和咒骂。 扭打中的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黎巧巧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襟不知何时扯开了些,一块半个巴掌大且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几乎同时,吴涯也感觉到自己裤腰处一松,有什么东西滑落。 也是半块石头,形状竟和黎巧巧掉出来的那半块断口似乎契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巧巧忘了护碗,吴涯忘了抢食。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两片破石头。 好眼熟啊! 黎巧巧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结婚那天的画面猛地撞了进来——吴家那个慈祥的老爷子,郑重地将一对的石锁分别塞进她和吴涯手里。 “涯儿,巧巧,这是咱们吴家祖上传下来的同心锁,不值几个钱,就是块老石头。但,你们得记着,人在锁在!贴身戴着,保平安,也锁住缘分。” 第3章 回到现代? 老爷子反复叮嘱,一定要贴身佩戴,洗澡睡觉都不能离身。黎巧巧当时还腹诽过老爷子迷信,一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钱?后来出于好奇,还真悄悄找人鉴定过,专家结论就是普通山石,年代久远点罢了。 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她一直戴着,当个护身符。 穿越过来这两天,兵荒马乱,饿得头昏眼花,她压根没注意到这东西也跟着过来了! 吴涯的瞳孔同样震动,显然也认出了这“传家宝”。 “同心锁?”黎巧巧的声音干涩发颤,她几乎是爬着扑过去,一把抓起自己那半块。 吴涯也捡起了自己掉落的另一半。 “吴涯!”黎巧巧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怎么穿来的?地震!我们戴着这东西!它也跟着来了!你说……利用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说着,指向吴涯手里的半块锁,“拼起来!试试!” 吴涯没说话,立刻蹲下身,将手中的半块锁,严丝合缝地对准黎巧巧手中那半块的断裂处,用力一合! “咔哒。” 就在两块石锁合拢的刹那——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的嗡鸣瞬间灌满两人的耳膜! 眼前不再是破败的泥墙土炕,而是无数道刺眼炫目的白光疯狂交织、旋转、拉扯! 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失重感、眩晕感、强烈的撕扯感同时爆发! “啊——!”黎巧巧短促的尖叫被淹没在白光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黎巧巧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米白色的懒人沙发歪在墙角,上面还搭着她那件没来得及收的、印着巨大卡通炸鸡图案的珊瑚绒睡衣。开放式小厨房的流理台上,堆着几个没洗的泡面碗,旁边散落着几包薯片和辣条的包装袋。 墙上挂着的巨大平板电视屏幕是黑的,旁边立着她吃饭的家伙——手机支架、环形补光灯,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拍摄道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现代城市的尘埃味,还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椰子味护手霜的甜香…… 这是……她住的公寓?! 她回来了! “我靠!”黎巧巧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家!真是我家!哈哈哈哈!老娘回来了!火锅!烧烤!炸鸡!可乐!久违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小客厅里转圈,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恨不得扑过去亲吻她那张堆满杂物的电脑桌! “吵死了。”一个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黎巧巧狂喜的动作猛地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 吴涯,或者说顶着吴铁牛那张瘦削、沾着土灰的脸,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散发着汗酸味的粗布短打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客厅中央。 这画面,违和得令人窒息! 他紧皱着眉,锐利的目光扫过黎巧巧这间不足六十平、此刻显得格外“热闹”的小窝。 “黎巧巧,”他开口,那属于吴大少爷的毒舌精准上线,“你这狗窝,比老吴家的猪圈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品味更是……”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言全是鄙夷。 黎巧巧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只剩滋滋冒烟的火气! “吴涯!”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家大门,声音拔高了八度,“嫌脏?嫌乱?好啊!门在那儿!不送!滚回你的古代当你的傻子少爷去!别在老娘的地盘上碍眼!” 吴涯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求之不得。”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口走去! 黎巧巧正在气头上,巴不得这煞星赶紧消失,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瞪着他的背影。 就在吴涯转身、两人距离瞬间拉开的同一时刻—— “咔哒。” 黎巧巧赫然发现,她和吴涯手中那两块刚刚才拼合的同心锁,竟然……自动分离了! 嗡——!!! 那熟悉又恐怖的嗡鸣声再次炸响! 眼前熟悉的一切景象,如同被击碎的镜子,瞬间布满裂痕,然后在刺目的白光中,哗啦啦地开始崩塌、消散! “不——!”黎巧巧绝望的尖叫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最后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身体被白光吞噬前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小茶几上那个水果盘! 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根香蕉,还有一个大苹果! 香蕉!高热量!能救命! 黎巧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把薅走了香蕉!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涯也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顺走了苹果! 下一秒—— “砰!” “哎哟!” 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痛呼。 黎巧巧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香蕉,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旁边,同样摔得不轻的吴涯,也摊开手掌。 两人惊魂未定地抬头。 他们又回来了,回到了破土屋! 短暂的死寂。 黎巧巧看着手里的香蕉,再看看吴涯手里的苹果,又看看地上那两块已经分离的同心锁。 “真的是同心锁!它能带我们回去!可…可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猛地看向吴涯,“是因为我们分开了?锁也跟着分开?” 吴涯的脸色异常凝重,盯着那两块锁。“有可能。”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兴奋,“试试!再拼一次!”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向那两块石头锁片!黎巧巧抓起自己那块,吴涯抓起他那块,小心翼翼地将断裂处再次对准,用力合拢! “咔哒。” 熟悉的轻微咬合声。 两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事发生。 破屋依旧是破屋,土墙还是土墙。没有白光,没有嗡鸣,没有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黎巧巧急了,用力晃了晃拼在一起的锁,“怎么不行了?!刚才明明成功了……” 吴涯眉头拧成了死结,猛地将合在一起的锁强行分开! 咔哒。 再合拢! 咔哒。 再分开! 无论他们尝试多少次,都以失败告终。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第4章 先活下去 “没用……”黎巧巧一屁股瘫坐在地,手里的香蕉都感觉不香了,“我们回不去了……” “不对!肯定有触发条件!”吴涯斩钉截铁,“第一次成功,是我们刚打完架,情绪剧烈波动,锁意外拼合,而且我们靠得很近!第二次失败,是我们分开了,锁就分离,我们被强行拉回!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拼合,却无效……” 他猛地盯住黎巧巧的眼睛,“关键不是简单的拼合!是拼合时,我们俩必须在一起,不能分离!而第一次穿越回来,正是因为我在门口转身,我们分开了,导致锁的拼合状态被强行打破!” 黎巧巧愣住,脑子飞快运转:“你的意思是,这锁像个开关?合上,我们在一起,就能‘启动’穿越?一旦我们分开,锁就自动分离,‘开关’关闭,我们就立刻被弹回原点?刚才我们拼了很多次都没用,是因为这‘开关’有冷却时间?或者一天只能用一次?” “不错!” 吴涯眼中精光闪烁,思路无比清晰,“而且,刚才我们分开导致失败,证明了这锁的拼合状态极其脆弱,外力稍微干扰就会分离!这太危险了!下次再有机会,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目光如炬,迅速在狭小的土屋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土炕角落里那堆破烂的旧衣服上。 几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抓起一件最破的粗布单衣,“刺啦”一声,撕下了一长条相对结实的布条! 黎巧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睛也亮了起来! 吴涯拿着布条走回来,拿起自己那半块同心锁,又示意黎巧巧把她那半块递过来。 “捆起来。”他言简意赅,语气带着命令,却也是此刻唯一的解决方案。 “牢牢捆死!让它们无法轻易分离!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机会,我们拼在一起,就用这布条死死缠住!只要我们不主动分开,这锁就打不开!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 黎巧巧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半块锁递了过去。 吴涯动作麻利地将两块锁断裂面对齐,紧紧拼合在一起。然后用那根撕下的布条,一圈,又一圈缠绕在锁片外面,最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黎巧巧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香蕉,又看看吴涯的红苹果。 肚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管他呢!”黎巧巧恶狠狠地撕开香蕉皮,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爆炸,幸福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吴涯也沉默地拿起苹果,擦了擦,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肚子里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垫底,虽然离饱还差得远,但那股要命的饥饿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黎巧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上那个用布条捆绑的“石锁粽子”。 吴涯也盯着它,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再试一次?”黎巧巧小声问,带着一丝不死心。 吴涯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石锁”拿了起来。 他和黎巧巧的手,同时握住了锁身两端。 两人屏住呼吸,再次集中精神。 一秒。 两秒。 …… 十秒。 土屋依旧安静,毫无反应。 黎巧巧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吴涯紧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看来,时机未到,说不定这玩意一天总能试一次。”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省点力气吧。”吴涯靠着土墙,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装傻,继续抢猪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活下去。活到……这东西能再次启动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屋门外头,张金花那高亢又带着刺儿的嗓音扎了进来: “四房媳妇!死哪儿挺尸去了?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啊?碗筷堆得山高,等着老娘给你洗?磨蹭到日头下山,皮又痒痒了是吧!” 这声音,跟破锣似的,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遭,黎巧巧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撇撇嘴,把手里那个碗往破桌子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 搁以前原主身上,这会儿早吓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可现在里头的芯儿换了!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冲着门口的方向,拔高嗓门,应付差事般地回了一句:“听见了!就来!”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恭敬,但也挑不出大错。 喊完这一嗓子,她低头,目光又落回桌子上那个空荡荡的饭碗上。 一股子无名火“噌”地就顶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傻子有这碗吃的? 哪怕是最差的粗粮,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 而她,就得喝那清汤寡水的糊糊? 就因为他是个傻子,是张金花的心头肉? 原主这童养媳当的,真是窝囊透顶! 这股火气烧得她胃里发空。 刚才那点糊糊,连垫底都不够。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吴铁牛那个空碗,也不管脏不脏了,伸出舌头,沿着碗边飞快地舔了一圈。 吴涯也在这里,虽然变成了名义上的傻子,但至少有个人还在,不至于孤单。 况且只要能破解同心锁的秘密,就有回去的希望! 《西晋首辅藏海传》里四房那“死绝”的悲剧又怎样? 她黎巧巧来了,还带着个隐藏大佬老公,就不信破不了这个局! 得好好活下去,活到回去的那日,或者活到把这该死的剧情彻底搅黄!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不少。 她拍拍手,打起精神,快步推门离开,走向厨房。 吴涯一直冷眼看着,不发一语。 厨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剩饭剩菜混合着柴火灰烬的复杂气味。 大锅灶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 灶台上堆满了用过的碗筷和沾着菜汤油污的盘子,一片狼藉。 婆婆张金花正叉着腰站在灶台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三嫂柳氏则挽着袖子,正吃力地把一大摞油腻的碗往旁边的木盆里收,动作有些慢,脸上带着疲惫。 “磨磨蹭蹭!属乌龟的?”张金花看见黎巧巧进来,没好气地骂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黎巧巧脸上。 “看看这堆成山的碗!等着过年呢?还不赶紧接手!” 第5章 大嫂 柳氏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怯怯地看了一眼张金花,小声说:“娘,我这就……” “行了行了!”张金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这儿不用你了!你屋里那两个小崽子哭得跟号丧似的,吵得人脑仁疼,赶紧滚回去哄,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柳氏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里的碗,低着头,快步从黎巧巧身边溜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张金花和黎巧巧。 张金花那双三角眼盯着黎巧巧,等着看她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不情愿的样子,然后她好再劈头盖脸骂一顿解气。 然而,黎巧巧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到那堆脏碗筷旁,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大木盆里收拾。 嘴里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 张金花愣住了。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死丫头,今天吃错药了?挨了骂不仅没哭,还哼起歌来了? 那调子怪腔怪调的,听着就不正经! 她狐疑地盯着黎巧巧的背影,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来。 黎巧巧才懒得管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手脚飞快,碗碟在她手里碰撞着被摞进木盆。 哼歌纯粹是下意识的,是心情好转、看到希望后的一点小放松。 这落在张金花眼里,自然就成了“不寻常”。 黎巧巧心里盘算得清楚:今天轮值分工,三房柳氏主厨做饭,她这个四房的童养媳就是打杂帮厨加洗碗,这是分内事。 与其哭哭啼啼挨顿骂再干,不如爽快点干完拉倒!省得听张金花那破锣嗓子聒噪。 早点干完,她好去后院柴草堆那儿,试试能不能用干稻草搓出绳子来! 麻绳不好找,但后院柴草堆旁边,可堆着不少干稻草呢…… 这么想着,她动作更快了。 烧热水、刮油污、冲洗……虽然工具简陋,只有丝瓜瓤和草木灰充当去污粉,但她干得异常专注。 张金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黎巧巧那反常的利索劲儿,心里犯着嘀咕,想骂又一时找不到由头,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扭着肥硕的身子,一步三晃地也离开了厨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黎巧巧心里盘算着草绳的搓法,动作越发麻利。 等她把最后一个洗得发白的粗陶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厨房也大致收拾清爽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琢磨着怎么避开人溜去后院柴草堆,厨房那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来人逆着门口微弱的光线,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裳。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 她未语先笑,眼睛弯弯的,正是吴家的大房媳妇,韦氏。 未来那位搅动西晋风云的首辅大人吴藏海的亲娘,原书里人人称道的“慈母”。 “四弟妹,”韦氏的声音又软又柔,带着关切,“忙完了?可累着了吧?” 她走进来,目光在收拾干净的灶台上扫了一圈,似乎有些惊讶于黎巧巧的效率,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挤出一点笑:“大嫂来了?刚收拾完。不累,应该的。” “唉,瞧你,总是这么实诚。”韦氏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亲近感,“嫂子看你啊,心里真是心疼。这一大家子的活计,就属你们四房。唉,铁牛兄弟那样,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苦了你一个人。” 她顿了顿,那双带笑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黎巧巧的脸,似乎在确认她的情绪,然后才接着道:“刚才吃饭那会儿,嫂子就留意了,你碗里清汤寡水的,哪像个样子?咱们女人家,身子骨最要紧,饿坏了可怎么好?” 说着,脸上露出不忍,左右飞快地瞄了一眼,确定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袖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黎巧巧手里。 入手是温热的,带着点湿气,是一个用几片干净菜叶子裹着的饭团。 米粒看着有些粗糙发黄,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米饭,紧紧捏在一起。 黎巧巧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愣住了。 记忆里,原主对这个大嫂的印象很模糊,韦氏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对谁都笑眯眯的,但很少与原主这个四房的“傻子媳妇”有过多交集,更别提私下给吃的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趁热,垫垫肚子。”韦氏催促着,眼神里全是真诚,“别声张,让娘知道了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巧巧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大嫂!还是大嫂疼我。” 她也不客气,把饭团攥紧了。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上门来的粮食,不吃白不吃! 正好刚才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饿。 韦氏见她收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显得越发和蔼。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同情:“四弟妹啊,嫂子是真心觉得你委屈。年纪轻轻,花朵儿似的一个人儿,就得守着……唉,守着铁牛兄弟过一辈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来了!黎巧巧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愁苦的样子:“大嫂,我……我也没法子啊。” “傻妹子!”韦氏亲昵地拍了拍黎巧巧的手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嫂子今儿个听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想着赶紧来告诉你!镇上,章员外家你知道吧?那可是咱们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 他家老太太身边缺几个伶俐的丫鬟,正放出风来,要高价雇人呢!那月钱,听说顶得上咱们地里刨食大半年!管吃管住,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四季衣裳都发新的!” 她盯着黎巧巧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煽风点火:“嫂子想着,这可是跳出火坑的好机会啊!你去求求爹娘,自请卖身去章家!凭你的模样和这吃苦耐劳的劲儿,肯定能被选上! 到时候,吃香喝辣,月钱攒着,不比在这家里,守着个傻子,吃糠咽菜强百倍千倍?” 第6章 卖了 韦氏越说越激动:“那章家是积善之家,对下人宽厚着呢!你去了,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总好过在这里……唉,嫂子是真心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黎巧巧心里一片冰凉,之前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好一个大嫂!表面嘘寒问暖送饭团,背地里却怂恿她自卖自身去当丫鬟? 这哪是出路,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一旦签了卖身契,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奴婢,生死都捏在主家手里。 什么月钱白米饭,都是画的大饼!更重要的是,她走了,吴涯怎么办?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当傻子,被张金花搓磨? 韦氏这算盘打得,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响!是想把她这个碍眼的彻底清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另有所图? 黎巧巧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丝为难:“大嫂……你对我真好,还替我想着这些……” 韦氏眼睛一亮,以为说动她了,连忙点头:“可不是嘛!嫂子是……” “但是,”黎巧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韦氏,十分执拗,“我不能去!” “啊?”韦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为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我离不开我家相公!”黎巧巧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护着身后方向的姿态,“铁牛他离了我,可怎么办?娘虽然疼他,但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他傻乎乎的,冷了饿了都不知道说,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傻笑…… 我要是走了,谁管他?谁照顾他?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为了自己享福,就丢下他不管!再苦再难,我也认了,守着他就行!” 这番话,黎巧巧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痴心守护傻丈夫”的童养媳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却在冷笑:守着吴涯(吴铁牛)是必须的,但可不是为了当受气包! 韦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只剩下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懦弱好拿捏的四弟妹,竟然会如此干脆拒绝! 理由还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被黎巧巧一句“离不开相公”堵得死死的! 一股被忤逆的恼怒猛地窜上心头。 她看着黎巧巧那张脸,再看看她手里还攥着的那个饭团。 韦氏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饭团给了,好话说了,这死丫头竟然油盐不进! “你……你……”韦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黎巧巧,手指都有些抖。 她想骂人,想撕破脸,可残存的理智和多年维持的“好大嫂”人设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嫂子一片好心,倒成了驴肝肺!算我多管闲事!” 她狠狠地瞪了黎巧巧一眼,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被拒绝后的羞恼。 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厨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黎巧巧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团,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个韦氏,看着柔弱无害,原来是个笑面虎! 以后,更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她! 黎巧巧将饭团藏好,走到厨房后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后院柴草堆那边,黑黢黢的一片。 时机正好! 她闪身溜出后门,像只轻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潜向后院角落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柴和稻草垛。 她要试试,能不能把稻草,搓成一条绳子,那两半的同心锁,还等着“缝合”呢! 这可是她和吴涯回去的唯一希望! 路过主屋时,窗纸透出人影晃动,大嫂韦氏尖细的嗓子扎进她耳里: “五两!是死契!” 冷飕飕的风擦着后院的矮墙豁口往里灌,吹得黎巧巧缩了缩脖子。 这垛子挨着猪圈,又潮又霉,平日里也就吴铁牛爱往这后面撒尿,气味臊得很。 黎巧巧心里骂了几句那家伙,手上却不敢怠慢,眼疾手快地扒拉开顶上的腐草烂秆子,专挑底下压得瓷实的往外抽。 这可是用来编绳的,马虎不得! 屏息静气抽了十几根出来,她心里盘算着够了,正待转身,主屋那边断断续续的话顺着风,直直灌了过来。 “……娘!您还犹豫啥?” “章家那是什么门楣!整整五两雪花银,放眼咱镇子方圆十里八乡,能卖出这个价的丫头片子,指头都数得过来!” 死契?五两? 黎巧巧全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她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攥着那几根稻草,寒气从指尖“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近几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 她认得婆婆张金花那有些佝偻的模糊影子,正对着韦氏那个细长的轮廓。 窗户不高,下面有条不起眼的裂口,许是被猫抓的,凑近了听得更清。 “五两是不少……”张金花的声音黏黏糊糊,带着迟疑,“可把铁牛家那傻子媳妇卖了,谁管四小子?总不能让老二家的……” “哎哟我的亲娘!”韦氏立刻打断,腔调拔高了几分,带着急迫,“您糊涂啊!卖了那傻媳妇,五两拿二两出来,咱立马托媒人给四小子买个新的!顶多二两,买个壮实能干的黄花闺女回来,还能包三年生个大胖小子!不比这啥也不会,又疯又傻的黎巧巧强一百倍?” 屋里沉默了一瞬,黎巧巧贴着墙,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娘!您瞧瞧咱家海娃子!”韦氏声音压了压,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昨个儿,西头教蒙学的周先生夸了!说海娃字认得最多,背诗也最快!先生亲口说了,咱们海娃,有秀才公的根骨,是读书的好苗子!往后光宗耀祖,就指望他了! 可您也知道,开年蒙学的束修,纸墨灯油哪样不是钱?咱们家哪挤得出来?这三两,就填上海娃念书的窟窿,咱老吴家以后的门楣脸面,可就全靠着海娃这点出息了!” 光宗耀祖……秀才公…… 黎巧巧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 韦氏这算盘打得震天响! 卖了她,掏二两买个更听话更好生养的好控制她痴傻儿子,剩下三两全喂她自个儿的宝贝疙瘩?这算计狠得流油! 第7章 还给我 屋里又静了。 黎巧巧屏着气,指关节捏着那几根稻草,快掰断了。 她等着婆婆那句拍板的话。 “那章员外家是纳妾,还是买进去做什么?”张金花犹豫着又问了一句,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安。 “做什么您老就别操心了!横竖是死契,进了人家的门就是人家的奴婢,凭人使唤呗!总比在咱家吃白食强!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开门响猛地从院门那边炸起。 黎巧巧心头一跳,几乎把三魂七魄吓飞出去一半! 是老二打水回来了! 来不及再听! 黎巧巧兔子似的弓腰缩背,借着院角两棵光秃秃枣树的掩护,“嗖”地就溜回了自己屋子。 “砰”一声,她反手就把木门带上了,背靠着门板直喘粗气。 手里的几根稻草早就折得不成样子,蔫嗒嗒地掉着渣。 屋角的土炕上,裹着破棉被的人影动了一下。 吴涯掀开蒙着半个头的被角,露出张睡得懵懂的脸庞。 “回来了?”吴涯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沙哑,“弄到绳子了?” 他目光落在黎巧巧手上那几根稻草上。 黎巧巧没立刻答话。 她几步走到床前,一把将那几根烂稻草扔在脚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上怒气未消,对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也是现代世界里正儿八经领过证的合法老公,一股脑把刚才窗外听到的全倒了出来: “……想卖了我!死契!五两银子,留个二两给你买个新媳妇传宗接代!”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剩下三两,全填进韦氏那宝贝疙瘩秀才公的破书袋里去!韦氏那条心比灶膛还黑的毒蛇,还有你娘,我看她八成也动心了!” 说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剜在吴涯那张无辜的脸上,“你这傻子倒是个香饽饽,卖了老婆还有钱给你再买一个伺候你!傻福气?” 吴涯的脸色,在她连珠炮似的控诉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听到“再买一个”时,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掀开破被,露出里面同样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坐直了身体。 屋角落土灶里昨晚埋着的最后一点炭火,只剩下暗红色的一点余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末的热气,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哦?”吴涯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不出情绪。 他拍了拍身边床沿,“坐下说。” 黎巧巧没动,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吴涯也没强求,自己往后挪了挪,靠住土墙。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什么,终于抬眼,直接迎上黎巧巧那双喷火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把你那半块锁,还我。”顿了顿,一字一顿补充道,“意思很明显了,我自己回去。” 还给他?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她猛地一步跨到床前,脏兮兮的布鞋几乎踩到吴涯搭在床沿的脚上。 “还你?吴涯!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半块锁,是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爷爷亲手交给我的!懂吗?是我的!它姓黎,不姓吴!” 她声音气得发抖,指着自己的心口:“我才是跟你领了小红本本的正牌老婆!你休想拿回去!” 说完,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在她心里野蛮生长:偷走他那一半锁子! 趁他不备!这傻子现在是真弱鸡!自己一个人绑好锁,试成了就跑! 留他在这鬼地方当他的傻新郎官生傻儿子去吧! 她眼睛血红,死死盯住吴涯的胸口,那里,他贴身藏着的半块同心锁…… 吴涯看着眼前炸了毛,恨不得扑上来生撕了他的黎巧巧,嘴角那丝嘲讽反而更深了。 “对哦,小红本。”他慢吞吞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冷意,“提醒我了,现代领本,封建配锁?黎巧巧,你倒是古今皆宜,哪头好处都不想落下?死契的活法儿,你还挺新鲜?” “你——!”黎巧巧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土灶灰烬深处偶尔爆开的一点火星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拿锁!” 吴涯率先打破沉默,动作干脆利落。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破旧的灰色粗布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抖出里面半块同心锁。 锁片乌沉沉的,触手冰凉。 黎巧巧满腔怒火未消,咬着牙,手指都带着颤,也从自己贴身小袄的暗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同样抖出她的半块。 两块锁片一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黎巧巧低骂一声,粗暴地抓起自己从后院稻草垛抽来的那几根细草秆子,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她顾不得地上的凉和脏,把手里那几根干稻草在冻红的手心里狠狠搓了两把,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揉进这几根草茎里。 两根不够韧,她咬牙又添两根。指甲死死掐进去,把几根稻草并在一起,双手合拢,屏住呼吸,使出当年编网红手绳的狠劲,来回反复地搓! 搓!用力搓! 眼神死死盯住手里的草绳,只想着更牢固更结实,绝对不能散! 这一次绝对要捆死它! 细密的汗水很快从她额角沁了出来,与脸上的薄灰和成一道泥印子。 吴涯一直冷眼旁观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直到绳子初具形状,他才把自己的那半块锁推到了黎巧巧面前的地上,等着接合。 黎巧巧看都没看他一眼,全部心神都凝在那刚搓成一小截的草绳上。 她用这绳,一圈一圈,死死地把拼好的完整锁片缠裹起来。 第一圈,勒紧!第二圈,加力!第三圈……绳子勒进锁片的凹槽纹路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紧么?”吴涯冷不丁开口问。 “废话!”黎巧巧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声音还带着微喘。 她终于绞紧了最后一下,粗糙的绳头被她用牙狠狠咬断,又用力打了好几个死结。 两人谁都没说话。 黎巧巧喘着粗气,把锁片小心翼翼地放到墙角那个缺了条腿的旧木箱笼顶上。 箱笼落满灰尘,锁扣锈迹斑斑。 黎巧巧慢慢退开两步,站在屋子中央那片最昏暗的光线里。 吴涯也从土炕上站起身,两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箱笼顶上那一小团东西。 吸溜…… 寂静中,一声极其轻微的吸吮声响了起来。 黎巧巧眉头一皱,下意识循声转头。 第8章 豁然开朗 只见吴涯背对着她,面朝着那黑黢黢的墙角。 他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瘪的饭团子,正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饭团子,那是韦氏刚才分给她的! “你——”黎巧巧一股气顶上脑门! 这节骨眼上!他还有心思吃?还是吃自己的私房粮! 吴涯动作没停,咽下最后一口,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 眼神迎上黎巧巧快要喷火的目光,平静得像在喝下午茶。 “饿了。”他含混不清地说,理所当然的样子,“等它反应,不得要时间?干站着不累?” “那是我的!”黎巧巧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刚刚搓绳子的劲儿全化成了踹他一脚的冲动! 这混蛋! 吴涯嚼了几下,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神斜睨着黎巧巧,“谁吃不是吃?怕我吃完待会儿没力气陪你走?放心,饿不死你。万一成了,我拎着你跑。” 黎巧巧气得眼前发黑,正要不管不顾扑上去抢——或者至少挠他两把解解恨! 屋里光线猛地一暗。 两人同时僵住。 如同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收声,目光死死盯住了同心锁! 光线暗沉下去,仿佛夕阳骤然沉入地平线。 同心锁却毫无动静。 黎巧巧心跳如擂鼓吴涯捏着剩下那小半块饭团的手指,也无声地收紧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黎巧巧的眼珠死死盯着箱笼上的那团东西,仿佛要烧出两个洞来。 “服了!”她喃喃地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绝望。 吴涯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也彻底消失了。 半晌,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像刮过锅底。 “这绳子……不行。” “得换。更结实些的。” …… 黎巧巧盘腿坐在炕上,眉头拧成了麻花。 吴涯一张晒得黢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倒是不傻了,亮得吓人,跟他以前在现代穿着高定西装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时一模一样。 可惜,龙困浅滩。 他俩现在就是沟里的泥鳅。 “喏,接着试!我就不信了!”黎巧巧没好气地把手里那半块破铜锁塞吴涯手里,自己捏着另外半块,“还是老法子,碰!” 两片青铜往一块儿凑。 触感挨到一起,炕上两人大气不敢喘,眼珠子死死盯着缝儿。 没动静。 别说漩涡似的光门,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黎巧巧泄气地一屁股墩在炕沿上,抓起脚边豁了口的陶碗猛灌了一口凉水,水渍顺着她麦色的下巴颏滑下来。 这鬼日子! 想她堂堂新时代美食博主黎巧巧,坐拥百万粉丝,探店米其林三星眼皮都不眨的主儿,如今窝在这草房里,天天野菜糊糊就糙米粥,伺候个“傻丈夫”,还得跟这劳什子的破锁较劲! “上午那次绝对是真的!”她压低嗓子,像防着被外人听见,“那道金光,吸力那么大,怎么现在就不灵了?是不是让你这傻子弄坏了?” 她斜睨着吴涯。 吴涯那点精明劲儿,在这种境况下显得有点苍白。 他眉头紧锁,仔细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锁。 这玩意儿上午还吸着他俩去了一趟现代,现在倒好,跟块死铁没两样。 “试试这个。”吴涯忽然开口,示意黎巧巧手里那半块,“别光让它们碰,得绑紧点,像个整体。” 黎巧巧翻个白眼:“废话!难道用金子给它镶个边?”她嘴里抱怨,眼睛却在屋里四下扫。 烂炕席,破陶罐,脏簸箕……没一样趁手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穿了快两个月的灰蓝色旧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还沾着早上去后坡打猪草蹭上的泥巴和草汁,看着就油腻腻,黑乎乎一团。 她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吴涯那更脏的袖口。 比烂是吧?黎巧巧一咬牙,心一横,“刺啦——”一声脆响。 她竟把自己左胳膊的旧衣袖从肩膀往下直接撕开老长一截! 那土布韧性差,倒好撕。 “你!”吴涯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这位主儿发起狠来这么彪悍。 “你什么你!衣服不比你那值钱啊?”黎巧巧心疼得直抽气,这可是她唯一一件囫囵个儿的换洗衣裳。 她把那撕下来的长长一条旧布用力搓了搓,想把污渍搓掉点,但效果甚微。 她也顾不上了,拿过吴涯手里那半块锁,把自己那半块往上一扣,学着张金花包粽子的架势,手指翻飞,把那两半破锁用布条死死缠紧,捆得结结实实。 “成了!这回看它还灵不灵!”黎巧巧把这“布包锁”往炕中间一放,和吴涯凑近了,屏息凝神,四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半刻钟过去…… 屁动静没有! “啊——!”黎巧巧忍不住抓狂,低吼一声,气得想一脚把那破锁踹飞! 难道真坏了?回不去了? 真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古代农家当一辈子童养媳?伺候眼前这个顶着傻子皮的相公? 她靠着土炕边的黄泥墙滑坐下去,满眼都是屋角结着蛛网的破房梁。 吴涯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那“布包锁”,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它洞穿。 “捆……绑……”吴涯的食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画着圈,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上午那电光火石的一幕。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咀嚼。突然,一个念头像根刺猛地扎进他混沌的思绪。 “上午不是这样!”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 黎巧巧有气无力,眼皮都懒得抬:“还能哪样?那锁自己蹦哒飞起来带你穿啊?” “不是!”吴涯顾不上她的讽刺,语气斩钉截铁,“上午发光的时候,这东西根本没被绑住!它是分开的!是我拿着我这半块,你拿着你那半块,两块并在一起,握在咱俩自己手里的!” 分开?握在手里? 黎巧巧迟钝的脑子咯噔一下,像是锈死的锁芯被钥匙捅开了一道缝。 金光爆开前,她确实死死攥着她那半块青铜,能清晰感觉到旁边吴涯的手指紧挨着她的手指,共同捏着拼合处的边缘!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你是说,必须咱俩各自拿着,手得碰着?捆一块儿就没用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吴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动手就去解那缠得死紧的布条。 布条沾了汗水和灰尘,更涩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急切显得有些笨拙。 第9章 只能合作 黎巧巧心里也升起点希望的火苗,赶紧凑过去帮忙。 两人头几乎撞在一块儿,手指头在那团皱巴巴的布条间忙活。 离得近了,黎巧巧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吴铁牛”的气息。 她心里别扭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 布条被一圈圈解开。 “给。”黎巧巧把自己那块递过去,声音有点干。 吴涯接过,两人各自紧紧捏住属于自己的半片青铜。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巧巧看着吴涯同样紧张的脸,深吸一口气:“再碰!” 小心翼翼,两片沉甸甸的锁片,边缘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嗡……” 就在两片铜锁接触的瞬间,掌心极其细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其微弱,像春日屋檐下刚融化的冰凌滴下第一滴水砸在石阶上。 但两个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黎巧巧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涯。 吴涯的目光也瞬间锐利,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在无声中交流着同样的震撼——有反应!虽然很小! 吴涯捏着锁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思维却在飞速运转息。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敲在黎巧巧紧绷的神经上: “上午那次,动静太大,消耗光了这锁里可能存在的某种能量,就像耗尽电的电池!所以之后无论我们怎么碰都没用,用稻草捆,用布条绑,都是白费!现在,可能是过了一段时间,这能量恢复了一丝丝,刚好够让我们感受到这一点点震动!” 黎巧巧的脑子也跟着转,现代生活的常识让她迅速理解了“电池”的比喻,她急切地问:“那……那要等到能量完全恢复?明天?后天?要是没电……不,没能量了,咱俩不是白忙活?” 一股冷意又从脚底板往上爬。 吴涯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寒潭:“有可能。但我刚才感受得真切,那点触动,必须是咱们两个同时握着拼起来才会出现。缺一个都不行!” 轰隆! 这句话像记闷雷砸在黎巧巧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贼老天,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单抢?就算抢来了他的锁又能怎样?这破锁成了精,认人了! 必须他俩都在场,各自拿着自己的那份儿,心甘情愿(至少是手情愿)地一起握着,才能起效! 他俩被这半块破铜烂铁,结结实实地绑定在一起了。 “命运共同体?”黎巧巧下意识吐出这个词,带着一种荒谬感。 吴涯沉默着,他那双在商海沉浮中淬炼出精明的眼睛,此刻也映着黯淡光线,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不得不开始正视的妻子。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沉得坠手: “想离开这儿,我们只能合作。”这话从吴涯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千钧的分量。 黎巧巧没吭声,默默低头,把自己那半块冰凉的同心锁紧紧攥回手心,硌得掌心疼。 两人慢吞吞地从炕上下来。黎巧巧习惯性想去整理那件被撕掉一截袖子的破褂子,动作到一半又僵住,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无名火。 吴涯瞥了她光秃秃的左边胳膊一眼,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墙根那个豁口的粗陶水缸边,拿起一只边缘粗糙的木瓢,舀了半瓢凉水递过去。 “擦把脸。”他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 黎巧巧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跟他以前那双连指甲都要定期精细护理的手,判若云泥。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嘲讽噎在了喉咙口。 算了,都到这步田地了。 默默接过木瓢,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那点凉意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喂,我说吴涯,”黎巧巧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火烧眉毛了!你那个大嫂韦氏,还有你娘张金花,她们盘算着要把我卖给镇上那个章员外当小老婆,好换一大笔银子回来!” 吴涯闻言,眉头拧了起来,那张属于农家傻儿子的憨厚脸上,透出一丝属于成年男人的凝重。 “卖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她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黎巧巧冷笑一声,语带讽刺,“在她们眼里,我这个童养媳就是买来的牲口,能卖个好价钱,还能甩掉我这个吃白饭的,一举两得!章员外出了名的好色,但架不住他有钱啊,韦氏早就眼红了!” 她顿了顿,看着吴涯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决定再给他加把火,把利害关系彻底挑明:“吴涯,你别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卖进章家那火坑,这辈子就完了!你呢?你以为你顶着这个‘傻子’的名头能好过? 张金花现在拿你当心肝宝贝,那是因为她觉得你傻,好控制,能给她养老送终!可一旦你没了这个护身符,或者我走了,没人再替你遮掩打掩护……” 黎巧巧凑近一步,声音带着寒意:“你觉得,在这个吃人的吴家,你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儿子,会是什么下场?被当成妖孽烧了?还是随便找个由头弄死,省得浪费粮食?别忘了,咱俩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穿回去!在这个破地方耗着当炮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炮灰”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在吴涯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穿回去!这是心底最深的执念。 绝不允许自己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先折在这个农家小院里! “不行!”吴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锐利,“不能坐以待毙!我去找我娘谈,把话挑明了!” 说着就要往外冲,一副要去找张金花摊牌的样子。 “站住!你给我回来!”黎巧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把人扯了回来。 她简直要被这人的莽撞气笑了,“大哥!吴大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现在是谁?你是吴铁牛,是个傻子!一个傻子突然跑去跟你娘条理清晰地说‘不准卖我媳妇’,你觉得,你娘会怎么想?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欣慰儿子开窍了,而是惊恐。” 第10章 要媳妇 “她肯定会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中邪了!到时候,她们第一件事不是打消卖我的念头,而是赶紧找神婆来给你跳大神驱邪,或者更狠一点,直接把你当邪祟捆了浸猪笼!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嫌自己命长,顺便也把我往死路上推!” 黎巧巧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把吴涯那点热血上头的冲动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是啊,他现在是“傻子”吴铁牛。 “那……怎么办?”吴涯的声音带着挫败和一丝茫然。 黎巧巧看他冷静下来了,脑子飞快转动:“硬来不行,那就只能装疯卖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傻子有傻子的办法!听我的,咱俩配合,演场戏给他们看!” 凑到吴涯耳边,如此这般,飞快地交代了一番。 吴涯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干!”吴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面黑黢黢的厨房,“你先去厨房,假装干活。听到我这边有动静,摔盆砸碗那种,你就立刻冲进来!记住,一定要显得很慌乱,很担心我!” “明白!”黎巧巧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钻进了隔壁黑漆漆的厨房。 厨房里一股子油烟和剩菜混合的味儿。 黎巧巧摸到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和一个干瘪的丝瓜刷,就着缸里冰冷的水,开始心不在焉地刷碗。 耳朵却竖得像雷达,紧紧贴着那面薄薄的土墙,捕捉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厨房里只有她刷碗时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黎巧巧心里有点打鼓:这家伙不会临阵退缩了吧? 就在她快没耐心的时候—— “哐当——!!!” “哗啦——!!!” 隔壁房间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像是木盆被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大量水泼洒出来的声音! 成了! 黎巧巧心头一跳,立刻把手里的破碗和丝瓜刷往水缸里一扔,也顾不得擦手,拔腿就往外冲,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怎么了?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她刚冲出厨房门,就看见张金花和大嫂韦氏也闻声从各自的屋里冲了出来。 张金花跑得最快,鞋子都差点跑掉,嘴里惊慌地嚷着:“哎哟我的老天爷!铁牛!我的儿啊!你可别吓娘啊!” 三人几乎同时冲到了吴铁牛那间小屋门口。 门是开着的。 只见昏暗的油灯下,吴铁牛浑身湿淋淋地跌坐在地上,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正往下滴着水。 面前,那个洗脸盆翻倒在一旁,里面的水泼了一地,把他的裤腿和鞋子都浸透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嘴唇冻得有些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狼狈。 初冬的冷水啊! 黎巧巧心里忍不住给这位“霸总”点了个赞:为了演傻子,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哎哟我的铁牛啊!”张金花一看儿子这副落汤鸡的惨样,心疼得肝儿颤,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就想扶他,“你这是咋弄的啊?怎么摔成这样了?快起来!快起来!冻坏了可咋办啊!” 她一边伸手去拉儿子,一边习惯性地就把矛头指向了刚冲进来的黎巧巧,声音陡然拔高: “黎巧巧!你个丧门星!你是死人吗?让你看着点铁牛,你是怎么看的?啊?这么大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都能摔成这样?要你有什么用?白吃我家饭的赔钱货!我儿子要是冻出个好歹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黎巧巧脸上。 黎巧巧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戏精附体,瞬间红了眼眶,一副委屈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娘我错了!我刚才就在厨房洗碗,就听见‘哐当’一声,我也不知道相公怎么就把盆打翻了。娘您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相公!我保证!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说着,手忙脚乱地蹲下去,作势要去捡那个翻倒的脸盆,动作慌乱又笨拙。 旁边的韦氏抱着胳膊,斜睨着黎巧巧这副狼狈样,嘴角撇了撇,阴阳怪气地帮腔:“哼,说得好听!看个人都看不住,还能指望她干什么?娘,您也别光骂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铁牛换身干爽衣裳!这大冷天的,真冻病了,还不是咱们家倒霉?还得花钱请郎中,白养个废人还不够,还得再搭进去药钱!” 她话里话外,透着对吴铁牛这个傻子的嫌弃,和对黎巧巧的无用更加不满。 “对对对!换衣裳!快换衣裳!”张金花被韦氏一提醒,也顾不上骂黎巧巧了,连忙伸手就去解吴铁牛湿透的外衣扣子,嘴里哄着,“铁牛乖,娘给你换干衣裳,换了就不冷了,啊?” 韦氏也上前一步,想去帮忙脱吴铁牛的湿裤子。 就在张金花的手刚碰到吴铁牛领口,韦氏的手也伸向他裤腰的瞬间—— 一直呆呆坐着的吴涯突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猛地往后一缩,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两只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揪住了旁边假装收拾实则看戏的黎巧巧的衣袖! “不要!不要!”他扯开嗓子,用那种含糊又执拗的腔调大声喊叫起来,“不要娘换!不要大嫂换!要媳妇换!要巧巧换!就要巧巧换!” 他一边喊,一边还用力把黎巧巧往自己湿漉漉的怀里拽,动作笨拙又固执。 “噗——”黎巧巧被他这声情并茂的“霸总式撒娇(傻子版)”雷得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她赶紧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内侧,用尽毕生演技才把那股汹涌的笑意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天啊!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一个现代精英男,装傻子喊着“要媳妇换衣服”,这尴尬癌都要晚期了! “铁牛!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张金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一愣,随即又急又气,“你媳妇笨手笨脚的,哪有娘给你换得好?快松开!听话!让娘给你换!冻病了可怎么得了!” “不要!就不要!”吴铁牛的“傻子”劲儿上来了,更加固执地摇头晃脑,把黎巧巧的袖子攥得更紧,几乎要扯破。 第11章 呸! 吴涯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要媳妇换!就要巧巧换!别人不要!不要!” 他一边喊,一边还用那双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张金花,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闹下去”的架势。 张金花看着儿子冻得发青的嘴唇,再看看他那副只认媳妇的傻倔模样,真是又心疼又恼怒。 她试了几次想强硬地掰开儿子的手,可吴铁牛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出奇的大,硬是让她无从下手。 张金花终究是拗不过儿子,也怕他真冻出病来。 她狠狠剜了一眼一脸“不知所措”的黎巧巧,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铁牛叫你吗?还不赶紧去把手擦干了,给你相公换身干爽衣裳!要是换慢了让他着了凉,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巧巧如蒙大赦,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v”,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惶恐和委屈,连忙应声:“是,娘!我这就去擦手!这就换!” 她用力把自己的袖子从“傻相公”铁钳般的手里解救出来,转身快步走向厨房门口的水缸,借着背对众人的机会,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冷水泼得值!这傻子装得更值! 吴涯被众人七手八脚地塞进了硬邦邦的土炕上那张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里。 他像个真正没了魂儿的木偶,任由摆布,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涎,目光直直地定在被油烟熏得发黄的顶棚上。 唯有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攥着黎巧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媳妇陪…不走…”嘶哑含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蛮横的孩子气。 就在这时,韦氏那又尖又利的嗓音如同锥子般狠狠扎了进来:“啧啧啧,瞧瞧,瞧瞧!铁牛这傻劲儿哟,怕是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好喽!巧巧啊,不是我这当二嫂的多嘴,男人再傻,那也是你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 你平日里,到底有没有好好教他点人样子?这逮着人就喊媳妇,逮着人就拉扯,传出去,我们老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知道的说是他傻,不知道的,还不得戳着脊梁骨骂我们吴家没规矩,骂你这当媳妇的没个教导!”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锈的针,又毒又沉,直往黎巧巧身上扎。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傻子不懂事,全是你这当媳妇的没本事没用心,没尽到本分! 屋子里其余几个帮忙收拾的妯娌,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住了,眼神在韦氏和黎巧巧之间偷偷瞟着。 张金花抱着胳膊立在旁边,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浑浊却锐利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黎巧巧身上。 炕上那个似乎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的“傻子”吴铁牛,却有了动静。 他猛地扭过头,那张原本呆滞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激活了,瞬间堆满了愤怒和敌意。 眼珠子死死瞪住韦氏,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被激怒的小兽。 紧接着,“呸!” 吴铁牛腮帮子猛地一鼓,脖子使劲向前一抻,一道粘稠的口水,如同出膛的弹丸,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韦氏那双刻薄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道飞射而来的“暗器”。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闪,想闭紧嘴巴,可一切都太晚了。 “噗叽!” 那口唾沫,不偏不倚,跳进了韦氏的嘴里! “呃…呕——!” 韦氏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向后一仰,眼睛瞬间爆凸出来,脸色由刻薄的蜡黄唰地变成猪肝般的酱紫。 她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喉咙里爆发出干呕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甘心。 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撞在身后一个条凳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坏蛋!坏蛋!”吴铁牛兀自不解恨,挥舞着那只空着的手,冲着韦氏,用尽全身力气叫骂起来。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闷笑,猛地从黎巧巧喉咙深处强行挤了出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不得不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拼了命地吸气,想把那几乎冲破喉咙的笑硬生生憋回去,憋得眼前阵阵发黑,憋得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反了!反了天了!”韦氏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唾沫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呕了出来,她扶着条凳,脸上涕泪横流。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尖嚎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炕上那个罪魁祸首扑过去,“你个遭瘟的傻子!烂了心肝肺的玩意儿!老娘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够了!”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张金花不知何时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正正地挡在韦氏面前。 她那张老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眼珠子里射出两道淬了冰的寒光,刀子般剜在韦氏脸上。 没有多余的话,仅仅一个眼神,就让狂怒的韦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刹住了扑出去的势头,僵在原地。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跟个傻孩子计较?你脑子也进水了?”张金花的话字字带着冰碴子,砸在地上邦邦响,“他要是能懂人事,还叫傻子?吐你一口算轻的!平日里谁不知道铁牛就这德行?你自个儿凑上去找不痛快,怪得了谁?自认倒霉吧你!” 韦氏浑身一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那股滔天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加恶毒的眼神,狠狠刺向黎巧巧——都是这个丧门星带来的晦气! “娘说的是…”韦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子,“是我不该跟他计较…可是娘啊!” 她猛地抬高了调门,带着哭腔,“铁牛这傻病,一天比一天邪乎!这逮谁吐谁,逮谁骂谁,以后还得了?说到底,还不是巧巧她这当媳妇的没教好?没尽到心?她要是真把这傻子当自家男人,上点心,好好管束着,哪能让他疯癫成这副德性?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咱老吴家祖宗八代的脸面!” 第12章 解气 这口黑锅,韦氏甩得又准又狠,再一次死死扣在了黎巧巧头上。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二嫂教训的是。是我这当媳妇的没本事,没能把铁牛哥教得让二嫂满意。”她顿了顿,目光在韦氏那张扭曲的脸上停了停,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不过二嫂既然看得这么明白,说得也这么在理儿,想必是心里早就有了教导铁牛哥的好法子?” 她语气一转,忽然变得异常诚恳,甚至还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要不,二嫂您辛苦辛苦?反正这几天铁牛哥身子虚,也离不得人照顾。您这当二嫂的,最能干,也最有见识,不如就劳烦您过来帮着照料他几天,顺带也好好教教他规矩?您放心,我就在旁边给您打下手,跟着您好好学学,怎么才能把铁牛哥‘教导’成二嫂您满意的样子。您看成不?” 一室死寂。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坦坦荡荡地望着韦氏,里面没有半分挑衅,只有一片仿佛真心实意求教的澄澈。 韦氏脸上的怨毒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冻在了冰里。 让她去照顾这个又傻又疯的吴铁牛?还要教他规矩?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这傻子发起疯来,连亲娘老子都敢咬,她韦氏是嫌命长还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那股子怒火,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吱吱作响,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呛人的浓烟堵在嗓子眼,憋得她心口生疼。 “你…你…”韦氏哆嗦着手指着黎巧巧,“牙尖嘴利!我哪有那闲工夫!” “哦?”黎巧巧微微歪了歪头,“二嫂没空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二嫂这么关心铁牛哥,又这么懂教导的法子,定是愿意帮衬一把的。” 这话轻飘飘的,韦氏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一跺脚,像是要冲上去拼命,可眼角余光瞥到张金花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张金花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交锋。 一个装疯卖傻,一个牙尖嘴利,都不是省油的灯! 韦氏这蠢货,连个傻子媳妇都压不住,还被人三言两语就堵得哑口无言,真是丢尽了老吴家的脸! “行了!”张金花猛地一挥手。 她不再看韦氏,目光钉子般射向炕上的傻儿子吴铁牛。 吴铁牛依旧紧紧攥着黎巧巧的手腕,眼睛茫然地睁着,嘴角的口涎又流了下来,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他像是对刚才那场的风暴毫无所觉,只是嘴里又咕哝起来:“冷…娘…冷…” 张金花拧着眉头,上前一步,飞快地在吴铁牛的额头、颈侧上挨个摸了一遍。 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寒气,但好在没有发烫的迹象。 她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沉着脸,猛地扭头,对着还僵在原地的韦氏厉声喝道:“杵着挺尸呢?眼珠子长头顶上了?没听见铁牛喊冷?还不赶紧去灶房,熬碗滚烫的姜糖水端来!多放姜!多放糖!驱驱他这一身的寒气!要是落下病根,仔细你的皮!” 这命令劈头盖脸,不容置疑。 韦氏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一听这话,如同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一梗脖子:“娘!这都什么时辰了?灶膛火都熄了!再说了,我这身上还沾着那傻…沾着铁牛的口水呢!恶心死人了!我得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 说着,嫌恶地甩了甩袖子,随即眼珠子一转,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几个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妯娌,“二弟妹,三弟妹,要不你们去?我这身上实在不干净,怕过了病气给铁牛!” 被点到名的两个妇人,脸上立刻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谁愿意大晚上去摸黑生火熬姜汤伺候傻子?更何况刚才那一口唾沫,想想都让人膈应。 张金花看着眼前这推三阻四的景象,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剜了韦氏一眼。 那眼神又狠又厉,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韦氏头皮一麻,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都指使不动了是吧?都等着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你们是吧?”张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一跺脚,震得地上的浮灰都扬了起来,看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门外走。 “我自己去!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就使唤不动你们这些金贵人儿了!”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雷霆之怒,“咚咚咚”地砸在夯实的泥土地上,一路响向灶房的方向。 屋子里剩下的几个妯娌,包括韦氏在内,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张金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剩下的人才如同惊弓之鸟,互相交换了几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溜出了屋子。 “吱呀——” 最后一个人离开,黎巧巧几乎是立刻反手关上了那扇木门。 门栓落下的轻响,像是一个解除束缚的信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无法抑制的狂笑,瞬间从黎巧巧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拼命地捶打着地面,笑得浑身乱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哈哈…吴涯…你…你看见没?哈哈哈…” 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指着炕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你那口‘神水’真是绝了!正中靶心!你瞅见韦氏那脸没?酱紫酱紫的,活像生吞了只癞蛤蟆!呕得她…哈哈哈…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太解气了!哈哈哈…” 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炕上那个“傻子”,此刻背对着她,面朝里墙,裹在那床打补丁的粗布薄被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跟他毫无关系。那背影,透着一种执拗的抗拒,甚至还有点委屈? 第13章 喂药 黎巧巧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带着喘息的抽噎。 她扶着门板站起来,揉了揉笑到发酸发痛的腮帮子,走到炕沿,借着摇曳的灯光,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傻子”背影。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还在为中午她故意吃光两人份饭菜让他饿肚子的事情记仇呢! “啧,小气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又弯了起来。 吴涯这副幼稚的赌气模样,和他刚才那“神之一唾”形成的反差,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怒气,停在门外。 “砰!” 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金花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阴沉着脸,像一尊煞神,一步跨了进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褐黄色的液体,热气腾腾,一股浓烈刺鼻的姜辣味混合着劣质红糖的甜腻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看也不看地上的黎巧巧,径直走到炕边,将碗重重地往炕沿上一顿。 “起来!喝了!”张金花的声音又冷又硬,对着炕上那团背对着她的身影命令道。 吴铁牛像是被这突然的声响惊扰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他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迷蒙地扫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又落在他娘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上,最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呆滞的目光慢悠悠地定格在了黎巧巧身上。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黎巧巧的衣角,死死攥住。 力道之大,扯得黎巧巧一个趔趄,差点扑到炕上。 “媳妇…”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含混,带着一种孩童撒娇般的黏腻,“喂…要媳妇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金花紧绷的神经上。 她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姜糖水又泼洒出来一些。 好啊!她就知道! 就知道是这个小贱蹄子在背后捣鬼,是她挑唆,是她没教好!是她把这傻子当成了拿捏她这个婆婆的工具! 不然铁牛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如此不知廉耻,当着她的面就做出这等下作姿态! 这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故意打她这个当娘的老脸! 黎巧巧只觉得两道目光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她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张金花那眼神里的憎恶,毫不掩饰,浓烈得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婆婆此刻是真想活撕了她。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对着张金花,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容,仿佛在说“娘您别生气,他就是个傻子,不懂事”。 “娘,您看这…”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点为难,“铁牛就认死理儿。要不…我来吧?别烫着您。”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张金花手里那碗姜糖水。 张金花的手猛地往后一缩,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死死盯着黎巧巧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僵持了足足有两三个呼吸,看着炕上儿子那副死拽着黎巧巧衣角不撒手的痴傻样,听着他又开始含混地叫着“媳妇喂”,张金花胸中那口恶气翻腾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猛地将碗往前一递,力道大得差点把碗里的汤水全泼在黎巧巧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端稳了!一滴都不许洒!” 黎巧巧稳稳地接住了碗,端着碗,在张金花那刀子般剜人的目光注视下,侧身坐到了炕沿上。 她拿起碗里那柄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深褐色的姜糖水,凑到唇边,极其自然地轻轻吹了吹气。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然后,她将勺子稳稳地送到吴铁牛那微微张开的嘴边。 “铁牛,”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张嘴。喝了姜糖水就不冷了,病也好得快。听话。” 吴铁牛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勺送到嘴边的糖水,又看看黎巧巧近在咫尺的脸,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就在张金花以为他又要犯倔,准备再次爆发的瞬间,他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嘴,顺从地含住了勺子。 吴涯忍着那股子冲鼻的辛辣和齁人的甜腻,心里门清,这玩意儿虽然难喝,但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农家,落水后喝碗热腾腾的姜糖水驱寒,确实是能救命的正理儿。 他可不想真把自己折腾病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于是,他极其配合地,一口一口,将黎巧巧喂过来的姜糖水咽了下去。 黎巧巧的动作不疾不徐,一勺接着一勺,喂得极其认真仔细,偶尔还用袖口,替“傻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汤汁。 眼看着碗底将空,吴铁牛也配合地喝下了最后一口,然后打了个饱嗝,眼皮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张金花猛地一步上前,动作粗暴地劈手夺过黎巧巧手里那只空碗。 “行了!”她厉声喝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杵在这儿挺尸?等着老娘给你端茶倒水不成?灶房!猪圈!后院的柴火!眼睛瞎了看不见活计堆成山了?还不滚出去干活!天黑前干不完,仔细你的皮!” 黎巧巧顺从地站起身,低眉顺眼,脸上没有丝毫被辱骂后的愤怒,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在那低垂的眼睫遮掩下,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娘。我这就去。” 说完,她不再看炕上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出轻微鼾声的“傻子”,也不再看婆婆,脚步轻快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走出了这间屋子,还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干活?她怕什么干活! 在黎家,她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顶着毒日头下地,挑着沉重的粪桶浇菜,挥舞着比她还高的锄头开荒。 吴家这点家务活计,对她来说,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正好中午故意多吃的那两大碗糙米饭还在胃里顶着,此刻动一动,权当消食了! 想到中午吴涯那副想发火又碍于傻子人设只能憋着的憋屈样,黎巧巧的嘴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躺在炕上“熟睡”的吴涯,听到她被赶出来干活时,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哼,幼稚鬼!”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随即,脚步轻快地朝着灶房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轻盈。 第14章 敲打 日头西斜,把万福村土路上黎巧巧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端着沉甸甸的木盆,里面是刚在杏花河边捶打干净的湿衣裳,手指头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红发胀,指尖皮肤皱巴巴的。 河岸两边那些光秃秃的杏树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像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描画着方才看到的路径——哪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哪家屋后堆着高高的柴垛能暂时藏身,哪片田埂下有个不起眼的凹坑…… 可一想到吴家那密密匝匝的邻居,东家喊一嗓子,西家抄根扁担就能冲出来堵人的架势,黎巧巧的心就直往下沉。 跑?除非真到了那一步,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推开吴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和柴火烟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非农忙时节,乡下人省粮,一天只吃两顿,这傍晚时分,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 今日轮到三房和四房做饭。 黎巧巧把木盆搁在墙根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径直走向西边那间低矮的灶房。 门框矮,她习惯性地弯了腰才进去。 一股更浓郁的烟火气裹着些微豆腥味涌来,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墙壁上人影晃动。 三嫂柳氏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在灶台前忙碌。 她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巧巧回来了?衣裳都洗完了?” “嗯,洗完了,三嫂。”黎巧巧应着,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柳氏这才转过身,手里抓着一把刚从瓦盆里捞出来的干豆子,豆子吸饱了水,胀鼓鼓的。 她枯枝般的手把豆子沥了沥水,丢进旁边一口冒着热气的铁锅里。 锅里水已经滚开,豆子下去,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铁牛咋样了?晌午那会儿听娘骂骂咧咧的,说是又烧起来了?”柳氏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豆子,一边抬眼看向黎巧巧。 昏黄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 黎巧巧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旁边筐里洗好的野菜。 刀刃落在厚实的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喝了碗姜糖水,发了一身汗,这会儿睡沉了。娘在屋里守着呢。”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娘守着啊……”柳氏搅动勺子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那挺好,娘看着,你也省心。唉,铁牛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算顶结实,这入了冬,更是三天两头闹毛病。”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像块石头掉进滚水里。 “你多费心吧,巧巧。虽说……唉,可好歹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分。铁牛人是傻了点,可那模样,咱村里几个后生比得上?干干净净,眉是眉眼是眼的。” 柳氏说着,抬眼飞快地瞥了黎巧巧一下,见她只是低头专注地切着菜,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便又絮絮叨叨地接下去: “女人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你看你三哥,不也是闷葫芦一个?可这日子,不也一天天熬过来了?心气儿别太高,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外头那些嚼舌根的,甭搭理,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那笃笃的切菜声节奏丝毫未变,黎巧巧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野菜堆渐渐高起来。 她心里却像塞了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柳氏这番话,听着是劝慰,是开导,可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村里那些闲话,她不是没听见——“可惜了巧巧这水灵模样,配了个傻子”,“吴家老四那童养媳,怕不是个守活寡的命”,“张金花那刻薄相,指不定哪天就把人卖了换钱”…… 柳氏今日特意提起,分明是听到了风声,在试探,在敲打。 她抬起眼皮,脸上适时地挤出一点温顺又带着点认命般的苦笑:“三嫂说的是。铁牛哥他待我挺好的,不打不骂。娘刀子嘴豆腐心,我勤快点,少惹她生气就是了。” 柳氏看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似乎消了些,脸上也松快了:“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做女人的,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你勤快,手脚麻利,娘她慢慢总能看顺眼的。” 她搅着锅里翻滚的豆子,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大嫂那人,你也别往心里去,她那张嘴,村里谁不知道?就当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黎巧巧心里冷笑。 韦氏那张嘴,可不只是刮耳旁风,那是淬了毒的针,专往婆婆张金花心窝子里扎。 张金花本就看她这个童养媳百般不顺眼,嫌她吃闲饭,嫌她不会生养(虽然铁牛还是个傻子),韦氏再时不时煽风点火,说些“养个赔钱货不如趁早卖了换几吊钱实在”之类的混账话。 原书里是等吴铁牛死了才卖她,可谁知道张金花会不会被韦氏蛊惑,提前动手? 这威胁,像一把钝刀子,日夜悬着。 她没接柳氏关于韦氏的话茬,只把切好的野菜拢进一个豁了边的粗陶盆里,问道:“三嫂,这豆子煮多久了?是不是该下米了?”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柳氏回过神,连忙掀开旁边一个盖着木盖的瓦罐,里面是淘好的糙米,“水滚了就把米下进去,搅和匀了,盖上盖子焖着就行。火别太大,容易糊底。” 她指挥着,看着黎巧巧动作利落地把米倒进翻滚的豆汤里,又拿起长柄勺搅动了几下,盖上了锅盖。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豆米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再说话。 黎巧巧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她眼底一片明明灭灭。 “巧巧,”柳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正弯腰从角落的腌菜坛子里往外掏咸菜疙瘩,“待会儿饭好了,你先给娘和铁牛盛点送过去。娘守了这大半天,怕是也饿了。铁牛要是醒了,也能吃点热乎的。” “嗯,知道了,三嫂。”黎巧巧应道。 饭快焖好时,一股混合着豆腥和米香的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 黎巧巧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已经吸饱水分,变得饱满软烂,和煮开的豆子混在一起,成了粘稠的豆粥。 第15章 当喂猪呢 黎巧巧拿过两个粗陶碗,先盛了满满一碗,粥很烫。她又拿了个小点的碗,盛了大半碗。 “三嫂,那我先给娘和铁牛哥送过去了。” “去吧去吧,小心烫。”柳氏挥挥手,自己则开始收拾灶台。 脚步踩在院子里,土路被晒得发硬,有些硌脚。 破草鞋“啪嗒、啪嗒”地响。四周静得很,只有远处山坳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耕牛的悠长吆喝。 隔着薄薄一层破旧木板门,屋里的呜咽声像被水浸透的棉絮,闷闷地溢了出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婆婆张金花压抑的哭腔,钻得人耳朵疼。 黎巧巧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离门两步远的泥巴地上。 阳光泼在背上,暖烘烘的,可她却从脊梁骨猛地蹿起一丝凉气。 这老婆子,又发什么神经? 张金花的哭声压得更低了,断断续续:“……那年月,兵荒马乱的.肚子里揣着你,一路要饭,跌跌撞撞才跑到这山旮旯里安下脚。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啊……” 她似乎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抖得更厉害,“好不容易把你生下来,那山洞又塌了啊,整座山的石头泥巴砸下来……” 黎巧巧听得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隔着门板的缝隙,她看到土炕上躺着的人影。 那傻子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被子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装睡装得够像! “娘没本事,把你从泥巴堆里刨出来时,一张小脸憋得都发紫了……气儿……”张金花哽咽着,手指似乎戳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大约是炕上人的脸颊,“都怪娘没本事,耽搁了时辰,害得你成了这样……” “娘对不起你啊,铁牛,你放心,娘起早贪黑纺线帮工,攒着钱呢!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带出这穷山沟子,去省城找那能救命的大夫!” 原来傻子是因为窒息导致的脑损伤。 黎巧巧心里翻涌起一丝莫名的涩意。书里的三言两语,哪抵得上活人耳边血淋淋的忏悔来得真实? 张金花那永远刻薄寡恩的老妖婆形象,似乎在这一瞬间有所改观。 几乎是同时,炕上那“挺尸”了半天的吴涯,猛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接着猛地睁开眼,眼神直勾勾盯着房顶茅草。 “饿……娘……我饿……”他扯着嗓子干嚎,手在炕上胡乱拍打,那副活脱脱的傻样儿,任谁看了都得信三分。 黎巧巧藏在门板后的眼睛骤然一眯。 这小子!时机抓得真准! 张金花那点内疚正浓得快化成水了,他这一嚎,简直是迎头浇下去一瓢滚油,烧得这老娘们心头那份亏欠“噌噌”往上窜! 这哪儿是傻子?这分明是成了精的狐狸! 张金花一把将老脸抹干净,可那手再抬起来想摸摸傻儿子的头时,黎巧巧猛地吸了口气,伸手“吱呀——”一声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张金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从炕沿边弹起来,眼泪鼻涕的痕迹还挂在那张脸上,可她眼神却已切换得又快又凶狠:“作死啊!进门不知道吭一声?”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黎巧巧脸上。 黎巧巧垂着眼,端着碗快步走向土炕,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小媳妇的温顺:“娘,您歇着吧,我来喂相公吃。” 她眼睛飞速地朝炕上打眼色——机会!赶紧接着她的话茬往下爬! 炕上的吴涯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 那张刚才还嚷着饿的脸,此刻对着他亲娘张金花的方向,咧着嘴嘿嘿傻笑,露出不算整齐的牙,目光还黏糊糊地往下飘,盯着那缺口的粗陶碗。 对黎巧巧递过来的、带着十万火急意味的眼风,他完全彻底地无视了。 黎巧巧心里一股邪火“腾”地冒上来,要不是拼命压着,手里的陶碗非扣在这装傻的混蛋头上不可! 脑子里念头飞转——这王八蛋!是不是怕老娘真抢他那点猪食?装疯卖傻连吃食都护得死紧?属貔貅的还是怎的? 张金花只觉得是自己一片慈心打动了儿子。儿子傻乎乎的依赖,极大地抚慰了她那颗破碎的心。 “用不着你!”她把腰板一挺,袖子一撸,从黎巧巧手里几乎是夺过那粗碗,“老娘的儿子,老娘自己伺候!边儿待着去,碍手碍脚!” 黎巧巧眼睁睁看着陶碗被夺,手上一空,心也跟着往下坠。 “娘……”黎巧巧的声音透着急切,身体无意识地往炕边又挨近半步,“您也累了一晌午了,这活儿……” “滚一边去!”张金花嗓门陡然拔高,像生了锈的钝刀刮过铁皮,“你是聋了还是没长眼?铁牛要老娘喂!听见没?再杵着碍眼,今儿晚上你也别想吃!”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又狠又毒地扎过来。 黎巧巧心头一寒,从头皮凉到脚后跟,不得不退开。 张金花手里的粗陶碗沉甸甸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掂量着这碗糙米粥,眉头皱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儿个的饭,是你盛的?”张金花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个温顺的笑:“是,娘。我瞧着铁牛近来胃口好,就多盛了些。” 张金花这才撩起眼皮,一双利眼刀子似的刮过黎巧巧的脸。 黎巧巧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嘴角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胃口好?”张金花嗤笑一声,手腕一翻,米粥险些泼出来,“这够他吃两顿了。你当喂猪呢?” 黎巧巧喉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打了补丁的衣角。 她这些日子借着喂饭的由头,确实每次都多盛许多,一半进了吴铁牛的肚子,一半悄没声地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本以为做得隐蔽,谁承想…… “娘,我是怕铁牛吃不饱……”她试图辩解,声音弱了下去。 “怕他吃不饱?”张金花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透着嘲讽,“还是怕你自己吃不饱?啊?” 最后那一声“啊”像颗钉子,把黎巧巧钉在了原地。 她脸颊唰地烧起来,火辣辣地疼。偷吃被抓个正着,在这家里可是顶丢脸的事。 张金花却不放过她,端着那碗粥,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响,却压得黎巧巧几乎喘不过气。 第16章 拍马屁 “巧巧,”张金花的声音又缓下来,却比刚才更瘆人,“你当你那些小动作,我真瞧不见?这碗沿挂的粥沫子,每次你端回来都比旁人端的厚一层。铁牛嘴角干净得很,那多出来的,是进了谁的肚子,嗯?” 黎巧巧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在现代,何时受过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羞辱? 可在这里,饿肚子的滋味真实得可怕,那点稀汤寡水根本撑不住。 “咱们吴家,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家。” 张金花话锋一转,手指敲着碗边,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该你吃的,少不了你的。不该你伸手的,一丝一毫也别惦记,尤其是从你男人嘴里抠食!他是个傻的,不会说,你就当他真不知道疼?饿的是他的肚子,伤的是他的身子骨!你这当媳妇的,心肠就这么硬?” 一句句砸下来,砸得黎巧巧晕头转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想那么多,只是太饿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任何辩解此刻都只会火上浇油。 张金花看着她这副鹌鹑样,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最近就觉出这媳妇不对劲,摔了一跤醒来后,手脚是利索了些,眼里也有了活气,不像以前那般死木头疙瘩似的。 可这机灵劲儿,没用在正道上,倒先学会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了。 她猛地想起前几日和大儿媳在屋里商量是不是把巧巧发卖了换点钱,好给铁牛抓药,莫非…… 隔墙有耳,叫这蹄子听了去?所以才变了个人似的,急着讨好卖乖,是想留下?还是想趁机多捞摸点好处? 想到这里,张金花心下冷哼,面上却缓了神色。 敲打够了,该给颗甜枣了。 “行了,把脑袋抬起来。”她语气松动了些,“瞧你这点出息!我话是重了些,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黎巧巧怯怯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花,一副受教的模样。 “你也别胡思乱想,”张金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吴家没有卖媳妇的道理。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人了?铁牛往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这话如同赦令,黎巧巧悬了许久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肚子里,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 原来婆婆真的动过这心思!自己这几日的曲意逢迎,竟是歪打正着! “娘,我……”她哽咽着,这回带了几分真情实意,“我再不敢了,我一定好好伺候铁牛……” “嗯。”张金花应了一声,算是揭过这页。 她走到炕边,看着歪着头流口水的傻儿子,眼神复杂。 “你最近是灵醒了不少,”她背对着黎巧巧,声音听起来有些远,“眼里有活儿了,也会说几句人话了。这是好事。” 黎巧巧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铁牛这样,怕是难好了。”张金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跟他爹总有老得动不了,护不住他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身边能指望谁?”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黎巧巧:“还不是得指望你这个枕边人?你现在机灵点,厉害点,我反倒能稍微放心些。将来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看在这些年一口饭一件衣的情分上,别让他冻着饿着,让人欺负了去……就算你积了大德了。”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却又沉重如山。 “娘!”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时机表忠心,话也说得格外顺溜。 “您放心!我黎巧巧既嫁进了吴家门,就是吴家的人!铁牛是我男人,我不疼他谁疼他?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他!我一定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谁要是敢欺负他,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我一定守着他,一辈子!”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睛直直望着张金花,毫不躲闪。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张金花的心坎上。 张金花仔细看着她,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半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需要的就是这个承诺,哪怕只是口头的,也能暂时安一安她这颗为傻儿子焦灼了十几年的心。 “记住你今儿说的话。”张金花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还伸手虚扶了黎巧巧一把,“起来吧。地上凉。” 黎巧巧顺势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顺。 “这饭,”张金花把那只陶碗往黎巧巧面前一递,“还是你来喂。仔细着点份量,别再多盛了,饿不着你们。” “哎!谢谢娘!”黎巧巧赶紧双手接过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喂饭的差事保住了,这意味着她至少还能接触到食物。 张金花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朝外头扬了扬下巴:“灶台锅里还温着半碗鸡蛋汤,本来是给铁牛夜里垫肚子的,等会让你三嫂端来给你喝了吧。瞧你瘦得那猴样,别出去让人说我吴家苛待媳妇。” 鸡蛋汤!黎巧巧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家里,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平日只有干活出力最多的男劳力和吴铁牛才能偶尔吃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赏赐! 她强压下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感激:“谢谢娘!娘您对我最好了!” 张金花摆摆手,像是厌烦了她的奉承,但脸色分明又好看了些。淡淡道:“以后吃饭,就别一个人缩在灶房了。上堂屋和大家一块吃吧。” 黎巧巧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堂屋吃饭?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灶台边吃剩饭的童养媳,她获得了初步的认可,可以正式上桌,成为这个家庭里勉强算有一席之地的人了! 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了! 巨大的惊喜冲得她脑袋发晕,她赶紧低下头:“谢谢娘!我一定听话,好好干活,好好伺候铁牛!” 张金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黎巧巧走到炕边,心里盘算开来。 张金花这人,精明,厉害,疑心重,但也直接,有软肋——就是她的傻儿子。 怕儿子受委屈,怕老无所依。 只要抓住这点,投其所好,就不难讨好。 拍马屁,说好听话,表忠心,看来是对付婆婆最有效的法子。 黎巧巧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得多用用。 为了吃饱饭,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在这里立足,脸面算什么? 先把根扎下去再说。 第17章 变脸 婆婆张金花那壮实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屋里头那点子勉强装出来的和睦气儿瞬间就散了架。 黎巧巧把手里的碗往旁边破木凳上一扔,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她斜眼瞟向坐在炕沿的吴涯,嘴角一撇,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刺儿:“哟,这会儿不傻啦?刚才娘在的时候,那口水流得,啧啧,可真叫一个情真意切。” 吴涯慢条斯理地拿粗布袖子擦了擦其实压根不存在的口水。 他抬起眼,那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分痴傻,只剩下满满的嫌弃和讥诮:“比不上你。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眼泪说来就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多舍不得被卖呢。虚伪。” “我虚伪?”黎巧巧叉起腰,差点给气笑了,“要不是我虚伪,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饭?早跟你那好娘亲一起把我捆了塞驴车拉镇上换钱去了!你个傻……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硬生生把“傻子”俩字咽了回去,毕竟这壳子里换人了,骂着不得劲。 吴涯冷笑一声,姿态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彼此彼此。对着你这张脸,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巧了不是?”黎巧巧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膈应!警告你,别以为咱俩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惹人嫌,逼急了我……”她顿了顿,搜刮着这具身体记忆里最狠的话,“我就告诉娘你半夜偷吃供桌上的馒头!” 吴涯:“……” 他像是被这幼稚又恶毒的威胁噎了一下,半晌才扯出一个假笑:“放心,真到那一步,我肯定先嚷嚷你藏了私房钱在灶洞底下。” 两人目光在空中噼里啪啦交锋几个回合,同时嫌恶地扭开头。 “哼!” “嗤!” 闹了这么一通,肚子倒是更饿了。 黎巧巧没好气地把留给他的那份吃食推过去。 吴涯没再多话,接过碗筷。哪怕捧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他那吃相依旧慢条斯理,咀嚼无声,背脊自然而然地挺直,带着一种与这破败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矜贵和优雅。 仿佛他吃的不是粗粝饭食,而是在顶级餐厅享用珍馐。 黎巧巧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家伙,穿成个傻小子还改不了这身臭毛病!她三两口把自己那份饼子塞下肚,灌了半碗凉水,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喂!快点吃!吃完还得刷锅喂鸡呢!真当自己是大少爷等着人伺候啊?” 吴涯眼皮都没抬,细嚼慢咽:“食不言,寝不语。基本的礼仪,看来有人是忘光了。” “礼仪?在这吴家四房讲礼仪?”黎巧巧声音拔高,“礼仪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那便宜娘不卖我?赶紧的!磨蹭什么!” 正当两人一个吃得优雅憋气,一个催得火冒三丈时,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三嫂柳氏端着一个粗陶碗,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巧巧,铁牛,吃着呢?娘刚熬了锅鸡蛋汤,让给你们送点过来,都补补身子。” 屋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横眉冷对的两人,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表情。 只见黎巧巧猛地凑到吴涯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破旧但干净的布巾,动作那叫一个轻柔细致,正小心翼翼地给吴涯擦拭着嘴角。 尽管他吃得极其干净,根本没啥可擦的。 她抬起头,对柳氏露出一个腼腆又感激的笑:“谢谢三嫂,还劳你跑一趟。铁牛他刚吃急了点,我给他擦擦。” 炕上的吴涯也十分配合地歪着头,冲着黎巧巧咧嘴傻笑,哼哼唧唧:“巧巧……好媳妇……” 那副憨傻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浑然天成! 柳氏一看这场景,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脸上笑得更真心实意:“哎哟,瞧瞧这小两口,感情真好!铁牛有巧巧你这么细心照顾,真是他的福气!娘也放心了!那啥,汤放这儿了,你们趁热喝,我还得回去收拾灶房呢!” “哎,谢谢三嫂,三嫂慢走。”黎巧巧声音甜甜的,起身客客气气地把柳氏送到门口。 等柳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黎巧巧脸上的甜笑瞬间垮掉。 她猛地撤回身子,使劲甩着刚才给吴涯擦嘴的那只手,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脸嫌恶地呸了两声。 炕上的吴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敛了那傻乎乎的表情,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死样子,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刚才被黎巧巧擦过的嘴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动作同步,表情一致,都是十足的嫌弃。 黎巧巧没好气地走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着对面那个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依旧难掩挺拔身姿和出色容貌的男人。 说实话,撇开那讨人厌的臭脾气不说,吴铁牛这副皮相真是生得极好。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就算是现在带着病态的苍白,也丝毫不损其俊美,反而添了几分破碎感。 比起原书《西晋首辅藏海传》里那个描述得风光霁月的男主吴藏海,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想到吴藏海,黎巧巧就觉得脑仁疼。 那可是吴家大房未来的希望,老太太的心头肉,将来要位极人臣的首辅大人,也是原主最终惨死的源头。 现在她穿成了这个悲催童养媳,还得跟身边这个冒牌傻相公一起在吴家这泥潭里挣扎求生,真是想想都头大。 吴涯,或者说现在的吴铁牛,终于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粥,连碗沿的一粒渣都没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筷轻轻放下,动作依旧赏心悦目。 黎巧巧收回思绪,敲了敲桌面,正色道:“喂,说正事。眼下娘是暂时歇了卖我的心思,但保不齐哪天又想起来。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一直这么装傻充愣过日子吧?” 吴涯拿起旁边晾凉了的鸡蛋汤,小口啜饮着,沉吟片刻:“急什么。这才第一天。我们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家,了解都太少。贸然行动,死得更快。” 他放下汤碗,看向黎巧巧,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把我们绑到一起的那个东西——‘同心锁’。这东西到底还有什么用处,怎么用,才是我们能否在这里活下去,甚至是能否回去的关键。” 第18章 上桌吃饭 回去。回现代。 黎巧巧心里一动。 虽然她嘴上嫌弃得厉害,但心里明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农村,眼前这个同样来自现代的家伙,是她唯一能勉强称之为“盟友”的存在。 至少他们的核心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活下去,研究金手指,寻找回去的方法。 “行吧。”黎巧巧撇撇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总不能一直让我像个真丫鬟一样伺候你吧?” 吴涯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彼此彼此。你也最好一直这么贤惠下去。合作可以,互不干涉内政,保持距离。” “求之不得!”黎巧巧哼了一声,站起身收拾碗筷,叮铃哐当的声响充分表达着她的不满。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小小的农家院里,鸡在啄食,狗在打盹。 灶房里的事儿一收拾利索,黎巧巧擦了把手,心里正琢磨着是回那小破屋继续跟冒牌傻相公大眼瞪小眼,还是找点别的活儿干,就听见张金花那特有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都愣着干啥?摆桌子!开饭了!” 这声吆喝没啥稀奇,稀奇的是下一句:“老四家的巧巧!麻利点,就等你了!” 黎巧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是了,早上婆婆发过话,允她今后一起上桌吃饭了。 她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深吸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朝正屋走去。 吴家吃饭就在正屋堂屋。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围着一圈高矮不一的条凳。 此刻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果然都在等她。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满,也有那么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黎巧巧像是没看见那些眼神,脸上露出歉然,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对不住,爹,娘,各位哥哥嫂嫂,我来晚了。刚伺候铁牛吃完,收拾灶房耽搁了点功夫。他吃得慢,各位多担待。”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还是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声跟蚊子哼似的黎巧巧? 尤其是当家的吴多福,撩起眼皮多看了她一眼。 这老四媳妇,摔了一跤,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 张金花倒是没太多惊讶,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只粗声粗气道:“行了,来了就赶紧坐下。以后手脚麻利点,别让一大家子干等。” “是,娘,我记住了。”黎巧巧从善如流地应下。 张金花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对着全家人宣布:“都听着,从今儿起,老四媳妇黎氏,就算正式进咱家门了。以后吃饭干活,都跟家里人一样。巧巧,你就坐那儿。” 她指了指桌子最末尾,靠近门口的位置。 “谢谢娘。”黎巧巧应了声,朝末尾走去。 大儿媳韦氏撇了撇嘴,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到一边,显然心里极不痛快,但碍于婆婆的威严,没敢吱声。 一个赔钱货童养媳,也配上桌跟她们平起平坐了? 三儿媳柳氏倒是冲黎巧巧友善地笑了笑,还帮忙把那条有点晃的凳子挪稳当了:“四弟妹,坐这儿。” 黎巧巧回以一笑,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借着这个机会,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桌,将吴家这一大家子尽收眼底。 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家主吴多福。精瘦精瘦的,中等个头,脸上皱纹不少,看着有些古板,话不多,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等开饭。 旁边就是婆婆张金花,壮实的身板把衣服撑得满满的,面相确实凶,但眼神扫过饭菜时,却带着一种当家人特有的盘算。 往下,左手边是大房一家。 吴铁柱,吴家长子,看着得有小四十了,面相敦厚,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感。 他媳妇韦氏,刚才已经表达过不满了,此刻正拉着脸。 他们旁边坐着两个半大小子,是他们的儿子,一个叫吴庆临,约莫十三四,一个叫吴哲浔,十来岁的样子,都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黎巧巧心里记起,大房还有个长子,叫吴藏海,听说是个读书种子,已经考中了童生,是全家人的希望,此刻正在镇上学堂读书,不常回来。 那可是原书里的男主,将来要当首辅的人物。 挨着大房的是个小姑娘,是吴家唯一未出嫁的女儿,小姑子吴翠云,十五岁了,模样还算周正,但眉眼间带着点愁苦和小心,大概是因为亲事还没着落。 右手边是二房一家。 吴铁生,吴家次子,明明年纪比吴铁柱小,看着却更显老,背有点驼,沉默寡言。 他媳妇袁氏,皮肤黝黑,一脸苦相,好像总有发不完的愁。 他们旁边坐着两个女儿,吴彩霞和吴佩兰。模样都随了娘,底子其实不差,大眼睛高鼻梁,就是晒得黢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人。 再下来就是三房一家。 吴铁根,吴家三子,长得高大,脸上总带着笑,看着是三兄弟里最活络的。 他媳妇柳氏,就是刚才帮黎巧巧的那个,瘦瘦小小的,模样清秀,人也和善。 他们旁边是儿子吴东平,七八岁,虎头虎脑的。柳氏怀里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女娃,叫吴香荷,眼睛大大的,小脸圆嘟嘟,正啃着手指好奇地瞅着黎巧巧。 黎巧巧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这小丫头长得真可爱。 最后就是她这个刚被正名的四房媳妇了。至于她那冒牌傻相公,自然是在屋里“养病”,不来凑这热闹。 人到齐了,张金花开始分饭。 饭是糙米混着玉米碴子的干饭,看着就拉嗓子。菜更是简单:一盆清炒芥菜,几乎看不见油花;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中间那一大碗飘着几点油星的鸡蛋汤,算是这顿饭里唯一的“硬菜”了。 分饭的规矩很明显:男人干的体力活重,碗里的饭堆得尖尖的,还能添。女人和孩子则每人只有平平一碗,菜也是定量分到各人碗里。 张金花分得很公平,但也极其苛刻。每个碗里的菜量几乎都用眼睛丈量过,确保不偏不倚。 轮到她自己时,她只盛了半碗饭,菜也拨得最少。 “娘,您就吃这么点?”三儿子吴铁根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金花眼皮一抬:“咋?嫌多?那你替我吃了?” 吴铁根立马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19章 洗澡 黎巧冷眼瞧着,心里暗道:这婆婆,对自己也挺狠。看来吴家这光景,是真不宽裕。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声,几乎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那份,速度不快不慢,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分量刚刚够垫饱肚子,离吃好吃饱还差得远。 连那几个半大小子,吃完后都下意识地舔了舔碗沿,眼里带着点意犹未尽。 黎巧巧也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粗糙的饭食。味道自然谈不上好,但她吃得认真。 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饭,更是规矩,是地位,是吴家眼下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她这个新上桌的四媳妇,算是把这众生相看了个清清楚楚。 往后的日子,且有的熬呢。 晚饭后,黎巧巧步伐沉重地回到房里,轻轻掩上门。 吴涯正坐在炕沿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哪还有半点傻相。 “可算吃饱了。”黎巧巧舒了口气,在对面坐下,“你是没看见,今晚的饭桌上,一人就分到半碗稀饭,配菜是咸萝卜干,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吴涯皱眉:“这么惨?” “可不是嘛。”黎巧巧压低声音,“我看吴家虽然男丁多,田产也不少,但这荒年可真不好过。婆婆分饭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多一粒米都舍不得。” 她说着,朝门外瞥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婆婆对你这个傻儿子是真心好。刚才还偷偷往我碗里多塞了半块饼子,示意我留给你吃。” 吴涯哼了一声:“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你留给我了?” 黎巧巧讪笑:“我这不是饿嘛……反正你装傻,少吃一顿也没事。” “黎巧巧!”吴涯咬牙切齿,“你再这样,等我恢复正常了,第一件事就是休妻!” “好啦好啦,下次一定给你留。”黎巧巧忙赔笑,转而正色道,“说真的,我看婆婆是因为疼你,才连带对我也好了些。今天她还暗示说不打算卖我了,让咱们好好过日子呢。” 吴涯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你想个法子,让娘请个大夫来给我治病。” 黎巧巧一愣:“你要干嘛?” “我不能再吃你的口水饭了!”吴涯一脸嫌弃,“我要正大光明地上桌吃饭,还要自己夹菜!” 黎巧巧哭笑不得:“就为这个?” “这是尊严问题!”吴涯义正辞严,“再说了,老是装傻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慢慢好起来,这样才能做更多事。” 黎巧巧沉吟道:“你说得对,老是装傻确实不方便。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黎巧巧压低声音:“你记得原书剧情吗?咱们可是炮灰命。大房那个吴藏海,将来可是要中举人当大官的,心狠手辣,最后全家就他一个赢家。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趁现在去抱抱大腿?” 吴涯嗤笑:“抱大腿?你知道吴藏海现在在哪吗?在县学读书呢,一年半载不回一次家。再说了,你以为他对吴家能有什么好感?我打听过了,大房一直觉得全家供他读书是应该的,从没见感激过。” 黎巧巧叹了口气:“也是。那孩子看着就阴沉沉的,上次回来时,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咱们现在去讨好,怕是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啊,先顾好眼前吧。”吴涯道,“等我病好了,再从长计议。吴藏海现在不过是个童生,离中举还早着呢,威胁不大。”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张金花的声音:“铁牛家的,烧水去!全家人等着洗澡呢!” 黎巧巧赶紧应了一声,对吴涯使了个眼色,又变回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开门出去了。 厨房里,黎巧巧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盘算着。 吴家虽然穷,但规矩不少,每晚烧洗澡水是雷打不动的。好在用的是土灶,烧火不算难事。 水烧开后,她先给上房的老爷子老太太各送了一盆,然后又给大房、二房、三房分别送去。最后才轮到自家四房。 黎巧巧端着一盆热水回到房里,对吴涯道:“相公,洗澡了。” 吴涯朝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出去,我自己洗。” 黎巧巧正巴不得呢,转身就要走。 谁知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张金花端着木盆站在门口:“铁牛家的,给你相公好生洗洗,尤其是后背,得多搓搓。” 黎巧巧傻眼了。这婆婆怎么还亲自来监督啊? 吴涯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金花见两人不动,皱眉道:“还愣着干啥?难不成要我亲自给儿子搓背?” 黎巧巧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相公,乖,转过身去。” 吴涯一脸抗拒,但在母亲的注视下,只得慢吞吞地转过身去,脱下上衣。 黎巧巧沾湿布巾,胡乱在他背上一通搓。心想赶紧完事,敷衍过去算了。 谁知张金花却不满意:“用点力!没吃饭啊?铁牛这身上都积泥了,得使劲搓!” 黎巧巧只得加大力度,搓得吴涯龇牙咧嘴。 “对对,就这样。”张金花满意地点头,“夫妻之间就该这样,互相照顾。铁牛家的,你既嫁到我们吴家,就要好生伺候相公,知道吗?” 黎巧巧连连点头:“知道了,娘。” 张金花又道:“铁牛虽然现在不懂事,但总有明白的一天。你对他好,他心里记着呢。” 黎巧巧一边搓一边腹诽:他可明白着呢,就是装傻而已。 吴涯被搓得受不了,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疼!疼!” 黎巧巧吓了一跳,赶紧停手。张金花却道:“别停!洗干净了就不疼了。铁牛乖,媳妇这是为你好。” 吴涯欲哭无泪,只能用眼神向黎巧巧求救。黎巧巧忍住笑,手上放轻了些力道,嘴上却道:“相公忍忍,很快就好了。” 张金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夫妻就是要这样,一个闹,一个哄。铁牛家的,以后洗澡都这样给铁牛搓背,记住了?” 黎巧巧苦着脸应下:“记住了,娘。” 张金花这才端着盆子出去了,临走前还嘱咐:“洗完了把水倒了,盆子放回原处。” 门一关上,吴涯就跳了起来:“黎巧巧!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黎巧巧一脸无辜:“哪有?娘盯着呢,我不敢不用力啊。” “那你最后偷笑什么?” “我那是……那是觉得相公装傻装得太像了,忍不住佩服嘛。” 吴涯气结,却又无可奈何。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快洗吧,水要凉了。”黎巧巧把布巾递给他,“自己擦擦,我转身不看。” 吴涯接过布巾,忽然正经道:“刚才说请大夫的事,你认真想想办法。老是装傻不是长久之计。” 黎巧巧点头:“我知道。等过些日子,我想个由头跟婆婆说。现在刚说不卖我,马上就请大夫,太突兀了。” 窗外,月光洒在农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黎巧巧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既然暂时安全了,就得从长计议。吴藏海那边确实急不得,但也不能完全不防备。 至于眼前这个“傻相公”。 她转头看了眼正在笨手笨脚擦身的吴涯,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是个麻烦,但至少是个能商量事情的伙伴。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总比孤军奋战强。 “喂,你快点洗,水真要凉了。”黎巧巧催促道,“洗完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吴涯哀叹一声:“想我堂堂首富继承人,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 “得了吧,我还现代独立女性呢,现在不也得给人搓背?”黎巧巧翻了个白眼,“既来之则安之,先活下去再说。” 她累了一天,顺势往炕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谁知还没坐稳,吴涯就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 “你离我远点,身上什么味儿啊?”吴铁牛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黎巧巧一愣,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确实有股汗味。 这也难怪,原主一个月就洗两回澡,加上今天又是烧火又是干活的,能没味儿吗? 但她偏偏不服软,反而笑嘻嘻地往吴涯身边凑:“怎么了相公?嫌弃媳妇啦?来来来,让媳妇好好疼疼你~”说着就要去搂他胳膊。 吴涯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跳开,差点从炕上栽下去:“黎巧巧!你离我远点!熏死人了!” “哟,相公这是嫌弃人家啦?”黎巧巧故作伤心状,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呀,再臭你也得忍着不是?” 吴涯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金花抱着一叠晒干的衣服进来,看见小两口“亲密”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铁牛家的,这是刚收的衣服,叠好放箱子里。”张金花把衣服递给黎巧巧,又看了眼儿子,“铁牛今天乖不乖啊?” 黎巧巧立刻换上温顺的表情:“相公可乖了,就是总黏人,非要挨着我坐。”说着还故意往吴涯身上靠了靠。 吴涯憋得满脸通红,偏偏在娘面前还得装傻,只能嘿嘿傻笑,暗地里却掐了黎巧巧一把。 张金花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门一关上,吴涯立刻跳开三尺远,压低声音吼道:“黎巧巧!你给我洗澡去!不然今晚别想上床睡觉!” 黎巧巧撇撇嘴:“洗什么洗,前天不是刚洗过吗?水不要柴火啊?婆婆知道了非得骂我败家不可。” “我不管!你要是不洗,今晚就睡地上!”吴涯态度坚决。他一个现代人,实在受不了这种卫生习惯。 黎巧巧也来了脾气:“哟,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告诉你,这炕有一半是我的!要睡地上你去睡!” 两人吵着吵着就推搡起来。吴涯虽然瘦弱,但好歹是个男人,力气比黎巧巧大。他一时气急,抓起黎巧巧的胳膊就往水盆那边拖。 “你放开我!”黎巧巧挣扎着,但拗不过他的力气。 吴涯把黎巧巧按在凳子上,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抄起布巾就往她脸上擦。 “你不是不洗吗?我帮你洗!” 黎巧巧尖叫着挣扎,但吴涯铁了心要治治她,手下毫不留情。 布巾在她脸上用力搓了几把,原本清澈的热水立刻变得浑浊。 黎巧巧猛地挣脱开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吴涯!你混蛋!” 这一巴掌把两人都打懵了。 “你……”吴涯刚要说什么,黎巧巧已经像只被惹毛的猫一样扑了上来。 “我跟你拼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黎巧巧气急了,又是抓又是挠;吴涯碍着她是女人,不敢下重手,只能勉强招架。推搡间,一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水盆。 “哗啦”一声,大半盆水全洒在了地上,溅得两人满身都是。 响声惊动了门外的人,张金花的声音远远传来:“铁牛家的,什么动静啊?” 黎巧巧立刻停手,扬声答道:“没事儿娘!盆子不小心打翻了,我这就收拾!” 门外脚步声渐远,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瞪向吴涯,压低声音:“都怪你!这下好了,地全湿了,我还得再去打水!” 吴涯看着满地狼藉,也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谁让你不洗澡……” “你!”黎巧巧气得又想打人,但看看地上的水,只得忍住,“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她气呼呼地拎起空木盆,又出门打水去了。夜深人静的,井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黎巧巧一边打水一边在心里骂吴涯,盘算着回去怎么整治他。 等她拎着半盆水回来时,吴涯已经把地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见她进来,他别开脸,语气生硬:“快洗吧,洗完睡觉。” 黎巧巧瞪了他一眼,但确实也觉得身上黏腻难受,便道:“转过去!不准偷看!” 吴涯嗤笑一声:“放心吧,我对脏兮兮的村姑没兴趣。”说着真的转过身去,还用被子蒙住了头。 黎巧巧这才放心地脱衣服洗澡。虽然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她用布巾蘸着水,仔仔细细地擦洗身子。水温适中,洗去一身汗腻,说不出的舒服。她忽然理解吴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洗澡了。 干净的感觉,确实很好。 第20章 手电筒 等黎巧巧洗好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她拍拍被子:“喂,我洗好了。” 吴涯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瞥了她一眼,微微一怔。洗过澡的黎巧巧看起来清爽多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显得皮肤格外白净。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总算不像个臭要饭的了。” 黎巧巧懒得跟他吵,指着地上:“今晚你睡那儿。” 吴涯瞪大眼睛:“凭什么?” “就凭你刚才欺负我!” “那是你自找的!” 两人又吵了几句,但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地上刚擦过,还是湿的,根本不能睡人。而这屋里除了这张炕,再也没有其他能睡觉的地方。 “我警告你,睡相好点!”黎巧巧最终不情愿地让出一半位置。 “这话该我说才对!”吴涯嘴上不服软,身体却很诚实地躺了下来。 炕本来就不大,两人各贴一边,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但被子只有一床,不得不共用。 “你别抢我被子!”黎巧巧警告道。 “你别挤我就行!”吴涯回敬。 夜深了,虫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屋里蒙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黎巧巧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吴涯却毫无睡意——白天装傻充愣,除了吃就是睡,这会儿精神着呢。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打量身边的黎巧巧。睡着的她看起来安静多了,不像白天那样张牙舞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 吴涯猛地收回目光,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但视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去。 说实话,洗干净的黎巧巧长得还挺清秀,不像个农家女,倒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姐。 夜渐深,屋里有些凉意。吴涯感觉到黎巧巧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冷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盖严实了她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女人,怎么还关心起她来了? 一定是看她太可怜了。 吴涯给自己找借口。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种地方,还得给傻子当童养媳,确实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对黎巧巧的厌恶减轻了些,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月光下,两人背对而眠,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却又共用一床棉被,呼吸渐渐同步。 夜深人静,寒风从吴家破屋的缝隙中钻入,带来阵阵刺骨的冷意。 黎巧巧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下意识地往温暖处靠拢,却不料身边的“暖炉”竟是个夺被惯犯。 吴涯独睡多年,养就了一身卷被的本事,睡熟后无意识地将所有被子裹挟一空,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留予他人。 黎巧巧半夜被冻得醒转,牙齿打着颤,伸手摸索本该盖在身上的被子,却只触到冰冷的墙。 她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吴涯如同春卷般被棉被包裹得密不透风,顿时火冒三丈。 猛地扑上去,试图从吴涯怀中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 “吴涯!你把被子还我!”她压低声音怒道,手上用力拉扯。 睡梦中的吴涯感觉到外力抢夺,反而将被子裹得更紧,一个翻身,竟将黎巧巧连带拽倒在自己身上。 混乱中,黎巧巧的手不经意间甩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正好打在吴涯脸上。 吴涯顿时惊醒,捂着脸坐起身,怒目圆睁:“黎巧巧!你竟敢打我?” 黎巧巧又冷又气,指着被他独占的被子:“你自己看看!所有的被子都被你抢走了,我快要冻死了!” 吴涯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自己身上裹着所有被子,而黎巧巧则只穿着单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但仍嘴硬道:“这能怪我吗?谁叫我家穷得只有一床被子。要是每人一床被子,哪还会有这种问题!” 这话虽是指责,却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黎巧巧原本满腔怒火,听他这番抱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涯见她笑了,自己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被子分出一半盖在她身上:“罢了罢了,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 两人重新躺下,却都已无睡意。 黎巧巧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面向吴涯:“既然都醒了,我们要不再试试同心锁?也许能回现代一趟?” 吴涯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两人悄悄起身,从藏匿处取出那枚神秘的同心锁。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格外小心,双手紧握锁身,行动保持一致。 当两半锁具合并的瞬间,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袭来。等他们站稳脚跟,已经回到了黎巧巧在现代的家中。 “成功了!”黎巧巧欣喜若狂,但立刻提醒吴涯,“快,握紧锁,动作别太大,保持场景稳定!” 吴涯紧张地点头,双手死死握住同心锁,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黎巧巧迅速找到一个大型料袋,带领吴涯直冲厨房。 “我们的时间不多,目标是食物和保暖物品。快来!” 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吴涯惊呆了。作为美食博主,黎巧巧有着囤积食物的习惯,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和即食食品。 “你还真是个极品吃货!”吴涯忍不住感叹,手上却不停歇地按照黎巧巧的指示将食物装入袋中。 黎巧巧一边装食物一边解释:“这是速冻饺子,煮几分钟就能吃;这是罐头,能保存很久;这是巧克力,高热量,能快速补充体力...” 就在他们忙碌时,同心锁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锁身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不好,能量要耗尽了!”黎巧巧惊呼,“停!别装食物了!快去拿更重要的东西!” 她迅速环顾四周,果断放弃继续装食物,转而冲向床头柜,抓取手电筒。 吴涯则眼疾手快地抓起沙发上的一条毛毯。 就在这一瞬间,同心锁的能量彻底耗尽,两人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随即被弹回吴家的破屋中。 重回古代,两人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面前摆放着他们的战利品:一大袋食物和一条柔软的毛毯。 吴涯首先检查同心锁,发现锁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加明显:“看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稍长,但携带物品会消耗更多能量。” 说着,若有所思:“所以同心锁不仅是穿越的媒介,更是我们获取现代物资的渠道。虽然不能永久回归现代,但至少能提高我们在古代的生存质量。” 黎巧巧点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同心锁的使用规则。看来合并是穿越的媒介,分开则会立刻返回。即使不分开,能量也有限制,不足以长期停留或永久回归。携带物品会消耗能量,影响停留时间。” 她抚摸着已经出现裂痕的同心锁:“也就是说,这东西是有使用寿命的。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它的能量,最终可能会完全失效。” 吴涯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每次机会。必须提前计划好需要什么,如何最快获取,这样才能最大化利用每次穿越。” 黎巧巧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说,如果我们其中一人单独拿着同心锁穿越,会怎么样?” 吴涯沉思片刻:“从之前的经验看,很可能需要两人一起才能触发穿越。这同心锁既然名为‘同心’,想必需要两人同心协力才能发挥作用。” 屋外寒风呼啸,但有了毛毯和足够的食物,这个冬夜似乎不再那么难熬。黎巧巧将毛毯披在两人肩上,忽然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至少我们不是完全无助了。”她轻声说,“即使回不去,我们也有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吴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适应得快。许多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哭哭啼啼,不知所措了。” 黎巧苦笑道:“哭有什么用?既然命运安排我来这里,总要努力活下去!” 吴涯被她的乐观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接下来有何高见?” 黎巧巧眼睛一亮:“首先,我们要好好计划下次穿越需要什么。药物应该是首选,然后是更多技术资料。其次,我们要想办法在这里赚点钱,改善生活条件。最后...”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同心锁的秘密。这东西太神奇,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吴涯郑重地点点头:“放心,这秘密只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于是开始详细规划起来。 黎巧巧用从现代带来的笔和纸列出下次需要获取的物品清单,吴涯则根据自己对古代社会的了解,提出哪些现代物品最容易变现。 夜渐深,但他们毫无睡意。 黎巧巧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薯片,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她递到吴涯面前:“尝尝。” 吴涯皱着眉拈起一片,对着油灯仔细端详。 “哎呀,别挑剔了,快尝尝!”黎巧巧催促道,自己先抓了几片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吴涯小心翼翼地将薯片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后眼睛一亮,却又故意板起脸道:“味道还过得去。” 黎巧巧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拆开一包牛肉干递过去:“那再试试这个。” 这次吴涯没再矜持,接过就咬了一大口。 黎巧巧又陆续拿出巧克力、饼干、速食面等现代食品。 吴涯每样都试吃一些,嘴上虽不时挑剔,手上却诚实得很,不停地取食。 黎巧巧又打开一个罐头,将黄桃块倒在碗里。 吴涯舀起一块黄桃送入口中,那甜蜜的汁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黎巧巧等他吃好喝好,忽然正色道:“这些可是我带来的物资,你得记账,以后要还的。” 吴涯爽快点头:“小钱,你自己记着就是。” 黎巧巧眼珠一转:“先记着总账,日后一并结算。不过你可别想赖账,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还真从袋中找出一个小本子和圆珠笔,装模作样地记了几笔。 吴涯看她认真的模样觉得有趣:“放心,等我日后回了现代,连本带利还你。”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吃掉了不少零食。黎巧巧将剩下的食物仔细收好,忽然在袋底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手电筒。 “太好了!我居然把这个带过来了!”她兴奋地按下开关,一束强光顿时射出,照亮了整个屋子。“这下,我们晚上上厕所不用摸黑了。” 她将光束投向屋梁,又照向墙角。 黎巧巧关掉手电,郑重交代:“这东西在古代可是稀世珍宝,绝不能让别人看见,会惹来大麻烦。” 吴涯点头:“我明白,怀璧其罪。”他想了想,又道:“这些现代物品的包装太过显眼,也不能让人瞧见。” 两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食品的塑料包装拆除,把食物转移到黎巧巧找来的陶罐和布袋中。 那些色彩鲜艳的现代包装则被仔细叠好,准备下次穿越时带回现代处理。 “这些东西在古代无法解释,也不能丢弃,否则百年后考古学家就要头疼了。”黎巧巧打趣道。 收拾妥当后,黎巧巧感到内急,却又对室外那简陋的旱厕心生畏惧。 吴涯看出她的犹豫,主动提议:“我陪你去吧,正好试试你那手电筒。” 黎巧巧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披上外衣,黎巧巧谨慎地只将手电筒开至最低亮度,足以照清前路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手电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路,远比油灯或灯笼来得方便。 茅厕位于后院角落,简陋得让黎巧巧每次使用都需要做足心理建设。她让吴涯在适当距离外背身等候,手电光恰到好处地照亮厕门附近,既不尴尬又足够安全。 如厕完毕,轮到她为吴涯照明等候。等待时,黎巧巧不经意地将光束扫过后院,忽然照见一个身影悄然走向后门。 那是个女子身形,披着深色斗篷,行动鬼鬼祟祟。 她并未走向茅厕,而是径直朝着通往外界的后门走去,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可疑。 第21章 小姑不见了 黎巧巧心中一紧,下意识关掉手电,隐身于阴影中。 那女子似乎对吴家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拨开后门门闩,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谁?为何在黎明前偷偷外出?是去私会情人,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黎巧巧脑中闪过各种猜测,心跳不禁加速。 吴涯从茅厕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时,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一手死死捏着鼻子,一手胡乱在空气中挥舞,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周身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 “我的老天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变了调,“这特么简直是生化武器!” 黎巧巧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哟,咱们吴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她故意提高了嗓门,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茅厕的香味儿不合您胃口?” 吴涯狠狠瞪她一眼,可惜那副捏着鼻子眼角含泪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刚才在里头憋了多久似的。 “那玩意儿也能叫厕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吴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就是个土坑上面搭几块木板!往下看都能看见...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反胃。 黎巧巧笑得前仰后合:“不然呢?您当这是您家五星级酒店啊?乡下地方就这样,习惯就好。” 吴涯显然一点也不想习惯。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胳膊闻闻衣袖,生怕那味道沾身上了。 “不行,我得散散味儿再进屋。”他嘟囔着,索性站在院子里不走了。 黎巧巧摇摇头,看见吴涯还在那儿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差不多得啦,”她忍不住道,“再站下去,娘该问你在那儿发什么呆了。” 吴涯这才不情不愿地挪步,但走到水缸旁又停住了。他舀了水,反反复复地洗手,搓得手都发红了还不肯停。 “有肥皂吗?洗手液也行。”他扭头问黎巧巧,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黎巧巧一摊手:“您看我像有那玩意儿的人吗?这儿都用皂角。”她指了指墙角竹筐里黑乎乎的那些东西。 吴涯凑过去看了看,一脸嫌弃地缩回来:“这能用吗?” “不能用您也得用。”黎巧巧没好气道,“赶紧的洗完了进屋,一会儿该睡觉了。” 吴涯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捏起一块皂角,继续跟自己的手过不去。 等他终于洗满意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黎巧巧从那个宝贝包袱里掏出两条毛毯。一条是她在现代带来的,柔软厚实;另一条是吴家给的,粗糙单薄。 吴涯眼睛一亮,伸手就抓向那条好毛毯。 “哎!”黎巧巧不乐意了,“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吴涯抱着毛毯不撒手,理直气壮地说:“这条暖和。” “废话,我也知道暖和!”黎巧巧伸手要抢,“给我!” 吴涯侧身躲过,想了想,又祭出那个百试不爽的法宝:“回去后给你钱。” 黎巧巧动作一顿,眼睛眯起来:“这次给多少?” “随你开价。”吴涯一副“爷不差钱”的架势。 “五十万。”黎巧巧毫不客气。 吴涯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去抢?” “那还给我。”黎巧巧作势又要抢。 “成交!”吴涯赶紧把毛毯裹得更紧些,“回去一起算。” 黎巧巧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抱起那条破毛毯铺床,嘴里还嘟囔着:“加上之前的一百五十万,总共欠我两百万了哈,吴大少爷。” 吴涯哼了一声,没接话,但抱着毛毯的动作一点没松。 …… 第二天清晨,黎巧巧难得睡了个懒觉。 今儿个轮到二房做饭,不用她早起忙活。 等她慢悠悠起床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院子里传来各房活动的声响——大房的两个半大小子在劈柴,二房的姑娘们在喂鸡,三房的媳妇正在灶房忙活。 黎巧巧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傻子”要照顾。 转头一看,吴涯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头发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起来吧,傻相公。”黎巧巧推了他一把,“带你去洗漱。” 吴涯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炕,一路揉着眼睛走到院中。 黎巧巧打水给他洗脸,他倒是乖顺,就是洗完之后又习惯性地伸手要毛巾。 黎巧巧瞪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手,任由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洗漱完毕,黎巧巧拉着他在院子里转悠,美其名曰“醒醒神”,实则是在观察吴家这个大四合院的布局。 吴家这院子确实不小,正北是三间正房,住着吴多福和张金花。东厢房两间,住着大房一家;西厢房两间,是二房住着。他们四房住在南边的两间倒座房里,虽然朝向不好,但好歹是单独的两间。三房则住在东边的两间耳房里,紧挨着灶房。 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挤在这个院子里,整天热热闹闹的,也免不了磕磕碰碰。 黎巧巧暗暗咂舌,这要是放在现代,简直不敢想象。 最让她头疼的是吴涯的洁癖。 洗漱完后,他又摸出那根柳枝,沾了粗盐洁牙。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多大刑似的。 “哎哟,咱们铁牛还知道爱干净了?”二房媳妇正好路过,看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道。 黎巧巧心里一紧,生怕吴涯露馅。好在吴涯虽然一脸痛苦,但碍于“傻子”的人设,只是哼哼唧唧地继续跟那根柳枝较劲,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二房媳妇笑了一会儿就走了,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吴涯一眼。 吴涯一脸无辜,吐出嘴里的盐水,小声嘟囔:“这玩意儿能刷牙?我感觉我的牙釉质都要被刮没了。” “闭嘴吧你,”黎巧巧压低声音,“再挑三拣四,下次让你用树枝刮牙!” 吴涯顿时老实了,但脸上那副委屈模样,活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早饭后,黎巧巧灵机一动,拉着吴涯去找张金花。 “娘,我带相公出去转转呗?”她摆出一副乖巧模样,“老闷在屋里也不好。” 张金花正在纳鞋底,抬头看了眼儿子。吴涯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成吧,”张金花想了想,点头道,“就在村里转转,别走远了。看好铁牛,别让他惹事。” 她如今也看出来了,儿子就听这个媳妇的话。 让巧巧带着出去透透气,总比闷在家里强。 黎巧巧连连保证,拉着吴涯就往外走。 一出吴家大门,吴涯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背都挺直了些。 黎巧巧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样,重获自由的感觉?” 吴涯没接话,但眼神明显活泛了许多。 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是要把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都记在心里。 万福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村中一条土路蜿蜒穿过,路旁散落着茅草屋顶的土坯房。 时值清晨,炊烟袅袅,偶尔传来鸡鸣犬吠,倒是一派宁静的乡村景象。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吴涯介绍:“那是村长家,青砖瓦房,看见没?全村就数他家最气派。那边是祠堂,过年过节都在那儿祭祖。村东头有口老井,全村人都去那儿打水...” 吴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想什么呢?”黎巧巧问。 吴涯指了指远处的山:“那山势不错,有溪流穿过,植被也茂密。要是开发成旅游景区,搞个农家乐什么的,肯定能火。” 黎巧巧噗嗤一笑:“醒醒吧吴大少爷,这儿是古代,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还旅游呢!” 吴涯这才回过神,讪讪地放下手:“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可避免地遇到了村民。 大家看见吴家这个傻儿子居然出门了,都好奇地张望。 有几个顽皮的孩子跟在他们后面,学着吴涯走路的样子,嘻嘻哈哈地笑闹。 “傻铁牛,傻铁牛!”一个胆大的男孩甚至朝他们吐口水。 黎巧巧心里一紧,生怕吴涯发作。 谁知吴涯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好像根本没看见那些孩子似的。 倒是黎巧巧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些孩子一眼,吓得他们一哄而散。 “你倒是沉得住气。”黎巧巧小声对吴涯道。 吴涯淡淡道:“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再说我现在是个傻子,傻子就该有傻子的样子。” 黎巧巧挑眉:“哟,这么快就入戏了?” 吴涯哼了一声,没接话。但黎巧巧注意到,他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刚才那小孩吐口水时,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了。 黎巧巧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她忽然有点遗憾,那口水怎么没直接吐到吴涯脸上?看他那洁癖发作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两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大圈,把主要道路和重要地点都摸清楚了。 吴涯虽然一路上没说什么,但眼睛一直在观察,显然是在熟悉环境。 回到吴家附近时,黎巧巧拉住了吴涯:“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吴涯点点头,忽然问:“村里有集市吗?” “每月初一十五有集,”黎巧巧道,“怎么,想去逛逛?” 吴涯嗯了一声:“得找点赚钱的门路,总不能一直靠你靠家里养着。” 黎巧巧惊讶地看他一眼:“可以啊吴大少爷,这么快就适应角色了?” 吴涯白她一眼:“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总不能真当一辈子傻子。” 黎巧巧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张金花站在门口张望,赶紧拉了吴涯一把。 “娘在找咱们了,快回去。” 吴涯立刻又换上那副懵懂的表情,乖乖被黎巧巧拉着往家走。 黎巧巧看着他这变脸速度,心里暗暗称奇。 这位吴大少爷,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这对于他们两个穿书者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巧巧和吴涯踩着饭点回到吴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思。 黎巧巧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心惦记着回家吃饭;吴涯则一路都在暗自观察。 要说这两个现代人为什么对吃饭这么上心,倒也不全是因为饿。自打穿到这穷乡僻壤,他们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糙米粥、咸菜疙瘩、偶尔见点油腥,这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两个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可偏偏又不敢不吃,万一真饿死了,那才叫冤枉。 所以一到饭点,两人比谁都积极,生怕去晚了连粥都喝不上热乎的。 可今天一进院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常这时候,院里该飘着饭香了。三房柳氏该在灶房忙活,各房的人也该陆续出来准备吃饭。 可今儿个院里静悄悄的,非但没有饭菜香味,反倒弥漫着一股子紧张气氛。 张金花站在院子当中,一张脸拉得老长,正在那指手画脚地发脾气。 几个儿子和孙子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找!”张金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吓得院里的鸡都躲远了。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对劲来。吴涯立刻又换上那副傻乎乎的表情,耷拉着脑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娘,这是咋了?”黎巧巧拉着吴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张金花火气消了些,但眉头还是紧锁着:“看见翠云没有?” “小姑?没见着啊。”黎巧巧一愣,“她咋了?” “一早起来就不见人影,这都快吃饭了还没回来!”张金花急得直跺脚,“这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黎巧巧这才明白为什么院里气氛这么紧张。吴翠云是张金花的老来女,平日里宠得跟什么似的,这要是真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都别愣着了!”张金花又转向几个儿子,“铁生,带你们儿子出去找找!铁柱,铁根,你们也去!村前村后都找遍了,问问有人看见没有!” 几个男人应了声,忙不迭地往外走。院子里,顿时空了一半。 张金花又看向黎巧巧:“你把铁牛安顿好,也出去找找!这死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第22章 员外 黎巧巧连连点头,拉着吴涯往屋里走。心里却嘀咕起来:吴翠云虽然被宠坏了,但也不是不懂事的,怎么会饭点都不回家? 安顿好吴涯,黎巧巧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凌晨那会儿,她陪吴涯去茅厕,好像在后院看见个人影。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起夜的。现在想来,那身形,倒有几分像吴翠云...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姑娘家,天没亮就偷偷溜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出了门。 万福村本来就不大,吴家这么多男人出去找,按理说早就该有消息了。 可黎巧巧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吴翠云。 这就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等到黎巧巧回到吴家时,出去找人的男人们也陆续回来了,一个个摇头摆手,都说没找见。 张金花急得在院里直转圈,嘴里不停地骂着:“这死丫头,死哪去了,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担忧。 这时,三房柳氏小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被哪来的强人掳了去吧?”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静了下来。 张金花猛地瞪向柳氏:“胡说八道什么!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强人!” 吴铁根也扯了媳妇一把,低声呵斥:“不会说话就闭嘴!” 柳氏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再吭声。 黎巧冷眼旁观,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记得原着里吴翠云可没被什么强人掳走过。这丫头好吃懒做,整天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后来好像是跟个有钱人跑了,结果被卖进了窑子,下场凄惨... 想到这里,黎巧巧心里忽然一亮。 她状似无意地扫了大嫂韦氏一眼。前几天韦氏不是还想忽悠她去章府做妾吗? 被她拒绝后,韦氏那失望的表情。 该不会是转头去忽悠吴翠云了吧? 黎巧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吴翠云那丫头,整天想着荣华富贵,最好忽悠不过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道:“娘,要不咱们报官吧?小姑这么久没回来,别是真出什么事了?” 果然,一听说要报官,韦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 张金花却一口否决:“报什么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吴多福也附和道:“巧巧这话说的,姑娘家不见了,报官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以后翠云还怎么做人?” 黎巧巧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她不但不恼,反而趁势走到张金花身边,压低声音道:“娘,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金花正烦着,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黎巧巧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今天凌晨,我陪相公去茅厕,好像在后院看见个人影溜出去了,看身形,有点像小姑...” 张金花猛地转头看她:“当真?” 黎巧巧点点头,又瞥了韦氏一眼,意有所指:“而且,.娘不觉得大嫂今天有点奇怪吗?刚才我说报官,她脸色都变了。” 张金花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黎巧巧的暗示。她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韦氏!”张金花突然喝道,“你跟我进屋来!” 韦氏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娘、娘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让你进来就进来!”张金花不容分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韦氏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 黎巧巧面不改色,心里却冷笑:果然有问题。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黎巧巧心里清楚,张金花这是要关门审问了。 她也不急着去找人了,索性就在院里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张金花的怒骂声和韦氏的哭嚎声。 张金花和韦氏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时,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韦氏半边脸肿得老高,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手指印,眼睛哭得通红,还在那抽抽噎噎地辩解。 “娘,我真就只提了一嘴,.哪知道翠云那丫头就当真了...”韦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张金花正回头瞪着她,那眼神能吃人。 “闭嘴!”张金花厉声喝道,“等找着翠云再跟你算账!” 她不再理会韦氏,转身就对院里几个儿子发号施令:“铁柱、铁生、铁根,都跟我走!去镇上章员外家!”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还是老大吴铁柱先开口:“娘,去章员外家干啥?翠云真在那儿?” “十有八九是让那起子黑心肝的给骗去了!”张金花咬牙切齿,“别磨蹭了,赶紧的!” 这时她目光一转,落在黎巧巧身上:“老四家的,你也跟着去!” 黎巧巧心里明白,这是婆婆认可了她刚才提供的线索,点头应道:“好的娘。” 她顿了顿,又道:“要不让相公也去吧?他力气大,万一有什么事儿也能帮上忙。再说他听我的话,不会添乱的。” 张金花犹豫了一下,看看儿子那副懵懂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成吧,你看好他。” 于是吴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张金花打头,后面跟着三个儿子,再加上黎巧巧和吴涯,这阵仗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张望。 韦氏原本也想跟着去,被张金花一眼瞪了回去:“你给我老实待家里!回头再收拾你!” 从万福村到乐川镇要走半个时辰。一路上张金花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几个儿子也不敢多问,只能闷头赶路。 黎巧巧和吴涯落在最后,正好说悄悄话。 “章员外是什么人?”吴涯低声问。 他虽然装傻,但耳朵灵光着呢,刚才院里那出戏他听得一清二楚。 黎巧巧撇撇嘴:“听说是个有钱的老色鬼,专买漂亮丫头。大嫂前几日还想忽悠我去他家做妾呢,被我拒绝了。没想到转头盯上了翠云。” 吴涯皱眉:“这种人也敢招惹?”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黎巧巧哼了一声,“待会到了地方,你机灵点,见机行事。” 吴涯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眼神明显锐利了许多。 乐川镇不算大,就两条主街交叉着,镇中心有口老井叫乐川井,镇上人家都从这儿打水。 章员外的家就在东街最里头,青砖高墙,朱漆大门,很是气派。 第23章 吴翠云 可是等吴家人赶到章府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章府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带着女孩的人家。大的十四五岁,小的才七八岁,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梳着整齐的发辫,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队伍从章府大门一直排到街角,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家长们交头接耳,脸上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女孩们则大多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张金花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么多人都是来应选丫鬟的?” 吴铁根挠挠头:“章家这是要选妃啊?一个员外家要这么多丫鬟干啥?”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镇民议论声飘了过来: “啧啧,又开始了,章家这是第几回了?” “谁知道呢,专挑模样周正的小丫头,说是当丫鬟,谁知道送去哪儿呢?” “我听说啊,这些丫头最后都被转手卖出去了,有的甚至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张金花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得直哆嗦。要是翠云真进了这种地方,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快!快找找翠云在不在队伍里!”她急忙吩咐儿子们。 吴家几个男人分头在队伍中寻找,黎巧巧也拉着吴涯仔细辨认。可是从头找到尾,都没见着吴翠云的身影。 “娘,没找见啊!”吴铁柱喘着气回来报告。 张金花急了:“这死丫头能跑哪儿去?难道已经进去了?”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娘,翠云天没亮就出来了,要是真来了章府,这会儿怕是早就进府里去了。”黎巧巧低声道。 张金花一听更急了:“那怎么办?难不成要闯进去找?” 这时章府大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对着队伍吆喝:“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模样周正的留下,歪瓜裂枣的赶紧回家!”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家长们赶紧给自家孩子整理衣襟头发,生怕落选。 吴家人被挤在人群外,干着急没办法。 黎巧巧把吴涯拉到一边,低声道:“看来翠云早就进府了,咱们在外头找不着。” 吴涯皱眉:“那怎么办?” 黎巧巧眼睛一转:“要不,咱们溜进去找?” 吴涯挑眉:“潜入民宅?被发现了可是要送官的。” “那你说怎么办?”黎巧巧瞪他,“难道眼睁睁看着翠云被卖了?” 吴涯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成吧,你说怎么进?” 黎巧巧四下张望,指着章府西侧的一段矮墙:“那儿墙矮,应该能翻过去。” 两人趁吴家人不注意,悄悄绕到西墙根下。这段墙果然比别处矮些,但也有七八尺高。 “我先托你上去。”吴涯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台阶状。 黎巧巧也不客气,一脚踩上去。吴涯一用力,把她稳稳托起。黎巧巧伸手够到墙头,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她骑在墙头上,伸手要拉吴涯:“来,我拉你!” 吴涯却摇摇头,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点,双手扒住墙头,利落地翻身上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黎巧巧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吴涯白她一眼:“别忘了我是谁儿子。这点身手都没有,早被绑架八百回了。” 黎巧巧这才想起,这位可是首富继承人,从小肯定受过各种训练。只是没想到他装傻的时候,身手还这么利索。 两人悄无声息地跳进墙内,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章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看就是花了重金打造的。 “分头找?”黎巧巧小声问。 吴涯摇头:“一起行动,有个照应。你认得翠云,我不认得。” 黎巧巧想想也是,便拉着他猫着腰,沿着墙根慢慢前进。 章府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丫鬟仆役。两人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绕过前院,来到中院。 这里比前院安静许多,偶尔有几个衣着光鲜的丫鬟走过,看样子是高等丫鬟。 黎巧巧拉住吴涯,躲在一丛竹子后面,低声道:“这么找不是办法,章府这么大,找到天黑也找不完。” 吴涯四下打量,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去那儿看看。那种地方通常是调教新丫鬟的。” 黎巧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二层小楼,门窗紧闭,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声音。 两人悄悄摸到小楼后面,发现后面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 正当他们发愁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新来的那几个都安顿好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都安顿在西厢房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妈妈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特别是那个自称是吴家小姐的,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脾气大了点,得好好调教调教。”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吴家小姐!八成就是吴翠云! 两人悄悄跟上那两个婆子,只见她们走进西厢房的一间屋子,黎巧巧和吴涯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两个婆子出来了。 等她们走远,黎巧巧和吴涯立刻溜到那间屋子窗外。 黎巧巧小心地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凑上去一看。 屋子里头,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却掩不住一股陈腐气味。 吴翠云站在中央,手指颤巍巍地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按向桌上那张卖身契。 章员外眯着一双昏花老眼,嘴角涎水都快流到花白胡须上。 “按了手印,往后便有享不尽的富贵……”声音沙哑,像破旧风箱。 便在此时,一阵风猛地刮进屋内,黎巧巧身影倏然而至,不及众人反应,她已一把抢过案上契约,“嘶啦”几声,那张纸顿时化作碎片,如雪片般飘落在地。 “作死!”吴翠云先是一愣,随即双目赤红,尖叫着扑向黎巧巧,“你这贱人断我富贵路,我与你拼了!” 黎巧巧侧身躲过,吴翠云收势不及,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这时,四周的章家护卫方才醒悟,五六个壮汉一拥而上,欲要擒拿闯入之人。 但见吴涯身形一动,已护在黎巧巧身前。 他人高马大,又自幼习武,拳脚生风,三两下便将最先冲来的两个护卫打翻在地。 其余人见状,迟疑不前,只围作一圈,不敢贸然进攻。 第24章 立下大功 “婆婆!快进来!”黎巧巧趁机朝外高喊。 话音未落,张金花已带着吴家几兄弟冲进厅堂。 老太太虽年过半百,却步伐生风,一双眼睛扫过全场,顿时明白局势。 “好个章家!竟敢诱骗我吴家女儿!”张金花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吴铁根、吴铁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仍在挣扎的吴翠云。吴铁柱则站在母亲身旁,面色尴尬地看着章员外。 章员外此时才回过神,颤巍巍站起:“吴家婆子,此话差矣!是你家姑娘自愿前来...” “放你娘的屁!”张金花一口啐在地上,“我吴家再穷,也不会卖女儿!儿郎们,把这不知好歹的丫头带回去!” 吴翠云被两个哥哥架着,仍不死心,哭喊道:“我不回去!你们毁我前程!章家富贵,我愿意留下!” 张金花怒极,上前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闭嘴!不知羞耻的东西!” 这一巴掌把吴翠云打懵了,顿时安静下来。 章家护卫见吴家兄弟人多势众,加之吴涯武艺高强,都不敢妄动。 张金花环视章家众人,忽然叉腰而立,破口大骂:“章老贼!你这一把年纪欺瞒小姑娘,也不怕天打雷劈!还有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都不得好死!章家祖上缺德,才养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老太太中气十足,骂声震天,将章家上下十八代骂了个遍。 章员外气得胡子直抖,却不敢反驳。吴家几兄弟护在母亲周围,直到她骂够了,才押着吴翠云,浩浩荡荡离去。 回程路上,吴翠云又开始哭闹,被张金花一个眼神制止,吴铁生顺手掏出汗巾塞住了她的嘴。 到家时,日头已偏西。吴家小院里,鸡鸭尚且未喂,正咕咕叫着四处觅食。 张金花令儿子将吴翠云关进柴房,任凭她在里面呜咽哭喊,也不理会。转身看见黎巧巧正默默拿起簸箕准备喂鸡,忽然开口:“老四家的,今日你立了大功。” 黎巧巧一愣,低头道:“媳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都进屋来,”张金花对众人道,“今晚有话说。” 晚饭时分,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蔬和窝头,一大家子人默默坐着,唯独少了被关禁闭的吴翠云。 张金花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黎巧巧和吴涯身上:“今日若不是铁牛夫妇,我吴家脸面就要丢尽了!巧巧机灵,知道赶紧报信,吴涯勇猛,护得住自己媳妇。这两人,是我吴家的功臣!” 全桌寂静无声,韦氏低着头,脸色苍白。 “我张金花有恩必报,”老太太继续道,“今日欠你们夫妇一个大大人情。往后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尽管提,我定不吝啬!” 黎巧巧乖巧回应:“娘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护着自家姐妹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妥帖,深得张金花之心。 她满意地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韦氏:“倒是有些人,整天盘算着卖这个卖那个,结果险些害了自家小姑!韦氏,你可知错?” 韦氏浑身一颤,小声道:“媳妇不知娘说的是什么...” “还装傻!”张金花一拍桌子,碗筷都震了三震,“是不是你在翠云面前说什么章家富贵,卖身为妾也是福气的话?” 韦氏不敢应答,只低头绞着衣角。吴铁柱忙开口打圆场:“娘,韦氏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未必有心...” “放屁!”张金花怒道,“若不是她先前盘算着卖巧巧未成,怎会生出这些事端?翠云那丫头头脑简单,听风就是雨,真信了章家会给她富贵,险些酿成大祸!” 至此,全家人才明白事件全貌:原是韦氏本想卖了黎巧巧,未能得逞,却在平日言语中向吴翠云灌输这些观念,致使吴翠云自作主张去了章家。 吴铁柱还想说什么,见母亲盛怒,终是闭了口。 黎巧巧扯了扯吴涯的衣袖,叹了口气:“翠云也是可怜,一心想过好日子。” “糊涂!”吴涯摇头,“章家那老员外比爹年纪还大,她竟愿意为妾?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黎巧巧瘪瘪嘴,轻声道:“穷日子过怕了的人,最容易走错路。” 柴房中的吴翠云,此刻却仍做着章家富贵梦,恨家人断她前程,泪水浸湿了堵嘴的布条。 她却不知,那一纸契约若真的按了手印,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命运。 晚饭时分,吴家堂屋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张金花亲自给每个人盛饭,轮到黎巧巧和吴铁牛时,更是将他们的碗压得实实的,冒尖的米饭像座小山。 “巧巧多吃点,今儿个可多亏了你。”张金花边说边往黎巧巧碗里夹了一大块咸肉,油光蹭亮,看得一桌人直咽口水。 黎巧巧受宠若惊,忙起身要接碗,被张金花按回凳子上:“坐着吃,今儿个你最大功。” 轮到吴涯时,张金花更是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咱铁牛也受苦了,娘给你多盛点。” 今儿个是吴涯头一回上桌吃饭。往常因他痴傻,张金花怕他闹笑话,总是让黎巧巧盛了饭端屋里吃。 今日却不同,黎巧巧刚立下大功,张金花一高兴,破例让儿子也上了桌。 令人意外的是,吴涯安安静静地坐在黎巧巧身旁,接碗时还晓得说声“谢谢娘”,拿筷子的姿势也端正,吃饭细嚼慢咽,一点也不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撒得到处都是。 张金花看得眼睛发亮,心里越发觉得黎巧巧是个有福气的,才过门没多久,就把傻儿子带得有了人样。 “巧巧啊,你把铁牛教得真好。”张金花忍不住又往黎巧巧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瞧他吃饭多斯文,比以前强多了。” 黎巧巧嘴里含着饭,含糊应了声,心里却嘀咕:哪是我教的,这是换了芯子了! 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吴涯。他低垂着眼睑,安静吃饭,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优雅与这个农家饭桌格格不入。 好在张金花只顾高兴,没多想,只当是黎巧巧管教有方。 饭桌另一头,韦氏面前只放了个空碗,连双筷子都没有。 她低着头,眼眶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5章 得罪了 张金花冷冷瞥了韦氏一眼,冷哼一声:“有些人啊,心肠歹毒,还想吃饭?饿着吧!省得吃饱了又想害人。”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韦氏听的。 满桌子人都不敢出声,只埋头吃饭,生怕触了霉头。 大房当家的吴铁柱闷头扒饭,不敢替媳妇说话。他们的儿子倒是想开口,被韦氏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只好憋回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一顿饭吃得压抑,只有张金花给黎巧巧和吴铁牛夹菜时的笑语,和韦氏偶尔忍不住发出的抽泣声。 好不容易吃完饭,韦氏立刻起身要回房,却被张金花叫住:“站住!碗筷不收就想走?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韦氏咬着唇,转身默默收拾碗筷。 张金花却还不放过,跟在她身后不停数落:“要不是巧巧机灵,翠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章员外那是什么人家?翠云真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你这当大嫂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骂声一直持续到韦氏洗刷完碗筷,逃也似的回了房。 黎巧巧看着韦氏狼狈的背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完了,这梁子结大了。 她光想着救吴翠云,却忘了韦氏是原书男主吴藏海的亲娘! 这下可好,把人得罪死了。 回房后,黎巧巧坐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吴涯靠在炕头懒洋洋地道:“现在知道怕了?举报的时候不是挺积极?” 黎巧巧瞪他一眼:“我哪想得到娘会这么罚她?不给吃饭就罢了,还当着一大家子的面骂个不停。” “农家院里,面子比饭重要。”吴涯淡淡道,“你今天让她丢尽了脸,她儿子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这仇算是记下了。” 这话正好戳中黎巧巧的心事。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原书里,吴藏海后来官至首辅,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曾经欺负过他们大房的人。 “那怎么办?”黎巧巧急得团团转,“要不我去给大嫂道个歉?” 吴涯嗤笑一声:“现在去道歉,她只会觉得你在看笑话。” 黎巧巧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机会缓和关系。好歹表示一下,免得将来被记恨得太惨。 这一夜,黎巧巧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想着趁清晨人少,或许能找韦氏说几句话。 谁知她刚开门,就听见张金花已经在院里骂开了。 “懒货!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当我们吴家养闲人呢?”张金花叉着腰站在大房门口,声音洪亮,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韦氏灰头土脸地出来,低着头去灶房生火做饭。 黎巧巧忙上前要帮忙,被张金花一把拉住:“巧巧你别动,让她干!这么大人了,活干不好,坏主意倒是一堆!” 韦氏手一抖,火柴掉在了地上。 黎巧巧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张金花这么盯着,她哪有机会跟韦氏单独说话? 早饭时,气氛比昨晚还要僵。张金花依旧只给韦氏一个空碗,连米汤都不让喝。 吴庆临忍不住开口:“奶奶,让我娘吃口饭吧,她知道错了。” 张金花眼睛一瞪:“知道错?要不是巧巧,你小姑就毁她手里了,一顿饭不吃饿不死!” 吴铁柱拉拉儿子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黎巧巧如坐针毡,食不知味,黎巧巧心里叫苦不迭。 饭后,黎巧巧想找机会接近韦氏,可张金花像盯贼似的盯着韦氏干活,骂声一刻不停。 “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存心气我不是?” “水缸都快见了底也不知道挑水!等着谁伺候你呢?” “看你洗那衣服,搓都没搓吧?糊弄谁呢!” 韦氏一言不发,只埋头干活,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黎巧巧几次想插话,都被张金花打断:“巧巧你别管,回屋歇着去,这种懒货就得盯着才干活!” 一整天下来,黎巧巧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单独与韦氏相处。每次她靠近,韦氏就低下头加快动作,明显在躲着她。 直到日落西山,黎巧巧才死心了。 这张金花骂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很少喝,仿佛骂韦氏是她今日的头等大事。 夜深人静,黎巧巧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叹气。 “别想了,睡吧。”吴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黎巧巧转过身,面向他:“你说,吴藏海以后真会报复我们吗?” 黑暗中,吴涯沉默片刻,才道:“原书里他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过现在剧情已经变了,谁知道呢?” “哪变了?” “你我从现代穿来,不就是最大的变数吗?”吴涯淡淡道,“原书里可没有两个穿越者。” 黎巧巧一愣,这倒是。 原书中的黎巧巧是个胆小怕事的,吴铁牛则傻到底了。哪像现在,她敢从章员外手里救人,傻丈夫也变得精明起来。 “所以...未来已经改变了?”黎巧巧燃起一丝希望。 “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坏。”吴涯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黎巧巧却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大房一家人看她的眼神,心里总觉得不安。 得罪了原书男主和他的母亲,真的能轻易过关吗? 在这农家院里,日子长着呢,韦氏有的是机会给他们小鞋穿。 更不用说将来,吴藏海若是真如原书那般飞黄腾达,会不会还记得今日之辱? 黎巧巧越想越心凉,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吴藏海身穿官服,冷眼看着她和吴铁牛被押赴刑场。 “不要!”黎巧巧惊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黎巧巧知道,从她决定救吴翠云的那一刻起,他们在这个家的处境,已经彻底改变了。 日头毒得很,晒得地上都快冒烟了。吴家院里,骂声就没断过,比那树上的知了还吵人。 张金花掐着腰,站在房门口,手指头都快戳到韦氏脸上了:“黑了心肝烂肚肠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你!翠云才多大?她懂个啥?要不是你在背后窜掇,她能自个儿跑章员外家去应聘丫鬟? 那高门大户是好进的?你是嫌她命长是不是!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老吴家安生!非得把这个家搅和黄了才甘心!” 韦氏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块抹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辩解道:“娘,我没有,我真没让翠云去。” 第26章 吴藏海 “还敢顶嘴!”张金花嗓门更高了,唾沫星子直飞,“不是你还能有谁?整天就知道挑唆!好事不见你干一件,搅屎棍你当得最称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今儿这一顿骂,又从吃过晌午饭一直骂到日头偏西,足足骂了一个多时辰。 韦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张金花骂累了,气呼呼地一挥手:“滚去河边,把那一大盆衣裳都给洗了,洗不完别回来吃饭!往后三天,你也甭想吃饭,活儿一点不准少干!” 那木盆里的脏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下地干活蹭的泥汗,沉得厉害。 韦氏心里委屈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可也不敢违抗婆婆,只得红着眼圈,费力地端起木盆,一步一挪地往村口的河边走。 河边没啥人,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水里扑腾。 韦氏把木盆往河滩石头上一放,拿起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衣服,眼睛却不住地往村头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瞄。 晌午婆婆刚开骂那会儿,她就觉着要不好,赶紧偷偷让二儿子庆临跑去镇上学堂找他大哥藏海去了。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她心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大儿子回来。 这家里,也就藏海能听懂她的话,能给她撑点腰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沉,天边泛起了火烧云。 韦氏捶得胳膊都酸了,心里也越来越焦躁。正想着要不要再看看,就见那村头小路上,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个旧书箱,步子迈得稳当,通身一股子跟这乡下地界不太一样的斯文气。 不是她家大儿子藏海又是谁? 韦氏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也顾不上那盆衣服了,扔下棒槌就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藏海!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韦氏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还没开口,就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藏海停下脚步,看着母亲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娘,您慢点说,这是怎么了?谁给您气受了?” 他这一问,韦氏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把今天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重点全放在了婆婆如何不讲道理骂她罚她,又说自己原本是想卖了四房那个童养媳黎巧巧,好换点钱给他去游学用,结果反倒被那死丫头设计害了。 “娘都是为了你啊!想着你读书费钱,将来去游学更要盘缠,那黎巧巧就是个吃白饭的,卖了正好。”韦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可你奶奶呢?她手里明明攥着钱!宁愿留着给你那傻四叔铁牛瞧病,也不肯拿出来给你用,她就是偏心!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还有你爹,就是个没出息的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要是争气点,咱们娘几个能在这家里受这窝囊气?我看就是因为你爹不是她张金花亲生的,所以她压根不把咱们当一回事!尽欺负咱们。” 吴藏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跟着生气,也没出言安慰,直到母亲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娘,您说想卖四婶换钱,这主意,最初是谁跟您提的?” 韦氏一愣,支吾道:“没谁提,我自己想的…” 吴藏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韦氏有点心虚地避开了。 他没追问,只是淡淡道:“娘,卖家中人口,尤其是长辈,此事若传出去,于儿子前程有碍。书院先生最重品行。” 韦氏一听,有点慌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无妨。”吴藏海语气缓和了些,“儿子的前程,儿子自己会挣。抄书也能攒些银钱,娘不必为此操心,更不必行此险招。”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奶奶那边,银子是爷爷奶奶的,他们自有主张。给四叔看病,是为人父母的本分。游学之事,我会寻个时机,亲自与爷爷商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母亲做法的不妥,又安抚了她,还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没一句指责,却让韦氏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真的?你去跟你爷爷说?”韦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吴藏海点头,“娘先宽心。衣服还没洗完吧?我帮您。” 说着,他竟真的放下书箱,卷起袖子走到河滩边,拿起棒槌,熟练地捶打起那些脏衣服来。 他动作不紧不慢,却很有章法,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活。 韦氏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平复了下去。她抹了把眼泪,也蹲下身一起洗。 母子俩默默洗着衣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洗完那堆成小山的衣服,吴藏海又帮母亲端起木盆,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炊烟袅袅的吴家小院走去。 河下游,几块大石头后头,黎巧巧和吴涯俩人蹲在那儿,眼睛一直瞄着上游那边。 黎巧巧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跟大嫂韦氏赔个不是,缓和缓和关系,没成想,正好撞见韦氏迎上大侄子吴藏海,哭哭啼啼诉苦的那一幕。 离得不算近,但那河边安静,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的话音还是飘进了他俩耳朵里。 听到韦氏颠倒黑白,把卖人的馊主意全推到自己头上,还说她是“故意害人”,黎巧巧气得手都抖了。 吴涯一把按住,朝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 这一听,就听到了吴藏海那番应对。 黎巧巧起初还觉得,这少年郎倒是讲道理,没跟着他娘一起胡搅蛮缠。可越听,她后脊梁越忍不住冒凉气。 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自己亲娘哭成那样,委屈成那样,他脸上愣是没一点着急上火的样子,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问话一句句都点在要害上,安抚的话说得漂亮,可细品,没一句是实实在在帮韦氏骂回去或者承诺找奶奶理论的,反倒轻飘飘就把这口锅给摁死在了韦氏自己头上,还点明了这事会坏他前程。 最后,他竟还能挽起袖子,没事人一样帮他娘洗起那堆脏衣服。 黎巧巧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吴涯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你听见没?他才多大啊?这心思也太深了!” 第27章 又回来了 吴涯的脸色也凝重得很。 傻乎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个见过世面的灵魂。他眯着眼,看着上游那个洗衣服的少年,低声回道:“岂止是深,简直像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披了张少年皮。抱大腿?巧巧,我看咱们这腿是抱不上了,别让他把咱们当绊脚石给踹沟里就不错了。” 黎巧巧脸都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他已经记恨上咱们四房了?” “不好说。”吴涯眼神沉静,“但他肯定知道,他娘闹这一出,根源在咱们这儿。而且,我敢打赌,他绝对不信他娘那套说辞。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本破书的剧情. 书里,四房这个傻子,可是最早噶掉,给男主吴藏海腾路子的炮灰之一。 之前还存着点侥幸,觉得只要不惹事,离主角远点就能平安。 可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还被未来最大的boss可能给盯上了! 等到吴藏海帮韦氏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服,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了,黎巧巧和吴涯才从石头后面磨磨蹭蹭地出来,也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一路上,碰上几个收工回家的村里人。 “哟,铁牛,巧巧,洗衣裳啊?”有人打招呼。 吴涯立刻换上那副标准的傻笑,口水差点流出来:“嘿嘿,洗…洗白白…” 黎巧巧也勉强笑着点头。 那村民却伸着脖子往他们身后吴藏海离去的方向看,啧啧称赞:“还是藏海那孩子有出息啊!瞧瞧,在镇上念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知书达理,还孝顺!刚还帮他娘端洗衣盆呢,将来肯定是个当大官的料!” “可不是嘛!吴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文曲星!” “见了藏海都得客气点,将来说不定咱村里都指望他哩。” 乡亲们的话里,充满了对吴藏海发自内心的尊敬,仿佛他已经半只脚踩进了官门槛。 黎巧巧和吴涯听着,心里那点侥幸更是被砸得稀碎。 这就是书中男主的光环吗?这才多大,就已经在村里有这等声望了? 他们俩,一个“傻”,一个“童养媳”,拿什么跟人家斗? 回家的路好像变得特别长。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黎巧巧先憋不住了,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努力维持傻笑的吴涯,声音发苦:“喂,首富继承人,你以前那些商业头脑,勾心斗角的本事呢?赶紧想想办法啊,咱们可不能坐等着被剧情杀!” 吴涯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办法?我现在是个傻子!傻子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去他面前表演个吃土,指望他笑死吗?” “呸!”黎巧巧气得想捶他,“跟你说正经的!咱们可是穿越者知道剧情,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优势?”吴涯偷偷翻了个白眼,“优势就是知道咱们大概率会死得很惨?早知道穿成这坑爹配置,我宁愿在谈判桌上被对家气死!”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互相吐槽不过是为了缓解那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恐慌。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那点对剧情的预知。 可面对一个心思深沉似海,还有光环加持的男主,这点预知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心里实在没底。 路快走到头了,已经能看到吴家院子的篱笆墙。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吴涯打气:“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小心点,多攒点钱,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跑路!” 吴涯努力让傻笑看起来更真诚一点,含糊道:“嗯…攒钱…买糖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少,但眼下,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 他们调整了一下表情,一前一后,踏进了吴家院子。 …… 万福村后山那片僻静的树丛子里,吴涯和黎巧巧,俩人又偷偷摸摸凑到了一块儿。 吴涯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同心锁,手指头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他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又像是最后确认一遍:“咱再试最后一次!这回,门一开,啥也别想,啥也别管,闷头就往外冲!能不能彻底离开这破地方,回咱们那儿,就看这一哆嗦了!” 黎巧巧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回去的诱惑太大了。 电灯电话,抽水马桶,外卖奶茶……哪一样不勾得她心痒痒? 她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嗯!冲!只要冲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四下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他俩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把手里的半块锁往一块儿凑。 那锁扣“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处。 熟悉的天旋地转又来了,眼前景物飞快褪去,又重新凝聚。 等俩人的脚底板再次踩着地面,睁眼一看。 嘿!成功了!又回来了! 眼前是黎巧巧在现代那温馨舒适的三室两厅! 雪白的墙壁,柔软的沙发,亮晶晶的玻璃茶几,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还在咔咔地走字呢! “快!门!”吴涯反应极快,吼了一嗓子,拉着手还有点发软的黎巧巧就朝着大门猛冲过去! 希望就在眼前! 黎巧巧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吴涯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拉—— 门是打开了。 可门外面,根本不是预想中贴着小广告的楼道,也不是小区里熟悉的绿化带。 门外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茫茫。 那白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最浓的雾,又像是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安安静静地堵在门口。 啥也没有,啥也看不清,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这……这怎么回事?”黎巧巧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吴涯也傻眼了,但他不甘心!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管它外面是啥!冲过去!”他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只剩下“回去”这个念头,拉着黎巧巧,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片白茫茫就跨了出去! 两人的脚同时踏入了那片虚无。 就像是踩进了棉花堆,又像是突然踩空楼梯,失重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白光瞬间变得无比刺眼,吞没了所有视线。 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旋转感又一次出现,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第28章 团宠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甚至可能更短。 等他们能再看清东西时,发现自个儿又直挺挺地站在了万福村后山那熟悉的树丛子里。 脚底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旁边是歪脖子老槐树,远处还能隐约看见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猪粪味儿。 他们又回来了。 毫无意外地,被踹回了这个他们一心想要逃离的古代农村。 吴涯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同心锁。 那锁不知道啥时候又分成了两半,冰凉凉地躺在他手心里。 黎巧巧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草稞子里,也顾不上脏了。 她仰着头,看着吴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带着哭腔挤出一句话:“回不去了。吴涯,我们彻底回不去了。” 那扇门,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是逗他们玩的!冲出去,只会被更干脆地扔回原点。 吴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半锁,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涌上来,差点把他淹没。但他硬是咬着牙,把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弯腰,把瘫软在地的黎巧巧拉起来,声音有点哑,却透着一股认命:“嗯,回不去了。这条路,死了心吧。” 后路,彻底断了。 原来还总觉着有个念想,有个奔头,万一呢?万一就能回去了呢? 现在好了,万一没了。就是一锤子买卖,把他们俩结结实实钉死在这古代了。 说来也怪,刚才还觉得天塌地陷,满心绝望,可这最后一条路被彻底堵死之后,俩人互相瞅着,心里那股子不甘,反而慢慢地烧了起来。 黎巧巧抹了把脸,把眼里的水汽擦掉,眼神慢慢变得狠叨叨的:“行!回不去是吧?那就……不回了!” 吴涯也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硬气:“对!不回了!妈的,老子在现代能混成首富,在这古代,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绝境反而把两人那点现代人的斗志给激出来了。是啊,他俩可不是这土生土长的古人,他们是带着现代脑子穿过来的! 虽然身体一个傻一个弱,但他们有金手指啊! 吴涯晃了晃手里的同心锁:“这玩意儿,虽然不能送咱们回去,但能随时回你那儿补给物资啊!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倚仗!” 这么一想,前景好像也不是一片漆黑了。至少饿不死,至少有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对!”黎巧巧也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咱们得‘苟’下去!好好苟着!还得活出个样来!不能让这古代把咱们看扁了!” “不就是没电没网没抽水马桶吗?克服它!”吴涯开始给自己打气,也是给黎巧巧打气,“咱们有脑子,有见识,还有这个bug一样的锁,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活得好点儿!” 后路已断,前路未知。 “走!”吴涯把一半锁塞回给黎巧巧,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先回家!吃饱饭,再从长计议!日子总得过下去!” “嗯!”黎巧巧重重地点点头,把那一半锁仔细藏好。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准备跟命运死磕到底的狠劲儿。然后一前一后,拨开树丛,朝着山下老吴家那破旧的院子走去。 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洒在万福村的屋顶和田地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了层暖光。 看起来安宁又平和。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开始,要在这陌生的古代扎下根来,挣扎着活下去了。 …… 吴藏海从县学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吴家人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讯。 他人一进吴家院门,这吴家就跟变了天似的。 往常这时候,奶奶张金花要是指着娘亲韦氏的鼻子骂她,爷爷吴多福多半是蹲在墙角吧嗒旱烟,装听不见。 可今儿个,张金花刚扯起嗓子嚎了半句“你个懒婆娘……”,吴多福就猛地咳嗽一声,瞪过去一眼:“老四家的都在灶房忙活,老大媳妇也没闲着,吵吵啥?藏海回来了,消停点!” 张金花那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硬生生给噎了回去,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竟真没再吱声,只悻悻地扭身去了堂屋摆放碗筷。 开饭了。 更让黎巧巧和偷偷观察的吴涯觉得稀奇的是,吴藏海的娘亲韦氏,竟然也被叫上了桌,虽然坐的还是末位,但比起之前只能在灶房吃些残羹剩饭,已是天壤之别。 而饭桌的座次,更是明明白白地昭示了谁才是如今吴家真正的团宠。 爷爷吴多福理所当然地坐在上首主位,而他右手边紧挨着的,不再是长子吴铁柱,而是换成了刚刚归家的吴藏海。 吴铁柱这个当老子的,竟顺延了一位,坐到了儿子的下首。吴藏海坐在那里,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局促,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他的。 吴多福那张平时总是耷拉着的脸,此刻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不住地给大孙子夹菜:“海哥儿,在县学辛苦了,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吴藏海微笑着接过,语气恭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谢爷爷,孙儿在学里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惦念祖父祖母身体。” “好,好着呢!”吴多福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哥,县学里夫子凶不凶?学问是不是特别难?”二弟吴庆临好奇地问,带着一丝敬畏。 吴藏海笑道:“夫子严而不凶,是为我们学业着想。学问之道,确需潜心钻研,循序渐进,倒也不必畏难。”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师道尊严,又勉励了弟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聊了几句学业,吴多福似乎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唉,前阵子家里闹腾,你小姑那事……真是丢人现眼,好在没成,不然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 他说的是,险些把吴翠云卖给章老头做妾的事。 吴藏海闻言,放下筷子,面色略显凝重,语气却十分诚恳:“爷爷,此事孙儿也听闻了些风声。虽事未成,但于我吴家名声终究有损。好在如今已平息,往后还需家中上下谨言慎行,和睦齐心,方能重正门风。小姑年纪尚轻,日后还需爷爷奶奶多为费心,寻个正经可靠的人家才是。” 第29章 神医 吴藏海这一番话,既表达了对此事的不满,又给出了建设性意见,最后还关心了姑姑的未来。 显得既有高度又重亲情。 听得吴多福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疙瘩也顺了不少:“说的是,说的是啊!” 坐在角落的黎巧巧和默默扒饭的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吴藏海,说话做事的老练程度,简直甩出吴家其他人十八条街! 情商智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原书男主,果然不是盖的。 饭桌上的气氛,因吴藏海的存在,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和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藏海似乎不经意地提起:“此次回来,听闻县城里近来了一位神医,姓龚,据传医术通神,能治百病,甚是了得。许多疑难杂症,经他手都能妙手回春。都说他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神医?”奶奶张金花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眼睛发亮,“真能治百病?” 吴藏海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传闻如此,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孙儿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据说他云游四方,并不会在县城久留。” 张金花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急切又惋惜的神情。 吴藏海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努力扮演痴傻儿的吴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若是机缘巧合,这位龚神医游历到我们乐川镇来,或许可以请他来为四叔诊治一番?四叔这病症多年,若真有神医圣手,说不定能有一线希望。” “啪嗒!”一声,张金花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对啊!咋把这茬忘了!铁牛,我的儿啊!海哥儿,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要是那神医能来,说啥也得请他给你四叔瞧瞧!” 然而,坐在下首的黎巧巧,在听到“龚神医”三个字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再听到吴藏海后面的话,她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没记错的话,原书里,就是这个所谓的龚神医,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招摇撞骗,用的虎狼之药差点没直接把原本就体弱的真吴铁牛给送走! 吴藏海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提起这件事? 黎巧巧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关心。 这是吴藏海对四房出手的信号! 他利用了奶奶张金花对四儿子的溺爱心理,精准地抛出了一个诱饵。一旦张金花咬钩,拼命去寻所谓的“神医”,等待着四房的,将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黎巧巧抬起头,恰好对上吴藏海不经意间瞥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却让黎巧巧感到心头一凛。 她立刻低头,同时在桌子底下,飞快地轻轻踢了旁边埋头扒饭的傻丈夫吴涯一脚。 吴涯正努力扮演痴傻儿,吃得糊了一脸粥。 被踢了一下,他动作顿住,傻乎乎地抬头看向黎巧巧,嘴里还含着东西含糊道:“媳妇……踢……踢牛牛做啥?” 但桌子底下,他的脚也默默回碰了一下黎巧巧,表示收到信号。 黎巧巧没理他,只顾着满脸惊喜地看向吴藏海:“海哥儿,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么厉害的神医?能治百病?” 吴藏海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又摇摇头:“也只是听说,传得神乎其神罢了。究竟如何,还得两说。而且,就算真有其人,也未必就擅长治所有的病症。”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得打听清楚人家会不会治傻病。 一家之主吴多福,一直沉着脸听,这会儿把筷子往碗边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瓮声瓮气地开口:“哼,什么神医鬼医的!傻病那是胎里带的,或是烧坏了脑子,那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辙!净是些骗钱的把戏,有那闲钱瞎折腾,不如紧着点,供藏海好好读书上进才是正理!咱们家底子薄,经不起瞎祸害!” 老爷子这话说得直白,意思再清楚不过:不想给傻儿子治病浪费钱,钱得留着供他宝贝大孙子考功名。 老太太张金花可不乐意了。 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虽然傻,但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近来她觉得铁牛好像比以前灵光了一点点,至少身子骨更壮实了,不像以前那样整天痴痴呆呆流口水。 这会儿一听有神医,心思立刻活络了。 她把碗一推,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头子你说的什么话!咋就叫瞎祸害了?咱铁牛咋了?他年纪轻轻,就是脑子一时不清醒,身子骨可壮实着呢!万一能治好呢?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这样?藏海读书要紧,他四叔的病就不管了?哪有这个道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差点戳到老爷子脸上去。 吴藏海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一副明事理的样子:“爷,您先别急。奶说的也有道理,四叔还年轻,若真有法子,试试总是好的。孙儿读书固然要紧,但四叔若能康复,也是我们吴家的大喜事。只是这神医虚实不知,还需仔细打听清楚才好,免得白白花了银钱,还空欢喜一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劝了爷爷,又顺了奶奶的意,显得自己顾全大局,一心为家。 张金花听了,果然觉得这个大孙子懂事,会说话,看他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 但大房媳妇韦氏,也就是吴藏海的娘,心里头可就堵上气了。 她低着头,使劲嚼着嘴里的窝头,心里把儿子骂了千百遍:这个傻儿子!瞎充什么好人!给那傻子治病不得花钱?那钱从哪儿来?还不是从公中出! 公中的钱以后都是要紧着她儿子读书考官的啊!这下好了,被这傻小子一句话,可能就要白白流出去不少!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她气得肝疼,又不敢当面驳婆婆和儿子的话,只能暗自憋屈。 张金花被大孙子一番话顺了气,直接拍板:“藏海说得在理!打听,必须派人好好打听!”她眼睛在饭桌上一扫,最后落在三儿子吴铁根身上,“老三,你常在外头跑,认识的人多,门路比我们这些窝在村里的广。 这事儿就交给你!你去仔细打听打听,那个龚神医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尤其问问,他治傻病拿不拿手,打听清楚了回来回话!” 吴铁根正默默吃饭,没想到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下:“诶,娘,我知道了,我明儿就去找人问问。” 事情定了调,黎巧巧作为吴铁牛的媳妇,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满满的感激,先对着张金花:“谢谢娘!谢谢娘为铁牛操心!” 然后又转向吴藏海,福了一礼:“也多谢海哥儿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费心了!” 她表现得情真意切,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老爷子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满意,但也没再反驳,沉着脸继续吃饭。 一顿晚饭,就在各怀心思中吃完了。 晚饭吃完,碗筷一撤,张金花那眼刀子就嗖嗖地往韦氏身上刮。 韦氏屁股刚离开板凳想开溜,老太太的嗓门就吊起来了:“老大媳妇,这碗筷堆着等谁洗呢?灶台油乎乎的看不见?猪喂了吗?一天天的,眼里半点活计没有,就等着吃现成的?” 韦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憋屈得要死,却又不敢顶嘴。 只得讪讪地站住脚,小声嘟囔:“这就去,这就去……” 旁边吴藏海一看,立刻摆出孝子贤孙的架势,上前一步道:“奶,您歇着,这些杂活让孙儿来帮娘做便是。读书人也当知孝悌,体恤父母。” 说着就真要挽袖子去碰那油乎乎的碗。 这可把韦氏心疼坏了! 她儿子可是童生老爷,以后要当官老爷的,金贵得很,哪能干这种粗鄙活计? 赶紧一把拉住儿子,急声道:“哎哟我的儿!这可不行!这粗活哪是你这读书人干的?快回屋温书去!娘来,娘来就行!” 她狠狠瞪了婆婆一眼,心里骂了句“老不死的”,认命地收拾起碗筷,叮铃哐啷地搬去灶房,发泄似的用力刷洗。 吴藏海被母亲推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对着张金花歉意地拱拱手:“奶,那孙儿先去温书了。” 转身回屋时,嘴角却弯了一下。吴铁柱在一旁抽着旱烟,看着儿子这般懂事,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小儿子吴庆临和吴哲浔,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哥,觉得大哥真是又厉害又孝顺。 …… 四房屋里,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黎巧巧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压低声音对还在那歪着头傻笑的吴涯说:“别装了,人走了。” 吴铁牛瞬间收敛了那副痴傻相,眼神变得清亮,虽然脸上还沾着点饭粒,看着有点滑稽,但气质已然不同。 他随手抹了把脸:“嗯。听到了。” “吴藏海突然提起神医,绝没安好心。”黎巧巧冷笑,“书里写过一段,这个龚神医脾气古怪,医术是有,但失手治死人的情况也不少。后来吴铁牛就是被‘意外’治死的。 他这会儿提出来,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提前除掉你这个累赘,好把家里的资源全都集中到他大房头上,真是打得好算盘!” 吴涯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讥笑:“意料之中。他那种人,表面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算计。不过,他这算计,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将计就计?”黎巧巧眼睛一亮。 “对。”吴涯点头,“他们不是想请神医来治我吗?正好!等那神医被请来,不管他有没有真本事,我就趁那个机会,治好了傻病!” 黎巧巧一拍手:“妙啊!这样你恢复正常就顺理成章,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了!不然我们还得绞尽脑汁想别的理由,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妖孽。” “没错。”吴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在这个时代,男人身份办事总归方便太多。我好了之后,第一要务就是赚钱。必须尽快经济独立,摆脱这种看人脸色的困境。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两人达成共识,心里都有了底。虽然前途依旧艰难,但至少眼前有了一个破局的方向。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两人并排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中间依旧隔着那条无形的三八线。 那两半“同心锁”就在身边,蕴含着能让他们短暂回归现代的神秘能量。 “今晚……还试试吗?”黎巧巧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渴望,又有点犹豫。 她实在太想念现代的空调、软床、冰淇淋和外卖了。 吴涯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能量宝贵,省着点用。根据上次的经验,间隔时间长一些,下次能待的时间或许能更久。现在情况复杂,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黎巧巧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好吧……就是真的好想吃火锅烤肉麻辣烫啊,这天天窝头咸菜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吴涯没说话,但黑暗中,他的喉结也轻微滚动了一下。 显然,那位曾经的首富继承人也无法抗拒现代美食的诱惑。 两人怀着对现代生活的无限怀念,慢慢沉入了梦乡。 …… 而此时的吴家其他几房,也各有心思。 大房屋里,韦氏一边铺床一边还在埋怨儿子:“你说你多那句嘴干啥?提什么神医!那傻子死了才好呢!正好省下粮食银钱给你读书!你倒好,还帮你奶说话,这下好了,要是真请神医,不得花钱?那钱本来都该是你的!” 吴铁柱皱着眉打断她:“妇道人家懂什么!藏海那是顾全大局,显得孝顺!读书人的名声要紧!一点小钱算什么?目光短浅!” 吴藏海只是淡淡一笑:“娘,爹说得对。些许小事,不必计较。” 两个小儿子在一旁猛点头,觉得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二房屋里,吴铁生和他媳妇袁氏却因为神医的消息辗转反侧。 袁氏推了推丈夫,小声道:“他爹,你说,那神医要是真那么神,能不能治治咱生不出儿子的病啊?” 第30章 将计就计 在这个时代,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最大的原罪。 吴铁生心里也活动开了。 他虽然不像爹娘那样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但也渴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沉吟了一下:“海哥儿既然说了,想必是有些门道。等老三打听了消息回来,若是真的,咱也去求求娘,看看能不能让神医顺便给瞧瞧?” “诶!诶!”袁氏连忙应声,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三房屋里,吴铁根媳妇赵氏也在嘀咕:“当家的,娘让你去打听那神医,你可仔细着点,别被人糊弄了。这银钱的事儿可说不准……” 吴铁根翻了个身,闷声道:“知道了,睡吧。” 他心里琢磨着明天该去找哪个朋友打听比较靠谱。 吴家这个小院,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神医”,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 翌日。 夜深了,吴家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偶尔响起。 三房屋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柳氏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活,却半天没动一针,耳朵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院门吱呀一声轻响,接着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哼唧声。 柳氏赶紧放下活计,趿拉着鞋出去,果然见丈夫吴铁根满身酒气,东倒西歪地摸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哎呀!怎么又喝成这样!”柳氏连忙上前扶住他,压低声音埋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眉。 吴铁根嘿嘿傻笑,舌头都大了:“没……没事!媳妇儿,我没喝多!高兴!今儿个……办成大事了!” 柳氏费力地把他搀进屋,让他瘫坐在炕沿上,又去打水给他擦脸:“啥大事能让你喝成这烂泥样?让你去打听神医的消息,你倒好,跑去灌猫尿!” “就是打听消息嘛!”吴铁根挥着手,得意洋洋,“我请了几个好兄弟,在镇上酒馆喝了顿酒!嘿,几碗黄汤下肚,啥消息问不出来?” 柳氏手上动作一顿,急忙问:“真打听到了?那龚神医……” “真!千真万确!”吴铁根一拍胸脯,喷着酒气道,“确有其人!医术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神着呢!包治百病!真的!我那兄弟的远房表舅的连襟,就是他给治好的老寒腿,现在能跑能跳!” 柳氏心里一提:“那他肯治傻病吗?啥时候能来?” “放……放心!”吴铁根大着舌头,嘿嘿笑,“都说好了!我兄弟说了,龚神医正好云游到附近了,就这两日,准到咱们乐川镇!他帮咱留意着,人一到,立马就请到咱家来,包在我身上!” 消息打听到了,还如此顺利,甚至连神医到来的具体时间和请人的事都似乎有了着落。 照理说柳氏该高兴,可不知怎的,看着丈夫这副满口打包票的模样,她心里反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点?那神医听起来神乎其神,是那么好请的? 几个醉汉的酒话,能当真吗? 她还想再细问几句,可吴铁根已经支撑不住,身子一歪,鼾声大作。 直接醉死过去,怎么推都推不醒了。 柳氏没法子,只得叹口气,替他脱了鞋,费力地把人搬上炕。 …… 第三天一早,轮到大房做早饭。 韦氏拉着个脸,摔摔打打,把粥煮得清汤寡水,窝头也蒸得硬邦邦的。 吃完饭,就轮到四房黎巧巧收拾碗筷,打扫院子和喂鸡喂猪了。 黎巧巧挽起袖子,认命地开始干活。 她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只知道咧着嘴傻笑的吴涯,眼珠一转,故意扬声指挥道:“铁牛!别傻站着!过来,帮我把碗拿到灶房去!” 吴涯心里门清,立刻进入角色,笨手笨脚地走过来,哆哆嗦嗦地去端那摞碗,结果手一滑,“哐当”一声,最上面两个粗陶碗掉在地上。 幸好没摔碎,只是滚了一地灰。 “哎呀!你个傻子!连个碗都拿不好!”黎巧巧立刻叉腰骂道,做足了凶悍小媳妇的样子,“捡起来!拿到灶房去!慢点走!再摔了看我不揍你!” 吴涯缩着脖子,一副害怕的样子,慢吞吞地捡起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步一顿地往灶房挪。 那模样,看得张金花直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更坚定了要请神医的决心。 这时,柳氏过来了,帮着黎巧巧一起收拾。 她瞅了眼周围,凑近黎巧巧,小声把昨晚吴铁根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四弟妹,消息是打听到了,说是神医这两日就能到镇上,铁根他朋友答应帮忙请。但是……” 柳氏顿了顿,脸上露出些担忧:“但是铁根昨儿喝多了,话也说得不清不楚。这神医到底咋样,谁也没见过。你也先别抱太大指望,万一没那么神,或是请不来,你也别太失望,免得心里难受。” 黎巧巧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神医八成有问题,但面上还是立刻装出样子:“真的吗?谢谢三嫂!谢谢三哥费心!有消息就好,不管成不成,我们都感激不尽!” 她拉着柳氏的手,眼里甚至逼出了点泪花。 柳氏见她这样,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只得拍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 另一边,吴藏海已经收拾妥当。 他今天要返回镇上学堂。 张金花特意给他装了小半袋精米,让他带去学堂搭着吃,又拿出一件半新的细棉布长衫,让他换上:“在学堂穿体面点,别让同窗先生看低了。” 吴藏海温和地道谢:“谢谢奶,让奶费心了。”他换上干净长衫,拎着精米,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又体面,确实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他走出房门,正好碰上二房的两个女儿,吴彩霞和吴佩兰。 两个小姑娘正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服,蹲在院子里帮忙捡柴火,小手冻得通红。 看到穿着光鲜的大哥,两人眼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小声叫了句:“大哥。” 吴藏海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脚步都没停,径直出了院门。 那半袋精米和他身上的新衣,与两个堂妹破旧的衣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黎巧巧冷眼瞧着这一幕,心里疯狂吐槽:“呸!什么玩意儿!全家勒紧裤腰带,好的全都紧着他一个!精米细面,新衣新鞋,读书笔墨,哪一样不是从全家人嘴里抠出来的? 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他那个娘,恨不得把公中的东西全都扒拉到自己房里去!贪婪自私到了极点!” 她一边用力刷着锅,一边又忍不住想到婆婆张金花。 这老太太虽然泼辣厉害,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偏心也偏得明显,但至少,她对傻儿子是真心疼的,愿意为了儿子去争取,去花钱。 比起大房那种恨不得把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自私,张金花反倒显得没那么坏了,顶多就是脾气不好加上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这破地方,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黎巧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下刷锅的动静更大了些,仿佛把那锅底当成了大房那一家子的脸。 日头还没爬到正当空。 吴家院里,黎巧巧正指挥着傻丈夫吴涯笨手笨脚地给菜地浇水,弄得满脚泥泞。 她自个儿则盘算着,中午那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该怎么下咽。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孩童兴奋的嚷嚷声,由远及近。 “奶!奶!回来了!三叔回来了!”大房的两个小子,吴庆临和吴哲浔,像两个泥猴似的,连滚带爬地从河边方向冲进院子。 气喘吁吁,脸上却放着光,指着外面大声喊道,“还……还带着个白胡子老爷爷!背着箱子,举着幡子,可气派了!” “啥?白胡子老爷爷?”张金花正在檐下纳鞋底,闻言猛地抬起头。 韦氏也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疑惑。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这么快?昨天三哥才醉醺醺地回来报信,今天就把人请来了?这吴铁根的办事效率,高得有点离谱啊! 没等他们细想,外头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显然,两个小子这一路嚷嚷,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不少好事的村民都跟着来看热闹,簇拥着两个人往吴家院子来。 走在前面的是挺着胸脯的吴铁根。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一看就非同一般! 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虽深,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看得出料子不错的青色长袍,脚踩千层底布鞋。最惹眼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半大少年药童,背着一个旧药箱,手里还高高举着一面布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龚”字! 这排场,这气度,在这小小的农家里,简直是神仙下凡一样! 围观的多亲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哎呀!真是神医啊!” “瞧那幡子!龚神医!没错!” “吴家老三真有本事,真把人请来了!” 张金花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鞋底子迎上去,心里还有点不敢相信,张嘴就想问:“铁根,这位老先生就是……” 话还没问出口,黎巧巧反应极快,在吴涯的眼神示意下,她“嗖”地一下从菜地里冲了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直接扑到那白胡子老者面前: “神医!您就是龚神医吧!您可算来了!求求您,快救救我当家的吧!” 她根本不给任何人核实身份的机会,一口就咬定了对方就是“龚神医”,表现得就像是盼了救星盼了一辈子一样,伸手就要去拉老者的袖子,想把人往屋里请。 她这么做,心里门儿清: 短期看,管这老头是真是假,必须先把他“神医”的名头坐实了! 只有他是“神医”,接下来吴铁牛被他“治好”才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 吴涯好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使唤他干活,不用再一个人硬扛。 照长期看,只有吴涯恢复正常,他们四房才能在吴家有点话语权,未来才有可能争取分家单过。 彻底摆脱这极品一家子,尤其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原书男主吴藏海的控制,过自己的小日子! 韦氏一看黎巧巧这急吼吼的样子,心里就膈应,撇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四弟妹,你这急什么呢?人老先生刚进门,气都没喘一口,连姓甚名谁,到底是不是神医都还没问明白呢!你就往上扑,别冲撞了贵人!” 吴铁根正愁没机会显摆呢,一听这话,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张金花邀功:“娘!这还有假?这就是我昨儿跟您说的那位龚神医!我托了多少关系,费了老鼻子劲,才抢在别人前头,把神医第一时间请到咱家来的!神医一路辛苦,快请进屋歇歇脚!” 这时,那一直沉默着的白须老者还没说话,身边那个举着药幡的小药童倒是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诸位乡亲,吴家老夫人,我家师父正是龚云清龚神医。悬壶济世数十载,不敢说包治百病,但也救治疑难杂症无数,南边江州府的李员外家老太君的风瘫,北边陇西郡守家公子的怪疾,皆是我师父妙手回春。更有感恩者,欲为我师父立碑颂德。今日路过宝地,恰逢吴三爷诚心相邀,特来一观。” 这一番话,有鼻子有眼,地名、人物、病症说得清清楚楚,还扯上了立碑,排场十足。 话术也高明,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乡亲连同张金花都给唬住了! “哎呀呀!真是神医啊!” “听听!郡守家都请过他!” “还要立碑呢!了不得!” 张金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彻底被打消了,脸上笑开了花,赶紧侧身让路,语气无比恭敬:“原来是龚神医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见怪!” 她狠狠瞪了多嘴的韦氏一眼,“老大媳妇,还不快去倒碗糖水来!” 韦氏被婆婆一瞪,讪讪地闭了嘴,不情不愿地扭头去厨房。 黎巧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殷勤地在前面引路:“神医您这边请,小心门槛。” 那龚神医这才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一副高人风范,迈着方步,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进了堂屋。 第31章 牛粪丸子 一坐下,张金花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详细诉说儿子的病情:“神医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儿铁牛!他小时候发过高烧,后来脑子就不太灵光了,认不得人,说不清话,整天就知道傻笑……可他身子骨是好的呀,力气也大,您给瞧瞧,还能不能治?” 龚神医一双眼睛在吴涯身上扫来扫去,枯瘦的手指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母鸡咕咕叫的声音,张金花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粗布衣角。 黎巧巧则紧挨着吴涯,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闲杂人等都出去。”小药童尖着嗓子道,“师父问诊要清净,挤在这儿像什么话!” 大房韦氏撇撇嘴:“哟,看个病还摆谱儿。”话没说完就被张金花瞪了回去。 “老大媳妇,带你的人出去。”张金花发话,“别耽误神医给铁牛瞧病。” 韦氏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出去了,其他几房的人也跟着退到门外,只剩张金花和黎巧巧留在屋里。 龚神医在炕沿坐下,伸手要去搭吴铁牛的脉。 谁知刚碰到手腕,吴铁牛突然暴起,嗷一嗓子就要扑上来。 “哎呀妈呀!”神医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炕。 黎巧巧赶紧上前按住吴铁牛:“铁牛乖,这是来给你瞧病的神医,不怕不怕。”她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偷偷掐了吴铁牛一把。 吴铁牛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死死瞪着神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张金花松了口气:“巧巧这孩子有法子,铁牛就听她的。” 龚神医整了整衣襟,故作镇定道:“无妨无妨,病中之人多是如此。”说着重新搭上脉,闭目摇头晃脑了好一阵。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恭维道:“神医这脉把得真仔细。” 小药童在一旁插话:“我师父可是祖传的手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把完脉,神医又要看舌苔,翻眼皮,一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样。吴铁牛几次又要发作,都被黎巧巧及时安抚下来。 最后神医捋着胡子沉吟道:“此症乃痰迷心窍,淤血阻脑。说难治也难治,说好治也好治,老夫有祖传秘方,只需两步,保准令郎康复。” 张金花眼睛一亮,忙上前一步:“神医请讲,只要能治好铁牛,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龚神医微微颔首,向小药童使了个眼色。 药童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恭恭敬敬递到神医手中。 “第一步,需连续七日服用我这‘伸腿瞪眼丸’。”龚神医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乌黑油亮的药丸,“此乃用天山雪莲、长白老参、南海珍珠等数十味名贵药材炼制而成,一日一粒,一百两银子一粒。” 张金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一百两银子一粒?” 黎巧巧心里暗骂这老骗子真敢要价。 龚神医仿佛没看见张金花的反应,继续道:“第二步,需以金针扎入头部穴位,疏通阻塞之神窍。七日针疗,配合药丸服用,定能见效。” 话音未落,小药童已从箱中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针具。 说是金针,实则不过是些锈迹斑斑的银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寒光。 吴涯原本呆滞的目光在看到银针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黎巧巧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心知这小子绝非害怕,而是清楚这胡乱扎针的风险。 “嗷!”吴涯突然大吼一声,挥臂就要去打那神医。龚神医吓得连退两步,小药童手一抖,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黎巧巧忙抱住吴涯的胳膊,柔声安抚:“铁牛不怕,没人伤害你,巧巧在这儿呢。” 她转向龚神医,面露难色,“神医恕罪,我家铁牛最怕尖利之物,平日连见着绣花针都要闹腾半天,这银针怕是...” 龚神医皱眉:“此乃治病必需,若不行针,药效难达病灶。” 张金花见状也劝道:“铁牛乖,神医给你治病呢,治好了就不傻了。” 吴涯却越发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险些打翻旁边的木凳。 黎巧巧死死抱住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她知道原书中的吴铁牛就是被这庸医胡乱扎针致死,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神医,”黎巧巧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担忧的光,“不是巧巧不信您的医术,只是铁牛他力气大得很,万一扎针时挣扎起来,怕是三五个壮汉都按不住。上次村里王大夫想给他瞧病,差点被他一拳打掉门牙。” 她故意顿了顿,瞥见神医脸上闪过一丝惧意,继续道:“铁牛这一拳头下去,能砸碎石头。我是怕他万一失控,伤着神医和这位小师傅可就不好了。前几天他还一巴掌拍死了一只闯进院子的野狗,那狗头骨都碎了...” 小药童闻言手一抖,银针“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龚神医看着吴涯那结实的身板和肌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黎巧巧趁热打铁:“要不这样,先让铁牛服用神药,等他神智清明些,不再那么抗拒了,再进行针灸术?” 张金花觉得有理,连忙附和:“巧巧说得是,先吃药看看效果。铁牛这牛脾气上来,我也拉不住他。” 龚神医看着仍在低吼的吴涯,那粗壮的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真要发作起来,确实难以控制。 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就先服药七日。七日后我再来复诊,视情况决定是否扎针。” 黎巧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仍保持担忧的神色:“多谢神医体谅。” “体谅?” 龚神医被黎巧巧拦下扎针的建议,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看着就要发作。 黎巧巧赶紧赔笑脸:“神医别误会,我们不是不信您的医术。只是铁牛这病拖了这些年,总得一步步来不是?您那神药我们先吃着,等见了效,再谈扎针的事。” 这话说得十分周到,神医脸色稍缓。 小药童却插嘴道:“师父的伸腿瞪眼丸可是祖传秘方,用了天山雪莲、百年人参,贵着呢!得先付钱!” 张金花一听“贵”字就紧张,搓着手问:“得多少银子?” 小药童伸出三根手指,还没开口,窗外就传来倒抽气的声音。 准是大房韦氏在偷听。 “三两银子一丸。”小药童扬着下巴,“一日一丸,连吃三个月。” 张金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三、三两?一天?” 黎巧巧心里冷笑。什么天山雪莲,分明是裹了干牛粪的面丸子,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龚神医瞪了小药童一眼:“多什么嘴!” 转头又对张金花叹气道:“老夫人莫慌,实在是这药材难得。唉,罢了罢了,看在您家困难的份上,就收您三十两,三个月的药我都包了。” 小药童急道:“师父!这价咱们得亏本啊!” “医者仁心,谈什么亏本!”神医说得慷慨激昂。 张金花果然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窗外传来韦氏的惊叫:“三十两?抢钱啊!”接着,是慌慌张张跑开的脚步声。 张金花脸一沉,冲出去骂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个布包。 层层打开,里头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银子和铜钱,正好凑成三十两。 神医收了钱,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来,一颗龙眼大的药丸躺在红布上,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即刻服下。”神医郑重交代,“明日此时我再来送药。” 送走神医,张金花捧着那丸药如同捧着祖宗牌位,小心翼翼递到吴涯嘴边:“铁牛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吴涯鼻子抽动两下,突然猛地扭头。 那药丸散发着浓烈的牛粪味,熏得他胃里翻腾。 “这孩子!”张金花急了,“良药苦口,快吃了!” 黎巧巧心里门儿清,上前道:“婆婆,我来喂吧。铁牛跟我亲近些。” 张金花正愁没办法,忙把药丸递给她。 黎巧巧接过药丸,果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牛粪味。 她强忍笑意,凑到吴涯跟前:“铁牛,张嘴。” 吴涯紧闭着嘴,眼睛死死瞪着那药丸。 他忽然抬起袖子假装擦嘴,想趁机把药丸藏进袖子里。 这要真是名贵药材也就罢了,可这是牛粪丸子! 黎巧巧早防着他这一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乱动,好好吃药。” 吴铁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黎巧巧趁机把药丸往他嘴里一塞,顺手抄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口。 “咕咚”一声,吴涯被迫咽下了那玩意儿。 刹那间,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 牛粪的腥臭味混着劣质药材的苦涩在嘴里炸开,恶心得他浑身发抖。 黎巧巧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忍住。 张金花见药吃了,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吃下去了。巧巧啊,还是你有法子。” 吴涯死死瞪着黎巧巧,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黎巧巧却一脸无辜:“婆婆瞧,铁牛吃药后眼睛都有神了。” 可不是有神么?气得都快喷火了。 张金花信以为真,凑近了仔细看:“还真是!这神医药果然灵验!” 三十两银子是心疼,但若能治好傻儿子,也值了。 黎巧巧见吴涯吞了药,故作关切地问龚神医:“神医,这药服下后,可会有什么反应?” 龚神医捋着山羊胡,一副高深模样:“此药力道甚猛,服下后病人会昏沉睡去,等醒来时,病症便能减轻几分。”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 会昏睡?这药里怕是加了安眠或者是麻醉的东西,难怪原书里吴铁牛任人扎针都不反抗。 她正想着,炕上的吴涯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身子晃晃悠悠,竟真的“咕咚”一声倒回炕上,呼呼大睡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黎巧巧拍手惊呼,“这才吞下去就见效了!伸腿瞪眼丸果然名不虚传!” 张金花也凑过来看,见儿子睡得香甜,不禁喜上眉梢:“这可真是灵丹妙药啊!” 龚神医和小药童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药效发作得未免太快了些,那安神的药材按理说没这么猛啊! 但眼见张金花和黎巧巧都一脸信服,师徒二人便也压下疑虑。 小药童抢着道:“我师父的药向来如此立竿见影!” 龚神医顺势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今日先如此,明日此时我再来送药。贵公子这病根深蒂固,怕是得连服三个月方能根治。” 张金花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将神医师徒送出门去。 屋里只剩两人时,吴涯猛地扑到炕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转头怒视黎巧巧,拳头攥得死紧。 黎巧巧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别瞪我,要不是我拦着,现在你脑袋上已经扎满针了。想想原书里你怎么死的?” 吴涯一怔,想起原书中的原主确实是被庸医扎针扎死的,怒气稍减。 但嘴里那股味实在恶心,脸色依旧难看。 “牛粪丸子总比扎针强。”黎巧巧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让你刚才想藏药?乖乖吃了不就没事了?” 吴涯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黎巧巧撇撇嘴,心道这家伙果然娇气。 吴涯狠狠瞪她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明知那是牛粪丸子...” “牛粪怎么了?乡下人还拿牛粪当柴烧呢。”黎巧巧挑眉,“总比扎针强吧?还是说,你宁愿被扎成筛子?” 吴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干呕。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下炕舀水漱口,一连漱了七八遍,还是觉得满嘴怪味。 “黎巧巧,你给我等着。”吴涯咬牙切齿。 院子里传来张金花呵斥韦氏多管闲事的声音,几只母鸡被惊得咯咯直叫。 吴涯慢慢坐起身,盯着门外黎巧巧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是一阵反胃。 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等他日后翻身,定要叫她好看! 但眼下... 他望了望窗外渐黑的天色,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恶气。 牛粪的臭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吴涯又干呕一声,狠狠捶了下炕沿。 第32章 治好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张金花回来的脚步声。 黎巧巧眼珠一转,突然提高嗓门惊呼:“天啊!铁牛!你醒了?!”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亮,吓得吴涯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巧巧已经冲过去拉开房门,朝着外面大喊:“婆婆!快来看啊!铁牛醒了!神医的药太灵了!” 张金花正在院里和探头探脑的韦氏说话,闻声连忙跑进来。 只见涯果然坐在炕沿,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神清明,与往日那痴傻模样大不相同。 “铁牛?我的好大儿?”张金花颤声唤道,不敢置信地走近。 吴涯迅速进入状态,他缓缓抬头,望着张金花,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在黎巧巧鼓励的眼神下,慢慢站起身,蹒跚地走向张金花。 “娘...”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金花。 这一声“娘”叫得张金花浑身一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多少年了,她这儿子要么不吭声,要么只会嗷嗷乱叫,何曾这般清楚地喊过娘? “我的儿啊!”张金花一把抱住吴涯,嚎啕大哭起来,“你可算是好了!娘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 吴涯身体略显僵硬,但还是轻轻拍着张金花的背,低声道:“娘,我好了,您别哭。” 黎巧巧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有些发酸。 这张金花虽然泼辣又吝啬,但对这傻儿子倒是真心实意。 院里的韦氏和其他几房的人也都挤在门口看热闹,个个目瞪口呆。 韦氏嘀咕道:“真这么灵?一颗药就好了?” 张金花哭够了,抹着眼泪对众人道:“都瞧见了?神医就是神医!以后谁再敢说贵,我撕了他的嘴!” 她又拉着吴涯左看右看,见他确实眼神清明,说话有条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明日神医再来,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黎巧巧忙道:“婆婆说得是。不过神医说了,这病得连服三个月药才能根除呢。” 张金花连连点头:“该吃!该吃!就算倾家荡产也得吃!” 吴涯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又想起那牛粪味了。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将母子相拥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院里的鸡鸭开始归笼,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晚饭时间到了。 黎巧巧悄悄退到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骗人是不对,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那龚神医明日还要来,得想个长久的对策才行。 吴涯一边安抚着激动的张金花,一边朝黎巧巧投来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晚再跟你算账。 黎巧巧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牛粪好吃吗? 吴涯的脸瞬间又青了。 韦氏眼见张金花真要掏出三十两银子给神医,心疼得直抽抽。 趁张金花不注意,她溜出院门,一路小跑着去地里找公公吴多福。 “爹!快回去看看吧!”韦氏扯着嗓子喊,“娘要被骗走三十两银子了!” 吴多福正锄草呢,一听三十两,锄头都扔了:“咋回事?谁骗钱?” 韦氏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龚神医给吴铁牛看病的事说了,重点强调那药丸要三两银子一颗。 吴多福一听也急了,三十两够一家子吃用好几年了! 两人急匆匆赶回家,一进院就看见围了不少邻居,都伸着脖子往四房屋里瞧。 “让让!让让!”吴多福拨开人群,刚迈进屋门就愣住了。 只见吴涯好端端地站在地上,正扶着张金花说话呢! 那眼神那语气,哪还有半点傻气? 吴多福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真是他那个傻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 张金花见丈夫回来,喜滋滋地拉过吴涯:“多福你快看!铁牛好了!神医的药真灵验!” 吴涯看向吴多福,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爹。” 这一声“爹”叫得吴多福浑身一震。他盯着吴涯俊朗的面容,忽然想起这些年对这个傻儿子的疏远和嫌弃。 当初吴铁牛生得太过俊俏,一点也不像吴家人,吴多福私下没少嘀咕,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后来吴铁牛傻了,他更是能躲就躲,生怕被这个傻儿子拖累。 可现在…… 吴多福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得体的儿子,忽然觉得那三十两花得真值! 要是早知道一颗药就能治好,他早就去请神医了! “好!好!”吴多福激动地拍着吴涯的肩膀,“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 张金花抹着眼泪道:“多亏了巧巧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铁牛才恢复得这么快。” 黎巧巧正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婆婆突然夸自己,忙谦虚道:“都是婆婆教导得好,我不过是尽本分。” 心里却暗想:明天早饭该有鸡蛋羹吃了吧?说不定还能加个鸡腿? 这时,闻讯而来的乡亲越聚越多,把吴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听说傻了二十年的吴铁牛一颗药就好了,都想来瞧个稀奇。 “哎呀妈呀,真好了!你看那眼神,清亮清亮的!” “神医在哪请的?我家那口子头疼病多年了...” “听说那药叫''伸腿瞪眼丸'',吃下去瞪个眼伸个腿就好了!” “这么神?得多少银子啊?” “三十两!包三个月药呢!” 众人七嘴八舌,越传越神乎。 有说那药丸是仙丹的,有说神医是华佗转世的,还有说吴家祖坟冒青烟的。 吴涯面对众人的围观,表现得体大方。 他一一认全了吴家人,从大哥吴铁柱到大房的两个侄儿,再到二房,个个叫得准确无误。 轮到三哥吴铁根时,吴涯特意握住他的手,诚恳道:“多谢三哥替我请来神医,这份恩情,弟弟铭记在心。” 吴铁根被这么当众一谢,也有些含羞,只得干笑着应下。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神医是三房请来的。 最后,吴涯朝着门外众人拱手,扬声道:“多谢各位乡亲挂心。龚神医妙手回春,在下没齿难忘。明日神医再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吴某定当重谢!” 这番话更是把龚神医捧上了神坛。 乡亲们纷纷感叹吴铁牛不仅病好了,还变得这般知书达理,果然是好手段! 张金花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三十两花得太值了。 就连心疼银子的吴多福也觉得脸上有光,挺直了腰杆。 天色渐暗,乡亲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前还约好明日来看神医。 吴家人简单吃了晚饭,张金破例给黎巧巧碗里夹了个鸡蛋,算是奖励。 黎巧巧美滋滋地吃了,心想这出戏演得真不亏。 吴涯看着黎巧巧得意的样子,在桌下悄悄踩了她一脚。黎巧巧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声张,只能用眼神抗议。 晚饭后,各房回屋休息。 吴涯和黎巧巧一前一后走回四房的土屋,一关门,吴涯就沉下脸来。 “黎巧巧,咱们该算算账了。” …… 第二天一大早,吴家院里就又挤满了人。 都是昨儿没瞧够热闹的乡亲,想来看看吴铁牛是不是真好了,顺便等等那位神医。 日上三竿时,龚神医果然带着小药童来了。 师徒二人今日换了身新衣裳,更显得道骨仙风。 吴涯早在屋里等着,见神医进门,立刻主动迎上前,伸出胳膊:“请神医再为我把把脉,昨日服药后,只觉得头脑清明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神医,又给了自己回转余地。 龚神医心下诧异,这吴铁牛好得也忒快了些。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露怯,当即捋须微笑,手指搭上吴涯腕间。 这一搭脉,神医心里更嘀咕了。 脉象平稳有力,哪像昨日那般虚浮紊乱?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闭目沉吟片刻,忽然睁眼惊呼:“奇了!脉象平稳,气血通畅,这病竟去了七分!” 围观的乡亲们发出一片惊叹。 吴涯适时露出感激之色:“全是神医妙手回春。” 小药童在一旁帮腔:“我师父这''伸腿瞪眼丸''乃祖传秘方,莫说痴傻之症,就是更难的病也治得好!” 龚神医顺势道:“也是公子自身底子好,才能这般见效。今日再服一丸,巩固疗效。”说着又从药箱取出那黑药丸。 吴涯面不改色地接过,在众人注视下和水吞服。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黎巧巧看见,他喉结根本没动,准是又含在舌根底下了。 张金花见儿子如此配合,心下欢喜,却又有些担忧:“神医,这药效虽好,就怕明日又...” 龚神医立刻道:“老夫人放心,既如此,贫道便在你们家叨扰一晚,观察公子病情,若有反复,也可及时医治。” 这话正合张金花心意,她忙道:“怎好让神医劳累?若不嫌弃,就在我们家歇息一晚。” 小药童抢着道:“我师父平日出诊,留宿费都是另算的...” “休得无礼!”龚神医假意呵斥,又对张金花道:“贫道医者仁心,谈何费用?就在此地歇息一晚便是。” 黎巧巧心里暗骂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分明是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想多捞些好处。 吴涯却笑道:“神医大德,吴某感激不尽。” 于是神医师徒便被安排在西厢房住下。 张金花特地让大房腾出间屋子,还换了干净被褥。 晚饭时分,吴家摆了一大桌。 张金花把压箱底的白面都拿出来了,蒸了馒头,炒了鸡蛋,还特地杀了只鸡炖汤。 神医师徒被请到上座,吴多福亲自作陪。 吴涯坐在下首,既不多话也不少礼,完全像个大病初愈的正常人。 “神医请用。”吴涯给龚神医夹了块鸡肉,“家中简陋,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龚神医连连摆手:“公子客气了。看公子恢复如常,贫道欣慰之至。” 吴多福也敬酒:“多谢神医治好我儿子,这杯我敬您!”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只有黎巧巧注意到,吴涯每次举杯沾唇,却很少真正喝下。 那粒药丸恐怕还含在嘴里呢。 饭后,乡亲们渐渐散去。吴家人忙着收拾碗筷,神医师徒回房休息。 黎巧巧正要回屋,却被吴涯轻轻拉住衣袖。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跟她走。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屋后柴堆旁,吴涯四下张望见无人,这才“呸”一声吐出口中的药丸,又连啐几口唾沫。 “可恶心死我了。”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含久了越发臭了!” 黎巧巧忍笑道:“活该,谁让你演得那么起劲?” 吴涯瞪她一眼:“不演像些,怎么骗过那些人?”他说着又皱眉,“这师徒俩留宿绝非好事,得想个法子尽快打发走。” “明日再说。”黎巧巧笑道,“今晚你可得继续装像点,别露馅了。” 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龚神医的咳嗽声。 两人连忙噤声,一前一后溜回屋里。 这一夜,吴家大多数人睡得香甜,都觉得吴家出了件大喜事。 只有西厢房的神医师徒和东屋的吴涯黎巧巧两口子各怀心思,辗转难眠。 鸡叫头遍时,黎巧巧悄悄起身,扒着窗缝往外看。 只见西厢房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回头对吴涯低声道:“那俩骗子还没睡呢,准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吴涯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兵来将挡。睡吧,明日还有戏要唱。” …… 乐川镇学堂里,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着《论语》,底下的学童们跟着念念有词。 唯独靠窗位置的吴藏海盯着书本发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昨儿个二弟吴庆临来镇上送干粮,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墙角,说了件家里的大事。 “哥,你是没瞧见,四叔真好了!”吴庆临眼睛瞪得溜圆,“就吃了一颗药丸,当场就能认人喊爹娘了!神医说,明日还来呢!” 吴藏海当时就愣住了。 四叔吴铁牛的傻病他是知道的,打他记事起就没见四叔清醒过,怎么一颗药丸就好了? 更何况,这神医还是他自己介绍给奶奶和四婶的。 “神医开的什么药?”他追问。 吴庆临挠挠头:“听说是''伸腿瞪眼丸'',一颗要三两银子呢!奶奶掏了三十两,包了三个月的药。” 吴藏海越听越觉得蹊跷。 他在镇上读书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什么三两银子一颗的伸腿瞪眼丸? 第33章 听墙根 “哥?你想啥呢?”吴庆临推推他,“奶奶可高兴了,说这钱花得值。” 吴藏海回过神来,打发走弟弟,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书铺翻到的一本医书,上面说痴傻之症多是先天带来,极难根治。怎可能一颗药丸就好? “吴藏海!” 夫子的喝声把他惊醒。 抬头一看,全班学童都盯着他瞧,夫子正板着脸站在他桌前。 “方才讲的''学而不思则罔'',何解?”夫子敲敲桌面。 吴藏海慌忙起身,支吾道:“是、是说学习而不思考,就会受骗上当...” 夫子皱眉:“虽不中亦不远矣。坐下吧,听课莫要走神。” 吴藏海红着脸坐下,心里却更乱了。 学而不思则罔。他方才不正是在思考家中的怪事吗? 下课钟响,学童们一窝蜂涌出学堂。 吴藏海慢吞吞收拾书本,被同窗周秀才叫住。 “藏海兄今日似有心事?”周秀才关切地问。 吴藏海犹豫片刻,将家中之事简略说了。 周秀才听罢捻须沉吟:“''伸腿瞪眼丸''?这名字好生古怪。我在镇上从未听说有此神医。” “我也觉得蹊跷。”吴藏海低声道,“但家中人都信了,还说那神医今日仍要来看诊。” 周秀才拍拍他肩膀:“谨慎些也是好的。若是真神医自然好,若是...唉,你还是回去亲眼瞧瞧为好。” 这话更坚定了吴藏海的念头。 他谢过周秀才,匆匆收拾东西往家赶。 …… 夜色浓得跟泼翻了墨砚台似的,万福村静悄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老吴家四房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油灯早就熄了。 可炕上的两个人,却齐齐瞪着大眼,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黎巧巧翻了个身,她憋着气,对炕那头的人抱怨:“又来了……娘这每晚准点上工,比那打鸣的公鸡还准。” 连着好几天了,张金花总在深更半夜摸过来,要么掖掖被角,要么就坐在炕沿盯着他俩看半晌,嘴里絮絮叨叨盼着“铁牛”别再犯病。 弄得黎巧巧和吴涯神经紧绷,连从现代带来的那床软和毛毯都不敢拿出来盖,生怕露了馅。 更别提那些藏得严实。花花绿绿的零嘴包装袋了。 旁边那道颀长的身影动了一下,吴涯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他惯有的那种刻薄:“啧,要不你起来给她老人家跳段大神?显显灵,告诉她你黎大仙儿镇宅辟邪,保我长命百岁,让她安心回屋挺尸去。” 黎巧巧气得想踹他,黑暗中剜了他一眼:“我跳大神?不如说你夜半突发恶疾,需要清净,需要隔离!” “然后让她觉得我又傻了,直接把咱俩捆去村头跳大神?”吴涯嗤笑,“动动你的脑子,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度高了点。” 正斗着嘴,院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窸窸窣窣,正往他们屋门口挪。 黎巧巧一个激灵,猛地扯过那床粗布被子把自己裹紧,小声哀叹:“又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吴涯,我不管,就按我说的办!下次她再来,我们就假装那什么,发出点动静,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肯定臊得慌,保准以后绕着走,说不定还能主动给咱安个门闩!” “黎巧巧!”吴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嫌恶,“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这种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让我配合你演这种戏码?你不如直接给我一闷棍让我继续傻着!” “呸!谁要跟你演真的了!就出点声响懂不懂?总比天天晚上被她这么盯着强!再这么下去,我没疯也要疯了!”黎巧巧急得直掐自己手心。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停住了。 细微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就在黎巧巧以为吴涯宁死不从,准备自己硬着头皮瞎哼哼两声的时候,身旁一只大手猝不及防地探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所有惊呼都堵了回去。 下一秒,一股极大的力道揽住她的腰,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重重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唔!”黎巧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吴涯不仅把她拽进了怀里,甚至一个翻身,将她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宁死不从呢?他动作怎么这么熟练? 黎巧巧眼睛瞪得溜圆,可惜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 门外,张金花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吴涯低下头,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开口。 那声音跟他平时冷嘲热讽的调子截然不同,听得黎巧巧心头猛地一哆嗦。 “娘……娘就在外面……”他喘了口气,“巧巧……别闹……”这话说得,活像是她黎巧巧正在对他用强一样! 黎巧巧瞬间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了。 这混蛋!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挺诚实,啊不是,是演技倒挺投入! 她立刻戏精附体:“你轻点儿……哎呀……铁牛哥……别……屋里没锁呢……” 最后那句“屋里没锁”她喊得格外清楚,生怕门外的人听不见。 吴涯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哑得不行,模糊地咕哝了一句:“……锁什么锁……谁敢看……闭嘴……” 这话里的霸道,跟他平日里那副“莫挨老子”的死样子判若两人。 黎巧巧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真的臊的。 门外,那屏住的呼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又过了好几秒,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炕上的两个人还僵持着没动。 黎巧巧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嗓子眼发干,小声问:“走,走了吧?” 吴涯几乎是弹射起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背对着她坐在炕沿,胡乱地扯过旁边的旧外衫披上,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甚至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意味:“黎巧巧!你刚才扭什么扭!蹭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演得这么浮夸,村头王瞎子唱大戏都没你能演!” 黎巧巧也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拢好被扯开的衣襟,脸上热得能烙饼,嘴上却不服输地顶回去:“呸!也不知道是谁,捂我嘴那一下快准狠!翻身就压,熟练得跟惯犯似的!还好意思说我?啧啧,吴大少爷莫非无师自通?” “你!”吴涯猛地扭过头瞪她,黑暗中目光灼灼,可惜黎巧巧看不清他是不是脸红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那是敬业!不像你,瞎喊什么没锁,生怕她听不懂?” “我那是点睛之笔!懂不懂啊你!”黎巧巧气得拿脚去踹他小腿。 吴涯敏捷地躲开,蹭到炕最另一边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茧。 背对着她,送给她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黎巧巧冲那后脑勺做了个鬼脸,也气鼓鼓地躺下了。 心里却砰砰直跳,她猛地晃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以后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 院子那头,主屋里。 张金花轻手轻脚地摸回床上,脸上热乎乎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她推了推旁边酣睡的丈夫吴多福:“哎,老头子,睡了吗?” 吴多福含糊地咕哝一声。 张金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低声笑,满是欣慰:“咱家铁牛是真好了!灵醒着呢,劲儿也大!我刚从他们屋外过,哎哟喂……小两口闹腾得哟,炕都快晃散架了!巧巧那孩子哭着说没锁门呢……啧,咱铁牛都知道疼媳妇了……” 吴多福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听儿子墙根……” “你懂个屁!”张金花笑骂,“这是大事!天大的好事!说明咱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她越想越美,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明儿一早就去找村头李木匠,给那屋安个结实的新门闩!可不能耽误了我抱孙子!”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西屋头那边一直憋着劲想生儿子却连连生女的二房,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对比之后的优越感来,低声念叨:“老二家那俩,天天折腾响动大,光听见拉磨不见磨出米来,白费劲!还是咱铁牛厉害,不声不响就要成了……” 她心满意足地躺好,闭上眼睛,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给那小两口做点啥好吃的补补身子。 四房屋子里那点子暧昧的热气儿还没散干净。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张金花在门外时还要让人难熬。 最后还是吴涯先憋不住了,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有点发紧,带着一股恼火:“喂!你刚才掐我腰干嘛?使那么大劲,肉都快被你拧下来了!” 黎巧巧猛地一掀被子,扭过头瞪他:“我掐你?你怎么不说你捂我嘴差点把我闷死!还有,谁让你压那么实的?喘气都费劲!演戏而已,你至于吗吴大少爷?” “我不压实点能骗得过娘?就你那干巴巴的瞎哼哼,蚊子叫似的,狗都骗不了!”吴涯立刻反唇相讥,“还‘铁牛哥~轻点儿~’,黎巧巧,你牙酸不酸?我鸡皮疙瘩掉了一炕!” “总比你强!啧,装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熟练呢!”黎巧巧气得坐了起来,叉着腰,虽然这动作在黑暗里没啥威慑力。 “我那是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不像你,预谋已久,就等着机会占我便宜是吧?” “我占你便宜?吴涯你要不要脸!就你那二两肉,白送我都唔唔唔……” 后半句更损的话,被吴涯扔过来的枕头精准地砸回了肚子里。 两人你来我往,压着嗓子又吵了几个回合,谁也不肯先歇投降。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斗嘴,才能把刚才的尴尬气氛给狠狠地压下去。 吵得累了,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再次背对背躺下,各自扯着被子卷到一边,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恨不得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可这气氛,终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吴涯瞪着黑漆漆的土墙,毫无睡意。 身后极轻微地传来黎巧巧翻身的窸窣声,他后背的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一下。 过了好半晌,听到那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他才做贼似的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微弱,勉强透进来一点光线。 黎巧巧面朝着他这边,似乎睡熟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瞪得圆圆的,时刻准备着跟他吵架的眼睛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鼻子小巧,嘴巴也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水光,看着竟有几分乖顺。 跟她醒着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吴涯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淡了。他甚至觉得,这丫头睡着的时候,瞧着还挺顺眼的? 至少比醒着的时候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可爱多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 但目光却像被粘住了似的,有点挪不开。 他就这么偷偷瞧着,瞧着瞧着,紧绷的嘴角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慢慢包裹上来,眼皮渐渐发沉,也睡了过去。 另一边,黎巧巧其实也没立刻睡着。 她心里把吴涯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混蛋”、“王八蛋”、“登徒子”,骂着骂着,困意却真的涌了上来。 身下的炕虽然硬,屋子也破旧,但不知怎么的,听着身后那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些。 最后一个念头是:总算把那夜巡的婆婆糊弄过去了…… 然后便陷入了黑甜梦乡,这是她穿来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张金花心情极好,哼着小调,烧火做饭,还把准备孵小鸡的鸡蛋又数了一遍,看哪个都像她未来的大胖孙子。 等黎巧巧和吴涯前后脚从屋里出来时,堂屋里已经摆上了简单的早饭。 张金花一看他俩,眼睛就笑成了缝儿,尤其是看到黎巧巧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更是自觉明白了什么,赶紧把稠粥和一碟咸菜疙瘩往她面前推:“巧巧,多吃点,累了吧?” 又冲吴涯使眼色,“铁牛,你也多吃,补补身子!” 第34章 神药 黎巧巧被婆婆张金花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埋头喝粥。 吴涯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饭还没吃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吴老汉,吴婆子,在家么?老夫来给令郎复诊了!” 是龚神医领着他的小药童来了。 吴家人连忙放下碗筷迎出去。 龚神医今日换了一件稍新些的道袍,拂尘一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药童依旧提着那个宝贝药箱,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进来就先瞅吴涯的脸色。 “龚神医,您可来了!快请进,屋里坐!”吴多福连忙把人往里让。 张金花更是殷勤,赶紧擦了擦屋里最好的那条长凳:“神医您坐,吃过了没?没吃家里还有粥!” “不必客气,老夫已用过早膳。”龚神医捋着胡须,目光落在吴涯身上,“小哥儿,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全家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吴涯身上。 吴涯放下窝窝头,站起身,对着龚神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这是黎巧巧昨晚临时教的,说这样显得特真诚特懂事。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劳神医挂心,小子觉得好多了。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劲,记东西好像也清楚了些。”顿了顿,指了指墙角,“那是我以前藏的弹弓,昨晚想起来了。” 这番话说得神态自然,跟之前痴傻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金花和吴多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龚神医仔细观察了吴涯的面色、眼神,又让他伸舌头看了看舌苔,最后装模作样地搭了会儿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笑道:“嗯!脉象平稳有力,眼神有光,恭喜恭喜,小哥儿这痴……这痼疾,果真是痊愈了!老夫的伸腿瞪眼丸果然有奇效啊!” “哎呀!真是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啊!”张金花激动得直拍大腿,差点要给龚神医跪下。 吴多福也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神医真是华佗再世,药到病除!” 小药童一看这气氛,觉得时机到了,立刻从药箱里又摸出那个小木盒,脸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吴大叔,吴大娘,少爷这病是好了,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身子骨底子还得好好补补,巩固一番才是!咱们神医还有一颗珍藏的伸腿瞪眼丸,药性更温和,最是滋补元气,您看……”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上次的药几乎掏空了她的私房钱,这再来一颗…… 吴多福也面露难色,搓着手看向龚神医:“这个……神医,铁牛他这不是都好了吗?” 龚神医捋须的手顿了顿,刚想开口再鼓吹一下巩固疗效的重要性,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爹,娘。”吴涯抢先一步开口,他对着吴多福和张金花,语气十分诚恳,“儿子的病确实已经好了,感觉浑身是劲,不用再吃那么贵的药了。咱家的钱来得不容易,还是留着给家里添置些东西,或者给爹娘扯块新布做衣裳吧。” 这话说得实在又贴心,张金花听得心里又暖又酸。 小药童急了:“少爷,话不能这么说,这身子……” “小神医。”黎巧巧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对着小药童福了一礼,又转向龚神医,“神医的恩情,我们吴家上下没齿难忘。若不是神医妙手回春,夫君这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您就是我们吴家的大恩人。” 这话捧得龚神医身心舒畅,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黎巧巧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神医仁心,悬壶济世,想必最希望看到的是病人彻底康复。如今夫君已经痊愈,若我们再耗费重金求购灵药,倒显得我们信不过神医的医术,非要靠着名贵药材堆着才安心了。再说,” 她看向张金花和吴多福,声音温婉,“爹娘持家不易,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每日地里辛苦劳作,都省吃俭用。夫君既然好了,以后也能下地干活,为家里出力,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把全家人的血汗钱都花了。 这药,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咱们把身子养好,多干活,多挣粮,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这才是真正对得起神医的救命之恩,也不枉爹娘和哥哥嫂嫂们这些年的辛苦付出。神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既高高捧起了龚神医,又体恤了家人的辛苦,还点明了吴涯以后会勤劳肯干。 句句在理,情深意切。 听得张金花和吴多福连连点头,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觉得这儿媳真是明事理懂大局,还会说话! 龚神医被架得高高的,哪里还好意思再强卖药? 只能干笑两声,顺着话说:“咳咳……小娘子言之有理,小哥儿既然好了,确实应该勤俭持家,老夫甚是欣慰啊!” 小药童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师父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悻悻地把木盒收回药箱里,心里暗骂这村妇嘴皮子真利索。 吴涯站在一旁,看着黎巧巧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危机,把爹娘和那老神医都哄得服服帖帖,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这女人,平时跟他斗嘴时又凶又愣,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倒是机灵得很。 吴家其他人,尤其是闻声过来的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听着黎巧巧这番话,看她的眼神也都悄悄变了变。 这四房的小媳妇,好像真不太一样了,变得怪伶俐,挺会来事的。 张金花更是越看黎巧巧越满意,觉得这儿媳不仅旺夫,还懂事聪慧,简直是她老吴家捡到的宝! …… 万福村就这么点儿大,谁家灶台上吵嘴摔了个碗,不到晌午全村都能闻着味。 更别说,吴家四房那个傻了十几年的铁牛竟一夜之间开了窍这般天大的稀奇事。 龚神医一颗“伸腿瞪眼丸”卖三十两银子治好了傻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地飞遍了村头村尾。 三十两! 那可是庄户人家好几年的嚼用,但若真能治好顽疾… 不少人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摇晃了。 于是,这日头还没爬上山尖尖,吴家四房的土坯院墙外,就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 有真心来道贺的,更有不少是揣着心思,想打听“神药”,甚至盘算着能不能也求龚神医赐上一颗的。 “铁牛他娘,快出来说说,铁牛这真的大好了?”快嘴的李家婆子嗓门最大,抻着脖子往院里瞧。 张金花正端着一盆泔水准备去喂猪,脸上又是得意又是肉疼。 儿子好了是天大的喜事,可那三十两银子也真真是挖了她的心肝肉。 她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哟,他李奶奶,可不是嘛!俺家铁牛啊,真是老天爷开眼!” 这时,吴涯和黎巧巧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吴涯换了身虽旧却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束得整齐,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涎着脸傻笑的痴儿模样? “呀!真好了!” “瞧瞧这精神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龚神医真是活神仙啊!” 人群顿时嗡嗡起来。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那龚老头儿就是个走江湖的骗子,若让乡亲们真信了“伸腿瞪眼丸”的神效,不知有多少人家要砸锅卖铁去上当受骗。 黎巧巧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脆,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各位叔伯婶娘,多谢大家关心铁牛哥。他能好起来,我们一家都念着老天爷的好,也谢谢龚神医。不过…” 她话锋一转,面露几分迟疑:“这‘伸腿瞪眼丸’是神药,但龚神医也说了,药效因人而异。铁牛哥这次能好,恐怕更多的还是一场机缘巧合。” “机缘?啥机缘?”有人急吼吼地问。 黎巧巧看向吴涯,吴涯配合地露出一点努力回想的神情。 黎巧巧这才叹口气道:“大伙儿还记得前几日,铁牛哥掉进村口那浅水沟里,被冷水激晕过去的事吧?” “记得记得!捞起来时脸都白了!”立刻有人应和。 “龚神医后来说,可能就是那一下冷水猛地一激,意外通了啥窍…”黎巧巧说得似模似样,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把脑子里哪根不通的筋给冲开了似的。那‘伸腿瞪眼丸’嘛,龚神医说是固本培元,帮着稳住了。若没那场意外,光吃药,恐怕也难!” 张金花一听,立刻拍着大腿接话:“可不是嘛!当时可吓死我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兜头浇下去哎,现在想想都后怕!合着是因祸得福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后怕是真的,如今却只剩庆幸。 大嫂韦氏也在旁边,撇着嘴插话:“娘,这么说来,那三十两银子花的可真冤!合着主要是冷水泼好的?那药丸子就白吃了?” 她心疼那钱心疼得紧,恨不得能去龚神医那儿讨回来。 吴涯适时地开口:“娘,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没有龚神医的药稳住,我怕是也扛不住那场惊吓。只是…” 他看向一众乡邻,语气诚恳,“这冷水泼头的事险得很,当时差点没了命。龚神医那药也贵得很,而且他老人家云游四方,这会儿也不知去哪了。各位乡亲要是身上有啥不痛快,还是得找正经郎中瞧,可千万别胡乱试法子,也别干等着神药,耽误了病情。” 几人这么一唱一和,真真假假。 果然,围观的人一听,热情顿时消了大半。 “嗐!原来是撞了大运啊!” “我说呢,三十两银子哪是咱们掏得起的。” “冷水泼头?俺可不敢试,别傻没治好,先把命搭进去!” “散了散了,白高兴一场。” 大部分人唏嘘着,议论着,渐渐散了。 张金花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儿媳和儿子,这话由他们说出口,最好不过。 然而,人群里,却有一人没走。 二房的袁氏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涯。 嫁过来五年多了,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婆婆骂,村里说闲话,丈夫不吭声,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太想要个儿子了,快要想疯了。 “铁牛…”她猛地冲过来,抓住吴涯的胳膊,眼睛通红,“你跟二嫂说实话,那‘伸腿瞪眼丸’真就没用?它是不是真能调理身子?龚神医有没有说它能让人生儿子?” 吴涯被她抓得一怔,黎巧巧忙上前轻轻隔开:“二嫂,你别急。那药主要是安神醒脑的,龚神医没提生儿子的事。” “我不信!”袁氏几乎是在嘶吼,眼泪唰地流下来,“他能治好傻病,就是神通!肯定能帮我!我一定要买!铁生,吴铁生!死哪去了!” 她扭头大喊自己男人的名字。 吴铁生正蹲在墙角磨锄头,被媳妇一吼,讷讷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嚷嚷啥,哪来的钱……” “我不管!”袁氏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我就要生儿子!再没儿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娘天天指着我骂不下蛋的母鸡,村里人都笑你绝户头!你就甘心吗?啊?你那卖山货的钱呢?拿出来!去给我找龚神医买药!” 吴铁生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嗫嚅着:“那钱…爹说了,是给大哥家藏海读书用的,动不得…” “动不得动不得!你就知道听你爹娘的!他们心里只有大房的藏海是孙子,我的丫头就不是人?你就不想有个摔盆扛幡的?” 袁氏哭瘫在地,“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起早贪黑,我图啥啊,我就想有个儿子啊…吴铁生,你这没用的男人,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 吴铁生看着媳妇绝望的样子,又想想自己因为没儿子受的窝囊气,眼圈也红了。 他何尝不想要个儿子?那是传宗接代的根啊! 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别哭了!我…我去弄钱!大不了被我娘打死!赌一把,要是真能生个儿子,值了!” 他想到那筐准备明天一早背到镇上去卖的山货,再加上自己偷偷攒下的几两私房钱,虽然离三十两还差一点,但先去镇上打听打听龚神医的下落再说! 袁氏一听,立刻止了哭声,眼里燃起疯狂的希望。 第35章 修门窗 天刚蒙蒙亮,万福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老吴家已经窸窸窣窣地有了动静。 老二吴铁生和老三吴铁根收拾停当,准备背着前几天攒下的山货进城去碰碰运气。 父亲吴多福叼着旱烟袋,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看两个儿子。 “铁生,”吴多福吐出一口烟圈,“这趟卖货的银钱,你收着。数目记清楚,回来跟你娘报账。”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一旁的吴铁根脸色讪讪,不自在地扭开了头。 家里人都心知肚明,老三手脚不那么干净,以前没少干偷偷摸几个铜板去赌坊碰手气的勾当。 吴多福这是防着他呢。 吴铁生老实巴交地应了声:“哎,爹,俺晓得了。” 张金花的心思却完全没在这头,她正扒拉着灶台上的碗筷,眼睛却时不时往四房那破旧的窗户瞟,嘴里念叨着:“赶紧走赶紧回,别误了事儿……当家的,等会儿日头上来些,你就跟铁柱去老四那屋,把那门窗拾掇拾掇,眼瞅着天越来越凉,那破窗户棂子,风直往里灌!” 吴多福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张金花见丈夫答应,立刻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补充:“老四这病好了,是天大的喜事!那屋以前破的不成样子……唉,也没顾上。现在可不能亏待了孩子!门窗都得弄结实点,省得晚上睡觉不安生。” 她这话半真半假,喜忧参半。 四儿子吴铁牛痴傻病愈,她自然是高兴的,但那份高兴里也掺杂着对过往的些许愧疚。 太阳升高了些,驱散了晨雾。 吴多福是个利索人,说干就干。他招呼上大儿子吴铁柱,从仓房里翻找出几块还算结实的旧木板和一些工具。 吴铁柱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满脸的不情愿。 他能躺着绝不坐着,对于这种费力气还没啥眼前好处的活儿,自然是能躲就躲。 四房的破门窗确实不像样子。 门板歪斜,关不严实,窗户纸早就烂光了,几根窗棂也朽了一截,看着就摇摇欲坠。 吴多福量了尺寸,拿出刨子锯子,开始叮叮当当地干起来。 他年轻时跟村里的老木匠学过几手,虽然不算精通,但修补个门窗,打个家具还是不在话下。 吴铁柱就在旁边递递东西,大部分时间靠着墙根蹲着,嘴里叼根草茎,眼神发直,明显是在摸鱼。 吴涯在屋里看着。 想了想,他还是走过去,拿起地上一个刨子,掂量了一下,试图模仿吴多福的动作:“爹,我来试试这个。” 吴多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阻止,只叮嘱道:“小心点,这玩意儿利着呢,顺着木纹走。” 吴涯自信点头。 他脑子聪明,看几眼就觉得掌握了要领。 然而,理论和实践毕竟差距大。现代他摸过最接近的工具大概是高尔夫球杆。 那刨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不听话,一下重一下轻,木头表面被他刨得坑坑洼洼。 一个用力过猛,手一滑——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缩回手。 指尖已被锋利的刨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耍酷失败,当场挂彩。 黎巧巧正好端着水出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过来看他的手。 吴多福皱皱眉,倒是没骂他,只是摇摇头,拿回刨子:“你这孩子,刚好利索,边上看着就行,这活儿不是你干的。” 吴涯有点讪讪,但也没坚持。 他环顾四周,看到吴多福锯好的几块厚实门板,看起来分量不轻。 吴铁柱正龇牙咧嘴地试图搬动一块,显得十分吃力。 吴涯走过去,说:“大哥,我来吧。” 吴铁柱巴不得偷懒,立刻让开。 只见吴涯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手扣住门板边缘,腰腹发力,“嘿”的一声,竟稳稳地将那沉重的门板扛了起来,送到吴多福手边。 吴多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四这病好了之后,力气倒是见长啊! 而且这用力的架势,隐隐有点练家子的味道,不像普通庄稼汉使蛮力。 接下来,搬运重物,固定框架这些需要力气的活儿,几乎都被吴涯包揽了。 他力气大,又会用巧劲,干得又快又好,极大地提高了效率。 吴多福看着小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庄稼院里,有力气肯干活,就是最大的优点。 父子三人(主要是吴多福和吴涯父子俩,吴铁柱持续划水)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四房的门窗修缮一新。 新换的门板厚实,门闩牢固,窗户也重新糊了桑皮纸,窗棂加固得结结实实,再大的风也吹不响了。 黎巧巧看着焕然一新的门窗,笑得眉眼弯弯,嘴甜得像抹了蜜:“爹,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比镇上木匠铺的老师傅都不差!瞧瞧这门窗,多结实!娘就是有眼光,要不是您提出来,我们还得挨冻呢!这下好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这话既狠狠夸赞了公公的手艺,又把功劳绕回了婆婆头上,听得吴多福心里舒坦,张金花在屋里听见,也觉得脸上有光。 黎巧巧趁热打铁,指着地上还剩的一些木料,语气带着点撒娇:“爹,这些边角料丢了怪可惜的……您手艺这么好,能不能再费心帮我们做个箱子?不用太大,能放点粮食和巧巧的针头线脑就成。主要是防耗子,咱家那耗子太厉害了……” 这要求合情合理,吴多福正在兴头上,一口答应:“成!这有啥难的!” 他手脚麻利,很快又叮叮当当起来。 这次做得更精细些,箱子严丝合缝,还巧妙地做了个隐蔽的夹层,箱盖加了个小巧的木扣锁,虽然简陋,但防耗子和防小人窥探是足够了。 张金花出来看见这带锁的箱子,又看看四房那依旧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点心思又活泛了。 她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地说:“当家的,既然还有料,索性再给老四屋里打张桌子,配两条长凳!总不能老是蹲地上吃饭吧!” 吴多福自然没意见。 一旁心里酸水直冒的大嫂韦氏终于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娘可真偏心四房。俺们藏海都快说亲了,屋里连张像样的写字桌子都没有呢!” 她不敢直接要箱子,只敢给自己儿子要桌子。 张金花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便对吴多福说道:“那就看看还能不能再凑点料,给各房都打个条凳吧,省得有人说闲话。” 第36章 有病 吴多福依言,用最后一点木料,给每房都勉强做了个简易的条凳,算不上多好,但总算能坐人,堵了众人的嘴。 经过这一番折腾,等到日头西斜时,四房的景象已然大变样。 能从里面闩上的门窗,带锁防耗子的储物箱,一张虽然粗糙但平整的桌子,两条结实的长凳。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之前家徒四壁的惨淡光景,已是天壤之别。 黎巧巧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终于踏实了许多。 她看向正在擦拭汗水的吴涯,相视一笑。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 乐川镇。 一家不算宽敞却还算干净的客栈里,龚神医和他的小徒弟正对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快朵颐。 有荤有素,油水也足,比他们在村里吃百家饭时可强多了。 龚神医呷了一口粗茶,满足地咂咂嘴。 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眯着眼道:“徒儿啊,瞧见没?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凭为师这手神通,走到哪儿不是吃香喝辣?” 小徒弟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应和:“唔…师父说的是!特别是万福村那趟,真是神了!那吴家傻小子,您一颗‘伸腿瞪眼丸’下去,哎,神智立马清醒了!现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名号?” 提到吴铁牛,龚神医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那事儿确实邪门。他那药丸子什么成分他自己最清楚,吃不死人,但也绝治不好痴傻的顽疾。 那小子怎么就突然好了?难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脸皮厚和嘴皮子溜,岂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他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道:“哼,那是自然!为师这祖传的灵丹妙药,蕴含天地灵气,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区区痴傻,岂在话下?那吴家小子是祖上积德,碰上了老夫,合该他命不该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功劳大,仿佛真是他妙手回春了一般。 骗子骗多了,撒起谎来真实连自己都信了! 师徒俩美滋滋地吃完早饭,便在客房中央支了张桌子,铺上一块写着“妙手回春”的布幡。 龚神医正襟危坐,小徒弟侍立一旁,就等着病患慕名而来,双手奉上诊金。 然而,从日上三竿等到太阳偏西,门口连个探头探脑的人都没有。 客房安静得只剩下龚神医自己假寐的鼾声和小徒弟无聊得拍苍蝇的啪啪声。 “怪事……”龚神医坐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嘀咕,“这乐川镇的人莫非都是铁打的身子,从不生病?” 小徒弟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心翼翼道:“师父,要不……我再去门口举举旗子?” 龚神医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徒弟只好拿起那面小小的“龚神医”旗子,蔫头耷脑地走到客栈门口,有气无力地晃悠着,逢人便挤出笑容问一句:“大爷大娘,您有病吗?神医坐诊,药到病除哦……” 路过的百姓大多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快步走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嗤笑。 “你娘的才有病!神经病!” “师父,不行啊,”小徒弟哭丧着脸回来,“根本没人信。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龚神医脸色阴沉下来。 这情况不对。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在万福村老吴家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消息早该传开,附近乡镇的病患应该闻风而至才对。 怎么会如此冷清? “你去,出去打听打听!”龚神医吩咐道,“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徒弟领命而去,在镇上转悠了半晌,拉了几个面善的老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最后一脸晦气地跑了回来。 “师父!不好了!”小徒弟气喘吁吁,脸都白了,“是万福村那个吴铁牛!他病好了以后,到处跟人说,他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脑袋清明就是这几天的事,吃不吃咱那药丸子都一个样! 还说咱那药丸子一股子牛屎味,除了糊嗓子眼,没啥屁用!现在村里镇上都传遍了,说咱们就是碰巧了,根本没啥真本事!” “什么?”龚神医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山羊胡直抖,“好个过河拆桥的吴家!枉费老夫救了他家儿子!” 他这下全明白了。 那个突然开窍的吴铁牛,一番话直接把他的招牌给砸得稀巴烂! “娘希匹,”龚神医低声骂了句脏话,彻底认清现实,“这地方不能待了。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明日一早,收拾东西,走人!” 小徒弟一愣:“啊?师父,咱这就走了?这客栈的住宿钱……”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龚神医混迹江湖,深谙行骗的套路,绝不会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地方浪费时间。 “天下那么大,还怕找不到识货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便是!赶紧收拾!” 师徒二人正灰心丧气地准备收拾行囊时,房门却被“叩叩”敲响了。 客栈小二的声音传来:“龚神医,歇了吗?楼下有位客官,说是从万福村来的,想求见您看病哩!” 龚神医和小徒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希望。 万福村来的? 难道还有人不信那吴铁牛的话?还是说,吴家后悔了,又来请了? 龚神医立刻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清咳一声:“嗯,请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吴家老两口或者四房的人,而是一个面色黝黑却眉头紧锁的年轻汉子。 龚神医认得他,是吴家的老二,吴铁生。 吴铁生进了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眼神躲闪,不敢正视龚神医,只是讷讷地行了个礼:“龚神医……” 龚神医心中疑窦丛生,这吴老二看着身强体壮,不像有病啊? 难道真是吴家派来致谢的? 他端着架子,慢悠悠问:“哦?是吴家老二啊。何事寻老夫啊?莫非家中又有人不适?可是你那四弟病情有反复?” 他故意往吴铁牛身上引,想探探口风。 吴铁生连忙摆手,憋红了脸,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不是…铁牛他好得很…是我自个儿…想求神医…” “哦?”龚神医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吴铁生似乎难以启齿,挣扎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道:“神医…我婆娘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了…这眼看第三个都快生了…我就想求求您…您神通广大…有没有那种能保证生儿子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第37章 地痞 吴铁生说完这话,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耳根子通红。 龚神医和小徒弟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求子的! “唔……求子啊……此乃关乎宗族香火之大事,确实棘手,不过嘛……” 龚神医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将吴铁生上下打量了个遍,刻意卖了个关子,见吴铁生紧张得喉结滚动,才慢悠悠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来。 “此乃老夫独门秘制‘送子金丹’!”他将那药丸托在掌心,“内含九九八十一味奇珍异草,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蕴含天地阳气,专补男子的精元,调和妇人胞宫。服用之后,包管一举得男!” 那小徒弟在一旁捧哏,语气夸张:“师父!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了!您上次不是说,县太爷家的舅老爷求了三个月您都没舍得给吗?” 龚神医故作高深地摆摆手:“唉,皆是缘法。老夫看这位兄台诚心可鉴,为了家族香火,不惜倾尽所有,此等诚心感动天地,也感动了老夫。罢了罢了,便成全你这段缘分吧。” 吴铁生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晕头转向,眼睛死死盯着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真……真的能生儿子?” “岂能有假?”龚神医眼睛一瞪,“远的不说,就镇东头杀猪的张屠户,连生了五个丫头,吃了老夫这金丹,去年就得了个大胖小子!还有邻村李员外家的三房小妾,也是吃了这药,如今肚子尖尖,郎中看了都说必是男胎!” 他编造得有鼻子有眼。 吴铁生本就病急乱投医,此刻更是深信不疑,搓着手,又是欣喜又是为难:“多谢神医!多谢神医!那这金丹……多少钱一颗?” 龚神医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道:“此等灵丹妙药,炼制极为不易,本是千金难求。但老夫念你心诚,只收你成本价,三十两银子一颗。” “三十两?!”吴铁生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藏钱的位置,嗫嚅道:“神医,能不能便宜点?我这趟卖山货,加上我自己攒的,统共也就三十两……这不够买两颗啊……” 他还想着夫妻俩一人一颗。 “两颗?”龚神医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兄台此言差矣。此药药性极阳,一人服用就够了。况且,是药三分毒,两人同服,药性相冲反而坏了事儿。这样,你便买一颗,回去之后分作两半,与你家娘子一起吃了,效果一样!老夫保你明年此时,必定抱上大胖小子!” 吴铁生还在犹豫,三十两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龚神医见状,脸色微沉:“兄台,机缘稍纵即逝。若非看你心诚,老夫断不会将此神丹妙药轻易送人。你若不信,大可离去,只是莫要日后后悔。” 说着,作势便要收回药丸。 “别!我买!我买就是了!”吴铁生急了,生怕这唯一的希望溜走,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串铜钱,他哆嗦着数出三十两,满脸肉疼地递了过去,“神医,您点点,这是三十两……” 龚神医一把接过银子,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将那颗药丸递给吴铁生。 同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叮嘱:“记住,此药需立刻服下,方才能锁住药性,效果最佳。切记切记!” “哎!我记住了!谢谢神医!”吴铁生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送子金丹”用布包好,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他怀揣着生儿子的希望,脚步都有些发飘,下楼时差点踩空。 走出客栈大门,被冷风一吹,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 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和手里那颗昂贵的药丸,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恍惚间,他似乎瞥见客栈斜对面的巷口,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的瘦高少年身影一闪而过。 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像他那个在镇上学堂读书的大侄子吴藏海? 吴铁生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巷口空空如也,哪还有人影。 “看花眼了吧,藏海这会儿该在学堂呢……”他嘟囔了一句,摇摇头,不再多想。 攥着药丸,急匆匆地往万福村的方向赶去,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 他却不知,那并非错觉。 就在客栈对面的小巷深处,吴藏海确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叔揣着那颗黑泥丸,满怀希望地离开客栈,消失在街道尽头。 吴藏海的嘴角,勾起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笑。 他转过身,对身后几个蹲在地上晒太阳,一看就是镇上无所事事的地痞招了招手。 那几个地痞认得他是学堂里的书生,平时并不怎么搭理,但见他招手,还是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吴藏海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给为首的那个地痞头子,压低声音道:“几位大哥,帮个小忙。看见刚才进去又出来那个庄稼汉没?他是去找楼上那间房里的什么龚神医买药了。” 地痞头子掂量着铜钱,撇撇嘴:“咋?那老骗子又开张了?关我们屁事。” “本来是不关几位大哥的事,”吴藏海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煽动,“不过,我们学堂的夫子,前些年就被这姓龚的骗子用差不多的手段,骗走了足足六十两银子!气得夫子大病一场,至今提起还咬牙切齿。” 一听“六十两”,几个地痞的眼睛瞬间亮了! 吴藏海继续道:“夫子年纪大了,不好亲自来找这骗子麻烦。几位大哥若是能帮夫子拿回这六十两损失,夫子说了,只要五十两,其余的钱,就当请几位大哥吃酒了!” 地痞头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但还是有些迟疑:“那老骗子看着挺贼,能承认?” “他自然不会承认。”吴藏海冷笑一声,“但他刚做成一大笔生意,身上肯定有钱。几位大哥只需加以恐吓,让他乖乖把钱吐出来便是。既是替天行道,又能得些辛苦钱,何乐而不为呢?” 地痞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被这巨大的利益诱惑了。 六十两!哪怕只分到一部分,也够他们逍遥好一阵了! 第38章 为了儿子 “成!这活儿我们接了!”地痞头子一拍大腿,“兄弟们正好手头紧,就拿这老骗子开开张!” 吴藏海脸上露出笑容,又赶紧叮嘱道:“不过,几位大哥千万要保密,绝不能透露是夫子让你们来的。夫子是读书人,要脸面。” “放心!规矩我们懂!”地痞头子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做得干净利索,不牵连你家夫子!” 吴藏海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地痞,又补充了一句:“那骗子师徒估计快要退房走人了,几位大哥要动手,可得抓紧时机。” “明白!兄弟们这就去盯着!” 地痞们兴冲冲地朝着客栈后院溜达过去,准备寻找下手的最佳时机。 吴藏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算计。 …… 日头偏西,吴铁生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万福村。 他刻意避开了人多的村口,绕小路回了家,连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乡邻都没注意到他回来。 进了院子,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正屋跟爹娘报备卖货的情况,而是做贼似的,一溜烟钻回了自己那屋,还反手把门给闩上了。 媳妇袁氏正在屋里纳鞋底,见他这副鬼祟模样,吓了一跳,忙放下针线:“当家的,咋啦?货没卖出去?老三呢?” 她注意到只有丈夫一人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吴铁生没答话,先是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确定院里没人注意,这才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钱袋,又小心翼翼地摸出另一个更小的布包。 “卖出去了……”他声音发干,把空瘪的钱袋丢在炕上,然后双手颤抖着,如同献宝一般,将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当那颗乌漆嘛黑的“送子金丹”完全暴露在眼前时,袁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屏住了:“这……这就是……” “对!神药!龚神医亲赐的送子金丹!”吴铁生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神医说了,包生儿子!县太爷亲戚、李员外家都验证过的!灵得很!” 夫妻俩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颗药丸。 “快!快吃了它!”袁氏的声音都在发颤,迫不及待地催促,“神医不是说,得立刻吃下药效才最好吗?” “对对对!立刻吃下!”吴铁生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去找碗倒水。 可看着那硕大一颗药丸,又犯了难,“神医说,咱俩分着吃就行,药性太猛,一人一半正好!” 他找来刀,手抖得厉害,比划了好几下才将药丸小心地切成两半。 那药丸断面粗糙,颜色更深,散发出的气味更加难以形容。 两人各拿起一半,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为了儿子!”吴铁生哑声道。 “为了儿子!”袁氏重重点头。 两人一仰头,将各自那半颗药丸塞进嘴里,端起水碗猛灌。 那药丸味道极其古怪,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噎得人直翻白眼。 但一想到“儿子”,两人都强忍着恶心,硬是梗着脖子吞了下去! 药一下肚,仿佛一股神奇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两人激动地抓住彼此的手,眼眶都红了。 “当家的……咱们真有指望了?”袁氏声音带着哭腔。 “有指望了!肯定有指望了!”吴铁生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龚神医说了,这药效猛!不止生一个,咱以后能生好几个带把的!个个都是壮劳力,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他越说越兴奋:“等儿子们长大了,娶妻生子,咱俩就等着享福!说不定这药还能强身健体,活他个长命百岁!” 袁氏却摇摇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想啥长命百岁,我就想要个儿子!只要有个儿子,我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再也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再也对不起你老吴家的列祖列宗!到时候,让彩霞和佩兰好好带着弟弟……” 夫妻俩完全沉浸在了“生儿子”的幻想中,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和白眼都抛到了脑后。 然而,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兜头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钱! 那三十两银子! 全家辛辛苦苦忙活一年,砍柴打猎采山货,攒下的全部收入,就被他们换成了肚子里这颗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泥疙瘩! “当家的……那钱……娘那边……”袁氏想起这事儿,脸唰地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铁生也是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钱,可不是他吴铁生一个人的!是全家一年的嚼用,是爹娘攥在手心里打算办大事的钱! “我得去跟娘说……”吴铁生声音发虚,“瞒不住的,早晚得知道……” “咋说啊?说咱拿三十两银子买了颗药丸吃了?”袁氏快哭出来了,“娘会打死咱的!” 夫妻俩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吴铁生猛地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药已经吃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怀上!有了儿子,娘兴许就能消气!”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将袁氏拉进怀里:“对!怀上儿子!现在就要!” 夫妻二人也顾不得还是白天,手忙脚乱地滚到了炕上,一顿折腾。 与此同时,四房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金花正乐得合不拢嘴,看着焕然一新的门窗,摸着那带锁的箱子和新打的桌子板凳,再看看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的四儿子,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心过。 “好!真好!还是我家铁牛有本事!病好了,力气也大,能干!”张金花拍着吴涯的胳膊,赞不绝口,“巧巧也好!脑子活络,会来事!瞧瞧这屋子收拾的,比以前亮堂多了!” 黎巧巧在一旁笑着奉承:“都是爹手艺好,娘您眼光好,想着给咱们修缮。不然我们哪有这福气。” “就是就是!”吴多福蹲在门口抽烟袋,听着老婆夸儿子儿媳,脸上也带着笑。 一家人融洽和谐。 韦氏在屋外探头探脑,听着里面的互相吹捧,撇了撇嘴,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婆婆如今眼里只有老四两口子,啥好事都紧着他们,全然忘了她大房的长孙还在镇上苦读呢! 正想着,就见院门被推开,吴铁生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第39章 魔怔了 韦氏懒得搭理他,正准备扭身回自己屋,却见吴铁生竟直直朝着四房屋子去了。 吴铁生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哪房哪屋了,只知道娘在哪儿。 他掀开门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张金花面前,带着哭腔喊道:“娘,不好了!银子……银子没了!”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啥?你说啥?啥银子没了?!” 吴涯也猛地站起身,“二哥!你说清楚!卖山货的银子没了?遇上强盗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张金花脸色煞白,猛地想到什么,尖声道:“是不是老三!是不是铁根那个杀千刀的!他又手痒去赌了?是不是他把你钱偷了?” 她知道老三有这毛病,瞬间就认定了是他。 门外的韦氏一听“银子没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就冲了进来:“啥?银子没了?那可是三十两啊!娘!你们可是答应了的,这钱要留着给藏海交明年书院束修的!没了银子,我们藏海还读不读书了?他还怎么考功名啊?!” 她急得直跳脚,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那笔钱,公公私下里是答应过给她儿子读书用的,是她的指望! 现在居然说没就没了? 吴铁生被众人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抬不起头,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不是强盗……也不是三弟……是我……” 可他“我”了半天,看着母亲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和大嫂要吃人般的目光,那“买了生儿子的药”几个字,就像鱼刺一样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吴铁根的声音:“咋了这是?都挤在铁牛屋里干啥?”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都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吴铁根一身狼狈地站在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鞋都丢了一只,糊满了泥水。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是跟人打了一场架。 韦氏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三弟,你这是遇上强盗了?银子呢?那可是准备给藏海读书的束修。” 张金花一把推开她,抓着吴铁根的胳膊上下打量:“伤着哪没有?哎哟这脸,哪个天杀的把我儿打成这样!” 吴铁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呼出一口浊气:“没、没遇上强盗。” 全家人都围了过来。 “那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金花眉头皱得死紧。 吴铁根忽然红了眼眶,指着站在角落的吴铁生:“是二哥!他不让我买肉包子,二十八两银子啊!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给我买,非要全拿走自己保管。”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炸得全家都蹦了起来。 “二十八两?”韦氏声音都劈了叉,“真卖了这么多?钱呢?” 张金花一把抓住吴铁生的胳膊:“铁生!钱呢?你弟弟说的可是真的?” 吴铁生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眼神躲闪,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吴铁根还在那嚷嚷:“我可没赌钱!二哥一路盯着,我撒个尿他都跟着!钱肯定在他那!就因为没钱,我才在赌坊赊账耍赖,被人胖揍了一顿。” 黎巧巧悄悄扯了扯吴涯的袖子,低声道:“坏了,该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吴铁生忽然抱着头嚎啕大哭:“娘!爹!我对不住你们!钱,让我花光了...” “花了!”张金花声音尖得刺耳,“二十八两!你花哪去了?” 吴铁生哭得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个空空如也的布袋,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龚”字。 “我、我买了龚神医的金丹。”他声音越来越小。 院子里霎时静得吓人,连鸡都不叫唤了。 吴涯和黎巧巧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念头:他们前儿还演戏劝全村人别上当,结果自家人倒栽进去了! “你个...”张金花气得浑身直哆嗦,“败家子!天杀的!二十八两啊!你就买那破药丸了?” 吴铁根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一拍大腿:“哎呀二哥!你咋不早说!要是给我拿去赌,说不定还能翻本……” 他媳妇柳氏赶紧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可闭嘴吧你!” 韦氏愣了半天,忽然眼珠子一转,指着四房方向叫道:“不对!定是四房指使的!他们想让铁生买药给铁牛吃,是不是?”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吴涯和黎巧巧。 黎巧巧立刻站出来:“大嫂可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让二哥买药了?” 吴涯也点头:“就是就是,别冤枉我们。” 张金花停下手,狐疑地看向四房。 吴铁生却忽然崩溃了,砰砰地磕头,额头上都见了血:“不是四房!是我自个儿的主意!我,我就是想要个儿子啊!” 他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了满脸,眼神绝望得吓人:“村里人都笑我绝户!说我们二房要断香火,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我,我受不了了啊...…” 袁氏在门口听见这话,捂着嘴哭了起来。 “龚神医说了,这药灵得很,想生几个儿子就生几个。”吴铁生眼神发直,像是魔怔了,“二十八两值了!值了!” 吴涯忍不住劝道:“二哥,那龚神医的药吃了也生不出儿子的。” “你懂什么!”吴铁生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你一个刚好的傻子,知道没儿子的苦吗?啊?你知道走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吗?”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每年清明,别人家都有儿子捧香火,我们二房就我和袁氏两个,佩兰和彩霞都是要嫁人的,等我们老了谁养?死了谁送终?啊?” 这话问得全场寂静。 连韦氏都闭了嘴,讪讪地低下头。 吴铁生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我就想要个儿子有错吗,更何况,就买了一颗金丹,我跟袁氏都已经吞下肚子里了,就算要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张金花一听那三十两银子买的金丹竟被儿子儿媳分着吃了,最后一线指望彻底灭了,她两只眼睛猛地一瞪。 喉咙里“嗬嗬”两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瞬! “我……我打死你个败家精!打死你个讨债鬼!”她嘶哑着嗓子嚎叫,抄起门边的竹枝大扫帚。 那扫帚用了些年头,竹枝都磨得发亮,没头没脑地就朝跪在地上的吴铁生劈头盖脸地抡了过去! 扫帚带着风声,“啪”一下,结结实实抽在吴铁生胳膊上,立刻就是一道红棱子。 第40章 家法 吴铁生不躲闪,反而往前迎了一步,闷着脑袋:“娘,您打,您使劲打!是儿子没用!” 他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张金花气得浑身乱颤,扫帚挥得更急,“噼里啪啦”落在吴铁生头上、肩上、背上。 “三十两啊!那是咱家多少年的嚼用!你就这么给我糟践了!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孬种!” 场面登时乱了套。 韦氏吓得往后缩,嘴里劝着“娘,娘您消消气”,脚底下却一步不敢上前。 黎巧巧看得心惊肉跳,那扫帚挥舞得毫无章法,她怕自己过去拦,非但拦不住,还得白捱几下狠的。 她急得跺脚,瞥见身旁的吴涯,赶紧推他一把:“快!快去劝开娘!她再气下去要出大事!你……你现在是好儿子,她兴许听你的!” 吴涯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闻言皱紧眉头,眼看那扫帚又要落下,他咬咬牙,猛地冲过去,硬是用身子挡在吴铁生前面。 “啪!”一扫帚梢狠狠抽在他后颈上,火辣辣地疼。 “娘!别打了!二哥知道错了!”吴涯一边躲着,一边抬高声音喊,“娘!您看看我!我是铁牛!我病好了,您听我说一句!” 张金花看到宝贝儿子,挥扫帚的动作顿了一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盯住吴涯。 吴涯趁机一把抓住扫帚,语气放软,带着点急切:“娘,气大伤身!为了这事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当啊!您先歇歇,爹快回来了,咱再想法子,行不?” 张金花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吴涯,呆愣了一瞬。 她抓着扫帚的手松了劲,吴涯赶紧把扫帚夺过来扔到一边。 张金花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骂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袁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张金花脚前的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娘!娘您别怪铁生!那药……那药我也吃了!”袁氏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拍着地哭喊,“是我想给咱老吴家生个儿子传香火啊!我想着吃了这仙丹,准能怀上男丁!是我的错!娘您要打就打我!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家里!娘啊——” 她这一跪一哭,非但没让张金花消气,反而像是又递上去一把烧红的烙铁。 张金花那双刚刚熄下去一点的眼睛“腾”地又烧了起来,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袁氏,声音尖厉得刺人耳朵: “好哇!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搅家精撺掇的!我就说铁生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咋能干出这种蠢事!都是你这丧门星挑唆的!自己生不出带把的,还敢糟践老吴家的血汗钱!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张金花状若疯虎,张着十指就要扑上去挠袁氏。 黎巧巧和吴涯吓了一跳,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她。张金花挣扎着,骂声不绝,一只手竟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书里张金花就是被活活气死的结局,吓得赶紧喊:“娘!娘您顺顺气!千万别再动了!” 院子另一边,三房那两个小的,东平和香荷,早被这又打又骂的阵仗吓傻了,此刻才像是回过神,“哇”一声同时嚎啕起来。 声音尖利,韦氏手忙脚乱地去哄,却怎么也哄不住。 紧接着,二房那两个丫头,彩霞和佩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见爹挨打挨骂,娘跪地痛哭,两个小姑娘也吓得跟着哭。 扑过去抱住爹娘,一家四口哭作一团。 院子里哭爹喊娘,鸡飞狗跳。 几只土鸡吓得扑棱着翅膀躲到墙角,鸭子也跟着“嘎嘎”乱叫。这凄惨混乱的动静,早引来了左邻右舍,几个村民扒着吴家低矮的土坯院墙,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热闹。 正当这乱得不可开交的当口,院门处一声沉喝炸响:“闹甚哩!都不怕人笑话吗!” 是吴多福回来了。 他沉着一张脸,手里拿着旱烟杆,目光在院里一扫,那乱哄哄的哭声骂声像是被刀切了一下,陡然一静。 连哭得最凶的两个幼童都噎住了,只剩下抽噎。张金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处,带着哭腔喊:“他爹!你可回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吴多福没立刻搭理她,先是瞪了一眼扒墙头的村民:“看啥看!家里没事!都散了吧!” 张金花此刻也缓过劲,冲着墙外骂:“滚!滚远点!自家没屁事干是吧?再看老娘撕了你们的嘴!” 村民们哄笑几声,或是觉得无趣,或是怕真惹恼了张金花,嘀嘀咕咕地散开了。 赶走了外人,吴多福这才“哐当”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他一步步走到院子当中,目光最先落在狼狈的二儿子身上。 “爹……”吴铁生怯怯地叫了一声。 吴多福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啪!啪!”连着几个大耳刮子扇在吴铁生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吴铁生被打得脑袋偏到一边,脸上立刻肿起指印,却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败家东西!”吴多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狠劲,“老子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不够你这么糟践!” 他不再看吴铁生,转头对韦氏吼道:“老大家的!去!把条凳和竹板子拿来!” 韦氏一哆嗦,赶紧应了声,小跑着去屋后搬来了那条又长又重的条凳,还有那根油光发亮,看着就瘆人的厚竹板子。 这正是吴家的家法。 吴多福把烟杆别在腰后,指了指条凳,对吴铁生喝道:“趴下!” 吴铁生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违逆,哆哆嗦嗦地趴在了条凳上。 吴多福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男丁,目光落在吴涯身上:“老四!你也过来!看着!咱老吴家的规矩是啥样,都给我记住了!” 吴涯心里一沉,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一旁。 黎巧巧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出声。 吴多福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握紧了那根竹板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 吴多福高高举起了竹板子,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吴铁生压抑不住的一声痛哼,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41章 离谱 傍晚时分,吴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西边天上挂着几缕残霞,红得有些发暗,像是被水洗褪了色的布条。 鸡鸭都已归笼,只有几只麻雀还在院角的槐树上啾啾叫着,显得这院子更加安静。 黎巧巧趁着没人注意,溜回自己那间小屋。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藏好的半块面包,忙不迭地往嘴里塞。 面包已经有些发硬,嚼起来费劲,可她饿得狠了,也顾不得那许多。 三两口便咽了下去,噎得直伸脖子。吃完又揣了两块糖果在兜里,这才抚了抚衣襟,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刚出房门,就听见三房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夹杂着柳氏焦头烂额的安抚。 黎巧巧犹豫片刻,还是挪步过去了。 三房屋里乱作一团。 柳氏一手抱着哭闹的小儿子吴东平,另一只手还想扯住满地乱跑的大女儿吴香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巧巧来得正好!”柳氏一见她,如同见了救星,“这两个小祖宗也不知怎么了,一个劲地哭闹,我实在是...” 黎巧巧没多话,上前接过小的那个。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哭得满脸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糖,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尝到那从未尝过的甜味,一时忘了哭闹。 另一个孩子见弟弟有糖吃,也跑过来扯黎巧巧的衣角。 她如法炮制,也给了一块。两个娃娃安安静静地舔着糖块,不一会儿竟破涕为笑。 柳氏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可算是消停了!真是奇了,这是什么糖?他们平日可不这样听话。” “城里带来的小零嘴儿。”黎巧巧含糊道,顺手将剩下的糖塞给柳氏,“嫂子收着吧,偶尔哄哄孩子。” 柳氏接过,连声道谢,看向黎巧巧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这丫头自打前些日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像是换了个人,从前怯懦不爱说话,如今倒变得机灵起来。 黎巧巧没多留,又陪孩子们玩了会儿捉迷藏,便告辞出来。 她才出院门,就看见吴铁柱和吴涯一前一后抬着块门板过来,板上趴着的正是刚挨完家法的吴铁生。 吴铁生屁股上一片血肉模糊,裤子都被打烂了,黏在伤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后面跟着的袁氏已经哭成了泪人,由女儿吴佩兰搀扶着,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撑不住。 方才听说丈夫挨打,她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这才刚醒转,见到丈夫这般模样,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晦气!”张金花从正屋出来,厉声喝道,“再有下次,直接打死干净!” 袁氏被这一喝,顿时噤声,只肩膀还在不住抖动。 吴佩兰红着眼圈,低声道:“娘,咱们先回屋照顾爹。” 一行人艰难地将吴铁生挪进二房,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吴涯从二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吴铁柱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摇头叹气。 黎巧巧站在角落,将这些尽收眼底。 她瞥见大房的韦氏站在自家门口,撇着嘴嘟囔:“三十两银子呐!就这么打水漂了...” 见婆婆张金花瞪过来,忙缩回头去。 “摆饭!”吴多福一声令下,全家人才陆续聚到饭堂。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 桌上摆着一盆稀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馍。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只闻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张金花扒拉了几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拍:“今儿个的事,你们都瞧见了!三十两银子,够咱们一家子吃用好些年了,就这么被那个不省心的拿去打了水漂!买什么送子金丹,龚神医?我看是遇上了龚骗子!” 全家人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脸扣进碗里。 “老二家的也是没用!”张金花越说越气,“连自个儿男人都看不住!要是能生个儿子,老二至于出去找偏方吗?” 袁氏肩膀一抖,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不敢抬手擦。 “都给我听好了!”张金花扫视一圈,“往后谁再敢偷藏公家的钱,乱花乱用,老二就是榜样!直接打死,扔后山喂狼!” 吴多福咳了一声,似是觉得话说得太重,但终究没开口。 黎巧巧默默嚼着杂面馍馍,这东西剌嗓子,得就着稀粥才能咽下去。 她偷眼打量桌上众人:吴铁柱闷头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韦氏还在为银子肉疼,眉头皱得死紧,三房夫妻低眉顺眼,生怕战火波及自己,吴涯倒是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想起刚才吴铁生血淋淋的屁股,黎巧巧心里一阵发寒。 为三十两银子,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那龚神医分明是个骗子,吴铁生上当受骗是不假,可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个儿子。 她忽然记起原书中的情节。二房夫妻为了生儿子,后来竟信了更荒唐的偏方,袁氏因此落下病根,没两年就去了。 吴铁生受了刺激,整日酗酒,最后失足掉进河里,吴佩兰和吴彩霞两个女儿,被卖给了过路的行商。 想到这儿,黎巧巧不禁打了个寒颤。 与后来的那些事相比,今日吴铁生买送子金丹,竟显得没那么离谱了。 至少此刻,二房夫妻还好好活着,一个趴在屋里忍痛,一个在一旁垂泪,总比家破人亡要强。 吃完了饭,各房各自回屋。 黎巧巧帮着收拾碗筷,正要回房,却被吴涯叫住。 “娘让你烧锅热水,给二房送去。” 黎巧巧应了声,便往灶房去。 吴涯跟了进来,也不说话,只蹲下身帮她生火。 灶房里昏暗,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跃动着,映在吴涯脸上明明灭灭。 黎巧巧偷偷打量他,这个一向霸道的首富继承人,如今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土灶前,竟也没什么违和感。 “二哥他,伤得重吗?”黎巧巧小声问。 吴涯添了把柴火:“皮开肉绽,没一个月下不了炕。” 黎巧巧沉默了。 水烧开了,黎巧巧舀进木桶。吴涯起身拎起:“我去送,你回屋歇着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黎巧巧轻轻叹了口气。 这吴家,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42章 抢银子 回到小屋,黎巧巧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块糖,塞进嘴里慢慢含着。甜味在口中化开,暂时压下了杂面馍馍留下的苦涩。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如同铺了一层霜。 二房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袁氏低低的啜泣声。 黎巧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一场小风波。而她清楚,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等着呢。 “送子金丹...”她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原书中,二房的执念最终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今日这顿打,恐怕改变不了什么。 夜渐深,吴家大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寂静。 黎巧巧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在这个世界,她自身难保,又哪有余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可是,想起那三十两银子就这么被骗了,心里多少还是不甘的! …… 月黑风高,村里静得只剩下几声狗吠。 吴家院子里,各房的灯都熄了,唯独黎巧巧猫着腰从后门溜出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你当真要这么做?”阴影里传来吴涯压低的声音。 黎巧巧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吴涯靠在墙根下,一身深色粗布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为那三十两银子气坏身子。”黎巧巧递过布包,“喏,这就是你之前吐出来的那颗‘伸腿瞪眼丸’,咱们就说这是二哥家买的那颗,拿去找龚神医退钱。” 吴涯皱着眉头接过那药丸,在昏暗的月光下端详片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龚骗子若是不肯退呢?” “那就看你表演了。”黎巧巧眨眨眼,“你假装犯病,我就在旁边说你吃了他的药才这样,闹起来看他退不退。” 吴涯没说话,只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村中小路往镇上去。夜风吹过路边的稻田,沙沙作响。 “你说那龚神医会不会已经歇下了?”黎巧巧小声问。 “骗子哪有早歇的。”吴涯语气平淡,“专挑夜里才好跑路。” 这话,倒是一语成谶。 ...... 乐川镇,客栈门口,龚神医师徒正手忙脚乱地往马车上塞行李。 “师父,咱真要走啊?”小徒弟一边捆箱子一边问,“不是说明日还有几个病人要来求药吗?” 龚神医抹了把额上的汗,四下张望:“你懂什么!今日那吴家老二买药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家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反应过来找上门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马车是临时雇的,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鞭子冷眼旁观,也不搭把手。 好不容易装完,师徒二人爬上车,龚神医连声催促:“快走快走,出镇往东去。” 车夫却不急,慢悠悠甩了下鞭子:“客官这是急着去哪啊?夜路可不好走。” “少废话!车钱加倍,快走!”龚神医心急如焚。 马车这才吱吱呀呀动起来,沿着镇外的土路前行。 龚神医不时撩开车帘往后看,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他们。 小徒弟惴惴不安:“师父,您是不是多心了?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人?” “闭嘴!”龚神医低喝,“我这行干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这直觉。今日那吴家老二前脚走,后脚就来了几个地痞打听药价,准没好事!” 果然,马车行出二三里地,车夫突然“吁”了一声勒住马。 “怎么停了?”龚神医探出头问。 车夫跳下车,冷笑一声:“龚神医,别装了。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话音刚落,路旁林子里窜出四五条黑影,个个手持棍棒,将马车团团围住。 龚神医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诸位好汉,这是何意?若要钱财,老夫这里有些散碎银子。” 为首的地痞啐了一口:“散碎银子?龚神医,您那‘伸腿瞪眼丸’三十两一颗,当我们不知道?” 车夫此时也撕下伪装,与那伙地痞站到一处:“老大,搜过了,车上就些破烂行李,银子准在身上。” 龚神医脸色煞白,这才明白车夫也是他们一伙的。 “好汉!”他连忙作揖,“老夫行医济世,哪有什么三十两的药丸?定是有人诬陷...” “少来这套!”地痞头子挥棍砸在车辕上,“吴家老二今日刚从你这买了十两银子的送子金丹,当我们不清楚?还有前日李家庄那傻子,三十两买你一颗破药丸,说是能治他娘的痨病!结果人昨天就没了!” 另一个地痞接话:“还有吴家老四铁牛,明明是自己病好的,被你说是吃了你的药!镇上早就传遍了!” 龚神医眼见瞒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好汉饶命!银子我都交出来...” 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两个钱袋,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银两。 地痞头子一把抢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几个地痞都围上来看,一时间忘了盯住龚神医师徒。 就在这当口,小徒弟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灰褐色粉末,猛地朝地痞们脸上扬去! “啊!我的眼睛!” “这杀千刀的撒的什么!” 地痞们顿时乱作一团,捂着眼睛惨叫。龚神医趁机跳下车,师徒二人撒腿就往路旁林子里钻,片刻就没了踪影。 地痞头子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暴跳如雷:“追!给老子追!” 可手下个个眼睛灼痛,泪流不止,哪还追得上?只能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 这一切,都被躲在树丛后的黎巧巧和吴涯看得真切。 “好家伙,狗咬狗一嘴毛啊!”黎巧巧低声惊呼。 吴涯眯起眼睛:“那袋子里少说有五六十两银子。” 黎巧巧突然扯了扯吴涯的袖子:“咱们能不能把那些银子抢过来?” 吴涯挑眉看她。 “反正都是不义之财!”黎巧巧急急解释,“地痞抢骗子的,咱们再抢地痞的,这叫替天行道!拿回去给娘,也好弥补二哥的损失。” 吴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想。” 他四下看看,从黎巧巧手中接过那条手帕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话音刚落,吴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树丛。 黎巧巧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群还在骂骂咧咧的地痞。 地痞头子正清点钱袋里的银子,一边骂一边往怀里揣。冷不防一道黑影闪过,手中一轻,钱袋已经不翼而飞! “谁?!”他惊怒交加,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第43章 迷烟 其他地痞也都愣住,揉着还在发痛的眼睛面面相觑。 “肯定是那俩杀千刀的骗子又回来了!”一个地痞叫道,“抢了银子就跑!” 地痞头子暴跳如雷:“追!给老子追!剥了他们的皮!” 月黑风高,马路旁的乱草堆里,两条黑影猫着腰,飞快地窜了出来,手里各自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正是刚抢了银子出来的黎巧巧和吴涯。 身后远处还隐约传来地痞头子压抑的怒骂声,夹杂着几句不清不楚的抱怨:“……倒了八辈子血霉!姓吴的那小崽子坑死老子了。说什么就是个老骗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是哪路神仙,等老子回了镇上,非找到乐川学堂里那姓吴的家伙算账不可……” 正要钻入小树林的黎巧巧脚步猛地一顿,拉住了前面的吴涯。 “等等!”她压低声音,气息微喘,“听见没?乐川学堂,姓吴的学生?” 吴涯也停下了,侧耳细听,那地痞的骂声却渐行渐远,模糊不清了。 他皱了皱眉,感应了一下四周,除了风声虫鸣,并无其他气息:“嗯,好像是提了一句。怎么?” 黎巧巧的心往下沉了沉:“乐川学堂就在乐川镇,咱们村在那儿读书的,除了大房那位吴藏海,还有谁?原书里提过一嘴,他就干过这种事儿,利用地痞去收拾一个骗子,最后自己黑吃黑,得了大头!这帮地痞肯定是他引来的!”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黑暗中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和荒草。 “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涯闻言,立刻凝神,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附近没人。至少百步内,除了刚才那伙废柴和虫子,没别的活物喘气。” 顿了顿,摸了摸脸上蒙着的手帕,“咱们蒙着脸,他就算真在远处看,也认不出。” 黎巧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 吴藏海这个人,书里说他心思阴沉,最擅长背后算计,不得不防。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万福村,溜进了吴家的院子。 …… 而此时,吴家老宅的正屋里,吴多福和张金花却还没睡。 老两口并排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唉声叹气。 “唉……”吴多福翻了个身,心里堵得慌。 六十两啊!那可是足足六十两雪花银!再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给的,小一百两就这么扔水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想起这事儿,他就觉得老脸火辣辣的,心口更疼。 旁边的张金花更是心如刀绞。 那钱可是她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才攒下的老底! 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老两口各怀心事,辗转反侧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吴家院子。 这黑影对吴家的布局似乎颇为熟悉,轻易地避开了地上零散的农具,摸到了正房的窗根下。 一支细小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了窗纸,一股淡淡的烟雾被吹入了屋内。 炕上的吴多福和张金花本就疲惫,吸入烟雾后,只觉得头脑越发昏沉,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药效发作后,那黑影才用匕首轻轻拨开门栓,闪身进了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烟气息。 黑影目标明确,径直摸到炕边,先是在张金花贴身里衣的暗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把小钥匙。然后,将昏睡中的吴多福和张金花粗鲁地推到炕里边,掀开那床旧炕垫,露出了下面一块略显松动的土砖。 撬开土砖,里面藏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黑影用钥匙打开木匣,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里面放着几张银票,一些散碎的银角子和铜板,还有几张叠好的纸,看样子像是地契。 黑影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毫不犹豫地将那几张银票揣入怀中,对于那些碎银和地契,他只是瞥了一眼,一样没拿。 迅速将木匣锁好,依照原样塞回坑洞,铺好土砖,盖上炕垫,再将吴多福和张金花推回原处躺好,将钥匙小心翼翼塞回张金花的暗袋。 做完这一切,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房,带上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吴家上下无一人察觉。 …… 另一边,黎巧巧和吴涯已经溜回了自家的厢房屋檐下。 路过正房时,黎巧巧还特意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张金花的鼾声。 “睡得还挺死。”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是今日打击太大,老太太乏透了。 完全没料到,那是迷烟的效果。 两人闪身进了自己屋,插上门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也顾不上点油灯,直接蹲在地上,将两个钱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堆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板堆在了地上。 一个小点的钱袋里倒出约莫二十多两碎银。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钱袋一倒出来,黎巧巧和吴涯就觉得眼熟。 那灰蓝色的粗布料子,角上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个小小的“吴”字,正是张金花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他们仔细清点那大钱袋里的银子,大小不一的银块加起来,足足有六十两! “果然是她和二哥给出去的那份钱!”黎巧巧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快。 吴涯拿起那个绣着“吴”字的钱袋,掂量了一下:“这下好了,物归原主。” “嗯,”黎巧巧点头,看着地上两堆银子,“这六十两,得想办法偷偷还回去。这钱是老吴家的根基,不能就这么没了。” 至于另外的二十多两,两人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 “平分?”吴涯提议。 “当然。”黎巧巧毫不犹豫。 今晚她出力不小,而且这钱是黑吃黑来的“战利品”,拿得毫无心理负担。 两人很快将二十多两碎银分成了两份,各自揣进怀里。 银子贴肉放着,却让人心里踏实无比。 这可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可惜了,”黎巧巧收拾着大钱袋,有些遗憾地说,“按原书……呃,按我知道的,那龚神医身上油水最厚的其实是银票,得有好几百两呢。咱们抢的这俩钱袋,估计只是他随身带的零头。” 第44章 吃牛排 吴涯倒很看得开:“贪多嚼不烂。今晚能拿回老吴家的钱,还白得了这些,已经走大运了。那老骗子肯定有后手,追下去风险太大。” 黎巧巧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够本了。” 就在这时,黎巧巧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尴尬地揉了揉肚子,那点晚饭早就消化没了。 旁边的吴涯显然也听到了,他摸了摸自己同样空瘪的肚子,叹了口气:“我也饿了。可惜这深更半夜,灶房冷锅冷灶,也没啥吃食。” 黎巧巧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再试试那个?” 她指的是“同心锁”。 吴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现代,回到她家去拿点好吃的填肚子! “能行吗?上次就挺突然的。”吴涯有些犹豫,但腹中的饥饿感实在强烈。 “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集中精神,想着我那个小公寓的客厅!”黎巧巧说着,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吴涯的手腕,让两半块同心锁紧紧相贴。 吴涯深吸一口气,也凝神屏息。 不同于上次,这次相触的瞬间,一股更充沛的能量感瞬间流淌过两人全身。 眼前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模糊,那种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似乎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等到视野再次清晰,他们已经站在了黎巧巧那间温馨的小公寓客厅里。 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成功了!而且这次,好像待机时间能长点?”黎巧巧惊喜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奇异能量。 “先别管那个,去拿吃的!”吴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厨房方向吸引了。 两人默契地直奔冰箱。 黎巧巧轻车熟路地拉开门,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让她幸福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酸甜的滋味瞬间抚慰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吴涯则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这水倒是清甜,就是没味儿。” “解渴就行。”黎巧巧说着,目光在冷藏室里扫荡,最后定格在两块用真空袋装着的牛排上,“就它了!” 她拿出牛排,又翻出黄油和黑胡椒酱,熟练地打开燃气灶,烧热平底锅。 黄油在锅里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 当牛排滑入锅中,高温瞬间激发出肉脂特有的焦味,混合着黑胡椒的辛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小厨房,诱得人口水直流。 吴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黎巧巧熟练地翻动牛排,那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好几下口水。 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念叨:“这肉很贵吧?” 黎巧巧白了他一眼:“饿都饿死了,还管贵不贵?放心,姐请你吃!” 说着,她将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盛到盘子里,递给吴涯,“尝尝,保证你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吴涯接过盘子,看着那块厚实的牛排,香气直冲大脑,那点心疼钱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切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猛地瞪大了! 鲜嫩多汁,黑胡椒酱汁和肉香的完美融合,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怎么样?”黎巧巧得意地问,自己也切了一小块吹着气。 吴涯顾不上说话,只是拼命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块牛排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酱汁都用叉子刮了吃了。 吃完后,他意犹未尽地看着黎巧巧盘子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牛排。 黎巧巧被他那眼神看得好笑,故意晃了晃盘子:“还想吃?” 吴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 刚才分的十多两碎银还好端端地揣在怀里,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了! 他心念一动,掏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角子,递给黎巧巧:“那我买!这块,我买了!五两银子,够不够?” 黎巧巧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五两银子?放现代都能买一箱了好吗?傻子!”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古代的银子,能在这边使用吗?或者说,能在这边存在吗? 她接过银子,试着把它放在旁边的餐桌上。 银子稳稳坐住了,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你看!”黎巧巧猛地抓住吴涯的胳膊,激动地指着那锭银子,“它能过来!它能留在这里!” 吴涯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就是说,咱们可以把银子放在这儿?放在你这屋里?” “对呀!”黎巧巧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古代那边,咱们那破屋子,窗户纸一捅就破,门栓也不结实,别人想进来翻就进来翻,多少银子藏得住?放这里才最安全啊!”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虚弱感,那种眩晕感再次浮现。 “快!能量要不够了!”黎巧巧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块自己咬过一口的牛排塞到吴涯手里,“归你了!钱我收了!” 同时,她飞快地将另一块刚煎好还没来得及吃的牛排用盘子一端,“这个我带回去吃!”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 下一秒,两人又重新站在了古代吴家那间昏暗的厢房里。 黎巧巧手里还稳稳地端着现代的白瓷盘子,里面装着那块热气腾腾的牛排。 “快吃!”两人顾不上多说,趁着牛排还热,赶紧分着几口就吞下了肚。 高质量的蛋白质和脂肪下肚,极大地缓解了饥饿。 吃完后,黎巧巧看着手里空了的现代盘子,有点发愁:“这盘子咋办?” 吴涯想了想,接过盘子,小心地将其塞到了炕洞最深处,用一些杂物掩盖好:“先藏这儿,下次过去再带回去。” 处理完盘子,两人坐在炕沿上,回味着刚才那顿宵夜和更重要的发现。 “这次同心锁能维持的时间,好像比上次长了不少。”吴涯感受着体内残余的能量,说道。 黎巧巧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难道是因为我们用的次数多了?或者,跟我们俩一起行动有关?” 她想起两次穿越都是两人一起,并且肢体接触似乎是个媒介。 “说不准,”吴涯沉吟道,“下次得再试试。如果真能维持更久,或者我们能控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 第45章 进贼了 “当务之急,”黎巧巧压低了声音,指着藏在角落里的那两个钱袋,“得赶紧把这些赃款转移!全部存到保险柜里去!” 放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屋里,她实在睡不安稳。 折腾了大半夜,此刻强烈的困意终于袭来。 吴涯检查了一下门窗。 虽然破旧,但上次经过仔细修理后,门栓牢固,窗户也糊得严实,从外面很难轻易打开。 “睡吧。”他吹熄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微弱地透进来。 两人各自躺回炕上,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小小的厢房里响起。 …… 这一觉,黎巧巧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今日不是轮到四房做饭,意味着没人会大清早扯着破锣嗓子在她窗外嚎,也不用顶着星星爬起来去碰灶台。 她愣是睡到了日头高,透过糊窗的旧麻纸,都能感觉到外头明晃晃的阳光了。 舒坦地伸了个懒腰,黎巧巧慢悠悠地爬起来。 奇怪,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个点儿,该有鸡飞狗跳,娃娃哭闹,尤其是张金花那极具穿透力的叫骂声。 咋这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趿拉着鞋出了屋,院子里空荡荡的。灶房那边倒是有点动静,过去一瞧。 好家伙,大嫂韦氏正手忙脚乱地在灶台前转悠,额头上全是汗,锅铲碰得叮当响,一股子糊味儿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大嫂,早啊。”黎巧巧打了个招呼,探头看了看锅里,“今儿个你做早饭?” 韦氏一脸的窘迫:“娘还没起,爹也没起,这都啥时辰了,娃娃们都饿得嗷嗷叫,我就先来弄点,可这火候老是掌握不好……” 她越说越慌,锅里的粟米粥眼看着又要糊底,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搅。 黎巧巧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张金花是谁?那是老吴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铁人,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把一家人当牛马使的主儿。 她能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正琢磨着,二嫂袁氏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出来,倒在了院角。 “二嫂,爹和娘还没起?”黎巧巧问了一句。 袁氏脸色淡淡的,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嗯。你二哥昨夜里身子又不爽利,折腾了半宿,我刚伺候完他躺下。娘那边没动静,我也没敢去叫。” 说完就回屋了,显然没心思管这摊子事儿。 黎巧巧和刚走出房门的柳氏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柳氏是个心思细的,压低声音道:“四弟妹,你说爹娘不会是身子不舒坦吧?这太反常了。” “走,去看看。”黎巧巧当机立断。 凭她对原书里张金花那人设的了解,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否则绝不可能放任家里乱成这样还没动静。 两人走到正房门口,门还关着。 黎巧巧清了清嗓子:“爹?娘?时辰不早了,你们起了吗?是不是哪儿不舒坦?”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吴多福有些沙哑的声音:“唔…起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吴多福披着外衣走出来,含糊地说了句:“没啥事,就是睡过头了。” 说完,竟也不看她们,径直就往院子后面去了。 黎巧巧和柳氏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娘?”柳氏又朝着屋里轻声唤道。 “叫什么叫!嚎丧呢!”里面终于传来了张金花的声音,听着倒是中气十足,就是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老娘头疼!睡会儿懒觉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骂腔,黎巧巧和柳氏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人没事,还能骂人。 但很快,里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夹杂着张金花不满的嘀咕:“这破钥匙,硌死老娘了。” 忽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巧巧心头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钥匙!张金花日夜挂在裤腰带上的那串钥匙! 下一秒,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猛地坐起身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张金花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对!这系法不对!谁动过我的钥匙?” 黎巧巧和柳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金花跟疯了一样从床上滚下来,鞋都顾不上穿。 头发蓬乱,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那串钥匙,直接扑向了墙角放着粮食的大木箱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捅进锁眼,“咔哒”一声打开锁头,猛地掀开盖。 也顾不上里面装的是什么粮食,伸手就在里面胡乱扒拉了一通,米面被她刨得到处都是。 但显然,她找的不是这个。 扒拉了几下,她猛地回头,瞪着还站在门口的黎巧巧和柳氏,吼道:“你们先出去!把门关上!谁都不准进来!” 黎巧巧和柳氏被她那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替她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就听到里面传来更加急促的声响。 再然后—— “啊——!!!” 一声尖叫,猛地从屋里炸开,震得整个院子仿佛都抖了三抖! “天杀的!挨千刀的贼啊!俺的钱!俺的钱没了!全没了!没了啊——!!!” 灶房里的韦氏吓得锅铲都掉在了地上。 刚回屋的袁氏也惊得探出头来。 在后院忙活的吴多福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就连在田间干活的男人们,还有恰好回家拿工具的吴涯,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哭嚎声给惊动了,纷纷从地里跑了回来。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吴多福第一个冲到门口,声音发颤。 屋里,张金花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贼!家里进贼了啊!俺的箱子被翻过了!钱没了!全都没了!最后那点压箱底救命的银票子,一张都没给俺留下啊!这是要亡了俺老吴家啊!” 吴多福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推门进去。 吴家兄弟几个也面面相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吴涯眉头紧锁,眼神迅速扫过院内各处,最后落在了那紧闭的房门上。 “老大,老四,进来!把门关上!”吴多福颤抖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吴铁柱和吴涯对视一眼,立刻进屋,紧紧关上了房门。 第46章 速效救心丸 门内,张金花哭天抢地,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那贼儿,肯定是昨晚上用了啥下作手段,迷香,对!肯定是下了迷药!不然我能睡得那么死?钥匙就挂在我裤腰上啊!那杀千刀的贼啊!挨雷劈的!不得好死啊他……” 院子里,黎巧巧和柳氏站在一处,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老吴家的天,这下是真的要变了。 张金花那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不仅惊动了吴家自家人,连左邻右舍也都给引来了。 几个婆子媳妇探头探脑地挤在吴家院门口,七嘴八舌地问: “多福家的,这是咋啦?” “出啥事了?叫得这么吓人?” “金花嫂子,你没事吧?” 眼看就要被围观看热闹,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行动。 吴涯大步走到院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对着邻里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关心,没啥大事,就是我娘她突然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惊扰大家了,对不住,对不住。” 黎巧巧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娘这病来得急,得赶紧歇着,不能吵不能闹,各位婶子嫂子先回吧,谢谢大家了。” 两人一唱一和,好歹是把好奇的邻居们都给劝散了,赶紧关紧了院门,插上了门闩。 这丢钱的事关乎全家颜面,更是绝不能外传的。 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多福、吴铁柱和吴涯三个男人紧闭着房门在里屋商量,女眷们都被挡在了外面。 黎巧巧、柳氏和韦氏,以及几个吓坏了的孩子,只能惴惴不安地待在堂屋,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声音。 张金花压抑不住的哭嚎和咒骂断断续续传来:“报官?报官有啥用!那些黑心肝的差老爷,巴不得咱家再出点血,我的钱啊…” 偶尔能听到吴铁柱沉闷的声音:“总得试试…” 吴多福则是长吁短叹,偶尔夹杂着几句对贼人咬牙切齿的怒骂。 大嫂韦氏刚才在灶房忙得一头汗,好不容易把一顿糊了吧唧的早饭凑合出来,孩子们没吃几口就嚷嚷着不好吃,她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刻听着婆婆在里面哭天抢地,那股子怨气就压不住了。 她撇撇嘴,声音恰好能让里屋的人听到,又像是自己在抱怨:“哼,一天到晚就知道把那几个铜板攥得死紧,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家人。咱大人吃点苦没啥,娃儿们想识个字念本书,比登天还难!好像那钱能下崽似的! 现在好了吧?省了一辈子,抠了一辈子,倒真省给外头的贼骨头了!要我说啊,这就是不积德!光想着往自己怀里搂,不肯拔一根毛给儿孙,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招报应了!” 张金花丢了全部的积蓄,正痛得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去死,听到这话,简直是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了! “嗷”一嗓子,里屋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张金花头发散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韦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黑心烂肺嚼舌根的懒婆娘!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老吴家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啊?!我辛辛苦苦攒点家业,倒攒出罪过来了?轮到你这搅家精来说三道四?报应?我看最大的报应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好吃懒做,挑拨离间…” 她骂得又急又狠,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又泛上不正常的潮红。 韦氏被骂得心里发虚,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小声嘟囔:“本来嘛,要是肯供我们藏海去县学读书,说不定早考上举人了,哪还有今天这事…” “你…你…”张金花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上不来。 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娘!” “老婆子!” 里屋外的吴多福和吴铁柱大叫,赶紧冲出来扶住她。 张金花已经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竟是活生生被气得昏死过去了!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吴铁柱慌了神,使劲摇晃着张金花。 吴多福也吓得老脸煞白,手足无措:“快!快掐人中!快去请郎中!” 韦氏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几句抱怨竟然闯下这般大祸。 眼看公爹和丈夫眼神如刀般剐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人后缩,想溜回灶房去。 “大嫂!你还想走?”三嫂柳氏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柳氏平日里温温柔柔,此刻却板着脸,是拖着挣扎的韦氏,将她按倒在张金花躺着的炕前,道:“把娘气成这样,你还想跑?给我跪这儿!” 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韦氏:“你…你个蠢妇!滚!” 吴铁柱更是怒不可遏,腾地站起来,扬手就狠狠给了韦氏一个耳光,打得韦氏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休了你!”吴铁柱丢下这句狠话,心急火燎地冲出去请郎中了。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的,叫骂的,掐人中的,乱糟糟挤作一团。 黎巧巧一直紧盯着张金花的状况,看她突然晕厥,呼吸微弱,心里猛地一沉! 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突发心梗或者严重的心绞痛! 在古代农村,这简直就是致命的急症! 等郎中慢悠悠赶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她猛地看向吴涯,两人眼神瞬间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 “爹,大哥去找郎中了,咱们也别都挤在这儿,我去打点冷水来给娘擦擦脸!”黎巧巧急中生智,说了一句,拉着吴涯就往外走。 吴涯也立刻配合:“我去看看郎中来了没!”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正房,却不是去打水也不是去看郎中,而是脚步飞快地直奔他们四房的小屋。 一进屋,黎巧巧立刻反手闩上门。 吴涯极其默契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他那半块同心锁。黎巧巧也迅速掏出自己那半块。 两人甚至来不及对视一眼,同时将半块锁合拢。 微光一闪,小屋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现代家中明亮的客厅里! 时间似乎在这里流逝得极慢,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 “药箱!急救药!”黎巧巧想也不想,飞快地冲向储物柜。 她拉开抽屉,拿出了家庭常备的小药箱,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棕瓶。 速效救心丸! 第47章 家贼 “走!” 两人再次握紧了合拢的同心锁。 光芒再次一闪,窗外汽车的鸣笛声瞬间被鸡鸣狗吠取代。 他们又回到了古代小屋。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黎巧巧一把抓过吴涯手中的药瓶,拔开瓶塞,倒出小小的药丸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就朝着正房那边冲去。 张金花这一晕,屋里顿时乱作一锅粥。 韦氏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就在众人慌乱时,吴涯一个箭步上前,蹲在张金花身旁。 他记得在现代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伸手掐住张金花的人中穴,力道不轻不重。 “铁牛,你这是做啥?”吴多福疑惑地问道。 “跟龚神医学的急救法子。”吴涯头也不抬,专注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是他胡乱编造的借口。 不多时,张金花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但脸色依然苍白,一只手捂着心口,呼吸急促。 黎巧巧见状,急忙从袖中取出速效救心丸,迅速用温水化开,扶起张金花轻声劝道:“娘,先喝点水顺顺气。” 张金花正难受得紧,就着黎巧巧的手喝下了那碗溶了药的水。 不过片刻,她心口的绞痛便缓解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了……” 张金花这一醒转过来,胸口是不疼了,可嘴皮子却没歇着。 她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众人,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就骂:“哪个挨千刀的贼骨头,偷到老娘头上来了!我攒了半辈子的体己钱啊……” 她越骂越起劲,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韦氏脸上。 韦氏吓得脸色发白,自知理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 “娘,都是我这张破嘴惹的祸,您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再气坏身子……” 韦氏下手不轻,啪啪几声脆响,脸上顿时浮现出几个红指印。 她这般模样,倒让张金花不好再发作,只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捶胸顿足地哭她的银子。 屋里乱作一团,几个小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吴涯站了出来。 “娘,现在哭也找不回银子。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昨夜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张金花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回想:“昨儿前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后半夜不知怎地就睡死了,连个梦都没做,醒来就发现遭贼了。” 吴涯眉头微蹙,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忽然停在窗户纸上。 凑近细看,只见窗纸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像是新戳破的。 他把鼻子贴近小洞,轻轻嗅了嗅。 “有股子怪味。”吴涯低声道,“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的气味。” 黎巧巧也凑过来闻了闻,脸色微变。 那是某些具有麻醉效果的草药。 吴涯转身对众人道:“贼人恐怕是用迷烟把爹娘都撂倒了再下的手。”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张金花吓得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迷烟?怪不得我后半夜睡得那么死!” 吴多福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打量着这个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儿子,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却没说话。 吴涯已有了主张,他对几个小辈吩咐道:“庆临,哲浔,你们去屋外东墙根下看看有没有脚印。佩兰,彩霞,你们查查西边。贼人要捅窗户纸,必定得踩着什么地方够上来。” 几个半大孩子见有人主持大局,顿时有了主心骨,应声而去。 一大家子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骂贼人狡猾的,有担心以后安全的,更有催促赶紧报官的。 不多时,吴庆临几个小辈急匆匆从外头跑回来,个个脸上都挂着汗珠子。 吴庆临率先开口禀报:“四叔,墙头俺们都仔细看过了,没见着新踩的痕迹。” 吴哲浔紧接着补充:“门锁也好生生的,没被撬过。” 彩霞和佩兰两个姑娘家心细,佩兰还特意说道:“俺们连茅厕后头都看了,地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人翻墙进来的样子。” 这回报,让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若是外贼,怎会不留半点痕迹? 吴涯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既然墙头门锁都无恙,那贼人要么是武功高强之辈,飞檐走壁不留痕迹,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就是家贼。”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黎巧巧立刻接话:“武功高强之人,怎会瞧得上咱们农家这点小钱?真要是有那本事,去偷大户人家不是更划算?” 两句话合在一块,意思再明白不过。 贼人就在自家人当中! 刚缓过劲来的张金花一听这话,顿时又炸了锅。 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手指抖着指过屋里每一个人:“好啊好啊!我说怎么偷得这么准!原来是家贼!眼红我给铁牛治病的三十两银子是不是?黑心肝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啊……” 越骂越激动,胸口又开始起伏。黎巧巧忙上前轻轻给她顺气,生怕她又晕过去。 张金花第一眼就瞪向韦氏:“老大媳妇!是不是你?整天惦记着我那点体己钱!” 韦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唰地流下来:“娘!天地良心!我哪能干这种缺德事!藏海可是要考功名的,我要是当了贼,不是毁了他的前程吗?再说我根本不知道您把钱藏哪儿了啊……” 这话在理。 张金花藏钱的地方只有她自己和老伴知道,连最得宠的铁牛都不清楚。 这时韦氏忽然把矛头指向二房:“娘,怕是老二家干的!昨儿个他们刚挨了打,心里有怨气,又没给请郎中……”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缩在角落的二房一家身上。 吴铁生趴在草垫上,脸色苍白,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他媳妇搂着两个女儿,只知道哭。 就在这当口,年仅十四岁的吴佩兰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条理分明:“大伯这话不对。我爹被打成重伤,从昨儿个到现在连炕都下不来。刚才听说奶奶晕倒,还是我和妹妹搀着他爬过来的。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人,怎么去偷东西?” 第48章 赌坊 吴佩兰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要是我们二房有心报复,为何不偷完就走,还要留在家里等着被怀疑?”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连张金花都愣住了,重新打量起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二房孙女。 既然大房二房都被排除了嫌疑,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了三房。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三房的吴铁根一早就不见人影。三媳妇柳氏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老三呢?”吴多福沉声问道,旱烟杆在桌角磕得砰砰响。 柳氏怯生生地回答:“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这话让众人想起吴铁根素日的德行,偷鸡摸狗,还爱赌两把。 家里刚丢了钱,他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人影,嫌疑最大。 张金花气得浑身发抖:“准是这个挨千刀的!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惦记老娘的棺材本!” 吴多福当即下令:“去找!把那个不肖子给我找回来!” 吴铁柱主动应承:“爹,我知道三弟常去的几个地方,我去找。”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这时,请来的郎中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原本是请来给张金花看病的,但现在…… 张金花瞥了郎中一眼,没好气地说:“看我做什么?我没钱看病了!去给老二瞧瞧,被打成那样,别落下什么毛病。” 说完又嘟囔一句:“药钱先欠着,等找回钱再给。” 这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方才还骂骂咧咧的老太太,到底还是心软了。 郎中忙去给吴铁生看伤,二房一家连声道谢,张金花却别过脸去不理他们。 柳氏见这情形,扑通一声跪在张金花面前,眼泪汪汪:“娘,是我没管好男人,我对不起您……” 张金花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媳妇,终究没说出重话,只长叹一声:“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柳氏却不肯起来,抽泣着说:“今早铁根出门时,确实高兴得反常。我还纳闷呢,平时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天天蒙蒙亮就起来了,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已经认定就是自己丈夫偷的钱。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柳氏的低泣和孩子的啼哭。 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既愤怒又难过。 一家子人,竟然出了贼,偷的还是自家人的钱。 吴多福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个疙瘩。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若真是三哥偷的钱,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上的那个小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一屋子人各怀心事,等着吴铁柱把吴铁根找回来。 张金花靠在炕头,一会儿骂几句,一会儿又抹眼泪。 她想起自己攒这些钱有多不容易,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地卖,一捆柴一捆柴地省,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指望着给老五铁锤娶媳妇,给孩子们应急用…… 现在全没了。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过,最后落在吴涯身上。幸好铁牛的病好了,不然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吴铁柱回来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爹,娘,三弟常去的几家都找过了,没见着人。”吴铁柱喘着气说,“听说他昨儿夜里确实在外头,但天没亮就离开了,不知去了哪儿。”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人不见了,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吗? 张金花猛地站起来,又要开骂,却突然晃了晃身子。黎巧巧赶紧扶住她:“娘,您别急,身子要紧。” 吴涯上前一步,冷静地说:“爹,娘,既然三哥一时找不着,咱们不如先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若是赌场,得尽快去找,晚了恐怕钱就输光了。” 这话提醒了大家。吴铁根好赌,偷了钱很可能直接去了赌场。 吴多福当即吩咐:“老大,你去镇上几个赌坊找找。老二虽然动不了,但他那些朋友或许能帮上忙,打听打听。” 他又看向吴涯:“老四,你脑子活络,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去。” 吴涯点头,心里却想:若是真去了赌场,那三十两银子怕是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柳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若真是自己丈夫偷了钱又输光,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张金花气得直捶炕沿:“这个败家子!要是真把钱输光了,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黎巧巧悄悄扯了扯吴涯的衣袖,低声道:“我记得,书中提过,吴铁根偷了钱必去赌场。” 吴涯眼神一闪,当即对吴多福道:“爹,三哥好赌,怕是真的去了镇上的赌坊。咱们得赶紧去找,晚了钱就输光了。” 吴多福眉头紧锁,旱烟抽得叭叭响:“镇上赌坊好几家,上哪儿找去?” “我知道他常去的那几家。”吴涯沉稳应道,“但爹,得您跟我们一同去。我和巧巧是弟弟弟妹,怕是压不住三哥。” 吴多福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走!” 三人二话不说,直奔乐川镇。 且说吴铁根,天蒙蒙亮就溜出家门,怀里揣着刚从母亲那里偷来的二十多两银子,心里既慌又喜。他先去了四海赌坊,小试几把手气,输了三两银子,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转身就去了雄天赌坊。 雄天赌坊藏在乐川镇西头一条窄巷里,门外挂着个“茶”字幌子,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乌烟瘴气的屋子里挤满了赌徒,吆喝声、骰子声、铜钱声混杂在一起。 吴铁根一开始手气极好,连着赢了几把,银子堆到快三十两。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谁知好景不长,转眼间就连输好几把,不仅赢的钱吐了回去,连本钱也快输光了。 “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吴铁根眼睛通红,把最后一点银子押了上去。 骰子一开,又输了。 吴铁根瘫坐在凳子上,浑身冷汗。不仅偷来的钱输了个精光,连自己的外衣都抵给了赌场,只剩下一条底裤遮羞。 赌场伙计冷笑着过来:“吴老三,没本钱就请吧,别在这儿碍事。” 吴铁根哪里肯走,他抓住伙计的衣袖:“再借我点,下一把准能赢回来!” 那伙计甩开他,讥讽道:“你拿什么还?” 吴铁根一咬牙:“我家里有田契!下次偷来抵押!” 赌场掌柜听见这话,使个眼色,立即有人拿来纸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吴铁根颤抖着手,写下借据,画押前,还要按手印。 第49章 狡辩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畜生!你敢!” 吴多福带着吴涯和黎巧巧赶到时,正看见吴铁根几乎赤身裸体地要按手印。 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赌场打手刚要上前阻拦,却见吴涯稳步上前。 虽衣着朴素,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质竟让打手们一时不敢妄动。吴涯冷冷扫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家务事,烦请诸位行个方便。” 打手们面面相觑,竟真的退开几步,留出空间给这家人料理家事。 吴铁根被打懵了,等看清来人是父亲和四弟夫妇,顿时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爹您怎么来了……我就是随便玩玩……” “玩玩?”吴多福气得胡子都在抖,“玩到要偷田契?玩到只剩底裤?说!你是不是偷了你娘的钱?” 吴铁根眼神闪烁,强辩道:“没、没有啊!我哪敢偷娘的钱……” 黎巧巧突然开口:“三哥,娘已经想起来了,昨晚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是不是你用的迷药?” 这话一出,吴铁根顿时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爹!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啊!娘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就想借来用用,赢了钱就还回去……” 吴涯眼尖,瞥见柜台上有张墨迹未干的借据,上前拿起一看,顿时脸色铁青:“爹,你看这个。” 借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吴铁根借款五十两,以吴家田契为抵押,落款处已经签了名,只差按手印画押。 吴多福接过借据,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看清内容后,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又要打:“孽障!孽障啊!你不仅要偷光家底,还要赌上全家人的命根子!” 吴铁根抱头躲闪,嘴里还在狡辩:“我就是写写……没真想抵押……” 赌场掌柜这时慢悠悠走过来,冷笑道:“吴老哥,家教不严啊。你这儿子在我们这儿输了不少,既然你们家人来了,这账……” 吴多福猛地抬头,羞愤交加之下竟脱口而出:“他偷的钱!你们必须退还!” 掌柜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吴老哥,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哪有退钱的道理?莫非你们吴家人输不起?” 周围赌客也都哄笑起来,指指点点。 吴多福老脸涨得通红,自知理亏,却仍硬着头皮道:“那是偷来的钱!” 掌柜收起笑容,冷声道:“偷来的钱也是钱。要不咱们去见官,让官府评评理?正好也说说这偷田契抵押的事儿……” 吴多福顿时语塞。 见官?那岂不是全家颜面扫地?吴铁根还要吃官司! 吴涯见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掌柜的,家务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这就带人走。” 说着,暗暗拉了下父亲的衣袖。 吴多福会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他狠狠瞪了吴铁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又对赌场众人拱手:“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 赌场掌柜见好就收,也回了个礼:“吴老哥慢走。” 吴涯脱下外衣扔给三哥:“穿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吴铁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灰溜溜地被押着往外走。 赌客们让出一条路,个个脸上带着讥笑。 吴多福只觉得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一出赌坊,吴多福就狠狠踹了吴铁根一脚:“畜生!还不快走!等着全镇人都来看热闹吗?” 四人匆匆往家赶,一路上无人说话。 吴铁根耷拉着脑袋,偶尔偷眼看父亲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 吴多福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显然气得不轻。吴涯和黎巧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这事儿还没完,回家还有一场风波。 快到村口时,吴多福忽然停下脚步,对吴铁根厉声道:“回去后老实交代!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打断你的腿!” 吴铁根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夕阳西下,四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进吴家院子。 吴多福几乎是揪着吴铁根的后脖领子,把他一路从赌坊拽回来的。 一进院门,院里正在喂鸡的张金花抬起了头。 一看三儿子这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手里的鸡食盆子差点掉地上。 韦氏则是微微皱了下眉,放下手里的活计,沉默地看着。 这个三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爹……娘……我错了……我真错了……”吴铁根一进自家院子,腿就更软了,带着哭腔求饶。 吴多福根本不理他,狠狠把他往院子里一丢,朝着屋里低吼一声:“老大!把家法请出来!” 老大吴铁柱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看这情景,心里明镜似的。 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应了一声,转头就从堂屋墙边取下一块油光发亮的厚木板子。 这下,院里的人都吓住了。 在厨房忙活的袁氏还有柳氏,都闻声跑了出来。 柳氏怀里还抱着孩子,一看自己男人只剩件外袍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公公满脸杀气,大哥手里拿着那吓人的板子,她脸唰地就白了,抱着孩子的手直发抖,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怕得厉害。 “爹!爹您息怒啊!”吴铁根一看动真格的,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磕头,“儿子知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我偷娘的钱是我不对!我不是人!” 他一边骂自己,眼珠子却一边乱转,猛地就想到了一个借口,急忙嚷道: “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爹!我是想拿那点钱去做个本钱,去赌坊里搏一把!我想着要是手气好,赢他个一百两回来,就能把二哥和四弟前阵子买药花的窟窿填上,还能给藏海那孩子读书使!我是好心啊爹!”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狡辩的混账话,吴多福和张金花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金花第一个炸了,冲上去就往吴铁根身上捶,“你个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偷老娘的棺材本去赌,还敢说是为了这个家?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畜生!” 吴多福更是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夺过吴铁柱手里的板子,吼声如雷:“老子今天不打折你的腿,老子就不姓吴!还一百两?还为了藏海?我让你胡扯!让你赌!” 说着,那厚板子带着风声就狠狠砸在吴铁根的后背上。 “嗷!”吴铁根惨叫一声,被打得趴在地上。 第50章 抱怨 吴多福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一点不留情。 张金花也在一边边骂边掐。 轮番殴打之下,吴铁根哭爹喊娘,在地上翻滚躲闪。 就在这时,韦氏看着这混乱场面,心里却只惦记着那被偷去的钱,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爹,娘,那银子追回来没有啊?” 这话简直是往火头上又浇了一瓢油! 吴多福猛地扭头,赤红着眼睛瞪向她:“钱?还想要钱?早输得精光了!这畜生就剩条底裤了!你还惦记钱?” 怒火更盛,手里的板子挥得更狠了,几乎是在往死里打。 张金花也掐得更用力。 吴铁根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要被打死在这里了。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开始像条疯狗一样乱攀咬: “啊!别打了!爹!娘!疼死我了!凭什么!凭什么光打我一个!”他猛地指向一旁的大嫂韦氏,“都是她!是她害我!要不是她整天念叨家里钱紧,念叨藏海读书费钱,我能想出这招吗?啊!” 他又猛地看向自己媳妇柳氏,哭喊道:“孩儿他娘!你就看着啊!快求求爹娘啊!我要被打死了!你孩子就没爹了!” 柳氏抱着孩子,吓得只会哭,身子抖,哪里还敢上前。 吴铁根又看向一直沉默的二哥二嫂:“二哥!二嫂!你们说句话啊!当初买药浪费钱,你们也有份啊!为啥光打我!” 最后,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平静看着这一切的吴涯,声嘶力竭地喊道:“铁牛!四弟!你最聪明了!你帮三哥求求情啊!你忘了你以前傻的时候,三哥我还给你塞过窝头呢! 是,我是偷钱了,可你呢?你前阵子傻着的时候,不也花了家里三十两银子去买那什么伸腿瞪眼丸吗?那难道不是钱?啊!” 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所有人咆哮:“这家里谁没用过钱?大哥家大侄子读书花了多少?二哥四弟看病花了多少?怎么偏偏到我这就得被打死?你们谁比谁干净?凭什么就我是罪人!我不服!不服!” 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畜生!还敢胡说八道!”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板子雨点般落下。 “我撕烂你的嘴!”张金花尖声骂道,下手更狠。 就连原本只是看着的大哥吴铁柱,也被他攀扯到自己儿子和媳妇头上,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帮忙揍这个混账弟弟:“爹!让我来!我看他是皮痒得厉害!” 吴家小院里,怒骂声、哭喊声、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孩子的惊吓哭声混杂成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左邻右舍怕是都竖起了耳朵。 唯有吴涯,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三哥,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 微微抿起的唇角,却透出一丝讥诮。 不知过了多久,吴铁根直接被打得晕死过去,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屁股上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沾着土。 吴多福喘着粗气,额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里的板子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三儿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子要杀人的怒火泄了。狠狠一跺脚,哑着嗓子冲还愣着的吴铁柱吼:“还瞅啥!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他屋去!看着就来气!” 吴铁柱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和闻讯过来的两个乡邻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吴铁根抬了起来,往三房那屋送去。 柳氏抱着孩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金花早就没了力气,刚才又是打又是骂,几乎耗干了她的精神气。 她愣愣地站在院子当间,看着地上那摊模糊的血迹,又看看被抬走的三儿子,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离她最近的吴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娘,您没事吧?” 张金花借着四儿子的手站稳了,缓缓摇了摇头,推开他,一句话也没说,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往自己屋里走。 那背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老了十岁都不止。 她回到屋里,直接瘫倒在了炕上。 晚饭弄好了,谁去叫也不起来,说是胸口堵得慌,一口也吃不下。 大房屋里,韦氏“砰”地一声把端进来的饭碗撂在桌上,碗里的稀粥溅出来好些。 她胸口一起一伏,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愤愤不平。 “瞅见没!瞅见没!”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扯着丈夫吴铁柱的袖子就开始抱怨,“这叫什么破事!闹得惊天动地,娘躺下了,饭也不吃了,还不是她自己惯出来的好儿子!” 吴铁柱心里也烦着呢,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你少说两句!爹正在气头上,娘也难受着,你还在这添乱!” “我添乱?” 韦氏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指着外头,“我怎么添乱了?我说错了吗?啊?你掰着手指头算算!老二家为了生儿子,老四为了治傻病,三十两银子啊!就那么打了水漂!还有老三这个无底洞,偷鸡摸狗不说,还敢偷到娘头上!哪个省心了?”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铁柱脸上:“合着就咱们大房是傻子是吧?藏海那么用功读书,先生都夸是好苗子,眼瞅着要去考秀才了,前阵子回来悄悄跟我说,想跟同窗一起去游学,长长见识,那是正经花销! 可咱娘呢?捂着那钱匣子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没钱!没钱?没钱能给老四瞎糟蹋三十两?没钱能藏着掖着让老三偷了去赌?” 她猛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诅咒:“要我说,就是爹娘不积德!才生出这么一堆讨债的祸害儿子!拖累得咱们藏海也跟着吃亏!” “你放屁!”吴铁柱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不积德”这种话都骂出来了,吓得脸色一变。 猛地站起来吼道,“你胡说什么!让爹听见了,你也想挨家法是不是!” 他一把将韦氏扯到里屋,关上房门,指着她的鼻子警告:“我告诉你韦春竹,你那些混账心思给我收起来!藏海是说过游学,可他后来自己也说了,不是非去不可!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你看不见?经得起再折腾吗?” 韦氏不服,还想争辩。 第51章 剧情变了 吴铁柱却阴沉着脸,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再看看你刚才那样子!娘都躺下了,你不说去伺候着,反倒在这抱怨钱没给你儿子花!你这副嘴脸,庆临和哲浔都看着呢!” 他指了指外面两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儿子。 “他们现在小,不懂事,可他们会学!学你这当娘的自私,学你不孝!等咱们老了,动不了了,他们也有样学样,到时候谁给你端茶送水?谁给你养老送终?嗯?” 这话戳中了韦氏的软肋,她气势稍泄,但嘴上还不饶人:“我也就是跟你说说……” “说说?这种话能说吗?”吴铁柱眼神锐利,“我再说句难听的,你现在要是把娘气出个好歹来,真给气死了,你信不信?你背上个不孝的名声,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到时候别说藏海游学,他连考场都进不去!官老爷查家世品行,第一个就把他刷下来!你儿子的功名路,就直接断送在你这个亲娘手里!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影响儿子功名”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韦氏的天灵盖上。 她可以不在乎婆婆难受,可以不在乎兄弟妯娌怎么看她,但她绝不能毁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那是她所有的指望!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惊恐地看着丈夫。 吴铁柱见她终于被震住了,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挥挥手:“消停待着吧!管好你的嘴!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韦氏不敢再吭声了,讪讪地坐到一边,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憋屈得厉害。 …… 日头西斜,老吴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 昨儿个二房挨了家法,今儿个三房又挨了打,整个吴家都笼罩在一层说不出的压抑中。 吴铁生扶着腰从屋里挪出来,昨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瞅了眼三房紧闭的房门,里头隐约传来柳氏低低的啜泣声,不由得撇了撇嘴。 “看啥看,还不快回去躺着!”袁氏端了碗水出来,脸上却没了前两日的愁苦,“三房那也是活该,爹娘还是疼咱们的,至少没像对三房那样往死里打。” 吴铁生哼哼两声,心里那点不平衡倒是消了不少。 爹娘罚是罚了,可终究手下留了情面,比起三房那血糊淋拉的场面,自家确实轻多了。 “爹娘心里有杆秤。”他嘟囔着,由着媳妇搀回屋里去。 三房屋里,柳氏正拿着湿布巾为昏迷的丈夫擦拭伤口。 吴铁根背上皮开肉绽,比昨日二房的伤势不知重了多少。 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丈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吴铁根忽然醒转,背上火辣辣的疼让他龇牙咧嘴,一开口却先骂起媳妇来。 柳氏忙擦擦眼泪:“你醒了?疼不疼?我这就去端药来……” “滚回来!”吴铁根吼了一声,扯到伤口又痛得倒吸冷气,“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昨儿个看我挨打,你连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柳氏愣住了,眼泪又涌上来:“我求了……爹娘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放屁!”吴铁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柳氏一耳光,“你就是存心的!看我被打死了你好改嫁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柳氏捂着脸,泣不成声:“你怎能这么说,我嫁给你这些年,何曾有过二心……你若是肯改了那赌钱的毛病,咱们好好过日子……” “改什么改!我输钱还不是因为你这丧门星!”吴铁根越发恼怒,反手又是一巴掌,“整日哭哭啼啼,看着就晦气!” 柳氏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继续为丈夫清洗伤口。 吴铁根骂累了,又趴回去哼哼唧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 院子里,黎巧巧拉着柳氏的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见日头不早了,便领着他们回屋。 从三房出来,她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看明白了吗?”黎巧巧压低声音,“原书里可没这些事儿。” 吴涯头也不抬:“二哥买药那段没有,三哥偷钱也没有?那就是剧情变了。” “是好事。”黎巧巧在他身边坐下,“说明咱们能改变命运。” 吴涯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不光要自保,还得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三房偷的银子,得补上。”吴涯扔下树枝,“今晚我去趟镇上的赌坊。” 黎巧巧瞪大了眼:“你疯了?老爷子刚发完火,你还要去赌?” “不是真赌。”吴涯微微一笑,“我在那边学过算牌,十赌九赢。先把亏空补上,免得日后事发,又是一场风波。” 黎巧巧犹豫起来。 “你有多少银子?”吴涯问得直接。 黎巧巧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全借我,明儿一早还你双倍。”吴涯目光坚定,“不仅要赢回本,还得有余钱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黎巧巧心下一惊。 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银子我有,但得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必须赢。第二,得乔装打扮,莫叫人认出来,不能再给老吴家丢人了。” 吴铁牛连连点头:“成,都依你。” 黎巧巧这才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吴铁牛也取出自己那半。两半块同心锁拼在一起,眨眼间,两人已站在亮堂的客厅里。 “速度要快。”黎巧巧轻车熟路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锭银子和一些散碎银两。 吴铁牛看得眼睛发直:“你何时藏了这许多银子?” “在吴家省下来的。”黎巧巧瞥他一眼,“哪像你,有多少花多少。” 黎巧巧收好银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储藏室。 不多时,她捧着几个密封袋出来,里面装着晒干的人参和灵芝。 “这是……”吴铁牛凑上前看。 “前些年买的人工养殖货,本想送人,没来得及。”黎巧巧说道,“放在现代不值几个钱,但带到古代嘛,那可就不一样了……” 吴铁牛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拿去卖了,能换不少钱!” 黎巧巧没接话,只将药材仔细包好:“回去吧,天快黑了,娘该找咱们了。” 同心锁再次拼合,两人又回到吴家院子,鸡还在啄食,仿佛只过了一瞬。 黎巧巧将银子交给吴铁牛:“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第52章 乔装 吴铁牛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还不轻,笑道:“放心,我肯定能赢。” 黎巧巧轻轻叹了口气,将干人参和干灵芝收进床底的木匣里。 老吴家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各房就早早闭了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正房屋里,张金花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 这一天下来,她水米未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儿。 接连两个儿子挨了家法,三儿子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这做娘的心里比谁都难受。 黎巧巧端着一碗参水轻手轻脚走进来,见婆婆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原书中张金花就是被气死的,这一死反倒成就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主吴藏海,让他没了牵挂,一路逆袭却把老吴家其他人往死里逼。 “娘,喝口水吧。”黎巧巧轻声唤道。 张金花没动弹,只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黎巧巧凑近了才听见极轻的抽泣声,这位向来强势的婆婆竟在默默流泪。 “娘,您这样身子扛不住的。”黎巧巧劝着,小心翼翼地将参水递到床边,“我泡了点参片,您润润喉。” 张金花终于转过身来,眼睛又红又肿,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 她看了眼碗里澄澈的参水,哑着嗓子问:“哪来的参?” “前些日子攒钱买的,就备着不时之需。”黎巧巧没敢说是从现代带回来的,只含糊其辞,“您快喝了吧,家里还得靠您撑着。” 这话戳中了张金花的心窝子。 她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小口抿着。参水带着淡淡的苦味,喝下去却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巧巧,你说我这娘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张金花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黎巧巧忙道:“娘别这么说,谁家没个磕磕绊绊的。二哥三哥也是一时糊涂,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 张金花长叹一声,没再说话,只默默把参水喝完了。 黎巧巧见她情绪稍缓,这才稍稍安心。只要张金花不死,那个未来会成为权臣的吴藏海就永远有个心结,有个软肋。 这对老吴家其他人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院子里,吴多福坐在门槛上叭嗒叭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隔壁老王头扒着墙头探问:“多福哥,今儿个家里咋这么大动静?” 吴多福吐出口烟,摆摆手:“没啥,小子不听话,揍一顿就老实了。谁家不打孩子?” 老王头嘿嘿一笑:“我看铁根叫得可惨,别是打出个好歹来。” “皮糙肉厚的,打不死!”吴多福嘴上硬气,握着烟杆的手却紧了紧。 这时三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氏低着头走出来,脸上明显带着巴掌印。 老王头眼尖,立刻问道:“铁根家的,这脸是咋了?” 柳氏慌得低下头,小声道:“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吴多福脸色一沉,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对老王头道:“忙你的去吧,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打发走了邻居,吴多福瞥了眼柳氏,低声道:“老三又动手了?” 柳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摇头:“真是撞的,爹别多想。”说罢匆匆往灶房去了。 吴多福重重叹口气,烟抽得更凶了。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糟心。 晚饭时分,各房都安静得很。 二房闭门不出,三房只有柳氏出来拿了点吃的,黎巧巧和吴涯两口子简单吃了些。 正房里,张金花总算被劝着喝了半碗粥,脸色却还是难看。 天黑透后,三房屋里又传出低低的哭闹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得真切。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子时将近,整个村子都沉睡了。 黎巧巧和吴涯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再次拼起了那半块同心锁。 现代黎巧巧的公寓里,两人迅速行动。 吴涯直奔卫生间翻找化妆品,黎巧巧则从衣柜里翻出些不常穿的衣裳。 “得化得亲娘都认不出来。”吴涯对着镜子,熟练地拿起眉笔和粉底。 不过一刻钟工夫,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吴涯被化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凶悍汉子,黎巧巧则变成脸上有痣有麻子的丑小厮。 “还差身行头。”吴涯打量着自己,“这身打扮不像能进赌坊的。” 黎巧巧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个点店铺都关门了。” 吴涯想了想:“我知道有家成衣店,老板就住在店里。”他熟练地拨通一个电话,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了几句。 半小时后,两人敲开了一家高档成衣店的门。老板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到吴涯这打扮吓了一跳,但看到对方掏出的一沓现金后立刻换上了笑脸。 吴涯选了身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商人。黎巧巧则换了身小厮打扮的青布衣裳。 “记住,我叫赵天霸,是来做药材生意的。”吴涯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瞬间眼神变得傲慢凶狠,“你是我随身小厮,叫来福。” 黎巧巧差点笑出声,但还是配合地躬身:“是,老爷。” 再次穿越回古代时,两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吴涯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黎巧巧低头哈腰地跟在后面,活脱脱主仆二人。 镇上的雄天赌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个门子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来往客人。 吴涯大步上前,黎巧巧赶紧抢先一步,对着门子趾高气扬道:“我家老爷来玩两把,还不快迎进去!” 门子打量着吴涯的打扮,又见他气势不凡,连忙赔笑:“这位爷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 吴涯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黎巧巧立即掏出一两银子塞给门子:“我家赵老爷做药材生意,路过宝地来寻个乐子,好生伺候着!” 门子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赵老爷里面请!祝老爷手气兴旺,大杀四方!” 吴涯这才开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沙哑:“带路。” 走进赌坊,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厅堂里挤满了人,赌徒们围着几张赌桌,叫喊声、骰子声、银钱叮当声混成一片。 黎巧巧紧张得手心冒汗,吴涯却如鱼得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张赌桌,最后定格在最里面那张玩骰子的桌子上。 “就那儿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黎巧巧紧跟在后头,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53章 赢了 雄天赌坊里头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吴涯站在赌桌旁,手里捏着最后十两银子,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先前已经连输了五十两,周围的赌徒个个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 庄家更是眉开眼笑,时不时朝他瞥来一眼,仿佛生怕这冤大头跑了。 黎巧巧站在人群外围,手心沁出细汗。 她眼睁睁瞧着吴涯将银子一把一把推出去,心里跟刀绞似的,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吴涯自有打算,但这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出去,任谁看了都心疼。 “买定离手!”庄家高声喊道,手中的骰盅摇得哗啦啦响。 吴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将十两银子押在了“小”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这小子还真是铁了心要送钱啊!” “跟着他反着押,准没错!” 赌徒们纷纷将银子押在“大”上,一个个眼睛发亮,就等着庄家开盅收钱。 黎巧巧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眼看庄家就要开盅,忽然吴涯像是刚睡醒似的,慢悠悠地说道:“等等。” 众人一愣,只见吴涯伸手将那十两银子从“小”挪到了“大”上。 “改主意了,今儿手气背,换个方位试试。”吴涯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庄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客官改得好,说不定这就转运了!” 周围的赌徒见状,忙不迭地跟着改到了“小”上,认定吴涯是个倒霉蛋,和他反着来准没错。 “开!”庄家大喝一声,掀开骰盅,“五、六、四,十五点,大!” 赌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押“小”的人一片哀嚎,而那些坚持和吴涯反着押的人更是傻了眼。 吴涯最后时刻改了注,他们却没跟上。 庄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笑着将一堆银子推到吴涯面前。这一把,吴涯不仅赢回了十两本金,还额外赚了十两。 黎巧巧长舒一口气,这才明白吴涯的算计。 他先是故意连输,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冤大头,形成“和他反着押必赢”的心理定势,然后在最关键的一局出其不意,反而利用这种心理赢了回来。 “继续。”吴涯淡淡说道,将二十两银子随意押在“小”上。 这一次,赌徒们学乖了,纷纷跟着吴涯下注。 果不其然,骰盅开后,四、二、三,九点小。吴涯面前的银子又多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局,吴涯仿佛换了个人,出手精准。 他押什么开什么,几乎把把赢钱。 赌徒们见状,纷纷跟着他下注,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黎巧巧被人群挤到了吴涯身边,低声道:“差不多了吧?咱们不是只为了赢回三十两吗?” 吴涯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说着,将五十两银子押在了“围骰”上。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围骰”赔率极高,但极难押中,敢这么下注的不是高手就是疯子。 庄家额头已经冒汗,手有些发抖地摇着骰盅。 开盅那一刻,全场寂静。 三个四点,围骰! “我的天!真让他押中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赌徒们沸腾了,跟着吴涯下注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赌坊伙计忙不迭地赔银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吴涯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粗略估算,已经赢回超过一百两。 但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继续加大注码。 黎巧巧心急如焚,扯了扯吴涯的衣袖,低声道:“够了,再赢下去恐怕要出事。” 吴涯却像是没听见,又将一大注银子推了出去。这次他押的是“大”,足足一百两。赌徒们纷纷跟进,赌桌上的银子堆得老高。 庄家手抖得更厉害了,摇骰盅的动作都变了形。开盅一看,五、六、六,十七点大! 赌坊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跟着下注的赌徒个个喜笑颜开。唯有赌坊的人面色铁青,有人悄悄离开,似乎是去报信了。 黎巧巧心知不妙,果然不一会儿,赌坊东家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那东家面色阴沉,扫了一眼赌桌,冷声道:“换庄家!” 新来的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手法老练,一看就是赌坊镇场子的高手。 那几个打手则分立四周,虎视眈眈地盯着赌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赌徒们见状,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退后,不再下注。 但仍有一大批人围着吴涯,指望跟着他继续赢钱。 吴涯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最后一把,玩完就该回去睡觉了。” 他将一大半银子推到了“小”上,约莫二百两。 那些跟着他的赌徒纷纷效仿,赌桌上的银子比先前任何一局都要多。 新庄家面无表情地摇着骰盅,手法花哨,骰子在盅内哗啦作响,最后“啪”一声扣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骰盅上,赌坊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黎巧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一局关乎的不仅是银子,更是他们能否安然离开。 庄家缓缓掀开骰盅,二、二、三,七点小! “赢了!”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吴涯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 他粗略清点,这一晚上下来,扣除本金,净赚三百多两。 不仅赢回了吴铁根输掉的三十两,还有大把盈余。 黎巧巧赶紧上前,低声道:“该走了,再不走恐怕要出事。” 吴涯点点头,朗声道:“今儿手气不错,可惜困了,明日再来!” 赌坊东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得强挤出笑容:“客官好手气,明日定要再来捧场。” 吴涯哈哈一笑,招呼伙计将银子打包。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他拎起沉甸甸的钱袋,拉着黎巧巧快步走出赌坊。 一出门,黎巧巧就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赢这么多,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涯轻笑:“就是要让他们肉疼,但又不敢当场翻脸。这数额我计算过,雄天赌坊一日流水少说上千两,三百两虽多,但不至于让他们不顾颜面当场动手。” “那明日呢?你说明日还要来!”黎巧巧急道。 “虚张声势罢了,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惯犯,不敢轻举妄动。实际上,咱们见好就收,不会再来了。”吴涯解释道,脚步加快了几分。 第54章 分钱 “咱们现在有本钱做点小买卖了。”吴涯拍了拍钱袋,发出银两碰撞的悦耳声响,“总不能一直靠着老吴家那点地过活。” 黎巧巧这才露出笑容:“总算没白担惊受怕一场。不过下回可别再这么冒险了。”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那骰子手法,是怎么学的?” 吴涯神秘一笑:“前世今生,总算有些本事派上用场了。” 这话黎巧巧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吴涯不愿多言,也就不再追问。 而赌坊那头,东家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的来历!敢在雄天赌坊出老千,我看他是活腻了!” 黎巧巧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低声道:“有人跟着。” 吴涯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仍按原计划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月光被云层遮掩,街道上昏暗不明,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显然赌坊的打手并不急于动手,只是想摸清他们的落脚处。 “前面拐角,暗处。”吴涯低声提醒,黎巧巧会意点头。 二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这里没有灯笼照明,漆黑一片。 刚一踏入阴影,他们便同时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迅速拼合在一起。 霎时间,两人已站在黎巧巧家中的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刺得他们一时睁不开眼。 “总算安全了。”黎巧巧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同心锁,准备去换下这身惹眼的男装。 令人惊讶的是,拼合完整的同心锁并未因她松手而分开,而是静静躺在茶几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而黎巧巧也并未如往常那样,立刻被拉回到古代。 “咦?”她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茶几上的同心锁,“我没拿着它,怎么...” 吴涯也注意到这一异常,他谨慎地松开一直握着的另一半锁,后退两步。 两人屏息等待了几秒,周围依然是现代客厅的景象,没有任何时空转换的迹象。 “看来只要拼合在一起,不用一直拿着也能维持穿越状态。”吴涯得出结论,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这样咱们过来后就能分开活动了。” 黎巧巧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刚才我还担心换衣服时你得避嫌,现在简单了,我去卧室,你在这儿待着。” 她说着便抱起衣物走进卧室,关上门后还能听到她欢快地哼着小调。 吴涯摇摇头,却在心里盘算着这一新发现的好处。 不止是换衣服方便,以后如厕、洗澡、各自办事都不必绑在一起了。 过了一会儿,黎巧巧换好衣服走出来,见吴涯仍站在原处研究那同心锁。 “感觉这次锁上的温度比往常高些,”吴涯摸着同心锁说道,“似乎能量恢复得更快,说不定每天能多穿越一两次,停留时间也能更长。” 黎巧巧凑过来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那些打手在巷子里找不到人,怕是会四处搜寻。” 吴涯拿起同心锁,只是心念一动,周遭景物便再次扭曲变化。 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黑暗的巷子中,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小心翼翼探头观察,巷口空无一人,那些跟踪的打手显然已经离开。 任谁在死胡同里突然跟丢目标,都会以为是自己的疏忽让人溜了。 “安全了。”吴涯低声道,二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快步走出巷子,朝万福村的方向行去。 回到老吴家时,已是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两人轻手轻脚溜回四房,关上门后,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黎巧巧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屋子。吴涯从怀中取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将银子“哗啦”一声全倒在床铺上。 白花花的银两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黎巧巧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抚摸那些银块。 “快来数数。”吴涯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二人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清点起来。 碎银和整锭银子分开计算,最后得出的总数让他们相视一笑,整整三百二十二两,扣除八十两本金,净赚二百四十二两! “按照说好的,”吴涯开始分拣银子,“先拿出八十两本金,明天还给娘。再拿出一百二十二两上交,这样娘不仅能拿回三哥输掉的三十两,还能多得九十二两,足够让她开心了。” 黎巧巧点头,看着剩下的两百两银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咱们平分,一人一百两私房钱!” 吴涯将一百两推到黎巧巧面前,另一百两揽到自己这边。 他看着自己的那份,沉思片刻道:“这么多银子放在这里不安全,我想存放在你公寓的书房里头。” 黎巧巧愣了一下:“放我那里?” “对,而且我希望那间书房归我使用,未经我允许,你不能随意进入。”吴涯认真地说,“我在那里存放私人物品,需要隐私。” 黎巧巧眨眨眼,忽然笑起来:“租给你可以,首月免费,之后每月五两银子租金。我给你钥匙,但我不进去,如何?” 吴涯挑眉:“五两?你这租金收得可真不客气。” “现代房价贵嘛,”黎巧巧狡黠一笑,“要不要租?” “要。”吴涯无奈摇头,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决定好后,两人再次拼合同心锁,穿越回现代。 这一次,他们验证了新特性。 即使分开活动,只要同心锁保持拼合状态,穿越就不会中断。 黎巧巧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牛排,嘴里哼着歌:“总算能吃顿好的了,这些天在古代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吴涯则拿着黎巧巧给他的书房钥匙,拎着自己那包古装和一百两银子,走进书房。 他环顾这个不大但整洁的空间,满意地点点头。 将银两小心藏好在书架后的暗角,又把古装叠好收起,这才锁上门回到客厅。 牛排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出来,黎巧巧正在煎锅前忙碌,见吴涯出来,头也不回地问:“安置好了?” “嗯,你的书房现在是我的私人领地了。”吴涯靠在门框上,看着黎巧巧熟练地翻动牛排,“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现代人基本生存技能好不好?”黎巧巧得意地撒上黑胡椒,“我在现代可是独立女性,不像在古代,装个小媳妇累死人了。” 第55章 好主意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吴涯正满头泡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闭眼享受着现代热水器带来的酣畅淋漓。 突然,脚下的瓷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泥地。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清晰。 “我靠!” 他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几乎光溜溜地站在古代吴家四房的屋子里,头发上还在滴着混合着洗发水泡沫的冷水珠,身上也只来得及围了一条现代带过来的浴巾,堪堪遮住了关键部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惊呼。 黎巧巧也回来了。 她倒是穿戴整齐,只是摔坐在地上,一脸懵圈,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一包从公寓带回来没吃完的薯片。 四目相对。 “啊——!!!”黎巧巧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岔开得老大,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吴涯,脸颊爆红,“吴铁牛!你你你!耍流氓啊!” 吴涯也被搞得手忙脚乱,狼狈地抓紧那块浴巾,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点。 耳根子红得滴血,嘴上却不肯吃亏:“吼什么吼!没见过帅哥出浴啊?谁想给你看!你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两人鸡飞狗跳了一阵,才慢慢冷静下来。 意识到他们是因为同心锁的能量耗尽,被自动传送回古代了。 黎巧巧红着脸,眼神飘忽,但还是忍不住又瞟了几眼。 嗯,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瘦,身材还挺有料,不是白斩鸡……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吴涯则赶紧摸索着穿上那套粗布衣服,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穿好衣服,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那半块同心锁,正安安稳稳地挂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它……自己回来了?”黎巧巧摸着同心锁,惊讶地看向吴涯。 吴涯也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块同心锁,眉头微挑:“看来这玩意儿是跟咱们绑定了,丢不了,也偷不走。倒是省心了。” 折腾了这一通,两人都觉得肚子咕咕叫。 黎巧巧想起那包薯片,拆开来,两人分着吃了,嘎嘣脆的现代零食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薯片,反而更勾起了馋虫。 黎巧巧眼珠一转,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大块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刚煎好的牛排。 “嘿嘿,最后的大餐!”她狡黠地笑着。 吴涯眼睛一亮,两人默契地猫在屋子里,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吃饱喝足,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黎巧巧望着黑乎乎的房梁,开始畅想未来:“等咱们有了很多很多钱,我就跟你和离!然后去买个大宅子,雇一堆丫鬟小厮,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最重要的是……” 她嘿嘿傻笑两声,“要包养几个俊俏的小郎君,天天给我读书捶腿、唱小曲儿!” 吴涯本来还懒洋洋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黎巧巧:“你敢!你休想!” “哼!都和离了,你管得着吗?”黎巧巧冲他做鬼脸。 “你!”吴涯气得说不出话,猛地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她。 肩膀起伏,像是真被气着了。 黎巧巧逗够了他,见好就收。她戳戳吴涯的背,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喂,说真的,别闹了。有个正经事商量。” 吴涯闷声闷气:“有屁快放。” “咱们手里,差不多有二百两银子了吧?”黎巧巧压低声音。 提到这笔巨款,吴涯也转过身来,神色严肃了些。 这可是一笔能买几十亩好田的巨款,在他们这个穷家,简直是天文数字。 “钱是有了,但怎么拿出来给娘?”黎巧巧皱起眉头,“直接给?怎么说来源?难道说咱们去赌钱赢的?娘非得吓晕过去,说不定还以为咱们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呢。” 吴涯也摇头:“直接给肯定不行。偷偷放在娘屋里?也不行。娘刚遭过贼,要是突然发现屋里多出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非但不会高兴,估计得更害怕,觉得是赃款或者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明明有钱了,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却因为来源无法解释而送不出去,憋得慌。 忽然,黎巧巧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炕沿:“有了!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吴涯好奇地凑过来。 黎巧巧冲他勾勾手指,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低声说了一通。 吴涯听着,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这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也太……” “太聪明了是不是?”黎巧巧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就说行不行吧!” 吴涯琢磨了一下,虽然觉得这法子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目前最能解释巨额钱财来源又不会吓到张金花的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点点头:“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办。真是欠你的。” 说干就干。 趁着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了。 黎巧巧拿出强光手电筒,推开后门。 吴涯则认命地拿起墙角那把锄头,跟着黎巧巧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小院里。 黎巧巧打着手电,指挥着吴涯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挖。 吴涯累得满头大汗,嘴里抱怨个不停,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挖着。 好一阵子之后,吴涯才拖着锄头,又是一身臭汗地跟着黎巧巧溜回屋里。 得,刚洗的澡白洗了! “搞定!”黎巧巧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这下好了,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保证合情合理,谁也不会怀疑!” 她心满意足地爬上炕,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安心地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只剩下吴涯看着自己又沾满泥土的手和一身汗,无奈地摇头,去找水擦洗。 这女人,真是会折腾人! 但……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看了一眼黎巧巧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也微微弯了一下。 ……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 吴涯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跟着吴多福出了门。 吴多福是个典型的庄稼汉,沉默寡言,脊背因为长年的劳作有些微驼。 他递给吴涯一把锄头,自己则扛着另一把,闷声道:“走吧,去南坡那块地,玉米该间苗了。” 第56章 认罚 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露水打湿了裤脚,偶尔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吴多福会点点头,含糊地打个招呼,吴涯则有样学样。 他看着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双虽然穿越后也粗糙了不少,但依旧“细皮嫩肉”的手,心里暗自叫苦,知道今天这双手怕是要遭罪了。 另一边,黎巧巧也起来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惦记着张金花的身子,便轻手轻脚地往正房走去。 刚走到窗根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张金花中气不足却依旧尖利的声音,显然身体是好了些,但脾气一点没见好。 黎巧巧悄悄探头往里瞧。 只见张金花半靠在炕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着炕前站着的两个儿媳。 韦氏和袁氏正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韦氏手里端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水,袁氏则拿着布巾,显然是刚伺候婆婆洗漱完。 “哼,一个个丧门星似的杵在这儿干嘛?看我老婆子没死成,心里不痛快是吧?”张金花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地开口。 袁氏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娘,您别这么说,儿媳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张金花猛地提高声音,吓得袁氏一哆嗦,“昨天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啊?尤其是你,韦氏!” 她目光如炬,猛地射向韦氏:“怎么?觉得我病了,老了,不中用了,管不动你们了?觉得我们老吴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韦氏心里一咯噔,脸上赶紧堆起笑:“娘,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儿媳万万不敢有这种心思!昨天是儿媳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婆婆的脸色。 “不敢?”张金花冷笑一声,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而是扫过两个儿媳,“我看你们是忘了我们吴家的规矩!忘了什么叫孝道!是不是觉得我老婆子提不动棍棒了,就治不了你们了?” “都把休书两个字给我掂量清楚了!我们老吴家,可容不下不敬公婆不守妇道的媳妇!” “休妻”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袁氏心上。 她娘家穷得叮当响,又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婆家本就底气不足,此刻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发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表忠心。 却又怕说多错多,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韦氏也是心里发慌,但比起袁氏,她自恃是大房,又生了儿子,总觉得婆婆不至于真休了她。 她见势不妙,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您打我骂我都成,可千万别气着自己!我昨儿个就是一时糊涂,嘴没把门,绝没有不敬您的意思啊!” 韦氏磕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恳切极了,“您要是气不过,怎么罚我都行,可千万别提那两个字,这要是传出去,藏海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聪明地把大儿子吴藏海抬了出来。 谁知张金花根本不买账,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更大的怒火:“呸!少拿我大孙子说事!你现在知道为他着想了?昨天顶撞我的时候想什么了?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那点小算盘!” 她越说越气,指着韦氏的鼻子骂:“你们大房,人口最多,吃用最多!铁柱是个老实疙瘩,就知道埋头苦干,藏海还有庆临、哲浔两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要不是我们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供着,藏海能去镇上念书?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嫌家里穷?还敢给我甩脸子看?” 韦氏被骂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儿媳不敢,儿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张金花骂得有些喘,歇了口气:“我看啊,你是真觉得我们吴家委屈你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是那等恶婆婆,非拦着你们奔前程。” 韦氏和袁氏都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她。 只听张金花慢悠悠地说:“不如这样,你呢,今天就收拾收拾,带着你男人铁柱,还有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尤其是念书的藏海,回你韦家屯去过吧。 让你那有本事的爹娘哥哥们,来供养你们一家四口,以后也好供养出个秀才老爷举人老爷,来光耀你韦家的门楣。也省得在我们这穷家破户里,耽误了你们的前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韦氏劈傻了。 回娘家?带着丈夫儿子回娘家?这跟被休了撵回去有什么区别? 她娘家什么光景她最清楚,哥嫂刻薄,爹娘偏心,怎么可能接纳她们一家四口白吃白住? 更何况,她的藏海是要读书考功名的!如果真成了依附外家的儿子,这名声传出去,他还这么科考? 同窗和考官会这么看他?前途就全毁了! 一想到儿子的大好前程可能就此断送,韦氏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韦氏再也顾不上面子,砰砰地磕着响头,额头很快就红了,“我不回娘家!死也不回!我就是吴家的人!娘您怎么罚我都行,千万别赶我们走!藏海是吴家的孙子,他的前程还得靠着爷奶和叔伯们帮衬啊娘!求您了娘!” 张金花冷眼看着她磕头求饶,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她晾了韦氏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得长记性。光磕头有什么用?” 韦氏立刻抬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娘您说,怎么罚我都认!绝无怨言!” 张金花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后院菜地该上肥了。那两桶粪水,今天你去挑了,把菜地都浇一遍。不浇完,不许吃饭。” 挑粪? 韦氏眼前一黑。 她嫁到吴家十几年,因为是长媳,又生了儿子,自诩身份不同,这种又脏又累又臭的重活粗活,从来都是推给二房或者黎巧巧那个小可怜干的,她自己手指头都没沾过一下。 但,比起被赶回娘家毁了几子前程,挑粪又算得了什么? “是……是,娘,我这就去……”韦氏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爬起来,白着脸,踉踉跄跄地就往后院走去。 第57章 挖宝贝 袁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同时对婆婆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黎巧巧在窗外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这古代的婆婆,整治起儿媳来,真是手段厉害,直戳痛处。 …… 日头还毒着,晒得吴家后院那几畦菜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 黎巧巧拎着个空瓦罐从正房屋里出来,轻轻吁了口气。 方才张金花那番为四房“开枝散叶”的暗示,着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好在用一罐鸡蛋甜水搪塞过去。 还顺带捞了个监工的差事,能名正言顺地躲出来。 她站在檐下眯眼看了看日头,心里琢磨着方才的情形。 张金花今日格外和善,竟舍得将那碗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鸡蛋甜水让出来,话里话外都是盼着她“补身子”,好给铁牛延续香火。 黎巧巧面上赔着笑,嘴里抹了蜜似的奉承:“娘日日为家里操心才最该补身子,我年轻力壮的,哪能用这个?娘身子骨硬朗,才是我们小辈的福气哩!” 一席话哄得张金花眉开眼笑,这才顺势派了她来后院“盯着韦氏活儿干得咋样了,可不能让她偷奸耍滑”。 黎巧巧拎着瓦罐,不紧不慢地朝后院走去。 吴家后院不小,靠东边是猪圈和鸡窝,西边辟出了几块菜地,种着些日常吃的青菜萝卜。 此时,韦氏正吭哧吭哧地挑着粪水给菜地施肥,一股味儿随风飘过来,黎巧巧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拿手在面前扇了扇。 韦氏也瞧见她了,把粪桶往地上一顿,拄着扁担直起腰,语气里带着讥讽:“哟,四弟妹这是又来婆婆跟前卖了好,得了闲工夫来逛园子了?” 她额上淌着汗,脸颊被晒得通红,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黎巧巧。 黎巧巧如今可不像原主那样一味忍气吞声。 她站在在不远处,将空瓦罐放在脚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嫂说笑了,是娘让我过来看看,怕有人趁着日头大躲懒,耽误了地里的活儿。娘说了,这施肥的活儿紧要,关乎着一家子秋冬的嚼用,让我盯着点,干不完可不许歇。” 韦氏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呸!拿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就是会耍个嘴皮子哄得老的两句好话?” “论起耍嘴皮子哄人,”黎巧巧立刻接口,语气淡淡的,却像针一样扎人,“我可不及大嫂万分之一。我这才跟娘学了几天?大嫂可是在吴家伺候了公婆十来年,经验老道着呢。我还得慢慢学。” 韦氏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更红了,指着黎巧巧“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最后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黎巧巧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话,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小畦长势不错的萝卜地前,假意蹲下身拔草,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韦氏和周围的动静。 她心里清楚,那东西,就埋在这附近。 磨磨蹭蹭地拔了几根杂草,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脚下故意一滑,“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摔坐在土垄上,同时往身旁的萝卜叶一抓。 “呀!”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呼,“这土里……底下咋藏着个硬东西?” 她用手扒拉了几下土,露出一点深褐色的陶器,立刻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韦氏:“大嫂!你快来看!这土里咋埋着个陶罐子?瞧这埋得挺深,不会是啥老辈子人藏的宝贝吧?” “宝贝”两个字像钩子,瞬间钩住了韦氏的心神。 她也顾不上赌气了,扔下扁担就几步跨了过来,盯着露出一点的陶罐,眼睛唰地亮了。 就在这时,后院门口也热闹起来。 二房的女儿佩兰和三房的女儿香荷挎着小篮子正准备去打猪草,后面还跟着韦氏那两个半大儿子庆临和哲浔。 几个孩子显然是听到黎巧巧那声惊呼和“宝贝”二字,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啥宝贝?四婶,你发现啥了?”庆临年纪最大,第一个嚷嚷着冲了过来。 韦氏一见孩子们都围过来了,心里暗叫不好,事情要闹大。 她赶紧一把拉住黎巧巧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巧巧!小声点!甭嚷嚷!咱俩先悄悄挖出来看看是啥东西再说!要是真值钱玩意,咱再商量咋办,甭急着声张……”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想着要是真有好东西,说不定能先昧下点,或者至少抢个先手。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被韦氏说动的样子,顺从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大嫂说得是,是我太一惊一乍了。那……咱先挖出来瞧瞧?” 可她刚才那几声惊呼早已勾起了孩子们极大的好奇心。 庆临、哲浔几个已经围到了萝卜地边,七嘴八舌地问:“娘,四婶,底下是啥?” “真有罐子吗?” “我来帮你们挖!” 韦氏还想拦着,但孩子们的热情已被点燃,哪里还拦得住。 黎巧巧顺势道:“庆临,哲浔,你俩劲儿大,快来帮把手,小心点,别把罐子碰坏了。” 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好动的年纪,一听这话,立刻蹲下身,用手和随手捡来的木片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佩兰和香荷也围在旁边,紧张又兴奋地看着。 韦氏在一旁干着急,又不敢动作太大反而惹人疑心,只得眼睁睁看着。 不多时,一个肚大口小的陶罐完全暴露了出来。罐子不算特别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封口处似乎用什么东西密封过。 “抱出来看看。”黎巧巧指挥道。 吴庆临小心地把罐子从土坑里抱了出来,掂量了一下,惊讶道:“咦,还挺沉!”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陶罐。 韦氏的心跳得更快了,也顾不得先前想瞒下的心思,迫不及待地伸手:“快!快打开看看里头是啥!” 罐盖本就密封不严,庆临用手一掰,就松动了。 韦氏一把抢过去,猛地将盖子揭了开来—— 霎时间,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阳光直直地照进罐口,里面既不是寻常人家藏的陈粮,也不是什么破烂家什,而是满满一罐银子! 虽然大多是一些散碎银角子,也有几块大些的银锭,但满满当当的一罐,反射出白花花的光! “天爷呀!”韦氏眼睛都直了,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拿着罐盖的手抖个不停。 “银子!是银子!”庆临先大叫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第58章 清点 哲浔、佩兰、香荷也全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好多银子!我们挖到宝贝啦!发财啦!” 黎巧巧也故意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罐银子:“真……真的是银子!我的娘啊……这难道是老天爷看咱家日子紧巴,特意赐下的?真是天意!天意啊!” 后院里的惊呼声,像炸开了锅一样,瞬间就传遍了吴家前院。 韦氏捧着沉甸甸的陶罐,手抖心也抖,白花花的银子光晃得她眼花心更花。 高兴是真高兴,可这高兴里头,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咋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发现的呢? 要是自个儿偷偷挖出来,哪怕只藏起一点…… 这念头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钻了一下,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些,眼珠子滴溜溜转,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数银子的时候,能不能趁乱摸几块小的塞自己兜里。 “哎呦喂!天老爷啊!真挖出宝贝来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从后院门口炸响。 只见方才还病恹恹,歪在炕上的张金花,此刻竟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一旁的黎巧巧差点憋不住笑,这银子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张金花一眼就盯住了韦氏怀里那个沾满泥的陶罐,以及从罐口漏出的那抹银光。 她猛地吸了口气,像年轻了十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从韦氏手里将陶罐夺了过去。 “我的个老天爷!真是银子!真是银子啊!”她声音发颤,低头看着罐子里,眼睛都在放光。 紧接着,她抱着罐子,扫过在场每一个孩子,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庆临!哲浔!佩兰!香荷!听见没?谁都不准出去胡说八道!这银子是老天爷是祖宗赐给咱们老吴家全家的!谁要是出去漏了口风,引来贼惦记,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孩子们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顿时噤声,只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张金花立刻又下达一连串指令:“庆临!你快跑一趟,去南坡地里叫你爷回来!就说家里有天大的急事,让他立马回来!跑快点!” 吴庆临“哎”了一声,扭头就往外疯跑。 “佩兰!”张金花又喊孙女,“你去地窖里,把过年腌的那只猪蹄膀拿出来!今晚咱们家加餐!庆祝庆祝!” 佩兰欢快地应了一声,也跑开了。 三言两语安排妥当,张金花不再多留,抱着那宝贝罐子,脚下生风地就往上房走去:“都该干啥干啥去!没挖完的菜赶紧拔了!银子的事,等你们爷回来再说!” 韦氏张了张嘴,想跟上去,却见婆婆根本没给她掺和的机会,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 心里那点小算盘落空,更是憋闷。 黎巧巧则弯腰拾起地上的空瓦罐和散落的萝卜,低眉顺眼。这副模样,更衬得一旁抓心挠肝的韦氏沉不住气。 张金花抱着罐子回了上房,紧紧关上了门。 她把罐子放在炕桌上,自己就坐在旁边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罐子,嘴里喃喃念叨着“祖宗保佑”、“菩萨显灵”。 没过太久,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多福扛着锄头,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庆临回来了。 老爷子脸上倒是还能绷得住,看着还算镇定,但比平时快得多的脚步,和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的慌乱,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咋回事?庆临说家里出大事了?”吴多福一进院就扬声问。 张金花闻声立刻开门探出身,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他爹!快进来!快进来!天大的好事!” 吴多福赶紧进屋,张金花立刻又把门闩上了。 韦氏和几个孩子,以及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二房、三房的人,都聚在了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上房那扇门。 黎巧巧也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 韦氏心里像猫抓一样,蹭到窗户边想听听墙根,可惜里面说话声不高,听不真切。 她又试图从窗缝往里看,却被厚厚的窗纸挡得严严实实。 上房里,吴多福一进门,目光就锁死了炕桌上那个陶罐。 “真是银子?”他声音有点干涩地问。 “那还有假!满满一罐子!”张金花激动地拍着罐子,“是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在后院萝卜地边上挖出来的!我滴个娘哎,你说这不是祖宗显灵是啥?就知道咱家如今困难,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吴多福到底是一家之主,更沉得住气些。 他先仔细问了发现的过程,张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及时出现稳住局面。 吴多福听完,沉吟了一下,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院子里伸长脖子的一大家子人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老四家的,你去灶房帮着准备晚饭。老大家的,你去把后院的粪浇完。” 这是明确不让其他人插手清点银子了。 韦氏一脸不情愿,脚下像生了根,试图商量:“爹,让我们也瞧瞧呗,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瞧什么瞧!少不了你们的!干活去!”吴多福脸一沉,语气不容拒绝。 韦氏只得讪讪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黎巧巧则应得干脆:“哎,知道了爹。” 立刻转身就往灶房方向去,表现得无比顺从。 这一对比,让吴多福心里对四儿媳的懂事又添了一分好感。 清空了闲杂人等,吴多福再次闩好门。 老两口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数数看?”张金花声音发颤。 吴多福重重吸了口气,走到炕边,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陶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事先铺好的一块布上。 哗啦啦—— 一堆银子。 “哎呦……哎呦……”张金花捂着胸口,激动得差点喘不上气。 吴多福眼睛也直了,他伸出手指,开始一块一块地清点。碎银子用戥子称,整块的银锭就仔细看分量。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银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口子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吴多福才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整二百零二两。” “多……多少?”张金花怕自己听错了。 “二百零二两!”吴多福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带着激动。 第59章 该赏 “我的老祖宗啊!” 张金花“噗通”一声就朝着老家祖坟方向的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又转向供着菩萨像的角落拜了拜。 “谢谢祖宗!谢谢菩萨显灵,救苦救难!这下可好了,日子能过得好一些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吴多福看着那堆银子,欢喜之余,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拿起一块三两左右的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和磨损,迟疑道:“老婆子,你看这银子,咋感觉成色还挺新,不像是埋了百来年的老物件儿……” 正沉浸在狂喜中的张金花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一把夺过银锭子,道:“咋不是老物件?这罐子不是老的?我看就是老祖宗有先见之明,埋的时候就是新银子。 罐子口封得严实,埋在土里,自然保存完好!不是祖宗留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地上长出来的?你就是想得多!不准胡说!” 被老伴儿这么一呛,吴多福心里的那丝疑虑也就散了。 是啊,不是祖宗留的,又能是哪来的呢?难道真是天意? 他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最终也咧开嘴笑了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对,对!是祖宗保佑!是祖宗保佑啊!” 老两口对着银子笑了又笑,看了又看。 油灯豆大的光晕摇曳不定,将吴多福和张金花老两口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老头子……”张金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没数错……这真是二百两出头?” 吴多福凑得更近些,老眼瞪得溜圆,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堆银子,呼吸都重了几分。 “错不了,错不了……”他喃喃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精明,“老婆子,这数目可不能叫孩子们知道实在的。” 张金花立刻心领神会,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对,对,不能说实在的。娃儿们嘴巴不严实,万一漏出去,这可是祸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说九十二两?够他们乐呵,也够咱家缓过劲儿了。” 吴多福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九十二两,刨掉给老大媳妇和老四家的一人一两,还剩九十两,足够家里办许多事了,还能剩下不少压箱底。 “成,就九十二两!” 老两口对着油灯,万分不舍地将大部分银子重新包好,藏进炕柜最深处,只留下两个一两的小银锭放在外面。 张金花深吸了好几口气,拍了拍衣襟,这才走到门口,拔高了嗓音朝外喊:“都进来吧!” 堂屋里,心神不宁的一大家子人早就等得焦急了。一听到召唤,立刻鱼贯而入,挤满了本就不宽敞的屋子。 孩子们懵懂地依偎在母亲腿边,大人们则个个眼神急切地望着炕桌边的老两口。 “爹,娘,咋样?挖出多少银子了?”韦氏性子最急,抢先开口。 吴多福咳嗽一声,努力摆出当家人的沉稳架势。他拿起炕桌上那两小块银锭子,在众人面前亮了亮。 “托祖宗的福!刚才巧巧和老大媳妇挖出来的罐子里,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家底。整整——”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道,“九十二两银子!” “九十二两?!” 屋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几个儿子眼睛瞪得铜铃大,媳妇们则捂着嘴,激动得脸都红了。 九十二两!对于他们这样一年到头紧巴巴才能糊口的庄户人家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哎呦喂!老天爷开眼!祖宗显灵了啊!” 韦氏反应最快,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我就说嘛!今儿个喜鹊叫,准有好事!瞧瞧,四弟的病眼见着好了,这老祖宗留下的银子也跟着见了天日!这可不是老祖宗看咱家日子难,特意显灵帮衬咱后人来了嘛!爹,娘,这是咱老吴家的大福气啊!” 她这话既道了贺,又顺带捧了祖宗和公婆。 黎巧巧心里暗叹这韦氏真是个人才,嘴上也不甘示弱,立刻跟上,她的声音更甜,语气更夸张:“娘诶!九十二两,我以前只听戏文里唱过!咱老吴家祖上真是阔过,太有家底了!还这么会疼惜后人!我能嫁到这样的人家,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爹,娘,往后咱家的日子可得越来越红火!” 她这话直接把吴家祖上夸出了花,马屁拍得又响又舒服,水平明显高出一截。 柳氏和袁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跟着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 柳氏摸着胸口,一直因丈夫吴铁根赌输钱而愧疚的心,顿时轻松了大半。 袁氏也感觉心头一松,自己和丈夫吴铁生之前为了生儿子,偷偷买那没用的药花掉的冤枉钱,带来的压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就连见过大世面的吴涯,看着这一屋子人因为九十二两银子就欢喜得如同过年般的场景,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唏嘘。 但,也确实为这个家的困境得到缓解而松了口气。 张金花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黎巧巧和韦氏那恰到好处的奉承,让她觉得这银子掏得值。 她拿起那两块小银锭,先递给黎巧巧一块:“巧巧眼尖,该赏。” 又递给韦氏一块:“老大媳妇也出了力。” 黎巧巧和韦氏顿时喜笑颜开,毫不推辞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一两银子啊!能买多少东西! 发完了赏钱,张金花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她和老头子商量好的计划:“这银子,是祖宗留下的,得用在刀刃上。” “第一,咱这房子,到处漏风漏雨,门窗也都破得不像样了,必须得翻新修补,冬天不能再冻着孩子。” “第二,各房看看缺啥家具,箱笼、柜子、凳子,该添置的添置,旧的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新的。” “第三,眼瞅着天就冷透了,今年冬天,咱全家上下,从老到小,每人都做一套厚实的新棉袄棉裤!不能再像去年那样冻得嗦嗦抖了!” “第四,粮食!肉!菜!得多买!囤够了!今年过年,咱也包纯白面的饺子,割上几斤肥猪肉,好好过个肥年!” 每说一条,底下人的眼睛就更亮一分,等说到新棉衣和肥猪肉时,孩子们已经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大人们也激动得搓手跺脚。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们盼了多少年却不敢想的事! 第60章 奔头 “爹,娘,这真是太好了!”老实巴交的吴铁柱激动得脸膛发红。 “谢谢爹!谢谢娘!”媳妇们也纷纷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最后,一直沉默着的吴多福敲了敲炕桌,让激动的众人安静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他沉声道,“这银子是祖宗给的,是咱老吴家的运道,但也是祸根。谁要是嘴巴不严实,在外头瞎咧咧,招惹来贼惦记或者旁的心思,别怪我把他撵出家门!都把话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孩子们被爷爷的严厉吓住了,赶紧点头。 大人们也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纷纷应承下来。 …… 夜深了,吴家小院各屋的油灯陆续熄灭,唯有虫鸣。 大房屋里。 韦氏吹熄了灯,摸黑爬上炕,却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心里那点喜悦早被一股酸溜溜的怀疑取代了。 她捅了捅旁边快要睡着的丈夫吴铁柱。 “哎,当家的,你睡了没?” “嗯……快了,忙活一天,挺累……”吴铁柱含糊地应着。 韦氏一骨碌坐起来,语气里全是不甘心:“你说,爹娘说的那数目,准吗?九十二两?我咋那么不信呢!” 吴铁柱困意消了些:“爹娘还能骗咱?” “咋不能?”韦氏撇撇嘴,“那陶罐我看着可不小,沉甸甸的!要真是老祖宗留下的,能就那么点儿?我看啊,八成不止这个数!爹娘肯定是瞒下了一大部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你想想,为啥偏偏是巧巧那丫头先瞧见?保不齐就是做个样子!老四病好了,爹娘本来就偏心,这瞒下的私房钱,最后指不定贴补谁呢!就给了咱一两银子打发了,我也是发现银子的,至少也该多分些!” 吴铁柱听着媳妇的抱怨,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想得多。就算多又能多哪儿去?爹娘攥着钱,还不是用在正道上?翻修房子、添家具、做新衣、买粮食,哪样不是咱全家受益?这日子眼见着就好过多了,有啥不知足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韦氏:“我看爹有钱了,一准儿先想着置地。咱家人多地少,多买几亩田才是根本。地多了,收成多了,往后分家,咱们大房男丁多,还能吃亏了?” 韦氏一听,心里动了一下,她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推搡着丈夫:“哎,铁柱,你是长子,藏海是长孙,你去跟爹说说,看能不能私下里再多匀点出来,给藏海攒着?就当是提前给他的?” 吴铁柱闻言,立刻摇头:“不去!爹才说了要保密,我这就去要钱,像什么话?睡觉睡觉!” 他说完,扯过被子蒙上头,不再理会韦氏的絮叨。 韦氏气得在他背后瞪了好几眼,兀自盘算着明天怎么去探探口风。 二房屋里。 油灯还亮着,袁氏正就着微弱的光线,用旧布比划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低声对丈夫吴铁生说:“他爹,你看这布料,虽然糙点,但给佩兰和彩霞做身新褂子肯定暖和!俩丫头长这么大,还没穿过全新的冬衣呢。” 炕里边,已经睡着的吴佩兰和吴彩霞姐妹俩,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想必梦里正穿着花棉袄。 吴铁生也憨厚笑着:“嗯,是哩!爹娘想的周到。今年冬天,咱都不用挨冻了。”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消瘦的面庞,声音更柔和了些,“家里宽裕了,你也能多吃点好的,把身子养好。等来年,咱再给佩兰她们添个弟弟,日子就更好了。” 袁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小心地收好布料,吹熄了灯,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奔头,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了许多。 三房屋里此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伤药味。 吴铁根趴在炕上,哼哼唧唧。 他伤得不轻,屁股和大腿肿的老高,动弹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此刻,精神头却不错。 “听见没?九十二两!老天爷开眼啊!”他对着正在用冷水给他敷伤处的柳氏说道,语气里带着庆幸,“我就说咱家不会一直走背字!这下好了,有钱了……” 柳氏低着头,默默做事。 这笔钱的出现,确实让她内心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些。 丈夫之前偷钱赌博,差点把这个家拖入绝境,她愧疚得抬不起头。 现在有了这笔横财,总算能填补亏空,让她喘了口气。 “哎哟……疼死我了……”吴铁根忽然嘶嘶抽气,“媳妇儿,我这伤怕是伤到骨头了,光这么硬挺着不行啊。你去求求娘,现在家里不是有钱了吗?让娘明儿个去请个郎中来给我瞧瞧吧?好歹开点止疼药啊……” 柳氏动作一顿,有些犹豫。 婆婆当家,钱刚到了手,她哪敢开这个口? 吴铁根看她不动,急了,连忙发誓赌咒:“你去说!娘肯定答应!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碰那害人的赌了!我再偷钱我就烂手指头!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把钱挣回来!快去啊,我真疼得受不了了……” 柳氏看着丈夫痛苦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我明早去问问娘。” 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会碰个什么钉子。 四房的油灯也熄了。 黎巧巧和吴涯并排躺在炕上,黑暗中,两人都没睡着。 “睡了吗?”黎巧巧轻声问。 “没,”吴涯的声音很清醒,“在想事。” 黎巧巧翻了个身,面对他,低笑起来:“娘可真行,二百零二两,硬生生说成了九十二两,一口气瞒下一百多两,眼都不带眨的。” 吴涯也轻笑一声:“意料之中。她若不瞒,反倒奇怪了。这么大笔钱,全抖落出来,怕是几个哥哥嫂子晚上都睡不着觉了。这样正好,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没暴露太多,还能让她手里有点余钱压箱底,求个心安。” “是啊,”黎巧巧表示同意,“而且娘安排的那些用项,翻修房子、添家具、做新衣、囤粮食,桩桩件件都是实在好处,没一味抠着舍不得花。看来,娘也不是节俭的人,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家的。” “经过三哥偷钱那事,她肯定更警惕了。这笔钱,她会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吴涯道,“不过,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九十二两看着多,一大家子人花用,撑不了多久。” 黎巧巧接过话头:“所以咱们得抓紧了。危机暂时解除,下一步,就得想法子找条能持续来钱的路子。总不能真指望地里那点出息,或者天上再掉个银罐子金罐子。” “嗯,”吴涯应道,“明天开始,多出去转转,看看镇上或是县里有什么营生可做。咱们得为以后打算了。” 两人低声商议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第61章 肥肉 这一日的晚饭,老吴家开得比往常迟了小半个时辰。 可没人抱怨一句。 往日这时候,天都擦黑了,各房早就饥肠辘辘. 孩子们饿得啃手指头,大人们也难免脸色恹恹,灶房里多半是些稀粥杂粮饼子,就着点咸菜疙瘩就算一顿。 可今日,灶房的烟囱从晌午过后就没歇过,一直冒着青烟。 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小院上空,甚至飘出了篱笆墙,惹得路过院门的村邻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多瞧两眼。 是炖肉的香! 还是带着烟熏味的腊肉香! 堂屋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得满满当当。正中央是一个粗陶盆,里面盛着一只炖得油光红亮的腊猪蹄! 周围还配了几碗平日里绝见不到的时鲜炒菜,甚至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 这阵仗,这伙食,比过年还丰盛! 与前几日的愁云惨淡相比,此刻的老吴家简直是翻天覆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连走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就连被关了几天禁闭的小女儿吴翠云,也被允许出来吃饭了。 她挨着母亲张金花坐着,脸上早没了之前的不满,正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着:“娘……既然咱家如今宽裕了,我那件过年时看上的水红色细布褂子……还有,村头银匠铺里那对丁香银坠子……” 张金花今日心情极好,闻言只嗔怪地轻轻戳了下女儿的额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死丫头,就知道惦记这些!眼下是有了点钱,那也得仔细着花销……”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并无多少坚决反对的意思。 吴多福更是容光焕发。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褂子,头发也蘸水抿得整齐。 开饭前,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小酒盅,倒了一杯烧刀子,走到堂屋正对着大门的方位,将酒缓缓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吴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吴家门庭兴旺,子孙安康。后辈多子多福,定不忘本……” 仪式感十足。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敬畏和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祭祖完毕,张金花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大勺,声音洪亮又透着喜气:“开饭开饭!都赶紧坐好!今儿个肉管够!” 她先给当家的吴多福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然后舀起一大块连着皮的猪蹄肉压在白饭上,油汁瞬间浸透了饭粒。 接着是老大、老二、老三房……每人都分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肉。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到桌子底下了。 最后轮到四房。 吴涯和黎巧巧坐在桌尾。 张金花笑眯眯地,特意在盆里挑拣了一番,将一块最肥糯的蹄髈肉,连着一大块厚厚的油皮,舀到了吴涯碗里,那油光锃亮的肥肉几乎盖住了他碗里的饭。 “铁牛啊,你刚好,得多补补!这蹄髈肉最是养人,油水足!”张金花的语气显得格外慈爱。 吴涯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白花花的肥肉,现代人的饮食习惯让他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涌,眉头蹙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想用筷子将这块肥肉拨到桌边丢掉。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理方式。 坐他旁边的黎巧巧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 见他动作,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这年头,油水是多么金贵的东西,这么大一块肥肉,要是被当众扔掉,简直就是犯罪! 不仅浪费,更会伤了刚刚好转的一家人和气,显得他们四房不知好歹。 电光火石间,黎巧巧在桌下轻轻踢了吴涯一脚。 吴涯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黎巧巧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神,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扔,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碗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用口型无声地说:“给我。” 吴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虽然嫌弃这肥肉,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他立刻从善如流,换上了一副极其自然的表情,将自己碗里那块肥肉夹了起来。 在全家人目光注视下,他将那块肉放到了黎巧巧的碗里,还语气温和地说了句:“巧巧,你多吃点,太瘦了。” 黎巧巧配合地低下头,脸上适时飞起两抹红晕,小声“嗯”了一下。 这相敬如宾的一幕,落在老吴家一众人眼里,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来! 袁氏最先笑着打趣:“哎呦呦,瞧瞧咱们铁牛,都知道疼媳妇了!这肉喂得,可真让人眼热!” 柳氏也捂嘴笑:“就是就是!巧巧好福气啊!四弟如今可真会体贴人!” 吴铁柱嘿嘿直乐:“铁牛行啊!开窍了!” 连张金花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夫妻和睦就好!早点给娘生个大胖孙子抱抱才是正经!” 一时间,调侃声充满了整个堂屋,气氛热烈又温馨。 孩子们虽然不太懂,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 吴涯被笑得有点不自在,只能埋头扒饭,掩饰尴尬。 黎巧巧的脸更红了,一半是装的,一半也是真有点臊。 她听着众人的调侃,心里却门儿清。 看着碗里那块肥肉,默默拿起了筷子。 嗯,别浪费,趁热吃吧。 晚饭的油荤香气还没完全从老吴家的院子里散尽,吴多福就叼着根细柴棍,清了清嗓子,在堂屋门口发了话。 “铁柱,铁牛,去把墙角的猎叉和绳套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跟老子进山转转。” 老大吴铁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爹,这都入冬有些日子了,山里雪还没化透,兔子都猫冬了,怕是不好寻摸吧?” 吴多福把眼一瞪:“不好寻摸就不寻摸了?庄稼人,还能指望着地里那点东西过活?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铁牛——” 他转向正在旁边试图把手上油渍擦干净的吴涯,“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成日里窝着也不是事儿,正好跟你大哥一起去,学学怎么下套子认兽踪,活动活动筋骨!” 坐在角落收拾碗筷的黎巧巧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打猎,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这冰天雪地的,老猎手进山都未必能有收获,何况是带两个半吊子? 公公这是要为他们家突然阔绰起来的伙食,尤其是今晚那只腊猪找个合理的出处呢。 假装进山打猎,回头就能对外宣称是运气好,打了大家伙换了钱,银子的来路也就被悄悄掩盖过去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62章 打猎 吴涯对打猎没什么概念,但“进山”两个字让他这个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有点发怵,又不好直接反驳,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吴多福就带着两个儿子出门了。 他特意让吴铁柱扛着那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猎叉,自己拎着几副绳套,还让吴涯背了个空瘪的旧背篓。 三人没有直接往村后的山上去,反而故意绕着村子走了小半圈。 果然,一大早起来拾粪的村民吴老七看见了,好奇地问:“多福哥,这一大早的,爷仨这是要干啥去?” 吴多福立刻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愁容:“唉,能干啥?家里光景难啊!老四前阵子伤那一场,底子都掏空了。眼看着要入深冬,总不能一家人干瞪眼喝西北风吧?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个傻狍子啥的,换点油盐钱。”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吴涯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些,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顺便也带铁牛出去走走,教他点山里讨食的手艺,这孩子病了一场,身子骨弱,得多练练!” 吴老七闻言,连连点头,看向吴涯的目光带着赞许:“铁牛这孩子是懂事了,多福哥你有福气啊,儿子知道上进了。” 吴多福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又唉声叹气地诉了几句苦,才带着儿子继续往山那边走。 这一路,但凡遇到个村民,他都要类似表演一番,成功塑造了一个家境艰难不得不进山谋生的老父亲形象。 直到走出村子老远,周围再没了人烟,吴多福才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愁苦一扫而空。 他招呼两个儿子:“行了,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等日头高些,随便下两个空套子意思意思,傍黑天就回去。” 吴铁柱老实,哦了一声就去找地方。吴涯则暗暗撇嘴,果然如此。 而就在吴多福爷仨出门后不久,韦氏也忙活开了。 她手脚利落地把猪圈粪挑了,堆到院子外的粪堆上,然后回屋飞快地洗了手,对正在纳鞋底的张金花道:“娘,我昨儿个听藏海说学堂里墨锭快用完了,我挑了点粪,正好顺道给他送点钱去买。” 张金花正沉浸在“祖宗显灵”的喜悦里,也没多想,挥挥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晌午饭别耽误了。” 韦氏得了话,脚下生风地就出了门。 到了学堂,正好是课间休息的时候。 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个穿着青布长衫,显得斯斯文文的大儿子吴藏海。 “藏海!”韦氏远远地招手,把儿子叫到学堂旁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娘,您怎么来了?”吴藏海有些惊讶。 韦氏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立刻拉着儿子的胳膊,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糟心事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从吴铁生偷钱买“生子药”,到三叔吴铁根偷钱去赌,再到公婆执行家法打得鸡飞狗跳,最后说到自己如何立下大功发现了菜园子的那罐子银两。 “……你说你奶,平日里看着精明,银子都能让儿子偷了去赌!如今好了,挖出祖宗留下的银子,家里是宽裕了,炖那么大个猪蹄子。可你娘我立了这么大功,你奶也就塞给我一两碎银,打发叫花子呢! 你爹是个锯嘴葫芦,屁都不放一个!那银子合该多分我们大房些!你可是咱老吴家正儿八经的读书种子,将来要考功名的!他们倒好,有钱不紧着你花用,倒让不争气的儿子偷去赌……”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藏海脸上了。 吴藏海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对二叔三叔的烂事并不十分在意,但对从菜园子里挖出银子格外敏感。 “娘,”他打断韦氏的抱怨,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审慎,“您说那银子是祖上留下的?是用什么装的?那银子看上去是什么成色?上面可有印记?” 韦氏被儿子问得一懵,她光顾着激动了,哪注意这些细节? “就……就是个旧陶罐子装着,黑不溜秋的。银子就是银子呗,白花花的,有几块碎银子,还有几个银角子。印记?好像没留意看……” 吴藏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疑虑更深了。 他沉吟道:“祖上若真埋下银钱,多半会是银锭,且年代久远,色泽不会那般鲜亮,或许会有戳记。用一个普通陶罐随意埋于菜园,似乎也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不像他娘说的那么简单。 祖宗埋银?老吴家祖上几代都是贫农,哪来的余财埋下?还埋在菜园子里?咋不埋坟头呢? 韦氏却没想那么多,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小布包,塞进吴藏海手里:“这是你奶赏的,你拿着。在学堂别太省着,该吃吃,该买笔墨就买,别让人瞧低了咱家。” 吴藏海捏着那还带着母亲体温的一两碎银,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收下银子,点了点头:“谢谢娘,我知道了。您也多留个心眼。” 韦氏只当儿子是关心自己,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让他用心读书将来给大房争气的话,看着时辰不早,才匆匆离去。 吴藏海站在槐树下,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银,眉头紧锁。 那罐银子,来得太突然,太巧合了。 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的寒气却没散多少,反而因为走动开了,身上出了层薄汗。 风一吹,冷飕飕的。 吴多福带着两个儿子在山里转悠了一上午,别说傻狍子,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下的几个绳套空空如也,那柄猎叉更是成了累赘。 吴多福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本来就不是真指望打猎,可这半点收获没有,回去也不好圆谎啊。 吴涯更是走得两腿发软,一路都在留意脚下,生怕踩到什么或遇到毒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枯草丛里,窸窣一动,猛地窜出一只灰毛野兔! “兔子!”吴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吴多福和吴铁柱精神一振! 吴多福反应极快,立刻取下背上那副猎弓,搭上一支磨得发亮的箭,也顾不上什么准头了,冲着那逃窜的灰影就射了过去! “咻——噗!” 箭矢似乎擦中了兔子的后腿,兔子一个趔趄,发出了一声惨叫,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拖着伤腿,三蹦两跳地滚下了土坡。 “中了!快追!”吴多福大喜,连忙招呼儿子。 第63章 意外 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坡边。 那土坡挺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 兔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坡上留下了几点血迹。 “爹,我下去找找!”老大吴铁柱最是实在,说着就把猎叉往地上一放,撅着屁股就要往坡下溜。 吴多福也没阻止,只是叮嘱:“小心点!看着点兔子!” 吴铁柱笨拙地顺着陡坡往下滑,枯枝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吴多福和吴涯在上面伸着脖子看。 突然—— “啊——!!!” 坡下传来吴铁柱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充满了惊恐! “爹!死……死人了!死人啦!!!” 吴铁柱连滚带爬地往上蹿,手脚并用,脸色煞白,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啥?!”吴多福和吴涯都吓了一大跳,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 吴翠云在自己房里懒洋洋地歪在炕上,听着外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便扬着嗓子喊:“四嫂!黎巧巧!给我端点热水进来!渴死了!” 她这指使人的习惯,是从小到大惯出来的,哪怕经历了前几天的禁闭,也没完全改掉,尤其是对买来的四嫂黎巧巧,总觉得低她一等。 黎巧巧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干菜,听到这话,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道:“自个儿没长手没长脚?灶房暖窠里有现成的热水,自己去倒。” 吴翠云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趿拉着鞋跑出来,叉着腰:“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让你倒杯水怎么了?” 黎巧巧这才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妹,你都多大姑娘了,喝口水还要人端到跟前?再这么懒散下去,小心将来找不到婆家,娘可真要愁白了头。” “你……你敢咒我!”吴翠云气得跺脚,扭头就往正屋跑,“娘!娘你看她!她欺负我!” 张金花正在屋里捧着那个装银子的陶罐底儿,琢磨着这钱该怎么花,被女儿一嚷嚷,没好气地道:“吵什么吵!你四嫂说得在理!多大姑娘了,是该学勤快点了!不然以后到了婆家有的苦头吃!” 吴翠云没想到母亲也不帮自己,顿时委屈得眼圈都红了,赌气地一摔门,又跑回自己屋里生闷气去了。 黎巧巧摇摇头,懒得跟她计较。 这小姑子被惯坏了,性子天生就好吃懒做。 就在这时,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喧闹起来! 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高喊,还有纷乱的脚步声朝着后山方向去。 “出啥事了?” “好像说后山发现死人了!”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 “说是打猎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家倒霉催的……” 村民的议论声隔着院墙传了进来,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张金花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打猎的”、“死人”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猛地想起一早进山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爹!铁柱!铁牛!”她惊叫一声,鞋都顾不上穿好,踉踉跄跄地就冲出了院子,朝着村口跑去。 黎巧巧也是心中猛地一紧! 吴涯也跟着进山了! 难道…… 她不敢细想,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跑了出去。 村中心已经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张金花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吴多福、吴铁柱和吴涯三人! 三人虽然身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脸色也有些发白,但都好端端地站着!吴涯手里,还拎着那只已经咽了气的灰兔子。 “他爹!你们没事啊?”张金花冲过去,抓住吴多福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还在发抖。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吴多福显然也是惊魂未定,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围观的村民解释道,“是我们发现的。就在那边山坡底下。已经报官了,官差来看过,把尸首都拖走了。” 旁边的村民立刻补充道:“是多福哥他们发现的!哎呦喂,可吓死个人了!听官差老爷说,好像是镇上的那个龚神医和他徒弟!” “是啊是啊,说是前几天下雨,路滑,不小心从崖上掉下来摔死的!官差看了说是意外。” “真是倒霉啊,龚神医那么神的人,怎么就……” 村民们唏嘘不已,大多接受了官府的初步结论:一场不幸的意外。 但黎巧巧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原着小说的情节! 在原来的故事里,男主吴藏海在四叔吴铁牛(也就是现在的吴涯)被龚神医治死后,设计将龚神医师徒推下山崖,美其名曰报仇雪恨! 可是现在……吴涯活得好好的,龚神医师徒却死了! 电光火石间,黎巧巧全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么报仇!吴藏海的动机,恐怕是谋财害命! 她立刻挤到吴涯身边,借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由头,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们发现的时候,龚神医身上,有没有钱?” 吴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忆了片刻,同样低声回道:“官差搜身登记时,我瞥了一眼,好像就二三十两散碎银子。” 二三十两! 果然! 龚神医常年行骗,家底绝对不止这点! 大部分钱财,肯定已经被抢先下手的吴藏海拿走了!留下这二三十两,不过是为了让这场意外看起来更合理。 好缜密的心思! 好狠毒的手段! 她看向吴涯,吴涯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涯轻轻吸了口凉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感叹道:“咱们这位大侄子,真尼玛是个狠人啊。” 为了钱财,竟能毫不犹豫地害死两条人命,还能冷静布置现场,混淆视听。 黎巧巧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和原书里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他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凉水的粗布,沉沉地压在万福村上空。 趁着张金花在外头忙活,黎巧巧悄摸地蹭到坐在小凳上看一本破黄历的吴涯身边。 吴涯抬起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吴涯,”黎巧巧声音压得极低,“白天那事儿,我现在想想还脊背发凉。” 第64章 科举 吴涯放下黄历,点了点头,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嗯。幸好之前追讨银子的时候,咱俩够小心,没露脸,也没留下啥把柄。” 黎巧巧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她顿了顿,脸上有点讪讪的,“咱俩之前还觉得埋银子装祖宗显灵这招挺高明,现在想想,在人家吴藏海眼里,怕是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吴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一个前世在商海沉浮的首富继承人,如今却要靠这种小把戏在农家求生,还得担心被一个半大孩子看穿,这体验,真是前所未有。 “这招以后不能再用了。”吴涯沉声道,下了结论,“在他面前,这些小聪明恐怕不仅没用,反而容易暴露我们自己。” 黎巧巧重重地点头:“对!咱得换个法子。”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我想了想,硬碰硬肯定不行,咱现在啥资本都没有。只能尽量躲着点,别引起他太多注意。然后,咱得偷偷的,让自己赶紧厉害起来。” “怎么厉害起来?”吴涯看向她,认真问道。 “改变剧情!”黎巧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原书里,张金花后来死了,老吴家也散了,这才给了吴藏海毫无顾忌往上爬的机会。你说,要是咱能保住娘,不让这个家散掉,他吴藏海是不是就不能那么顺风顺水了?” 吴涯凝神思索。这思路没错。 吴藏海的崛起,确实很大程度上是踩着没落家族的肩膀上去的。 “有道理。”吴涯表示赞同,“保住这个家,就是给他设下一道枷锁。至少,能让他做事不至于太绝。” 两人达成了战略共识。 苟住,暗中发育,护住张金花,维持住老吴家不散。 而此刻的村子里,关于后山事件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里正和几位老人都定了性,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村民们唏嘘一番,大多也就接受了。 毕竟龚神医一个外乡人,死了虽然可惜,但他们的日子总还要过。 最多茶余饭后叹息几句“好人没好报”或是“大概命里有此一劫”。 张金花倒是念着龚神医治好了自家傻铁牛的“恩情”,特意找了几张黄纸,在自家院子角落靠近后山的方向烧了,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让龚神医“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老吴家今日的气氛,因为吴铁牛和白日里打到的几只兔子,反而透出几分轻松。 孩子们都知道明天又有肉吃了,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在炕上翻来滚去。 夜深人静,连油灯都熄了。 黎巧巧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身旁吴涯沉重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吴涯那边,低声唤道:“睡了没?” “没。”吴涯的声音很清醒。 “我还有个想法……”黎巧巧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又隐隐有一丝兴奋,“吴藏海他以后是要走科举当官的路子的,对吧?所以他才那么拼命读书,心思也深。” “嗯。” “那……吴涯,你呢?”黎巧巧试探着问,“你可是博士啊!读了多少年书?学问肯定比他只多不少吧?虽然考的玩意儿不一样,但脑子绝对够用啊!” 吴涯在黑暗中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 黎巧巧继续往下说:“我的意思是,要不,你也去考个功名?不用像他那么厉害,中个秀才,中个举人就行!只要咱家也有个有功名的人,他吴藏海就算以后发达了,想打压咱们四房,想不管家里,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至少能跟他扯扯皮,制衡一下他,对吧?”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 让一个现代博士去考古代科举,听起来荒谬,但细想之下,未必没有可行性。 吴涯的学识底蕴、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是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 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适应古代的考试内容和形式。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吴涯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古代的科举,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还需要银钱支撑。” “我知道难!” 黎巧巧立刻接口,“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对抗他未来权势的办法了。你想想,只要你能考上,哪怕只是个秀才,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家里还能免徭役,这就能省去多少麻烦?娘在家里地位也能高些。要是中了举,那更是了不得了!” 她描绘着前景,也是在给自己打气:“银钱的事,咱俩一起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吴涯,你脑子那么好使,不试试太可惜了!难道你真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看他吴藏海脸色过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 黎巧巧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他拒绝。 终于,吴涯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试试。” 简短的三个字,让黎巧巧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真的?你答应了?” “嗯。”吴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起的斗志,“总不能坐以待毙。读书考学,确实像是目前唯一能走,或许能改变局面的路了。就当,重新读个学位吧。” “太好了!”黎巧巧喜出望外,“你放心,以后家里的活儿我多干点,你想办法挤时间看书!咱俩一起使劲!” “嗯。”吴涯应了一声,“睡吧。从明天起,就得抓紧了。” …… 清晨的老吴家灶房里,飘出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勾得几个小的不停地在门口吸溜着鼻子。 张金花说话算话,将昨日那只肥兔子剁成大块,加了家里仅有的那点酱料和干辣椒,狠狠心多放了勺油,焖了一大锅红烧兔肉。 虽然每人分到的量有限,但实实在在的肉块和浓郁的汤汁浇在糙米饭上,已经足以让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都敞开了吃!今天饭管够!”张金花大手一挥,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架势。 饭桌上,气氛比往日热络了不少。 孩子们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大人们也吃得快,眉宇间都松快了些。 张金花分肉时,她手里的勺子往吴涯碗里多舀了好几块带肉的骨头,嘴里还念叨着:“老四刚好,得多补补!” 吴涯看着堆尖的碗,有些无奈,悄悄将一两块肉拨到了旁边的黎巧巧碗里。 黎巧巧愣了一下,低头默默吃了。 第65章 野豆 一只兔腿被吴翠云眼疾手快地抢了去,笑嘻嘻地躲到一边啃。 另一只肥美的后腿,张金花却没动,仔细用荷叶子包好,递给了吴铁柱:“老大,吃完赶紧的,跑一趟镇上,给你家藏海送去。他在学堂里费脑子,得吃点好的补补。” 吴铁柱连忙应下,接过那包兔腿,仿佛接了什么光荣的任务。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心里却同时浮起吴藏海那双眼睛。 这份偏心,日后不知会滋养出怎样的结果。 饭后,吴涯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开口:“爹,娘,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再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再碰碰运气。” 他没提龚神医的事,只说是去碰运气。 果然,一提进山,吴铁柱的脸色就变了,连连摆手:“我可不去!昨天那场面,我晚上做一宿噩梦!山里邪性,最近还是少去为妙!” 他显然是给吓破了胆。 吴多福也咳了两声,捶着老腰:“老了,不中用了,爬不动山喽。你们年轻人想去,就去看看吧,不过可得早点回来,别往深里走。” 张金花皱起眉,显然不太放心小儿子刚好就进山冒险。 这时,黎巧巧放下碗,主动开口道:“娘,让我陪铁牛去吧。我常年在山脚挖野菜打猪草,对那片熟得很,知道哪儿好走哪儿不好走。再说,今天也该我们四房轮休,没啥重活。”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张金花看了看黎巧巧,这童养媳虽然瘦弱,但确实是个山里通,性子也稳当。 有她跟着,确实放心不少。 “行吧,”张金花终于松口,又叮嘱道,“巧巧你看好他,别让他瞎跑。就在山外围转转,捡点柴火挖点野菜就行,打不着东西没关系,安全最要紧!日头偏西就得回来!” “哎!娘您放心,我一定看好铁牛!”黎巧巧脆生生地应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吴涯拿了根磨尖的粗木棍防身,黎巧巧则背了个小背篓,里面放了柴刀、麻绳和一个小水囊,看起来倒真像是进山干活的模样。 一前一后出了村子,踏上通往山脚的小路。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但黎巧巧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走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黎巧巧才压低声音对吴涯说:“咱这趟主要是去看看昨天那地方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顺便也摸摸这山里的情况。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山外围啊,早就被村里人薅秃了,野菜都得抢着挖,野味更是难见踪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家里真遇到难处,急等钱用,你千万别硬撑着冒险往深山里钻。我还有点压箱底的东西,是以前意外得的,一棵老参,还有朵灵芝,藏得严实,关键时刻应该能换些银钱应急。” 吴涯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不再多话,加快脚步往山里去。 越往里走,黎巧巧的话越发得到印证。山路两旁,但凡是能吃的野菜,几乎都被挖得只剩下根茬,稍微像样点的枯枝也都被捡走了。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动物脚印,但早已没了踪影。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时不时用柴刀拨开草丛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吴涯,你看,”她指着一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这是挖野菜留下的,看痕迹就是这两天的新坑。还有那边,那棵树的树皮都被剥掉了一块,肯定是饿极了的人才干的。” 她叹了口气:“这山里,真是被耗空了。老百姓的日子,太难了。” 她想起昨日吴涯居然能撞大运打到一只兔子,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天大的运气,怪不得张金花能高兴成那样。 吴涯也面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 “既然没有啥收获,不如我们再去龚神医遇害的现场看看吧。”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黎巧巧走在前面,眼睛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吴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伸手拨开横伸到小路上的树枝,免得刮到黎巧巧。 “就是这里了。”吴涯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略显凌乱的山坡。 黎巧巧顺着吴涯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陡峭的山坡,坡上的草木有明显的压痕和折断痕迹。 “你大哥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尸体?”黎巧巧问道,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山坡。 吴涯点点头:“那天,大哥兴高采烈滑下来捡兔子,就看到龚神医躺在这里,已经没气了。他吓得赶紧报信,后来村里人来来往往,把这里踩得乱七八糟。” 黎巧巧仔细观察着地形。 这条山路狭窄,一边是陡坡,一边是密林,若是晚上行走,确实需要格外小心。她从坡底往上看,又从上往下看,眉头微微皱起。 “看样子,龚神医师徒应该是想趁夜赶往县城,结果在这里被人推了下去。”黎巧巧分析道,“可惜现场被破坏得太厉害,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吴涯叹了口气:“要是那天是我先发现的就好了,至少我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两人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番,但正如吴涯所说,官府勘察和村民的踩踏已经让现场变得一片狼藉。 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黎巧巧伸手摸了摸石头上的血迹,又迅速缩回手。 “算了,咱们回去吧。”吴涯见她脸色不太好,轻声说道。 黎巧巧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被不远处一片黄绿相间的植物吸引。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眼前一亮,快步朝那边走去。 “怎么了?”吴涯不明所以地跟上。 走近一看,黎巧巧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啊,这么多野豆子!” 眼前是一片茂盛的豆子林,豆秆有半人多高,上面挂满了饱满的豆荚。 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些豆荚已经微微开裂,露出里面圆滚滚的豆子。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吴涯不以为然,“不就是野豆子吗?” “你懂什么!”黎巧巧兴奋地拍了他一下,“这可都是宝贝!你看这一大片,能收多少豆子啊!少说也有几百斤!” 吴涯还是不太理解,黎巧巧为何如此激动。 作为曾经的富家少爷,他对这些农作物实在没什么概念。 第66章 背我 黎巧巧看出吴涯的不以为然,耐心解释道:“豆子可以做好多吃的!可以煮豆饭,做豆腐,发豆芽,还能磨豆浆!咱们家现在粮食紧张,这些豆子,够我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说着,她已经蹲下身,仔细检查起豆荚的成熟度来。 “嗯,正是收割的好时候,再晚就都掉地上了。”黎巧巧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向吴涯,“咱们今天就把这些豆子都割回去!” 吴涯一听要干农活,顿时苦了脸:“巧巧,这得多累啊?要不我回村叫几个人来帮忙?” “叫人来,豆子就得平分了。”黎巧巧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先发现的。再说了,你现在是吴铁牛,一个庄稼汉,怎么还怕干农活?” 吴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情愿地点头答应。 黎巧巧从背篓里取出两把镰刀,递了一把给吴涯:“给,小心点用,别割到手。” 吴涯接过镰刀,笨拙地比划着。黎巧巧见状,只好先给他做示范。 “你看,要这样握镰刀,弯腰不要太低,不然一会儿腰就受不了。”黎巧巧边说边示范,“割的时候要用巧劲,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豆秆就断了。” 黎巧巧手起刀落,一片豆秆应声而倒,整齐地堆在一旁。吴涯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虽然动作生疏,但总算有了点模样。 “不错嘛,学得挺快。”黎巧巧鼓励道。 被表扬的吴涯顿时来了精神,卖力地割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很快就在豆子林中清出了一片空地。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巧巧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已经感到腰酸背痛,但看着一堆堆割下来的豆秆,心里却满是收获的喜悦。 “累了就歇会儿。”吴涯见状说道。 他虽然也流了不少汗,但体力明显比黎巧巧好很多,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 黎巧巧摇摇头:“趁天还亮着,赶紧割完。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她说着,又弯下腰继续工作。 吴涯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也跟着干了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当夕阳开始西斜时,两人终于割完了最后一片豆子。 黎巧巧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的腰……快断了……”她叫苦不迭,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后腰。 吴涯倒是精神还不错,他看着堆成小山的豆秆,有些发愁:“这么多,咱们怎么运回去啊?一趟肯定背不完。” 黎巧巧神秘地笑了笑:“我有个办法。” 吴涯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黎巧巧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又示意吴涯拿出他的那半块。 她压低声音,“我的公寓露台可以暂时存放东西。咱们把这些豆秆运到我的露台上,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 吴涯眼前一亮,连忙按照黎巧巧的指示,帮她将一捆捆豆秆堆放在一起。 黎巧巧得意地笑了:“豆子已经安全存放在我的露台上了。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取出来。” 她将同心锁重新分开,把一半还给吴涯。 收拾好工具,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明天我教你做豆腐吧。”黎巧巧突然说道,“新鲜豆子做的豆腐可香了!” 吴涯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得手把手教我。” “想得美!”黎巧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不自觉浮起一抹红晕。 …… 日头西沉,山里的光线暗得格外快。 黎巧巧刚出了林子,就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看着走在前头的吴涯,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喂,死吴涯,你等等我。” 吴涯回头看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些,但也没停下的意思:“天快黑了,得赶紧下山。” 黎巧巧咬咬牙,扶着旁边的树勉强走了几步,实在撑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下山吧。” 吴涯闻言转过身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自己走,我也累了一天了。” “你累什么?割豆子的时候没见你喊累,现在倒装起来了。”黎巧巧没好气地说,“我可是实打实地干了好几个时辰的农活,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累过。” 吴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过来背她的意思。 黎巧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吧,你背我下山,我请你吃牛排。十块香喷喷的牛排。” 吴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十块牛排就想使唤我?” “那你要多少?”黎巧巧心里暗骂,这家伙真鸡贼。 “二十块。”吴涯说得干脆利落。 “你当我是开牛排馆的啊?十二块,不能再多了!”黎巧巧咬牙切齿地说。 吴涯假装思考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走回来,蹲下身:“上来吧,十二块牛排,一块都不能少。” 黎巧巧心里把他骂了个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了他的背。 这家伙虽然讨厌,但背得倒是挺稳当,比她自己走强多了。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吴涯却走得四平八稳。 “你说你,明明有力气背我,非要讨价还价。”黎巧巧忍不住嘟囔。 吴涯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牛排的份上,我才不背你。” 黎巧巧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她偷偷打量着吴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的富家少爷,如今倒是越来越有农家汉子的模样了。 快到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黎巧巧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张金花。 “娘,您怎么站在外头?”吴涯把黎巧巧放下来,问道。 张金花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你们回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巧巧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走山路累了。”黎巧巧连忙站直身子,勉强笑了笑。 张金花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回来就好,饭菜都热着呢,快进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饭桌旁,虽然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张金花给每个人都盛了饭,这才坐下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张金花问道,眼神在黎巧巧和吴涯之间来回打量。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她抢先开口:“今天收获不错,找到一片野豆子林,还碰巧猎到些野味,顺便去了趟县城把东西卖了。” 第67章 走读 吴涯配合地点头:“是啊,娘,今天运气好。”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张金花,“这些钱您收着。” 张金花接过钱袋,本以为就是几个铜板,没想到一掂,还挺沉。 她疑惑地打开钱袋,当看到里面的银子时,眼睛顿时睁大了。 “这是……”张金花的手都有些发抖。 吴多福也凑过来看,同样吃了一惊:“这么多银子?得有五六两吧?” 桌上其他人都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那袋银子。 在万福村,普通农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这一下子拿出五六两,可不是小数目。 吴涯按照事先和黎巧巧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主要是巧巧运气好,找到了一颗灵芝,卖了个好价钱。再加上猎到的野味儿,还有一小部分野豆子,凑了这些钱。” 张金花数了又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好,好啊!咱们四房这是真要转运了!” 吴多福也露出笑容,看向黎巧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巧巧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黎巧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她偷偷瞄了一眼吴涯,见他正淡定地吃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张金花甚至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勺猪油拌饭。黎巧巧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爹,娘,我有个想法。”黎巧巧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铁牛现在神智清楚了,人也聪明,我想送他去读书。”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大嫂韦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声道:“读书?铁牛都成亲了还读什么书?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黎巧巧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大嫂这话不对。我听说西晋国成亲后科考的人不少,有什么好笑话的?铁牛年纪又不大,现在开始读书,说不定将来真能考个功名回来。” 韦氏嗤笑一声:“就算要去读书,也得从蒙学开始,跟一群小娃娃坐在一起,面子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黎巧巧反驳道,“再说了,铁牛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进度,不会一直跟小孩子在一起的。” 张金花和吴多福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即表态。 吴多福皱着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黎巧巧见状,趁热打铁道:“咱们现在有了些积蓄,供铁牛读书应该不成问题。若是将来真能考个功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张金花显然被说动了,她看向吴多福:“他爹,你觉得呢?” 吴多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读书是好事,但这事得从长计议。铁牛毕竟已经成家了,要去读书,得考虑周全。” 黎巧巧知道这事急不得,见吴多福没有一口回绝,已经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她点点头:“爹说的是,咱们慢慢商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家院子已经有了动静。 张金花在灶台前忙活着早饭,黎巧巧在一旁帮着添柴火,大铁锅里翻滚着苞米粥。 吴多福蹲在院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眼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色。 几个儿子陆续起床,吴铁柱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吴涯则抱着扫帚默默打扫院子。 “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吴涯扫到门槛边,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声对吴多福说道。 吴多福吐出一口烟圈:“啥事?” “我还是想识字读书。”吴涯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正在晾衣服的韦氏手一顿,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吴多福皱眉看着四儿子:“你也想考功名?” “不求考上功名,就认几个字,学点算术,以后买卖东西不吃亏。”吴涯这话说得实在,“我也不去上启蒙班跟小娃娃们挤,就买几本书自己看看,要是有不懂的,再去请教塾师。” 韦氏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四弟有这心是好事,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供一个读书人已经吃力了。” 她转向吴多福,“爹,藏海明年就要考秀才了,先生都说他胸有成竹。这要是考中了,咱家可就能改换门庭了。” 吴多福点点头,藏海是他长孙,也是全家的希望。 韦氏见公公认同,说得更加起劲:“等藏海中了秀才,免了田赋徭役不说,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到时候再开个蒙学,一年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两银子。四弟要是真想认字,不如等藏海考中后跟他学,何必现在花那冤枉钱?” 黎巧巧从灶房走出来,笑盈盈地说:“大嫂说得在理,藏海那孩子聪明,明年准能中秀才。到时候咱们吴家可就风光了。” 韦氏没想到黎巧巧会帮自己说话,一时有些诧异。 黎巧巧接着说道:“不过铁牛的想法也有道理,他常去镇上卖山货,要是不识数不认字,容易被人坑骗。我听说镇上塾学有一种‘走读’,只白天去听两个月的课,不住宿,花费不多。铁牛要是去学两个月,认些常用字,学会打算盘,也就够用了。” 吴多福沉吟不语,显然在盘算这笔开销。 黎巧巧又道:“要是家里银钱紧张,我可以再进山打些野味,凑足学费。” 韦氏原本还想反对,听黎巧巧这么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房自己出钱,她再阻拦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吴多福磕了磕烟袋锅子:“两个月能学会啥?” “认几百个字,会打算盘记账,够用就行。”吴涯忙道,“我又不考功名,不必学那些之乎者也。” 吴多福思忖片刻,终于点头:“成,那就去学两个月。但别耽误了地里的活。” “放心吧爹,白天去听课,晚上回来还能干活。”吴涯保证道。 张金花从灶房探出头来:“铁牛啊,认几个字就行,可别学成书呆子。你看村里王老五家的儿子,读了几年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种地都不会了。” “娘,我就学点实用的,不会那样。”吴涯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韦氏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但四房自己出钱,而且只学两个月,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回屋,准备给在镇上学堂的儿子藏海纳双新鞋底。 第68章 豆芽 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话题自然还是围绕吴铁牛要读书的事。 “两个月学费要多少?”吴铁柱问。 “八百文。”黎巧巧答道,“包中午一顿饭。” “这么贵?”张金花咂舌,“都快一两银子了。” “镇上的塾师是有功名的秀才,收费自然高些。”黎巧巧解释,“不过听说教得好,两个月就能认很多字。” 吴铁牛默默喝着粥,心里盘算着要学的东西。 他原本就是正儿八经的博士生,穿越到这个农家小子身上已经半年多,一直苦于没有正当理由展现自己的文化知识。 如今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读书,他内心早已有了计划。 明年就和吴藏海一同参加童生试和院试,让全家大吃一惊。 饭后,男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收拾完碗筷,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巧巧,你说铁牛怎么就突然想读书了?”韦氏试探着问。 黎巧巧搓着衣服,头也不抬:“上次去镇上卖皮子,让人在秤上做了手脚,少卖了不少钱。铁牛说要是自己认字会算,就不会吃这亏了。” 韦氏点点头,这理由倒也实在。 她最怕的是四房有意让铁牛考功名,与自己的儿子争夺家里的资源。 如今看来,铁牛只是想去学点实用的本事,而且只学两个月,应该不会对藏海构成什么威胁。 “藏海在镇上学堂一年要花多少?”黎巧巧看似随意地问。 “少说也要十两银子。”韦氏语气中带着骄傲,“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给先生的礼钱。不过等藏海中了秀才,就能领廪粮,还能在县学读书,到时候花费就少了。” 黎巧巧笑道:“等藏海有了出息,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韦氏被这话说得心里舒坦极了。 傍晚时分,吴多福从地里回来,洗了把脸,便带着吴铁牛往村里保长家去。 保长的儿子在镇上塾学读书,想托他问问走读的事。 保长吴长发听说吴铁牛要识字,很是惊讶:“铁牛,你都这岁数了,还读什么书?” “就认几个字,学点算术,做买卖时不叫人骗了。”吴涯照旧回答。 吴长发点点头:“这倒也是。如今镇上商人奸猾得很,咱们庄稼人不懂算计,常吃亏。”他对吴多福说,“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帮你们问问。塾学的周秀才是我的远亲,应该能给个方便。” “那就有劳保长了。”吴多福连声道谢。 回家路上,吴多福对儿子说:“保长答应了,这事八成能成。两个月后就是农忙,你可得抓紧时间学。” “知道了,爹。”吴涯点头应道。 第二天下午,吴长发兴冲冲地来到吴家:“周秀才答应了,说铁牛明天就可以去上学。听说铁牛是为了做生意识字,还夸他有见识呢!” 吴多福连连道谢,让张金花拿出珍藏的腊肉送给保长作为谢礼。 消息传开,吴家四房要送儿子去读书的事很快在村里传遍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笑吴家异想天开的,也有佩服吴铁牛有出息的。 …… 夜幕低垂,吴家院子静悄悄的。 黎巧巧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土墙上摇曳。 吴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同心锁,黎巧巧也取出她的那一半。 “今晚再回去一趟?”吴涯低声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黎巧巧点头,两人将同心锁合二为一。 “同心锁的能量比之前强多了。”黎巧巧感应到什么,惊讶地说。 吴涯握住她的手:“感觉更稳定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断开。” 话音刚落,两人便感到一阵眩晕,眨眼间,他们已站在黎巧巧现代公寓的客厅中。 “上回你背我回家,我答应过要给你煎牛排,顺带再给你补补蛋白质。”黎巧巧说着走向厨房,“除了煎牛排,再烤个鸡腿怎么样?” 吴涯眼睛一亮:“再好不过。” 黎巧巧打开冰箱,取出牛排和鸡腿。 吴涯则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打量着这个他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却觉得十分奢侈的环境。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道,目光却已经被窗外的夜景吸引。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黎巧巧系上围裙,熟练地在厨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牛排的香味弥漫整个公寓。 黎巧巧不仅煎了牛排和鸡蛋,还用空气炸锅做了烤鸡腿,同时打了新鲜豆浆。 她将食物摆上餐桌时,吴涯的眼睛都直了。 “这比我在那边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诱人。”他感叹道。 吴涯优雅地拿起刀叉,动作依然保持着富二代的仪态,尽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西餐。 切下一块牛排,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手艺不错。”他称赞道。 黎巧巧笑着看他享用美食,自己则小口喝着豆浆。饭后,吴涯主动收拾了餐具,拿到厨房清洗。 “我先洗个澡。”黎巧巧从衣柜拿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吴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备用手机。 “你从哪里找到的?”黎巧巧微微皱眉。 “你书房的抽屉里。”吴涯头也不抬地回答,专注地划着屏幕。 虽然没有网络,但手机上有些离线游戏和之前下载的资料。 黎巧巧有些生气,伸手夺回手机:“未经允许,不准动我的东西。” 吴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我只是看看而已。” “那也要先问过我。”黎巧巧语气坚定,“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需要尊重彼此的隐私。” 吴涯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为了缓和气氛,黎巧巧走到阳台,将前几天收获的野豆子拿出来泡水。 她仔细地将豆子铺在湿润的纱布上,准备发豆芽。 “这是做什么?”吴涯走过来问道。 “发豆芽。带到那边去,可以补充维生素。”黎巧巧解释道,“古代冬天新鲜蔬菜少,豆芽是个好补充。” 吴涯欣赏地看着她:“你想得真周到。” 黎巧巧微微一笑,刚才的小摩擦已经消散了。她走进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蚕丝被。 “今晚我们要带这个回去。”她用力拍打着被子,使其更加蓬松。 吴涯伸手摸了摸蚕丝被的质感,对比古代那种硬邦邦的棉被,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能在这边过夜再回去就好了。”他感叹道,“那边的床板实在太硬。” 第69章 上学 黎巧巧眼睛一亮:“也许很快就能实现。你看今晚同心锁的能量稳定多了,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控制穿越的时间长短。”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兴奋起来。 想象着白天在古代生活,晚上回现代公寓过夜,睡眠质量将大大提高。 夜深了,黎巧巧将蚕丝被仔细叠好,与发豆芽的容器放在一起。 她尝试着将手放在同心锁上,集中意念想着只穿越物品而不穿越人。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物品竟然在光芒中消失了。 “看来同心锁的功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她惊喜地说。 吴涯也试了试,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物品已经被传送到了古代那边的房间。 “能量消耗不大,明天我们可以带更多有用的东西过去。” 黎巧巧和吴涯再次手握同心锁,回到了古代老吴家那间土房。 黎巧巧立刻将蚕丝被铺在床上,取代了原本硬邦邦的棉被。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她满足地伸了个大懒腰。 吴涯见她高兴,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 乐川镇学堂离吴家村不算太远,吴多福天没亮就起身,套上那件半新的靛蓝褂子,领着吴涯往镇上去。 吴涯肩上挎着黎巧巧连夜赶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走起路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铁牛,到了学堂好好听夫子的话。”吴多福一边走一边叮嘱,“藏海那孩子也在中班,有啥不懂的你就问他。” 吴涯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个现代商学院的博士毕业生,如今却要和一群娃娃一起念《三字经》。 学堂的朱夫子是个和善人,看过吴涯写的几个字,又考教了几句千字文,摸着胡须道:“这孩子启蒙虽然晚,倒有几分灵性,就安排在中班吧。” 中班里有七八个孩子,大多是十来岁的年纪。 吴藏海见到小叔进来,眼睛瞪得溜圆,等夫子一转身,就凑过来小声问:“四叔,你咋来我们班了?” 吴涯笑着拍拍他肩膀:“来和你做伴呗。” 这边吴涯安顿下来,那边黎巧巧也在吴家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送走了上学的吴涯,黎巧巧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抱着一大木盆的脏衣服往河边去。 清晨的河边最是热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聚在这里捣衣说闲话。 “巧巧来啦!”梁家的二媳妇招呼道,“听说你们家铁牛今儿个上学堂去了?” 黎巧巧笑着点头,寻了处平坦的河石蹲下,抡起棒槌熟练地捶打衣服。 她不像原主那般闷声不响,而是有来有往地接话,不时夸夸张家媳妇新梳的头髻好看,问问李家媳妇她婆婆的风寒可好了。 几个与韦氏交好的妇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扬声道:“要我说啊,男娃子上学是好事,可家里活计不就缺人手了?听说,你们四房如今巡田的活都落到多福叔一人身上了?” 这话里有话,分明是暗示吴涯上学增加了家里负担。 黎巧巧不慌不忙,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所以我得多帮着做些活。再说铁牛放学回来也用功,昨儿个还从夫子那听来个新鲜事,说是一种菜,不用地不用肥,在屋里就能种出来哩!” 这话顿时引起了妇人们的好奇,七嘴八舌问是什么菜。 黎巧巧却卖了个关子,只说等试成了再告诉大家,引得众人心痒难耐。 晌午回家,黎巧巧故意绕到韦氏平日相好的周家媳妇身边,状若无意地提起:“大嫂最近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她来河边洗衣了。” 周家媳妇撇撇嘴:“人家如今是镇上有身份的人的娘了,哪还和我们这些粗人一处洗衣。” 黎巧巧心中了然,看来韦氏因为儿子上了镇学,自觉高人一等,与村里妇人疏远了。 这倒给了她融入她们的机会。 回到家,黎巧巧又抢着喂鸡剁菜,忙得脚不点地。 张金花看在眼里,对吴多福道:“铁牛媳妇如今开窍了不少,不像刚来时那么木讷了。” 下午轮到三房四房做饭,黎巧巧瞅准时机,等柳氏刚进灶房,就捧着一盆水灵灵的嫩豆芽过来。 “三嫂,你看这是啥?” 柳氏凑近一瞧,只见盆里一根根嫩白的芽茎,顶着鹅黄色的芽瓣,水嫩可爱,不由惊奇道:“这是哪来的稀罕物?” “这就是我早上说的,不用地也能种的菜。”黎巧巧笑道,“铁牛说学堂夫子讲过,这叫豆芽,是拿野豆子生的。我试了试,还真成了!” 柳氏将信将疑:“豆子能生出这般水灵的菜?怎么个做法?” “铁牛说清炒就成,就是法子不太详细。三嫂,要不我今天试试手?您在旁边指点着我。”黎巧巧说得诚恳。 柳氏本就好奇,便应允了。 黎巧巧一开始还装作笨手笨脚地烧火热锅,等真要下锅炒时,却忽然熟练起来。 只见她热锅下油,放入蒜瓣爆香,接着豆芽下锅,翻炒几下,加点盐,临起锅时又淋上几滴醋,一气呵成。 一股清香瞬间弥漫整个灶房,柳氏惊讶道:“好香!巧巧你这手艺可以啊!” “我是瞎琢磨的,还是三嫂指导得好。”黎巧巧谦虚道。 晚饭时分,一碟清炒豆芽上了桌。 那豆芽白嫩透亮,配上几点青葱,看着就诱人。 “这是啥菜?”张金花先瞪大眼睛问道。 “娘,这是豆芽,铁牛从学堂听来的新鲜菜。”黎巧巧解释道,“用山里的野豆子就能生出来,不费钱。” 吴多福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脆生生的口感和独特的清香让他连连点头:“好吃!清爽可口!”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过片刻,一盘豆芽就见了底。 连最挑食的吴翠云都嚷着明天还要吃。 黎巧巧见时机成熟,便开口道:“爹,娘,我有个想法。这豆芽既然这么受欢迎,咱们何不多生些,拿到镇上去卖?野豆子满山都是,本钱几乎不要,赚来的钱也好给铁牛买书买纸。” 张金花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还是上学堂有用,铁牛这才去了一天,就带回来这么个好营生!” 吴多福也点头赞成:“明日我就去多采些野豆子回来。” 韦氏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珠转了转,笑问:“巧巧,这豆芽怎么生的?难不难?” 第70章 赶集 张金花立刻板起脸:“问那么多做啥!既然是铁牛从学堂听来的,就是咱们吴家的营生。巧巧,法子你攥紧了,别到处往外说!” 韦氏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另有打算:等藏海放学,让他也去问问夫子,回头告诉我娘家人,岂不是也能多个进项? 晚饭后,黎巧巧在灶房收拾,柳氏凑过来帮忙,小声问:“巧巧,那豆芽真是在屋里生的?怎么个生法,你教教我呗。” 黎巧巧心知柳氏性子直爽,不是韦氏那般爱搬弄是非的,便笑道:“三嫂想学,我自然教。其实简单得很,就是把豆子泡水,然后放在避光的地方,每天淋几次水,不出四五天就能吃了。” 柳氏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黎巧巧点头,“明日我生新的豆芽时,三嫂过来看着便是。” 夜幕降临,吴涯才从学堂回来。 一进门,就被张金花拉住好一顿夸,说他上学有用,带回来好营生。 吴涯一头雾水,等回到房里,黎巧巧才悄悄将事情原委说了。 吴涯听罢笑道:“你倒是机灵,把锅都扣到我头上了。” “不然怎么说?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知道生豆芽的法子?”黎巧巧眨眨眼,“往后有新鲜东西,都推说是你从学堂学来的便是。” 吴涯点头,觉得黎巧巧考虑得周到。 他今日在学堂装小孩装得辛苦,但想到这是改变命运的必经之路,也就释然了。 黎巧巧心里明白,豆芽在吴家受欢迎不代表在镇上也能卖得好。 得先试试水,看看外面的人认不认可这种稀罕物。 她留了个心眼,把最先发好的那批豆芽分装成几小捆,趁着下午洗衣挑水的工夫,给村里几个交好的媳妇送了去。 “王嫂子,这是我家新试的豆芽,清炒爽口,您尝尝鲜。” “李妹妹,这豆芽嫩得很,滚水一烫拌着吃也香。” 收到豆芽的妇人们个个新奇,第二日见到黎巧巧都夸个不停。 “巧巧,那豆芽真是好吃!我家那口子直说比肉还香!” “我婆婆牙口不好,吃了都说软和,问哪里买的呢!” 听着这些反馈,黎巧巧心里有了底。 这豆芽不仅吴家人喜欢,外面的人也能接受。她回家就与张金花商量,想把豆芽拿到镇上早市去卖。 张金花盘算一番,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说好,试试也无妨。明日你先发一批,后日一早去镇上卖卖看。” 得了婆婆首肯,黎巧巧立刻行动起来。 明面上,她在灶房角落摆了两个木盆,放了少许豆子,做做样子。实则等夜深人静,吴家人都睡下后,她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通过同心锁回到了现代公寓。 黎巧巧深利落地将一大袋野豆子分成几份,用现代容器泡发。不锈钢盆、塑料筐、甚至洗菜篮都被她利用起来,浴室成了临时的豆芽生产车间。 “这可真方便。”黎巧巧满意地看着整齐排列的容器,现代工具的效率远非古代的木盆瓦罐能比。 第二天下午,吴涯放学回来,黎巧巧便拉着他帮忙处理剩余的野豆子。 两人躲在屋里,通过同心锁进出空间,借助现代工具,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豆子都筛选泡发完毕。 “有了这些工具,效率高多了。”吴涯擦擦汗,感慨道。 黎巧巧检查着第一批成熟的豆芽,嫩白挺直,十分喜人。 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试卖。 翌日天还没亮,黎巧巧就起床准备。她轻轻推醒还在熟睡的吴涯:“吴涯,起床了,帮我把豆芽推到镇上去。” 吴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今日还要上学呢,让我再睡会儿……” 黎巧巧早料到他会这样,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帮我推车,回头我给你做煎饼果子吃,用我藏着的白面。” 吴涯顿时睁开了眼睛。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他就没吃过像样的早餐,日日都是稀粥咸菜。黎巧巧的煎饼果子,直击他的软肋。 “说话算话?”他一骨碌坐起来。 “当然算话。”黎巧巧笑道。 吴涯立刻精神抖擞地穿衣下床,两人悄声穿过院子,推来独轮车。 黎巧巧示意吴涯握住同心锁,心念一动,三人带车便出现在了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快去洗漱,我做饭。”黎巧巧吩咐道,自己则走进厨房。 吴涯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副模样,仍有些不习惯。 厨房里,黎巧巧则忙着和面打蛋,找出之前囤的火腿肠和生菜,很快,两个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就做好了。 她还煮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一碟酱菜。 “吃吧,吃完好干活。”黎巧巧将煎饼果子递给吴涯。 吴涯接过咬了一大口,几乎热泪盈眶:“好久没吃到这么像样的早餐了。” 黎巧巧也小口吃着,提醒道:“食材有限,省着点吃。这些现代食物吃一点少一点,得留着应急。” 吴涯点头,放慢了进食速度,细细品味这难得的现代美食。 他心里明白,黎巧巧的厨艺确实了得,更难得的是她总能在有限条件下做出美味。 吃饱喝足,两人开始将发好的豆芽装袋。黎巧巧特意用了干净的粗布包裹,既透气又卫生。 几十斤豆芽装了好几个大袋子,整齐地码放在独轮车上。 一切准备妥当,黎巧巧确认公寓里没有留下任何古代物品,这才与吴涯一起返回。 天色刚刚微亮,吴家院子里已有动静。 两人推着满载豆芽的独轮车刚出院门,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四弟,巧巧,等等我!” 回头一看,竟是三嫂柳氏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喘着气说:“娘不放心你们第一次去做买卖,让我跟着去照应照应。正好今日你三哥看家,我得了空闲。” 黎巧巧心中明白,这是婆婆不放心她初次经商,特意派了三嫂来帮忙。 她看得出柳氏是真心相助,并非韦氏那般别有用心,便欣然接受了:“那太好了,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于是三人结伴上路。吴涯推车,黎巧巧和柳氏一左一右步行。 清晨的乡间小路上,已有不少赶早集的乡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推着蔬菜的农夫,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妇人。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别人的货物和装扮,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的买卖人。 第71章 卖光 路上,黎巧巧关心地问柳氏:“三嫂,三哥的伤可大好了?” 柳氏一听这话,忍不住撇嘴道:“快别提他了!那点伤早好利索了,偏偏装模作样,说是腰还疼腿还酸,不就是想躲懒不干活,好多博爹娘心疼么!”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吴铁根那点小心思。 这吴家老三向来滑头,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次受伤,可让他找到了偷闲的好借口。 柳氏继续抱怨:“昨日还让我给他捶腿,说是伤处酸胀。我一看,那伤口结的痂都快掉光了,他还好意思装!” 黎巧巧安慰道:“三哥想必是真不舒服,三嫂多担待些。” “就你会说话。”柳氏笑道,随即正色道,“巧巧,待会到了集市,我带你找个好位置。镇上的早集我熟,知道哪处人流量大。豆芽这稀罕物,得让很多人看见才行。” “全听三嫂的。”黎巧巧从善如流。 天刚蒙蒙亮,乐川镇的早市已经人声鼎沸。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是清晨露水也是昨夜小雨的痕迹。 街两旁摆满了各式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黎巧巧和柳氏推着独轮车挤进市场,车上装着两个大竹筐,盖着干净的粗布。 她们好不容易在集市中间找了个空位,黎巧巧利落地放下车把,柳氏则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住即将倾斜的车身。 吴涯将二人送到集市,与她们告别后,就改道去了学堂读书去了。 “三嫂,咱们就这儿吧。”黎巧巧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四下张望。 柳氏点点头,紧张地整理着衣襟。 她第一次出来卖东西,手心都是汗。婆婆原本不放心让两个媳妇单独出摊,特别是黎巧巧,怕她年纪小撑不住场面。 但家里男人都有活计,这卖豆芽的差事自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黎巧巧也是第一次摆摊,却毫无怯意,她手脚麻利地卸下竹筐,摆好秤杆,又将一块写有“豆芽菜”的木牌立在车前。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门吆喝: “新鲜的豆芽菜!又称如意菜,白嫩爽口,便宜又好吃嘞!” 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摊主都惊得抬头看她。 大姑娘小媳妇出来做买卖的多是低声细语,哪见过这般大嗓门吆喝的。 柳氏扯了扯黎巧巧的衣袖,低声道:“巧巧,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三嫂,做生意就得让人知道咱们有好东西。”黎巧巧笑道,随即又喊起来:“豆苗菜,清热解毒,炒着吃,煮汤都香甜!五个铜钱一斤,十个铜钱三斤!” 新颖的吆喝方式很快吸引了路人。 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小姑娘,你这豆芽菜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未见过?” 黎巧巧不慌不忙,掀开粗布,露出筐里白嫩嫩水灵灵的豆芽:“大娘,这是黄豆发的芽,清脆爽口,营养价值高。您瞅瞅,多新鲜啊!” 这时,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这东西怎么吃啊?” “真的好吃吗?” “五个铜钱一斤是不是贵了点?” 柳氏被这么多人围住,紧张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黎巧巧从容不迫,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暗中碰了碰柳氏的手,示意她放松。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没尝过这东西,心里没底。”黎巧巧说着,从车底下取出一个瓦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炒好的豆芽,还冒着热气。 “今天我特意准备了一些炒熟的豆芽,大家免费尝尝看!觉得好吃再买!” 这一招,在乐川镇可是头一遭见到。 集市上顿时炸开了锅,连不想买菜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黎巧巧早有准备,拿出洗净的树叶折成小碟,给排队的人每人分一筷子试吃。 “哟,真脆生!” “味道不错,清甜清甜的。” “怎么做的?教教我们呗!” 试吃过后,质疑声变成了称赞,不少人开始掏钱袋。 黎巧巧见时机成熟,一边过秤一边现场教学:“这豆芽好做得很,洗干净了,锅里放点油,撒把盐一炒就成。要是家里有醋的,出锅前淋一点,更香!” 柳氏看着黎巧巧熟练地应付着顾客,终于缓过神来,试着帮忙收钱。 第一个铜板接到手里时,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嫂,收这位大娘十个铜钱,给她三斤豆芽。”黎巧巧故意大声说道,给柳氏创造接话的机会。 柳氏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说:“好的,大娘,您要三斤是吧?” 黎巧巧冲她鼓励地笑笑,继续忙着称豆芽。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剩下的我全要了!” 豆芽以惊人的速度卖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两大筐几十斤豆芽就见了底。 后来的人想买都已经卖光,黎巧巧只好抱歉告诉他们,明天还会来。 人潮散去后,柳氏一屁股坐在车把上,长舒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可算卖完了。” 她掏出钱袋,沉甸甸的铜钱叮当作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黎巧巧也累得够呛,嗓子都有些哑了,但眼中满是兴奋:“三嫂,你看,咱们不是做得很好吗?” “都是巧巧你厉害。”柳氏由衷地说,“我刚才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你……” 正说着,旁边卖鸡蛋的妇人凑过来搭话:“两位娘子是哪个村的?这豆芽菜真是新鲜玩意儿,明天还来吗?” “来,一定来!”黎巧巧笑道,“我们是万福村的,这豆芽是我们自家发的,干净卫生。” 那妇人点点头:“那我明天也买些尝尝。你们家这小媳妇真能干。”后一句是对柳氏说的。 柳氏脸上有光,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忽然觉得,出来做买卖也没那么可怕嘛。 集市上的人潮渐渐散去,黎巧巧和柳氏将空竹筐重新装上车。 柳氏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脸上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这一早上忙下来,比她下地干活还要累人,可心里却是满满的成就感。 “三嫂,咱们去吃些东西吧。”黎巧巧指着集市口那个冒着热气的小食摊,“我请客。” 那摊子支着个破旧的布篷,底下摆着三四张矮桌。 大锅里滚着豆浆,旁边的竹筛里堆着刚出锅的油条,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72章 大赚 柳氏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瘪瘪的钱袋。 婆婆只给了她们五个铜板当饭钱,还得省着用。 她摇摇头:“不了不了,我带了干粮,随便啃两口就成。” 黎巧巧会意,笑着拉起柳氏的手:“今天我赚了钱,合该请三嫂吃顿好的。您要是不赏脸,我下次可不好意思再劳烦您帮忙了。” 说着,她已经拉着半推半就的柳氏在摊子前坐下,对摊主道:“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再加两个肉包子。” 柳氏听着这“奢侈”的点单,急得直扯黎巧巧的衣袖:“巧巧,这得花多少铜板啊!” “赚了钱不就是让日子过得舒坦些么?”黎巧巧不以为意,从钱袋里数出十二个铜板递给摊主,“再说了,三嫂今早帮了我大忙,这是应该的。” 热腾腾的豆浆端上来,黎巧巧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那醇厚的豆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自从穿到这个时代,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么纯粹的味道了。 柳氏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黎巧巧的再三催促下,也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三嫂,您算过今天的账没有?”黎巧巧压低声音,“咱们今天卖了六十斤豆芽,一斤五文钱,总共是三百文。除去给娘的钱,净赚一百五十文呢。” 柳氏听得睁大了眼睛。 一百五十文!这抵得上她男人在镇上做短工两三天的工钱了。 “这还只是开始。”黎巧巧继续道,“要是每天都能卖这个数,一个月就是四两五钱银子。等咱们扩大生产,一天卖上一百斤两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多?”柳氏被这数字吓住了,“那得发多少豆芽啊?” 黎巧巧笑道:“所以得请三嫂帮忙啊。我想好了,以后您专门帮我发豆芽卖豆芽,我每月给您开工钱,绝不会让您白忙活。” 柳氏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她嫁到吴家这些年,除了偶尔绣些帕子换几个零花钱,还从没想过自己能正经赚到钱。 “我真的能行吗?”她不确定地问。 “当然行!”黎巧巧肯定地说,“今早要不是三嫂帮着收钱,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这话让柳氏心里暖烘烘的。她重重地点头:“好,我帮你!” 两人吃完早饭,黎巧巧又拉着柳氏去了肉摊。 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要了两根带着不少肉渣的猪大骨,足足花了四十文。 柳氏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吴家平日里难得见荤腥,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割这么一大块肉。 “巧巧,这太破费了吧?”她小声提醒。 黎巧巧却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第一次做生意就赚了钱,该让全家人都沾沾喜气。晚上包肉包子吃,再炖一锅骨头汤,给大伙补补身子。” 买完肉,黎巧巧又转到杂货铺,用三十文钱买了五个粗陶盆。 这些盆子质地粗糙,但大小正适合发豆芽。 柳氏不解:“买这些做什么?家里不是有瓦罐么?” “瓦罐不够用。”黎巧巧解释道,“要想多发豆芽,就得有更多容器。这些本钱投下去,将来能赚回来十倍百倍。” 柳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弟媳妇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姑娘年纪不大,想得却比谁都长远。 回村的路上,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响着。 这回车上装的不是豆芽,而是肉、骨头和新买的陶盆。柳氏推车,黎巧巧在一旁扶着,两人有说有笑,关系比出发时亲近了不少。 “巧巧,你说咱们真能去县城卖豆芽吗?”柳氏憧憬地问。 “当然能!”黎巧巧信心满满,“等咱们在镇上站稳脚跟,就去县城开拓市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开发些新菜品,比如凉拌豆芽、豆芽炒粉条……”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规划,柳氏听得入神,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万福村时,日头才刚刚偏西。 几个在村口大树下纳鞋底的妇人看见她们这么早回来,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铁牛媳妇这么早就回来了,别是豆芽没卖出去吧?” “我就说嘛,那什么豆芽菜的,谁见过啊?肯定没人买。” “张金花这回可要心疼那些黄豆了……” 这些闲言碎语飘进柳氏耳朵里,让她刚刚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她担忧地看了黎巧巧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到了吴家院门口,黎巧巧特意整理一下衣衫,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张金花正在院里喂鸡,见她们这么早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鸡食盆,拍了拍手上的糠屑,语气不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不是豆芽没卖出去,灰溜溜地提前回家了? 黎巧巧不慌不忙地放下车把,示意柳氏把车推进院里,自己则转身关上院门,还细心地把门闩插好。 “娘,咱们进屋说。”她压低声音,朝正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金花狐疑地打量着两个媳妇,见她们脸上并无沮丧之色,反而隐隐透着兴奋,心里更是纳闷。 但她毕竟是当家的,立刻会意黎巧巧的顾虑。 隔墙有耳,赚钱的事不能张扬。 三人进了正屋,黎巧巧才笑着开口道:“娘,豆芽全都卖完了,一斤不剩。” “什么?”张金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六十斤豆芽,全都卖完了?” “可不是嘛!”柳氏终于忍不住插嘴,“巧巧可厉害了,那些人都抢着买呢!后来的人想买都买不着了!” 黎巧巧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铜板堆成了小山,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诱人的光泽。 张金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钱,手都有些发抖。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一天之内赚回这么多铜板。 “这都是卖豆芽赚的?”她颤声问。 黎巧巧点点头,开始详细汇报今天的卖货情况。 张金花越听越惊讶,她原以为黎巧巧只是个会些小聪明的丫头,没想到做起生意来竟有这么厉害的头脑和魄力。 “娘,这是我买的肉和骨头。”黎巧巧把肉和骨头拿出来,“晚上咱们包包子吃,庆祝庆祝。” 看到那白花花的肥肉,张金花心疼地咂咂嘴:“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些么?”黎巧巧笑道,“再说了,这是用我那份利润买的,不花家里的钱。” 第73章 捡石头 听到这话,张金花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好,好,你们辛苦了。”她难得地和颜悦色,“晚上咱们就包肉包子吃!” 黎巧巧和柳氏相视一笑。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也在为吴家的这件喜事欢欣鼓舞。 傍晚时分,老吴家的灶房飘出阵阵饭香。 黎巧巧帮着两个妯娌摆好碗筷,心里还惦记着下午与张金花的谈话。 不多时,一家老小陆续到齐,围着长木桌坐下,等着张金花分饭。 张金花却不像往常那样急着盛饭,她站在灶台前,目光在儿孙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黎巧巧身上。 “今儿个有件事要说。”张金花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灶房顿时安静下来。 吴铁柱和吴铁生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娘要宣布什么大事。几个孩子也乖乖坐直了身子。 “咱家铁牛媳妇巧巧,这些日子琢磨出了生豆芽的法子。”张金花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筐,里面正是白嫩水灵的豆芽,“前几日让她试了试,成了。昨儿个老三媳妇和巧巧带去镇上,卖了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起了骚动。 韦氏眼睛一亮,凑近看了看豆芽,袁氏则小声嘀咕着什么,孩子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着那稀罕物。 “豆芽?就是镇上酒楼要的那种?”吴铁柱问道,他在镇上做过短工,见过世面。 “正是。”张金花点头,“一斤能卖五文钱呢。” “五文?”赵氏惊得提高了声调,“那一筐不得五六十文?” 张金花淡淡一笑:“所以我把咱家隔壁那间杂物房拨给四房专用,以后巧巧就在那儿生豆芽。这事关咱家生计,得有个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黎巧巧,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几分不解。 黎巧巧只是低着头,一副听从婆婆安排的模样。 “娘,那杂物房不是堆着农具吗?”吴铁生问道。 “农具挪到西屋去了。”张金花语气坚定,“那屋的钥匙我亲自掌管,除了巧巧,谁也不准随便进去。” 这话说得明白,豆芽生意由黎巧巧主管,婆婆亲自把关。 几个儿子媳妇都是明白人,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生豆芽需要家什,”张金花继续说,“买容器要花钱,我想了个省钱的招。” 她朝吴多福看了一眼:“他爹,你石匠活好,明天起带着老三,凿几个石槽。” 一直低头不语的吴铁根猛地抬头:“娘,我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也得干活!”张金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装病偷懒的日子到头了!” 吴铁根被娘当面戳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言语。 三媳妇孙氏在一旁也不敢帮腔,只偷偷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张金花不再理会老三,继续分派任务:“庆临、哲浔、彩霞、佩兰,你们几个明儿个一早去河边,捡大块有凹槽的石头。翠云也跟着去,看着点侄子侄女。” 吴翠云撅了撅嘴。几个孩子听说能去河边,都兴奋起来。 “老大老二,等石头捡回来,你们负责搬进杂物房。”张金花看着两个壮实的儿子,“重的很,得你们兄弟俩出力。” “娘放心,包在我们身上。”吴铁柱爽快应下。 张金花盛着饭,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有一样我得说在前头。这豆芽生意,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多嘴,把咱家的生计泄露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连最调皮的孩子都不敢嬉笑了。 “咱们吴家能在万福村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团结。”张金花语气缓和了些,“如今巧巧带来了这门手艺,是咱家的福气。大家齐心协力,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黎巧巧适时开口:“娘说的是。这生意刚起步,还需要大家帮衬。下次卖了钱,我一定多交到公中。” 这话一出,几个兄弟媳妇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老吴家的规矩向来如此,儿媳们做小生意赚的钱,交一半入公中,如今黎巧巧主动表态,显出了诚意。 饭后,张金花特意叫住了要回房的黎巧巧。 “巧巧,跟我来。”张金花提着油灯,引着黎巧巧穿过院子,来到隔壁那间杂物房。 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墙壁重新糊过,地上铺了新土,虽然简陋,却十分整洁。 张金花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郑重地交给黎巧巧。 “平时你干活自己开门锁门,钥匙你保管。我不在,你也能做主。”张金花说道,“这是对你的信任,别让娘失望。” 黎巧巧接过钥匙,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娘,我一定用心。” 张金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有件事娘想告诉你,四房交的公中钱,我会单独为你们存起来,将来给铁牛考学用,或者你们有了孩子,花销大着呢。” 黎巧巧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有这样的安排。 “娘。”黎巧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张金花摆摆手:“咱们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娘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小两口的不容易。铁牛那孩子心思不在田地上,将来若是有出息,也是咱老吴家的荣耀。” 黎巧巧重重点头,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吴家就忙碌起来。 孩子们最兴奋,吃过早饭就拎着筐子往河边跑。 吴翠云紧跟在后面,不断叮嘱着:“别跑太远!注意脚下!” 清晨的河边雾气蒙蒙,鹅卵石铺满河滩。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专挑大石头翻找,彩霞和佩兰则细心寻找有凹槽的石块。 “小姑,你看这块行不?”庆临费力地搬起一块青石,那石头中间有个天然的凹陷。 吴翠云上前看了看,点头道:“这块不错,先放着,等你爹他们来搬。” 另一边,吴多福已经整理好了石匠工具。 吴铁根不情不愿地起床,帮着父亲搬工具到院子里。 “爹,我这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吴铁根揉着太阳穴,做最后挣扎。 吴多福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干活出出汗,什么病都好了。” 吴铁根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好老老实实帮忙。 张金花在窗口盯着,见他终于肯动手干活,这才满意地回头继续洗碗。 第74章 肉包子 日上三竿时,孩子们已经捡好了七八块合适的石头。 吴铁柱和吴铁生两兄弟来到河边,挑着扁担和绳子,把石头捆好抬回家。 最重的活是凿石槽。 吴多福虽然年纪大了,但石匠手艺还在。他选了一块质地较软的青石,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敲打。吴铁根在一旁打下手,按照父亲的指示,先把石头的边缘修得平整。 黎巧巧也没闲着,她把昨晚泡好的豆子拿出来检查,又去杂物房规划石槽的摆放位置。 张金花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度,但从不指手画脚,真正做到了让黎巧巧指挥。 中午时分,第一个石槽初具雏形。 吴多福的手艺确实精湛,石槽内壁光滑,深度适中,与后院喂猪的石槽相似,但更加精致。 “爹,您手艺真好。”黎巧巧由衷赞叹。 吴多福难得露出笑容:“年轻时靠这个吃饭哩。再过两天,保准给你凿出五六个好用的槽子。” 黎巧巧心里算着,一个石槽能生十来斤豆芽,六个石槽就是六十多斤,按五文钱一斤,一次就能赚三百文,除去成本,净赚至少二百文。这在农村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下午,黎巧巧开始教孩子们如何筛选豆子。 张金花安排得周到,让家里的女人轮换着帮忙,既保证了人手,又不会耽误其他家务。 “巧巧,这豆芽几天能长成?”袁氏好奇地问。 “天气暖和的话,四五天就差不多了。”黎巧巧耐心解释,“关键是温度和湿度要合适,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柳氏也凑过来:“听说镇上酒楼经常要这个,咱们要是能长期供应,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黎巧巧点头:“三嫂说得是,所以咱们得把技术保密,不然大家都跟着学,就卖不上价钱了。” 女人们纷纷点头,这一刻,她们因共同的利益团结在了一起。 傍晚,当第二个石槽也凿好后,张金花召集大家总结了这一天的进展。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张金花难得地表扬了全家人,“特别是孩子们,石头捡得好;老大老二,力气出得足;他爹,手艺没丢,就连老三……”她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吴铁根,“今天也像个样子。” 吴铁根被娘点名,既尴尬又有点自豪,擦了把汗,站直了一些。 “明天继续,”张金花说,“争取三天内把所有的石槽都准备好。” …… 翌日拂晓。 老吴家的灶房里已经热气蒸腾。 黎巧巧和柳氏天不亮就起身和面调馅,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眼下,三十多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正躺在蒸笼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韭菜猪肉和白菜猪肉两种馅料,都是黎巧巧精心调配的。 韭菜是清晨刚从菜园割的,鲜嫩得很,猪肉是前日从镇上割回来的五花肉。 “差不多了。”柳氏掀开蒸笼盖,一股白雾扑面而来,包子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灶房。 黎巧巧用筷子轻轻戳了戳最上面的包子,面皮弹性十足,馅料的汁水从戳破的小孔里微微渗出,她点点头:“好了,可以出锅了。” 香味飘出院墙,最先被早起喂鸡的彩霞闻到。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谷糠就往灶房跑。 “奶,好香啊!”彩霞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那两笼白胖的包子。 很快,其他孩子也被香气吸引过来。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跑得最快,佩兰牵着妹妹跟在后面,一群孩子围在灶房门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张金花从主屋出来,见这情形,心里明镜似的,却故意板着脸,“活儿都干完了?”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灶房里瞟。 张金花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眼刚出锅的包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聚过来的家人说道:“今儿个这包子,是巧巧出钱买的肉,她和柳氏天不亮就起来和的面调的馅。大家有口福,得记着这份情。” 黎巧巧忙接口:“是三嫂帮了大忙,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这么多。” 柳氏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张金花接着说:“吃了包子,就得有力气干活。豆芽生意是咱家如今的头等大事,大家得齐心协力帮巧巧做好。” 这时,韦氏也走了过来。她瞥了眼那白花花的肉包子,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巧巧真是大方,咱们都沾光了。” 这话听着是感谢,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韦氏心里琢磨着,几个肉包子能值几个钱?她为大房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藏海又会读书,那才是老吴家真正的指望。 不过自从上次因多嘴被罚去挑大粪后,她再不敢明着说风凉话。 张金花精明,哪会听不出大儿媳话里的酸意,但当着全家人的面,她只是淡淡说道:“既然都知道是巧巧的心意,那就记在心里。今天破例,每人两个大肉包子,管饱!” 这话一出,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多福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肉包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吴涯最后一个过来。 作为穿越者,他原本对古代农村的食物不抱太大期望,但这包子的香气却让他食指大动。 现代那些工业化生产的面食,哪有这般纯粹的面香和肉香? “开饭吧。”张金花一声令下,全家人在饭桌旁坐定。 包子用大盆装着放在桌子中央,每人面前还有一碗黎巧巧特意炒的豆芽菜。 那豆芽炒得油亮,配上几丝红辣椒,色香味俱全。 张金花亲自分包子,先给当家的吴多福拿了两个,然后是儿子儿媳,最后是孙子孙女。每个接到包子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掉了一丁点馅料。 彩霞和佩兰两个丫头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眼圈竟有些发红。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女孩子能吃到整整个大肉包子的机会少之又少。 “吃吧,趁热。”张金花难得温和地对两个孙女说。 佩兰小心地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汁水顿时溢满口腔。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则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掉了一个包子,眼巴巴地望着盆里剩下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张金花嘴上这么说,却又给两个孙子各添了一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是一点不假。” 第75章 抢手 吴多福吃得慢条斯理,显然也很满意,破天荒地夸了一句:“馅调得不错,咸淡正好。” 黎巧巧和柳氏相视一笑,心里都甜滋滋的。 吴铁牛细细品味着古代的天然美食。 面粉是石磨磨的,保留着麦子的原香,猪肉是农家散养的,肥而不腻,韭菜更是鲜嫩欲滴。 这种原生态的滋味,是现代那些科技与狠活无法比拟的。 他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农家,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韦氏小口吃着包子,心里却在盘算。 豆芽生意看来是真能赚钱,否则婆婆不会这么重视。 她看了眼正和柳氏说笑的黎巧巧,暗自决定以后要多拉拢这个四弟妹,讨教一下生豆芽的方子。 “巧巧,这豆芽炒得也好吃。”袁氏边吃边夸,“又脆又嫩,比镇上下馆子吃的还爽口。” 黎巧巧笑道:“二嫂过奖了,就是普通的家常做法。” 张金花接话:“豆芽生意做好了,以后咱们家经常能吃上肉包子。” 这话让孩子们更加兴奋,七嘴八舌地表示会好好帮忙。 饭后,张金花安排当天的活计:“老大老二去地里除草,老三跟着爹继续凿石槽。媳妇们收拾完灶房就去帮巧巧选豆子,孩子们去河边再捡些合适的石头回来。” 大家应声散去,各自忙活。 有了肉包子的鼓舞,干起活来都格外有劲。 吴铁牛准备回屋看书,临走时悄悄对黎巧巧说:“包子很好吃,辛苦你了。” 黎巧巧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关心人,心里一暖,轻声回道:“你喜欢就好,下次再做。” ……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巧巧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眼对面炕上还睡得正香的吴涯,不由得笑了笑。 这人虽说穿成了农家汉子,可那从小养成的习性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每天晚上非得拉着她回现代公寓洗漱舒服了才肯睡。 黎巧巧穿好那身粗布衣裳,系好头巾,正准备出门,却听见吴涯迷迷糊糊地嘟囔:“这么早?”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豆芽。”黎巧巧压低声音说道。 等她走到杂物房门口,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昨晚还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整整齐齐摆着八个新凿的石槽,每个都有半人长,一尺来宽。 老吴家的人干活真是麻利,说干就干,一点也不拖沓。 黎巧巧点亮油灯,仔细检查这些石槽。 石槽内壁被打磨得相当光滑,边角处还细心地修圆了,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 她伸手摸了摸,石槽已经干透了,可以直接使用。 “四嫂,这么早就起来了?”门外传来柳氏的声音。 黎巧巧回头,见柳氏端着油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三嫂也早。我来看这些新石槽,爹和哥哥们手艺真好,一晚上就凿出这么多。” 柳氏走进来,摸着石槽边缘,满意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昨晚吃完饭,爹一声令下,男人们就都忙活起来了。庆临和哲浔去河边挑了好几担合适的石板,爹和大哥二哥就在院里凿石槽,我们女人家在一旁打下手磨边角,一直忙到二更天呢。” 黎巧巧心里暖融融的。 老吴家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种团结劲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了。 “真是辛苦大家了。”黎巧巧由衷地说。 柳氏摆摆手:“辛苦啥,能赚钱的事儿,大家都有干劲。走,咱们先去泡豆子,等会儿天亮了就该准备去镇上了。” 两人来到灶房,黎巧巧从角落里搬出装豆子的麻袋。 这些黄豆是前天她和柳氏精挑细选出来的,粒粒饱满,是发豆芽的好材料。 按照已经熟练的流程,她们先清洗豆子,挑出坏粒,然后用清水浸泡。 黎巧巧盘算着,这八个新石槽加上原来的两个,一共能泡发二十斤豆子。按照五到七天的生长周期,等全部运转起来,每天能稳定产出三十斤左右的豆芽。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产量。 实际上,黎巧巧每晚都会悄悄将一部分泡好的豆子带进现代公寓的露台上发制。 那里的温度适宜,豆芽长得快,四到五天就能收获,而且品相更好。 这两天的销售,主要靠的就是公寓里发的那批豆芽。 “巧巧,你说今天咱们带多少豆芽去镇上合适?”柳氏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问道。 黎巧巧想了想:“还是带四十斤吧。虽然咱们现在有了回头客,但一下子增加太多,怕卖不完。稳扎稳打比较好。” 柳氏点点头:“说得在理。那咱们赶紧装筐,吃完早饭就出发。” 天大亮时,婆媳三人已经走在去镇上的路上了。 张金花今天特意跟着一起去,说是要帮忙,实则想亲眼看看豆芽是不是真如媳妇们说的那么好卖。 到了集市,她们刚摆好摊子,就有人围了上来。 “小娘子,我可算等到你们了!”一个胖胖的妇人提着篮子急匆匆走来,“昨天买的豆芽,我家那口子可爱吃了,说比青菜爽口。今天给我来三斤!” 黎巧巧笑着应道:“好嘞,王大娘您稍等,这就给您称。” 柳氏手脚利落地称了三斤豆芽,用干草扎好,递给妇人。 黎巧巧接过钱,小心地放进钱袋里。 这边刚成交,那边又来了几个熟客。不过半个时辰,四十斤豆芽就卖得差不多了。 张金花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原本还担心媳妇们是夸大其词,没想到这豆芽竟真的如此抢手。 眼见着钱袋一点点鼓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娘,您看,那位是醉香楼的采办刘掌柜。”黎巧巧低声对张金花说,同时朝一个正朝摊位走来的中年男子点头致意。 刘掌柜走近,客气地拱拱手:“吴家嫂子,今日的豆芽可还有剩?我们东家说了,以后每天要二十斤,若是方便,可否直接送到醉香楼后厨?价格就按五文一斤算,如何?” 黎巧巧和柳氏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喜。 醉香楼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若能做成这笔买卖,豆芽销路就不愁了。 “刘掌柜放心,明日开始,我们准时送去。”黎巧巧爽快应下。 回程的路上,张金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整整一百五十文。这还不算预定的酒楼生意呢。 “娘,这是今天该交公中的部分。”回到家,黎巧巧数出九十文钱,递给张金花。 第76章 进城 按照老吴家的规矩,各房私下做小生意赚的钱,要交五成到公中。 黎巧巧却主动交了六成,足足九十个铜板。 张金花接过沉甸甸的铜钱,惊讶地看着黎巧巧:“巧巧,这,多了吧?” 黎巧巧笑着说:“娘,豆芽生意能做成,全靠家里人支持。爹和哥哥们连夜凿石槽,嫂嫂们帮忙打下手,多交一成是应该的。” 张金花感动地拍拍黎巧巧的手:“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下午,黎巧巧开始着手大规模泡发豆芽。 她指挥着家里的女人们清洗石槽,分配豆子,忙得不亦乐乎。 随着天气转冷,豆芽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黎巧巧早有准备,让吴涯在杂物房角落砌了个简易灶台,生起火盆增温。 “四婶,这法子真管用!”三房的小女儿香荷高兴地说,“屋里暖和了,豆芽肯定长得快。” 黎巧巧摸摸香荷的头:“是啊,等豆芽长好了,婶子给你买朵头花戴。” 黄昏时分,黎巧巧终于忙完了一切。 她回到房间,见吴涯正坐在炕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一本书,那是他前几日在镇上旧书摊淘来的。 “今天生意怎么样?”吴涯放下书,问道。 黎巧巧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特别提到醉香楼的订单。 吴涯点点头:“销路打开了就好。不过要注意,产量增加后,品质控制更重要。咱们公寓里的豆芽生长周期短,品相好,得多靠那边维持口碑。”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巧巧说着,从怀里掏出同心锁,“走吧,回家洗漱去。” 吴涯掏出自己的半块同心锁。两人将锁拼在一起,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每次回到这里,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地板,舒适的沙发,与老吴家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涯径直走向卫生间,享受现代马桶和淋浴的便利。黎巧巧则先到露台查看豆芽的生长情况。 露台上的豆芽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不像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黎巧巧细心地给豆芽喷水,检查是否有坏掉的。 等吴涯洗完澡出来,黎巧巧也进去梳洗。 “你有没有发现,同心锁空间里的温度总是这么舒适?”吴涯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不管外面是冷是热,这里永远是二十多度,四季如春。” 黎巧巧从浴室出来,点头道:“我早就注意到了。这对种植是好事,但我在想,这种恒温环境是不是意味着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绝?” 吴涯沉思片刻:“你的担心有道理。如果空间是完全封闭的系统,我们通过它回到原来世界的可能性就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多次,但始终没有答案。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黎巧巧最终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古代站稳脚跟。豆芽生意刚起步,得先把这条路走稳了。” 吴涯赞同地点头:“也对,既来之则安之。我看老吴家人都挺实在的,咱们好好经营,日子不会差。” 黎巧巧笑了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农业种植技术的书翻看起来。 吴涯继续研究他淘来的古籍,试图更深入了解这个时代。 在现代公寓休息两个时辰后,两人再次拼合同心锁,回到了老吴家的房间。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时分。 黎巧巧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 豆芽生意步上正轨,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至于回家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涯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在黑暗中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发豆芽呢。” 黎巧巧应了一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 半个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乐川镇上的豆芽生意果然如黎巧巧预料的那样,渐渐遇到了瓶颈。 这天傍晚,黎巧巧清点完当日的收入,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只卖出去三十斤,比前几天又少了些。”她对正在整理空筐的柳氏说道。 柳氏擦擦额角的汗,点头道:“是啊,镇上就这么多人家,天天吃豆芽也会腻的。这几天新顾客越来越少,全靠几个老主顾撑着。” 黎巧巧心里清楚,这是市场饱和的必然结果。 乐川镇毕竟只是个小镇,消费能力有限。而老吴家的豆芽产量却在稳步增加,现在每天能产出五十多斤,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供大于求。 晚饭后,黎巧巧找到张金花,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娘,我想去县城试试。”黎巧巧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县城人多,市场大,应该能消化咱们的豆芽。” 张金花正在灯下补衣服,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想了想问道:“你去过县城吗?认得路不?” “没去过,但可以跟着村里经常去县城卖山货的王大爷他们一起走。”黎巧巧早有准备,“三嫂可以继续在镇上卖,我带着豆芽去县城。若是顺利,以后咱们就可以两条腿走路,既稳住镇上的生意,又开拓县城市场。” 张金花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头:“成!就让老大和老二陪你去,他俩力气大,能推车。” 黎巧巧心里却另有打算。 她可记得老二吴铁生偷偷拿过家里的钱去买什么生儿子的药丸,不是个能管住钱的主。 “娘,去县城卖豆芽,肯定要比在镇上贵些。我打算卖五文一斤,毕竟路远辛苦。这价钱的事儿,还是我来把握比较稳妥。” 张金花立刻明白了黎巧巧的言外之意,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钱财上的事儿你自己掌管。老大老实,让他出力推车没问题;老二嘛,就别让他经手碰钱了。” 婆媳俩正说着,吴涯从外面回来了。听明白原委后,他主动提出:“明天私塾休假,我陪巧巧去吧。大哥和二哥地里活多,抽不开身。”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若是他们二人同去,就可以利用同心锁空间运输豆芽,省去推车的辛苦,也能带更多的豆芽去试水。 张金花有些犹豫:“铁牛啊,你去能行吗?这一路可不近,推车累得很。” 第77章 摆摊 吴涯笑道:“娘,巧巧一个人去县城,我也不放心。我们借村里的牛车用一天,比推独轮车省力多了。” 黎巧巧也道:“娘,就让铁牛陪我去吧。他识文断字,到了县城也好打交道。” 张金花想了想,终于松口:“也好,你们小两口同去有个照应。”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吴涯,“这是二十文钱,你们在路上买些吃的。到了县城,凡事听巧巧的,别自作主张。” 吴涯接过钱,笑着应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巧巧和吴涯就起床准备了。 他们先将昨晚就装好筐的豆芽搬上借来的牛车,足足装了十筐,约莫有二百斤。 张金花送他们到村口,再三叮嘱:“听说进县城集市要交入市费,一人两文钱,你们记得准备好零钱。钱财要收好,县城人多手杂。” “娘,您就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黎巧巧安抚道。 三哥吴铁根也赶来了,坚持要陪他们一起去:“县城路远,我陪你们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黎巧巧和吴涯好说歹说才劝住他。若真让三哥跟着,他们就没办法使用同心锁空间了。 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村子,沿着土路缓缓前行。 走出约莫二里地,见四下无人,黎巧巧和吴涯便停了下来。 “赶紧的,趁现在没人。”黎巧巧低声道。 两人迅速将八筐豆芽搬下车,只留两筐在车上做样子。 吴涯取出同心锁,两人将锁拼合,一道白光闪过,八筐豆芽瞬间被收入空间之中。 “这下轻松多了。”吴涯拍拍手上的尘土,笑道。 牛车顿时轻省了大半,老黄牛似乎也感受到了负担的减轻,步伐轻快了许多。 黎巧巧坐在车辕上,看着沿途的景色,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要是没有这个空间,咱们这趟可就辛苦多了。”她感慨道。 吴涯点头:“所以说,咱们这对穿越搭档还是挺有优势的。” 路上遇到了几拨同样去县城赶集的乡民,大家结伴而行,倒也不觉得寂寞。 黎巧巧注意到,这些乡民带的货物各式各样,有山货、编织品、家禽等,但像她这样带新鲜蔬菜的却不多。 “看来豆芽在县城应该会有市场。”她小声对吴涯说。 吴涯赞同地点头:“新鲜蔬菜在县城是稀罕物,特别是这个季节。你定价五文,我看很合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县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起乐川镇,县城的城墙高大许多,城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跟着人流进了城,他们很快找到了市集所在。 县城的市集规模果然不是小镇可比,占了好几条街,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全天候热闹非凡。 在市集入口处,设有一个收费的棚子,里面坐着几个穿着官差模样的人。 “新人入场,每人两文,牛车另收两文。”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差役头也不抬地说道。 黎巧巧数出六文钱递过去:“两人一车。” 差役收了钱,递给她两个小木牌:“这是入场凭证,收好了。若是要摆摊,进去后再交摊位费。” 道谢后,两人赶着牛车进入市集。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管理摊位的差役,告知他们摆摊还需交两文钱的摊位费。 “还没开张就先支出八文钱。”黎巧巧一边交钱一边小声嘀咕。 吴涯轻声道:“西晋国苛捐杂税是出了名的,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费用。听说在县城做生意,还有各种暗中打点。” 黎巧巧叹了口气:“难怪老百姓日子过得艰难。” 市集上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黎巧巧眼睛四下搜寻,突然拉住吴涯的衣袖:“看那边!” 市集最好的位置,靠近十字路口的那处摊位空着。 “快,咱们把车赶过去。”黎巧巧催促道。 吴涯麻利地将牛车赶到空位前,黎巧巧跳下车,手脚利落地摆开阵势。 她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一个简易的摊位就搭成了。 “豆芽,新鲜的豆芽!”黎巧巧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很快就吸引了几位早起买菜的大娘。 吴涯则默默地从车后搬出一个大木盆,揭开盖子,一股炒菜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这是他们昨晚在空间里炒好的试吃品,加了少许油和盐的热豆芽。 “免费试吃,先尝后买喽!”黎巧巧笑着招呼过往行人。 一个大娘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菜?怎么卖的?” “大娘,这是豆芽,清脆爽口,清炒或者做汤都好吃。”黎巧巧边说边用竹签插起一小撮炒豆芽,递给大娘,“您尝尝,不要钱的。” 大娘将信将疑地接过,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咦,这味道真不错,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斤,买两斤以上只要五文钱。”黎巧巧笑着报价。 这时,吴涯也站到了摊位前。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尽管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几个年轻的媳妇路过,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豆芽怎么卖?”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红着脸问道,眼睛却一直往吴涯身上瞟。 黎巧巧心里暗笑,面上却热情地介绍:“姑娘,三文一斤,买得多更便宜。今天新开张,前二十位顾客每买一斤多送一两。” 很快,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有被豆芽的新奇吸引的,有被免费试吃打动的,也有纯粹想多看吴涯几眼的姑娘。 黎巧巧负责称重收钱,吴涯则忙着给顾客装豆芽,两人配合默契。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这豆芽真水灵,比我自家发的好多了。” 顾客的称赞声引来了更多人,不到一个时辰,牛车上的豆芽就少了一半。 黎巧巧忙得额头冒汗,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偷偷数了数钱袋里的铜板,已经快有一两银子了。 日头升高,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多。 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挤到摊位前,仔细打量着豆芽:“我是醉仙楼的采办,姓王。你这豆芽确实不错,以后能每天供应我们酒楼二十斤吗?” 黎巧巧心中一动,面上却保持平静:“王采办,我们这是小本买卖,一天总共也就发个百来斤豆芽。您要二十斤,得提前预定才行。” 王采办点点头:“那成,明天我先要二十斤,如果品质稳定,以后长期要货。价钱就按三文一斤,如何?” “成,给您留着。”黎巧巧爽快应下来。 第78章 豆腐 就在这时,旁边豆腐店的庞掌柜气冲冲地走过来:“喂,你们占了我店门口的位置了!” 黎巧巧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摊位确实离庞记豆腐店很近。 “庞掌柜,对不住,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黎巧巧笑着赔不是,同时示意吴涯将牛车往后挪了挪。 庞掌柜却不依不饶:“你们这豆芽卖这么便宜,不是砸我们这些正经生意人的场子吗?三文钱一斤,还不够本钱吧?” 黎巧巧心知这是嫌他们抢了生意,却不急不恼,反而走到庞记的摊位前:“掌柜的,给我来两块豆腐,要嫩一点的。” 庞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买卖搞懵了,下意识地切了两块豆腐递给黎巧巧。 “多少钱?”黎巧巧笑着问。 “五文钱一块,两块十文。”庞掌柜语气缓和了些。 黎巧巧付了钱,又道:“掌柜的,我们这豆芽和您的豆腐不冲突。您想,买了豆芽的人,说不定还会买块豆腐搭配着炒菜呢。生意是大家做才热闹。” 庞掌柜被说得没脾气,嘟囔着回到了自己店里。 日头偏西,牛车上的豆芽也所剩无几。 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成就感。 “收摊前,我去买点东西。”黎巧巧将钱袋小心收好,对吴涯说。 她先去了米铺,打听清楚米价面价,又到布庄问了布匹的价格。 最后,她走进一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 “掌柜的,请问人参怎么卖?”黎巧巧试探着问。 老郎中抬眼看了看她:“野山参分等级,最次的也要十两银子一支,上等的百两不止。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黎巧巧心里一惊:“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打听打听。那灵芝呢?” “灵芝更贵,完整的一朵起码二十两起。”老郎中捋着胡须说。 黎巧巧心跳加速,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灵芝:“掌柜的,您看这个值多少钱?” 老郎中接过灵芝,仔细端详,又掰下一小块闻了闻:“品相不错,可惜不是完整的。二两银子,我收了。” 黎巧巧心中狂喜,这灵芝她在空间里培育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不值多少钱,没想到能卖二两银子。 “成,就二两吧。”她爽快答应。 揣着卖豆芽和灵芝得来的共计四两多银子,黎巧巧走出药铺。 吴涯已经收好摊位,在牛车旁等她。 “怎么样?”吴涯问。 黎巧巧将药铺的经历说了,眼中闪着光:“药材利润是大,可惜咱们不会培育。眼下还是老老实实做豆芽生意实在。” 吴涯点头:“有了今天这个开端,明天的生意会更好。醉仙楼的长期订单若是谈成了,咱们就有稳定收入了。” 黎巧巧和吴涯收拾好摊子,却没有立即离开市集。 两人假装在周边的摊位闲逛,实则暗中观察庞记豆腐店的动静。 果不其然,他们刚一把牛车赶走,原本被豆芽摊吸引走的人流,就又慢慢回到了庞记门前。 虽说庞记的豆腐品质平平,可这市集上只有他一家卖豆腐,顾客也没得选。 “瞧见没?”黎巧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吴涯,“咱们一走,他那生意又好了。” 吴涯眯着眼看了会儿,低声道:“豆腐是日常所需,买的人自然稳定。咱们的豆芽,图个新鲜罢了。” 黎巧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注意到,不过半个时辰,庞记案板上的豆腐就卖掉了大半。有老太太抱怨豆腐太老,有媳妇嫌弃豆腥味重,可抱怨归抱怨,该买还是得买。 “豆腐价钱也硬挺,”黎巧巧盘算着,“十文钱一块,顶咱们三斤多豆芽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二人踱步到粮行,黎巧巧抓起一把黄豆,颗粒饱满,金灿灿的。 “掌柜的,这豆子怎么卖?”黎巧巧问。 粮行掌柜瞥了他们一眼,见是生面孔,懒洋洋道:“十五文一升。要多少?” 黎巧巧心里飞快计算着,一升豆子能出多少豆腐,利润有多少。 她在现代世界,跟外婆学过做豆腐,那手艺,比庞记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我们要的多,能便宜点不?”吴涯开口,语气沉稳。 掌柜的这才正眼打量他们,见吴涯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语气缓和了些:“要多少?” 吴涯看向黎巧巧,黎巧巧估算了一下本钱,伸出两根手指:“先要两斗。” 最终,他们花二两银子,买了小半牛车的黄豆。 看着结实的麻袋搬上车,黎巧巧心头火热,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回去的路上,黎巧巧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有了这些豆子,咱们就能做豆腐了!肯定比庞记的好吃!” 吴涯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他赶着牛车,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巧巧,你想过没有,在这西晋国,豆腐配方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 黎巧巧一愣:“什么意思?” “等级森严,”吴涯声音压得更低,“像豆腐这种手艺,多半被官府或世家攥在手里。咱们若凭空拿出来卖,旁人问起配方来源,你怎么说?” 黎巧巧顿时语塞。 她光想着赚钱,却忘了这个时代的规矩。是啊,两个乡下人,怎么会做只有城里大师傅才会的豆腐?若被有心人追究起来,确实麻烦。 “那……那怎么办?”黎巧巧有些泄气,“豆芽生意长不了,眼看就能赚钱的门路,难道就这么算了?” 吴涯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忘了,我如今在旁人眼里,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黎巧巧眼睛一亮:“你是说……” “读书人,自然是读过杂书的。”吴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我说,是从某本古籍里看到的方子,谁又能去查证?日后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东西,都可以说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黎巧巧瞬间明白了吴涯的用意。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话,本身就是一种信用。 有吴涯做幌子,她那些超越时代的点子,就有了合理的来路。 “成交!”黎巧巧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这手艺可是独家秘方,你提供个名头,就想白白占尽好处不成?” 吴涯失笑:“那你要怎么样?” “简单,”黎巧巧掰着手指头算,“你出名头,我出手艺,赚了钱,我管你吃住,保你吃香喝辣,如何?这叫知识入股!” 第79章 小偷 两人说笑间,牛车已来到了城门口。 只见城墙脚下围着一群人,对着刚贴出的一张皇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黎巧巧好奇地张望。 吴涯将牛车停在路边,挤进人群看了眼。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回来,低声道:“太子谋逆,已被废黜,满门抄斩了。”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谋反?她努力回忆着原书情节,猛地想起,这太子分明是遭人陷害,是个天大的冤案! 而太子的遗孤,将会被原书男主吴藏海所救,那孩子日后会登基为帝,成为吴藏海最大的靠山。 “是冤案……”黎巧巧扯住吴涯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是冤枉的!他还有个儿子活着,以后会当皇帝!” 吴涯目光一凝,示意她噤声,赶着牛车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离城门远了,黎巧巧才按捺不住激动,小声道:“咱们知道剧情,这是天大的机会!要是能抢先一步找到那个孩子,救下他,等将来他登基,咱们不就……”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闪闪发光。抱住未来皇帝的大腿,这辈子还愁什么? 吴涯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巧巧,你冷静想想。第一,我们只知道原书里男主是在某个雨夜救的人,具体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第二,我们两个平民,怎么全天候监视男主吴藏海的动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黎巧巧,“主角的机缘,是那么容易就能抢走的吗?” 黎巧巧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是啊,他们一不知道具体细节,二没有跟踪监视的本事,三来……原书里那位未来新皇,性格可不算仁厚。 想起书中描写新皇日后清算政敌的狠辣手段,黎巧巧不禁打了个寒颤。 辅佐一位心狠手辣的君主,真的比做小生意更安全吗? 万一哪个环节出错,岂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着,黎巧巧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她释然道,“那等滔天富贵,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惦记的。还是老老实实做咱们的豆腐吧。” 吴涯点点头。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县城大门,黎巧巧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吴涯算着账。 “豆腐坊要是开起来,一日少说能做三板豆腐。镇上豆腐卖两文钱一块,一日若能卖完三板,就是......”黎巧巧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刚才在皇榜前看热闹时的那点不安。 吴涯赶着牛车,语气平淡:“六十文。” “对!六十文!”黎巧巧一拍大腿,“除去本钱,一日净赚三十文不在话下。一月就是九百文,快一两银子了!” 她越算越来劲,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要知道,吴家四房一年到头的收入,除去吃喝,能攒下二三两银子就算好年景了。 如果真能靠豆腐赚这么多,用不上两年,她就能...... 就能怎样?黎巧巧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是攒够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还是盼着哪一日突然穿回现代? 她甩甩头,不愿深想。反正多赚钱总没错,有钱在哪都踏实。 “等赚了钱,咱们先翻修房子。再买头驴,驴拉磨省力气......”黎巧巧规划着。 吴涯却打断她:“豆腐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黎巧巧没了声响。她撇撇嘴,心想这吴涯真是扫兴。 转头去看车上买的东西,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哎,我糖葫芦呢?”黎巧巧扒拉着车上的布袋,“买了六串,怎么只剩三串了?” 她赶紧检查别的。豆子少了一小袋,两块豆腐也没了。 “被偷了!”黎巧巧一下子站起来,差点从晃动的牛车上摔下去。吴涯一把拉住她。 “什么时候的事?”吴涯勒住牛车,眉头拧起来。 黎巧巧回想一路:“定是在皇榜那儿!人挤人的,定是小贼摸了空子!” 她站在车板上四处张望。 日头偏西,城门外路上行人不多,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慌慌张张跑进一条小巷,手里分明拿着几串红艳艳的东西。 “在那儿!”黎巧巧指给吴涯看,“是个小崽子,往那边巷子去了!” 吴涯把牛车拴在路旁树上:“你看车,我去追。” “一起去!”黎巧巧已经跳下车。六串糖葫芦并豆子豆腐,可是花了十几文钱呢。对乡下人家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两人一前一后追进小巷。这巷子阴暗潮湿,两旁是高高的土墙,墙根堆着各种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 巷子深处,一个头发乱如草的小身影背对他们蹲着。 听见脚步声,那孩子惊慌回头,是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小丫头,约莫七八岁年纪。 见黎巧巧和吴涯追来,小丫头吓得手忙脚乱,把每一串糖葫芦都放到嘴边,飞快地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黎巧巧又惊又怒。 这小贼,脏成这样,还把糖葫芦都咬一遍,分明是不让他们要回去了! 小丫头不会说话,只紧紧抱着糖葫芦和豆子布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充满惊恐。 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根一堆破麻袋旁。 这时,麻袋堆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个老太婆沙哑的嗓音:“如意,谁来了?” 破麻袋动了动,露出张枯槁的脸。 老太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破被子,躺在一堆烂草上。 看见黎巧巧和吴涯,再看看孙女怀里抱的东西,顿时明白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猛咳,如意赶紧放下东西,给奶奶拍背。 “对不住二位,小丫头不懂事。”老太婆喘着气,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如意,把东西还给人家。” 如意摇头,指着糖葫芦,又指奶奶的嘴,咿咿呀呀比划着。 老太婆眼中含泪:“昨天,老婆子我病得糊涂,说梦话,想尝尝糖葫芦的甜味。这孩子就记心里了。” 黎巧巧这才明白,那小丫头偷糖葫芦,是为了奶奶。再看地上,豆子和豆腐也在,只是豆腐被捏碎了一块。 如意拿起一串糖葫芦,小心地递到奶奶嘴边。 老太婆别开脸,不肯吃,只对黎巧巧道:“我们是北边逃荒来的,家里人死绝了,就剩我们祖孙俩。我病得重,活不了几天了,如意不会说话,但听得见。她偷东西是想让我临走前吃点甜的。” 老太婆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如意急得直掉眼泪,用脏袖子去擦。 第80章 少主 黎巧巧站在原地,心里的火气早熄了,只剩下酸楚。 她穿越过来后,觉得吴家四房日子够苦了,可眼前这祖孙,才是真到了绝境。 “罢了,糖葫芦,你们留着吃吧。”黎巧巧叹口气,“只是往后不能再偷了,偷东西要挨打,严重了要送官的。” 老太婆却突然挣扎着爬起:“二位好心人,老婆子我求你们一事。我死了不打紧,可如意还小,你们行行好,收她做个丫鬟吧!她虽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能干!给她口饭吃就行。” 黎巧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我们也是乡下种地的穷人,哪用得起丫鬟!自家糊口都艰难!” 她拉着吴涯就要走。 老太婆还在身后哀求:“求求你们,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如意不会说话,只咚咚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黎巧巧心口发闷,不敢回头,扯着吴涯的袖子快步往外走。 直到出了巷子,还能听见老太婆压抑的哭声。 回到牛车旁,黎巧巧一声不吭爬上车。 吴涯解了绳子,赶车继续走。 走出老远,黎巧巧才闷闷开口:“那个叫如意的小丫头,才八岁,就不会说话了吗?” 吴涯看着前方的路:“逃荒路上,什么惨事都有。可能是吓的,也可能是病的。” 黎巧巧想起如意脏兮兮的小脸,和看奶奶时那依赖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 “咱们应该告诉她们,可以去市集卖身。有些大户人家会去买小丫鬟,好歹有口饭吃。”黎巧巧像是在说服自己。 吴涯却淡淡道:“病成那样的老太婆,谁家会要?那小丫头不会说话,买去做工都不方便。” 黎巧巧不说话了。她知道吴涯说得对。这世道,穷苦人太多,她们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帮别人。 牛车在黄土路上晃晃悠悠。 黎巧巧原本因豆腐生意而生出的那点兴奋,早已烟消云散。 她看着路两旁荒芜的田地,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穷人,可至少有各种救助机构,不会让一个八岁孩子和病重老人流落街头,靠偷窃为生。 而她刚才,竟然狠心走了。 “停车!”黎巧巧突然喊道。 吴涯勒住牛:“怎么?” 黎巧巧跳下车,往县城方向望。 暮色渐浓,城门已经很远。 “咱们...该帮帮她们的。”黎巧巧声音低下来,“至少,给她们留点吃的。” 吴涯沉默片刻,摇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那老太婆病入膏肓,熬不过几天了。那小丫头,自有她的命数。” 这话听着冷酷,却是实情。黎巧巧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她还是默默爬回了牛车。 牛车继续前行,离县城越来越远。 “吴涯。”黎巧巧轻声问,“如果我们将来有能力,帮帮那样的人,好不好?” 吴涯没回头,许久,才“嗯”了一声。 …… 日头偏西,吴藏海背着柴筐,又一次摸进了后山的山洞。 洞里比外头阴凉许多,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小兄弟,今日感觉如何?”吴藏海放下筐,从里头取出一个布包,“我给你带了馍和伤药。” 黑衣少年靠在石壁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他接过布包,低声道:“多谢吴大哥。这几日劳你费心了。” “说的什么话。”吴藏海憨厚一笑,蹲下身查看少年腿上的伤,“伤口结痂了,再养几日就能下地走动了。” 少年默默吃着馍,眼神却不时飘向洞口,带着几分警惕。 吴藏海没察觉,自顾自说着:“等你好利索了,要是没处去,不如跟我去镇上学堂听听课?我们学堂的先生学问好,待人也和气。” 少年摇头,声音平淡:“吴大哥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身份特殊,不便与人往来过密。” “那,要不你先跟我回家住着?”吴藏海不死心,“我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我娘心善,定不会撵你走。” 少年还是摇头,这次语气坚决了些:“我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吴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更不能连累你和家人。” 吴藏海见少年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那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等吴藏海的脚步声远去,山洞深处悄无声息地走出两个黑衣男人。 二人身形矫健,腰间挂着佩刀。 “少主,此人天天来,恐怕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不如属下今晚就去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被称作少主的黑衣少年目光一冷:“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废了你的手。” 那黑衣人立即跪地:“属下只是为少主的安危考虑!” 少年冷笑:“他若真有歹意,何须日日送饭送药?直接报官岂不省事?这世上难得有个不图回报的善心人,你们倒好,张口闭口就是杀。” 另一个黑衣人也跪下来:“少主教训的是。只是咱们此行凶险,实在不宜与当地人多做纠缠。” 少年望着洞口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他自幼在阴谋算计中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却第一次遇到吴藏海这样纯善的人。 不问来历,不计回报,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这种温暖,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珍贵。 “收拾一下,今晚就离开乐川镇。”少年最终下令,“把所有痕迹清除干净,不要让人发现我们在此停留过。” “是!” 少年最后看了眼洞口。 吴大哥,但愿有朝一日,我能以真实身份与你重逢,堂堂正正道一声谢。 ...... 另一边,黎巧巧和吴涯赶着牛车,终于在天擦黑时回到了万福村。 黎巧巧盘算着做豆腐的生意,心情正好,却见村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张望。 “娘?”吴涯也看见了,连忙赶车上前。 张金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两遍了,快回家吃饭。” 黎巧巧心里一暖。婆婆嘴上不说,这是担心他们呢。 到了家,果然一大家子都还在等他们吃饭。桌上摆着饭菜,都用碗扣着保温。 “买这么多豆子做什么?”张金花看到牛车上堆成小山的麻袋,眉头皱起来,“巧巧,这得花多少钱啊?” 黎巧巧笑道:“娘,我有用处的,您就放心吧。” 第81章 试试 韦氏瞥了眼豆子,阴阳怪气道:“哟,巧巧这是要做大生意啊?豆芽都卖不出去了,还买这么多豆子,别是糟蹋粮食吧?” 黎巧巧没接话,先和吴涯把豆子一袋袋搬进仓房。 柳氏忙上前帮忙,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对黎巧巧说:“巧巧,对不住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三嫂,什么事这么神秘?”黎巧巧拍拍手上的灰。 柳氏一脸愧疚:“是豆芽的事。镇上现在有好几家卖豆芽的,价钱压得低,咱们的生意差了许多。” 黎巧巧点点头:“这我料到了。豆芽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做的吃食,有人模仿很正常。” “不是一般的模仿。”柳氏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是大嫂她娘家亲戚也在卖豆芽,价钱比我们低两文,还到处说我们的豆芽卖得贵。” 黎巧巧挑眉。 “他们做的豆芽不如我们的好,发得小,还有股子涩味。”柳氏继续道,“可价钱便宜,还是抢走不少老主顾。” 黎巧巧笑了:“三嫂别急,我早有打算。买这些豆子,就是要做新买卖。” 柳氏将信将疑:“新买卖?还是做豆芽?” “不做豆芽了。”黎巧巧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这时,张金花在院里喊:“巧巧,老三家的,快过来吃饭了!有话吃完再说!”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韦氏一直盯着黎巧巧,像是等她解释买豆子的事。 黎巧巧只当没看见,埋头吃饭。 她饿坏了,县里来回一趟,又追小偷又追车的,实在耗费体力。 “巧巧啊,”最后还是张金花开了口,“不是娘说你,豆芽生意不好做,你就省着点花。买这么多豆子,万一砸在手上了,可如何是好?” “娘放心,”黎巧巧咽下嘴里的饭,“豆芽生意不好,我有别的法子。这些豆子不是糟蹋,是生钱的宝贝。” 韦氏嗤笑一声:“宝贝?别是赔钱货吧!现在镇上豆芽便宜得很,我娘家兄弟媳妇说,一副豆芽才卖一文钱,就这样还不好卖呢!”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谁都知道韦氏这是故意点明她娘家也在做豆芽生意。 黎巧巧不气反笑:“大嫂说得对,豆芽是不好卖了。所以咱们改做别的,不是谁想模仿就能模仿的。” 一桌人都愣住了。 一大盆豆芽菜摆在饭桌中央,几乎没怎么动。 往常最受欢迎的这道菜,如今却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烦恼。 黎巧巧默默吃着饭,她身旁的吴涯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仿佛没察觉这股异样的气氛。 “巧巧啊,今儿个去县城,豆芽卖得咋样?”吴多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 黎巧巧放下碗筷,轻声回答:“爹,卖了是卖了,就是价钱比往常低了些。” 韦氏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就说嘛,这买卖做不长久!” 张金花一个眼刀甩过去,韦氏立刻噤声,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饭。 吴多福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生意难做也正常。下次让老大老二去送货吧,铁牛还得念书,不能耽误了功课。” 吴涯抬头想说什么,黎巧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便乖乖闭了嘴。 “谢谢爹操心,我们都听您的安排。”黎巧巧温顺地回答。 张金花见状,忙打圆场:“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巧巧今天跑了一天县城,累坏了,早点吃完回去歇着。” 饭后,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个眼神,留了下来。 等兄嫂们都散去收拾,黎巧巧才开口:“爹,娘,我们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 吴多福坐在长凳上,掏出烟袋点上,嗯了一声。 张金花边收拾碗筷边抬头:“啥事?” “我们想试着做豆腐卖。”黎巧巧关上门,直截了当道。 “豆腐?”吴多福手一顿,烟都忘了抽,“那玩意儿可不好做,费豆子不说,手艺也讲究。咱们庄稼人,种好地才是本分。” 张金花也皱起眉头:“你俩孩子,豆芽生意才遇着坎儿,就想搞新花样?豆腐那是寻常人家能做的?听说,镇上的豆腐坊都是祖传的手艺。” 吴涯这时开口,声音平静:“爹,娘,我们仔细盘算过了。豆芽生意越来越多人做,价钱压得低,赚头小。豆腐本钱虽大些,但利润也高。我们有把握。” “有啥把握?”吴多福摇头,“你们年轻,不知道深浅。失败了,那些豆子不就白白糟蹋了?” 黎巧巧接话:“爹,我们不敢糟蹋粮食。这样,您让我们试一次,若是成了,给家里添个进项。若不成,我们认罚,往后绝不再提。” 张金花看着儿子儿媳坚定的眼神,心软了,转头对丈夫说:“他爹,孩子们有想法是好事,就让他们试试吧。真不成,也算买个教训。” 吴多福沉默良久,烟雾缭绕中,他打量着四儿子和四儿媳。 铁牛自从病好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神里有种让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透的东西。 巧巧这丫头更是,精明能干不说,主意一个接一个。 “罢了,你们要试就试吧。”吴多福终于松口,“不过有言在先,只能用西厢房那口旧锅灶,豆子我去粮仓称给你们,用了多少,日后得还上。” 黎巧巧眼睛一亮:“谢谢爹!” 吴多福摆摆手,神色严肃:“这事先别往外说,尤其是老大媳妇那张嘴,要是传出去又没做成,平白让人笑话。” 张金花连连点头:“我省得,放心吧。” 等公婆应允,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 吴涯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和一支毛笔,这是他最近温书时用的。 “你这是做啥?”张金花好奇地问。 “娘,既然要做买卖,总得有个招牌。”吴涯说着,铺开草纸,写下“吴记”二字。 那字写得遒劲有力,结构端正,完全不像是一个农家子弟能写出来的。 张金花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激动得声音发颤:“铁牛这字……写得这么好!” 吴多福也怔住了,盯着那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虽不识字,但好坏分得清,这字比村里教书先生写得还要工整气派。 这时,韦氏收拾完厨房回来,瞥见桌上的字,酸溜溜地说:“哎哟,四弟这是要当秀才老爷了?写这玩意有啥用,能当饭吃?” 第82章 吴记 张金花立刻呵斥:“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我儿子就是有出息,你看这字,整个万福村找得出第二个能写这么好吗?” 黎巧巧解释:“大嫂,这是招牌。好比镇上王记烧饼,李记布庄,有了招牌,客人才能认准咱家的货。咱们的豆芽,以后都叫‘吴记’。” 韦氏被婆婆训得不敢回嘴,只讪讪地站在一旁。 吴多福默默看着四儿子,目光深沉。 自打铁牛病好后,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哪里不一样了,如今看来,怕是因祸得福,开了窍了。 “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吴多福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起身出去了。 但谁都看得出,他对四房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期待。 等老两口都回了房,黎巧巧和吴涯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油灯下,黎巧巧仔细收好那张写着“吴记”的纸,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笔好字。” 吴涯淡淡一笑:“从前被迫练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豆腐的做法我都记得,明天咱们就开始试。”黎巧巧眼中闪着光,“豆芽生意只是一时受挫,等豆腐做成了,咱们就能打开新局面。” 吴涯点头:“辛苦你了。在这个时代,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做生意。” 黎巧巧笑起来:“怕什么,我可是有你这个读书人撑腰呢。再说,娘明显偏疼你,爹如今也对咱们刮目相看,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窗外,月亮升上树梢,万福村沉入梦乡。 唯有老吴家四房的灯,还亮了好久,好久。 ……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吴家就热闹起来了。 黎巧巧把豆芽菜分装完,趁着家人吃早饭的工夫,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爹,娘,我有个想法。”黎巧巧放下碗筷,看向公婆,“咱们现在分两条线卖货,镇上近,客流量小,但熟客多。县城远,客流量大,但竞争也大。我想着,不如调整一下人手。” 大家立刻竖起耳朵,纷纷好奇地看向黎巧巧。 黎巧巧笑了笑,继续说:“三嫂性子温和,适合在镇上守着摊子慢慢卖。但光是守着不够,得有人吆喝。佩兰那丫头机灵,嘴又甜,不如让她帮着三嫂在镇上叫卖,把‘吴记’的名号打出去。” 吴佩兰是二房的次女,今年刚满十三,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期待地望向爷爷奶奶。 吴多福沉吟片刻,点点头:“有理。那县城呢?” “县城我和二哥去,我负责吆喝和谈买卖,二哥有力气,负责搬运和收钱。”黎巧巧说着看向吴铁生,“二哥觉得咋样?” 吴铁生憨厚地点头:“都听弟妹的。” 张金花看了看众人,拍板道:“就按巧巧说的办。老三家的,你和佩兰去镇上,卖多少无所谓,把摊子看好了就成。” 柳氏温顺地应了声,她性子软,不擅长吆喝,但有佩兰这机灵丫头在旁边帮衬,倒也安心。 韦氏见状,假惺惺地说:“四弟妹真是能干,想得这么周全。” 饭后,两路人马分别出发。 黎巧巧和吴铁生带着豆芽,坐上村里的牛车,一路颠簸着往县城去。 到了县城市集,人声鼎沸,比镇上热闹多了。 黎巧巧毫不怯场,找了个空位摆开摊子,深吸一口气,便亮开嗓子吆喝起来: “吴记豆芽,又鲜又嫩!快来瞧快来看啊!” 清脆的声音在市集上格外响亮,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吴铁生站在一旁,脸臊得通红。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农家女子这般抛头露面大声吆喝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奇怪的是,黎巧巧这一吆喝,摊前还真的很快围上来不少人。 “怎么卖?”一个老太太问道。 “豆芽两文一捆。老太太,您摸摸,都是刚做的,新鲜着呢!”黎巧巧笑盈盈地招呼。 吴铁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客一个接一个地来,黎巧巧一边收钱找零,一边不忘继续吆喝,那架势,比做了几十年买卖的老生意人还熟练。 不到晌午,带来的豆芽就卖得七七八八了。黎巧巧让吴铁生看着摊子,自己拿着最后一盘豆芽菜,径直走向市集旁的一家酒楼。 “这位管事,我是吴记的,新做的豆芽,您尝尝看。”黎巧巧笑吟吟地对酒楼门口的采买管事说。 那管事本来不耐烦,但见豆芽菜确实鲜嫩,便勉强尝了一点,顿时眼前一亮:“嗯,不错。怎么卖?” “零卖三文一块,您要是长期要,我们可以每天送货上门,算您两文五。”黎巧巧不卑不亢。 管事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成,先送十天试试。” 一连接洽了三家酒楼,两家答应试试送货上门的买卖。 黎巧巧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摊位上。 吴铁生数着钱匣子里的铜板,手都有些发抖:“四弟妹,咱们今天卖的价钱比往常高,还卖得这么快!” 黎巧巧笑道:“二哥,这在城里做买卖,就得放得下面子。您看,咱们早点卖完,还能在城里转转。” 日头偏西时,所有的货都卖完了。 黎巧巧数了数收入,竟比往常多了一半还多。 “走,二哥,我请您吃面去。”黎巧巧心情大好,拉着吴铁生来到一家面摊。 吃着面,黎巧巧盘算道:“二哥,今天赚了不少,但我寻思着,产量还得上去。等下咱们去买口大点的锅和模具,再买些豆子回去。” 吴铁生有些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黎巧巧果断道,“今天赚的钱,全部投进去!” 吃完饭,黎巧巧果真带着吴铁生去买了做豆腐的工具,花去了大半收入。 看着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又花了出去,吴铁生心疼得直抽抽,但想起黎巧巧今天的神奇表现,也没多说什么。 采购完毕,二人踏上归途。 牛车走到半路,黎巧巧突然想起什么,让车夫停了一下,自己去路边的食铺买了两个肉包子。 “四弟妹,你这是?”吴铁生不解。 黎巧巧叹了口气:“我昨天在路边碰到一个可怜的哑女,今天顺路给她带点吃的。” “四弟妹心善。”吴铁生一怔,随即竖起大拇指赞道。 牛车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子。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个叫如意的哑女正跪在草席前,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草席上躺着的老妇人面色青白,一动不动。 第1章 双穿农门 破木门“哐当”一声被黎巧巧用后背顶死,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门外,老吴家那种混合着牲口粪味和廉价猪油味的浑浊空气,连同婆婆张金花那穿透力极强的的尖利嗓门,暂时都被隔绝了。 狭小的泥坯房里,光线只从唯一的小窗洞挤进来几缕,勉强照亮了土炕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她的“相公”,吴铁牛。 黎巧巧背靠着门板,吐出一口浊气。 两天了,从天旋地转、高楼坍塌的地震瞬间,再睁眼就是这间散发着霉味和土腥气的破屋子。 旁边还摊着个只会流口水傻笑、智商约等于三岁孩童的丈夫,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地狱开局。 她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颜色灰黄,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寡淡气味。 这玩意儿搁在现代,连她家狗子都未必肯多看一眼。 可眼下,这就是老吴家四房,她和炕上那个傻子一天里唯一的指望。 “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存!”黎巧巧暗暗对着空气宣誓。 这是她用原主那条懦弱的小命换来的血泪教训。 原主,那个也叫黎巧巧的可怜虫,就是太老实,太听张金花的“规矩”,每顿饭都紧着那个傻子先吃,自己只敢捡点残汤剩水,结果呢?活生生饿死。 规矩?去他娘的规矩!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规矩! 黎巧巧动作快得像偷油的老鼠。 她几步蹿到土炕边,把碗往旁边木墩上一放——那是原主用来伺候傻相公吃饭的“专座”。她根本没看炕上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吴铁牛,眼疾手快地抓起另一个更大些的粗陶碗。 外面堂屋分饭的动静已经小了。 她竖着耳朵听,确认张金花的大嗓门已经转移到了院子那头,骂骂咧咧地指挥着二房媳妇去喂鸡。 时机正好!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端着两个碗,猫着腰飞快地溜出房门,直奔堂屋角落里那个黑黢黢的大灶台。 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底还粘着薄薄一层糊糊,锅盖歪在一边。 她的心砰砰直跳,手却稳得出奇。抄起灶台边挂着的长柄木勺,贴着锅底狠狠地刮了一圈,一勺勺舀进自己那个大碗里。 直到大碗装了个八分满,她才停下,又往给吴铁牛准备的小碗里舀了小半勺寡水。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两个分量悬殊的碗,迅速闪回小屋,再次用后背顶上了门。 “呼……” 黎巧巧把小碗随手一放,她根本懒得看炕上的人醒没醒,捧起自己的大碗,把脸埋了进去,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她一边机械地吞咽着这猪食般的玩意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前世的画面:滋滋冒油、裹满秘制酱料的蜜汁烤鸡翅,金黄酥脆、撒着孜然辣椒面的炸鸡腿,冰箱里的冰镇可乐…… 那些唾手可得、甚至被她嫌弃不健康的东西,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美味。 “黎巧巧。” 一道不大甚至有点沙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黎巧巧的头顶。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埋进碗里的脸抬了起来。 糊糊还粘在她的嘴角,样子有点滑稽,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吴铁牛! 那个痴傻儿,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原本呆滞无神的双眼,此刻像竟锐利得惊人。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黎巧巧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这眼神!这该死的、欠揍的的语调!就算是烧成灰,她也认得! “你……”她喉咙发紧,还是试探着问道:“你会说话?” “吴铁牛”的眉头极其嫌恶地皱了起来,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黎巧巧手里见底的大碗,又扫了一眼那可怜巴巴的小半碗清汤。 薄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子:“盛饭,要满的!” 那语气,压根不是商量,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这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亿的神态和语气…… 一个烫嘴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冲出了黎巧巧的喉咙:“吴……涯?” 吴涯,她“相敬如冰”的霸总老公! 土炕上,吴涯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 “不然呢?” 三个字,坐实了黎巧巧那荒诞的猜测。 他微抬下巴,眼神里除了冰冷,还多了点显而易见的嫌弃,“黎巧巧,看来你不仅厨艺没半点长进,眼神也越发不济了。连自己老公都认不出?” “噗——”黎巧巧差点把嘴里最后那点残渣喷出来。 “吴涯!真是你?哈哈哈哈……”她一边咳一边笑,笑得有点癫狂,“你也有今天啊!穿成个傻子?哈哈哈……还成了我名义上的‘相公’?这叫什么?报应轮回?老天开眼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是真的飙出来了。 吴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闭嘴!很好笑吗?” 他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黎巧巧手里那个空碗,嫌恶之情溢于言表,“黎巧巧,你的‘好日子’也不过如此。两天!整整两天!我他妈天天装傻充愣,像头猪一样被你喂那些狗都不吃的玩意儿,还得咽下你的口水!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 “我口水怎么了?饿死你个龟孙!”黎巧巧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柳眉倒竖,“有本事你自己去盛啊!顶着这张傻子的脸,你出这个门试试?看张金花那老虔婆不一棍子把你敲回娘胎里!” 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把空碗往地上一墩,“嫌我喂的不好?你行你上啊!还首富继承人呢,穿过来还不是个吃剩饭的命!” 吴涯被噎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奇怪的是,怒火烧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行,黎巧巧,牙尖嘴利这一点,你倒是贯彻得挺彻底。看来,地震那天,你耳机里放的那个吵死人的玩意儿,没白听!” 黎巧巧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吵死人的玩意儿?地震……耳机…… 她猛地记起,大楼坍塌的瞬间,她耳朵里确实还塞着耳机,里面正二倍速播放着她追更的小说!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2章 同心锁 “吴涯,你什么意思?” 吴涯的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几个词:“院前村。吴多福。张金花。吴铁柱、吴铁生、吴铁根、吴铁牛、吴铁锤……” 他精准无误地报出了吴家所有男丁的名字,目光紧紧锁着黎巧巧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还有,你那破耳机里,那个男主叫什么来着?吴……藏海?” 轰隆! 黎巧巧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怕真相。 “《西晋首辅藏海传》!”她失声喃喃,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们……穿进了那本书里?西晋国……荒年……吴家老四……” “哼,”吴涯轻哼,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靠回冰冷的土墙,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恭喜你,答对了。我们成了那本破书里,注定要给主角铺路、结局凄惨的炮灰。” 炮灰……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黎巧巧的神经。 书里的剧情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大房的长子吴藏海,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童生,看似不起眼,却心思深沉狠辣。他恨透了继祖母张金花和吴家其他几房对他们大房的“欺压”。 书中,他步步为营,设计让大房成功分家,然后如同开了挂般青云直上,最终位极人臣,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而作为清算报复的一部分,他们四房…… 黎巧巧猛地看向吴涯,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书里,吴铁牛(也就是吴涯),是被男主吴藏海设计,在几年后一次徭役中,“意外”地被滚落的巨石砸死的! 而原主在吴铁牛死后不久,就被转手卖给了一个路过的人牙子,从此杳无音信! 死和发卖,就是他们的结局。 黎巧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 饥饿感,在这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二线。 “怕了?”吴涯斜睨着黎巧巧,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现在知道哭了?” 黎巧巧猛地抬头。 “谁哭了!”她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老娘是气的!气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吴藏海那个小崽子现在才多大?十二岁?羽翼未丰,怕个屁!” 是啊!吴藏海现在还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辅大人!他只是一个在张金花手下讨生活、还要被其他几房排挤的小崽子! 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共识,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迅速达成。 联手! 为了活下去! “咕噜噜……” 一阵异常响亮甚至带着点抗议意味的腹鸣,如同最不合时宜的背景音,极其突兀地从吴涯肚子里爆发出来。 黎巧巧眨了眨眼,视线落到木墩上那个属于“吴铁牛”的只装了半碗寡水的小碗上。 她觉得有点好笑。 吴涯脸色更黑了三分,几乎是咬着牙,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再次发出了命令,试图挽回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的“领导者”形象:“饭!” 他言简意赅,凶巴巴地瞪着黎巧巧,“去盛!现在!懂?” 黎巧巧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土。 走到木墩边,端起了那个属于吴铁牛的小破碗。碗里那点稀汤寡水晃荡着。 在吴涯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黎巧巧扯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吴大少爷,装傻,懂?”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傻子‘相公’才吃这点,对吧?这才符合人设嘛!” 她下巴一扬,指向自己那个大空碗,理直气壮地宣布,“至于我饿了两天,刚垫了个底儿,还没饱呢!下顿饭……”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迎着吴涯喷火的目光,笑得像只小狐狸: “当然还是——老、娘、先、吃、饱!” 吴涯气得咬牙切齿。 两天!整整两天装疯卖傻吃猪食,就为了等这一刻联手谋划,结果这女人还敢拿乔? “黎巧巧,”吴涯的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他动了。不是傻子的蠕动,是猛兽扑食般的迅捷! 猛地从土炕上弹起,饿虎扑食般直扑黎巧巧——怀里那个刚被她舔得锃亮的大空碗! 他算得清楚,这女人刚吃饱,那小碗里的稀汤寡水塞牙缝都不够,唯有大碗,哪怕只剩点碗底刮下来的渣子,也比猪食强! “我靠!吴涯你真动手抢啊?”黎巧巧魂儿都快吓飞了! 泼辣劲儿瞬间化作护食的本能。她尖叫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将大空碗死死搂进怀里。 吴涯饿红了眼的手已经抓到了碗沿! “松手!” “做梦!老娘的碗!老娘的命!”黎巧巧嘶吼,指甲不管不顾地抠向吴涯抓碗的手背。 她才不管什么前夫,什么霸总,在她的生存法则里,抢她饭碗,就是生死大敌! 狭窄破败的泥坯房瞬间成了战场。 两个人,一个饿疯了的霸总,一个为口吃的能拼命的泼妇,为了一个舔得比狗还干净的空碗,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哐当!” “啪嗒!” 两声清脆的异响,几乎同时响起,压过了粗喘和咒骂。 扭打中的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黎巧巧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襟不知何时扯开了些,一块半个巴掌大且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几乎同时,吴涯也感觉到自己裤腰处一松,有什么东西滑落。 也是半块石头,形状竟和黎巧巧掉出来的那半块断口似乎契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巧巧忘了护碗,吴涯忘了抢食。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两片破石头。 好眼熟啊! 黎巧巧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结婚那天的画面猛地撞了进来——吴家那个慈祥的老爷子,郑重地将一对的石锁分别塞进她和吴涯手里。 “涯儿,巧巧,这是咱们吴家祖上传下来的同心锁,不值几个钱,就是块老石头。但,你们得记着,人在锁在!贴身戴着,保平安,也锁住缘分。” 第3章 回到现代? 老爷子反复叮嘱,一定要贴身佩戴,洗澡睡觉都不能离身。黎巧巧当时还腹诽过老爷子迷信,一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钱?后来出于好奇,还真悄悄找人鉴定过,专家结论就是普通山石,年代久远点罢了。 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她一直戴着,当个护身符。 穿越过来这两天,兵荒马乱,饿得头昏眼花,她压根没注意到这东西也跟着过来了! 吴涯的瞳孔同样震动,显然也认出了这“传家宝”。 “同心锁?”黎巧巧的声音干涩发颤,她几乎是爬着扑过去,一把抓起自己那半块。 吴涯也捡起了自己掉落的另一半。 “吴涯!”黎巧巧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怎么穿来的?地震!我们戴着这东西!它也跟着来了!你说……利用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说着,指向吴涯手里的半块锁,“拼起来!试试!” 吴涯没说话,立刻蹲下身,将手中的半块锁,严丝合缝地对准黎巧巧手中那半块的断裂处,用力一合! “咔哒。” 就在两块石锁合拢的刹那——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的嗡鸣瞬间灌满两人的耳膜! 眼前不再是破败的泥墙土炕,而是无数道刺眼炫目的白光疯狂交织、旋转、拉扯! 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失重感、眩晕感、强烈的撕扯感同时爆发! “啊——!”黎巧巧短促的尖叫被淹没在白光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黎巧巧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米白色的懒人沙发歪在墙角,上面还搭着她那件没来得及收的、印着巨大卡通炸鸡图案的珊瑚绒睡衣。开放式小厨房的流理台上,堆着几个没洗的泡面碗,旁边散落着几包薯片和辣条的包装袋。 墙上挂着的巨大平板电视屏幕是黑的,旁边立着她吃饭的家伙——手机支架、环形补光灯,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拍摄道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现代城市的尘埃味,还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椰子味护手霜的甜香…… 这是……她住的公寓?! 她回来了! “我靠!”黎巧巧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家!真是我家!哈哈哈哈!老娘回来了!火锅!烧烤!炸鸡!可乐!久违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小客厅里转圈,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恨不得扑过去亲吻她那张堆满杂物的电脑桌! “吵死了。”一个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黎巧巧狂喜的动作猛地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 吴涯,或者说顶着吴铁牛那张瘦削、沾着土灰的脸,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散发着汗酸味的粗布短打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客厅中央。 这画面,违和得令人窒息! 他紧皱着眉,锐利的目光扫过黎巧巧这间不足六十平、此刻显得格外“热闹”的小窝。 “黎巧巧,”他开口,那属于吴大少爷的毒舌精准上线,“你这狗窝,比老吴家的猪圈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品味更是……”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言全是鄙夷。 黎巧巧那点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只剩滋滋冒烟的火气! “吴涯!”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家大门,声音拔高了八度,“嫌脏?嫌乱?好啊!门在那儿!不送!滚回你的古代当你的傻子少爷去!别在老娘的地盘上碍眼!” 吴涯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求之不得。”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口走去! 黎巧巧正在气头上,巴不得这煞星赶紧消失,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瞪着他的背影。 就在吴涯转身、两人距离瞬间拉开的同一时刻—— “咔哒。” 黎巧巧赫然发现,她和吴涯手中那两块刚刚才拼合的同心锁,竟然……自动分离了! 嗡——!!! 那熟悉又恐怖的嗡鸣声再次炸响! 眼前熟悉的一切景象,如同被击碎的镜子,瞬间布满裂痕,然后在刺目的白光中,哗啦啦地开始崩塌、消散! “不——!”黎巧巧绝望的尖叫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最后的意识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身体被白光吞噬前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小茶几上那个水果盘! 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根香蕉,还有一个大苹果! 香蕉!高热量!能救命! 黎巧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把薅走了香蕉!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涯也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顺走了苹果! 下一秒—— “砰!” “哎哟!” 两声闷响,伴随着两声痛呼。 黎巧巧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香蕉,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旁边,同样摔得不轻的吴涯,也摊开手掌。 两人惊魂未定地抬头。 他们又回来了,回到了破土屋! 短暂的死寂。 黎巧巧看着手里的香蕉,再看看吴涯手里的苹果,又看看地上那两块已经分离的同心锁。 “真的是同心锁!它能带我们回去!可…可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猛地看向吴涯,“是因为我们分开了?锁也跟着分开?” 吴涯的脸色异常凝重,盯着那两块锁。“有可能。”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兴奋,“试试!再拼一次!”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向那两块石头锁片!黎巧巧抓起自己那块,吴涯抓起他那块,小心翼翼地将断裂处再次对准,用力合拢! “咔哒。” 熟悉的轻微咬合声。 两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事发生。 破屋依旧是破屋,土墙还是土墙。没有白光,没有嗡鸣,没有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黎巧巧急了,用力晃了晃拼在一起的锁,“怎么不行了?!刚才明明成功了……” 吴涯眉头拧成了死结,猛地将合在一起的锁强行分开! 咔哒。 再合拢! 咔哒。 再分开! 无论他们尝试多少次,都以失败告终。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第4章 先活下去 “没用……”黎巧巧一屁股瘫坐在地,手里的香蕉都感觉不香了,“我们回不去了……” “不对!肯定有触发条件!”吴涯斩钉截铁,“第一次成功,是我们刚打完架,情绪剧烈波动,锁意外拼合,而且我们靠得很近!第二次失败,是我们分开了,锁就分离,我们被强行拉回!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拼合,却无效……” 他猛地盯住黎巧巧的眼睛,“关键不是简单的拼合!是拼合时,我们俩必须在一起,不能分离!而第一次穿越回来,正是因为我在门口转身,我们分开了,导致锁的拼合状态被强行打破!” 黎巧巧愣住,脑子飞快运转:“你的意思是,这锁像个开关?合上,我们在一起,就能‘启动’穿越?一旦我们分开,锁就自动分离,‘开关’关闭,我们就立刻被弹回原点?刚才我们拼了很多次都没用,是因为这‘开关’有冷却时间?或者一天只能用一次?” “不错!” 吴涯眼中精光闪烁,思路无比清晰,“而且,刚才我们分开导致失败,证明了这锁的拼合状态极其脆弱,外力稍微干扰就会分离!这太危险了!下次再有机会,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目光如炬,迅速在狭小的土屋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土炕角落里那堆破烂的旧衣服上。 几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抓起一件最破的粗布单衣,“刺啦”一声,撕下了一长条相对结实的布条! 黎巧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睛也亮了起来! 吴涯拿着布条走回来,拿起自己那半块同心锁,又示意黎巧巧把她那半块递过来。 “捆起来。”他言简意赅,语气带着命令,却也是此刻唯一的解决方案。 “牢牢捆死!让它们无法轻易分离!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机会,我们拼在一起,就用这布条死死缠住!只要我们不主动分开,这锁就打不开!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 黎巧巧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半块锁递了过去。 吴涯动作麻利地将两块锁断裂面对齐,紧紧拼合在一起。然后用那根撕下的布条,一圈,又一圈缠绕在锁片外面,最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黎巧巧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香蕉,又看看吴涯的红苹果。 肚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管他呢!”黎巧巧恶狠狠地撕开香蕉皮,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爆炸,幸福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吴涯也沉默地拿起苹果,擦了擦,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肚子里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垫底,虽然离饱还差得远,但那股要命的饥饿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黎巧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上那个用布条捆绑的“石锁粽子”。 吴涯也盯着它,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再试一次?”黎巧巧小声问,带着一丝不死心。 吴涯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石锁”拿了起来。 他和黎巧巧的手,同时握住了锁身两端。 两人屏住呼吸,再次集中精神。 一秒。 两秒。 …… 十秒。 土屋依旧安静,毫无反应。 黎巧巧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吴涯紧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看来,时机未到,说不定这玩意一天总能试一次。”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省点力气吧。”吴涯靠着土墙,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装傻,继续抢猪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活下去。活到……这东西能再次启动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屋门外头,张金花那高亢又带着刺儿的嗓音扎了进来: “四房媳妇!死哪儿挺尸去了?等着八抬大轿请你啊?碗筷堆得山高,等着老娘给你洗?磨蹭到日头下山,皮又痒痒了是吧!” 这声音,跟破锣似的,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遭,黎巧巧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撇撇嘴,把手里那个碗往破桌子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 搁以前原主身上,这会儿早吓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可现在里头的芯儿换了!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冲着门口的方向,拔高嗓门,应付差事般地回了一句:“听见了!就来!”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恭敬,但也挑不出大错。 喊完这一嗓子,她低头,目光又落回桌子上那个空荡荡的饭碗上。 一股子无名火“噌”地就顶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傻子有这碗吃的? 哪怕是最差的粗粮,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 而她,就得喝那清汤寡水的糊糊? 就因为他是个傻子,是张金花的心头肉? 原主这童养媳当的,真是窝囊透顶! 这股火气烧得她胃里发空。 刚才那点糊糊,连垫底都不够。她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吴铁牛那个空碗,也不管脏不脏了,伸出舌头,沿着碗边飞快地舔了一圈。 吴涯也在这里,虽然变成了名义上的傻子,但至少有个人还在,不至于孤单。 况且只要能破解同心锁的秘密,就有回去的希望! 《西晋首辅藏海传》里四房那“死绝”的悲剧又怎样? 她黎巧巧来了,还带着个隐藏大佬老公,就不信破不了这个局! 得好好活下去,活到回去的那日,或者活到把这该死的剧情彻底搅黄!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不少。 她拍拍手,打起精神,快步推门离开,走向厨房。 吴涯一直冷眼看着,不发一语。 厨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剩饭剩菜混合着柴火灰烬的复杂气味。 大锅灶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 灶台上堆满了用过的碗筷和沾着菜汤油污的盘子,一片狼藉。 婆婆张金花正叉着腰站在灶台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三嫂柳氏则挽着袖子,正吃力地把一大摞油腻的碗往旁边的木盆里收,动作有些慢,脸上带着疲惫。 “磨磨蹭蹭!属乌龟的?”张金花看见黎巧巧进来,没好气地骂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黎巧巧脸上。 “看看这堆成山的碗!等着过年呢?还不赶紧接手!” 第5章 大嫂 柳氏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怯怯地看了一眼张金花,小声说:“娘,我这就……” “行了行了!”张金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这儿不用你了!你屋里那两个小崽子哭得跟号丧似的,吵得人脑仁疼,赶紧滚回去哄,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柳氏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里的碗,低着头,快步从黎巧巧身边溜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张金花和黎巧巧。 张金花那双三角眼盯着黎巧巧,等着看她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不情愿的样子,然后她好再劈头盖脸骂一顿解气。 然而,黎巧巧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到那堆脏碗筷旁,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大木盆里收拾。 嘴里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 张金花愣住了。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死丫头,今天吃错药了?挨了骂不仅没哭,还哼起歌来了? 那调子怪腔怪调的,听着就不正经! 她狐疑地盯着黎巧巧的背影,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来。 黎巧巧才懒得管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手脚飞快,碗碟在她手里碰撞着被摞进木盆。 哼歌纯粹是下意识的,是心情好转、看到希望后的一点小放松。 这落在张金花眼里,自然就成了“不寻常”。 黎巧巧心里盘算得清楚:今天轮值分工,三房柳氏主厨做饭,她这个四房的童养媳就是打杂帮厨加洗碗,这是分内事。 与其哭哭啼啼挨顿骂再干,不如爽快点干完拉倒!省得听张金花那破锣嗓子聒噪。 早点干完,她好去后院柴草堆那儿,试试能不能用干稻草搓出绳子来! 麻绳不好找,但后院柴草堆旁边,可堆着不少干稻草呢…… 这么想着,她动作更快了。 烧热水、刮油污、冲洗……虽然工具简陋,只有丝瓜瓤和草木灰充当去污粉,但她干得异常专注。 张金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黎巧巧那反常的利索劲儿,心里犯着嘀咕,想骂又一时找不到由头,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扭着肥硕的身子,一步三晃地也离开了厨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黎巧巧心里盘算着草绳的搓法,动作越发麻利。 等她把最后一个洗得发白的粗陶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厨房也大致收拾清爽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琢磨着怎么避开人溜去后院柴草堆,厨房那破旧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来人逆着门口微弱的光线,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裳。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 她未语先笑,眼睛弯弯的,正是吴家的大房媳妇,韦氏。 未来那位搅动西晋风云的首辅大人吴藏海的亲娘,原书里人人称道的“慈母”。 “四弟妹,”韦氏的声音又软又柔,带着关切,“忙完了?可累着了吧?” 她走进来,目光在收拾干净的灶台上扫了一圈,似乎有些惊讶于黎巧巧的效率,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挤出一点笑:“大嫂来了?刚收拾完。不累,应该的。” “唉,瞧你,总是这么实诚。”韦氏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亲近感,“嫂子看你啊,心里真是心疼。这一大家子的活计,就属你们四房。唉,铁牛兄弟那样,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苦了你一个人。” 她顿了顿,那双带笑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黎巧巧的脸,似乎在确认她的情绪,然后才接着道:“刚才吃饭那会儿,嫂子就留意了,你碗里清汤寡水的,哪像个样子?咱们女人家,身子骨最要紧,饿坏了可怎么好?” 说着,脸上露出不忍,左右飞快地瞄了一眼,确定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袖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黎巧巧手里。 入手是温热的,带着点湿气,是一个用几片干净菜叶子裹着的饭团。 米粒看着有些粗糙发黄,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米饭,紧紧捏在一起。 黎巧巧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愣住了。 记忆里,原主对这个大嫂的印象很模糊,韦氏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对谁都笑眯眯的,但很少与原主这个四房的“傻子媳妇”有过多交集,更别提私下给吃的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趁热,垫垫肚子。”韦氏催促着,眼神里全是真诚,“别声张,让娘知道了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巧巧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大嫂!还是大嫂疼我。” 她也不客气,把饭团攥紧了。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上门来的粮食,不吃白不吃! 正好刚才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饿。 韦氏见她收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显得越发和蔼。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同情:“四弟妹啊,嫂子是真心觉得你委屈。年纪轻轻,花朵儿似的一个人儿,就得守着……唉,守着铁牛兄弟过一辈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来了!黎巧巧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愁苦的样子:“大嫂,我……我也没法子啊。” “傻妹子!”韦氏亲昵地拍了拍黎巧巧的手背,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嫂子今儿个听了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想着赶紧来告诉你!镇上,章员外家你知道吧?那可是咱们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 他家老太太身边缺几个伶俐的丫鬟,正放出风来,要高价雇人呢!那月钱,听说顶得上咱们地里刨食大半年!管吃管住,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四季衣裳都发新的!” 她盯着黎巧巧的眼睛,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煽风点火:“嫂子想着,这可是跳出火坑的好机会啊!你去求求爹娘,自请卖身去章家!凭你的模样和这吃苦耐劳的劲儿,肯定能被选上! 到时候,吃香喝辣,月钱攒着,不比在这家里,守着个傻子,吃糠咽菜强百倍千倍?” 第6章 卖了 韦氏越说越激动:“那章家是积善之家,对下人宽厚着呢!你去了,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总好过在这里……唉,嫂子是真心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黎巧巧心里一片冰凉,之前的疑惑瞬间解开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好一个大嫂!表面嘘寒问暖送饭团,背地里却怂恿她自卖自身去当丫鬟? 这哪是出路,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一旦签了卖身契,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奴婢,生死都捏在主家手里。 什么月钱白米饭,都是画的大饼!更重要的是,她走了,吴涯怎么办?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当傻子,被张金花搓磨? 韦氏这算盘打得,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响!是想把她这个碍眼的彻底清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另有所图? 黎巧巧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丝为难:“大嫂……你对我真好,还替我想着这些……” 韦氏眼睛一亮,以为说动她了,连忙点头:“可不是嘛!嫂子是……” “但是,”黎巧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韦氏,十分执拗,“我不能去!” “啊?”韦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为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我离不开我家相公!”黎巧巧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护着身后方向的姿态,“铁牛他离了我,可怎么办?娘虽然疼他,但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他傻乎乎的,冷了饿了都不知道说,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傻笑…… 我要是走了,谁管他?谁照顾他?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为了自己享福,就丢下他不管!再苦再难,我也认了,守着他就行!” 这番话,黎巧巧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痴心守护傻丈夫”的童养媳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却在冷笑:守着吴涯(吴铁牛)是必须的,但可不是为了当受气包! 韦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只剩下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懦弱好拿捏的四弟妹,竟然会如此干脆拒绝! 理由还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被黎巧巧一句“离不开相公”堵得死死的! 一股被忤逆的恼怒猛地窜上心头。 她看着黎巧巧那张脸,再看看她手里还攥着的那个饭团。 韦氏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饭团给了,好话说了,这死丫头竟然油盐不进! “你……你……”韦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黎巧巧,手指都有些抖。 她想骂人,想撕破脸,可残存的理智和多年维持的“好大嫂”人设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嫂子一片好心,倒成了驴肝肺!算我多管闲事!” 她狠狠地瞪了黎巧巧一眼,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被拒绝后的羞恼。 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厨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黎巧巧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团,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个韦氏,看着柔弱无害,原来是个笑面虎! 以后,更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她! 黎巧巧将饭团藏好,走到厨房后门,探头往外看了看。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后院柴草堆那边,黑黢黢的一片。 时机正好! 她闪身溜出后门,像只轻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潜向后院角落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柴和稻草垛。 她要试试,能不能把稻草,搓成一条绳子,那两半的同心锁,还等着“缝合”呢! 这可是她和吴涯回去的唯一希望! 路过主屋时,窗纸透出人影晃动,大嫂韦氏尖细的嗓子扎进她耳里: “五两!是死契!” 冷飕飕的风擦着后院的矮墙豁口往里灌,吹得黎巧巧缩了缩脖子。 这垛子挨着猪圈,又潮又霉,平日里也就吴铁牛爱往这后面撒尿,气味臊得很。 黎巧巧心里骂了几句那家伙,手上却不敢怠慢,眼疾手快地扒拉开顶上的腐草烂秆子,专挑底下压得瓷实的往外抽。 这可是用来编绳的,马虎不得! 屏息静气抽了十几根出来,她心里盘算着够了,正待转身,主屋那边断断续续的话顺着风,直直灌了过来。 “……娘!您还犹豫啥?” “章家那是什么门楣!整整五两雪花银,放眼咱镇子方圆十里八乡,能卖出这个价的丫头片子,指头都数得过来!” 死契?五两? 黎巧巧全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她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攥着那几根稻草,寒气从指尖“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近几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 她认得婆婆张金花那有些佝偻的模糊影子,正对着韦氏那个细长的轮廓。 窗户不高,下面有条不起眼的裂口,许是被猫抓的,凑近了听得更清。 “五两是不少……”张金花的声音黏黏糊糊,带着迟疑,“可把铁牛家那傻子媳妇卖了,谁管四小子?总不能让老二家的……” “哎哟我的亲娘!”韦氏立刻打断,腔调拔高了几分,带着急迫,“您糊涂啊!卖了那傻媳妇,五两拿二两出来,咱立马托媒人给四小子买个新的!顶多二两,买个壮实能干的黄花闺女回来,还能包三年生个大胖小子!不比这啥也不会,又疯又傻的黎巧巧强一百倍?” 屋里沉默了一瞬,黎巧巧贴着墙,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娘!您瞧瞧咱家海娃子!”韦氏声音压了压,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昨个儿,西头教蒙学的周先生夸了!说海娃字认得最多,背诗也最快!先生亲口说了,咱们海娃,有秀才公的根骨,是读书的好苗子!往后光宗耀祖,就指望他了! 可您也知道,开年蒙学的束修,纸墨灯油哪样不是钱?咱们家哪挤得出来?这三两,就填上海娃念书的窟窿,咱老吴家以后的门楣脸面,可就全靠着海娃这点出息了!” 光宗耀祖……秀才公…… 黎巧巧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 韦氏这算盘打得震天响! 卖了她,掏二两买个更听话更好生养的好控制她痴傻儿子,剩下三两全喂她自个儿的宝贝疙瘩?这算计狠得流油! 第7章 还给我 屋里又静了。 黎巧巧屏着气,指关节捏着那几根稻草,快掰断了。 她等着婆婆那句拍板的话。 “那章员外家是纳妾,还是买进去做什么?”张金花犹豫着又问了一句,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安。 “做什么您老就别操心了!横竖是死契,进了人家的门就是人家的奴婢,凭人使唤呗!总比在咱家吃白食强!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开门响猛地从院门那边炸起。 黎巧巧心头一跳,几乎把三魂七魄吓飞出去一半! 是老二打水回来了! 来不及再听! 黎巧巧兔子似的弓腰缩背,借着院角两棵光秃秃枣树的掩护,“嗖”地就溜回了自己屋子。 “砰”一声,她反手就把木门带上了,背靠着门板直喘粗气。 手里的几根稻草早就折得不成样子,蔫嗒嗒地掉着渣。 屋角的土炕上,裹着破棉被的人影动了一下。 吴涯掀开蒙着半个头的被角,露出张睡得懵懂的脸庞。 “回来了?”吴涯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沙哑,“弄到绳子了?” 他目光落在黎巧巧手上那几根稻草上。 黎巧巧没立刻答话。 她几步走到床前,一把将那几根烂稻草扔在脚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上怒气未消,对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也是现代世界里正儿八经领过证的合法老公,一股脑把刚才窗外听到的全倒了出来: “……想卖了我!死契!五两银子,留个二两给你买个新媳妇传宗接代!”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剩下三两,全填进韦氏那宝贝疙瘩秀才公的破书袋里去!韦氏那条心比灶膛还黑的毒蛇,还有你娘,我看她八成也动心了!” 说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剜在吴涯那张无辜的脸上,“你这傻子倒是个香饽饽,卖了老婆还有钱给你再买一个伺候你!傻福气?” 吴涯的脸色,在她连珠炮似的控诉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听到“再买一个”时,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掀开破被,露出里面同样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坐直了身体。 屋角落土灶里昨晚埋着的最后一点炭火,只剩下暗红色的一点余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末的热气,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哦?”吴涯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不出情绪。 他拍了拍身边床沿,“坐下说。” 黎巧巧没动,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吴涯也没强求,自己往后挪了挪,靠住土墙。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什么,终于抬眼,直接迎上黎巧巧那双喷火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把你那半块锁,还我。”顿了顿,一字一顿补充道,“意思很明显了,我自己回去。” 还给他?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她猛地一步跨到床前,脏兮兮的布鞋几乎踩到吴涯搭在床沿的脚上。 “还你?吴涯!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半块锁,是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爷爷亲手交给我的!懂吗?是我的!它姓黎,不姓吴!” 她声音气得发抖,指着自己的心口:“我才是跟你领了小红本本的正牌老婆!你休想拿回去!” 说完,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在她心里野蛮生长:偷走他那一半锁子! 趁他不备!这傻子现在是真弱鸡!自己一个人绑好锁,试成了就跑! 留他在这鬼地方当他的傻新郎官生傻儿子去吧! 她眼睛血红,死死盯住吴涯的胸口,那里,他贴身藏着的半块同心锁…… 吴涯看着眼前炸了毛,恨不得扑上来生撕了他的黎巧巧,嘴角那丝嘲讽反而更深了。 “对哦,小红本。”他慢吞吞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冷意,“提醒我了,现代领本,封建配锁?黎巧巧,你倒是古今皆宜,哪头好处都不想落下?死契的活法儿,你还挺新鲜?” “你——!”黎巧巧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土灶灰烬深处偶尔爆开的一点火星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拿锁!” 吴涯率先打破沉默,动作干脆利落。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破旧的灰色粗布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抖出里面半块同心锁。 锁片乌沉沉的,触手冰凉。 黎巧巧满腔怒火未消,咬着牙,手指都带着颤,也从自己贴身小袄的暗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同样抖出她的半块。 两块锁片一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黎巧巧低骂一声,粗暴地抓起自己从后院稻草垛抽来的那几根细草秆子,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她顾不得地上的凉和脏,把手里那几根干稻草在冻红的手心里狠狠搓了两把,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揉进这几根草茎里。 两根不够韧,她咬牙又添两根。指甲死死掐进去,把几根稻草并在一起,双手合拢,屏住呼吸,使出当年编网红手绳的狠劲,来回反复地搓! 搓!用力搓! 眼神死死盯住手里的草绳,只想着更牢固更结实,绝对不能散! 这一次绝对要捆死它! 细密的汗水很快从她额角沁了出来,与脸上的薄灰和成一道泥印子。 吴涯一直冷眼旁观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直到绳子初具形状,他才把自己的那半块锁推到了黎巧巧面前的地上,等着接合。 黎巧巧看都没看他一眼,全部心神都凝在那刚搓成一小截的草绳上。 她用这绳,一圈一圈,死死地把拼好的完整锁片缠裹起来。 第一圈,勒紧!第二圈,加力!第三圈……绳子勒进锁片的凹槽纹路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紧么?”吴涯冷不丁开口问。 “废话!”黎巧巧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声音还带着微喘。 她终于绞紧了最后一下,粗糙的绳头被她用牙狠狠咬断,又用力打了好几个死结。 两人谁都没说话。 黎巧巧喘着粗气,把锁片小心翼翼地放到墙角那个缺了条腿的旧木箱笼顶上。 箱笼落满灰尘,锁扣锈迹斑斑。 黎巧巧慢慢退开两步,站在屋子中央那片最昏暗的光线里。 吴涯也从土炕上站起身,两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箱笼顶上那一小团东西。 吸溜…… 寂静中,一声极其轻微的吸吮声响了起来。 黎巧巧眉头一皱,下意识循声转头。 第8章 豁然开朗 只见吴涯背对着她,面朝着那黑黢黢的墙角。 他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瘪的饭团子,正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饭团子,那是韦氏刚才分给她的! “你——”黎巧巧一股气顶上脑门! 这节骨眼上!他还有心思吃?还是吃自己的私房粮! 吴涯动作没停,咽下最后一口,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 眼神迎上黎巧巧快要喷火的目光,平静得像在喝下午茶。 “饿了。”他含混不清地说,理所当然的样子,“等它反应,不得要时间?干站着不累?” “那是我的!”黎巧巧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刚刚搓绳子的劲儿全化成了踹他一脚的冲动! 这混蛋! 吴涯嚼了几下,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神斜睨着黎巧巧,“谁吃不是吃?怕我吃完待会儿没力气陪你走?放心,饿不死你。万一成了,我拎着你跑。” 黎巧巧气得眼前发黑,正要不管不顾扑上去抢——或者至少挠他两把解解恨! 屋里光线猛地一暗。 两人同时僵住。 如同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收声,目光死死盯住了同心锁! 光线暗沉下去,仿佛夕阳骤然沉入地平线。 同心锁却毫无动静。 黎巧巧心跳如擂鼓吴涯捏着剩下那小半块饭团的手指,也无声地收紧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黎巧巧的眼珠死死盯着箱笼上的那团东西,仿佛要烧出两个洞来。 “服了!”她喃喃地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绝望。 吴涯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也彻底消失了。 半晌,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像刮过锅底。 “这绳子……不行。” “得换。更结实些的。” …… 黎巧巧盘腿坐在炕上,眉头拧成了麻花。 吴涯一张晒得黢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倒是不傻了,亮得吓人,跟他以前在现代穿着高定西装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时一模一样。 可惜,龙困浅滩。 他俩现在就是沟里的泥鳅。 “喏,接着试!我就不信了!”黎巧巧没好气地把手里那半块破铜锁塞吴涯手里,自己捏着另外半块,“还是老法子,碰!” 两片青铜往一块儿凑。 触感挨到一起,炕上两人大气不敢喘,眼珠子死死盯着缝儿。 没动静。 别说漩涡似的光门,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黎巧巧泄气地一屁股墩在炕沿上,抓起脚边豁了口的陶碗猛灌了一口凉水,水渍顺着她麦色的下巴颏滑下来。 这鬼日子! 想她堂堂新时代美食博主黎巧巧,坐拥百万粉丝,探店米其林三星眼皮都不眨的主儿,如今窝在这草房里,天天野菜糊糊就糙米粥,伺候个“傻丈夫”,还得跟这劳什子的破锁较劲! “上午那次绝对是真的!”她压低嗓子,像防着被外人听见,“那道金光,吸力那么大,怎么现在就不灵了?是不是让你这傻子弄坏了?” 她斜睨着吴涯。 吴涯那点精明劲儿,在这种境况下显得有点苍白。 他眉头紧锁,仔细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锁。 这玩意儿上午还吸着他俩去了一趟现代,现在倒好,跟块死铁没两样。 “试试这个。”吴涯忽然开口,示意黎巧巧手里那半块,“别光让它们碰,得绑紧点,像个整体。” 黎巧巧翻个白眼:“废话!难道用金子给它镶个边?”她嘴里抱怨,眼睛却在屋里四下扫。 烂炕席,破陶罐,脏簸箕……没一样趁手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穿了快两个月的灰蓝色旧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还沾着早上去后坡打猪草蹭上的泥巴和草汁,看着就油腻腻,黑乎乎一团。 她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吴涯那更脏的袖口。 比烂是吧?黎巧巧一咬牙,心一横,“刺啦——”一声脆响。 她竟把自己左胳膊的旧衣袖从肩膀往下直接撕开老长一截! 那土布韧性差,倒好撕。 “你!”吴涯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这位主儿发起狠来这么彪悍。 “你什么你!衣服不比你那值钱啊?”黎巧巧心疼得直抽气,这可是她唯一一件囫囵个儿的换洗衣裳。 她把那撕下来的长长一条旧布用力搓了搓,想把污渍搓掉点,但效果甚微。 她也顾不上了,拿过吴涯手里那半块锁,把自己那半块往上一扣,学着张金花包粽子的架势,手指翻飞,把那两半破锁用布条死死缠紧,捆得结结实实。 “成了!这回看它还灵不灵!”黎巧巧把这“布包锁”往炕中间一放,和吴涯凑近了,屏息凝神,四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半刻钟过去…… 屁动静没有! “啊——!”黎巧巧忍不住抓狂,低吼一声,气得想一脚把那破锁踹飞! 难道真坏了?回不去了? 真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古代农家当一辈子童养媳?伺候眼前这个顶着傻子皮的相公? 她靠着土炕边的黄泥墙滑坐下去,满眼都是屋角结着蛛网的破房梁。 吴涯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那“布包锁”,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它洞穿。 “捆……绑……”吴涯的食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画着圈,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上午那电光火石的一幕。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咀嚼。突然,一个念头像根刺猛地扎进他混沌的思绪。 “上午不是这样!”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 黎巧巧有气无力,眼皮都懒得抬:“还能哪样?那锁自己蹦哒飞起来带你穿啊?” “不是!”吴涯顾不上她的讽刺,语气斩钉截铁,“上午发光的时候,这东西根本没被绑住!它是分开的!是我拿着我这半块,你拿着你那半块,两块并在一起,握在咱俩自己手里的!” 分开?握在手里? 黎巧巧迟钝的脑子咯噔一下,像是锈死的锁芯被钥匙捅开了一道缝。 金光爆开前,她确实死死攥着她那半块青铜,能清晰感觉到旁边吴涯的手指紧挨着她的手指,共同捏着拼合处的边缘!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你是说,必须咱俩各自拿着,手得碰着?捆一块儿就没用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吴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动手就去解那缠得死紧的布条。 布条沾了汗水和灰尘,更涩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急切显得有些笨拙。 第9章 只能合作 黎巧巧心里也升起点希望的火苗,赶紧凑过去帮忙。 两人头几乎撞在一块儿,手指头在那团皱巴巴的布条间忙活。 离得近了,黎巧巧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吴铁牛”的气息。 她心里别扭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 布条被一圈圈解开。 “给。”黎巧巧把自己那块递过去,声音有点干。 吴涯接过,两人各自紧紧捏住属于自己的半片青铜。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巧巧看着吴涯同样紧张的脸,深吸一口气:“再碰!” 小心翼翼,两片沉甸甸的锁片,边缘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嗡……” 就在两片铜锁接触的瞬间,掌心极其细微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其微弱,像春日屋檐下刚融化的冰凌滴下第一滴水砸在石阶上。 但两个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人,清晰地捕捉到了! 黎巧巧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涯。 吴涯的目光也瞬间锐利,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在无声中交流着同样的震撼——有反应!虽然很小! 吴涯捏着锁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思维却在飞速运转息。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敲在黎巧巧紧绷的神经上: “上午那次,动静太大,消耗光了这锁里可能存在的某种能量,就像耗尽电的电池!所以之后无论我们怎么碰都没用,用稻草捆,用布条绑,都是白费!现在,可能是过了一段时间,这能量恢复了一丝丝,刚好够让我们感受到这一点点震动!” 黎巧巧的脑子也跟着转,现代生活的常识让她迅速理解了“电池”的比喻,她急切地问:“那……那要等到能量完全恢复?明天?后天?要是没电……不,没能量了,咱俩不是白忙活?” 一股冷意又从脚底板往上爬。 吴涯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寒潭:“有可能。但我刚才感受得真切,那点触动,必须是咱们两个同时握着拼起来才会出现。缺一个都不行!” 轰隆! 这句话像记闷雷砸在黎巧巧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贼老天,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单抢?就算抢来了他的锁又能怎样?这破锁成了精,认人了! 必须他俩都在场,各自拿着自己的那份儿,心甘情愿(至少是手情愿)地一起握着,才能起效! 他俩被这半块破铜烂铁,结结实实地绑定在一起了。 “命运共同体?”黎巧巧下意识吐出这个词,带着一种荒谬感。 吴涯沉默着,他那双在商海沉浮中淬炼出精明的眼睛,此刻也映着黯淡光线,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不得不开始正视的妻子。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沉得坠手: “想离开这儿,我们只能合作。”这话从吴涯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千钧的分量。 黎巧巧没吭声,默默低头,把自己那半块冰凉的同心锁紧紧攥回手心,硌得掌心疼。 两人慢吞吞地从炕上下来。黎巧巧习惯性想去整理那件被撕掉一截袖子的破褂子,动作到一半又僵住,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无名火。 吴涯瞥了她光秃秃的左边胳膊一眼,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墙根那个豁口的粗陶水缸边,拿起一只边缘粗糙的木瓢,舀了半瓢凉水递过去。 “擦把脸。”他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 黎巧巧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跟他以前那双连指甲都要定期精细护理的手,判若云泥。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嘲讽噎在了喉咙口。 算了,都到这步田地了。 默默接过木瓢,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那点凉意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喂,我说吴涯,”黎巧巧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火烧眉毛了!你那个大嫂韦氏,还有你娘张金花,她们盘算着要把我卖给镇上那个章员外当小老婆,好换一大笔银子回来!” 吴涯闻言,眉头拧了起来,那张属于农家傻儿子的憨厚脸上,透出一丝属于成年男人的凝重。 “卖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她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黎巧巧冷笑一声,语带讽刺,“在她们眼里,我这个童养媳就是买来的牲口,能卖个好价钱,还能甩掉我这个吃白饭的,一举两得!章员外出了名的好色,但架不住他有钱啊,韦氏早就眼红了!” 她顿了顿,看着吴涯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决定再给他加把火,把利害关系彻底挑明:“吴涯,你别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被卖进章家那火坑,这辈子就完了!你呢?你以为你顶着这个‘傻子’的名头能好过? 张金花现在拿你当心肝宝贝,那是因为她觉得你傻,好控制,能给她养老送终!可一旦你没了这个护身符,或者我走了,没人再替你遮掩打掩护……” 黎巧巧凑近一步,声音带着寒意:“你觉得,在这个吃人的吴家,你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儿子,会是什么下场?被当成妖孽烧了?还是随便找个由头弄死,省得浪费粮食?别忘了,咱俩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穿回去!在这个破地方耗着当炮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炮灰”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在吴涯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穿回去!这是心底最深的执念。 绝不允许自己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先折在这个农家小院里! “不行!”吴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锐利,“不能坐以待毙!我去找我娘谈,把话挑明了!” 说着就要往外冲,一副要去找张金花摊牌的样子。 “站住!你给我回来!”黎巧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把人扯了回来。 她简直要被这人的莽撞气笑了,“大哥!吴大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现在是谁?你是吴铁牛,是个傻子!一个傻子突然跑去跟你娘条理清晰地说‘不准卖我媳妇’,你觉得,你娘会怎么想?她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欣慰儿子开窍了,而是惊恐。” 第10章 要媳妇 “她肯定会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中邪了!到时候,她们第一件事不是打消卖我的念头,而是赶紧找神婆来给你跳大神驱邪,或者更狠一点,直接把你当邪祟捆了浸猪笼!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嫌自己命长,顺便也把我往死路上推!” 黎巧巧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把吴涯那点热血上头的冲动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是啊,他现在是“傻子”吴铁牛。 “那……怎么办?”吴涯的声音带着挫败和一丝茫然。 黎巧巧看他冷静下来了,脑子飞快转动:“硬来不行,那就只能装疯卖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傻子有傻子的办法!听我的,咱俩配合,演场戏给他们看!” 凑到吴涯耳边,如此这般,飞快地交代了一番。 吴涯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干!”吴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面黑黢黢的厨房,“你先去厨房,假装干活。听到我这边有动静,摔盆砸碗那种,你就立刻冲进来!记住,一定要显得很慌乱,很担心我!” “明白!”黎巧巧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钻进了隔壁黑漆漆的厨房。 厨房里一股子油烟和剩菜混合的味儿。 黎巧巧摸到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和一个干瘪的丝瓜刷,就着缸里冰冷的水,开始心不在焉地刷碗。 耳朵却竖得像雷达,紧紧贴着那面薄薄的土墙,捕捉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厨房里只有她刷碗时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黎巧巧心里有点打鼓:这家伙不会临阵退缩了吧? 就在她快没耐心的时候—— “哐当——!!!” “哗啦——!!!” 隔壁房间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像是木盆被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大量水泼洒出来的声音! 成了! 黎巧巧心头一跳,立刻把手里的破碗和丝瓜刷往水缸里一扔,也顾不得擦手,拔腿就往外冲,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怎么了?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她刚冲出厨房门,就看见张金花和大嫂韦氏也闻声从各自的屋里冲了出来。 张金花跑得最快,鞋子都差点跑掉,嘴里惊慌地嚷着:“哎哟我的老天爷!铁牛!我的儿啊!你可别吓娘啊!” 三人几乎同时冲到了吴铁牛那间小屋门口。 门是开着的。 只见昏暗的油灯下,吴铁牛浑身湿淋淋地跌坐在地上,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正往下滴着水。 面前,那个洗脸盆翻倒在一旁,里面的水泼了一地,把他的裤腿和鞋子都浸透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嘴唇冻得有些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狼狈。 初冬的冷水啊! 黎巧巧心里忍不住给这位“霸总”点了个赞:为了演傻子,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哎哟我的铁牛啊!”张金花一看儿子这副落汤鸡的惨样,心疼得肝儿颤,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就想扶他,“你这是咋弄的啊?怎么摔成这样了?快起来!快起来!冻坏了可咋办啊!” 她一边伸手去拉儿子,一边习惯性地就把矛头指向了刚冲进来的黎巧巧,声音陡然拔高: “黎巧巧!你个丧门星!你是死人吗?让你看着点铁牛,你是怎么看的?啊?这么大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都能摔成这样?要你有什么用?白吃我家饭的赔钱货!我儿子要是冻出个好歹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黎巧巧脸上。 黎巧巧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戏精附体,瞬间红了眼眶,一副委屈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娘我错了!我刚才就在厨房洗碗,就听见‘哐当’一声,我也不知道相公怎么就把盆打翻了。娘您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相公!我保证!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说着,手忙脚乱地蹲下去,作势要去捡那个翻倒的脸盆,动作慌乱又笨拙。 旁边的韦氏抱着胳膊,斜睨着黎巧巧这副狼狈样,嘴角撇了撇,阴阳怪气地帮腔:“哼,说得好听!看个人都看不住,还能指望她干什么?娘,您也别光骂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铁牛换身干爽衣裳!这大冷天的,真冻病了,还不是咱们家倒霉?还得花钱请郎中,白养个废人还不够,还得再搭进去药钱!” 她话里话外,透着对吴铁牛这个傻子的嫌弃,和对黎巧巧的无用更加不满。 “对对对!换衣裳!快换衣裳!”张金花被韦氏一提醒,也顾不上骂黎巧巧了,连忙伸手就去解吴铁牛湿透的外衣扣子,嘴里哄着,“铁牛乖,娘给你换干衣裳,换了就不冷了,啊?” 韦氏也上前一步,想去帮忙脱吴铁牛的湿裤子。 就在张金花的手刚碰到吴铁牛领口,韦氏的手也伸向他裤腰的瞬间—— 一直呆呆坐着的吴涯突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猛地往后一缩,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两只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揪住了旁边假装收拾实则看戏的黎巧巧的衣袖! “不要!不要!”他扯开嗓子,用那种含糊又执拗的腔调大声喊叫起来,“不要娘换!不要大嫂换!要媳妇换!要巧巧换!就要巧巧换!” 他一边喊,一边还用力把黎巧巧往自己湿漉漉的怀里拽,动作笨拙又固执。 “噗——”黎巧巧被他这声情并茂的“霸总式撒娇(傻子版)”雷得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她赶紧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内侧,用尽毕生演技才把那股汹涌的笑意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天啊!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一个现代精英男,装傻子喊着“要媳妇换衣服”,这尴尬癌都要晚期了! “铁牛!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张金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一愣,随即又急又气,“你媳妇笨手笨脚的,哪有娘给你换得好?快松开!听话!让娘给你换!冻病了可怎么得了!” “不要!就不要!”吴铁牛的“傻子”劲儿上来了,更加固执地摇头晃脑,把黎巧巧的袖子攥得更紧,几乎要扯破。 第11章 呸! 吴涯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要媳妇换!就要巧巧换!别人不要!不要!” 他一边喊,一边还用那双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张金花,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闹下去”的架势。 张金花看着儿子冻得发青的嘴唇,再看看他那副只认媳妇的傻倔模样,真是又心疼又恼怒。 她试了几次想强硬地掰开儿子的手,可吴铁牛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出奇的大,硬是让她无从下手。 张金花终究是拗不过儿子,也怕他真冻出病来。 她狠狠剜了一眼一脸“不知所措”的黎巧巧,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铁牛叫你吗?还不赶紧去把手擦干了,给你相公换身干爽衣裳!要是换慢了让他着了凉,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巧巧如蒙大赦,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v”,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惶恐和委屈,连忙应声:“是,娘!我这就去擦手!这就换!” 她用力把自己的袖子从“傻相公”铁钳般的手里解救出来,转身快步走向厨房门口的水缸,借着背对众人的机会,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冷水泼得值!这傻子装得更值! 吴涯被众人七手八脚地塞进了硬邦邦的土炕上那张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里。 他像个真正没了魂儿的木偶,任由摆布,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涎,目光直直地定在被油烟熏得发黄的顶棚上。 唯有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攥着黎巧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媳妇陪…不走…”嘶哑含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蛮横的孩子气。 就在这时,韦氏那又尖又利的嗓音如同锥子般狠狠扎了进来:“啧啧啧,瞧瞧,瞧瞧!铁牛这傻劲儿哟,怕是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好喽!巧巧啊,不是我这当二嫂的多嘴,男人再傻,那也是你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 你平日里,到底有没有好好教他点人样子?这逮着人就喊媳妇,逮着人就拉扯,传出去,我们老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知道的说是他傻,不知道的,还不得戳着脊梁骨骂我们吴家没规矩,骂你这当媳妇的没个教导!”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锈的针,又毒又沉,直往黎巧巧身上扎。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傻子不懂事,全是你这当媳妇的没本事没用心,没尽到本分! 屋子里其余几个帮忙收拾的妯娌,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住了,眼神在韦氏和黎巧巧之间偷偷瞟着。 张金花抱着胳膊立在旁边,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浑浊却锐利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黎巧巧身上。 炕上那个似乎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的“傻子”吴铁牛,却有了动静。 他猛地扭过头,那张原本呆滞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激活了,瞬间堆满了愤怒和敌意。 眼珠子死死瞪住韦氏,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被激怒的小兽。 紧接着,“呸!” 吴铁牛腮帮子猛地一鼓,脖子使劲向前一抻,一道粘稠的口水,如同出膛的弹丸,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韦氏那双刻薄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道飞射而来的“暗器”。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闪,想闭紧嘴巴,可一切都太晚了。 “噗叽!” 那口唾沫,不偏不倚,跳进了韦氏的嘴里! “呃…呕——!” 韦氏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向后一仰,眼睛瞬间爆凸出来,脸色由刻薄的蜡黄唰地变成猪肝般的酱紫。 她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喉咙里爆发出干呕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甘心。 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撞在身后一个条凳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坏蛋!坏蛋!”吴铁牛兀自不解恨,挥舞着那只空着的手,冲着韦氏,用尽全身力气叫骂起来。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闷笑,猛地从黎巧巧喉咙深处强行挤了出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不得不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拼了命地吸气,想把那几乎冲破喉咙的笑硬生生憋回去,憋得眼前阵阵发黑,憋得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反了!反了天了!”韦氏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唾沫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呕了出来,她扶着条凳,脸上涕泪横流。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尖嚎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炕上那个罪魁祸首扑过去,“你个遭瘟的傻子!烂了心肝肺的玩意儿!老娘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够了!” 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张金花不知何时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正正地挡在韦氏面前。 她那张老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眼珠子里射出两道淬了冰的寒光,刀子般剜在韦氏脸上。 没有多余的话,仅仅一个眼神,就让狂怒的韦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刹住了扑出去的势头,僵在原地。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跟个傻孩子计较?你脑子也进水了?”张金花的话字字带着冰碴子,砸在地上邦邦响,“他要是能懂人事,还叫傻子?吐你一口算轻的!平日里谁不知道铁牛就这德行?你自个儿凑上去找不痛快,怪得了谁?自认倒霉吧你!” 韦氏浑身一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那股滔天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加恶毒的眼神,狠狠刺向黎巧巧——都是这个丧门星带来的晦气! “娘说的是…”韦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子,“是我不该跟他计较…可是娘啊!” 她猛地抬高了调门,带着哭腔,“铁牛这傻病,一天比一天邪乎!这逮谁吐谁,逮谁骂谁,以后还得了?说到底,还不是巧巧她这当媳妇的没教好?没尽到心?她要是真把这傻子当自家男人,上点心,好好管束着,哪能让他疯癫成这副德性?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咱老吴家祖宗八代的脸面!” 第12章 解气 这口黑锅,韦氏甩得又准又狠,再一次死死扣在了黎巧巧头上。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二嫂教训的是。是我这当媳妇的没本事,没能把铁牛哥教得让二嫂满意。”她顿了顿,目光在韦氏那张扭曲的脸上停了停,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不过二嫂既然看得这么明白,说得也这么在理儿,想必是心里早就有了教导铁牛哥的好法子?” 她语气一转,忽然变得异常诚恳,甚至还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要不,二嫂您辛苦辛苦?反正这几天铁牛哥身子虚,也离不得人照顾。您这当二嫂的,最能干,也最有见识,不如就劳烦您过来帮着照料他几天,顺带也好好教教他规矩?您放心,我就在旁边给您打下手,跟着您好好学学,怎么才能把铁牛哥‘教导’成二嫂您满意的样子。您看成不?” 一室死寂。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坦坦荡荡地望着韦氏,里面没有半分挑衅,只有一片仿佛真心实意求教的澄澈。 韦氏脸上的怨毒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冻在了冰里。 让她去照顾这个又傻又疯的吴铁牛?还要教他规矩?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这傻子发起疯来,连亲娘老子都敢咬,她韦氏是嫌命长还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那股子怒火,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吱吱作响,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呛人的浓烟堵在嗓子眼,憋得她心口生疼。 “你…你…”韦氏哆嗦着手指着黎巧巧,“牙尖嘴利!我哪有那闲工夫!” “哦?”黎巧巧微微歪了歪头,“二嫂没空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二嫂这么关心铁牛哥,又这么懂教导的法子,定是愿意帮衬一把的。” 这话轻飘飘的,韦氏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一跺脚,像是要冲上去拼命,可眼角余光瞥到张金花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张金花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交锋。 一个装疯卖傻,一个牙尖嘴利,都不是省油的灯! 韦氏这蠢货,连个傻子媳妇都压不住,还被人三言两语就堵得哑口无言,真是丢尽了老吴家的脸! “行了!”张金花猛地一挥手。 她不再看韦氏,目光钉子般射向炕上的傻儿子吴铁牛。 吴铁牛依旧紧紧攥着黎巧巧的手腕,眼睛茫然地睁着,嘴角的口涎又流了下来,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他像是对刚才那场的风暴毫无所觉,只是嘴里又咕哝起来:“冷…娘…冷…” 张金花拧着眉头,上前一步,飞快地在吴铁牛的额头、颈侧上挨个摸了一遍。 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寒气,但好在没有发烫的迹象。 她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沉着脸,猛地扭头,对着还僵在原地的韦氏厉声喝道:“杵着挺尸呢?眼珠子长头顶上了?没听见铁牛喊冷?还不赶紧去灶房,熬碗滚烫的姜糖水端来!多放姜!多放糖!驱驱他这一身的寒气!要是落下病根,仔细你的皮!” 这命令劈头盖脸,不容置疑。 韦氏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一听这话,如同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一梗脖子:“娘!这都什么时辰了?灶膛火都熄了!再说了,我这身上还沾着那傻…沾着铁牛的口水呢!恶心死人了!我得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 说着,嫌恶地甩了甩袖子,随即眼珠子一转,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几个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妯娌,“二弟妹,三弟妹,要不你们去?我这身上实在不干净,怕过了病气给铁牛!” 被点到名的两个妇人,脸上立刻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谁愿意大晚上去摸黑生火熬姜汤伺候傻子?更何况刚才那一口唾沫,想想都让人膈应。 张金花看着眼前这推三阻四的景象,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剜了韦氏一眼。 那眼神又狠又厉,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韦氏头皮一麻,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得很!一个两个,都指使不动了是吧?都等着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你们是吧?”张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一跺脚,震得地上的浮灰都扬了起来,看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门外走。 “我自己去!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就使唤不动你们这些金贵人儿了!”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雷霆之怒,“咚咚咚”地砸在夯实的泥土地上,一路响向灶房的方向。 屋子里剩下的几个妯娌,包括韦氏在内,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张金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剩下的人才如同惊弓之鸟,互相交换了几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溜出了屋子。 “吱呀——” 最后一个人离开,黎巧巧几乎是立刻反手关上了那扇木门。 门栓落下的轻响,像是一个解除束缚的信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无法抑制的狂笑,瞬间从黎巧巧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拼命地捶打着地面,笑得浑身乱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哈哈…吴涯…你…你看见没?哈哈哈…” 她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指着炕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你那口‘神水’真是绝了!正中靶心!你瞅见韦氏那脸没?酱紫酱紫的,活像生吞了只癞蛤蟆!呕得她…哈哈哈…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太解气了!哈哈哈…” 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炕上那个“傻子”,此刻背对着她,面朝里墙,裹在那床打补丁的粗布薄被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跟他毫无关系。那背影,透着一种执拗的抗拒,甚至还有点委屈? 第13章 喂药 黎巧巧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带着喘息的抽噎。 她扶着门板站起来,揉了揉笑到发酸发痛的腮帮子,走到炕沿,借着摇曳的灯光,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傻子”背影。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还在为中午她故意吃光两人份饭菜让他饿肚子的事情记仇呢! “啧,小气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又弯了起来。 吴涯这副幼稚的赌气模样,和他刚才那“神之一唾”形成的反差,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怒气,停在门外。 “砰!” 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金花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阴沉着脸,像一尊煞神,一步跨了进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褐黄色的液体,热气腾腾,一股浓烈刺鼻的姜辣味混合着劣质红糖的甜腻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看也不看地上的黎巧巧,径直走到炕边,将碗重重地往炕沿上一顿。 “起来!喝了!”张金花的声音又冷又硬,对着炕上那团背对着她的身影命令道。 吴铁牛像是被这突然的声响惊扰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他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迷蒙地扫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又落在他娘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上,最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呆滞的目光慢悠悠地定格在了黎巧巧身上。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黎巧巧的衣角,死死攥住。 力道之大,扯得黎巧巧一个趔趄,差点扑到炕上。 “媳妇…”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含混,带着一种孩童撒娇般的黏腻,“喂…要媳妇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金花紧绷的神经上。 她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姜糖水又泼洒出来一些。 好啊!她就知道! 就知道是这个小贱蹄子在背后捣鬼,是她挑唆,是她没教好!是她把这傻子当成了拿捏她这个婆婆的工具! 不然铁牛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如此不知廉耻,当着她的面就做出这等下作姿态! 这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故意打她这个当娘的老脸! 黎巧巧只觉得两道目光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她脸上,刺得皮肤生疼。 张金花那眼神里的憎恶,毫不掩饰,浓烈得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婆婆此刻是真想活撕了她。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对着张金花,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容,仿佛在说“娘您别生气,他就是个傻子,不懂事”。 “娘,您看这…”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点为难,“铁牛就认死理儿。要不…我来吧?别烫着您。”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张金花手里那碗姜糖水。 张金花的手猛地往后一缩,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死死盯着黎巧巧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僵持了足足有两三个呼吸,看着炕上儿子那副死拽着黎巧巧衣角不撒手的痴傻样,听着他又开始含混地叫着“媳妇喂”,张金花胸中那口恶气翻腾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猛地将碗往前一递,力道大得差点把碗里的汤水全泼在黎巧巧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端稳了!一滴都不许洒!” 黎巧巧稳稳地接住了碗,端着碗,在张金花那刀子般剜人的目光注视下,侧身坐到了炕沿上。 她拿起碗里那柄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勺深褐色的姜糖水,凑到唇边,极其自然地轻轻吹了吹气。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然后,她将勺子稳稳地送到吴铁牛那微微张开的嘴边。 “铁牛,”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张嘴。喝了姜糖水就不冷了,病也好得快。听话。” 吴铁牛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勺送到嘴边的糖水,又看看黎巧巧近在咫尺的脸,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就在张金花以为他又要犯倔,准备再次爆发的瞬间,他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嘴,顺从地含住了勺子。 吴涯忍着那股子冲鼻的辛辣和齁人的甜腻,心里门清,这玩意儿虽然难喝,但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农家,落水后喝碗热腾腾的姜糖水驱寒,确实是能救命的正理儿。 他可不想真把自己折腾病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于是,他极其配合地,一口一口,将黎巧巧喂过来的姜糖水咽了下去。 黎巧巧的动作不疾不徐,一勺接着一勺,喂得极其认真仔细,偶尔还用袖口,替“傻子”擦擦嘴角溢出的汤汁。 眼看着碗底将空,吴铁牛也配合地喝下了最后一口,然后打了个饱嗝,眼皮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张金花猛地一步上前,动作粗暴地劈手夺过黎巧巧手里那只空碗。 “行了!”她厉声喝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杵在这儿挺尸?等着老娘给你端茶倒水不成?灶房!猪圈!后院的柴火!眼睛瞎了看不见活计堆成山了?还不滚出去干活!天黑前干不完,仔细你的皮!” 黎巧巧顺从地站起身,低眉顺眼,脸上没有丝毫被辱骂后的愤怒,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在那低垂的眼睫遮掩下,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娘。我这就去。” 说完,她不再看炕上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出轻微鼾声的“傻子”,也不再看婆婆,脚步轻快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走出了这间屋子,还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干活?她怕什么干活! 在黎家,她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顶着毒日头下地,挑着沉重的粪桶浇菜,挥舞着比她还高的锄头开荒。 吴家这点家务活计,对她来说,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正好中午故意多吃的那两大碗糙米饭还在胃里顶着,此刻动一动,权当消食了! 想到中午吴涯那副想发火又碍于傻子人设只能憋着的憋屈样,黎巧巧的嘴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躺在炕上“熟睡”的吴涯,听到她被赶出来干活时,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哼,幼稚鬼!”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随即,脚步轻快地朝着灶房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轻盈。 第14章 敲打 日头西斜,把万福村土路上黎巧巧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端着沉甸甸的木盆,里面是刚在杏花河边捶打干净的湿衣裳,手指头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红发胀,指尖皮肤皱巴巴的。 河岸两边那些光秃秃的杏树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像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描画着方才看到的路径——哪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哪家屋后堆着高高的柴垛能暂时藏身,哪片田埂下有个不起眼的凹坑…… 可一想到吴家那密密匝匝的邻居,东家喊一嗓子,西家抄根扁担就能冲出来堵人的架势,黎巧巧的心就直往下沉。 跑?除非真到了那一步,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推开吴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和柴火烟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非农忙时节,乡下人省粮,一天只吃两顿,这傍晚时分,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 今日轮到三房和四房做饭。 黎巧巧把木盆搁在墙根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径直走向西边那间低矮的灶房。 门框矮,她习惯性地弯了腰才进去。 一股更浓郁的烟火气裹着些微豆腥味涌来,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墙壁上人影晃动。 三嫂柳氏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在灶台前忙碌。 她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巧巧回来了?衣裳都洗完了?” “嗯,洗完了,三嫂。”黎巧巧应着,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柳氏这才转过身,手里抓着一把刚从瓦盆里捞出来的干豆子,豆子吸饱了水,胀鼓鼓的。 她枯枝般的手把豆子沥了沥水,丢进旁边一口冒着热气的铁锅里。 锅里水已经滚开,豆子下去,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铁牛咋样了?晌午那会儿听娘骂骂咧咧的,说是又烧起来了?”柳氏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豆子,一边抬眼看向黎巧巧。 昏黄的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 黎巧巧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旁边筐里洗好的野菜。 刀刃落在厚实的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喝了碗姜糖水,发了一身汗,这会儿睡沉了。娘在屋里守着呢。”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娘守着啊……”柳氏搅动勺子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那挺好,娘看着,你也省心。唉,铁牛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算顶结实,这入了冬,更是三天两头闹毛病。”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像块石头掉进滚水里。 “你多费心吧,巧巧。虽说……唉,可好歹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分。铁牛人是傻了点,可那模样,咱村里几个后生比得上?干干净净,眉是眉眼是眼的。” 柳氏说着,抬眼飞快地瞥了黎巧巧一下,见她只是低头专注地切着菜,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便又絮絮叨叨地接下去: “女人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你看你三哥,不也是闷葫芦一个?可这日子,不也一天天熬过来了?心气儿别太高,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外头那些嚼舌根的,甭搭理,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那笃笃的切菜声节奏丝毫未变,黎巧巧手起刀落,案板上的野菜堆渐渐高起来。 她心里却像塞了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柳氏这番话,听着是劝慰,是开导,可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村里那些闲话,她不是没听见——“可惜了巧巧这水灵模样,配了个傻子”,“吴家老四那童养媳,怕不是个守活寡的命”,“张金花那刻薄相,指不定哪天就把人卖了换钱”…… 柳氏今日特意提起,分明是听到了风声,在试探,在敲打。 她抬起眼皮,脸上适时地挤出一点温顺又带着点认命般的苦笑:“三嫂说的是。铁牛哥他待我挺好的,不打不骂。娘刀子嘴豆腐心,我勤快点,少惹她生气就是了。” 柳氏看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似乎消了些,脸上也松快了:“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咱们做女人的,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你勤快,手脚麻利,娘她慢慢总能看顺眼的。” 她搅着锅里翻滚的豆子,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大嫂那人,你也别往心里去,她那张嘴,村里谁不知道?就当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黎巧巧心里冷笑。 韦氏那张嘴,可不只是刮耳旁风,那是淬了毒的针,专往婆婆张金花心窝子里扎。 张金花本就看她这个童养媳百般不顺眼,嫌她吃闲饭,嫌她不会生养(虽然铁牛还是个傻子),韦氏再时不时煽风点火,说些“养个赔钱货不如趁早卖了换几吊钱实在”之类的混账话。 原书里是等吴铁牛死了才卖她,可谁知道张金花会不会被韦氏蛊惑,提前动手? 这威胁,像一把钝刀子,日夜悬着。 她没接柳氏关于韦氏的话茬,只把切好的野菜拢进一个豁了边的粗陶盆里,问道:“三嫂,这豆子煮多久了?是不是该下米了?”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柳氏回过神,连忙掀开旁边一个盖着木盖的瓦罐,里面是淘好的糙米,“水滚了就把米下进去,搅和匀了,盖上盖子焖着就行。火别太大,容易糊底。” 她指挥着,看着黎巧巧动作利落地把米倒进翻滚的豆汤里,又拿起长柄勺搅动了几下,盖上了锅盖。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豆米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再说话。 黎巧巧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她眼底一片明明灭灭。 “巧巧,”柳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正弯腰从角落的腌菜坛子里往外掏咸菜疙瘩,“待会儿饭好了,你先给娘和铁牛盛点送过去。娘守了这大半天,怕是也饿了。铁牛要是醒了,也能吃点热乎的。” “嗯,知道了,三嫂。”黎巧巧应道。 饭快焖好时,一股混合着豆腥和米香的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 黎巧巧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已经吸饱水分,变得饱满软烂,和煮开的豆子混在一起,成了粘稠的豆粥。 第15章 当喂猪呢 黎巧巧拿过两个粗陶碗,先盛了满满一碗,粥很烫。她又拿了个小点的碗,盛了大半碗。 “三嫂,那我先给娘和铁牛哥送过去了。” “去吧去吧,小心烫。”柳氏挥挥手,自己则开始收拾灶台。 脚步踩在院子里,土路被晒得发硬,有些硌脚。 破草鞋“啪嗒、啪嗒”地响。四周静得很,只有远处山坳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耕牛的悠长吆喝。 隔着薄薄一层破旧木板门,屋里的呜咽声像被水浸透的棉絮,闷闷地溢了出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婆婆张金花压抑的哭腔,钻得人耳朵疼。 黎巧巧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离门两步远的泥巴地上。 阳光泼在背上,暖烘烘的,可她却从脊梁骨猛地蹿起一丝凉气。 这老婆子,又发什么神经? 张金花的哭声压得更低了,断断续续:“……那年月,兵荒马乱的.肚子里揣着你,一路要饭,跌跌撞撞才跑到这山旮旯里安下脚。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啊……” 她似乎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抖得更厉害,“好不容易把你生下来,那山洞又塌了啊,整座山的石头泥巴砸下来……” 黎巧巧听得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隔着门板的缝隙,她看到土炕上躺着的人影。 那傻子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被子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装睡装得够像! “娘没本事,把你从泥巴堆里刨出来时,一张小脸憋得都发紫了……气儿……”张金花哽咽着,手指似乎戳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大约是炕上人的脸颊,“都怪娘没本事,耽搁了时辰,害得你成了这样……” “娘对不起你啊,铁牛,你放心,娘起早贪黑纺线帮工,攒着钱呢!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带出这穷山沟子,去省城找那能救命的大夫!” 原来傻子是因为窒息导致的脑损伤。 黎巧巧心里翻涌起一丝莫名的涩意。书里的三言两语,哪抵得上活人耳边血淋淋的忏悔来得真实? 张金花那永远刻薄寡恩的老妖婆形象,似乎在这一瞬间有所改观。 几乎是同时,炕上那“挺尸”了半天的吴涯,猛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接着猛地睁开眼,眼神直勾勾盯着房顶茅草。 “饿……娘……我饿……”他扯着嗓子干嚎,手在炕上胡乱拍打,那副活脱脱的傻样儿,任谁看了都得信三分。 黎巧巧藏在门板后的眼睛骤然一眯。 这小子!时机抓得真准! 张金花那点内疚正浓得快化成水了,他这一嚎,简直是迎头浇下去一瓢滚油,烧得这老娘们心头那份亏欠“噌噌”往上窜! 这哪儿是傻子?这分明是成了精的狐狸! 张金花一把将老脸抹干净,可那手再抬起来想摸摸傻儿子的头时,黎巧巧猛地吸了口气,伸手“吱呀——”一声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张金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从炕沿边弹起来,眼泪鼻涕的痕迹还挂在那张脸上,可她眼神却已切换得又快又凶狠:“作死啊!进门不知道吭一声?”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黎巧巧脸上。 黎巧巧垂着眼,端着碗快步走向土炕,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小媳妇的温顺:“娘,您歇着吧,我来喂相公吃。” 她眼睛飞速地朝炕上打眼色——机会!赶紧接着她的话茬往下爬! 炕上的吴涯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 那张刚才还嚷着饿的脸,此刻对着他亲娘张金花的方向,咧着嘴嘿嘿傻笑,露出不算整齐的牙,目光还黏糊糊地往下飘,盯着那缺口的粗陶碗。 对黎巧巧递过来的、带着十万火急意味的眼风,他完全彻底地无视了。 黎巧巧心里一股邪火“腾”地冒上来,要不是拼命压着,手里的陶碗非扣在这装傻的混蛋头上不可! 脑子里念头飞转——这王八蛋!是不是怕老娘真抢他那点猪食?装疯卖傻连吃食都护得死紧?属貔貅的还是怎的? 张金花只觉得是自己一片慈心打动了儿子。儿子傻乎乎的依赖,极大地抚慰了她那颗破碎的心。 “用不着你!”她把腰板一挺,袖子一撸,从黎巧巧手里几乎是夺过那粗碗,“老娘的儿子,老娘自己伺候!边儿待着去,碍手碍脚!” 黎巧巧眼睁睁看着陶碗被夺,手上一空,心也跟着往下坠。 “娘……”黎巧巧的声音透着急切,身体无意识地往炕边又挨近半步,“您也累了一晌午了,这活儿……” “滚一边去!”张金花嗓门陡然拔高,像生了锈的钝刀刮过铁皮,“你是聋了还是没长眼?铁牛要老娘喂!听见没?再杵着碍眼,今儿晚上你也别想吃!”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又狠又毒地扎过来。 黎巧巧心头一寒,从头皮凉到脚后跟,不得不退开。 张金花手里的粗陶碗沉甸甸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掂量着这碗糙米粥,眉头皱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儿个的饭,是你盛的?”张金花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个温顺的笑:“是,娘。我瞧着铁牛近来胃口好,就多盛了些。” 张金花这才撩起眼皮,一双利眼刀子似的刮过黎巧巧的脸。 黎巧巧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嘴角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胃口好?”张金花嗤笑一声,手腕一翻,米粥险些泼出来,“这够他吃两顿了。你当喂猪呢?” 黎巧巧喉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打了补丁的衣角。 她这些日子借着喂饭的由头,确实每次都多盛许多,一半进了吴铁牛的肚子,一半悄没声地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本以为做得隐蔽,谁承想…… “娘,我是怕铁牛吃不饱……”她试图辩解,声音弱了下去。 “怕他吃不饱?”张金花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透着嘲讽,“还是怕你自己吃不饱?啊?” 最后那一声“啊”像颗钉子,把黎巧巧钉在了原地。 她脸颊唰地烧起来,火辣辣地疼。偷吃被抓个正着,在这家里可是顶丢脸的事。 张金花却不放过她,端着那碗粥,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响,却压得黎巧巧几乎喘不过气。 第16章 拍马屁 “巧巧,”张金花的声音又缓下来,却比刚才更瘆人,“你当你那些小动作,我真瞧不见?这碗沿挂的粥沫子,每次你端回来都比旁人端的厚一层。铁牛嘴角干净得很,那多出来的,是进了谁的肚子,嗯?” 黎巧巧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在现代,何时受过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羞辱? 可在这里,饿肚子的滋味真实得可怕,那点稀汤寡水根本撑不住。 “咱们吴家,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家。” 张金花话锋一转,手指敲着碗边,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该你吃的,少不了你的。不该你伸手的,一丝一毫也别惦记,尤其是从你男人嘴里抠食!他是个傻的,不会说,你就当他真不知道疼?饿的是他的肚子,伤的是他的身子骨!你这当媳妇的,心肠就这么硬?” 一句句砸下来,砸得黎巧巧晕头转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想那么多,只是太饿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任何辩解此刻都只会火上浇油。 张金花看着她这副鹌鹑样,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最近就觉出这媳妇不对劲,摔了一跤醒来后,手脚是利索了些,眼里也有了活气,不像以前那般死木头疙瘩似的。 可这机灵劲儿,没用在正道上,倒先学会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了。 她猛地想起前几日和大儿媳在屋里商量是不是把巧巧发卖了换点钱,好给铁牛抓药,莫非…… 隔墙有耳,叫这蹄子听了去?所以才变了个人似的,急着讨好卖乖,是想留下?还是想趁机多捞摸点好处? 想到这里,张金花心下冷哼,面上却缓了神色。 敲打够了,该给颗甜枣了。 “行了,把脑袋抬起来。”她语气松动了些,“瞧你这点出息!我话是重了些,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黎巧巧怯怯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花,一副受教的模样。 “你也别胡思乱想,”张金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吴家没有卖媳妇的道理。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做人了?铁牛往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这话如同赦令,黎巧巧悬了许久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肚子里,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 原来婆婆真的动过这心思!自己这几日的曲意逢迎,竟是歪打正着! “娘,我……”她哽咽着,这回带了几分真情实意,“我再不敢了,我一定好好伺候铁牛……” “嗯。”张金花应了一声,算是揭过这页。 她走到炕边,看着歪着头流口水的傻儿子,眼神复杂。 “你最近是灵醒了不少,”她背对着黎巧巧,声音听起来有些远,“眼里有活儿了,也会说几句人话了。这是好事。” 黎巧巧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铁牛这样,怕是难好了。”张金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跟他爹总有老得动不了,护不住他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身边能指望谁?”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黎巧巧:“还不是得指望你这个枕边人?你现在机灵点,厉害点,我反倒能稍微放心些。将来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看在这些年一口饭一件衣的情分上,别让他冻着饿着,让人欺负了去……就算你积了大德了。”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却又沉重如山。 “娘!”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时机表忠心,话也说得格外顺溜。 “您放心!我黎巧巧既嫁进了吴家门,就是吴家的人!铁牛是我男人,我不疼他谁疼他?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他!我一定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谁要是敢欺负他,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我一定守着他,一辈子!”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睛直直望着张金花,毫不躲闪。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张金花的心坎上。 张金花仔细看着她,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半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需要的就是这个承诺,哪怕只是口头的,也能暂时安一安她这颗为傻儿子焦灼了十几年的心。 “记住你今儿说的话。”张金花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还伸手虚扶了黎巧巧一把,“起来吧。地上凉。” 黎巧巧顺势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顺。 “这饭,”张金花把那只陶碗往黎巧巧面前一递,“还是你来喂。仔细着点份量,别再多盛了,饿不着你们。” “哎!谢谢娘!”黎巧巧赶紧双手接过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喂饭的差事保住了,这意味着她至少还能接触到食物。 张金花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朝外头扬了扬下巴:“灶台锅里还温着半碗鸡蛋汤,本来是给铁牛夜里垫肚子的,等会让你三嫂端来给你喝了吧。瞧你瘦得那猴样,别出去让人说我吴家苛待媳妇。” 鸡蛋汤!黎巧巧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家里,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平日只有干活出力最多的男劳力和吴铁牛才能偶尔吃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赏赐! 她强压下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感激:“谢谢娘!娘您对我最好了!” 张金花摆摆手,像是厌烦了她的奉承,但脸色分明又好看了些。淡淡道:“以后吃饭,就别一个人缩在灶房了。上堂屋和大家一块吃吧。” 黎巧巧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堂屋吃饭?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灶台边吃剩饭的童养媳,她获得了初步的认可,可以正式上桌,成为这个家庭里勉强算有一席之地的人了! 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了! 巨大的惊喜冲得她脑袋发晕,她赶紧低下头:“谢谢娘!我一定听话,好好干活,好好伺候铁牛!” 张金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黎巧巧走到炕边,心里盘算开来。 张金花这人,精明,厉害,疑心重,但也直接,有软肋——就是她的傻儿子。 怕儿子受委屈,怕老无所依。 只要抓住这点,投其所好,就不难讨好。 拍马屁,说好听话,表忠心,看来是对付婆婆最有效的法子。 黎巧巧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得多用用。 为了吃饱饭,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在这里立足,脸面算什么? 先把根扎下去再说。 第17章 变脸 婆婆张金花那壮实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屋里头那点子勉强装出来的和睦气儿瞬间就散了架。 黎巧巧把手里的碗往旁边破木凳上一扔,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她斜眼瞟向坐在炕沿的吴涯,嘴角一撇,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刺儿:“哟,这会儿不傻啦?刚才娘在的时候,那口水流得,啧啧,可真叫一个情真意切。” 吴涯慢条斯理地拿粗布袖子擦了擦其实压根不存在的口水。 他抬起眼,那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分痴傻,只剩下满满的嫌弃和讥诮:“比不上你。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眼泪说来就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多舍不得被卖呢。虚伪。” “我虚伪?”黎巧巧叉起腰,差点给气笑了,“要不是我虚伪,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饭?早跟你那好娘亲一起把我捆了塞驴车拉镇上换钱去了!你个傻……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硬生生把“傻子”俩字咽了回去,毕竟这壳子里换人了,骂着不得劲。 吴涯冷笑一声,姿态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彼此彼此。对着你这张脸,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巧了不是?”黎巧巧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膈应!警告你,别以为咱俩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惹人嫌,逼急了我……”她顿了顿,搜刮着这具身体记忆里最狠的话,“我就告诉娘你半夜偷吃供桌上的馒头!” 吴涯:“……” 他像是被这幼稚又恶毒的威胁噎了一下,半晌才扯出一个假笑:“放心,真到那一步,我肯定先嚷嚷你藏了私房钱在灶洞底下。” 两人目光在空中噼里啪啦交锋几个回合,同时嫌恶地扭开头。 “哼!” “嗤!” 闹了这么一通,肚子倒是更饿了。 黎巧巧没好气地把留给他的那份吃食推过去。 吴涯没再多话,接过碗筷。哪怕捧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他那吃相依旧慢条斯理,咀嚼无声,背脊自然而然地挺直,带着一种与这破败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矜贵和优雅。 仿佛他吃的不是粗粝饭食,而是在顶级餐厅享用珍馐。 黎巧巧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家伙,穿成个傻小子还改不了这身臭毛病!她三两口把自己那份饼子塞下肚,灌了半碗凉水,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喂!快点吃!吃完还得刷锅喂鸡呢!真当自己是大少爷等着人伺候啊?” 吴涯眼皮都没抬,细嚼慢咽:“食不言,寝不语。基本的礼仪,看来有人是忘光了。” “礼仪?在这吴家四房讲礼仪?”黎巧巧声音拔高,“礼仪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那便宜娘不卖我?赶紧的!磨蹭什么!” 正当两人一个吃得优雅憋气,一个催得火冒三丈时,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三嫂柳氏端着一个粗陶碗,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巧巧,铁牛,吃着呢?娘刚熬了锅鸡蛋汤,让给你们送点过来,都补补身子。” 屋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横眉冷对的两人,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表情。 只见黎巧巧猛地凑到吴涯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破旧但干净的布巾,动作那叫一个轻柔细致,正小心翼翼地给吴涯擦拭着嘴角。 尽管他吃得极其干净,根本没啥可擦的。 她抬起头,对柳氏露出一个腼腆又感激的笑:“谢谢三嫂,还劳你跑一趟。铁牛他刚吃急了点,我给他擦擦。” 炕上的吴涯也十分配合地歪着头,冲着黎巧巧咧嘴傻笑,哼哼唧唧:“巧巧……好媳妇……” 那副憨傻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浑然天成! 柳氏一看这场景,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脸上笑得更真心实意:“哎哟,瞧瞧这小两口,感情真好!铁牛有巧巧你这么细心照顾,真是他的福气!娘也放心了!那啥,汤放这儿了,你们趁热喝,我还得回去收拾灶房呢!” “哎,谢谢三嫂,三嫂慢走。”黎巧巧声音甜甜的,起身客客气气地把柳氏送到门口。 等柳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黎巧巧脸上的甜笑瞬间垮掉。 她猛地撤回身子,使劲甩着刚才给吴涯擦嘴的那只手,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脸嫌恶地呸了两声。 炕上的吴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敛了那傻乎乎的表情,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死样子,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刚才被黎巧巧擦过的嘴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动作同步,表情一致,都是十足的嫌弃。 黎巧巧没好气地走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着对面那个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依旧难掩挺拔身姿和出色容貌的男人。 说实话,撇开那讨人厌的臭脾气不说,吴铁牛这副皮相真是生得极好。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就算是现在带着病态的苍白,也丝毫不损其俊美,反而添了几分破碎感。 比起原书《西晋首辅藏海传》里那个描述得风光霁月的男主吴藏海,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想到吴藏海,黎巧巧就觉得脑仁疼。 那可是吴家大房未来的希望,老太太的心头肉,将来要位极人臣的首辅大人,也是原主最终惨死的源头。 现在她穿成了这个悲催童养媳,还得跟身边这个冒牌傻相公一起在吴家这泥潭里挣扎求生,真是想想都头大。 吴涯,或者说现在的吴铁牛,终于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粥,连碗沿的一粒渣都没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筷轻轻放下,动作依旧赏心悦目。 黎巧巧收回思绪,敲了敲桌面,正色道:“喂,说正事。眼下娘是暂时歇了卖我的心思,但保不齐哪天又想起来。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一直这么装傻充愣过日子吧?” 吴涯拿起旁边晾凉了的鸡蛋汤,小口啜饮着,沉吟片刻:“急什么。这才第一天。我们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家,了解都太少。贸然行动,死得更快。” 他放下汤碗,看向黎巧巧,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把我们绑到一起的那个东西——‘同心锁’。这东西到底还有什么用处,怎么用,才是我们能否在这里活下去,甚至是能否回去的关键。” 第18章 上桌吃饭 回去。回现代。 黎巧巧心里一动。 虽然她嘴上嫌弃得厉害,但心里明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农村,眼前这个同样来自现代的家伙,是她唯一能勉强称之为“盟友”的存在。 至少他们的核心利益暂时是一致的。 活下去,研究金手指,寻找回去的方法。 “行吧。”黎巧巧撇撇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不过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总不能一直让我像个真丫鬟一样伺候你吧?” 吴涯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彼此彼此。你也最好一直这么贤惠下去。合作可以,互不干涉内政,保持距离。” “求之不得!”黎巧巧哼了一声,站起身收拾碗筷,叮铃哐当的声响充分表达着她的不满。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小小的农家院里,鸡在啄食,狗在打盹。 灶房里的事儿一收拾利索,黎巧巧擦了把手,心里正琢磨着是回那小破屋继续跟冒牌傻相公大眼瞪小眼,还是找点别的活儿干,就听见张金花那特有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都愣着干啥?摆桌子!开饭了!” 这声吆喝没啥稀奇,稀奇的是下一句:“老四家的巧巧!麻利点,就等你了!” 黎巧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是了,早上婆婆发过话,允她今后一起上桌吃饭了。 她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深吸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朝正屋走去。 吴家吃饭就在正屋堂屋。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围着一圈高矮不一的条凳。 此刻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果然都在等她。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满,也有那么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黎巧巧像是没看见那些眼神,脸上露出歉然,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对不住,爹,娘,各位哥哥嫂嫂,我来晚了。刚伺候铁牛吃完,收拾灶房耽搁了点功夫。他吃得慢,各位多担待。”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还是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声跟蚊子哼似的黎巧巧? 尤其是当家的吴多福,撩起眼皮多看了她一眼。 这老四媳妇,摔了一跤,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 张金花倒是没太多惊讶,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只粗声粗气道:“行了,来了就赶紧坐下。以后手脚麻利点,别让一大家子干等。” “是,娘,我记住了。”黎巧巧从善如流地应下。 张金花这才清了清嗓子,正式对着全家人宣布:“都听着,从今儿起,老四媳妇黎氏,就算正式进咱家门了。以后吃饭干活,都跟家里人一样。巧巧,你就坐那儿。” 她指了指桌子最末尾,靠近门口的位置。 “谢谢娘。”黎巧巧应了声,朝末尾走去。 大儿媳韦氏撇了撇嘴,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到一边,显然心里极不痛快,但碍于婆婆的威严,没敢吱声。 一个赔钱货童养媳,也配上桌跟她们平起平坐了? 三儿媳柳氏倒是冲黎巧巧友善地笑了笑,还帮忙把那条有点晃的凳子挪稳当了:“四弟妹,坐这儿。” 黎巧巧回以一笑,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借着这个机会,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桌,将吴家这一大家子尽收眼底。 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家主吴多福。精瘦精瘦的,中等个头,脸上皱纹不少,看着有些古板,话不多,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等开饭。 旁边就是婆婆张金花,壮实的身板把衣服撑得满满的,面相确实凶,但眼神扫过饭菜时,却带着一种当家人特有的盘算。 往下,左手边是大房一家。 吴铁柱,吴家长子,看着得有小四十了,面相敦厚,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感。 他媳妇韦氏,刚才已经表达过不满了,此刻正拉着脸。 他们旁边坐着两个半大小子,是他们的儿子,一个叫吴庆临,约莫十三四,一个叫吴哲浔,十来岁的样子,都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黎巧巧心里记起,大房还有个长子,叫吴藏海,听说是个读书种子,已经考中了童生,是全家人的希望,此刻正在镇上学堂读书,不常回来。 那可是原书里的男主,将来要当首辅的人物。 挨着大房的是个小姑娘,是吴家唯一未出嫁的女儿,小姑子吴翠云,十五岁了,模样还算周正,但眉眼间带着点愁苦和小心,大概是因为亲事还没着落。 右手边是二房一家。 吴铁生,吴家次子,明明年纪比吴铁柱小,看着却更显老,背有点驼,沉默寡言。 他媳妇袁氏,皮肤黝黑,一脸苦相,好像总有发不完的愁。 他们旁边坐着两个女儿,吴彩霞和吴佩兰。模样都随了娘,底子其实不差,大眼睛高鼻梁,就是晒得黢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人。 再下来就是三房一家。 吴铁根,吴家三子,长得高大,脸上总带着笑,看着是三兄弟里最活络的。 他媳妇柳氏,就是刚才帮黎巧巧的那个,瘦瘦小小的,模样清秀,人也和善。 他们旁边是儿子吴东平,七八岁,虎头虎脑的。柳氏怀里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女娃,叫吴香荷,眼睛大大的,小脸圆嘟嘟,正啃着手指好奇地瞅着黎巧巧。 黎巧巧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这小丫头长得真可爱。 最后就是她这个刚被正名的四房媳妇了。至于她那冒牌傻相公,自然是在屋里“养病”,不来凑这热闹。 人到齐了,张金花开始分饭。 饭是糙米混着玉米碴子的干饭,看着就拉嗓子。菜更是简单:一盆清炒芥菜,几乎看不见油花;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中间那一大碗飘着几点油星的鸡蛋汤,算是这顿饭里唯一的“硬菜”了。 分饭的规矩很明显:男人干的体力活重,碗里的饭堆得尖尖的,还能添。女人和孩子则每人只有平平一碗,菜也是定量分到各人碗里。 张金花分得很公平,但也极其苛刻。每个碗里的菜量几乎都用眼睛丈量过,确保不偏不倚。 轮到她自己时,她只盛了半碗饭,菜也拨得最少。 “娘,您就吃这么点?”三儿子吴铁根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金花眼皮一抬:“咋?嫌多?那你替我吃了?” 吴铁根立马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19章 洗澡 黎巧冷眼瞧着,心里暗道:这婆婆,对自己也挺狠。看来吴家这光景,是真不宽裕。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声,几乎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那份,速度不快不慢,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分量刚刚够垫饱肚子,离吃好吃饱还差得远。 连那几个半大小子,吃完后都下意识地舔了舔碗沿,眼里带着点意犹未尽。 黎巧巧也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粗糙的饭食。味道自然谈不上好,但她吃得认真。 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饭,更是规矩,是地位,是吴家眼下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她这个新上桌的四媳妇,算是把这众生相看了个清清楚楚。 往后的日子,且有的熬呢。 晚饭后,黎巧巧步伐沉重地回到房里,轻轻掩上门。 吴涯正坐在炕沿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哪还有半点傻相。 “可算吃饱了。”黎巧巧舒了口气,在对面坐下,“你是没看见,今晚的饭桌上,一人就分到半碗稀饭,配菜是咸萝卜干,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吴涯皱眉:“这么惨?” “可不是嘛。”黎巧巧压低声音,“我看吴家虽然男丁多,田产也不少,但这荒年可真不好过。婆婆分饭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多一粒米都舍不得。” 她说着,朝门外瞥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婆婆对你这个傻儿子是真心好。刚才还偷偷往我碗里多塞了半块饼子,示意我留给你吃。” 吴涯哼了一声:“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你留给我了?” 黎巧巧讪笑:“我这不是饿嘛……反正你装傻,少吃一顿也没事。” “黎巧巧!”吴涯咬牙切齿,“你再这样,等我恢复正常了,第一件事就是休妻!” “好啦好啦,下次一定给你留。”黎巧巧忙赔笑,转而正色道,“说真的,我看婆婆是因为疼你,才连带对我也好了些。今天她还暗示说不打算卖我了,让咱们好好过日子呢。” 吴涯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你想个法子,让娘请个大夫来给我治病。” 黎巧巧一愣:“你要干嘛?” “我不能再吃你的口水饭了!”吴涯一脸嫌弃,“我要正大光明地上桌吃饭,还要自己夹菜!” 黎巧巧哭笑不得:“就为这个?” “这是尊严问题!”吴涯义正辞严,“再说了,老是装傻也不是办法。咱们得慢慢好起来,这样才能做更多事。” 黎巧巧沉吟道:“你说得对,老是装傻确实不方便。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黎巧巧压低声音:“你记得原书剧情吗?咱们可是炮灰命。大房那个吴藏海,将来可是要中举人当大官的,心狠手辣,最后全家就他一个赢家。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趁现在去抱抱大腿?” 吴涯嗤笑:“抱大腿?你知道吴藏海现在在哪吗?在县学读书呢,一年半载不回一次家。再说了,你以为他对吴家能有什么好感?我打听过了,大房一直觉得全家供他读书是应该的,从没见感激过。” 黎巧巧叹了口气:“也是。那孩子看着就阴沉沉的,上次回来时,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咱们现在去讨好,怕是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啊,先顾好眼前吧。”吴涯道,“等我病好了,再从长计议。吴藏海现在不过是个童生,离中举还早着呢,威胁不大。”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张金花的声音:“铁牛家的,烧水去!全家人等着洗澡呢!” 黎巧巧赶紧应了一声,对吴涯使了个眼色,又变回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开门出去了。 厨房里,黎巧巧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盘算着。 吴家虽然穷,但规矩不少,每晚烧洗澡水是雷打不动的。好在用的是土灶,烧火不算难事。 水烧开后,她先给上房的老爷子老太太各送了一盆,然后又给大房、二房、三房分别送去。最后才轮到自家四房。 黎巧巧端着一盆热水回到房里,对吴涯道:“相公,洗澡了。” 吴涯朝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出去,我自己洗。” 黎巧巧正巴不得呢,转身就要走。 谁知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张金花端着木盆站在门口:“铁牛家的,给你相公好生洗洗,尤其是后背,得多搓搓。” 黎巧巧傻眼了。这婆婆怎么还亲自来监督啊? 吴涯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金花见两人不动,皱眉道:“还愣着干啥?难不成要我亲自给儿子搓背?” 黎巧巧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相公,乖,转过身去。” 吴涯一脸抗拒,但在母亲的注视下,只得慢吞吞地转过身去,脱下上衣。 黎巧巧沾湿布巾,胡乱在他背上一通搓。心想赶紧完事,敷衍过去算了。 谁知张金花却不满意:“用点力!没吃饭啊?铁牛这身上都积泥了,得使劲搓!” 黎巧巧只得加大力度,搓得吴涯龇牙咧嘴。 “对对,就这样。”张金花满意地点头,“夫妻之间就该这样,互相照顾。铁牛家的,你既嫁到我们吴家,就要好生伺候相公,知道吗?” 黎巧巧连连点头:“知道了,娘。” 张金花又道:“铁牛虽然现在不懂事,但总有明白的一天。你对他好,他心里记着呢。” 黎巧巧一边搓一边腹诽:他可明白着呢,就是装傻而已。 吴涯被搓得受不了,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疼!疼!” 黎巧巧吓了一跳,赶紧停手。张金花却道:“别停!洗干净了就不疼了。铁牛乖,媳妇这是为你好。” 吴涯欲哭无泪,只能用眼神向黎巧巧求救。黎巧巧忍住笑,手上放轻了些力道,嘴上却道:“相公忍忍,很快就好了。” 张金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夫妻就是要这样,一个闹,一个哄。铁牛家的,以后洗澡都这样给铁牛搓背,记住了?” 黎巧巧苦着脸应下:“记住了,娘。” 张金花这才端着盆子出去了,临走前还嘱咐:“洗完了把水倒了,盆子放回原处。” 门一关上,吴涯就跳了起来:“黎巧巧!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黎巧巧一脸无辜:“哪有?娘盯着呢,我不敢不用力啊。” “那你最后偷笑什么?” “我那是……那是觉得相公装傻装得太像了,忍不住佩服嘛。” 吴涯气结,却又无可奈何。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快洗吧,水要凉了。”黎巧巧把布巾递给他,“自己擦擦,我转身不看。” 吴涯接过布巾,忽然正经道:“刚才说请大夫的事,你认真想想办法。老是装傻不是长久之计。” 黎巧巧点头:“我知道。等过些日子,我想个由头跟婆婆说。现在刚说不卖我,马上就请大夫,太突兀了。” 窗外,月光洒在农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黎巧巧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既然暂时安全了,就得从长计议。吴藏海那边确实急不得,但也不能完全不防备。 至于眼前这个“傻相公”。 她转头看了眼正在笨手笨脚擦身的吴涯,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是个麻烦,但至少是个能商量事情的伙伴。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总比孤军奋战强。 “喂,你快点洗,水真要凉了。”黎巧巧催促道,“洗完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吴涯哀叹一声:“想我堂堂首富继承人,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 “得了吧,我还现代独立女性呢,现在不也得给人搓背?”黎巧巧翻了个白眼,“既来之则安之,先活下去再说。” 她累了一天,顺势往炕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谁知还没坐稳,吴涯就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 “你离我远点,身上什么味儿啊?”吴铁牛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黎巧巧一愣,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确实有股汗味。 这也难怪,原主一个月就洗两回澡,加上今天又是烧火又是干活的,能没味儿吗? 但她偏偏不服软,反而笑嘻嘻地往吴涯身边凑:“怎么了相公?嫌弃媳妇啦?来来来,让媳妇好好疼疼你~”说着就要去搂他胳膊。 吴涯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跳开,差点从炕上栽下去:“黎巧巧!你离我远点!熏死人了!” “哟,相公这是嫌弃人家啦?”黎巧巧故作伤心状,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呀,再臭你也得忍着不是?” 吴涯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金花抱着一叠晒干的衣服进来,看见小两口“亲密”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铁牛家的,这是刚收的衣服,叠好放箱子里。”张金花把衣服递给黎巧巧,又看了眼儿子,“铁牛今天乖不乖啊?” 黎巧巧立刻换上温顺的表情:“相公可乖了,就是总黏人,非要挨着我坐。”说着还故意往吴涯身上靠了靠。 吴涯憋得满脸通红,偏偏在娘面前还得装傻,只能嘿嘿傻笑,暗地里却掐了黎巧巧一把。 张金花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门一关上,吴涯立刻跳开三尺远,压低声音吼道:“黎巧巧!你给我洗澡去!不然今晚别想上床睡觉!” 黎巧巧撇撇嘴:“洗什么洗,前天不是刚洗过吗?水不要柴火啊?婆婆知道了非得骂我败家不可。” “我不管!你要是不洗,今晚就睡地上!”吴涯态度坚决。他一个现代人,实在受不了这种卫生习惯。 黎巧巧也来了脾气:“哟,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告诉你,这炕有一半是我的!要睡地上你去睡!” 两人吵着吵着就推搡起来。吴涯虽然瘦弱,但好歹是个男人,力气比黎巧巧大。他一时气急,抓起黎巧巧的胳膊就往水盆那边拖。 “你放开我!”黎巧巧挣扎着,但拗不过他的力气。 吴涯把黎巧巧按在凳子上,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抄起布巾就往她脸上擦。 “你不是不洗吗?我帮你洗!” 黎巧巧尖叫着挣扎,但吴涯铁了心要治治她,手下毫不留情。 布巾在她脸上用力搓了几把,原本清澈的热水立刻变得浑浊。 黎巧巧猛地挣脱开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吴涯!你混蛋!” 这一巴掌把两人都打懵了。 “你……”吴涯刚要说什么,黎巧巧已经像只被惹毛的猫一样扑了上来。 “我跟你拼了!”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黎巧巧气急了,又是抓又是挠;吴涯碍着她是女人,不敢下重手,只能勉强招架。推搡间,一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水盆。 “哗啦”一声,大半盆水全洒在了地上,溅得两人满身都是。 响声惊动了门外的人,张金花的声音远远传来:“铁牛家的,什么动静啊?” 黎巧巧立刻停手,扬声答道:“没事儿娘!盆子不小心打翻了,我这就收拾!” 门外脚步声渐远,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瞪向吴涯,压低声音:“都怪你!这下好了,地全湿了,我还得再去打水!” 吴涯看着满地狼藉,也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谁让你不洗澡……” “你!”黎巧巧气得又想打人,但看看地上的水,只得忍住,“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她气呼呼地拎起空木盆,又出门打水去了。夜深人静的,井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声狗吠远远传来。 黎巧巧一边打水一边在心里骂吴涯,盘算着回去怎么整治他。 等她拎着半盆水回来时,吴涯已经把地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见她进来,他别开脸,语气生硬:“快洗吧,洗完睡觉。” 黎巧巧瞪了他一眼,但确实也觉得身上黏腻难受,便道:“转过去!不准偷看!” 吴涯嗤笑一声:“放心吧,我对脏兮兮的村姑没兴趣。”说着真的转过身去,还用被子蒙住了头。 黎巧巧这才放心地脱衣服洗澡。虽然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她用布巾蘸着水,仔仔细细地擦洗身子。水温适中,洗去一身汗腻,说不出的舒服。她忽然理解吴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洗澡了。 干净的感觉,确实很好。 第20章 手电筒 等黎巧巧洗好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她拍拍被子:“喂,我洗好了。” 吴涯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瞥了她一眼,微微一怔。洗过澡的黎巧巧看起来清爽多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显得皮肤格外白净。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总算不像个臭要饭的了。” 黎巧巧懒得跟他吵,指着地上:“今晚你睡那儿。” 吴涯瞪大眼睛:“凭什么?” “就凭你刚才欺负我!” “那是你自找的!” 两人又吵了几句,但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地上刚擦过,还是湿的,根本不能睡人。而这屋里除了这张炕,再也没有其他能睡觉的地方。 “我警告你,睡相好点!”黎巧巧最终不情愿地让出一半位置。 “这话该我说才对!”吴涯嘴上不服软,身体却很诚实地躺了下来。 炕本来就不大,两人各贴一边,中间还能再睡一个人。但被子只有一床,不得不共用。 “你别抢我被子!”黎巧巧警告道。 “你别挤我就行!”吴涯回敬。 夜深了,虫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油灯已经熄灭,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屋里蒙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黎巧巧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吴涯却毫无睡意——白天装傻充愣,除了吃就是睡,这会儿精神着呢。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打量身边的黎巧巧。睡着的她看起来安静多了,不像白天那样张牙舞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 吴涯猛地收回目光,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但视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去。 说实话,洗干净的黎巧巧长得还挺清秀,不像个农家女,倒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姐。 夜渐深,屋里有些凉意。吴涯感觉到黎巧巧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冷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盖严实了她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女人,怎么还关心起她来了? 一定是看她太可怜了。 吴涯给自己找借口。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种地方,还得给傻子当童养媳,确实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对黎巧巧的厌恶减轻了些,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月光下,两人背对而眠,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却又共用一床棉被,呼吸渐渐同步。 夜深人静,寒风从吴家破屋的缝隙中钻入,带来阵阵刺骨的冷意。 黎巧巧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下意识地往温暖处靠拢,却不料身边的“暖炉”竟是个夺被惯犯。 吴涯独睡多年,养就了一身卷被的本事,睡熟后无意识地将所有被子裹挟一空,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留予他人。 黎巧巧半夜被冻得醒转,牙齿打着颤,伸手摸索本该盖在身上的被子,却只触到冰冷的墙。 她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吴涯如同春卷般被棉被包裹得密不透风,顿时火冒三丈。 猛地扑上去,试图从吴涯怀中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 “吴涯!你把被子还我!”她压低声音怒道,手上用力拉扯。 睡梦中的吴涯感觉到外力抢夺,反而将被子裹得更紧,一个翻身,竟将黎巧巧连带拽倒在自己身上。 混乱中,黎巧巧的手不经意间甩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正好打在吴涯脸上。 吴涯顿时惊醒,捂着脸坐起身,怒目圆睁:“黎巧巧!你竟敢打我?” 黎巧巧又冷又气,指着被他独占的被子:“你自己看看!所有的被子都被你抢走了,我快要冻死了!” 吴涯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自己身上裹着所有被子,而黎巧巧则只穿着单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但仍嘴硬道:“这能怪我吗?谁叫我家穷得只有一床被子。要是每人一床被子,哪还会有这种问题!” 这话虽是指责,却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黎巧巧原本满腔怒火,听他这番抱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涯见她笑了,自己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被子分出一半盖在她身上:“罢了罢了,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 两人重新躺下,却都已无睡意。 黎巧巧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面向吴涯:“既然都醒了,我们要不再试试同心锁?也许能回现代一趟?” 吴涯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两人悄悄起身,从藏匿处取出那枚神秘的同心锁。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格外小心,双手紧握锁身,行动保持一致。 当两半锁具合并的瞬间,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袭来。等他们站稳脚跟,已经回到了黎巧巧在现代的家中。 “成功了!”黎巧巧欣喜若狂,但立刻提醒吴涯,“快,握紧锁,动作别太大,保持场景稳定!” 吴涯紧张地点头,双手死死握住同心锁,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黎巧巧迅速找到一个大型料袋,带领吴涯直冲厨房。 “我们的时间不多,目标是食物和保暖物品。快来!” 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吴涯惊呆了。作为美食博主,黎巧巧有着囤积食物的习惯,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和即食食品。 “你还真是个极品吃货!”吴涯忍不住感叹,手上却不停歇地按照黎巧巧的指示将食物装入袋中。 黎巧巧一边装食物一边解释:“这是速冻饺子,煮几分钟就能吃;这是罐头,能保存很久;这是巧克力,高热量,能快速补充体力...” 就在他们忙碌时,同心锁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锁身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不好,能量要耗尽了!”黎巧巧惊呼,“停!别装食物了!快去拿更重要的东西!” 她迅速环顾四周,果断放弃继续装食物,转而冲向床头柜,抓取手电筒。 吴涯则眼疾手快地抓起沙发上的一条毛毯。 就在这一瞬间,同心锁的能量彻底耗尽,两人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随即被弹回吴家的破屋中。 重回古代,两人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面前摆放着他们的战利品:一大袋食物和一条柔软的毛毯。 吴涯首先检查同心锁,发现锁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加明显:“看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稍长,但携带物品会消耗更多能量。” 说着,若有所思:“所以同心锁不仅是穿越的媒介,更是我们获取现代物资的渠道。虽然不能永久回归现代,但至少能提高我们在古代的生存质量。” 黎巧巧点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同心锁的使用规则。看来合并是穿越的媒介,分开则会立刻返回。即使不分开,能量也有限制,不足以长期停留或永久回归。携带物品会消耗能量,影响停留时间。” 她抚摸着已经出现裂痕的同心锁:“也就是说,这东西是有使用寿命的。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它的能量,最终可能会完全失效。” 吴涯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每次机会。必须提前计划好需要什么,如何最快获取,这样才能最大化利用每次穿越。” 黎巧巧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说,如果我们其中一人单独拿着同心锁穿越,会怎么样?” 吴涯沉思片刻:“从之前的经验看,很可能需要两人一起才能触发穿越。这同心锁既然名为‘同心’,想必需要两人同心协力才能发挥作用。” 屋外寒风呼啸,但有了毛毯和足够的食物,这个冬夜似乎不再那么难熬。黎巧巧将毛毯披在两人肩上,忽然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至少我们不是完全无助了。”她轻声说,“即使回不去,我们也有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吴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适应得快。许多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哭哭啼啼,不知所措了。” 黎巧苦笑道:“哭有什么用?既然命运安排我来这里,总要努力活下去!” 吴涯被她的乐观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接下来有何高见?” 黎巧巧眼睛一亮:“首先,我们要好好计划下次穿越需要什么。药物应该是首选,然后是更多技术资料。其次,我们要想办法在这里赚点钱,改善生活条件。最后...”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同心锁的秘密。这东西太神奇,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吴涯郑重地点点头:“放心,这秘密只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于是开始详细规划起来。 黎巧巧用从现代带来的笔和纸列出下次需要获取的物品清单,吴涯则根据自己对古代社会的了解,提出哪些现代物品最容易变现。 夜渐深,但他们毫无睡意。 黎巧巧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薯片,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她递到吴涯面前:“尝尝。” 吴涯皱着眉拈起一片,对着油灯仔细端详。 “哎呀,别挑剔了,快尝尝!”黎巧巧催促道,自己先抓了几片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吴涯小心翼翼地将薯片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后眼睛一亮,却又故意板起脸道:“味道还过得去。” 黎巧巧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拆开一包牛肉干递过去:“那再试试这个。” 这次吴涯没再矜持,接过就咬了一大口。 黎巧巧又陆续拿出巧克力、饼干、速食面等现代食品。 吴涯每样都试吃一些,嘴上虽不时挑剔,手上却诚实得很,不停地取食。 黎巧巧又打开一个罐头,将黄桃块倒在碗里。 吴涯舀起一块黄桃送入口中,那甜蜜的汁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黎巧巧等他吃好喝好,忽然正色道:“这些可是我带来的物资,你得记账,以后要还的。” 吴涯爽快点头:“小钱,你自己记着就是。” 黎巧巧眼珠一转:“先记着总账,日后一并结算。不过你可别想赖账,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还真从袋中找出一个小本子和圆珠笔,装模作样地记了几笔。 吴涯看她认真的模样觉得有趣:“放心,等我日后回了现代,连本带利还你。”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吃掉了不少零食。黎巧巧将剩下的食物仔细收好,忽然在袋底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手电筒。 “太好了!我居然把这个带过来了!”她兴奋地按下开关,一束强光顿时射出,照亮了整个屋子。“这下,我们晚上上厕所不用摸黑了。” 她将光束投向屋梁,又照向墙角。 黎巧巧关掉手电,郑重交代:“这东西在古代可是稀世珍宝,绝不能让别人看见,会惹来大麻烦。” 吴涯点头:“我明白,怀璧其罪。”他想了想,又道:“这些现代物品的包装太过显眼,也不能让人瞧见。” 两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食品的塑料包装拆除,把食物转移到黎巧巧找来的陶罐和布袋中。 那些色彩鲜艳的现代包装则被仔细叠好,准备下次穿越时带回现代处理。 “这些东西在古代无法解释,也不能丢弃,否则百年后考古学家就要头疼了。”黎巧巧打趣道。 收拾妥当后,黎巧巧感到内急,却又对室外那简陋的旱厕心生畏惧。 吴涯看出她的犹豫,主动提议:“我陪你去吧,正好试试你那手电筒。” 黎巧巧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披上外衣,黎巧巧谨慎地只将手电筒开至最低亮度,足以照清前路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手电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路,远比油灯或灯笼来得方便。 茅厕位于后院角落,简陋得让黎巧巧每次使用都需要做足心理建设。她让吴涯在适当距离外背身等候,手电光恰到好处地照亮厕门附近,既不尴尬又足够安全。 如厕完毕,轮到她为吴涯照明等候。等待时,黎巧巧不经意地将光束扫过后院,忽然照见一个身影悄然走向后门。 那是个女子身形,披着深色斗篷,行动鬼鬼祟祟。 她并未走向茅厕,而是径直朝着通往外界的后门走去,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可疑。 第21章 小姑不见了 黎巧巧心中一紧,下意识关掉手电,隐身于阴影中。 那女子似乎对吴家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拨开后门门闩,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谁?为何在黎明前偷偷外出?是去私会情人,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黎巧巧脑中闪过各种猜测,心跳不禁加速。 吴涯从茅厕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时,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一手死死捏着鼻子,一手胡乱在空气中挥舞,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周身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 “我的老天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变了调,“这特么简直是生化武器!” 黎巧巧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哟,咱们吴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她故意提高了嗓门,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茅厕的香味儿不合您胃口?” 吴涯狠狠瞪她一眼,可惜那副捏着鼻子眼角含泪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刚才在里头憋了多久似的。 “那玩意儿也能叫厕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吴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就是个土坑上面搭几块木板!往下看都能看见...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反胃。 黎巧巧笑得前仰后合:“不然呢?您当这是您家五星级酒店啊?乡下地方就这样,习惯就好。” 吴涯显然一点也不想习惯。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胳膊闻闻衣袖,生怕那味道沾身上了。 “不行,我得散散味儿再进屋。”他嘟囔着,索性站在院子里不走了。 黎巧巧摇摇头,看见吴涯还在那儿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差不多得啦,”她忍不住道,“再站下去,娘该问你在那儿发什么呆了。” 吴涯这才不情不愿地挪步,但走到水缸旁又停住了。他舀了水,反反复复地洗手,搓得手都发红了还不肯停。 “有肥皂吗?洗手液也行。”他扭头问黎巧巧,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黎巧巧一摊手:“您看我像有那玩意儿的人吗?这儿都用皂角。”她指了指墙角竹筐里黑乎乎的那些东西。 吴涯凑过去看了看,一脸嫌弃地缩回来:“这能用吗?” “不能用您也得用。”黎巧巧没好气道,“赶紧的洗完了进屋,一会儿该睡觉了。” 吴涯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捏起一块皂角,继续跟自己的手过不去。 等他终于洗满意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黎巧巧从那个宝贝包袱里掏出两条毛毯。一条是她在现代带来的,柔软厚实;另一条是吴家给的,粗糙单薄。 吴涯眼睛一亮,伸手就抓向那条好毛毯。 “哎!”黎巧巧不乐意了,“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吴涯抱着毛毯不撒手,理直气壮地说:“这条暖和。” “废话,我也知道暖和!”黎巧巧伸手要抢,“给我!” 吴涯侧身躲过,想了想,又祭出那个百试不爽的法宝:“回去后给你钱。” 黎巧巧动作一顿,眼睛眯起来:“这次给多少?” “随你开价。”吴涯一副“爷不差钱”的架势。 “五十万。”黎巧巧毫不客气。 吴涯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去抢?” “那还给我。”黎巧巧作势又要抢。 “成交!”吴涯赶紧把毛毯裹得更紧些,“回去一起算。” 黎巧巧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抱起那条破毛毯铺床,嘴里还嘟囔着:“加上之前的一百五十万,总共欠我两百万了哈,吴大少爷。” 吴涯哼了一声,没接话,但抱着毛毯的动作一点没松。 …… 第二天清晨,黎巧巧难得睡了个懒觉。 今儿个轮到二房做饭,不用她早起忙活。 等她慢悠悠起床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院子里传来各房活动的声响——大房的两个半大小子在劈柴,二房的姑娘们在喂鸡,三房的媳妇正在灶房忙活。 黎巧巧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傻子”要照顾。 转头一看,吴涯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头发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起来吧,傻相公。”黎巧巧推了他一把,“带你去洗漱。” 吴涯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炕,一路揉着眼睛走到院中。 黎巧巧打水给他洗脸,他倒是乖顺,就是洗完之后又习惯性地伸手要毛巾。 黎巧巧瞪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手,任由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洗漱完毕,黎巧巧拉着他在院子里转悠,美其名曰“醒醒神”,实则是在观察吴家这个大四合院的布局。 吴家这院子确实不小,正北是三间正房,住着吴多福和张金花。东厢房两间,住着大房一家;西厢房两间,是二房住着。他们四房住在南边的两间倒座房里,虽然朝向不好,但好歹是单独的两间。三房则住在东边的两间耳房里,紧挨着灶房。 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挤在这个院子里,整天热热闹闹的,也免不了磕磕碰碰。 黎巧巧暗暗咂舌,这要是放在现代,简直不敢想象。 最让她头疼的是吴涯的洁癖。 洗漱完后,他又摸出那根柳枝,沾了粗盐洁牙。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多大刑似的。 “哎哟,咱们铁牛还知道爱干净了?”二房媳妇正好路过,看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道。 黎巧巧心里一紧,生怕吴涯露馅。好在吴涯虽然一脸痛苦,但碍于“傻子”的人设,只是哼哼唧唧地继续跟那根柳枝较劲,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二房媳妇笑了一会儿就走了,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吴涯一眼。 吴涯一脸无辜,吐出嘴里的盐水,小声嘟囔:“这玩意儿能刷牙?我感觉我的牙釉质都要被刮没了。” “闭嘴吧你,”黎巧巧压低声音,“再挑三拣四,下次让你用树枝刮牙!” 吴涯顿时老实了,但脸上那副委屈模样,活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早饭后,黎巧巧灵机一动,拉着吴涯去找张金花。 “娘,我带相公出去转转呗?”她摆出一副乖巧模样,“老闷在屋里也不好。” 张金花正在纳鞋底,抬头看了眼儿子。吴涯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成吧,”张金花想了想,点头道,“就在村里转转,别走远了。看好铁牛,别让他惹事。” 她如今也看出来了,儿子就听这个媳妇的话。 让巧巧带着出去透透气,总比闷在家里强。 黎巧巧连连保证,拉着吴涯就往外走。 一出吴家大门,吴涯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背都挺直了些。 黎巧巧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样,重获自由的感觉?” 吴涯没接话,但眼神明显活泛了许多。 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是要把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都记在心里。 万福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村中一条土路蜿蜒穿过,路旁散落着茅草屋顶的土坯房。 时值清晨,炊烟袅袅,偶尔传来鸡鸣犬吠,倒是一派宁静的乡村景象。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吴涯介绍:“那是村长家,青砖瓦房,看见没?全村就数他家最气派。那边是祠堂,过年过节都在那儿祭祖。村东头有口老井,全村人都去那儿打水...” 吴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想什么呢?”黎巧巧问。 吴涯指了指远处的山:“那山势不错,有溪流穿过,植被也茂密。要是开发成旅游景区,搞个农家乐什么的,肯定能火。” 黎巧巧噗嗤一笑:“醒醒吧吴大少爷,这儿是古代,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还旅游呢!” 吴涯这才回过神,讪讪地放下手:“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可避免地遇到了村民。 大家看见吴家这个傻儿子居然出门了,都好奇地张望。 有几个顽皮的孩子跟在他们后面,学着吴涯走路的样子,嘻嘻哈哈地笑闹。 “傻铁牛,傻铁牛!”一个胆大的男孩甚至朝他们吐口水。 黎巧巧心里一紧,生怕吴涯发作。 谁知吴涯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好像根本没看见那些孩子似的。 倒是黎巧巧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些孩子一眼,吓得他们一哄而散。 “你倒是沉得住气。”黎巧巧小声对吴涯道。 吴涯淡淡道:“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再说我现在是个傻子,傻子就该有傻子的样子。” 黎巧巧挑眉:“哟,这么快就入戏了?” 吴涯哼了一声,没接话。但黎巧巧注意到,他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刚才那小孩吐口水时,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了。 黎巧巧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她忽然有点遗憾,那口水怎么没直接吐到吴涯脸上?看他那洁癖发作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两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大圈,把主要道路和重要地点都摸清楚了。 吴涯虽然一路上没说什么,但眼睛一直在观察,显然是在熟悉环境。 回到吴家附近时,黎巧巧拉住了吴涯:“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吴涯点点头,忽然问:“村里有集市吗?” “每月初一十五有集,”黎巧巧道,“怎么,想去逛逛?” 吴涯嗯了一声:“得找点赚钱的门路,总不能一直靠你靠家里养着。” 黎巧巧惊讶地看他一眼:“可以啊吴大少爷,这么快就适应角色了?” 吴涯白她一眼:“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总不能真当一辈子傻子。” 黎巧巧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张金花站在门口张望,赶紧拉了吴涯一把。 “娘在找咱们了,快回去。” 吴涯立刻又换上那副懵懂的表情,乖乖被黎巧巧拉着往家走。 黎巧巧看着他这变脸速度,心里暗暗称奇。 这位吴大少爷,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这对于他们两个穿书者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巧巧和吴涯踩着饭点回到吴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思。 黎巧巧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心惦记着回家吃饭;吴涯则一路都在暗自观察。 要说这两个现代人为什么对吃饭这么上心,倒也不全是因为饿。自打穿到这穷乡僻壤,他们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糙米粥、咸菜疙瘩、偶尔见点油腥,这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两个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可偏偏又不敢不吃,万一真饿死了,那才叫冤枉。 所以一到饭点,两人比谁都积极,生怕去晚了连粥都喝不上热乎的。 可今天一进院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常这时候,院里该飘着饭香了。三房柳氏该在灶房忙活,各房的人也该陆续出来准备吃饭。 可今儿个院里静悄悄的,非但没有饭菜香味,反倒弥漫着一股子紧张气氛。 张金花站在院子当中,一张脸拉得老长,正在那指手画脚地发脾气。 几个儿子和孙子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找!”张金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吓得院里的鸡都躲远了。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对劲来。吴涯立刻又换上那副傻乎乎的表情,耷拉着脑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娘,这是咋了?”黎巧巧拉着吴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张金花火气消了些,但眉头还是紧锁着:“看见翠云没有?” “小姑?没见着啊。”黎巧巧一愣,“她咋了?” “一早起来就不见人影,这都快吃饭了还没回来!”张金花急得直跺脚,“这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黎巧巧这才明白为什么院里气氛这么紧张。吴翠云是张金花的老来女,平日里宠得跟什么似的,这要是真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都别愣着了!”张金花又转向几个儿子,“铁生,带你们儿子出去找找!铁柱,铁根,你们也去!村前村后都找遍了,问问有人看见没有!” 几个男人应了声,忙不迭地往外走。院子里,顿时空了一半。 张金花又看向黎巧巧:“你把铁牛安顿好,也出去找找!这死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第22章 员外 黎巧巧连连点头,拉着吴涯往屋里走。心里却嘀咕起来:吴翠云虽然被宠坏了,但也不是不懂事的,怎么会饭点都不回家? 安顿好吴涯,黎巧巧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凌晨那会儿,她陪吴涯去茅厕,好像在后院看见个人影。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起夜的。现在想来,那身形,倒有几分像吴翠云...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姑娘家,天没亮就偷偷溜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出了门。 万福村本来就不大,吴家这么多男人出去找,按理说早就该有消息了。 可黎巧巧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吴翠云。 这就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等到黎巧巧回到吴家时,出去找人的男人们也陆续回来了,一个个摇头摆手,都说没找见。 张金花急得在院里直转圈,嘴里不停地骂着:“这死丫头,死哪去了,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担忧。 这时,三房柳氏小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被哪来的强人掳了去吧?”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静了下来。 张金花猛地瞪向柳氏:“胡说八道什么!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强人!” 吴铁根也扯了媳妇一把,低声呵斥:“不会说话就闭嘴!” 柳氏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再吭声。 黎巧冷眼旁观,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记得原着里吴翠云可没被什么强人掳走过。这丫头好吃懒做,整天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后来好像是跟个有钱人跑了,结果被卖进了窑子,下场凄惨... 想到这里,黎巧巧心里忽然一亮。 她状似无意地扫了大嫂韦氏一眼。前几天韦氏不是还想忽悠她去章府做妾吗? 被她拒绝后,韦氏那失望的表情。 该不会是转头去忽悠吴翠云了吧? 黎巧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吴翠云那丫头,整天想着荣华富贵,最好忽悠不过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道:“娘,要不咱们报官吧?小姑这么久没回来,别是真出什么事了?” 果然,一听说要报官,韦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 张金花却一口否决:“报什么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吴多福也附和道:“巧巧这话说的,姑娘家不见了,报官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以后翠云还怎么做人?” 黎巧巧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她不但不恼,反而趁势走到张金花身边,压低声音道:“娘,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金花正烦着,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黎巧巧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今天凌晨,我陪相公去茅厕,好像在后院看见个人影溜出去了,看身形,有点像小姑...” 张金花猛地转头看她:“当真?” 黎巧巧点点头,又瞥了韦氏一眼,意有所指:“而且,.娘不觉得大嫂今天有点奇怪吗?刚才我说报官,她脸色都变了。” 张金花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黎巧巧的暗示。她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韦氏!”张金花突然喝道,“你跟我进屋来!” 韦氏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娘、娘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让你进来就进来!”张金花不容分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韦氏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 黎巧巧面不改色,心里却冷笑:果然有问题。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黎巧巧心里清楚,张金花这是要关门审问了。 她也不急着去找人了,索性就在院里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张金花的怒骂声和韦氏的哭嚎声。 张金花和韦氏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时,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韦氏半边脸肿得老高,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手指印,眼睛哭得通红,还在那抽抽噎噎地辩解。 “娘,我真就只提了一嘴,.哪知道翠云那丫头就当真了...”韦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张金花正回头瞪着她,那眼神能吃人。 “闭嘴!”张金花厉声喝道,“等找着翠云再跟你算账!” 她不再理会韦氏,转身就对院里几个儿子发号施令:“铁柱、铁生、铁根,都跟我走!去镇上章员外家!”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还是老大吴铁柱先开口:“娘,去章员外家干啥?翠云真在那儿?” “十有八九是让那起子黑心肝的给骗去了!”张金花咬牙切齿,“别磨蹭了,赶紧的!” 这时她目光一转,落在黎巧巧身上:“老四家的,你也跟着去!” 黎巧巧心里明白,这是婆婆认可了她刚才提供的线索,点头应道:“好的娘。” 她顿了顿,又道:“要不让相公也去吧?他力气大,万一有什么事儿也能帮上忙。再说他听我的话,不会添乱的。” 张金花犹豫了一下,看看儿子那副懵懂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成吧,你看好他。” 于是吴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张金花打头,后面跟着三个儿子,再加上黎巧巧和吴涯,这阵仗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张望。 韦氏原本也想跟着去,被张金花一眼瞪了回去:“你给我老实待家里!回头再收拾你!” 从万福村到乐川镇要走半个时辰。一路上张金花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几个儿子也不敢多问,只能闷头赶路。 黎巧巧和吴涯落在最后,正好说悄悄话。 “章员外是什么人?”吴涯低声问。 他虽然装傻,但耳朵灵光着呢,刚才院里那出戏他听得一清二楚。 黎巧巧撇撇嘴:“听说是个有钱的老色鬼,专买漂亮丫头。大嫂前几日还想忽悠我去他家做妾呢,被我拒绝了。没想到转头盯上了翠云。” 吴涯皱眉:“这种人也敢招惹?”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黎巧巧哼了一声,“待会到了地方,你机灵点,见机行事。” 吴涯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眼神明显锐利了许多。 乐川镇不算大,就两条主街交叉着,镇中心有口老井叫乐川井,镇上人家都从这儿打水。 章员外的家就在东街最里头,青砖高墙,朱漆大门,很是气派。 第23章 吴翠云 可是等吴家人赶到章府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章府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带着女孩的人家。大的十四五岁,小的才七八岁,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梳着整齐的发辫,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队伍从章府大门一直排到街角,少说也有五六十人。家长们交头接耳,脸上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女孩们则大多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张金花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么多人都是来应选丫鬟的?” 吴铁根挠挠头:“章家这是要选妃啊?一个员外家要这么多丫鬟干啥?”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镇民议论声飘了过来: “啧啧,又开始了,章家这是第几回了?” “谁知道呢,专挑模样周正的小丫头,说是当丫鬟,谁知道送去哪儿呢?” “我听说啊,这些丫头最后都被转手卖出去了,有的甚至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张金花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得直哆嗦。要是翠云真进了这种地方,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快!快找找翠云在不在队伍里!”她急忙吩咐儿子们。 吴家几个男人分头在队伍中寻找,黎巧巧也拉着吴涯仔细辨认。可是从头找到尾,都没见着吴翠云的身影。 “娘,没找见啊!”吴铁柱喘着气回来报告。 张金花急了:“这死丫头能跑哪儿去?难道已经进去了?”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娘,翠云天没亮就出来了,要是真来了章府,这会儿怕是早就进府里去了。”黎巧巧低声道。 张金花一听更急了:“那怎么办?难不成要闯进去找?” 这时章府大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对着队伍吆喝:“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模样周正的留下,歪瓜裂枣的赶紧回家!”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家长们赶紧给自家孩子整理衣襟头发,生怕落选。 吴家人被挤在人群外,干着急没办法。 黎巧巧把吴涯拉到一边,低声道:“看来翠云早就进府了,咱们在外头找不着。” 吴涯皱眉:“那怎么办?” 黎巧巧眼睛一转:“要不,咱们溜进去找?” 吴涯挑眉:“潜入民宅?被发现了可是要送官的。” “那你说怎么办?”黎巧巧瞪他,“难道眼睁睁看着翠云被卖了?” 吴涯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成吧,你说怎么进?” 黎巧巧四下张望,指着章府西侧的一段矮墙:“那儿墙矮,应该能翻过去。” 两人趁吴家人不注意,悄悄绕到西墙根下。这段墙果然比别处矮些,但也有七八尺高。 “我先托你上去。”吴涯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台阶状。 黎巧巧也不客气,一脚踩上去。吴涯一用力,把她稳稳托起。黎巧巧伸手够到墙头,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她骑在墙头上,伸手要拉吴涯:“来,我拉你!” 吴涯却摇摇头,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点,双手扒住墙头,利落地翻身上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黎巧巧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吴涯白她一眼:“别忘了我是谁儿子。这点身手都没有,早被绑架八百回了。” 黎巧巧这才想起,这位可是首富继承人,从小肯定受过各种训练。只是没想到他装傻的时候,身手还这么利索。 两人悄无声息地跳进墙内,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章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看就是花了重金打造的。 “分头找?”黎巧巧小声问。 吴涯摇头:“一起行动,有个照应。你认得翠云,我不认得。” 黎巧巧想想也是,便拉着他猫着腰,沿着墙根慢慢前进。 章府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丫鬟仆役。两人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绕过前院,来到中院。 这里比前院安静许多,偶尔有几个衣着光鲜的丫鬟走过,看样子是高等丫鬟。 黎巧巧拉住吴涯,躲在一丛竹子后面,低声道:“这么找不是办法,章府这么大,找到天黑也找不完。” 吴涯四下打量,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去那儿看看。那种地方通常是调教新丫鬟的。” 黎巧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二层小楼,门窗紧闭,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声音。 两人悄悄摸到小楼后面,发现后面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 正当他们发愁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新来的那几个都安顿好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都安顿在西厢房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妈妈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特别是那个自称是吴家小姐的,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脾气大了点,得好好调教调教。”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吴家小姐!八成就是吴翠云! 两人悄悄跟上那两个婆子,只见她们走进西厢房的一间屋子,黎巧巧和吴涯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两个婆子出来了。 等她们走远,黎巧巧和吴涯立刻溜到那间屋子窗外。 黎巧巧小心地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凑上去一看。 屋子里头,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却掩不住一股陈腐气味。 吴翠云站在中央,手指颤巍巍地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按向桌上那张卖身契。 章员外眯着一双昏花老眼,嘴角涎水都快流到花白胡须上。 “按了手印,往后便有享不尽的富贵……”声音沙哑,像破旧风箱。 便在此时,一阵风猛地刮进屋内,黎巧巧身影倏然而至,不及众人反应,她已一把抢过案上契约,“嘶啦”几声,那张纸顿时化作碎片,如雪片般飘落在地。 “作死!”吴翠云先是一愣,随即双目赤红,尖叫着扑向黎巧巧,“你这贱人断我富贵路,我与你拼了!” 黎巧巧侧身躲过,吴翠云收势不及,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这时,四周的章家护卫方才醒悟,五六个壮汉一拥而上,欲要擒拿闯入之人。 但见吴涯身形一动,已护在黎巧巧身前。 他人高马大,又自幼习武,拳脚生风,三两下便将最先冲来的两个护卫打翻在地。 其余人见状,迟疑不前,只围作一圈,不敢贸然进攻。 第24章 立下大功 “婆婆!快进来!”黎巧巧趁机朝外高喊。 话音未落,张金花已带着吴家几兄弟冲进厅堂。 老太太虽年过半百,却步伐生风,一双眼睛扫过全场,顿时明白局势。 “好个章家!竟敢诱骗我吴家女儿!”张金花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吴铁根、吴铁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仍在挣扎的吴翠云。吴铁柱则站在母亲身旁,面色尴尬地看着章员外。 章员外此时才回过神,颤巍巍站起:“吴家婆子,此话差矣!是你家姑娘自愿前来...” “放你娘的屁!”张金花一口啐在地上,“我吴家再穷,也不会卖女儿!儿郎们,把这不知好歹的丫头带回去!” 吴翠云被两个哥哥架着,仍不死心,哭喊道:“我不回去!你们毁我前程!章家富贵,我愿意留下!” 张金花怒极,上前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闭嘴!不知羞耻的东西!” 这一巴掌把吴翠云打懵了,顿时安静下来。 章家护卫见吴家兄弟人多势众,加之吴涯武艺高强,都不敢妄动。 张金花环视章家众人,忽然叉腰而立,破口大骂:“章老贼!你这一把年纪欺瞒小姑娘,也不怕天打雷劈!还有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都不得好死!章家祖上缺德,才养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老太太中气十足,骂声震天,将章家上下十八代骂了个遍。 章员外气得胡子直抖,却不敢反驳。吴家几兄弟护在母亲周围,直到她骂够了,才押着吴翠云,浩浩荡荡离去。 回程路上,吴翠云又开始哭闹,被张金花一个眼神制止,吴铁生顺手掏出汗巾塞住了她的嘴。 到家时,日头已偏西。吴家小院里,鸡鸭尚且未喂,正咕咕叫着四处觅食。 张金花令儿子将吴翠云关进柴房,任凭她在里面呜咽哭喊,也不理会。转身看见黎巧巧正默默拿起簸箕准备喂鸡,忽然开口:“老四家的,今日你立了大功。” 黎巧巧一愣,低头道:“媳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都进屋来,”张金花对众人道,“今晚有话说。” 晚饭时分,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蔬和窝头,一大家子人默默坐着,唯独少了被关禁闭的吴翠云。 张金花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黎巧巧和吴涯身上:“今日若不是铁牛夫妇,我吴家脸面就要丢尽了!巧巧机灵,知道赶紧报信,吴涯勇猛,护得住自己媳妇。这两人,是我吴家的功臣!” 全桌寂静无声,韦氏低着头,脸色苍白。 “我张金花有恩必报,”老太太继续道,“今日欠你们夫妇一个大大人情。往后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尽管提,我定不吝啬!” 黎巧巧乖巧回应:“娘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护着自家姐妹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妥帖,深得张金花之心。 她满意地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韦氏:“倒是有些人,整天盘算着卖这个卖那个,结果险些害了自家小姑!韦氏,你可知错?” 韦氏浑身一颤,小声道:“媳妇不知娘说的是什么...” “还装傻!”张金花一拍桌子,碗筷都震了三震,“是不是你在翠云面前说什么章家富贵,卖身为妾也是福气的话?” 韦氏不敢应答,只低头绞着衣角。吴铁柱忙开口打圆场:“娘,韦氏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未必有心...” “放屁!”张金花怒道,“若不是她先前盘算着卖巧巧未成,怎会生出这些事端?翠云那丫头头脑简单,听风就是雨,真信了章家会给她富贵,险些酿成大祸!” 至此,全家人才明白事件全貌:原是韦氏本想卖了黎巧巧,未能得逞,却在平日言语中向吴翠云灌输这些观念,致使吴翠云自作主张去了章家。 吴铁柱还想说什么,见母亲盛怒,终是闭了口。 黎巧巧扯了扯吴涯的衣袖,叹了口气:“翠云也是可怜,一心想过好日子。” “糊涂!”吴涯摇头,“章家那老员外比爹年纪还大,她竟愿意为妾?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黎巧巧瘪瘪嘴,轻声道:“穷日子过怕了的人,最容易走错路。” 柴房中的吴翠云,此刻却仍做着章家富贵梦,恨家人断她前程,泪水浸湿了堵嘴的布条。 她却不知,那一纸契约若真的按了手印,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命运。 晚饭时分,吴家堂屋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张金花亲自给每个人盛饭,轮到黎巧巧和吴铁牛时,更是将他们的碗压得实实的,冒尖的米饭像座小山。 “巧巧多吃点,今儿个可多亏了你。”张金花边说边往黎巧巧碗里夹了一大块咸肉,油光蹭亮,看得一桌人直咽口水。 黎巧巧受宠若惊,忙起身要接碗,被张金花按回凳子上:“坐着吃,今儿个你最大功。” 轮到吴涯时,张金花更是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咱铁牛也受苦了,娘给你多盛点。” 今儿个是吴涯头一回上桌吃饭。往常因他痴傻,张金花怕他闹笑话,总是让黎巧巧盛了饭端屋里吃。 今日却不同,黎巧巧刚立下大功,张金花一高兴,破例让儿子也上了桌。 令人意外的是,吴涯安安静静地坐在黎巧巧身旁,接碗时还晓得说声“谢谢娘”,拿筷子的姿势也端正,吃饭细嚼慢咽,一点也不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撒得到处都是。 张金花看得眼睛发亮,心里越发觉得黎巧巧是个有福气的,才过门没多久,就把傻儿子带得有了人样。 “巧巧啊,你把铁牛教得真好。”张金花忍不住又往黎巧巧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瞧他吃饭多斯文,比以前强多了。” 黎巧巧嘴里含着饭,含糊应了声,心里却嘀咕:哪是我教的,这是换了芯子了! 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吴涯。他低垂着眼睑,安静吃饭,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优雅与这个农家饭桌格格不入。 好在张金花只顾高兴,没多想,只当是黎巧巧管教有方。 饭桌另一头,韦氏面前只放了个空碗,连双筷子都没有。 她低着头,眼眶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5章 得罪了 张金花冷冷瞥了韦氏一眼,冷哼一声:“有些人啊,心肠歹毒,还想吃饭?饿着吧!省得吃饱了又想害人。”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韦氏听的。 满桌子人都不敢出声,只埋头吃饭,生怕触了霉头。 大房当家的吴铁柱闷头扒饭,不敢替媳妇说话。他们的儿子倒是想开口,被韦氏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只好憋回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一顿饭吃得压抑,只有张金花给黎巧巧和吴铁牛夹菜时的笑语,和韦氏偶尔忍不住发出的抽泣声。 好不容易吃完饭,韦氏立刻起身要回房,却被张金花叫住:“站住!碗筷不收就想走?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韦氏咬着唇,转身默默收拾碗筷。 张金花却还不放过,跟在她身后不停数落:“要不是巧巧机灵,翠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章员外那是什么人家?翠云真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你这当大嫂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骂声一直持续到韦氏洗刷完碗筷,逃也似的回了房。 黎巧巧看着韦氏狼狈的背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完了,这梁子结大了。 她光想着救吴翠云,却忘了韦氏是原书男主吴藏海的亲娘! 这下可好,把人得罪死了。 回房后,黎巧巧坐立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吴涯靠在炕头懒洋洋地道:“现在知道怕了?举报的时候不是挺积极?” 黎巧巧瞪他一眼:“我哪想得到娘会这么罚她?不给吃饭就罢了,还当着一大家子的面骂个不停。” “农家院里,面子比饭重要。”吴涯淡淡道,“你今天让她丢尽了脸,她儿子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这仇算是记下了。” 这话正好戳中黎巧巧的心事。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原书里,吴藏海后来官至首辅,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曾经欺负过他们大房的人。 “那怎么办?”黎巧巧急得团团转,“要不我去给大嫂道个歉?” 吴涯嗤笑一声:“现在去道歉,她只会觉得你在看笑话。” 黎巧巧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机会缓和关系。好歹表示一下,免得将来被记恨得太惨。 这一夜,黎巧巧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想着趁清晨人少,或许能找韦氏说几句话。 谁知她刚开门,就听见张金花已经在院里骂开了。 “懒货!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当我们吴家养闲人呢?”张金花叉着腰站在大房门口,声音洪亮,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韦氏灰头土脸地出来,低着头去灶房生火做饭。 黎巧巧忙上前要帮忙,被张金花一把拉住:“巧巧你别动,让她干!这么大人了,活干不好,坏主意倒是一堆!” 韦氏手一抖,火柴掉在了地上。 黎巧巧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张金花这么盯着,她哪有机会跟韦氏单独说话? 早饭时,气氛比昨晚还要僵。张金花依旧只给韦氏一个空碗,连米汤都不让喝。 吴庆临忍不住开口:“奶奶,让我娘吃口饭吧,她知道错了。” 张金花眼睛一瞪:“知道错?要不是巧巧,你小姑就毁她手里了,一顿饭不吃饿不死!” 吴铁柱拉拉儿子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黎巧巧如坐针毡,食不知味,黎巧巧心里叫苦不迭。 饭后,黎巧巧想找机会接近韦氏,可张金花像盯贼似的盯着韦氏干活,骂声一刻不停。 “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存心气我不是?” “水缸都快见了底也不知道挑水!等着谁伺候你呢?” “看你洗那衣服,搓都没搓吧?糊弄谁呢!” 韦氏一言不发,只埋头干活,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黎巧巧几次想插话,都被张金花打断:“巧巧你别管,回屋歇着去,这种懒货就得盯着才干活!” 一整天下来,黎巧巧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单独与韦氏相处。每次她靠近,韦氏就低下头加快动作,明显在躲着她。 直到日落西山,黎巧巧才死心了。 这张金花骂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很少喝,仿佛骂韦氏是她今日的头等大事。 夜深人静,黎巧巧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叹气。 “别想了,睡吧。”吴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黎巧巧转过身,面向他:“你说,吴藏海以后真会报复我们吗?” 黑暗中,吴涯沉默片刻,才道:“原书里他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不过现在剧情已经变了,谁知道呢?” “哪变了?” “你我从现代穿来,不就是最大的变数吗?”吴涯淡淡道,“原书里可没有两个穿越者。” 黎巧巧一愣,这倒是。 原书中的黎巧巧是个胆小怕事的,吴铁牛则傻到底了。哪像现在,她敢从章员外手里救人,傻丈夫也变得精明起来。 “所以...未来已经改变了?”黎巧巧燃起一丝希望。 “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坏。”吴涯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黎巧巧却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大房一家人看她的眼神,心里总觉得不安。 得罪了原书男主和他的母亲,真的能轻易过关吗? 在这农家院里,日子长着呢,韦氏有的是机会给他们小鞋穿。 更不用说将来,吴藏海若是真如原书那般飞黄腾达,会不会还记得今日之辱? 黎巧巧越想越心凉,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吴藏海身穿官服,冷眼看着她和吴铁牛被押赴刑场。 “不要!”黎巧巧惊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黎巧巧知道,从她决定救吴翠云的那一刻起,他们在这个家的处境,已经彻底改变了。 日头毒得很,晒得地上都快冒烟了。吴家院里,骂声就没断过,比那树上的知了还吵人。 张金花掐着腰,站在房门口,手指头都快戳到韦氏脸上了:“黑了心肝烂肚肠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你!翠云才多大?她懂个啥?要不是你在背后窜掇,她能自个儿跑章员外家去应聘丫鬟? 那高门大户是好进的?你是嫌她命长是不是!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老吴家安生!非得把这个家搅和黄了才甘心!” 韦氏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块抹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辩解道:“娘,我没有,我真没让翠云去。” 第26章 吴藏海 “还敢顶嘴!”张金花嗓门更高了,唾沫星子直飞,“不是你还能有谁?整天就知道挑唆!好事不见你干一件,搅屎棍你当得最称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今儿这一顿骂,又从吃过晌午饭一直骂到日头偏西,足足骂了一个多时辰。 韦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张金花骂累了,气呼呼地一挥手:“滚去河边,把那一大盆衣裳都给洗了,洗不完别回来吃饭!往后三天,你也甭想吃饭,活儿一点不准少干!” 那木盆里的脏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下地干活蹭的泥汗,沉得厉害。 韦氏心里委屈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可也不敢违抗婆婆,只得红着眼圈,费力地端起木盆,一步一挪地往村口的河边走。 河边没啥人,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水里扑腾。 韦氏把木盆往河滩石头上一放,拿起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衣服,眼睛却不住地往村头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瞄。 晌午婆婆刚开骂那会儿,她就觉着要不好,赶紧偷偷让二儿子庆临跑去镇上学堂找他大哥藏海去了。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她心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大儿子回来。 这家里,也就藏海能听懂她的话,能给她撑点腰了。 太阳又往下沉了沉,天边泛起了火烧云。 韦氏捶得胳膊都酸了,心里也越来越焦躁。正想着要不要再看看,就见那村头小路上,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个旧书箱,步子迈得稳当,通身一股子跟这乡下地界不太一样的斯文气。 不是她家大儿子藏海又是谁? 韦氏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也顾不上那盆衣服了,扔下棒槌就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藏海!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韦氏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还没开口,就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藏海停下脚步,看着母亲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娘,您慢点说,这是怎么了?谁给您气受了?” 他这一问,韦氏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把今天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重点全放在了婆婆如何不讲道理骂她罚她,又说自己原本是想卖了四房那个童养媳黎巧巧,好换点钱给他去游学用,结果反倒被那死丫头设计害了。 “娘都是为了你啊!想着你读书费钱,将来去游学更要盘缠,那黎巧巧就是个吃白饭的,卖了正好。”韦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可你奶奶呢?她手里明明攥着钱!宁愿留着给你那傻四叔铁牛瞧病,也不肯拿出来给你用,她就是偏心!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还有你爹,就是个没出息的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要是争气点,咱们娘几个能在这家里受这窝囊气?我看就是因为你爹不是她张金花亲生的,所以她压根不把咱们当一回事!尽欺负咱们。” 吴藏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跟着生气,也没出言安慰,直到母亲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娘,您说想卖四婶换钱,这主意,最初是谁跟您提的?” 韦氏一愣,支吾道:“没谁提,我自己想的…” 吴藏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韦氏有点心虚地避开了。 他没追问,只是淡淡道:“娘,卖家中人口,尤其是长辈,此事若传出去,于儿子前程有碍。书院先生最重品行。” 韦氏一听,有点慌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无妨。”吴藏海语气缓和了些,“儿子的前程,儿子自己会挣。抄书也能攒些银钱,娘不必为此操心,更不必行此险招。”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奶奶那边,银子是爷爷奶奶的,他们自有主张。给四叔看病,是为人父母的本分。游学之事,我会寻个时机,亲自与爷爷商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母亲做法的不妥,又安抚了她,还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没一句指责,却让韦氏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真的?你去跟你爷爷说?”韦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吴藏海点头,“娘先宽心。衣服还没洗完吧?我帮您。” 说着,他竟真的放下书箱,卷起袖子走到河滩边,拿起棒槌,熟练地捶打起那些脏衣服来。 他动作不紧不慢,却很有章法,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活。 韦氏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平复了下去。她抹了把眼泪,也蹲下身一起洗。 母子俩默默洗着衣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洗完那堆成小山的衣服,吴藏海又帮母亲端起木盆,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炊烟袅袅的吴家小院走去。 河下游,几块大石头后头,黎巧巧和吴涯俩人蹲在那儿,眼睛一直瞄着上游那边。 黎巧巧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跟大嫂韦氏赔个不是,缓和缓和关系,没成想,正好撞见韦氏迎上大侄子吴藏海,哭哭啼啼诉苦的那一幕。 离得不算近,但那河边安静,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的话音还是飘进了他俩耳朵里。 听到韦氏颠倒黑白,把卖人的馊主意全推到自己头上,还说她是“故意害人”,黎巧巧气得手都抖了。 吴涯一把按住,朝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 这一听,就听到了吴藏海那番应对。 黎巧巧起初还觉得,这少年郎倒是讲道理,没跟着他娘一起胡搅蛮缠。可越听,她后脊梁越忍不住冒凉气。 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自己亲娘哭成那样,委屈成那样,他脸上愣是没一点着急上火的样子,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问话一句句都点在要害上,安抚的话说得漂亮,可细品,没一句是实实在在帮韦氏骂回去或者承诺找奶奶理论的,反倒轻飘飘就把这口锅给摁死在了韦氏自己头上,还点明了这事会坏他前程。 最后,他竟还能挽起袖子,没事人一样帮他娘洗起那堆脏衣服。 黎巧巧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吴涯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你听见没?他才多大啊?这心思也太深了!” 第27章 又回来了 吴涯的脸色也凝重得很。 傻乎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个见过世面的灵魂。他眯着眼,看着上游那个洗衣服的少年,低声回道:“岂止是深,简直像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披了张少年皮。抱大腿?巧巧,我看咱们这腿是抱不上了,别让他把咱们当绊脚石给踹沟里就不错了。” 黎巧巧脸都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他已经记恨上咱们四房了?” “不好说。”吴涯眼神沉静,“但他肯定知道,他娘闹这一出,根源在咱们这儿。而且,我敢打赌,他绝对不信他娘那套说辞。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本破书的剧情. 书里,四房这个傻子,可是最早噶掉,给男主吴藏海腾路子的炮灰之一。 之前还存着点侥幸,觉得只要不惹事,离主角远点就能平安。 可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还被未来最大的boss可能给盯上了! 等到吴藏海帮韦氏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服,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了,黎巧巧和吴涯才从石头后面磨磨蹭蹭地出来,也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一路上,碰上几个收工回家的村里人。 “哟,铁牛,巧巧,洗衣裳啊?”有人打招呼。 吴涯立刻换上那副标准的傻笑,口水差点流出来:“嘿嘿,洗…洗白白…” 黎巧巧也勉强笑着点头。 那村民却伸着脖子往他们身后吴藏海离去的方向看,啧啧称赞:“还是藏海那孩子有出息啊!瞧瞧,在镇上念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知书达理,还孝顺!刚还帮他娘端洗衣盆呢,将来肯定是个当大官的料!” “可不是嘛!吴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文曲星!” “见了藏海都得客气点,将来说不定咱村里都指望他哩。” 乡亲们的话里,充满了对吴藏海发自内心的尊敬,仿佛他已经半只脚踩进了官门槛。 黎巧巧和吴涯听着,心里那点侥幸更是被砸得稀碎。 这就是书中男主的光环吗?这才多大,就已经在村里有这等声望了? 他们俩,一个“傻”,一个“童养媳”,拿什么跟人家斗? 回家的路好像变得特别长。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黎巧巧先憋不住了,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努力维持傻笑的吴涯,声音发苦:“喂,首富继承人,你以前那些商业头脑,勾心斗角的本事呢?赶紧想想办法啊,咱们可不能坐等着被剧情杀!” 吴涯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办法?我现在是个傻子!傻子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去他面前表演个吃土,指望他笑死吗?” “呸!”黎巧巧气得想捶他,“跟你说正经的!咱们可是穿越者知道剧情,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优势?”吴涯偷偷翻了个白眼,“优势就是知道咱们大概率会死得很惨?早知道穿成这坑爹配置,我宁愿在谈判桌上被对家气死!”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互相吐槽不过是为了缓解那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恐慌。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那点对剧情的预知。 可面对一个心思深沉似海,还有光环加持的男主,这点预知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心里实在没底。 路快走到头了,已经能看到吴家院子的篱笆墙。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吴涯打气:“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小心点,多攒点钱,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跑路!” 吴涯努力让傻笑看起来更真诚一点,含糊道:“嗯…攒钱…买糖吃…”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少,但眼下,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 他们调整了一下表情,一前一后,踏进了吴家院子。 …… 万福村后山那片僻静的树丛子里,吴涯和黎巧巧,俩人又偷偷摸摸凑到了一块儿。 吴涯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同心锁,手指头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他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又像是最后确认一遍:“咱再试最后一次!这回,门一开,啥也别想,啥也别管,闷头就往外冲!能不能彻底离开这破地方,回咱们那儿,就看这一哆嗦了!” 黎巧巧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回去的诱惑太大了。 电灯电话,抽水马桶,外卖奶茶……哪一样不勾得她心痒痒? 她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嗯!冲!只要冲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四下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他俩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把手里的半块锁往一块儿凑。 那锁扣“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处。 熟悉的天旋地转又来了,眼前景物飞快褪去,又重新凝聚。 等俩人的脚底板再次踩着地面,睁眼一看。 嘿!成功了!又回来了! 眼前是黎巧巧在现代那温馨舒适的三室两厅! 雪白的墙壁,柔软的沙发,亮晶晶的玻璃茶几,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还在咔咔地走字呢! “快!门!”吴涯反应极快,吼了一嗓子,拉着手还有点发软的黎巧巧就朝着大门猛冲过去! 希望就在眼前! 黎巧巧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吴涯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拉—— 门是打开了。 可门外面,根本不是预想中贴着小广告的楼道,也不是小区里熟悉的绿化带。 门外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茫茫。 那白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最浓的雾,又像是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安安静静地堵在门口。 啥也没有,啥也看不清,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这……这怎么回事?”黎巧巧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吴涯也傻眼了,但他不甘心!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管它外面是啥!冲过去!”他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只剩下“回去”这个念头,拉着黎巧巧,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片白茫茫就跨了出去! 两人的脚同时踏入了那片虚无。 就像是踩进了棉花堆,又像是突然踩空楼梯,失重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白光瞬间变得无比刺眼,吞没了所有视线。 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旋转感又一次出现,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第28章 团宠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甚至可能更短。 等他们能再看清东西时,发现自个儿又直挺挺地站在了万福村后山那熟悉的树丛子里。 脚底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旁边是歪脖子老槐树,远处还能隐约看见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猪粪味儿。 他们又回来了。 毫无意外地,被踹回了这个他们一心想要逃离的古代农村。 吴涯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同心锁。 那锁不知道啥时候又分成了两半,冰凉凉地躺在他手心里。 黎巧巧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草稞子里,也顾不上脏了。 她仰着头,看着吴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带着哭腔挤出一句话:“回不去了。吴涯,我们彻底回不去了。” 那扇门,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是逗他们玩的!冲出去,只会被更干脆地扔回原点。 吴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半锁,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涌上来,差点把他淹没。但他硬是咬着牙,把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弯腰,把瘫软在地的黎巧巧拉起来,声音有点哑,却透着一股认命:“嗯,回不去了。这条路,死了心吧。” 后路,彻底断了。 原来还总觉着有个念想,有个奔头,万一呢?万一就能回去了呢? 现在好了,万一没了。就是一锤子买卖,把他们俩结结实实钉死在这古代了。 说来也怪,刚才还觉得天塌地陷,满心绝望,可这最后一条路被彻底堵死之后,俩人互相瞅着,心里那股子不甘,反而慢慢地烧了起来。 黎巧巧抹了把脸,把眼里的水汽擦掉,眼神慢慢变得狠叨叨的:“行!回不去是吧?那就……不回了!” 吴涯也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硬气:“对!不回了!妈的,老子在现代能混成首富,在这古代,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绝境反而把两人那点现代人的斗志给激出来了。是啊,他俩可不是这土生土长的古人,他们是带着现代脑子穿过来的! 虽然身体一个傻一个弱,但他们有金手指啊! 吴涯晃了晃手里的同心锁:“这玩意儿,虽然不能送咱们回去,但能随时回你那儿补给物资啊!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倚仗!” 这么一想,前景好像也不是一片漆黑了。至少饿不死,至少有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对!”黎巧巧也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咱们得‘苟’下去!好好苟着!还得活出个样来!不能让这古代把咱们看扁了!” “不就是没电没网没抽水马桶吗?克服它!”吴涯开始给自己打气,也是给黎巧巧打气,“咱们有脑子,有见识,还有这个bug一样的锁,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活得好点儿!” 后路已断,前路未知。 “走!”吴涯把一半锁塞回给黎巧巧,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先回家!吃饱饭,再从长计议!日子总得过下去!” “嗯!”黎巧巧重重地点点头,把那一半锁仔细藏好。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准备跟命运死磕到底的狠劲儿。然后一前一后,拨开树丛,朝着山下老吴家那破旧的院子走去。 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洒在万福村的屋顶和田地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了层暖光。 看起来安宁又平和。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开始,要在这陌生的古代扎下根来,挣扎着活下去了。 …… 吴藏海从县学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吴家人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讯。 他人一进吴家院门,这吴家就跟变了天似的。 往常这时候,奶奶张金花要是指着娘亲韦氏的鼻子骂她,爷爷吴多福多半是蹲在墙角吧嗒旱烟,装听不见。 可今儿个,张金花刚扯起嗓子嚎了半句“你个懒婆娘……”,吴多福就猛地咳嗽一声,瞪过去一眼:“老四家的都在灶房忙活,老大媳妇也没闲着,吵吵啥?藏海回来了,消停点!” 张金花那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硬生生给噎了回去,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竟真没再吱声,只悻悻地扭身去了堂屋摆放碗筷。 开饭了。 更让黎巧巧和偷偷观察的吴涯觉得稀奇的是,吴藏海的娘亲韦氏,竟然也被叫上了桌,虽然坐的还是末位,但比起之前只能在灶房吃些残羹剩饭,已是天壤之别。 而饭桌的座次,更是明明白白地昭示了谁才是如今吴家真正的团宠。 爷爷吴多福理所当然地坐在上首主位,而他右手边紧挨着的,不再是长子吴铁柱,而是换成了刚刚归家的吴藏海。 吴铁柱这个当老子的,竟顺延了一位,坐到了儿子的下首。吴藏海坐在那里,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局促,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他的。 吴多福那张平时总是耷拉着的脸,此刻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不住地给大孙子夹菜:“海哥儿,在县学辛苦了,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吴藏海微笑着接过,语气恭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谢爷爷,孙儿在学里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惦念祖父祖母身体。” “好,好着呢!”吴多福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哥,县学里夫子凶不凶?学问是不是特别难?”二弟吴庆临好奇地问,带着一丝敬畏。 吴藏海笑道:“夫子严而不凶,是为我们学业着想。学问之道,确需潜心钻研,循序渐进,倒也不必畏难。”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师道尊严,又勉励了弟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聊了几句学业,吴多福似乎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唉,前阵子家里闹腾,你小姑那事……真是丢人现眼,好在没成,不然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 他说的是,险些把吴翠云卖给章老头做妾的事。 吴藏海闻言,放下筷子,面色略显凝重,语气却十分诚恳:“爷爷,此事孙儿也听闻了些风声。虽事未成,但于我吴家名声终究有损。好在如今已平息,往后还需家中上下谨言慎行,和睦齐心,方能重正门风。小姑年纪尚轻,日后还需爷爷奶奶多为费心,寻个正经可靠的人家才是。” 第29章 神医 吴藏海这一番话,既表达了对此事的不满,又给出了建设性意见,最后还关心了姑姑的未来。 显得既有高度又重亲情。 听得吴多福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疙瘩也顺了不少:“说的是,说的是啊!” 坐在角落的黎巧巧和默默扒饭的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吴藏海,说话做事的老练程度,简直甩出吴家其他人十八条街! 情商智商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原书男主,果然不是盖的。 饭桌上的气氛,因吴藏海的存在,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和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藏海似乎不经意地提起:“此次回来,听闻县城里近来了一位神医,姓龚,据传医术通神,能治百病,甚是了得。许多疑难杂症,经他手都能妙手回春。都说他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神医?”奶奶张金花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眼睛发亮,“真能治百病?” 吴藏海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传闻如此,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孙儿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据说他云游四方,并不会在县城久留。” 张金花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急切又惋惜的神情。 吴藏海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努力扮演痴傻儿的吴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若是机缘巧合,这位龚神医游历到我们乐川镇来,或许可以请他来为四叔诊治一番?四叔这病症多年,若真有神医圣手,说不定能有一线希望。” “啪嗒!”一声,张金花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对啊!咋把这茬忘了!铁牛,我的儿啊!海哥儿,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要是那神医能来,说啥也得请他给你四叔瞧瞧!” 然而,坐在下首的黎巧巧,在听到“龚神医”三个字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再听到吴藏海后面的话,她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没记错的话,原书里,就是这个所谓的龚神医,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招摇撞骗,用的虎狼之药差点没直接把原本就体弱的真吴铁牛给送走! 吴藏海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提起这件事? 黎巧巧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关心。 这是吴藏海对四房出手的信号! 他利用了奶奶张金花对四儿子的溺爱心理,精准地抛出了一个诱饵。一旦张金花咬钩,拼命去寻所谓的“神医”,等待着四房的,将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黎巧巧抬起头,恰好对上吴藏海不经意间瞥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却让黎巧巧感到心头一凛。 她立刻低头,同时在桌子底下,飞快地轻轻踢了旁边埋头扒饭的傻丈夫吴涯一脚。 吴涯正努力扮演痴傻儿,吃得糊了一脸粥。 被踢了一下,他动作顿住,傻乎乎地抬头看向黎巧巧,嘴里还含着东西含糊道:“媳妇……踢……踢牛牛做啥?” 但桌子底下,他的脚也默默回碰了一下黎巧巧,表示收到信号。 黎巧巧没理他,只顾着满脸惊喜地看向吴藏海:“海哥儿,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么厉害的神医?能治百病?” 吴藏海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又摇摇头:“也只是听说,传得神乎其神罢了。究竟如何,还得两说。而且,就算真有其人,也未必就擅长治所有的病症。”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得打听清楚人家会不会治傻病。 一家之主吴多福,一直沉着脸听,这会儿把筷子往碗边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瓮声瓮气地开口:“哼,什么神医鬼医的!傻病那是胎里带的,或是烧坏了脑子,那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辙!净是些骗钱的把戏,有那闲钱瞎折腾,不如紧着点,供藏海好好读书上进才是正理!咱们家底子薄,经不起瞎祸害!” 老爷子这话说得直白,意思再清楚不过:不想给傻儿子治病浪费钱,钱得留着供他宝贝大孙子考功名。 老太太张金花可不乐意了。 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虽然傻,但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近来她觉得铁牛好像比以前灵光了一点点,至少身子骨更壮实了,不像以前那样整天痴痴呆呆流口水。 这会儿一听有神医,心思立刻活络了。 她把碗一推,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头子你说的什么话!咋就叫瞎祸害了?咱铁牛咋了?他年纪轻轻,就是脑子一时不清醒,身子骨可壮实着呢!万一能治好呢?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这样?藏海读书要紧,他四叔的病就不管了?哪有这个道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差点戳到老爷子脸上去。 吴藏海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一副明事理的样子:“爷,您先别急。奶说的也有道理,四叔还年轻,若真有法子,试试总是好的。孙儿读书固然要紧,但四叔若能康复,也是我们吴家的大喜事。只是这神医虚实不知,还需仔细打听清楚才好,免得白白花了银钱,还空欢喜一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劝了爷爷,又顺了奶奶的意,显得自己顾全大局,一心为家。 张金花听了,果然觉得这个大孙子懂事,会说话,看他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 但大房媳妇韦氏,也就是吴藏海的娘,心里头可就堵上气了。 她低着头,使劲嚼着嘴里的窝头,心里把儿子骂了千百遍:这个傻儿子!瞎充什么好人!给那傻子治病不得花钱?那钱从哪儿来?还不是从公中出! 公中的钱以后都是要紧着她儿子读书考官的啊!这下好了,被这傻小子一句话,可能就要白白流出去不少!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她气得肝疼,又不敢当面驳婆婆和儿子的话,只能暗自憋屈。 张金花被大孙子一番话顺了气,直接拍板:“藏海说得在理!打听,必须派人好好打听!”她眼睛在饭桌上一扫,最后落在三儿子吴铁根身上,“老三,你常在外头跑,认识的人多,门路比我们这些窝在村里的广。 这事儿就交给你!你去仔细打听打听,那个龚神医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尤其问问,他治傻病拿不拿手,打听清楚了回来回话!” 吴铁根正默默吃饭,没想到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下:“诶,娘,我知道了,我明儿就去找人问问。” 事情定了调,黎巧巧作为吴铁牛的媳妇,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满满的感激,先对着张金花:“谢谢娘!谢谢娘为铁牛操心!” 然后又转向吴藏海,福了一礼:“也多谢海哥儿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费心了!” 她表现得情真意切,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老爷子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满意,但也没再反驳,沉着脸继续吃饭。 一顿晚饭,就在各怀心思中吃完了。 晚饭吃完,碗筷一撤,张金花那眼刀子就嗖嗖地往韦氏身上刮。 韦氏屁股刚离开板凳想开溜,老太太的嗓门就吊起来了:“老大媳妇,这碗筷堆着等谁洗呢?灶台油乎乎的看不见?猪喂了吗?一天天的,眼里半点活计没有,就等着吃现成的?” 韦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憋屈得要死,却又不敢顶嘴。 只得讪讪地站住脚,小声嘟囔:“这就去,这就去……” 旁边吴藏海一看,立刻摆出孝子贤孙的架势,上前一步道:“奶,您歇着,这些杂活让孙儿来帮娘做便是。读书人也当知孝悌,体恤父母。” 说着就真要挽袖子去碰那油乎乎的碗。 这可把韦氏心疼坏了! 她儿子可是童生老爷,以后要当官老爷的,金贵得很,哪能干这种粗鄙活计? 赶紧一把拉住儿子,急声道:“哎哟我的儿!这可不行!这粗活哪是你这读书人干的?快回屋温书去!娘来,娘来就行!” 她狠狠瞪了婆婆一眼,心里骂了句“老不死的”,认命地收拾起碗筷,叮铃哐啷地搬去灶房,发泄似的用力刷洗。 吴藏海被母亲推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对着张金花歉意地拱拱手:“奶,那孙儿先去温书了。” 转身回屋时,嘴角却弯了一下。吴铁柱在一旁抽着旱烟,看着儿子这般懂事,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小儿子吴庆临和吴哲浔,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哥,觉得大哥真是又厉害又孝顺。 …… 四房屋里,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黎巧巧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压低声音对还在那歪着头傻笑的吴涯说:“别装了,人走了。” 吴铁牛瞬间收敛了那副痴傻相,眼神变得清亮,虽然脸上还沾着点饭粒,看着有点滑稽,但气质已然不同。 他随手抹了把脸:“嗯。听到了。” “吴藏海突然提起神医,绝没安好心。”黎巧巧冷笑,“书里写过一段,这个龚神医脾气古怪,医术是有,但失手治死人的情况也不少。后来吴铁牛就是被‘意外’治死的。 他这会儿提出来,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提前除掉你这个累赘,好把家里的资源全都集中到他大房头上,真是打得好算盘!” 吴涯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讥笑:“意料之中。他那种人,表面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算计。不过,他这算计,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将计就计?”黎巧巧眼睛一亮。 “对。”吴涯点头,“他们不是想请神医来治我吗?正好!等那神医被请来,不管他有没有真本事,我就趁那个机会,治好了傻病!” 黎巧巧一拍手:“妙啊!这样你恢复正常就顺理成章,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了!不然我们还得绞尽脑汁想别的理由,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妖孽。” “没错。”吴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在这个时代,男人身份办事总归方便太多。我好了之后,第一要务就是赚钱。必须尽快经济独立,摆脱这种看人脸色的困境。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两人达成共识,心里都有了底。虽然前途依旧艰难,但至少眼前有了一个破局的方向。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两人并排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中间依旧隔着那条无形的三八线。 那两半“同心锁”就在身边,蕴含着能让他们短暂回归现代的神秘能量。 “今晚……还试试吗?”黎巧巧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渴望,又有点犹豫。 她实在太想念现代的空调、软床、冰淇淋和外卖了。 吴涯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能量宝贵,省着点用。根据上次的经验,间隔时间长一些,下次能待的时间或许能更久。现在情况复杂,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黎巧巧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好吧……就是真的好想吃火锅烤肉麻辣烫啊,这天天窝头咸菜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吴涯没说话,但黑暗中,他的喉结也轻微滚动了一下。 显然,那位曾经的首富继承人也无法抗拒现代美食的诱惑。 两人怀着对现代生活的无限怀念,慢慢沉入了梦乡。 …… 而此时的吴家其他几房,也各有心思。 大房屋里,韦氏一边铺床一边还在埋怨儿子:“你说你多那句嘴干啥?提什么神医!那傻子死了才好呢!正好省下粮食银钱给你读书!你倒好,还帮你奶说话,这下好了,要是真请神医,不得花钱?那钱本来都该是你的!” 吴铁柱皱着眉打断她:“妇道人家懂什么!藏海那是顾全大局,显得孝顺!读书人的名声要紧!一点小钱算什么?目光短浅!” 吴藏海只是淡淡一笑:“娘,爹说得对。些许小事,不必计较。” 两个小儿子在一旁猛点头,觉得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二房屋里,吴铁生和他媳妇袁氏却因为神医的消息辗转反侧。 袁氏推了推丈夫,小声道:“他爹,你说,那神医要是真那么神,能不能治治咱生不出儿子的病啊?” 第30章 将计就计 在这个时代,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最大的原罪。 吴铁生心里也活动开了。 他虽然不像爹娘那样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但也渴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沉吟了一下:“海哥儿既然说了,想必是有些门道。等老三打听了消息回来,若是真的,咱也去求求娘,看看能不能让神医顺便给瞧瞧?” “诶!诶!”袁氏连忙应声,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三房屋里,吴铁根媳妇赵氏也在嘀咕:“当家的,娘让你去打听那神医,你可仔细着点,别被人糊弄了。这银钱的事儿可说不准……” 吴铁根翻了个身,闷声道:“知道了,睡吧。” 他心里琢磨着明天该去找哪个朋友打听比较靠谱。 吴家这个小院,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神医”,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 翌日。 夜深了,吴家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偶尔响起。 三房屋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柳氏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活,却半天没动一针,耳朵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院门吱呀一声轻响,接着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哼唧声。 柳氏赶紧放下活计,趿拉着鞋出去,果然见丈夫吴铁根满身酒气,东倒西歪地摸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哎呀!怎么又喝成这样!”柳氏连忙上前扶住他,压低声音埋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眉。 吴铁根嘿嘿傻笑,舌头都大了:“没……没事!媳妇儿,我没喝多!高兴!今儿个……办成大事了!” 柳氏费力地把他搀进屋,让他瘫坐在炕沿上,又去打水给他擦脸:“啥大事能让你喝成这烂泥样?让你去打听神医的消息,你倒好,跑去灌猫尿!” “就是打听消息嘛!”吴铁根挥着手,得意洋洋,“我请了几个好兄弟,在镇上酒馆喝了顿酒!嘿,几碗黄汤下肚,啥消息问不出来?” 柳氏手上动作一顿,急忙问:“真打听到了?那龚神医……” “真!千真万确!”吴铁根一拍胸脯,喷着酒气道,“确有其人!医术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神着呢!包治百病!真的!我那兄弟的远房表舅的连襟,就是他给治好的老寒腿,现在能跑能跳!” 柳氏心里一提:“那他肯治傻病吗?啥时候能来?” “放……放心!”吴铁根大着舌头,嘿嘿笑,“都说好了!我兄弟说了,龚神医正好云游到附近了,就这两日,准到咱们乐川镇!他帮咱留意着,人一到,立马就请到咱家来,包在我身上!” 消息打听到了,还如此顺利,甚至连神医到来的具体时间和请人的事都似乎有了着落。 照理说柳氏该高兴,可不知怎的,看着丈夫这副满口打包票的模样,她心里反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点?那神医听起来神乎其神,是那么好请的? 几个醉汉的酒话,能当真吗? 她还想再细问几句,可吴铁根已经支撑不住,身子一歪,鼾声大作。 直接醉死过去,怎么推都推不醒了。 柳氏没法子,只得叹口气,替他脱了鞋,费力地把人搬上炕。 …… 第三天一早,轮到大房做早饭。 韦氏拉着个脸,摔摔打打,把粥煮得清汤寡水,窝头也蒸得硬邦邦的。 吃完饭,就轮到四房黎巧巧收拾碗筷,打扫院子和喂鸡喂猪了。 黎巧巧挽起袖子,认命地开始干活。 她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只知道咧着嘴傻笑的吴涯,眼珠一转,故意扬声指挥道:“铁牛!别傻站着!过来,帮我把碗拿到灶房去!” 吴涯心里门清,立刻进入角色,笨手笨脚地走过来,哆哆嗦嗦地去端那摞碗,结果手一滑,“哐当”一声,最上面两个粗陶碗掉在地上。 幸好没摔碎,只是滚了一地灰。 “哎呀!你个傻子!连个碗都拿不好!”黎巧巧立刻叉腰骂道,做足了凶悍小媳妇的样子,“捡起来!拿到灶房去!慢点走!再摔了看我不揍你!” 吴涯缩着脖子,一副害怕的样子,慢吞吞地捡起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步一顿地往灶房挪。 那模样,看得张金花直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更坚定了要请神医的决心。 这时,柳氏过来了,帮着黎巧巧一起收拾。 她瞅了眼周围,凑近黎巧巧,小声把昨晚吴铁根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四弟妹,消息是打听到了,说是神医这两日就能到镇上,铁根他朋友答应帮忙请。但是……” 柳氏顿了顿,脸上露出些担忧:“但是铁根昨儿喝多了,话也说得不清不楚。这神医到底咋样,谁也没见过。你也先别抱太大指望,万一没那么神,或是请不来,你也别太失望,免得心里难受。” 黎巧巧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神医八成有问题,但面上还是立刻装出样子:“真的吗?谢谢三嫂!谢谢三哥费心!有消息就好,不管成不成,我们都感激不尽!” 她拉着柳氏的手,眼里甚至逼出了点泪花。 柳氏见她这样,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只得拍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 另一边,吴藏海已经收拾妥当。 他今天要返回镇上学堂。 张金花特意给他装了小半袋精米,让他带去学堂搭着吃,又拿出一件半新的细棉布长衫,让他换上:“在学堂穿体面点,别让同窗先生看低了。” 吴藏海温和地道谢:“谢谢奶,让奶费心了。”他换上干净长衫,拎着精米,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又体面,确实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他走出房门,正好碰上二房的两个女儿,吴彩霞和吴佩兰。 两个小姑娘正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服,蹲在院子里帮忙捡柴火,小手冻得通红。 看到穿着光鲜的大哥,两人眼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小声叫了句:“大哥。” 吴藏海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脚步都没停,径直出了院门。 那半袋精米和他身上的新衣,与两个堂妹破旧的衣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黎巧巧冷眼瞧着这一幕,心里疯狂吐槽:“呸!什么玩意儿!全家勒紧裤腰带,好的全都紧着他一个!精米细面,新衣新鞋,读书笔墨,哪一样不是从全家人嘴里抠出来的? 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他那个娘,恨不得把公中的东西全都扒拉到自己房里去!贪婪自私到了极点!” 她一边用力刷着锅,一边又忍不住想到婆婆张金花。 这老太太虽然泼辣厉害,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偏心也偏得明显,但至少,她对傻儿子是真心疼的,愿意为了儿子去争取,去花钱。 比起大房那种恨不得把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自私,张金花反倒显得没那么坏了,顶多就是脾气不好加上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这破地方,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黎巧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下刷锅的动静更大了些,仿佛把那锅底当成了大房那一家子的脸。 日头还没爬到正当空。 吴家院里,黎巧巧正指挥着傻丈夫吴涯笨手笨脚地给菜地浇水,弄得满脚泥泞。 她自个儿则盘算着,中午那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该怎么下咽。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孩童兴奋的嚷嚷声,由远及近。 “奶!奶!回来了!三叔回来了!”大房的两个小子,吴庆临和吴哲浔,像两个泥猴似的,连滚带爬地从河边方向冲进院子。 气喘吁吁,脸上却放着光,指着外面大声喊道,“还……还带着个白胡子老爷爷!背着箱子,举着幡子,可气派了!” “啥?白胡子老爷爷?”张金花正在檐下纳鞋底,闻言猛地抬起头。 韦氏也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疑惑。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这么快?昨天三哥才醉醺醺地回来报信,今天就把人请来了?这吴铁根的办事效率,高得有点离谱啊! 没等他们细想,外头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显然,两个小子这一路嚷嚷,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不少好事的村民都跟着来看热闹,簇拥着两个人往吴家院子来。 走在前面的是挺着胸脯的吴铁根。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一看就非同一般! 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虽深,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看得出料子不错的青色长袍,脚踩千层底布鞋。最惹眼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半大少年药童,背着一个旧药箱,手里还高高举着一面布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龚”字! 这排场,这气度,在这小小的农家里,简直是神仙下凡一样! 围观的多亲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哎呀!真是神医啊!” “瞧那幡子!龚神医!没错!” “吴家老三真有本事,真把人请来了!” 张金花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鞋底子迎上去,心里还有点不敢相信,张嘴就想问:“铁根,这位老先生就是……” 话还没问出口,黎巧巧反应极快,在吴涯的眼神示意下,她“嗖”地一下从菜地里冲了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直接扑到那白胡子老者面前: “神医!您就是龚神医吧!您可算来了!求求您,快救救我当家的吧!” 她根本不给任何人核实身份的机会,一口就咬定了对方就是“龚神医”,表现得就像是盼了救星盼了一辈子一样,伸手就要去拉老者的袖子,想把人往屋里请。 她这么做,心里门儿清: 短期看,管这老头是真是假,必须先把他“神医”的名头坐实了! 只有他是“神医”,接下来吴铁牛被他“治好”才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 吴涯好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使唤他干活,不用再一个人硬扛。 照长期看,只有吴涯恢复正常,他们四房才能在吴家有点话语权,未来才有可能争取分家单过。 彻底摆脱这极品一家子,尤其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原书男主吴藏海的控制,过自己的小日子! 韦氏一看黎巧巧这急吼吼的样子,心里就膈应,撇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四弟妹,你这急什么呢?人老先生刚进门,气都没喘一口,连姓甚名谁,到底是不是神医都还没问明白呢!你就往上扑,别冲撞了贵人!” 吴铁根正愁没机会显摆呢,一听这话,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张金花邀功:“娘!这还有假?这就是我昨儿跟您说的那位龚神医!我托了多少关系,费了老鼻子劲,才抢在别人前头,把神医第一时间请到咱家来的!神医一路辛苦,快请进屋歇歇脚!” 这时,那一直沉默着的白须老者还没说话,身边那个举着药幡的小药童倒是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诸位乡亲,吴家老夫人,我家师父正是龚云清龚神医。悬壶济世数十载,不敢说包治百病,但也救治疑难杂症无数,南边江州府的李员外家老太君的风瘫,北边陇西郡守家公子的怪疾,皆是我师父妙手回春。更有感恩者,欲为我师父立碑颂德。今日路过宝地,恰逢吴三爷诚心相邀,特来一观。” 这一番话,有鼻子有眼,地名、人物、病症说得清清楚楚,还扯上了立碑,排场十足。 话术也高明,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乡亲连同张金花都给唬住了! “哎呀呀!真是神医啊!” “听听!郡守家都请过他!” “还要立碑呢!了不得!” 张金花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彻底被打消了,脸上笑开了花,赶紧侧身让路,语气无比恭敬:“原来是龚神医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见怪!” 她狠狠瞪了多嘴的韦氏一眼,“老大媳妇,还不快去倒碗糖水来!” 韦氏被婆婆一瞪,讪讪地闭了嘴,不情不愿地扭头去厨房。 黎巧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殷勤地在前面引路:“神医您这边请,小心门槛。” 那龚神医这才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一副高人风范,迈着方步,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进了堂屋。 第31章 牛粪丸子 一坐下,张金花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详细诉说儿子的病情:“神医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儿铁牛!他小时候发过高烧,后来脑子就不太灵光了,认不得人,说不清话,整天就知道傻笑……可他身子骨是好的呀,力气也大,您给瞧瞧,还能不能治?” 龚神医一双眼睛在吴涯身上扫来扫去,枯瘦的手指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母鸡咕咕叫的声音,张金花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粗布衣角。 黎巧巧则紧挨着吴涯,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闲杂人等都出去。”小药童尖着嗓子道,“师父问诊要清净,挤在这儿像什么话!” 大房韦氏撇撇嘴:“哟,看个病还摆谱儿。”话没说完就被张金花瞪了回去。 “老大媳妇,带你的人出去。”张金花发话,“别耽误神医给铁牛瞧病。” 韦氏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出去了,其他几房的人也跟着退到门外,只剩张金花和黎巧巧留在屋里。 龚神医在炕沿坐下,伸手要去搭吴铁牛的脉。 谁知刚碰到手腕,吴铁牛突然暴起,嗷一嗓子就要扑上来。 “哎呀妈呀!”神医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炕。 黎巧巧赶紧上前按住吴铁牛:“铁牛乖,这是来给你瞧病的神医,不怕不怕。”她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偷偷掐了吴铁牛一把。 吴铁牛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死死瞪着神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张金花松了口气:“巧巧这孩子有法子,铁牛就听她的。” 龚神医整了整衣襟,故作镇定道:“无妨无妨,病中之人多是如此。”说着重新搭上脉,闭目摇头晃脑了好一阵。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恭维道:“神医这脉把得真仔细。” 小药童在一旁插话:“我师父可是祖传的手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把完脉,神医又要看舌苔,翻眼皮,一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样。吴铁牛几次又要发作,都被黎巧巧及时安抚下来。 最后神医捋着胡子沉吟道:“此症乃痰迷心窍,淤血阻脑。说难治也难治,说好治也好治,老夫有祖传秘方,只需两步,保准令郎康复。” 张金花眼睛一亮,忙上前一步:“神医请讲,只要能治好铁牛,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龚神医微微颔首,向小药童使了个眼色。 药童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恭恭敬敬递到神医手中。 “第一步,需连续七日服用我这‘伸腿瞪眼丸’。”龚神医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乌黑油亮的药丸,“此乃用天山雪莲、长白老参、南海珍珠等数十味名贵药材炼制而成,一日一粒,一百两银子一粒。” 张金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一百两银子一粒?” 黎巧巧心里暗骂这老骗子真敢要价。 龚神医仿佛没看见张金花的反应,继续道:“第二步,需以金针扎入头部穴位,疏通阻塞之神窍。七日针疗,配合药丸服用,定能见效。” 话音未落,小药童已从箱中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针具。 说是金针,实则不过是些锈迹斑斑的银针,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寒光。 吴涯原本呆滞的目光在看到银针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黎巧巧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心知这小子绝非害怕,而是清楚这胡乱扎针的风险。 “嗷!”吴涯突然大吼一声,挥臂就要去打那神医。龚神医吓得连退两步,小药童手一抖,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黎巧巧忙抱住吴涯的胳膊,柔声安抚:“铁牛不怕,没人伤害你,巧巧在这儿呢。” 她转向龚神医,面露难色,“神医恕罪,我家铁牛最怕尖利之物,平日连见着绣花针都要闹腾半天,这银针怕是...” 龚神医皱眉:“此乃治病必需,若不行针,药效难达病灶。” 张金花见状也劝道:“铁牛乖,神医给你治病呢,治好了就不傻了。” 吴涯却越发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险些打翻旁边的木凳。 黎巧巧死死抱住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她知道原书中的吴铁牛就是被这庸医胡乱扎针致死,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神医,”黎巧巧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担忧的光,“不是巧巧不信您的医术,只是铁牛他力气大得很,万一扎针时挣扎起来,怕是三五个壮汉都按不住。上次村里王大夫想给他瞧病,差点被他一拳打掉门牙。” 她故意顿了顿,瞥见神医脸上闪过一丝惧意,继续道:“铁牛这一拳头下去,能砸碎石头。我是怕他万一失控,伤着神医和这位小师傅可就不好了。前几天他还一巴掌拍死了一只闯进院子的野狗,那狗头骨都碎了...” 小药童闻言手一抖,银针“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龚神医看着吴涯那结实的身板和肌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黎巧巧趁热打铁:“要不这样,先让铁牛服用神药,等他神智清明些,不再那么抗拒了,再进行针灸术?” 张金花觉得有理,连忙附和:“巧巧说得是,先吃药看看效果。铁牛这牛脾气上来,我也拉不住他。” 龚神医看着仍在低吼的吴涯,那粗壮的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真要发作起来,确实难以控制。 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就先服药七日。七日后我再来复诊,视情况决定是否扎针。” 黎巧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仍保持担忧的神色:“多谢神医体谅。” “体谅?” 龚神医被黎巧巧拦下扎针的建议,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看着就要发作。 黎巧巧赶紧赔笑脸:“神医别误会,我们不是不信您的医术。只是铁牛这病拖了这些年,总得一步步来不是?您那神药我们先吃着,等见了效,再谈扎针的事。” 这话说得十分周到,神医脸色稍缓。 小药童却插嘴道:“师父的伸腿瞪眼丸可是祖传秘方,用了天山雪莲、百年人参,贵着呢!得先付钱!” 张金花一听“贵”字就紧张,搓着手问:“得多少银子?” 小药童伸出三根手指,还没开口,窗外就传来倒抽气的声音。 准是大房韦氏在偷听。 “三两银子一丸。”小药童扬着下巴,“一日一丸,连吃三个月。” 张金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三、三两?一天?” 黎巧巧心里冷笑。什么天山雪莲,分明是裹了干牛粪的面丸子,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龚神医瞪了小药童一眼:“多什么嘴!” 转头又对张金花叹气道:“老夫人莫慌,实在是这药材难得。唉,罢了罢了,看在您家困难的份上,就收您三十两,三个月的药我都包了。” 小药童急道:“师父!这价咱们得亏本啊!” “医者仁心,谈什么亏本!”神医说得慷慨激昂。 张金花果然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窗外传来韦氏的惊叫:“三十两?抢钱啊!”接着,是慌慌张张跑开的脚步声。 张金花脸一沉,冲出去骂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个布包。 层层打开,里头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银子和铜钱,正好凑成三十两。 神医收了钱,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来,一颗龙眼大的药丸躺在红布上,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即刻服下。”神医郑重交代,“明日此时我再来送药。” 送走神医,张金花捧着那丸药如同捧着祖宗牌位,小心翼翼递到吴涯嘴边:“铁牛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吴涯鼻子抽动两下,突然猛地扭头。 那药丸散发着浓烈的牛粪味,熏得他胃里翻腾。 “这孩子!”张金花急了,“良药苦口,快吃了!” 黎巧巧心里门儿清,上前道:“婆婆,我来喂吧。铁牛跟我亲近些。” 张金花正愁没办法,忙把药丸递给她。 黎巧巧接过药丸,果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牛粪味。 她强忍笑意,凑到吴涯跟前:“铁牛,张嘴。” 吴涯紧闭着嘴,眼睛死死瞪着那药丸。 他忽然抬起袖子假装擦嘴,想趁机把药丸藏进袖子里。 这要真是名贵药材也就罢了,可这是牛粪丸子! 黎巧巧早防着他这一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乱动,好好吃药。” 吴铁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黎巧巧趁机把药丸往他嘴里一塞,顺手抄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口。 “咕咚”一声,吴涯被迫咽下了那玩意儿。 刹那间,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 牛粪的腥臭味混着劣质药材的苦涩在嘴里炸开,恶心得他浑身发抖。 黎巧巧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忍住。 张金花见药吃了,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吃下去了。巧巧啊,还是你有法子。” 吴涯死死瞪着黎巧巧,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黎巧巧却一脸无辜:“婆婆瞧,铁牛吃药后眼睛都有神了。” 可不是有神么?气得都快喷火了。 张金花信以为真,凑近了仔细看:“还真是!这神医药果然灵验!” 三十两银子是心疼,但若能治好傻儿子,也值了。 黎巧巧见吴涯吞了药,故作关切地问龚神医:“神医,这药服下后,可会有什么反应?” 龚神医捋着山羊胡,一副高深模样:“此药力道甚猛,服下后病人会昏沉睡去,等醒来时,病症便能减轻几分。”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 会昏睡?这药里怕是加了安眠或者是麻醉的东西,难怪原书里吴铁牛任人扎针都不反抗。 她正想着,炕上的吴涯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身子晃晃悠悠,竟真的“咕咚”一声倒回炕上,呼呼大睡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黎巧巧拍手惊呼,“这才吞下去就见效了!伸腿瞪眼丸果然名不虚传!” 张金花也凑过来看,见儿子睡得香甜,不禁喜上眉梢:“这可真是灵丹妙药啊!” 龚神医和小药童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药效发作得未免太快了些,那安神的药材按理说没这么猛啊! 但眼见张金花和黎巧巧都一脸信服,师徒二人便也压下疑虑。 小药童抢着道:“我师父的药向来如此立竿见影!” 龚神医顺势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今日先如此,明日此时我再来送药。贵公子这病根深蒂固,怕是得连服三个月方能根治。” 张金花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将神医师徒送出门去。 屋里只剩两人时,吴涯猛地扑到炕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转头怒视黎巧巧,拳头攥得死紧。 黎巧巧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别瞪我,要不是我拦着,现在你脑袋上已经扎满针了。想想原书里你怎么死的?” 吴涯一怔,想起原书中的原主确实是被庸医扎针扎死的,怒气稍减。 但嘴里那股味实在恶心,脸色依旧难看。 “牛粪丸子总比扎针强。”黎巧巧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让你刚才想藏药?乖乖吃了不就没事了?” 吴涯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黎巧巧撇撇嘴,心道这家伙果然娇气。 吴涯狠狠瞪她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明知那是牛粪丸子...” “牛粪怎么了?乡下人还拿牛粪当柴烧呢。”黎巧巧挑眉,“总比扎针强吧?还是说,你宁愿被扎成筛子?” 吴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干呕。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下炕舀水漱口,一连漱了七八遍,还是觉得满嘴怪味。 “黎巧巧,你给我等着。”吴涯咬牙切齿。 院子里传来张金花呵斥韦氏多管闲事的声音,几只母鸡被惊得咯咯直叫。 吴涯慢慢坐起身,盯着门外黎巧巧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是一阵反胃。 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等他日后翻身,定要叫她好看! 但眼下... 他望了望窗外渐黑的天色,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恶气。 牛粪的臭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吴涯又干呕一声,狠狠捶了下炕沿。 第32章 治好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张金花回来的脚步声。 黎巧巧眼珠一转,突然提高嗓门惊呼:“天啊!铁牛!你醒了?!”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亮,吓得吴涯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巧巧已经冲过去拉开房门,朝着外面大喊:“婆婆!快来看啊!铁牛醒了!神医的药太灵了!” 张金花正在院里和探头探脑的韦氏说话,闻声连忙跑进来。 只见涯果然坐在炕沿,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神清明,与往日那痴傻模样大不相同。 “铁牛?我的好大儿?”张金花颤声唤道,不敢置信地走近。 吴涯迅速进入状态,他缓缓抬头,望着张金花,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在黎巧巧鼓励的眼神下,慢慢站起身,蹒跚地走向张金花。 “娘...”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金花。 这一声“娘”叫得张金花浑身一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多少年了,她这儿子要么不吭声,要么只会嗷嗷乱叫,何曾这般清楚地喊过娘? “我的儿啊!”张金花一把抱住吴涯,嚎啕大哭起来,“你可算是好了!娘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 吴涯身体略显僵硬,但还是轻轻拍着张金花的背,低声道:“娘,我好了,您别哭。” 黎巧巧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有些发酸。 这张金花虽然泼辣又吝啬,但对这傻儿子倒是真心实意。 院里的韦氏和其他几房的人也都挤在门口看热闹,个个目瞪口呆。 韦氏嘀咕道:“真这么灵?一颗药就好了?” 张金花哭够了,抹着眼泪对众人道:“都瞧见了?神医就是神医!以后谁再敢说贵,我撕了他的嘴!” 她又拉着吴涯左看右看,见他确实眼神清明,说话有条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明日神医再来,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黎巧巧忙道:“婆婆说得是。不过神医说了,这病得连服三个月药才能根除呢。” 张金花连连点头:“该吃!该吃!就算倾家荡产也得吃!” 吴涯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又想起那牛粪味了。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将母子相拥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院里的鸡鸭开始归笼,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晚饭时间到了。 黎巧巧悄悄退到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骗人是不对,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那龚神医明日还要来,得想个长久的对策才行。 吴涯一边安抚着激动的张金花,一边朝黎巧巧投来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晚再跟你算账。 黎巧巧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牛粪好吃吗? 吴涯的脸瞬间又青了。 韦氏眼见张金花真要掏出三十两银子给神医,心疼得直抽抽。 趁张金花不注意,她溜出院门,一路小跑着去地里找公公吴多福。 “爹!快回去看看吧!”韦氏扯着嗓子喊,“娘要被骗走三十两银子了!” 吴多福正锄草呢,一听三十两,锄头都扔了:“咋回事?谁骗钱?” 韦氏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龚神医给吴铁牛看病的事说了,重点强调那药丸要三两银子一颗。 吴多福一听也急了,三十两够一家子吃用好几年了! 两人急匆匆赶回家,一进院就看见围了不少邻居,都伸着脖子往四房屋里瞧。 “让让!让让!”吴多福拨开人群,刚迈进屋门就愣住了。 只见吴涯好端端地站在地上,正扶着张金花说话呢! 那眼神那语气,哪还有半点傻气? 吴多福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真是他那个傻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 张金花见丈夫回来,喜滋滋地拉过吴涯:“多福你快看!铁牛好了!神医的药真灵验!” 吴涯看向吴多福,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爹。” 这一声“爹”叫得吴多福浑身一震。他盯着吴涯俊朗的面容,忽然想起这些年对这个傻儿子的疏远和嫌弃。 当初吴铁牛生得太过俊俏,一点也不像吴家人,吴多福私下没少嘀咕,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后来吴铁牛傻了,他更是能躲就躲,生怕被这个傻儿子拖累。 可现在…… 吴多福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得体的儿子,忽然觉得那三十两花得真值! 要是早知道一颗药就能治好,他早就去请神医了! “好!好!”吴多福激动地拍着吴涯的肩膀,“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 张金花抹着眼泪道:“多亏了巧巧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铁牛才恢复得这么快。” 黎巧巧正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婆婆突然夸自己,忙谦虚道:“都是婆婆教导得好,我不过是尽本分。” 心里却暗想:明天早饭该有鸡蛋羹吃了吧?说不定还能加个鸡腿? 这时,闻讯而来的乡亲越聚越多,把吴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听说傻了二十年的吴铁牛一颗药就好了,都想来瞧个稀奇。 “哎呀妈呀,真好了!你看那眼神,清亮清亮的!” “神医在哪请的?我家那口子头疼病多年了...” “听说那药叫''伸腿瞪眼丸'',吃下去瞪个眼伸个腿就好了!” “这么神?得多少银子啊?” “三十两!包三个月药呢!” 众人七嘴八舌,越传越神乎。 有说那药丸是仙丹的,有说神医是华佗转世的,还有说吴家祖坟冒青烟的。 吴涯面对众人的围观,表现得体大方。 他一一认全了吴家人,从大哥吴铁柱到大房的两个侄儿,再到二房,个个叫得准确无误。 轮到三哥吴铁根时,吴涯特意握住他的手,诚恳道:“多谢三哥替我请来神医,这份恩情,弟弟铭记在心。” 吴铁根被这么当众一谢,也有些含羞,只得干笑着应下。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神医是三房请来的。 最后,吴涯朝着门外众人拱手,扬声道:“多谢各位乡亲挂心。龚神医妙手回春,在下没齿难忘。明日神医再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吴某定当重谢!” 这番话更是把龚神医捧上了神坛。 乡亲们纷纷感叹吴铁牛不仅病好了,还变得这般知书达理,果然是好手段! 张金花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三十两花得太值了。 就连心疼银子的吴多福也觉得脸上有光,挺直了腰杆。 天色渐暗,乡亲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前还约好明日来看神医。 吴家人简单吃了晚饭,张金破例给黎巧巧碗里夹了个鸡蛋,算是奖励。 黎巧巧美滋滋地吃了,心想这出戏演得真不亏。 吴涯看着黎巧巧得意的样子,在桌下悄悄踩了她一脚。黎巧巧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声张,只能用眼神抗议。 晚饭后,各房回屋休息。 吴涯和黎巧巧一前一后走回四房的土屋,一关门,吴涯就沉下脸来。 “黎巧巧,咱们该算算账了。” …… 第二天一大早,吴家院里就又挤满了人。 都是昨儿没瞧够热闹的乡亲,想来看看吴铁牛是不是真好了,顺便等等那位神医。 日上三竿时,龚神医果然带着小药童来了。 师徒二人今日换了身新衣裳,更显得道骨仙风。 吴涯早在屋里等着,见神医进门,立刻主动迎上前,伸出胳膊:“请神医再为我把把脉,昨日服药后,只觉得头脑清明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神医,又给了自己回转余地。 龚神医心下诧异,这吴铁牛好得也忒快了些。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露怯,当即捋须微笑,手指搭上吴涯腕间。 这一搭脉,神医心里更嘀咕了。 脉象平稳有力,哪像昨日那般虚浮紊乱?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闭目沉吟片刻,忽然睁眼惊呼:“奇了!脉象平稳,气血通畅,这病竟去了七分!” 围观的乡亲们发出一片惊叹。 吴涯适时露出感激之色:“全是神医妙手回春。” 小药童在一旁帮腔:“我师父这''伸腿瞪眼丸''乃祖传秘方,莫说痴傻之症,就是更难的病也治得好!” 龚神医顺势道:“也是公子自身底子好,才能这般见效。今日再服一丸,巩固疗效。”说着又从药箱取出那黑药丸。 吴涯面不改色地接过,在众人注视下和水吞服。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黎巧巧看见,他喉结根本没动,准是又含在舌根底下了。 张金花见儿子如此配合,心下欢喜,却又有些担忧:“神医,这药效虽好,就怕明日又...” 龚神医立刻道:“老夫人放心,既如此,贫道便在你们家叨扰一晚,观察公子病情,若有反复,也可及时医治。” 这话正合张金花心意,她忙道:“怎好让神医劳累?若不嫌弃,就在我们家歇息一晚。” 小药童抢着道:“我师父平日出诊,留宿费都是另算的...” “休得无礼!”龚神医假意呵斥,又对张金花道:“贫道医者仁心,谈何费用?就在此地歇息一晚便是。” 黎巧巧心里暗骂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分明是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想多捞些好处。 吴涯却笑道:“神医大德,吴某感激不尽。” 于是神医师徒便被安排在西厢房住下。 张金花特地让大房腾出间屋子,还换了干净被褥。 晚饭时分,吴家摆了一大桌。 张金花把压箱底的白面都拿出来了,蒸了馒头,炒了鸡蛋,还特地杀了只鸡炖汤。 神医师徒被请到上座,吴多福亲自作陪。 吴涯坐在下首,既不多话也不少礼,完全像个大病初愈的正常人。 “神医请用。”吴涯给龚神医夹了块鸡肉,“家中简陋,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龚神医连连摆手:“公子客气了。看公子恢复如常,贫道欣慰之至。” 吴多福也敬酒:“多谢神医治好我儿子,这杯我敬您!”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只有黎巧巧注意到,吴涯每次举杯沾唇,却很少真正喝下。 那粒药丸恐怕还含在嘴里呢。 饭后,乡亲们渐渐散去。吴家人忙着收拾碗筷,神医师徒回房休息。 黎巧巧正要回屋,却被吴涯轻轻拉住衣袖。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跟她走。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屋后柴堆旁,吴涯四下张望见无人,这才“呸”一声吐出口中的药丸,又连啐几口唾沫。 “可恶心死我了。”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含久了越发臭了!” 黎巧巧忍笑道:“活该,谁让你演得那么起劲?” 吴涯瞪她一眼:“不演像些,怎么骗过那些人?”他说着又皱眉,“这师徒俩留宿绝非好事,得想个法子尽快打发走。” “明日再说。”黎巧巧笑道,“今晚你可得继续装像点,别露馅了。” 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龚神医的咳嗽声。 两人连忙噤声,一前一后溜回屋里。 这一夜,吴家大多数人睡得香甜,都觉得吴家出了件大喜事。 只有西厢房的神医师徒和东屋的吴涯黎巧巧两口子各怀心思,辗转难眠。 鸡叫头遍时,黎巧巧悄悄起身,扒着窗缝往外看。 只见西厢房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回头对吴涯低声道:“那俩骗子还没睡呢,准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吴涯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兵来将挡。睡吧,明日还有戏要唱。” …… 乐川镇学堂里,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着《论语》,底下的学童们跟着念念有词。 唯独靠窗位置的吴藏海盯着书本发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昨儿个二弟吴庆临来镇上送干粮,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墙角,说了件家里的大事。 “哥,你是没瞧见,四叔真好了!”吴庆临眼睛瞪得溜圆,“就吃了一颗药丸,当场就能认人喊爹娘了!神医说,明日还来呢!” 吴藏海当时就愣住了。 四叔吴铁牛的傻病他是知道的,打他记事起就没见四叔清醒过,怎么一颗药丸就好了? 更何况,这神医还是他自己介绍给奶奶和四婶的。 “神医开的什么药?”他追问。 吴庆临挠挠头:“听说是''伸腿瞪眼丸'',一颗要三两银子呢!奶奶掏了三十两,包了三个月的药。” 吴藏海越听越觉得蹊跷。 他在镇上读书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什么三两银子一颗的伸腿瞪眼丸? 第33章 听墙根 “哥?你想啥呢?”吴庆临推推他,“奶奶可高兴了,说这钱花得值。” 吴藏海回过神来,打发走弟弟,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书铺翻到的一本医书,上面说痴傻之症多是先天带来,极难根治。怎可能一颗药丸就好? “吴藏海!” 夫子的喝声把他惊醒。 抬头一看,全班学童都盯着他瞧,夫子正板着脸站在他桌前。 “方才讲的''学而不思则罔'',何解?”夫子敲敲桌面。 吴藏海慌忙起身,支吾道:“是、是说学习而不思考,就会受骗上当...” 夫子皱眉:“虽不中亦不远矣。坐下吧,听课莫要走神。” 吴藏海红着脸坐下,心里却更乱了。 学而不思则罔。他方才不正是在思考家中的怪事吗? 下课钟响,学童们一窝蜂涌出学堂。 吴藏海慢吞吞收拾书本,被同窗周秀才叫住。 “藏海兄今日似有心事?”周秀才关切地问。 吴藏海犹豫片刻,将家中之事简略说了。 周秀才听罢捻须沉吟:“''伸腿瞪眼丸''?这名字好生古怪。我在镇上从未听说有此神医。” “我也觉得蹊跷。”吴藏海低声道,“但家中人都信了,还说那神医今日仍要来看诊。” 周秀才拍拍他肩膀:“谨慎些也是好的。若是真神医自然好,若是...唉,你还是回去亲眼瞧瞧为好。” 这话更坚定了吴藏海的念头。 他谢过周秀才,匆匆收拾东西往家赶。 …… 夜色浓得跟泼翻了墨砚台似的,万福村静悄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老吴家四房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油灯早就熄了。 可炕上的两个人,却齐齐瞪着大眼,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黎巧巧翻了个身,她憋着气,对炕那头的人抱怨:“又来了……娘这每晚准点上工,比那打鸣的公鸡还准。” 连着好几天了,张金花总在深更半夜摸过来,要么掖掖被角,要么就坐在炕沿盯着他俩看半晌,嘴里絮絮叨叨盼着“铁牛”别再犯病。 弄得黎巧巧和吴涯神经紧绷,连从现代带来的那床软和毛毯都不敢拿出来盖,生怕露了馅。 更别提那些藏得严实。花花绿绿的零嘴包装袋了。 旁边那道颀长的身影动了一下,吴涯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他惯有的那种刻薄:“啧,要不你起来给她老人家跳段大神?显显灵,告诉她你黎大仙儿镇宅辟邪,保我长命百岁,让她安心回屋挺尸去。” 黎巧巧气得想踹他,黑暗中剜了他一眼:“我跳大神?不如说你夜半突发恶疾,需要清净,需要隔离!” “然后让她觉得我又傻了,直接把咱俩捆去村头跳大神?”吴涯嗤笑,“动动你的脑子,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度高了点。” 正斗着嘴,院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窸窸窣窣,正往他们屋门口挪。 黎巧巧一个激灵,猛地扯过那床粗布被子把自己裹紧,小声哀叹:“又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吴涯,我不管,就按我说的办!下次她再来,我们就假装那什么,发出点动静,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肯定臊得慌,保准以后绕着走,说不定还能主动给咱安个门闩!” “黎巧巧!”吴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嫌恶,“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这种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让我配合你演这种戏码?你不如直接给我一闷棍让我继续傻着!” “呸!谁要跟你演真的了!就出点声响懂不懂?总比天天晚上被她这么盯着强!再这么下去,我没疯也要疯了!”黎巧巧急得直掐自己手心。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停住了。 细微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就在黎巧巧以为吴涯宁死不从,准备自己硬着头皮瞎哼哼两声的时候,身旁一只大手猝不及防地探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所有惊呼都堵了回去。 下一秒,一股极大的力道揽住她的腰,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重重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唔!”黎巧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吴涯不仅把她拽进了怀里,甚至一个翻身,将她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宁死不从呢?他动作怎么这么熟练? 黎巧巧眼睛瞪得溜圆,可惜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 门外,张金花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吴涯低下头,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开口。 那声音跟他平时冷嘲热讽的调子截然不同,听得黎巧巧心头猛地一哆嗦。 “娘……娘就在外面……”他喘了口气,“巧巧……别闹……”这话说得,活像是她黎巧巧正在对他用强一样! 黎巧巧瞬间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了。 这混蛋!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挺诚实,啊不是,是演技倒挺投入! 她立刻戏精附体:“你轻点儿……哎呀……铁牛哥……别……屋里没锁呢……” 最后那句“屋里没锁”她喊得格外清楚,生怕门外的人听不见。 吴涯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哑得不行,模糊地咕哝了一句:“……锁什么锁……谁敢看……闭嘴……” 这话里的霸道,跟他平日里那副“莫挨老子”的死样子判若两人。 黎巧巧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真的臊的。 门外,那屏住的呼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又过了好几秒,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炕上的两个人还僵持着没动。 黎巧巧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嗓子眼发干,小声问:“走,走了吧?” 吴涯几乎是弹射起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背对着她坐在炕沿,胡乱地扯过旁边的旧外衫披上,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甚至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意味:“黎巧巧!你刚才扭什么扭!蹭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演得这么浮夸,村头王瞎子唱大戏都没你能演!” 黎巧巧也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拢好被扯开的衣襟,脸上热得能烙饼,嘴上却不服输地顶回去:“呸!也不知道是谁,捂我嘴那一下快准狠!翻身就压,熟练得跟惯犯似的!还好意思说我?啧啧,吴大少爷莫非无师自通?” “你!”吴涯猛地扭过头瞪她,黑暗中目光灼灼,可惜黎巧巧看不清他是不是脸红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那是敬业!不像你,瞎喊什么没锁,生怕她听不懂?” “我那是点睛之笔!懂不懂啊你!”黎巧巧气得拿脚去踹他小腿。 吴涯敏捷地躲开,蹭到炕最另一边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茧。 背对着她,送给她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黎巧巧冲那后脑勺做了个鬼脸,也气鼓鼓地躺下了。 心里却砰砰直跳,她猛地晃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以后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 院子那头,主屋里。 张金花轻手轻脚地摸回床上,脸上热乎乎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她推了推旁边酣睡的丈夫吴多福:“哎,老头子,睡了吗?” 吴多福含糊地咕哝一声。 张金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低声笑,满是欣慰:“咱家铁牛是真好了!灵醒着呢,劲儿也大!我刚从他们屋外过,哎哟喂……小两口闹腾得哟,炕都快晃散架了!巧巧那孩子哭着说没锁门呢……啧,咱铁牛都知道疼媳妇了……” 吴多福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听儿子墙根……” “你懂个屁!”张金花笑骂,“这是大事!天大的好事!说明咱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她越想越美,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明儿一早就去找村头李木匠,给那屋安个结实的新门闩!可不能耽误了我抱孙子!”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西屋头那边一直憋着劲想生儿子却连连生女的二房,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对比之后的优越感来,低声念叨:“老二家那俩,天天折腾响动大,光听见拉磨不见磨出米来,白费劲!还是咱铁牛厉害,不声不响就要成了……” 她心满意足地躺好,闭上眼睛,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给那小两口做点啥好吃的补补身子。 四房屋子里那点子暧昧的热气儿还没散干净。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张金花在门外时还要让人难熬。 最后还是吴涯先憋不住了,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有点发紧,带着一股恼火:“喂!你刚才掐我腰干嘛?使那么大劲,肉都快被你拧下来了!” 黎巧巧猛地一掀被子,扭过头瞪他:“我掐你?你怎么不说你捂我嘴差点把我闷死!还有,谁让你压那么实的?喘气都费劲!演戏而已,你至于吗吴大少爷?” “我不压实点能骗得过娘?就你那干巴巴的瞎哼哼,蚊子叫似的,狗都骗不了!”吴涯立刻反唇相讥,“还‘铁牛哥~轻点儿~’,黎巧巧,你牙酸不酸?我鸡皮疙瘩掉了一炕!” “总比你强!啧,装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熟练呢!”黎巧巧气得坐了起来,叉着腰,虽然这动作在黑暗里没啥威慑力。 “我那是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不像你,预谋已久,就等着机会占我便宜是吧?” “我占你便宜?吴涯你要不要脸!就你那二两肉,白送我都唔唔唔……” 后半句更损的话,被吴涯扔过来的枕头精准地砸回了肚子里。 两人你来我往,压着嗓子又吵了几个回合,谁也不肯先歇投降。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斗嘴,才能把刚才的尴尬气氛给狠狠地压下去。 吵得累了,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再次背对背躺下,各自扯着被子卷到一边,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恨不得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可这气氛,终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吴涯瞪着黑漆漆的土墙,毫无睡意。 身后极轻微地传来黎巧巧翻身的窸窣声,他后背的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一下。 过了好半晌,听到那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他才做贼似的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微弱,勉强透进来一点光线。 黎巧巧面朝着他这边,似乎睡熟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瞪得圆圆的,时刻准备着跟他吵架的眼睛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鼻子小巧,嘴巴也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水光,看着竟有几分乖顺。 跟她醒着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吴涯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淡了。他甚至觉得,这丫头睡着的时候,瞧着还挺顺眼的? 至少比醒着的时候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可爱多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 但目光却像被粘住了似的,有点挪不开。 他就这么偷偷瞧着,瞧着瞧着,紧绷的嘴角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慢慢包裹上来,眼皮渐渐发沉,也睡了过去。 另一边,黎巧巧其实也没立刻睡着。 她心里把吴涯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混蛋”、“王八蛋”、“登徒子”,骂着骂着,困意却真的涌了上来。 身下的炕虽然硬,屋子也破旧,但不知怎么的,听着身后那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些。 最后一个念头是:总算把那夜巡的婆婆糊弄过去了…… 然后便陷入了黑甜梦乡,这是她穿来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张金花心情极好,哼着小调,烧火做饭,还把准备孵小鸡的鸡蛋又数了一遍,看哪个都像她未来的大胖孙子。 等黎巧巧和吴涯前后脚从屋里出来时,堂屋里已经摆上了简单的早饭。 张金花一看他俩,眼睛就笑成了缝儿,尤其是看到黎巧巧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更是自觉明白了什么,赶紧把稠粥和一碟咸菜疙瘩往她面前推:“巧巧,多吃点,累了吧?” 又冲吴涯使眼色,“铁牛,你也多吃,补补身子!” 第34章 神药 黎巧巧被婆婆张金花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埋头喝粥。 吴涯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饭还没吃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吴老汉,吴婆子,在家么?老夫来给令郎复诊了!” 是龚神医领着他的小药童来了。 吴家人连忙放下碗筷迎出去。 龚神医今日换了一件稍新些的道袍,拂尘一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药童依旧提着那个宝贝药箱,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进来就先瞅吴涯的脸色。 “龚神医,您可来了!快请进,屋里坐!”吴多福连忙把人往里让。 张金花更是殷勤,赶紧擦了擦屋里最好的那条长凳:“神医您坐,吃过了没?没吃家里还有粥!” “不必客气,老夫已用过早膳。”龚神医捋着胡须,目光落在吴涯身上,“小哥儿,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全家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吴涯身上。 吴涯放下窝窝头,站起身,对着龚神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这是黎巧巧昨晚临时教的,说这样显得特真诚特懂事。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劳神医挂心,小子觉得好多了。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劲,记东西好像也清楚了些。”顿了顿,指了指墙角,“那是我以前藏的弹弓,昨晚想起来了。” 这番话说得神态自然,跟之前痴傻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金花和吴多福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龚神医仔细观察了吴涯的面色、眼神,又让他伸舌头看了看舌苔,最后装模作样地搭了会儿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笑道:“嗯!脉象平稳有力,眼神有光,恭喜恭喜,小哥儿这痴……这痼疾,果真是痊愈了!老夫的伸腿瞪眼丸果然有奇效啊!” “哎呀!真是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啊!”张金花激动得直拍大腿,差点要给龚神医跪下。 吴多福也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神医真是华佗再世,药到病除!” 小药童一看这气氛,觉得时机到了,立刻从药箱里又摸出那个小木盒,脸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吴大叔,吴大娘,少爷这病是好了,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身子骨底子还得好好补补,巩固一番才是!咱们神医还有一颗珍藏的伸腿瞪眼丸,药性更温和,最是滋补元气,您看……”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上次的药几乎掏空了她的私房钱,这再来一颗…… 吴多福也面露难色,搓着手看向龚神医:“这个……神医,铁牛他这不是都好了吗?” 龚神医捋须的手顿了顿,刚想开口再鼓吹一下巩固疗效的重要性,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爹,娘。”吴涯抢先一步开口,他对着吴多福和张金花,语气十分诚恳,“儿子的病确实已经好了,感觉浑身是劲,不用再吃那么贵的药了。咱家的钱来得不容易,还是留着给家里添置些东西,或者给爹娘扯块新布做衣裳吧。” 这话说得实在又贴心,张金花听得心里又暖又酸。 小药童急了:“少爷,话不能这么说,这身子……” “小神医。”黎巧巧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对着小药童福了一礼,又转向龚神医,“神医的恩情,我们吴家上下没齿难忘。若不是神医妙手回春,夫君这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您就是我们吴家的大恩人。” 这话捧得龚神医身心舒畅,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黎巧巧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神医仁心,悬壶济世,想必最希望看到的是病人彻底康复。如今夫君已经痊愈,若我们再耗费重金求购灵药,倒显得我们信不过神医的医术,非要靠着名贵药材堆着才安心了。再说,” 她看向张金花和吴多福,声音温婉,“爹娘持家不易,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每日地里辛苦劳作,都省吃俭用。夫君既然好了,以后也能下地干活,为家里出力,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把全家人的血汗钱都花了。 这药,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咱们把身子养好,多干活,多挣粮,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这才是真正对得起神医的救命之恩,也不枉爹娘和哥哥嫂嫂们这些年的辛苦付出。神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既高高捧起了龚神医,又体恤了家人的辛苦,还点明了吴涯以后会勤劳肯干。 句句在理,情深意切。 听得张金花和吴多福连连点头,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觉得这儿媳真是明事理懂大局,还会说话! 龚神医被架得高高的,哪里还好意思再强卖药? 只能干笑两声,顺着话说:“咳咳……小娘子言之有理,小哥儿既然好了,确实应该勤俭持家,老夫甚是欣慰啊!” 小药童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师父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悻悻地把木盒收回药箱里,心里暗骂这村妇嘴皮子真利索。 吴涯站在一旁,看着黎巧巧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危机,把爹娘和那老神医都哄得服服帖帖,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 这女人,平时跟他斗嘴时又凶又愣,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倒是机灵得很。 吴家其他人,尤其是闻声过来的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听着黎巧巧这番话,看她的眼神也都悄悄变了变。 这四房的小媳妇,好像真不太一样了,变得怪伶俐,挺会来事的。 张金花更是越看黎巧巧越满意,觉得这儿媳不仅旺夫,还懂事聪慧,简直是她老吴家捡到的宝! …… 万福村就这么点儿大,谁家灶台上吵嘴摔了个碗,不到晌午全村都能闻着味。 更别说,吴家四房那个傻了十几年的铁牛竟一夜之间开了窍这般天大的稀奇事。 龚神医一颗“伸腿瞪眼丸”卖三十两银子治好了傻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地飞遍了村头村尾。 三十两! 那可是庄户人家好几年的嚼用,但若真能治好顽疾… 不少人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摇晃了。 于是,这日头还没爬上山尖尖,吴家四房的土坯院墙外,就三三两两围了不少人。 有真心来道贺的,更有不少是揣着心思,想打听“神药”,甚至盘算着能不能也求龚神医赐上一颗的。 “铁牛他娘,快出来说说,铁牛这真的大好了?”快嘴的李家婆子嗓门最大,抻着脖子往院里瞧。 张金花正端着一盆泔水准备去喂猪,脸上又是得意又是肉疼。 儿子好了是天大的喜事,可那三十两银子也真真是挖了她的心肝肉。 她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哟,他李奶奶,可不是嘛!俺家铁牛啊,真是老天爷开眼!” 这时,吴涯和黎巧巧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吴涯换了身虽旧却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束得整齐,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涎着脸傻笑的痴儿模样? “呀!真好了!” “瞧瞧这精神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龚神医真是活神仙啊!” 人群顿时嗡嗡起来。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那龚老头儿就是个走江湖的骗子,若让乡亲们真信了“伸腿瞪眼丸”的神效,不知有多少人家要砸锅卖铁去上当受骗。 黎巧巧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脆,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各位叔伯婶娘,多谢大家关心铁牛哥。他能好起来,我们一家都念着老天爷的好,也谢谢龚神医。不过…” 她话锋一转,面露几分迟疑:“这‘伸腿瞪眼丸’是神药,但龚神医也说了,药效因人而异。铁牛哥这次能好,恐怕更多的还是一场机缘巧合。” “机缘?啥机缘?”有人急吼吼地问。 黎巧巧看向吴涯,吴涯配合地露出一点努力回想的神情。 黎巧巧这才叹口气道:“大伙儿还记得前几日,铁牛哥掉进村口那浅水沟里,被冷水激晕过去的事吧?” “记得记得!捞起来时脸都白了!”立刻有人应和。 “龚神医后来说,可能就是那一下冷水猛地一激,意外通了啥窍…”黎巧巧说得似模似样,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把脑子里哪根不通的筋给冲开了似的。那‘伸腿瞪眼丸’嘛,龚神医说是固本培元,帮着稳住了。若没那场意外,光吃药,恐怕也难!” 张金花一听,立刻拍着大腿接话:“可不是嘛!当时可吓死我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兜头浇下去哎,现在想想都后怕!合着是因祸得福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后怕是真的,如今却只剩庆幸。 大嫂韦氏也在旁边,撇着嘴插话:“娘,这么说来,那三十两银子花的可真冤!合着主要是冷水泼好的?那药丸子就白吃了?” 她心疼那钱心疼得紧,恨不得能去龚神医那儿讨回来。 吴涯适时地开口:“娘,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没有龚神医的药稳住,我怕是也扛不住那场惊吓。只是…” 他看向一众乡邻,语气诚恳,“这冷水泼头的事险得很,当时差点没了命。龚神医那药也贵得很,而且他老人家云游四方,这会儿也不知去哪了。各位乡亲要是身上有啥不痛快,还是得找正经郎中瞧,可千万别胡乱试法子,也别干等着神药,耽误了病情。” 几人这么一唱一和,真真假假。 果然,围观的人一听,热情顿时消了大半。 “嗐!原来是撞了大运啊!” “我说呢,三十两银子哪是咱们掏得起的。” “冷水泼头?俺可不敢试,别傻没治好,先把命搭进去!” “散了散了,白高兴一场。” 大部分人唏嘘着,议论着,渐渐散了。 张金花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儿媳和儿子,这话由他们说出口,最好不过。 然而,人群里,却有一人没走。 二房的袁氏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涯。 嫁过来五年多了,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婆婆骂,村里说闲话,丈夫不吭声,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太想要个儿子了,快要想疯了。 “铁牛…”她猛地冲过来,抓住吴涯的胳膊,眼睛通红,“你跟二嫂说实话,那‘伸腿瞪眼丸’真就没用?它是不是真能调理身子?龚神医有没有说它能让人生儿子?” 吴涯被她抓得一怔,黎巧巧忙上前轻轻隔开:“二嫂,你别急。那药主要是安神醒脑的,龚神医没提生儿子的事。” “我不信!”袁氏几乎是在嘶吼,眼泪唰地流下来,“他能治好傻病,就是神通!肯定能帮我!我一定要买!铁生,吴铁生!死哪去了!” 她扭头大喊自己男人的名字。 吴铁生正蹲在墙角磨锄头,被媳妇一吼,讷讷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嚷嚷啥,哪来的钱……” “我不管!”袁氏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我就要生儿子!再没儿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娘天天指着我骂不下蛋的母鸡,村里人都笑你绝户头!你就甘心吗?啊?你那卖山货的钱呢?拿出来!去给我找龚神医买药!” 吴铁生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嗫嚅着:“那钱…爹说了,是给大哥家藏海读书用的,动不得…” “动不得动不得!你就知道听你爹娘的!他们心里只有大房的藏海是孙子,我的丫头就不是人?你就不想有个摔盆扛幡的?” 袁氏哭瘫在地,“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起早贪黑,我图啥啊,我就想有个儿子啊…吴铁生,你这没用的男人,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 吴铁生看着媳妇绝望的样子,又想想自己因为没儿子受的窝囊气,眼圈也红了。 他何尝不想要个儿子?那是传宗接代的根啊! 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别哭了!我…我去弄钱!大不了被我娘打死!赌一把,要是真能生个儿子,值了!” 他想到那筐准备明天一早背到镇上去卖的山货,再加上自己偷偷攒下的几两私房钱,虽然离三十两还差一点,但先去镇上打听打听龚神医的下落再说! 袁氏一听,立刻止了哭声,眼里燃起疯狂的希望。 第35章 修门窗 天刚蒙蒙亮,万福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老吴家已经窸窸窣窣地有了动静。 老二吴铁生和老三吴铁根收拾停当,准备背着前几天攒下的山货进城去碰碰运气。 父亲吴多福叼着旱烟袋,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看两个儿子。 “铁生,”吴多福吐出一口烟圈,“这趟卖货的银钱,你收着。数目记清楚,回来跟你娘报账。”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一旁的吴铁根脸色讪讪,不自在地扭开了头。 家里人都心知肚明,老三手脚不那么干净,以前没少干偷偷摸几个铜板去赌坊碰手气的勾当。 吴多福这是防着他呢。 吴铁生老实巴交地应了声:“哎,爹,俺晓得了。” 张金花的心思却完全没在这头,她正扒拉着灶台上的碗筷,眼睛却时不时往四房那破旧的窗户瞟,嘴里念叨着:“赶紧走赶紧回,别误了事儿……当家的,等会儿日头上来些,你就跟铁柱去老四那屋,把那门窗拾掇拾掇,眼瞅着天越来越凉,那破窗户棂子,风直往里灌!” 吴多福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张金花见丈夫答应,立刻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补充:“老四这病好了,是天大的喜事!那屋以前破的不成样子……唉,也没顾上。现在可不能亏待了孩子!门窗都得弄结实点,省得晚上睡觉不安生。” 她这话半真半假,喜忧参半。 四儿子吴铁牛痴傻病愈,她自然是高兴的,但那份高兴里也掺杂着对过往的些许愧疚。 太阳升高了些,驱散了晨雾。 吴多福是个利索人,说干就干。他招呼上大儿子吴铁柱,从仓房里翻找出几块还算结实的旧木板和一些工具。 吴铁柱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满脸的不情愿。 他能躺着绝不坐着,对于这种费力气还没啥眼前好处的活儿,自然是能躲就躲。 四房的破门窗确实不像样子。 门板歪斜,关不严实,窗户纸早就烂光了,几根窗棂也朽了一截,看着就摇摇欲坠。 吴多福量了尺寸,拿出刨子锯子,开始叮叮当当地干起来。 他年轻时跟村里的老木匠学过几手,虽然不算精通,但修补个门窗,打个家具还是不在话下。 吴铁柱就在旁边递递东西,大部分时间靠着墙根蹲着,嘴里叼根草茎,眼神发直,明显是在摸鱼。 吴涯在屋里看着。 想了想,他还是走过去,拿起地上一个刨子,掂量了一下,试图模仿吴多福的动作:“爹,我来试试这个。” 吴多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阻止,只叮嘱道:“小心点,这玩意儿利着呢,顺着木纹走。” 吴涯自信点头。 他脑子聪明,看几眼就觉得掌握了要领。 然而,理论和实践毕竟差距大。现代他摸过最接近的工具大概是高尔夫球杆。 那刨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不听话,一下重一下轻,木头表面被他刨得坑坑洼洼。 一个用力过猛,手一滑——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缩回手。 指尖已被锋利的刨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耍酷失败,当场挂彩。 黎巧巧正好端着水出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过来看他的手。 吴多福皱皱眉,倒是没骂他,只是摇摇头,拿回刨子:“你这孩子,刚好利索,边上看着就行,这活儿不是你干的。” 吴涯有点讪讪,但也没坚持。 他环顾四周,看到吴多福锯好的几块厚实门板,看起来分量不轻。 吴铁柱正龇牙咧嘴地试图搬动一块,显得十分吃力。 吴涯走过去,说:“大哥,我来吧。” 吴铁柱巴不得偷懒,立刻让开。 只见吴涯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手扣住门板边缘,腰腹发力,“嘿”的一声,竟稳稳地将那沉重的门板扛了起来,送到吴多福手边。 吴多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四这病好了之后,力气倒是见长啊! 而且这用力的架势,隐隐有点练家子的味道,不像普通庄稼汉使蛮力。 接下来,搬运重物,固定框架这些需要力气的活儿,几乎都被吴涯包揽了。 他力气大,又会用巧劲,干得又快又好,极大地提高了效率。 吴多福看着小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庄稼院里,有力气肯干活,就是最大的优点。 父子三人(主要是吴多福和吴涯父子俩,吴铁柱持续划水)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四房的门窗修缮一新。 新换的门板厚实,门闩牢固,窗户也重新糊了桑皮纸,窗棂加固得结结实实,再大的风也吹不响了。 黎巧巧看着焕然一新的门窗,笑得眉眼弯弯,嘴甜得像抹了蜜:“爹,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比镇上木匠铺的老师傅都不差!瞧瞧这门窗,多结实!娘就是有眼光,要不是您提出来,我们还得挨冻呢!这下好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这话既狠狠夸赞了公公的手艺,又把功劳绕回了婆婆头上,听得吴多福心里舒坦,张金花在屋里听见,也觉得脸上有光。 黎巧巧趁热打铁,指着地上还剩的一些木料,语气带着点撒娇:“爹,这些边角料丢了怪可惜的……您手艺这么好,能不能再费心帮我们做个箱子?不用太大,能放点粮食和巧巧的针头线脑就成。主要是防耗子,咱家那耗子太厉害了……” 这要求合情合理,吴多福正在兴头上,一口答应:“成!这有啥难的!” 他手脚麻利,很快又叮叮当当起来。 这次做得更精细些,箱子严丝合缝,还巧妙地做了个隐蔽的夹层,箱盖加了个小巧的木扣锁,虽然简陋,但防耗子和防小人窥探是足够了。 张金花出来看见这带锁的箱子,又看看四房那依旧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点心思又活泛了。 她大手一挥,很是豪气地说:“当家的,既然还有料,索性再给老四屋里打张桌子,配两条长凳!总不能老是蹲地上吃饭吧!” 吴多福自然没意见。 一旁心里酸水直冒的大嫂韦氏终于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娘可真偏心四房。俺们藏海都快说亲了,屋里连张像样的写字桌子都没有呢!” 她不敢直接要箱子,只敢给自己儿子要桌子。 张金花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便对吴多福说道:“那就看看还能不能再凑点料,给各房都打个条凳吧,省得有人说闲话。” 第36章 有病 吴多福依言,用最后一点木料,给每房都勉强做了个简易的条凳,算不上多好,但总算能坐人,堵了众人的嘴。 经过这一番折腾,等到日头西斜时,四房的景象已然大变样。 能从里面闩上的门窗,带锁防耗子的储物箱,一张虽然粗糙但平整的桌子,两条结实的长凳。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之前家徒四壁的惨淡光景,已是天壤之别。 黎巧巧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终于踏实了许多。 她看向正在擦拭汗水的吴涯,相视一笑。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 乐川镇。 一家不算宽敞却还算干净的客栈里,龚神医和他的小徒弟正对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快朵颐。 有荤有素,油水也足,比他们在村里吃百家饭时可强多了。 龚神医呷了一口粗茶,满足地咂咂嘴。 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眯着眼道:“徒儿啊,瞧见没?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凭为师这手神通,走到哪儿不是吃香喝辣?” 小徒弟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应和:“唔…师父说的是!特别是万福村那趟,真是神了!那吴家傻小子,您一颗‘伸腿瞪眼丸’下去,哎,神智立马清醒了!现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名号?” 提到吴铁牛,龚神医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那事儿确实邪门。他那药丸子什么成分他自己最清楚,吃不死人,但也绝治不好痴傻的顽疾。 那小子怎么就突然好了?难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脸皮厚和嘴皮子溜,岂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他立刻挺直腰板,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道:“哼,那是自然!为师这祖传的灵丹妙药,蕴含天地灵气,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区区痴傻,岂在话下?那吴家小子是祖上积德,碰上了老夫,合该他命不该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功劳大,仿佛真是他妙手回春了一般。 骗子骗多了,撒起谎来真实连自己都信了! 师徒俩美滋滋地吃完早饭,便在客房中央支了张桌子,铺上一块写着“妙手回春”的布幡。 龚神医正襟危坐,小徒弟侍立一旁,就等着病患慕名而来,双手奉上诊金。 然而,从日上三竿等到太阳偏西,门口连个探头探脑的人都没有。 客房安静得只剩下龚神医自己假寐的鼾声和小徒弟无聊得拍苍蝇的啪啪声。 “怪事……”龚神医坐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嘀咕,“这乐川镇的人莫非都是铁打的身子,从不生病?” 小徒弟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心翼翼道:“师父,要不……我再去门口举举旗子?” 龚神医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徒弟只好拿起那面小小的“龚神医”旗子,蔫头耷脑地走到客栈门口,有气无力地晃悠着,逢人便挤出笑容问一句:“大爷大娘,您有病吗?神医坐诊,药到病除哦……” 路过的百姓大多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快步走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嗤笑。 “你娘的才有病!神经病!” “师父,不行啊,”小徒弟哭丧着脸回来,“根本没人信。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龚神医脸色阴沉下来。 这情况不对。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在万福村老吴家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消息早该传开,附近乡镇的病患应该闻风而至才对。 怎么会如此冷清? “你去,出去打听打听!”龚神医吩咐道,“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徒弟领命而去,在镇上转悠了半晌,拉了几个面善的老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最后一脸晦气地跑了回来。 “师父!不好了!”小徒弟气喘吁吁,脸都白了,“是万福村那个吴铁牛!他病好了以后,到处跟人说,他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脑袋清明就是这几天的事,吃不吃咱那药丸子都一个样! 还说咱那药丸子一股子牛屎味,除了糊嗓子眼,没啥屁用!现在村里镇上都传遍了,说咱们就是碰巧了,根本没啥真本事!” “什么?”龚神医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山羊胡直抖,“好个过河拆桥的吴家!枉费老夫救了他家儿子!” 他这下全明白了。 那个突然开窍的吴铁牛,一番话直接把他的招牌给砸得稀巴烂! “娘希匹,”龚神医低声骂了句脏话,彻底认清现实,“这地方不能待了。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明日一早,收拾东西,走人!” 小徒弟一愣:“啊?师父,咱这就走了?这客栈的住宿钱……”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龚神医混迹江湖,深谙行骗的套路,绝不会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地方浪费时间。 “天下那么大,还怕找不到识货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便是!赶紧收拾!” 师徒二人正灰心丧气地准备收拾行囊时,房门却被“叩叩”敲响了。 客栈小二的声音传来:“龚神医,歇了吗?楼下有位客官,说是从万福村来的,想求见您看病哩!” 龚神医和小徒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希望。 万福村来的? 难道还有人不信那吴铁牛的话?还是说,吴家后悔了,又来请了? 龚神医立刻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清咳一声:“嗯,请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吴家老两口或者四房的人,而是一个面色黝黑却眉头紧锁的年轻汉子。 龚神医认得他,是吴家的老二,吴铁生。 吴铁生进了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眼神躲闪,不敢正视龚神医,只是讷讷地行了个礼:“龚神医……” 龚神医心中疑窦丛生,这吴老二看着身强体壮,不像有病啊? 难道真是吴家派来致谢的? 他端着架子,慢悠悠问:“哦?是吴家老二啊。何事寻老夫啊?莫非家中又有人不适?可是你那四弟病情有反复?” 他故意往吴铁牛身上引,想探探口风。 吴铁生连忙摆手,憋红了脸,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不是…铁牛他好得很…是我自个儿…想求神医…” “哦?”龚神医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吴铁生似乎难以启齿,挣扎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道:“神医…我婆娘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了…这眼看第三个都快生了…我就想求求您…您神通广大…有没有那种能保证生儿子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第37章 地痞 吴铁生说完这话,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耳根子通红。 龚神医和小徒弟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求子的! “唔……求子啊……此乃关乎宗族香火之大事,确实棘手,不过嘛……” 龚神医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将吴铁生上下打量了个遍,刻意卖了个关子,见吴铁生紧张得喉结滚动,才慢悠悠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来。 “此乃老夫独门秘制‘送子金丹’!”他将那药丸托在掌心,“内含九九八十一味奇珍异草,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蕴含天地阳气,专补男子的精元,调和妇人胞宫。服用之后,包管一举得男!” 那小徒弟在一旁捧哏,语气夸张:“师父!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了!您上次不是说,县太爷家的舅老爷求了三个月您都没舍得给吗?” 龚神医故作高深地摆摆手:“唉,皆是缘法。老夫看这位兄台诚心可鉴,为了家族香火,不惜倾尽所有,此等诚心感动天地,也感动了老夫。罢了罢了,便成全你这段缘分吧。” 吴铁生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晕头转向,眼睛死死盯着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真……真的能生儿子?” “岂能有假?”龚神医眼睛一瞪,“远的不说,就镇东头杀猪的张屠户,连生了五个丫头,吃了老夫这金丹,去年就得了个大胖小子!还有邻村李员外家的三房小妾,也是吃了这药,如今肚子尖尖,郎中看了都说必是男胎!” 他编造得有鼻子有眼。 吴铁生本就病急乱投医,此刻更是深信不疑,搓着手,又是欣喜又是为难:“多谢神医!多谢神医!那这金丹……多少钱一颗?” 龚神医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道:“此等灵丹妙药,炼制极为不易,本是千金难求。但老夫念你心诚,只收你成本价,三十两银子一颗。” “三十两?!”吴铁生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藏钱的位置,嗫嚅道:“神医,能不能便宜点?我这趟卖山货,加上我自己攒的,统共也就三十两……这不够买两颗啊……” 他还想着夫妻俩一人一颗。 “两颗?”龚神医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兄台此言差矣。此药药性极阳,一人服用就够了。况且,是药三分毒,两人同服,药性相冲反而坏了事儿。这样,你便买一颗,回去之后分作两半,与你家娘子一起吃了,效果一样!老夫保你明年此时,必定抱上大胖小子!” 吴铁生还在犹豫,三十两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龚神医见状,脸色微沉:“兄台,机缘稍纵即逝。若非看你心诚,老夫断不会将此神丹妙药轻易送人。你若不信,大可离去,只是莫要日后后悔。” 说着,作势便要收回药丸。 “别!我买!我买就是了!”吴铁生急了,生怕这唯一的希望溜走,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串铜钱,他哆嗦着数出三十两,满脸肉疼地递了过去,“神医,您点点,这是三十两……” 龚神医一把接过银子,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将那颗药丸递给吴铁生。 同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叮嘱:“记住,此药需立刻服下,方才能锁住药性,效果最佳。切记切记!” “哎!我记住了!谢谢神医!”吴铁生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送子金丹”用布包好,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他怀揣着生儿子的希望,脚步都有些发飘,下楼时差点踩空。 走出客栈大门,被冷风一吹,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 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和手里那颗昂贵的药丸,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恍惚间,他似乎瞥见客栈斜对面的巷口,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的瘦高少年身影一闪而过。 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像他那个在镇上学堂读书的大侄子吴藏海? 吴铁生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巷口空空如也,哪还有人影。 “看花眼了吧,藏海这会儿该在学堂呢……”他嘟囔了一句,摇摇头,不再多想。 攥着药丸,急匆匆地往万福村的方向赶去,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 他却不知,那并非错觉。 就在客栈对面的小巷深处,吴藏海确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叔揣着那颗黑泥丸,满怀希望地离开客栈,消失在街道尽头。 吴藏海的嘴角,勾起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笑。 他转过身,对身后几个蹲在地上晒太阳,一看就是镇上无所事事的地痞招了招手。 那几个地痞认得他是学堂里的书生,平时并不怎么搭理,但见他招手,还是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吴藏海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塞给为首的那个地痞头子,压低声音道:“几位大哥,帮个小忙。看见刚才进去又出来那个庄稼汉没?他是去找楼上那间房里的什么龚神医买药了。” 地痞头子掂量着铜钱,撇撇嘴:“咋?那老骗子又开张了?关我们屁事。” “本来是不关几位大哥的事,”吴藏海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煽动,“不过,我们学堂的夫子,前些年就被这姓龚的骗子用差不多的手段,骗走了足足六十两银子!气得夫子大病一场,至今提起还咬牙切齿。” 一听“六十两”,几个地痞的眼睛瞬间亮了! 吴藏海继续道:“夫子年纪大了,不好亲自来找这骗子麻烦。几位大哥若是能帮夫子拿回这六十两损失,夫子说了,只要五十两,其余的钱,就当请几位大哥吃酒了!” 地痞头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但还是有些迟疑:“那老骗子看着挺贼,能承认?” “他自然不会承认。”吴藏海冷笑一声,“但他刚做成一大笔生意,身上肯定有钱。几位大哥只需加以恐吓,让他乖乖把钱吐出来便是。既是替天行道,又能得些辛苦钱,何乐而不为呢?” 地痞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被这巨大的利益诱惑了。 六十两!哪怕只分到一部分,也够他们逍遥好一阵了! 第38章 为了儿子 “成!这活儿我们接了!”地痞头子一拍大腿,“兄弟们正好手头紧,就拿这老骗子开开张!” 吴藏海脸上露出笑容,又赶紧叮嘱道:“不过,几位大哥千万要保密,绝不能透露是夫子让你们来的。夫子是读书人,要脸面。” “放心!规矩我们懂!”地痞头子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做得干净利索,不牵连你家夫子!” 吴藏海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地痞,又补充了一句:“那骗子师徒估计快要退房走人了,几位大哥要动手,可得抓紧时机。” “明白!兄弟们这就去盯着!” 地痞们兴冲冲地朝着客栈后院溜达过去,准备寻找下手的最佳时机。 吴藏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算计。 …… 日头偏西,吴铁生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万福村。 他刻意避开了人多的村口,绕小路回了家,连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乡邻都没注意到他回来。 进了院子,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正屋跟爹娘报备卖货的情况,而是做贼似的,一溜烟钻回了自己那屋,还反手把门给闩上了。 媳妇袁氏正在屋里纳鞋底,见他这副鬼祟模样,吓了一跳,忙放下针线:“当家的,咋啦?货没卖出去?老三呢?” 她注意到只有丈夫一人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吴铁生没答话,先是紧张地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确定院里没人注意,这才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钱袋,又小心翼翼地摸出另一个更小的布包。 “卖出去了……”他声音发干,把空瘪的钱袋丢在炕上,然后双手颤抖着,如同献宝一般,将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当那颗乌漆嘛黑的“送子金丹”完全暴露在眼前时,袁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屏住了:“这……这就是……” “对!神药!龚神医亲赐的送子金丹!”吴铁生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神医说了,包生儿子!县太爷亲戚、李员外家都验证过的!灵得很!” 夫妻俩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颗药丸。 “快!快吃了它!”袁氏的声音都在发颤,迫不及待地催促,“神医不是说,得立刻吃下药效才最好吗?” “对对对!立刻吃下!”吴铁生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去找碗倒水。 可看着那硕大一颗药丸,又犯了难,“神医说,咱俩分着吃就行,药性太猛,一人一半正好!” 他找来刀,手抖得厉害,比划了好几下才将药丸小心地切成两半。 那药丸断面粗糙,颜色更深,散发出的气味更加难以形容。 两人各拿起一半,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为了儿子!”吴铁生哑声道。 “为了儿子!”袁氏重重点头。 两人一仰头,将各自那半颗药丸塞进嘴里,端起水碗猛灌。 那药丸味道极其古怪,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噎得人直翻白眼。 但一想到“儿子”,两人都强忍着恶心,硬是梗着脖子吞了下去! 药一下肚,仿佛一股神奇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两人激动地抓住彼此的手,眼眶都红了。 “当家的……咱们真有指望了?”袁氏声音带着哭腔。 “有指望了!肯定有指望了!”吴铁生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龚神医说了,这药效猛!不止生一个,咱以后能生好几个带把的!个个都是壮劳力,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他越说越兴奋:“等儿子们长大了,娶妻生子,咱俩就等着享福!说不定这药还能强身健体,活他个长命百岁!” 袁氏却摇摇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想啥长命百岁,我就想要个儿子!只要有个儿子,我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再也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再也对不起你老吴家的列祖列宗!到时候,让彩霞和佩兰好好带着弟弟……” 夫妻俩完全沉浸在了“生儿子”的幻想中,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和白眼都抛到了脑后。 然而,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兜头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钱! 那三十两银子! 全家辛辛苦苦忙活一年,砍柴打猎采山货,攒下的全部收入,就被他们换成了肚子里这颗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泥疙瘩! “当家的……那钱……娘那边……”袁氏想起这事儿,脸唰地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铁生也是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钱,可不是他吴铁生一个人的!是全家一年的嚼用,是爹娘攥在手心里打算办大事的钱! “我得去跟娘说……”吴铁生声音发虚,“瞒不住的,早晚得知道……” “咋说啊?说咱拿三十两银子买了颗药丸吃了?”袁氏快哭出来了,“娘会打死咱的!” 夫妻俩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吴铁生猛地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药已经吃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怀上!有了儿子,娘兴许就能消气!”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将袁氏拉进怀里:“对!怀上儿子!现在就要!” 夫妻二人也顾不得还是白天,手忙脚乱地滚到了炕上,一顿折腾。 与此同时,四房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金花正乐得合不拢嘴,看着焕然一新的门窗,摸着那带锁的箱子和新打的桌子板凳,再看看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的四儿子,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心过。 “好!真好!还是我家铁牛有本事!病好了,力气也大,能干!”张金花拍着吴涯的胳膊,赞不绝口,“巧巧也好!脑子活络,会来事!瞧瞧这屋子收拾的,比以前亮堂多了!” 黎巧巧在一旁笑着奉承:“都是爹手艺好,娘您眼光好,想着给咱们修缮。不然我们哪有这福气。” “就是就是!”吴多福蹲在门口抽烟袋,听着老婆夸儿子儿媳,脸上也带着笑。 一家人融洽和谐。 韦氏在屋外探头探脑,听着里面的互相吹捧,撇了撇嘴,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婆婆如今眼里只有老四两口子,啥好事都紧着他们,全然忘了她大房的长孙还在镇上苦读呢! 正想着,就见院门被推开,吴铁生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第39章 魔怔了 韦氏懒得搭理他,正准备扭身回自己屋,却见吴铁生竟直直朝着四房屋子去了。 吴铁生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哪房哪屋了,只知道娘在哪儿。 他掀开门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张金花面前,带着哭腔喊道:“娘,不好了!银子……银子没了!”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啥?你说啥?啥银子没了?!” 吴涯也猛地站起身,“二哥!你说清楚!卖山货的银子没了?遇上强盗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张金花脸色煞白,猛地想到什么,尖声道:“是不是老三!是不是铁根那个杀千刀的!他又手痒去赌了?是不是他把你钱偷了?” 她知道老三有这毛病,瞬间就认定了是他。 门外的韦氏一听“银子没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就冲了进来:“啥?银子没了?那可是三十两啊!娘!你们可是答应了的,这钱要留着给藏海交明年书院束修的!没了银子,我们藏海还读不读书了?他还怎么考功名啊?!” 她急得直跳脚,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那笔钱,公公私下里是答应过给她儿子读书用的,是她的指望! 现在居然说没就没了? 吴铁生被众人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抬不起头,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不是强盗……也不是三弟……是我……” 可他“我”了半天,看着母亲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和大嫂要吃人般的目光,那“买了生儿子的药”几个字,就像鱼刺一样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吴铁根的声音:“咋了这是?都挤在铁牛屋里干啥?”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都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吴铁根一身狼狈地站在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鞋都丢了一只,糊满了泥水。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是跟人打了一场架。 韦氏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三弟,你这是遇上强盗了?银子呢?那可是准备给藏海读书的束修。” 张金花一把推开她,抓着吴铁根的胳膊上下打量:“伤着哪没有?哎哟这脸,哪个天杀的把我儿打成这样!” 吴铁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呼出一口浊气:“没、没遇上强盗。” 全家人都围了过来。 “那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金花眉头皱得死紧。 吴铁根忽然红了眼眶,指着站在角落的吴铁生:“是二哥!他不让我买肉包子,二十八两银子啊!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给我买,非要全拿走自己保管。”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炸得全家都蹦了起来。 “二十八两?”韦氏声音都劈了叉,“真卖了这么多?钱呢?” 张金花一把抓住吴铁生的胳膊:“铁生!钱呢?你弟弟说的可是真的?” 吴铁生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眼神躲闪,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吴铁根还在那嚷嚷:“我可没赌钱!二哥一路盯着,我撒个尿他都跟着!钱肯定在他那!就因为没钱,我才在赌坊赊账耍赖,被人胖揍了一顿。” 黎巧巧悄悄扯了扯吴涯的袖子,低声道:“坏了,该不会是...” 她话没说完,吴铁生忽然抱着头嚎啕大哭:“娘!爹!我对不住你们!钱,让我花光了...” “花了!”张金花声音尖得刺耳,“二十八两!你花哪去了?” 吴铁生哭得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个空空如也的布袋,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龚”字。 “我、我买了龚神医的金丹。”他声音越来越小。 院子里霎时静得吓人,连鸡都不叫唤了。 吴涯和黎巧巧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念头:他们前儿还演戏劝全村人别上当,结果自家人倒栽进去了! “你个...”张金花气得浑身直哆嗦,“败家子!天杀的!二十八两啊!你就买那破药丸了?” 吴铁根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一拍大腿:“哎呀二哥!你咋不早说!要是给我拿去赌,说不定还能翻本……” 他媳妇柳氏赶紧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可闭嘴吧你!” 韦氏愣了半天,忽然眼珠子一转,指着四房方向叫道:“不对!定是四房指使的!他们想让铁生买药给铁牛吃,是不是?”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吴涯和黎巧巧。 黎巧巧立刻站出来:“大嫂可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让二哥买药了?” 吴涯也点头:“就是就是,别冤枉我们。” 张金花停下手,狐疑地看向四房。 吴铁生却忽然崩溃了,砰砰地磕头,额头上都见了血:“不是四房!是我自个儿的主意!我,我就是想要个儿子啊!” 他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了满脸,眼神绝望得吓人:“村里人都笑我绝户!说我们二房要断香火,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我,我受不了了啊...…” 袁氏在门口听见这话,捂着嘴哭了起来。 “龚神医说了,这药灵得很,想生几个儿子就生几个。”吴铁生眼神发直,像是魔怔了,“二十八两值了!值了!” 吴涯忍不住劝道:“二哥,那龚神医的药吃了也生不出儿子的。” “你懂什么!”吴铁生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你一个刚好的傻子,知道没儿子的苦吗?啊?你知道走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吗?”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每年清明,别人家都有儿子捧香火,我们二房就我和袁氏两个,佩兰和彩霞都是要嫁人的,等我们老了谁养?死了谁送终?啊?” 这话问得全场寂静。 连韦氏都闭了嘴,讪讪地低下头。 吴铁生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我就想要个儿子有错吗,更何况,就买了一颗金丹,我跟袁氏都已经吞下肚子里了,就算要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张金花一听那三十两银子买的金丹竟被儿子儿媳分着吃了,最后一线指望彻底灭了,她两只眼睛猛地一瞪。 喉咙里“嗬嗬”两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瞬! “我……我打死你个败家精!打死你个讨债鬼!”她嘶哑着嗓子嚎叫,抄起门边的竹枝大扫帚。 那扫帚用了些年头,竹枝都磨得发亮,没头没脑地就朝跪在地上的吴铁生劈头盖脸地抡了过去! 扫帚带着风声,“啪”一下,结结实实抽在吴铁生胳膊上,立刻就是一道红棱子。 第40章 家法 吴铁生不躲闪,反而往前迎了一步,闷着脑袋:“娘,您打,您使劲打!是儿子没用!” 他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张金花气得浑身乱颤,扫帚挥得更急,“噼里啪啦”落在吴铁生头上、肩上、背上。 “三十两啊!那是咱家多少年的嚼用!你就这么给我糟践了!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这孬种!” 场面登时乱了套。 韦氏吓得往后缩,嘴里劝着“娘,娘您消消气”,脚底下却一步不敢上前。 黎巧巧看得心惊肉跳,那扫帚挥舞得毫无章法,她怕自己过去拦,非但拦不住,还得白捱几下狠的。 她急得跺脚,瞥见身旁的吴涯,赶紧推他一把:“快!快去劝开娘!她再气下去要出大事!你……你现在是好儿子,她兴许听你的!” 吴涯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闻言皱紧眉头,眼看那扫帚又要落下,他咬咬牙,猛地冲过去,硬是用身子挡在吴铁生前面。 “啪!”一扫帚梢狠狠抽在他后颈上,火辣辣地疼。 “娘!别打了!二哥知道错了!”吴涯一边躲着,一边抬高声音喊,“娘!您看看我!我是铁牛!我病好了,您听我说一句!” 张金花看到宝贝儿子,挥扫帚的动作顿了一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盯住吴涯。 吴涯趁机一把抓住扫帚,语气放软,带着点急切:“娘,气大伤身!为了这事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当啊!您先歇歇,爹快回来了,咱再想法子,行不?” 张金花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吴涯,呆愣了一瞬。 她抓着扫帚的手松了劲,吴涯赶紧把扫帚夺过来扔到一边。 张金花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骂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袁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张金花脚前的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娘!娘您别怪铁生!那药……那药我也吃了!”袁氏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拍着地哭喊,“是我想给咱老吴家生个儿子传香火啊!我想着吃了这仙丹,准能怀上男丁!是我的错!娘您要打就打我!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家里!娘啊——” 她这一跪一哭,非但没让张金花消气,反而像是又递上去一把烧红的烙铁。 张金花那双刚刚熄下去一点的眼睛“腾”地又烧了起来,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袁氏,声音尖厉得刺人耳朵: “好哇!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搅家精撺掇的!我就说铁生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咋能干出这种蠢事!都是你这丧门星挑唆的!自己生不出带把的,还敢糟践老吴家的血汗钱!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张金花状若疯虎,张着十指就要扑上去挠袁氏。 黎巧巧和吴涯吓了一跳,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她。张金花挣扎着,骂声不绝,一只手竟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书里张金花就是被活活气死的结局,吓得赶紧喊:“娘!娘您顺顺气!千万别再动了!” 院子另一边,三房那两个小的,东平和香荷,早被这又打又骂的阵仗吓傻了,此刻才像是回过神,“哇”一声同时嚎啕起来。 声音尖利,韦氏手忙脚乱地去哄,却怎么也哄不住。 紧接着,二房那两个丫头,彩霞和佩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见爹挨打挨骂,娘跪地痛哭,两个小姑娘也吓得跟着哭。 扑过去抱住爹娘,一家四口哭作一团。 院子里哭爹喊娘,鸡飞狗跳。 几只土鸡吓得扑棱着翅膀躲到墙角,鸭子也跟着“嘎嘎”乱叫。这凄惨混乱的动静,早引来了左邻右舍,几个村民扒着吴家低矮的土坯院墙,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热闹。 正当这乱得不可开交的当口,院门处一声沉喝炸响:“闹甚哩!都不怕人笑话吗!” 是吴多福回来了。 他沉着一张脸,手里拿着旱烟杆,目光在院里一扫,那乱哄哄的哭声骂声像是被刀切了一下,陡然一静。 连哭得最凶的两个幼童都噎住了,只剩下抽噎。张金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处,带着哭腔喊:“他爹!你可回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吴多福没立刻搭理她,先是瞪了一眼扒墙头的村民:“看啥看!家里没事!都散了吧!” 张金花此刻也缓过劲,冲着墙外骂:“滚!滚远点!自家没屁事干是吧?再看老娘撕了你们的嘴!” 村民们哄笑几声,或是觉得无趣,或是怕真惹恼了张金花,嘀嘀咕咕地散开了。 赶走了外人,吴多福这才“哐当”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他一步步走到院子当中,目光最先落在狼狈的二儿子身上。 “爹……”吴铁生怯怯地叫了一声。 吴多福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啪!啪!”连着几个大耳刮子扇在吴铁生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吴铁生被打得脑袋偏到一边,脸上立刻肿起指印,却咬着牙一声不敢吭。 “败家东西!”吴多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狠劲,“老子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不够你这么糟践!” 他不再看吴铁生,转头对韦氏吼道:“老大家的!去!把条凳和竹板子拿来!” 韦氏一哆嗦,赶紧应了声,小跑着去屋后搬来了那条又长又重的条凳,还有那根油光发亮,看着就瘆人的厚竹板子。 这正是吴家的家法。 吴多福把烟杆别在腰后,指了指条凳,对吴铁生喝道:“趴下!” 吴铁生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违逆,哆哆嗦嗦地趴在了条凳上。 吴多福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男丁,目光落在吴涯身上:“老四!你也过来!看着!咱老吴家的规矩是啥样,都给我记住了!” 吴涯心里一沉,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一旁。 黎巧巧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出声。 吴多福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握紧了那根竹板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 吴多福高高举起了竹板子,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吴铁生压抑不住的一声痛哼,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41章 离谱 傍晚时分,吴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西边天上挂着几缕残霞,红得有些发暗,像是被水洗褪了色的布条。 鸡鸭都已归笼,只有几只麻雀还在院角的槐树上啾啾叫着,显得这院子更加安静。 黎巧巧趁着没人注意,溜回自己那间小屋。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藏好的半块面包,忙不迭地往嘴里塞。 面包已经有些发硬,嚼起来费劲,可她饿得狠了,也顾不得那许多。 三两口便咽了下去,噎得直伸脖子。吃完又揣了两块糖果在兜里,这才抚了抚衣襟,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刚出房门,就听见三房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夹杂着柳氏焦头烂额的安抚。 黎巧巧犹豫片刻,还是挪步过去了。 三房屋里乱作一团。 柳氏一手抱着哭闹的小儿子吴东平,另一只手还想扯住满地乱跑的大女儿吴香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巧巧来得正好!”柳氏一见她,如同见了救星,“这两个小祖宗也不知怎么了,一个劲地哭闹,我实在是...” 黎巧巧没多话,上前接过小的那个。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哭得满脸通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糖,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尝到那从未尝过的甜味,一时忘了哭闹。 另一个孩子见弟弟有糖吃,也跑过来扯黎巧巧的衣角。 她如法炮制,也给了一块。两个娃娃安安静静地舔着糖块,不一会儿竟破涕为笑。 柳氏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可算是消停了!真是奇了,这是什么糖?他们平日可不这样听话。” “城里带来的小零嘴儿。”黎巧巧含糊道,顺手将剩下的糖塞给柳氏,“嫂子收着吧,偶尔哄哄孩子。” 柳氏接过,连声道谢,看向黎巧巧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这丫头自打前些日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像是换了个人,从前怯懦不爱说话,如今倒变得机灵起来。 黎巧巧没多留,又陪孩子们玩了会儿捉迷藏,便告辞出来。 她才出院门,就看见吴铁柱和吴涯一前一后抬着块门板过来,板上趴着的正是刚挨完家法的吴铁生。 吴铁生屁股上一片血肉模糊,裤子都被打烂了,黏在伤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后面跟着的袁氏已经哭成了泪人,由女儿吴佩兰搀扶着,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撑不住。 方才听说丈夫挨打,她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这才刚醒转,见到丈夫这般模样,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晦气!”张金花从正屋出来,厉声喝道,“再有下次,直接打死干净!” 袁氏被这一喝,顿时噤声,只肩膀还在不住抖动。 吴佩兰红着眼圈,低声道:“娘,咱们先回屋照顾爹。” 一行人艰难地将吴铁生挪进二房,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吴涯从二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吴铁柱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摇头叹气。 黎巧巧站在角落,将这些尽收眼底。 她瞥见大房的韦氏站在自家门口,撇着嘴嘟囔:“三十两银子呐!就这么打水漂了...” 见婆婆张金花瞪过来,忙缩回头去。 “摆饭!”吴多福一声令下,全家人才陆续聚到饭堂。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 桌上摆着一盆稀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馍。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只闻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张金花扒拉了几口饭,忽然把筷子一拍:“今儿个的事,你们都瞧见了!三十两银子,够咱们一家子吃用好些年了,就这么被那个不省心的拿去打了水漂!买什么送子金丹,龚神医?我看是遇上了龚骗子!” 全家人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脸扣进碗里。 “老二家的也是没用!”张金花越说越气,“连自个儿男人都看不住!要是能生个儿子,老二至于出去找偏方吗?” 袁氏肩膀一抖,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不敢抬手擦。 “都给我听好了!”张金花扫视一圈,“往后谁再敢偷藏公家的钱,乱花乱用,老二就是榜样!直接打死,扔后山喂狼!” 吴多福咳了一声,似是觉得话说得太重,但终究没开口。 黎巧巧默默嚼着杂面馍馍,这东西剌嗓子,得就着稀粥才能咽下去。 她偷眼打量桌上众人:吴铁柱闷头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韦氏还在为银子肉疼,眉头皱得死紧,三房夫妻低眉顺眼,生怕战火波及自己,吴涯倒是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想起刚才吴铁生血淋淋的屁股,黎巧巧心里一阵发寒。 为三十两银子,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那龚神医分明是个骗子,吴铁生上当受骗是不假,可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个儿子。 她忽然记起原书中的情节。二房夫妻为了生儿子,后来竟信了更荒唐的偏方,袁氏因此落下病根,没两年就去了。 吴铁生受了刺激,整日酗酒,最后失足掉进河里,吴佩兰和吴彩霞两个女儿,被卖给了过路的行商。 想到这儿,黎巧巧不禁打了个寒颤。 与后来的那些事相比,今日吴铁生买送子金丹,竟显得没那么离谱了。 至少此刻,二房夫妻还好好活着,一个趴在屋里忍痛,一个在一旁垂泪,总比家破人亡要强。 吃完了饭,各房各自回屋。 黎巧巧帮着收拾碗筷,正要回房,却被吴涯叫住。 “娘让你烧锅热水,给二房送去。” 黎巧巧应了声,便往灶房去。 吴涯跟了进来,也不说话,只蹲下身帮她生火。 灶房里昏暗,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跃动着,映在吴涯脸上明明灭灭。 黎巧巧偷偷打量他,这个一向霸道的首富继承人,如今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土灶前,竟也没什么违和感。 “二哥他,伤得重吗?”黎巧巧小声问。 吴涯添了把柴火:“皮开肉绽,没一个月下不了炕。” 黎巧巧沉默了。 水烧开了,黎巧巧舀进木桶。吴涯起身拎起:“我去送,你回屋歇着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黎巧巧轻轻叹了口气。 这吴家,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42章 抢银子 回到小屋,黎巧巧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块糖,塞进嘴里慢慢含着。甜味在口中化开,暂时压下了杂面馍馍留下的苦涩。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如同铺了一层霜。 二房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袁氏低低的啜泣声。 黎巧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一场小风波。而她清楚,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等着呢。 “送子金丹...”她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原书中,二房的执念最终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今日这顿打,恐怕改变不了什么。 夜渐深,吴家大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寂静。 黎巧巧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在这个世界,她自身难保,又哪有余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可是,想起那三十两银子就这么被骗了,心里多少还是不甘的! …… 月黑风高,村里静得只剩下几声狗吠。 吴家院子里,各房的灯都熄了,唯独黎巧巧猫着腰从后门溜出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你当真要这么做?”阴影里传来吴涯压低的声音。 黎巧巧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吴涯靠在墙根下,一身深色粗布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为那三十两银子气坏身子。”黎巧巧递过布包,“喏,这就是你之前吐出来的那颗‘伸腿瞪眼丸’,咱们就说这是二哥家买的那颗,拿去找龚神医退钱。” 吴涯皱着眉头接过那药丸,在昏暗的月光下端详片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龚骗子若是不肯退呢?” “那就看你表演了。”黎巧巧眨眨眼,“你假装犯病,我就在旁边说你吃了他的药才这样,闹起来看他退不退。” 吴涯没说话,只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村中小路往镇上去。夜风吹过路边的稻田,沙沙作响。 “你说那龚神医会不会已经歇下了?”黎巧巧小声问。 “骗子哪有早歇的。”吴涯语气平淡,“专挑夜里才好跑路。” 这话,倒是一语成谶。 ...... 乐川镇,客栈门口,龚神医师徒正手忙脚乱地往马车上塞行李。 “师父,咱真要走啊?”小徒弟一边捆箱子一边问,“不是说明日还有几个病人要来求药吗?” 龚神医抹了把额上的汗,四下张望:“你懂什么!今日那吴家老二买药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家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反应过来找上门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马车是临时雇的,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鞭子冷眼旁观,也不搭把手。 好不容易装完,师徒二人爬上车,龚神医连声催促:“快走快走,出镇往东去。” 车夫却不急,慢悠悠甩了下鞭子:“客官这是急着去哪啊?夜路可不好走。” “少废话!车钱加倍,快走!”龚神医心急如焚。 马车这才吱吱呀呀动起来,沿着镇外的土路前行。 龚神医不时撩开车帘往后看,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他们。 小徒弟惴惴不安:“师父,您是不是多心了?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人?” “闭嘴!”龚神医低喝,“我这行干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这直觉。今日那吴家老二前脚走,后脚就来了几个地痞打听药价,准没好事!” 果然,马车行出二三里地,车夫突然“吁”了一声勒住马。 “怎么停了?”龚神医探出头问。 车夫跳下车,冷笑一声:“龚神医,别装了。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话音刚落,路旁林子里窜出四五条黑影,个个手持棍棒,将马车团团围住。 龚神医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诸位好汉,这是何意?若要钱财,老夫这里有些散碎银子。” 为首的地痞啐了一口:“散碎银子?龚神医,您那‘伸腿瞪眼丸’三十两一颗,当我们不知道?” 车夫此时也撕下伪装,与那伙地痞站到一处:“老大,搜过了,车上就些破烂行李,银子准在身上。” 龚神医脸色煞白,这才明白车夫也是他们一伙的。 “好汉!”他连忙作揖,“老夫行医济世,哪有什么三十两的药丸?定是有人诬陷...” “少来这套!”地痞头子挥棍砸在车辕上,“吴家老二今日刚从你这买了十两银子的送子金丹,当我们不清楚?还有前日李家庄那傻子,三十两买你一颗破药丸,说是能治他娘的痨病!结果人昨天就没了!” 另一个地痞接话:“还有吴家老四铁牛,明明是自己病好的,被你说是吃了你的药!镇上早就传遍了!” 龚神医眼见瞒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好汉饶命!银子我都交出来...” 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两个钱袋,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银两。 地痞头子一把抢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几个地痞都围上来看,一时间忘了盯住龚神医师徒。 就在这当口,小徒弟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灰褐色粉末,猛地朝地痞们脸上扬去! “啊!我的眼睛!” “这杀千刀的撒的什么!” 地痞们顿时乱作一团,捂着眼睛惨叫。龚神医趁机跳下车,师徒二人撒腿就往路旁林子里钻,片刻就没了踪影。 地痞头子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暴跳如雷:“追!给老子追!” 可手下个个眼睛灼痛,泪流不止,哪还追得上?只能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 这一切,都被躲在树丛后的黎巧巧和吴涯看得真切。 “好家伙,狗咬狗一嘴毛啊!”黎巧巧低声惊呼。 吴涯眯起眼睛:“那袋子里少说有五六十两银子。” 黎巧巧突然扯了扯吴涯的袖子:“咱们能不能把那些银子抢过来?” 吴涯挑眉看她。 “反正都是不义之财!”黎巧巧急急解释,“地痞抢骗子的,咱们再抢地痞的,这叫替天行道!拿回去给娘,也好弥补二哥的损失。” 吴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想。” 他四下看看,从黎巧巧手中接过那条手帕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话音刚落,吴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树丛。 黎巧巧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群还在骂骂咧咧的地痞。 地痞头子正清点钱袋里的银子,一边骂一边往怀里揣。冷不防一道黑影闪过,手中一轻,钱袋已经不翼而飞! “谁?!”他惊怒交加,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第43章 迷烟 其他地痞也都愣住,揉着还在发痛的眼睛面面相觑。 “肯定是那俩杀千刀的骗子又回来了!”一个地痞叫道,“抢了银子就跑!” 地痞头子暴跳如雷:“追!给老子追!剥了他们的皮!” 月黑风高,马路旁的乱草堆里,两条黑影猫着腰,飞快地窜了出来,手里各自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正是刚抢了银子出来的黎巧巧和吴涯。 身后远处还隐约传来地痞头子压抑的怒骂声,夹杂着几句不清不楚的抱怨:“……倒了八辈子血霉!姓吴的那小崽子坑死老子了。说什么就是个老骗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是哪路神仙,等老子回了镇上,非找到乐川学堂里那姓吴的家伙算账不可……” 正要钻入小树林的黎巧巧脚步猛地一顿,拉住了前面的吴涯。 “等等!”她压低声音,气息微喘,“听见没?乐川学堂,姓吴的学生?” 吴涯也停下了,侧耳细听,那地痞的骂声却渐行渐远,模糊不清了。 他皱了皱眉,感应了一下四周,除了风声虫鸣,并无其他气息:“嗯,好像是提了一句。怎么?” 黎巧巧的心往下沉了沉:“乐川学堂就在乐川镇,咱们村在那儿读书的,除了大房那位吴藏海,还有谁?原书里提过一嘴,他就干过这种事儿,利用地痞去收拾一个骗子,最后自己黑吃黑,得了大头!这帮地痞肯定是他引来的!”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黑暗中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和荒草。 “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涯闻言,立刻凝神,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附近没人。至少百步内,除了刚才那伙废柴和虫子,没别的活物喘气。” 顿了顿,摸了摸脸上蒙着的手帕,“咱们蒙着脸,他就算真在远处看,也认不出。” 黎巧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 吴藏海这个人,书里说他心思阴沉,最擅长背后算计,不得不防。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万福村,溜进了吴家的院子。 …… 而此时,吴家老宅的正屋里,吴多福和张金花却还没睡。 老两口并排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唉声叹气。 “唉……”吴多福翻了个身,心里堵得慌。 六十两啊!那可是足足六十两雪花银!再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给的,小一百两就这么扔水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想起这事儿,他就觉得老脸火辣辣的,心口更疼。 旁边的张金花更是心如刀绞。 那钱可是她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才攒下的老底! 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老两口各怀心事,辗转反侧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吴家院子。 这黑影对吴家的布局似乎颇为熟悉,轻易地避开了地上零散的农具,摸到了正房的窗根下。 一支细小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了窗纸,一股淡淡的烟雾被吹入了屋内。 炕上的吴多福和张金花本就疲惫,吸入烟雾后,只觉得头脑越发昏沉,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药效发作后,那黑影才用匕首轻轻拨开门栓,闪身进了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烟气息。 黑影目标明确,径直摸到炕边,先是在张金花贴身里衣的暗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把小钥匙。然后,将昏睡中的吴多福和张金花粗鲁地推到炕里边,掀开那床旧炕垫,露出了下面一块略显松动的土砖。 撬开土砖,里面藏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黑影用钥匙打开木匣,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里面放着几张银票,一些散碎的银角子和铜板,还有几张叠好的纸,看样子像是地契。 黑影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毫不犹豫地将那几张银票揣入怀中,对于那些碎银和地契,他只是瞥了一眼,一样没拿。 迅速将木匣锁好,依照原样塞回坑洞,铺好土砖,盖上炕垫,再将吴多福和张金花推回原处躺好,将钥匙小心翼翼塞回张金花的暗袋。 做完这一切,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房,带上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吴家上下无一人察觉。 …… 另一边,黎巧巧和吴涯已经溜回了自家的厢房屋檐下。 路过正房时,黎巧巧还特意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张金花的鼾声。 “睡得还挺死。”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是今日打击太大,老太太乏透了。 完全没料到,那是迷烟的效果。 两人闪身进了自己屋,插上门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也顾不上点油灯,直接蹲在地上,将两个钱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堆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板堆在了地上。 一个小点的钱袋里倒出约莫二十多两碎银。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钱袋一倒出来,黎巧巧和吴涯就觉得眼熟。 那灰蓝色的粗布料子,角上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个小小的“吴”字,正是张金花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他们仔细清点那大钱袋里的银子,大小不一的银块加起来,足足有六十两! “果然是她和二哥给出去的那份钱!”黎巧巧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快。 吴涯拿起那个绣着“吴”字的钱袋,掂量了一下:“这下好了,物归原主。” “嗯,”黎巧巧点头,看着地上两堆银子,“这六十两,得想办法偷偷还回去。这钱是老吴家的根基,不能就这么没了。” 至于另外的二十多两,两人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 “平分?”吴涯提议。 “当然。”黎巧巧毫不犹豫。 今晚她出力不小,而且这钱是黑吃黑来的“战利品”,拿得毫无心理负担。 两人很快将二十多两碎银分成了两份,各自揣进怀里。 银子贴肉放着,却让人心里踏实无比。 这可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可惜了,”黎巧巧收拾着大钱袋,有些遗憾地说,“按原书……呃,按我知道的,那龚神医身上油水最厚的其实是银票,得有好几百两呢。咱们抢的这俩钱袋,估计只是他随身带的零头。” 第44章 吃牛排 吴涯倒很看得开:“贪多嚼不烂。今晚能拿回老吴家的钱,还白得了这些,已经走大运了。那老骗子肯定有后手,追下去风险太大。” 黎巧巧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够本了。” 就在这时,黎巧巧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尴尬地揉了揉肚子,那点晚饭早就消化没了。 旁边的吴涯显然也听到了,他摸了摸自己同样空瘪的肚子,叹了口气:“我也饿了。可惜这深更半夜,灶房冷锅冷灶,也没啥吃食。” 黎巧巧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再试试那个?” 她指的是“同心锁”。 吴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现代,回到她家去拿点好吃的填肚子! “能行吗?上次就挺突然的。”吴涯有些犹豫,但腹中的饥饿感实在强烈。 “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集中精神,想着我那个小公寓的客厅!”黎巧巧说着,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吴涯的手腕,让两半块同心锁紧紧相贴。 吴涯深吸一口气,也凝神屏息。 不同于上次,这次相触的瞬间,一股更充沛的能量感瞬间流淌过两人全身。 眼前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模糊,那种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但似乎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等到视野再次清晰,他们已经站在了黎巧巧那间温馨的小公寓客厅里。 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成功了!而且这次,好像待机时间能长点?”黎巧巧惊喜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奇异能量。 “先别管那个,去拿吃的!”吴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厨房方向吸引了。 两人默契地直奔冰箱。 黎巧巧轻车熟路地拉开门,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让她幸福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酸甜的滋味瞬间抚慰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吴涯则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这水倒是清甜,就是没味儿。” “解渴就行。”黎巧巧说着,目光在冷藏室里扫荡,最后定格在两块用真空袋装着的牛排上,“就它了!” 她拿出牛排,又翻出黄油和黑胡椒酱,熟练地打开燃气灶,烧热平底锅。 黄油在锅里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 当牛排滑入锅中,高温瞬间激发出肉脂特有的焦味,混合着黑胡椒的辛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小厨房,诱得人口水直流。 吴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黎巧巧熟练地翻动牛排,那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好几下口水。 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念叨:“这肉很贵吧?” 黎巧巧白了他一眼:“饿都饿死了,还管贵不贵?放心,姐请你吃!” 说着,她将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盛到盘子里,递给吴涯,“尝尝,保证你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吴涯接过盘子,看着那块厚实的牛排,香气直冲大脑,那点心疼钱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切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猛地瞪大了! 鲜嫩多汁,黑胡椒酱汁和肉香的完美融合,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怎么样?”黎巧巧得意地问,自己也切了一小块吹着气。 吴涯顾不上说话,只是拼命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块牛排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酱汁都用叉子刮了吃了。 吃完后,他意犹未尽地看着黎巧巧盘子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牛排。 黎巧巧被他那眼神看得好笑,故意晃了晃盘子:“还想吃?” 吴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 刚才分的十多两碎银还好端端地揣在怀里,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了! 他心念一动,掏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角子,递给黎巧巧:“那我买!这块,我买了!五两银子,够不够?” 黎巧巧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五两银子?放现代都能买一箱了好吗?傻子!”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古代的银子,能在这边使用吗?或者说,能在这边存在吗? 她接过银子,试着把它放在旁边的餐桌上。 银子稳稳坐住了,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你看!”黎巧巧猛地抓住吴涯的胳膊,激动地指着那锭银子,“它能过来!它能留在这里!” 吴涯也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就是说,咱们可以把银子放在这儿?放在你这屋里?” “对呀!”黎巧巧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古代那边,咱们那破屋子,窗户纸一捅就破,门栓也不结实,别人想进来翻就进来翻,多少银子藏得住?放这里才最安全啊!”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虚弱感,那种眩晕感再次浮现。 “快!能量要不够了!”黎巧巧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块自己咬过一口的牛排塞到吴涯手里,“归你了!钱我收了!” 同时,她飞快地将另一块刚煎好还没来得及吃的牛排用盘子一端,“这个我带回去吃!”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 下一秒,两人又重新站在了古代吴家那间昏暗的厢房里。 黎巧巧手里还稳稳地端着现代的白瓷盘子,里面装着那块热气腾腾的牛排。 “快吃!”两人顾不上多说,趁着牛排还热,赶紧分着几口就吞下了肚。 高质量的蛋白质和脂肪下肚,极大地缓解了饥饿。 吃完后,黎巧巧看着手里空了的现代盘子,有点发愁:“这盘子咋办?” 吴涯想了想,接过盘子,小心地将其塞到了炕洞最深处,用一些杂物掩盖好:“先藏这儿,下次过去再带回去。” 处理完盘子,两人坐在炕沿上,回味着刚才那顿宵夜和更重要的发现。 “这次同心锁能维持的时间,好像比上次长了不少。”吴涯感受着体内残余的能量,说道。 黎巧巧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难道是因为我们用的次数多了?或者,跟我们俩一起行动有关?” 她想起两次穿越都是两人一起,并且肢体接触似乎是个媒介。 “说不准,”吴涯沉吟道,“下次得再试试。如果真能维持更久,或者我们能控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 第45章 进贼了 “当务之急,”黎巧巧压低了声音,指着藏在角落里的那两个钱袋,“得赶紧把这些赃款转移!全部存到保险柜里去!” 放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屋里,她实在睡不安稳。 折腾了大半夜,此刻强烈的困意终于袭来。 吴涯检查了一下门窗。 虽然破旧,但上次经过仔细修理后,门栓牢固,窗户也糊得严实,从外面很难轻易打开。 “睡吧。”他吹熄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微弱地透进来。 两人各自躺回炕上,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小小的厢房里响起。 …… 这一觉,黎巧巧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今日不是轮到四房做饭,意味着没人会大清早扯着破锣嗓子在她窗外嚎,也不用顶着星星爬起来去碰灶台。 她愣是睡到了日头高,透过糊窗的旧麻纸,都能感觉到外头明晃晃的阳光了。 舒坦地伸了个懒腰,黎巧巧慢悠悠地爬起来。 奇怪,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个点儿,该有鸡飞狗跳,娃娃哭闹,尤其是张金花那极具穿透力的叫骂声。 咋这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趿拉着鞋出了屋,院子里空荡荡的。灶房那边倒是有点动静,过去一瞧。 好家伙,大嫂韦氏正手忙脚乱地在灶台前转悠,额头上全是汗,锅铲碰得叮当响,一股子糊味儿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大嫂,早啊。”黎巧巧打了个招呼,探头看了看锅里,“今儿个你做早饭?” 韦氏一脸的窘迫:“娘还没起,爹也没起,这都啥时辰了,娃娃们都饿得嗷嗷叫,我就先来弄点,可这火候老是掌握不好……” 她越说越慌,锅里的粟米粥眼看着又要糊底,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搅。 黎巧巧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张金花是谁?那是老吴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铁人,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把一家人当牛马使的主儿。 她能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正琢磨着,二嫂袁氏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出来,倒在了院角。 “二嫂,爹和娘还没起?”黎巧巧问了一句。 袁氏脸色淡淡的,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嗯。你二哥昨夜里身子又不爽利,折腾了半宿,我刚伺候完他躺下。娘那边没动静,我也没敢去叫。” 说完就回屋了,显然没心思管这摊子事儿。 黎巧巧和刚走出房门的柳氏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柳氏是个心思细的,压低声音道:“四弟妹,你说爹娘不会是身子不舒坦吧?这太反常了。” “走,去看看。”黎巧巧当机立断。 凭她对原书里张金花那人设的了解,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否则绝不可能放任家里乱成这样还没动静。 两人走到正房门口,门还关着。 黎巧巧清了清嗓子:“爹?娘?时辰不早了,你们起了吗?是不是哪儿不舒坦?”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吴多福有些沙哑的声音:“唔…起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吴多福披着外衣走出来,含糊地说了句:“没啥事,就是睡过头了。” 说完,竟也不看她们,径直就往院子后面去了。 黎巧巧和柳氏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娘?”柳氏又朝着屋里轻声唤道。 “叫什么叫!嚎丧呢!”里面终于传来了张金花的声音,听着倒是中气十足,就是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老娘头疼!睡会儿懒觉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骂腔,黎巧巧和柳氏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人没事,还能骂人。 但很快,里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夹杂着张金花不满的嘀咕:“这破钥匙,硌死老娘了。” 忽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巧巧心头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钥匙!张金花日夜挂在裤腰带上的那串钥匙! 下一秒,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猛地坐起身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张金花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对!这系法不对!谁动过我的钥匙?” 黎巧巧和柳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金花跟疯了一样从床上滚下来,鞋都顾不上穿。 头发蓬乱,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那串钥匙,直接扑向了墙角放着粮食的大木箱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捅进锁眼,“咔哒”一声打开锁头,猛地掀开盖。 也顾不上里面装的是什么粮食,伸手就在里面胡乱扒拉了一通,米面被她刨得到处都是。 但显然,她找的不是这个。 扒拉了几下,她猛地回头,瞪着还站在门口的黎巧巧和柳氏,吼道:“你们先出去!把门关上!谁都不准进来!” 黎巧巧和柳氏被她那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替她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就听到里面传来更加急促的声响。 再然后—— “啊——!!!” 一声尖叫,猛地从屋里炸开,震得整个院子仿佛都抖了三抖! “天杀的!挨千刀的贼啊!俺的钱!俺的钱没了!全没了!没了啊——!!!” 灶房里的韦氏吓得锅铲都掉在了地上。 刚回屋的袁氏也惊得探出头来。 在后院忙活的吴多福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就连在田间干活的男人们,还有恰好回家拿工具的吴涯,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哭嚎声给惊动了,纷纷从地里跑了回来。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吴多福第一个冲到门口,声音发颤。 屋里,张金花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贼!家里进贼了啊!俺的箱子被翻过了!钱没了!全都没了!最后那点压箱底救命的银票子,一张都没给俺留下啊!这是要亡了俺老吴家啊!” 吴多福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推门进去。 吴家兄弟几个也面面相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吴涯眉头紧锁,眼神迅速扫过院内各处,最后落在了那紧闭的房门上。 “老大,老四,进来!把门关上!”吴多福颤抖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吴铁柱和吴涯对视一眼,立刻进屋,紧紧关上了房门。 第46章 速效救心丸 门内,张金花哭天抢地,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那贼儿,肯定是昨晚上用了啥下作手段,迷香,对!肯定是下了迷药!不然我能睡得那么死?钥匙就挂在我裤腰上啊!那杀千刀的贼啊!挨雷劈的!不得好死啊他……” 院子里,黎巧巧和柳氏站在一处,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老吴家的天,这下是真的要变了。 张金花那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不仅惊动了吴家自家人,连左邻右舍也都给引来了。 几个婆子媳妇探头探脑地挤在吴家院门口,七嘴八舌地问: “多福家的,这是咋啦?” “出啥事了?叫得这么吓人?” “金花嫂子,你没事吧?” 眼看就要被围观看热闹,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行动。 吴涯大步走到院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对着邻里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关心,没啥大事,就是我娘她突然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惊扰大家了,对不住,对不住。” 黎巧巧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娘这病来得急,得赶紧歇着,不能吵不能闹,各位婶子嫂子先回吧,谢谢大家了。” 两人一唱一和,好歹是把好奇的邻居们都给劝散了,赶紧关紧了院门,插上了门闩。 这丢钱的事关乎全家颜面,更是绝不能外传的。 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多福、吴铁柱和吴涯三个男人紧闭着房门在里屋商量,女眷们都被挡在了外面。 黎巧巧、柳氏和韦氏,以及几个吓坏了的孩子,只能惴惴不安地待在堂屋,听着里间隐约传来的声音。 张金花压抑不住的哭嚎和咒骂断断续续传来:“报官?报官有啥用!那些黑心肝的差老爷,巴不得咱家再出点血,我的钱啊…” 偶尔能听到吴铁柱沉闷的声音:“总得试试…” 吴多福则是长吁短叹,偶尔夹杂着几句对贼人咬牙切齿的怒骂。 大嫂韦氏刚才在灶房忙得一头汗,好不容易把一顿糊了吧唧的早饭凑合出来,孩子们没吃几口就嚷嚷着不好吃,她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刻听着婆婆在里面哭天抢地,那股子怨气就压不住了。 她撇撇嘴,声音恰好能让里屋的人听到,又像是自己在抱怨:“哼,一天到晚就知道把那几个铜板攥得死紧,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家人。咱大人吃点苦没啥,娃儿们想识个字念本书,比登天还难!好像那钱能下崽似的! 现在好了吧?省了一辈子,抠了一辈子,倒真省给外头的贼骨头了!要我说啊,这就是不积德!光想着往自己怀里搂,不肯拔一根毛给儿孙,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招报应了!” 张金花丢了全部的积蓄,正痛得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去死,听到这话,简直是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了! “嗷”一嗓子,里屋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张金花头发散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韦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黑心烂肺嚼舌根的懒婆娘!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老吴家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啊?!我辛辛苦苦攒点家业,倒攒出罪过来了?轮到你这搅家精来说三道四?报应?我看最大的报应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好吃懒做,挑拨离间…” 她骂得又急又狠,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又泛上不正常的潮红。 韦氏被骂得心里发虚,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小声嘟囔:“本来嘛,要是肯供我们藏海去县学读书,说不定早考上举人了,哪还有今天这事…” “你…你…”张金花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上不来。 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娘!” “老婆子!” 里屋外的吴多福和吴铁柱大叫,赶紧冲出来扶住她。 张金花已经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竟是活生生被气得昏死过去了!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吴铁柱慌了神,使劲摇晃着张金花。 吴多福也吓得老脸煞白,手足无措:“快!快掐人中!快去请郎中!” 韦氏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几句抱怨竟然闯下这般大祸。 眼看公爹和丈夫眼神如刀般剐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人后缩,想溜回灶房去。 “大嫂!你还想走?”三嫂柳氏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柳氏平日里温温柔柔,此刻却板着脸,是拖着挣扎的韦氏,将她按倒在张金花躺着的炕前,道:“把娘气成这样,你还想跑?给我跪这儿!” 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韦氏:“你…你个蠢妇!滚!” 吴铁柱更是怒不可遏,腾地站起来,扬手就狠狠给了韦氏一个耳光,打得韦氏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休了你!”吴铁柱丢下这句狠话,心急火燎地冲出去请郎中了。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的,叫骂的,掐人中的,乱糟糟挤作一团。 黎巧巧一直紧盯着张金花的状况,看她突然晕厥,呼吸微弱,心里猛地一沉! 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突发心梗或者严重的心绞痛! 在古代农村,这简直就是致命的急症! 等郎中慢悠悠赶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她猛地看向吴涯,两人眼神瞬间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 “爹,大哥去找郎中了,咱们也别都挤在这儿,我去打点冷水来给娘擦擦脸!”黎巧巧急中生智,说了一句,拉着吴涯就往外走。 吴涯也立刻配合:“我去看看郎中来了没!”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正房,却不是去打水也不是去看郎中,而是脚步飞快地直奔他们四房的小屋。 一进屋,黎巧巧立刻反手闩上门。 吴涯极其默契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他那半块同心锁。黎巧巧也迅速掏出自己那半块。 两人甚至来不及对视一眼,同时将半块锁合拢。 微光一闪,小屋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现代家中明亮的客厅里! 时间似乎在这里流逝得极慢,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 “药箱!急救药!”黎巧巧想也不想,飞快地冲向储物柜。 她拉开抽屉,拿出了家庭常备的小药箱,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棕瓶。 速效救心丸! 第47章 家贼 “走!” 两人再次握紧了合拢的同心锁。 光芒再次一闪,窗外汽车的鸣笛声瞬间被鸡鸣狗吠取代。 他们又回到了古代小屋。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黎巧巧一把抓过吴涯手中的药瓶,拔开瓶塞,倒出小小的药丸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就朝着正房那边冲去。 张金花这一晕,屋里顿时乱作一锅粥。 韦氏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就在众人慌乱时,吴涯一个箭步上前,蹲在张金花身旁。 他记得在现代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伸手掐住张金花的人中穴,力道不轻不重。 “铁牛,你这是做啥?”吴多福疑惑地问道。 “跟龚神医学的急救法子。”吴涯头也不抬,专注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是他胡乱编造的借口。 不多时,张金花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但脸色依然苍白,一只手捂着心口,呼吸急促。 黎巧巧见状,急忙从袖中取出速效救心丸,迅速用温水化开,扶起张金花轻声劝道:“娘,先喝点水顺顺气。” 张金花正难受得紧,就着黎巧巧的手喝下了那碗溶了药的水。 不过片刻,她心口的绞痛便缓解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了……” 张金花这一醒转过来,胸口是不疼了,可嘴皮子却没歇着。 她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众人,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就骂:“哪个挨千刀的贼骨头,偷到老娘头上来了!我攒了半辈子的体己钱啊……” 她越骂越起劲,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韦氏脸上。 韦氏吓得脸色发白,自知理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 “娘,都是我这张破嘴惹的祸,您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再气坏身子……” 韦氏下手不轻,啪啪几声脆响,脸上顿时浮现出几个红指印。 她这般模样,倒让张金花不好再发作,只狠狠瞪了她一眼,继续捶胸顿足地哭她的银子。 屋里乱作一团,几个小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吴涯站了出来。 “娘,现在哭也找不回银子。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昨夜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张金花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回想:“昨儿前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后半夜不知怎地就睡死了,连个梦都没做,醒来就发现遭贼了。” 吴涯眉头微蹙,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忽然停在窗户纸上。 凑近细看,只见窗纸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像是新戳破的。 他把鼻子贴近小洞,轻轻嗅了嗅。 “有股子怪味。”吴涯低声道,“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的气味。” 黎巧巧也凑过来闻了闻,脸色微变。 那是某些具有麻醉效果的草药。 吴涯转身对众人道:“贼人恐怕是用迷烟把爹娘都撂倒了再下的手。”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张金花吓得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迷烟?怪不得我后半夜睡得那么死!” 吴多福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打量着这个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儿子,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却没说话。 吴涯已有了主张,他对几个小辈吩咐道:“庆临,哲浔,你们去屋外东墙根下看看有没有脚印。佩兰,彩霞,你们查查西边。贼人要捅窗户纸,必定得踩着什么地方够上来。” 几个半大孩子见有人主持大局,顿时有了主心骨,应声而去。 一大家子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骂贼人狡猾的,有担心以后安全的,更有催促赶紧报官的。 不多时,吴庆临几个小辈急匆匆从外头跑回来,个个脸上都挂着汗珠子。 吴庆临率先开口禀报:“四叔,墙头俺们都仔细看过了,没见着新踩的痕迹。” 吴哲浔紧接着补充:“门锁也好生生的,没被撬过。” 彩霞和佩兰两个姑娘家心细,佩兰还特意说道:“俺们连茅厕后头都看了,地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人翻墙进来的样子。” 这回报,让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若是外贼,怎会不留半点痕迹? 吴涯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既然墙头门锁都无恙,那贼人要么是武功高强之辈,飞檐走壁不留痕迹,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就是家贼。”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黎巧巧立刻接话:“武功高强之人,怎会瞧得上咱们农家这点小钱?真要是有那本事,去偷大户人家不是更划算?” 两句话合在一块,意思再明白不过。 贼人就在自家人当中! 刚缓过劲来的张金花一听这话,顿时又炸了锅。 她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手指抖着指过屋里每一个人:“好啊好啊!我说怎么偷得这么准!原来是家贼!眼红我给铁牛治病的三十两银子是不是?黑心肝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啊……” 越骂越激动,胸口又开始起伏。黎巧巧忙上前轻轻给她顺气,生怕她又晕过去。 张金花第一眼就瞪向韦氏:“老大媳妇!是不是你?整天惦记着我那点体己钱!” 韦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唰地流下来:“娘!天地良心!我哪能干这种缺德事!藏海可是要考功名的,我要是当了贼,不是毁了他的前程吗?再说我根本不知道您把钱藏哪儿了啊……” 这话在理。 张金花藏钱的地方只有她自己和老伴知道,连最得宠的铁牛都不清楚。 这时韦氏忽然把矛头指向二房:“娘,怕是老二家干的!昨儿个他们刚挨了打,心里有怨气,又没给请郎中……”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缩在角落的二房一家身上。 吴铁生趴在草垫上,脸色苍白,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他媳妇搂着两个女儿,只知道哭。 就在这当口,年仅十四岁的吴佩兰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条理分明:“大伯这话不对。我爹被打成重伤,从昨儿个到现在连炕都下不来。刚才听说奶奶晕倒,还是我和妹妹搀着他爬过来的。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人,怎么去偷东西?” 第48章 赌坊 吴佩兰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要是我们二房有心报复,为何不偷完就走,还要留在家里等着被怀疑?”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连张金花都愣住了,重新打量起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二房孙女。 既然大房二房都被排除了嫌疑,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了三房。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三房的吴铁根一早就不见人影。三媳妇柳氏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老三呢?”吴多福沉声问道,旱烟杆在桌角磕得砰砰响。 柳氏怯生生地回答:“一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这话让众人想起吴铁根素日的德行,偷鸡摸狗,还爱赌两把。 家里刚丢了钱,他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人影,嫌疑最大。 张金花气得浑身发抖:“准是这个挨千刀的!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惦记老娘的棺材本!” 吴多福当即下令:“去找!把那个不肖子给我找回来!” 吴铁柱主动应承:“爹,我知道三弟常去的几个地方,我去找。”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这时,请来的郎中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原本是请来给张金花看病的,但现在…… 张金花瞥了郎中一眼,没好气地说:“看我做什么?我没钱看病了!去给老二瞧瞧,被打成那样,别落下什么毛病。” 说完又嘟囔一句:“药钱先欠着,等找回钱再给。” 这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方才还骂骂咧咧的老太太,到底还是心软了。 郎中忙去给吴铁生看伤,二房一家连声道谢,张金花却别过脸去不理他们。 柳氏见这情形,扑通一声跪在张金花面前,眼泪汪汪:“娘,是我没管好男人,我对不起您……” 张金花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媳妇,终究没说出重话,只长叹一声:“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柳氏却不肯起来,抽泣着说:“今早铁根出门时,确实高兴得反常。我还纳闷呢,平时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天天蒙蒙亮就起来了,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已经认定就是自己丈夫偷的钱。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柳氏的低泣和孩子的啼哭。 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既愤怒又难过。 一家子人,竟然出了贼,偷的还是自家人的钱。 吴多福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个疙瘩。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若真是三哥偷的钱,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上的那个小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一屋子人各怀心事,等着吴铁柱把吴铁根找回来。 张金花靠在炕头,一会儿骂几句,一会儿又抹眼泪。 她想起自己攒这些钱有多不容易,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地卖,一捆柴一捆柴地省,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指望着给老五铁锤娶媳妇,给孩子们应急用…… 现在全没了。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过,最后落在吴涯身上。幸好铁牛的病好了,不然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吴铁柱回来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爹,娘,三弟常去的几家都找过了,没见着人。”吴铁柱喘着气说,“听说他昨儿夜里确实在外头,但天没亮就离开了,不知去了哪儿。”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人不见了,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吗? 张金花猛地站起来,又要开骂,却突然晃了晃身子。黎巧巧赶紧扶住她:“娘,您别急,身子要紧。” 吴涯上前一步,冷静地说:“爹,娘,既然三哥一时找不着,咱们不如先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若是赌场,得尽快去找,晚了恐怕钱就输光了。” 这话提醒了大家。吴铁根好赌,偷了钱很可能直接去了赌场。 吴多福当即吩咐:“老大,你去镇上几个赌坊找找。老二虽然动不了,但他那些朋友或许能帮上忙,打听打听。” 他又看向吴涯:“老四,你脑子活络,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去。” 吴涯点头,心里却想:若是真去了赌场,那三十两银子怕是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柳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若真是自己丈夫偷了钱又输光,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张金花气得直捶炕沿:“这个败家子!要是真把钱输光了,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黎巧巧悄悄扯了扯吴涯的衣袖,低声道:“我记得,书中提过,吴铁根偷了钱必去赌场。” 吴涯眼神一闪,当即对吴多福道:“爹,三哥好赌,怕是真的去了镇上的赌坊。咱们得赶紧去找,晚了钱就输光了。” 吴多福眉头紧锁,旱烟抽得叭叭响:“镇上赌坊好几家,上哪儿找去?” “我知道他常去的那几家。”吴涯沉稳应道,“但爹,得您跟我们一同去。我和巧巧是弟弟弟妹,怕是压不住三哥。” 吴多福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走!” 三人二话不说,直奔乐川镇。 且说吴铁根,天蒙蒙亮就溜出家门,怀里揣着刚从母亲那里偷来的二十多两银子,心里既慌又喜。他先去了四海赌坊,小试几把手气,输了三两银子,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转身就去了雄天赌坊。 雄天赌坊藏在乐川镇西头一条窄巷里,门外挂着个“茶”字幌子,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乌烟瘴气的屋子里挤满了赌徒,吆喝声、骰子声、铜钱声混杂在一起。 吴铁根一开始手气极好,连着赢了几把,银子堆到快三十两。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谁知好景不长,转眼间就连输好几把,不仅赢的钱吐了回去,连本钱也快输光了。 “再来!我就不信这个邪!”吴铁根眼睛通红,把最后一点银子押了上去。 骰子一开,又输了。 吴铁根瘫坐在凳子上,浑身冷汗。不仅偷来的钱输了个精光,连自己的外衣都抵给了赌场,只剩下一条底裤遮羞。 赌场伙计冷笑着过来:“吴老三,没本钱就请吧,别在这儿碍事。” 吴铁根哪里肯走,他抓住伙计的衣袖:“再借我点,下一把准能赢回来!” 那伙计甩开他,讥讽道:“你拿什么还?” 吴铁根一咬牙:“我家里有田契!下次偷来抵押!” 赌场掌柜听见这话,使个眼色,立即有人拿来纸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吴铁根颤抖着手,写下借据,画押前,还要按手印。 第49章 狡辩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畜生!你敢!” 吴多福带着吴涯和黎巧巧赶到时,正看见吴铁根几乎赤身裸体地要按手印。 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赌场打手刚要上前阻拦,却见吴涯稳步上前。 虽衣着朴素,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质竟让打手们一时不敢妄动。吴涯冷冷扫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家务事,烦请诸位行个方便。” 打手们面面相觑,竟真的退开几步,留出空间给这家人料理家事。 吴铁根被打懵了,等看清来人是父亲和四弟夫妇,顿时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爹您怎么来了……我就是随便玩玩……” “玩玩?”吴多福气得胡子都在抖,“玩到要偷田契?玩到只剩底裤?说!你是不是偷了你娘的钱?” 吴铁根眼神闪烁,强辩道:“没、没有啊!我哪敢偷娘的钱……” 黎巧巧突然开口:“三哥,娘已经想起来了,昨晚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是不是你用的迷药?” 这话一出,吴铁根顿时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爹!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啊!娘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就想借来用用,赢了钱就还回去……” 吴涯眼尖,瞥见柜台上有张墨迹未干的借据,上前拿起一看,顿时脸色铁青:“爹,你看这个。” 借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吴铁根借款五十两,以吴家田契为抵押,落款处已经签了名,只差按手印画押。 吴多福接过借据,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看清内容后,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又要打:“孽障!孽障啊!你不仅要偷光家底,还要赌上全家人的命根子!” 吴铁根抱头躲闪,嘴里还在狡辩:“我就是写写……没真想抵押……” 赌场掌柜这时慢悠悠走过来,冷笑道:“吴老哥,家教不严啊。你这儿子在我们这儿输了不少,既然你们家人来了,这账……” 吴多福猛地抬头,羞愤交加之下竟脱口而出:“他偷的钱!你们必须退还!” 掌柜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吴老哥,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哪有退钱的道理?莫非你们吴家人输不起?” 周围赌客也都哄笑起来,指指点点。 吴多福老脸涨得通红,自知理亏,却仍硬着头皮道:“那是偷来的钱!” 掌柜收起笑容,冷声道:“偷来的钱也是钱。要不咱们去见官,让官府评评理?正好也说说这偷田契抵押的事儿……” 吴多福顿时语塞。 见官?那岂不是全家颜面扫地?吴铁根还要吃官司! 吴涯见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掌柜的,家务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这就带人走。” 说着,暗暗拉了下父亲的衣袖。 吴多福会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他狠狠瞪了吴铁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又对赌场众人拱手:“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 赌场掌柜见好就收,也回了个礼:“吴老哥慢走。” 吴涯脱下外衣扔给三哥:“穿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吴铁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灰溜溜地被押着往外走。 赌客们让出一条路,个个脸上带着讥笑。 吴多福只觉得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一出赌坊,吴多福就狠狠踹了吴铁根一脚:“畜生!还不快走!等着全镇人都来看热闹吗?” 四人匆匆往家赶,一路上无人说话。 吴铁根耷拉着脑袋,偶尔偷眼看父亲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 吴多福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显然气得不轻。吴涯和黎巧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这事儿还没完,回家还有一场风波。 快到村口时,吴多福忽然停下脚步,对吴铁根厉声道:“回去后老实交代!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打断你的腿!” 吴铁根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夕阳西下,四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进吴家院子。 吴多福几乎是揪着吴铁根的后脖领子,把他一路从赌坊拽回来的。 一进院门,院里正在喂鸡的张金花抬起了头。 一看三儿子这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手里的鸡食盆子差点掉地上。 韦氏则是微微皱了下眉,放下手里的活计,沉默地看着。 这个三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爹……娘……我错了……我真错了……”吴铁根一进自家院子,腿就更软了,带着哭腔求饶。 吴多福根本不理他,狠狠把他往院子里一丢,朝着屋里低吼一声:“老大!把家法请出来!” 老大吴铁柱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看这情景,心里明镜似的。 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应了一声,转头就从堂屋墙边取下一块油光发亮的厚木板子。 这下,院里的人都吓住了。 在厨房忙活的袁氏还有柳氏,都闻声跑了出来。 柳氏怀里还抱着孩子,一看自己男人只剩件外袍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公公满脸杀气,大哥手里拿着那吓人的板子,她脸唰地就白了,抱着孩子的手直发抖,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怕得厉害。 “爹!爹您息怒啊!”吴铁根一看动真格的,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磕头,“儿子知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我偷娘的钱是我不对!我不是人!” 他一边骂自己,眼珠子却一边乱转,猛地就想到了一个借口,急忙嚷道: “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爹!我是想拿那点钱去做个本钱,去赌坊里搏一把!我想着要是手气好,赢他个一百两回来,就能把二哥和四弟前阵子买药花的窟窿填上,还能给藏海那孩子读书使!我是好心啊爹!”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狡辩的混账话,吴多福和张金花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金花第一个炸了,冲上去就往吴铁根身上捶,“你个黑了心肝的玩意儿!偷老娘的棺材本去赌,还敢说是为了这个家?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畜生!” 吴多福更是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夺过吴铁柱手里的板子,吼声如雷:“老子今天不打折你的腿,老子就不姓吴!还一百两?还为了藏海?我让你胡扯!让你赌!” 说着,那厚板子带着风声就狠狠砸在吴铁根的后背上。 “嗷!”吴铁根惨叫一声,被打得趴在地上。 第50章 抱怨 吴多福是真的气狠了,下手一点不留情。 张金花也在一边边骂边掐。 轮番殴打之下,吴铁根哭爹喊娘,在地上翻滚躲闪。 就在这时,韦氏看着这混乱场面,心里却只惦记着那被偷去的钱,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爹,娘,那银子追回来没有啊?” 这话简直是往火头上又浇了一瓢油! 吴多福猛地扭头,赤红着眼睛瞪向她:“钱?还想要钱?早输得精光了!这畜生就剩条底裤了!你还惦记钱?” 怒火更盛,手里的板子挥得更狠了,几乎是在往死里打。 张金花也掐得更用力。 吴铁根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要被打死在这里了。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开始像条疯狗一样乱攀咬: “啊!别打了!爹!娘!疼死我了!凭什么!凭什么光打我一个!”他猛地指向一旁的大嫂韦氏,“都是她!是她害我!要不是她整天念叨家里钱紧,念叨藏海读书费钱,我能想出这招吗?啊!” 他又猛地看向自己媳妇柳氏,哭喊道:“孩儿他娘!你就看着啊!快求求爹娘啊!我要被打死了!你孩子就没爹了!” 柳氏抱着孩子,吓得只会哭,身子抖,哪里还敢上前。 吴铁根又看向一直沉默的二哥二嫂:“二哥!二嫂!你们说句话啊!当初买药浪费钱,你们也有份啊!为啥光打我!” 最后,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平静看着这一切的吴涯,声嘶力竭地喊道:“铁牛!四弟!你最聪明了!你帮三哥求求情啊!你忘了你以前傻的时候,三哥我还给你塞过窝头呢! 是,我是偷钱了,可你呢?你前阵子傻着的时候,不也花了家里三十两银子去买那什么伸腿瞪眼丸吗?那难道不是钱?啊!” 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所有人咆哮:“这家里谁没用过钱?大哥家大侄子读书花了多少?二哥四弟看病花了多少?怎么偏偏到我这就得被打死?你们谁比谁干净?凭什么就我是罪人!我不服!不服!” 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畜生!还敢胡说八道!”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板子雨点般落下。 “我撕烂你的嘴!”张金花尖声骂道,下手更狠。 就连原本只是看着的大哥吴铁柱,也被他攀扯到自己儿子和媳妇头上,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帮忙揍这个混账弟弟:“爹!让我来!我看他是皮痒得厉害!” 吴家小院里,怒骂声、哭喊声、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孩子的惊吓哭声混杂成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左邻右舍怕是都竖起了耳朵。 唯有吴涯,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三哥,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 微微抿起的唇角,却透出一丝讥诮。 不知过了多久,吴铁根直接被打得晕死过去,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屁股上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沾着土。 吴多福喘着粗气,额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里的板子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三儿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子要杀人的怒火泄了。狠狠一跺脚,哑着嗓子冲还愣着的吴铁柱吼:“还瞅啥!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他屋去!看着就来气!” 吴铁柱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和闻讯过来的两个乡邻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吴铁根抬了起来,往三房那屋送去。 柳氏抱着孩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金花早就没了力气,刚才又是打又是骂,几乎耗干了她的精神气。 她愣愣地站在院子当间,看着地上那摊模糊的血迹,又看看被抬走的三儿子,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离她最近的吴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娘,您没事吧?” 张金花借着四儿子的手站稳了,缓缓摇了摇头,推开他,一句话也没说,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往自己屋里走。 那背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老了十岁都不止。 她回到屋里,直接瘫倒在了炕上。 晚饭弄好了,谁去叫也不起来,说是胸口堵得慌,一口也吃不下。 大房屋里,韦氏“砰”地一声把端进来的饭碗撂在桌上,碗里的稀粥溅出来好些。 她胸口一起一伏,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愤愤不平。 “瞅见没!瞅见没!”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扯着丈夫吴铁柱的袖子就开始抱怨,“这叫什么破事!闹得惊天动地,娘躺下了,饭也不吃了,还不是她自己惯出来的好儿子!” 吴铁柱心里也烦着呢,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你少说两句!爹正在气头上,娘也难受着,你还在这添乱!” “我添乱?” 韦氏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指着外头,“我怎么添乱了?我说错了吗?啊?你掰着手指头算算!老二家为了生儿子,老四为了治傻病,三十两银子啊!就那么打了水漂!还有老三这个无底洞,偷鸡摸狗不说,还敢偷到娘头上!哪个省心了?”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铁柱脸上:“合着就咱们大房是傻子是吧?藏海那么用功读书,先生都夸是好苗子,眼瞅着要去考秀才了,前阵子回来悄悄跟我说,想跟同窗一起去游学,长长见识,那是正经花销! 可咱娘呢?捂着那钱匣子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没钱!没钱?没钱能给老四瞎糟蹋三十两?没钱能藏着掖着让老三偷了去赌?” 她猛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诅咒:“要我说,就是爹娘不积德!才生出这么一堆讨债的祸害儿子!拖累得咱们藏海也跟着吃亏!” “你放屁!”吴铁柱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不积德”这种话都骂出来了,吓得脸色一变。 猛地站起来吼道,“你胡说什么!让爹听见了,你也想挨家法是不是!” 他一把将韦氏扯到里屋,关上房门,指着她的鼻子警告:“我告诉你韦春竹,你那些混账心思给我收起来!藏海是说过游学,可他后来自己也说了,不是非去不可!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你看不见?经得起再折腾吗?” 韦氏不服,还想争辩。 第51章 剧情变了 吴铁柱却阴沉着脸,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再看看你刚才那样子!娘都躺下了,你不说去伺候着,反倒在这抱怨钱没给你儿子花!你这副嘴脸,庆临和哲浔都看着呢!” 他指了指外面两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儿子。 “他们现在小,不懂事,可他们会学!学你这当娘的自私,学你不孝!等咱们老了,动不了了,他们也有样学样,到时候谁给你端茶送水?谁给你养老送终?嗯?” 这话戳中了韦氏的软肋,她气势稍泄,但嘴上还不饶人:“我也就是跟你说说……” “说说?这种话能说吗?”吴铁柱眼神锐利,“我再说句难听的,你现在要是把娘气出个好歹来,真给气死了,你信不信?你背上个不孝的名声,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到时候别说藏海游学,他连考场都进不去!官老爷查家世品行,第一个就把他刷下来!你儿子的功名路,就直接断送在你这个亲娘手里!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影响儿子功名”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韦氏的天灵盖上。 她可以不在乎婆婆难受,可以不在乎兄弟妯娌怎么看她,但她绝不能毁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那是她所有的指望!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惊恐地看着丈夫。 吴铁柱见她终于被震住了,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挥挥手:“消停待着吧!管好你的嘴!家里已经够乱的了。” 韦氏不敢再吭声了,讪讪地坐到一边,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憋屈得厉害。 …… 日头西斜,老吴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 昨儿个二房挨了家法,今儿个三房又挨了打,整个吴家都笼罩在一层说不出的压抑中。 吴铁生扶着腰从屋里挪出来,昨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瞅了眼三房紧闭的房门,里头隐约传来柳氏低低的啜泣声,不由得撇了撇嘴。 “看啥看,还不快回去躺着!”袁氏端了碗水出来,脸上却没了前两日的愁苦,“三房那也是活该,爹娘还是疼咱们的,至少没像对三房那样往死里打。” 吴铁生哼哼两声,心里那点不平衡倒是消了不少。 爹娘罚是罚了,可终究手下留了情面,比起三房那血糊淋拉的场面,自家确实轻多了。 “爹娘心里有杆秤。”他嘟囔着,由着媳妇搀回屋里去。 三房屋里,柳氏正拿着湿布巾为昏迷的丈夫擦拭伤口。 吴铁根背上皮开肉绽,比昨日二房的伤势不知重了多少。 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丈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哭……”吴铁根忽然醒转,背上火辣辣的疼让他龇牙咧嘴,一开口却先骂起媳妇来。 柳氏忙擦擦眼泪:“你醒了?疼不疼?我这就去端药来……” “滚回来!”吴铁根吼了一声,扯到伤口又痛得倒吸冷气,“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昨儿个看我挨打,你连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柳氏愣住了,眼泪又涌上来:“我求了……爹娘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放屁!”吴铁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柳氏一耳光,“你就是存心的!看我被打死了你好改嫁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柳氏捂着脸,泣不成声:“你怎能这么说,我嫁给你这些年,何曾有过二心……你若是肯改了那赌钱的毛病,咱们好好过日子……” “改什么改!我输钱还不是因为你这丧门星!”吴铁根越发恼怒,反手又是一巴掌,“整日哭哭啼啼,看着就晦气!” 柳氏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继续为丈夫清洗伤口。 吴铁根骂累了,又趴回去哼哼唧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 院子里,黎巧巧拉着柳氏的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见日头不早了,便领着他们回屋。 从三房出来,她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看明白了吗?”黎巧巧压低声音,“原书里可没这些事儿。” 吴涯头也不抬:“二哥买药那段没有,三哥偷钱也没有?那就是剧情变了。” “是好事。”黎巧巧在他身边坐下,“说明咱们能改变命运。” 吴涯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不光要自保,还得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三房偷的银子,得补上。”吴涯扔下树枝,“今晚我去趟镇上的赌坊。” 黎巧巧瞪大了眼:“你疯了?老爷子刚发完火,你还要去赌?” “不是真赌。”吴涯微微一笑,“我在那边学过算牌,十赌九赢。先把亏空补上,免得日后事发,又是一场风波。” 黎巧巧犹豫起来。 “你有多少银子?”吴涯问得直接。 黎巧巧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全借我,明儿一早还你双倍。”吴涯目光坚定,“不仅要赢回本,还得有余钱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黎巧巧心下一惊。 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银子我有,但得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必须赢。第二,得乔装打扮,莫叫人认出来,不能再给老吴家丢人了。” 吴铁牛连连点头:“成,都依你。” 黎巧巧这才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吴铁牛也取出自己那半。两半块同心锁拼在一起,眨眼间,两人已站在亮堂的客厅里。 “速度要快。”黎巧巧轻车熟路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锭银子和一些散碎银两。 吴铁牛看得眼睛发直:“你何时藏了这许多银子?” “在吴家省下来的。”黎巧巧瞥他一眼,“哪像你,有多少花多少。” 黎巧巧收好银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储藏室。 不多时,她捧着几个密封袋出来,里面装着晒干的人参和灵芝。 “这是……”吴铁牛凑上前看。 “前些年买的人工养殖货,本想送人,没来得及。”黎巧巧说道,“放在现代不值几个钱,但带到古代嘛,那可就不一样了……” 吴铁牛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拿去卖了,能换不少钱!” 黎巧巧没接话,只将药材仔细包好:“回去吧,天快黑了,娘该找咱们了。” 同心锁再次拼合,两人又回到吴家院子,鸡还在啄食,仿佛只过了一瞬。 黎巧巧将银子交给吴铁牛:“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第52章 乔装 吴铁牛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还不轻,笑道:“放心,我肯定能赢。” 黎巧巧轻轻叹了口气,将干人参和干灵芝收进床底的木匣里。 老吴家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各房就早早闭了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正房屋里,张金花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 这一天下来,她水米未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儿。 接连两个儿子挨了家法,三儿子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这做娘的心里比谁都难受。 黎巧巧端着一碗参水轻手轻脚走进来,见婆婆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原书中张金花就是被气死的,这一死反倒成就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主吴藏海,让他没了牵挂,一路逆袭却把老吴家其他人往死里逼。 “娘,喝口水吧。”黎巧巧轻声唤道。 张金花没动弹,只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黎巧巧凑近了才听见极轻的抽泣声,这位向来强势的婆婆竟在默默流泪。 “娘,您这样身子扛不住的。”黎巧巧劝着,小心翼翼地将参水递到床边,“我泡了点参片,您润润喉。” 张金花终于转过身来,眼睛又红又肿,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 她看了眼碗里澄澈的参水,哑着嗓子问:“哪来的参?” “前些日子攒钱买的,就备着不时之需。”黎巧巧没敢说是从现代带回来的,只含糊其辞,“您快喝了吧,家里还得靠您撑着。” 这话戳中了张金花的心窝子。 她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小口抿着。参水带着淡淡的苦味,喝下去却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巧巧,你说我这娘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张金花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黎巧巧忙道:“娘别这么说,谁家没个磕磕绊绊的。二哥三哥也是一时糊涂,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 张金花长叹一声,没再说话,只默默把参水喝完了。 黎巧巧见她情绪稍缓,这才稍稍安心。只要张金花不死,那个未来会成为权臣的吴藏海就永远有个心结,有个软肋。 这对老吴家其他人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院子里,吴多福坐在门槛上叭嗒叭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隔壁老王头扒着墙头探问:“多福哥,今儿个家里咋这么大动静?” 吴多福吐出口烟,摆摆手:“没啥,小子不听话,揍一顿就老实了。谁家不打孩子?” 老王头嘿嘿一笑:“我看铁根叫得可惨,别是打出个好歹来。” “皮糙肉厚的,打不死!”吴多福嘴上硬气,握着烟杆的手却紧了紧。 这时三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氏低着头走出来,脸上明显带着巴掌印。 老王头眼尖,立刻问道:“铁根家的,这脸是咋了?” 柳氏慌得低下头,小声道:“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吴多福脸色一沉,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对老王头道:“忙你的去吧,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打发走了邻居,吴多福瞥了眼柳氏,低声道:“老三又动手了?” 柳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摇头:“真是撞的,爹别多想。”说罢匆匆往灶房去了。 吴多福重重叹口气,烟抽得更凶了。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糟心。 晚饭时分,各房都安静得很。 二房闭门不出,三房只有柳氏出来拿了点吃的,黎巧巧和吴涯两口子简单吃了些。 正房里,张金花总算被劝着喝了半碗粥,脸色却还是难看。 天黑透后,三房屋里又传出低低的哭闹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得真切。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子时将近,整个村子都沉睡了。 黎巧巧和吴涯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再次拼起了那半块同心锁。 现代黎巧巧的公寓里,两人迅速行动。 吴涯直奔卫生间翻找化妆品,黎巧巧则从衣柜里翻出些不常穿的衣裳。 “得化得亲娘都认不出来。”吴涯对着镜子,熟练地拿起眉笔和粉底。 不过一刻钟工夫,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吴涯被化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凶悍汉子,黎巧巧则变成脸上有痣有麻子的丑小厮。 “还差身行头。”吴涯打量着自己,“这身打扮不像能进赌坊的。” 黎巧巧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个点店铺都关门了。” 吴涯想了想:“我知道有家成衣店,老板就住在店里。”他熟练地拨通一个电话,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了几句。 半小时后,两人敲开了一家高档成衣店的门。老板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到吴涯这打扮吓了一跳,但看到对方掏出的一沓现金后立刻换上了笑脸。 吴涯选了身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商人。黎巧巧则换了身小厮打扮的青布衣裳。 “记住,我叫赵天霸,是来做药材生意的。”吴涯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瞬间眼神变得傲慢凶狠,“你是我随身小厮,叫来福。” 黎巧巧差点笑出声,但还是配合地躬身:“是,老爷。” 再次穿越回古代时,两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吴涯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黎巧巧低头哈腰地跟在后面,活脱脱主仆二人。 镇上的雄天赌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个门子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来往客人。 吴涯大步上前,黎巧巧赶紧抢先一步,对着门子趾高气扬道:“我家老爷来玩两把,还不快迎进去!” 门子打量着吴涯的打扮,又见他气势不凡,连忙赔笑:“这位爷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 吴涯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黎巧巧立即掏出一两银子塞给门子:“我家赵老爷做药材生意,路过宝地来寻个乐子,好生伺候着!” 门子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赵老爷里面请!祝老爷手气兴旺,大杀四方!” 吴涯这才开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沙哑:“带路。” 走进赌坊,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厅堂里挤满了人,赌徒们围着几张赌桌,叫喊声、骰子声、银钱叮当声混成一片。 黎巧巧紧张得手心冒汗,吴涯却如鱼得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张赌桌,最后定格在最里面那张玩骰子的桌子上。 “就那儿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黎巧巧紧跟在后头,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53章 赢了 雄天赌坊里头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吴涯站在赌桌旁,手里捏着最后十两银子,面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先前已经连输了五十两,周围的赌徒个个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 庄家更是眉开眼笑,时不时朝他瞥来一眼,仿佛生怕这冤大头跑了。 黎巧巧站在人群外围,手心沁出细汗。 她眼睁睁瞧着吴涯将银子一把一把推出去,心里跟刀绞似的,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吴涯自有打算,但这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出去,任谁看了都心疼。 “买定离手!”庄家高声喊道,手中的骰盅摇得哗啦啦响。 吴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将十两银子押在了“小”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这小子还真是铁了心要送钱啊!” “跟着他反着押,准没错!” 赌徒们纷纷将银子押在“大”上,一个个眼睛发亮,就等着庄家开盅收钱。 黎巧巧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眼看庄家就要开盅,忽然吴涯像是刚睡醒似的,慢悠悠地说道:“等等。” 众人一愣,只见吴涯伸手将那十两银子从“小”挪到了“大”上。 “改主意了,今儿手气背,换个方位试试。”吴涯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庄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客官改得好,说不定这就转运了!” 周围的赌徒见状,忙不迭地跟着改到了“小”上,认定吴涯是个倒霉蛋,和他反着来准没错。 “开!”庄家大喝一声,掀开骰盅,“五、六、四,十五点,大!” 赌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押“小”的人一片哀嚎,而那些坚持和吴涯反着押的人更是傻了眼。 吴涯最后时刻改了注,他们却没跟上。 庄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笑着将一堆银子推到吴涯面前。这一把,吴涯不仅赢回了十两本金,还额外赚了十两。 黎巧巧长舒一口气,这才明白吴涯的算计。 他先是故意连输,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冤大头,形成“和他反着押必赢”的心理定势,然后在最关键的一局出其不意,反而利用这种心理赢了回来。 “继续。”吴涯淡淡说道,将二十两银子随意押在“小”上。 这一次,赌徒们学乖了,纷纷跟着吴涯下注。 果不其然,骰盅开后,四、二、三,九点小。吴涯面前的银子又多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局,吴涯仿佛换了个人,出手精准。 他押什么开什么,几乎把把赢钱。 赌徒们见状,纷纷跟着他下注,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黎巧巧被人群挤到了吴涯身边,低声道:“差不多了吧?咱们不是只为了赢回三十两吗?” 吴涯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说着,将五十两银子押在了“围骰”上。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围骰”赔率极高,但极难押中,敢这么下注的不是高手就是疯子。 庄家额头已经冒汗,手有些发抖地摇着骰盅。 开盅那一刻,全场寂静。 三个四点,围骰! “我的天!真让他押中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赌徒们沸腾了,跟着吴涯下注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赌坊伙计忙不迭地赔银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吴涯面前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粗略估算,已经赢回超过一百两。 但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继续加大注码。 黎巧巧心急如焚,扯了扯吴涯的衣袖,低声道:“够了,再赢下去恐怕要出事。” 吴涯却像是没听见,又将一大注银子推了出去。这次他押的是“大”,足足一百两。赌徒们纷纷跟进,赌桌上的银子堆得老高。 庄家手抖得更厉害了,摇骰盅的动作都变了形。开盅一看,五、六、六,十七点大! 赌坊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跟着下注的赌徒个个喜笑颜开。唯有赌坊的人面色铁青,有人悄悄离开,似乎是去报信了。 黎巧巧心知不妙,果然不一会儿,赌坊东家带着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那东家面色阴沉,扫了一眼赌桌,冷声道:“换庄家!” 新来的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手法老练,一看就是赌坊镇场子的高手。 那几个打手则分立四周,虎视眈眈地盯着赌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赌徒们见状,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退后,不再下注。 但仍有一大批人围着吴涯,指望跟着他继续赢钱。 吴涯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最后一把,玩完就该回去睡觉了。” 他将一大半银子推到了“小”上,约莫二百两。 那些跟着他的赌徒纷纷效仿,赌桌上的银子比先前任何一局都要多。 新庄家面无表情地摇着骰盅,手法花哨,骰子在盅内哗啦作响,最后“啪”一声扣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骰盅上,赌坊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黎巧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一局关乎的不仅是银子,更是他们能否安然离开。 庄家缓缓掀开骰盅,二、二、三,七点小! “赢了!”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吴涯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 他粗略清点,这一晚上下来,扣除本金,净赚三百多两。 不仅赢回了吴铁根输掉的三十两,还有大把盈余。 黎巧巧赶紧上前,低声道:“该走了,再不走恐怕要出事。” 吴涯点点头,朗声道:“今儿手气不错,可惜困了,明日再来!” 赌坊东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得强挤出笑容:“客官好手气,明日定要再来捧场。” 吴涯哈哈一笑,招呼伙计将银子打包。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他拎起沉甸甸的钱袋,拉着黎巧巧快步走出赌坊。 一出门,黎巧巧就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赢这么多,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涯轻笑:“就是要让他们肉疼,但又不敢当场翻脸。这数额我计算过,雄天赌坊一日流水少说上千两,三百两虽多,但不至于让他们不顾颜面当场动手。” “那明日呢?你说明日还要来!”黎巧巧急道。 “虚张声势罢了,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惯犯,不敢轻举妄动。实际上,咱们见好就收,不会再来了。”吴涯解释道,脚步加快了几分。 第54章 分钱 “咱们现在有本钱做点小买卖了。”吴涯拍了拍钱袋,发出银两碰撞的悦耳声响,“总不能一直靠着老吴家那点地过活。” 黎巧巧这才露出笑容:“总算没白担惊受怕一场。不过下回可别再这么冒险了。”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那骰子手法,是怎么学的?” 吴涯神秘一笑:“前世今生,总算有些本事派上用场了。” 这话黎巧巧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吴涯不愿多言,也就不再追问。 而赌坊那头,东家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的来历!敢在雄天赌坊出老千,我看他是活腻了!” 黎巧巧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低声道:“有人跟着。” 吴涯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仍按原计划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月光被云层遮掩,街道上昏暗不明,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显然赌坊的打手并不急于动手,只是想摸清他们的落脚处。 “前面拐角,暗处。”吴涯低声提醒,黎巧巧会意点头。 二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巷,这里没有灯笼照明,漆黑一片。 刚一踏入阴影,他们便同时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迅速拼合在一起。 霎时间,两人已站在黎巧巧家中的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刺得他们一时睁不开眼。 “总算安全了。”黎巧巧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同心锁,准备去换下这身惹眼的男装。 令人惊讶的是,拼合完整的同心锁并未因她松手而分开,而是静静躺在茶几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而黎巧巧也并未如往常那样,立刻被拉回到古代。 “咦?”她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茶几上的同心锁,“我没拿着它,怎么...” 吴涯也注意到这一异常,他谨慎地松开一直握着的另一半锁,后退两步。 两人屏息等待了几秒,周围依然是现代客厅的景象,没有任何时空转换的迹象。 “看来只要拼合在一起,不用一直拿着也能维持穿越状态。”吴涯得出结论,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这样咱们过来后就能分开活动了。” 黎巧巧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刚才我还担心换衣服时你得避嫌,现在简单了,我去卧室,你在这儿待着。” 她说着便抱起衣物走进卧室,关上门后还能听到她欢快地哼着小调。 吴涯摇摇头,却在心里盘算着这一新发现的好处。 不止是换衣服方便,以后如厕、洗澡、各自办事都不必绑在一起了。 过了一会儿,黎巧巧换好衣服走出来,见吴涯仍站在原处研究那同心锁。 “感觉这次锁上的温度比往常高些,”吴涯摸着同心锁说道,“似乎能量恢复得更快,说不定每天能多穿越一两次,停留时间也能更长。” 黎巧巧凑过来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那些打手在巷子里找不到人,怕是会四处搜寻。” 吴涯拿起同心锁,只是心念一动,周遭景物便再次扭曲变化。 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黑暗的巷子中,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小心翼翼探头观察,巷口空无一人,那些跟踪的打手显然已经离开。 任谁在死胡同里突然跟丢目标,都会以为是自己的疏忽让人溜了。 “安全了。”吴涯低声道,二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快步走出巷子,朝万福村的方向行去。 回到老吴家时,已是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两人轻手轻脚溜回四房,关上门后,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黎巧巧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屋子。吴涯从怀中取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将银子“哗啦”一声全倒在床铺上。 白花花的银两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黎巧巧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抚摸那些银块。 “快来数数。”吴涯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二人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清点起来。 碎银和整锭银子分开计算,最后得出的总数让他们相视一笑,整整三百二十二两,扣除八十两本金,净赚二百四十二两! “按照说好的,”吴涯开始分拣银子,“先拿出八十两本金,明天还给娘。再拿出一百二十二两上交,这样娘不仅能拿回三哥输掉的三十两,还能多得九十二两,足够让她开心了。” 黎巧巧点头,看着剩下的两百两银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咱们平分,一人一百两私房钱!” 吴涯将一百两推到黎巧巧面前,另一百两揽到自己这边。 他看着自己的那份,沉思片刻道:“这么多银子放在这里不安全,我想存放在你公寓的书房里头。” 黎巧巧愣了一下:“放我那里?” “对,而且我希望那间书房归我使用,未经我允许,你不能随意进入。”吴涯认真地说,“我在那里存放私人物品,需要隐私。” 黎巧巧眨眨眼,忽然笑起来:“租给你可以,首月免费,之后每月五两银子租金。我给你钥匙,但我不进去,如何?” 吴涯挑眉:“五两?你这租金收得可真不客气。” “现代房价贵嘛,”黎巧巧狡黠一笑,“要不要租?” “要。”吴涯无奈摇头,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决定好后,两人再次拼合同心锁,穿越回现代。 这一次,他们验证了新特性。 即使分开活动,只要同心锁保持拼合状态,穿越就不会中断。 黎巧巧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牛排,嘴里哼着歌:“总算能吃顿好的了,这些天在古代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吴涯则拿着黎巧巧给他的书房钥匙,拎着自己那包古装和一百两银子,走进书房。 他环顾这个不大但整洁的空间,满意地点点头。 将银两小心藏好在书架后的暗角,又把古装叠好收起,这才锁上门回到客厅。 牛排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出来,黎巧巧正在煎锅前忙碌,见吴涯出来,头也不回地问:“安置好了?” “嗯,你的书房现在是我的私人领地了。”吴涯靠在门框上,看着黎巧巧熟练地翻动牛排,“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现代人基本生存技能好不好?”黎巧巧得意地撒上黑胡椒,“我在现代可是独立女性,不像在古代,装个小媳妇累死人了。” 第55章 好主意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 吴涯正满头泡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闭眼享受着现代热水器带来的酣畅淋漓。 突然,脚下的瓷砖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泥地。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清晰。 “我靠!” 他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几乎光溜溜地站在古代吴家四房的屋子里,头发上还在滴着混合着洗发水泡沫的冷水珠,身上也只来得及围了一条现代带过来的浴巾,堪堪遮住了关键部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惊呼。 黎巧巧也回来了。 她倒是穿戴整齐,只是摔坐在地上,一脸懵圈,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一包从公寓带回来没吃完的薯片。 四目相对。 “啊——!!!”黎巧巧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她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岔开得老大,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吴涯,脸颊爆红,“吴铁牛!你你你!耍流氓啊!” 吴涯也被搞得手忙脚乱,狼狈地抓紧那块浴巾,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点。 耳根子红得滴血,嘴上却不肯吃亏:“吼什么吼!没见过帅哥出浴啊?谁想给你看!你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两人鸡飞狗跳了一阵,才慢慢冷静下来。 意识到他们是因为同心锁的能量耗尽,被自动传送回古代了。 黎巧巧红着脸,眼神飘忽,但还是忍不住又瞟了几眼。 嗯,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瘦,身材还挺有料,不是白斩鸡……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吴涯则赶紧摸索着穿上那套粗布衣服,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穿好衣服,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那半块同心锁,正安安稳稳地挂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它……自己回来了?”黎巧巧摸着同心锁,惊讶地看向吴涯。 吴涯也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块同心锁,眉头微挑:“看来这玩意儿是跟咱们绑定了,丢不了,也偷不走。倒是省心了。” 折腾了这一通,两人都觉得肚子咕咕叫。 黎巧巧想起那包薯片,拆开来,两人分着吃了,嘎嘣脆的现代零食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薯片,反而更勾起了馋虫。 黎巧巧眼珠一转,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大块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刚煎好的牛排。 “嘿嘿,最后的大餐!”她狡黠地笑着。 吴涯眼睛一亮,两人默契地猫在屋子里,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吃饱喝足,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 黎巧巧望着黑乎乎的房梁,开始畅想未来:“等咱们有了很多很多钱,我就跟你和离!然后去买个大宅子,雇一堆丫鬟小厮,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最重要的是……” 她嘿嘿傻笑两声,“要包养几个俊俏的小郎君,天天给我读书捶腿、唱小曲儿!” 吴涯本来还懒洋洋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黎巧巧:“你敢!你休想!” “哼!都和离了,你管得着吗?”黎巧巧冲他做鬼脸。 “你!”吴涯气得说不出话,猛地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她。 肩膀起伏,像是真被气着了。 黎巧巧逗够了他,见好就收。她戳戳吴涯的背,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喂,说真的,别闹了。有个正经事商量。” 吴涯闷声闷气:“有屁快放。” “咱们手里,差不多有二百两银子了吧?”黎巧巧压低声音。 提到这笔巨款,吴涯也转过身来,神色严肃了些。 这可是一笔能买几十亩好田的巨款,在他们这个穷家,简直是天文数字。 “钱是有了,但怎么拿出来给娘?”黎巧巧皱起眉头,“直接给?怎么说来源?难道说咱们去赌钱赢的?娘非得吓晕过去,说不定还以为咱们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呢。” 吴涯也摇头:“直接给肯定不行。偷偷放在娘屋里?也不行。娘刚遭过贼,要是突然发现屋里多出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非但不会高兴,估计得更害怕,觉得是赃款或者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明明有钱了,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却因为来源无法解释而送不出去,憋得慌。 忽然,黎巧巧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炕沿:“有了!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吴涯好奇地凑过来。 黎巧巧冲他勾勾手指,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低声说了一通。 吴涯听着,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这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也太……” “太聪明了是不是?”黎巧巧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就说行不行吧!” 吴涯琢磨了一下,虽然觉得这法子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目前最能解释巨额钱财来源又不会吓到张金花的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点点头:“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办。真是欠你的。” 说干就干。 趁着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了。 黎巧巧拿出强光手电筒,推开后门。 吴涯则认命地拿起墙角那把锄头,跟着黎巧巧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小院里。 黎巧巧打着手电,指挥着吴涯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挖。 吴涯累得满头大汗,嘴里抱怨个不停,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挖着。 好一阵子之后,吴涯才拖着锄头,又是一身臭汗地跟着黎巧巧溜回屋里。 得,刚洗的澡白洗了! “搞定!”黎巧巧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这下好了,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保证合情合理,谁也不会怀疑!” 她心满意足地爬上炕,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安心地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只剩下吴涯看着自己又沾满泥土的手和一身汗,无奈地摇头,去找水擦洗。 这女人,真是会折腾人! 但……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看了一眼黎巧巧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也微微弯了一下。 ……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 吴涯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跟着吴多福出了门。 吴多福是个典型的庄稼汉,沉默寡言,脊背因为长年的劳作有些微驼。 他递给吴涯一把锄头,自己则扛着另一把,闷声道:“走吧,去南坡那块地,玉米该间苗了。” 第56章 认罚 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露水打湿了裤脚,偶尔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吴多福会点点头,含糊地打个招呼,吴涯则有样学样。 他看着父亲那布满老茧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双虽然穿越后也粗糙了不少,但依旧“细皮嫩肉”的手,心里暗自叫苦,知道今天这双手怕是要遭罪了。 另一边,黎巧巧也起来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惦记着张金花的身子,便轻手轻脚地往正房走去。 刚走到窗根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张金花中气不足却依旧尖利的声音,显然身体是好了些,但脾气一点没见好。 黎巧巧悄悄探头往里瞧。 只见张金花半靠在炕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着炕前站着的两个儿媳。 韦氏和袁氏正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韦氏手里端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水,袁氏则拿着布巾,显然是刚伺候婆婆洗漱完。 “哼,一个个丧门星似的杵在这儿干嘛?看我老婆子没死成,心里不痛快是吧?”张金花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地开口。 袁氏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娘,您别这么说,儿媳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张金花猛地提高声音,吓得袁氏一哆嗦,“昨天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啊?尤其是你,韦氏!” 她目光如炬,猛地射向韦氏:“怎么?觉得我病了,老了,不中用了,管不动你们了?觉得我们老吴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韦氏心里一咯噔,脸上赶紧堆起笑:“娘,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儿媳万万不敢有这种心思!昨天是儿媳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婆婆的脸色。 “不敢?”张金花冷笑一声,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而是扫过两个儿媳,“我看你们是忘了我们吴家的规矩!忘了什么叫孝道!是不是觉得我老婆子提不动棍棒了,就治不了你们了?” “都把休书两个字给我掂量清楚了!我们老吴家,可容不下不敬公婆不守妇道的媳妇!” “休妻”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袁氏心上。 她娘家穷得叮当响,又只生了两个女儿,在婆家本就底气不足,此刻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发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表忠心。 却又怕说多错多,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韦氏也是心里发慌,但比起袁氏,她自恃是大房,又生了儿子,总觉得婆婆不至于真休了她。 她见势不妙,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您打我骂我都成,可千万别气着自己!我昨儿个就是一时糊涂,嘴没把门,绝没有不敬您的意思啊!” 韦氏磕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恳切极了,“您要是气不过,怎么罚我都行,可千万别提那两个字,这要是传出去,藏海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聪明地把大儿子吴藏海抬了出来。 谁知张金花根本不买账,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更大的怒火:“呸!少拿我大孙子说事!你现在知道为他着想了?昨天顶撞我的时候想什么了?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那点小算盘!” 她越说越气,指着韦氏的鼻子骂:“你们大房,人口最多,吃用最多!铁柱是个老实疙瘩,就知道埋头苦干,藏海还有庆临、哲浔两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要不是我们一大家子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供着,藏海能去镇上念书?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嫌家里穷?还敢给我甩脸子看?” 韦氏被骂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儿媳不敢,儿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张金花骂得有些喘,歇了口气:“我看啊,你是真觉得我们吴家委屈你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是那等恶婆婆,非拦着你们奔前程。” 韦氏和袁氏都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她。 只听张金花慢悠悠地说:“不如这样,你呢,今天就收拾收拾,带着你男人铁柱,还有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尤其是念书的藏海,回你韦家屯去过吧。 让你那有本事的爹娘哥哥们,来供养你们一家四口,以后也好供养出个秀才老爷举人老爷,来光耀你韦家的门楣。也省得在我们这穷家破户里,耽误了你们的前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韦氏劈傻了。 回娘家?带着丈夫儿子回娘家?这跟被休了撵回去有什么区别? 她娘家什么光景她最清楚,哥嫂刻薄,爹娘偏心,怎么可能接纳她们一家四口白吃白住? 更何况,她的藏海是要读书考功名的!如果真成了依附外家的儿子,这名声传出去,他还这么科考? 同窗和考官会这么看他?前途就全毁了! 一想到儿子的大好前程可能就此断送,韦氏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韦氏再也顾不上面子,砰砰地磕着响头,额头很快就红了,“我不回娘家!死也不回!我就是吴家的人!娘您怎么罚我都行,千万别赶我们走!藏海是吴家的孙子,他的前程还得靠着爷奶和叔伯们帮衬啊娘!求您了娘!” 张金花冷眼看着她磕头求饶,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她晾了韦氏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得长记性。光磕头有什么用?” 韦氏立刻抬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娘您说,怎么罚我都认!绝无怨言!” 张金花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后院菜地该上肥了。那两桶粪水,今天你去挑了,把菜地都浇一遍。不浇完,不许吃饭。” 挑粪? 韦氏眼前一黑。 她嫁到吴家十几年,因为是长媳,又生了儿子,自诩身份不同,这种又脏又累又臭的重活粗活,从来都是推给二房或者黎巧巧那个小可怜干的,她自己手指头都没沾过一下。 但,比起被赶回娘家毁了几子前程,挑粪又算得了什么? “是……是,娘,我这就去……”韦氏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爬起来,白着脸,踉踉跄跄地就往后院走去。 第57章 挖宝贝 袁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同时对婆婆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黎巧巧在窗外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这古代的婆婆,整治起儿媳来,真是手段厉害,直戳痛处。 …… 日头还毒着,晒得吴家后院那几畦菜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 黎巧巧拎着个空瓦罐从正房屋里出来,轻轻吁了口气。 方才张金花那番为四房“开枝散叶”的暗示,着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好在用一罐鸡蛋甜水搪塞过去。 还顺带捞了个监工的差事,能名正言顺地躲出来。 她站在檐下眯眼看了看日头,心里琢磨着方才的情形。 张金花今日格外和善,竟舍得将那碗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鸡蛋甜水让出来,话里话外都是盼着她“补身子”,好给铁牛延续香火。 黎巧巧面上赔着笑,嘴里抹了蜜似的奉承:“娘日日为家里操心才最该补身子,我年轻力壮的,哪能用这个?娘身子骨硬朗,才是我们小辈的福气哩!” 一席话哄得张金花眉开眼笑,这才顺势派了她来后院“盯着韦氏活儿干得咋样了,可不能让她偷奸耍滑”。 黎巧巧拎着瓦罐,不紧不慢地朝后院走去。 吴家后院不小,靠东边是猪圈和鸡窝,西边辟出了几块菜地,种着些日常吃的青菜萝卜。 此时,韦氏正吭哧吭哧地挑着粪水给菜地施肥,一股味儿随风飘过来,黎巧巧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拿手在面前扇了扇。 韦氏也瞧见她了,把粪桶往地上一顿,拄着扁担直起腰,语气里带着讥讽:“哟,四弟妹这是又来婆婆跟前卖了好,得了闲工夫来逛园子了?” 她额上淌着汗,脸颊被晒得通红,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黎巧巧。 黎巧巧如今可不像原主那样一味忍气吞声。 她站在在不远处,将空瓦罐放在脚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嫂说笑了,是娘让我过来看看,怕有人趁着日头大躲懒,耽误了地里的活儿。娘说了,这施肥的活儿紧要,关乎着一家子秋冬的嚼用,让我盯着点,干不完可不许歇。” 韦氏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呸!拿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就是会耍个嘴皮子哄得老的两句好话?” “论起耍嘴皮子哄人,”黎巧巧立刻接口,语气淡淡的,却像针一样扎人,“我可不及大嫂万分之一。我这才跟娘学了几天?大嫂可是在吴家伺候了公婆十来年,经验老道着呢。我还得慢慢学。” 韦氏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更红了,指着黎巧巧“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最后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黎巧巧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话,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小畦长势不错的萝卜地前,假意蹲下身拔草,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韦氏和周围的动静。 她心里清楚,那东西,就埋在这附近。 磨磨蹭蹭地拔了几根杂草,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脚下故意一滑,“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摔坐在土垄上,同时往身旁的萝卜叶一抓。 “呀!”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呼,“这土里……底下咋藏着个硬东西?” 她用手扒拉了几下土,露出一点深褐色的陶器,立刻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韦氏:“大嫂!你快来看!这土里咋埋着个陶罐子?瞧这埋得挺深,不会是啥老辈子人藏的宝贝吧?” “宝贝”两个字像钩子,瞬间钩住了韦氏的心神。 她也顾不上赌气了,扔下扁担就几步跨了过来,盯着露出一点的陶罐,眼睛唰地亮了。 就在这时,后院门口也热闹起来。 二房的女儿佩兰和三房的女儿香荷挎着小篮子正准备去打猪草,后面还跟着韦氏那两个半大儿子庆临和哲浔。 几个孩子显然是听到黎巧巧那声惊呼和“宝贝”二字,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啥宝贝?四婶,你发现啥了?”庆临年纪最大,第一个嚷嚷着冲了过来。 韦氏一见孩子们都围过来了,心里暗叫不好,事情要闹大。 她赶紧一把拉住黎巧巧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巧巧!小声点!甭嚷嚷!咱俩先悄悄挖出来看看是啥东西再说!要是真值钱玩意,咱再商量咋办,甭急着声张……”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想着要是真有好东西,说不定能先昧下点,或者至少抢个先手。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被韦氏说动的样子,顺从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大嫂说得是,是我太一惊一乍了。那……咱先挖出来瞧瞧?” 可她刚才那几声惊呼早已勾起了孩子们极大的好奇心。 庆临、哲浔几个已经围到了萝卜地边,七嘴八舌地问:“娘,四婶,底下是啥?” “真有罐子吗?” “我来帮你们挖!” 韦氏还想拦着,但孩子们的热情已被点燃,哪里还拦得住。 黎巧巧顺势道:“庆临,哲浔,你俩劲儿大,快来帮把手,小心点,别把罐子碰坏了。” 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好动的年纪,一听这话,立刻蹲下身,用手和随手捡来的木片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佩兰和香荷也围在旁边,紧张又兴奋地看着。 韦氏在一旁干着急,又不敢动作太大反而惹人疑心,只得眼睁睁看着。 不多时,一个肚大口小的陶罐完全暴露了出来。罐子不算特别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封口处似乎用什么东西密封过。 “抱出来看看。”黎巧巧指挥道。 吴庆临小心地把罐子从土坑里抱了出来,掂量了一下,惊讶道:“咦,还挺沉!”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陶罐。 韦氏的心跳得更快了,也顾不得先前想瞒下的心思,迫不及待地伸手:“快!快打开看看里头是啥!” 罐盖本就密封不严,庆临用手一掰,就松动了。 韦氏一把抢过去,猛地将盖子揭了开来—— 霎时间,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阳光直直地照进罐口,里面既不是寻常人家藏的陈粮,也不是什么破烂家什,而是满满一罐银子! 虽然大多是一些散碎银角子,也有几块大些的银锭,但满满当当的一罐,反射出白花花的光! “天爷呀!”韦氏眼睛都直了,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拿着罐盖的手抖个不停。 “银子!是银子!”庆临先大叫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第58章 清点 哲浔、佩兰、香荷也全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好多银子!我们挖到宝贝啦!发财啦!” 黎巧巧也故意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罐银子:“真……真的是银子!我的娘啊……这难道是老天爷看咱家日子紧巴,特意赐下的?真是天意!天意啊!” 后院里的惊呼声,像炸开了锅一样,瞬间就传遍了吴家前院。 韦氏捧着沉甸甸的陶罐,手抖心也抖,白花花的银子光晃得她眼花心更花。 高兴是真高兴,可这高兴里头,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咋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发现的呢? 要是自个儿偷偷挖出来,哪怕只藏起一点…… 这念头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钻了一下,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些,眼珠子滴溜溜转,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数银子的时候,能不能趁乱摸几块小的塞自己兜里。 “哎呦喂!天老爷啊!真挖出宝贝来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从后院门口炸响。 只见方才还病恹恹,歪在炕上的张金花,此刻竟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一旁的黎巧巧差点憋不住笑,这银子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张金花一眼就盯住了韦氏怀里那个沾满泥的陶罐,以及从罐口漏出的那抹银光。 她猛地吸了口气,像年轻了十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从韦氏手里将陶罐夺了过去。 “我的个老天爷!真是银子!真是银子啊!”她声音发颤,低头看着罐子里,眼睛都在放光。 紧接着,她抱着罐子,扫过在场每一个孩子,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庆临!哲浔!佩兰!香荷!听见没?谁都不准出去胡说八道!这银子是老天爷是祖宗赐给咱们老吴家全家的!谁要是出去漏了口风,引来贼惦记,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孩子们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顿时噤声,只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张金花立刻又下达一连串指令:“庆临!你快跑一趟,去南坡地里叫你爷回来!就说家里有天大的急事,让他立马回来!跑快点!” 吴庆临“哎”了一声,扭头就往外疯跑。 “佩兰!”张金花又喊孙女,“你去地窖里,把过年腌的那只猪蹄膀拿出来!今晚咱们家加餐!庆祝庆祝!” 佩兰欢快地应了一声,也跑开了。 三言两语安排妥当,张金花不再多留,抱着那宝贝罐子,脚下生风地就往上房走去:“都该干啥干啥去!没挖完的菜赶紧拔了!银子的事,等你们爷回来再说!” 韦氏张了张嘴,想跟上去,却见婆婆根本没给她掺和的机会,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 心里那点小算盘落空,更是憋闷。 黎巧巧则弯腰拾起地上的空瓦罐和散落的萝卜,低眉顺眼。这副模样,更衬得一旁抓心挠肝的韦氏沉不住气。 张金花抱着罐子回了上房,紧紧关上了门。 她把罐子放在炕桌上,自己就坐在旁边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罐子,嘴里喃喃念叨着“祖宗保佑”、“菩萨显灵”。 没过太久,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多福扛着锄头,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庆临回来了。 老爷子脸上倒是还能绷得住,看着还算镇定,但比平时快得多的脚步,和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的慌乱,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咋回事?庆临说家里出大事了?”吴多福一进院就扬声问。 张金花闻声立刻开门探出身,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他爹!快进来!快进来!天大的好事!” 吴多福赶紧进屋,张金花立刻又把门闩上了。 韦氏和几个孩子,以及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二房、三房的人,都聚在了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上房那扇门。 黎巧巧也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 韦氏心里像猫抓一样,蹭到窗户边想听听墙根,可惜里面说话声不高,听不真切。 她又试图从窗缝往里看,却被厚厚的窗纸挡得严严实实。 上房里,吴多福一进门,目光就锁死了炕桌上那个陶罐。 “真是银子?”他声音有点干涩地问。 “那还有假!满满一罐子!”张金花激动地拍着罐子,“是老大媳妇和老四媳妇在后院萝卜地边上挖出来的!我滴个娘哎,你说这不是祖宗显灵是啥?就知道咱家如今困难,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吴多福到底是一家之主,更沉得住气些。 他先仔细问了发现的过程,张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及时出现稳住局面。 吴多福听完,沉吟了一下,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院子里伸长脖子的一大家子人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老四家的,你去灶房帮着准备晚饭。老大家的,你去把后院的粪浇完。” 这是明确不让其他人插手清点银子了。 韦氏一脸不情愿,脚下像生了根,试图商量:“爹,让我们也瞧瞧呗,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瞧什么瞧!少不了你们的!干活去!”吴多福脸一沉,语气不容拒绝。 韦氏只得讪讪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黎巧巧则应得干脆:“哎,知道了爹。” 立刻转身就往灶房方向去,表现得无比顺从。 这一对比,让吴多福心里对四儿媳的懂事又添了一分好感。 清空了闲杂人等,吴多福再次闩好门。 老两口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数数看?”张金花声音发颤。 吴多福重重吸了口气,走到炕边,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陶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事先铺好的一块布上。 哗啦啦—— 一堆银子。 “哎呦……哎呦……”张金花捂着胸口,激动得差点喘不上气。 吴多福眼睛也直了,他伸出手指,开始一块一块地清点。碎银子用戥子称,整块的银锭就仔细看分量。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银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口子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吴多福才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整二百零二两。” “多……多少?”张金花怕自己听错了。 “二百零二两!”吴多福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带着激动。 第59章 该赏 “我的老祖宗啊!” 张金花“噗通”一声就朝着老家祖坟方向的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又转向供着菩萨像的角落拜了拜。 “谢谢祖宗!谢谢菩萨显灵,救苦救难!这下可好了,日子能过得好一些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吴多福看着那堆银子,欢喜之余,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拿起一块三两左右的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和磨损,迟疑道:“老婆子,你看这银子,咋感觉成色还挺新,不像是埋了百来年的老物件儿……” 正沉浸在狂喜中的张金花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一把夺过银锭子,道:“咋不是老物件?这罐子不是老的?我看就是老祖宗有先见之明,埋的时候就是新银子。 罐子口封得严实,埋在土里,自然保存完好!不是祖宗留的,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地上长出来的?你就是想得多!不准胡说!” 被老伴儿这么一呛,吴多福心里的那丝疑虑也就散了。 是啊,不是祖宗留的,又能是哪来的呢?难道真是天意? 他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最终也咧开嘴笑了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对,对!是祖宗保佑!是祖宗保佑啊!” 老两口对着银子笑了又笑,看了又看。 油灯豆大的光晕摇曳不定,将吴多福和张金花老两口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老头子……”张金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没数错……这真是二百两出头?” 吴多福凑得更近些,老眼瞪得溜圆,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堆银子,呼吸都重了几分。 “错不了,错不了……”他喃喃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精明,“老婆子,这数目可不能叫孩子们知道实在的。” 张金花立刻心领神会,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对,对,不能说实在的。娃儿们嘴巴不严实,万一漏出去,这可是祸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说九十二两?够他们乐呵,也够咱家缓过劲儿了。” 吴多福飞快地心算了一下,九十二两,刨掉给老大媳妇和老四家的一人一两,还剩九十两,足够家里办许多事了,还能剩下不少压箱底。 “成,就九十二两!” 老两口对着油灯,万分不舍地将大部分银子重新包好,藏进炕柜最深处,只留下两个一两的小银锭放在外面。 张金花深吸了好几口气,拍了拍衣襟,这才走到门口,拔高了嗓音朝外喊:“都进来吧!” 堂屋里,心神不宁的一大家子人早就等得焦急了。一听到召唤,立刻鱼贯而入,挤满了本就不宽敞的屋子。 孩子们懵懂地依偎在母亲腿边,大人们则个个眼神急切地望着炕桌边的老两口。 “爹,娘,咋样?挖出多少银子了?”韦氏性子最急,抢先开口。 吴多福咳嗽一声,努力摆出当家人的沉稳架势。他拿起炕桌上那两小块银锭子,在众人面前亮了亮。 “托祖宗的福!刚才巧巧和老大媳妇挖出来的罐子里,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家底。整整——”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道,“九十二两银子!” “九十二两?!” 屋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几个儿子眼睛瞪得铜铃大,媳妇们则捂着嘴,激动得脸都红了。 九十二两!对于他们这样一年到头紧巴巴才能糊口的庄户人家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哎呦喂!老天爷开眼!祖宗显灵了啊!” 韦氏反应最快,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我就说嘛!今儿个喜鹊叫,准有好事!瞧瞧,四弟的病眼见着好了,这老祖宗留下的银子也跟着见了天日!这可不是老祖宗看咱家日子难,特意显灵帮衬咱后人来了嘛!爹,娘,这是咱老吴家的大福气啊!” 她这话既道了贺,又顺带捧了祖宗和公婆。 黎巧巧心里暗叹这韦氏真是个人才,嘴上也不甘示弱,立刻跟上,她的声音更甜,语气更夸张:“娘诶!九十二两,我以前只听戏文里唱过!咱老吴家祖上真是阔过,太有家底了!还这么会疼惜后人!我能嫁到这样的人家,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爹,娘,往后咱家的日子可得越来越红火!” 她这话直接把吴家祖上夸出了花,马屁拍得又响又舒服,水平明显高出一截。 柳氏和袁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跟着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 柳氏摸着胸口,一直因丈夫吴铁根赌输钱而愧疚的心,顿时轻松了大半。 袁氏也感觉心头一松,自己和丈夫吴铁生之前为了生儿子,偷偷买那没用的药花掉的冤枉钱,带来的压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就连见过大世面的吴涯,看着这一屋子人因为九十二两银子就欢喜得如同过年般的场景,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唏嘘。 但,也确实为这个家的困境得到缓解而松了口气。 张金花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黎巧巧和韦氏那恰到好处的奉承,让她觉得这银子掏得值。 她拿起那两块小银锭,先递给黎巧巧一块:“巧巧眼尖,该赏。” 又递给韦氏一块:“老大媳妇也出了力。” 黎巧巧和韦氏顿时喜笑颜开,毫不推辞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一两银子啊!能买多少东西! 发完了赏钱,张金花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她和老头子商量好的计划:“这银子,是祖宗留下的,得用在刀刃上。” “第一,咱这房子,到处漏风漏雨,门窗也都破得不像样了,必须得翻新修补,冬天不能再冻着孩子。” “第二,各房看看缺啥家具,箱笼、柜子、凳子,该添置的添置,旧的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新的。” “第三,眼瞅着天就冷透了,今年冬天,咱全家上下,从老到小,每人都做一套厚实的新棉袄棉裤!不能再像去年那样冻得嗦嗦抖了!” “第四,粮食!肉!菜!得多买!囤够了!今年过年,咱也包纯白面的饺子,割上几斤肥猪肉,好好过个肥年!” 每说一条,底下人的眼睛就更亮一分,等说到新棉衣和肥猪肉时,孩子们已经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大人们也激动得搓手跺脚。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们盼了多少年却不敢想的事! 第60章 奔头 “爹,娘,这真是太好了!”老实巴交的吴铁柱激动得脸膛发红。 “谢谢爹!谢谢娘!”媳妇们也纷纷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最后,一直沉默着的吴多福敲了敲炕桌,让激动的众人安静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他沉声道,“这银子是祖宗给的,是咱老吴家的运道,但也是祸根。谁要是嘴巴不严实,在外头瞎咧咧,招惹来贼惦记或者旁的心思,别怪我把他撵出家门!都把话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孩子们被爷爷的严厉吓住了,赶紧点头。 大人们也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纷纷应承下来。 …… 夜深了,吴家小院各屋的油灯陆续熄灭,唯有虫鸣。 大房屋里。 韦氏吹熄了灯,摸黑爬上炕,却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心里那点喜悦早被一股酸溜溜的怀疑取代了。 她捅了捅旁边快要睡着的丈夫吴铁柱。 “哎,当家的,你睡了没?” “嗯……快了,忙活一天,挺累……”吴铁柱含糊地应着。 韦氏一骨碌坐起来,语气里全是不甘心:“你说,爹娘说的那数目,准吗?九十二两?我咋那么不信呢!” 吴铁柱困意消了些:“爹娘还能骗咱?” “咋不能?”韦氏撇撇嘴,“那陶罐我看着可不小,沉甸甸的!要真是老祖宗留下的,能就那么点儿?我看啊,八成不止这个数!爹娘肯定是瞒下了一大部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你想想,为啥偏偏是巧巧那丫头先瞧见?保不齐就是做个样子!老四病好了,爹娘本来就偏心,这瞒下的私房钱,最后指不定贴补谁呢!就给了咱一两银子打发了,我也是发现银子的,至少也该多分些!” 吴铁柱听着媳妇的抱怨,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想得多。就算多又能多哪儿去?爹娘攥着钱,还不是用在正道上?翻修房子、添家具、做新衣、买粮食,哪样不是咱全家受益?这日子眼见着就好过多了,有啥不知足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韦氏:“我看爹有钱了,一准儿先想着置地。咱家人多地少,多买几亩田才是根本。地多了,收成多了,往后分家,咱们大房男丁多,还能吃亏了?” 韦氏一听,心里动了一下,她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推搡着丈夫:“哎,铁柱,你是长子,藏海是长孙,你去跟爹说说,看能不能私下里再多匀点出来,给藏海攒着?就当是提前给他的?” 吴铁柱闻言,立刻摇头:“不去!爹才说了要保密,我这就去要钱,像什么话?睡觉睡觉!” 他说完,扯过被子蒙上头,不再理会韦氏的絮叨。 韦氏气得在他背后瞪了好几眼,兀自盘算着明天怎么去探探口风。 二房屋里。 油灯还亮着,袁氏正就着微弱的光线,用旧布比划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低声对丈夫吴铁生说:“他爹,你看这布料,虽然糙点,但给佩兰和彩霞做身新褂子肯定暖和!俩丫头长这么大,还没穿过全新的冬衣呢。” 炕里边,已经睡着的吴佩兰和吴彩霞姐妹俩,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想必梦里正穿着花棉袄。 吴铁生也憨厚笑着:“嗯,是哩!爹娘想的周到。今年冬天,咱都不用挨冻了。”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消瘦的面庞,声音更柔和了些,“家里宽裕了,你也能多吃点好的,把身子养好。等来年,咱再给佩兰她们添个弟弟,日子就更好了。” 袁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小心地收好布料,吹熄了灯,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奔头,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了许多。 三房屋里此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伤药味。 吴铁根趴在炕上,哼哼唧唧。 他伤得不轻,屁股和大腿肿的老高,动弹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此刻,精神头却不错。 “听见没?九十二两!老天爷开眼啊!”他对着正在用冷水给他敷伤处的柳氏说道,语气里带着庆幸,“我就说咱家不会一直走背字!这下好了,有钱了……” 柳氏低着头,默默做事。 这笔钱的出现,确实让她内心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些。 丈夫之前偷钱赌博,差点把这个家拖入绝境,她愧疚得抬不起头。 现在有了这笔横财,总算能填补亏空,让她喘了口气。 “哎哟……疼死我了……”吴铁根忽然嘶嘶抽气,“媳妇儿,我这伤怕是伤到骨头了,光这么硬挺着不行啊。你去求求娘,现在家里不是有钱了吗?让娘明儿个去请个郎中来给我瞧瞧吧?好歹开点止疼药啊……” 柳氏动作一顿,有些犹豫。 婆婆当家,钱刚到了手,她哪敢开这个口? 吴铁根看她不动,急了,连忙发誓赌咒:“你去说!娘肯定答应!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碰那害人的赌了!我再偷钱我就烂手指头!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把钱挣回来!快去啊,我真疼得受不了了……” 柳氏看着丈夫痛苦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我明早去问问娘。” 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会碰个什么钉子。 四房的油灯也熄了。 黎巧巧和吴涯并排躺在炕上,黑暗中,两人都没睡着。 “睡了吗?”黎巧巧轻声问。 “没,”吴涯的声音很清醒,“在想事。” 黎巧巧翻了个身,面对他,低笑起来:“娘可真行,二百零二两,硬生生说成了九十二两,一口气瞒下一百多两,眼都不带眨的。” 吴涯也轻笑一声:“意料之中。她若不瞒,反倒奇怪了。这么大笔钱,全抖落出来,怕是几个哥哥嫂子晚上都睡不着觉了。这样正好,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没暴露太多,还能让她手里有点余钱压箱底,求个心安。” “是啊,”黎巧巧表示同意,“而且娘安排的那些用项,翻修房子、添家具、做新衣、囤粮食,桩桩件件都是实在好处,没一味抠着舍不得花。看来,娘也不是节俭的人,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家的。” “经过三哥偷钱那事,她肯定更警惕了。这笔钱,她会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吴涯道,“不过,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九十二两看着多,一大家子人花用,撑不了多久。” 黎巧巧接过话头:“所以咱们得抓紧了。危机暂时解除,下一步,就得想法子找条能持续来钱的路子。总不能真指望地里那点出息,或者天上再掉个银罐子金罐子。” “嗯,”吴涯应道,“明天开始,多出去转转,看看镇上或是县里有什么营生可做。咱们得为以后打算了。” 两人低声商议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第61章 肥肉 这一日的晚饭,老吴家开得比往常迟了小半个时辰。 可没人抱怨一句。 往日这时候,天都擦黑了,各房早就饥肠辘辘. 孩子们饿得啃手指头,大人们也难免脸色恹恹,灶房里多半是些稀粥杂粮饼子,就着点咸菜疙瘩就算一顿。 可今日,灶房的烟囱从晌午过后就没歇过,一直冒着青烟。 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小院上空,甚至飘出了篱笆墙,惹得路过院门的村邻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多瞧两眼。 是炖肉的香! 还是带着烟熏味的腊肉香! 堂屋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得满满当当。正中央是一个粗陶盆,里面盛着一只炖得油光红亮的腊猪蹄! 周围还配了几碗平日里绝见不到的时鲜炒菜,甚至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 这阵仗,这伙食,比过年还丰盛! 与前几日的愁云惨淡相比,此刻的老吴家简直是翻天覆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连走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就连被关了几天禁闭的小女儿吴翠云,也被允许出来吃饭了。 她挨着母亲张金花坐着,脸上早没了之前的不满,正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着:“娘……既然咱家如今宽裕了,我那件过年时看上的水红色细布褂子……还有,村头银匠铺里那对丁香银坠子……” 张金花今日心情极好,闻言只嗔怪地轻轻戳了下女儿的额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死丫头,就知道惦记这些!眼下是有了点钱,那也得仔细着花销……”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并无多少坚决反对的意思。 吴多福更是容光焕发。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褂子,头发也蘸水抿得整齐。 开饭前,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小酒盅,倒了一杯烧刀子,走到堂屋正对着大门的方位,将酒缓缓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吴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吴家门庭兴旺,子孙安康。后辈多子多福,定不忘本……” 仪式感十足。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敬畏和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祭祖完毕,张金花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大勺,声音洪亮又透着喜气:“开饭开饭!都赶紧坐好!今儿个肉管够!” 她先给当家的吴多福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然后舀起一大块连着皮的猪蹄肉压在白饭上,油汁瞬间浸透了饭粒。 接着是老大、老二、老三房……每人都分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肉。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到桌子底下了。 最后轮到四房。 吴涯和黎巧巧坐在桌尾。 张金花笑眯眯地,特意在盆里挑拣了一番,将一块最肥糯的蹄髈肉,连着一大块厚厚的油皮,舀到了吴涯碗里,那油光锃亮的肥肉几乎盖住了他碗里的饭。 “铁牛啊,你刚好,得多补补!这蹄髈肉最是养人,油水足!”张金花的语气显得格外慈爱。 吴涯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白花花的肥肉,现代人的饮食习惯让他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涌,眉头蹙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想用筷子将这块肥肉拨到桌边丢掉。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处理方式。 坐他旁边的黎巧巧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 见他动作,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这年头,油水是多么金贵的东西,这么大一块肥肉,要是被当众扔掉,简直就是犯罪! 不仅浪费,更会伤了刚刚好转的一家人和气,显得他们四房不知好歹。 电光火石间,黎巧巧在桌下轻轻踢了吴涯一脚。 吴涯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黎巧巧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神,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扔,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碗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用口型无声地说:“给我。” 吴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虽然嫌弃这肥肉,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他立刻从善如流,换上了一副极其自然的表情,将自己碗里那块肥肉夹了起来。 在全家人目光注视下,他将那块肉放到了黎巧巧的碗里,还语气温和地说了句:“巧巧,你多吃点,太瘦了。” 黎巧巧配合地低下头,脸上适时飞起两抹红晕,小声“嗯”了一下。 这相敬如宾的一幕,落在老吴家一众人眼里,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来! 袁氏最先笑着打趣:“哎呦呦,瞧瞧咱们铁牛,都知道疼媳妇了!这肉喂得,可真让人眼热!” 柳氏也捂嘴笑:“就是就是!巧巧好福气啊!四弟如今可真会体贴人!” 吴铁柱嘿嘿直乐:“铁牛行啊!开窍了!” 连张金花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夫妻和睦就好!早点给娘生个大胖孙子抱抱才是正经!” 一时间,调侃声充满了整个堂屋,气氛热烈又温馨。 孩子们虽然不太懂,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 吴涯被笑得有点不自在,只能埋头扒饭,掩饰尴尬。 黎巧巧的脸更红了,一半是装的,一半也是真有点臊。 她听着众人的调侃,心里却门儿清。 看着碗里那块肥肉,默默拿起了筷子。 嗯,别浪费,趁热吃吧。 晚饭的油荤香气还没完全从老吴家的院子里散尽,吴多福就叼着根细柴棍,清了清嗓子,在堂屋门口发了话。 “铁柱,铁牛,去把墙角的猎叉和绳套收拾收拾,明儿个一早,跟老子进山转转。” 老大吴铁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爹,这都入冬有些日子了,山里雪还没化透,兔子都猫冬了,怕是不好寻摸吧?” 吴多福把眼一瞪:“不好寻摸就不寻摸了?庄稼人,还能指望着地里那点东西过活?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铁牛——” 他转向正在旁边试图把手上油渍擦干净的吴涯,“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成日里窝着也不是事儿,正好跟你大哥一起去,学学怎么下套子认兽踪,活动活动筋骨!” 坐在角落收拾碗筷的黎巧巧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打猎,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这冰天雪地的,老猎手进山都未必能有收获,何况是带两个半吊子? 公公这是要为他们家突然阔绰起来的伙食,尤其是今晚那只腊猪找个合理的出处呢。 假装进山打猎,回头就能对外宣称是运气好,打了大家伙换了钱,银子的来路也就被悄悄掩盖过去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62章 打猎 吴涯对打猎没什么概念,但“进山”两个字让他这个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有点发怵,又不好直接反驳,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吴多福就带着两个儿子出门了。 他特意让吴铁柱扛着那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猎叉,自己拎着几副绳套,还让吴涯背了个空瘪的旧背篓。 三人没有直接往村后的山上去,反而故意绕着村子走了小半圈。 果然,一大早起来拾粪的村民吴老七看见了,好奇地问:“多福哥,这一大早的,爷仨这是要干啥去?” 吴多福立刻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愁容:“唉,能干啥?家里光景难啊!老四前阵子伤那一场,底子都掏空了。眼看着要入深冬,总不能一家人干瞪眼喝西北风吧?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个傻狍子啥的,换点油盐钱。”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吴涯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些,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顺便也带铁牛出去走走,教他点山里讨食的手艺,这孩子病了一场,身子骨弱,得多练练!” 吴老七闻言,连连点头,看向吴涯的目光带着赞许:“铁牛这孩子是懂事了,多福哥你有福气啊,儿子知道上进了。” 吴多福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又唉声叹气地诉了几句苦,才带着儿子继续往山那边走。 这一路,但凡遇到个村民,他都要类似表演一番,成功塑造了一个家境艰难不得不进山谋生的老父亲形象。 直到走出村子老远,周围再没了人烟,吴多福才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愁苦一扫而空。 他招呼两个儿子:“行了,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等日头高些,随便下两个空套子意思意思,傍黑天就回去。” 吴铁柱老实,哦了一声就去找地方。吴涯则暗暗撇嘴,果然如此。 而就在吴多福爷仨出门后不久,韦氏也忙活开了。 她手脚利落地把猪圈粪挑了,堆到院子外的粪堆上,然后回屋飞快地洗了手,对正在纳鞋底的张金花道:“娘,我昨儿个听藏海说学堂里墨锭快用完了,我挑了点粪,正好顺道给他送点钱去买。” 张金花正沉浸在“祖宗显灵”的喜悦里,也没多想,挥挥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晌午饭别耽误了。” 韦氏得了话,脚下生风地就出了门。 到了学堂,正好是课间休息的时候。 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个穿着青布长衫,显得斯斯文文的大儿子吴藏海。 “藏海!”韦氏远远地招手,把儿子叫到学堂旁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娘,您怎么来了?”吴藏海有些惊讶。 韦氏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立刻拉着儿子的胳膊,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糟心事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从吴铁生偷钱买“生子药”,到三叔吴铁根偷钱去赌,再到公婆执行家法打得鸡飞狗跳,最后说到自己如何立下大功发现了菜园子的那罐子银两。 “……你说你奶,平日里看着精明,银子都能让儿子偷了去赌!如今好了,挖出祖宗留下的银子,家里是宽裕了,炖那么大个猪蹄子。可你娘我立了这么大功,你奶也就塞给我一两碎银,打发叫花子呢! 你爹是个锯嘴葫芦,屁都不放一个!那银子合该多分我们大房些!你可是咱老吴家正儿八经的读书种子,将来要考功名的!他们倒好,有钱不紧着你花用,倒让不争气的儿子偷去赌……”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吴藏海脸上了。 吴藏海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对二叔三叔的烂事并不十分在意,但对从菜园子里挖出银子格外敏感。 “娘,”他打断韦氏的抱怨,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审慎,“您说那银子是祖上留下的?是用什么装的?那银子看上去是什么成色?上面可有印记?” 韦氏被儿子问得一懵,她光顾着激动了,哪注意这些细节? “就……就是个旧陶罐子装着,黑不溜秋的。银子就是银子呗,白花花的,有几块碎银子,还有几个银角子。印记?好像没留意看……” 吴藏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疑虑更深了。 他沉吟道:“祖上若真埋下银钱,多半会是银锭,且年代久远,色泽不会那般鲜亮,或许会有戳记。用一个普通陶罐随意埋于菜园,似乎也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不像他娘说的那么简单。 祖宗埋银?老吴家祖上几代都是贫农,哪来的余财埋下?还埋在菜园子里?咋不埋坟头呢? 韦氏却没想那么多,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小布包,塞进吴藏海手里:“这是你奶赏的,你拿着。在学堂别太省着,该吃吃,该买笔墨就买,别让人瞧低了咱家。” 吴藏海捏着那还带着母亲体温的一两碎银,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收下银子,点了点头:“谢谢娘,我知道了。您也多留个心眼。” 韦氏只当儿子是关心自己,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让他用心读书将来给大房争气的话,看着时辰不早,才匆匆离去。 吴藏海站在槐树下,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银,眉头紧锁。 那罐银子,来得太突然,太巧合了。 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的寒气却没散多少,反而因为走动开了,身上出了层薄汗。 风一吹,冷飕飕的。 吴多福带着两个儿子在山里转悠了一上午,别说傻狍子,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 下的几个绳套空空如也,那柄猎叉更是成了累赘。 吴多福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本来就不是真指望打猎,可这半点收获没有,回去也不好圆谎啊。 吴涯更是走得两腿发软,一路都在留意脚下,生怕踩到什么或遇到毒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枯草丛里,窸窣一动,猛地窜出一只灰毛野兔! “兔子!”吴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吴多福和吴铁柱精神一振! 吴多福反应极快,立刻取下背上那副猎弓,搭上一支磨得发亮的箭,也顾不上什么准头了,冲着那逃窜的灰影就射了过去! “咻——噗!” 箭矢似乎擦中了兔子的后腿,兔子一个趔趄,发出了一声惨叫,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拖着伤腿,三蹦两跳地滚下了土坡。 “中了!快追!”吴多福大喜,连忙招呼儿子。 第63章 意外 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坡边。 那土坡挺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 兔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坡上留下了几点血迹。 “爹,我下去找找!”老大吴铁柱最是实在,说着就把猎叉往地上一放,撅着屁股就要往坡下溜。 吴多福也没阻止,只是叮嘱:“小心点!看着点兔子!” 吴铁柱笨拙地顺着陡坡往下滑,枯枝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吴多福和吴涯在上面伸着脖子看。 突然—— “啊——!!!” 坡下传来吴铁柱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充满了惊恐! “爹!死……死人了!死人啦!!!” 吴铁柱连滚带爬地往上蹿,手脚并用,脸色煞白,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啥?!”吴多福和吴涯都吓了一大跳,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 吴翠云在自己房里懒洋洋地歪在炕上,听着外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便扬着嗓子喊:“四嫂!黎巧巧!给我端点热水进来!渴死了!” 她这指使人的习惯,是从小到大惯出来的,哪怕经历了前几天的禁闭,也没完全改掉,尤其是对买来的四嫂黎巧巧,总觉得低她一等。 黎巧巧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干菜,听到这话,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道:“自个儿没长手没长脚?灶房暖窠里有现成的热水,自己去倒。” 吴翠云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趿拉着鞋跑出来,叉着腰:“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让你倒杯水怎么了?” 黎巧巧这才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妹,你都多大姑娘了,喝口水还要人端到跟前?再这么懒散下去,小心将来找不到婆家,娘可真要愁白了头。” “你……你敢咒我!”吴翠云气得跺脚,扭头就往正屋跑,“娘!娘你看她!她欺负我!” 张金花正在屋里捧着那个装银子的陶罐底儿,琢磨着这钱该怎么花,被女儿一嚷嚷,没好气地道:“吵什么吵!你四嫂说得在理!多大姑娘了,是该学勤快点了!不然以后到了婆家有的苦头吃!” 吴翠云没想到母亲也不帮自己,顿时委屈得眼圈都红了,赌气地一摔门,又跑回自己屋里生闷气去了。 黎巧巧摇摇头,懒得跟她计较。 这小姑子被惯坏了,性子天生就好吃懒做。 就在这时,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喧闹起来! 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高喊,还有纷乱的脚步声朝着后山方向去。 “出啥事了?” “好像说后山发现死人了!”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 “说是打猎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家倒霉催的……” 村民的议论声隔着院墙传了进来,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张金花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打猎的”、“死人”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猛地想起一早进山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爹!铁柱!铁牛!”她惊叫一声,鞋都顾不上穿好,踉踉跄跄地就冲出了院子,朝着村口跑去。 黎巧巧也是心中猛地一紧! 吴涯也跟着进山了! 难道…… 她不敢细想,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跑了出去。 村中心已经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张金花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吴多福、吴铁柱和吴涯三人! 三人虽然身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脸色也有些发白,但都好端端地站着!吴涯手里,还拎着那只已经咽了气的灰兔子。 “他爹!你们没事啊?”张金花冲过去,抓住吴多福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还在发抖。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吴多福显然也是惊魂未定,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围观的村民解释道,“是我们发现的。就在那边山坡底下。已经报官了,官差来看过,把尸首都拖走了。” 旁边的村民立刻补充道:“是多福哥他们发现的!哎呦喂,可吓死个人了!听官差老爷说,好像是镇上的那个龚神医和他徒弟!” “是啊是啊,说是前几天下雨,路滑,不小心从崖上掉下来摔死的!官差看了说是意外。” “真是倒霉啊,龚神医那么神的人,怎么就……” 村民们唏嘘不已,大多接受了官府的初步结论:一场不幸的意外。 但黎巧巧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意外? 绝不可能是意外!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原着小说的情节! 在原来的故事里,男主吴藏海在四叔吴铁牛(也就是现在的吴涯)被龚神医治死后,设计将龚神医师徒推下山崖,美其名曰报仇雪恨! 可是现在……吴涯活得好好的,龚神医师徒却死了! 电光火石间,黎巧巧全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么报仇!吴藏海的动机,恐怕是谋财害命! 她立刻挤到吴涯身边,借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由头,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们发现的时候,龚神医身上,有没有钱?” 吴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忆了片刻,同样低声回道:“官差搜身登记时,我瞥了一眼,好像就二三十两散碎银子。” 二三十两! 果然! 龚神医常年行骗,家底绝对不止这点! 大部分钱财,肯定已经被抢先下手的吴藏海拿走了!留下这二三十两,不过是为了让这场意外看起来更合理。 好缜密的心思! 好狠毒的手段! 她看向吴涯,吴涯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涯轻轻吸了口凉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感叹道:“咱们这位大侄子,真尼玛是个狠人啊。” 为了钱财,竟能毫不犹豫地害死两条人命,还能冷静布置现场,混淆视听。 黎巧巧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和原书里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主,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他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凉水的粗布,沉沉地压在万福村上空。 趁着张金花在外头忙活,黎巧巧悄摸地蹭到坐在小凳上看一本破黄历的吴涯身边。 吴涯抬起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吴涯,”黎巧巧声音压得极低,“白天那事儿,我现在想想还脊背发凉。” 第64章 科举 吴涯放下黄历,点了点头,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嗯。幸好之前追讨银子的时候,咱俩够小心,没露脸,也没留下啥把柄。” 黎巧巧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她顿了顿,脸上有点讪讪的,“咱俩之前还觉得埋银子装祖宗显灵这招挺高明,现在想想,在人家吴藏海眼里,怕是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吴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一个前世在商海沉浮的首富继承人,如今却要靠这种小把戏在农家求生,还得担心被一个半大孩子看穿,这体验,真是前所未有。 “这招以后不能再用了。”吴涯沉声道,下了结论,“在他面前,这些小聪明恐怕不仅没用,反而容易暴露我们自己。” 黎巧巧重重地点头:“对!咱得换个法子。”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我想了想,硬碰硬肯定不行,咱现在啥资本都没有。只能尽量躲着点,别引起他太多注意。然后,咱得偷偷的,让自己赶紧厉害起来。” “怎么厉害起来?”吴涯看向她,认真问道。 “改变剧情!”黎巧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原书里,张金花后来死了,老吴家也散了,这才给了吴藏海毫无顾忌往上爬的机会。你说,要是咱能保住娘,不让这个家散掉,他吴藏海是不是就不能那么顺风顺水了?” 吴涯凝神思索。这思路没错。 吴藏海的崛起,确实很大程度上是踩着没落家族的肩膀上去的。 “有道理。”吴涯表示赞同,“保住这个家,就是给他设下一道枷锁。至少,能让他做事不至于太绝。” 两人达成了战略共识。 苟住,暗中发育,护住张金花,维持住老吴家不散。 而此刻的村子里,关于后山事件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里正和几位老人都定了性,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村民们唏嘘一番,大多也就接受了。 毕竟龚神医一个外乡人,死了虽然可惜,但他们的日子总还要过。 最多茶余饭后叹息几句“好人没好报”或是“大概命里有此一劫”。 张金花倒是念着龚神医治好了自家傻铁牛的“恩情”,特意找了几张黄纸,在自家院子角落靠近后山的方向烧了,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让龚神医“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老吴家今日的气氛,因为吴铁牛和白日里打到的几只兔子,反而透出几分轻松。 孩子们都知道明天又有肉吃了,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在炕上翻来滚去。 夜深人静,连油灯都熄了。 黎巧巧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身旁吴涯沉重的呼吸声,毫无睡意。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吴涯那边,低声唤道:“睡了没?” “没。”吴涯的声音很清醒。 “我还有个想法……”黎巧巧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又隐隐有一丝兴奋,“吴藏海他以后是要走科举当官的路子的,对吧?所以他才那么拼命读书,心思也深。” “嗯。” “那……吴涯,你呢?”黎巧巧试探着问,“你可是博士啊!读了多少年书?学问肯定比他只多不少吧?虽然考的玩意儿不一样,但脑子绝对够用啊!” 吴涯在黑暗中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 黎巧巧继续往下说:“我的意思是,要不,你也去考个功名?不用像他那么厉害,中个秀才,中个举人就行!只要咱家也有个有功名的人,他吴藏海就算以后发达了,想打压咱们四房,想不管家里,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至少能跟他扯扯皮,制衡一下他,对吧?”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 让一个现代博士去考古代科举,听起来荒谬,但细想之下,未必没有可行性。 吴涯的学识底蕴、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是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 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适应古代的考试内容和形式。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吴涯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古代的科举,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还需要银钱支撑。” “我知道难!” 黎巧巧立刻接口,“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对抗他未来权势的办法了。你想想,只要你能考上,哪怕只是个秀才,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家里还能免徭役,这就能省去多少麻烦?娘在家里地位也能高些。要是中了举,那更是了不得了!” 她描绘着前景,也是在给自己打气:“银钱的事,咱俩一起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吴涯,你脑子那么好使,不试试太可惜了!难道你真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看他吴藏海脸色过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 黎巧巧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他拒绝。 终于,吴涯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试试。” 简短的三个字,让黎巧巧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真的?你答应了?” “嗯。”吴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起的斗志,“总不能坐以待毙。读书考学,确实像是目前唯一能走,或许能改变局面的路了。就当,重新读个学位吧。” “太好了!”黎巧巧喜出望外,“你放心,以后家里的活儿我多干点,你想办法挤时间看书!咱俩一起使劲!” “嗯。”吴涯应了一声,“睡吧。从明天起,就得抓紧了。” …… 清晨的老吴家灶房里,飘出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勾得几个小的不停地在门口吸溜着鼻子。 张金花说话算话,将昨日那只肥兔子剁成大块,加了家里仅有的那点酱料和干辣椒,狠狠心多放了勺油,焖了一大锅红烧兔肉。 虽然每人分到的量有限,但实实在在的肉块和浓郁的汤汁浇在糙米饭上,已经足以让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都敞开了吃!今天饭管够!”张金花大手一挥,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架势。 饭桌上,气氛比往日热络了不少。 孩子们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大人们也吃得快,眉宇间都松快了些。 张金花分肉时,她手里的勺子往吴涯碗里多舀了好几块带肉的骨头,嘴里还念叨着:“老四刚好,得多补补!” 吴涯看着堆尖的碗,有些无奈,悄悄将一两块肉拨到了旁边的黎巧巧碗里。 黎巧巧愣了一下,低头默默吃了。 第65章 野豆 一只兔腿被吴翠云眼疾手快地抢了去,笑嘻嘻地躲到一边啃。 另一只肥美的后腿,张金花却没动,仔细用荷叶子包好,递给了吴铁柱:“老大,吃完赶紧的,跑一趟镇上,给你家藏海送去。他在学堂里费脑子,得吃点好的补补。” 吴铁柱连忙应下,接过那包兔腿,仿佛接了什么光荣的任务。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心里却同时浮起吴藏海那双眼睛。 这份偏心,日后不知会滋养出怎样的结果。 饭后,吴涯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开口:“爹,娘,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再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再碰碰运气。” 他没提龚神医的事,只说是去碰运气。 果然,一提进山,吴铁柱的脸色就变了,连连摆手:“我可不去!昨天那场面,我晚上做一宿噩梦!山里邪性,最近还是少去为妙!” 他显然是给吓破了胆。 吴多福也咳了两声,捶着老腰:“老了,不中用了,爬不动山喽。你们年轻人想去,就去看看吧,不过可得早点回来,别往深里走。” 张金花皱起眉,显然不太放心小儿子刚好就进山冒险。 这时,黎巧巧放下碗,主动开口道:“娘,让我陪铁牛去吧。我常年在山脚挖野菜打猪草,对那片熟得很,知道哪儿好走哪儿不好走。再说,今天也该我们四房轮休,没啥重活。”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张金花看了看黎巧巧,这童养媳虽然瘦弱,但确实是个山里通,性子也稳当。 有她跟着,确实放心不少。 “行吧,”张金花终于松口,又叮嘱道,“巧巧你看好他,别让他瞎跑。就在山外围转转,捡点柴火挖点野菜就行,打不着东西没关系,安全最要紧!日头偏西就得回来!” “哎!娘您放心,我一定看好铁牛!”黎巧巧脆生生地应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吴涯拿了根磨尖的粗木棍防身,黎巧巧则背了个小背篓,里面放了柴刀、麻绳和一个小水囊,看起来倒真像是进山干活的模样。 一前一后出了村子,踏上通往山脚的小路。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但黎巧巧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走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黎巧巧才压低声音对吴涯说:“咱这趟主要是去看看昨天那地方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顺便也摸摸这山里的情况。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山外围啊,早就被村里人薅秃了,野菜都得抢着挖,野味更是难见踪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家里真遇到难处,急等钱用,你千万别硬撑着冒险往深山里钻。我还有点压箱底的东西,是以前意外得的,一棵老参,还有朵灵芝,藏得严实,关键时刻应该能换些银钱应急。” 吴涯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不再多话,加快脚步往山里去。 越往里走,黎巧巧的话越发得到印证。山路两旁,但凡是能吃的野菜,几乎都被挖得只剩下根茬,稍微像样点的枯枝也都被捡走了。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动物脚印,但早已没了踪影。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时不时用柴刀拨开草丛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吴涯,你看,”她指着一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这是挖野菜留下的,看痕迹就是这两天的新坑。还有那边,那棵树的树皮都被剥掉了一块,肯定是饿极了的人才干的。” 她叹了口气:“这山里,真是被耗空了。老百姓的日子,太难了。” 她想起昨日吴涯居然能撞大运打到一只兔子,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天大的运气,怪不得张金花能高兴成那样。 吴涯也面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 “既然没有啥收获,不如我们再去龚神医遇害的现场看看吧。”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黎巧巧走在前面,眼睛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吴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伸手拨开横伸到小路上的树枝,免得刮到黎巧巧。 “就是这里了。”吴涯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略显凌乱的山坡。 黎巧巧顺着吴涯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陡峭的山坡,坡上的草木有明显的压痕和折断痕迹。 “你大哥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尸体?”黎巧巧问道,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山坡。 吴涯点点头:“那天,大哥兴高采烈滑下来捡兔子,就看到龚神医躺在这里,已经没气了。他吓得赶紧报信,后来村里人来来往往,把这里踩得乱七八糟。” 黎巧巧仔细观察着地形。 这条山路狭窄,一边是陡坡,一边是密林,若是晚上行走,确实需要格外小心。她从坡底往上看,又从上往下看,眉头微微皱起。 “看样子,龚神医师徒应该是想趁夜赶往县城,结果在这里被人推了下去。”黎巧巧分析道,“可惜现场被破坏得太厉害,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吴涯叹了口气:“要是那天是我先发现的就好了,至少我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两人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番,但正如吴涯所说,官府勘察和村民的踩踏已经让现场变得一片狼藉。 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黎巧巧伸手摸了摸石头上的血迹,又迅速缩回手。 “算了,咱们回去吧。”吴涯见她脸色不太好,轻声说道。 黎巧巧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被不远处一片黄绿相间的植物吸引。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眼前一亮,快步朝那边走去。 “怎么了?”吴涯不明所以地跟上。 走近一看,黎巧巧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啊,这么多野豆子!” 眼前是一片茂盛的豆子林,豆秆有半人多高,上面挂满了饱满的豆荚。 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些豆荚已经微微开裂,露出里面圆滚滚的豆子。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吴涯不以为然,“不就是野豆子吗?” “你懂什么!”黎巧巧兴奋地拍了他一下,“这可都是宝贝!你看这一大片,能收多少豆子啊!少说也有几百斤!” 吴涯还是不太理解,黎巧巧为何如此激动。 作为曾经的富家少爷,他对这些农作物实在没什么概念。 第66章 背我 黎巧巧看出吴涯的不以为然,耐心解释道:“豆子可以做好多吃的!可以煮豆饭,做豆腐,发豆芽,还能磨豆浆!咱们家现在粮食紧张,这些豆子,够我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说着,她已经蹲下身,仔细检查起豆荚的成熟度来。 “嗯,正是收割的好时候,再晚就都掉地上了。”黎巧巧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向吴涯,“咱们今天就把这些豆子都割回去!” 吴涯一听要干农活,顿时苦了脸:“巧巧,这得多累啊?要不我回村叫几个人来帮忙?” “叫人来,豆子就得平分了。”黎巧巧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先发现的。再说了,你现在是吴铁牛,一个庄稼汉,怎么还怕干农活?” 吴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情愿地点头答应。 黎巧巧从背篓里取出两把镰刀,递了一把给吴涯:“给,小心点用,别割到手。” 吴涯接过镰刀,笨拙地比划着。黎巧巧见状,只好先给他做示范。 “你看,要这样握镰刀,弯腰不要太低,不然一会儿腰就受不了。”黎巧巧边说边示范,“割的时候要用巧劲,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豆秆就断了。” 黎巧巧手起刀落,一片豆秆应声而倒,整齐地堆在一旁。吴涯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虽然动作生疏,但总算有了点模样。 “不错嘛,学得挺快。”黎巧巧鼓励道。 被表扬的吴涯顿时来了精神,卖力地割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很快就在豆子林中清出了一片空地。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巧巧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已经感到腰酸背痛,但看着一堆堆割下来的豆秆,心里却满是收获的喜悦。 “累了就歇会儿。”吴涯见状说道。 他虽然也流了不少汗,但体力明显比黎巧巧好很多,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 黎巧巧摇摇头:“趁天还亮着,赶紧割完。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她说着,又弯下腰继续工作。 吴涯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也跟着干了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当夕阳开始西斜时,两人终于割完了最后一片豆子。 黎巧巧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的腰……快断了……”她叫苦不迭,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后腰。 吴涯倒是精神还不错,他看着堆成小山的豆秆,有些发愁:“这么多,咱们怎么运回去啊?一趟肯定背不完。” 黎巧巧神秘地笑了笑:“我有个办法。” 吴涯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黎巧巧从怀中掏出半块同心锁,又示意吴涯拿出他的那半块。 她压低声音,“我的公寓露台可以暂时存放东西。咱们把这些豆秆运到我的露台上,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 吴涯眼前一亮,连忙按照黎巧巧的指示,帮她将一捆捆豆秆堆放在一起。 黎巧巧得意地笑了:“豆子已经安全存放在我的露台上了。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取出来。” 她将同心锁重新分开,把一半还给吴涯。 收拾好工具,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明天我教你做豆腐吧。”黎巧巧突然说道,“新鲜豆子做的豆腐可香了!” 吴涯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得手把手教我。” “想得美!”黎巧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不自觉浮起一抹红晕。 …… 日头西沉,山里的光线暗得格外快。 黎巧巧刚出了林子,就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看着走在前头的吴涯,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喂,死吴涯,你等等我。” 吴涯回头看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些,但也没停下的意思:“天快黑了,得赶紧下山。” 黎巧巧咬咬牙,扶着旁边的树勉强走了几步,实在撑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下山吧。” 吴涯闻言转过身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自己走,我也累了一天了。” “你累什么?割豆子的时候没见你喊累,现在倒装起来了。”黎巧巧没好气地说,“我可是实打实地干了好几个时辰的农活,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累过。” 吴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过来背她的意思。 黎巧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吧,你背我下山,我请你吃牛排。十块香喷喷的牛排。” 吴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十块牛排就想使唤我?” “那你要多少?”黎巧巧心里暗骂,这家伙真鸡贼。 “二十块。”吴涯说得干脆利落。 “你当我是开牛排馆的啊?十二块,不能再多了!”黎巧巧咬牙切齿地说。 吴涯假装思考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走回来,蹲下身:“上来吧,十二块牛排,一块都不能少。” 黎巧巧心里把他骂了个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了他的背。 这家伙虽然讨厌,但背得倒是挺稳当,比她自己走强多了。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吴涯却走得四平八稳。 “你说你,明明有力气背我,非要讨价还价。”黎巧巧忍不住嘟囔。 吴涯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牛排的份上,我才不背你。” 黎巧巧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她偷偷打量着吴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的富家少爷,如今倒是越来越有农家汉子的模样了。 快到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黎巧巧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张金花。 “娘,您怎么站在外头?”吴涯把黎巧巧放下来,问道。 张金花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你们回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巧巧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走山路累了。”黎巧巧连忙站直身子,勉强笑了笑。 张金花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回来就好,饭菜都热着呢,快进屋吃饭。” 一家子围坐在饭桌旁,虽然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张金花给每个人都盛了饭,这才坐下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张金花问道,眼神在黎巧巧和吴涯之间来回打量。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她抢先开口:“今天收获不错,找到一片野豆子林,还碰巧猎到些野味,顺便去了趟县城把东西卖了。” 第67章 走读 吴涯配合地点头:“是啊,娘,今天运气好。”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张金花,“这些钱您收着。” 张金花接过钱袋,本以为就是几个铜板,没想到一掂,还挺沉。 她疑惑地打开钱袋,当看到里面的银子时,眼睛顿时睁大了。 “这是……”张金花的手都有些发抖。 吴多福也凑过来看,同样吃了一惊:“这么多银子?得有五六两吧?” 桌上其他人都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那袋银子。 在万福村,普通农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这一下子拿出五六两,可不是小数目。 吴涯按照事先和黎巧巧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主要是巧巧运气好,找到了一颗灵芝,卖了个好价钱。再加上猎到的野味儿,还有一小部分野豆子,凑了这些钱。” 张金花数了又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好,好啊!咱们四房这是真要转运了!” 吴多福也露出笑容,看向黎巧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巧巧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黎巧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她偷偷瞄了一眼吴涯,见他正淡定地吃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张金花甚至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勺猪油拌饭。黎巧巧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爹,娘,我有个想法。”黎巧巧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铁牛现在神智清楚了,人也聪明,我想送他去读书。”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大嫂韦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声道:“读书?铁牛都成亲了还读什么书?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黎巧巧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大嫂这话不对。我听说西晋国成亲后科考的人不少,有什么好笑话的?铁牛年纪又不大,现在开始读书,说不定将来真能考个功名回来。” 韦氏嗤笑一声:“就算要去读书,也得从蒙学开始,跟一群小娃娃坐在一起,面子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黎巧巧反驳道,“再说了,铁牛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进度,不会一直跟小孩子在一起的。” 张金花和吴多福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即表态。 吴多福皱着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黎巧巧见状,趁热打铁道:“咱们现在有了些积蓄,供铁牛读书应该不成问题。若是将来真能考个功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张金花显然被说动了,她看向吴多福:“他爹,你觉得呢?” 吴多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读书是好事,但这事得从长计议。铁牛毕竟已经成家了,要去读书,得考虑周全。” 黎巧巧知道这事急不得,见吴多福没有一口回绝,已经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她点点头:“爹说的是,咱们慢慢商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家院子已经有了动静。 张金花在灶台前忙活着早饭,黎巧巧在一旁帮着添柴火,大铁锅里翻滚着苞米粥。 吴多福蹲在院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眼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色。 几个儿子陆续起床,吴铁柱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吴涯则抱着扫帚默默打扫院子。 “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吴涯扫到门槛边,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声对吴多福说道。 吴多福吐出一口烟圈:“啥事?” “我还是想识字读书。”吴涯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正在晾衣服的韦氏手一顿,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吴多福皱眉看着四儿子:“你也想考功名?” “不求考上功名,就认几个字,学点算术,以后买卖东西不吃亏。”吴涯这话说得实在,“我也不去上启蒙班跟小娃娃们挤,就买几本书自己看看,要是有不懂的,再去请教塾师。” 韦氏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四弟有这心是好事,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供一个读书人已经吃力了。” 她转向吴多福,“爹,藏海明年就要考秀才了,先生都说他胸有成竹。这要是考中了,咱家可就能改换门庭了。” 吴多福点点头,藏海是他长孙,也是全家的希望。 韦氏见公公认同,说得更加起劲:“等藏海中了秀才,免了田赋徭役不说,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到时候再开个蒙学,一年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两银子。四弟要是真想认字,不如等藏海考中后跟他学,何必现在花那冤枉钱?” 黎巧巧从灶房走出来,笑盈盈地说:“大嫂说得在理,藏海那孩子聪明,明年准能中秀才。到时候咱们吴家可就风光了。” 韦氏没想到黎巧巧会帮自己说话,一时有些诧异。 黎巧巧接着说道:“不过铁牛的想法也有道理,他常去镇上卖山货,要是不识数不认字,容易被人坑骗。我听说镇上塾学有一种‘走读’,只白天去听两个月的课,不住宿,花费不多。铁牛要是去学两个月,认些常用字,学会打算盘,也就够用了。” 吴多福沉吟不语,显然在盘算这笔开销。 黎巧巧又道:“要是家里银钱紧张,我可以再进山打些野味,凑足学费。” 韦氏原本还想反对,听黎巧巧这么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房自己出钱,她再阻拦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吴多福磕了磕烟袋锅子:“两个月能学会啥?” “认几百个字,会打算盘记账,够用就行。”吴涯忙道,“我又不考功名,不必学那些之乎者也。” 吴多福思忖片刻,终于点头:“成,那就去学两个月。但别耽误了地里的活。” “放心吧爹,白天去听课,晚上回来还能干活。”吴涯保证道。 张金花从灶房探出头来:“铁牛啊,认几个字就行,可别学成书呆子。你看村里王老五家的儿子,读了几年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种地都不会了。” “娘,我就学点实用的,不会那样。”吴涯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韦氏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但四房自己出钱,而且只学两个月,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回屋,准备给在镇上学堂的儿子藏海纳双新鞋底。 第68章 豆芽 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话题自然还是围绕吴铁牛要读书的事。 “两个月学费要多少?”吴铁柱问。 “八百文。”黎巧巧答道,“包中午一顿饭。” “这么贵?”张金花咂舌,“都快一两银子了。” “镇上的塾师是有功名的秀才,收费自然高些。”黎巧巧解释,“不过听说教得好,两个月就能认很多字。” 吴铁牛默默喝着粥,心里盘算着要学的东西。 他原本就是正儿八经的博士生,穿越到这个农家小子身上已经半年多,一直苦于没有正当理由展现自己的文化知识。 如今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读书,他内心早已有了计划。 明年就和吴藏海一同参加童生试和院试,让全家大吃一惊。 饭后,男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收拾完碗筷,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巧巧,你说铁牛怎么就突然想读书了?”韦氏试探着问。 黎巧巧搓着衣服,头也不抬:“上次去镇上卖皮子,让人在秤上做了手脚,少卖了不少钱。铁牛说要是自己认字会算,就不会吃这亏了。” 韦氏点点头,这理由倒也实在。 她最怕的是四房有意让铁牛考功名,与自己的儿子争夺家里的资源。 如今看来,铁牛只是想去学点实用的本事,而且只学两个月,应该不会对藏海构成什么威胁。 “藏海在镇上学堂一年要花多少?”黎巧巧看似随意地问。 “少说也要十两银子。”韦氏语气中带着骄傲,“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给先生的礼钱。不过等藏海中了秀才,就能领廪粮,还能在县学读书,到时候花费就少了。” 黎巧巧笑道:“等藏海有了出息,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韦氏被这话说得心里舒坦极了。 傍晚时分,吴多福从地里回来,洗了把脸,便带着吴铁牛往村里保长家去。 保长的儿子在镇上塾学读书,想托他问问走读的事。 保长吴长发听说吴铁牛要识字,很是惊讶:“铁牛,你都这岁数了,还读什么书?” “就认几个字,学点算术,做买卖时不叫人骗了。”吴涯照旧回答。 吴长发点点头:“这倒也是。如今镇上商人奸猾得很,咱们庄稼人不懂算计,常吃亏。”他对吴多福说,“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帮你们问问。塾学的周秀才是我的远亲,应该能给个方便。” “那就有劳保长了。”吴多福连声道谢。 回家路上,吴多福对儿子说:“保长答应了,这事八成能成。两个月后就是农忙,你可得抓紧时间学。” “知道了,爹。”吴涯点头应道。 第二天下午,吴长发兴冲冲地来到吴家:“周秀才答应了,说铁牛明天就可以去上学。听说铁牛是为了做生意识字,还夸他有见识呢!” 吴多福连连道谢,让张金花拿出珍藏的腊肉送给保长作为谢礼。 消息传开,吴家四房要送儿子去读书的事很快在村里传遍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笑吴家异想天开的,也有佩服吴铁牛有出息的。 …… 夜幕低垂,吴家院子静悄悄的。 黎巧巧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土墙上摇曳。 吴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同心锁,黎巧巧也取出她的那一半。 “今晚再回去一趟?”吴涯低声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黎巧巧点头,两人将同心锁合二为一。 “同心锁的能量比之前强多了。”黎巧巧感应到什么,惊讶地说。 吴涯握住她的手:“感觉更稳定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断开。” 话音刚落,两人便感到一阵眩晕,眨眼间,他们已站在黎巧巧现代公寓的客厅中。 “上回你背我回家,我答应过要给你煎牛排,顺带再给你补补蛋白质。”黎巧巧说着走向厨房,“除了煎牛排,再烤个鸡腿怎么样?” 吴涯眼睛一亮:“再好不过。” 黎巧巧打开冰箱,取出牛排和鸡腿。 吴涯则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打量着这个他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却觉得十分奢侈的环境。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道,目光却已经被窗外的夜景吸引。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黎巧巧系上围裙,熟练地在厨房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牛排的香味弥漫整个公寓。 黎巧巧不仅煎了牛排和鸡蛋,还用空气炸锅做了烤鸡腿,同时打了新鲜豆浆。 她将食物摆上餐桌时,吴涯的眼睛都直了。 “这比我在那边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诱人。”他感叹道。 吴涯优雅地拿起刀叉,动作依然保持着富二代的仪态,尽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西餐。 切下一块牛排,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手艺不错。”他称赞道。 黎巧巧笑着看他享用美食,自己则小口喝着豆浆。饭后,吴涯主动收拾了餐具,拿到厨房清洗。 “我先洗个澡。”黎巧巧从衣柜拿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吴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备用手机。 “你从哪里找到的?”黎巧巧微微皱眉。 “你书房的抽屉里。”吴涯头也不抬地回答,专注地划着屏幕。 虽然没有网络,但手机上有些离线游戏和之前下载的资料。 黎巧巧有些生气,伸手夺回手机:“未经允许,不准动我的东西。” 吴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我只是看看而已。” “那也要先问过我。”黎巧巧语气坚定,“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需要尊重彼此的隐私。” 吴涯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为了缓和气氛,黎巧巧走到阳台,将前几天收获的野豆子拿出来泡水。 她仔细地将豆子铺在湿润的纱布上,准备发豆芽。 “这是做什么?”吴涯走过来问道。 “发豆芽。带到那边去,可以补充维生素。”黎巧巧解释道,“古代冬天新鲜蔬菜少,豆芽是个好补充。” 吴涯欣赏地看着她:“你想得真周到。” 黎巧巧微微一笑,刚才的小摩擦已经消散了。她走进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蚕丝被。 “今晚我们要带这个回去。”她用力拍打着被子,使其更加蓬松。 吴涯伸手摸了摸蚕丝被的质感,对比古代那种硬邦邦的棉被,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能在这边过夜再回去就好了。”他感叹道,“那边的床板实在太硬。” 第69章 上学 黎巧巧眼睛一亮:“也许很快就能实现。你看今晚同心锁的能量稳定多了,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控制穿越的时间长短。”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兴奋起来。 想象着白天在古代生活,晚上回现代公寓过夜,睡眠质量将大大提高。 夜深了,黎巧巧将蚕丝被仔细叠好,与发豆芽的容器放在一起。 她尝试着将手放在同心锁上,集中意念想着只穿越物品而不穿越人。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物品竟然在光芒中消失了。 “看来同心锁的功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她惊喜地说。 吴涯也试了试,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物品已经被传送到了古代那边的房间。 “能量消耗不大,明天我们可以带更多有用的东西过去。” 黎巧巧和吴涯再次手握同心锁,回到了古代老吴家那间土房。 黎巧巧立刻将蚕丝被铺在床上,取代了原本硬邦邦的棉被。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她满足地伸了个大懒腰。 吴涯见她高兴,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 乐川镇学堂离吴家村不算太远,吴多福天没亮就起身,套上那件半新的靛蓝褂子,领着吴涯往镇上去。 吴涯肩上挎着黎巧巧连夜赶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走起路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铁牛,到了学堂好好听夫子的话。”吴多福一边走一边叮嘱,“藏海那孩子也在中班,有啥不懂的你就问他。” 吴涯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个现代商学院的博士毕业生,如今却要和一群娃娃一起念《三字经》。 学堂的朱夫子是个和善人,看过吴涯写的几个字,又考教了几句千字文,摸着胡须道:“这孩子启蒙虽然晚,倒有几分灵性,就安排在中班吧。” 中班里有七八个孩子,大多是十来岁的年纪。 吴藏海见到小叔进来,眼睛瞪得溜圆,等夫子一转身,就凑过来小声问:“四叔,你咋来我们班了?” 吴涯笑着拍拍他肩膀:“来和你做伴呗。” 这边吴涯安顿下来,那边黎巧巧也在吴家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送走了上学的吴涯,黎巧巧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抱着一大木盆的脏衣服往河边去。 清晨的河边最是热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聚在这里捣衣说闲话。 “巧巧来啦!”梁家的二媳妇招呼道,“听说你们家铁牛今儿个上学堂去了?” 黎巧巧笑着点头,寻了处平坦的河石蹲下,抡起棒槌熟练地捶打衣服。 她不像原主那般闷声不响,而是有来有往地接话,不时夸夸张家媳妇新梳的头髻好看,问问李家媳妇她婆婆的风寒可好了。 几个与韦氏交好的妇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扬声道:“要我说啊,男娃子上学是好事,可家里活计不就缺人手了?听说,你们四房如今巡田的活都落到多福叔一人身上了?” 这话里有话,分明是暗示吴涯上学增加了家里负担。 黎巧巧不慌不忙,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所以我得多帮着做些活。再说铁牛放学回来也用功,昨儿个还从夫子那听来个新鲜事,说是一种菜,不用地不用肥,在屋里就能种出来哩!” 这话顿时引起了妇人们的好奇,七嘴八舌问是什么菜。 黎巧巧却卖了个关子,只说等试成了再告诉大家,引得众人心痒难耐。 晌午回家,黎巧巧故意绕到韦氏平日相好的周家媳妇身边,状若无意地提起:“大嫂最近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她来河边洗衣了。” 周家媳妇撇撇嘴:“人家如今是镇上有身份的人的娘了,哪还和我们这些粗人一处洗衣。” 黎巧巧心中了然,看来韦氏因为儿子上了镇学,自觉高人一等,与村里妇人疏远了。 这倒给了她融入她们的机会。 回到家,黎巧巧又抢着喂鸡剁菜,忙得脚不点地。 张金花看在眼里,对吴多福道:“铁牛媳妇如今开窍了不少,不像刚来时那么木讷了。” 下午轮到三房四房做饭,黎巧巧瞅准时机,等柳氏刚进灶房,就捧着一盆水灵灵的嫩豆芽过来。 “三嫂,你看这是啥?” 柳氏凑近一瞧,只见盆里一根根嫩白的芽茎,顶着鹅黄色的芽瓣,水嫩可爱,不由惊奇道:“这是哪来的稀罕物?” “这就是我早上说的,不用地也能种的菜。”黎巧巧笑道,“铁牛说学堂夫子讲过,这叫豆芽,是拿野豆子生的。我试了试,还真成了!” 柳氏将信将疑:“豆子能生出这般水灵的菜?怎么个做法?” “铁牛说清炒就成,就是法子不太详细。三嫂,要不我今天试试手?您在旁边指点着我。”黎巧巧说得诚恳。 柳氏本就好奇,便应允了。 黎巧巧一开始还装作笨手笨脚地烧火热锅,等真要下锅炒时,却忽然熟练起来。 只见她热锅下油,放入蒜瓣爆香,接着豆芽下锅,翻炒几下,加点盐,临起锅时又淋上几滴醋,一气呵成。 一股清香瞬间弥漫整个灶房,柳氏惊讶道:“好香!巧巧你这手艺可以啊!” “我是瞎琢磨的,还是三嫂指导得好。”黎巧巧谦虚道。 晚饭时分,一碟清炒豆芽上了桌。 那豆芽白嫩透亮,配上几点青葱,看着就诱人。 “这是啥菜?”张金花先瞪大眼睛问道。 “娘,这是豆芽,铁牛从学堂听来的新鲜菜。”黎巧巧解释道,“用山里的野豆子就能生出来,不费钱。” 吴多福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脆生生的口感和独特的清香让他连连点头:“好吃!清爽可口!”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过片刻,一盘豆芽就见了底。 连最挑食的吴翠云都嚷着明天还要吃。 黎巧巧见时机成熟,便开口道:“爹,娘,我有个想法。这豆芽既然这么受欢迎,咱们何不多生些,拿到镇上去卖?野豆子满山都是,本钱几乎不要,赚来的钱也好给铁牛买书买纸。” 张金花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还是上学堂有用,铁牛这才去了一天,就带回来这么个好营生!” 吴多福也点头赞成:“明日我就去多采些野豆子回来。” 韦氏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珠转了转,笑问:“巧巧,这豆芽怎么生的?难不难?” 第70章 赶集 张金花立刻板起脸:“问那么多做啥!既然是铁牛从学堂听来的,就是咱们吴家的营生。巧巧,法子你攥紧了,别到处往外说!” 韦氏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另有打算:等藏海放学,让他也去问问夫子,回头告诉我娘家人,岂不是也能多个进项? 晚饭后,黎巧巧在灶房收拾,柳氏凑过来帮忙,小声问:“巧巧,那豆芽真是在屋里生的?怎么个生法,你教教我呗。” 黎巧巧心知柳氏性子直爽,不是韦氏那般爱搬弄是非的,便笑道:“三嫂想学,我自然教。其实简单得很,就是把豆子泡水,然后放在避光的地方,每天淋几次水,不出四五天就能吃了。” 柳氏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黎巧巧点头,“明日我生新的豆芽时,三嫂过来看着便是。” 夜幕降临,吴涯才从学堂回来。 一进门,就被张金花拉住好一顿夸,说他上学有用,带回来好营生。 吴涯一头雾水,等回到房里,黎巧巧才悄悄将事情原委说了。 吴涯听罢笑道:“你倒是机灵,把锅都扣到我头上了。” “不然怎么说?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知道生豆芽的法子?”黎巧巧眨眨眼,“往后有新鲜东西,都推说是你从学堂学来的便是。” 吴涯点头,觉得黎巧巧考虑得周到。 他今日在学堂装小孩装得辛苦,但想到这是改变命运的必经之路,也就释然了。 黎巧巧心里明白,豆芽在吴家受欢迎不代表在镇上也能卖得好。 得先试试水,看看外面的人认不认可这种稀罕物。 她留了个心眼,把最先发好的那批豆芽分装成几小捆,趁着下午洗衣挑水的工夫,给村里几个交好的媳妇送了去。 “王嫂子,这是我家新试的豆芽,清炒爽口,您尝尝鲜。” “李妹妹,这豆芽嫩得很,滚水一烫拌着吃也香。” 收到豆芽的妇人们个个新奇,第二日见到黎巧巧都夸个不停。 “巧巧,那豆芽真是好吃!我家那口子直说比肉还香!” “我婆婆牙口不好,吃了都说软和,问哪里买的呢!” 听着这些反馈,黎巧巧心里有了底。 这豆芽不仅吴家人喜欢,外面的人也能接受。她回家就与张金花商量,想把豆芽拿到镇上早市去卖。 张金花盘算一番,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说好,试试也无妨。明日你先发一批,后日一早去镇上卖卖看。” 得了婆婆首肯,黎巧巧立刻行动起来。 明面上,她在灶房角落摆了两个木盆,放了少许豆子,做做样子。实则等夜深人静,吴家人都睡下后,她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通过同心锁回到了现代公寓。 黎巧巧深利落地将一大袋野豆子分成几份,用现代容器泡发。不锈钢盆、塑料筐、甚至洗菜篮都被她利用起来,浴室成了临时的豆芽生产车间。 “这可真方便。”黎巧巧满意地看着整齐排列的容器,现代工具的效率远非古代的木盆瓦罐能比。 第二天下午,吴涯放学回来,黎巧巧便拉着他帮忙处理剩余的野豆子。 两人躲在屋里,通过同心锁进出空间,借助现代工具,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豆子都筛选泡发完毕。 “有了这些工具,效率高多了。”吴涯擦擦汗,感慨道。 黎巧巧检查着第一批成熟的豆芽,嫩白挺直,十分喜人。 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镇上试卖。 翌日天还没亮,黎巧巧就起床准备。她轻轻推醒还在熟睡的吴涯:“吴涯,起床了,帮我把豆芽推到镇上去。” 吴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今日还要上学呢,让我再睡会儿……” 黎巧巧早料到他会这样,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帮我推车,回头我给你做煎饼果子吃,用我藏着的白面。” 吴涯顿时睁开了眼睛。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他就没吃过像样的早餐,日日都是稀粥咸菜。黎巧巧的煎饼果子,直击他的软肋。 “说话算话?”他一骨碌坐起来。 “当然算话。”黎巧巧笑道。 吴涯立刻精神抖擞地穿衣下床,两人悄声穿过院子,推来独轮车。 黎巧巧示意吴涯握住同心锁,心念一动,三人带车便出现在了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快去洗漱,我做饭。”黎巧巧吩咐道,自己则走进厨房。 吴涯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副模样,仍有些不习惯。 厨房里,黎巧巧则忙着和面打蛋,找出之前囤的火腿肠和生菜,很快,两个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就做好了。 她还煮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一碟酱菜。 “吃吧,吃完好干活。”黎巧巧将煎饼果子递给吴涯。 吴涯接过咬了一大口,几乎热泪盈眶:“好久没吃到这么像样的早餐了。” 黎巧巧也小口吃着,提醒道:“食材有限,省着点吃。这些现代食物吃一点少一点,得留着应急。” 吴涯点头,放慢了进食速度,细细品味这难得的现代美食。 他心里明白,黎巧巧的厨艺确实了得,更难得的是她总能在有限条件下做出美味。 吃饱喝足,两人开始将发好的豆芽装袋。黎巧巧特意用了干净的粗布包裹,既透气又卫生。 几十斤豆芽装了好几个大袋子,整齐地码放在独轮车上。 一切准备妥当,黎巧巧确认公寓里没有留下任何古代物品,这才与吴涯一起返回。 天色刚刚微亮,吴家院子里已有动静。 两人推着满载豆芽的独轮车刚出院门,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四弟,巧巧,等等我!” 回头一看,竟是三嫂柳氏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喘着气说:“娘不放心你们第一次去做买卖,让我跟着去照应照应。正好今日你三哥看家,我得了空闲。” 黎巧巧心中明白,这是婆婆不放心她初次经商,特意派了三嫂来帮忙。 她看得出柳氏是真心相助,并非韦氏那般别有用心,便欣然接受了:“那太好了,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于是三人结伴上路。吴涯推车,黎巧巧和柳氏一左一右步行。 清晨的乡间小路上,已有不少赶早集的乡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推着蔬菜的农夫,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妇人。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别人的货物和装扮,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的买卖人。 第71章 卖光 路上,黎巧巧关心地问柳氏:“三嫂,三哥的伤可大好了?” 柳氏一听这话,忍不住撇嘴道:“快别提他了!那点伤早好利索了,偏偏装模作样,说是腰还疼腿还酸,不就是想躲懒不干活,好多博爹娘心疼么!”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吴铁根那点小心思。 这吴家老三向来滑头,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次受伤,可让他找到了偷闲的好借口。 柳氏继续抱怨:“昨日还让我给他捶腿,说是伤处酸胀。我一看,那伤口结的痂都快掉光了,他还好意思装!” 黎巧巧安慰道:“三哥想必是真不舒服,三嫂多担待些。” “就你会说话。”柳氏笑道,随即正色道,“巧巧,待会到了集市,我带你找个好位置。镇上的早集我熟,知道哪处人流量大。豆芽这稀罕物,得让很多人看见才行。” “全听三嫂的。”黎巧巧从善如流。 天刚蒙蒙亮,乐川镇的早市已经人声鼎沸。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是清晨露水也是昨夜小雨的痕迹。 街两旁摆满了各式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黎巧巧和柳氏推着独轮车挤进市场,车上装着两个大竹筐,盖着干净的粗布。 她们好不容易在集市中间找了个空位,黎巧巧利落地放下车把,柳氏则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住即将倾斜的车身。 吴涯将二人送到集市,与她们告别后,就改道去了学堂读书去了。 “三嫂,咱们就这儿吧。”黎巧巧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四下张望。 柳氏点点头,紧张地整理着衣襟。 她第一次出来卖东西,手心都是汗。婆婆原本不放心让两个媳妇单独出摊,特别是黎巧巧,怕她年纪小撑不住场面。 但家里男人都有活计,这卖豆芽的差事自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黎巧巧也是第一次摆摊,却毫无怯意,她手脚麻利地卸下竹筐,摆好秤杆,又将一块写有“豆芽菜”的木牌立在车前。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门吆喝: “新鲜的豆芽菜!又称如意菜,白嫩爽口,便宜又好吃嘞!” 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摊主都惊得抬头看她。 大姑娘小媳妇出来做买卖的多是低声细语,哪见过这般大嗓门吆喝的。 柳氏扯了扯黎巧巧的衣袖,低声道:“巧巧,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三嫂,做生意就得让人知道咱们有好东西。”黎巧巧笑道,随即又喊起来:“豆苗菜,清热解毒,炒着吃,煮汤都香甜!五个铜钱一斤,十个铜钱三斤!” 新颖的吆喝方式很快吸引了路人。 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小姑娘,你这豆芽菜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未见过?” 黎巧巧不慌不忙,掀开粗布,露出筐里白嫩嫩水灵灵的豆芽:“大娘,这是黄豆发的芽,清脆爽口,营养价值高。您瞅瞅,多新鲜啊!” 这时,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这东西怎么吃啊?” “真的好吃吗?” “五个铜钱一斤是不是贵了点?” 柳氏被这么多人围住,紧张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黎巧巧从容不迫,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暗中碰了碰柳氏的手,示意她放松。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没尝过这东西,心里没底。”黎巧巧说着,从车底下取出一个瓦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炒好的豆芽,还冒着热气。 “今天我特意准备了一些炒熟的豆芽,大家免费尝尝看!觉得好吃再买!” 这一招,在乐川镇可是头一遭见到。 集市上顿时炸开了锅,连不想买菜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黎巧巧早有准备,拿出洗净的树叶折成小碟,给排队的人每人分一筷子试吃。 “哟,真脆生!” “味道不错,清甜清甜的。” “怎么做的?教教我们呗!” 试吃过后,质疑声变成了称赞,不少人开始掏钱袋。 黎巧巧见时机成熟,一边过秤一边现场教学:“这豆芽好做得很,洗干净了,锅里放点油,撒把盐一炒就成。要是家里有醋的,出锅前淋一点,更香!” 柳氏看着黎巧巧熟练地应付着顾客,终于缓过神来,试着帮忙收钱。 第一个铜板接到手里时,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三嫂,收这位大娘十个铜钱,给她三斤豆芽。”黎巧巧故意大声说道,给柳氏创造接话的机会。 柳氏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说:“好的,大娘,您要三斤是吧?” 黎巧巧冲她鼓励地笑笑,继续忙着称豆芽。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剩下的我全要了!” 豆芽以惊人的速度卖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两大筐几十斤豆芽就见了底。 后来的人想买都已经卖光,黎巧巧只好抱歉告诉他们,明天还会来。 人潮散去后,柳氏一屁股坐在车把上,长舒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可算卖完了。” 她掏出钱袋,沉甸甸的铜钱叮当作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黎巧巧也累得够呛,嗓子都有些哑了,但眼中满是兴奋:“三嫂,你看,咱们不是做得很好吗?” “都是巧巧你厉害。”柳氏由衷地说,“我刚才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你……” 正说着,旁边卖鸡蛋的妇人凑过来搭话:“两位娘子是哪个村的?这豆芽菜真是新鲜玩意儿,明天还来吗?” “来,一定来!”黎巧巧笑道,“我们是万福村的,这豆芽是我们自家发的,干净卫生。” 那妇人点点头:“那我明天也买些尝尝。你们家这小媳妇真能干。”后一句是对柳氏说的。 柳氏脸上有光,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忽然觉得,出来做买卖也没那么可怕嘛。 集市上的人潮渐渐散去,黎巧巧和柳氏将空竹筐重新装上车。 柳氏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脸上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这一早上忙下来,比她下地干活还要累人,可心里却是满满的成就感。 “三嫂,咱们去吃些东西吧。”黎巧巧指着集市口那个冒着热气的小食摊,“我请客。” 那摊子支着个破旧的布篷,底下摆着三四张矮桌。 大锅里滚着豆浆,旁边的竹筛里堆着刚出锅的油条,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72章 大赚 柳氏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瘪瘪的钱袋。 婆婆只给了她们五个铜板当饭钱,还得省着用。 她摇摇头:“不了不了,我带了干粮,随便啃两口就成。” 黎巧巧会意,笑着拉起柳氏的手:“今天我赚了钱,合该请三嫂吃顿好的。您要是不赏脸,我下次可不好意思再劳烦您帮忙了。” 说着,她已经拉着半推半就的柳氏在摊子前坐下,对摊主道:“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再加两个肉包子。” 柳氏听着这“奢侈”的点单,急得直扯黎巧巧的衣袖:“巧巧,这得花多少铜板啊!” “赚了钱不就是让日子过得舒坦些么?”黎巧巧不以为意,从钱袋里数出十二个铜板递给摊主,“再说了,三嫂今早帮了我大忙,这是应该的。” 热腾腾的豆浆端上来,黎巧巧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那醇厚的豆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自从穿到这个时代,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么纯粹的味道了。 柳氏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黎巧巧的再三催促下,也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三嫂,您算过今天的账没有?”黎巧巧压低声音,“咱们今天卖了六十斤豆芽,一斤五文钱,总共是三百文。除去给娘的钱,净赚一百五十文呢。” 柳氏听得睁大了眼睛。 一百五十文!这抵得上她男人在镇上做短工两三天的工钱了。 “这还只是开始。”黎巧巧继续道,“要是每天都能卖这个数,一个月就是四两五钱银子。等咱们扩大生产,一天卖上一百斤两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多?”柳氏被这数字吓住了,“那得发多少豆芽啊?” 黎巧巧笑道:“所以得请三嫂帮忙啊。我想好了,以后您专门帮我发豆芽卖豆芽,我每月给您开工钱,绝不会让您白忙活。” 柳氏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她嫁到吴家这些年,除了偶尔绣些帕子换几个零花钱,还从没想过自己能正经赚到钱。 “我真的能行吗?”她不确定地问。 “当然行!”黎巧巧肯定地说,“今早要不是三嫂帮着收钱,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这话让柳氏心里暖烘烘的。她重重地点头:“好,我帮你!” 两人吃完早饭,黎巧巧又拉着柳氏去了肉摊。 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要了两根带着不少肉渣的猪大骨,足足花了四十文。 柳氏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吴家平日里难得见荤腥,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割这么一大块肉。 “巧巧,这太破费了吧?”她小声提醒。 黎巧巧却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第一次做生意就赚了钱,该让全家人都沾沾喜气。晚上包肉包子吃,再炖一锅骨头汤,给大伙补补身子。” 买完肉,黎巧巧又转到杂货铺,用三十文钱买了五个粗陶盆。 这些盆子质地粗糙,但大小正适合发豆芽。 柳氏不解:“买这些做什么?家里不是有瓦罐么?” “瓦罐不够用。”黎巧巧解释道,“要想多发豆芽,就得有更多容器。这些本钱投下去,将来能赚回来十倍百倍。” 柳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弟媳妇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姑娘年纪不大,想得却比谁都长远。 回村的路上,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响着。 这回车上装的不是豆芽,而是肉、骨头和新买的陶盆。柳氏推车,黎巧巧在一旁扶着,两人有说有笑,关系比出发时亲近了不少。 “巧巧,你说咱们真能去县城卖豆芽吗?”柳氏憧憬地问。 “当然能!”黎巧巧信心满满,“等咱们在镇上站稳脚跟,就去县城开拓市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开发些新菜品,比如凉拌豆芽、豆芽炒粉条……”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规划,柳氏听得入神,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万福村时,日头才刚刚偏西。 几个在村口大树下纳鞋底的妇人看见她们这么早回来,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铁牛媳妇这么早就回来了,别是豆芽没卖出去吧?” “我就说嘛,那什么豆芽菜的,谁见过啊?肯定没人买。” “张金花这回可要心疼那些黄豆了……” 这些闲言碎语飘进柳氏耳朵里,让她刚刚轻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她担忧地看了黎巧巧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到了吴家院门口,黎巧巧特意整理一下衣衫,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张金花正在院里喂鸡,见她们这么早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鸡食盆,拍了拍手上的糠屑,语气不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不是豆芽没卖出去,灰溜溜地提前回家了? 黎巧巧不慌不忙地放下车把,示意柳氏把车推进院里,自己则转身关上院门,还细心地把门闩插好。 “娘,咱们进屋说。”她压低声音,朝正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金花狐疑地打量着两个媳妇,见她们脸上并无沮丧之色,反而隐隐透着兴奋,心里更是纳闷。 但她毕竟是当家的,立刻会意黎巧巧的顾虑。 隔墙有耳,赚钱的事不能张扬。 三人进了正屋,黎巧巧才笑着开口道:“娘,豆芽全都卖完了,一斤不剩。” “什么?”张金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六十斤豆芽,全都卖完了?” “可不是嘛!”柳氏终于忍不住插嘴,“巧巧可厉害了,那些人都抢着买呢!后来的人想买都买不着了!” 黎巧巧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铜板堆成了小山,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诱人的光泽。 张金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钱,手都有些发抖。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一天之内赚回这么多铜板。 “这都是卖豆芽赚的?”她颤声问。 黎巧巧点点头,开始详细汇报今天的卖货情况。 张金花越听越惊讶,她原以为黎巧巧只是个会些小聪明的丫头,没想到做起生意来竟有这么厉害的头脑和魄力。 “娘,这是我买的肉和骨头。”黎巧巧把肉和骨头拿出来,“晚上咱们包包子吃,庆祝庆祝。” 看到那白花花的肥肉,张金花心疼地咂咂嘴:“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些么?”黎巧巧笑道,“再说了,这是用我那份利润买的,不花家里的钱。” 第73章 捡石头 听到这话,张金花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好,好,你们辛苦了。”她难得地和颜悦色,“晚上咱们就包肉包子吃!” 黎巧巧和柳氏相视一笑。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也在为吴家的这件喜事欢欣鼓舞。 傍晚时分,老吴家的灶房飘出阵阵饭香。 黎巧巧帮着两个妯娌摆好碗筷,心里还惦记着下午与张金花的谈话。 不多时,一家老小陆续到齐,围着长木桌坐下,等着张金花分饭。 张金花却不像往常那样急着盛饭,她站在灶台前,目光在儿孙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黎巧巧身上。 “今儿个有件事要说。”张金花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灶房顿时安静下来。 吴铁柱和吴铁生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娘要宣布什么大事。几个孩子也乖乖坐直了身子。 “咱家铁牛媳妇巧巧,这些日子琢磨出了生豆芽的法子。”张金花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筐,里面正是白嫩水灵的豆芽,“前几日让她试了试,成了。昨儿个老三媳妇和巧巧带去镇上,卖了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起了骚动。 韦氏眼睛一亮,凑近看了看豆芽,袁氏则小声嘀咕着什么,孩子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盯着那稀罕物。 “豆芽?就是镇上酒楼要的那种?”吴铁柱问道,他在镇上做过短工,见过世面。 “正是。”张金花点头,“一斤能卖五文钱呢。” “五文?”赵氏惊得提高了声调,“那一筐不得五六十文?” 张金花淡淡一笑:“所以我把咱家隔壁那间杂物房拨给四房专用,以后巧巧就在那儿生豆芽。这事关咱家生计,得有个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黎巧巧,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几分不解。 黎巧巧只是低着头,一副听从婆婆安排的模样。 “娘,那杂物房不是堆着农具吗?”吴铁生问道。 “农具挪到西屋去了。”张金花语气坚定,“那屋的钥匙我亲自掌管,除了巧巧,谁也不准随便进去。” 这话说得明白,豆芽生意由黎巧巧主管,婆婆亲自把关。 几个儿子媳妇都是明白人,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生豆芽需要家什,”张金花继续说,“买容器要花钱,我想了个省钱的招。” 她朝吴多福看了一眼:“他爹,你石匠活好,明天起带着老三,凿几个石槽。” 一直低头不语的吴铁根猛地抬头:“娘,我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也得干活!”张金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装病偷懒的日子到头了!” 吴铁根被娘当面戳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言语。 三媳妇孙氏在一旁也不敢帮腔,只偷偷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张金花不再理会老三,继续分派任务:“庆临、哲浔、彩霞、佩兰,你们几个明儿个一早去河边,捡大块有凹槽的石头。翠云也跟着去,看着点侄子侄女。” 吴翠云撅了撅嘴。几个孩子听说能去河边,都兴奋起来。 “老大老二,等石头捡回来,你们负责搬进杂物房。”张金花看着两个壮实的儿子,“重的很,得你们兄弟俩出力。” “娘放心,包在我们身上。”吴铁柱爽快应下。 张金花盛着饭,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有一样我得说在前头。这豆芽生意,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多嘴,把咱家的生计泄露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连最调皮的孩子都不敢嬉笑了。 “咱们吴家能在万福村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团结。”张金花语气缓和了些,“如今巧巧带来了这门手艺,是咱家的福气。大家齐心协力,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黎巧巧适时开口:“娘说的是。这生意刚起步,还需要大家帮衬。下次卖了钱,我一定多交到公中。” 这话一出,几个兄弟媳妇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老吴家的规矩向来如此,儿媳们做小生意赚的钱,交一半入公中,如今黎巧巧主动表态,显出了诚意。 饭后,张金花特意叫住了要回房的黎巧巧。 “巧巧,跟我来。”张金花提着油灯,引着黎巧巧穿过院子,来到隔壁那间杂物房。 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墙壁重新糊过,地上铺了新土,虽然简陋,却十分整洁。 张金花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郑重地交给黎巧巧。 “平时你干活自己开门锁门,钥匙你保管。我不在,你也能做主。”张金花说道,“这是对你的信任,别让娘失望。” 黎巧巧接过钥匙,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娘,我一定用心。” 张金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有件事娘想告诉你,四房交的公中钱,我会单独为你们存起来,将来给铁牛考学用,或者你们有了孩子,花销大着呢。” 黎巧巧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有这样的安排。 “娘。”黎巧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张金花摆摆手:“咱们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娘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小两口的不容易。铁牛那孩子心思不在田地上,将来若是有出息,也是咱老吴家的荣耀。” 黎巧巧重重点头,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吴家就忙碌起来。 孩子们最兴奋,吃过早饭就拎着筐子往河边跑。 吴翠云紧跟在后面,不断叮嘱着:“别跑太远!注意脚下!” 清晨的河边雾气蒙蒙,鹅卵石铺满河滩。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专挑大石头翻找,彩霞和佩兰则细心寻找有凹槽的石块。 “小姑,你看这块行不?”庆临费力地搬起一块青石,那石头中间有个天然的凹陷。 吴翠云上前看了看,点头道:“这块不错,先放着,等你爹他们来搬。” 另一边,吴多福已经整理好了石匠工具。 吴铁根不情不愿地起床,帮着父亲搬工具到院子里。 “爹,我这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吴铁根揉着太阳穴,做最后挣扎。 吴多福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干活出出汗,什么病都好了。” 吴铁根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好老老实实帮忙。 张金花在窗口盯着,见他终于肯动手干活,这才满意地回头继续洗碗。 第74章 肉包子 日上三竿时,孩子们已经捡好了七八块合适的石头。 吴铁柱和吴铁生两兄弟来到河边,挑着扁担和绳子,把石头捆好抬回家。 最重的活是凿石槽。 吴多福虽然年纪大了,但石匠手艺还在。他选了一块质地较软的青石,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敲打。吴铁根在一旁打下手,按照父亲的指示,先把石头的边缘修得平整。 黎巧巧也没闲着,她把昨晚泡好的豆子拿出来检查,又去杂物房规划石槽的摆放位置。 张金花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度,但从不指手画脚,真正做到了让黎巧巧指挥。 中午时分,第一个石槽初具雏形。 吴多福的手艺确实精湛,石槽内壁光滑,深度适中,与后院喂猪的石槽相似,但更加精致。 “爹,您手艺真好。”黎巧巧由衷赞叹。 吴多福难得露出笑容:“年轻时靠这个吃饭哩。再过两天,保准给你凿出五六个好用的槽子。” 黎巧巧心里算着,一个石槽能生十来斤豆芽,六个石槽就是六十多斤,按五文钱一斤,一次就能赚三百文,除去成本,净赚至少二百文。这在农村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下午,黎巧巧开始教孩子们如何筛选豆子。 张金花安排得周到,让家里的女人轮换着帮忙,既保证了人手,又不会耽误其他家务。 “巧巧,这豆芽几天能长成?”袁氏好奇地问。 “天气暖和的话,四五天就差不多了。”黎巧巧耐心解释,“关键是温度和湿度要合适,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柳氏也凑过来:“听说镇上酒楼经常要这个,咱们要是能长期供应,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黎巧巧点头:“三嫂说得是,所以咱们得把技术保密,不然大家都跟着学,就卖不上价钱了。” 女人们纷纷点头,这一刻,她们因共同的利益团结在了一起。 傍晚,当第二个石槽也凿好后,张金花召集大家总结了这一天的进展。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张金花难得地表扬了全家人,“特别是孩子们,石头捡得好;老大老二,力气出得足;他爹,手艺没丢,就连老三……”她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吴铁根,“今天也像个样子。” 吴铁根被娘点名,既尴尬又有点自豪,擦了把汗,站直了一些。 “明天继续,”张金花说,“争取三天内把所有的石槽都准备好。” …… 翌日拂晓。 老吴家的灶房里已经热气蒸腾。 黎巧巧和柳氏天不亮就起身和面调馅,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眼下,三十多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正躺在蒸笼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韭菜猪肉和白菜猪肉两种馅料,都是黎巧巧精心调配的。 韭菜是清晨刚从菜园割的,鲜嫩得很,猪肉是前日从镇上割回来的五花肉。 “差不多了。”柳氏掀开蒸笼盖,一股白雾扑面而来,包子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灶房。 黎巧巧用筷子轻轻戳了戳最上面的包子,面皮弹性十足,馅料的汁水从戳破的小孔里微微渗出,她点点头:“好了,可以出锅了。” 香味飘出院墙,最先被早起喂鸡的彩霞闻到。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谷糠就往灶房跑。 “奶,好香啊!”彩霞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那两笼白胖的包子。 很快,其他孩子也被香气吸引过来。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跑得最快,佩兰牵着妹妹跟在后面,一群孩子围在灶房门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张金花从主屋出来,见这情形,心里明镜似的,却故意板着脸,“活儿都干完了?”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灶房里瞟。 张金花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眼刚出锅的包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聚过来的家人说道:“今儿个这包子,是巧巧出钱买的肉,她和柳氏天不亮就起来和的面调的馅。大家有口福,得记着这份情。” 黎巧巧忙接口:“是三嫂帮了大忙,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这么多。” 柳氏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张金花接着说:“吃了包子,就得有力气干活。豆芽生意是咱家如今的头等大事,大家得齐心协力帮巧巧做好。” 这时,韦氏也走了过来。她瞥了眼那白花花的肉包子,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巧巧真是大方,咱们都沾光了。” 这话听着是感谢,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韦氏心里琢磨着,几个肉包子能值几个钱?她为大房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藏海又会读书,那才是老吴家真正的指望。 不过自从上次因多嘴被罚去挑大粪后,她再不敢明着说风凉话。 张金花精明,哪会听不出大儿媳话里的酸意,但当着全家人的面,她只是淡淡说道:“既然都知道是巧巧的心意,那就记在心里。今天破例,每人两个大肉包子,管饱!” 这话一出,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多福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肉包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吴涯最后一个过来。 作为穿越者,他原本对古代农村的食物不抱太大期望,但这包子的香气却让他食指大动。 现代那些工业化生产的面食,哪有这般纯粹的面香和肉香? “开饭吧。”张金花一声令下,全家人在饭桌旁坐定。 包子用大盆装着放在桌子中央,每人面前还有一碗黎巧巧特意炒的豆芽菜。 那豆芽炒得油亮,配上几丝红辣椒,色香味俱全。 张金花亲自分包子,先给当家的吴多福拿了两个,然后是儿子儿媳,最后是孙子孙女。每个接到包子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掉了一丁点馅料。 彩霞和佩兰两个丫头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眼圈竟有些发红。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女孩子能吃到整整个大肉包子的机会少之又少。 “吃吧,趁热。”张金花难得温和地对两个孙女说。 佩兰小心地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汁水顿时溢满口腔。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 庆临和哲浔两个半大小子则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掉了一个包子,眼巴巴地望着盆里剩下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张金花嘴上这么说,却又给两个孙子各添了一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是一点不假。” 第75章 抢手 吴多福吃得慢条斯理,显然也很满意,破天荒地夸了一句:“馅调得不错,咸淡正好。” 黎巧巧和柳氏相视一笑,心里都甜滋滋的。 吴铁牛细细品味着古代的天然美食。 面粉是石磨磨的,保留着麦子的原香,猪肉是农家散养的,肥而不腻,韭菜更是鲜嫩欲滴。 这种原生态的滋味,是现代那些科技与狠活无法比拟的。 他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农家,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韦氏小口吃着包子,心里却在盘算。 豆芽生意看来是真能赚钱,否则婆婆不会这么重视。 她看了眼正和柳氏说笑的黎巧巧,暗自决定以后要多拉拢这个四弟妹,讨教一下生豆芽的方子。 “巧巧,这豆芽炒得也好吃。”袁氏边吃边夸,“又脆又嫩,比镇上下馆子吃的还爽口。” 黎巧巧笑道:“二嫂过奖了,就是普通的家常做法。” 张金花接话:“豆芽生意做好了,以后咱们家经常能吃上肉包子。” 这话让孩子们更加兴奋,七嘴八舌地表示会好好帮忙。 饭后,张金花安排当天的活计:“老大老二去地里除草,老三跟着爹继续凿石槽。媳妇们收拾完灶房就去帮巧巧选豆子,孩子们去河边再捡些合适的石头回来。” 大家应声散去,各自忙活。 有了肉包子的鼓舞,干起活来都格外有劲。 吴铁牛准备回屋看书,临走时悄悄对黎巧巧说:“包子很好吃,辛苦你了。” 黎巧巧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关心人,心里一暖,轻声回道:“你喜欢就好,下次再做。” ……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巧巧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眼对面炕上还睡得正香的吴涯,不由得笑了笑。 这人虽说穿成了农家汉子,可那从小养成的习性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每天晚上非得拉着她回现代公寓洗漱舒服了才肯睡。 黎巧巧穿好那身粗布衣裳,系好头巾,正准备出门,却听见吴涯迷迷糊糊地嘟囔:“这么早?”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豆芽。”黎巧巧压低声音说道。 等她走到杂物房门口,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昨晚还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整整齐齐摆着八个新凿的石槽,每个都有半人长,一尺来宽。 老吴家的人干活真是麻利,说干就干,一点也不拖沓。 黎巧巧点亮油灯,仔细检查这些石槽。 石槽内壁被打磨得相当光滑,边角处还细心地修圆了,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 她伸手摸了摸,石槽已经干透了,可以直接使用。 “四嫂,这么早就起来了?”门外传来柳氏的声音。 黎巧巧回头,见柳氏端着油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三嫂也早。我来看这些新石槽,爹和哥哥们手艺真好,一晚上就凿出这么多。” 柳氏走进来,摸着石槽边缘,满意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昨晚吃完饭,爹一声令下,男人们就都忙活起来了。庆临和哲浔去河边挑了好几担合适的石板,爹和大哥二哥就在院里凿石槽,我们女人家在一旁打下手磨边角,一直忙到二更天呢。” 黎巧巧心里暖融融的。 老吴家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种团结劲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了。 “真是辛苦大家了。”黎巧巧由衷地说。 柳氏摆摆手:“辛苦啥,能赚钱的事儿,大家都有干劲。走,咱们先去泡豆子,等会儿天亮了就该准备去镇上了。” 两人来到灶房,黎巧巧从角落里搬出装豆子的麻袋。 这些黄豆是前天她和柳氏精挑细选出来的,粒粒饱满,是发豆芽的好材料。 按照已经熟练的流程,她们先清洗豆子,挑出坏粒,然后用清水浸泡。 黎巧巧盘算着,这八个新石槽加上原来的两个,一共能泡发二十斤豆子。按照五到七天的生长周期,等全部运转起来,每天能稳定产出三十斤左右的豆芽。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产量。 实际上,黎巧巧每晚都会悄悄将一部分泡好的豆子带进现代公寓的露台上发制。 那里的温度适宜,豆芽长得快,四到五天就能收获,而且品相更好。 这两天的销售,主要靠的就是公寓里发的那批豆芽。 “巧巧,你说今天咱们带多少豆芽去镇上合适?”柳氏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问道。 黎巧巧想了想:“还是带四十斤吧。虽然咱们现在有了回头客,但一下子增加太多,怕卖不完。稳扎稳打比较好。” 柳氏点点头:“说得在理。那咱们赶紧装筐,吃完早饭就出发。” 天大亮时,婆媳三人已经走在去镇上的路上了。 张金花今天特意跟着一起去,说是要帮忙,实则想亲眼看看豆芽是不是真如媳妇们说的那么好卖。 到了集市,她们刚摆好摊子,就有人围了上来。 “小娘子,我可算等到你们了!”一个胖胖的妇人提着篮子急匆匆走来,“昨天买的豆芽,我家那口子可爱吃了,说比青菜爽口。今天给我来三斤!” 黎巧巧笑着应道:“好嘞,王大娘您稍等,这就给您称。” 柳氏手脚利落地称了三斤豆芽,用干草扎好,递给妇人。 黎巧巧接过钱,小心地放进钱袋里。 这边刚成交,那边又来了几个熟客。不过半个时辰,四十斤豆芽就卖得差不多了。 张金花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原本还担心媳妇们是夸大其词,没想到这豆芽竟真的如此抢手。 眼见着钱袋一点点鼓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娘,您看,那位是醉香楼的采办刘掌柜。”黎巧巧低声对张金花说,同时朝一个正朝摊位走来的中年男子点头致意。 刘掌柜走近,客气地拱拱手:“吴家嫂子,今日的豆芽可还有剩?我们东家说了,以后每天要二十斤,若是方便,可否直接送到醉香楼后厨?价格就按五文一斤算,如何?” 黎巧巧和柳氏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喜。 醉香楼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若能做成这笔买卖,豆芽销路就不愁了。 “刘掌柜放心,明日开始,我们准时送去。”黎巧巧爽快应下。 回程的路上,张金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整整一百五十文。这还不算预定的酒楼生意呢。 “娘,这是今天该交公中的部分。”回到家,黎巧巧数出九十文钱,递给张金花。 第76章 进城 按照老吴家的规矩,各房私下做小生意赚的钱,要交五成到公中。 黎巧巧却主动交了六成,足足九十个铜板。 张金花接过沉甸甸的铜钱,惊讶地看着黎巧巧:“巧巧,这,多了吧?” 黎巧巧笑着说:“娘,豆芽生意能做成,全靠家里人支持。爹和哥哥们连夜凿石槽,嫂嫂们帮忙打下手,多交一成是应该的。” 张金花感动地拍拍黎巧巧的手:“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下午,黎巧巧开始着手大规模泡发豆芽。 她指挥着家里的女人们清洗石槽,分配豆子,忙得不亦乐乎。 随着天气转冷,豆芽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黎巧巧早有准备,让吴涯在杂物房角落砌了个简易灶台,生起火盆增温。 “四婶,这法子真管用!”三房的小女儿香荷高兴地说,“屋里暖和了,豆芽肯定长得快。” 黎巧巧摸摸香荷的头:“是啊,等豆芽长好了,婶子给你买朵头花戴。” 黄昏时分,黎巧巧终于忙完了一切。 她回到房间,见吴涯正坐在炕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一本书,那是他前几日在镇上旧书摊淘来的。 “今天生意怎么样?”吴涯放下书,问道。 黎巧巧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特别提到醉香楼的订单。 吴涯点点头:“销路打开了就好。不过要注意,产量增加后,品质控制更重要。咱们公寓里的豆芽生长周期短,品相好,得多靠那边维持口碑。”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巧巧说着,从怀里掏出同心锁,“走吧,回家洗漱去。” 吴涯掏出自己的半块同心锁。两人将锁拼在一起,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每次回到这里,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地板,舒适的沙发,与老吴家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涯径直走向卫生间,享受现代马桶和淋浴的便利。黎巧巧则先到露台查看豆芽的生长情况。 露台上的豆芽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 这里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不像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黎巧巧细心地给豆芽喷水,检查是否有坏掉的。 等吴涯洗完澡出来,黎巧巧也进去梳洗。 “你有没有发现,同心锁空间里的温度总是这么舒适?”吴涯坐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不管外面是冷是热,这里永远是二十多度,四季如春。” 黎巧巧从浴室出来,点头道:“我早就注意到了。这对种植是好事,但我在想,这种恒温环境是不是意味着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绝?” 吴涯沉思片刻:“你的担心有道理。如果空间是完全封闭的系统,我们通过它回到原来世界的可能性就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多次,但始终没有答案。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先不想了。”黎巧巧最终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古代站稳脚跟。豆芽生意刚起步,得先把这条路走稳了。” 吴涯赞同地点头:“也对,既来之则安之。我看老吴家人都挺实在的,咱们好好经营,日子不会差。” 黎巧巧笑了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农业种植技术的书翻看起来。 吴涯继续研究他淘来的古籍,试图更深入了解这个时代。 在现代公寓休息两个时辰后,两人再次拼合同心锁,回到了老吴家的房间。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时分。 黎巧巧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 豆芽生意步上正轨,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至于回家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涯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在黑暗中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发豆芽呢。” 黎巧巧应了一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 半个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乐川镇上的豆芽生意果然如黎巧巧预料的那样,渐渐遇到了瓶颈。 这天傍晚,黎巧巧清点完当日的收入,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只卖出去三十斤,比前几天又少了些。”她对正在整理空筐的柳氏说道。 柳氏擦擦额角的汗,点头道:“是啊,镇上就这么多人家,天天吃豆芽也会腻的。这几天新顾客越来越少,全靠几个老主顾撑着。” 黎巧巧心里清楚,这是市场饱和的必然结果。 乐川镇毕竟只是个小镇,消费能力有限。而老吴家的豆芽产量却在稳步增加,现在每天能产出五十多斤,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供大于求。 晚饭后,黎巧巧找到张金花,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娘,我想去县城试试。”黎巧巧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县城人多,市场大,应该能消化咱们的豆芽。” 张金花正在灯下补衣服,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想了想问道:“你去过县城吗?认得路不?” “没去过,但可以跟着村里经常去县城卖山货的王大爷他们一起走。”黎巧巧早有准备,“三嫂可以继续在镇上卖,我带着豆芽去县城。若是顺利,以后咱们就可以两条腿走路,既稳住镇上的生意,又开拓县城市场。” 张金花沉吟片刻,爽快地点了头:“成!就让老大和老二陪你去,他俩力气大,能推车。” 黎巧巧心里却另有打算。 她可记得老二吴铁生偷偷拿过家里的钱去买什么生儿子的药丸,不是个能管住钱的主。 “娘,去县城卖豆芽,肯定要比在镇上贵些。我打算卖五文一斤,毕竟路远辛苦。这价钱的事儿,还是我来把握比较稳妥。” 张金花立刻明白了黎巧巧的言外之意,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钱财上的事儿你自己掌管。老大老实,让他出力推车没问题;老二嘛,就别让他经手碰钱了。” 婆媳俩正说着,吴涯从外面回来了。听明白原委后,他主动提出:“明天私塾休假,我陪巧巧去吧。大哥和二哥地里活多,抽不开身。”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若是他们二人同去,就可以利用同心锁空间运输豆芽,省去推车的辛苦,也能带更多的豆芽去试水。 张金花有些犹豫:“铁牛啊,你去能行吗?这一路可不近,推车累得很。” 第77章 摆摊 吴涯笑道:“娘,巧巧一个人去县城,我也不放心。我们借村里的牛车用一天,比推独轮车省力多了。” 黎巧巧也道:“娘,就让铁牛陪我去吧。他识文断字,到了县城也好打交道。” 张金花想了想,终于松口:“也好,你们小两口同去有个照应。”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吴涯,“这是二十文钱,你们在路上买些吃的。到了县城,凡事听巧巧的,别自作主张。” 吴涯接过钱,笑着应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黎巧巧和吴涯就起床准备了。 他们先将昨晚就装好筐的豆芽搬上借来的牛车,足足装了十筐,约莫有二百斤。 张金花送他们到村口,再三叮嘱:“听说进县城集市要交入市费,一人两文钱,你们记得准备好零钱。钱财要收好,县城人多手杂。” “娘,您就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黎巧巧安抚道。 三哥吴铁根也赶来了,坚持要陪他们一起去:“县城路远,我陪你们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黎巧巧和吴涯好说歹说才劝住他。若真让三哥跟着,他们就没办法使用同心锁空间了。 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村子,沿着土路缓缓前行。 走出约莫二里地,见四下无人,黎巧巧和吴涯便停了下来。 “赶紧的,趁现在没人。”黎巧巧低声道。 两人迅速将八筐豆芽搬下车,只留两筐在车上做样子。 吴涯取出同心锁,两人将锁拼合,一道白光闪过,八筐豆芽瞬间被收入空间之中。 “这下轻松多了。”吴涯拍拍手上的尘土,笑道。 牛车顿时轻省了大半,老黄牛似乎也感受到了负担的减轻,步伐轻快了许多。 黎巧巧坐在车辕上,看着沿途的景色,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要是没有这个空间,咱们这趟可就辛苦多了。”她感慨道。 吴涯点头:“所以说,咱们这对穿越搭档还是挺有优势的。” 路上遇到了几拨同样去县城赶集的乡民,大家结伴而行,倒也不觉得寂寞。 黎巧巧注意到,这些乡民带的货物各式各样,有山货、编织品、家禽等,但像她这样带新鲜蔬菜的却不多。 “看来豆芽在县城应该会有市场。”她小声对吴涯说。 吴涯赞同地点头:“新鲜蔬菜在县城是稀罕物,特别是这个季节。你定价五文,我看很合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县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起乐川镇,县城的城墙高大许多,城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跟着人流进了城,他们很快找到了市集所在。 县城的市集规模果然不是小镇可比,占了好几条街,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全天候热闹非凡。 在市集入口处,设有一个收费的棚子,里面坐着几个穿着官差模样的人。 “新人入场,每人两文,牛车另收两文。”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差役头也不抬地说道。 黎巧巧数出六文钱递过去:“两人一车。” 差役收了钱,递给她两个小木牌:“这是入场凭证,收好了。若是要摆摊,进去后再交摊位费。” 道谢后,两人赶着牛车进入市集。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管理摊位的差役,告知他们摆摊还需交两文钱的摊位费。 “还没开张就先支出八文钱。”黎巧巧一边交钱一边小声嘀咕。 吴涯轻声道:“西晋国苛捐杂税是出了名的,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费用。听说在县城做生意,还有各种暗中打点。” 黎巧巧叹了口气:“难怪老百姓日子过得艰难。” 市集上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黎巧巧眼睛四下搜寻,突然拉住吴涯的衣袖:“看那边!” 市集最好的位置,靠近十字路口的那处摊位空着。 “快,咱们把车赶过去。”黎巧巧催促道。 吴涯麻利地将牛车赶到空位前,黎巧巧跳下车,手脚利落地摆开阵势。 她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一个简易的摊位就搭成了。 “豆芽,新鲜的豆芽!”黎巧巧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很快就吸引了几位早起买菜的大娘。 吴涯则默默地从车后搬出一个大木盆,揭开盖子,一股炒菜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这是他们昨晚在空间里炒好的试吃品,加了少许油和盐的热豆芽。 “免费试吃,先尝后买喽!”黎巧巧笑着招呼过往行人。 一个大娘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菜?怎么卖的?” “大娘,这是豆芽,清脆爽口,清炒或者做汤都好吃。”黎巧巧边说边用竹签插起一小撮炒豆芽,递给大娘,“您尝尝,不要钱的。” 大娘将信将疑地接过,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咦,这味道真不错,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斤,买两斤以上只要五文钱。”黎巧巧笑着报价。 这时,吴涯也站到了摊位前。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尽管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几个年轻的媳妇路过,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豆芽怎么卖?”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红着脸问道,眼睛却一直往吴涯身上瞟。 黎巧巧心里暗笑,面上却热情地介绍:“姑娘,三文一斤,买得多更便宜。今天新开张,前二十位顾客每买一斤多送一两。” 很快,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有被豆芽的新奇吸引的,有被免费试吃打动的,也有纯粹想多看吴涯几眼的姑娘。 黎巧巧负责称重收钱,吴涯则忙着给顾客装豆芽,两人配合默契。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这豆芽真水灵,比我自家发的好多了。” 顾客的称赞声引来了更多人,不到一个时辰,牛车上的豆芽就少了一半。 黎巧巧忙得额头冒汗,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偷偷数了数钱袋里的铜板,已经快有一两银子了。 日头升高,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多。 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挤到摊位前,仔细打量着豆芽:“我是醉仙楼的采办,姓王。你这豆芽确实不错,以后能每天供应我们酒楼二十斤吗?” 黎巧巧心中一动,面上却保持平静:“王采办,我们这是小本买卖,一天总共也就发个百来斤豆芽。您要二十斤,得提前预定才行。” 王采办点点头:“那成,明天我先要二十斤,如果品质稳定,以后长期要货。价钱就按三文一斤,如何?” “成,给您留着。”黎巧巧爽快应下来。 第78章 豆腐 就在这时,旁边豆腐店的庞掌柜气冲冲地走过来:“喂,你们占了我店门口的位置了!” 黎巧巧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摊位确实离庞记豆腐店很近。 “庞掌柜,对不住,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黎巧巧笑着赔不是,同时示意吴涯将牛车往后挪了挪。 庞掌柜却不依不饶:“你们这豆芽卖这么便宜,不是砸我们这些正经生意人的场子吗?三文钱一斤,还不够本钱吧?” 黎巧巧心知这是嫌他们抢了生意,却不急不恼,反而走到庞记的摊位前:“掌柜的,给我来两块豆腐,要嫩一点的。” 庞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买卖搞懵了,下意识地切了两块豆腐递给黎巧巧。 “多少钱?”黎巧巧笑着问。 “五文钱一块,两块十文。”庞掌柜语气缓和了些。 黎巧巧付了钱,又道:“掌柜的,我们这豆芽和您的豆腐不冲突。您想,买了豆芽的人,说不定还会买块豆腐搭配着炒菜呢。生意是大家做才热闹。” 庞掌柜被说得没脾气,嘟囔着回到了自己店里。 日头偏西,牛车上的豆芽也所剩无几。 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成就感。 “收摊前,我去买点东西。”黎巧巧将钱袋小心收好,对吴涯说。 她先去了米铺,打听清楚米价面价,又到布庄问了布匹的价格。 最后,她走进一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 “掌柜的,请问人参怎么卖?”黎巧巧试探着问。 老郎中抬眼看了看她:“野山参分等级,最次的也要十两银子一支,上等的百两不止。小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黎巧巧心里一惊:“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打听打听。那灵芝呢?” “灵芝更贵,完整的一朵起码二十两起。”老郎中捋着胡须说。 黎巧巧心跳加速,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灵芝:“掌柜的,您看这个值多少钱?” 老郎中接过灵芝,仔细端详,又掰下一小块闻了闻:“品相不错,可惜不是完整的。二两银子,我收了。” 黎巧巧心中狂喜,这灵芝她在空间里培育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不值多少钱,没想到能卖二两银子。 “成,就二两吧。”她爽快答应。 揣着卖豆芽和灵芝得来的共计四两多银子,黎巧巧走出药铺。 吴涯已经收好摊位,在牛车旁等她。 “怎么样?”吴涯问。 黎巧巧将药铺的经历说了,眼中闪着光:“药材利润是大,可惜咱们不会培育。眼下还是老老实实做豆芽生意实在。” 吴涯点头:“有了今天这个开端,明天的生意会更好。醉仙楼的长期订单若是谈成了,咱们就有稳定收入了。” 黎巧巧和吴涯收拾好摊子,却没有立即离开市集。 两人假装在周边的摊位闲逛,实则暗中观察庞记豆腐店的动静。 果不其然,他们刚一把牛车赶走,原本被豆芽摊吸引走的人流,就又慢慢回到了庞记门前。 虽说庞记的豆腐品质平平,可这市集上只有他一家卖豆腐,顾客也没得选。 “瞧见没?”黎巧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吴涯,“咱们一走,他那生意又好了。” 吴涯眯着眼看了会儿,低声道:“豆腐是日常所需,买的人自然稳定。咱们的豆芽,图个新鲜罢了。” 黎巧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注意到,不过半个时辰,庞记案板上的豆腐就卖掉了大半。有老太太抱怨豆腐太老,有媳妇嫌弃豆腥味重,可抱怨归抱怨,该买还是得买。 “豆腐价钱也硬挺,”黎巧巧盘算着,“十文钱一块,顶咱们三斤多豆芽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二人踱步到粮行,黎巧巧抓起一把黄豆,颗粒饱满,金灿灿的。 “掌柜的,这豆子怎么卖?”黎巧巧问。 粮行掌柜瞥了他们一眼,见是生面孔,懒洋洋道:“十五文一升。要多少?” 黎巧巧心里飞快计算着,一升豆子能出多少豆腐,利润有多少。 她在现代世界,跟外婆学过做豆腐,那手艺,比庞记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我们要的多,能便宜点不?”吴涯开口,语气沉稳。 掌柜的这才正眼打量他们,见吴涯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语气缓和了些:“要多少?” 吴涯看向黎巧巧,黎巧巧估算了一下本钱,伸出两根手指:“先要两斗。” 最终,他们花二两银子,买了小半牛车的黄豆。 看着结实的麻袋搬上车,黎巧巧心头火热,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回去的路上,黎巧巧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有了这些豆子,咱们就能做豆腐了!肯定比庞记的好吃!” 吴涯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他赶着牛车,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巧巧,你想过没有,在这西晋国,豆腐配方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 黎巧巧一愣:“什么意思?” “等级森严,”吴涯声音压得更低,“像豆腐这种手艺,多半被官府或世家攥在手里。咱们若凭空拿出来卖,旁人问起配方来源,你怎么说?” 黎巧巧顿时语塞。 她光想着赚钱,却忘了这个时代的规矩。是啊,两个乡下人,怎么会做只有城里大师傅才会的豆腐?若被有心人追究起来,确实麻烦。 “那……那怎么办?”黎巧巧有些泄气,“豆芽生意长不了,眼看就能赚钱的门路,难道就这么算了?” 吴涯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忘了,我如今在旁人眼里,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黎巧巧眼睛一亮:“你是说……” “读书人,自然是读过杂书的。”吴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我说,是从某本古籍里看到的方子,谁又能去查证?日后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东西,都可以说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黎巧巧瞬间明白了吴涯的用意。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话,本身就是一种信用。 有吴涯做幌子,她那些超越时代的点子,就有了合理的来路。 “成交!”黎巧巧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这手艺可是独家秘方,你提供个名头,就想白白占尽好处不成?” 吴涯失笑:“那你要怎么样?” “简单,”黎巧巧掰着手指头算,“你出名头,我出手艺,赚了钱,我管你吃住,保你吃香喝辣,如何?这叫知识入股!” 第79章 小偷 两人说笑间,牛车已来到了城门口。 只见城墙脚下围着一群人,对着刚贴出的一张皇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黎巧巧好奇地张望。 吴涯将牛车停在路边,挤进人群看了眼。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回来,低声道:“太子谋逆,已被废黜,满门抄斩了。”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谋反?她努力回忆着原书情节,猛地想起,这太子分明是遭人陷害,是个天大的冤案! 而太子的遗孤,将会被原书男主吴藏海所救,那孩子日后会登基为帝,成为吴藏海最大的靠山。 “是冤案……”黎巧巧扯住吴涯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是冤枉的!他还有个儿子活着,以后会当皇帝!” 吴涯目光一凝,示意她噤声,赶着牛车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离城门远了,黎巧巧才按捺不住激动,小声道:“咱们知道剧情,这是天大的机会!要是能抢先一步找到那个孩子,救下他,等将来他登基,咱们不就……”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闪闪发光。抱住未来皇帝的大腿,这辈子还愁什么? 吴涯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巧巧,你冷静想想。第一,我们只知道原书里男主是在某个雨夜救的人,具体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第二,我们两个平民,怎么全天候监视男主吴藏海的动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黎巧巧,“主角的机缘,是那么容易就能抢走的吗?” 黎巧巧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是啊,他们一不知道具体细节,二没有跟踪监视的本事,三来……原书里那位未来新皇,性格可不算仁厚。 想起书中描写新皇日后清算政敌的狠辣手段,黎巧巧不禁打了个寒颤。 辅佐一位心狠手辣的君主,真的比做小生意更安全吗? 万一哪个环节出错,岂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着,黎巧巧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她释然道,“那等滔天富贵,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惦记的。还是老老实实做咱们的豆腐吧。” 吴涯点点头。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县城大门,黎巧巧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吴涯算着账。 “豆腐坊要是开起来,一日少说能做三板豆腐。镇上豆腐卖两文钱一块,一日若能卖完三板,就是......”黎巧巧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刚才在皇榜前看热闹时的那点不安。 吴涯赶着牛车,语气平淡:“六十文。” “对!六十文!”黎巧巧一拍大腿,“除去本钱,一日净赚三十文不在话下。一月就是九百文,快一两银子了!” 她越算越来劲,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要知道,吴家四房一年到头的收入,除去吃喝,能攒下二三两银子就算好年景了。 如果真能靠豆腐赚这么多,用不上两年,她就能...... 就能怎样?黎巧巧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是攒够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还是盼着哪一日突然穿回现代? 她甩甩头,不愿深想。反正多赚钱总没错,有钱在哪都踏实。 “等赚了钱,咱们先翻修房子。再买头驴,驴拉磨省力气......”黎巧巧规划着。 吴涯却打断她:“豆腐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黎巧巧没了声响。她撇撇嘴,心想这吴涯真是扫兴。 转头去看车上买的东西,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哎,我糖葫芦呢?”黎巧巧扒拉着车上的布袋,“买了六串,怎么只剩三串了?” 她赶紧检查别的。豆子少了一小袋,两块豆腐也没了。 “被偷了!”黎巧巧一下子站起来,差点从晃动的牛车上摔下去。吴涯一把拉住她。 “什么时候的事?”吴涯勒住牛车,眉头拧起来。 黎巧巧回想一路:“定是在皇榜那儿!人挤人的,定是小贼摸了空子!” 她站在车板上四处张望。 日头偏西,城门外路上行人不多,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慌慌张张跑进一条小巷,手里分明拿着几串红艳艳的东西。 “在那儿!”黎巧巧指给吴涯看,“是个小崽子,往那边巷子去了!” 吴涯把牛车拴在路旁树上:“你看车,我去追。” “一起去!”黎巧巧已经跳下车。六串糖葫芦并豆子豆腐,可是花了十几文钱呢。对乡下人家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两人一前一后追进小巷。这巷子阴暗潮湿,两旁是高高的土墙,墙根堆着各种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 巷子深处,一个头发乱如草的小身影背对他们蹲着。 听见脚步声,那孩子惊慌回头,是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小丫头,约莫七八岁年纪。 见黎巧巧和吴涯追来,小丫头吓得手忙脚乱,把每一串糖葫芦都放到嘴边,飞快地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黎巧巧又惊又怒。 这小贼,脏成这样,还把糖葫芦都咬一遍,分明是不让他们要回去了! 小丫头不会说话,只紧紧抱着糖葫芦和豆子布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充满惊恐。 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根一堆破麻袋旁。 这时,麻袋堆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接着是个老太婆沙哑的嗓音:“如意,谁来了?” 破麻袋动了动,露出张枯槁的脸。 老太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破被子,躺在一堆烂草上。 看见黎巧巧和吴涯,再看看孙女怀里抱的东西,顿时明白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猛咳,如意赶紧放下东西,给奶奶拍背。 “对不住二位,小丫头不懂事。”老太婆喘着气,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如意,把东西还给人家。” 如意摇头,指着糖葫芦,又指奶奶的嘴,咿咿呀呀比划着。 老太婆眼中含泪:“昨天,老婆子我病得糊涂,说梦话,想尝尝糖葫芦的甜味。这孩子就记心里了。” 黎巧巧这才明白,那小丫头偷糖葫芦,是为了奶奶。再看地上,豆子和豆腐也在,只是豆腐被捏碎了一块。 如意拿起一串糖葫芦,小心地递到奶奶嘴边。 老太婆别开脸,不肯吃,只对黎巧巧道:“我们是北边逃荒来的,家里人死绝了,就剩我们祖孙俩。我病得重,活不了几天了,如意不会说话,但听得见。她偷东西是想让我临走前吃点甜的。” 老太婆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如意急得直掉眼泪,用脏袖子去擦。 第80章 少主 黎巧巧站在原地,心里的火气早熄了,只剩下酸楚。 她穿越过来后,觉得吴家四房日子够苦了,可眼前这祖孙,才是真到了绝境。 “罢了,糖葫芦,你们留着吃吧。”黎巧巧叹口气,“只是往后不能再偷了,偷东西要挨打,严重了要送官的。” 老太婆却突然挣扎着爬起:“二位好心人,老婆子我求你们一事。我死了不打紧,可如意还小,你们行行好,收她做个丫鬟吧!她虽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什么活都能干!给她口饭吃就行。” 黎巧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我们也是乡下种地的穷人,哪用得起丫鬟!自家糊口都艰难!” 她拉着吴涯就要走。 老太婆还在身后哀求:“求求你们,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如意不会说话,只咚咚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黎巧巧心口发闷,不敢回头,扯着吴涯的袖子快步往外走。 直到出了巷子,还能听见老太婆压抑的哭声。 回到牛车旁,黎巧巧一声不吭爬上车。 吴涯解了绳子,赶车继续走。 走出老远,黎巧巧才闷闷开口:“那个叫如意的小丫头,才八岁,就不会说话了吗?” 吴涯看着前方的路:“逃荒路上,什么惨事都有。可能是吓的,也可能是病的。” 黎巧巧想起如意脏兮兮的小脸,和看奶奶时那依赖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 “咱们应该告诉她们,可以去市集卖身。有些大户人家会去买小丫鬟,好歹有口饭吃。”黎巧巧像是在说服自己。 吴涯却淡淡道:“病成那样的老太婆,谁家会要?那小丫头不会说话,买去做工都不方便。” 黎巧巧不说话了。她知道吴涯说得对。这世道,穷苦人太多,她们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帮别人。 牛车在黄土路上晃晃悠悠。 黎巧巧原本因豆腐生意而生出的那点兴奋,早已烟消云散。 她看着路两旁荒芜的田地,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穷人,可至少有各种救助机构,不会让一个八岁孩子和病重老人流落街头,靠偷窃为生。 而她刚才,竟然狠心走了。 “停车!”黎巧巧突然喊道。 吴涯勒住牛:“怎么?” 黎巧巧跳下车,往县城方向望。 暮色渐浓,城门已经很远。 “咱们...该帮帮她们的。”黎巧巧声音低下来,“至少,给她们留点吃的。” 吴涯沉默片刻,摇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那老太婆病入膏肓,熬不过几天了。那小丫头,自有她的命数。” 这话听着冷酷,却是实情。黎巧巧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她还是默默爬回了牛车。 牛车继续前行,离县城越来越远。 “吴涯。”黎巧巧轻声问,“如果我们将来有能力,帮帮那样的人,好不好?” 吴涯没回头,许久,才“嗯”了一声。 …… 日头偏西,吴藏海背着柴筐,又一次摸进了后山的山洞。 洞里比外头阴凉许多,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小兄弟,今日感觉如何?”吴藏海放下筐,从里头取出一个布包,“我给你带了馍和伤药。” 黑衣少年靠在石壁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他接过布包,低声道:“多谢吴大哥。这几日劳你费心了。” “说的什么话。”吴藏海憨厚一笑,蹲下身查看少年腿上的伤,“伤口结痂了,再养几日就能下地走动了。” 少年默默吃着馍,眼神却不时飘向洞口,带着几分警惕。 吴藏海没察觉,自顾自说着:“等你好利索了,要是没处去,不如跟我去镇上学堂听听课?我们学堂的先生学问好,待人也和气。” 少年摇头,声音平淡:“吴大哥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身份特殊,不便与人往来过密。” “那,要不你先跟我回家住着?”吴藏海不死心,“我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我娘心善,定不会撵你走。” 少年还是摇头,这次语气坚决了些:“我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吴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更不能连累你和家人。” 吴藏海见少年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那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等吴藏海的脚步声远去,山洞深处悄无声息地走出两个黑衣男人。 二人身形矫健,腰间挂着佩刀。 “少主,此人天天来,恐怕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不如属下今晚就去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被称作少主的黑衣少年目光一冷:“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废了你的手。” 那黑衣人立即跪地:“属下只是为少主的安危考虑!” 少年冷笑:“他若真有歹意,何须日日送饭送药?直接报官岂不省事?这世上难得有个不图回报的善心人,你们倒好,张口闭口就是杀。” 另一个黑衣人也跪下来:“少主教训的是。只是咱们此行凶险,实在不宜与当地人多做纠缠。” 少年望着洞口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他自幼在阴谋算计中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却第一次遇到吴藏海这样纯善的人。 不问来历,不计回报,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这种温暖,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珍贵。 “收拾一下,今晚就离开乐川镇。”少年最终下令,“把所有痕迹清除干净,不要让人发现我们在此停留过。” “是!” 少年最后看了眼洞口。 吴大哥,但愿有朝一日,我能以真实身份与你重逢,堂堂正正道一声谢。 ...... 另一边,黎巧巧和吴涯赶着牛车,终于在天擦黑时回到了万福村。 黎巧巧盘算着做豆腐的生意,心情正好,却见村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张望。 “娘?”吴涯也看见了,连忙赶车上前。 张金花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两遍了,快回家吃饭。” 黎巧巧心里一暖。婆婆嘴上不说,这是担心他们呢。 到了家,果然一大家子都还在等他们吃饭。桌上摆着饭菜,都用碗扣着保温。 “买这么多豆子做什么?”张金花看到牛车上堆成小山的麻袋,眉头皱起来,“巧巧,这得花多少钱啊?” 黎巧巧笑道:“娘,我有用处的,您就放心吧。” 第81章 试试 韦氏瞥了眼豆子,阴阳怪气道:“哟,巧巧这是要做大生意啊?豆芽都卖不出去了,还买这么多豆子,别是糟蹋粮食吧?” 黎巧巧没接话,先和吴涯把豆子一袋袋搬进仓房。 柳氏忙上前帮忙,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对黎巧巧说:“巧巧,对不住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三嫂,什么事这么神秘?”黎巧巧拍拍手上的灰。 柳氏一脸愧疚:“是豆芽的事。镇上现在有好几家卖豆芽的,价钱压得低,咱们的生意差了许多。” 黎巧巧点点头:“这我料到了。豆芽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做的吃食,有人模仿很正常。” “不是一般的模仿。”柳氏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是大嫂她娘家亲戚也在卖豆芽,价钱比我们低两文,还到处说我们的豆芽卖得贵。” 黎巧巧挑眉。 “他们做的豆芽不如我们的好,发得小,还有股子涩味。”柳氏继续道,“可价钱便宜,还是抢走不少老主顾。” 黎巧巧笑了:“三嫂别急,我早有打算。买这些豆子,就是要做新买卖。” 柳氏将信将疑:“新买卖?还是做豆芽?” “不做豆芽了。”黎巧巧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这时,张金花在院里喊:“巧巧,老三家的,快过来吃饭了!有话吃完再说!”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韦氏一直盯着黎巧巧,像是等她解释买豆子的事。 黎巧巧只当没看见,埋头吃饭。 她饿坏了,县里来回一趟,又追小偷又追车的,实在耗费体力。 “巧巧啊,”最后还是张金花开了口,“不是娘说你,豆芽生意不好做,你就省着点花。买这么多豆子,万一砸在手上了,可如何是好?” “娘放心,”黎巧巧咽下嘴里的饭,“豆芽生意不好,我有别的法子。这些豆子不是糟蹋,是生钱的宝贝。” 韦氏嗤笑一声:“宝贝?别是赔钱货吧!现在镇上豆芽便宜得很,我娘家兄弟媳妇说,一副豆芽才卖一文钱,就这样还不好卖呢!”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谁都知道韦氏这是故意点明她娘家也在做豆芽生意。 黎巧巧不气反笑:“大嫂说得对,豆芽是不好卖了。所以咱们改做别的,不是谁想模仿就能模仿的。” 一桌人都愣住了。 一大盆豆芽菜摆在饭桌中央,几乎没怎么动。 往常最受欢迎的这道菜,如今却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烦恼。 黎巧巧默默吃着饭,她身旁的吴涯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仿佛没察觉这股异样的气氛。 “巧巧啊,今儿个去县城,豆芽卖得咋样?”吴多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关切。 黎巧巧放下碗筷,轻声回答:“爹,卖了是卖了,就是价钱比往常低了些。” 韦氏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就说嘛,这买卖做不长久!” 张金花一个眼刀甩过去,韦氏立刻噤声,低头扒拉起碗里的饭。 吴多福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生意难做也正常。下次让老大老二去送货吧,铁牛还得念书,不能耽误了功课。” 吴涯抬头想说什么,黎巧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便乖乖闭了嘴。 “谢谢爹操心,我们都听您的安排。”黎巧巧温顺地回答。 张金花见状,忙打圆场:“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巧巧今天跑了一天县城,累坏了,早点吃完回去歇着。” 饭后,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个眼神,留了下来。 等兄嫂们都散去收拾,黎巧巧才开口:“爹,娘,我们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 吴多福坐在长凳上,掏出烟袋点上,嗯了一声。 张金花边收拾碗筷边抬头:“啥事?” “我们想试着做豆腐卖。”黎巧巧关上门,直截了当道。 “豆腐?”吴多福手一顿,烟都忘了抽,“那玩意儿可不好做,费豆子不说,手艺也讲究。咱们庄稼人,种好地才是本分。” 张金花也皱起眉头:“你俩孩子,豆芽生意才遇着坎儿,就想搞新花样?豆腐那是寻常人家能做的?听说,镇上的豆腐坊都是祖传的手艺。” 吴涯这时开口,声音平静:“爹,娘,我们仔细盘算过了。豆芽生意越来越多人做,价钱压得低,赚头小。豆腐本钱虽大些,但利润也高。我们有把握。” “有啥把握?”吴多福摇头,“你们年轻,不知道深浅。失败了,那些豆子不就白白糟蹋了?” 黎巧巧接话:“爹,我们不敢糟蹋粮食。这样,您让我们试一次,若是成了,给家里添个进项。若不成,我们认罚,往后绝不再提。” 张金花看着儿子儿媳坚定的眼神,心软了,转头对丈夫说:“他爹,孩子们有想法是好事,就让他们试试吧。真不成,也算买个教训。” 吴多福沉默良久,烟雾缭绕中,他打量着四儿子和四儿媳。 铁牛自从病好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神里有种让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透的东西。 巧巧这丫头更是,精明能干不说,主意一个接一个。 “罢了,你们要试就试吧。”吴多福终于松口,“不过有言在先,只能用西厢房那口旧锅灶,豆子我去粮仓称给你们,用了多少,日后得还上。” 黎巧巧眼睛一亮:“谢谢爹!” 吴多福摆摆手,神色严肃:“这事先别往外说,尤其是老大媳妇那张嘴,要是传出去又没做成,平白让人笑话。” 张金花连连点头:“我省得,放心吧。” 等公婆应允,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 吴涯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和一支毛笔,这是他最近温书时用的。 “你这是做啥?”张金花好奇地问。 “娘,既然要做买卖,总得有个招牌。”吴涯说着,铺开草纸,写下“吴记”二字。 那字写得遒劲有力,结构端正,完全不像是一个农家子弟能写出来的。 张金花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激动得声音发颤:“铁牛这字……写得这么好!” 吴多福也怔住了,盯着那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虽不识字,但好坏分得清,这字比村里教书先生写得还要工整气派。 这时,韦氏收拾完厨房回来,瞥见桌上的字,酸溜溜地说:“哎哟,四弟这是要当秀才老爷了?写这玩意有啥用,能当饭吃?” 第82章 吴记 张金花立刻呵斥:“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我儿子就是有出息,你看这字,整个万福村找得出第二个能写这么好吗?” 黎巧巧解释:“大嫂,这是招牌。好比镇上王记烧饼,李记布庄,有了招牌,客人才能认准咱家的货。咱们的豆芽,以后都叫‘吴记’。” 韦氏被婆婆训得不敢回嘴,只讪讪地站在一旁。 吴多福默默看着四儿子,目光深沉。 自打铁牛病好后,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哪里不一样了,如今看来,怕是因祸得福,开了窍了。 “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吴多福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起身出去了。 但谁都看得出,他对四房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期待。 等老两口都回了房,黎巧巧和吴涯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油灯下,黎巧巧仔细收好那张写着“吴记”的纸,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笔好字。” 吴涯淡淡一笑:“从前被迫练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豆腐的做法我都记得,明天咱们就开始试。”黎巧巧眼中闪着光,“豆芽生意只是一时受挫,等豆腐做成了,咱们就能打开新局面。” 吴涯点头:“辛苦你了。在这个时代,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做生意。” 黎巧巧笑起来:“怕什么,我可是有你这个读书人撑腰呢。再说,娘明显偏疼你,爹如今也对咱们刮目相看,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窗外,月亮升上树梢,万福村沉入梦乡。 唯有老吴家四房的灯,还亮了好久,好久。 ……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吴家就热闹起来了。 黎巧巧把豆芽菜分装完,趁着家人吃早饭的工夫,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爹,娘,我有个想法。”黎巧巧放下碗筷,看向公婆,“咱们现在分两条线卖货,镇上近,客流量小,但熟客多。县城远,客流量大,但竞争也大。我想着,不如调整一下人手。” 大家立刻竖起耳朵,纷纷好奇地看向黎巧巧。 黎巧巧笑了笑,继续说:“三嫂性子温和,适合在镇上守着摊子慢慢卖。但光是守着不够,得有人吆喝。佩兰那丫头机灵,嘴又甜,不如让她帮着三嫂在镇上叫卖,把‘吴记’的名号打出去。” 吴佩兰是二房的次女,今年刚满十三,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期待地望向爷爷奶奶。 吴多福沉吟片刻,点点头:“有理。那县城呢?” “县城我和二哥去,我负责吆喝和谈买卖,二哥有力气,负责搬运和收钱。”黎巧巧说着看向吴铁生,“二哥觉得咋样?” 吴铁生憨厚地点头:“都听弟妹的。” 张金花看了看众人,拍板道:“就按巧巧说的办。老三家的,你和佩兰去镇上,卖多少无所谓,把摊子看好了就成。” 柳氏温顺地应了声,她性子软,不擅长吆喝,但有佩兰这机灵丫头在旁边帮衬,倒也安心。 韦氏见状,假惺惺地说:“四弟妹真是能干,想得这么周全。” 饭后,两路人马分别出发。 黎巧巧和吴铁生带着豆芽,坐上村里的牛车,一路颠簸着往县城去。 到了县城市集,人声鼎沸,比镇上热闹多了。 黎巧巧毫不怯场,找了个空位摆开摊子,深吸一口气,便亮开嗓子吆喝起来: “吴记豆芽,又鲜又嫩!快来瞧快来看啊!” 清脆的声音在市集上格外响亮,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吴铁生站在一旁,脸臊得通红。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农家女子这般抛头露面大声吆喝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奇怪的是,黎巧巧这一吆喝,摊前还真的很快围上来不少人。 “怎么卖?”一个老太太问道。 “豆芽两文一捆。老太太,您摸摸,都是刚做的,新鲜着呢!”黎巧巧笑盈盈地招呼。 吴铁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客一个接一个地来,黎巧巧一边收钱找零,一边不忘继续吆喝,那架势,比做了几十年买卖的老生意人还熟练。 不到晌午,带来的豆芽就卖得七七八八了。黎巧巧让吴铁生看着摊子,自己拿着最后一盘豆芽菜,径直走向市集旁的一家酒楼。 “这位管事,我是吴记的,新做的豆芽,您尝尝看。”黎巧巧笑吟吟地对酒楼门口的采买管事说。 那管事本来不耐烦,但见豆芽菜确实鲜嫩,便勉强尝了一点,顿时眼前一亮:“嗯,不错。怎么卖?” “零卖三文一块,您要是长期要,我们可以每天送货上门,算您两文五。”黎巧巧不卑不亢。 管事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成,先送十天试试。” 一连接洽了三家酒楼,两家答应试试送货上门的买卖。 黎巧巧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摊位上。 吴铁生数着钱匣子里的铜板,手都有些发抖:“四弟妹,咱们今天卖的价钱比往常高,还卖得这么快!” 黎巧巧笑道:“二哥,这在城里做买卖,就得放得下面子。您看,咱们早点卖完,还能在城里转转。” 日头偏西时,所有的货都卖完了。 黎巧巧数了数收入,竟比往常多了一半还多。 “走,二哥,我请您吃面去。”黎巧巧心情大好,拉着吴铁生来到一家面摊。 吃着面,黎巧巧盘算道:“二哥,今天赚了不少,但我寻思着,产量还得上去。等下咱们去买口大点的锅和模具,再买些豆子回去。” 吴铁生有些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黎巧巧果断道,“今天赚的钱,全部投进去!” 吃完饭,黎巧巧果真带着吴铁生去买了做豆腐的工具,花去了大半收入。 看着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又花了出去,吴铁生心疼得直抽抽,但想起黎巧巧今天的神奇表现,也没多说什么。 采购完毕,二人踏上归途。 牛车走到半路,黎巧巧突然想起什么,让车夫停了一下,自己去路边的食铺买了两个肉包子。 “四弟妹,你这是?”吴铁生不解。 黎巧巧叹了口气:“我昨天在路边碰到一个可怜的哑女,今天顺路给她带点吃的。” “四弟妹心善。”吴铁生一怔,随即竖起大拇指赞道。 牛车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子。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个叫如意的哑女正跪在草席前,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草席上躺着的老妇人面色青白,一动不动。 第83章 收留 由于前两个太过于震撼,这荀子的出现反倒让洛方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蜜琪看着安琪尔和宋天机说说笑笑的,暗自叹息一声也就继续聊天啦。 耳边那熟悉的车鸣将路西菲尔从思绪中拉回,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中间,而因为自己这些人的原因已经影响到了交通秩序。 曹操一马当先在最前面,他身侧的是夏侯渊和曹洪这两员悍将,夏侯惇和李通则在左右两侧护着中间,曹仁则率领着曹军中最最精锐的士卒,走在最后。 白龙道长说的关键时刻,就是龙王往我身上坐的那一刻,可这个时间要是把握不好,哥们就得搭进去了。 兑换了四次抽奖机会之后,吴天就开始抽奖,按照惯例,抽奖之前服用一颗幸运丹,将自己的幸运值堆到满值。 豪华游轮在海上航行了七天七夜,最后来到了太平洋的某一片海域。 随着星貅兽皇的右手一甩,愣是将红菱轰飞到石壁当中,而石壁也阻挡不了蛮力的冲击,更是在石壁上,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吴公子,我们真的没办法了,请吴公子赐教。”蒙山听到吴天的话之后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他感觉吴天有办法。 锁链之上的黑色火焰沾染在奥露西娅身上,不过在奥露西娅身上燃烧的瞬间就被奥露西娅身上的蓝色火焰所熄灭。一点黑色火焰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随着叶幻的不断进攻,奥露西娅身上的蓝色火焰开始变得黯淡。 莫尘平淡无奇的说道,他现在已经心灰意冷,被自己的亲妹妹给陷害了,如果不是今天带着莫龙灵来,估计今天自己真就要死在这里了。 雷森听到莫尘这话,立马就不愿意了浑身骨骼嘎嘣作响,斗大的拳头夹杂着拳风接将少年打飞,少年躲都躲不过,直接就被轰飞。 “呵呵,船已经准备好,不知道你们都考虑好了没有”羽曜笑呵呵的问道,但细看眼中却没带一丝情感。 他们所在的别墅区在郊外一片很空旷的地方,这里天然的湖泊,也有天然的温泉,所以空气很好,每栋别墅里也都借着那个湖修建了喷泉水池。 陆晴晴疑惑,可是莫凌天这样说,就算她现在问也一定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不如明天再看。 但贼人很谨慎,气息若有若无的,还好云落伊拥有空间武魂,即使气息端掉了,她也能凭借空间之力寻找起来。 “可能有吧,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旁边的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太确定,毕竟他也来到这个城镇没有太多的时间,仅仅这才是几天的时间而已。 吞噬之力提升了一个等级;两仪眼提升了一个等级,“洞悉”技能开启了一个名为“全知全能”的附加属性,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作用,因为并没有相关的说明。 “不喜欢就别想了。”墨寒时扯了扯领结,扯松解下来,随手往沙发的另一头扔了。 我想用手去捧月辉,因为那是母校的笑,只有这笑才可以有月季花,那是一种完美的轮回。 司君昊决定再一次住院调养身体的消息惊动了很多人,只不过安静了两天,电话就纷至沓来。 这也是洛克菲勒坚持和李牧保持同一阵线的根本原因,因为美孚石油,李牧和洛克菲勒已经成为密不可分的组合,其他任何投资都必须往后站,也包括洛克菲勒对范德比尔特家族的收购。 看他一眼,风月笑着,用眼神道:您要找幕后之人,自己去就好了,奴家不想去。 “尔等得三清遗泽,望好自为之。”鸿钧老祖道,然后消失在天界外。 “是金条。”岳鸣打开了口袋,口袋里,金灿灿的的光芒夺目,竟是五根金条。 “是爸爸。”兰黎川不悦的纠正肉包。怎么转眼自己就从爸爸的身份再次降职成叔叔了 直到沈骁唐清俊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叶尘梦才猛然发现,在过去的那么多年了,她似乎鲜少看见沈骁唐的背影,而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离开。等她忽然转身的时候,他一定站在她的背后。 白云厂总厂几十年如一日,就是想走也没法走,只能就地营建地下防空掩体,而一分厂却因为是新建厂,便将防空有利放在第一位,于是乎在选址时就挑到这么个四面环山的偏僻所在。 “我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一会儿吃完饭就过去陪你。”她指的是公司的事情。 艾慕带着艾淘淘洗完澡,香喷喷的躺在床上,等司君昊洗完过来后,艾淘淘立刻躺到两人中间。 而那些在灵花仙草间嬉戏的流萤,此时不知是都已回家睡去,还是去了别处,早已没了踪影。 第84章 殷勤 韦氏立刻反对:“老四,你说得轻巧!这家里平白多一张嘴,还是来历不明的孤女。” “大嫂放心,我说了,伙食我们四房自己承担。”吴涯语气淡淡的,“爹,娘,你们看这样可行?” 吴多福抽着烟袋,半晌点点头:“就按铁牛说的办吧。咱们庄户人家,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张金花也附和:“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巧巧,你先劝那孩子出来,躲在杂物堆里像什么话。” 然而,无论黎巧巧怎么劝,如意就是不肯出来,死死缩在角落里。 黎巧巧无奈地看向吴涯,用眼神求助。 吴涯沉吟片刻,走到杂物房门口,说道:“既然不肯出来,那就送官吧。让官府处置私自闯入民宅的人最合适。”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如意猛地一颤,脸上瞬间煞白。 她惊恐地看着吴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黎巧巧见状,立刻明白吴涯抓住了如意的软肋。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最怕的就是见官。 她趁机上前,柔声对如意说:“你想留下也可以,但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如意拼命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送官。 “第一,要守我们家的规矩,不能偷东西,不能撒谎。”黎巧巧板着手指说。 如意用力点头。 “第二,要勤快干活,我们这不养闲人。” 如意再次点头,甚至举起手来表示自己什么活都能干。 “第三,得收敛脾气,不能跟家里人顶撞。” 如意连连点头,眼泪还在掉,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希望。 “最后,绝对不能再偷东西了,今天你偷偷跟来,也算是一种偷窃行为。”黎巧巧严肃地说。 如意低下头,羞愧地搓着衣角。 黎巧巧叹了口气,向她伸出手:“好了,出来吧,先在这杂物房住下。等我们收拾出地方,再给你安排住处。” 如意怯生生地伸出手,任由黎巧巧拉着她走出杂物堆。 到了光亮处,众人才看清这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约莫十来岁年纪,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韦氏撇撇嘴:“瘦得跟猴似的,能干什么活?” 张金花瞪了她一眼,转身对黎巧巧说:“先让孩子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找找老二媳妇年轻时穿的衣服,改改应该能穿。” 黎巧巧感激地点头,拉着如意去烧水洗澡。 经过吴涯身边时,她悄声说:“还是你有办法。” 吴涯微微一笑:“这种孩子,在街上混久了,最懂得看人脸色。你对她好,她反而敢耍脾气,你来硬的,她才知道厉害。” 当晚,洗得干干净净的如意换上了一身改小的旧衣服,虽然还是瘦弱,但总算有了点人样。 黎巧巧给她端来饭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慢点吃,别噎着。”黎巧巧轻声嘱咐,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多了个孩子,家里的情况就更复杂了。 豆腐生意才刚起步,现在又要照顾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尾巴,黎巧巧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但她看着如意吃饱后那满足的神情,又觉得,这一切或许是值得的。 “哟,这哪儿来的小叫花子?四房现在可真行,不光乱买家伙什,还往家捡人了!”韦氏双手叉腰,站在院子当中,眼睛斜睨着正在帮黎巧巧搬豆子的如意。 如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豆子差点撒了一地。 黎巧巧忙接过豆子,轻轻拍了拍如意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大嫂,这孩子是逃荒来的,我们暂时收留几天。”黎巧巧平静地说。 韦氏嗤笑一声:“暂时收留?说得轻巧!多一张嘴吃饭,得多大开销?咱们庄户人家,可不是开善堂的!” 她声音越说越大,故意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要我说啊,有些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见着别人家的孩子往家领。” 这话说得刻薄,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出屋的张金花听见这话,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老大媳妇,你胡说什么?” 韦氏见婆婆出来,气势减弱了一些,但仍不服软:“娘,我说的是实话啊!平白多个人吃饭,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闭嘴!”张金花厉声喝道,“老四两口子说了,这孩子的伙食他们自己承担,不劳你操心!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猪圈清理了,别在这儿嚼舌根!” 韦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嘟囔道:“我这不是为家里着想嘛!” “用不着你瞎着想!”张金花毫不客气,“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看热闹的家人见状,纷纷散开干活去了。 韦氏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扭身走了。 黎巧巧感激地看向婆婆:“娘,谢谢您。” 张金花摆摆手,看了眼躲在黎巧巧身后的如意,叹了口气:“既然留下了,就好好教她规矩。咱们家人多口杂,别让人看了笑话。” 黎巧巧和吴涯回到自己屋里,说起如意的事。 “这孩子我看着不一般。”黎巧巧低声道,“虽然面黄肌瘦,但仔细看,五官生得挺周正,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吴涯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的手虽然粗糙,但手指细长,不像是做惯粗活的样子。” “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落难的小姐?”黎巧巧猜测。 “难说。但既然遇上了,就先留着吧。如果真是好人家的孩子,日后家人寻来,咱们送还便是。若是无依无靠的,就当积德行善了。”吴涯理性地分析。 黎巧巧点头称是,心里对吴涯的周全考虑很是佩服。 ……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准备吃晚饭。今天饭桌上却多了一道不常见的菜,一盘白嫩的豆腐。 “哟,今天什么好日子,还有豆腐吃?”吴多福有些惊讶。 韦氏立刻笑着接话:“爹,这是我特意回娘家要来的。这可是县城最有名的庞记豆腐店的豆腐,听说营养好着呢,最适合您和娘补身子了。” 她边说边殷勤地给公婆各夹了一大块豆腐:“您二老辛苦一辈子,该吃点好的补补。不像有些菜,看着水灵,其实没什么吃头。” 这话明显是在暗讽黎巧巧经营的豆芽菜。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柳氏见状,赶忙打圆场:“大嫂真是孝顺,这豆腐闻着就香。” 第85章 做豆腐 黎巧巧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韦氏这是借豆腐讨好公婆,想免了她“挑粪”的惩罚。 前几日韦氏偷懒,该她清理的猪圈没清理干净,被张金花罚去挑粪。 黎巧巧不慌不忙,夹了一小块豆腐尝了尝,点头称赞:“庞记的豆腐果然名不虚传,大嫂真是有心了。爹娘辛苦,是该多吃些有营养的。” 她不但不接韦氏的招,反而顺着话头夸赞,这让准备看戏的韦氏一时语塞。 吴多福尝了口豆腐,满意地点头:“老大媳妇有心了。不过这豆腐金贵,以后不必破费。” 韦氏忙道:“不破费不破费,只要爹娘身子好,花点钱算什么。” 张金花默默吃饭,不动声色地看了大儿媳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这个儿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翌日。 鸡叫三遍,天还蒙蒙亮,万福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老吴家厨房,已经冒起了炊烟。 黎巧巧站在新砌的灶台前,看着两口大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的豆浆,蒸汽腾腾而上,熏得她额头冒出汗。 这大灶是请公吴多福赶着砌起来的,用的黄泥混着稻草,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正好能放下两口大铁锅。 “巧巧,这豆浆快好了吧?”张金花探头往锅里瞧,脸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她今早天不亮就起身,指挥着全家女眷忙活,生怕误了时辰。 “快了,再煮一会儿就去浆渣。”黎巧巧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豆浆,浓郁的豆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厨房里挤满了人。 韦氏正不情不愿地坐在灶下添柴火,二房媳妇袁氏和三房媳妇柳氏则在一旁用石磨磨着第二批豆子。孩子们也都醒了,挤在门口朝里张望,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这得费多少豆子啊?”韦氏一边往灶膛塞柴火,一边嘀咕,“要是做不成,这些豆子够咱家吃好几顿了。” 袁氏推着石磨,接话道:“听说,光买这些家什就花了小半两银子,要是赔了本,咱们可就喝西北风咯。” “少说晦气话!”张金花瞪了两个媳妇一眼,“巧巧是从书局里看来的方子,还能有错?读书人写的东西,能是瞎编的不成?” 黎巧巧听着,心里暗笑。 自从那日尝了县上有名的庞记豆腐,发现味道不过如此,这才动了做豆腐的心思。 她随口编了个从书上看来的借口,没想到张金花深信不疑,并且鼎力支持。 “娘说得是,书中自有黄金屋。”黎巧巧顺着话头说,“我看了好几本书,这方子应该是错不了的。” 厨房角落的杂物房里,小哑女如意正扒着门缝朝外看。 黎巧巧做主收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安置在杂物房里,每日给些简单的吃食。 眼下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只能放任那孩子自己待着。 豆浆煮得差不多了,黎巧巧指挥着袁氏和柳氏一起将豆浆舀出,用细布过滤去渣。 白色的浆水哗哗流进大木桶里,看得一屋子人眼睛发直。 “接下来就是点卤了。”黎巧巧取出早就调好的石膏水,小心翼翼地往豆浆里加。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全家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黎巧巧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紧张。 她前世虽学过做豆腐,但毕竟多年没有亲手操作,再加上这里的工具材料都简陋,成败还真不好说。 如果失败了,不仅赔了本钱,在这家里的日子恐怕也会更难熬。 豆浆渐渐凝固,形成了豆花。 黎巧巧松了口气,舀起一勺给张金花看:“娘,您瞧,成了!” 张金花凑近一看,只见那豆花洁白细腻,颤巍巍的,喜得直拍大腿:“哎呦喂,真成了!真成了!” 豆花的香气诱人,门口的孩子们都咽着口水。黎巧巧见状,笑道:“我给大家盛碗豆花尝尝。” 说完,她给每人碗里都盛上热乎乎的豆花,又撒上一小撮红糖。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呼呼吹着气就往嘴里送。 “真甜!真香!”大房的庆临吃得满嘴都是,乐得直跳脚。 韦氏本来还想挑刺,可一口豆花下肚,那滑嫩香甜的滋味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嘟囔道:“是比一般的豆花细嫩些。” 张金花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却马上板起脸来:“尝个鲜就行了,剩下的都得留着做豆腐卖钱呢!” 豆花压制成型需要时间。 黎巧巧将豆花舀进铺好细布的本框里,盖上面板,又压上一块洗净的大石头。 等待的工夫,她也没闲着,带着两个妯娌清理工具,准备下一锅。 日头渐渐升高,厨房里闷热难当,但谁也没离开。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劳师动众做出来的豆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黎巧巧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她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搬开石头,揭开面板,露出方框里的东西。 “天爷!这么白!”柳氏先惊呼出声。 只见木框里,一方洁白如玉的豆腐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与市集上卖的那种发黄的豆腐截然不同。 黎巧巧用刀划开豆腐边缘,将木框翻转过来,一整板豆腐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她切下一小块,手指一按,豆腐颤巍巍地弹了回来,紧致又有弹性。 “这、这真是豆腐?”韦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县上庞记的豆腐也没这么白净好看啊!” 黎巧巧心中得意,想起前几日尝庞记豆腐时那酸涩的口感,更加确信自己的豆腐能卖个好价钱。 她切下一小块豆腐,放入碗中,撒上盐粒,滴了几滴自家酿的酱油和香油,简单一拌,递给张金花:“娘,您尝尝看。” 张金花接过碗,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豆腐的豆香纯粹,口感绵密,确实比昨晚吃的豆腐都要好上不少。 “你们都尝尝。”张金花发话道。 黎巧巧又拌了几碗,分给众人。连躲在杂物房的如意也得了一小碗,吃得眼睛发亮。 “真好吃!比肉还香!”三房的小香荷咂着嘴说。 袁氏也点头:“确实比市上卖的好吃多了,这要是拿到县上去卖,准能卖个好价钱。” 张金花眼见为实,当即拍板:“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能自家人吃光了。剩下的都得留着明日赶集卖钱!” 她又转头对黎巧巧说:“巧巧,你这方子果然是从书上看来的?读书真是有用啊!” 第86章 又跟来 黎巧巧笑而不语。 她看着那板洁白如玉的豆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集市该怎么卖,定价多少,如何与庞记竞争。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的第一步,绝不能搞砸了。 “都出去吧,我锁门了。”张金花将众人赶出厨房,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把铜锁,咔嚓一声将厨房门锁上,生怕有人夜里偷吃豆腐。 黎巧巧站在院子里,望着西沉的日头,心里既轻松又有些沉重。 豆腐是做成了,可明天的市场会接受吗? 杂物房门口,如意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黎巧巧叹了口气,冲那孩子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吧。 …… 干了一整天的活,黎巧巧回到屋里时,只觉得浑身都是汗味。 吴涯已经在那儿等着,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各自的怀中取出半块同心锁。 “今日累坏了吧?”吴涯低声问道。 黎巧巧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叹气道:“豆腐是做成了,明日上市才是真考验。” 两块半锁轻轻一碰,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转眼间,两人已回到了现代黎巧巧那间公寓。 浴室里热水哗哗流下,黎巧巧舒服地叹了口气,将一身的疲惫都洗去。 每次能回到现代洗个热水澡,成了她最大的享受。 吴涯则在客厅翻阅着从图书馆借来的食品加工书籍,眉头紧锁。 “传统豆制品保存期短,咱们得想个延长的法子。” 洗完澡,黎巧巧将换下的粗布衣裳扔进洗衣机,又从冰箱里取出些现成的吃食用微波炉加热。 二人在明亮的电灯下吃着饭,与几个时辰前在油灯下啃粗粮的情形俨然是两个世界。 “方便面和饼干少了好几包。”吴涯清点着同心锁空间内的现代食品库存,面色凝重,“这些吃一点少一点,得省着用了。” 黎巧巧点头:“明日我带些豆腐给县城的酒楼试试,如果能打开销路,咱们就能多些银钱,买些好的吃食。” 吴涯特意包了一小块豆腐,准备明日送给学堂夫子。 “夫子近来对我十分照顾,这礼数不能少。”他解释道。 黎巧巧表示理解,随后二人再次拼锁,回到了古代。 外头鸡还没叫,正好能睡个回笼觉。 天蒙蒙亮,黎巧巧便起身了。 她先到厨房查看昨日做的豆腐,见它们完好地放在凉水盆中,这才放心。 想起杂物房住着的小如意,她便转身朝那边走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如意蜷缩在草堆上,睡得正沉。 这孩子来家已有几日,却仍像个受惊的小兽,见人就躲。 黎巧巧刚要退出去,如意却猛地惊醒,一见有人,立刻缩到墙角,看清是黎巧巧,便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今日我与铁牛都要出门,饭点时,婆婆会给你送饭。”黎巧巧不以为意,平静地交代,“茅厕在院子西南角,如果有内急便去那里。家中几个孩子你也可以与他们玩耍,只是不许欺负弟弟妹妹。” 如意依旧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黎巧巧也不多言,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这孩子的心结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开的,强求不得。 院子里,张金花已经指挥着几个媳妇忙碌起来。 柳氏正将一板豆腐小心地放入筐中,旁边还有一筐新鲜的豆芽菜。 “三嫂去镇上,巧巧去县城,记得价钱不能乱了。”张金花叮嘱道,“豆腐十文一块,豆芽两文一捆。要是卖得好,回头有赏。” 韦氏在一旁看得眼热,小声对袁氏嘀咕:“才试一次就敢拿出去卖,要是赔了本,看娘不扒了她的皮。” 黎巧巧只当没听见,仔细将两板豆腐用湿布盖好,又协助吴铁生将几大筐豆芽搬上牛车。 “四弟妹,上车吧,赶早不赶晚。”吴铁生招呼道。 黎巧巧应了一声,心中憧憬着将来要是在县城开个铺子,就免了每日奔波之苦。 她正要上车,忽然觉得车后有什么动静,绕过去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如意不知何时躲在了豆芽筐后面,蜷成一小团,见被发现了,立刻摆出戒备的姿态。 “你怎么跟来了?”黎巧巧又惊又无奈。 如意紧紧抿着唇,一副“打死我也不下去”的倔强表情。 吴铁生闻声过来,见状皱眉:“这丫头片子,净添乱!我送她回去。” 听说要送她回去,如意立刻死死抓住车板,眼神里满是恐慌。 黎巧巧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子,心一下软了:“罢了,既然跟来了,就带着吧。二哥,不碍事的。” 吴铁生还要说什么,可黎巧巧已经将如意拉过来,便也不再反对。 牛车吱吱呀呀上路了,黎巧巧看着身旁紧绷着小脸的如意,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县城,她先给如意买了个热乎乎的油饼和肉包子,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眼神柔和了些。 市集上早已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黎巧巧特意选了离庞记豆腐铺远远的一个摊位,她可不想头一天就惹上麻烦。 吴铁生帮忙卸货的工夫,她已经把“吴记”的布幌子挂了起来,白布黑字,在晨风里轻轻飘扬。 “新鲜的豆芽菜,今早刚摘的!嫩豆腐,比庞记的还嫩三分!”黎巧巧亮开嗓子吆喝起来,声音清亮亮的,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赶早市的人。 她这一吆喝,旁边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 在这县城里,敢明目张胆和庞记叫板的,这还是头一遭。 “豆芽菜降价了,三文两把!豆腐今日新上市,买一块送一小把豆芽!”黎巧巧继续吆喝,同时利落地切了一板豆腐成小块,撒上盐粒和葱花,淋上几滴香油,“免费试吃,不要钱!”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犹豫着走过来:“真不要钱?” “大婶尝尝,不好吃不用买。”黎巧巧笑着递过一小块。 那大婶将信将疑地接过,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哎呦,这豆腐真嫩!比庞记的强多了!给我来一块!”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的人就跟着围了上来。 黎巧巧准备的试吃豆腐很快被抢光,而买豆腐的人却排起了小队。 “我也要一块!” “给我来两把豆芽!” “这豆腐真白净,怎么做的?” 第87章 猪油渣 黎巧巧一边收钱切豆腐,一边应答。 吴铁生负责给人拿豆芽,也忙得满头大汗。 他们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才半个时辰,一板豆腐就快见底了。 人群拥挤中,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婆子悄悄溜到牛车旁,左右张望一下,迅速从筐里抓了一大把豆芽,塞进自己的布袋里。 “哎哎哎,你干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如意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抓住那老婆子的手腕。 老婆子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小丫头手劲大得很。 “小贱蹄子,放开我!”老婆子骂道。 如意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直接伸进老婆子的布袋,掏出了那把豆芽菜,举给众人看。 “这,这是我刚才买的!”老婆子狡辩道,脸色却已经变了。 黎巧巧走过来,看了看那老婆子,又看了看如意坚定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周围的人也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那老婆子:“这不是西街的王婆子吗?专爱占小便宜!” 众人哄笑起来,那老婆子面红耳赤,一把甩开如意的手,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这小丫头真厉害!”有人称赞道。 “眼睛真尖,手也快。” 黎巧巧有些惊讶地看着如意,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本事。 如意却只是默默回到摊位旁,又抱起一捆豆芽递给顾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谢谢。”黎巧巧轻声说。 如意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但耳根微微红了。 经这么一闹,摊位前的人更多了。 黎巧巧见第二板豆腐也卖得飞快,心下一动,高声宣布:“多谢各位捧场!为让更多乡亲尝到我们吴记豆腐,从现在起,每人限购一斤!”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 “限购?这是什么规矩?” “怕是货不多了吧?” 黎巧巧笑着解释:“是新方子做的豆腐,量少,想让大家都能尝尝鲜。” 这限购的法子果然有效,原本想多买的人虽然有些不满,但后面排队的人却叫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中午,两板豆腐和一大车豆芽菜就卖得差不多了。 黎巧巧特意留了十斤豆腐没卖,小心地用湿布盖好放在一旁。 “二哥,你收拾一下摊位,我带着这些豆腐去趟酒楼。”黎巧巧对吴铁生说。 她先去了离市集最近的“醉仙楼”,见到采办管事,送上两块豆腐:“这是我们吴记新出的豆腐,请掌柜的尝尝鲜。如果觉得好,日后可以长期供货。豆芽菜是两文一捆,每日新鲜供应。” 那管事起初不以为意,但尝了黎巧巧现场拌的一小碟豆腐后,态度立刻变了:“这豆腐确实不同寻常。这样吧,明日先送五板豆腐和二十捆豆芽来试试。” 一连走了三四家酒楼,反应都差不多。 有的掌柜直接下单,有的表示再考虑考虑,但无一例外都对吴记豆腐的品质表示惊讶。 黎巧巧送的十斤豆腐很快分发完毕,也换来了好几家酒楼的初步意向。 生意谈完,黎巧巧没有直接回市集,而是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打听铺面租金。 她原本想着如果生意好,或许能在县城租个小铺子。 然而问了几处后,她的心凉了半截。 即便是最偏僻的小铺面,一年租金也要十两银子以上,这还不算押金和其他开销。以目前吴记的规模,根本负担不起。 “还是得一步步来啊。” 豆腐和豆芽卖了好价钱,酒楼也初步打开了销路,但这还远远不够。要想在县城站稳脚跟,她还需要更多本钱,更大规模的生产。 黎巧巧叹了口气,回到市集与吴铁生会合。 …… 牛车吱吱呀呀驶进万福村时,日头已经偏西。 黎巧巧坐在车沿上,手里紧紧攥着钱袋。她心里盘算着,这些钱除了上交公中的,还能留些改善伙食。 “娘,我们回来了!”吴铁生还没等牛车停稳,就兴奋地喊了起来。 张金花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却带着焦急:“可算回来了!如意那丫头不见了,我找遍前后院都没找着,这要是丢了可怎么是好?” 她话音未落,只见牛车上的一个箩筐动了动,如意的小脑袋从豆芽菜里钻了出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豆芽。 张金花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笑骂道:“小兔崽子,怎么躲到筐里去了?害得我好找!” 黎巧巧忙解释:“今早我们出发时,她就偷偷跟上了车,到了县城我才发现。想着带都带去了,就让她在市集上帮了帮忙。” 张金花打量着从牛车上爬下来的如意,见她虽然依旧不说话,但眼神比往日活泛了一些,心下暗想:这孩子机灵,如果好生教养,将来或许真能帮衬巧巧他们。铁牛身子刚好,日后如果没有一儿半女,养老都是问题。收养了如意,倒也是个办法。 这时,黎巧巧从车上拿下买回来的东西:“娘,今日生意好,我买了些猪板油和调料回来。晚上咱们炸猪油,剩下的油渣一半给孩子们当零嘴,一半我用来做豆腐油渣丸子。” 话音刚落,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有油渣吃了!有油渣吃了!” 张金花看着黎巧巧手中的猪板油和糖、酱油等东西,嘴上埋怨:“这才赚几个钱,就买这些金贵东西。” 心里却乐开了花。这铁牛媳妇不仅能干,还懂得顾家,比那三个媳妇强多了。 吴铁生激动地向母亲汇报:“娘您是不晓得,巧巧做的豆腐在县城里可抢手了!两板豆腐,不到晌午就卖光了,比豆芽还受欢迎!价格还比豆芽贵不少哩!” 正说着,柳氏也从镇上卖完货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娘,我那边的豆芽和豆腐也早早就卖完了。已经有老主顾预定明天的了。” 张金花听得心花怒放,连声道好。 她望着眼前这两个能干的媳妇,再想想如今病愈后越发懂事的吴铁牛,只觉得老吴家终于有了盼头。 曾几何时,她日夜忧心。 当家的吴多福年事已高,三个儿子又没什么大出息。 大房铁柱懒散,二房铁生憨直,三房铁根狡猾。唯有大孙子藏海读书用功,先生都夸聪明,可读书花费大,家中光景却一年不如一年。 直到铁牛病愈,黎巧巧转了性子,这个家,才仿佛活了过来。 第88章 留一手 “三嫂,生豆芽的活儿就全靠您了。”黎巧巧对柳氏说,“明天我们要供应酒楼,量会比今天大不少。” 柳氏连连点头:“放心,我已经摸出门道了,保管误不了事。” 傍晚时分,黎巧巧在厨房里炸猪油,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院子里。 孩子们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猪油渣。 当黎巧巧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捞出来时,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她撒上盐粒,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小把。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啊!” “太好吃了!” 就在这时,田间劳作的男人们也回来了。 吴铁柱一进院子就闻到香味,二话不说,径直走到自己小儿子吴哲浔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还没吃完的油渣,全塞进自己嘴里。 吴哲浔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抢我的油渣!那是我最后一点了!” 黎巧巧见状,不禁想起原书剧情。 正是因为有吴铁柱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韦氏才变得斤斤计较,他们的儿子吴藏海也才不得不过早成熟,担起长房长孙的责任。 张金花闻声从屋里出来,见这情形,抄起扫帚就往吴铁柱身上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跟孩子抢食吃!还要不要脸了!” 吴铁柱一边躲一边嘟囔:“我干了一天活,累得很,吃他点零嘴怎么了?” “你还有理了?”张金花更气,转身从厨房又拿出一小把油渣,塞给哭泣的吴哲浔,“浔儿不哭,奶奶再给你些。你爹不是东西,咱们不跟他学。”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奶奶,我也要!” “我也要!” 张金花边骂边分,每个孩子又得了一小份:“就这些了,剩下的晚上做菜吃!谁再闹明天就没得吃!” 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张金花看着站在角落的如意,特意包了一小包油渣,递给黎巧巧:“给那丫头送去吧,怪可怜的。” 黎巧巧接过油渣,心中明白,婆婆这是真正接纳如意了。 她走到杂物房前,轻轻推开门,见如意正坐在草铺上,眼神中含有一丝期待。 “婆婆给你的。”黎巧巧将油渣递过去。 如意犹豫了一下,接过油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黎巧巧注意到,这一次,她没有转过身去,而是正面对着自己。 没过多久,豆腐油渣丸子的香味飘了满屋,老吴家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的大桌前,眼睛都盯着中间那盆金黄油亮的丸子。 张金花亲自掌勺分菜,每个大人碗里盛上两个丸子,孩子们分得一个,外加一勺浓郁的汤汁。 “吃吧,都尝尝巧巧的手艺。”张金花发话后,众人才动筷。 三房的小女儿香荷咬了一口丸子,那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丸子里豆腐的嫩滑和油渣的香酥完美结合,猪油的香气在口中冒泡。 小丫头吃着吃着,竟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 “咋啦香荷?不好吃吗?”柳氏忙问。 香荷摇摇头,抹着眼泪说:“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桌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吴铁柱大口吃着丸子,连声称赞:“巧巧,你这手艺绝了!比县里酒楼的大厨都不差!” 黎巧巧笑道:“其实做法简单,就是把豆腐捏碎,和油渣、少许面粉和匀,捏成丸子下油锅炸至金黄,再加酱油、糖和水慢炖入味。大家要是想学,我都可以教。” 韦氏吃着丸子,心里不是滋味。 她不得不承认这丸子确实美味,但嘴上却偏要给自己找补:“用料这么足,猪油、酱油、糖都放足了,能不好吃嘛。” 见没人接话,韦氏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不过巧巧的手艺确实是好。藏海在学堂读书辛苦,要是能尝到这丸子,不知该多高兴呢。” 她转向张金花:“娘,明日让铁牛给藏海带几个去吧?孩子正在长身体,补补脑子。” 黎巧巧心知韦氏这是借机为儿子讨要好处,却不点破,只笑道:“这得问娘的意思,咱家的吃食都是娘来做主。” 张金花满意地点头:“那就给藏海带两个去吧。读书费脑子,是该补补。” 饭后,张金花召集全家人到厨房,宣布今后全家人都要学习做豆腐,帮黎巧巧分担工作。 “巧巧已经答应,把做豆腐的手艺教给全家人。今后咱们齐心协力,把这生意做大。”张金花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有言在先,这手艺是咱老吴家立身的根本,谁要是泄露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小女儿吴翠云嘟着嘴:“娘,我明天还要绣花呢。” “绣花能挣几个钱?”张金瞪了她一眼,“学好这门手艺,将来嫁人了也是你的底气!” 黎巧巧开始示范,从泡豆、磨浆到煮浆,每个步骤都详细讲解。 全家人都学得认真,就连一向懒散的吴铁柱也凑上前看个仔细。 “这一步最关键。”黎巧巧取出一小包石膏粉,小心地调配成石膏水,“点卤的功夫决定了豆腐的老嫩,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太嫩不成型。” 她嘴上说着秘诀,心里却有数。 真正的核心技术,石膏的配比和点卤的手法,她并未完全公开。 毕竟,她赚的钱要上交一半供全家使用,留一手也是应当的。 …… 夜深人静时,张金花和吴多福老两口躺在炕上,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爹,你瞧见没?巧巧这孩子真是实心眼,手艺说教就教,一点也不藏私。”张金花感叹道,“比那三个媳妇强多了。” 吴多福点头:“巧巧这孩子确实能干,自她过门,铁牛病也好了,家里日子也红火了。” “就是大房的那个不省心。”张金花压低声音,“你可知道,上次豆芽的生意差点黄了,就是韦氏把法子透给了她娘家!她娘家也跟着生豆芽,压价抢生意,要不是巧巧想出做豆腐的新路子,咱家这财路就断了!” 吴多福吃了一惊:“有这事?你咋知道的?” “袁氏偷偷告诉我的,我后来找村里人打听,果真如此!”张金花恨恨道,“所以今天我特意防着她,点卤的关键步骤没让她靠近。要是让她学会了做豆腐的法子,转头又教给娘家,咱家还靠什么吃饭?” 第89章 磨脚 吴多福叹了口气:“到底是藏海的娘。那孩子读书用功,将来如果有出息,也是全家的荣耀。你处事也委婉些,别太让大房难堪。” “我晓得轻重。”张金花道,“但只要我在一天,韦氏就别想碰做豆腐的核心工序。这个家还得我把关,你说是不是?” 吴多福在黑暗中点点头:“这个家你管得好,我都听你的。” 老两口又说了会子话,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睡去。 月光洒下,吴家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偶尔从远处传来。 各房的油灯陆续熄灭。 黎巧巧轻轻带上门,从杂物房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刚忙完明天的豆腐准备工作,腰酸背痛的,却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小哑女如意。 那孩子还是老样子,背对着门口蜷在草垫上,黎巧巧进屋时连头都没回。 黎巧巧本想劝她洗个澡,那身衣裳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但瞧着如意倔强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赶集,我得记着给如意捎一身新衣裳。”黎巧巧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想着。 这丫头脾气是犟,但从来不惹事,白天也会帮着看摊子,比村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娃省心多了。 黎巧巧盘算着,等天晴了,烧一大锅水,非得给这孩子好好洗个澡不可。 东边屋里,韦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身旁丈夫吴铁柱震天响的呼噜,心里头越来越窝火。 她猛地坐起身,使劲推了推吴铁柱。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投胎的啊?”韦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怒气。 吴铁柱迷迷糊糊地咕哝一声,翻个身又要睡去。 韦氏更来气了,直接掐了他一把。 “哎哟!你发什么疯?”吴铁柱吃痛,总算醒了过来,不满地瞪着媳妇。 “我发疯?你看三房那个柳氏,如今在镇上卖豆腐豆芽,天天有工钱拿,穿得都比从前体面了。就你,一点出息都没有!” 韦氏越说越气,“我听说做生意的人都有手段,能在账上做文章。那柳氏精得很,肯定偷偷瞒了不少钱!” 吴铁柱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现在这样不挺好么?有吃有喝的,非折腾什么?” “好什么好!”韦氏恨不得再掐他一把,“你去跟爹说说,让咱们大房也去做生意。要么接手柳氏镇上的生意,要么去隔壁镇卖。总得给咱们大房一条活路吧?” 吴铁柱一听要去找他爹吴老汉说这事,顿时头大:“爹从来不管内务,你找我说有什么用?真要讨这差事,你直接找娘说去。” 韦氏知道丈夫这是推脱,硬是逼着他答应明天一定去说。 吴铁柱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含糊应下,倒头又睡。 韦氏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得直瞪眼,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西厢二房的屋里,吴铁生和袁氏却还没睡。 他俩等女儿小丫睡熟后,又在为生儿子的事“耕耘”着。 做完了事,袁氏摸着平坦的肚子,愁容满面:“这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上回从龚神医那儿买的药,是不是不起作用?” 吴铁生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望着屋顶:“龚神医的药应该灵验。估计是时候未到,咱们再耐心等等。” “我都三十了,再等下去,怕是更生不出来了。”袁氏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这辈子生不出儿子,咱们二房可就绝后了。” “胡说啥呢!”吴铁生搂住媳妇,“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咱们生了儿子,好好供他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二房争光。” 话是这么说,吴铁生心里也打着鼓。 村里人背后都说二房绝后,这压力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还是相信,说不定再试试,就能怀上了。 最不安生的就是三房。 柳氏累了一天,睡得正沉,吴铁根贼心不死,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在屋里翻找着。 吴铁根一直怂恿媳妇在卖货时瞒报收入,中饱私囊,可柳氏死活不肯,说这是亏心钱,不能拿。 他不信这个邪,认定柳氏肯定偷偷存了不少张金花给的工钱,只是藏得严实。 先是摸到柳氏放衣裳的木箱子,轻轻掀开箱盖,一件件摸索着,生怕弄出响声。 摸到底,除了几件旧衣裳,什么也没有。 吴铁根不甘心,又蹲下身,在床底下摸索。 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布包。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掏出来,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里面只有几十个铜板。 “就这么点?”吴铁根气得直瞪眼,他原以为,少说也得有几钱银子呢。 他不死心,又继续在屋里翻找,连墙缝都抠了一遍,却再也没找到别的。 吴铁根看着那可怜的几十文钱,心里头又气又恼。 这婆娘,难不成真这么老实?还是把钱藏到别处去了? …… 夜渐渐深了,吴家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厨房里泡着的豆子在水里微微发酵,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忙碌的日子。 韦氏梦见大房在镇上开了铺子,她当上了老板娘,穿金戴银。 吴铁生梦见自己终于有了儿子,那孩子聪明伶俐,已经会认字了。 吴铁根则梦见自己找到了柳氏藏钱的地方,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他睁不开眼。 各房有各人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打算。 黎巧巧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着几天在村里和镇上来回奔波,脚下那双破旧的布鞋早已磨得不成样子,右脚脚后跟鼓起一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吴涯正坐在炕边整理几本从镇上旧书摊淘来的书籍,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见黎巧巧别扭地扶着门框,龇牙咧嘴的。 “要你管!”黎巧巧没好气地回嘴,却还是忍不住抱怨:“这破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害我脚上起了个大泡。” 吴涯放下书,眉头微蹙,起身朝她走来。 “我看看。” “看什么看!你个登徒子,少借机占老娘的便宜!”黎巧巧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老老实实在炕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右脚伸了出来。 吴涯哼了一声,蹲下身来,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他检查着已经肿胀的水泡,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黎巧巧,你可真行,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以为我愿意?那鞋底薄得跟纸似的,走多了能不磨脚吗?”黎巧巧反驳道,眼睛却盯着吴涯的侧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暖。 第90章 毛衣 吴涯没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半块同心锁,又示意黎巧巧拿出她保管的另一半。 将两半锁隔着衣服轻轻一碰。 下一刻,屋内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等黎巧巧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吴涯扫了一眼黎巧巧还在渗着血的脚后跟,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喂!你干什么!”黎巧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 “闭嘴,难道你想用那只烂脚蹦跶到浴室去?”吴涯的语气不太和善,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的背和膝弯,大步朝卫生间走去。 被抱起的瞬间,黎巧巧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吴涯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鬼使神差地多摸了一下,随即就对上吴涯冷冽的目光。 “脚、脚疼!”黎巧巧赶紧移开手,尴尬地找借口,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吴涯没理会她,将她放在凳子上,熟练地打开柜子取出医药箱。 他先用温水为她洗去脚上的尘土,然后用酒精消毒过的银针挑破水泡,挤出组织液,再涂上碘伏,最后用无菌纱布包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专业得令人惊讶。 “你以前学过医?”黎巧巧忍不住问道。 吴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拾着医药箱,提出建议:“你那双运动鞋,可以找块旧布缝在外面,伪装成布鞋。天冷了,现代的保暖衣穿在里面,外面套古装,也不会有人发现。” 黎巧巧眼睛一亮:“对哦!还是你聪明!这古代什么都缺,能带点现代的东西过去,日子就好过多了。” 处理完伤口,吴涯再次弯腰打算抱她回客厅。 就在被他抱起的瞬间,黎巧巧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你抱人这么熟练,以前经常抱你的初恋吗?” 话一出口,黎巧巧就后悔了。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吴涯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刻,吴涯直接松手将她放在地上,脸色瞬间冷若冰霜:“我的事,与你无关。” 刚才还有些温馨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黎巧巧真想抽自己一嘴巴,真是服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回到客厅,黎巧巧试图挽回,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全新的灰色羊毛衫,递给吴涯:“那个,对不起,我不该乱问。这个送你,算是赔罪。我保证以后不再打听你的私事。” 吴涯看都没看那件毛衣,生硬地拒绝:“不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合为一体的同心锁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包裹。 等他们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吴家四房那间简陋的屋子里。 油灯如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黎巧巧不敢再招惹吴涯,默默地爬到炕上最里面,背对着他躺下,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确认黎巧巧已经睡熟后,吴涯才轻轻起身。 他走到墙角的包袱前,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那件崭新的羊毛衫,默默地穿在了身上。 柔软的羊毛贴着皮肤,带来温暖。 夜深了,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吴涯看了看蜷缩在炕另一侧的黎巧巧,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他沉默地将自己盖着的厚毛毯分出一半,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吴涯站在炕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着黎巧巧熟睡的侧脸。 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抱人熟练,是因为以前经常抱我爷爷上下楼。他腿脚不便,坐轮椅。”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拥抱眼前这个唯一知道他来历的人,获取一点慰藉,但最终还是悬在半空,又缓缓缩了回去。 吴涯重新躺下,拉了拉身上的羊毛衫,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有黎巧巧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黎巧巧就被窗外传来的鸡鸣声唤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身上比往常暖和许多,伸手一摸,才发现多了一条厚实的毛毯。 她悄悄抬眼看向炕的另一头,吴涯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她整理衣裳。 黎巧巧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往常那件粗布衣服,而是她昨天送的那件灰色羊毛衫,虽然外面依旧套着件半旧的褂子,但领口处还是能看出来。 黎巧巧心里微微一暖,看来昨晚的矛盾算是翻篇了。 “还赖着?等着我伺候你起床?”吴涯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黎巧巧也不生气,麻利地爬起来:“美的你!我这就去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厨房,默契地开始准备今天要卖的豆腐。 吴涯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很利索,帮着她把已经压好的豆腐从模具里取出来,切成均匀的方块,再小心翼翼地码进担筐里。 今天他们准备了整整四板豆腐,比昨天多了一倍。 黎巧巧心里盘算着,要是今天也能卖完,这生意就真的稳了。 早饭时分,一大家子围坐在桌旁,吴涯突然开口:“爹,娘,今天我想跟巧巧一起去县城。”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愣住了。 张金花最先反应过来:“铁牛啊,你去干啥?有巧巧和如意去就够了,再说还有你二哥跟着呢。” 吴多福也皱起眉头:“你一个读书人,去市集上抛头露面卖豆腐,像什么样子!” 吴涯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爹,娘,我昨天在书铺看到一本《齐民要术》,里面记载了不少豆制品的做法。我想着去县城书铺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相关书籍,说不定能学到新方子,让咱们家的豆腐种类更丰富些。” 一听是去书铺找方子,张金花立刻眉开眼笑。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家里现在赖以生存的豆腐方子,就是儿子在书铺学来的。 “去去去,是该去!”张金花连连点头,“多学点方子总是好的。老头子,你就让铁牛去吧,读书人的事,咱们不懂,但肯定有道理。” 吴多福虽然仍有疑虑,但,见妻子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反对,只是叮嘱道:“那铁生今天就歇着吧,让你四弟跟着去。” 第91章 官爷 一旁的吴铁生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听父亲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后憨厚地笑了:“那敢情好,我今儿个就把房顶补补。” 早饭过后,黎巧巧和吴涯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如意已经默默地站在院门口等着了,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是今天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格外显眼。 黎巧巧想起自己包袱里还带着一件备用的毛线背心,便取了出来,走到如意面前:“天冷,这个给你穿在里面,暖和。” 如意警惕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后倾,一副随时要躲开的架势。 黎巧巧也不强求,假装要收回:“不要就算了,我留着自个儿穿。”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如意突然伸手,飞快地夺过那件毛线背心,然后迅速跑到院子的角落,背对着他们套在了衣服里面。 等她再转过身来时,黎巧巧注意到她偷偷用手抚摸着背心的面料,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欢喜。 “走吧。”吴涯挑起装豆腐的担子,朝村外走去。 黎巧巧应了一声,拉着小推车跟上,如意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到了县城市集,黎巧巧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摊位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候了。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一见到他们,就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我闺女昨天吃了你家的豆腐,总说比肉还香,今天非要我多买点。” 黎巧巧连忙笑道:“大婶您稍等,我们这就摆开。” 吴涯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帮着把摊子支棱起来。 黎巧巧负责称重收钱,吴涯则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回答一些顾客关于豆腐的疑问。 不得不说,吴涯那张清秀的脸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有好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人,都因为多看了他几眼而停下来,最后顺带买了些豆腐。 “各位客官,今天还是老规矩,每人限购两斤,为的是让更多乡亲都能尝到咱们吴记豆腐的味道。”黎巧巧一边麻利地称重,一边大声宣传,“前三天优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市集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黎巧巧忙得脚不沾地,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摊位前,正认真地盯着排队的人群。 当一个半大的小子试图插队时,如意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把他拉到了队伍末尾。 那小子本想发作,但见如意虽然瘦小,眼神却冷得吓人,只好老实排队。 又过了一会儿,黎巧巧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摊位附近转悠,眼睛不时瞟向收钱的匣子。 她正要提醒吴涯,却见如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人身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男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黎巧巧心里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个小哑女竟有这般眼力和胆量。 日头渐渐升高,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多。 黎巧巧的豆腐摊前围满了人。 三四板雪白的豆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各位客官稍等,马上就轮到您了。”黎巧巧笑着对排队的人群说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庞记豆腐店的庞掌柜带着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就是她!就是这个妇人偷了我庞记的豆腐方子!”庞掌柜一到摊前,就指着黎巧巧大声喊道。 为首的官兵,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黎巧巧和她的豆腐摊,沉声道:“这位妇人,庞掌柜告你偷了他家的豆腐方子,可有此事?” 市集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巧巧身上。 一些刚才还在排队的顾客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生怕惹上麻烦。 黎巧巧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她放下手中的秤,不卑不亢地对官兵行了一礼:“官爷明鉴,我们吴家的豆腐方子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与庞记毫无关系。诸位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两家的豆腐,品相和味道都大不相同。” “是啊官爷,吴记的豆腐又嫩又滑,比庞记的好吃多了!”一个经常来买豆腐的大婶壮着胆子说道。 “庞记的豆腐又老又硬,哪有吴记的好吃?”另一个顾客也附和道。 庞掌柜见状,气得脸色发青:“胡说八道!定是这妇人偷了我家的方子,又擅自改动了!” 为首的官兵显然对这场争执有些不耐烦,正要下令将黎巧巧带走审问,吴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在下吴铁牛,是本县的读书人。”吴涯声音清朗,“家中有兄弟五人,大侄子吴藏海今年刚中了县童生前三,我如今在举人陈夫子门下读书。” 一听是读书人,又有功名在身,官兵的态度顿时缓和了许多。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年代,读书人的身份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威信。 吴涯继续解释道:“这豆腐方子,确实是在下从古籍中学来,内子不过是帮着实践操作。若说偷方子,难不成我们还能偷到古书里的方子不成?”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官兵们面面相觑,显然已经信了七八分。 黎巧巧见状,趁机从摊子上取出一块豆腐,切成小片,拌上自家特制的酱料,然后恭敬地递给官兵和庞掌柜:“官爷,庞掌柜,口说无凭,不如亲自尝尝,看看我们吴记的豆腐与庞记的可有半分相似?” 官兵们将信将疑地接过豆腐尝了,顿时眼睛一亮。 这豆腐口感细腻,豆香浓郁,与庞记那种发酸的豆腐确实天差地别。 庞掌柜尝了一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来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见官兵们已经明显偏向了吴记,只好悻悻闭嘴。 “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为首的官兵清了清嗓子,对庞掌柜训斥道,“以后没有确凿证据,不要胡乱报案!” 危机解除,黎巧巧却不急于收摊。 她包起两大块豆腐,恭敬地递给官兵:“今日劳烦各位官爷跑一趟,这两块豆腐不成敬意,还请官爷们笑纳。” 官兵们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黎巧巧又故意高喊道:“今日多谢官爷,还我们吴记一个清白。我们吴记豆腐,方子正宗,做工讲究,童叟无欺,各位乡亲放心购买!” 这番话既感谢了官兵,又给自己的豆腐做了宣传,围观的群众纷纷叫好。 第92章 谈判 刚才这一番风波,反而让吴记豆腐的名声更响了。 不少原本不知道吴记豆腐的人,也都好奇地围过来想要尝尝。 “给我来两斤!” “我要三斤!” “剩下这些我全要了!” 摊子前顿时又热闹起来,比之前还要红火。 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继续忙碌起来。 更让人惊喜的是,不久后,三家县里有名的酒楼都派了伙计前来,说是听说吴记豆腐味道独特,要订下每日二十斤的长期订单。 “我们东家说了,要是客人反应好,以后还要加量呢!”一个酒楼伙计一边等着取货,一边笑着说道。 黎巧巧记下订单,承诺一定准时送货。 她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昨天她主动上门推销的结果,如今终于见到了成效。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豆腐和豆芽都销售一空,连预定给酒楼的份都差点被抢光。 黎巧巧摸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收摊子的时候,黎巧巧注意到如意一直站在不远处,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少了几分戒备。 当她将最后一块预留的小豆腐递给如意时,这次如意没有躲闪,而是默默地接了过去。 “明天要多准备一些豆子了。”黎巧巧盘算着。 吴涯点点头:“嗯,我回去就泡上。” 黎巧巧送完酒楼的货,粗略估计了一下。 这三家酒楼每日就要六十斤,再加上零售的,家里那点家伙什都快不够用了。 “这位娘子请留步。” 黎巧巧回头,见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朝她走来。 这人衣着不算华丽,但料子都是上好的,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您是?”黎巧巧保持着警惕,面上却带着微笑。 “鄙姓于,是于氏商行的管事。”男子拱手一礼,态度谦和,“刚才在集市上尝了娘子的豆腐,味道确实独特。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巧巧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心里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于氏商行在如意县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据说生意遍布附近几个州县,这样的人物找上她这个卖豆腐的小贩,实在让人意外。 “于管事有话不妨直说,我这边还要赶着回家准备明天的货。”黎巧巧委婉地拒绝了邀请。 于管事也不强求,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们商行对娘子的豆腐很感兴趣,想以五十两银子买下配方,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五十两!黎巧巧心里一惊,这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农家好几年的开销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配方是她和吴涯在这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轻易卖出去。 “多谢于管事看重,只是这配方是家传的,不便出售。”黎巧巧摆了摆手。 于管事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气馁,又提出第二个方案:“既然娘子不愿卖配方,那我们换个合作方式如何?由娘子供货,我们商行负责销售,利用我们的渠道将豆腐卖到附近几个县。价格上好商量,必定不让娘子吃亏。” 这时,吴涯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朝这边走来。 黎巧巧赶紧朝他招手,低声将刚才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 吴涯听完,对于管事拱手道:“于管事的好意,我们感激不尽。只是合作的具体细节,还需仔细商议。” 于管事见这对年轻夫妻遇事沉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既然如此,咱们找个清静地方细谈如何?” 这次黎巧巧没有拒绝,三人来到集市旁的一家茶楼。 于管事要了个雅间,点了一壶普通的绿茶。 “不知,二位对合作有何想法?”于管事开门见山。 吴涯与黎巧巧对视一眼,缓缓道:“合作可以,但我们有几个条件。第一,价格必须公道;第二,供货量要根据我们的生产能力来定;第三,需要预付一部分押金,确保合作的诚意。” 于管事闻言,笑道:“小兄弟考虑得十分周全。价格方面,市面上豆腐一般是五文一斤,我们出六文,如何?” 黎巧巧心里快速盘算,零售卖八文,批发给酒楼是七文,这位于管事出六文,看似合理,但考虑到大批量生产的成本降低,其实,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于管事,我们的豆腐用料讲究,工艺复杂,六文实在太低。”黎巧巧开口道,“如果真心合作,七文一斤,我们可以保证品质。” 于管事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七文就七文。那每日供货量,暂定一千斤,如何?” 一千斤!黎巧巧和吴涯都吃了一惊。 这个数字远超他们的想象,几乎是现在产量的十倍。 吴涯很快冷静下来:“于管事,一千斤不是小数目,我们需要时间扩大生产。而且,如此大的订单,贵商行应当表示诚意,预付一部分押金。” 于管事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这对年轻夫妇更加欣赏了:“预付多少?” “五十两。”吴涯不慌不忙地说,“合作期限一年,这一年里,贵商行在如意县只能从我们这里进货。” 一场谈判下来,最终达成了协议。 于氏商行以七文一斤的价格每日采购吴记豆腐,预付五十两押金,合约一年,如意县内独家销售。 签完合约,于管事取出五十两银票放在桌上,笑道:“合作愉快。三日后,我们会派人到府上取第一批货。” 路上,黎巧巧摸着怀里的银票,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早上还只是个摆摊的小贩,转眼间就接下了每日一千斤的大单子。 “一千斤豆腐,咱们做得出来吗?”黎巧巧有些担忧。 吴涯倒是很冷静:“一口吃不成胖子,刚开始肯定达不到这个量。但有了这五十两,咱们可以添置工具,雇人帮忙,慢慢扩大生产。” 天色擦黑,牛车吱呀吱呀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黎巧巧靠在车辕边,盘算着明天要送多少豆腐到于氏商行。 吴涯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微微动着,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如意蜷在车尾,像只警惕的小猫。 车子刚钻进树林,突然从道旁窜出十几个蒙面大汉,手持棍棒和砍刀,一下子就把路给堵死了。 “站住!把车和货留下!”为首的那个壮汉吼道,声音粗哑。 黎巧巧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吴涯身边靠了靠。 她注意到这群人虽然蒙着面,但衣服都半新不旧,手里的家伙也都是正经兵器,不像普通劫道的乌合之众。 第93章 强盗 更奇怪的是,前面刚过去几个行人,这帮强盗理都没理,偏偏就拦住了他们的车。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赖啊!”另一个强盗淫笑着凑近,伸手就要摸黎巧巧的脸,“陪哥几个玩玩呗?” 他话还没说完,吴涯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强盗头子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去一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混着两颗门牙。 “敢动手?兄弟们上!”其他强盗见状,一窝蜂地冲上来。 黎巧巧吓得脸色发白,推了如意一把:“快跑!去报官!” 谁知如意不但没跑,反而往前一站,紧紧护在黎巧巧身前。 小姑娘眼神凌厉,死死盯着那些强盗,顺手从车上摸起一根挑豆子的扁担,摆出防御的姿势。 吴涯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他在十几个大汉中间来回穿梭,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一个强盗举刀劈过来,他侧身躲过,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那强盗惨叫着,手腕已经断了。 黎巧巧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吴涯有点本事,可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身手,分明是练家子! 强盗们也发现踢到铁板了。 他们十几个人打一个,居然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接连被放倒三四个。 “砰、砰、啪!” 没多大功夫,地上就躺倒了一片,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捂着肚子哎哟惨叫。 强盗头子眼神一狠,冲着还站着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朝牛车这边努努嘴。 那两人立刻会意,提着刀就朝牛车扑了过来! 黎巧巧吓得脸都白了,第一反应是把小如意往车下推,“如意快跑!” 可她万万没想到,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如意,像只灵巧的小豹子,从车板上一跃而下,主动迎向了其中一个强盗! 强盗狞笑着伸手想抓她,小如意那双小手,快得带出了残影,猛地扣住对方的手腕,也不知怎么一拧。 “咔嚓!”一声骨裂声,伴随着强盗杀猪般的嚎叫响起! 另一个强盗见状,又惊又怒,骂了一句,举着大刀就朝小如意头顶劈下。 眼看寒光闪闪的刀锋就要落下,黎巧巧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小如意却不闪不避,两只小手猛地向上一合! “啪!” 势大力沉劈下来的大刀,竟然被她用一双手硬生生夹住了! 刀锋离她的额头只有一寸的距离,再也砍不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挥刀的强盗。 黎巧巧更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瘦小的小丫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如意死死夹着刀身,因为用力,手指被锋利的刀刃划破,鲜红的血珠瞬间就渗了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就在这时,吴涯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杂鱼,瞬间出现在持刀强盗身后,一记手刀砍在对方后脖子上。 那强盗眼珠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吴涯看都没看倒下的强盗,第一时间走到小如意面前,眉头微蹙,轻轻掰开她还在用力夹着刀的小手,语气带着一丝责备:“空手接白刃?傻不傻?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躲开,或者找东西挡,记住了吗?” 小如意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强盗,又抬头看了看吴涯,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他的身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 危机解除,黎巧巧腿都软了,扶着车板才站稳。 黎巧巧缓过神来,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吴涯摇摇头:“这些人,不是普通劫道的。” “我也觉得奇怪,”黎巧巧心有余悸,“他们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完,她和吴涯走到那个强盗头子面前。 那头子鼻青脸肿,痛苦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谁指使你们来的?”吴涯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问。 强盗头子眼神闪烁,还想嘴硬,吴涯脚尖在他某个痛穴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他立刻杀猪般叫起来:“我说!我说!是……是镇上庞记豆腐店的庞掌柜!他……他给了我们五两银子,说你们抢了他生意,让我们来教训你们一顿,把你们的钱和做豆腐的家伙什都抢走……” 黎巧巧一听,气得不行:“果然是那个姓庞的!生意做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吴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扫了一眼地上这群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凶狠,不像普通的地痞。 “好汉,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强盗头子还在哀求。 吴涯却没理会,直接用车上捆东西的绳子,把这十几个强盗像串蚂蚱一样,一个个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串成一串。 “巧巧,赶车,我们去镇上衙门。” “啊?送官?”黎巧巧一愣。 “嗯,”吴涯点点头,“这群人,看着不像生手,说不定身上还背着别的案子。” 果然,到了镇上官府,衙役一看这群人,再一对画像,好家伙,竟然是隔壁县流窜过来的一伙通缉犯,身上背着好几桩抢劫伤人的案子! 官府正愁没线索呢! 县太爷高兴坏了,这可是白送的政绩! 当场就把人收监,判了重刑。还特意赏了吴涯二两银子,算是表彰他协助官府擒拿匪徒。 拿着二两银子走出衙门,黎巧巧还有点恍惚,今天这经历,也太刺激了。 她看着身边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打了趟酱油的吴涯,又看看默默跟在一旁的小如意,心里五味杂陈。 …… 牛车吱吱呀呀驶回吴家小院时,已是后半夜,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都听不见几声。 张金花一直没睡踏实,听到动静立刻披着衣服出来,脸上又是担忧又是责备:“哎呦我的祖宗!咋现在才回来?这都啥时辰了!可急死我了!” 黎巧巧赶紧跳下车,脸上挤出笑容,按事先和吴涯对好的说辞解释道:“娘,别担心,是好事!我们跟镇上的于氏商行谈成一笔大生意,以后咱们每天要给他们供一千斤豆腐呢!就是因为谈细节,才耽搁到这么晚。” “多少?一千斤?!”张金花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吴涯把牛车拴好,语气肯定地确认:“嗯,单价七文,每天结算。” 张金花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第94章 包扎 七文一斤,一千斤就是……七千文!那就是七两银子啊! 天天如此?! 她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赶紧把吴涯、黎巧巧,还有听到动静起来的老伴吴多福,一起拉进正屋,紧紧关上房门。 “快,快跟娘仔细说说!这……这于氏商行,靠谱吗?一天真要一千斤?”张金花压低了声音,激动得手都在抖。 黎巧巧拿出那份简单的契书,又把合作细节说了一遍。 张金花不识字,但听着白纸黑字的保证,还有每天七两银子的进项,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她掰着手指头,声音发颤地算了起来:“一天毛着进七两银子!豆子,就算用最好的豆子,一天撑死也就二两银子的本钱!那咱家一天就能净赚五两啊!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她捂着胸口,感觉快喘不上气了,“老天爷……咱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吴多福也被这巨大的数字砸懵了,脸上满是喜悦,一个劲儿地搓着手:“好,好啊!铁牛,巧巧,你们可是咱家的大功臣!” 巨大的喜悦之后,黎巧巧冷静地提出了现实问题:“爹,娘,这每天一千斤的产量,光靠咱们自家人,从早干到晚也做不出来。得请人帮忙了,而且得开工钱。” 张金花正沉浸在每月一百五十两白银的美梦里,一听要请人开钱,顿时就急了:“请人?开啥工钱?咱自家人手不够,让别的亲戚她们都来搭把手不就行了?自家人,还谈啥钱不钱的。” 她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黎巧巧却摇摇头,态度很坚持:“娘,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要是自家人帮忙不给钱,时间短还行,日子长了,谁心里能没点想法?干活也没劲儿。咱们按劳付酬,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大家才有积极性,这生意才能长久。” 吴多福抽了口旱烟,沉吟片刻,开了口:“巧巧说得在理。这豆腐方子是铁牛和巧巧弄出来的,生意也是他们谈下来的,以后怎么干,咱们得多听他们的。该花的钱,不能省。” 张金花看看老伴,又看看一脸坚定的儿子和儿媳,她一拍大腿:“行!听你们的!娘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以后这生意上的事,你们拿主意,娘保证不拖后腿,全力配合!” 事情定下,眼看离天亮没多久了,今天的一千斤豆腐还得赶出来。 张金花立刻把全家都吆喝起来,点灯熬油,准备大干一场。 磨豆子的磨盘呼呼转起来,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张金花亲自指挥,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 她只让平日里嘴巴严实的二房媳妇袁氏和三房媳妇柳氏参与关键步骤,比如点卤和压制成型。 至于那个心怀鬼胎的韦氏,张金花直接把她支使得团团转,只让她负责洗豆子搬柴火这些杂活,核心区域根本不让靠近。 韦氏心里痒痒,几次想凑过去看,都被张金花用眼风狠狠瞪了回去,低声训斥:“看什么看!赶紧干你的活!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 一直忙活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总算把产量硬生生提高了一倍,虽然离一千斤还差得远,但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白豆腐,心里又充满了干劲。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插上门栓,吴涯和黎巧巧心念一动,一起进入了同心锁的空间。 黎巧巧习惯性地先去洗漱,一扭头,却发现吴涯挽起袖子洗手时,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还微微肿着,估计是晚上徒手挡那些刀子时留下的。 “你受伤了?”黎巧巧放下布巾走过去。 “小伤,没事。”吴涯不在意地想放下袖子。 黎巧巧却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熟门熟路地从空间某个角落拿出一个小急救包,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给他消毒。 “还说不碍事,感染了怎么办?你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她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 吴涯看着她,没有挣脱,任由她摆弄,只是淡淡回了句:“啰嗦。” 黎巧巧给他包扎好,系了个不算太丑的结,抬头瞪他:“喂,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晚上那几下子,可真厉害!刷刷刷,那么多人就倒下了!比电影里演的还帅!吴涯,不如你教我武功吧?” 她一脸期待,却见吴涯想都没想,直接吐出两个字:“不教。” “为什么?”黎巧巧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我学点功夫留着防身嘛……” “你筋骨已经定型,现在学,事倍功半,吃苦不说,很难有大成。”吴涯的语气毫无波澜,直接戳破她的幻想。 他顿了顿,看向空间外小如意所住的杂物间方向:“而且,真正的高手,在你身边。” 黎巧巧立刻想到了小如意空手接白刃那震撼的一幕。 “那丫头,武功底子很好,来历恐怕不简单。”吴涯声音压低,“你以后,尽量别想着动手,安安分分做你的豆腐西施就好,免得惹麻烦。” 黎巧巧听他这么说,也冷静下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有点受挫的她,赌气似的从空间仓库里兑换了两只还冒着热气的奥尔良烤鸡腿和两杯热牛奶。 “不教拉倒!吃夜宵!不对,是早餐!” 浓郁的烤鸡香气和奶香瞬间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吴涯看看气鼓鼓啃着鸡腿的黎巧巧,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从同心锁空间里出来,外面天色还漆黑着。 黎巧巧心里还惦记着小如意手上的伤,她轻手轻脚地摸出房间,手里拿着从空间里取出的碘伏、棉签和一小卷纱布,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烤鸡腿。 黎巧巧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小丫头已经睡下了,但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如意?”黎巧巧小声唤道。 床上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带着一丝警惕看向门口。 “是我。”黎巧巧走近,坐在床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给你看看手上的伤,还带了点吃的。” 小如意没说话,她默默地坐起身,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手指上之前胡乱缠的布条已经有些脏了。 第95章 分布 黎巧巧小心地解开布条,就着窗外透进的光,看到被刀刃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皮肉外翻着,看着就疼。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极轻地给她消毒:“有点疼,忍一下啊。” 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激的痛感,小如意的身体绷紧了一下,但她咬着唇,一声没吭。 黎巧巧仔仔细细地给她清理干净,撒上一点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最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整个过程,小如意异常安静,甚至在她包扎完后,也没有立刻缩回手。 看着她这副样子,黎巧巧心里一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有些枯黄,但很柔软。 “如意,以后遇到像昨天那样危险的事情,第一件事是跑,知道吗?保护自己最重要,千万别再傻乎乎地用手去接刀子了,听到没?” 小如意低着头,感受着头顶温柔的抚摸,身体先是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黎巧巧笑了,把那个油纸包塞到她没受伤的手里:“给,趁热吃。” 接着,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放在她手心,“这个留着当零嘴。” 小如意看着手心里那从没见过的糖果,又看看油纸包里散发着香味的鸡腿,呆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糖,学着黎巧巧之前示范的样子,剥开糖纸,把糖块放进嘴里。 一股酸甜的橘子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闪过一丝新奇和欢喜。 小口小口地舔着糖,又低头看了看鸡腿,没有立刻吃,而是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小心地放在了枕头边上。 黎巧巧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 次日。 天刚蒙蒙亮,吴家小院就忙碌起来。 一千斤豆腐被小心翼翼地搬上牛车,堆得像座小山。 吴涯赶车,黎巧巧和小如意坐在车辕另一边,在全家期盼的目光中,朝着县城出发。 到达于氏商行时,于管事已经带着伙计在等候了。 他亲自指挥过秤,斤两足足的,当场就数了七个一两的银元宝,爽快地交给了黎巧巧。 “于管事,您真是爽快人!”黎巧巧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笑开了花。 这现钱拿到手里的感觉,实在太踏实了。 于管事哈哈一笑:“咱们既然签了契书,自然按规矩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没什么表情的吴涯,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再说了,吴小哥昨日那五十两的诚意,我们商行可是记着的。” 离开商行,黎巧巧还在感慨于管事的大方。 吴涯一边赶车,一边淡淡解释:“那五十两,买的是独家销售权和他们的渠道保障,是押金,也是敲门砖。日常的货款,自然是现结,银货两讫,生意才能长久。” 黎巧巧恍然大悟,不由得多看了吴涯两眼。 这家伙,看着闷不吭声,商业头脑倒是清楚得很,不愧是首富继承人。 接下来分头行动。 吴涯把牛车交给黎巧巧,自己去了书肆。 他没有看那些科举用的四书五经,而是专门找了些记载西晋国各地风土人情、山河地理,甚至是当朝律法制度之类的杂书,默默翻阅起来。 他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名为“西晋”的朝代,才能更好地在这个世界立足。 黎巧巧则赶着牛车,带着小如意,先去粮店采购了大量豆子,又去买了些必要的配料。 接着,她跑了几家之前一直供货的酒楼,明确地告知他们,以后吴家的豆腐统一由于氏商行供货,他们需要豆腐,直接去找于氏商行采购。 那些酒楼掌柜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听说于氏商行接手,也知道这是要走正规渠道了,倒也没多说什么,纷纷表示知道了。 忙完这一切,黎巧巧心里粗略算了笔账。 每天七两银子进账,扣除豆子等成本约莫二两多,再算上以后请人的人工开销,每天稳稳能落下接近四两银子的利润! 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两!这在从前,简直不敢想象! 心情大好的她,看着身边默默跟着的小如意,又想起这些天顿顿不是豆渣饼就是豆渣粥,实在有些腻了。 她大手一挥,拉着小如意走到一个包子铺前,豪气地买了五个大肉包子! “来,如意,今天咱们开开荤,不吃豆渣了!”她塞给小如意两个,自己拿着一个热乎乎地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正吃着,看到衙门外的布告栏前围了些人。 黎巧巧好奇地凑过去看,原来是新贴出的判刑告示。 上面赫然写着昨天抢劫他们的那伙强盗,已经被查实是流窜多地的悍匪,数罪并罚,判了斩立决,不日就要行刑! 黎巧巧心里一阵痛快,真是恶有恶报! 她想起强盗头子的供词,又特意绕到庞记豆腐铺那条街看了一眼。 果然,只见庞记店铺大门紧闭,上面交叉贴着官府的封条!周围还有人在指指点点,议论着庞掌柜因雇凶抢劫,而被抓进去的事。 竞争对手彻底垮台,强盗伏法,生意走上正轨…… 黎巧巧嚼着香喷喷的肉包子,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了。 日头升到头顶,黎巧巧三人赶着空荡荡的牛车回到了吴家小院。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一样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喜气。 张金花正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好几个打开的包袱,里面是颜色各异的布匹。 一家老小几乎都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布。 “回来得正好!”张金花脸上带着笑,招呼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听我说!前阵子咱家日子紧巴,委屈大家了。如今靠着老四家的豆腐生意,总算见了点活钱,娘答应给你们做新衣裳,今天就把布分一分!”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 孩子们更是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瞅着。 张金花开始按房头分布,条理清楚: “大房,铁柱家,五口人。”她拿起一匹摸起来有些粗糙的深蓝色粗布,“这匹,给你们四个做衣裳。”接着,又小心地拿起一匹颜色更鲜亮,质地明显细软的月白色细布,叮嘱道:“藏海是读书人,在外要体面,这匹细布是留给他的。” 吴铁柱接过布,脸上露出笑。 韦氏也赶紧接过那匹粗布,脸上笑着,眼神却在细布上多溜了两圈。 第96章 讨好 “二房,铁生家,四口人。”张金花拿起两匹粗布递过去,“你们房头,都是能干活的,穿粗布耐磨。” 袁氏憨厚地笑着,连连道谢接过,没有任何意见。 “老三,铁根家,也是四口人。”张金花看了看三房那两个年纪还小的孩子东平和香荷,拿起一匹浅色细布,“东平和香荷年纪小,穿细布舒服,这匹给他俩。” 然后又拿起一匹粗布给三房大人,“你们两口子,还是粗布。” 柳氏感激地接过,摸了摸细布,满脸都是为孩子的欢喜。 轮到四房了。 张金花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直接拿出两匹细布,一匹是青色,一匹是米色。 “老四,铁牛,巧巧,还有如意,你们三人,都用细布。” 她看着众人,特意解释道:“铁牛识文断字,算是半个读书人,巧巧如今是咱家生意的门面,常要去县城,不能穿得太寒碜。如意嘛,既然是咱家认下的养女,就是咱老吴家的孙女,如今也跟着巧巧忙前忙后,也该有件好衣裳。”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黎巧巧心里暖乎乎的,和吴涯对视一眼,接过了布匹。 小如意站在黎巧巧身边,看着递到面前的细布,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垂下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 接着,张金花又拿起两匹颜色鲜亮的细布,递给站在一旁满脸期待的小女儿吴翠云:“翠云,这两匹是你的。大姑娘了,马上要说婆家,得有几身体面衣裳撑撑场面。” 吴翠云喜滋滋地接过,爱不释手。 最后,张金花自己和老伴吴多福,则只留了两匹最普通的深灰色粗布。 “我们老两口,在家干活,粗布就行,耐磨还经穿。” 布匹分完,全家上下都欢天喜地,对着张金花嘴里都是夸赞和道谢的话。 孩子们已经抱着属于自家的布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做什么样式的衣裳了。 就在这时。 “娘……”韦氏抱着那匹粗布,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您看,我们家孩子多,又都是皮小子,衣裳磨损得快。这,这一匹布怕是紧巴巴的,能不能,再匀我们两匹粗布?”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按人头分的,怎么就不够了?老大房分的布不算少。” 韦氏见婆婆不松口,眼珠子一转,看向抱着米色细布的小如意,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娘!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多嘴!您疼老四家的,我们没话说。可如意这孩子,终究是外头来的,又不是咱老吴家正儿八经的血脉! 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就能用上细布了?我们家庆临和哲浔可是您嫡亲的孙子,却只能穿粗布?这说到哪儿去,也没这个理儿吧!” 这话像冷水泼进了油锅,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如意抱着布匹的手指收紧,头垂得更低了。 张金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韦氏,呵斥道:“韦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老婆子昨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如意进了我吴家的门,就是我吴家的孙女!怎么,你当我说话是放屁?!” 她往前一步,“我告诉你,这布怎么分,我心里有杆秤!老四如今是靠着什么让全家都能做上新衣裳的?是铁牛和巧巧起早贪黑做豆腐挣来的!没有他们,你现在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眼馋别人呢!如意跟着巧巧帮忙,那就是在给这个家出力!凭什么不能用细布?” 她越说越气,直接指着韦氏怀里的布:“你要是觉得我分得不公,觉得委屈了你们大房,行!把你手里的布放下,带着你男人孩子,回你韦家去!让你娘家人给你扯细布穿去,我吴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简直是直接打脸,还要把人往外撵! 韦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婆婆会这么强硬。 瞟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多福,以及其他几房人看戏的眼神,心里那点气焰瞬间被踩灭了。 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抱着怀里那匹粗布,气呼呼地一转身,冲回了自己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一片寂静。 张金花环视了一圈,沉声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记住,咱老吴家,不养闲人,也不亏待任何一个为这个家出力的人!”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黎巧巧看着手里那匹细布,又瞅瞅旁边抱着布的小如意,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穿越过来,生意刚起步,白捡了这么大个闺女? 不过,觉得多个这样的“女儿”好像也不错。 吴涯则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去检查明天要用的豆子了。 黎巧巧把布摊在炕上,摸着光滑的料子,却犯起愁来。 原主的女红也就是个缝缝补补的水平,她自己更是连针都拿不利索,这好布要是被她糟蹋了,那可太可惜了。 “如意,你会做衣裳吗?”她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句。 小如意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露出一丝茫然,然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她以前的日子,能有件蔽体的破衣烂衫就不错了。 正当黎巧巧对着布匹犯难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是婆婆张金花带着小姑子吴翠云站在外面。 “巧巧啊,”张金花笑着走进来,指了指吴翠云手里拿着的尺子和画粉,“娘知道你忙生意,怕是没空做衣裳。你妹妹翠云别的不行,这针线活在这十里八乡还算拿得出手,我让她过来,帮你们量量尺寸,把你们三口的衣裳都给做了。” 黎巧巧有些意外,看向吴翠云。 要知道,这位小姑子以前可没少给她白眼,觉得她这个童养媳好欺负。 可这会,吴翠云却微微低着头,眼神不敢跟她对视,手指绞着衣角。 那姿态,带着点低眉顺眼的讨好。 黎巧巧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姑子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不过是因为家里赚钱指望她和吴涯。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是这种带着点功利性质的好意。 “娘,妹妹手艺好,我是知道的。”黎巧巧笑着,话说得却很干脆,“但,做衣裳费工夫费眼神,不能让妹妹白忙活。该多少工钱,就按镇上的市价算,这钱我出。” 吴翠云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气话,张金花却暗中扯了她一下。 第97章 作坊 黎巧巧看着吴翠云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反而觉得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强。 她爽快地对吴翠云说:“妹妹,你也别跟我客气。工钱照算,另外,你看看这布,能不能做点时兴的样式?就是镇上那些小姐们穿的,袖子、腰身稍微收一点,显得精神些的那种?料子如果有剩余,都归你,工钱我也再加点,怎么样?” 吴翠云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最爱琢磨的就是时新花样,奈何家里以前条件有限,只能做最普通的款式。 现在,不仅能做新样式,还能得工钱和多余的料子! “真的?四嫂!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们做得漂漂亮亮的!镇上方员外家小姐上月做的新衣样式我偷偷瞧过,心里有数!” 吴翠云话也多了起来,脸上放出光来。 黎巧巧也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 这天。 吴藏海从乐川学堂休沐回家,刚放下书箱,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他娘韦氏一把拉进了里屋。 韦氏反手关上门,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笑瞬间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忿。 她扯着儿子的袖子,开始倒苦水:“海儿啊,你可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娘在这家里都快没立足之地了!” 吴藏海微微蹙眉:“娘,您慢慢说,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你奶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 韦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前儿个扯的那批细布,统共就那么几尺,你奶眼睛都没眨,就说给四房铁牛做身新衣裳,说是他跑外头见人需要体面!咱们大房呢?你不是读书人?出门不要体面的?就给了点粗布打发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还有那豆芽豆腐的生意!如今家里就指着这个进项,你四叔四婶,还有那个黎巧巧,整日里在豆腐坊忙活,你奶的眼睛就跟长在他们身上似的! 前几日说要添置家什,你奶二话不说就掏钱。可轮到咱们大房,我想着给你多买些纸笔,你奶就推三阻四,说家里紧巴!我看她就是瞧不上咱们大房,觉得你读书是白费银钱,比不上她小儿子能挣那几个铜板!” 韦氏说着,眼圈都红了,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海儿啊,娘可就全指望你了!你可得争气,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回来,让娘也扬眉吐气,再不用在这家里受这窝囊气!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大房!” 吴藏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等母亲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娘,您稍安勿躁。祖母管家,有她的考量。四叔一家如今确实为家中的生计出了很多力,祖母多看顾些,也很正常。咱们身为长房,更应该体谅祖母,至于儿子读书的事,您放心,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番大道理说得滴水不漏,让韦氏一时噎住了,只觉得儿子到底是读书人,见识就是不一样。 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吴藏海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看大小,足有十两! 韦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发颤:“海、海儿!这……这是哪来的?” 吴藏海将银子放在母亲手中,语气平淡:“娘,不必惊慌。这是儿子在学堂时,替一位喜好字画的贵人抄录了几幅古画,贵人十分赏识,给儿子的润笔费。儿子想着家里过得不容易,便带了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紧紧攥着银锭子的手,故意问道:“这银子,娘看,是交给祖母补贴家用,还是……您先收着?” “交什么交!”韦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把银子死死捂在怀里。 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怕有人抢了去,“不能交!这可是我儿凭自个的本事,用笔墨挣来的钱!跟那些磨豆腐发豆芽的能一样吗?” 她儿子才多大?就能挣来十两雪花银!还是靠的读书人的本事! 这比四房累死累活磨多少豆腐都强! 韦氏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藏进炕底下的一个小布包里,腰杆子都挺直了。 …… 与此同时,吴家后院临时搭起的豆腐坊里,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黎巧巧挽着袖子,额头沁着汗珠,正盯着锅里翻滚的豆浆。 豆芽的订单稳定了,豆腐的名声也渐渐传开,如今每天要做的量比刚开始多了近一倍。 光靠她一个人,加上偶尔搭把手的婆婆和小姑,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三嫂柳氏。 柳氏性子软,话不多,但手脚还算麻利,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三嫂,”黎巧巧招呼她过来,“你来帮我点这锅豆浆,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卤水要慢,要匀,眼睛盯着豆浆的变化。” 柳氏有些紧张,但还是点点头,接过卤水碗,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婆婆张金花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上几句:“巧巧,这火候是不是还得再大点?”“这豆渣滤得是不是还不够细?” 让黎巧巧有些意外的是,张金花虽然不识字,但在做豆腐这事上,学习的速度却很快,一点就透,甚至还能提出些很不错的建议。 “娘说得对,这火候是得再催一催。”黎巧巧从善如流,心里对这位婆婆又高看了一眼。 然而,豆腐坊占着灶台,一做就是大半天。 到了傍晚,该做全家人的晚饭了,厨房却还被豆腐坊的家伙事占着。 锅灶不够用,柴火也扯不清,两边的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难。 黎巧巧看着这幕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这样不行,太耽误事了,而且也不卫生。 豆腥气和饭菜味混在一起,谁闻着都不舒服。 不仅生产效率低下,还容易引发家庭矛盾。 她一边帮着把最后一点豆腐脑压成型,一边在心里盘算。 卖豆腐的生意,眼看着是有奔头。但要想做大,光靠占用厨房肯定不行。 必须得有个专门的地方,独立的锅灶,固定的人手,形成一个像模像样的作坊才行。 只有把实现生产专门化,才能提高效率。 黎巧巧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却越来越亮。 建一个豆腐作坊,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第98章 怀疑 大孙子吴藏海从学堂回来,在张金花眼里可是件大事。 她难得地大方起来,从镇上一口气割了大量的五花肉,又杀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鸡,配上攒的鸡蛋,还有黎巧巧用新法子做的嫩豆腐,晚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来,海儿,读书辛苦,多吃点肉补补。”张金花一个劲儿往大孙子碗里夹肉,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咱家如今日子宽裕些,都托了……呃,托了老天爷保佑,大家伙儿都多吃点!” 她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既是改善伙食,也是借机安抚大房,显示她这个当家的没忘了长房长孙。 韦氏看着儿子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盆油汪汪的鸡肉炖蘑菇,心里那点不快,暂时被压了下去,脸上也带了点笑模样。 一时间,饭桌上也显得和乐融融的。 吴藏海斯文地吃着饭,姿态优雅,与旁边捧着碗呼噜呼噜吃的家人格格不入。 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细细品味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豆腐滋味很好,滑嫩鲜香,与以前吃过的很不相同。四叔,听说这方子是您琢磨出来的?” 说完,目光落在了吴涯身上。 吴涯正啃着鸡骨头,闻言抬起头,随口应道:“嗨,瞎琢磨的,算不得什么。” 吴藏海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放下筷子,打破砂锅问到底:“四叔太谦虚了。只是侄儿有些好奇,四叔开蒙晚,在学堂的日子也短,竟然能从书中学到如此精妙的方子?不知是哪本古籍上看到的?侄儿也在学堂读过一些杂书,却从来没有见过。” 黎巧巧心里一紧,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出汗。 吴涯却一点也不慌乱,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擦了擦嘴:“大侄子,你这就不懂了。读书这事儿,有时候也讲究个天赋和兴趣。你四叔我啊,对那些文绉绉的书本头疼,偏偏就爱看一些闲书。 这种做豆腐的方子,一部分是在乐川学堂的藏书阁里,一本讲前朝民俗的古籍上看见的,零零碎碎记了些。另一部分嘛,是后来去书局翻杂书看到的。东一点西一点,自己再瞎鼓捣试试,没成想,还真就做成了!” 他一边说边比划,语气自然。 说完,他还不忘捧了吴藏海一句:“这也就是我这种没出息的路数。比不得大侄子,读的是圣贤书,将来是要考功名,做大事的!那才叫真本事!” 吴藏海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表情。 黎巧巧也赶紧跟着附和,声音细细的:“是啊,都是运气,碰巧试成了。” 吴藏海目光在吴涯的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再追问,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吴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诶,说起来,我昨天去镇上送货,看见衙门口贴了告示,围了好多人看。听人说,好像是关于前太子谋反案的后续?” 饭桌上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些告示上的内容,对于庄稼户来说,可谓是不得了的八卦了。 吴涯继续说道:“告示上说,朝廷还在追查太子余孽,悬赏捉拿太子遗孤?说是若能提供线索,赏银千两呢!”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吴藏海。 只见吴藏海拿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啪!”张金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吴涯一眼,“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做什么?朝廷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都闭嘴,吃饭!” 吴涯立刻噤声,埋头吃饭。 吴藏海也笑着道:“祖母说得是。这种朝廷上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小老百姓可以议论的。大家吃饭吧,还是不要再提了。” 吃完晚饭后,各自回屋。 一关上房门,黎巧巧就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刚才可吓死我了,生怕吴藏海再追问下去。” 吴涯冷哼一声,眼神锐利:“他刚才的问题问得,每一个都在点子上。而且,你注意到没?我提到‘太子遗孤’时,他愣了一下。” 黎巧巧点头,心有余悸:“注意到了!虽然就一下,但他肯定有反应。吴涯,你说……他会不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已经救了那个少年,而且也知道他的身份?” 吴涯沉吟,道:“很有可能。原书里他就是靠这个起的势。他现在这么沉稳,又急着搞钱,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读书。咱们的豆腐方子,他表面信了,心里肯定还在怀疑。” “那怎么办?”黎巧巧有些焦虑,“他要是一直盯着咱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吴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味藏着掖着,只会让他觉得咱们好拿捏。今天应对的就挺好,既给了看似合理的解释,也没露怯。以后,咱们得亮亮爪子了。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有些底线,他绝对碰不得。” 他看向黎巧巧:“巧巧,豆腐作坊的事得抓紧。等咱们有了自己的产业,站稳了脚跟,说话才更有分量。咱们得提早做打算。” 黎巧巧重重点头,眼中也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他们不能再一味被动地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 趁着大家都在院子里歇凉,黎巧巧和吴涯互相使了个眼色,走到了张金花和吴多福跟前。 “爹,娘,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一下。”吴涯先开了口,语气十分恭敬。 张金花正拿着蒲扇赶蚊子,闻言抬了抬眼皮:“啥事儿?说吧。” 黎巧巧忙道:“爹,娘,是这么回事。您看现在咱家这豆腐和豆芽的生意,眼看着是越来越好了,每天要做的量也大。可灶房就那么大点地方,既要忙着做豆腐,又要赶着一家子的饭,实在腾不开。做晚饭的时候,您也瞧见了,差点为争锅灶闹出矛盾来。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 吴多福吧嗒着旱烟,点了点头:“是有点挤的。” 张金花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跟铁牛琢磨着,能不能咱们在院子旁边,另外起几间屋子,专门用来做豆腐?弄成个单独的豆腐坊。这样地方宽敞了,干活也方便,还不耽误家里做饭。” “另外建屋子?”张金花放下蒲扇,坐直了身子,“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要地方,要材料,要请人工,哪一样不要钱?” 第99章 盖房子 “娘,钱的事,我们想过了。”黎巧巧连忙道,“之前于氏商行给的四十两定金,我们一分没动。这钱,我们愿意全都拿出来,就用来盖这豆腐坊!” 四十两! 院子里其他竖着耳朵听的人,包括大房的韦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四房竟然舍得全都拿出来? 张金花也明显愣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儿媳,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沉吟片刻,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摇了摇头:“盖几间土坯房,搭上灶台,用不了四十两这么多。你们小两口有这个心,是好的,但这钱不能这么花。” 说着,她看向吴多福,又看了看黎巧巧和吴涯,说出了自己的方案:“这样,那四十两,你们四房自己留二十两,当私房钱,也算你们为家里出力该得的。剩下的二十两,交到公中来。” “公中呢,再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凑够四十两!咱们不止盖豆腐坊,索性在旁边划块宅基地,建一个小院,正房、厢房、灶间,连同做豆腐的工坊,一并建好了!” 这话一出,全家都骚动起来。 建新的院子?这可是大事! 张金花继续道:“这新建的院子,暂时就归四房住着,也方便他们照管豆腐坊的生意。巧巧不是还收养了那个哑女小如意吗?正好给孩子也单独安排个住处。不过,话得说在前头,”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大房和二房的人,“这院子,地皮是祖产,盖房子的钱是公中出的多,所以,院子算是咱们吴家共有的产业!只是眼下给老四家用着。往后怎么分,等以后再说,你们可有意见?” 吴多福首先点头表示赞同:“老婆子这个安排很合理,我没意见。”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也都松了口气,齐声道:“听爹娘的安排。” 能有个独立的作坊和住处,还能留下二十两私房,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韦氏撇了撇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吴藏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吴藏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盘算着,这四房,倒是越来越成气候了。 解决了场地和资金的问题,黎巧巧立刻开始着手解决人手的问题。 第二天,她就在张金花的支持下,把家里能干活的女眷和孩子都召集到了一起。 “豆腐坊要扩大,光靠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以后活儿会更多。”黎巧巧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家人,开门见山,“所以,需要请几位固定的帮手。来帮忙的,不算白干,按月给发工钱!” “发工钱?”二嫂袁氏眼睛一亮,“巧巧,你说真的?给自家人干活还发钱?” “二嫂,亲兄弟明算账。”黎巧巧笑道,“以后豆腐坊要当成正经营生来做,规矩得立起来。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张金花在一旁点头:“巧巧说得在理。以后豆腐坊的进出账都单独算,该给工钱就给,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有了婆婆撑腰,黎巧巧底气更足了。 她开始点将: “三嫂,你做事细心,手也稳,以后这豆腐坊里头的大小事务,就由你来负责,工钱给你按最高的算。” 柳氏没想到自己能被委以重任,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接着,她又点了二嫂袁氏、小姑子吴翠云、二房的侄女佩兰,还有大房的二侄子庆临。 袁氏力气大,适合磨豆子之类的重活,吴翠云和佩兰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可以打下手,学着做,庆临是个半大小子,跑腿搬东西正合适。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嫂韦氏身上。 韦氏正因儿子被忽视而有些不忿,见黎巧看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嫂,”黎巧巧语气平和,“您要是得空,也欢迎您来帮忙,工钱照算。主要是,藏海侄子在家的时候,您也能多些时间照顾他不是?” 她这话给足了韦氏面子,韦氏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算是默许了。 人员就这么定了下来。 黎巧巧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等新院子盖起来,豆腐坊正式运作,需要管理,需要算账,需要应对市场,还有硬仗要打。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又似乎更重了。 老吴家要盖新院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万福村。 张金花没闲着,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把家里的分工重新捋了一遍。 她把大儿媳韦氏和二儿媳袁氏叫到跟前:“往后,家里这一大摊子事,不能乱。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俩轮换着来。一个在家操持家务,一个就去豆腐坊帮忙。具体怎么轮,你们自己商量,但不能耽误了两头的事。” 韦氏和袁氏对视一眼,都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能去豆腐坊挣工钱,总比光在家里忙活强。 接着,张金花又看向佩兰和庆临:“你们两个,腿脚利索,往后每天往镇上送豆芽和豆腐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卖了多少钱,进了多少货,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回来要跟你四婶对账,听见没?” 佩兰乖巧地点头,庆临也挠着头应了下来。 这活儿虽然辛苦,但能经常去镇上,还能管着账,心里也有点小激动。 安排好了,张金花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巧巧身上:“咱们家如今能有钱赚,能想着盖院子,大家能挣上工钱,头一份功劳是谁的,你们心里都得有数!是巧巧! 是她带来了做豆腐发豆芽的方子,是她日夜操持!往后在豆腐坊,都听巧巧的安排,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起了什么歪心思,别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大房。 韦氏撇了撇嘴,没敢反驳。 黎巧巧站在婆婆身边,心里暖烘烘的,知道这是婆婆在给她撑腰,帮她立威呢。 另一边,吴多福也把三个儿子叫到了跟前,说了盖房子的事。 “爹,这是好事!咱家是该盖个大房子了!”老大吴铁柱首先表态,脸上带着笑。 老二吴铁生也憨厚地点头:“爹,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最让人意外的是老三吴铁根,他搓着手,有些激动,又带着点羞愧:“爹,大哥,二哥,以前是我不懂事,这次盖房子,有啥重活累活,都交给我!我保证好好干!” 他是真心想弥补之前的过错。 第100章 夹肉窝头 吴多福看着三个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蹲在屋檐下看书的吴藏海,抬起眼皮瞥了这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万福村,盖房子是大事,规矩不能乱。 吴多福先是提了礼物,去见了村里的里正,说明了情况,然后又特意请了邻村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宅基地,选定吉位,避开了所谓的“冲煞”。 动土前一天,吴家在老宅堂屋摆了香案,吴多福带着儿子们,恭恭敬敬地祭拜了祖先,又拜了土地爷,祈求保佑工程顺利,家宅平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选定的吉时一到,吴多福在划好的地基线上,挖下了第一锹土! 正式的动工,开始了! 吴家这次可不是盖几间凑合的茅草屋,而是要起一座结结实实的砖木结构大院子! 消息传开,村里和吴家交好,或者单纯想换一顿好饭菜的乡亲,一下子来了十几个男人! 不用吴家招呼,大家就自发地分好了工。 有力气的负责挖地基;懂点手艺的跟着吴铁柱处理木料;还有几个会烧窑的,直接在村边空地上盘了临时的土窑,准备自己烧青砖! 整个宅基地上,顿时热闹起来。 张金花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她指挥着媳妇们,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煮饭炒菜。 大铁锅里,五花肉炖豆角,油光锃亮,整只的鸡和蘑菇一起熬煮,香气飘出老远,金黄的炒鸡蛋,油汪汪的烧豆腐……光是硬菜就好几道! 主食是掺了细面的杂粮窝头,管够管饱! 这饭菜标准,别说平时,就是过年也没几家舍得这么吃! 来帮忙的乡亲们都惊呆了。 “多福哥,金花嫂子,你们这也太破费了!”一个帮忙夯土的汉子擦着汗,不好意思地说。 吴多福咧着嘴笑,一挥手:“破费啥?大家伙儿来给我老吴家帮忙,出的是力气,流的是汗,吃顿好的应该的!晚上咱还备了好酒!” 这话引得一片欢呼,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 屋外,帮忙建房的汉子们甩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勾得人馋虫直叫。 按照村里大多数人家的老规矩,这种待客的席面,家里的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的,得等男人们吃完,才能去厨房吃点剩菜剩饭。 几个孩子扒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往外瞅,咽着口水。 连带着准备饭菜的袁氏、柳氏等人,也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黎巧巧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走到婆婆张金花身边,低声说:“娘,我看这规矩,能不能改改?” 张金花正忙着看顾锅里的肉,闻言一愣:“改?改啥规矩?” “您看,外面干活的大哥们吃得香,咱们在厨房忙活的,还有这些孩子,也都饿着肚子呢。等他们吃完,好菜估计也剩不下几口了,凉飕飕的,吃着也没滋味。” 黎巧巧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再说了,如今咱家豆腐坊的生意,咱们女人家出的力也不少。我想着,不如咱们就在厨房这边,也摆上一桌,菜色就跟外面的一样,让娘、嫂子们和孩子们也趁热吃。咱们自己吃自己的,不耽误外面男人们喝酒说话,您看行不?” 话音刚落,厨房里忙活的几个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着黎巧巧。 就连一向不怎么管事的吴翠云,眼睛都亮了一下。 张金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黎巧巧,再想到如今家里的生意,一大半功劳确实要算在这个四儿媳头上。 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让了步。 “行!”张金花一拍大腿,“就按巧巧说的办!咱们女人孩子,也在厨房开一桌!菜都留出来,跟外面的一样!” “哎哟!谢谢娘!”袁氏第一个笑开了花。 柳氏也抿着嘴笑了。孩子们更是欢呼起来。 很快,厨房里也摆开了一张桌子。 张金花亲自掌勺,把各种菜肴都匀了满满一大份出来,热气腾腾地摆上桌。 红烧肉,鸡肉炖蘑菇,炒鸡蛋……一点不比外面的差。 一直躲在黎巧巧身后的如意,也被黎巧巧拉着,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边的一个凳子上。 自从被正式认为四房的养女,老吴家的孙女后,如意虽然还是不大愿意接近人,但明显胆子大了一些,开始走出自己的房间,到处走走。 此刻,她看着满桌的菜,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欢喜。 孩子们对这个不会说话的妹妹都很好奇,佩兰还主动夹了块鸡蛋放到她碗里。 如意吓得缩了一下,看看黎巧巧鼓励的眼神,又看看碗里的鸡蛋,最终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黎巧巧看着手里的杂面窝头,又有了新主意。 她拿起一个窝头,用手从中间小心地掰开,但不完全掰断,然后夹了几块炖得烂烂的五花肉和豆角进去,又淋上一点汤汁。 “来,娘,嫂子,翠云,你们尝尝这样吃。”她把第一个做好的“夹肉窝头”递给了张金花。 张金花接过来,好奇地咬了一口。 窝头吸收了肉汁的咸香,搭配着软烂的肥肉和豆角,口感丰富,味道比单单吃窝头就菜不知道好了多少! “嗯!这个吃法好!又方便又入味!”张金花连连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学着样子,给自己做“夹肉窝头”,连小如意都尝试着把一小块豆腐和一点炒蛋塞进窝头里,吃得嘴角沾了碎屑。 “巧巧,你这脑子咋这么好使?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新鲜吃法?”袁氏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黎巧巧笑了笑:“这哪是我想的,是铁牛。他说是在书局翻杂书的时候看到的,说有些地方的人,就这么吃干粮,又方便又顶饱。”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夸赞吴涯看的书有用。 而此时,屋外的院子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和大厨房里一样的硬菜。 帮忙的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头大汗,笑闹声不绝于耳。 吴多福作为主人,陪着大家。 而他最引以为傲的,是坐在他身旁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吴涯,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吃相斯文,举止从容,偶尔和长辈说句话,也显得有条有理。 另一个则是吴藏海,他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架子,细嚼慢咽,与周围狼吞虎咽的乡亲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101章 买马车 “多福老弟,你好福气啊!”一个乡亲抹了把嘴上的油,羡慕地说道,“两个孙子都是读书的料子,瞧这样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咱们村,就数你家最有盼头!” 吴多福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着道:“哪里哪里,孩子们还小,还得慢慢教。” 但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时,吴家大房屋里。 韦氏直到早上吃饭,才从别人嘴里听说家里要起新宅子,还是连带着豆腐坊一起盖。 她心里咯噔一下,碗一撂,赶紧催着丈夫吴铁柱去打听清楚。 吴铁柱是个闷葫芦,被他媳妇催得没办法,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耷拉着脑袋说:“打听清楚了,是要盖新院子,主要是为了弄豆腐坊。铁牛家出了二十两银子。爹娘说了,房子算是家里的,但盖好后,多半是给铁牛家住,方便他们照管豆腐坊。” “什么?!”韦氏一听就炸了毛,声音都尖了,“给他们家住?凭什么啊!咱们可是长房!底下三个小子眼看着一天天大了,不要娶媳妇啊?不要新房撑门面好说亲啊?他四房就一个哑巴丫头,占那么大院子做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亏,拍着大腿:“再说了,这还没分家呢!他四房挣的钱,那不都得交到公中?公中的钱,就有咱们大房一份!他们出那二十两,能算他们自己的吗?还不是用的家里的钱!这新房子,论理就该给长房!” 吴铁柱蹲在门槛上,闷头不吭声。 他觉得媳妇说得有点歪理,但又抹不开脸去争。 儿子是还小,自家也确实一个子儿没出,怎么开口? 韦氏见丈夫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脑门上:“你个没出息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就不能去跟爹娘说道说道?咱们大房才是顶门立户的!将来养老送终不还得靠咱们?你就眼睁睁看着好处都让铁牛家占了去?” 吴铁柱被她叨叨得烦了,猛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话里却带着刺:“我去说?我拿什么说?我又没个能挣大钱的媳妇往家里交银子!我没那底气!” 这话像把刀子,直插韦氏心窝子! 她指的是争家产,他回的却是她没本事赚钱! 韦氏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指着吴铁柱“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回屋生闷气去了。 吴家宅基地那边,又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昨天那顿饭菜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村子,今天一大早,跑来帮忙的乡亲比昨天多了一倍还不止! 黑压压一片,好些都是想来混两顿好饭吃的。 张金花叉着腰站在那儿,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立刻揪出了几个村里有名的懒汉和二流子。 “狗蛋!你去年帮老王家砌墙,砌一半跑去摸鱼,墙都歪了!还有你,癞子头!上次谁家办酒席你偷藏肉来着?滚滚滚!我家盖房子要的是实心干活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她骂起人来毫不留情面,唾沫星子直飞,把那几个想蹭吃的骂得灰头土脸,臊眉耷眼地溜了。 当家的吴多福走过来,留下了第一批干活实在的老伙计,又从剩下的人里挑了七八个看着就力气大的壮汉。 人手贵精不贵多,这么一筛选,干活的效率反而上去了。 镇上这边,吴涯和黎巧巧天不亮就拉着借来的牛车,载着满满的豆腐和豆芽往于氏商行送。 小如意乖乖坐在车辕边,不哭不闹。 于管事验完货,脸上笑开了花:“吴兄弟,黎娘子,你们这豆腐真是没得说,卖得飞快!从明儿起,每天再多加五百斤,能供上不?” 每天一千五百斤?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压力。 这是大好的事,可运输恐怕跟不上了。 回去的路上,看着那辆吱吱呀呀快要散架的老旧牛车,黎巧巧犯了愁:“这车拉一千斤已经够呛,一千五百斤,非散架不可。” 吴涯点头:“得解决车的问题。是再借一辆,还是……咱们自己买一辆?” “借车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还得看人脸色。要是自己能有一辆大点的马车就好了。”黎巧巧盘算着。 两人的讨论,恰好被出来办事的于管事听见了。 于管事想着这吴家夫妻是自己的供货商,生意好自己也得益,便主动走上前:“吴兄弟,黎娘子,是为车发愁呢?” 两人见于管事过来,也没隐瞒,说了困境。 于管事捋着胡子笑道:“这事好办!我们于氏名下就有车行。这样,我带你们去看看,挑辆合适的,价钱上好说,肯定给你们优惠。” 两人一听,连忙道谢。 跟着于管事到了于氏车行,里面停着不少新车,辕木锃亮,车厢宽敞,看着就气派。 可一问价钱,黎巧歌心里直咂舌,一辆像样的新马车,竟要一二百两银子!这哪是他们现在能负担起的? “于管事,这新车的价格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了。”吴涯实话实说,“不知道有没有旧车可选?” 伙计又引他们去看二手马车。 旧车是便宜些,但好些都破旧不堪,要么辕木有裂,要么车厢松散,看着就不稳。 稍微结实点能入眼的,也要大几十两银子。 于管事见他们犹豫,指着一辆看起来有八成新的马车说道:“这辆如何?原主人家道中落,急着用钱才卖的。拉货绝对没问题。原价要八十两,既然是我带来的,我做主,六十两你们牵走。” 六十两!黎巧巧和吴涯心里飞快计算着。 这依然是一笔巨款,几乎要掏空他们这段时间大半的积蓄。 但想到每天一千五百斤的订单,想到未来可能更大的生意,一辆属于自己的马车,似乎又成了必须的投资。 两人看着那辆结实的马车,又互相看了一眼。 买马车是大事,六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黎巧巧把吴涯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马车必须买!”黎巧巧压低声音,开始讲道理,“你看啊,这做豆腐、发豆芽、跑生意,主要出力气动脑子的是谁?是我吧?你那五十两银子,藏在炕洞里又不能下崽儿,拿出来钱生钱才是正理!有了这辆马车,咱们送货方便,以后说不定还能拉别的货,路子就宽了。再说了,” 第102章 请工 黎巧巧凑得更近,“这世道不太平,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啥事,有辆马车跑路也快啊,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吴涯听着她一条条掰扯,尤其是最后那句“保命”,让他心中一动。 他知道黎巧巧说得在理。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我去拿钱。” 两人凑够了六十两,由于管事作保,顺利地从车行牵走了那辆二手马车。 于管事见吴涯机灵,简单指点了一下赶车的要领。 吴涯上手很快,没多久就能像模像样地驾驭了。 他让黎巧巧带着如意慢慢赶牛车回去,自己则意气风发地一甩鞭子,驾着崭新的双马大车,嘚嘚嘚地先往万福村去了。 黎巧巧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只能无奈地笑笑。 回去的路上,黎巧巧已经和吴涯对好了说辞。 这马车太扎眼,直接说买的,非得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婆婆那边也不好交代。 就说是租的,因为于氏商行加了订单,牛车拉不了,商行给了优惠价租给他们的。 吴涯驾着双马大车进村的时候,简直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 “我的娘诶!快看!那是老吴家的铁牛吧?他赶的啥?大马车?!还是两匹马的!” “了不得了!老吴家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都坐上双马大车了!” “啧啧,这车真气派!比里正家那破牛车强到天上去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围着马车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惊奇。 不少人都暗自嘀咕,这老吴家靠着那豆腐坊,怕是真挣了金山银山了! 黎巧巧赶着牛车后脚到家,一下车就被围住了。 她赶紧按照商量好的解释:“各位叔伯婶子,别误会!这车不是买的,是租的!于氏商行看得起咱,给咱加了订单,牛车实在拉不过来,人家商行才便宜租给咱用的!不然咱庄户人家,哪用得起这大家伙?”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村民们一听是租的,心里的猜疑这才稍稍平息了些,转而夸赞老吴家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张金花一开始听说“租”了辆马车,心疼得直抽抽:“租的?那得花多少钱啊?这不糟践钱吗?” 黎巧巧连忙把于管事增加订单的事说了,重点强调:“娘,人家现在一天要一千五百斤呢!牛车根本拉不动,耽误了生意,损失更大!租车是贵点,但赚得更多啊!而且于管事说了,因为是老主顾,租金算的便宜!” 一听订单翻着倍地涨,张金花脸上的肉疼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掰着手指头算能多赚多少铜板,立刻就不反对了,反而觉得这车租得值! 她站在那高大的马车旁边,接受着村民的恭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杆挺得笔直,心里更是觉得,当初咬牙给老四治病,真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而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大房的吴藏海,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自家门口,静静地看着那辆崭新的马车和被人群围着的四叔四婶。 他以学堂的伙食不好为由,开始每日回家住。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十分深沉。 家里的一切,都在脱离他预想中的轨迹。豆腐生意越来越红火,四房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双马大车都“租”回来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喜。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就是不起眼的豆腐。 他冷眼旁观着,心底某种算计,悄然滋生。 …… 每天多加五百斤豆腐,这活儿一下子重得压手。 光靠自家人,从早忙到晚也赶不出来。黎巧巧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婆婆张金花。 “娘,眼下这光景,单靠咱们自家几双手,实在是转不开了。我想着……是不是能请两个外头的婶子嫂子来帮工?工钱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 黎巧巧说得小心,她知道婆婆最不乐意让外人沾家里的光,更别说还往外掏钱。 张金花一听,眉头就皱成了疙瘩,下意识就想反对。 请人?还一天二十文?这钱给别人赚去,她心疼! 黎巧巧赶紧补了一句:“娘,订单是死的,交不上货,得罪了于氏商行,往后这生意可就难做了。到时候,损失更大。” 张金花张了张嘴,把反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抠,但不傻,知道孰轻孰重。 现实逼到眼前,不请人真不行了。 她沉着脸琢磨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行吧。不过这人选得我来定,得找手脚干净而且嘴也严实的。” 张金花没声张,私下里找了两家关系最铁的婆家,叫来了两个平日里能干的媳妇。 人来了,黎巧巧却坚持要把话说明白:“两位嫂子能来帮忙,我们感激。但这工钱一定得收,一天二十文,干一天算一天。要是不要工钱,那我们也不敢用,不能白占嫂子们便宜。” 她态度坚决,把那两个媳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推辞了两句,见黎巧巧是认真的,也就红着脸应下了。 张金花在一旁看着,虽然还是觉得肉疼,但也没再说什么。 人手多了,黎巧巧就把培训的事儿交给了三嫂柳氏,有时候婆婆张金花也上手教。她自己总算能抽身出来,琢磨点别的事情。 两个来帮工的媳妇,头一天在吴家吃了晌午饭,就被惊着了。 桌上不仅有管饱的杂粮饭,居然还有一盆油汪汪的炒青菜,甚至偶尔能见着点肉星! 这伙食,比她们自家过年吃得还好!两人干活更加卖力,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直说给工钱还吃这么好。 到了晚上收工,黎巧巧当着大家的面,把四十文钱清清楚楚地放到她们手里。 这事儿根本没瞒住,很快就传遍了村子。 这一下,可像炸了锅! “老吴家真请人干活了?一天二十文?还管两顿那么好的饭?” “张金花这回可真阔气了!” “早知道他家这么厚道,当初就不该得罪他们家……” 那些以前跟张金花有过口角的人家,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子了,纷纷提着鸡蛋,拿着自家种的菜上门,话里话外都是赔不是和攀交情,就想让张金花松松口,把自家媳妇或者闺女也塞进豆腐坊干活。 张金花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众星捧月地奉承过? 第103章 变色 看着那些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人,现在堆着笑脸求上门,张金花心里那份得意,简直快要漏出来了!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生风。 她心里门儿清,这一切风光,都是老四两口子带来的,对黎巧巧和吴涯,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满意过。 …… 夜深人静,劳累了一天的老吴家人都陷入了沉睡。 月光惨白,透过窗棂照进院子。 一个黑影,从大房那边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韦氏。 她紧紧捂着身上的厚袄子,脚步又轻又快,根本不像起夜,而是径直溜进了黑漆漆的厨房。 厨房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五板雪白水嫩的豆腐,这是明天一早要送去于氏商行的。 韦氏摸黑掏出一个小碗,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碗里倒了点粘稠的绿色汁液,用手指搅和开。 她眼里闪着恶毒的光,伸出沾满绿汁的手,就朝白嫩的豆腐抹去! 那绿汁一碰到豆腐,豆腐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泛出一种灰绿色! 韦氏心里一阵痛快,连续破坏了两三板,正准备朝第四板下手时—— 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 韦氏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一嗓子,把整个老吴家的人都惊醒了! “咋了咋了?” “谁在叫?” “厨房!声音从厨房传来的!” 黎巧巧、吴涯、吴多福、张金花,连衣服都来不及披整齐,举着油灯就冲了过来。 三嫂柳氏和其他人也迷迷糊糊地跟在后头。 厨房门被推开,灯光照亮了里面。 只见韦氏瘫坐在地上,左手手腕被小如意死死地攥着。 小如意不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另一只手指着那几板变了颜色的豆腐。 韦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指着小如意大叫起来:“爹!娘!快把这小哑巴拉开!她偷豆腐!被我抓了个正着,还想打我!” 她一边喊,一边挤出几滴眼泪,捂着手腕哎哟哎哟地叫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小如意,又看看地上眼神闪烁的韦氏,再瞧瞧那几板明显变色的豆腐,一时间,厨房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如意身边,柔声道:“如意,松手,没事了。” 小如意抬头看了看黎巧巧,又警惕地瞪了韦氏一眼,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韦氏立刻把手缩回去,揉着发红的手腕,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死哑巴,手劲还挺大……” 小如意没理她,而是转向吴涯,伸出小手,先指了指地上那几板变色的豆腐,又指了指韦氏刚才偷偷藏起来的那个小碗和瓶子,最后用两根手指模仿韦氏刚才涂抹的动作,脸上满是严肃。 吴涯看明白了,他脸色沉了下来,对着众人道:“如意说,她看见大嫂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把里面的绿汁调在碗里,然后用手抹在了豆腐上。就是那几板变色的。”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韦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吴涯和小如意,“你们四房合起伙来冤枉我!就是这小哑巴干的,她偷豆腐不成被我抓住,就反咬一口!” 张金花已经几步跨到豆腐架子前,端起油灯仔细一照。 最上面三板豆腐,表面明显被什么东西涂抹过,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灰绿色,还带着点黏腻。下面几板倒是完好无损。 事实摆在眼前! 张金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指着韦氏的鼻子骂:“冤枉你?这最上面三板的豆腐都毁了!如意才多大点个子?她够得着最上面这层架子吗?啊?你告诉我,她怎么够着的?!” 韦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张金花见她还不认,心一横:“好!你不认是吧?那你现在,就对着老天爷,用你儿子藏海的前程发誓!发誓说你要是动了这豆腐,你儿子藏海就一辈子考不上功名,断子绝孙!你发啊!” 用儿子来发毒誓! 这一下,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击溃了韦氏的心理防线。 她可以自己耍赖,可以不要脸面,但绝不敢拿儿子的前途去赌! 那可是她全部的指望! “不……我不能发誓……”韦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认……是我干的……是我糊涂啊……”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辩解:“可……可我没想害人啊!我用的不是毒药,就是点野菜汁子,染着玩的……我是想让家里好啊!” “让家里好?”张金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那几板废掉的豆腐,手指都在哆嗦,“让家里好你糟蹋东西?这三板豆腐,加上耽误的工夫,起码二两多银子没了!你就是这么让家里好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的大儿子吴铁柱,厉声质问:“老大!你自己说!这样的媳妇,你还要不要?你要是还想跟她过,现在就给我写休书!” 吴铁柱被他娘吼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脑袋耷拉下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祖母,父亲,母亲固然有错,但,可否容孙儿说一句,先问清母亲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吴藏海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学子衫。 他的出现,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吴多福叹了口气,对韦氏喝道:“说!你到底为啥要干这缺德事?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金花立刻接上:“说不出个一二三,立马滚回你娘家去!” 黎巧巧和吴涯站在一旁,看着韦氏那副样子,心里只有厌恶。 吴涯默默把小如意拉到自己身边,用手护着。 韦氏见儿子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真是为了家里啊……昨晚睡前,我听见海儿在房里读书,念到什么……‘碧玉豆腐’,说是名贵得很……我……我就想着,咱家这白豆腐,要是也能变成绿的,不就能当名贵的‘碧玉豆腐’卖了吗?那……那得卖多少钱啊?我就是想给家里多赚点钱……”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104章 背后搞鬼 黎巧歌直接气笑了:“碧玉豆腐?那指的是豆腐像碧玉一样莹润有光泽,不是染成绿色的!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把好好的豆腐染成这样,谁敢买?谁敢吃?你这到底是赚钱还是败家?是不是藏海让你这么干的?” “没有!跟海儿没关系!”韦氏尖声否认,拼命摇头,“是我自己想的!我看铁牛他们能从书里学做豆腐,我就想着我也能学……” “学?”张金花被她这蠢话气得七窍生烟,脱口而出,“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学人家从书里找方子?你认得几个字?那书认识你吗?人家铁牛媳妇是那块料,你也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 韦氏被骂得狗血淋头,缩在地上,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这会儿是真怕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错求饶,说自己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 吴铁柱见爹娘大发雷霆,缩着脖子憋出一句:“爹,娘,要不按家法,打她几板子?” 一直沉默的吴藏海这时又开口了:“祖母,祖父,父亲。母亲已知错了,还请二老看在孙儿面上,饶她这一回,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张金花冷哼一声,根本不吃大孙子这套。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跳过惩罚,提出了最实际的要求:“打她?打坏了还得花钱治!废话少说,赔钱!那三板豆腐,连本带利,算你二两银子!拿出来!” 吴多福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老婆子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二两?!”韦氏一听,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比打她几板子还难受! 她下意识就想耍赖。 张金花眼睛一瞪:“不赔?行啊,老大,现在就去写休书!你立马收拾东西滚回你韦家去!” “我赔!我赔!”韦氏吓得魂飞魄散,休回娘家?那她还不如死了! 她哭丧着脸,万般不舍地摸回自己屋里,哆哆嗦嗦地从炕席底下掏出藏着的私房钱,数出二两银子,那表情跟割她的肉一样。 把钱交到张金花手里时,韦氏的手都在抖。 黎巧巧这时站了出来:“大嫂,你冤枉如意偷东西,还倒打一耙,该给她道个歉。” 韦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一个哑巴丫头,顶个包怎么了? 但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咬着牙,对着小如意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对……对不住了啊。” 可她低垂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等着!等我儿高中了,有你们好看!一个个的,都给我等着! 吴藏海留了下来,对着祖父祖母,又对着黎巧巧和吴涯,深深作揖,语气无比诚恳:“祖父,祖母,四叔,四婶,母亲一时糊涂,酿成大错,藏海代她向各位赔罪了。今夜损失的豆腐,藏海愿熬夜帮忙重做,弥补过错。” 黎巧巧直接拒绝:“豆子都没泡,现在做不了。” 吴多福看着懂事明理的大孙子,脸色缓和了不少,叹了口气道:“好了,海儿,你有这个心就行了。这事……唉,不怪你。回去歇着吧。” 吴藏海这才恭敬地告退。 张金花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门儿清,这大孙子,跟他娘一样真会做戏! 看着那几板变色的豆腐,柳氏小声说:“娘,四弟妹,我看那汁液好像也没毒,要不……把表面那层刮掉,明天照样卖?” “不行!”黎巧巧斩钉截铁地反对,“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这豆腐被人动过手脚,颜色都变了,就算没毒,也不能当好东西卖给别人!坏了招牌,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她想了想,提出解决办法:“这样,把这几板豆腐都搬出来,用干净的水把表面仔细洗干净,然后把染了色的那层切掉。明天,咱们就跟来买的乡亲们明说,这是被不懂事的家里人不小心染了色的,保证没毒,半价处理。愿意买的,图个实惠,咱们也不亏太多。” 她接着又说:“里面没怎么染到的部分,也别浪费。我有个法子,可以把它们做成一种新的吃食,叫‘霉豆腐’,或者叫‘腐乳’,放着发酵些时日,出来是另一种风味,说不定比鲜豆腐还受欢迎。” 张金花和柳氏一听,眼睛都亮了,之前的怒气消了大半,反而生出了几分期待。 为了防止再有人使坏,大家一致决定,把做好的豆腐架子暂时搬到小如意住的那间小杂物房里去。 张金花还特意翻出一床半新的厚实铺盖,奖励给小如意:“好孩子,今晚多亏了你!这铺盖给你,晚上盖厚实点!” 事情处理完,众人各自回房。 黎巧巧和吴涯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黎巧巧气还是不顺:“吴涯,你说大嫂哪有那个脑子想什么‘碧玉豆腐’?我越想越觉得,肯定是吴藏海在背后搞鬼!指不定就是他撺掇的,或者故意念什么书让他娘听见!” 吴涯眼神深邃,点了点头:“八成是他。看不得咱家好,想给咱使绊子。” “就这么算了?赔二两银子就完了?他倒好,出来装个好人,啥事没有!”黎巧巧心有不甘。 吴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送完豆腐,我就去办点事。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虽然没明说要怎么做,但那笃定的语气让黎巧巧瞬间安心了。 她知道,吴涯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于是不再多想,吹熄了油灯,沉沉入睡。 …… 第二天天蒙蒙亮,吴涯和黎巧巧就套上了新买的双马大车,载着满满的豆腐和豆芽出发了。 这马车就是比牛车快,蹄声嘚嘚,一路顺畅,原本牛车要晃悠一个多时辰的路,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省下不少工夫。 于氏商行门口,黎巧巧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于管事说:“于管事,对不住,家里出了点小意外,今天少了三板豆腐,实在抱歉。” 于管事摆摆手,很是通情达理:“没事,黎娘子。谁家还没个突发状况?剩下的货我先收着,下次补上就行。” 卸完货,空车返回。 吴涯看着黎巧巧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把缰绳递给她:“试试?” 黎巧巧也不怵,接过缰绳,学着吴涯的样子坐上车辕。 她脑子聪明,基本的操控一学就会,就是臂力不够,扯着两根缰绳控制两匹高头大马仍有些吃力。 第105章 摊上官司 走到一段稍微宽敞些的路时,黎巧巧胆子大了点,想试着让马跑起来,结果力道没掌握好,两匹马一下子偏离了道路,朝着路边的土沟冲去! “哎呀!”黎巧巧惊呼一声,身子被带得一歪。 吴涯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缰绳,硬生生将马拉住了,马车在距离土沟边缘不到一尺的地方惊险停住。 黎巧巧因为惯性,整个人 现在好了,蚊神出手,降妖除魔,将妖兽就地正法,虽没人亲眼见到妖兽是什么样子,蚊神是怎么将它伏法,但只要这件事是真的就行。 假以时日……她突然想起六爷以前说她无情的话来,假以时日,这个男孩儿也有了意中人,便会更好吧。 墨家流派众多,再加上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与恩怨。一旦现任巨子陨落,新任巨子的位置将由谁来继承,已经成了墨家近年来最大的问题。 只是太子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还是元鹏临时叛变,才会让这个最不该出现在周帝面前的人。 这一任美国政府极有可能真的直接推动了里比亚的内战并且从中获得了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男人的电话振动了一下,嗡嗡的声音在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晰,叶离一惊,勉力集中精神,男人已经接起了电话。 叶离很害怕分离,只是她的名字里却偏偏有个离字,长大后她常常想,也许命运是早就注定的,所以她没有叫叶聚,却偏偏叫了叶离。 眼见场间一片喧哗,即便是周武帝,此刻都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经由叶,韩两位师姐的疗伤阵法,他耗损过度的身躯,也已恢复至圆满状态。 这是一片看起来相当散乱的石碓,与周边高耸的山峰相比,显得异常的普通而又不引人注目。或者说,石碓上那只足有十丈许的巨鹰,倒是颇为吸引三人的目光。 在他看来,诸星大是故意打右眼的——为了向专打左眼的安格斯特拉展示自己。 朝天香深吸口气,勉强平复着自己内心,皮笑肉不笑的道:“当然,不愧是不动明王的弟子。 当可以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公族雅才察觉到这里是一处洞穴,里面有一个池子,散发着浓郁的源力,而池子的中央竖立着一颗蛋。 一股本该只有下等生物才会有的情绪,在破败的心脏中沸腾了起来。 林志成正震惊,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他只好先挂断准备着。 “现在开始的是青玄和玖夜的比赛,双方所选择的精灵是君主蛇和乘龙,比赛规则十分简单,只要绕过前方不远处的暗礁再回来,先到达海滩者即为胜利者。 坐镇在魏军中军帐的曹绫听到周围喊杀声心中顿时一震,果不其然,自己猜测的结果终于还是成了现实,她马上命令曹演与营内所有留下的兵力准备策应城内部队撤出。 由于大量失血,雷尊者的脸庞现在一片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不断地滚了下来。 “玛的!真晦气!”赵辉煌骂了句,但他到底也没什么胆量赶紧上车先从后门逃离了。 周围得人都渐渐过来看戏了,旁边的一些人解释也大概知道了情况。 不过,为了保全天元宗的尊严,天元老祖不得不出这个头,可是,他保得住魏振声一次,未必保得住第二次。 老子想的没错,洛方随后令西王母和庄子前往峨眉仙山坐镇,而他和鬼谷子则要返回昆仑虚。 那是由无数阴灵汇聚而成的黑色雾气,一头头狰狞的厉鬼,张牙舞爪,轻飘飘地奔行而来。 之前林天还纳闷,沉船里面那么多财宝都去哪了,原来全都被寿王树这个家伙给吞掉了。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藏私了,带土、卡卡西、琳,你们三个有什么想要学习的,可以跟我说说。”张烨笑着说道。 韩萧摸了摸鼻梁,原来自己和冥幽进入第九层的时候,神念就已经进入了这个画中世界了,而刚才自己无意中元神出窍,脱离了这个世界,所以才看到了天神塔第九层的全貌吗 只见张烨双手泛起金色的光芒,随着张烨伸出手,这些光芒顿时化为镭射光扫射着天空中率先下来的陨石。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恐怕也只有杨旭自己知道了。 冈本被冲进来的林沐惊的一愣,听到话后,连忙从台子上拿起一个手机,但因为还在维修,上面还连着电源线。 这一天,虚空之上一道流光飞过,略作盘旋之后,然后便在仙灵山的一座山峰落了下来。 不远处,坐于木椅上,听着众人所言,沈无痕双目无神,眉头深锁,心中暗自着急。 对面,眼看着巨大的龙头迎面而来,谢义峰耸了耸肩,微微一笑。 听得咳嗽,从失神中醒来,三宝抱了抱拳,连忙神色兴奋的解释道。 王玄策观此情形,也是大喜;鉴于普拉帕德甚是威猛,所以就让其引一千军士城门口列阵迎敌。 “大哥,自从入了这大觉寺之后,我也是细心的揣摩了很久,这玄会法师也似乎还和先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陈茂材也随口接话到。 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来到床榻前,罗福神色兴奋,脱去身上衣衫。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头痛无比,还没等看清从庙门后出来了什么,便晕了过去。 熊在先被君十三这一连串话语给说懵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06章 是个小子 韦氏更是直接冲到丈夫面前,声音尖利:“铁柱!我儿呢藏海呢他们把我儿弄哪儿去了” 吴铁柱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韦氏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杀的啊!是哪个烂心肝的诬告我儿!我儿可是文曲星下凡!一定是那些眼红他学问好的人使的坏!往我儿头上扣‘屎盆子啊!我不活了!” 她哭得撕 “去帮我买本食谱回来,我要大显身手了。”夏夕颜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吕渊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在生意上还真是需要这郑鸿帮助呢 顾盼她看着这么近的这个叶云轩,他就真的是不敢大声的呼吸,而且他的这一个动作就真的是太过于亲昵了。 “我这话就是这一个意思,就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所以怎么着你现在是要跟我怎么了”顾盼她在这个时候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怕自己的老妈的,所以心里面有什么样的一个话都是直接说出来的。 在这些人的信息后面打上个勾,顾安柠就将本子递给了秋玲,让她吩咐下去,派人前去按照这份表通知通过应聘的人,也告知没能够应聘成功的姑娘一声。 既然沈体清一家吃了秤砣铁了心就要搬走,那部门非要搬家,她占着一个栗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在旁边看戏。 那是我取的名字。亏我这么疼爱特朗pu,它竟然从笼子里跑了。 于是,在进丹云城前收进灵兽袋内就被忘了的白玉终于被放出来了。 “戳人伤疤不好。”唐风吃了一大口蛋糕,差点噎着,直咳嗽,尹清兰赶忙递了一杯水过去。 既然来到我们的世界就别以为能轻易回去,这里可不是你们过去呆的城市。 被丁婕这么突如其来给闹了一出,加上办公室又被人霸占,简以筠索性趁着空闲回了娘家,上回撞到简可黎跟男生开房间的事情她还一直记挂着,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有没有收敛一点。 一道璀璨的光华,从时空长河中倒映出来,这就是过去未来之光,也是生命圆满这一刻,时空长河显化的一种异象,一种伟力。 楚大老板轻轻笑道,手掌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龟壳,入手的手感和记忆中无二,龟壳上那玄妙的纹理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脑子里一阵迷糊,这诡异的一幕让他不知道怎么说好,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我立即起身把雄剑和古卦给拿在手里就往外走,孔力忙问我出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自从润雪的孩子掉了,他对这两个推人的罪魁祸首一直都心怀芥蒂,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要不是有大人在背后指使,他们绝对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酒吧内,方姓青年微微一愣,他进入位面广场时间并不久,所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担心庄岩又瞒了我什么,所以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但他明显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入了股,刚开始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但他并没有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相反,他的表情很凝重。 待到云消雨收后。杜若反而精神的很,于是也没睡,缠着陆五聊起天来。 傅世瑾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林佳佳,明知道这可能是她有意使的一个计谋,可她却将他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这是刘威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日子,他穿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去公司,连头上都喷了发胶。 第107章 霉豆腐 黎巧巧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这孩子力气比同龄女孩大,爬树掏鸟窝比男娃还利索,胆子也大,见着虫子老鼠从不尖叫,只是默默躲开或者一脚踩死,包括之前徒手接白刃…… 之前只觉得这孩子性子野,没多想。 “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吴涯叹了口气:“上次他发烧,你守着累睡着了 卫队长抬头看看天色,从行囊里摸出礈石,“啪”地一下点燃了一支火把,握在手中,继续赶路。 “对不起,讲了些奇怪的话。”赵紫曦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强笑道。 “噢我有些武学上的问题想请教他,就先告辞了。”翠珠笑盈盈的说道,然后便朝着陈贤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延州城头,明黄的“唐”字大纛迎风招展,哗哗直响,数十面“柴”字旗幡绕城矗立,猎猎有声。旗下,守城军士握剑持戟,携弩负弓,双眼警惕,表情冷峻,正注视着城下的一举一动。 宋之伦打开箱子时,满屋顿时金光闪闪——箱子里面全是金锭宝珠,玛瑙翡翠,和田玉器更是琳琅满目,金属光泽与温玉之色交映在一起,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他们的看法都会有所不同,尤其这个问题不清不楚模凌两可,有很多漏洞,所以不同看法的人就多了。 原本要使全身之力才能保持速度与平衡,现在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陈贤闻言果然也都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立马拉着萧澈急急忙忙的便请在这里负责的师兄带他们前去洗漱换衣服了。 可是一旦到了食物匮乏的人间,饭量巨大,一顿不吃饿得慌的天妖们就难以适应了。 在发觉自己已经压制不住突破后,木森开始改堵为疏。一时间,木森的身上有耀眼的光芒亮起,已经化为细雨的能量在他周边疯狂的旋转,把其笼罩在内。 胡途跟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医生”他明知故问,那个医生刚进莲台空间就被他弄走了,根本没有照面。 剑阵在李白的驾驭之下,那剑芒闪烁之间,杀意更是如同刺骨钢针一般,冲着雷鼋而去,可是雷鼋的身体,那叫一个强大。 而车子一来,潘森和张虎也不管老肖情不情愿离开,直接将他硬拉进车里,就匆忙往医院赶去。 而这时,排长陈永君穿过教场,一脸严厉的跑来,立在围聚一处得老兵跟前,严肃的冷看着四个不知死活新兵蛋子。 在星河笼罩之中,唐傲能够感知到在荆棘城外发生的所有战斗,自然知道轮回塔的大军实力有多么的强大,树人守卫不管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实力上,都不如轮回裁决司的精锐军队。 “我在想,曾经的你是不是也这样倾其所有的对你的初恋情人好呢”简凉故意酸酸的说出来。 第一次以另一种身份走在街上,胡途感觉很兴奋。因为不想被人看见,他总是走在阴影里,而阴影里时常有阳光下看不到的迤逦景色。 现在,赵炳南主动开口跟她打招呼,而且在招呼的过程中强调她是他夫人的好朋友,便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在鉴定的过程中,胡途自己长了见识,也认识到,一些盗墓贼在考古和鉴定上的专业知识,比起教授也不逞多让。而且还是很多个教授,一起讨论出结果。 第108章 没证据 但,更令这些藩王大员们心惊胆战的事发生了,他们刚刚得知,北蛮以北疆军劫掠北蛮边境为由,大举犯边,显然想从这乱局中分一杯羹的。 衣飞石抬起自己沾着血的手,神光黯淡的太一镜就放在他手心的纱布上。这样子看似要将太一镜交还给谢茂,谢茂也习惯了他最终的退让和驯服,正准备伸手取回太一镜,下一秒,太一镜就消失了。 秦凤仪也未料到,他这外城图纸都没出来呢,宗室就打上了外城的主意。 人走人留,秦凤仪根本未曾在意。他带这些人出来,原也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品性,如跟他忽啦啦南下的那些个宗室,能留下九人,便已足够,至于豪门子弟,有三五个得用的便可。 她那次“真情剖白”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太子爷恍惚了好几天,下定决心跟方幼姗分手,并大方赔偿了她的“青春损失费”。 现在整个星辉佣兵团已经等不起了,所有人都心急火燎的,恨不得能长出翅膀直接飞到科里安诺城,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任务 “兴师问罪,他们想找谁兴师问罪往回捞银子的时候,怎么挺高兴,今日损了一批货,就换了张脸”谢启荣冷道。 之后,夏海桐又把衣服都试了一遍给叶承志看,最后在她的坚持下,她还是换上了运动服,她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便坐上了叶承志的车。 “段残,你又在拉伙伴么”在和萧炎搭讪的那个男人身后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传来。这个男人的头高高的扬起,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 叶楚挑了挑眉,没否认。她先前已经警告过陈息远,想来他也不敢在外面说什么胡话。 所以现在城里的正规军有一万三千人,再加上新城里,还有三千人的警察,外加杨远庆自己的两千亲卫队。 楚当河确实心机深沉,自己甚至想要用道种魔念之法击溃他心智都很难办到,但是他得到那片城隍残域,没有克制内心贪念之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就在叶天心中暗喜的时候,又是精灵族大长老率先站出来反对,其余长老将领也纷纷附和。 在对敌之前,崔溟沧自忖就算不敌这位摇光海龙君,但至少可以逼出对方底牌,再借助人道重宝从容退去。 父亲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不断地吧嗒着手中的旱烟,其实他说任何话也没有用,这个家正在当家的是母亲秦爱香。 甚至绰绰有余,唯一的难题不过是找个恰当的借口把这些粮交上去。 彭童沅抬起手来,伸手去替她拨她额前的发丝。他突然抬起手来简意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偏头避了避。 夏季说话太毒了,将人的每一条路都堵得死死的,不给人留一点情面,听到她这些话,夏如嫣都有些无地自容。 剑正立看着眼前的剑一,拍了拍剑一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正在赶拍阿郎的故事,接下来还有一部喋血双雄,还要拍英雄本色系列的第三部。 冯天养的建议则是先将能拿到的好处拿到手,然后谈判之中再想办法拖延,尽量不给对方动武之借口。 村里六成的男人都出动了,虽然觉得村长有些杞人忧天,但这天气也实在让他们有些心悸。 两人僵持不下,还差点打起来,知青们相互劝,最后达成一个共识。 我抬手轻扣着心形吊牌,勒紧的项圈和拉拽的动作,迫使着季星榆被动扬起了头。 斯莱特和苏峻堂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各让一步,约定二十日后再会谈,斯莱特随即带着那名东方面孔的翻译和其他随员离开县衙。 水老鸹在这边没啥亲戚,曲绍扬就没煮太多,打算分给左邻右舍的,沾沾喜气儿。 丁君默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他知道,她不止一次向他倾诉,这是她第二次对安月瞑下手,每一次都是对自己良心的鞭挞。 而她,只负责吃喝玩乐,烦恼事忧心事商时衍都会主动替她解决。 老宋一听就笑了,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十两八两银子而已。 此话一出,杜若立马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特别是她那刚认的渣爹。 他是帝都的权贵贺寒声,他身上有无与伦比的光环,陆思思会崇拜他,敬仰他,尊重他。 那鬼娃娃脑袋都被炸飞了,却还没有完全死亡,贴在它背后的一张黄纸悄无声息地随风飘荡开来,如果换作旁人可能还真要被它糊弄过去。 韩松只是想让秃子在酒吧里,了解一些事,约出来吃个饭套话,然后发给陈江北。 贺寒声身边这么多人,她觉得只有高峤看出来她跟贺寒声没可能了。 而贺寒声已经抬起了头,森冷的眸子落在了陆倦的身上,莫名的让陆倦起了一个鸡皮疙瘩。 比方说怂恿新人入赌局,先给他尝点甜头,激发他心中的欲念。然后让他吃点苦头,唬得他欲罢不能。 而且对于他来说,荀诗涵原本就是他收养的孩子,他并不十分在意。 第二天,他们祖孙三人坐着马车,带着仆人来到城外二十里外的田庄。 不等他从回忆里出来,苏万出手了,连续的体前晃动调动他的身体重心,忽而启步,一个右斜侧的强行突破,将里德晃到了身后,中路面对补防而来的乔-史密斯,顿步后一猫腰,钻到篮下,高高跳起,完成劈扣。 李金花和郑飞似乎完全被郑金山的反常举动吓到了,直到郑金山跑到她们身前,还未回过神,而是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 “哼,我今天来是想要和你好好的说清楚你和我之间的事情的。”赵静说道。 “弟弟,你要明白哥哥这样做只是为了你好而已,毕竟,事情那个时候很是紧急,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多余的精力为了你再担心了你明白吗”老四看着老五很是认真的说道。 第109章 做善事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黎巧巧和吴涯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如意,总算松了口气。 小家伙被按在木盆里,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沐浴露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清甜的香气。 原本藏在污垢下的小脸露了出来,十分清秀,只是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吴翠云做的那套细棉布新衣裳穿在他身上,略大了些,但干干净净,衬得人也精神了不少。 黎巧巧围着他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他那头有些发黄的头发上,忽然生出点恶趣味。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截红头绳,不由分说地就给小如意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冲天小辫。 小如意(男娃版)显然很不习惯,别扭地晃了晃脑袋,伸手想去扯,被黎巧巧瞪了一眼,又悻悻地放下手,一脸生无可恋。 吴涯看着这画面,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黎巧巧自己却乐了,捏捏小家伙没多少肉的脸颊:“行了,多俊俏的‘小闺女’!” 打发小如意自己去一边玩,黎巧巧和吴涯也抓紧时间,轮流进了同心锁空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两人都觉得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神清气爽。 黎巧巧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看着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研究自己新衣服的小如意,压低声音问吴涯:“你说,他家里人为啥要把他当女孩养?问过他了吗?” 吴涯摇摇头:“问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人叮嘱过他,不能告诉别人是男娃。估计是家里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 黎巧巧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见的。那咱们……” “就先这样吧。”吴涯接口道,“对外还是闺女,免得节外生枝。等他再大些,懂事了,再告诉他实情。” 黎巧巧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洗完澡,两人又试穿了吴翠云给他们做的新衣裳。 黎巧巧的是一套藕荷色的交领襦裙,吴涯的是一身靛蓝色的直缀。 布料都是普通的棉布,但针脚细密,裁剪合身,穿在身上十分舒适。 “翠云这手艺真不错!”黎巧巧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是满意,“往后咱们的衣服鞋子,都可以交给她做。” 吴涯整理着衣袖,也点头:“嗯,自家人,信得过,也能让她多个进项。” 夜色渐深,油灯如豆。 黎巧巧活动了一下脚踝,之前磨出的水泡已经好了,但走路多了还是会有点酸。 她看向吴涯:“喂,你胳膊上的刀伤,好些了没?” 吴涯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笑道:“早结痂了,不碍事。” 他在炕沿坐下,说起正事:“明天我带二哥去县城送一趟豆腐。让他熟悉熟悉路,认认于管事。往后这送货的活儿,就交给他。” 黎巧巧想了想,表示同意:“成,二哥是个老实肯干的,这活儿他应该能拿下。也省得你天天来回跑,耽误功夫。”她顿了顿,特意强调,“不过,银钱可不能经他的手。” 她是怕吴铁生那耳根子软的毛病又犯,被人忽悠几下,或者被袁氏吹吹枕边风,就把货款胡乱花掉了。 吴涯明白她的顾虑:“我知道。我明天会跟于管事说好,以后定期结账,或者想个别的法子。” 黎巧巧放下心来,吹灭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她躺在炕上,听着身旁吴涯的呼吸声,忽然低声道: “咱们现在这么拉扯着老吴家,帮衬这个,安排那个,看着是费心费力,好像在做善事。” 吴涯在黑暗中“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黎巧巧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但其实,你我都清楚,这不单单是行善。咱们是在给自己铺路,也是在改命。” 她翻了个身,面向吴涯的方向,尽管看不清彼此:“原书里,老吴家最后是个什么下场?咱们四房又是个什么结局?不把这一大家子从烂泥潭里拽出来,不让他们有自己的活路,他们就永远会是吴藏海的拖累,或者也是他的垫脚石。咱们想摆脱炮灰的命,就得先把他最大的助力,变成他的阻力。” 吴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一盘散沙,自然任人拿捏。如果拧成一股绳,就算不能成事,自保也多了几分底气。我们不是在养虎为患,是在筑墙。” “对,筑墙。”黎巧巧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那点浮躁渐渐平息下去。 …… 日头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黎巧巧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屋里静悄悄的,身边早已没了吴涯的身影。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自打穿过来,还是头一回睡到自然醒。 想来一定是吴涯那家伙跟家里打了招呼,没人来吵她。 趿拉着鞋子走出房门,婆婆张金花正坐在院里纳鞋底,一见她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 “巧巧醒啦?饿了吧?娘给你炖了红糖鸡蛋,在灶上温着呢!快,趁热吃!”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灶房端了个粗瓷碗出来,里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汤水红润润的。 黎巧巧受宠若惊地接过碗,还没来得及道谢,张金花就凑近了些,带着期待问道:“巧巧啊,你跟娘说实话,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咳咳咳……”黎巧巧一口鸡蛋差点噎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 她总算明白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为什么了! “娘!没有的事!”她赶紧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就是前几天累着了,多睡了会儿,真不是……不是那个!”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拉着黎巧巧的手,语重心长:“没事没事,不急,不急啊。是娘心急了。不过巧巧啊,往后家里那些杂活你少操点心,有啥事让翠云让铁牛,让娘来做!你就好好将养身子,这比啥都强!” 黎巧巧听得头皮发麻。她胡乱扒拉完碗里的鸡蛋,借口道:“娘,眼看新房子要上梁了,我去镇上买挂鞭炮,图个吉利!” 也不等张金花回应,她放下碗就溜出了门。 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小如意迈着小短腿跟上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第110章 弟弟 另一边,小姑子吴翠云也挎着个空篮子追了上来,笑道:“四嫂,我正好要去布行扯点线,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鞋面布,跟你一道去。” 黎巧巧笑着答应了。 三人到了镇上,先去了布行。 黎巧巧如今手头宽裕,给吴涯和自己各扯了几尺细棉布做里衣,又给吴翠云和小如意也选了颜色鲜亮些的布料。 最后,她指着一种结实的青色土布对伙计说:“这个也要五尺,给铁牛做两双干活穿的鞋子。” 吴翠云在一旁看得仔细,心里默默记下尺寸和喜好。 她现在靠着给四哥四嫂做针线,也能攒下不少私房钱,对黎巧巧这个“雇主”兼嫂子更是感激。 买完布,黎巧巧又去杂货铺称了挂五百响的鞭炮。 正要打道回府,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少年声音: “四……四姐?” 黎巧巧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布短褂,约莫十四五岁的瘦高少年站在不远处,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少年面色有些黄,眼神游移,带着点市井混混的油滑气。 黎巧巧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吴翠云已经猛地跨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瞪着那少年:“黎二虎?你叫你四姐干啥?” 黎二虎?黎家? 她想起来了! 原主黎巧巧,娘家在隔壁黎家村,家里穷得叮当响,却极度重男轻女。 上头有三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眼前这个黎二虎,就是大弟弟。 大姐二姐早早被卖了出去,三姐嫁了个瘸子换彩礼,而原主黎巧巧,则在八岁那年,被爹娘卖到了吴家四房做童养媳。 这还不算完。 黎家那对爹娘,从小就给原主洗脑,说她是女儿是赔钱货,能为娘家做事,补贴兄弟是她的福分,是她唯一的用处。 导致原主在吴家活得战战兢兢,像个贼一样,但凡有点好吃的,一块肉,一个白面馍馍,甚至是一把米,都想方设法偷偷藏起来,送回娘家去喂那两个“金疙瘩”弟弟。 最后一次回娘家,是因为吴家那时候也艰难,原主实在弄不到什么好东西,只偷偷攒了几个又冷又硬的窝头。 结果她娘一看,当场就翻了脸,骂她,抄起烧火棍就把她打了出去,连门都没让进。 原主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才一命呜呼,让她这个现代灵魂趁虚而入。 理清了这层关系,黎巧巧再看眼前这个所谓的“弟弟”黎二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可不是什么血脉亲情,那是趴在原主身上,敲骨吸髓的吸血鬼! 黎二虎被吴翠云凶巴巴地瞪着,缩了缩脖子,但眼睛却往黎巧巧手里刚买的布料和鞭炮上瞟,挤出个讨好的笑:“翠云姐,我……我就跟我四姐说句话。四姐,你看你,现在日子好过了,穿新衣,放鞭炮……爹娘在家里,可是连顿饱饭都难吃上呢……” 他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黎巧巧目光平静地看着黎二虎,心中冷笑。 看来,黎家这是又闻到味儿,准备故技重施了? 可惜,她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黎巧巧了。 黎二虎挺了挺胸脯,摆出做弟弟的架势,语气带着指责: “四姐,爹娘在家天天念叨你,说你嫁了人就不惦记娘家了,白养你这么大了!我知道,上回娘是做得不对,不该赶你走,可她那是气话!当爹娘的哪有真跟儿女记仇的?你咋还当真了,连门都不登了?这不成了不孝了吗?” 他话头一转,试探着问:“我听说……姐夫现在做起豆腐买卖了?生意还挺红火?姐夫那病……也好了?还能念书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四姐,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可不能忘了根本,爹娘和两个兄弟可还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呢!” 这话里的算计,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二虎,你回去跟爹娘说,我现在是吴家的人,家里事多,脱不开身。等过年吧,过年有空我再回去看看。” 她这冷淡的态度,和从前那个一听娘家有事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原主判若两人。 黎二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一旁的吴翠云见黎巧巧表了态,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没了。 她往前一站,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黎二虎!你少在这里放闲屁!啥叫不孝?我四嫂八岁就被你们黎家卖到我们吴家了!是死是活你们管过吗?现在看她日子刚有点起色,就眼巴巴地跑来打秋风?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声音又脆又亮,引得路过的人都侧目看来。 “那豆腐生意是我们吴家起早贪黑做起来的,跟我四嫂娘家没半个铜板的关系!我四哥病好了能念书,那是我们吴家祖宗保佑,更是我四嫂辛苦操持来的福气!跟你们黎家更不沾边,少在这里攀扯!赶紧滚蛋!” 她骂完,还小心地瞥了黎巧巧一眼,见她非但没有生气,眼底似乎还带着点赞许,心里顿时更踏实了。 她们现在,是真正的自己人。 黎二虎被吴翠云连珠炮似的话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顿时恼羞成怒。 他知道跟黎巧巧说不通,便把火气全撒在吴翠云身上,指着她鼻子骂道: “吴翠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克夫命!要不是我们黎家把四姐嫁过来冲喜,你们吴家四房早就绝户了!轮得到你在这里叫唤?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四姐!” “你放屁!”吴翠云最恨人提她之前定亲又吹了的事,气得浑身发抖,抄起胳膊就要冲上去挠他,“我撕烂你的臭嘴!” 黎巧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吴翠云。 黎二虎是个半大小子,真动起手来,翠云肯定吃亏。 她将吴翠云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黎二虎: “黎二虎,你听好了。八岁那年,黎家收了银子,把我卖到吴家做童养媳。从那天起,我黎巧巧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黎家的生恩早就买断了!你们是饿死还是发财,都跟我再没关系。” 她顿了顿,道:“以后,别再来找我。黎家的门,我不会再踏进一步。你们,也当我这个女儿死了吧。” 第111章 贪婪 黎二虎彻底傻眼了。 他没想到黎巧巧会这么绝情!仗着以往对原主的拿捏,还想纠缠:“四姐!你不能这样!爹娘会伤心死的!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说着,竟想上前来拉扯黎巧巧。 一直紧紧抱着黎巧巧腿的小如意,猛地抬起头,就在黎二虎的手快要碰到黎巧巧衣袖时,小如意小小的身子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黎二虎就“哎呦”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着飞了出去,一屁股重重摔在三四步外,溅起一片土! 他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惊恐地看着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小如意打完人,像个没事人一样,又默默退回到黎巧巧身边,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黎巧巧的衣角。 黎巧巧连看都没看地上杀猪叫的黎二虎一眼,她拉起吴翠云的手,又牵住小如意,说道:“我们走。” 三人转身离开,留下黎二虎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敢再追上去。 吴翠云回头瞥了一眼黎二虎的狼狈模样,心里别提多解气了,她凑近黎巧巧,低声道:“四嫂,小如意她,力气可真大!” 黎巧巧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握紧了小如意的手。 这一次,算是彻底跟吸血的娘家撕破脸了。 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 三个人脚下生风地往家赶,一进门,吴翠云也顾不上喘气,就噼里啪啦地把在镇上如何遇到黎二虎,那小子如何不要脸地想打秋风,四嫂又如何硬气地怼回去,最后小如意如何一拳头把那无赖打飞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跟她娘学了一遍。 张金花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摘着的豆角都忘了。 听到黎巧巧与黎家断绝关系的话时,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等听到小如意把黎二虎打趴下时,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巧巧……翠云说的,都是真的?你真跟黎家那么说了?”张金花放下豆角,拉住黎巧巧的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黎巧巧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娘,我说了。以后黎家是黎家,我是我,再无瓜葛。” 张金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着黎巧巧的手背,“打醒了!总算被打醒了!我那亲家母就是个糊涂油蒙了心的!以前那样作践你,现在还有脸上门?巧巧你放心,往后他们黎家要是敢来,看娘不拿大扫帚把他们打出去!甭想再沾惹咱家一分一毫!”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儿媳心向着吴家,比啥都强! …… 另一边,黎二虎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黎家村。 一进门,他娘魏氏正坐在灶膛前烧火,见他这副模样,吊梢眉一竖:“咋弄的?跟人打架了?” 黎二虎眼珠一转,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娘!别提了!我在街上碰到四姐了,她穿新衣,买鞭炮,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让她回来看看您二老,她……她不但不认我,还骂我是打秋风的叫花子!说早就跟咱黎家没关系了!还说……还说当初您把她打出去,她记恨一辈子!” “啥?!”魏氏“噌”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反了!反了天了!这个白眼狼!赔钱货!我当初怎么就生了她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一生下来就摁尿桶里淹死!” 这时,黎金水也叼着旱烟杆从里屋踱了出来,他到底比魏氏沉得住气些,皱着眉问:“老二,你看清楚了?老吴家真发达了?” “爹!千真万确!”黎二虎来了精神,“我打听过了!他们老吴家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做的豆腐卖到了县城里的大商行,天天往城里送,听说一天就要送上千斤呢!家里新宅子都快盖好了,还买了高头大马拉着车!四姐现在飘起来了,眼里哪还有咱这穷娘家?” 一天上千斤?新宅子?马车? 黎金水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射出贪婪的光,连烟都忘了抽。魏氏更是听得呼吸急促,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眼前晃。 “他爹!”魏氏一把抓住黎金水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听见没?一天上千斤豆腐啊!那得卖多少钱?这发财的路子,是咱家巧巧带过去的!那不就是咱黎家的本事?这生意,合该有咱家一半!” 黎二虎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对!爹,娘!四姐再咋说也是咱黎家的闺女,她挣的钱,不就是咱黎家的钱?那豆腐方子,说不定还是她从咱家带过去的呢!” 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当初是如何将女儿贩卖,如何在她最后一次求助时棍棒相加。 黎金水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干瘦的脸显得格外阴沉:“先别急。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跟她来硬的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她乖乖把方子把钱,都给咱吐出来!” 他们开始低声商议,琢磨着如何吸干黎巧巧最后一滴血。 …… 是夜。 “黎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黎巧巧轻声道。 吴涯点点头:“意料之中。你想起原书里他们一家子的下场了吗?” 黎巧巧眼神冷了下来:“记得。黎金水和魏氏,贪得无厌,把几个女儿榨干后,两个宝贝儿子黎二虎黎二龙,后来当了强盗,杀人越货,最后被男主吴藏海带兵剿灭,全家死在牢里,没一个善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还有我那三个姐姐。大姐被他们逼着卖儿卖女,最后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二姐被卖到哪里都不知道,死活不明;三姐被他们怂恿着偷了婆家救命的钱,事情败露后被休弃,转头就被卖进了窑子,没两年就得脏病死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原主黎巧巧,”黎巧巧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原主最后的绝望,“她到死都还想着娘家,最后一次回去,只想给口吃的,却被亲娘用棍子打出来……我总觉得,她的死,跟那次挨打脱不了干系。”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坚定:“他们作恶多端,最后死在牢里是罪有应得。但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被他们毁掉的女儿,还有原主……这仇,得报。不能让他们觉得,女儿的血肉,是那么好啃的。” 第112章 亲生的 老吴家新宅上梁这日,天还没亮透,整个吴家就已经忙活开了。 新宅地基选在村东头,离老宅不远,五间正房带着东西厢房,青瓦木梁,在小山村算得上是气派的。 吴铁牛和黎巧巧天蒙蒙亮就起身,指挥着请来的帮工们摆放桌椅,准备宴席。 村里人来帮忙的妇人们挤在临时搭起的灶房里,洗菜切肉,欢笑声不断。 “巧巧,你这发髻梳得真好看,是哪家的新样式?”村长媳妇一边剥着蒜,一边笑眯眯地问。 黎巧巧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棉布裙,虽然是普通的布料,剪裁却很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笑着答道:“不过是自己随便编的,婶子要是喜欢,日后我教给您家小娟。” “那敢情好!”村长媳妇乐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吴涯正和几个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搬桌椅。 “铁牛,你这新宅一盖,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啊!”有人羡慕道。 吴涯笑了笑:“都是爹娘和哥哥们辛苦,我不过是帮点忙。” 日头升高时,新宅前已经摆开了二十多张桌子,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气氛热烈。 上梁仪式由村里最年长的三叔公主持,当那根系着红布的正梁稳稳安放到位时,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碎红纸屑如雪花般飘落,村民们的欢呼声震天响。 “开席啦——” 随着一声吆喝,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 猪肉炖粉条、白菜豆腐、炒豆芽,还有难得的红烧鱼,菜色丰盛,香气四溢。 吴涯和黎巧巧穿梭在席间,与村民们应酬,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铁牛这孩子真有出息,听说那豆芽豆腐的生意,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可不嘛,巧巧也是个能干的,这两口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吴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就在这时,村口小路上,几个身影正悄悄向吴家新宅方向张望。 “爹,娘,你们看,老吴家今天可真热闹,摆了二十多桌呢!”黎二虎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桌上的肉菜。 黎金水皱紧眉头,眼里却闪着精光:“看来吴家是真的发了,一会儿你们都得听我的,今天非得让他们认下巧巧这个闺女不可。” 魏氏搓着粗糙的双手,惴惴不安:“他爹,要是巧巧那丫头还是不认咱们咋办?” “不认?她敢!”黎二龙呸了一口,“她是咱黎家生的养的,就是死了也是黎家的鬼!今天这么多人在,她要是敢不认爹娘,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二龙说得对,”黎金水点头,“今天这场合,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一家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整了整衣服,朝着热闹的宴席走去。 与此同时,后山上,小如意和几个孩子正在打猪草。 她直起腰来擦汗时,无意间瞥见村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姑娘眼睛尖,一眼认出那是黎家的人。她立刻扔下小镰刀和筐子,抄近路飞快地往家跑。 小如意气喘吁吁地跑到宴席场地,四处张望找到黎巧巧,赶紧跑过去扯她的衣角,焦急地比画着。 黎巧巧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直起身,对身旁的吴涯道:“黎家来人了,怕是来闹事的。” 吴涯眉头一皱:“我去应付。” “不,”黎巧巧按住他的手臂,“今天你是主角,不能离席。这事我来处理,他们毕竟是冲我来的。” 黎巧巧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平静地朝村口方向走去。 一直在灶房帮忙的张金花远远看见小如意慌张的样子,擦擦手也跟了上去。 黎巧巧刚出现,黎家四口人就迎面而来。 “巧巧!我的闺女啊!”魏氏一看见黎巧巧,就扑上来想拉她的手,被黎巧巧侧身避开。 黎金水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听说老吴家今日上梁,我们特地来贺喜。” 黎巧巧面无表情:“黎叔黎婶,我记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与黎家早已恩断义绝。今天是吴家的大日子,不希望被人打扰,请回吧。” 魏氏脸色一变,又要上前:“巧巧,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你亲娘啊!” “亲娘?”黎巧巧冷笑一声,“当初为了一袋粮食就把女儿卖作童养媳的亲娘?在我省吃俭用往家送东西,却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亲娘?” 周围的村民渐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黎金水见有人围观,立刻提高了声音:“巧巧,过去是爹娘不对,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你现在过好了,总不能连爹娘都不认吧?” 黎二虎也帮腔道:“就是,妹子,你现在吃香喝辣的,眼看着住上大房子了,总不能看着爹娘和兄弟饿死吧?” 黎巧巧正要回话,张金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直接挡在黎巧巧身前。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黎家的人啊!”张金花双手叉腰,声音洪亮,“怎么,看见我们吴家日子好过了,就想来沾光?当初把闺女打得半死扔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生的?” 魏氏被张金花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亲家母,你这话就不对了,谁家不打孩子?怎么说我也是巧巧的亲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我呸!”张金花毫不客气,“你也配提怀胎十月?巧巧到我们吴家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是伤!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是亲生的?现在看她能干懂事,就想来认亲?门都没有!” 黎二龙年轻气盛,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凭什么不让我姐认我们?她就是姓黎的!” 张金花嗤笑一声:“凭什么?就凭她黎巧巧的卖身契还在我们吴家收着!就凭她如今是我们吴家未过门的媳妇!就凭你们当初收了粮食立了字据,说生死不论,与黎家再无干系!” 黎金水见张金花态度强硬,转而向围观的村民诉苦:“各位乡亲评评理,我们做爹娘的,就算有千般不是,也生她养她一场,如今她过上好日子,难道不该拉拔拉拔娘家吗?” 有些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显然有人被黎家说动了。 黎巧巧见状,向前一步:“黎叔既然要讲道理,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我五岁被卖到吴家,至今十二年。这十二年间,我省吃俭用,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往黎家送,自己连块完整的布头都没留过。可你们呢?嫌送得少,嫌送得晚,动辄打骂。去年冬天,因为我送去的粮食少了两斤,你们差点把我打死在雪地里,要不是婆婆及时请大夫,我早就没命了!” 第113章 讹诈 黎巧巧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围观的村民:“那天我就说过,我的命已经还给你们了。从今以后,我是吴家的人,与黎家再无瓜葛。这话我说得清楚,也做得决绝。今日你们挑这个时候来闹,不就是想着吴家顾忌面子,会妥协吗?” 她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做梦!我黎巧巧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闲话。你们要是现在离开,大家都体面。要是非要闹,咱们就去里正那儿评理,看看那纸卖身契上写的是什么!” 魏氏见黎巧巧态度坚决,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啊,我这生的什么闺女啊!被鬼上了身啊!以前的巧巧最是孝顺,如今连爹娘都不认了,一定是中了邪啊...” 黎二虎也指着黎巧巧道:“没错!我妹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中响起一阵骚动。这年头,人们还是信这些的。 张金花气得脸色发青,正要破口大骂,黎巧巧却拉住了她。 黎巧巧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说我是鬼上身?好啊,那你们说说,从前的黎巧巧是什么样子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最拿手的是什么活计?” 这一问,倒把黎家人问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竟一时答不上来。 黎巧巧看向围观的村民:“各位叔伯婶娘都看见了,他们连我从前的样子都说不出来,可见从前对我有多疏忽。我为什么变了?因为在吴家,我吃饱穿暖,有人疼有人教,自然和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不一样了。” 她转向黎家人,目光如刀:“我劝你们别再白费心机了。如今吴家的豆芽豆腐生意,是与于氏商行签了文书的,如果有人恶意捣乱,影响了供货,于氏商行追究起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话一出,黎家四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敢欺负吴家是庄户人家,却不敢得罪于氏商行这样的大商户。 魏氏眼见说理说不过,女儿黎巧巧和亲家母张金花一个比一个嘴利,她干脆把心一横,使出了压箱底的招数。 只见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两只手胡乱拍打着地面,扯开了嗓子干嚎起来:“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女儿当了富家太太就不认穷娘老子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吴记豆腐黑了心肝,赚的都是昧心钱啊!用的都是发霉的豆子,吃了要拉肚子烂肠子的啊!我家巧巧就是被他们教坏了的啊!” 她一边嚎,一边把鼻涕眼泪往吴家门口的土墙上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这一下,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些人将信将疑地交头接耳起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张金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还坐在地上撒泼的魏氏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抡圆了,“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那声音清脆响亮,直接把魏氏给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几个红肿的手指印。 “我让你满嘴喷粪!我让你污蔑我们吴记!”张金花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魏氏脸上了,“谁不知道我们吴记豆腐用料实在,童叟无欺!你个黑了心肝的老虔婆,想讹钱想疯了吧?敢往我们招牌上泼脏水?老娘撕烂你的嘴!” 魏氏被打得眼冒金星,愣了好一会儿,才“哇”地一声,继续嚎啕起来:“打死人啦!亲家母打死人啦!大家快看啊,吴家仗势欺人啊!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众人的反应,指望博取同情。 张金花在村里跟人掐架拌嘴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她一看魏氏这架势,心里立刻门儿清。 光来硬的不行,这老泼妇是要把水搅浑,扮可怜! 念头一转,张金花也立刻变了招。她猛地松开揪着魏氏的手,自己也像是被气得支撑不住了一样,脚步踉跄几下,顺势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哎呦喂!气死我了啊!我们老吴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一门子不讲理的亲家!辛辛苦苦做点小生意,起早贪黑的,这脏水就这么往我们头上扣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我的心啊……哎呦……” 她这一躺一嚎,声音比魏氏还大,表情比魏氏还痛苦。 黎巧巧心领神会,立刻扑到婆婆身边,扶着张金花的胳膊,脸上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带着哭腔大声朝院子里喊:“铁牛!铁牛!你快去请郎中!娘被气坏了!快点儿啊!” 她这一喊,等于把对方的罪名给坐实了。围观的村民一看,风向立马变了。 “哎呀,看把金花婶子气的!” “这黎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人逼成这样!” “就是,想要钱也不能这么个要法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在这时,韦氏也扭着腰从院里出来了。 她平日里跟四房不太对付,有点私心,但此刻眼见黎家这是要来分家产坏名声,那可不行! 吴家的名声坏了,豆腐卖不出去,她大房也得跟着喝西北风! 于是,她果断地站到了四房这边。 韦氏一出来,就挤到张金花旁边,扶着张金花,也跟着哭天抢地起来:“我苦命的娘诶!你可是咱们老吴家的顶梁柱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这黎家是看我们日子刚有点起色,就来摘桃子,摘不到就要毁了我们啊!大家给评评理啊!哪有这样欺负老实人的啊!” 场面正乱着,吴涯从院里沉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很,扫了一眼魏氏。 “别嚎了。” “巧巧是我们吴家四房明媒正娶……不对,是花了钱,立了契书的童养媳。白纸黑字,官府都有备底的。从她进吴家门那天起,就跟你们黎家没啥关系了。你们今天上门,张口就要钱,不给就诽谤,这叫讹诈!” 他顿了顿,看着黎家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按《西晋律》,讹诈财物,数额较大的,杖八十,流五百里。我已经让邻居家小子跑去镇上请里正,顺便报官了。官差应该快到了,你们有什么话,等会儿跟官差说去吧。” 第114章 开席 “报……报官?”黎金水一听这话,腿肚子都软了。黎家兄弟也傻了眼,他们哪想过会闹到见官的地步?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黎巧巧看准时机,故意对魏氏说:“娘!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嘛!非要逼死我们吗?非要那五十两银子不可吗?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魏氏被打懵了,又被官差吓破了胆,此刻听女儿提到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多想,立刻顺着话头尖叫道:“五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你们不孝!” 她这话一出口,黎巧巧嘴角勾了一下。吴涯立刻冷冷接话:“大家都听到了?她自己亲口承认,就是来讹诈五十两银子的。人证俱在。” 黎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中了陷阱,顿时面如死灰。 张金花又发出一声更大的惨叫:“哎呦!官差怎么还没来啊!郎中呢?我要被气死啦!” 眼看着占不到任何便宜,黎家人的心态彻底崩了。 魏氏也不敢再撒泼,黎金水和两个儿子面红耳赤,在村民们的哄笑声中,嘴里不干不净地留下一连串恶毒诅咒,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匆匆逃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吴家院子门口,总算又恢复了清净。 黎家人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吴家院子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却还没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那出大戏。 有说黎家不要脸的,也有夸吴家婆媳厉害的。 张金花还坐在地上“哎呦”叫呢,黎巧巧和韦氏一左一右扶着,脸上那叫一个焦急。 这时,被吴涯之前吩咐去请的村里老郎中,这才提着药箱子,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老头子须发皆白,在万福村行医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给张金花把了把脉,又翻了翻眼皮,然后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站起来,大声说道:“嗯……急火攻心,气血有些许翻涌,不过嘛……身子骨底子好,没啥大碍,歇歇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吃。”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大家伙儿都明白过来,金花婶子刚才那是演戏呢,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金花自己也憋不住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简直是神清气爽,红光满面。 她叉着腰,对着黎家人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呸!想跟老娘斗?还嫩了点!” 她转头就对吴涯喊道:“铁牛!去!再给老娘放一挂鞭炮!去去晦气,也庆祝庆祝咱们老吴家打了场胜仗!” 吴涯也被他娘这彪悍劲儿逗乐了,应了一声,真就去屋里又取了一挂红彤彤的鞭炮出来,“噼里啪啦”地在门口点燃了。 闹心事过去,真正的喜事就该登场了。 吴家新宅的上梁仪式顺顺当当地完成,接下来就是庆祝宴席。 宽敞的新院子里,连同还没完全收拾利索的屋廊下面,整整摆开了十张大桌子。 木头都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吴多福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布衫,脸上笑开了花,站在院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前来道贺的乡亲邻里。 “来来来,老王叔,里边请!上座!” “李婶子,你也来了,快坐,别客气!” “哎呦,张老爹您老也来了,真是给我们老吴家面子啊,主桌,主桌请!” 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被吴多福恭敬地请到了主桌落座。 孩子们在桌子缝隙间钻来钻去,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大人们也不呵斥,脸上都带着笑。 吴家这次办事大气,早就放了话,允许带孩子的大人给小孩夹菜投喂。 不仅如此,开席前,黎巧巧还带着几个帮忙的妇人,给每个来吃席的小娃娃额外发了一个掺了白面的大窝头,可把孩子们乐坏了,捧着窝头像得了什么宝贝。 再看那席面,更是让村民们开了眼,纷纷称赞吴家人。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八大碗。 有大块红烧肉,有整条煎得金黄的河鱼,有堆得冒尖的炒鸡蛋,有用猪油炒得绿油油的菘菜,还有炖得烂糊的萝卜干、香喷喷的腊肉炒蒜苗…… 最实在的是,中间还放着一大盆油水十足的猪肉炖粉条,管够! 酒更是敞开了供应,虽然不是啥好酒,但也是镇上酒坊里打的粮食酒,男人们推杯换盏,喝得满脸通红,真是宾主尽欢。 席间,村民们一边大口吃着这难得的好菜,一边交口称赞: “多福家这回可是真起来了!瞧瞧这席面,咱村头一份儿!” “那是,吴记豆腐卖得好,人家挣了钱也不忘本,你看这菜,这肉,多实在!” “可不是嘛,平时去他家买豆腐,那秤都给得高高的,从不短斤少两,厚道人家!” “要我说啊,这就是祖上积德!你们忘了前阵子藏海那事儿了?那么大的官司,眼看就要家破人亡了,结果咋样?逢凶化吉!这不是祖上积了阴德,庇佑后人是什么?” “对对对,有道理!看来老吴家这是要发达了!” 这些赞誉,虽然没直接提黎巧巧和吴涯的名字,但谁不知道,吴家能有今天,豆腐生意能做起来,全靠四房的两口子有本事? 村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韦氏今天因为表现好,破天荒地被张金花允许出了后院,跟大家一起坐席吃饭。 她坐在靠边的一桌,看着这热闹场面,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她试图跟同桌的人搭话,想为自己儿子吴藏海之前被诬陷杀人的事情辩解几句,说自家藏海也是被人栽赃的,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可这会儿大家都沉浸在喜庆里,谁有工夫听她翻旧账?要么敷衍地“嗯嗯”两声,要么就转头跟别人讨论桌上的菜色去了,根本没人理会她。 韦氏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憋闷了。 尤其是看着黎巧巧,如今穿着细棉布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俨然一副当家奶奶的派头,而且马上就要搬进这新宅子里住了…… 韦氏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她一个外来户,能过得这么好? 而此刻的黎巧巧和吴涯,因为功劳最大,被吴多福和张金花硬是拉到主桌,跟村里的长辈们坐在一起。 第115章 黎妙妙 热闹的宴席结束,帮忙的乡邻妇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碗筷桌椅,老吴家新宅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院的饭菜香和鞭炮碎屑。 黎巧巧说搬就搬。 她招呼着吴涯,又叫上二嫂三嫂,一起把四房那点家当从老宅旧屋里,一股脑儿地搬进了新宅。 这新宅坐北朝南,黎巧巧当仁不让地选了最大最宽敞的正房。 屋子又高又深,地面用青砖铺得平整,再不是老屋坑洼的泥地。 墙壁刷得雪白,看着就亮堂。 最惹人注目的是窗户,是按照吴涯的主意做的,比寻常人家的大上一倍不止,不是旧式支摘的,而是能左右推拉的木框窗,糊着透亮的桑皮纸。 一推开,阳光“呼啦”一下全涌进来,风也畅通无阻,来看过的妇人们没一个不羡慕的。 “这窗户好!又亮又方便!”张金花摸着光滑的窗框,也忍不住夸赞。 就连小如意,也分得了紧挨着正房的一间上房。 屋子虽比正房小些,但同样干净明亮,有她自己的小床和小桌子。 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屋子中央,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新宅的家具也都是新打的,虽不是名贵木料,但结实耐用,样式也大方。 被褥铺盖一铺,锅碗瓢盆一放,新家立刻就有了过日子的鲜活气儿。 黎巧巧没顾上多歇息,她心里还惦记着生意。 新宅的厨房被设计得极大,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个小型的豆腐坊。 靠墙一溜砌了三个大灶眼,中间还有宽敞的操作台面,磨盘、滤架、压豆腐的模具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空间足够好几个人同时忙活。 “娘,我看今天时辰还早,咱们这就开工吧?停了半天,明儿个镇上于氏商行的订货可不能耽误。”黎巧巧对张金花说。 张金花正新鲜地打量着这新厨房,闻言立刻点头:“开!这就开工!咱家现在这摊子大了,可不敢轻易歇着。” 泡好的豆子搬进来,石磨“咕噜噜”转起来,灶膛里火苗“噼啪”燃起,白色的蒸汽混合着豆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新厨房。 在新环境里干活,大家伙儿都觉得浑身是劲儿。 豆腐坊一开工,柴火的消耗可就大了。 吴多福早就想到了这层,提前就跟村里几户人家打了招呼,让他们打了柴火直接送到吴家新宅来,按捆论价,现钱结算。 这对那些农户来说,等于多了个稳定的进项,自然都乐意。 而做豆腐产生的大量豆渣,吴家也没浪费。 黎巧巧让吴涯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写明“新鲜豆渣,一文钱一瓢,喂猪肥地都好”。这东西营养丰富,穷苦人家买去掺和着野菜麸皮喂猪,能省不少粮食,就算不养猪,拿来肥地也是极好的。 没曾想,卖豆渣的收入,细水长流,竟然刚好能覆盖掉收购柴火的成本,甚至还略有盈余。 吴多福和张金花乐得合不拢嘴,直夸黎巧巧会算计,是个旺家的。 …… 黎家沟,黎家的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魏氏那天在吴家又是撒泼又是打滚,最后还被张金花结结实实扇了几个大耳刮子,丢尽了脸面,被人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回来。 她心里那股邪火啊,憋得五脏六腑都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饭也吃不下,逮着黎金水就是一顿臭骂,骂他没本事,连自己婆娘都护不住。 躺了两天,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对着在院子里劈柴的黎金水吼道:“去!去把老三给我叫回来!就说她娘我要死了,让她赶紧回来见最后一面!” 她口中的老三,是已经嫁到邻村的三女儿黎妙妙。 黎金水放下斧头,拍拍身上的灰,闷着头去邻村叫女儿。 黎妙妙一听娘“病重”,赶紧跟着爹回来了。 一进院门,看见魏氏虽然头发散乱地靠在炕头,但中气还挺足,不像马上要断气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她这个娘的性子,自己最了解。 “娘,您这是咋了?跟谁置这么大气?”黎妙妙放下手里带来的一点点心,坐到炕沿上。 她这一问,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魏氏一把抓住三女儿的手,唾沫横飞地开始抱怨起来: “还能有谁?就是黎巧巧那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赔钱货!肯定是记恨我上回她回来送礼,我说了她几句!这就记上仇了,连娘老子都不认了!” “还有那老吴家,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仗着有几个臭钱,拐走了我这么个能赚钱的女儿,就想一脚把我们踹开!门都没有!” “那个张金花,老泼妇!倚老卖老,还敢打我!装模作样地躺地上装死,我呸!怎么不真一口气上不来憋死她!” “万福村那些泥腿子也没一个讲道理的!肯定都是被吴家拿钱收买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外姓人!” “还有那个吴铁牛,以前是个傻子还好,现在不傻了,心眼子比他娘还坏!坏透了!就是他嚷嚷着要报官抓我啊!”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都没看见!他们那新宅子,青砖瓦房,亮堂得晃眼!听说还买了马车,对一个捡来的哑巴丫头都比对亲娘好,还给单独一间上房!可我们问他们要五十两银子,就跟要了他们命似的!还要告我敲诈?!天打雷劈的玩意儿啊!他们那么多钱,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香喝辣了,怎么就那么狠心!” 黎妙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得飞快。 她嫁的婆家日子也紧巴,听说四妹在吴家过得那么好,吴家如今这般发达,她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等魏氏骂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黎妙妙才轻轻拍着魏氏的背,柔声说:“娘,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四妹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被吴家人哄住了。”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主动请缨:“要不……我替您去一趟老吴家?我去找四妹好好说道说道?再怎么着,也不能真不认爹娘啊。我去劝劝她,兴许她能听进去呢?” 魏氏正愁没人能治得了黎巧巧,一听三女儿愿意去当说客,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对对对!妙妙你去!你去好好说说那个死丫头!告诉她,要是再不认娘家,再不拿钱回来,我就去她门口吊死!看她怕不怕!” 第116章 拴住她 黎妙妙心里对她娘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有些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温顺地点点头:“娘,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您好好歇着,别气了。” 看着三女儿乖巧的模样,魏氏心里总算舒坦了点,仿佛已经看到了黎巧巧被说服,乖乖把银子送上门的场景。 …… 老吴家。 新宅和老宅之间那扇新打的木门从里面一栓,仿佛将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门内,是一个独立又安全的小天地,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崭新的味道。 对黎巧巧和吴涯来说,最大的便利,莫过于进入“同心锁”空间变得更加自由。 再也不用像在老宅时那样,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家人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这晚,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洗漱干净,小如意也在隔壁睡熟了。 黎巧巧和吴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意念微动,便一同进入了同心锁空间。 “诶,吴涯,你发现没?”她有些惊奇地招呼吴涯,“这锁,好像比之前看着亮了些?也没那么破旧了似的。” 吴涯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抚过锁身,感受着那细微的变化,沉吟道:“应该是我们用得勤了?这东西,看来并非死物。” 黎巧巧眼睛一亮,想到一个主意:“那你说,咱们要是今晚就在这儿过夜,试试看它能支撑咱们待多久?摸摸它的底?” 吴涯却摇了摇头,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不好。这能量的增长不容易,用来睡觉,太浪费。还是用在刀刃上为好。” 黎巧巧撇撇嘴,也没坚持。 她转身又去查看冰箱。拉开柜门,里面原本琳琅满目的现代包装食品,如今已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火腿肠只剩寥寥几根,方便面也只剩两三包,那些真空包装的肉食和奶制品更是早已消耗一空,无法补充。 “唉,眼看就要坐吃山空了。”黎巧巧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向露台上那一片长势还算喜人的果蔬,“以后,真就得全靠咱们自己种了。” 吴涯倒显得很平静,他走到黎巧巧身边,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绿色天地,缓缓道:“空间的能量,似乎与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有关。待的越久,能量增长似乎就越快。”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黎巧巧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不过嘛……据我观察和感应,好像还有一种更快的方式,能加速这能量的汇聚和空间的滋养。” 说到关键处,却故意刹住了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黎巧巧的心猛地一跳。 更快的方式?是什么?她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心里挠。 可一看吴涯那副“你求我啊,求我就告诉你”的吊人胃口的模样,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哼!偏不问!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追问给咽了回去,故意扭开头,装作满不在乎地摆弄旁边架子上的几本他们带进来的书,嘴里含糊道:“哦……是嘛……那挺好……” 吴涯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也不点破。 两人就这么一个故意卖关子,一个强忍好奇,随后一起回到新房的炕上,各自翻身睡下,背对着背,心里却都琢磨着事儿,半晌才睡着。 另一边,老宅里,张金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全是黎家那摊子烂事。 “巧巧这孩子,心肠还是软了些……”她暗自琢磨,“那魏氏是个胡搅蛮缠的,一次不成,肯定还有二次、三次。巧巧耳根子要是一个没立住,被她们哭啊求啊的弄心软了,偷偷往娘家搬东西,或者干脆被说动了心思,那咱们老吴家可就亏大了!” 她越想越觉得,解决问题的关键,得从根本上把黎巧巧的心彻底拴在吴家。 怎么拴?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让她赶紧给铁牛生个孩子! 最好是个大胖小子! 一旦有了孩子,当了娘,女人的心思就全在自个儿小家和孩子身上了,哪还顾得上那不着调的娘家? 而且,铁牛之前傻了好些年,虽说现在好了,可外头难免还有些风言风语,说他这病根会不会影响子嗣。 要是巧巧尽快怀上,这些闲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张金花打定了主意,决定双管齐下。 先让黎巧巧把身体养好,底子厚了才容易怀上。她打算从明天起,每天雷打不动给黎巧巧吃两个鸡蛋补身子,活儿也不让她多干。 要是这样调理到明年开春还没动静,她就豁出去,到镇外那座据说很灵验的娘娘庙去求子! 无论如何,得把这桩心事给了了! 于是,第二天黎巧巧起床后,就看到婆婆张金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走了进来,里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巧巧,快,趁热吃了。”张金花把碗放在桌上,“厨房那摊子活儿你先别沾手了,让你大嫂她们忙去,你多歇歇,养一养精神。” 黎巧巧被这突如其来的优待弄得有些懵,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喧闹声。 她透过那扇明亮的推窗望出去,只见家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包括大房的两个小子,刚从外面割草回来,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皴裂开了小血口子,手指头也肿得像胡萝卜。 黎巧巧看着心里一软,想起自己刚穿来时也受过冻,那滋味可不好受。 她当下便做了决定,转头对张金花说:“娘,我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孩子们天天出去割草也遭罪。咱们现在不是有卖豆渣的钱,还有余钱买些麸皮杂粮吗?我看,这冬天的草就先不割了,牲口就用豆渣掺和着买来的饲料喂吧,也差不到哪儿去。” 院子里的孩子们听得真真的,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哦!不用割草喽!谢谢四婶!” 张金花愣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成本,确实,现在家里宽裕了,没必要让孩子们受这个罪。 然而,她脸上故意露出一点心疼钱的表情,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哎呦,巧巧啊,就你心善,会疼人!这一个冬天得多花不少嚼用呢!” 可她抱怨归抱怨,却没有出言反对,算是默许了。 第117章 三姐 这时,院子里传来张金花拔高了的嗓门:“哟,这不是妙妙吗?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了?” 黎巧巧闻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门口。 只见黎妙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正站在院门口与张金花说话。 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笑意,与她那对常常闹事的父母性格迥异。 “娘,是我三姐来了。”黎巧巧出声招呼道。 黎妙妙转头看见黎巧巧,眼睛亮了亮,却又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巧巧,我今日得空,就想着来看看你。” “三姐快进来坐。”黎巧巧笑着将黎妙妙迎进院子,目光扫过张金花,见婆婆脸上并无不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黎妙妙经过张金花身边时,将手里的小布包递过去:“婶子,这是我前几日采的野菊花,晒干了,泡水喝最是去火。” 张金花接过,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难为你有心了,每次来都带点东西。快进屋坐吧,巧巧,好好招待你三姐。” 黎妙妙忙道:“不劳烦婶子,我说会儿话就走。” 黎巧巧领着黎妙妙穿过院子,走进新宅的大堂屋。 这宅子虽不算奢华,但青砖灰瓦,窗明几净,在吴家村已是数得上的好房子。 “这宅子真气派。”黎妙妙站在堂屋中央,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旁的榆木椅子,生怕自己的粗布衣裳会刮坏了椅面。 黎巧巧倒了碗茶水递给她:“三姐坐吧,站着做什么。” 黎妙妙这才慢慢坐下,捧着茶碗抿了一口,犹豫片刻后问道:“巧巧,这新宅子真是气派。只是,怎么是你们小两口住进来,不是公婆他们?” 黎巧巧笑了笑,神色自然:“这宅子本就与老宅相通,是一家。我们住这儿是为了照看豆腐坊的生意,离得近更方便。爹娘他们习惯住在老宅了,不愿挪窝。” 黎妙妙点点头,又关心地问:“听说妹夫的病大好了?” “是,劳三姐惦记。”黎巧巧话音刚落,吴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姐来了。”吴涯点头招呼道,神态自若,浑然不见从前的痴傻模样。 黎妙妙看着他,眼中满是真诚的欣喜:“妹夫果真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巧巧这些年不容易,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吴涯微微一笑:“多谢三姐挂心。你们姐妹聊,我去豆腐坊看看。” 等吴涯离去,黎妙妙拉着黎巧巧的手,低声道:“看见你这样,三姐就放心了。当初你被送来吴家,我心里总是愧疚,如今看你过得好,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黎巧巧拍拍她的手:“三姐说的什么话,我在吴家很好。”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家常,黎妙妙的神色却渐渐变得不安起来。 她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巧巧,其实今日来,还有件事。爹娘昨日那事,我都听说了。” 黎巧巧面无表情,只静静听着。 “他们当众要钱,确实不对。”黎妙妙急忙道,“我代他们向你赔个不是。只是……巧巧,你也知道,爹的身子一直不好,做不了重活。娘这些年也操劳得一身病。家里实在是艰难……” 黎妙妙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两个弟弟年纪还小,重活累活都指望不上。咱们做女儿做姐姐的,帮扶娘家是本分。俗话说得好,娘家是女儿的根,根若烂了,枝叶又如何繁茂?咱们做女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落魄不管啊。” 黎巧巧听完这一席话,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那一套,只是比起黎金水和胡氏的直接索取,黎妙妙这番话说得更加委婉。 “三姐,”黎巧巧语气平静,“你说爹身子不好,做不了重活,可我听说他昨日在村口与人赌钱,精神头好得很,一坐就是大半日。” 黎妙妙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再说两个弟弟,”黎巧巧继续道,“二虎十六,二龙十五,村里这个年纪的后生,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就咱们村东头的赵家小子,十四岁就跟着他爹下地,如今一个人能种三亩地。咱们家那两位,倒真是金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日里游手好闲,倒要姐姐们供养着。” 黎妙妙急急辩解:“他们还小……” “小?”黎巧巧轻轻摇头,“三姐,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呢,在吴家哪一日不是起早贪黑地干活?你和二姐在婆家,不也是日夜操劳?凭什么他们就能坐享其成?” “可……可他们是男子啊……”黎妙妙低声道。 “男子更该有担当!”黎巧巧语气坚定,“咱们黎家的男子,难不成比别家的娇贵?三姐,你细想想,咱们姐妹仨在婆家辛苦挣来的钱粮,拿回去养着那两个不成器的,他们可曾感激过?只怕是觉得理所应当吧!” 黎妙妙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喃喃道:“可那是咱们的娘家啊……” “娘家不是无底洞,填不满的。”黎巧巧语气缓和下来,“三姐,你想想,你和二姐在婆家本就艰难,每每拿了东西回娘家,婆家人会怎么想?次数多了,难免有怨言。我如今在吴家是过得好了些,但如果源不断往娘家拿东西,公婆和妯娌们会怎么看我?吴涯又会怎么想?” 黎妙妙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黎巧巧叹了口气:“三姐,咱们做女儿的,不是生来就欠娘家的。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爹娘有手有脚,两个弟弟更是年轻力壮,为何不能自食其力?咱们越是惯着,他们越是没出息。这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啊!” “可是……家里实在是难……”黎妙妙无奈地重复着这句话。 “难,就更加应该想法子挣钱,而不是指望嫁出去的女儿接济。”黎巧巧语气坚决,“三姐,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吧。日后如果爹娘和弟弟们肯踏实干活,遇到难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想像昨日那样,当众逼我拿钱,或是指望我源源不断供养他们过清闲日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黎妙妙抬头,看着黎巧巧,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黎巧巧,再不是从前那个在娘家时唯唯诺诺的小丫头。 “巧巧,你……你变了……”黎妙妙轻声道。 第118章 大姐 黎巧巧微微一笑:“人总是会变的。在吴家这些日子,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一味顺从他人。三姐,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你和二姐总是这样贴补娘家,何时是个头?难道要养他们一辈子吗?” 黎妙妙久久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粗糙的茶碗。 堂屋里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黎妙妙望着黎巧巧,眼里满是困惑。 “巧巧,你……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学来的?”黎妙妙声音微颤,“是不是吴家人逼你这么说的?是不是他们不让你帮扶娘家?” 黎巧巧轻轻摇头,目光平静:“三姐,没人逼我。我只是想明白了,人不该一辈子任人拿捏。” “可那是咱们的爹娘啊!”黎妙妙急切地上前一步,“做女儿的帮扶娘家天经地义,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该怎么说我们黎家的女儿不孝?” 黎巧巧看着三姐那焦急的神情,心中明白,单凭道理是说不通的了。 黎妙妙已经被那些传统观念束缚得太深,如果不下一剂猛药,她永远也醒不过来。 “三姐,”黎巧巧声音低沉下来,“你还记得大姐是怎么死的吗?” 黎妙妙一愣,显然没料到黎巧巧会突然提起这个:“大姐不是因为孩子被拐走了,伤心过度,被休回家后想不开才……” “孩子被拐走了?”黎巧巧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这是爹娘告诉你的?” “不然呢?”黎妙妙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那年我才十岁,只知道大姐的孩子不见了,大姐疯了似的找了半个月,后来被夫家休弃,回来没几天就投河自尽了。” 黎巧巧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拉着黎妙妙往院墙边的老槐树下走了几步,那里更为僻静。 “三姐,我今日告诉你的事,你听了莫要声张。”黎巧巧压低声音,“大姐的孩子,不是被拐走的。” “那……那是怎么回事?” “是被爹娘卖了。”黎巧巧一字一顿地说,“卖给邻村一个地主家,配了阴婚。” 黎妙妙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霎时惨白:“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地主家的儿子夭折了,要找个女娃陪葬。”黎巧巧的声音很冷,“爹娘收了十两银子,把大姐三岁的女儿卖了。大姐发现后去要人,那地主家根本不认,说孩子是自己走丢的。大姐夫家觉得丢人,就把大姐休了。” 黎妙妙连连摇头,嘴唇颤抖:“不……不可能……爹娘怎么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会?”黎巧巧目光如炬,“为了银子,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大姐回来后哭求爹娘去要回孩子,他们反而骂大姐不懂事,说一个丫头片子值十两银子是她的福气。” 黎妙妙扶着树干,身子微微发抖:“你……你怎么知道的?那时你才七岁……” “因为我看见了。”黎巧巧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那天晚上,我起夜,听见爹娘在屋里数银子。娘还说,‘这下好了,两个小子娶媳妇的彩礼钱有了着落’。” 黎妙妙猛地捂住嘴,眼中已有了泪光:“可是……可是大姐她……” “大姐投河前那天晚上,来找过我。”黎巧巧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摸着我的头说,‘巧巧,以后千万别像大姐这么傻,为了那样的爹娘搭上一辈子不值得’。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这不是真的……”黎妙妙喃喃道,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爹娘不会这么狠心……那是他们的亲外孙女啊……” 黎巧巧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三姐,我再问你,二姐在婆家过得如何?” 黎妙妙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发抖:“二姐在王家日子艰难,婆婆刻薄,丈夫懦弱……” “那爹娘可曾为她撑过腰?可曾说过,如果过得不好就回家来?”黎巧巧追问。 黎妙妙沉默了。 “他们没有,对不对?”黎巧巧语气凌厉,“因为他们怕二姐真被休回家,不但少了王家那份彩礼钱,还要多养一口人。所以,他们每次都劝二姐忍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黎妙妙无力地靠在树上,脸色苍白。 黎巧巧看着她,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三姐,你在赵家过得如何?每次回娘家诉苦,爹娘是心疼你,还是责怪你不会讨好婆家?” 这一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黎妙妙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自己在赵家受的委屈,每次回娘家想寻求安慰,爹娘却总说“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习惯了”,甚至怪她不够贤惠,不能讨婆家欢心。 “他们……他们……”黎妙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巧巧轻声道:“三姐,你细想想,爹娘对我们姐妹,可曾有过真心疼爱?还是只把我们当作换彩礼的工具,和继续榨取价值的摇钱树?” 黎妙妙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黎巧巧蹲下身,轻拍她的背:“三姐,我不是要你恨爹娘,只是希望你看清楚,咱们姐妹不该继续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大姐已经赔上了性命,难道我们还要步她的后尘吗?” 黎妙妙哭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可是……可是我们如果不帮扶娘家,又能如何?终究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会眼睁睁看着大姐去死吗?”黎巧巧反问,“一家人会明知道你在婆家受罪,还一味地让你忍气吞声吗?” 黎妙妙无言以对。 黎巧巧扶她起身,替她拍去衣裙上的尘土:“三姐,我不是要你和娘家断绝关系,只是希望你为自己活一次。你和二姐在婆家已经够苦了,何苦还要节衣缩食去供养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 黎妙妙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显然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今日这些话,三姐回去好好想想。”黎巧巧轻声道,“如果还是觉得我冷酷无情,我也无话可说。” 黎妙妙茫然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又回头看了黎巧巧一眼,眼神复杂:“巧巧,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黎巧巧平静地说,“如果不变,就只能永远被人拿捏,像大姐一样……” 听到“大姐”二字,黎妙妙浑身一颤,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去。 黎巧巧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第119章 霉豆腐 黎妙妙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眼眶还红着,脑子里全是黎巧巧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巧巧说得在理,一会儿又觉得爹娘再不对也是生养自己的人。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姐,等等。”黎巧巧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黎妙妙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两斤豆腐,你带回去。”黎巧巧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三姐,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黎妙妙接过豆腐,不解地望着她。 “你从婆家偷拿的那十两银子,如果被你公公发现,会是什么后果?”黎巧巧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公公近来哮喘又犯了,如果病发急需用钱时发现少了十两,你想想会怎样?” 黎妙妙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抖,差点把豆腐摔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黎巧巧扶住她的手,“重要的是,那十两银子是你公公攒着买药的。如果因这笔钱耽误了治病,你在赵家还能待下去吗?” 黎妙妙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娘说两个弟弟要交束修,家里实在拿不出……” “他们交不上束修,就要你冒着被休弃的风险去偷钱?”黎巧巧叹了口气,“三姐,你好自为之吧。” 黎妙妙呆呆地站着,看着黎巧巧转身离去,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腐,忽然觉得油纸包有千斤重。 “不会的……公公平日里不管钱……不会发现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恐慌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黎巧巧走回院子,回头望了一眼,见黎妙妙还站在原地发愣,心里明白,自己这番话是戳中她的痛处了。 这个三姐,被爹娘拿捏得太久,怕是很难挣脱出来。 她能做的,也只有点到为止了。 …… 黎妙妙魂不守舍地往娘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豆腐。 黎家院子还是老样子,破败的土墙,歪斜的木门。 她刚进门,魏氏就迎了上来,眼睛直往她手上瞟。 “怎么样?巧巧答应了吗?”魏氏急切地问。 黎妙妙摇摇头,把豆腐递过去:“她就给了这个。” 魏氏接过豆腐,打开油纸看了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就两斤豆腐?她如今住着大宅子,做着生意,就给这么点东西?” “娘,巧巧她……变了。”黎妙妙低声道,“她说以后不会再任由咱们索要东西了。” “变了?”魏氏尖声道,“我看她是翅膀硬了!白养她这么大了!” 她一边骂着,一边却把豆腐牢牢抱在怀里,转身往灶房走:“既然事情没办成,你也别在家吃饭了,回去吧。” 黎妙妙愣住了:“娘,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家里粮食紧,你又不是不知道。”魏氏头也不回,“你两个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都不够吃。” 黎妙妙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这时,黎金水从屋里踱出来,看见她,皱了皱眉:“怎么还在这?等着吃饭呢?” “爹,我这就走。”黎妙妙低声道。 正要转身,魏氏又从灶房探出头来:“对了,快过年了,你准备准备,给你两个弟弟一人做身新衣裳。布料要厚实些的,他们整天往外跑,薄了不保暖。” 黎妙妙猛地抬头:“娘,我哪来的钱……” “想想办法就是了。”魏氏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婆家条件不错,挤挤总有的。快回去吧,再晚天该黑了。” 黎妙妙张了张嘴,想起那十两银子的事,终究没敢说出来,只得低着头往外走。 等她走远了,魏氏才对着黎金水嘀咕道:“这巧巧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我得去找王神婆问问。” 她切了半块豆腐用布包好,揣进怀里:“你看着家,我去去就回。” …… 这边,黎巧巧回到屋里,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她走到墙角,小心地掀开盖在瓦盆上的布,一股特有的发酵香味扑面而来。 “成了!”她眼睛一亮。 瓦盆里,一块块豆腐长满了白色的菌丝,像披了一层细绒。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质地柔软,正是恰到好处。 吴涯走进来,闻到味道,好奇地凑过来:“这就是你说的霉豆腐?” “对,今天正好可以调味了。”黎巧巧笑着点头,把发好的霉豆腐一块块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竹筛里。 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辣椒粉、花椒粉和盐,按比例混合均匀,然后小心地把每块霉豆腐在调料里滚了一圈,让它们均匀地裹上红色的调料。 “这样就行了吗?”吴涯好奇地问。 “还要再腌几天,让味道渗进去。”黎巧巧说着,取了一小块已经调好味的,递给吴涯,“尝尝看?” 吴涯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下一秒,他眼睛亮了:“唔,好吃!口感很特别,软软的,入口就化开了。” 黎巧巧自己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这霉豆腐口感柔软,咸香中带着微辣,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这时张金花闻香进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娘,您尝尝这个。”黎巧巧递过去一块霉豆腐。 张金花接过来尝了,连连称赞:“这个好!咸香适口,一块能下一碗饭!比咸菜强多了!” 她说着,又取了几块:“我给你爹和大哥他们也尝尝去。”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男人们的称赞声。 “这个下酒好!” “比花生米强,有味!” 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 …… 第二天一早,黎巧巧把装霉豆腐的瓦盆搬到院门口,准备晒晒太阳。 路过的好几个乡亲都被这特殊的香味吸引了。 “巧巧,这是做的什么新鲜吃食?”邻居赵大娘好奇地问。 “这是霉豆腐,下饭吃的。”黎巧巧笑着解释,顺手取了一小块给她尝。 赵大娘尝了,眼睛一亮:“哟,这个味道好!怎么卖的?” “我也要两块尝尝!”另一个路过的乡亲也凑过来。 黎巧巧看了看围过来的五六个人,心念一动,笑道:“今天不要钱,每人送两块尝尝鲜。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多关照生意就是了。” 说着,她给每人包了两块霉豆腐。乡亲们得了免费吃食,个个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第120章 黑狗血 “巧巧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这味道真不赖,下次出摊我肯定买!” 黎巧巧笑着目送他们离去,心里明白,这免费的品尝,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果然,不到半天功夫,吴家做了新鲜吃食还免费赠送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 不时有人特意绕路从吴家门前经过,就想看看那香味特殊的霉豆腐长什么样。 黎巧巧也不吝啬,凡是来问的,都切一小块给人品尝。 一时间,吴家院门口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新做的霉豆腐一出缸,那股子特殊的咸香味就飘了满院。 黎巧巧和张金花婆媳俩商量着,决定先给乡亲们尝个鲜。 “这霉豆腐味道冲,可下饭了,让大家尝尝,往后也好买咱们的。”张金花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数着瓦盆里的小方块,心疼得直咂嘴,“这一块块的可都是钱啊。” 黎巧巧笑着劝道:“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让大家尝了好处,往后还怕没生意吗?”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派发的时候,张金花还是立了规矩:“一家就两块啊,尝个味道就行。这可是新鲜吃食,费工费料的。” 乡亲们排着队,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赵大娘接过用油纸包好的两块霉豆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一亮:“哟,这味道真特别!巧巧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谢谢大娘,觉得好吃往后多关照。”黎巧巧笑着回应,手上不停,继续给下一个人包霉豆腐。 就在这时,村口来了辆马车,于管事从车上下来,笑呵呵地朝着吴家院子走来。 “巧巧姑娘,张婶子,忙着呢?”于管事拱手道。 张金花一见是贵客,连忙迎上来:“于管事怎么亲自来了?快屋里坐!” “不必客气,我就是来送货款,顺便看看新豆腐坊。”于管事说着,目光被那盆霉豆腐吸引,“这是什么?味道很特别啊。” 黎巧巧赶紧包了两块递过去:“于管事尝尝,这是新做的霉豆腐,下饭最好。” 于管事接过来,小心地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连连点头:“妙啊!咸香适口,这味道在县城肯定好卖!” 他跟着黎巧巧参观了新豆腐坊,看到里面整洁有序,豆腐都是用干净纱布盖着,不停地称赞:“这样规整的作坊,做出来的豆腐我放心。” 回到院里,于管事提出建议:“你们这生意越做越红火,为何不去县城开个分坊?也省了每日运输的麻烦。” 黎巧巧略一思索,婉拒道:“多谢于管事好意,只是眼下快过年了,人手也紧张,实在抽不开身。等过了年再说吧。” 于管事也不强求,转而谈起正事:“既然如此,咱们先把供货定下来。从明日起,豆腐每日再加五百斤,凑个两千斤整数。这霉豆腐也要,能放得住,运到县城不怕坏。” 黎巧巧心中欢喜,连忙应下。双方签了新契,黎巧巧又特地装了一小箱霉豆腐送给于管事:“这些您带回去,送给各家尝尝,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于管事高兴地收下,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于管事,黎巧巧正要继续派发霉豆腐,忽然人群中冲出来两个人。 定睛一看,竟是魏氏和一个穿着古怪的老妇人。 “你这妖孽!还不现出原形!”魏氏尖声叫着,手里端着一个瓦盆,猛地朝黎巧巧泼来。 一股腥臭的黑狗血泼了黎巧巧满头满身,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衣衫。 血水渗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黎巧巧又惊又怒,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厉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魏氏指着她,对围观的乡亲们大声道:“大家看看!我女儿从前多孝顺的一个人,如今六亲不认,连爹娘都不帮扶了!这不是中邪是什么?我特地请了高神婆来给她驱邪!” 那高神婆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屋里冲出来,挡在黎巧巧身前。 是小如意。 小姑娘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对着魏氏挥了挥小拳头,像是在警告她不许伤害自己的养母。 “好你个小哑巴,也敢拦我?”魏氏骂着,还要上前。 张金花这下可气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给了魏氏一个耳光。 “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敢来我吴家撒野!”张金花怒骂道,又是一耳光扇过去,“我儿媳妇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糟践人?” 魏氏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尖叫着扑向张金花:“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衣裳,场面一片混乱。 那边高神婆还在装神弄鬼,小如意悄悄绕到她身后,一个扫堂腿,那老妇人“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桃木剑也飞了出去。 “打人啦!吴家打人啦!”高神婆躺在地上惨叫。 老吴家的其他孩子见状,也都冲了上来。 大房的吴庆临、吴哲浔,二房的吴佩兰,个个撸起袖子,把黎巧巧护在中间。 “谁敢欺负四婶!”十二岁的吴佩兰挺着胸膛喊道。 吴庆临也叉着腰:“这是我们吴家的人,不许你们欺负!” 吴东平虽然年纪小,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张开双臂挡在黎巧巧面前。 围观的乡亲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觉得魏氏太过分,也有人窃窃私语,说黎巧巧确实变了个人。 黎巧巧站在孩子们中间,浑身还在滴着黑狗血,眼睛刺痛难忍,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 她看着挡在身前的这些家人,突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自己真的有了依靠。 张金花和魏氏还在撕打,两个半大小子见状,也上前帮忙。 一时间,吴家院门口乱成一团。 高神婆从地上爬起来,想溜之大吉,却被小如意死死拽住衣角,动弹不得。 黑狗血泼来的瞬间,黎巧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黑狗血! 民间都说这东西能驱邪,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主,她是魂穿来的啊! 万一这黑狗血真有什么驱邪的效果。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心底升起,黎巧巧只觉得腿脚发软,浑身发冷。 “你,你们做什么?”她强行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第121章 泼粪 魏氏还在那儿跳脚叫骂:“大家看看!这就是中邪了!连亲娘都不认了!” 张金花气得脸都青了,冲上来“啪”地就给了魏氏一个耳光:“放你娘的屁!敢来我吴家撒野!” 这一巴掌打得结实,魏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金花还不解气,对着孙子喊:“去掏粪水来!让这老虔婆也尝尝被泼的滋味!” 小如意像只发怒的小兽,挡在黎巧巧身前,对着魏氏龇牙咧嘴。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把黎巧巧护在中间。 黎巧巧眼睛疼得厉害,视线越来越模糊,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重。 她会不会就这么魂飞魄散?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是吴涯! 他赶回来了。 黎巧巧心里一松,差点瘫软在地。吴涯快步上前,一眼就看见她满身的黑狗血和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就把她打横抱起。 “都让开!”他沉声喝道,抱着黎巧巧就往屋里走。 黎巧巧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心里的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的手臂很有力,步伐稳健,让她莫名地安心。 回到房里,吴涯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赶紧去打水给她清洗。 “眼睛怎么样?疼得厉害吗?”他一边拧毛巾,一边关切地问。 黎巧巧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疼……看不太清……” 吴涯脸色更沉了,小心地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觉到胸口一热——那是同心锁贴身放的位置。 黎巧巧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进入空间,却发现怎么也进不去了! “空间……空间进不去了!”她惊慌地抓住吴涯的衣袖。 吴涯也试了试,果然无法进入。他皱眉道:“可能是被黑狗血污染了,暂时进不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黎巧巧整个人都懵了。 空间是他们最大的依仗,要是永远进不去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因为这个意外而永远留在古代…… “别怕,”吴涯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就算永远回不去了,就算失去空间,我也会陪着你。” 黎巧巧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 “可是……”她声音哽咽,“你在现代还有你的初恋情人……” “不要了。”吴涯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 这话如同阳光穿透乌云,一下子驱散了黎巧巧心中的恐惧。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吴涯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突然变得嫌弃:“哭什么哭,丑死了。赶紧把眼睛洗干净,要是真瞎了,我可不要个瞎媳妇。” 这熟悉的调侃,让黎巧巧破涕为笑,她捶了他一下:“你才丑!” 经过仔细清洗,眼睛的刺痛感渐渐减轻,视力也慢慢恢复了。 黎巧巧试着再次进入空间,还是不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恐慌了。 “真进不去了怎么办?”她还是有些担心。 吴涯一边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进不去就进不去,咱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不成?豆腐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 黎巧想想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己的本事不也把日子过起来了? 空间固然重要,但也不是离了它就活不下去。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就算没有空间,咱们也能过得很好。” 吴涯看着她恢复神采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像我认识的黎巧巧。” “好啊,既然她们说我中邪……”黎巧巧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吴涯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那我今天就邪给她们看!” 说完,她翻身下炕,冲出房门,直奔院角的粪桶。 寒冬腊月,粪桶里的粪水都结了层薄冰。 黎巧巧想都没想,抄起旁边的粪瓢,舀了满满一瓢粪水,转身就朝魏氏泼过去! “哗啦——” 恶臭的粪水,劈头盖脸地浇了魏氏一身,连旁边的高神婆也没能幸免。 “啊——”魏氏尖叫着跳脚,那臭味熏得她直干呕。 围观的乡亲们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黎巧巧会有这一出。 “你、你这个不孝女!”魏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黎巧巧骂道。 黎巧巧把粪瓢往地上一摔,声音清脆响亮:“从今日起,我黎巧巧与你魏氏断绝母女关系!各位乡亲做个见证,这样的娘,我不要也罢!” 她站在院子里,虽然一身狼藉,腰杆却挺得笔直:“大家看看,中邪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能这么清醒地说话?分明是她魏氏看不得我好,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都回过味来了。 “是啊,中邪的人哪能这么利索?” “魏氏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家闺女都嫁人了还来折腾……” “泼得好!这种娘不断绝关系还留着过年吗?” 魏氏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争辩,可身上的粪水滴滴答答,臭不可闻,连旁边的乡亲都嫌弃地退开几步。 高神婆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偷偷摸摸想溜,却被黎巧巧一眼瞪住。 “高神婆,下次再敢来我家装神弄鬼,我就去县衙告你诈骗钱财!” 高神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法器都丢了一地。 魏氏见势不妙,也想溜走,可一身粪水在寒风中很快就结了冰,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看向周围的乡亲,希望有人能帮她说句话,可大家都别开脸,没人愿意搭理她。 最后,她只能顶着满身粪水,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逃回家去。 黎巧巧站在院门口,直到魏氏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屋。 一进屋,张金花就红着眼圈迎上来:“巧巧啊,都是娘不好,没拦住那个疯婆子……” “娘,不怪您。”黎巧巧摇摇头,“她是有备而来,防不住的。” 说着,她先打水给吴涯擦洗。 “媳妇,你没事吧?”他小声问。 “没事。”黎巧巧笑着摸摸他的头,“以后她再也不敢来了。” 给自己清洗的时候,黎巧巧才觉得浑身发冷。 黑狗血黏在头发上,怎么洗都有一股味。她忍不住想起现代那些高效的洗发水,再看看手里这块土皂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金花在外头忙着打扫,一边扫还一边骂道:“天杀的魏氏,不得好死!大冬天的来折腾人……” 第122章 能联网了 黎巧巧洗了好久,总算把身上的臭味去掉了。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她走出屋子,看见婆婆还在那用力刷着院子的地面,心里那点不开心也散了不少。 “娘,别刷了,等开春自然就没了。” 张金花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巧巧啊,以后娘一定护着你,再不让人欺负你了!” 黎巧巧心里一暖,笑道:“经过今天这事,估计也没人敢来欺负我了。” 她黎巧巧今天这一出泼粪断亲,怕是很快就要传遍全村了。 不过她不在乎,在这世道,软弱就要挨欺负,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收拾完,她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河边洗。 同心锁空间暂时进不去,这些衣服只能手洗。 寒冬腊月,河水冰冷刺骨。黎巧巧蹲在河边,用力搓洗着衣服,忍不住想起现代的全自动洗衣机。那时候洗衣服多方便啊,扔进去按个按钮就行,哪像现在…… “巧巧,我来帮你。”张金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端着个木盆在她旁边坐下。 婆媳俩并肩蹲在河边,一边洗衣服一边闲聊,时不时还有村里的妇人过来搭话,话里话外都在夸黎巧巧今天做得对。 黎巧巧笑着应和。 …… 魏氏顶着满身冻硬的粪壳子,一路小跑往家赶。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都比不上心里那股子憋屈。 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个个捏着鼻子绕道走,指指点点的笑声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杀的黎巧巧,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摁尿桶里淹死……”她一边跑一边骂,眼泪混着粪水结成了冰碴子。 刚踏进家门,迎面就飞来一只破草鞋,正好砸在她脸上。 “还有脸回来?”黎金水蹲在门槛上,黑着一张脸,“全村都传遍了!你跑去老吴家泼黑狗血,被自己亲闺女泼了一身粪?老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魏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个都来作践我……” “作践你?我看你是自作自受!”黎金水猛地站起来,“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又去找妙妙要钱了?章家今天都找上门来了,说妙妙偷了家里的钱给你,现在要休了她!”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魏氏的哭嚎生生浇停了。她瞪大眼睛:“我、我没拿妙妙的钱啊!”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黎妙妙红着眼睛冲进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 “娘!你就说实话吧,那钱到底是不是你拿的?”黎妙妙声音嘶哑,“章家说我偷了五百文给爹治病,可我连钱匣子都没碰过!” 魏氏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哪知道……许是你记错了……” “我记错了?”黎妙妙凄然一笑,“娘,到现在你还要骗我?章家已经把我赶出来了,说要是找不到钱,明天就写休书!” 黎金水在一旁猛吸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前阵子确实病了,也确实吃了药,可哪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事。 魏氏见瞒不过去,索性往地上一躺,双腿乱蹬:“我不活了!一个个都来逼我……让我死了干净!” 黎妙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彻底凉了,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就走。 而此刻的老吴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黎巧巧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抬头看了看天色。冬天天黑得早,才申时末,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巧巧,快进屋暖和暖和。”张金花从灶房探出头,“娘熬了姜汤,驱驱寒。” 黎巧巧应了一声,拉着吴涯进了屋。今天这一通折腾,确实累得不轻。 晚饭后,黎巧巧照例拿出那半块同心锁。 这些天锁身一直干巴巴的,怎么摸都没反应,她都快要放弃了。 谁知今天手指刚碰上去,锁身突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能进去了!”她惊喜地低呼。 吴涯闻言凑过来,小手搭在锁上。下一刻,两人眼前一花,已经站在了现代公寓的客厅里。 “总算回来了!”黎巧巧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她伸手去拿沐浴露,挤了好几下才挤出一点点。 “快用完了啊……”她看着见底的沐浴露瓶子,不禁发愁。 空间里的日用品都是有限的,用完了可就没处补充了。 洗完澡出来,看见吴涯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这些天在村里,连个电灯都没有,更别说玩手机了。 “给我玩玩。”黎巧巧接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红色图标的短视频app。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app竟然顺利打开了! “咦?有网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屏幕上,推荐页面不停地刷新出新的视频,后台消息那里显示着99+的红点。她点开一看,全是粉丝的催更留言: “巧巧怎么断更这么久?”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着看新一期的乡村美食呢!” 黎巧巧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把手机递给吴涯:“快看!能联网了!” 吴涯接过手机,尝试着回复评论,却发现怎么都发送不出去。又试了试其他软件,微信、qq全都显示无网络连接。 “只能接收,不能发送。”他得出结论,“看来是单向网络。” 尽管如此,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至少他们能通过这个窗口,看到现代社会的动态。 黎巧巧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能联网,那能不能网购?” 她点开拼少少,惊喜地发现真的能打开!首页的推荐商品琳琅满目,和断网前一模一样。 “试试看。”吴涯示意她下单。 黎巧巧把购物车里积攒的商品全部勾选,点击结算。支付页面顺利跳转,指纹验证通过的瞬间,屏幕上方显示“支付成功”。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猛地一黑,再次断网了。 “看来网购会消耗大量能量。”吴涯若有所思,“这个空间需要能量才能维持和现代世界的连接。” “能量从哪里来呢?”黎巧巧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脸微微发红,“那个……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的接触?” 吴涯挑眉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黎巧巧声音越来越小,“上次咱们不是……抱了一下吗?然后锁就能用了……” 话没说完,她就被吴涯一把捞进怀里。 第123章 投毒 “试试不就知道了。”这家伙嘴上说得淡定,耳根却悄悄红了。 拥抱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微弱的电流,舒服得让人不想松开。 黎巧巧趴在吴涯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她自己的心也跳得厉害,像是揣了只小兔子。 “看来猜对了。”她强装镇定,实际上连耳垂都红透了,“以后要多充充电才行……” 这一夜,黎巧巧睡得格外香甜。 而吴涯却睁着眼睛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 黎妙妙被休回家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万福村。 魏氏在家里哭天抢地,把能骂的人都骂了个遍:“天杀的老吴家!丧良心的章家!都是他们害得我家妙妙被休啊!” 黎金水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黎二虎和黎二龙两兄弟听着亲娘的哭骂,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哥,咱妹就这么被休了,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做人?”黎二龙咬着牙问。 黎二虎狠狠啐了一口:“都怪黎巧巧那个白眼狼!要不是她闹那一出,咱家也不会成了全村的笑话!” 第二天,两兄弟憋着一肚子火去了镇上,蹲在街角生闷气。 这时,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笑呵呵地凑过来。 “两位兄弟这是遇上啥烦心事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黎二虎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小胡子也不恼,自顾自接着说:“我听人说,万福村老黎家最近可是不太平啊。好好的闺女被休了,另一个闺女还跟家里断绝关系……要我说,这都是老吴家欺人太甚!” 这话可说到两兄弟心坎里去了。黎二龙当即抱怨起来:“可不是嘛!那黎巧巧嫁到吴家后,眼里就没娘家人了!” 小胡子热情地拉着他们去了酒馆,点了几个小菜,还要了一壶酒。三杯酒下肚,两兄弟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把家里的糟心事倒了个干净。 “要我说,这口气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小胡子压低声音,“老吴家不是做豆腐生意吗?我这儿有个法子,保管让他们吃个大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这东西无色无味,撒进他们做豆腐的水里,保管做出来的豆腐又酸又苦,再没人敢买!” 黎二虎有些犹豫:“这……这是投毒吧?万一闹出人命……” “放心,死不了人!”小胡子拍拍他的肩,“就是让他们做不成生意,给你们出出气!” 酒劲上头,两兄弟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解气,当即揣着纸包,趁着夜色往万福村摸去。 与此同时,老吴家院里,吴涯正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从在空间里抱过黎巧巧后,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扑腾个没完。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索性起身披上衣服,想去院里透透气。 刚推开屋门,就看见如意也轻手轻脚地从厢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警觉。 “你也听见动静了?”如意用手语比划道。 吴涯点点头,指了指后院方向。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院摸去。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水井边。 “快点儿!”其中一个催促道,“撒完赶紧走!” 另一个手忙脚乱地打开纸包,眼看就要把里面的粉末倒进井里—— “嗖”的一声,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那人手腕上。 “啊!”黎二龙惨叫一声,纸包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谁?!”黎二虎吓得跳起来。 吴涯和如意已经从两边包抄过来。 如意一个扫堂腿把黎二虎放倒,吴涯则一脚踩住黎二龙受伤的手腕。 “深更半夜来我家井边,想干什么?”吴涯冷声问。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吴家人。张金花第一个举着油灯冲出来:“咋啦咋啦?出啥事了?” 灯光一照,看清地上两人的脸,张金花顿时火冒三丈:“黎二虎?黎二龙?你们这两个天杀的,想干啥?” 吴多福和几个儿子也闻声赶来,一看地上的粉末,再看看水井,哪还有不明白的? “好哇!竟敢来我家投毒!”吴多福气得胡子直抖,“给我打!” 吴家男丁一拥而上,对着黎家兄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过来,得知黎家兄弟竟敢往井里投毒,个个义愤填膺。 “这井可是半个村子的人都来打水的!你们这是要毒死全村人啊?”村长气得直跺脚。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不知谁先喊了声“打死他们”,众人一拥而上,加入了痛打黎家兄弟的行列。 起初黎二虎还在叫嚣:“敢打老子?等老子……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一记闷棍打断。渐渐地,求饶声也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呻吟。 “行了行了,再打要出人命了!”村长见状赶紧拦着,“把他们捆了,送官!” …… 天刚蒙蒙亮,吴多福就带着几个儿子,把捆成粽子似的黎家兄弟往镇上押送。 “放开我!你们这是私设公堂!”黎二虎还在挣扎叫骂,被吴家大郎踹了一脚,“再嚷嚷就把你嘴塞上!” 张金花和几个媳妇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远去,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神色。 “该!让他们敢来投毒!”张金花朝黎家方向啐了一口。 黎巧巧因前日劳累,这会儿还在沉睡,对院外的动静浑然不知。 到了县衙,吴多福击鼓鸣冤。 县令升堂后,听闻是投毒大案,立即严肃审理。 “大人明鉴!这二人深夜潜入民宅,往水井中投毒,幸好被我四儿子及时发现……”吴多福跪在堂下,将昨夜的事一一道来。 黎二虎还在狡辩:“大人,我们就是撒了点苦味粉,想让他们豆腐做不成生意,不是毒药啊!” 县令命仵作检验井边取得的粉末,证实并非剧毒,却是能让人上吐下泻的药物。 “混账!”县令拍案大怒,“这井水半个村子的人都在用,你们这是要害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黎金水和魏氏闻讯赶来。 魏氏一进公堂就扑向吴多福:“天杀的!敢绑我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衙役赶紧把她拉开。 黎金水跪地求情:“大人,两个孩子还小,不懂事,恳求大人从轻发落啊!” 第124章 骗婚 魏氏更是掏出钱袋往师爷手里塞:“大人行行好,我们愿意赔钱……” “放肆!”县令见状更加恼怒,“公堂之上竟敢行贿?再加一条罪状!” 最终,黎家兄弟因投毒未遂,被判各打三十大板,收监三个月。 魏氏因公堂闹事,被判掌嘴十下。 听着儿子挨板子的惨叫声,魏氏挨巴掌的哭嚎声,黎金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而吴家人则扬眉吐气,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日上三竿,黎巧巧才醒来。 一出屋就看见院里热热闹闹的,张金花正眉飞色舞地跟邻居讲述公堂上的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魏氏挨巴掌时的模样,哎呦喂,可解气了!” 见黎巧巧出来,张金花忙拉着她:“巧巧你可算醒了!你猜怎么着?那两个天杀的挨了板子,还要坐三个月大牢!” 黎巧巧听完来龙去脉,脸色凝重:“判得好!这种祸害,就该严惩!”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院里众人都愣了一下。 原本还担心她会因为娘家兄弟求情,没想到态度这么坚决。 张金花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他们往井里投毒,要害的可不止咱一家。”黎巧巧冷静分析,“半个村子的人都用这口井,真要出了事,咱们吴家担待得起吗?” 这话让众人后怕不已。 是啊,要是昨晚没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黎巧巧走到井边,仔细观察着:“而且他们用的不是剧毒,是让人腹泻的药。这心思更歹毒!” “怎么说?”吴多福不解。 “如果是剧毒,出了人命官司,官府必定严查,他们难逃法网。”黎巧巧解释道,“用这种药,不会立即致命,但咱们用井水做的豆腐,吃坏了客人,吴记豆腐坊的招牌就彻底毁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计策太阴毒了,不仅要害人,还要毁掉吴家赖以生存的生意。 “那、那现在这井水还能用吗?”张金花担忧地问。 黎巧巧打上来一桶水,仔细闻了闻:“昨晚的药粉大部分撒在外面了,应该没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先别用。” 她想了想,提出建议:“爹,娘,咱们给井口加把锁吧。钥匙就由当家人保管,用水时再开。”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 吴多福当即让大儿子吴铁柱去镇上打锁。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都夸黎巧巧想得周到。有几户人家也跟着效仿,给自家水井加了锁。 黎金水拖着挨完打的魏氏回家时,正好听见村民们在议论这事。 “要我说,黎家那俩小子就是活该!” “可不是嘛,多亏吴家四媳妇机警,不然全村人都要遭殃!” “以后可得离黎家人远点,太恶毒了……” 听着这些议论,黎金水脸色铁青,魏氏更是哭哭啼啼:“我的儿啊……在牢里可怎么活啊……” “闭嘴!”黎金水终于爆发,“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全村人都躲着咱们走,你满意了?” 魏氏被他吼得不敢出声,只是低声啜泣。 而老吴家这边,气氛格外融洽。 晚上,新打的大铁锁挂在了井口上。吴多福郑重地把钥匙收好,对全家人说: “从今往后,咱们吴家更要团结一心。外人越是使坏,咱们越要把日子过好!” 黎巧巧站在人群中,看着那把崭新的铁锁,心中百感交集。 昨晚那俩兄弟,真是自发来投毒的吗? 她总觉得,背后可能另有隐情,说不定有人唆使。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守护好这个家,这个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之所。 …… 黎家兄弟被关进大牢的第三天,黎金水总算通过贿赂官差,得了个准信:要想儿子少受罪、早点出来,得缴六十两银子的赎金。 “六十两?!”魏氏听到这个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黎金水愁眉苦脸地蹲在门槛上:“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顶多凑出三十两。” 两口子把家底翻了个遍,连魏氏陪嫁的一对银镯子都拿出来了,还是差得远。 “要不……去找巧巧……”黎金水刚开口,就被魏氏打断了。 “找她?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魏氏咬牙切齿,“要不是她那天泼我一身粪,把事情闹大,二虎二龙也不会……” 她突然哽住,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明明是自己先去泼的黑狗血,可她现在满心只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黎金水重重叹气:“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赶紧想法子凑钱是正经。” “咱家哪还有值钱东西?”魏氏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西厢房。 黎妙妙正坐在屋里发呆。 被休回家这些天,她整日以泪洗面,想念章家的儿子。那孩子才三岁,不知道离了娘会不会哭闹。 “妙妙啊……”魏氏推门进来,脸上堆着难得的笑容。 黎妙妙警惕地看着她:“娘,有事?” “你二哥三哥在牢里受苦,你是知道的。”魏氏抹着眼泪,“现在有个法子能救他们,就是……得你帮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我一个被休的妇人……” “你能!”魏氏抓住她的手,“娘托人给你说了门亲事,对方愿意出三十两彩礼!只要你点头,你弟弟们就有救了!” 黎妙妙猛地抽回手:“娘!我才被休几天?这就改嫁,让村里人怎么看我?我还想等章家气消了,回去看我儿子呢!” “傻闺女!”魏氏急道,“章家既已休了你,就不可能再要你了。你听娘说,先假意改嫁,等拿了彩礼救出你弟弟,娘再想办法让你跑回章家。” 黎妙妙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娘:“您这是让我骗婚?” “这不是没办法嘛!”魏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妙妙,娘求你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们在牢里等死吗?” 黎妙妙看着跪地哭泣的母亲,想起小时候背着两个弟弟玩的场景,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方是什么人家?”她哑着嗓子问。 魏氏眼神闪烁:“这个……娘还没细问。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安抚好女儿,魏氏立刻去找高神婆。这次她拎了一只老母鸡,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神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 高神婆冷哼一声:“有话直说。” 魏氏搓着手:“想请您给我家妙妙说门亲事。不拘什么门户,只要彩礼给得多就行。” 高神婆眯着眼打量她:“你这是要卖女儿救儿子?” 第125章 加固 魏氏脸色一白,笑道:“看您说的,我就是想给闺女找个富裕人家。” “少来这套。”高神婆打断她,“既然只要钱多,我这儿倒是有两个路子。” 魏氏忙凑近倾听。 “第一条,配阴婚。”高神婆压低声音,“镇上李老爷的独子前些日子没了,正要找个年轻姑娘配婚。愿意出五十两。” 魏氏倒吸一口凉气:“配阴婚?那不是要把妙妙……” “活埋。”高神婆面无表情,“第二条,卖到县里的怡红院。老鸨看了你闺女的画像,愿意出四十两,以后接客赚的钱还能分你两成。” 魏氏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虽然重男轻女,可也没想过要把女儿往死路上逼。 “这,这也太……” “太什么?”高神婆冷笑,“你不是只要钱多吗?配阴婚给的最多,还省了以后的麻烦。卖到窑子里虽然一次给得少点,胜在细水长流。” 魏氏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五十两,只要点头,儿子们就有救了。 可,那是她亲闺女啊。 “娘,亲事说得怎么样了?”一进门,黎妙妙就急切地问。 魏氏支支吾吾:“还在说,对方家境不错。” 夜里,黎金水听说这两个选择后,沉默了许久。 “配阴婚太损阴德了。”他最终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卖到窑子里吧,好歹留条活路。” 魏氏却犹豫道:“卖到那种地方,传出去多难听?配阴婚好歹是明媒正娶。” 黎金水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那是要活埋的!” “小声点!”魏氏捂住他的嘴,“妙妙要是知道咱们打算把她卖到窑子,肯定不愿意。但要是说给她找个好人家,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黎金水看着妻子,突然觉得她陌生得很。 西厢房里,黎妙妙对父母的盘算一无所知。 她摸着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肚兜,眼泪止不住地流。 “宝儿,娘该怎么办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吴家的院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吴多福站在井边,双手叉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盯着那口差点害了全家性命的井,心里直冒火。 “爹,我看咱们得把这井口封小点,再做个小门加把锁。”吴铁柱摸着井沿说道,“这样既能防人下毒,又不耽误自家用水。” “光是加锁还不够,墙也得加高。”吴铁生插嘴道,“昨儿我瞧了瞧,后院那墙矮得很,半大的孩子一撑就能翻过来。” 黎巧巧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头琢磨开了。 她记得现代农村有些老井就是加了水泥台子,只留个小洞口,再用带锁的铁盖封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爹,我有个想法。”黎巧巧的话,一下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吴多福转头看她,点点头:“铁牛媳妇有啥想法,说说看。” “咱们可以砌个半人高的台子把井口围起来,就留个小圆洞放水桶。再做个手摇的轱辘,这样打水不费劲,也不用总把桶放井里了。”黎巧巧边说边比划,“井口上头最好加个木盖,再上把锁,除了自家人,谁也别想动这井水。” 一直没吭声的吴涯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好。手摇装置我可以来做,我在镇上铁匠铺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张金花站在门口,听着巧巧的主意,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黎巧巧继续提议:“还有那围墙,光加高还不够,墙头上最好插些碎瓦片,尖尖朝上,谁想翻墙都得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吴家男人们纷纷点头。 吴多福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老大,你去请王木匠来帮忙;老二,你带人去河边捡些破瓦片回来;老四,手摇装置的事就交给你了。” 黎巧巧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进屋,临走前悄悄朝吴涯使了个眼色。 吴涯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早饭过后,吴家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王木匠带着工具匆匆赶来,听了吴涯的解释,立刻明白了手摇打水装置的做法。 俩人蹲在地上,用木棍画着图样,讨论得热火朝天。 后院里,吴铁柱和吴铁生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忙着和泥砌墙。 邻居听说吴家要加固围墙,也纷纷过来搭把手。 这个递块砖,那个和一锹泥,庄稼人有的是力气,干活时还不忘插科打诨,院子里笑声不断。 黎巧巧也没闲着,她和如意一起给大家端茶送水,偶尔见哪里需要人手,就上前帮一把。 “四婶婶,你歇会儿吧,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吴哲浔见黎巧巧提着满满一桶水走过来,赶紧接了过去。 黎巧巧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不碍事,多个人多份力。” 张金花从厨房窗户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菜篮子走出来:“巧巧,回屋歇着去,这些活不是女人家该干的。” 黎巧巧知道婆婆这是心疼她,但还是坚持道:“娘,我也是吴家一份子,家里有事,我哪能闲着啊。” 一旁的邻居大娘笑道:“金花啊,你这媳妇可真勤快,有这样的儿媳妇是你的福气。” 张金花脸上有光,语气也软了几分:“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不知道疼惜自己。” 黎巧巧趁机道:“娘,我不累,等把这筐瓦片递过去就歇着。” 吴涯正和王木匠忙活着打水装置。俩人已经做好了木质支架,正在调试手摇把。 “铁牛啊,你这脑子可真灵光,这装置做得比镇上大户人家的还好使。”王木匠摇着刚刚装好的把手,满意地看着水桶稳稳当当地升上来。 吴涯笑了笑,没说话。 这设计其实是黎巧巧提出的,他只是凭借现代的记忆和她一起完善了细节。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朝黎巧巧那边望去,只见她正踮着脚,给砌墙的吴铁柱递瓦片。 阳光照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两口感情真好啊。”王木匠顺着吴涯的目光看去,打趣道。 吴涯轻咳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摆弄手中的零件。 日头渐高,工程也进展顺利。 井口已经砌好了半人高的台子,只等水泥干透就能装上木盖。 后院的围墙也加高了不少,墙头上插满锋利的碎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第126章 门铃 中午时分,张金花和几个媳妇做好了饭菜,招呼大家吃饭。 庄稼人吃饭不讲究,一人一碗菜,两个馍馍,边吃边聊。 “吴老哥,你家这工程一天就能完事,真是快得很。”邻居老王咬了口馍馍,说道。 吴多福给他添了碗菜,感激地说:“多亏了大家帮忙,要不然哪能这么快。” “远亲不如近邻嘛。再说了,村里就这一口甜水井,大家平时也都来打水,加固好了对全村都有好处。” 黎巧巧和吴涯坐在院角的石凳上,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 “你的手摇装置真不错,比直接提桶省力多了。”黎巧巧夸道。 吴涯淡淡一笑:“主意是你出的,我只是照着做出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晚进空间试试,说不定能量够了。” 黎巧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自打上回玩手机后,他们就一直盼着能联网。 饭后,大家稍作休息,又继续干活。太阳西斜时,工程基本完工了。 新修的井台齐腰高,中间留了个只容水桶通过的圆洞,上面盖着厚重的木盖,一把铜锁闪闪发亮。 井边的木质手摇装置也装好了,摇把转动得很顺畅,绳索也结实耐用。 后院的围墙加高了一尺多,墙头的碎瓦片密密麻麻,吴铁生还不放心,又在墙根种了一圈带刺的野玫瑰,说是双保险。 望着焕然一新的院落,吴多福满意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金花更是对着井台划了个十字,嘴里念念有词,想必是在祈求井水再不遭殃。 晚饭后,劳累一天的吴家人早早歇下。 黎巧巧帮着收拾完厨房,回到自己房间时,只觉得浑身酸痛。 吴涯已经打好了洗脚水,放在床前。 “你先洗吧,我出去转转。”吴涯说着就要往外走。 黎巧巧叫住他:“一起进空间看看吧?我等不及了。” 吴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俩人确认门外没人后,闩上门,心念一动,进入了同心锁空间。 黎巧巧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开了机。 屏幕亮起,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快看看网络连接上了没有!”吴涯也凑了过来,两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 黎巧巧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网络设置。 “还是没网……”黎巧巧泄气地坐在地上,不甘心地又点开了某手app。 应用缓缓打开,却显示“网络连接失败,请检查网络设置”。 “还是不行。”黎巧巧把手机塞到吴涯手里,沮丧地说,“你来试试。” 吴涯接过手机,重启、刷新、甚至试着拨打急救电话,但一切都是徒劳。 手机就像个砖头,除了基本功能,什么也用不了。 “可能能量还是不够。”吴涯放下手机,若有所思,“但我感觉空间比之前稳定了些,说不定能量在慢慢增长。” 黎巧巧长叹一口气:“要是能知道能量怎么来就好了,咱们也好有个努力的方向。” “也许和咱们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有关。”吴涯猜测道,“今天咱们为吴家做了实事,解决了安全问题,这可能就是一种积累。” 黎巧巧听了,觉得有道理,心情也好了一些。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我先去洗澡了,一身汗臭味。” 吴涯点点头,仍不死心地摆弄着手机。 黎巧巧回到房间后,她瞥见吴涯还没出来,眼珠一转,打开他的衣柜,翻出那瓶所剩不多的沐浴露。 “借用一下不介意吧?”她自言自语道,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自从被原主的便宜娘泼了狗血,黎巧巧总觉得身上有股洗不掉的腥气。 温热的水流过身体,沐浴露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黎巧巧终于觉得舒坦了一些。 她穿好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正好看见吴涯从客厅出来。 “还是不行。”吴涯摇摇头,随即嗅了嗅空气,“你用我的沐浴露了?” 黎巧巧有点不好意思:“嗯,就用了一点点。那狗血的味道总觉得洗不掉。” 吴涯没计较,只是说:“用完了告诉我,我想办法再弄一瓶。” 黎巧巧有些惊讶,随即心里一暖。 这个表面冷冰冰的男人,其实挺细心的。 吴涯拿了换洗衣服出去洗澡了,黎巧巧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这手机虽说上不了网,但里头还存着几个单机小游戏,够她解解闷。 吴涯那家伙,说是要洗澡,钻进卫生间都快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切水果都没劲了……”黎巧巧嘟囔着,正准备换个游戏,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声音……是门铃? 空间里从来都是死寂一片,除了她和吴涯弄出的声响,再没别的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得黎巧巧汗毛都竖起来了。 “吴涯!吴涯!”她扯着嗓子朝卫生间喊,“你快出来!有动静!” 卫生间水声戛然而止,吴涯带着一身水汽冲出来,腰上胡乱围了条浴巾:“怎么了?” “有、有门铃响!”黎巧巧指着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声音发颤,“就刚才,叮咚一声!” 吴涯皱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黎巧巧也紧跟过去,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 “你确定没听错?”吴涯压低声音问。 黎巧巧猛点头:“绝对没错!就是门铃声!” 吴涯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头静悄悄的。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够门上的猫眼,但那猫眼位置偏高,他得踮起脚才够得着。 黎巧巧见状,急得直跳脚:“你看见什么了?有没有人?” 吴涯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腰间的浴巾一松。原来是黎巧巧太紧张,抓他胳膊时不小心扯到了浴巾的结。 浴巾应声滑落,吴涯手忙脚乱地去捞,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黎巧巧脸红得能滴血,赶紧转过身去。 吴涯迅速系好浴巾,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没事……我看看外面。” 他再次踮脚凑近猫眼,这次看得仔细了些。门外是一条灰蒙蒙的通道,跟他们上次看见的一样,但这次通道里没人,只有几个纸箱静静地放在门口。 “没人,”吴涯说,“但是门口有几个大箱子。” 第127章 拆快递 黎巧巧一听有箱子,好奇心顿时压过了尴尬,转过身来:“箱子?什么箱子?” 吴涯试探着拧动门把手,门居然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了看,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四个快递纸箱堆在门口。 “快来帮忙!”黎巧巧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兴奋地拖最近的一个箱子,“好重啊!” 两人合力把几个箱子都搬进了空间。黎巧巧看着纸箱上的快递单,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不是我上回清空的购物车吗?”她指着单子上的商品名称,“巧克力、薯片、自热火锅……地址是我现代的公寓!” 吴涯也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门口,试探着迈出一步。按照之前的经验,只要踏出这个门,就会立刻回到老吴家的房间。但这次,他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通道的地面上。 “地面变实心了。”吴涯惊讶地说,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是稳稳地站着。 黎巧巧也跑到门口,学着他的样子迈出去,果然没有直接穿回古代。 她兴奋地往前跑,但第三步刚踏出去,眼前一花,人就站在了老吴家自己房间的床边。 “只能走两步!”黎巧巧赶紧又心念一动回到空间,对着吴涯嚷嚷,“第三步就回去了!” 吴涯若有所思:“空间的范围在扩大。上次是一出门就回去,现在门口这一米见方的区域变成实心的了。” 他反复测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从门口往外走,两步之内都在那个灰蒙蒙的通道里,第三步必定回到古代房间。 另一边,黎巧巧已经迫不及待地拆起了快递。第一个箱子打开,全是零食:薯片、饼干、牛肉干、辣条……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快看!都是我爱吃的!”她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起来,顺手递给吴涯一片。 吴涯接过薯片,却没吃,只是盯着其他几个箱子:“看看还有什么。” 第二个箱子是饮料:可乐、奶茶、功能饮料,甚至还有几瓶啤酒。黎巧巧欢呼一声,打开一罐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满足地打了个嗝。 第三个箱子更让人惊喜:自热火锅、自热米饭、方便面,还有各种罐头。第四个箱子则是些生活用品,牙膏牙刷、卫生巾、沐浴露等。 “这下咱们不用省着用沐浴露了!”黎巧巧抱着新沐浴露,眼睛亮晶晶的。 吴涯却若有所思:“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你之前下单的,现在就准时送达了?” 黎巧巧点点头:“没错。”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不过有总比没有强,黎巧巧很快就把疑惑抛到脑后,欢天喜地地整理起物资来。 “可惜不能给如意带点去,”她拆出一盒榴莲,叹了口气,“这孩子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吴涯拿起一盒自热火锅看了看:“现在空间范围扩大了,说不定以后能带更多东西进出。但确实,突然拿出这些来,没法解释。” 黎巧巧拆开榴莲包装,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吴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尝尝嘛,闻着臭吃着香!”黎巧巧挖了一勺递过去。 吴涯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咀嚼几下后,他眉头舒展开来:“还行。” 黎巧巧得意地笑了,自己也吃了一大口,边吃边发愁:“不过我银行卡里没多少钱了,这些快递怕是把我最后一点存款都花光了。” 吴涯放下榴莲,正色道:“绑我的卡吧。等手机能联网登录银行,我把之前欠你的300w还你。” 黎巧巧一愣,这才想起吴涯确实欠她钱。他是首富继承人,300w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 “你都穿越成古代穷小子了,哪来的300w?”她好笑地问。 吴涯指指手机:“只要能联网,我自然有办法。我在海外账户有资金,只要能登录网银,转账不是问题。” 黎巧巧顿时来了精神。她翻箱倒柜找出纸笔,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列清单。 “首先要囤更多食物,米面粮油得多备点……然后是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对了,太阳能充电宝得多买几个,万一手机没电就糟了……” 她写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页。吴涯在一旁看着,偶尔补充几句。 “还要准备些防身的东西,”吴涯拿过笔,在纸上添了几行,“电击棒、防狼喷雾、战术手电……” 黎巧巧眨眨眼:“要这些干嘛?” “有备无患。”吴涯没多解释,继续写,“绳索、指南针、净水器、野外生存工具……” 他写的东西越来越专业,有些黎巧巧连听都没听过。 看着清单上“弩箭”“匕首”“防刺服”等字眼,黎巧巧突然觉得,吴涯准备的似乎不只是为了在古代安稳过日子。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她忍不住问,“咱们不是就在吴家村种地过日子吗?” 吴涯笔尖一顿,抬头看她:“空间在变化,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多准备点防身武器,总没错。” 黎巧巧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继续罗列她想要的东西。 从卫生纸到女性护肤品,从种子到农具,她想到什么写什么,不一会儿就写了十几页,足足几百样物品。 吴涯看着她列出的“奶茶粉十大包”“火锅底料一箱”等内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么,只是在自己那页清单上又添了“卫星电话”“无人机”等字样。 收拾好拆开的快递箱,黎巧巧也挨着吴涯坐下,轻轻靠在他身边。 …… 夜深了,老吴家各屋的灯都熄了,只有寒风刮过院子的声音。 黎巧巧裹着薄被,冻得直哆嗦。 这古代的冬天真不是盖的,屋里没个暖气,被子也不够厚实,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冷死了……”她小声嘀咕着,看了眼睡在另一边的吴涯。 那人倒是安稳,呼吸均匀,好像一点都不冷似的。 黎巧巧突然想起之前吴涯说过,两人靠近点说不定能帮空间积蓄能量。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会儿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冷是真的冷啊。 “喂,吴涯,”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背,“你睡着没?” 吴涯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她:“还没,怎么了?” 第128章 找孩子 “那个……你说咱俩靠近点能帮空间积蓄能量,是真的假的?”黎巧巧往他那边挪了挪。 吴涯沉默了一下,才说:“理论上是的。同心锁既然把我们绑在一起,我们的亲密程度应该会影响它的能量。” “那……”黎巧巧又凑近了些,“反正天这么冷,要不咱们盖一床被子吧?暖和点,顺便试试能不能真给空间充点电。” 黑暗中,吴涯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说:“随你。” 黎巧巧一听他答应了,立刻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蹭了过去。 吴涯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两人把两条被子叠在一起盖着,果然暖和多了。 “这样真好,都不冷了。”黎巧巧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希望空间能多充点电,早点连上网。”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被窝太暖和,睡意很快就上来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死死的。 吴涯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僵着身子躺在那里,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说要一起睡是为了充电,结果自己倒头就睡,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黎巧巧的睡脸。 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真是没心没肺……”吴涯小声嘀咕,却忍不住帮她掖了掖被角。 这一夜,黎巧巧睡得特别踏实,而吴涯却是几乎一夜无眠。 …… 魏氏正在乐川镇的街上走着。 她已经跑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凑钱赎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先是去了衙门,想看看二虎和二龙,结果被守门的衙役轰了出来:“案犯还在审,不准探视!” 她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肯通融。 最后那个满脸横肉的衙役甚至拔出刀来吓唬她:“再不走就把你也抓进去!” 魏氏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接着她又去了乐川学堂,想退了三龙的学费。谁知那夫子比衙役还难说话,板着一张脸说:“学费既已缴纳,概不退还。这是学堂的规矩。” “可我家三龙这才上了几天学啊……”魏氏哭丧着脸。 夫子冷哼道:“就算只上一天,也是我们学堂的学生。要么继续读,要么自动退学,学费是不能退的。” 魏氏差点没气晕过去。从学堂出来,她又冷又饿,兜里却一个子儿都没有。正蹲在学堂后门抹眼泪呢,忽然听见墙根那边有人说话。 她悄悄凑过去,看见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站在暗处,个子高高的,看不清长相。 “……确定是九岁左右?”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 另一个回道:“消息是这么说的,是男孩子。乐川学堂今年收了十几个新生,得一个个排查。” “上面催得紧,愿意出大价钱买线索。只要找到人,赏银五百两。” 魏氏一听到“五百两”,眼睛顿时亮了。她屏住呼吸,又往前凑了凑。 “可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如同大海捞针,怎么找?”第一个黑衣人为难地说。 “据说那孩子身上有特殊印记,左耳后有个梅花状的胎记。”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说是明天再来打听,然后就分头走了。 魏氏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五百两啊!要是有了这笔钱,不但能救出二虎二龙,还能让三龙继续上学,剩下的够她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她咬咬牙,追上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这位爷!请留步!” 那黑衣人警惕地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什么人?” 魏氏赶紧赔笑:“这位爷,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在找人?我在乐川镇住了几十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黑衣人打量着她,眼神犀利:“你听到什么了?” “就……就是你们要找个人,九岁左右的小孩……”魏氏小心翼翼地说,“只要爷给点辛苦费,我肯定帮您找到人。” 黑衣人冷笑:“说得轻巧,镇上九岁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怎么找?” 魏氏眼珠一转,信口胡诌:“不瞒您说,我还真见过这么一个孩子,左耳后有梅花胎记的。只是现在手头紧,要是爷能先给点定金……” 另一个黑衣人也折了回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第一个黑衣人对魏氏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来。” 他们把魏氏带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魏氏心里直打鼓,但想到那五百两,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你说你见过那孩子?是男是女?现在在哪?”黑衣人逼问。 魏氏支支吾吾:“这个……天色暗,我没太看清楚。但肯定是有这么个孩子,就在这镇上。”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从前黎巧巧做工赚的钱买的,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我祖传的玉佩,值不少钱呢。我先押在您这儿,要是我骗您,这玉佩就归您了。” 其实那玉佩根本不值几个钱,但黑灯瞎火的,两个黑衣人也没细看。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魏氏:“这里是二十两定金,要是真找到人,剩下的钱一分不少你的。” 魏氏接过钱袋,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心花怒放:“两位爷放心,我明天一准帮你们找到人!不知道那孩子是你们什么人啊?” “少打听!”黑衣人厉声道,“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见面。要是找不到人……”他唰地抽出半截刀,寒光闪闪,“你知道后果。” 魏氏吓得腿软,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一定找到人!” 看着两个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魏氏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摸着怀里的银子,她又得意地笑了。 她压根没见过什么左耳后有胎记的孩子,但她已经想好怎么圆这个谎了。 老吴家不是收养了个小丫头吗?叫什么如意的,年纪也差不多九岁。明儿个就想办法看看那丫头耳朵后面有没有胎记,要是有,就算她运气好,要是没有……她就说记错了,是男孩不是女孩,反正黑衣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最好能让黑衣人去找老吴家的麻烦,谁让黎巧巧这个贱人,让她这个亲娘难堪! 魏氏恨恨地想。既能拿到钱,又能借机报复,真是一举两得。 她揣好银子,得意洋洋地往家走,完全没注意到暗处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第129章 寻亲 天刚蒙蒙亮,黎巧巧就醒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吴涯怀里,一条腿还大大咧咧地架在他身上,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却不小心把吴涯弄醒了。 “早……”吴涯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早!”黎巧巧触电似的弹开,结果差点滚下床去,幸好吴涯手快拉住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那个……谢谢啊。”黎巧巧慌忙爬下床,“我去做早饭!”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吴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这一天,老吴家的人都发现黎巧巧特别勤快,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就是不敢正眼看吴涯。 而吴涯也比平时温柔了许多,甚至还主动帮黎巧巧挑了水。 只有张金花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小声对吴老爹说:“瞧这小两口,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不多时,老吴家院子里飘着一股特别的豆香味儿。 黎巧巧挽着袖子,正指挥着三嫂柳氏和小姑子吴翠云忙活。 “三嫂,豆腐要切得再小点儿,指甲盖这么大正好。”黎巧巧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豆腐,手起刀落,利索地切成均匀的小块。 柳氏学着她的样子切,却总切得不匀称,不好意思地笑笑:“四弟妹手真巧,我这粗手笨脚的。” “熟能生巧嘛。”黎巧巧接过刀示范,“你看,左手轻轻按住,右手下刀要快,豆腐这玩意儿娇气,慢慢切反而容易碎。” 一旁的吴翠云看得认真,忍不住问:“四嫂,这豆腐放着不就坏了吗?为啥非要让它发霉啊?” 黎巧巧神秘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等过几天霉好了,配上调料一腌,那才叫下饭呢!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她心里早有打算:霉豆腐要是反响好,将来还能做豆腐乳和臭豆腐,吴家的豆腐生意说不定能越做越大。 “这霉豆腐的做法,是我们吴家的秘方。”黎巧巧感慨道,“女人家也得有个挣钱的手艺,将来不管到哪儿都饿不死。” 柳氏听得连连点头:“四弟妹说得对,咱们女人家也得有点儿本事。” 正当几个女人忙活得热火朝天时,吴彩霞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那个魏氏又来了,还带着两个黑衣人!” 张金花正在厨房和面,一听这话,拎着锅铲就冲了出来:“那泼妇还敢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黎巧巧心里一紧,赶紧拦住婆婆:“娘,您先别急,问清楚怎么回事。” “就在门外,鬼鬼祟祟,指指点点的!”吴彩霞喘着大气,“我看那俩黑衣人不像好人,穿着黑衣服,还戴着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 张金花一听更来气了,提着锅铲就往门外冲。 黎巧巧和柳氏赶紧跟上,其他几个女人也壮着胆子跟了出去。 果然,魏氏躲在两个高大的黑衣人身后,正指着老吴家的院子嘀嘀咕咕。 见张金花冲出来,她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挺硬:“亲家母,我这次来可是办正事的!”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张金花举起锅铲,“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这位大娘,我们是来寻亲的。这位魏大娘说,你家收养的孩子可能是我们走失的侄子。” “放屁!”张金花破口大骂,“如意是我家正经过继的养女,关你们屁事!”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两个黑衣人站姿笔挺,说话腔调也怪怪的,不像普通老百姓。而且,哪有人寻亲是这样鬼鬼祟祟的? 她上前一步,把婆婆护在身后,直视着黑衣人:“二位说如意是你们走失的侄子?这可怪了,如意明明是个女孩,怎么成你们侄子了?” 魏氏赶紧插嘴:“巧巧,你有所不知,这两位爷说的是他们走失的侄子,但说不定是他们记错了,其实是侄女呢……” 黎巧巧冷笑一声,直接戳破她的谎言:“娘,您就别瞎掺和了。如意是逃荒路上的孤儿,她奶奶临终前亲手托付给我的,当时好多乡亲都在场,都能作证。您这样胡乱指认,莫非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魏氏被说中心事,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胡说什么!” 黎巧巧不理会她,转向黑衣人,语气坚定道:“二位,如意是我正经收养的女儿,有村里正作证,户籍都上好了。她父母早就在逃荒路上没了,奶奶也过世了,这世上再没别的亲人。你们要是真来寻亲,怕是找错人家了。”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 “这魏氏真不是东西,连自己女儿都坑!” “带着陌生人来认亲,安的什么心啊?” “瞧那俩人遮遮掩掩的,别是拐子吧?” 张金花一听可能是拐子,更是火冒三丈,举起锅铲就冲过去:“好你个魏氏,竟敢带拐子来拐我孙女!看我不打死你!” 魏氏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也是好心帮人寻亲,你们不领情就算了!” 两个黑衣人站在原地没动,阴沉的目光在老吴家院子里扫来扫去。 黎巧巧心里警铃大作——这两人根本不是来寻亲的! “二位还有事?”黎巧巧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人都听见,“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小户人家,经不起这么惊吓。” 高个子的黑衣人这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这位娘子莫怪,我们也是寻亲心切。我们是隔壁沂州县的杨家人,来找逃难中失散的远房侄子。”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围观的村民态度顿时软化了: “原来是寻亲的,也挺不容易。” “沂州县离这可远了,难怪口音听着怪。” “要是真能找到,给点线索也能帮帮人家。” 黎巧巧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祝二位早日找到亲人。只是以后寻亲还是光明正大的好,这般鬼鬼祟祟的,难免让人误会。” 高个子黑衣人目光锐利,扫过黎巧巧,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位娘子,我们听说你家中收养了一个年约九岁的孩童,可否带出来一见?” 黎巧巧心怦怦直跳,强装镇定:“阁下怕是弄错了,我家是收养了个小姑娘,是可怜她孤苦无依,绝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孩子。” 第130章 误会 魏氏正好跑了过来,立刻反驳:“呸!你说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遮掩,故意把那小崽子扮成丫头片子!两位爷,你们可别信她!”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都围在我家门口做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吴涯不紧不慢地牵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他牵着的那孩子吸引了过去。 那小姑娘约莫八岁年纪,穿着一身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粉色小褂子,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髻,用红色的头绳系着,衬得那小脸愈发白净。 她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带着点孩童特有的懵懂,看向周围的人群,一点也不怕生。 那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个漂亮的小妮子! 这不就是老吴家四房收养的那个小丫头如意吗? 村里不少人都见过,只是今天这么一打扮,更是招人喜欢。 两个黑衣人都是一愣。 这……这分明就是个女娃娃啊! 如意看到黎巧巧,立刻松开了吴涯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狗尾巴草和野花编得歪歪扭扭的小草环。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把草环往黎巧巧头上戴,小脸上满是期待。 黎巧巧下意识地弯下腰,如意顺利地把草环戴在了她发髻上,然后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可爱极了。 吴涯笑着走上前,充当翻译:“娘,如意说,这是她跟着村里翠花姐学的,编了好久,第一个一定要送给最漂亮的娘亲。”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妇人婆子们,心都要化了。 “哎呦,瞧这小如意,多懂事,多招人疼啊!” “可不是嘛,瞧瞧跟巧巧多亲,比亲闺女也不差啥了!” “就是!魏氏这当外婆的,心肠咋这么毒?非得说孩子是偷的?” 黎巧巧抚摸着如意软软的小手,鼻子一酸,弯腰把如意抱了起来。如意顺势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 吴涯这才像是刚看到那两个黑衣人似的,脸上带着疑惑,转向他们:“二位,这就是我家女儿,如意。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那高个黑衣人眉头微蹙,盯着如意看了片刻,又看向吴涯:“这孩子,当真是女娃?” 吴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失笑道:“阁下说笑了,这丫头片子的发髻,这花衣裳,还能有假?村里谁不知道我家多了个乖巧的小女儿。” 他顿了顿,“倒是听说,有人因为些私人恩怨,见不得我们家好,故意编派些瞎话,想借着阁下的手来搅和。阁下明察秋毫,可千万别被小人给利用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一旁的魏氏。 村民们顿时议论开来,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魏氏。 “太不是东西了!自己闺女家过得好点,她就眼红!” “肯定是看巧巧现在能挣钱了,想来讹钱没讹成,就使这坏!” “呸!心肠烂透了!” 魏氏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争辩,却被高个黑衣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高个黑衣人又仔细打量了如意一番,见她确实是一副小村姑模样,与黎巧巧母子互动亲密,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沉吟片刻,对着吴涯和黎巧巧抱了抱拳:“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是我们唐突了,惊扰了府上,还请见谅。” 说完,也不再多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转身分开人群,大步离开了。 魏氏见势不妙,也臊眉耷眼地赶紧溜了。 …… 抱着如意回到自家屋里,关上门,黎巧巧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把如意放在炕上,自己也坐下,看着孩子的眼睛,直接问道:“如意,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吗?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 如意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他用力地摇头,两只小手飞快地比划起来,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 吴涯站在一旁,看着如意的手语,道:“如意说,他不认识那两个人,从来没见过。他说……他说他家里的亲人,祖母、爹娘,都死绝了。要真是有亲戚,祖母怎么会把他托付给你们这样的外人呢?” 这话逻辑上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一个家破人亡的孩子,哪里还有什么亲戚找来? 黎巧巧看着如意那双清澈又带着惊惶的大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认识就好,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怕不怕啊。” 如意紧紧依偎在黎巧巧怀里,小身子微微发抖。 吴涯看着相拥的二人,眼神却沉静如水。 他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 村外小树林里,两名黑衣人牵着了马,并未立刻离去。 那矮个黑衣人啐了一口:“吖的,白跑一趟!就是个丫头片子!” 高个黑衣人却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大哥,那娃儿你也看见了,扎着小辫,穿着花衣裳,就是个女娃啊!” “娃儿是女娃不假。”高个黑衣人眼神锐利,“但你仔细回想那孩子的长相。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过分,根本不像寻常农家能养出来的。上头说过,那位太子妃,当年便是以容貌冠绝京城。她生的孩子,模样一定差不了。” 矮个黑衣人一愣:“可……可目标是个小子啊!前太子只有一子,并无公主!” “这正是关键!”高个黑衣人声音一冷,“如果他们故意将男孩扮作女孩呢?岂不是最好的遮掩?” 矮个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哥,你是说……” “上头最新的指令,宁杀错,勿放过。对所有的可疑目标,格杀勿论,无需活口。”高个黑衣人语气阴森森的,“那老吴家,男丁不少,白天村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他望向万福村的方向,眼神阴鸷:“等到天黑。天黑之后,我们再行动。先去周边仔细打听打听这老吴家的情况,摸清楚他们住哪个屋,有几口人。” 两人对视一眼,牵转马头,朝着邻近的村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第131章 防身武器 忙活完于氏商行那大批量的霉豆腐,太阳都落山了。 黎巧巧直起酸痛的腰,捶了捶后背,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唱起了空城计。 她看着正在院子里收晾晒菜干的张金花,忍不住凑过去提议:“娘,您看这天也黑了,干了一天活儿,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咱家以后,能不能改成一天吃三顿饭?早上、中午、晚上都吃。我听说这样少吃多餐,对身体好,这些孩子也正长个子呢,饿着可不行。” 张金花手里的动作一顿,扭过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黎巧巧:“一天吃三顿?巧巧,你是不是做豆腐做魔怔了?谁家好人一天吃三顿?那得费多少粮食!” 她把手里的簸箕往旁边一放,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庄户人家,向来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晌午那顿顶饿了干活,晚上早点睡,肚子空着省粮食,也睡得踏实!一天三顿?那是城里老爷们才讲究的派头!咱们家,可没那个闲钱烧得慌!” 黎巧巧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比如可以说干活多消耗大之类,但看着婆婆毫无商量余地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那就这样吧。 她摸了摸饿得有点发慌的胃,心里打定了主意。 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 她的同心锁空间,不就是用来解决这种问题的吗?以后饿了,偷偷溜进去加个餐就是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彻底黑透,各家各户都熄了灯,院子里静悄悄的。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借口“累了一天,早点歇了”,便关紧了他们四房的房门。 意念一动,两人便出现在了同心锁空间里。 一进来,两人就被屋子中间堆着的那一小堆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到了!快递到了!”黎巧巧惊喜地低呼一声,扑了过去。 吴涯也眼睛一亮,紧跟上前。 地上零零散散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包裹,大部分看起来扁扁方方的,像是零食。 黎巧巧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刀,开始拆箱。 “哇!自热小火锅!还是麻辣牛油的!” “螺蛳粉!好欢螺的!我的最爱!” “这是……芝士威化饼?我什么时候买的?” “还有这些,猪肉脯,辣条,巧克力棒……” 她一边拆一边欢呼,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在现代看来普普通通的零食,但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古代,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吴涯也帮着整理,把拆开的食品分门别类放好,看着黎巧巧那兴奋得发光的脸蛋,忍不住笑了笑:“看你高兴的。” “能不高兴嘛!”黎巧巧抱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有了这些,感觉日子都有奔头了!诶,吴涯,说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累点,穷点,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比我在现代一个人孤零零住大房子有意思多了。” 她指的是穿越前,作为社畜独自打拼的孤独生活。 吴涯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向堆放整齐的物资:“巧巧,开心归开心,但我们得清醒点。下次如果还能网购,优先囤积最基础的米、面、油、盐。这些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零食解馋可以,但不能当饭吃。” 黎巧巧嚼薯片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是我有点得意忘形了。生存是第一位的。” 正说着,吴涯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黎巧巧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心神不宁。”吴涯的眉头锁紧,脸色沉了下来,“我总觉得,白天那两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黎巧巧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你是说……那两个黑衣人?他们还会回来?目标是如意?” “嗯。”吴涯点头,语气带着肯定,“他们身上带着杀气,虽然暂时被我们糊弄过去了,但只要他们起了疑心,稍微在周边打听一下,总有蛛丝马迹。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得早点出去,留意外面的动静。” 两人沉默着,快速将剩下的几个包裹拆完整理好。 黎巧巧看着角落里堆放的食物,叹了口气:“如意那孩子,身上肯定有秘密。” “这是明摆着的。”吴涯道,“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权没势。深究下去,知道得越多,可能死得越快。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护住他,也是护住我们自己,护住这个家。” “那……能不能把如意藏进空间里?”黎巧巧提出一个想法,“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了。” 吴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把如意藏起来,那两个黑衣人,或者他们背后的组织,找不到目标,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一定会盯死我们吴家,到时候,爹娘、大哥二哥他们,都会被我们连累,永无宁日。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黎巧巧心里一沉,知道吴涯说得对。她把问题想简单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无措地问。 吴涯的眼神锐利起来:“问题的核心,不是如意身上的秘密,而是那两个可能还会再来的黑衣人。我们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从同心锁空间里出来,回到小屋,两人心头那点暖意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吴涯沉默地走到窗边和门边,将窗户纸捅开一个小洞,门栓也轻轻挪开一丝缝隙。 夜里寒风立刻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你把武器放哪儿了?”吴涯压低声音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黎巧巧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集中精神在空间里翻找。 很快,她手里多了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箱子。这是她穿越前,一个家里开武馆的粉丝送的,说是给她防身用,里面都是些小巧但威力大的玩意儿。 “哐当”一声轻响,箱子放在炕上。黎巧巧打开卡扣,里面的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一把造型简洁的军用匕首,几支小巧的袖箭弩,还有两根看起来像短棍似的便携式电击棍,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如辣椒水、强光手电等小物件。 第132章 追杀 吴涯眼睛微亮,上前拿起一支袖箭弩,熟练地检查机括,装上短小的弩箭,然后撩起衣袖,将它绑在了左手小臂上,用宽大的袖口遮住。 他又拿起那把匕首,掂了掂分量,塞进了后腰的腰带里。 “这个,你会用吗?”他拿起一根电棍,递给黎巧巧。 黎巧巧接过,点点头:“会,按这个开关就行。”她现代一个人住,这些防身工具都仔细研究过用法。 “拿着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用,动静太大。”吴涯叮嘱道。 有了这些武器在手,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黎巧巧把电棍紧紧攥在手里,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还是不放心,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窗子。 借着窗外雪地映进来的光,能看到小家伙面朝里侧躺着,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黎巧巧稍稍松了口气,又悄悄退了回来。 两人和衣躺下,被子又硬又冷。 黎巧巧下意识地想往吴涯那边靠拢取暖,却被吴涯用手臂轻轻隔开。 “别靠过来,”吴涯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我得保持清醒,靠太近容易松懈。你睡里面,靠墙。” 黎巧巧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守在外面,万一有什么情况能第一时间反应。 她心里一暖,又夹杂着酸涩,默默挪到炕里边,面朝墙壁蜷缩起来。 也许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也许是实在累了,她竟然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吴涯,则闭着眼睛,耳朵捕捉着院子里任何一丝异响。 …… 就在黎巧巧走过后不久,“熟睡”的如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 他根本就没脱衣服,小小的身体在被子下绷得紧紧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打磨得十分锋利的小刀。 刚才黎巧巧靠近时,他差点就本能地挥刀了,幸好及时忍住。 他也在等。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老吴家不高的院墙,落地无声。 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如意住的厢房摸过来。其中一人走到门前,掏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熟练地插入门缝,轻轻拨动了几下,里面那道门闩,就被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黑影闪身而入,带进一股寒气。 他们直接扑向如意! 长刀毫不留情地朝着被褥下的身影狠狠劈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那小小的身影猛地向里一滚! “咔嚓!”炕席被刀劈开一道口子,棉絮飞溅! 如意借势一跃而下,站在地上,身形灵活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孩童,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不速之客。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会连累爹娘,连累整个吴家! 于是,如意转身猛地扑向房间那扇小窗,用尽力气将它推开,小小的身子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钻了出去,落入外面厚厚的积雪中。 那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厉色。他们此行目的就是灭口,这小孩自己跑出去,正合他们心意!两人立刻紧随其后,翻窗追出。 如意对村后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跑得极快,专挑林木茂密的地方钻,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兵。 然而,他毕竟年纪小,体力有限,很快就被那两个成年杀手拉近了距离。 高个杀手一边追,一边阴冷地开口:“小崽子,再跑!你再跑一步,我们立刻折返回去,把那姓吴的一家,从上到下,杀个鸡犬不留!” 如意的脚步猛地一顿,钉在了原地。他小小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逐渐逼近的两个杀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一丝狠绝。 不能再跑了。 不能拿吴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去赌。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小刀。 既然跑不掉,那就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他假装体力不支,踉跄着向旁边一棵大树靠去,露出一个破绽。 那矮个杀手果然中计,狞笑着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他:“小兔崽子,看你还往哪儿跑!”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如意衣领的瞬间—— 原本看似虚弱的如意,身体猛地一矮,如同泥鳅般从对方的腋下钻过,同时右手握着小刀,狠狠向后刺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 “啊——!”矮个杀手发出一声惨叫,腰眼处传来剧痛,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衣和脚下的白雪。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如意也不停留,转身就想往更深的林子里跑。 然而,那名高个杀手经验老辣,他根本不管同伴的死活,在如意动手的瞬间,就已经预判了他的逃跑路线,身形一晃,提前封住了他的去路。 如意被逼到了那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 受伤的矮个杀手挣扎着爬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刀,眼神恨不得将如意生吞活剥。 高个杀手也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刀,刀锋在雪地反光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两人一左一右,一步步逼近。 如意背靠着大树,大口喘着气,脸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握着那柄染血小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至少,他没有连累吴家。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 就在那两个黑衣杀手翻过院墙时,炕上的吴涯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没睡。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在那两个杀手紧跟着翻窗追出去之后,吴涯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沉睡的黎巧巧,迅速将绑在小臂上的袖箭弩检查了一遍,又将后腰的匕首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走门,而是同样翻窗跳了出去,辨明方向,借着树木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着前方的脚步声和雪地被踩踏的痕迹,潜入了漆黑的山林。 赶到时,正好看到如意被逼到大树下,闭目等死的一幕。也看到了那两个杀手举起的屠刀。 没有时间思考。 吴涯抬起左臂,瞄准那个举刀的高个杀手,扣动了袖箭弩的机括!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锋利的弩箭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了高个杀手的右肩胛骨下方! 那里靠近肺叶,既能瞬间让人丧失战斗力,又不会立刻致命。 第133章 开口说话 “呃啊!”高个杀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痛苦地蜷缩起来。 几乎在发射第一支弩箭的同时,吴涯的手臂再次扣动! “嗖!” 第二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那个刚刚挣扎起身的矮个杀手的大腿! 矮个杀手闷哼一声,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如意猛地睁开眼睛,惊愕地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 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矮个杀手,捡起对方掉落在雪地里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脖子狠狠抹去! 那矮个杀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孩子,最终无力地瘫倒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如意提着滴血的刀,转身走向高个杀手。 那杀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挣扎着向后挪动:“别……别杀我……” 如意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又是一道血线。 山林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吴涯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看着站在两具尸体中间的如意,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杀伐果断。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只是快步上前,先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两个杀手,确认他们已经完全死透,然后才看向如意,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没事了。” 如意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第一次对着吴涯开口: “对不起。” 他扔掉了手里的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了头。 吴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目睹他杀人而产生的波澜也平息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如意的头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把这两个人处理掉,不能留在这里。”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似乎对如意会说话这件事早已料到,并且更关注如何解决眼前最实际的麻烦。 如意闻言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我有血海深仇。”如意哽咽着,语速很快地解释,“很多人要杀我。装成女孩,装哑巴,才能活下来。对不起,骗了你们……” “知道了。”吴涯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先干活。”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同心锁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强光手电。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如意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宝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对吴涯的信任让他没有多问。 借着光亮,两人快速在两具尸体上搜索起来。找到了一些碎银子和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两瓶常见的金疮药。 最后,吴涯在高个杀手的贴身内袋里,摸出了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野兽,下面还有几个小字——“悦来”。 “悦来客栈的钥匙?”吴涯若有所思地将钥匙收好。 然后,两人合力,拖着两具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找到一个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土凹槽,他们将尸体推了进去,又用随身带的匕首费力地挖了些旁边的冻土和积雪覆盖上去,最后将周围的落叶胡乱扫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吴涯关掉了手电。 天地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漫天大雪,依旧不知疲倦地飘落,很快就在那片新翻动过的土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仿佛今夜山林中的这场搏杀,从未发生过。 ……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没事了。”吴涯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如意的肩膀,平静得像是刚收拾完一捆柴火,而不是一具尸体。 如意猛地转身,看见吴涯正用脚踢着土,盖住地上那滩血迹。 月光从树缝间漏下来,照在吴涯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我得走。”如意哑着嗓子说道。这话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拽出来的。 吴涯没抬头,继续踩着土:“走去哪儿?”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你们这儿了。”如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们会找来的。一个杀不成,还会再来。” 吴涯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是我媳妇捡回来的,说走就走?”吴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黎巧巧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要是明天一早发现你不见了,非得把我这山头翻过来不可。” 如意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吴涯走近几步,月光下能看清他脸上还沾着点泥星子:“再说了,你真要走,也得回去跟她道个别。那丫头把你捡回来那天起,就把你当自家崽子疼。你这一声不吭跑了,她得担心成什么样?” 这话戳中了如意的心窝子。 他想起黎巧巧每次偷偷往他碗里多夹一块肉时故作镇定的样子,想起他发烧时她整夜守在床边打瞌睡的模样。 “我……我不想连累你们。”如意声音低了下去。 “真要连累,早就连累了。”吴涯轻哼一声,“人都找到这儿来了,你现在走不走,有区别吗?” 如意沉默了。 吴涯说得有道理,杀手既然能摸到万福村,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线索。 “走吧,先回家。”吴涯转身往山下走,脚步不紧不慢,“巧巧该等急了。” “家”这个字让如意心头一颤。他已经很久没有家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吴涯却熟门熟路,时不时回头拉如意一把。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走着。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一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曳。 “是巧巧。”吴涯眯眼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准是又坐不住了。” 那光晃动着,越来越近。很快,黎巧巧提着灯笼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她跑得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吴涯!如意!”她声音带着哭腔,灯笼在她手里晃得厉害,“你们没事吧?” 吴涯快走几步迎上去:“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黎巧巧顾不上搭理他,一把拉过如意,上上下下地检查:“有没有受伤?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你们回来,心都快跳出来了!” 如意僵在那里,任由黎巧巧捏着他的胳膊又摸摸他的后背。她手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暖烘烘的。 “没,没事。”如意低声道。 这三个字一出口,黎巧巧突然不动了。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灯笼差点脱手。 “你……你刚才说话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转向吴涯,“吴涯,他、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吴涯嘴角微微扬起:“嗯,是说话了。” 黎巧巧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片刻,然后突然一把抱住如意,又哭又笑:“你会说话!你会说话!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哑巴!” 如意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既陌生又温暖。 “娘……”他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 这一叫,黎巧巧哭得更凶了,一边抹泪一边笑:“再叫一声!” 如意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吴涯见状,轻轻拉过黎巧巧:“行了,回家再说,这大半夜的,别把全村人都吵醒了。” 黎巧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一手拉着吴涯,一手紧紧拽着如意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三人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家走。 万福村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睡下,只有几户窗子里还透出微弱的光。 老吴家四房的院子里,油灯还亮着。 一进门,黎巧巧就忙活开来,端热水拿干净衣服,嘴上不停:“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山里遇到什么了?如意怎么会突然说话了?” 吴涯简单说了说情况,省略了杀手那一段,只说遇到了野兽,如意情急之下开了口。 黎巧巧不是傻子,她看看吴涯,又看看如意,明显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没戳破,只是拉着如意的手不放:“会说话了就好,会说话了就好。”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如意突然站起身,朝着黎巧巧和吴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这些时日的照顾,我……我明日一早就走。” 黎巧巧一愣:“走?去哪儿?” “我不能连累你们。”如意抬起头,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沉重,“我的仇家……势力很大。今日来的只是探路的,后续还会有更多人找来。” 黎巧巧急了:“什么仇家不仇家的,你就是个孩子!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如意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吴涯伸手按在黎巧巧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仇家是谁吧?”黎巧巧放软了语气,“我们知道了也好有个防备。” 如意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我不能说。” 黎巧巧还要再问,吴涯打断了她:“如意说得对,不知道反而安全。” “可是……”黎巧巧看着吴涯平静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吴涯转向如意:“今晚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如意点点头,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黎巧巧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才多大啊,怎么就这么大心事……” 吴涯轻轻揽住她的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求不得。” “可我舍不得。”黎巧巧靠在他肩上,“我都习惯有他在身边了,你看他刚才叫我娘了……” 吴涯叹了口气:“睡吧,明天再说。” 油灯被吹灭,院子陷入黑暗。 但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如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隔壁屋里,黎巧巧翻来覆去睡不着。 “吴涯,你睡了吗?” “没。” “如意会不会偷偷跑掉?” “不会,我守着门呢。” 短暂的沉默后,黎巧巧又问:“咱们能护住他吗?” 这次,吴涯没有立刻回答。 夜色深沉,万福村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 天刚蒙蒙亮,老吴家四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 黎巧巧在灶台前忙活着,心思却不在早饭上。她时不时朝如意住的小屋张望,生怕那孩子趁夜溜了。 吴涯从里屋出来,手里摆弄着个小布包。 他走到黎巧巧身边,压低声音:“钥匙我收好了,吃完早饭咱就去县城。” “如意呢?真要带他一起去?”黎巧巧忧心忡忡地搅着锅里的粥。 吴涯摇头:“让他留在村里更安全。” 正说着,如意从小屋出来了。 他换上了黎巧巧昨晚找出来的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黎巧巧赶紧盛了碗热粥递过去:“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腌菜。” 三人围着矮桌坐下,气氛有些沉闷。如意小口喝着粥,始终低着头。 黎巧巧和吴涯交换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如意啊,既然你会说话了,有些规矩得改改。” 如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别怕,是好事。”黎巧巧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你看,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们收养的孩子,可到现在还叫你如意,没个正经称呼,容易惹人怀疑。” 吴涯接过话头:“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得叫我们爹娘。” 如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黎巧巧见状,忙道:“当然,就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私下里你还叫我们名字也行。” “娘。”如意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黎巧巧愣住了,勺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如意转向吴涯,又喊了一声:“爹。” 这下连吴涯都怔住了。他本想着这孩子会抗拒,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改了口。 如意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低头猛扒了几口粥,含糊道:“既然是一家人,就该这么叫。” 黎巧巧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揉了揉如意的脑袋:“好孩子,真是娘的好孩子。” 第134章 卖进青楼 吴涯虽没说话,但眼角也带了点笑意。 “既然是一家人,有事就不该瞒着。明天我和你娘要去县城一趟,查查昨晚那人的来历。” 如意立刻抬起头:“太危险了!那些人……” “正因为危险,才要先摸清底细。”吴涯打断他,“你乖乖在家待着,继续装哑巴,别让村里人起疑。” 如意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吴涯坚定的眼神,只好点头应下。 饭后,黎巧巧收拾碗筷时,突然想起什么:“如意,把你昨天那身衣服拿来,娘给你洗洗。” 如意身子一僵,小声道:“我自己洗就行。” “让你拿来就拿来,”黎巧巧假装板起脸,“哪有让孩子自己洗衣裳的道理?” 如意磨蹭着回屋取了衣服,那身粗布衣裳已经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只是袖口和衣摆处还留着深褐色的污渍。 黎巧巧接过衣服时,手顿了顿。 她是现代人,可也闻得出那是血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把衣服泡进木盆,心里却揪得紧。 趁如意回屋的工夫,黎巧巧迅速检查了那身衣服。除了血迹,在内衣夹层里摸到个硬物。她瞥了眼四周,悄悄掏出来一看,是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样。 “巧巧。”吴涯在院里喊道。 黎巧巧忙把玉佩塞进自己怀里,悄悄把玉佩掏给吴涯看:“在如意衣服里找到的,藏得可严实了。” 吴涯接过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皱:“这质地不一般,像是宫里的东西。” “你说如意真是那个前太子遗孤吗?”黎巧巧压低声音,“原书里不是说那孩子性子暴戾,后来成了暴君吗?可如意这么懂事……” 吴涯把玉佩收进怀里:“两种可能:要么原书记载有误,要么如意根本不是那个人。” “万一真是他,将来变成暴君怎么办?”黎巧巧忧心忡忡。 吴涯看了她一眼:“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至少现在的如意,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黎巧巧皱眉:“可我总觉得不安心。原书里前太子遗孤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遇到吴藏海了,怎么如意还在我们这儿?” “剧情可能已经改变了。”吴涯沉吟道,“或者,如意根本就不是那个遗孤。” 黎巧巧眼睛一亮:“所以可能真是那两个杀手认错人了?如意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前太子遗孤?” “可能性很大。”吴涯点头,“但那些杀手既然找到了这里,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无论如意是谁,现在都有危险。” 黎巧巧握紧拳头:“不管怎样,我们得护着他。那孩子叫我们一声爹娘,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吴涯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祸福同担。” 就在这时,同心空间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出了空间。 院里,如意正站在月光下,望着他们的窗户。见吴涯推门出来,他低声道:“我听见动静,以为有老鼠……” 吴涯看着这孩子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没事,快去睡吧。” 如意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吴涯站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已有了决断:无论如意的身份如何,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这个孩子,他护定了。 …… 翌日。 天还没亮透,黎巧巧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灶房里,她一边热着昨夜的剩粥,一边不停地往窗外张望。地上的积雪映着天光,院子里白得晃眼。 吴涯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寒气:“雪还挺厚,二哥刚才来说,他正愁今天怎么去县城送货呢。” 黎巧巧眼睛一亮:“你跟他提了?” “嗯,我说咱俩替他去。”吴涯搓着手在灶前取暖,“二哥开始还不肯,说天冷路滑,我说正好要去县城买点年货,顺道的事。” 如意揉着眼睛从小屋出来,听见这话顿时清醒了:“爹,娘,你们今天要去县城?” 黎巧巧盛了碗热粥递给他:“是啊,替你二伯送豆腐去于氏商行。你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有人来串门别开门。” 如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 吃完饭,吴涯和黎巧巧裹紧了棉袄,准备出发。黎巧巧临出门前又回头嘱咐:“灶上温着午饭,饿了自己热来吃。千万别出门,知道吗?” 如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道:“路上小心。” 雪还没停,细密的雪花扑簌簌往下落。吴涯赶着马车,黎巧巧坐在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睛却不住地观察着四周。 出了村子,路上就看不见人影了。雪地上只有车辙和脚印,蜿蜒着通向远方。 “就这儿吧。”吴涯勒住马,四下张望。这里是一段弯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林,前后都看不见人烟。 黎巧巧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那个同心锁,深深吸了口气:“我先试试。” 她集中精神,盯着那匹棕色的马,心里默念着“进去”。可马儿只是不安地跺了跺蹄子,喷出一团白气,依旧站在原地。 “不行,”黎巧巧皱眉,“感觉有什么东西挡着似的。” 吴涯走过来,握住她拿锁的手:“一起试试。” 两人的手共同握住那枚古旧的铜锁,黎巧巧闭上眼睛,全力集中意念。这一次,她感觉到锁身微微发烫,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流动。 “想着整个马车,连马带车一起。”吴涯低声道。 黎巧巧点头,在脑海中勾勒出整辆马车进入空间的模样。 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吴涯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支撑着她。 等黎巧巧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空间里。令人惊喜的是,整辆马车,包括那匹马都稳稳当当地停在露台上。 “成功了!”黎巧巧惊喜地叫道,却感到腿脚发软,差点站不稳。 吴涯赶紧扶住她,眉头紧锁:“你脸色很白。” 那匹马在陌生的环境里不安地嘶鸣着,蹄子不断敲打着石台。 吴涯上前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好不容易才让它平静下来。 “看来活物能进来,但特别耗力气。”黎巧巧喘着气说,注意到周围的能量似乎比往常淡了一些。 吴涯检查着马车和马匹的状态,若有所思:“这空间对活物消耗很大,不能久留。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这个发现让两人既惊喜又担忧。 惊喜的是空间的能力远超预期,担忧的是这种能力的使用限制很大。 “咱们得赶紧出去,在这里待久了怕是不妥。”黎巧巧感觉到空间的能量在缓慢流逝。 吴涯点头,两人再次握住同心锁,集中意念。 又是一阵眩晕,转眼间他们已经回到了雪路上。马儿不安地嘶鸣一声,似乎对刚才的经历感到困惑。 黎巧巧腿一软,幸好吴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吴涯关切地问。 “就是有点头晕,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感觉。”黎巧巧勉强笑了笑,“不过值得,这下我们知道关键时刻能救如意一命了。” 考虑到空间对活物的消耗,他们决定把车上的豆腐卸下来,暂时存放在空间里,这样赶路能轻快些。 再次进入空间时,黎巧巧已经有所准备,但依然感到一阵虚弱。他们快速将几板豆腐搬下马车,整齐地码放在露台的一角。 “奇怪,这些死物进来,倒不怎么费劲。”黎巧巧注意到,只有运送活物时才会特别消耗能量。 重新上路后,轻装前行的马车果然快了许多。雪还在下,但路上已经有一些早行的车马留下的痕迹。 快到县城时,他们找了个僻静处,再次进入空间,将豆腐重新搬上马车。这一进一出,黎巧巧已经累得额头见汗。 “以后这招不能常用,”吴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太伤身子了。” 黎巧巧却笑了:“好歹是条后路,值得。” 进城时,守门的士兵简单检查了货物,就放他们进去了。于氏商行在城南,于管事见于家豆腐准时送到,很是满意。 “这么个大雪天,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于管事笑着结算了货款,又多给了几个铜板,“拿去打壶酒暖暖身子。” 从商行出来,已是晌午。雪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吴涯和黎巧巧按计划来到悦来客栈对面的小饭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碗羊肉面,一碟酱菜。”吴涯点完菜,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对面的悦来客栈。 黎巧巧假装整理头发,压低声音:“客栈门口那个蹲着的人,是不是一直在往这边看?” 吴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嗯,从我们坐下就在那儿了。”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蒸汽熏得人睁不开眼。 黎巧巧小口吃着面,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悦来客栈门前人来人往,看起来与寻常客栈无异,但那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却挥之不去。 “吃完了咱们就回去,”吴涯轻声道,“这里不宜久留。” 黎巧巧点点头,放下筷子。 “低头,别动。”黎巧巧捏着一撮花白的假胡子,小心翼翼地往吴涯脸上贴。 两人躲在一条僻静小巷的角落里,黎巧巧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瓶瓶罐罐,正给吴涯易容。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变成了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吴涯对着小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你这手艺,搁现代开个化妆店准火。” “少贫嘴,”黎巧巧轻轻拍了他一下,“记住,你现在是走南闯北的货商,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吴涯点点头,把从杀手身上搜到的那把钥匙揣进怀里,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悦来客栈走去。 黎巧巧躲在巷口,目送他进了客栈大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假装在摊前挑拣货品,眼睛却时刻盯着客栈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巧巧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时,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小贱人,看你能往哪儿跑!”几个凶神恶煞的龟公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 那女子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淤青,一边跑一边哭喊:“救命啊!我是被卖去的!我不愿意!” 街上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把路堵得水泄不通。黎巧巧被挤在人群里,皱紧了眉头。 “哟,这不是潇湘馆的姑娘吗?”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嬉笑道,“跑什么跑,在馆里吃香喝辣不好吗?” 旁边一个老者摇头叹气:“造孽啊,这光天化日的,就敢当街抓人。” “老伯您这就不知道了,”另一个看客插嘴,“潇湘馆的姑娘都是自愿的,听说还能赎身呢。这准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黎巧巧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阵恶心。那女子被龟公们追上,撕扯间衣衫更加破烂,露出大片肌肤。围观的男人中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说着下流话,就是没人上前阻止。 “放开我!我娘说是送我来当绣娘的!”女子哭喊着,声音嘶哑,“我不知道是这种地方!” 一个满脸横肉的龟公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货!你娘收了我们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的!由得你反悔?” 黎巧巧拳头攥得紧紧的。作为现代人,她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当街欺辱女性的行为。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惹是生非,吴涯随时可能从客栈出来,他们得尽快离开。 然而,当那个龟公当众撕扯女子残破的衣衫时,黎巧巧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她挤开人群冲了进去,“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个龟公。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敢出头,更没想到是个女人。 那披头散发的女子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黎巧巧。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惊呆了。 “巧巧?”女子失声叫道。 黎巧巧如遭雷击,眼前的女子虽然满脸污垢,但那眉眼分明是她的三姐——黎妙妙! “三、三姐?”黎巧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黎妙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脱龟公的手扑向黎巧巧:“巧巧,救我!我是被娘骗来的!她说送我来县城学绣花,谁知是把我卖到了那种地方!” 第135章 以死相逼 龟公们回过神来,那个领头的狞笑着走上前:“哟,还是姐妹花?怎么,你也想进去陪你姐?”黎巧巧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冷声道:“她既然不愿意,你们就不能强逼。” “强逼?”龟公哈哈大笑,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她娘白纸黑字画了押,二十两银子,她就是潇湘馆的人了!”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看热闹,就是没人站出来。 黎巧巧心念电转,她知道硬碰硬不行,必须拖延时间等吴涯回来。 “就算是卖身契,也该由官府来判个是非。”黎巧巧故意提高音量,让四周的人都听见,“你们当街行凶,就是犯法!” “呸!”龟公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我们潇湘馆就是王法!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抓进去!” 黎妙妙死死抓着黎巧巧的衣袖,浑身发抖。 黎巧巧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 那边。 吴涯易容成中年汉子慢悠悠踱进悦来客栈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寻常商旅打扮,喝酒吃菜,谈天说地,没什么扎眼的人物。 “客官,用点什么?”伙计上前招呼。 “一壶茶,两个馒头。”吴涯压着嗓子回道,目光仍不经意地打量着进出的人。 杀手的同伙有可能在此接应,可这大堂里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馒头,喝完茶,这才起身往后院走去。 客栈后院是客房区,比前堂清静许多。按照从杀手身上搜出的钥匙上刻着的“甲七”字样,他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吴涯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在门外站了片刻,耳朵贴近门板,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轻轻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两张床铺,一张方桌加两个木凳。吴涯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反手将门带上。 他先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与寻常百姓穿的没什么两样。倒是另一个包袱里摸出几个银元宝,掂量着足有五十两重。 “出手倒是阔绰。”吴涯嘀咕着,继续翻找。 在床头暗格里,他摸到了一块过路牌。这过路牌做工精细,上面刻着“京兆府发放”字样,还有编号和日期。 果然是京城来的杀手,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要深。 吴涯将过路牌揣入怀中,又把银元宝和几件可能有线索的衣物打包成一个包袱。正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甲七房的客官,需要热水吗?”是客栈伙计的声音。 吴涯稳了稳心神,压低嗓音回道:“不必了。” 脚步声渐远,吴涯这才松了口气。他整理了一下,提着包袱走出房间,锁好门,径直朝前堂柜台走去。 “结账,甲七房。”吴涯将钥匙放在柜台上。 伙计抬头看了看他,有些疑惑:“客官,甲七房不是两位客人吗?怎么只见您一位?” 吴涯面不改色:“我兄弟有急事先行一步,我留下结账。房钱多少?” “一共三百文。”伙计说着,又补了一句,“您兄弟走得急,都没打声招呼。” 吴涯掏出半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是啊,家里有急事。多余的钱不用找了。”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客官!您兄弟的东西都拿了吗?” “都拿了。”吴涯晃了晃手中的包袱,“这几日可有人来找过我们?” 伙计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就是前天有个卖货郎在门口转悠,说是找人,但没说是找谁。” 吴涯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哦,可能是老家派来送信的。如果再有人来找,就说我们已经退房走了。” “好嘞!”伙计应着,目送吴涯离开客栈。 吴涯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故意绕了几条街,时而看路边摊贩的货物,时而进店铺转悠,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加快脚步往与黎巧巧约定的地方走去。 “放开我!我不卖身!”黎妙妙挣扎着,眼中含泪。 龟公一脸不耐烦:“钱都收了,现在说不卖?晚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窜出,直奔黎巧巧而来。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亲生母亲魏氏。 “你个死丫头!”魏氏指着黎巧巧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脸出来?把你两个弟弟害进大牢不说,现在又来坏你三姐的好事!我们黎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祸害!” “呵,明明是您要把三姐卖到这种地方!”黎巧巧反驳道,“二虎二龙是自己犯法入狱,与我何干?” 魏氏却不理会,转身对龟公赔笑道:“这位爷,别听她胡说八道。妙妙是自愿卖身的,钱我都收了,买卖有效,有效!” 龟公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魏氏,又看看黎巧巧和黎妙妙,冷笑道:“既然如此,就把这捣乱的丫头赶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是是是!”魏氏连声应着,又对黎巧巧呵斥道,“还不快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黎妙妙见状,急忙道:“娘,我不愿意卖身!求您了,咱们回家吧!” 龟公见状,脸色沉了下来:“不愿意?那就双倍赔钱!四十两银子,拿出来就放人!” 魏氏一听要赔钱,顿时慌了神。自己哪有四十两赔给人家? 在众目睽睽之下,魏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举动。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黎妙妙面前,开始磕头。 “妙妙啊,娘求你了!”魏氏声泪俱下,“你就答应了吧!你两个弟弟还在大牢里等着银子救命呢!咱们黎家就靠他们两个男丁传宗接代了,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黎家就绝后了啊!” 黎妙妙被母亲的举动惊呆了,连连后退:“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娘就不起来!”魏氏继续磕头,“娘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如今家里有难,你就不能帮帮吗?女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在哪儿不是伺候人?在这里起码吃穿不愁,还能帮衬家里……”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指指点点。 “这当娘的也太狠心了,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不是嘛,为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了。” “听说她家两个儿子是因为投毒害人才被抓的,纯属活该!” 魏氏继续对着黎妙妙磕头,“妙妙,娘知道你心地善良,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弟弟们死在牢里的,对不对?你就当是报答娘的养育之恩,帮帮家里这一回……” 黎妙妙泪流满面,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母亲,又看看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黎巧巧心中一喜,是吴涯回来了。 只见他已经卸下了易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铁牛!”黎巧巧灵机一动,立刻换上一副受惊的表情,“这些人当街欺负女子,还要连我一块抓走!” 吴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立刻板起脸来:“好哇,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官!” 一听报官,龟公们脸色微变。 领头的那个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又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群,似乎有所顾忌。 魏氏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傻丫头,潇湘馆是什么地方?进去就是锦衣玉食,比在家饿死强上千百倍!” 黎巧巧听得心头火起,正要开口,却被吴涯一个眼神制止。 吴涯微微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 魏氏见黎妙妙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动心了,连忙又添油加醋:“娘跟你保证,等你两个弟弟出来了,一定攒钱赎你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团圆,不好吗?” “娘,您这话说得轻巧。”黎妙妙声音发颤,“那地方进去了,还能清白出来吗?弟弟们真要有心赎我,何苦让我走这条路?” 魏氏顿时语塞,随即又挤出两滴眼泪:“妙妙啊,你这不是要逼死娘吗?你两个弟弟在牢里受苦,每天都要银子打点,不然就会挨打受罪。你是他们的亲姐姐,忍心看他们受这个罪吗?” 黎巧巧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黎妙妙身前:“魏氏,您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二虎二龙是自己惹是生非才进的牢房,凭什么要三姐卖身去救他们?他们如果知道悔改,在牢里反省也是好事。可您要是把三姐推进火坑,那就是毁了她一辈子!” 魏氏被女儿这一顿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妙妙是我生的,我还能害她不成?” “您这不是害她是什么?”黎巧巧丝毫不退让,“口口声声说为了弟弟,可曾想过三姐的死活?她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黎妙妙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巧巧说得对。”黎妙妙的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娘,我不去潇湘馆。宁可死,也不去。” 魏氏见软的不行,立刻变了脸色,指着黎妙妙的鼻子骂道:“好你个不孝女!白养你这么大了!如今家里有难,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着就要强行拉扯黎妙妙。黎妙妙却突然挣脱母亲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既然觉得女儿不孝,那女儿今天就还了您的养育之恩!” 话音未落,黎妙妙竟真的朝地上磕起头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姐!”黎巧巧惊叫着想上前阻拦,却被吴涯轻轻拉住。 吴涯冲她摇摇头,眼神复杂。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路人,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魏氏脸上挂不住,厉声道:“你这是在逼我吗?好,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也不活了!” 说着,魏氏作势要向一旁的墙壁撞去。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女儿,以为黎妙妙会像往常一样服软求饶。 谁知黎妙妙见状,竟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抢先一步向墙壁撞去! “既然娘要以死相逼,女儿就先走一步!” “不要!”黎巧巧失声尖叫。 然而为时已晚。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黎妙妙的额头重重撞在墙上,鲜血顿时涌出,人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三姐!”黎巧巧扑过去,抱起黎妙妙,只见她额头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魏氏完全没料到女儿会真的寻死,一时也傻了眼。 但令人心寒的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女儿的生死,而是突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天啊!潇湘馆逼死人了啊!大家快来看啊!这青天白日的,逼良为娼,把我女儿逼得撞墙自尽啊!” 龟公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发青:“你这泼妇!明明是你自己卖女儿,现在倒打一耙!” 魏氏却越哭越起劲:“就是你!就是你逼死我女儿的!大家评评理啊!这潇湘馆不是东西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真的开始指责潇湘馆。 龟公见状,心知今日这事闹大了,不仅人没到手,还惹了一身骚。 他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黎妙妙,又瞪向还在哭嚎的魏氏,冷笑道:“好,好!既然你女儿死了,那你就跟我回去见东家!那二十两银子,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魏氏一听要赔钱,顿时慌了神:“凭什么我赔钱?是你们逼死我女儿的!” “少废话!”龟公一挥手,几个打手上前就要抓魏氏。 魏氏吓得连连后退,忽然指着黎巧巧和吴涯道:“他们!他们是我女儿的妹妹和妹夫!让他们赔!” 黎巧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这个时候了,魏氏竟然还想把他们拖下水? 吴涯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挡在黎巧巧和昏迷的黎妙妙身前:“这位爷,事情经过大家都看到了。这位夫人卖女不成,反而逼得女儿自尽。如今又想赖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龟公打量了一番吴涯,见他气度不凡,不敢轻易得罪,便道:“那您说怎么办?我们潇湘馆也是花了真金白银的,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第136章 活路 吴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龟公:“这是十两银子,足够赔你们的损失。人我们带走,从此与潇湘馆再无瓜葛。你如果不服,大可报官,到时候看官府是信你们逼良为娼,还是信我们救人于危难。” 龟公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又看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心知今日这事再闹下去对潇湘馆名声不利,便顺水推舟道:“既然爷这么明事理,那这事就算了。我们走!” 说完,带着打手匆匆离去。 魏氏见龟公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银子还没着落,便凑到吴涯身边,赔笑道:“姑爷,您看妙妙这伤……” “够了!”黎巧巧终于忍无可忍,“您还想怎样?三姐都这样了,您还只想着钱?” 魏氏被小女儿呵斥,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发作,却见吴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吴涯不再理会魏氏,弯腰抱起昏迷的黎妙妙,对黎巧巧道:“先找个大夫给你姐姐治伤。” 黎巧巧连忙点头。 魏氏站在原地,看着吴涯抱着黎妙妙远去,黎巧巧紧随其后,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偶尔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目光中满是鄙夷。 魏氏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依然惦记着银子。 “死丫头,净会给我惹麻烦!”她低声骂了一句,跺了跺脚,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吴涯抱着黎妙妙快步往最近的医馆赶,黎巧巧紧跟在后头。 “吴涯,三姐她……不会有事吧?”黎巧巧声音哽咽。 吴涯眉头紧锁:“伤得不轻,得尽快找大夫。我知道前面有个医馆,坐堂大夫医术不错。” 黎巧巧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如果不是吴涯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三姐还是被逼到了以死明志的地步。 她不禁悲从中来。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性命就如此轻贱吗?为了儿子,母亲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女儿的一生? …… 吴涯抱着昏迷不醒的黎妙妙,和黎巧巧一路小跑,拐过两个街角,终于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医馆。 门口挂着“济世堂”的匾额,里面飘出阵阵药香。 “大夫!快救人!”黎巧巧抢先冲进医馆,声音急促。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伏案写方子,闻声抬头,一见吴涯怀中额头上血肉模糊的黎妙妙,顿时放下毛笔快步上前。 “快,放到那边的榻上。”老大夫指挥着,等吴涯将人放下后,他仔细检查了黎妙妙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势太重了。”老大夫摇头叹气,“颅骨可能都撞裂了,失血又多,怕是九死一生……” 黎巧巧一听就急了,扑到榻前,抓住老大夫的衣袖:“大夫,求您一定救救我姐姐!多少钱我们都出!” 吴涯也从钱袋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药柜上:“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尽力救治。” 老大夫看着银子,又看看黎巧巧满是泪痕的脸,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如此坚持,老夫自当尽力。不过事先说好,这么重的伤,老夫也只有五成把握。” “有五成希望就好!”黎巧巧连连点头,“拜托大夫了。” 老大夫不再多言,转身取来银针、药箱和热水,开始为黎妙妙清理伤口,施针止血。 吴涯拉着黎巧巧退到一旁,不打扰大夫施救。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馆内的药香混合着血腥气,黎巧巧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睛一刻不离榻上的三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老大夫终于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血止住了,颅内有淤血,老夫已用银针疏导。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如果今晚能醒过来,便没有性命之忧。” 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连连向老大夫道谢。 吴涯又取出五两银子递给老大夫:“这是诊金,多余的钱麻烦大夫开些上好补药。” 老大夫这次没有推辞,接过银子道:“今晚最好有人守着,如果发热要及时告知。” “我守着三姐。”黎巧巧立刻道。 吴涯点点头:“也好,我去安排下其他事情,明早再来接你。” 黎巧巧知道吴涯是要去处理杀手相关的后续事宜,虽然担心,但还是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医馆内点起了油灯。黎巧巧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不时用湿布为黎妙妙擦拭额头。 望着三姐苍白的脸,她心中五味杂陈。 原书中的黎妙妙是个配角,命运多舛,被娘家卖入青楼后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如今她穿越而来,虽然改变了三姐的命运轨迹,却还是让她走到了自杀这一步。 “水……”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巧巧猛地回神,见黎妙妙眼皮微动,连忙凑上前:“三姐,你醒了?” 黎妙妙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黎巧巧脸上:“巧巧……我这是……在哪儿?” “在医馆,你没事了。”黎巧巧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黎妙妙喝下。 喝过水后,黎妙妙的神智清醒了许多,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厚厚的绷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竟然没死……”黎妙妙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 黎巧巧握住她的手:“三姐,你怎么这么傻?何必寻短见?” 黎妙妙苦笑着摇头:“当时只觉得活着无望,娘她……罢了,不说这个。看病的钱不少吧?等我好了,一定想办法还你。” 黎巧巧拍拍她的手:“三姐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我姐姐,我救你是应该的。不像有些人,明明是骨肉至亲,却恨不得把女儿推进火坑。” 黎妙妙听出妹妹话中的讽刺,心中一痛。 她何尝不知母亲和弟弟们的凉薄?只是以往总是自欺欺人,觉得只要自己对家人好,终究会换来真心相待。如今死过一回,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巧巧,谢谢你。”黎妙妙真诚地说,“不只是谢谢你们救我,更是谢谢你点醒了我。以前我总以为,对家人好是应该的,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不值得。” 黎巧巧有些意外地看着三姐。原书中的黎妙妙至死都对娘家抱有幻想,如今经历这一劫,倒是真的想通了。 “三姐能这么想就好。”黎巧巧欣慰道。 黎妙妙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幽幽道:“我求死,不只是为了保全清白,更是为了孩子们。若他们的娘亲是个青楼女子,他们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黎巧巧这才想起,黎妙妙之前嫁过人,有一双儿女。 “孩子们现在在章家还好吗?”黎巧巧问。 提到孩子,黎妙妙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婆家虽然待我刻薄,但对孙子孙女还是疼爱的。只是我这一走,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黎巧巧连忙安慰:“三姐先养好身子,以后总有机会见孩子们的。” 黎妙妙忽然想到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巧巧,能帮我个忙吗?我想给章家捎封信。虽然婆家待我不好,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想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免得孩子们以为娘亲不要他们了。” “这好办,我明日就去找人送信。”黎巧巧满口答应。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黎妙妙毕竟重伤在身,不久又昏昏睡去。 第二天清晨,吴涯准时来到医馆。 黎巧巧将黎妙妙拜托送信的事说了,吴涯点头应下,随即取出十两银子递给黎巧巧。 “这是……”黎巧巧不解。 “五两付医馆费用,五两给你三姐傍身。”吴涯低声道,“我们今日必须回乐川镇,如意还在家等着。” 黎巧巧这才想起家中的如意,连忙点头。 她将五两银子交给老大夫预付药费,又将另外五两塞到黎妙妙枕下,只留了一两碎银放在她手中。 黎妙妙醒来后,看到手中的银子,又摸到枕下的银两,顿时明白了妹妹的用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三姐,我们得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过些时日再来看你。”黎巧巧握着黎妙妙的手道。 黎妙妙哽咽道:“巧巧,吴大哥,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今生难忘。” 回乐川镇的路上,吴涯向黎巧巧详细说明了在悦来客栈的处理情况。 “我确认过了,那两个杀手在如意县没有其他同伙。”吴涯压低声音,“退房时我还特意告诉店小二,我们要去沂州县,应该能误导可能来的探子。” 黎巧巧闻言,忽然想起原书中的情节:“我记得原书里,你的大侄子吴藏海也遇到过类似探查,但被他搪塞过去了。” 吴涯挑眉:“这么说,虽然现实和原着有出入,但主线可能没变?” “应该是。”黎巧巧点头,“我猜那些杀手要找的太子遗孤另有其人,如意可能是被误认了。” 吴涯沉思片刻:“短期内我们应该安全,但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黎巧巧握紧胸前的半块同心锁。 “如果真有危急时刻,我会把如意藏进同心锁空间。”黎巧巧下定决心道。 吴涯点头表示同意,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巧巧,你三姐那边,往后有什么打算?”吴涯斟酌着问道,“等她伤好了,要不要接来家里住段时间?” 黎巧巧闻言摇摇头:“不必了。我给她付清了医药费,又留了银子傍身,这份情谊已经够了。” 吴涯有些意外:“可她毕竟是你亲姐姐,如今无依无靠的……” “正因为是我亲姐姐,才更要有分寸。”黎巧巧打断道,目光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乐川镇,“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贸然接来婆家,既不合规矩,也容易惹来是非。”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那个娘是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要是知道三姐在咱们这儿,肯定三天两头上门要钱要粮,到时候家宅不宁,岂不是害了全家?” 吴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黎巧巧微微一笑:“路我已经给她铺好了,怎么走要看她自己。如果她真想通了,愿意自立门户,到时候咱们可以请她来作坊帮忙,给她一条活路。但如果她还想不开,继续被娘家牵着鼻子走,那咱们帮得再多也是白搭。” 吴涯听了这番话,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黎巧巧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处事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说得对,帮人也要有分寸。”吴涯赞同道,“那送信的事……” “我已经托人给章家捎了口信,如实告知三姐的遭遇和下落。”黎巧巧接着道,“至于章家要不要接她回去,或者如何安置,那是他们自家的事,咱们不便插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乐川镇。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旁的大槐树下,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爹!娘!”如意一见到他们,立刻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奔过来,一头扎进黎巧巧怀里。 黎巧巧被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摸摸如意的头:“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头等着?当心着凉。” 如意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担心你们嘛!你们一去就是两天,我都睡不着觉。” 吴涯弯腰将如意抱起来,捏捏他的小鼻子:“傻小子,有什么好担心的?爹娘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如意紧紧搂着吴涯的脖子,小声问:“那些坏人,不会再来了吧?”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然后柔声对如意说:“暂时安全了。你放心,有爹娘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好好过个年,什么都不用怕。” 如意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小脑袋靠在吴涯肩上:“嗯!过年我要吃娘做的糖瓜!” “好,给你做糖瓜。”黎巧巧笑着应承。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往家走。路过镇上的杂货铺时,黎巧巧特意进去买了些蜜饯和糖果,准备过年用。吴涯则去肉铺割了两斤猪肉,又买了一条鱼,说是要好好犒劳一家人。 回到家,黎巧巧先烧了热水让如意洗了个澡,然后又忙着准备晚饭。 吴涯则去后院检查鸡窝和猪圈,确保一切安好。 第137章 新袄子 晚饭时分,张金花一进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 “今儿个什么好日子?做得这么丰盛?”张金花笑着走进厨房。 黎巧巧一边盛饭一边回答:“娘,我们刚从县城回来,买了些好吃的。这两天让您担心了。” 张金花摆摆手:“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如意那孩子,整天坐立不安的,生怕你们出事。” 吃饭时,黎巧巧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金花。 当听到魏氏如何逼迫黎妙妙卖身,黎妙妙又如何撞墙明志时,张金花气得直拍桌子。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娘?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她还是人吗?”张金花愤愤道,“幸亏你们及时赶到,不然那姑娘可就真没命了!” 黎巧巧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三姐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张金花仍是愤愤不平:“你那爹娘也太不是东西了!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丧尽天良!闺女就不是人了吗?我要是生出这么标致的闺女,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让她受这种罪!” 吴涯接口道:“好在人救下来了,现在在医馆养伤。巧巧已经付清了医药费,还托人给她婆家捎了信。” 张金花这才气顺了些,对黎巧巧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对!该帮的要帮,但也要有分寸。毕竟是你娘家姐姐,如果接来家里长住,怕是不太妥当。” 黎巧巧应道:“娘放心,我有分寸。已经留了银子给她傍身,往后如何,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张金花满意地扒了口饭:“那就好,那就好。马上就要过年了,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晚饭后,黎巧巧收拾完碗筷,又特意给张金花泡了杯热茶。婆媳俩坐在灶间闲聊,吴涯则陪着如意在院子里玩雪。 “巧巧啊,不是娘多嘴,你那个娘家,以后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张金花抿了口茶,推心置腹地说,“不是娘心狠,实在是那种人家,沾上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黎巧巧点点头:“娘说得是。我早就看透了,所以这次帮三姐,也是最后一次插手娘家的事。” 张金花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能这么想就好。女人啊,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要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里。你看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黎巧巧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黎巧巧哄睡如意后,回到自己和吴涯的房间。 吴涯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 “都安排好了?”吴涯问。 黎巧巧点点头:“如意睡了,娘也歇下了。送信的人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务必把口信带到章家。” 吴涯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辛苦你了。今天在娘面前,你说得很好。” 黎巧巧靠在他肩上,轻叹一声:“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三姐毕竟是原主的亲姐姐,看她落得这般田地,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帮人也要有度,否则反而会害了更多人。” 吴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黎巧巧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过了年作坊就要开工了,到时候如果三姐愿意,真请她来帮忙可好?” 吴涯笑道:“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只要她踏实肯干,给她一份工做也无妨。” 黎巧巧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谢谢你。” …… 腊月里的天,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才过晌午,豆腐工坊便早早收了工,这是黎巧巧拿的主意。 “娘,您瞧这天,雪粒子打着转儿往下掉,路上要是结了冰,工人们回家得多危险。”黎巧巧一边说着,一边将热茶递到张金花手中,“咱们现在也不差这一两日的工钱,不如让大家早些回去,等天晴了再说。” 张金花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说得在理。搁在从前,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也要照常开工。如今日子宽裕了,是该多顾着点人情。” 婆媳二人坐在暖烘烘的堂屋里,窗外寒风呼啸,更衬得屋内一片祥和。 豆腐工坊生意红火后,四房的日子确实今非昔比,就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张金花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碗,压低声音道:“巧巧,今早你不在家时,王媒婆来了一趟。” 黎巧巧正整理着桌上的针线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王媒婆?她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说亲。”张金花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你猜她是给谁说亲?” 黎巧巧摇摇头,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是冲着如意来的。”张金花说出答案。 黎巧巧愣住:“如意才多大?况且……” 她没把话说全,毕竟,如意是黎巧巧收养的哑巴男孩,对外宣称是女孩养着。 这秘密至今只有她和吴涯两人知晓。 张金花冷笑一声:“那王媒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镇西刘家有个远房侄子,人品端正,就是家里穷些,愿意入赘到咱们家,将来好照顾如意这个哑女。” 黎巧巧听得眉头直皱。 这媒婆分明是看四房如今发达了,想方设法要往里塞人。 “她还拐弯抹角打听咱们家底,”张金花越说越气,“问豆腐工坊一月赚多少,问铁牛和你在外头还有什么产业,甚至说什么‘女儿终究要嫁人,不如招个女婿,家产也好有人继承’之类的混账话!” “这不是明摆着要算计咱们家产吗?”黎巧巧也来了气。 “可不是嘛!”张金花一拍大腿,“我当场就听出来了,这哪是说亲,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说什么为如意考虑,其实是想安插个人进来,日后好霸占咱们家家产。” 黎巧巧想象着婆婆与媒婆周旋的场景,不禁问道:“那您是怎么回她的?” “我?”张金花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我直接抄起扫帚,把她赶出村子了!” 黎巧巧惊得瞪大眼睛:“您,您真这么做了?” “那还有假?”张金花说得兴起,索性站起来比划,“我指着她鼻子骂:‘我们四房的闺女,用不着你操心!再敢打歪主意,打断你的腿!’那王媒婆吓得屁滚尿流,一路小跑,鞋都掉了一只!” 黎巧巧先是愕然,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您可真厉害。”黎巧巧由衷赞叹。 有这样泼辣的婆婆在前头挡着,不知为她挡去了多少麻烦。 张金花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咱们家如今是树大招风。从前穷得叮当响时,谁搭理过咱们?现在倒好,三天两头有人打主意。” 黎巧巧点头称是,心里却想起另一桩事。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娘,五弟最近有信来吗?他年纪也不小了,不知有没有说亲的打算?” 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提那个不孝子做什么?一年到头不见人影,钱也不见寄回来半个子儿!说亲?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种不着调的?” 黎巧巧暗叫不好,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在外头倒是逍遥快活,可曾想过家里的老母亲?”张金花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大哥二哥哪个不是勤勤恳恳养家?就他特殊,非要跑到外面去闯荡!闯出什么名堂了?连封信都懒得写!” 黎巧巧乖巧闭嘴,不敢再接话。 她早知道五弟吴铁锤是婆婆心头的一根刺,其他儿子都在身边尽孝,唯独这个小儿子常年在外,让张金花又思念又气愤。 “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张金花摆摆手,怒气未消地坐回椅子上。 黎巧巧灵机一动,赶紧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笑着转移话题:“娘,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我正想交给您保管呢。工坊这个月收益不错,比上个月又多了一成。” 果然,一提到钱,张金花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终于重新浮现了笑意:“又多了?咱们这豆腐工坊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可不是嘛,”黎巧巧见婆婆情绪好转,暗暗松了口气,“特别是新研制的那款五香豆腐干,在镇上卖得可好了,好多铺子都来订呢。” 婆媳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娘,嫂子,是我。”吴翠云的声音传来。 黎巧巧忙去开门,只见小姑子吴翠云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鼻尖冻得通红。 “快进来,外面冷。”黎巧巧连忙将人让进屋。 吴翠云是二房的女儿,手特别巧,针线活在全村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进屋后,先向母亲张金花问了好,然后才打开包袱,露出两双崭新的棉鞋。 “嫂子,你上月订的棉鞋做好了。”吴翠云有些腼腆地说,“我特意絮了厚厚的棉花,保准暖和。” 黎巧巧拿起一双棉鞋,只见鞋面是藏青色的棉布,针脚细密均匀,捏一捏,确实柔软。 她想起前几日吴涯还抱怨脚冻得慌,这棉鞋来得正是时候。 “翠云,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黎巧巧真心夸赞,当即试穿了一下,大小合适,暖和舒适,“正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张金花也拿过另一双看了看,点头称赞:“这针脚,这手艺,比镇上的成衣铺子强多了。” 吴翠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满意就好。” 黎巧巧掏出钱袋,不但按约定付了工钱,还多加了五十文:“这多余的钱你拿着,就当是奖金。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吴翠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脸上泛起红晕。 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道:“嫂子,要是你们需要,过年前我还能再赶一身新袄子出来。” 黎巧巧闻言,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和你哥正缺过年的新衣呢。料子我明日就去镇上买,工钱还按市场价加倍。” 吴翠云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她知道,嫂子这是在变着法儿帮衬她。 有了这笔收入,自己也能过个肥年。 送走吴翠云后,黎巧巧回头见张金花正满意地数着工钱,之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翠云这丫头手艺好,人也老实。”张金花评价道,“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媒婆强多了。” 黎巧巧笑着附和:“是啊,自家人到底靠谱。” ……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豆腐工坊给工人们放了假,要等到正月十五过后才开工。 黎巧巧难得清闲,坐在炕上盘算着过年的事。 吴翠云提着个篮子来串门,篮子里装着针线布料。 她一进门就笑着说:“嫂子,你说要做新袄子,我这不就赶紧来了。料子都带来了,你看看喜欢哪种?” 黎巧巧让吴翠云坐下,翻看着篮子里的布料,心里却有了新的主意。 “翠云,我想着,爹娘那身旧袄子都穿了好几个冬天了,棉花都结块了,肯定不暖和。”黎巧巧摸着厚实的棉布说道,“不如这样,我先出钱,你给爹娘各做一件新袄子,用料要扎实,棉花要絮得厚厚的。” 吴翠云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眉头:“嫂子这心意是好的,可爹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肯定舍不得穿这么好的新袄子,说不定还会怪咱们乱花钱。” 这话说得在理。 张金花和吴多福一辈子节俭惯了,就算现在家里宽裕了,也还是能省则省。 黎巧巧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那咱们就不告诉他们。你就说是给我和铁牛做的,做大了尺寸,先让他们试穿看看合不合身。等穿上了,就不由得他们脱下来了。” 吴翠云被这话逗笑了:“嫂子你可真会想法子。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要是只给爹娘做,其他房的孩子们看了难免眼热。二嫂三嫂那边倒还好说,大嫂那张嘴,怕是又要说闲话了。” 黎巧巧这才想起,吴家四房虽然分家了,但一大家子还住在一个大院里,孩子们整天在一起玩耍。如果只有老人穿新衣,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那你说怎么办才好?”黎巧巧虚心请教。 吴翠云盘算着说:“要不这样,给孩子每人做一件新棉花马甲,既实用又不算太破费。孩子们长得快,做马甲比做整件袄子省布料,而且,明年小了还能拆了重做。” 第138章 余额不足 “这个主意好!”黎巧巧眼睛一亮,“那你算算,总共需要多少钱?” 吴翠云掰着手指头算:“七件马甲,大概需要……”她报了个数,又补充道,“这还不算工钱,要是嫂子们一起帮忙,能省下不少功夫。” 黎巧巧二话不说,直接取出钱袋,数出足够的银钱,还多给了些:“这些钱你拿着,料子要买好的,棉花要新的。多余的就算你的辛苦费。” 吴翠云接过钱,手都有些发颤。她抬头看着黎巧巧,眼圈忽然红了:“嫂子,你……你现在真是变了个人似的。”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吴翠云看出了什么。 谁知吴翠云接着说:“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对谁都不大方。现在不但顾着咱们四房,还想着其他房的孩子……我、我为我从前对你的态度道歉。” 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变了个人”。她笑着打趣:“怎么,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吴翠云忙说,“只是……嫂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虽然你现在大方了,可我还是要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吴翠云挺直腰板,一脸认真,“你不能因为现在有钱了,就白给我工钱。该多少就是多少,这是我应得的。” 黎巧巧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对这个小姑子刮目相看。 书里的吴翠云是个又懒又爱占小便宜的角色,可眼前的姑娘却有自己的原则和骨气。 “好好好,都依你。”黎巧巧笑道,“那这趟采买和制作的活儿,就全权交给你了。你看看找哪个嫂子帮忙合适,工钱按市价给,绝不亏待大家。” 吴翠云这才笑了:“二嫂针线活最好,三嫂速度最快,我这就去找她们商量。大嫂那边……要不也问问?” 黎巧巧知道吴翠云的意思。 大嫂是个爱计较的,请她帮忙难免要多费些口舌,但如果不请,又怕她多心。 “都请吧。”黎巧巧说,“你就说是我请嫂子们帮忙赶制过年的新衣,工钱照给,绝不拖欠。” 吴翠云点头应下,正要出门,又被黎巧巧叫住。 “等等,还有一件事。”黎巧巧压低声音,“给爹娘做袄子的事,暂时就咱们俩知道。等做好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穿上。” 吴翠云会意地点头:“嫂子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送走吴翠云后,黎巧巧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书里对吴翠云的描写,可接触下来才发现,这个小姑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本质不坏,而且做事有分寸,懂得维护自己的尊严。 也许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吧,每个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黎巧巧心想,既然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每一个人,而不是被书中的描写所束缚。 傍晚时分,吴翠云兴冲冲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二嫂和三嫂。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手里都抱着布料和棉花。 “嫂子,料子都买回来了!”吴翠云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忙活了一下午,“都是上好的松江布,棉花也是新的,絮在衣服里可暖和了。” 二嫂也笑着说:“巧巧真是有心了,还想着给孩子们做新衣。我家的两个丫头片子去年的马甲都短了一截,正愁过年没新衣服穿呢。” 三嫂接话道:“可不是嘛!今年沾了四房的光,孩子们都能穿上新马甲过年了。” 黎巧巧忙请她们进屋喝茶歇息,又问:“大嫂怎么没来?” 吴翠云撇撇嘴:“请是请了,她说手头有事,晚些时候再来。我看啊,是拉不下脸面。” 二嫂打圆场道:“老大家的就那个脾气,过会儿想通了自然就来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嫂韦氏就扭扭捏捏地来了,嘴上说着“家里活多”,眼睛却不停地往布料上瞟。 黎巧巧只当没看见,热情地招呼她:“大嫂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怎么裁剪省料子呢。听说你的针线活是咱们家最好的,可得帮我们把把关。” 这话说得大嫂脸上有了笑容:“巧巧太客气了。既然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量尺寸的量尺寸,画样子的画样子,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黎巧巧不会做针线,就在一旁端茶倒水,准备点心。 吴翠云悄悄对黎巧巧说:“嫂子,你看大嫂那认真劲儿,怕是存了心要显摆自己的手艺呢。” 黎巧巧笑笑:“那不是挺好?她手艺越好,孩子们穿得越舒服。” 吴翠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给爹娘的那两件袄子,我特意选了藏青色和深紫色的料子,耐脏又显气色。棉花絮得厚厚的,保准暖和。” “你想得真周到。”黎巧巧由衷称赞。 “那是自然。”吴翠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这人虽然爱钱,但该用心的时候绝不含糊。再说了,爹娘辛苦一辈子,是该享享福了。” 黎巧巧看着吴翠云,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子很是可爱。 天色渐晚,嫂子们约好明天再来一起做活,便各自回房了。 吴翠云留到最后,帮着黎巧巧收拾东西。 “嫂子,我今天特别高兴。”吴翠云一边叠布料一边说,“不只是因为接了活计能挣钱,更因为咱们一家人能这样和和气气地在一起做事。” 黎巧巧拍拍她的肩:“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腊月二十四,吴家院子里却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大嫂二嫂三嫂都聚在四房屋里,帮着给孩子们赶制过年的新马甲。 剪刀裁布的咔嚓声,女人们的说笑声,还有孩子们在院里玩耍的喧闹声,混成一片。 黎巧巧在一旁打下手,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她心里惦记着件事。 自从发现同心锁空间能收到现代快递后,她就一直盼着再次联网的机会。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按照之前的规律,空间很可能再次出现网络信号。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嫂子们收拾好针线布料,陆续离开。 黎巧巧赶紧拉着吴涯回到自己屋里,拴好房门。 “快,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进去。”黎巧巧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吴涯点点头,握住黎巧巧的手,两人心念一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同心锁空间里。 空间的角落里堆着之前收到的几个快递箱子。 黎巧巧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地划开屏幕。 “有信号了!”她几乎跳起来,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wi-fi标志赫然在目,满格! 吴涯也难得露出笑容:“快,抓紧时间。”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黎巧巧从空间的小桌抽屉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那是她这几个月来反复修改补充的采购计划。 吴涯则熟练地打开购物app,登录账号,一切准备就绪。 “先买主食类。”黎巧巧语速飞快,“大米五十斤,面粉五十斤,各种杂粮各十斤。对了,盐要多买,二十袋!” 吴涯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搜索,加入购物车,动作干净利落。 到底是当过首富继承人的人,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保持着惊人的效率。 “油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花生油两桶,橄榄油也要两瓶。”黎巧巧盯着清单,“酱油、醋、料酒这些调料都要大瓶装的。还有各种干货——香菇、木耳、紫菜、虾米……” 她一边念,吴涯一边操作。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生活用品方面,卫生纸要十提,牙膏十支,香皂洗发水各买一箱。”黎巧巧继续念道,“对了,女性用品要多买些,这个古代可没有替代品。” 吴涯轻咳一声,手指不停,耳根却微微泛红。 黎巧巧假装没看见,继续往下念:“种子!各种蔬菜种子都要,尤其是古代没有的那些。番茄、辣椒、土豆……每样来两包。”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策略。 直接带现代蔬菜过来太扎眼,不如带种子自己种,既能解释来源,又能长期受益。 “要不要买点水果?”吴涯突然问。 黎巧巧摇头:“新鲜水果不易储存,等运到这儿都烂了。不如多买些水果干和罐头。” 她看着清单,犹豫了一下:“零食…… 还是先不买了,不是必需品,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吴涯点头表示同意,手指飞快地又将几样东西加入购物车。 “肉禽蛋类怎么办?”他问。 “买些腊肉、火腿这种能久放的。”黎巧巧道,“鲜肉是别想了,不过可以买点罐头肉。鸡蛋更是不现实,还是想想怎么在古代多养几只鸡实在。” 接下来是衣物。 黎巧巧早就受够了古代衣服的不便,特别是内衣方面。 “给我买几套现代内衣,要舒适透气的。”她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内衣也买几套。还有袜子,纯棉的,来二十双。” 吴涯面不改色地搜索着女性内衣,专业得像个百货商店售货员。 “外衣要买些简单朴素的,不要太时髦,免得引人怀疑。”黎巧巧补充道,“布料要选棉麻的,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鞋子呢?” “运动鞋两双,拖鞋两双。要选黑色或深蓝色的,不要太花哨。” 生活用品买得差不多了,黎巧巧的眼睛亮起来:“现在可以买些娱乐设备了吧?一台太阳能充电的收音机,还有那个小型太阳能充电板。” 这是她琢磨很久的。 在漫长的古代夜晚,有点声音陪伴总是好的。而且收音机能接收外界信息,万一能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你要不要笔记本电脑?”吴涯突然问。 黎巧瞪大眼睛:“有电吗?” “有太阳能充电板,可以带一个小型的。”吴涯已经搜索起来,“存些电影、电视剧、书籍,够你看很久了。”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黎巧巧只犹豫了三秒钟就点头同意:“要!不过一定要买结实耐用的。” 吴涯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很快就选好了一款号称“军工品质”的笔记本电脑。 “差不多了吧?”他看着已经长得需要滑好几下才能到底的购物车,“再买下去,我怕你的银行卡承受不住。” 黎巧巧一拍脑袋:“对对对,先结账,万一网络又断了就糟了。” 吴涯点击结算,输入密码,然后—— 页面弹出一个提示框:余额不足。 空气突然安静。 吴涯转头看向黎巧巧,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疑问:你不是说你有存款吗? 黎巧巧的脸一下子红了:“看我干什么?我就是一个普通社畜,还完房贷还能有五位数存款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哪像你吴大少爷,从前怕是都不知道‘余额不足’四个字怎么写。” 她越说越来气,伸手戳着吴涯的胸口:“别忘了,你还欠我两百万呢!要不是你,我能穿越到这鬼地方来吗?” 吴涯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是我的错。现在重要的是重新筛选,买最需要的东西。” 他退出结算页面,开始重新审视购物车里的商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米面粮油盐,这些是生存必需品,必须买。”他边说边勾选这些商品,“调料和干货也要,关系到日常生活品质。” “卫生纸、牙膏、香皂,这些古代没有替代品,必须买。” “种子是长期投资,必须买。” “内衣袜子,必须买。” 每说一个“必须买”,他就勾选相应的商品。那些娱乐设备、多余的衣服鞋子,都被他无情地取消了。 黎巧巧在一旁看得肉疼,却也知道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在不能确定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联网的情况下,确保基本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太阳能充电板和收音机还是留着吧。”她小声恳求,“就当是精神食粮。” 吴涯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这两样加了回去。 重新结算,金额依然庞大,但至少是在黎巧巧银行卡能承受的范围内了。 “确认支付?”吴涯最后一次问她。 黎巧巧一咬牙一闭眼:“付!” 吴涯点击确认,页面转跳,显示支付成功。 几乎是同时,黎巧巧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提醒她账户余额已所剩无几。 第139章 发布视频 “我的存款啊……”黎巧巧捧着手机,欲哭无泪。 她辛辛苦苦工作多年攒下的积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几乎清零了。 吴涯拍拍她的肩:“会还你的。”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黎巧巧瞪他一眼,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毕竟,那些物资对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至关重要,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的wi-fi标志突然开始闪烁,信号格一根接一根地减少。 “快,网络要不稳定了!”黎巧巧惊呼。 吴涯眼疾手快,迅速查看订单状态,确认所有商品都已下单成功,这才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他退出app的同时,wi-fi信号彻底消失了。 “好险……”黎巧巧拍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次的抢购行动虽然仓促,但总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采购任务。 “接下来就是等待快递了。”黎巧巧看着空间角落里那些尚未开启的箱子,心里充满了期待。 吴涯点点头,眼神中也有了一丝轻松。 …… 电子锁屏泛着幽幽蓝光,映在吴涯脸上。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眉头越皱越紧。 “又错了?”黎巧巧蹲在一旁,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吴涯没吭声,重新输入一串密码,点击登录。 屏幕上转了半天圈圈,最后弹出一条提示:“账号或密码错误”。 “见鬼了!”吴涯忍不住骂了一句,手指重重地在虚拟屏幕上戳着,“我明明记得是这个密码!”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尝试登录自己的银行账户了。 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连网站都进不去。 同心锁空间里的网络连接邪门得很,除了某手平台,其他网站一概访问不了。 黎巧巧扯了扯身上那件衣服,叹了口气,心想若是能登录银行账户转账,那两百万到手,她立马就去挥霍一顿。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黎巧巧眯起眼睛,满脸狐疑地盯着吴涯,“假装登录不上,好赖掉那两百万?” 吴涯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黎巧巧,你把我吴涯当什么人了?我在现代可是首富继承人,两百万对我来说就是零花钱!” “可现在你不是首富继承人了,你是吴铁牛,吴家四房的那个穷小子。”黎巧巧一点不客气地戳他痛处。 吴涯被这话噎得直瞪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着火气:“我吴涯说话算话,说了会还你两百万,就一定会还。现在不是登录不上银行吗?我登录我的某手账号总行了吧?我账号里还有不少余额,直接从那转给你!” 黎巧巧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成,那你试试。” 吴涯退出银行登录界面,转而打开某手app。他信心满满地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账号或密码不存在” 几个大字跳出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可能啊!”吴涯挠挠头,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黎巧巧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吴铁牛,你该不会连某手账号也是骗我的吧?” “我叫吴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后强压怒火解释道:“我怎么可能记错?这个账号跟我十年了,粉丝八百多万,光是广告收入一年就好几百万!” “那怎么登录不上?”黎巧巧一针见血地问。 吴涯被问住了,他盯着屏幕发呆,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在书里的世界?我们的现代身份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了,所以账号也没了?” 这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穿进的这本古言小说里,现代世界的他们是否存在,确实是个未知数。 黎巧巧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我的账号也没了?我辛辛苦苦积累了五十万粉丝,前几天刚接了个酱油广告,还没收尾款呢……” 吴涯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黎巧巧这种平时伶牙俐齿突然柔弱起来的样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了行了,我吴涯欠你的钱,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还!等出了这同心锁空间,我就去山上打猎,到镇上卖钱,一分不少你的!” “你打猎?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别让野猪给拱了就不错了。”黎巧巧抹了抹眼角,嘴上却不饶人。 吴涯气得直哼哼:“那你说怎么办?银行登不上,某手账号没了,我倒是想直接给你转账,条件不允许啊!” 黎巧巧忽然不说话了,她盯着屏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等等,你刚才说,这个空间能连接某手平台,对不对?” 吴涯点头:“是啊,但是我们的账号都没了,有什么用?” “我的账号也许还在。”黎巧巧小声说,“上次我们登录的是我的账号,只是当时只能看不能发东西。” 吴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哦!上次是用你的账号登录的!快试试!” 黎巧巧接过虚拟屏幕,熟练地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一点登录,成功了! 界面跳转到个人主页,粉丝数、点赞数都还在,只是原本“美食博主”的认证标签变成了空白。 “看!我的账号还在!”黎巧巧兴奋地叫起来,但很快又沮丧了,“可惜还是只能看,不能发东西。” 吴涯却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巧巧,你试试发个动态。” 黎巧巧白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我们试过了,发送键根本按不下去。” “试试嘛,万一呢?”吴涯坚持道。 黎巧巧撇撇嘴,点开发布界面,随意输入了几个字:“测试一下”。然后习惯性地点击发送—— 原本灰暗的发送按钮居然亮了起来,她手指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发、发出去了?”黎巧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退回主页刷新。 果然,最新一条动态就是刚刚发的“测试一下”,上面显示的时间就是几分钟前。 吴涯一拍大腿,乐了:“限制打破了!现在能往外发信息了!” 黎巧巧也激动起来,但很快又泄了气:“可这有什么用?发条动态又不能换钱。” 吴涯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巧巧,你之前是不是存了不少教学视频在某手里?”吴涯问。 黎巧巧点头:“对啊,穿过来之前我刚录完一个‘家常菜变宴客大菜’的小教程,还没来得及发呢。现在肯定在草稿箱里。” 吴涯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你把那个视频发出去!” 黎巧巧不解:“发出去干嘛?我都穿到这本书里了,又不在乎那点流量。” “在乎的是我!”吴涯眼睛亮晶晶的,“你把视频发出去,有了播放量就有收入!虽然某手给的不多,但积少成多,说不定哪天就凑够两百万了!” 黎巧巧这才恍然大悟,但随即又觉得不靠谱:“就靠发视频赚两百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吴涯却信心满满:“你这是小看短视频的盈利能力!再说,有我帮你策划,保证让你的视频爆火!” 黎巧巧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开草稿箱,找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发布的视频。 她犹豫了一下,点击了发送。 视频上传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显示发布成功。 “好了,现在就看流量怎么样了。”黎巧巧说着,刷新了一下页面。 令人惊讶的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视频已经有了几百个播放,点赞和评论也在不断增加。 “这么快?”黎巧巧吃惊地瞪大眼睛,“我以前的视频刚发出去的时候,半天才有个位数播放啊。” 吴涯得意地笑了:“这说明我的策划能力起作用了!” 黎巧巧白他一眼:“你策划什么了?不就是让我发个视频吗?” “这你就不懂了,”吴涯摇头晃脑,“时机!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现在是——” 他顿住了,突然想起他们根本不知道现代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否和书中的世界一致。 黎巧巧却没注意他的停顿,她正盯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点赞破千了!评论也有一百多条了!”她兴奋地点开评论区,想看看粉丝们的反馈。 然而,评论区的内容却让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做法?鸡蛋豆腐能做成这样?” “博主在哪学的?这摆盘太精致了吧!” “看着简单,回家一试全废。” “已关注,求更多简单易学的菜谱!” 黎巧巧眨眨眼,转头看吴涯:“他们好像……从来没看过这种菜式?” 吴涯也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奇怪:“不对啊,这些不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升级版吗?怎么他们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明白过来。 他们所在的现代世界,可能和书中的世界不是同一个现代!或者说,这个某手平台连接的不是他们原来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两人既震惊又兴奋。 黎巧巧手指微颤地继续翻看评论,发现很多人都在问一些基础的烹饪技巧,而这些技巧在她原来的世界简直是常识。 “吴涯,你看这条,”她指着一个评论念出来,“‘博主能教教怎么切肉不老吗?每次我炒的肉都硬得像皮带’,这不是最基础的横切牛羊顺切猪吗?” 吴涯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上扬:“巧巧,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什么商机?” “在这个世界,你的烹饪知识可能是独一无二的!”吴涯声音里带着兴奋,“你看,这些人连最基础的技巧都不会,你的视频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宝藏!” 黎巧巧也渐渐明白过来,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的视频会爆火?” “不只是爆火,”吴涯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我们可以靠这个赚钱!赚大钱!别说两百万,两千万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万,粉丝数也在飞速上涨。 更让人惊喜的是,某手后台弹出了一条消息:“您的视频符合‘优质内容’标准,已获得流量扶持和广告分成资格”。 “有收入了!”黎巧巧指着屏幕上显示的小数字,“虽然现在还很少,但是是个开始!” 吴涯豪气地一挥手:“我就说嘛,两百万小意思!等我们做大做强,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平台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黎巧巧却没他那么乐观,但看着不断上涨的数据,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至少,他们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生财之道。 “那接下来发什么视频好呢?”黎巧巧摩拳擦掌,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吴涯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就发那个!你最拿手的‘开水白菜’!在这个美食知识匮乏的世界,这种看似简单实则讲究的菜式绝对能引起轰动!” 黎巧巧点头同意,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我们现在在同心锁空间里,没有食材,也没有厨具,怎么拍新视频?”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他们光想着发视频赚钱,却忘了最基本的拍摄条件。 吴涯却不慌不忙,指着屏幕上的草稿箱:“你不是说里面还有几个存稿吗?先发出去看看反响。至于以后的视频,总会有办法的。” 黎巧巧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开草稿箱,准备选择下一个视频发布。 就在她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同心锁空间突然轻微震动起来,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怎么回事?”黎巧巧一惊,手下意识缩了回来。 吴涯也警惕地环顾四周:“难道是空间要关闭了?” 震动越来越强,虚拟屏幕开始闪烁,某手界面变得时隐时现。 “快!再发一个视频!”吴涯当机立断,“趁空间还在,能发几个是几个!” 黎巧巧连忙点头,快速选择了三个教学视频,批量点击了发送。 就在视频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整个同心锁空间剧烈震动。 “啊——”黎巧巧尖叫一声,下意识抓住吴涯的手臂。 吴涯也慌了神,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没过多久,同心锁空间的震动总算停下来了,虚拟屏幕重新稳定下来,只是边缘时不时的还会闪烁几下,像是随时要断电的样子。 第140章 穿暖和点 黎巧巧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这空间要塌了呢。” 吴涯却没她这么轻松,眉头锁得紧紧的:“这空间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断了联系。我们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干什么?”黎巧巧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吴涯不答话,直接上手在黎巧巧的好友列表里划拉。 列表里的人不多,大部分是美食博主同行和几个亲戚。 他手指飞快地滑动,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搜寻着。 “你找谁啊?”黎巧巧凑过去看。 “找到了!”吴涯手指一顿,点开一个头像全黑,昵称只有一个大写“l”的用户,“这是我私人特助刘维的账号。” 黎巧巧眨眨眼:“私人特助?你还有特助呢?” 吴涯白她一眼:“废话,我以前管着好几家公司,没特助忙得过来吗?”说着,他点开了和刘维的聊天窗口,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三个月前,是刘维汇报一个项目的进展。 吴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起来,打字速度快得黎巧巧眼睛都跟不上。 “刘维,是我,吴涯。” 黎巧巧看着这简洁到几乎无礼的开场白,忍不住吐槽:“你就这么说话?连个问候都没有?” 吴涯头也不抬:“刘维跟我七年了,早就习惯我这样。再说现在时间紧迫,哪有空客套。” 信息发出去后,两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你特助该不会不用这个号了吧?”黎巧巧有些担心。 吴涯却十分笃定:“不会,这是他的工作号,二十四小时在线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分钟后,聊天窗口上方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吴总?”刘维回复得很简洁,和他老板一个风格。 吴涯手指飞快:“是我。长话短说,我穿到古代了,现在在一个叫《西晋首辅藏海传》的书里,身份是吴家四房的吴铁牛。”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黎巧巧都能想象到刘维对着屏幕目瞪口呆的样子。 “吴总,您是否需要我联系精神病院?”刘维终于回复了,语气里满是怀疑。 吴涯不耐烦地咂咂嘴:“我没疯!我现在和黎巧巧在一起,她用她的某手账号登录的。这个网络连接随时会断,你听好,我有重要事情交代。” 为了让刘维相信,吴涯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几件事说了出来:刘维女儿生日是三月十五,他办公室密码是9527,还有他前年偷偷资助那个生病的老员工五十万,连公司财务都不知道。 这下,刘维不信也得信了。 “吴总,您真的……穿越了?”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这话打出来还是显得很荒谬。 “没时间解释了,”吴涯打字飞快,“我现在给你两个任务,你记好。” 黎巧巧紧张地凑近屏幕,想知道吴涯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往这个账号打钱,越多越好。用打赏或者转账的方式,让黎巧巧能在这里收到。” “第二,”吴涯顿了一下,继续打字,“去地下黑市,给我搞一批装备。清单如下:五把手枪配足子弹,三把冲锋枪,两挺轻机枪,防护服五套,无人机三架要高配带摄像头的,燃烧弹和爆破弹各来十箱。暂时就这些,有需要再补充。” 黎巧巧看着这一长串武器清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吴涯!你疯了吧?买这么多枪干什么?这是违法的!” 吴涯白她一眼:“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古代!乱世用重典,没点家伙怎么自保?你以为这是咱们那法治社会呢?” 黎巧巧还要反驳,但转念一想,确实有道理。他们穿进的这本书,表面上是种田文,可背景设定却是山匪横行的乱世。 前几天村里还有人说三十里外的赵家庄被土匪洗劫了,死了十几口人。 想通这一层,黎巧巧不但不害怕了,反而觉得热血沸腾。她一个小老百姓,什么时候摸过真枪啊?要是真能搞来这些装备,那在古代岂不是横着走? “再加个夜视仪!”黎巧巧兴奋地补充道,“还有防弹衣!多搞几件!” 吴涯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随即笑了:“行啊,适应得挺快。”说着把这两样也加进了清单。 刘维在那边显然也被这武器清单吓到了:“吴总,您要的这些,大部分是违禁品。特别是轻机枪和爆破弹,这要是被查到,够判无期了。” 吴涯不耐烦地打字:“所以才让你去黑市搞!我每年花几百万养着那些关系网,是时候派上用场了。钱从我私人账户出,不够就去瑞士银行那个保险箱里取金条。” 刘维那边显示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信息发过来。显然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刘维,”吴涯最后打字道,“我信你才把这事交给你。办成了,回来我给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办不成……”他没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这一招果然有效,刘维很快回复:“明白,吴总。打赏今天就能安排,装备需要点时间,最快三天。” “东西送到黎巧巧家,”吴涯补充道,“她家地址你有吧?郊区那个小公寓。” “有的。” “记住,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泄露出去的话……” “明白,保密。”刘维回复得很快。 就在这时,虚拟屏幕又开始闪烁起来,周围的空间也开始不稳定地震动。 “要断了!”黎巧巧惊慌地说。 吴涯赶紧打出最后几条信息:“网络要断了,有事我会再联系你。按计划行事,随时待命。” 信息刚发出去,屏幕就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亮起来,但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刘维?还能收到吗?”吴涯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次等了足足五分钟,都没有回复。 “断网了?”黎巧巧担心地问。 吴涯摇摇头:“可能只是不稳定。信息应该发出去了。” 两人盯着屏幕又等了十分钟,刘维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再也没有回应。 “这下怎么办?”黎巧巧有些不知所措,“他会不会以为我们疯了?或者根本不相信我们的话?” 吴涯却一脸淡定:“刘维跟我七年,我了解他。他既然答应下来,就一定会去办。” “可是那些武器……”黎巧巧还是觉得不太真实,“真的能搞到吗?” 吴涯耸耸肩:“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重要的是,刘维答应今天就会给你打赏,等钱到手!” “你说,刘维会不会报警啊?”黎巧巧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觉得你被绑架了或者精神出问题了?” 吴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很快摇头:“不会,刘维很精明,他能分辨真假。再说我给他的那些私密信息,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万一刘维真的不信,或者信了但办不成事,那他们的处境就尴尬了。 更糟糕的是,万一刘维信了,也去黑市买了武器,结果被警方一锅端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把现代世界的自己也牵连进去了? 黎巧巧越想越担心,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会儿想象着自己收到大额打赏后去镇上大吃大喝,一会儿又想象着警察破门而入把刘维带走的场景。 “别想那么多了。”吴涯看出她的焦虑,破天荒地安慰道,“刘维能力很强,这种小事难不倒他。现在咱们得想想,钱到手后先买什么。” 黎巧巧勉强笑了笑:“先买几尺细棉布做衣服吧,这粗麻布磨得我皮肤都快出血了。” “没出息,”吴涯嗤笑一声,“要买就买丝绸!再买点好酒好肉,这古代的饭菜清淡得我嘴里能淡出鸟来。” “还得买点盐和调料,”黎巧巧说起吃的就来劲,“你都不知道,这里的盐又粗又苦,糖也是黑乎乎的,做菜都不好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采购清单,暂时把对刘维和那些武器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但当天晚上,黎巧巧还是失眠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能发信息了,联系上刘维了,武器清单,还有随时可能断网的危险。 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黎巧巧盯着那光亮,心里五味杂陈。 …… 腊月里的雪下得邪乎,从后半晌开始,到天黑时已经积了半尺厚。 吴家老小的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个个竖着耳朵听外头北风呼啸,房梁被吹得嘎吱作响。 “这雪再这么下,村里那些老房子怕是要撑不住。”吴多福扒拉完最后一口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当家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连夜大雪。 果不其然,天刚擦黑,村东头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啥东西塌了。 吴多福噌地站起来:“老大老二老四,抄家伙,跟我出去看看!” 吴涯利索地套上破棉袄,跟着两个哥哥就冲进了风雪里。 黎巧巧扒在门缝上往外看,只见吴涯那高大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心里嘀咕,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勤快了。 这一夜,万福村的男人们几乎都没合眼。 吴多福带着三个儿子,先是帮村东头的五保户李老汉加固了快要塌的房梁,又组织年轻人清理了通往村口的主要道路。 吴涯到底是现代人,脑子活络,提议用木板做成简易的雪橇拖运积雪,效率提高了不少。 “铁牛兄弟,你这法子真不赖!”隔壁的王大壮搓着冻僵的手,呵呵笑道。 吴涯抹了把脸上的雪水,难得没摆架子:“赶紧干完回家暖和,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黎巧巧在屋里也睡不着,听着外头男人们吆喝劳作的声音,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她蹑手蹑脚地点亮油灯,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男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时,黎巧巧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吴涯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问道。 “去镇上扯点布。”黎巧巧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这么大的雪,孩子们还穿着单衣呢。” 吴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从自己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她:“多扯点,给我也弄件厚实的。” 这一整天,黎巧巧都在镇上布庄里忙活。 她精打细算,买了八尺厚的棉布和五斤新棉花。回到家里,又请会针线活的小姑子吴翠云帮忙,两人点灯熬油地忙活到后半夜。 第三天雪停了,黎巧巧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抱出来一摞新衣裳。 “爹,娘,这是给您二老做的新棉袄。”黎巧巧先把两件最厚实的棉袄捧到公婆面前。 张金花接过棉袄,手感厚实,针脚细密。 她嘴上却骂道:“你这败家媳妇,有钱没处花了是不是?咱们庄户人家,有件衣裳穿就不错了,哪用得着这么铺张!” 话是这么说,老太太的手却在那新棉袄上摸了又摸,连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大哥大嫂,这是给大房两个小子的棉马甲。”黎巧巧又拿出两件小号的,递给大嫂韦氏。 韦氏接过马甲,脸上堆着笑:“哎哟,四弟妹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话是这么说,手却紧紧攥着马甲不撒手。 轮到二房时,黎巧巧特意把两件一模一样的花布马甲递给袁氏的两个女儿彩霞和佩兰。袁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欢天喜地地试穿新衣,眼圈突然就红了。 “二嫂,你这是咋了?”黎巧巧吓了一跳。 袁氏慌忙用袖子擦眼泪:“没、没事,就是没想到四弟妹还给彩霞和佩兰都做了新衣。她们俩丫头片子,穿旧的就行了。” 黎巧巧这才明白过来。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生了两个女儿的袁氏在家族里一直觉得低人一等。 如今见黎巧巧给她的两个女儿和大房的儿子一样的待遇,心里自然是百感交集。 “二嫂说的什么话,”黎巧巧故意板起脸,“女孩怎么了?女孩也是咱们吴家的血脉,天冷了更要穿暖和点。” 袁氏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突然转身往外走:“四弟妹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脸!” 第141章 恩断义绝 这边袁氏刚出去,大嫂韦氏就凑了过来,抢过黎巧巧手里的碗筷:“四弟妹忙活一早上累了吧?碗我来洗,你快歇着去!” 黎巧巧被韦氏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比起袁氏发自内心的感激,韦氏的殷勤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刻意。 她心里嘀咕,这大嫂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傍晚时分,黎巧巧正在灶房准备晚饭,袁氏悄悄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热腾腾的鸡蛋面。 “四弟妹,快趁热吃了。”袁氏把面塞到黎巧巧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偷偷给你卧了个鸡蛋,别让大嫂看见。” 黎巧巧心里一暖。 这袁氏平日里最是胆小怕事,如今为了感谢她,居然敢“偷”家里的鸡蛋给她开小灶。 “二嫂,这怎么好意思……” “你快吃吧,”袁氏打断她,眼圈又红了,“自打我生了两个丫头,家里有好吃的都是紧着大房的儿子。只有你把彩霞和佩兰当人看。” 说着,袁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犹豫着开口:“四弟妹,要不让彩霞和佩兰共用一件马甲吧?这样能省下一件布,明年还能穿……” “那可不行!”黎巧巧斩钉截铁地拒绝,“既然做了就是一人一件,哪有共用的道理?二嫂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亏待不了两个侄女。” 袁氏听到这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抓着黎巧巧的手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都被张金花看在眼里。 晚上临睡前,老太太拉着黎巧巧的手说了句体己话:“老四媳妇,你是个好的。咱们吴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多亏了你们四房。” 黎巧巧被夸得不好意思。 …… 翌日清晨。 黎巧巧刚把最后一批腌好的腊肉挂上屋檐,就瞧见大嫂韦氏扭着身子从院门外走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 “四弟妹,忙活着呢?”韦氏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院里新添的石磨上瞟,“这石磨可真气派,得花不少银钱吧?” 黎巧巧拍拍手上的盐粒,心里明镜似的。 自打她和吴涯靠着做小生意让四房日子红火起来,这位大嫂上门的次数就明显多了。 “大嫂有事?”黎巧巧直接问道。 韦氏讪讪一笑,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上回你不是送了藏海一双棉鞋么?孩子暖和得紧,我这不做娘的心里过意不去,特意给你家吴涯缝了件棉马甲。” 黎巧巧接过布包,里面是件藏青色的马甲,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她不动声色地道了谢,等着韦氏的下文。 果然,韦氏搓着手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起来,藏海那孩子与你家吴涯特别投缘。昨儿个还跟我说,羡慕四叔见识广,能教他那么多新鲜道理。” 黎巧巧把马甲放回布包,微微一笑:“吴涯就喜欢和孩子讲些外面的趣事。” “可不是嘛!”韦氏眼睛一亮,“我就想着,你们四房如今日子是过好了,可到底缺个孩子热闹。巧巧啊,不是大嫂多嘴,你都过门这么久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将来老了可怎么办?” 黎巧巧挑眉,等着她继续。 韦氏见状,以为说动了,继续道:“要我说,收养如意那哑女有什么用?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倒不如让藏海过继到你们四房,他是吴家正经血脉,聪明伶俐,先生都夸他读书有天分。有他在身边,你们老了也有个依靠不是?” 黎巧巧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个。 韦氏哪是真心为他们着想,分明是看上四房的家产,想让自己儿子名正言顺地来分一杯羹。 “大嫂好意我们心领了。”黎巧巧摆了摆手,“如意虽不是我们亲生,但乖巧懂事,我们疼得紧。至于养老,我和吴涯自有打算,不劳大嫂操心。” 韦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没想到黎巧巧拒绝得这么干脆。 “巧巧,你可想清楚了,”韦氏语气冷了几分,“藏海将来是要考功名的,如果有你们扶持,他日中了举人进士,你们脸上也有光。要是只靠着那个哑巴闺女,将来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黎巧巧心里冷笑一声,韦氏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她也不生气,只淡淡道:“藏海如果真有那个造化,我们做叔叔婶婶的自然会帮衬,但过继的事就免了。” 韦氏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忽然,她目光落在黎巧巧手中的布包上,伸手一把夺了回去。 “既然你们不识好歹,这马甲我也没必要送了。”韦氏气呼呼地说,“不过巧巧,我听说你给二房的丫头片子也做了件棉马甲,用的是上等棉花,厚实得很。” 黎巧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韦氏绕这么大圈子,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她不是真心想过继儿子,而是想用这个由头换些好处。 “大嫂如果冷,我屋里还有块布料,你自己做一件便是。”黎巧巧不动声色地说。 韦氏却不肯罢休:“你那块料子我见过,不够厚。这样吧,你给我也做件像二房那样的马甲,等藏海将来有功名了,一定好好报答你们四房。” 黎巧巧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位大嫂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遥不可及的“功名”来换眼前的实惠。 “大嫂说笑了,”黎巧巧眨眨眼,反过来给她画饼,“藏海在学堂花费大,你们大房也不宽裕。我做马甲的手艺一般,倒是听说县城来了批南洋的羽绒袄子,轻便又保暖,最适合读书人穿。等开春生意好了,我给藏海买一件,让他穿去学堂,也体面些。” 韦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南洋的袄子?那得多少钱?” “不便宜,但为了孩子读书,值得。”黎巧巧笑着说,“所以这马甲的事,大嫂就别惦记了,攒着钱给藏海买好东西才是正理。” 韦氏被这番话说得心头痒痒的,原本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满脑子都是儿子穿着南洋袄子在学堂里受人羡慕的场景。 “那说定了啊,开春就给买?”韦氏确认道。 黎巧巧笑而不语,只道:“天冷了,大嫂快回屋吧,别冻着了。” 韦氏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连那件原本要送人的棉马甲也忘了留下。 看着韦氏远去的背影,黎巧巧摇摇头。 她哪有什么闲钱买南洋袄子,不过是暂时打发韦氏的权宜之计。 果然,韦氏往回走的路上,越琢磨越不对。 南洋袄子那是遥不可及的事,而眼前的寒冬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想起二房那件厚实的棉马甲,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呸!什么南洋袄子,分明是搪塞我!”韦氏一脚踢开路上的石子,愤愤地想,“同样是吴家媳妇,凭什么二房有棉马甲,我就没有?” 她想起这些年在吴家的种种,越发觉得委屈。 丈夫吴铁柱不是婆婆的亲生子,是前房留下的,自打她嫁过来就感觉低人一等。 如今四房发达了,和二房走得近,分明是合伙排挤她这个大嫂。 “都是瞧不起我们大房!”韦氏咬着牙,眼圈发红,“等藏海出息了,有你们好看的!”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韦氏抬头,见是儿子吴藏海从学堂放寒假回来了。 少年穿着半旧的棉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聪慧。 “娘!”吴藏海跑过来,“我这回旬考考了第一名呢!” 韦氏一把搂住儿子,眼泪差点落下来。对,她还有希望,她的藏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将来一定能高中功名,让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都来巴结! “好孩子,冷了吧?快回家,娘给你热点粥。”韦氏摸着儿子冰凉的双手,心疼地说。 吴藏海却摇摇头:“不冷,四叔前天给我的手捂子可暖和了。” 韦氏一愣:“你四叔给你的手捂子?” “嗯!”吴藏海从怀里掏出个毛皮缝制的手捂子,“四叔去县城时买的,说读书人手冷了就写不好字。” 韦氏心里五味杂陈。 四房对藏海倒是大方,可偏偏不肯过继,也不肯给她这个做大嫂的一点实惠。 “娘,四叔还说,过年要带我去县城的书铺看看,买些新书。”吴藏海兴奋地说,“他说我将来一定比他有出息。” 韦氏听着,忽然有些迷茫。 四房对藏海是真心好,还是做做样子?如果真心好,为何不肯过继?如果只是做样子,又何必费这些心思?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无论如何,藏海是她的希望,是她在吴家挺直腰板的唯一指望。 “走,回家娘给你炒个鸡蛋。”韦氏拉着儿子的手,心中的怨气暂时被压了下去,“好好读书,将来中了举人,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都看看!” 吴藏海点点头,嘴角微勾。 …… 腊月十五恰逢镇上大集,黎巧巧天不亮就起身,打算去医馆瞧瞧三姐黎妙妙。 临走前,她特意包了两包糖糕,一包留给如意,一包准备带给妙妙。 吴涯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路上当心,要是情况不好,赶紧托人捎个信回来。” “晓得。”黎巧巧应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赶到镇上天已大亮,集市上人来人往。 黎巧巧径直去了医馆,一进门就看见之前妙妙躺的那张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大夫,我三姐呢?”黎巧巧心里一沉,忙问坐堂的老大夫。 老大夫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她:“你是说黎家三姑娘?她前天早上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黎巧巧急问,“是不是有人来找她?” 老大夫摇头:“没人来找,她自己走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老夫劝她多住两日,她却执意要回家。” 回家?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 妙妙哪还有什么家可回?章家休了她,黎家卖了她,她口中的“回家”是回哪儿去?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黎巧巧又问。 老大夫指了指西边:“说是回黎家村。老夫还纳闷呢,她伤势未愈,何必急着赶路。” 黎巧巧道了谢,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医馆。 西边既是回黎家村的路,也是去县城的方向。 妙妙不会是又回潇湘馆了吧?可大夫说她方向是回家,莫非真回黎家了? 她心事重重地在集市上走着,盘算着是该去黎家村打听一下,还是先回家与吴涯商量。 正思索间,忽见前方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喧哗声不绝于耳。 “造孽啊!亲娘把闺女卖进窑子!” “这婆娘真不是东西!” 黎巧巧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听见“卖进窑子”几个字,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挤进人群。 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 人群中央,黎妙妙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棉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站得笔直。 她对面,魏氏正扯着两个刚出狱的儿子黎二虎和黎二龙,三人都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显然是魏氏来接儿子出狱的。 “你们都评评理!”黎妙妙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街口,“我娘魏氏,为给我两个兄弟凑钱打点,将我卖入青楼。我不从,撞墙求死,被我妹妹所救。如今我已死过一次,用性命还了她的生育之恩。今日就在诸位乡亲面前,我与黎家恩断义绝!”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目光几乎要把魏氏戳穿。 魏氏脸色铁青,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冲上前指着黎妙妙骂道:“放你娘的屁!你个不孝女,鬼上身了是不是?敢这么诬陷亲娘!” 黎二虎和黎二龙刚出狱,本就臊得慌,见妹妹当众揭短,更是恼羞成怒。 “妙妙,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跟娘回家!”黎二虎上前要拉黎妙妙。 黎妙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冷冷道:“回家?回哪个家?那个把我卖进火坑的家吗?我今天来,就是要请县衙的差爷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黎妙妙与黎家再无瓜葛!” 魏氏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不孝女啊!她自个儿不检点,被章家休了,如今,反倒来诬陷亲娘啊!” 黎妙妙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这是卖身契的副本,上面有我娘按的手印!各位如果不信,可以看看!” 第142章 上吊 这一下,人群炸开了锅。 “真有卖身契!” “这婆娘心太黑了!” “难怪黎家三姑娘要断亲呢!” 黎巧巧站在人群中,看着黎妙妙挺直的脊梁,忽然觉得这个一向软弱的三姐变得陌生。 曾经的黎妙妙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如今的她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 魏氏见势不妙,爬起来就要抢那张卖身契,却被围观的群众拦住了。 “够了!”黎妙妙提高声音,“今日我不是来与你争辩的,只是来告知一声。从今往后,我黎妙妙是死是活,与黎家无关,黎家是贫是富,也与我无干。如果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说完,她朝四周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留下魏氏在原地破口大骂。 黎巧巧本想上前,可看到魏氏和两个哥哥那副嘴脸,又打消了念头。 如今黎妙妙既然决心断亲,自己此刻上前,反倒会给她添麻烦。 她悄悄退出人群,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黎巧巧既心疼妙妙遭遇如此磨难,又欣慰她终于学会了反抗。 回到吴家,黎巧巧本来不打算声张此事,谁知第二天,婆婆张金花就从外面听来了更劲爆的消息。 “哎哟,你们可听说了吗?”张金花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对吴多福说道,“黎家那个魏氏,出大事了!” 黎巧巧正在灶前做饭,闻言手中勺子一顿。 吴多福坐在炕上编竹筐,头也不抬:“又出什么事了?” 张金花压低声音,却足以让灶间的黎巧巧听清:“魏氏为了赔青楼的银子,自己卖身替女抵债,在窑子里陪了好几天客!” “什么?”吴多福手一抖,竹篾子划破了手指,“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全镇都传遍了!”张金花说得眉飞色舞,“说是黎妙妙在青楼撞墙拒绝接客,青楼找魏氏赔钱。魏氏拿不出银子,就被扣下顶了她闺女的位置。听说黎金水知道后,气得要休妻呢!” 黎巧巧站在灶前,手中的勺子久久未动。 “真是造孽啊!”吴多福连连摇头,“黎家这风气也太败坏了!” 张金花撇嘴:“可不是嘛!幸亏咱们巧巧从小不在黎家长大,不然这名节也要被带累了。我告诉你,以后咱们可得远着黎家,免得被牵连。” 黎巧巧默默搅动着锅里的粥,心里五味杂陈。 魏氏再不堪,终究是这身体的生母,黎家再不堪,也是这身体的娘家。 可她也明白,张金花说得在理,黎家这摊浑水,吴家沾不得。 几天后,有消息传来,黎妙妙在镇外的尼姑庵落发出家,真正与红尘俗世断了牵连。 而魏氏因名声尽毁,被黎金水休弃了。 黎巧巧站在院子里,望着黎家村的方向,心中默然。 忽然觉得,或许对黎妙妙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她自由了。 …… 天阴沉沉的,眼看又要下一场雪。 黎巧巧和吴涯趁着如意睡午觉的功夫,闪身进了同心锁的空间。 “我的老天爷!”黎巧巧一进去就惊呼出声,差点被门口堆成小山的米袋绊倒。 只见原本空旷的空间里,靠近入口处堆满了麻袋和箱子,最外面是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往里是成桶的油和整袋的盐,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杂粮。 这些物资把空间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这都是我买的那些?”黎巧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扑到米袋前,伸手抓了一把白米,那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吴涯也看呆了,绕着物资堆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得吃上多少年啊!巧巧,你当时到底买了多少?” 黎巧巧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那会儿不是担心没饭吃嘛,没想到真的送来了!” 两人费劲地从物资堆里扒出一条路,往库房走去。 原本空荡荡的库房如今被填满了近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生活必需品。 “这下好了,再不担心饿肚子了。”黎巧巧抚摸着装满粮食的麻袋,长舒一口气,“就是堆得太乱,得抽空整理整理。” 吴涯笑着拍了拍手:“慢慢整理,反正这些东西又不会坏。有了这些,咱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他随手打开一箱罐头,调侃道:“现在就是天天吃白米饭也管够,再不用为半个窝头打架了。” 黎巧巧白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高兴归高兴,黎巧巧还是惦记着更重要的事。 她掏出手机,果然信号格还是时有时无,试着给刘维发了几条消息,都显示发送失败。 “还是联系不上刘维。”她有些失望地说。 吴涯倒显得很淡定:“正常,能送来这些已经不错了。刘维答应的热武器和资金估计需要更复杂的传送条件,咱们急也急不来。” 他环顾满仓的粮食,心态平和地说:“眼下最基础的温饱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耐心等着吧。有这个空间在,咱们已经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幸运多了。” 黎巧巧点点头,也觉得是自己心急了。有了这些粮食打底,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其他的从长计议便是。 两人在空间里清点了一下物资,规划着怎么分类存放。正忙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黎巧巧!你个没良心的!给老娘滚出来!” 黎巧巧脸色一变,是魏氏的声音。 吴涯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出去,我去看看。” “不行,她是冲我来的。”黎巧巧说着就要往外走。 这时,张金花从正屋出来,一把拉住黎巧巧:“巧巧,听娘的,你别出去。你那娘现在疯魔了,你出去准吃亏。” 院门外,魏氏的哭嚎声越来越大:“黎巧巧!都是你挑唆妙妙跟我断绝关系!你个黑心肝的,我今天就死在你门口!” 黎巧巧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出去理论,却被张金花死死拉住。 “好孩子,你信娘一回。”张金花压低声音,“魏氏现在是豁出去脸皮不要了,就等着你出去,好用死啊活啊的逼你就范。你这人心软,出去准着她的道。” 吴涯也劝道:“娘说得对,你就在屋里待着,我和娘去应付。” 黎巧巧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那娘您小心点,她现在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 张金花冷笑一声:“跟我耍横?她还嫩了点!” 说完,她整了整衣襟,示意吴涯开门。 院门一开,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魏氏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见门开,哭嚎得更加起劲。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养的好闺女挑唆妹妹不认亲娘啊!我不活了呀!” 张金花不慌不忙地走到魏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魏氏,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冷天的坐地上,不怕冻坏了?” 魏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家妙妙好好的,突然要跟我断绝关系,肯定是巧巧在背后挑唆的!” 张金花嗤笑一声:“魏氏,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妙妙为什么要跟你断亲,你心里没数吗?” 魏氏眼神闪烁,嘴上却硬气:“我有什么数?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倒好,听信谗言就不要娘了!” “哟,这时候知道自己是娘了?”张金花提高嗓门,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你把亲闺女卖进窑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娘?” 围观的村民一阵哗然,交头接耳起来。 魏氏脸色一白,强自争辩:“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张金花冷笑连连,“那你倒是说说,前些天你在潇湘馆接客是去干啥的?难不成是去听曲儿?”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哄笑起来。 魏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尖声叫道:“张金花!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张金花双手叉腰,声音又高了几分,“全镇谁不知道你魏氏为了赔青楼的银子,自己替女抵债?在窑子里陪了三四天客,赚的钱够不够赔啊?” 她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围观的村民们笑得前仰后合,对着魏氏指指点点。 魏氏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金花乘胜追击:“就你这样的娘,妙妙不断亲留着干啥?等着你再卖她一回?我告诉你魏氏,巧巧现在是我们吴家的人,你少来纠缠!再敢来闹,我就把你那点破事编成曲儿,让全镇的娃儿都会唱!” 魏氏被骂得毫无还口之力,原本想好的套路全都使不出来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她灰溜溜地爬起来,夹着尾巴跑了。 黎巧巧在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对婆婆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张金花骂起人来真是又狠又准,专挑魏氏的痛处下手,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院门重新关上,张金花拍拍身上的灰,对黎巧巧说:“对付这种不要脸皮的,就得比她更不要脸皮。你以后记住了,她再来闹,你就躲着,娘来应付。” 黎巧巧感激地点头:“谢谢娘。” 吴涯也笑道:“娘,您可真行,几句话就把人骂跑了。” 张金花得意地一扬头:“那是!我张金花在万福村这么多年,什么泼妇没见过?魏氏那点道行,还差得远呢!” 谁知,这事儿还没完。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吴家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黎巧巧!你个天杀的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黎巧巧正在灶前生火,闻声手一抖,火钳差点掉进灶膛。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魏氏又来了。 吴涯从里屋出来,眉头紧锁:“这婆娘还没完没了了?” 张金花系着衣扣从正房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怒气:“大早上的嚎什么丧?真当咱们吴家好欺负不成?” 门外,魏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一见院门打开,不仅不怕,反而挺直了腰板,手里拎着一根粗麻绳。 “张金花,叫巧巧出来!今天她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魏氏挥舞着麻绳,声音嘶哑,“我反正活不下去了,倒要看看逼死亲娘的名声,你们吴家担不担得起!” 张金花双手叉腰,站在门槛上冷笑:“哟,长本事了?学会以死相逼了?你倒是吊啊,我现在就给你找个结实点的门框!” 魏氏没想到张金花这么硬气,一时愣在原地。 趁这个功夫,张金花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庆临!哲浔!拿麻绳来,把这疯婆子给我捆了!” 吴庆临和吴哲浔两兄弟应声而出,手里拿着粗麻绳,显然早有准备。 魏氏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却被吴庆临一个箭步追上。吴哲浔配合默契,三两下就把魏氏按倒在地。 “杀人啦!吴家杀人啦!”魏氏拼命挣扎,嘶声尖叫。 张金花上前一步,厉声道:“堵上她的嘴!大早上的鬼哭狼嚎,惊扰了邻里像什么话!” 吴庆临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枯草,塞进魏氏嘴里。魏氏“呜呜”地叫着,却说不出话来。 “奶,这婆娘怎么处置?”吴哲浔问。 张金花冷冷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魏氏:“拖出万福村,扔到路上去。告诉她,再敢踏进万福村一步,打断她的腿!” 吴庆临和吴哲浔对视一眼,一人拽一条胳膊,像拖牲口一样把魏氏往外拖。 魏氏拼命扭动,衣服在地上摩擦,很快就沾满了泥泞。 黎巧巧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吴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黎巧巧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自作自受罢了。”吴涯拍拍她的肩,“走吧,回去吃饭。” 吴庆临和吴哲浔拖着魏氏出了万福村,一直拖到路口才松手。吴哲浔扯出魏氏嘴里的枯草,警告道:“再敢来闹,有你好看的!” 魏氏瘫在地上,浑身泥泞,头发散乱,模样狼狈极了。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她却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吴家兄弟离开后,魏氏慢慢爬起来,眼神空洞。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回了万福村村口。 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魏氏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横伸的枝干,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黎巧巧,张金花,吴涯……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就是要死在这里,让这个村子永世不得安宁!” 她重新系好麻绳,搬来几块石头垫脚。 第143章 蛇标 这天下午,吴藏海从学堂回来,见如意独自在后院喂马,眼神闪了闪。 “如意妹妹,喂马呢?”吴藏海走上前,语气温和。 如意头也不抬,继续往马槽里添草料。 吴藏海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这天真冷,眼看就要过年了。如意妹妹,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亲人吗?” 如意动作顿了顿,仍然沉默。 “过年的时候,会不会想家?”吴藏海继续试探,“前几日有人来村里寻亲,说是找丢失的儿子,你可看见了?没受惊吧?” 如意放下草料,转身就要走。 吴藏海连忙拦住她:“别急着走啊。如意妹妹,你这哑疾是怎么得的?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得的?我认识镇上一个郎中,医术很好,要不要带你去瞧瞧?” 如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快步离开。 吴藏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阴鸷。他四下张望,见没有人注意,便走到院角的隐蔽处,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傍晚时分,吴涯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 “魏氏没走远,在村口歪脖子树下坐着呢。”他对黎巧巧说,“村里人劝她离开,她也不理,就那么直勾勾地坐着。” 黎巧巧心里一沉:“她还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吴涯摇头,“反正离她远点就是了。” 正说着,如意悄悄走进来,扯了扯黎巧巧的衣角。 “怎么了,如意?”黎巧巧弯腰问。 如意将吴藏海来找他套话的事情说了。 黎巧巧吃了一惊:“吴藏海?” 如意点头。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他问你什么了?”吴涯问。 如意皱着眉头道:“就是问我家在哪,有没有亲人,想不想家,哑巴怎么得的……各种调查我的底细。” 黎巧巧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吴藏海,打听这些做什么?” 吴涯沉吟道:“这孩子心思重,怕是没安好心。如意,以后离他远点,他再问你什么,一律别理。” 如意乖巧地点头。 黎巧巧心疼地摸摸如意的头:“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如意离开后,黎巧巧忧心忡忡地对吴涯说:“我总觉得要出事。魏氏在村口不肯走,吴藏海又突然打听如意的身世……” 吴涯安慰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 夜深了。 连狗都懒得叫唤,万福村村口的歪脖子树下,两个黑影忙活得满头大汗。 吴涯费力地托着那个软绵绵的身子,黎巧巧在一旁急急忙忙地解绳套。 “还有气没?”黎巧巧压低声音问,手里的手电筒直打颤。 吴涯伸手在魏氏鼻子底下试了试,眉头一松:“还喘着,就是弱得很。快搭把手,这绳套扣死了。” 俩人一个托一个解,总算是把魏氏从树上弄了下来。 魏氏身子软塌塌的,一点知觉都没有,脖子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赶紧装麻袋里,别真死在这儿了。”吴涯说着,已经把带来的大麻袋摊开在地上。 黎巧巧看着魏氏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毛。她要是吊死在这儿,万福村不仅要倒八辈子霉,老吴家更是灾祸连连。 这回,她和吴涯说啥也不能让她死在这,得送回黎家去。 “轻点,别磕着她脑袋。”黎巧巧小声提醒,帮着吴涯把魏氏塞进麻袋,但留了个口子让她能喘气。 吴涯系好麻袋,抹了把汗:“成了,我背她回去,你先回家等着。” “不行!”黎巧巧一把拉住吴涯的胳膊,“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背个麻袋走十几里路,万一遇上巡夜的咋整?我必须跟着,有个啥事还能照应。” 吴涯皱眉:“你这身子骨,走得了十几里夜路?” “走不了也得走,总比你一个人出事强。”黎巧巧说着,已经把手电筒攥紧了,“别忘了,咱有同心锁,真要遇上麻烦,还能躲空间里去。” 吴涯知道拧不过她,只好点头:“成,那你跟紧点,路上别出声。” 吴涯把麻袋甩上肩,魏氏虽说瘦,可也是个成年人,压得他一个踉跄。 黎巧巧赶紧扶住,把手电筒光打在前面路上。 夜深露重,路又泥泞,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出了万福村的地界,就是一片黑漆漆的野地,只有手电筒那一小圈光晃来晃去。 “你说她不会死在半道上吧?”黎巧巧忧心忡忡地问。 吴涯喘着粗气:“应该不会,我刚才试了,气虽然微弱,但还稳。就是不知道醒过来会咋样。” “可别醒,醒了更麻烦。”黎巧巧说着,脚下打滑,差点摔一跤。 吴涯空出一只手拉住她:“看路,别光顾着说话。” 俩人沉默地走了一阵,只有脚步声和虫鸣。 黎巧巧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魏氏真死了,又怕她突然醒过来闹腾。 “累不?歇会儿?”黎巧巧问吴涯,看他满头大汗的。 吴涯摇头:“不累,早点送到早安心。这麻袋,背着瘆得慌。” 也是,大半夜背个装人的麻袋,换谁谁都瘆得慌。黎巧巧不敢多说了,专心照路。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总算瞧见黎家村的轮廓了。 村子静悄悄的,连个灯火都没有。 “到了到了。”黎巧巧松了口气,可算要摆脱这个烫手山芋了。 吴涯却停下脚步:“等等,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得让她在黎家村‘自尽’才说得过去。” 黎巧巧会意:“就老黎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吧,够显眼,魏氏在那上吊,合情合理。” 俩人摸黑溜进黎家村,村里狗都睡着了,没叫一声。 到了老黎家门口,果然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杈正合适挂人。 吴涯把麻袋放下,轻轻地把魏氏抱出来。魏氏还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 “真要再挂一回?”黎巧巧有点犹豫,“别真给吊死了。” 吴涯试了试魏氏的鼻息:“气比刚才还足点了,应该死不了。就挂一会儿,等咱们拍门引来人了,他们自然会放下来。” 黎巧巧一咬牙:“成,挂吧!” 吴涯把魏氏扶起来,黎巧巧帮忙把绳套松松地系在她脖子上,另一头甩过树枝。 不过没真吊起来,就让她脚还沾着地,靠着树站着,远看跟上吊似的。 “像不像?”吴涯退后两步打量。 黎巧巧心里发毛:“像,太像了。赶紧的,去拍邻居的门。” 吴涯却拉住她:“等等,咱得对好说辞。今晚咱俩一直在屋里睡觉,从来没出来过,明白不?” “明白明白,快去吧!”黎巧巧催他。 吴涯溜到隔壁老黎家邻居门口,使劲拍门板,一边拍一边喊:“来人啊!上吊了!出人命了!” 拍完立刻溜回黎巧巧身边,俩人躲到不远处的草垛后头瞧着。 不一会儿,邻居屋里亮起灯,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个脑袋探出来:“谁啊?大半夜的嚷嚷啥?” 那人都没看见吴涯,正要骂骂咧咧地关门,忽然瞥见老黎家门口树上挂个人,吓得一哆嗦:“哎哟我的娘诶!真、真有人上吊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家都吵醒了。 灯火接二连三亮起来,人们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那不是老黎家的魏氏吗?”有人认出来了。 “真是她!咋想不开上吊了?”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有人赶紧去拍老黎家的门。 老黎家灯亮了,门开了,黎金水揉着眼睛出来:“干啥呢大半夜的?” 等他看清树上挂的是自己婆娘魏氏,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哎哟我的天!这咋回事啊!” 有人赶紧把魏氏从树上解下来,一试还有气,顿时嚷嚷起来:“还活着!还活着!” 黎金水这才连滚爬爬地过来:“快抬屋里去!快去请郎中!” 现场乱成一团,有人去请郎中,有人帮忙抬人,还有一群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草垛后头,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成了,麻烦打包送回去了。”吴涯低声道。 黎巧巧看着老黎家乱哄哄的场面,不禁莞尔一笑。 “走吧,别看了。”吴涯拉她,“再不走天该亮了。” 俩人悄默声地溜出黎家村,顺着原路往回走。 这回背上没了负担,脚步轻快多了。 黎巧巧忍不住问:“你说魏氏醒过来,会说是咱们把她送回去的吗?” 吴涯摇头:“她没看见咱们。再说了,她要说自己在万福村上吊未遂,被人送回来了,谁信啊?老黎家更丢人。” “那倒也是。”黎巧巧点点头。 快到家门口时,黎巧巧一脚踩进泥坑里,身子一歪,差点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哎呀”叫了一声,手里的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光线正好打在了老吴家院墙根上。 “没事吧?”吴涯赶紧转身扶她,却见黎巧巧瞪大眼睛盯着墙根,脸色煞白。 “你看那,那是啥?”黎巧巧声音发颤,手指着墙根处。 吴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根泥土上新刻了个图案,弯弯曲曲的,像条蛇,却又不太像,透着股邪气。 那图案刻得不算深,但在手电光的直射下格外清晰。 黎巧巧已经爬起来,顾不上满手泥,凑近细看。 这一看不要紧,她浑身一激灵,差点又叫出声来。 “是蛇标!这是蛇山土匪的标记!”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恐。 吴涯一愣:“啥土匪?” “原书里提过,万福村后来遭过土匪抢劫,就是蛇山那伙人!”黎巧巧急急道,“他们行动前会在目标家门口刻上这种蛇形标记。完了完了,原剧情里老吴家就是被这伙人抢的,还死了人!” 吴涯一听,脸色也变了。他四下张望,夜色深沉,万福村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进屋再说。”吴涯拉起黎巧巧,迅速捡起手电筒,俩人轻手轻脚溜回自家屋里。 关上门,黎巧巧还心怦怦直跳:“原书里就是这几天出的事!土匪半夜摸进来,抢了粮食和钱,还把反抗的人给……” 吴涯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惊动别人。”他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墙根那图案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怎么办?报官吗?”黎巧巧六神无主。 吴涯摇头:“官府要来早来了,原书里不就是因为官府不管,村里才遭殃的吗?等官兵赶到,土匪早跑没影了。” “那咋办?等死吗?”黎巧巧急得团团转,“原书里四房可是最惨的!” 吴涯沉吟片刻,眼神坚定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得马上告诉爹娘,提前准备。” “这大半夜的,把大家都吵醒?再说,咱们咋解释怎么发现这标记的?”黎巧巧犹豫道。 吴涯已经拿起外衣穿上:“就说起夜不小心看到的。至于信不信,就看爹娘的判断了。” 黎巧巧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吴涯:“等等,先去空间里商量商量。” 俩人意念一动,瞬间进入了同心锁空间。 这里安静得让人心安,与外面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是土匪真来了,咱们可以躲这里来。”黎巧巧稍稍安心。 吴涯却摇头:“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一大家子人,咱们能都带进来吗?” 黎巧巧不说话了。 同心锁空间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保命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走吧,先去告诉爹娘。”吴涯下定决心。 俩人悄悄出了屋,往上房走去。 夜深人静,整个老吴家都沉浸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危险临近。 “爹、娘,睡了吗?”吴涯轻轻敲响上房的窗户。 里面传来窸窣声,接着是吴多福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啥事?” “爹,是我和巧巧,有急事。”吴涯压低声音。 不一会儿,油灯亮了,门开了条缝。 吴多福披着外衣,张金花也醒了,坐在炕上疑惑地看着他俩。 “啥事不能明天说?”吴多福皱眉。 吴涯和黎巧巧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爹、娘,咱家可能被土匪盯上了。”吴涯直截了当道。 吴多福一愣,张金花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啥?土匪?你听谁胡咧咧的?” 黎巧巧忙道:“不是胡咧咧,是我们在院墙根发现了这个。”她用手比划着,“一个像蛇的图案,新刻上去的。” 第144章 土匪进村了 吴多福将信将疑,张金花却脸色凝重起来:“什么样的图案?仔细说说。” 黎巧巧尽量描述得详细,但没敢说自己认得这是蛇山土匪的标记。 吴多福摇头:“保不齐是谁家孩子乱画的。” “不可能!”张金花突然开口,声音严肃,“我小时候娘家村里遭过土匪,就是先有这种记号。那是土匪踩点留下的暗号。”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吴多福脸色也变了:“你确定?” 张金花下炕穿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真是土匪标记,咱们家就是靶子。” “那咋办?报官?”吴多福也有些慌了。 “报官顶什么用?等官府的人来,土匪早得手了。”张金花异常冷静,“当务之急是先把粮食和值钱东西藏起来。”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没想到张金花这么果断。 吴多福还在犹豫:“这大半夜的,兴师动众,万一不是……” “万一是呢?”张金花打断他,“你忘了老刘家?遭了土匪后,现在还在要饭呢!” 吴多福不说话了,脸色阴沉。老刘家的事全村都知道,一场抢劫,好好一户人家就败了。 “爹,娘说的对,有备无患。”吴涯趁机道。 吴多福一跺脚:“成!就听你们的。不过这事不能声张,闹得全村都知道了,反而坏事。” 张金花已经行动起来:“他爹,你去叫醒老大老二,让他们悄悄过来。巧巧,你去把各屋的细软收拾一下。铁牛,你去粮仓那边守着,别让人瞧见。” 吩咐完毕,张金花又补充道:“动静小点,别惊动左邻右舍。” 不一会儿,吴家三个儿子睡眼惺忪地来了,听说可能遭土匪,都吓醒了。 “真的假的?”吴铁柱不敢相信。 “别管真假,先准备着。” 说着,张金花已经翻出几个包袱,“新做的冬衣都打包,值钱的物件都收拾起来。” 黎巧巧在一旁看着,暗暗佩服张金花的决断力。 婆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一点不含糊。 “娘,要不要在院里设点障碍?万一土匪真来了,也能挡一挡。”黎巧巧提议。 张金花点头:“巧巧说的对。他爹,你把柴刀磨利了放门口,再把院门加固一下。” 吴多福却道:“别太明显,让土匪看出咱们有准备,反而激怒他们。” 黎巧巧一边收拾,一边心里打鼓。原书里老吴家就是没准备,才遭了大难。现在提前准备,应该能避免悲剧吧? “娘,您怎么对土匪这么了解?”黎巧巧好奇地问张金花。 张金花手上不停,低声道:“我八岁那年,村里遭过土匪。那帮天杀的,抢东西不说,还杀人放火。我娘把我藏在炕洞里,才躲过一劫。” 黎巧巧一愣,没想到婆婆还有这般经历。 张金花继续道:“土匪来前,村里好几家门口都出现了奇怪记号。可惜当时没人懂,等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难怪张金花一见那标记就如此紧张。 “这事要不要告诉里正?”吴涯问。 吴多福沉吟道:“明天我去找里正说说。但别声张,免得引起恐慌。” 张金花找了个巧妙的借口,说是夜半祭祖,村里人听了也不会起疑。 老吴家的男丁们趁着夜色,把上千斤粮食往山里运。 “快着点,天快亮了。”吴多福压低声音催促,自己扛着一大袋粮食。 吴铁柱累得直喘粗气,吴铁生倒是力气大,一手一袋不在话下。吴铁根来回跑得勤快,吴涯也不含糊,跟着兄弟们一起干。 黎巧巧和如意被安排在洞口放风。 这山洞隐蔽得很,在半山腰上,洞口有灌木遮掩,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地方很安全。”吴多福抹了把汗,看着洞里堆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心里踏实了些。 就在这时,如意突然“啊啊”两声,迅速吹灭了手里的灯笼。 黎巧巧一愣,顺着如意指的方向往山下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山下,一队火把组成的火龙正飞快地向万福村移动,马蹄声隐隐传来。 “不好!”黎巧巧冲进山洞,“土匪来了!山下全是火把!” 洞里顿时乱成一团。 男人们冲出山洞,往山下望去,那火把长龙已经逼近村口,速度极快。 吴多福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快!按计划行事!” 他立刻分派任务:“铁柱,你去通知里正!铁生,你回家背你媳妇,通知村里人逃命!铁根,你绕路去镇上报官!” 吴铁柱却支支吾吾起来:“爹、爹,我……我得回去护着藏海……” 这话一出,大家都明白,吴铁柱这是不敢去最危险的村头。 吴涯见状,立刻站出来:“爹,我去通知里正!” 吴多福看着小儿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铁牛小心些!” 黎巧巧忙道:“我和如意去村尾挨家挨户拍门示警!”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吴涯拔腿就往村头跑。黎巧巧和如意则向村尾跑去,分头拍门。 “土匪来了!快跑啊!”黎巧巧边跑边喊,手掌拍在门板上生疼。 如意虽然不会说话,但动作快,他挨家挨户猛敲门窗,发出“啊啊”的警示声。有些人家被吵醒,骂骂咧咧地开门,一听是土匪来了,顿时慌了神。 村尾的人家先乱了起来,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山里跑,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带家当。 山下,土匪的马队已经冲进村子。 火把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抢啊!杀啊!”土匪的嚎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吴涯拼命往村头跑,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冲。 里正家住在村头,要是能及时通知到,里正或许能组织一些壮丁抵抗。 另一边,吴铁生飞奔回家,一把背起已经准备好的媳妇。 吴家女眷和孩子们已经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吴铁根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抄小路往镇上跑。他年轻腿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搬来救兵。 黎巧巧在村尾继续拍门示警,已经有不少村民逃出来了。有人感谢她的提醒,有人却骂她制造恐慌。 “真的!土匪已经进村了!”黎巧巧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几个举着火把的土匪已经冲到了村尾。黎巧巧吓得赶紧躲到屋后阴影里。 火光映照下,她看清了那些土匪的模样:个个面目狰狞,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见人就砍,见屋就抢。 一个老汉刚跑出家门,就被土匪一刀砍倒,惨叫声刺破夜空。 黎巧巧捂住嘴,强忍着不叫出声。她看见如意在对面巷子里灵活地穿梭,还在继续拍门示警。 “如意,快躲起来!”黎巧巧用气声喊道,但如意似乎没听见。 土匪越来越多,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混在一起,宛若人间地狱。 黎巧巧心里焦急,不知道吴涯怎么样了。 村头是土匪最先到达的地方,他现在是否安全? 她咬咬牙,决定往村头方向摸去。至少,要知道吴涯是否平安。 沿途的景象让她心惊胆战:房屋被点燃,村民被追杀,地上已经躺着不少尸体。土匪们像疯了一样,见什么抢什么。 在一个拐角处,黎巧巧差点撞上一个正在抢劫的土匪。幸好她反应快,迅速躲进了一处院墙后。 那土匪正从一个妇人手上抢夺包裹,妇人不肯放手,被土匪一刀刺穿胸膛。黎巧巧看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原书里描写的场景,现在活生生在她面前上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村头方向摸去。 一路上,她尽量利用阴影和房屋做掩护,避免被土匪发现。 快到村头时,她终于看到了吴涯的身影。他正和里正一家躲在一处较为坚固的房屋里,从窗户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黎巧巧松了口气,正要过去汇合,却看见一队土匪正朝那房屋逼近。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出来,饶你们不死!”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黎巧巧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吴涯和里正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商量对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锣声,原来是如意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锣,正在村尾猛敲,试图吸引土匪的注意力。 果然,一部分土匪被锣声吸引,朝村尾方向去了。 但围在里正家门口的土匪并没有全部离开,仍有五六个人守在那里。 黎巧巧急中生智,捡起一块石头,朝对面屋顶扔去。石头落在瓦片上发出响声,吸引了留守土匪的注意。 “谁在那里?”一个土匪警惕地喊道。 趁这个机会,吴涯和里正一家迅速从后窗溜出,躲进了更隐蔽的地方。 黎巧巧见计策成功,也悄悄后退,准备与吴涯汇合。 …… “这大冷天的,折腾啥呀!”韦氏裹紧棉袄,一脸不情愿地站在院里,“深更半夜的,哪来的土匪?藏海都说了,如意县太平着呢!” 张金花正指挥着家人准备撤离,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你懂个屁!等土匪真来了,你想跑都跑不了!” 韦氏撇撇嘴,把儿子吴藏海往前推了推:“藏海,你跟你奶奶说,是不是根本没土匪这回事?” 吴藏海穿戴得整整齐齐,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体面。 他慢条斯理地说:“奶奶,我前几日去镇上,听衙役们说了,如意县近来太平得很。许是四叔四婶看错了,那墙上的记号说不定是谁家孩子乱画的。” 黎巧巧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 她亲眼见过那蛇标,也亲眼目睹土匪冲进村子,这母子俩怎么还在这儿睁眼说瞎话? “大嫂,土匪已经进村了!我亲眼看见的!”黎巧巧急道。 吴藏海却微微一笑:“四婶别急,要不我再去打探打探?万一不是土匪,咱们这一大家子慌慌张张跑出去,冻坏了可不好。” 张金花猛地转头,一双老眼死死盯住吴藏海:“打探?你是想去给土匪报信吧?”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吴藏海,连韦氏都愣住了。 “娘,您这说的什么话!”韦氏先反应过来,尖声道,“藏海可是您亲孙子!” “亲孙子?”张金花冷笑一声,“亲孙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拦着一家人逃命?亲孙子会明明听见村里惨叫声,还说什么太平?” 吴藏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奶奶误会了,我是担心大家贸然出去,反而遇上危险。” “放你娘的屁!”张金花破口大骂,“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这点心思,瞒得过谁?” 她不再理会大房母子,转身对其他人下令:“铁生,背着你媳妇先走!铁根家的,带着孩子跟上!巧巧,你扶着你公爹!其他人,能拿什么拿什么,赶紧往后山跑!” 韦氏还要争辩,张金花一个眼刀甩过去:“你再啰嗦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 这话说得极重,韦氏顿时不敢吱声了。吴藏海见状,也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黎巧巧扶着吴多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注意到吴藏海虽然跟着走,但眼神一直在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更让人担心的是,韦氏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明明灭灭的,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大嫂,把灯灭了吧!”黎巧巧忍不住提醒。 韦氏却道:“黑灯瞎火的,摔着了怎么办?” 张金花回头一看,气得一把夺过灯笼,狠狠摔在地上踩灭:“你是怕土匪找不着咱们是吗?” 就在这时,村子的另一头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土匪嚣张的狂笑。 这回连韦氏都吓白了脸,不敢再废话。 一家人摸黑往后山跑,黎巧巧却心事重重。 她想起从发现蛇标到土匪来袭,中间只隔了一个多时辰。土匪来得太快了,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信号一样。 而且她注意到,土匪在村里的行动很有目的性,不像是一般的抢劫。 他们分成几队,有的直接奔向富裕人家,有的在搜寻什么。 “快走!”吴涯在前头催促,打断了黎巧巧的思绪。 一家人跌跌撞撞往后山跑,孩子的哭声被大人们死死捂住。 这时候,一声哭喊可能就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跑到半路,黎巧巧突然道:“爹、娘,你们先走,我回去看看。” 第145章 山神显灵 张金花一惊:“你回去送死吗?” “咱们有些东西落下了,我跑得快,去去就回。”黎巧巧说着,已经转身往回跑。 其实她是想确认一件事:吴藏海刚才在路上偷偷扔了什么东西在草丛里。 黎巧巧凭借记忆摸回原路,在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一个小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奇怪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条蛇,和之前在吴家墙根发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黎巧巧心里一沉,果然吴藏海有问题! 她赶紧收好木牌,正要离开,突然听见附近有动静。 一队土匪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举着火把,似乎在搜寻什么。 黎巧巧赶紧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大气不敢出。 “不是说在这附近会合吗?怎么还没见人?”一个土匪粗声粗气地说。 另一个道:“放心,那小子精得很,肯定会来。老大答应他的银子还没给呢。” “妈的,这趟活干得值!万福村比想象中富啊!” “那是,有内应就是方便。那小子把哪家有钱哪家有好闺女都告诉咱们了。” 黎巧巧在灌木丛后听得浑身发冷。 果然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很可能就是吴藏海! 她悄悄往后缩,想要溜走报信,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在那里?”土匪立刻警觉起来。 黎巧巧心知不妙,拔腿就跑。 “追!别让她跑了!” 土匪们在后面紧追不舍,黎巧巧拼尽全力往山里跑。幸好她对这一带地形熟悉,三拐两拐,终于甩掉了追兵。 当她气喘吁吁地追上家人时,发现大家都躲在一个山洞里。 吴藏海正站在洞口,一副关切的样子。 “四婶,你没事吧?刚才多危险啊!”吴藏海说着,伸手要来扶她。 黎巧巧下意识地躲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巧巧,发现什么了?”吴涯看出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黎巧巧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走到张金花和吴多福身边,悄悄把木牌塞给婆婆。 张金花摸到木牌上的刻痕,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抬头看向吴藏海,眼神冰冷。 吴多福也看到了木牌,重重叹了口气。 洞外,土匪的狂笑声和村民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一个土匪嚣张地喊道:“兄弟们尽情抢!这如意县就是个软柿子,官府都不敢管咱们!” 另一个接话:“乱世里,谁的刀快谁就是王法!今天咱们就是王法!” 黎巧巧听着这些话,心里发寒。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蛇标,提前做好准备,现在老吴家的下场恐怕和其他村民一样凄惨。 山洞里黑压压一片,挤着老吴家上下十多口人。 偶尔有孩子忍不住抽泣,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巴。 黎巧巧缩在角落,手指冰凉。 她刚才和吴涯进了那个只有他们俩能进的“同心锁空间”,取出来的东西此刻正揣在她怀里,沉甸甸的。 那是三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还有上百发子弹。 “记住我怎么教你的了吗?”吴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开保险,瞄准,扣扳机。后坐力不小,你得绷紧胳膊。” 黎巧巧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上班族,连玩具枪都没摸过几回,现在怀里却揣着真家伙,还要用它来杀人。 虽然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土匪,但她还是怕得腿软。 “我、我可能不行…………”她声音发颤。 吴涯握住她的手:“你必须行。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小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是如意。 这孩子满头大汗,小脸绷得紧紧的。 “爹,娘,土匪追上来了!”如意喘着粗气,“有七八个,带着刀,正在半山腰搜呢!” 山洞里顿时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吴多福重重叹了口气。 吴涯却十分冷静,他拉过如意,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手枪:“如意,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他把射击要领又演示了一遍,如意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懂了吗?”吴涯问。 如意用力点头:“懂了!” 黎巧巧心里直打鼓,这么复杂的东西,一个十岁的孩子看一遍就能懂?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土匪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吴涯当机立断:“我带着如意出去,利用地形解决他们。巧巧,你留在这儿保护大家。” 黎巧巧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能去,可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枪攥得更紧了。 吴涯带着如意悄无声息地溜出山洞,消失在密林中。 ………… 山林茂密,吴涯和如意借着树木掩护,悄悄尾随着那几个土匪。 土匪们骂骂咧咧,挥舞着大刀劈砍着挡路的树枝,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找棵粗壮的大树做掩护,”吴涯低声道,“只露出半个身子,瞄准了再打。” 如意学得有模有样,小身子紧贴着一棵老松树,双手举枪,姿势很标准,让吴涯都不由得吃惊。 吴涯屏住呼吸,瞄准了一个领头的土匪。 他穿越前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 “噗”一声轻微的枪响,那领头的土匪应声倒地,额头上多了个血窟窿。 其他土匪都愣住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如意也扣动了扳机。 另一个土匪捂着胸口倒下,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山、山神发怒了!”不知哪个土匪尖叫起来。 剩下的几个土匪惊恐地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两个同伴莫名其妙就倒地死了,这不是山神发怒还能是什么? “撤!快撤!”土匪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吴涯和如意又开了几枪,撂倒了两个跑得慢的,这才停手。 “爹,他们跑了!”如意兴奋得小脸通红,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吴涯揉了揉他的脑袋:“干得好。但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逃下山的土匪把“山神发怒”的消息带回了土匪大部队。 土匪头子勃然大怒,认为是村民装神弄鬼,带着全部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上山来。 这一次,吴涯和如意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狙杀土匪。吴涯和如意两人配合默契,枪声此起彼伏,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土匪倒地。 土匪们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同伴就接二连三地倒下。 太诡异了! “真是山神!是山神显灵啊!”不知谁先喊了出来,土匪们顿时溃不成军地往山下逃。 山洞口,黎巧巧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起初是土匪的吆喝声,接着是轻微的“噗噗”声,然后就是土匪惊恐的尖叫和逃窜的脚步声。 “好像……山神真的显灵了?”一个村民小声说。 就在这时,几个逃窜的土匪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山洞附近。 黎巧巧心里一紧,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一个土匪发现了山洞,狞笑着冲过来:“原来躲在这儿!” 黎巧巧想也没想,举枪就射。 可惜她太紧张,子弹擦着土匪的肩膀飞过,只划破了一层皮。 那土匪吓了一跳,随即更加凶狠地扑过来。 黎巧巧闭上眼睛,凭着记忆中的要领,连连扣动扳机。 “噗噗噗”三声枪响后,她睁开眼睛,那土匪已经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她杀人了。 黎巧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洞壁干呕起来。 ………… 山下,村民们原本躲在各自家中,听见山上的动静,不知谁喊了一句:“山神显灵了!土匪遭报应了!” 这一喊,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拿起锄头、镰刀、木棍,纷纷冲出家门,与那些土匪拼命。 “打死这些天杀的!”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山神保佑,咱们不怕他们!” 呐喊声此起彼伏,村民们士气大振,追着抱头鼠窜的土匪打。 土匪头子恼羞成怒,下令放火烧村。 “既然得不到,就全都烧光!一粒粮食也别留!”他疯狂地大喊。 火把扔向茅草屋顶,顷刻间,熊熊烈火吞噬了一栋栋房屋。 “不!我的房子!” “粮食!我们的粮食啊!” 村民们的欢呼变成了绝望的哭喊声。 吴涯和如意在山上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都是一沉。 “爹,他们放火!”如意急得直跳脚。 吴涯咬牙:“追!能杀几个是几个!” 父子二人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但还是追着土匪打。 如意尤其勇猛,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吴涯感到很惊讶,这孩子不仅天赋异禀,骨子里还有一股狠劲,完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如意杀红了眼,独自一人追出了好几里地,又结果了两个土匪,这才气喘吁吁地返回。 ………… 火光冲天,老吴家和村民们的房屋以及粮食大多化为灰烬。 村民们站在废墟前,欲哭无泪。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房子没了,粮食烧了,这个冬天该怎么过? 吴涯和如意悄悄回到山洞,与黎巧巧和众人会合。 “外面怎么样了?”黎巧巧急切地问。 吴涯摇摇头:“土匪被打跑了,但村子……被烧得差不多了。” 山洞里顿时一片哀嚎。 “这可怎么活啊!” “粮食全没了,冬天非饿死不可!” “房子也没了,住哪儿啊!” 黎巧巧看着一片绝望的村民,心里五味杂陈。 她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枪,子弹已经用掉一大半,但还剩下一些。 吴多福颤巍巍地站起来:“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啊……多谢山神保佑!” 这一说提醒了大家,纷纷跪地叩拜:“多谢山神!多谢山神!”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如意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爹,娘,那些土匪再敢来,我还用山神给的法器打他们!” 黎巧巧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如意的嘴。 幸好村民们还沉浸在激动中,没注意孩子说了什么。 吴涯俯身抱起如意,对黎巧巧使了个眼色:“先回咱们家看看。” 一家三口走出山洞,望着山下依然在燃烧的村子,沉默不语。 黎巧巧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意怎么……这么会用枪?” 吴涯低头看看怀中已经睡着的如意,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但这孩子,一点也不简单。” …… 次日。 天刚蒙蒙亮,官道上就扬起一片尘土。 五六辆马车在几十名官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万福村。 领头的知县李大人掀开车帘,看到村口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遭了多大的难啊!”李大人颤声说着,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车。 眼前的万福村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烧焦的房梁东倒西歪,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 里正早就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等候多时了。一见官府的人到了,连忙迎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青天大老爷,您可算来了!我们万福村……差点就被土匪给灭了啊!” 李知县连忙扶起里正,眉头紧锁:“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本官接到急报就立刻赶来了。” “昨夜一伙土匪突然袭击村子,少说也有六七十人!”里正声音哽咽,“幸亏山神显灵,这才保住了全村老小的性命啊!” “山神显灵?”李知县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就在这时,几个官兵抬着几具土匪尸体走了过来:“大人,这些尸体都是在村外发现的,死状奇怪得很。” 李知县凑近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每具尸体上都有个小小的窟窿,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什么利器直接穿透了。 “这是什么兵器所伤?”李知县问身边的县尉。 县尉仔细检查了半天,摇摇头:“下官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既不是箭伤,也不是暗器所伤,倒像是被什么神通给击穿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村民们都激动起来: “就是山神显灵!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对对对,山神一挥手,那些土匪就倒下了!” “山神还显圣说了,要保佑我们万福村平安!” 李知县将信将疑,又让官兵们清点了尸体数量。这一清点不要紧,整整四十三具土匪尸体,个个都是同样的死法。 “四十三人……”李知县喃喃自语,“如果真的是山神显灵,那这万福村的山神,可真是了不得啊。” 第146章 三当家 就在官府调查的同时,村民们已经开始自发地编造起“万福娘娘”的传说来。 “你们是没看见啊,”一个中年妇女比划着,“万福娘娘就站在云端,手里拿着金光闪闪的法器,往下一指,那些土匪就倒下一个!”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头接话,“我亲眼看见万福娘娘一挥手,那些土匪放的火就小了一半!要不然,咱们村早就烧得精光了!” 这传说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 黎巧巧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说,心里直犯嘀咕。 她正站在自家豆腐坊前,看着被烧得黑漆漆的铺面发愁。 “别难过了,”吴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铺子烧了还能再建,人没事就好。” 黎巧巧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那些设备。好不容易才摸索出做豆腐的诀窍,这下全完了。” 确实,万福村的损失太惨重了。 粗略估计,全村七八成的房屋都被烧毁,粮仓更是几乎全部被焚。要不是山神显灵的传说支撑着大家,村民们恐怕早就崩溃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人员伤亡比较少。 “听说村尾那边损失最小,”吴涯压低声音,“多亏了咱们提前报信。” 黎巧巧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如意兴冲冲地跑过来:“爹,娘,爷爷要把咱们家的存粮都分给大家!” 吴家大院里,吴多福正指挥着几个儿子,把一袋袋粮食从地窖里搬出来。 “爹,这些可是咱们全家过冬的存粮啊!”吴铁柱急得直跺脚,“都分出去了,咱们冬天吃什么?” 吴多福瞪了他一眼:“糊涂!现在全村都遭了难,咱们吴家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死吗?” “可是……” “没有可是!”吴多福斩钉截铁,“快去把里正请来,这些粮食由他统一分配。” 这时吴涯和黎巧巧也赶到了。 黎巧巧见状,立刻说道:“爹,咱们豆腐坊里还有些没被烧到的豆腐和豆渣,我也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吧。” 吴多福赞许地点点头:“老四媳妇有心了。” 很快,里正就带着几个村民赶来了。 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的粮袋,里正激动得老泪纵横:“吴老爷,您这可是救了全村人的命啊!” 吴多福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咱们万福村向来同舟共济,这时候更该互相帮衬。” 在里正的安排下,粮食开始分发给断粮的村民。每家每户都能领到足够吃上三五天的粮食,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黎巧巧也带着几个妇人,把豆腐坊里抢救出来的食物都搬到了老槐树下。 “大家都来领些豆腐和豆渣!”黎巧巧招呼着,“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填填肚子!”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领取食物。不少人接过食物时,都红着眼眶向黎巧巧道谢: “巧巧,多谢你了!” “吴家四房真是积德行善啊!” “等过了这难关,我们一定报答!” 黎巧巧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分发完粮食和食物,重建家园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吴家老宅被烧毁了一半,正房和东厢房都受损严重。 全家人齐上阵,拆的拆,修的修,干得热火朝天。 但吴多福发话了:“咱们家人手多,先抽出几个人去帮那些劳力少的人家。” 于是,吴家的男丁们分成两拨,一拨修自己家的房子,一拨去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劳力少的人家。 吴涯带着如意,主动去帮助村尾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的丈夫早逝,只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房子被烧得只剩下一面墙。 “铁牛,真是太谢谢你了!”王寡妇抹着眼泪,“要不是你们提前来报信,我们母子俩可能早就没命了。” 吴涯笑笑:“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里正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过来。 看到吴家人在帮助王寡妇修房子,里正不由得点头称赞:“吴多福教子有方啊!你们吴家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现在村民们有什么事,除了找里正,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吴多福。 ………… 傍晚时分,黎巧巧正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做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出去一看,原来是村尾的几户人家联合送来了一块牌匾。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仁义传家”。 带头的老赵叔激动地说:“吴老爷,这次要不是你们家提前来报信,我们村尾这几户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这块牌匾,请您务必收下!” 吴多福连忙推辞:“这怎么敢当?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提醒是应该的。” “您就收下吧!”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这次灾难,你们吴家出钱出粮又出力,这份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推辞不过,吴多福只好收下了牌匾。 黎巧巧注意到,公公虽然嘴上谦虚,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等村民们散去后,吴涯悄悄对黎巧巧说:“看见没?经过这次事情,爹在村里的地位可是大大提升了。” 黎巧巧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东西,你收好了吗?” 吴涯会意,压低声音:“早就收进空间里了。官府的人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好。”黎巧巧松了口气,“不过说真的,这次要不是有那些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吴涯神色凝重:“是啊。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那些土匪,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 …… 蛇山寨里。 大当家张魁坐在虎皮椅上,那只独眼瞪得跟铜铃似的,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群残兵败将。 去时六七十号人,回来不到二十个,个个身上挂彩,脸上还带着惊恐。 “四十三个弟兄!”张魁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整个大厅嗡嗡响,“死了四十三个!连个全尸都没带回来!你们还有脸回来?” 底下的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谁也不敢抬头。 “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魁吼得屋顶都快掀了,“不是说万福村就一群软脚虾吗?怎么折了这么多弟兄?” 三当家赵三瘸子拄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左胳膊用破布条包扎着,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大哥,这事儿邪门……”赵三瘸子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那万福村有古怪。” “古怪?”张魁冷笑一声,“什么古怪能让四十多个弟兄有去无回?啊?” 赵三瘸子喘着粗气,显然疼得不轻:“村里人都说是山神显灵,可我去过那村子多少回了,从没听说有什么灵验的山神。要我说,八成是有什么人在暗地里使了什么厉害的暗器。” “放你娘的屁!”张魁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什么暗器能一下撂倒四十多人?啊?赵三瘸子,这次去打万福村可是你撺掇的!你说那村子富得流油,说一抢一个准!现在折了这么多弟兄,你怎么交代?” 赵三瘸子脸色更难看了:“大哥,万福村确实富!您是没看见,他们村新盖的砖瓦房一片接一片,那吴家的豆腐坊天天往外运豆腐,还有他们存粮的地窖……” 张魁抄起桌上的酒碗就砸了过去,“再富有什么用?啊?现在弟兄们死了大半,要是让黑风寨知道了,咱们全得玩完!”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都变了脸色。 蛇山寨在附近几个山头里本来就不是最大的,全靠着人多势众才站稳脚跟。 这下折了四十多人,要是消息传出去,隔壁黑风寨肯定第一个过来吞并他们。 赵三瘸子忍着疼,往前蹭了两步:“大哥,正因为这样,咱们更得再去一趟万福村!得把场子找回来,也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然……” “要不然个屁!”张魁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还去?嫌弟兄们死得不够多是不是?从现在起,谁也别提再去万福村的事!都给我老实待着!” 赵三瘸子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低下头:“是,大哥说得对。” 张魁这才气呼呼地重新坐下,挥挥手:“都滚下去!看着就来气!” 众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有赵三瘸子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怎么还不滚?”张魁瞪着他。 赵三瘸子苦着脸:“大哥,我这胳膊里还卡着个东西,得弄出来……能不能让寨里的大夫给看看?” 张魁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去!这点屁事也来烦我!” 赵三瘸子应了一声,拄着木棍慢慢退出了大厅。 寨子西头有间破茅屋,是寨里的大夫住的地方。可赵三瘸子没往那儿去,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当家,您这伤……”一个小喽啰跟了进来,满脸担忧。 “把门关上。”赵三瘸子一屁股坐在炕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等门关严实了,他才咬着牙开始解胳膊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肉上,一扯就钻心地疼。 “三当家,我去请大夫。” “不用!”赵三瘸子厉喝一声,“你去打盆清水来,再找坛烈酒,拿把锋利的小刀来。” 小喽啰不敢多问,赶紧照办了。 等东西备齐,赵三瘸子让人把门从外面锁上,谁也不准进来。 他先灌了半坛的烈酒下肚,又往伤口上浇了一些。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晕过去,但他硬是咬着布团忍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见胳膊上有个小窟窿。 “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喃喃自语,拿起那把锋利的小刀,深吸一口气,对准伤口就插了进去。 “呃!”他闷哼一声,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刀刃在肉里轻轻转动,找着那个东西。 他小心地用刀尖撬了几下,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掉了出来。 赵三瘸子顾不上包扎伤口,先把那金属片捡起来,就着月光仔细看。 那东西不大,比指甲盖还小点,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很锋利。 根本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暗器。 “果然……不是山神……”他咬着牙,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块布,小心地把那金属片包好,塞进怀里。 这才开始处理伤口。 他用清水冲洗了伤口,又倒了更多的烈酒消毒,最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没哼一声。 ………… 第二天一早,赵三瘸子又去找了大当家张魁。 “大哥,我昨晚想了一夜,”赵三瘸子说,“万福村这事太邪门,要是不弄清楚,以后咱们寨子还怎么在这一带立足?” 张魁正在吃早饭,头都不抬:“我说了,不许再去万福村!” “可是大哥……” “没有可是!”张魁把筷子一摔,“赵三瘸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觉得这次折了面子,想找回来吗?我告诉你,现在寨子里经不起再折腾了!” 赵三瘸子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大哥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张魁这才满意地重新拿起筷子:“这就对了嘛。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去抢几个小村子,慢慢恢复元气。” “是,大哥英明。”赵三瘸子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一出大当家的屋子,他的脸就沉了下来。他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晌午时分,寨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土匪都在睡午觉,连站岗的也靠着墙打盹。 赵三瘸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大当家的屋外,轻轻推门进去。 张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鼾,鼾声震天响。 赵三瘸子站在炕前,看着这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结拜大哥,手微微发抖。 但一想到昨晚自己挖弹片时的痛苦,想到独眼龙在众人面前给他的难堪,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大哥,别怪兄弟心狠,”他低声自语,“是你太窝囊,挡了兄弟的路。” 说着,他猛地抽出匕首,对准张魁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张魁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愕。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 他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断了气。 赵三瘸子拔出匕首,在张魁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然后走出屋子,对外面站岗的喽啰说:“大当家有令,召集所有弟兄到大厅集合。”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寨子里所有土匪都聚集在了大厅里。 第147章 嫌弃 众人看着坐在虎皮椅上的赵三瘸子,又看看他脚下盖着白布的尸体,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弟兄们!”赵三瘸子站起来,“张魁胆小如鼠,不配再做我们的大当家!万福村杀了我们四十多个弟兄,他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样的窝囊废,留着只会让咱们蛇山寨被人笑话!” 底下鸦雀无声,有几个张魁的亲信想说什么,但看到赵三瘸子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赵三瘸子环视一圈,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蛇山寨的大当家!我赵三在此发誓,一定要带弟兄们闯出一番天地!” “实话告诉你们,我赵三的志向,可不只是做个山大王!我要做西晋国的大将军!而这蛇山寨,就是咱们起家的地方!” 底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显然被这番话惊到了。 “你们别不信!”赵三瘸子得意地说,“我已经跟一位贵人接上了头!只要咱们按计划积攒实力,将来封侯拜将,都不是梦!”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土匪做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赵三瘸子显然很有把握:“具体怎么回事,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现在,我要你们发誓效忠于我!愿意跟我干的,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愿意的…………” 他冷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尸体:“这就是下场!” 土匪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很快,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一片: “誓死效忠大当家!” “愿追随大当家建功立业!” 赵三瘸子满意地点点头。 ………… 深更半夜,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打破寂静。 黎家门前那棵歪脖子树下,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哎哟!那是什么?”邻居王老五揉着眼睛,借着月光看清树上吊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喊:“快来人啊!有人上吊了!” 几声吆喝打破了宁静,几户邻居提着灯笼匆匆跑出来。 大家七手八脚把魏氏从树上解下来,发现她还有一丝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黎家的,你这是何苦呢?”王老五媳妇扶着魏氏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魏氏双眼空洞,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颤抖:“我、我本来是在吴家上吊的……怎么回到了自家门前?那鬼……那鬼把我送回来了……” “胡说八道什么?”黎金水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披着衣服走出门来,一脸恼怒,“你这婆娘,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名堂?” 王老五看不过去,道:“黎大哥,你媳妇刚才上吊了!差点就没命了!” 黎金水冷哼一声,瞥了眼魏氏:“上吊?在自家门口上吊?真是烂泥糊不上墙,连死都不会找个有用的地方死!” 这话让周围邻居都皱起了眉头,但黎金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账,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魏氏听到这话,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流下来:“我本来是在吴家门口的……不知怎么的就回来了……” “撞鬼?骗鬼呢!”黎金水嗤笑一声,对邻居们摆摆手,“都散了吧,这婆娘整天神神叨叨的。” 邻居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管闲事,陆续散了。 只有王老五媳妇临走前小声对魏氏说:“想开点,日子总要过的。” 魏氏木然地点头,眼里已经没了光彩。 院子里只剩下黎家自家人。 黎二虎和黎二龙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见母亲这副模样,不但没有关心,反而一脸嫌弃。 “娘,你又闹什么?”黎二虎皱着眉头,“还嫌咱家不够丢人吗?” 黎二龙也撇嘴道:“就是,大半夜的,让全村人都来看笑话。” 魏氏听着儿子们的话,心如刀割,颤声道:“娘只是想去吴家门口讨个公道,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去吴家门口上吊?”黎二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来,“那你怎么又回来自家门口上吊了?真是没用!” 黎金水啐了一口唾沫:“可不是嘛!要是真死在吴家门口,咱家还能讹笔银子花。现在倒好,死在自家门口,一文钱不值!” 魏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刚从鬼门关走一遭,丈夫和儿子们不但没有一句安慰,反而责怪她没死对地方。 “我、我真的是在吴家门口上吊的……”魏氏无力地辩解,“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把我送回来了……” 黎二龙嗤笑起来:“娘,你不是疯了吧?从咱们村到万福村吴家,少说也得走一个时辰,你怎么可能一会儿在吴家门口,一会儿又回来了?” 魏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刚才的经历。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万福村口系好了绳子,踩上石头,把头伸进绳套,然后踢开石头…… 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挂在了自家门口的歪脖子树上。 “我真的没骗你们……”魏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绝望。 黎二虎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难看:“爹,娘之前被扣在潇湘馆那些天,是不是已经不清白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插魏氏心口。 “虎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娘?”魏氏泪如雨下,“娘是为了咱们家才被扣下的啊!” 黎二龙也加入了指责:“村里人都说,进了那种地方,没有清白身能出来的。娘,你是不是已经被卖了?” 魏氏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亲生儿子口中说出的。 “没有!娘没有!”魏氏几乎是嘶吼着,“娘是清白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娘?” 黎金水冷眼旁观,终于开口:“清白?在窑子里待了那么些天,还能是清白的?骗鬼呢!” 魏氏跪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被扣押在潇湘馆的那些日子,她日夜想着家人,想着如何脱身,如今终于回来了,却遭到这样的对待。 “你们知不知道娘为了回来,吃了多少苦。”魏氏哽咽着说。 黎二虎别过脸去:“吃苦?在窑子里能吃什么苦?怕是享受还来不及吧!” 魏氏抬起头,眼中一片死灰。 “好,好,你们真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魏氏忽然笑了,笑容凄惨,“你们真以为我是卖身出来的?告诉你们,潇湘馆的老鸨开口就是三十两银子,我一个老婆子,就是愿意卖身,谁看得上?” 黎家父子三人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怀疑。 魏氏深吸一口气:“我是吃客人的剩饭,舔客人吐在地上的痰,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学狗叫,被人当畜生耍,这才凑够了赎身的银子!”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然后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院子里一片死寂。 黎金水和两个儿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魏氏,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厌恶。 “你、你说什么?”黎金水脸色铁青,“你竟然做出这种下作事?” 黎二虎后退一步,仿佛魏氏是什么脏东西:“娘,你怎么能这样?” 魏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家人:“我……我都是为了回家啊……” “回家?”黎金水突然暴怒,一脚踢在魏氏身上,“我们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舔痰学狗?你比窑姐还不如!我们黎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婆娘!” 魏氏被踢得蜷缩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二虎和黎二龙也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爹说得对,咱们黎家不能有这种娘。”黎二龙冷冷地说。 黎二虎点头:“对,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娘做过这种事,咱们兄弟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黎金水一把揪住魏氏的衣领,将她拖到门口,一脚踢出门外:“滚!我们黎家没有你这种贱人!自生自灭去吧!” 魏氏无力反抗,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踢出家门,重重摔在门外的地上。 黎家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躺在地上,望着紧闭的大门,眼中已流不出眼泪。 偶尔有邻居听到动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却没人出来管这闲事。 黎金水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魏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了女儿巧巧,那个被他们卖给吴家做童养媳的女儿。如今想来,那孩子也许是幸运的,至少远离了这个狼窝。 “巧巧……”魏氏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模糊。 ………… 第二天一早,黎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黎金水和两个儿子走了出来,见魏氏还躺在门口,奄奄一息。 黎二虎用脚踢了踢魏氏:“爹,她还活着。” 黎金水冷笑一声:“正好,带她去万福村找那个不孝女算账!要不是她不肯出那三十两银子,咱家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黎二龙皱眉:“可是娘这样……” “什么娘?她不是你们娘!”黎金水怒道,“这贱人让我们黎家蒙羞,要不是看她还有点用,早就该死了!” 黎金水从院子里推来一辆破旧的板车,父子三人粗鲁地将魏氏扔上车。 魏氏微微呻吟一声,但没有力气反抗。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同村的张老汉急匆匆跑过来:“黎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黎金水没好气地说:“去万福村找我那没良心的闺女!” 张老汉脸色一变:“万福村?去不得去不得!我刚从镇上听说,昨夜万福村山神显灵,把一伙土匪全杀了!现在那村子邪门得很,外人去不得!” 黎金水一愣:“山神显灵?胡说八道什么?” “千真万确!”张老汉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那伙土匪有几十号人,个个身强力壮,一夜之间全死了,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可就是没气了!” 黎二虎和黎二龙听了,脸上露出惊恐。 黎金水皱眉思索片刻,看了看板车上半死不活的魏氏,啐了一口:“晦气!先把这贱人拖回去!” 父子三人又将魏氏拖回院子里,随意扔在角落。 黎金水站在门口,望向万福村的方向,眼中既有不甘,也有一丝害怕。 …… 山神显灵的事儿在万福村传得沸沸扬扬,可黎巧巧和吴涯心里明镜似的。 哪来的山神,分明是他们几乎打光了子弹才换来的。 “还剩多少?”夜深人静时,黎巧巧悄声问吴涯。 吴涯打开藏在墙缝里的铁盒子,仔细清点后,叹了口气:“长枪子弹只剩七发,手枪十二发。最关键的是,同心锁空间补充不了弹药。” 黎巧巧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下次危险来临时,他们将无法应对。 “强盗要是卷土重来……”黎巧巧没把话说完,但吴涯明白她的担忧。 “得想办法。”吴涯眉头紧锁,“明天我去找里正谈谈,村里必须加强防备。” 第二天一大早,吴涯就去了里正家。 里正王守义正为山神显灵的事忙得团团转,各村来打听消息的人络绎不绝。 “铁牛啊,来得正好。”王守义把吴涯拉进屋里,关上门后压低声音,“你跟叔说实话,那晚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什么山神显灵?” 吴涯早就想好了说辞:“里正叔,那晚我们也是听到动静才出去的,到那儿的时候土匪已经都没气儿了。是不是山神不好说,但,总归是好事。” 王里正眯着眼睛打量吴涯,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再追问:“不管是山神显灵还是别的,总归是帮了咱们村大忙。只是我琢磨着,这事儿蹊跷啊。” “叔的意思是?” “那伙土匪怎么就对咱们村的路这么熟?偏偏挑了大雪封山的时候来?”王里正压低声音,“我怀疑村里有内应。” 吴涯心里咯噔一下,这和他与巧巧的猜测不谋而合。 “叔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各村排查生面孔了。”王里正愁容满面,“可要是本村人作内应的话,那就难办了。” 晚饭时分,老吴家一家围坐在饭桌前。 吴多福清了清嗓子:“最近村里不太平,大家都警醒着点。尤其是山神显灵这事传开后,来打听的外村人越来越多,不该说的话别往外说。” 张金花接过话茬:“要我说,咱们家最近也太扎眼了。修宅子、买粮食,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发了横财呢。” 第148章 枪杀 韦氏撇撇嘴:“娘,咱家不就是日子好过点嘛,这也有错?” “你懂什么!”张金花瞪了她一眼,“枪打出头鸟知道不?这次土匪为啥偏偏盯上咱们村?保不齐就是有人眼红咱们日子过得好,里应外合招来的祸事!” 一直沉默的吴涯开口道:“娘说得对,我今儿个去里正那儿,听说他也在查内奸的事。” 大家听了都紧张起来。 内奸要是出在村里,那可比外来的土匪还可怕。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咱们家最近都低调点。”吴多福一锤定音,“特别是过年的事儿,能简则简。” 张金花立刻会意,“不是我不想热闹,是实在没办法啊!前阵子修宅子花了不少,这次又拿出那么多粮食分给灾民,家里实在没余钱了。今年过年,怕是连肉都买不起了哟!” 她这一嗓子,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吴铁柱不解:“娘,咱家不是刚卖了……” “卖什么卖!”张金花赶紧打断他,“那点粮食够干啥的?光是修新宅子就欠了一屁股债!”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是她在故意“哭穷”。 ………… 深夜,黎巧巧和吴涯正准备歇下,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爹、娘,你们睡了吗?”是如意压低的声音。 吴涯开门让小家伙进来。如意穿着单薄的睡衣,小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怎么,做噩梦了?”黎巧巧把如意拉到身边,摸了摸他冰凉的小手。 如意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睛里满是忧虑:“爹、娘,那些强盗,是不是来找我的?” 黎巧巧一愣:“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如意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记得以前的事情。我家里好像很有钱,有很多人伺候,后来有一天,突然来了好多坏人……” 吴涯和黎巧巧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早就怀疑如意身世不一般,但没想到这孩子自己也有记忆。 “如意,你听爹说。”吴涯蹲下身,平视着如意的眼睛,“那些强盗就是冲着钱财来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真冲你来的,为啥直接奔着村里大户人家去,不是直奔咱们家?” 如意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逻辑说服了,但脸上的忧虑并没有消失:“可是,万一真是我引来的祸事,我、我可以离开村子,不连累大家。” “胡说八道!”黎巧巧一把将如意搂进怀里,“你就是爹娘的孩子,哪儿也不准去!再说这种傻话,娘可要生气了。” 如意靠在黎巧巧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半晌才小声问:“爹、娘,那天晚上,你们用的是什么?那么响,那么亮,坏人一下子就倒下了。” 二人心里同时一紧。 “那是一种特殊的武器。”吴涯斟酌着用词,“很厉害,但是也很危险。” 如意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我还能用吗?我也想保护爹娘,保护村里人!” 黎巧巧立即拒绝:“不行!那东西太危险,而且用一次少一次,不能随便练习。” 如意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吴涯见状,摸了摸如意的头:“这样吧,等开春了,爹带你去打猎,教你用普通的弓箭,好不好?” “真的?”如意的眼睛又亮了。 “当然是真的。”吴涯笑着点头,随即表情严肃起来,“不过如意,那晚你看到的武器,是我们三个人之间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如意郑重地点头,伸出小拇指:“我发誓,死也不说!” 黎巧巧被孩子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弹药所剩无几,在这个时代,枪械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如意揉着惺忪的睡眼,黎巧巧给他掖好被角,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想强盗的事?” 如意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压低声音说:“娘,我觉得藏海哥有点奇怪。” 吴涯正准备吹熄油灯的手停住了,和黎巧巧交换了一个眼神,重新坐回床边:“藏海?你为啥这么觉得?” 如意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那天,就是咱们在后院发现蛇标的前一天,我看见藏海哥手里攥着个小石头,神神秘秘地往后院去。过了一会儿他空着手回来,石头不见了。”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就凭这个?” “时间对得上嘛。”如意小声道,“而且我注意过,藏海哥最近老是往村外跑,说是去学堂,可我上次跟铁蛋去河边摸鱼,看见他从树林里钻出来,衣服都沾了草屑。” 吴涯摸摸如意的头:“好,爹娘知道了。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快去睡吧。” 如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父母神色严肃,只好乖乖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孩子睡着后,黎巧巧和吴涯轻手轻脚走到外头。 “你怎么看?”黎巧巧压低声音问。 吴涯眉头紧锁:“如意说的有道理,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但,单凭这个就断定藏海是内奸,证据还不够。” 黎巧巧却在回想原着情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吴藏海应该是中秀才后,带领官兵剿灭蛇山土匪的英雄,还重用了投降的三当家赵三瘸子。怎么现在反倒和土匪勾结上了?” “除非……”吴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点醒了黎巧巧,她猛地抓住吴涯的手臂:“你是说,他可能重生了?” 这个想法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如果吴藏海是重生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知道未来蛇山土匪会被剿灭,知道赵三瘸子会投降并被重用,所以提前勾结这个未来的部下,试图利用土匪来清除障碍。 “记得龚神医师徒被害死的那件事吗?”黎巧巧声音发颤,“剧情已经偏离原着太多了。” 吴涯点点头,眼神越来越冷:“如果藏海真是重生者,那他的心机和狠毒就远超我们想象了。他知道未来走向,却选择勾结土匪祸害乡里,这种人留不得。” 黎巧巧心里一紧:“你是说……” “明天全村不是要进山拜祭山神吗?”吴涯压低声音,“深山老林,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黎巧巧明白吴涯的意思,手心冒出冷汗:“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他先对我们下手的。”吴涯语气坚决,“勾结土匪,在咱们后院留蛇标,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如果不是我们有枪,现在早就成了土匪的刀下亡魂了。” 黎巧巧想起那晚的惊险,不禁后怕。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抵抗,现在吴家上下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可是……杀人……”黎巧巧毕竟是现代人,想到要亲手结束一条生命,心里还是发怵。 吴涯握住她的手:“想想如意,要是藏海得逞,如意会是什么下场?想想全村的老老少少。” 黎巧巧沉默了。 她想起原着中吴藏海的确成就了一番事业,但手段向来狠辣,不少无辜之人都成了他的踏脚石。 如今他重生后变本加厉,如果让他得势,不知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为民除害。”黎巧巧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吴涯点头:“对,为民除害。而且我们要做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山神的惩罚。”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明天的计划。 “我总觉得心里发毛。”黎巧巧低声说,“如果藏海真是重生者,那他会不会已经有所防备?毕竟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吴涯沉思片刻:“有可能。但正因为他知道原着剧情,反而可能低估我们。在他记忆里,吴铁牛和黎巧巧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提醒了黎巧巧。是啊,在原着中,吴铁牛早逝,黎巧巧命运多舛,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吴藏海绝对想不到,现在的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吴涯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黎巧巧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 天刚蒙蒙亮,万福村就热闹起来了。 里正王守义挨家挨户敲门,催促村民准备进山祭拜山神娘娘。 “都快点!山神娘娘保佑咱们村平安,咱们得诚心诚意去感谢!”王守义嗓门洪亮,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老吴家院子里,吴铁柱正拉着儿子吴藏海嘱咐:“今天好好拜拜,求山神娘娘保佑你明年中秀才。” 吴藏海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色平静:“爹,我知道了。” 韦氏在一旁忧心忡忡:“铁柱,藏海前几日才受了惊吓,非要去吗?深山老林的,我总觉得不踏实。” “妇道人家懂什么!”吴铁柱瞪了她一眼,“正是要诚心祭拜,山神娘娘才会继续保佑咱们藏海。” 黎巧巧站在房门口,听见这话,心里冷笑,面上却挂着笑容:“大哥说得是,我也正想跟着去,为铁牛求个平安。他整天在外奔波,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吴铁柱满意地点头:“巧巧有心了,一起去吧。” 吴涯从屋里出来,与黎巧巧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进山后的时机了。 吴家一行人随着村民队伍出发。山路崎岖,村民们抬着祭品,浩浩荡荡向深山行进。 吴藏海走在父母中间,神情自若,偶尔还与旁边的村民搭话。 黎巧巧暗中观察着他,心里直打鼓。 这人如果是重生者,怎么会如此镇定?难道,他不怕有人识破他的真面目? “巧巧,你看啥呢?”张金花碰了碰儿媳的手臂。 “没什么,娘。”黎巧巧收回目光,“我就是看藏海这身衣裳真精神,像个读书人。” 张金花撇撇嘴:“可不是嘛,大房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队伍到达了半山腰的山神娘娘庙。 那庙宇破旧不堪,墙皮剥落,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神婆李嬷嬷早已等在庙前,她身穿法衣,手里拿着拂尘,见村民到齐,便高声喊道:“乡亲们,山神娘娘显灵救了咱们全村,今日咱们特来还愿!大家按我说的做,心要诚,意要真!” 村民们在庙前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由于人多,里正安排分批次跪拜。吴涯随着第一批男丁跪在前面,黎巧巧和其余女眷跪在稍远的地方。 “一拜山神娘娘救命之恩!”神婆高喊。 村民们齐刷刷磕头。 吴涯趁磕头的机会,悄悄观察了一下地形。庙宇左侧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是绝佳的隐蔽地点。 “二拜山神娘娘保佑五谷丰登!” 众人再拜。 吴涯注意到吴藏海跪在离自己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正低着头,似乎十分虔诚。 “三拜……” 就在神婆喊出第三拜的时候,吴涯假装肚子不适,悄悄退出了跪拜的人群,闪身钻进了树林。 黎巧巧远远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开始了。 树林中,吴涯迅速找到了一处视野良好的位置,从怀中掏出那把手枪。 他屏住呼吸,瞄准了吴藏海的头。然而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阵山风吹过,吴藏海似乎因寒冷微微动了动。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跪拜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耳尖的如意最先抬头,小脸上满是惊疑。 “什么声音?”有村民问道。 “像是那晚山神娘娘显灵时的雷声!”有人惊呼。 就在这时,吴藏海突然惨叫一声,捂住耳朵,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血!藏海流血了!”韦氏第一个发现儿子的异常,尖叫着扑过去。 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黎巧巧看准时机,高声说道:“山神娘娘发怒了!一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 这话,如同在热油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为什么山神娘娘单单向藏海发怒?” “莫非……莫非那内奸就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怀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吴藏海。 韦氏护着儿子,尖声反驳:“你们胡说什么!我家藏海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吴多福闻讯赶来,见孙子耳朵流血,又听见村民的议论,脸色铁青:“都闭嘴!先带我孙子下山治伤!” 吴家一行人匆匆扶着吴藏海下山,祭祀活动不欢而散。 第149章 养伤 等吴家人走远,村民们的议论更加激烈了。 “我看八成就是吴藏海!他整天不在村里,谁知道在外头结交了什么人!” “可是他为啥要勾结土匪害自己村啊” “听说吴家大房和三房、四房都不和,保不齐是想借土匪的手除掉他们……” 里正王守义见情况不妙,连忙站出来:“乡亲们,静一静!事情还没 不知是真的路远,没有合适的地方吃饭,还是杨子晨舍不得拿开那双手,这段路走的有点远,足足二十多分钟。 夏侯策,对不起,我欠你太多,如果不能偿还,那么就让我下辈子还你。 这确实是唯一的机会,因为这时候动手刺杀,后果不会特别的严重。毕竟双方还没见面,李国林不至于真为了一个事前的刺杀刻意对付星云会。 叶天羽楞了,他隐隐地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跟林无双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跟影子第一次相遇,面对一个普通的手下,也是如此的爱护。 这样一个男人,高贵,成熟男人的魅力,铁血生涯带来的威严,让他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雄狮一般慑人的雄性气息,让人忍不住臣服的气息。 “反正,我生这个病的原因,和其他人不一样,也许全世界就我一个。”印容玉的声音低下去。 “我无所谓,你想怎么比就怎么比。”看来,这个长生非常的有自信。 大牛可不想这样守株待兔,但也无法,只能到杨再兴身旁坐下。看着夕阳余晖洒在山林里,这样的美景让他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想到了赵福昕,想到了思瑶。 今天似乎没风,这在沙漠的夜晚很难遇到。天儿倒在地上,望着被恶人抬走的母亲,他很痛,不仅是身体上的痛,更多是心中的痛。母亲还在嚎啕大哭,拼命要回到天儿身旁,但都是徒劳。 “你是在教我晚上的事不该白天干”黎温焱挑眉,浓黑的眉宇间溢着一股森寒,似乎很不悦。 其实真正能够给他们想清楚的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所能够坚持的这种改变到底有多少。 就这样,一行人前前后后的逛起了街,肆意的消费起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当然是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了。 再说冷府那边,冷无辰的父亲冷蔚知道了冰灯节上发生的事情,狠狠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季熙妍走了好远,见冷阎没追上来,就坐在海边哭,哭累了又往别墅走。 清让如今对方士杰有了些信心,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任他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一直到肩膀都僵硬了,方士杰才递过镜子给她。 当然南宫逸也听出来了外面说话的人是凌雨菲,似乎连凌笑天也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筒木羽村的眼中也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母亲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一个神!要不是当初他们封印的母亲,可能在这个星球上就不会再停留任何人者的修行方法和各种的招式了。 那一次的后来她也没有追问过如果她没回来他会怎样,就像他也没有试探过他如果没有等下去会怎样,因为彼此都确定再有一次,他们还是会离不开,会一直等待。 黎温焱猿臂一挥,长腿一撩,交叠着双腿,悠闲的坐在了沙发上,等待着观看一场好戏。 心脏若是不正常了,折磨的是奉颜歌,若是没有了心脏,可想而知会有什么结果,奉颜歌会因为傅双双死掉的。 第150章 五弟的信 “这什么这?”张金花打断她,“咱们家要是真出个秀才,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这话说得韦氏没脾气了,只能闷头吃饭。 黎巧巧默默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空间暂时回不去,吴涯又需要静养,她得想办法多挣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 另一边的现代世界。 京海市鼎盛华府小区,有一栋楼显得特别奇怪。 整栋楼就住着一户人家,其他单元全都空着,楼底下还守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除了快递员,谁也不让进。 顶楼黎巧巧的房门口,堆的东西都快没处下脚了。 最新到的几个箱子上还贴着快递单,仔细一看,好家伙,里头装的居然是管制武器。 这要是有警察上来查,准得吓一跳。 对门屋里,刘维坐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黎巧巧家门口的影像。 他已经这么盯着看了好几天,吃住都在这个房间解决。 “刘总,您这样不行的,”秘书端着咖啡进来,满脸担忧,“公司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处理呢……” 刘维头也不回:“都推了。” “可是……” “出去。”刘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耐烦让秘书不敢再多话。 刘维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盯着屏幕。 他知道吴涯和黎巧巧没死,而是被困在了古代的某个地方。 这些天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线索,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快递显示“已签收”,可监控录像里根本没人来取过快递。更诡异的是,每次有快递放在门口,监控总会“闪屏”几下,而黎巧巧家门口那块地方,偏偏是监控的死角。 今天他实在坐不住了,亲自上楼检查。 站在那堆物品前,刘维仔细核对着手中的清单。 “少了一个……”他喃喃自语,“那个装武器的盒子不见了。” 刘维眼睛突然亮了。 他快步回到监控室,调出这几天的录像。果然,每次有东西消失,监控都会出现短暂的闪屏。这不是巧合! “通道是间歇性开启的……”刘维激动得手指发颤,“而且传输是有选择性的……” 既然能传送物品,那就说明两个世界之间存在通道。 只要找到规律,说不定就能把人也接回来! 就在刘维为这个发现兴奋不已时,古代老吴家,吴涯的情况正在好转。 睡了几天后,吴涯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 黎巧巧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他靠在炕头上看书,惊得差点把药洒了。 “你能看书了?”她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吴涯的额头,“头还疼吗?” 吴涯放下书,笑了笑:“好多了。就是浑身还没什么力气。” 喝了药,吴涯突然说:“巧巧,我们再试试那个空间。” 黎巧巧愣了一下:“可是上次……” “这次感觉不一样,”吴涯握住她的手,“我觉得可以了。” 两人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进入空间。 这一次,眼前一花,他们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同心锁空间里。 “成功了!”黎巧巧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空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黎巧巧赶紧泡了一碗药递给吴涯:“快喝点,对你的伤有好处。” 吴涯接过碗,慢慢喝着,感觉浑身舒坦了不少。 “这下我就放心了,”黎巧巧长舒一口气,“有空间在,你的伤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出了空间,黎巧巧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些天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院子里,韦氏正在晾豆腐布,看见黎巧巧从屋里出来,撇了撇嘴:“哟,终于舍得出门了?你家铁牛怎么样了?还在备考呢?” 黎巧巧现在心情好,也不跟她计较:“是啊,铁牛好多了,正在屋里用功呢。” “真要去考童生啊?”韦氏将信将疑。 “那还有假?”黎巧巧笑笑,“铁牛说了,既然要读书,就得读出个名堂来。” 这话正好被从外面回来的张金花听见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老四真这么说的?” 黎巧巧点头:“娘,铁牛是认真的。他说要给咱们老吴家争光。” 张金花顿时眉开眼笑:“好!好!这才是我张金花的儿子!”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吴家其他人再有什么闲话,也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有趣的是,现在老吴家一下子出了两个用功的读书人。 吴藏海也在闭门苦读,两叔侄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天晚饭时,吴铁柱看着两个空着的座位,忍不住感慨:“咱们老吴家这是要出人才啊!” 韦氏骄傲道:“藏海那孩子是真用功,一天到晚都在看书。” 说着,她瞥了黎巧巧一眼:“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装样子……” “说什么呢!”张金花把筷子一放,“老四要是真能考个功名回来,那是咱们全家的荣耀!以后谁也不许再说风凉话!” 黎巧巧低头吃饭,心里却在偷笑。 她当然知道吴涯是真的在用功——不过不是为了考童生,而是为了对付吴藏海。 晚上回到屋里,吴涯还在空间里泡温泉。 黎巧巧进去时,看见他正捧着一本古书看。 “感觉怎么样?”她问。 吴涯放下书,活动了下肩膀:“好多了。灵泉果然有效,现在头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那就好。”黎巧巧在他身边坐下,“你是没看见,今天大嫂那副嘴脸,好像就她儿子会读书似的。” 吴涯笑了:“让她得意去吧。等到了考场上,有她哭的时候。” “你真要跟吴藏海比科举啊?”黎巧巧还是有些担心,“你才学了多久的古文……” “放心吧,”吴涯自信地说,“我上辈子可是学霸。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帮我补习吗?” 黎巧巧被他说笑了:“我那也是半吊子水平。” 两人说笑间,都没注意到空间外传来的动静。 如意像个小门神似的守在房门口,坚决执行着黎巧巧交给他的任务 “我爹在读书,不能打扰。”如意一本正经地说。 孩子们悻悻地走了,边走边议论:“铁牛叔真要用功啊……” “藏海哥也在读书,咱们家要出两个秀才了!” 这些话传到韦氏耳朵里,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凭什么老四家的也能做这个梦? …… 腊月里的老吴家,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于氏商行的订货单子像雪花似的飘来,要的豆腐量比往常翻了一倍还多。 张金花捏着单子,又是喜又是愁:“这可咋整?咱们就这么几双手,哪做得过来?” “娘,咱可以雇人帮忙啊。”黎巧巧提议,“村里好些人家今年遭了灾,正愁没处挣过年钱呢。” 这话提醒了张金花。 第二天,吴家院子里就多了七八个来帮忙的妇人。磨豆子的磨豆子,点卤的点卤,压豆腐的压豆腐,忙得热火朝天。 韦氏一边忙着切豆腐边擦汗:“我的老天爷,这于氏商行是要把咱们累死啊!” “少说两句吧,”张金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有钱挣还不好?总比闲着强。” 可不是嘛,这一忙活,老吴家的进项比往常多了不少。 送货的牛车马车一天要跑两三趟,村里的车把式也都跟着沾了光,个个脸上带着笑。 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最后一批豆腐装上车送走后,张金花总算松了口气:“可算能歇歇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小厮下马递上一封信:“吴家老夫人,这是铁锤哥托我捎回来的。” 张金花喜滋滋地接过信,连忙让黎巧巧念给她听。 黎巧巧拆开信,念道:“爹、娘,今年邓家油坊活多,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回家过年了。望二老保重身体,勿念。” 张金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又不回来?这都第几年了?” 韦氏在一旁阴阳怪气:“五弟现在可是县城里的人了,哪还看得上咱这穷乡下。” “放屁!”张金花猛地一拍桌子,“什么县城里的人?他就是个学徒!邓家要真把他当自己人,能让他大过年的还在干活?” 黎巧巧连忙劝道:“娘,您别生气,五弟说不定是真忙……” “忙?再忙还能不让人回家过年?”张金花越说越气,“我看就是邓家不放人!他们家那个闺女,定亲这么多年了,婚期一推再推,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这话倒是勾起了黎巧巧的好奇心。 她扶着张金花在炕沿坐下,轻声问:“娘,五弟和邓家这门亲事,当初是怎么定的?” 张金花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那会儿邓家还在镇上开油坊,看咱家地多,豆子收成好,就主动上门说亲。铁锤那傻小子,去送了几回豆子,就被邓家闺女迷住了,三天两头往油坊跑,帮着干活。” “后来邓家搬去县城,说让铁锤也跟着去,既能学门手艺,又能帮衬未来岳家。我想着男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就答应了。头两年他还知道回家过年,后来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黎巧巧给婆婆倒了碗水:“怎么不像话了?” “挣的钱全都交给邓家保管,说是替他存着办婚事。可这都存了多少年了?婚期推了一次又一次,钱也要不回来!”张金花越说越激动,“我看邓家就是拿他当免费劳力使唤!” 黎巧巧若有所思:“五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邓家闺女也十九了!这年纪,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张金花拍着大腿,“我就纳闷了,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黎巧巧随口道:“该不会是邓家姑娘有什么隐情吧?” 这话像一道闪电,突然点醒了张金花。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隐情?能有什么隐情?”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金花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显然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不行!年后我得亲自去县城看看!要是邓家真敢耍什么花样,老娘跟他们没完!” 黎巧巧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婆婆这么激动,连忙劝道:“娘,您先别急,说不定是咱们想多了……” “想没想多,去看看就知道了!”张金花语气坚决,“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就是没往深处想。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吴多福从外面回来,听说老伴要去县城,直摇头:“大过年的,折腾啥?铁锤在邓家好好的,你去闹什么闹?” “好好的?好什么好?”张金花火气又上来了,“自己儿子几年不回家,你就不惦记?我看你就是心大!”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黎巧巧赶紧溜出屋。 院子里,韦氏正和来帮忙的妇人们收拾工具。 见黎巧巧出来,韦氏撇撇嘴:“又惹娘生气了?” 黎巧巧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去帮如意贴春联。 贴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巧巧,发什么呆呢?”吴涯轻轻碰了碰她。 黎巧巧回过神,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五弟的事。” 吴涯压低声音:“娘真要去县城?” 黎巧巧点点头:“看样子是铁了心了。” “也好,”吴涯微微点头,“这些年五弟确实不太对劲。要是真受了委屈,咱们得替他做主。” …… 大年三十晚上,老吴家的堂屋里热气腾腾。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诱人的香气。 “都坐下,都坐下!”张金花招呼着,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今年咱们豆腐生意好,饺子管够,谁也不许客气!” 韦氏眼睛一亮:“娘,真不限量了?” “不限了!”张金花大手一挥,“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眉开眼笑。 连一向稳重的吴多福都忍不住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香!真香!” 吴涯和黎巧巧挨着坐下,旁边是难得走出房门的吴藏海。 这一家子聚得这么齐,连如意都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盯着饺子流口水。 “来,如意,多吃点。”黎巧巧给儿子夹了几个饺子,又悄悄碰了碰吴涯,“你也多吃些,养了这些天,总算见你脸色好点了。” 第151章 亲一下 吴涯点点头,刚夹起一个饺子,就听见张金花又开始念叨起来。 “要是铁锤在就好了……”张金花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大过年的都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吴多福皱皱眉:“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我就要说!”张金花把筷子一放,“你们说说,邓家要真把他当自己人,能让他连年都不回家过?我看就是没安好心!” 韦氏赶紧打圆场:“娘,先吃饭,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巧巧也劝道:“等过了年,我陪您去县城看看五弟。” 这话总算让张金花脸色好看了些。 她重新拿起筷子,给如意夹了个饺子:“来,奶奶的乖孙多吃点。” 饭后,一家子围着炭火盆守岁。 大人们拿出纸牌玩起来,孩子们则穿着新做的棉袄,叽叽喳喳地分着零嘴。 如意凑到吴涯身边,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块麦芽糖:“爹,给你留的。” 吴涯心里一暖,接过糖摸了摸儿子的头:“谢谢如意。” 黎巧巧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吴多福和张金花在斗嘴,袁氏和柳氏在说悄悄话,孩子们在比谁的新棉袄更好看。 夜深了,孩子们开始打哈欠。大人们也玩累了,陆续回房休息。 黎巧巧和吴涯回到自己屋里,关好门后相视一笑。 “进空间?”吴涯轻声问。 黎巧巧点点头。 两人手牵手,心念一动,就进了同心锁空间。 与外面的气氛不同,空间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黎巧巧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夜宵:香煎小牛排、奶油蘑菇汤等等,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你这是……”吴涯惊讶地看着这一桌在现代社会都算得上精致的餐点。 黎巧巧得意地笑笑:“过年嘛,总要有点仪式感。” 她拉着吴涯在桌前坐下,递给他一个高脚杯,里面是空间里自酿的果酒。 “要是让娘知道咱们在空间里吃这些,非得吓晕不可。”吴涯打趣道,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两人边吃边聊。 “要是现在在现代,咱们应该是一边看春晚一边守岁吧?”黎巧巧突然说。 吴涯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是啊……每年这个时候,爷爷都会拉着我一起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吐槽没有本山大叔的小品不好笑……”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黎巧巧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思念。 “想爷爷了?”她轻声问。 吴涯苦笑着点点头:“以前总觉得他唠叨,现在,真想再听听他唠叨。” 黎巧巧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找到回去的方法,一定能再见到爷爷。” 吴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把精致的瑞士军刀。 “这是爷爷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吴涯轻轻摩挲着刀身,“他说男人总要有个趁手的工具。没想到穿越的时候,它也跟着来了。” 黎巧巧看着那把军刀,突然明白为什么吴涯总是随身带着它。 这不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好奇地问。 吴涯的眼神温柔起来:“他是个特别固执的老头子。我爸妈去世得早,是他一手把我带大的。明明那么大家业要管,却从来不肯请保姆,非要亲自给我做饭。”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做的饭可难吃了,但我从来不敢说。” 黎巧巧也笑了:“听起来是个很好的爷爷。” “是啊……”吴涯叹了口气,把军刀小心收好,“希望他现在一切都好。”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黎巧巧捧着碗热腾腾的速食麻辣烫吃得津津有味,对面的吴涯则在嗦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 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还摆着几样真空包装的卤味。 “要是有瓶可乐就好了。”黎巧巧咂咂嘴,有些遗憾。 吴涯正要说话,忽然两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叮咚”响了一声。 “有网了!”黎巧巧眼睛一亮,扔下筷子就抓起手机,“快快快,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的人!” 她第一时间点开吴涯私人助理刘维的聊天窗口,发了个问号过去,然而消息前面一直转着圈,显示发送失败。 “啧,你这首富继承人的名头不太灵啊,”黎巧巧忍不住调侃,“连你助理都不回消息了。还有你之前答应给我的钱,这都多久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吴涯没理会她的调侃,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他的手机配置更高端,信号接收能力也更强。 只见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迅速过滤着未读信息。 “不是没回,是网络信号不稳定,信息接收有延迟。”吴涯头也不抬地说,“喏,刘维的留言在这里。” 黎巧巧赶紧凑过去看。 刘维的留言是分几次发来的,最新的一条就在十分钟前: “老板,按照您的要求,已向黎小姐账户汇款一亿元。同时为助力黎小姐的短视频账号发展,公司已收购该平台,并将其账号粉丝从原有的几十万增至一千万。 目前黎小姐账号最新视频点赞量已突破五百万,后台带货收入累计超过三千万。所有物资已准备就绪,但传输仍受限,此前仅成功传送一个武器箱。盼回复。” 黎巧巧看着那一连串数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一亿?”她结结巴巴地数着后面的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还有三千万带货收入?粉丝一千万?” 她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抽气:“我不是在做梦吧?” 吴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这下不说我的名头不灵了?” 黎巧巧根本没心思回嘴,她颤抖着手点开自己的短视频app,当看到那个明晃晃的“粉丝:1002.3w”时,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是一千万粉丝的大v了!” 她兴奋地在空间里转圈,差点撞翻了小桌:“吴涯你快看!这条视频五百万点赞!我的天,评论区都炸了!” 吴涯含笑看着她发疯,直到黎巧巧突然一个急刹车,扑回他身边: “快快快!趁着现在网络好,赶紧把我之前存的那些视频都发了!还有,让你那个超能的助理赶紧采购!我要平板!要笔记本电脑!要充电宝!越多越好!” 她眼睛发光地补充道:“记得让他预装一大堆单机游戏和短剧!什么类型的都要!” 吴涯被她催得手忙脚乱,一边发信息一边无奈道:“你慢点说,这么多要求,我总得一条条交代清楚。” “这可是关乎咱们在古代的精神食粮!”黎巧巧理直气壮。 就在吴涯埋头给刘维发采购清单时,空间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空间入口处凭空出现了四五个墨绿色的军用武器箱,比之前传送来的那个大了不少。 “新的物资到了!”黎巧巧惊喜地跑过去。 吴涯也放下手机,上前打开箱子查看。 第一个箱子里整齐排列着数把先进步枪和大量弹药,第二个箱子装着几架无人机和操作设备,第三个箱子更是让两人倒吸一口冷气——里面竟然是几个榴弹发射器和配套的榴弹。 “这下真是鸟枪换炮了。”吴涯拿起一把步枪,熟练地检查着枪械状态,“刘维这是把咱们当成特种部队来武装了。” 黎巧巧则对无人机更感兴趣,拿起控制器摆弄着:“这东西好啊,以后侦查敌情就方便多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你说要是用这无人机往敌人军营里扔几个榴弹,会是什么效果?” 吴涯被她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咳嗽一声:“你还真敢想。” “反正咱们现在有钱有装备,怕什么?”黎巧巧得意洋洋,“一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古代这边账户上看不到,但那三千万带货收入总该能提现吧?” 她说着又拿起手机,开始疯狂下单:“趁着网络还好,得多买点东西。调味料、药品、种子……对了,还要几台发电机!” 吴涯看着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慢慢来,别把刘维吓着了。” “吓什么吓,他现在可是在为首富夫人服务!”黎巧巧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说。 吴涯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耳根微微发红,好在黎巧巧正专注于购物,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空间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提示着夜已深沉。 然而空间内的两人却毫无睡意,一个忙着采购物资,一个清点着新到的武器装备。 当黎巧巧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时,空间入口处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箱,从生活用品到高科技设备,应有尽有。 “这下咱们在古代真能横着走了。”黎巧巧双手叉腰,看着满地的物资,得意地说。 吴涯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有了这些,保护好你和家人应该不成问题了。” 黎巧巧转头看他,突然正经起来:“吴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疯,还动用了这么多资源。”黎巧巧真诚地说,“虽然你总是吐槽我,但每次我需要帮助时,你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吴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少来这套,肉麻死了。” 黎巧巧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古代最富有的穿越者组合了!” 她举起手机,凑到吴涯身边:“来来来,合个影留念!纪念我们暴富的第一天!” 吴涯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配合地弯下腰,让她拍下了两人在物资堆前的合影。 照片上,黎巧巧笑得见牙不见眼,吴涯虽然表情无奈,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而在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武器箱。 突然,吴涯不知怎么的,情不自禁地转头亲了黎巧巧的嘴一下。 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巧巧呆立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 吴涯的吻来得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来不及思考。 “你……”黎巧巧刚找回自己的声音,空间里的灯光就闪烁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网络信号图标再次变成了灰色。 网络断了。 这个意外,打断了黎巧巧即将爆发的情绪,她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设备,试图重新连接。 吴涯也回过神来,帮忙调试信号。 等忙完这一切,黎巧巧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算起账”来。 “吴涯!”她猛地转过身,脸颊涨得通红,“你刚才凭什么亲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吴涯正在整理新到的物资箱,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地说:“想亲就亲了,需要什么理由?” “你!”黎巧巧气得直跺脚,“你这是耍流氓!” 吴涯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直起身看着她:“黎巧巧,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亲你一下怎么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黎巧巧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说亲就亲啊!” “那我下次提前告诉你?”吴涯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黎巧巧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出了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冷战。 黎巧巧刻意避开和吴涯独处的机会,就连吃饭都挨着婆婆坐。 吴涯倒是该干嘛干嘛,只是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深意。 “我会负责的。”有天晚上临睡前,吴涯突然在房里说了这么一句。 黎巧巧正在铺床的手一顿,冷哼一声:“谁要你负责?你现代不是还有个初恋吗?回去找她负责去。”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闻到了一股酸味。 吴涯皱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黎巧巧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要不是穿越了,你现在应该和她双宿双飞了吧?” 这话其实有些无理取闹,但黎巧巧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吴涯心里可能还装着别人,她就觉得胸口莫名堵得慌。 第152章 如意念书 吴涯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黎巧巧,你这是在吃醋?” “我吃你个大头鬼!”黎巧巧把枕头狠狠砸向他,气呼呼地吹灭油灯,“睡觉!” 好在冷战没持续太久,新一轮的物资传输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看到空间里堆成小山的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时,黎巧巧的眼睛瞬间亮了。 “终于不用抢一个手机了!”她欢呼着扑向那堆电子产品,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平板。 吴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提醒:“小心点,别摔了。” “知道啦!”黎巧巧头也不抬,已经沉浸在单机游戏的世界里。 她白天帮着家里做豆腐,晚上就躲在空间里打游戏和追剧,忙得不亦乐乎。 吴涯也分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人各玩各的,倒是相安无事。 更让他们安心的是,大量的武器装备也成功传输到位。 榴弹、无人机、各式枪械……这些现代武器的到来,让他们的安全感倍增。 “这下就是真遇上土匪也不怕了。”黎巧巧摆弄着一架无人机,得意地说。 吴涯检查着枪械状态,点头道:“不过还是要小心,这些东西在古代太扎眼。” 期间,黎巧巧偶然听到村里人议论,说她娘家黎家现在落魄得厉害,她母亲魏氏因为受不了打击,已经疯了。 说这话的人本来还想看黎巧巧的反应,谁知她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巧巧,你……”那妇人还想说什么。 黎巧巧抬起头,面无表情:“婶子,我现在是吴家的人。” 一句话,表明了她对黎家的态度。 年后,吴家的豆腐生意恢复了正常。 吴涯也重新回到了学堂。夫子对他格外看重,说他荒废了这些时日还能跟上进度,实在难得。 表面上看,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只有黎巧巧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她现在看见吴涯,总会不自觉地注意他的嘴唇。 比如晚上在空间里各玩各的时候,她会偷偷瞄他一眼。再比如…… “黎巧巧,”某天晚上,吴涯突然放下笔记本电脑,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黎巧巧手上的游戏角色一个踉跄,差点摔死。她强装镇定:“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好好过日子吗?” 吴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是说,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黎巧巧的心跳突然加速,游戏里传来“game over”的音效也浑然不觉。 窗外,早春的月光洒进屋里,温柔了夜色。 …… 乐川学堂旁的书铺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几个学子正在外间翻阅典籍。 内堂的帘子垂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吴藏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身上。 这人看着普通,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正是蛇山强盗的三当家赵三。 “三当家辛苦了。”吴藏海放下茶杯,“上次的事,办得还行。” 赵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吴公子吩咐的事,我们蛇山兄弟自然要办得漂亮。只是……”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推过来:“兄弟们折了几个好手,都是被这个东西所伤。” 吴藏海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金属碎片。 他眼神一凝,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就是这个。”他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耳朵,那里还留着一道疤痕,“我也挨过一下。” 赵三凑近些,压低声音:“吴公子,这到底是什么暗器?咱们兄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吴藏海把玩着那块金属碎片,眼神深邃。 他重生一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出现了火器。 “是个警告。”他最终说道,“那个人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却只伤人不杀人,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三不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静观其变。”吴藏海将碎片收进袖中,“现在还不到硬碰硬的时候。” 他能屈能伸,这一世绝不会再犯前世的错误。 既然对方展现了实力,他就暂且退让,等待更好的时机。 赵三虽然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好点头称是。 吴藏海话锋一转:“听说隔壁县的狼山寨,前些日子绑了个小公子?” “是有这么回事。”赵三点头,“那小子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狼山寨那帮人也是走了狗屎运,绑了这么一只肥羊。” 吴藏海微微一笑:“我要你去把狼山寨拿下,把那个小公子救出来。” 赵三愣住了:“吴公子,这……咱们和狼山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以后就没有狼山寨了。”吴藏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狠厉,“我要你们灭了狼山寨,一个不留。特别是那位小公子受了惊吓,总要有人替他出气不是?” 赵三这才听出弦外之音:“公子的意思是……” “把人救出来,好好伺候着,然后护送他去河间府。”吴藏海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事办成了,你们蛇山兄弟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赵三看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那位小公子是什么人?” “不该问的别问。”吴藏海冷冷打断,“记住,把人平安送到河间府,你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着落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 他没把话说完,但赵三已经打了个寒颤。 “公子放心!”赵三连忙表忠心,“我们蛇山兄弟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吴藏海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些细节,这才让赵三悄悄从后门离开。 …… 这一日。 乐川学堂门口挤满了人,多是些带着女娃的妇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学堂里张望。 黎巧巧牵着如意的小手,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听说了吗?学堂新来了位女夫子,专门教女娃娃读书呢!” “可不是嘛,姓严,听说凶得很,不过学问是顶好的。” 黎巧巧竖起耳朵听着众人的议论,眼睛越来越亮。 她低头看看身边粉雕玉琢的如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走,咱们也去报名。”黎巧巧拉着如意就往里挤。 如意小脸一白,用力摇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怕什么?”黎巧巧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裙摆,“严夫子再凶,还能吃了你不成?” 学堂内院里,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端坐在案前。 她穿着青布长衫,眼神锐利,正是新来的严夫子。 “下一个。”严夫子声音清冷。 黎巧巧忙拉着如意上前:“夫子好,这是我闺女如意,想来报名读书。” 严夫子打量了如意一眼,问道:“几岁了?可曾开蒙?” 黎巧巧赔着笑:“八岁了,还没正式读过书,不过认得几个字。” 如意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严夫子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她……她嗓子不太好,大夫说需要静养。”黎巧巧赶紧圆场,“不过如意会写字,夫子可以考考她。” 严夫子将信将疑地递过纸笔。 如意接过笔,小手稳稳地写下一行娟秀的小楷:“学生如意,拜见夫子。” 这一手字写得端正,连严夫子都暗暗吃惊。 她面色稍霁,点头道:“既然有这份天赋,那就破格收下吧。明日辰时来上课,不得迟到。” 出了学堂,如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离开人群,他就甩开黎巧巧的手,气鼓鼓地道:“我是男孩子!怎么能和一群丫头片子上学?” 黎巧巧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拉着他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第一,你现在扮成女孩,不去女童班去哪?难道要去男童班露馅吗?” 如意撅着嘴:“那我可以不去上学!” “那可不行。”黎巧巧正色道,“你想想,万一将来有机会恢复男儿身,总要考取功名吧?现在不打基础,到时候怎么跟得上?” “再说了,你看大嫂韦氏,不就因为她儿子吴藏海会读书,整天趾高气扬的?你要是能读出个名堂来,娘也能跟着风光风光不是?”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玩笑,如意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黎巧巧压低声音,说出最重要的理由: “其实送你去上学,最重要的是要你帮爹娘一个忙,监视吴藏海。” 如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爹之前查到他可能和强盗有勾结,”黎巧巧神色凝重,“上次万福村遭袭,八成就是他搞的鬼。咱们得防着他再使坏。” 如意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黎巧巧叹了口气:“你爹试过了。那天他对着吴藏海开了一枪,结果子弹偏得离谱,自己还莫名其妙受了伤。” “吴藏海身上有气运保护,硬来的话会遭反噬。咱们得先想办法削弱他的气运,才能彻底除掉他。” “气运”二字让如意浑身一震。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预言:“气运者出,天下将乱”。 难道吴藏海就是师父说的“气运者”? 黎巧巧继续解释道:“我们推测,要削弱他的气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科举功名上压过他。所以你得好好读书,将来在科场上打败他。” 如意终于明白了养父母的良苦用心。 他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读书,帮爹娘盯着他!” “好孩子。”黎巧巧摸摸他的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到家,黎巧巧把如意要去上学的事说了。 吴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表示赞同: “去女童班也好,总比整天关在家里强。” 大嫂韦氏在一旁听见,阴阳怪气地说:“哟,女娃娃读什么书?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黎巧巧也不恼,笑眯眯地回敬:“多认几个字,将来嫁人了也能帮衬家里不是?总比睁眼瞎强。” 韦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走了。 晚上,黎巧巧特意给如意准备了一个新书包,里面装着文房四宝。 吴涯则悄悄塞给如意一个小本子: “看见吴藏海有什么异常,就记下来。但要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如意接过本子,揣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黎巧巧亲自送如意去学堂。 女童班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小姑娘,个个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同窗。 严夫子站在讲台上:“既然来读书,就要守规矩。第一,不得迟到早退;第二,课业必须按时完成;第三……” 如意坐在最后一排,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穿过窗,望向对面高年级的教室。 在那里,吴藏海正和几个同窗谈笑风生,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如意的手悄悄握紧了毛笔。 他要好好读书,不仅要帮爹娘监视这个坏人,将来还要在科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吴涯和如意已经上了半个月的学堂。 每天天不亮,父子俩就背着书包出门,一个去男童班,一个去女童班。 傍晚时分,又前后脚地回家吃饭,温书。 四房这规律的生活,看得韦氏眼红。 吃过晚饭,韦氏瞅着公公吴多福在院子里抽旱烟,赶紧凑上前去: “爹,您看四房那个如意都去上学了,咱家庆临和哲浔是不是也该去念念书?”韦氏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说不定,咱家也能多出几个读书人呢?” 吴多福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还没说话,蹲在墙角玩石子的庆临就跳了起来: “我不去!念书有什么好?又不能当饭吃!” 哲浔也直摇头:“娘,我还不如跟着爹去地里干活,多挣几个钱,将来好娶媳妇。” 韦氏气得直跺脚:“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娶媳妇!” 吴多福敲敲烟杆,慢悠悠地说:“孩子不愿去,逼也没用。再说了,学堂那束修可不便宜。” 韦氏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而此时四房屋里,黎巧巧正躲在同心锁空间里玩手机。 “我的天……”她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粉丝数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最新一条视频的点赞量逼近八百万,后台的带货收入更是累积到了一个让她头晕目眩的数字。 “我这算不算古代第一富婆了?”黎巧巧美滋滋地想着,顺手拍了一段吴涯在灯下温书的视频。 第153章 考个童生 这段时间,黎巧巧偷偷攒了不少素材。 吴涯练字的专注神情,如意摇头晃脑背书的样子,她都精心剪辑成了视频。 可惜网络时好时坏,这些视频大多只能存在手机里,偶尔信号好了才能上传一两条。 尽管如此,也足够维持她那个“大v账号”的热度了。 “巧巧?”外头传来吴涯的声音。 黎巧巧赶紧退出空间,掀开帐子走出来:“怎么了?” 吴涯放下书,看着她:“你最近……好像很少用那个空间了?” 黎巧巧心里一紧。自从上次那个意外的亲吻后,她确实有意无意地躲着吴涯,连带着上网次数也少了。 毕竟空间是两人共有的,进去难免独处。 “网络不好,进去也没用。”她含糊其辞,转身去收拾如意的书包。 吴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其实黎巧巧没说全。 她减少上网次数,还有一个原因,她怕联系上刘维。 那个精明能干的私人助理,每次通话都要详细汇报吴涯在现代的产业情况。黎巧巧听着那些天文数字,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吴涯的身份:首富继承人,和她有云泥之别。 更何况……他现代还有个初恋。 这些念头像根刺,扎得她心里不舒服。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一早,黎巧巧送如意去学堂时,正好遇见吴藏海。 “四婶早。”吴藏海彬彬有礼地打招呼,目光在如意身上停留了一瞬。 如意下意识地往黎巧巧身后缩了缩。 “早啊藏海。”黎巧巧面上笑着,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段时间太平静了,反而让她觉得不安。 送完如意,她在回家路上特意绕到书铺附近,果然看见吴藏海和一个陌生汉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果然又在搞小动作……”黎巧巧暗暗记下那汉子的特征,决定晚上告诉吴涯。 然而晚饭后,当她提起这事时,吴涯却显得心不在焉。 “知道了,我会留意。”他翻着书,头也不抬。 黎巧巧有些恼火:“吴藏海可不是省油的灯,你……” “巧巧,”吴涯突然打断她,抬眼看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谈什么?” “谈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吴涯合上书,目光灼灼,“因为那个吻?” 黎巧巧的脸瞬间红了:“谁、谁躲着你了?我那是忙!” “忙到连空间都不进了?”吴涯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忙到看见我就绕道走?” 黎巧巧节节败退,最后跌坐在炕沿上。 吴涯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中间: “黎巧巧,你到底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韦氏的叫骂声: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跑去河里摸鱼!书不念,活不干,将来喝西北风去?” 接着是庆临顶嘴的声音:“念书有什么用?四叔念了那么多年,不还是回来做豆腐?”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先去看看吧。”吴涯直起身,无奈地摇头。 院子里,韦氏正举着扫帚追打两个儿子,吴多福蹲在门口闷头抽烟,张金花在灶间唉声叹气。 黎巧巧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忽然觉得,她和吴涯那点小别扭,在这样的烟火气里,实在不算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吴涯,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她该试着放下那些顾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使劲摇头甩开了。 “不行不行,黎巧巧你要保持清醒!”她在心里默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只是念着念着,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 春风拂过万福村,吹绿了田埂边的垂柳,吹开了河岸旁的野花。 老吴家的男人们天不亮就下了地,水田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吴多福站在田埂上,看着儿孙们在水田里插秧,满意地捋着胡须。 “老大,你那行秧苗歪了!重新插过!” “老三家的,别插太深,不然返青慢!” 吴家四房男丁齐齐出动,连年仅十岁的吴东平也跟在父兄身后,学着插秧。 村里人路过吴家水田,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吴家不仅男丁兴旺,水田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多,更别提日渐红火的豆腐生意了。 “多福老哥,今年您家这秧苗长得可真壮实!”邻居老王头路过,忍不住称赞。 吴多福笑道:“选种时泡了盐水,把那不饱满的都筛掉了,自然壮实。” “还是您有法子。” 不远处,黎巧巧蹲在河岸边,悄悄从袖中掏出手机,对着春耕的景象录了一段。 镜头中,古老的水车吱呀呀地转动着,几个吴家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手里抓着刚摘的野花。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春花烂漫。 录完春耕的视频,黎巧巧又转向河边那几株野生桃花。 这些桃花绚烂夺目,却因品种问题从来不结果,往年村民只当是野花,任其开落。 但黎巧巧却知道,这是制作桃花酿的绝佳原料。 她小心地采摘着花瓣,心里已盘算好要如何将这些画面剪辑成视频。 虽然眼下无法上传网络,但她坚信总有一天能用上这些素材。 “四嫂,你采这些花做什么?”吴香荷好奇地问道。 黎巧巧笑道:“拿来酿酒,酿出来的酒又香又甜,还能养颜。” “真的?我也来帮你采!” 二人在河边采花,黎巧巧边采边教小姑娘辨认最好的花瓣。她说话风趣,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采够了花瓣,黎巧巧回到灶房。 将桃花洗净晾干,按着记忆中古法酿造的方子,一层花瓣一层糖地铺在陶罐中,最后倒入白酒密封。 她盘算着等桃花酿成了,再拍下开坛的那一刻,一定是极好的视频素材。 “巧巧,豆腐坊来人了,说今早的货都送完了,问你下午还去不去作坊。”张金花站在灶房门口说道。 “去的,娘。我这就过去看看。”黎巧巧擦干净手,将陶罐放在阴凉处。 张金花看了一眼那陶罐,虽然好奇却也没多问。 巧巧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脑子里总有些新奇主意,偏偏这些主意还都给吴家带来了好处。 别的不说,单是豆腐生意,就让家里收入翻了好几番。 “送货的人都回来了?没出什么岔子吧?”黎巧巧边走边问。 “平安回来了。如今一趟雇两个壮汉跟着,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主意?”张金花语气中带着自豪。 吃一堑长一智,张金花拍板,每趟送货都雇本村两个壮汉随行保护,一趟支付十文钱。 这既保证了安全,又让村民得了实惠,如今村里人见到吴家人,个个都和和气气的。 婆媳二人走到前院,正碰上从镇上送货回来的吴家老二和老三。 两兄弟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娘,今儿个于氏商行又加订了五十板豆腐,说是客人特别喜欢咱家的油煎豆腐。”老三吴铁根抹了把汗,兴奋地说道。 “那是自然,咱家的豆腐方圆百里独一份!”张金花满脸得意,随即又吩咐道,“快去洗洗,一身汗臭。巧巧,去灶房给他们盛碗绿豆汤解解暑。” 黎巧巧应声而去,心里却在盘算着豆腐生意的下一步发展。 开春仅一个月,豆腐生意在扣除所有成本后,纯利润就高达一百多两银子。 照这个势头,老吴家今年必定能迈向富裕。 但她明白,要想长久维持红火的生意,还需要在品质和创新上下功夫。 下午,黎巧巧在豆腐作坊里指导工人们制作新口味的香辣豆腐干。 她将现代知识融入传统工艺,调制出的豆制品风味独特,深受顾客的喜爱。 “四嫂子,杨家村来人问,能不能也往他们村送货哩!”看管作坊的李大锤询问道。 黎巧巧想了想,摇摇头:“眼下产量跟不上,贸然扩大市场只会砸了招牌。等新窖建好,豆子储备足了再说吧。” 李大锤连连点头:“还是巧巧你考虑周全。” 夕阳西下,吴家男人们从田里归来,女人们早已备好热水和饭菜。 晚饭后,黎巧巧借着油灯,在纸上勾勒着新的豆腐模具图样。 吴涯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我想做一种心形的豆腐,婚宴上用最合适。”黎巧巧头也不抬地回答。 吴涯眨眨眼:“心形?这个主意好啊!”吴涯拍手称赞。 夜幕完全降临,万福村陷入寂静,只余蛙声一片。 黎巧巧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思绪飘向远方。 明天,她打算再去采些桃花,试着做点桃花糕。 如果成功,说不定又能为吴家添一门新生意。 日头西斜,乐川学堂放了月假。 吴涯和侄子吴藏海一前一后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吴藏海背着书箱,步履从容,吴涯则轻装简行,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目光四处打量。 “四叔,快些走吧,天黑前还得赶到家。”吴藏海回头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吴涯不紧不慢地跟上,嘴角挂着笑。 他这位大侄子,在学堂里对他爱答不理,回到家倒摆起晚辈的谱来了。 两人刚到村口,就听见水车吱呀作响的声音。 吴多福正领着几个村民在田埂上巡视,见到两个读书人回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藏海,铁牛,回来得正好!快来帮把手,这边水车正缺人呢!” 吴藏海面露难色:“爷爷,我这刚走了远路,脚还酸着……” “我去吧。”吴涯爽快应下,把包袱往吴藏海怀里一塞,“侄子替我拿回去,我帮爹踏会儿水车。” 吴多福满意地点头,领着吴涯往水车那边走。 吴藏海抱着两个包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家走去。 水车旁,吴涯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利落地踏上水车。 他踏得又快又稳,水哗啦啦地往田里流,比旁边两个壮汉踏得还顺畅。 “铁牛可以啊!在学堂读了几天书,这力气倒没落下!”一个汉子笑道。 吴涯笑而不语。 吴多福站在田埂上,听着周围村民的夸赞,腰板挺得笔直。 小儿子既是读书人,又不娇气,这让他脸上十分有光。 夕阳完全沉下山头时,吴涯才从水车上下来。 吴多福拍拍他的肩:“走,回家吃饭去!你娘今天特意杀了只鸡。” 晚饭桌上果然丰盛。 一大盆蘑菇炖鸡摆在正中,周围绕着煎豆腐、炒青菜、咸鸭蛋,还有一碟新腌的萝卜干。 张金花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催促大家快吃。 韦氏夹了块鸡腿肉放到吴藏海碗里:“多吃些,在学堂辛苦了。” 接着又夹了块鸡翅给吴多福,“爹也辛苦了,今儿个踏水车踏得最好,给咱家挣足了面子。” 这话明着夸公公,暗里却把功劳都归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黎巧巧听了,只低头抿嘴一笑,夹了块鸡胸肉放到吴涯碗里。 酒过三巡,吴涯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爹,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吴多福脸上,“夫子觉得我有些天赋,建议我今年下场试试,考个童生。我自己也想去试一试。”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韦氏最先沉不住气,“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四弟,你才读几天书?藏海可是学了整整三年才去考的童生!你这急匆匆地去考,不是白费钱吗?” 她转向吴多福,语气激动:“爹,您可别被那些话糊弄了。我听说有些夫子就爱哄学生去考试,好赚推荐费呢!” 吴藏海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饭,这才开口:“娘,话不能这么说。四叔既然有心向学,是好事。只是……” 他转向吴涯,嘴角挂着笑意,“四叔可能不知,童生试虽是最基础的,却也不容易。我当年考了两次才过,县里多的是考了五六次还没有中的。” 这话听着是劝慰,实则字字都在说吴涯不自量力。 黎巧巧正要开口,吴涯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大嫂和侄子的顾虑我都明白。所以我这次去考,主要是为了熟悉考场,并不指望今年能中。” 韦氏冷笑:“你说得轻巧,那报名费、赶考的路费、住宿费,哪样不是钱?” “这钱我们四房自己出。”黎巧巧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不花公中的钱。” 韦氏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吴藏海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四房如此阔气。 第154章 密谋 张金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拍板:“既然老四媳妇都这么说了,那就让铁牛去试试呗!反正不花公中的钱,你们大嫂还有什么意见?” 韦氏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黎巧巧一眼。 吴多福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夫子都说有机会,那就去试试。咱们吴家多个读书人,总是好事。” 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饭后,韦氏拉着吴藏海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就问:“你跟娘说实话,你四叔在学堂里,真那么得夫子看重?” 吴藏海撇嘴道:“夫子是夸过他记性好,学得快,可从来没有明确说他今年就能考上童生。” “我就知道!”韦氏气得直拍桌子,“一定是那黎巧巧赚了几个钱,就不知天高地厚,撺掇着自己男人去挥霍!”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他们四房,豆腐生意赚了那么多,不说接济接济兄弟们,倒拿去打水漂!你爹和你叔叔们天天在地里累死累活,他们倒好,藏着私房钱充阔气!” 吴藏海冷笑:“娘何必动气?四叔既然非要碰这个钉子,就让他去碰。等名落孙山了,自然知道天高地厚。” 窗外,黎巧巧正好听到里面的对话。她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这种闲言碎语,她早已习惯了。 回到自己房里,吴涯正在灯下看书。 见她进来,抬头问道:“大嫂又在背后骂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 吴涯轻笑:“看她晚饭时那脸色就猜到了。难为你,为我受这些闲气。” 黎巧巧在他身旁坐下来,拿起绣绷:“这有什么。倒是你,真不担心考不上?” “放心,我自有打算。”吴涯合上书,目光深邃,“在这个世道,有功名在身,做事才方便。不仅我要考,将来如意也要读书科举。” 隔壁又传来韦氏隐约的骂声,黎巧巧和吴涯相视一笑,谁也没放在心上。 …… 天还没大亮,如意县考院外头已经挤满了人。 黎巧巧跟着吴涯,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 吴铁生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包袱,里面装着吴涯考试要用的笔墨纸砚和五天的干粮。 “这么多人?”黎巧巧踮起脚往前看,只见考院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考生正挨个接受检查。 吴涯倒是不急,慢悠悠地跟着队伍往前挪:“县试五年内有效,好些人考了不止一次,自然人多。” 黎巧巧仔细打量那些考生,果然年纪参差不齐。 有那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也有胡子拉碴瞧着都快三十的人。 吴涯今年刚满十八,在这群人里头算是年轻的。 她忽然想起原书里的男主吴藏海,那小子十三岁就中了童生,在乡下地方确实算得上神童了。 难怪韦氏那般得意,处处拿自己儿子跟吴涯比。 “想什么呢?”吴涯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黎巧巧收回思绪,指了指前面,“你看,检查得可真严。” 考院门口,几个衙役正对考生进行搜身。 考生要脱去外衣,连头发都要散开检查,带的干粮也要掰开来看,笔墨更是要仔细查验,生怕有人夹带小抄。 吴涯看着那阵势,眉头微皱,转头对黎巧巧道:“我这进去要五天,你一个人在外头,千万小心。” “知道啦,你都说了三遍了。”黎巧巧忍不住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才更让人担心,”吴涯压低了声音,“尤其记得,千万别只顾着玩手机……你知道的。” 黎巧巧撇撇嘴:“放心,我又不傻。” “还有,晚上别一个人出门,等我考完。” “知道知道,”黎巧巧推了他一把,“你快往前跟紧点,别让人插了队。” 吴涯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二哥。” “好啦,你这啰嗦劲儿,都快赶上娘了。”黎巧巧嘴上嫌弃,心里却暖洋洋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眼看就要轮到吴涯接受检查了。 他突然转过身,从脖子上取下个东西,塞到黎巧巧手里。 黎巧巧低头一看,是那半边同心锁。 “你这是做什么?”黎巧巧愣住了。 吴涯神色认真:“带着它。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也能有个地方躲一躲。” 黎巧巧的手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这同心锁对吴涯意味着什么。 穿越到这本书里,他们俩各得了半边的同心锁,能进入一个共同的空间。 当初刚穿来那会儿,她还动过心思,想把这锁从吴涯手里骗过来。 可现在,吴涯竟然主动把这宝贝交到了她手上。 “你就不怕我拿着锁跑了?”黎巧巧半开玩笑地问,声音却有些发颤。 吴涯笑了笑:“你要跑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黎巧巧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起刚穿过来时两人互相防备,后来一起做豆腐生意,一起应付吴家那些琐事。 不知不觉间,这个家伙,变得越来越可靠和体贴。 还有那次他偷亲她…… 一想到这,黎巧巧脸上微微发烫。 “到你了!”后面的考生催促道。 吴涯回头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黎巧巧一眼:“我进去了。” 黎巧巧握紧手中的同心锁,点点头:“好好考,别紧张。” 吴涯转身走向衙役,开始接受检查。 黎巧巧站在原处,看着他脱去外衣,散开头发,任由衙役上下检查。 她悄悄把同心锁贴身收好。 吴铁生凑过来,憨厚地笑道:“四弟妹放心,四弟这么用功,准能考中。” 黎巧巧弯起嘴角:“借二哥吉言。” 她望着考场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吴涯检查完毕,回头朝她挥了挥手,拎着考篮走进了考院大门。 黎巧巧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同心锁,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二哥,”她转身对吴铁生道,“咱们先回去。” 吴铁生应了,领着黎巧巧往马车那边走。 黎巧巧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考院紧闭的大门。 五天呢,她心想,还真有点不习惯。 …… 乐川书屋后头有间特别隐蔽的屋子,平日里从不见外人进出。 这日晌午,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闪身进了屋,对着书桌后端坐的年轻人恭敬行礼。 “公子,事情办妥了。” 吴藏海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着眼前的赵三。 这汉子是蛇山寨的大当家,在外头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到了他面前却恭顺得像条犬。 “详细说说。”吴藏海声音平静。 赵三抹了把额上的汗,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咱们设计拿下了狼山寨。先派人混进去在他们井里下了药,等大半人马拉肚子拉得没了力气,再趁夜攻进去。伤亡不大,就折了三个兄弟,伤了七八个。” 吴藏海轻轻点头。 “找到小公子了?”他问得漫不经心,手指却微微收紧。 “找到了,关在地牢里,受了些惊吓,但没受伤。”赵三忙道,“按您交代的,我们假装不认识他,就说顺手救的。给了他一些干粮盘缠,指了去河间府的路。” “狼山寨的人呢?” 赵三脸上掠过一丝狠厉:“一个没留,全解决了。物资也全都搬回了咱们寨子。” 吴藏海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桌边:“这是赏你的。” 赵三接过袋子,掂量着里头的银两,脸上笑开了花:“多谢公子!” “别高兴得太早。”吴藏海话锋一转,“你们蛇山寨擅自灭了狼山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三愣了愣:“这……咱们地盘扩大了,实力也强了……” “愚蠢!”吴藏海冷声道,“狼山寨在那一带盘踞多年,与其他山寨早有默契。你们这一打,打破了多年的平衡。周边那些山寨,会不会担心成为下一个狼山寨?” 赵三脸色渐渐发白。 “他们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先把你们这个不守规矩的给灭了。” 赵三额上冒出冷汗:“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尽快壮大实力。”吴藏海淡淡道,“你现在有多少人马?” “不到一百号人。”赵三嗫嚅道,“本来想多招些人手,可,银钱不够。” 吴藏海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瓦当寨,知道吗?” 赵三凑过去看:“知道,离咱们不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听说里头有百来号人,比咱们现在强些。” “这瓦当寨后山,有一处银矿,至今无人发现。” 赵三眼睛顿时亮了:“公子的意思是……” “拿下瓦当寨,秘密开采银矿,还愁没有银钱?” 赵三激动得搓手,随即又犯愁:“可咱们现在实力不够啊。” “所以分两步走。”吴藏海从容不迫,“第一步,先招兵买马。我这儿有份名单,上面有几个特别能打的,务必招揽过来。” 他递过一张纸条,赵三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头两个便是“黎二虎、黎二龙”。 “这黎家兄弟我听说过,就是性子野得很。”赵三有些犹豫。 “越是野性难驯,将来用起来越顺手。”吴藏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事成之后,正好拿来顶罪。” 赵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第二步,等实力足够,就放弃蛇山寨,全力攻占瓦当寨。那里地势好,更适合长期经营。” “可攻打瓦当寨需要大量银钱,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赵三为难道。 吴藏海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这是附近几个隐藏的富户,还有如意县于氏商行的情报。” 赵三仔细看着清单,忽然愣了一下:“于氏商行?是不是跟万福村吴家做豆腐生意的那家?” 吴藏海挑眉:“你知道得倒清楚。” “公子忘了?上回您让我查吴家豆腐生意的路子,我特意打听过。”赵三讨好地笑道。 吴藏海点点头:“正是那家。这于氏商行每月月中,都会把各分铺的银钱汇总到如意县总铺对账。算算日子,就在这几天。” 赵三眼睛一亮:“眼下正是县试的时候,如意县人多杂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还不算太笨。”吴藏海淡淡道,“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趁乱行事,别留下把柄。” “公子放心,这个我在行!”赵三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赵三瞬间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猫蹲在走廊尽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是只野猫。”赵三松了口气,关上门回禀。 吴藏海神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以后见面要更加小心。去吧,按计划行事。” 赵三恭敬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日头升高了些,城门口人来人往,比清晨时更热闹几分。 黎巧巧和吴铁生正要上车回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黎巧巧回头,见是如意气喘吁吁地追来。 这孩子今日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神色慌张,一双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 “怎么了?”黎巧巧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如意张了张嘴,又看了眼旁边的吴铁生,急得直跺脚,最后只好用手比划起来。 吴铁生看得一头雾水:“这孩子比划啥呢?” 黎巧巧却看懂了如意的意思:有急事要说,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对吴铁生笑道:“二哥,如意怕是馋糖葫芦了。我去给他买一串,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不等吴铁生回应,黎巧巧拉着如意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糖葫芦摊子。 买完糖葫芦,她又顺势拉着如意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出什么事了?”一进巷子,黎巧巧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如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刚才在乐川书屋后头,听见有人要抢于氏商行!” 黎巧巧心里一沉:“仔细说,怎么回事?” “是吴藏海和一个男人在屋里密谈,我听见他们说蛇山寨的土匪要在县试期间抢劫于氏商行,就这几天动手!” 黎巧巧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吴藏海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155章 无人机 黎巧巧气得直咬牙。 老吴家供他读书,待他不薄,他竟然暗中使这种阴招。 于氏商行要是被抢,吴家的豆腐生意必定大受影响。 这分明是要断了老吴家的财路! “娘,现在怎么办?”如意急得快哭出来,“于管事对咱们不错,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商行被抢啊!” 黎巧巧定了定神,拍拍如意的肩:“你说得对,得赶紧告诉于管事。只是……”她皱了皱眉,“这事来得突然,咱们空口无凭,于管事未必会信。” “那报官呢?” “更不行。”黎巧巧摇头,“一来咱们没有证据,二来这事牵扯到吴藏海,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她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先告诉于管事,信不信由他。” 可是要通知于管事,就得留在县城。 该怎么跟吴铁生说呢? 黎巧巧脑筋一转,拉着如意回到马车旁。 “二哥,”她面露难色,“如意说想留在县城陪他爹考试。这孩子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拒绝。要不这样,我带他在客栈住几天,等铁牛考完了再一起回去。” 吴铁生挠挠头:“这……你们两个住在客栈,不太安全吧?” “不打紧的,”黎巧巧笑道,“我们就住在考场附近那家客栈,人来人往的,安全得很。再说,铁牛进考场前也嘱咐过我,说要是方便就在县城等他几日。” 听她搬出吴涯,吴铁生这才放下心来:“那行吧。你们小心些,银钱够用不?” “够的够的。”黎巧巧连连点头。 吴铁生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驾着马车独自回村去了。 望着马车远去的身影,黎巧巧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身对如意道:“走,咱们先去于氏商行。” 没过多久,黎巧巧站在于氏商行气派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拉着如意走了进去。 “巧巧来啦!”柜台后的伙计熟络地打招呼,“今日的豆腐已经送到了,账目也结清了,您这是……” 黎巧巧微微一笑:“我找于管事有要紧事商量,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伙计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忙去后院请人。 不多时,于管事便快步走了出来。 “巧巧,可是豆腐供应出了什么问题?”于管事关切地问。 黎巧巧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于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于管事会意,将她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账房内。 如意紧紧跟在娘亲身边,小手一直攥着黎巧巧的衣角。 “于管事,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去年万福村遭强盗袭村的事?”黎巧巧开门见山。 于管事一愣,随即点头:“自然记得。那伙贼人凶悍得很,幸亏村民及时发现,才免了一场大祸。巧巧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黎巧巧神色凝重:“那些强盗在行动前,都会在目标地附近做记号。去年他们在万福村的标记,是画在墙上的蛇形图案。” 于管事闻言,面色微变:“蛇形图案?” “正是。”黎巧巧点头,“而今日我来商行的路上,无意中在对面巷口的墙角发现了同样的标记。” “什么?”于管事猛地站起身,“巧巧,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黎巧巧郑重地说,“于管事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看。那标记还很新,想必是昨晚才画上去的。” 于管事在房中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月中正是商行汇账之时,库中银钱比平日多。如果真被贼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停下脚步,朝黎巧巧深深一揖:“多谢巧巧提醒!这份恩情,于某铭记在心!” 黎巧巧连忙侧身避开:“于管事不必多礼。于氏商行待我们吴家不满,这是应该的。” 于管事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定:“我这就给东家送信,召集商行内部会议,再上报官府。这几日,商行必须加强戒备。” 他看向黎巧巧,语气关切:“巧巧,这几日你们就别来送豆腐了,免得被牵连。” 黎巧巧却摇摇头:“这倒不必。贼人既然已踩点,必是冲着商行的银钱而来,不会对送豆腐的妇孺下手。我们白日送货应当没关系,倒是商行要重点防备夜晚。” 于管事思索片刻,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那就依巧巧的意思。不过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务必以安全为重,即刻回避。” “我晓得了。”黎巧巧点头,拉着如意起身告辞。 走出于氏商行,黎巧巧并没有立即回村,而是牵着如意的手,转向商行旁边的一家小客栈。 “娘,我们不回家吗?”如意仰头问。 黎巧巧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在这儿住几天,看看情况。” 她订了一间上房,位置正好能望见于氏商行的后院大门。 店小二领他们上楼时,好奇地多看了这对母子几眼。 一个村妇带着孩子住上房,实在少见。 进了房间,如意才小声问:“娘,那个蛇形标记,真的和去年万福村的一样吗?” 黎巧巧在窗前坐下,目光仍盯着于氏商行的方向:“娘也不记得去年的标记具体什么样了。但要让于管事相信咱们的话,总得有个凭证。” 如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娘今早让我在巷口画的标记,是为了帮于管事?” “是,也不是。”黎巧巧轻声道,“娘是为了帮所有可能因为这伙贼人受害的无辜百姓。” 她收回目光,温柔地看着如意:“如意,你要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尤其是那个标记是你画的,明白吗?” 如意郑重地点头:“如意记住了,对谁都不说。” 黎巧巧欣慰地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吃吧,今天如意立了大功。” 孩子高兴地接过糖,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黎巧巧继续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不多时,她看见于管事亲自带着两个伙计匆匆出门,想必是去查看那个蛇形标记。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来到了商行,于管事亲自在门口迎接。 “官府的人来得真快。”黎巧巧喃喃自语。 如意凑到窗边,小声问:“娘,于家商行会没事吧?” “有于管事和官府的人防备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黎巧巧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仍紧盯着商行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傍晚时分,黎巧巧看见于氏商行后院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个个身形健壮,眼神锐利,想必是商行请来的护院。 后门处也加派了人手,进出都要严加盘查。 “娘,我饿了。”如意扯了扯她的衣袖。 黎巧巧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天色已晚。 她叫店小二送了些简单的饭菜上来,母子二人就在房中用饭。 “娘,咱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如意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问。 “住到确认商行安全为止。”黎巧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吃完早点休息。” 黎巧巧把如意安顿在床上,小家伙赶了半天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得香甜。 她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确认门闩已经插好,又从包袱里取出那两块同心锁。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吴涯陪同的情况下尝试进入同心锁空间。 两块半锁在她掌心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黎巧巧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想着那间现代公寓的模样。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她有些失望时,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那间熟悉的客厅里。 “成功了!”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嘴角扬起笑意。 客厅依旧保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明亮的灯光自动亮起,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黎巧巧快步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确认这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这意味着,即使吴涯不在身边,只要他同意,她也能独立使用这个空间了。 她径直走向储藏室,打开了那个沉重的武器箱。 箱内整齐陈列着各式她叫不出名字的武器,有些造型奇特,让她无从想象如何使用。 “这个太重……这个看起来太复杂……”黎巧巧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器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架熟悉的无人机上。 这是她唯一除了手枪外稍微会操作的工具,上次吴涯教过她基本的使用方法。 “就这个吧。”她小心翼翼地将无人机取出来,又找到配套的控制器。 黎巧巧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仔细回忆着吴涯教过的操作步骤。 开机、连接、升降、转向……她反复在心里默念,生怕忘记任何一个环节。 她从书房找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沉思片刻,开始写起来。 写到最后,她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愿君高中。” 她把纸条仔细折好,用细绳系在无人机下方。 第二天一早,她就启动了控制器。 考场内,吴涯正在专心作答。 忽然,他意念中感觉到一阵波动,是同心锁的空间被触动了。 是巧巧!她正在尝试开启空间。 吴涯不动声色地继续写字,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他集中精神,在意识中同意了开启请求。 片刻后,他感觉到黎巧巧成功进入了空间。 “看来只要我同意,她持有两半锁就能独立使用空间了。”吴涯心中暗忖,既欣慰又有些担忧,“只是不知她此时进入空间所为何事?是出于好奇,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考卷。 这是决定他能否中举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分马虎。 然而不过一刻钟,那种空间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明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空间中出来。 吴涯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 他强忍着抬头张望的冲动,心中疑虑更深了:“巧巧到底在做什么?” 黎巧巧操控着无人机,小心地避开客栈的家具。她推开窗户,让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无人机的视角,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街景。 她操纵着无人机沿着主干道飞行,很快就找到了贡院的位置。 贡院周围戒备森严,高墙上还有士兵巡逻。 黎巧巧不敢让无人机飞得太低,只能在贡院上空盘旋,寻找合适的投递地点。 “要是能直接找到吴涯所在的号舍就好了。”她轻声自语,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贡院太大,号舍密密麻麻,宛如大海捞针。 最后,她选择将无人机降落在贡院后院的一棵大树上。 这里相对隐蔽,而且距离考场很近。 她操控无人机将纸条轻轻抛下,正好落在一条小路中央。然后迅速升起无人机,返回客栈。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了。”黎巧巧收回无人机,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敢在空间中停留太久,怕如意醒来找不到她会害怕。 再次确认无人机已经放回原处后,她便回到了客栈。 又是一阵轻微的晕眩,她已经回到了房间。如意还在熟睡,姿势都没变过。 黎巧巧将同心锁仔细收好,坐在床边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第一次独立使用空间让她既兴奋又有些后怕,特别是操控无人机的时候,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黎巧巧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荡漾开来。 她轻轻摇醒如意: “如意,该起床了。娘去叫些吃的来。” 如意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娘,我们还在客栈啊?” “嗯,咱们今晚就住在这里。”黎巧巧柔声道,“你乖乖在房间里等着,娘去去就回。” 她下楼向店小二要了两碗面和几个小菜,特意多付了几个铜板,让送到房间里来。 等待送餐的时候,黎巧巧站在客栈门口,望向贡院的方向。 “不知道他收到消息了没有……”她轻声自语。 “客官在说什么?”店小二端着食盘走过来。 “没什么。”黎巧巧摇摇头,接过食盘,“多谢小哥。” 回到房间,如意已经彻底醒了,正趴在窗边看街上的行人。 “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小家伙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 “等办完事就回去。”黎巧巧心不在焉地回答,耳朵却时刻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她深知蛇山寨的凶残。 去年他们袭击万福村时,就曾放火烧了村头的几间屋子。 于氏商行库存大量货物,如果遭遇火灾,损失将不可估量。 更可怕的是,商行所在的这条街店铺林立,一旦火势蔓延,整条街都可能化为灰烬。 第156章 防备 “必须阻止他们。”黎巧巧握紧了拳头。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黎巧巧哄睡了如意,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窗前,目光在街道和贡院方向来回移动。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黎巧巧的心随着更声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吴涯不能及时赶到,她该怎么办?单凭她和如意,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贡院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错觉吗?”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声音,如同无声的叹息。 …… 翌日。 如意捧着两个油纸包,小跑着回到客栈房间,脸颊红扑扑的。 “娘,我买了炊饼和酱肉!”他将还温热的食物放在桌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那个奇特的物件。 那架无人机静静地立在那儿。 黎巧巧注意到儿子的目光,微微一笑,撕下一块炊饼递给他:“快吃吧,吃完娘让你看个稀奇。” 如意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地把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问:“是那个会飞的铁鸟吗?” “它叫无人机。”黎巧巧解释,“这是山神娘娘赐予的法器,能飞上天,帮我们传递消息。” 如意的小嘴张成了圆形,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山神娘娘……娘,您和爹是不是有大气运的人?连山神娘娘都眷顾你们!” 黎巧巧被孩子天真的话语逗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也许吧。但这份眷顾,是要用来帮助别人的。” 贡院的考试已经结束。 黎巧巧推开窗户,确认街上行人稀少后,转身对如意招了招手。 “来,娘教你如何使用这个法器。” 如意紧张又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巧巧的每一个动作。 当无人机缓缓升起,在房间内盘旋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太神奇了……” 更让黎巧巧惊讶的是,如意对操控无人机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她只演示了一遍基本操作,这个小家伙就能像模像样地接过去,很快掌握了升降和转向的技巧。 “娘,你看!我让它转圈了!”如意兴奋地小声叫道,手指灵活地在控制器上移动。 黎巧巧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曾经怯生生的孩子,如今在她身边变得越来越自信开朗。 “如意真聪明。”她由衷地称赞道,“现在,我们要用它给爹爹送一封信。” 她将事先写好的纸条仔细系在无人机下方,然后指导如意操控它飞出窗外,向着贡院的方向飞去。 贡院考舍内,吴涯刚吹熄油灯,正准备歇息。 连日考试让他疲惫不堪,但脑海中仍不断回想着白日里感应到的空间波动。 “巧巧到底在做什么?”他翻了个身,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传入耳中。 这声音很陌生,不像是昆虫,也不像是风声。 吴涯立刻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狭小的考舍。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窗外。 他轻轻挪到窗边,借着月光,看见一个奇特的物体正悬浮在窗外,下方还系着一个小包裹。 无人机?吴涯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黎巧巧的用意。 他迅速推开窗户,无人机精准地将包裹投进他手中,随即悄无声息地升空离去。 “吴兄,什么动静?”隔壁考舍的考生被开窗声惊醒,睡意朦胧地问道。 吴涯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塞入袖中,平静地回答:“没事,只是查看一下考场安排。” “哦……”那考生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熟了。 吴涯这才重新点亮油灯,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封简短的信。 越往后看,吴涯的眉头越皱越紧。 蛇山寨是这一带最凶残的土匪团伙,如果他们真盯上了于氏商行,单凭商行那几个护院确实难以抵挡。 他当机立断:必须出去一趟。 等到夜深人静,考舍彻底安静下来,连巡夜的官差也回到了岗位打盹。 吴涯悄无声息地换上一身夜行衣。 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就溜出考舍,借着阴影的掩护向围墙移动。 贡院的围墙高达数米,上面还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 但这对身手敏捷的吴涯来说并不难。 他观察了一下巡逻官差的路线,抓住一个空当,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墙外的街道空无一人。 吴涯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回头望了一眼贡院,随即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 客栈房间里,如意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无人机返回。 当它平稳地降落在窗台上时,小家伙兴奋得小脸通红。 “娘,我做到了!我把信送给爹爹了!” 黎巧巧接过控制器,心疼地擦去儿子额头的细汗:“如意真棒,比娘操作得还要好。” 如意扑进她怀里,仰着头认真地说:“娘,等这件事过去了,我能再玩玩这个无人机吗?” “当然可以。”黎巧巧柔声答应。 她走到窗边,望向于氏商行的方向。夜色深沉,那里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黎巧巧知道,危险正在暗处酝酿。 “娘,爹爹会来吗?”如意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道。 黎巧巧轻轻点头:“会的,你爹一定会来的。” 她关好窗户,吹熄油灯,只留一支小蜡烛在桌上摇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叩门声响起。黎巧巧立刻站起身,悄声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吴涯低沉的声音。 黎巧巧连忙开门,吴涯闪身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爹!”如意扑进吴涯怀里,被他一把抱起。 吴涯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却落在黎巧巧身上:“信我收到了。具体情况如何?” 黎巧巧简要地说明了蛇山寨的计划和于氏商行的防备情况。 吴涯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 “你做得很对。”听完后,他赞许地说,“蛇山寨大当家心狠手辣,如果真硬拼,商行必定损失惨重。” “你打算怎么做?”黎巧巧关切地问。 吴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发制人。” 他轻轻放下如意,对黎巧巧说:“你们留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我去去就回。” 黎巧巧拉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吴涯明白她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吴涯前脚刚离开客栈往于氏商行方向去,如意就迫不及待地重新启动了无人机。 小家伙对这台能飞天的“神鸟”充满了无限好奇,手指在控制器上轻轻推动,无人机便悄无声息地升入了夜色中。 “娘,你看它飞得多稳!”如意小声惊叹,眼睛紧紧盯着控制屏上传回的影像。 黎巧巧站在儿子身后,同样专注地看着屏幕。 忽然,画面中捕捉到一个敏捷的黑影在巷弄间快速移动,正是刚刚离开的吴涯。 “等等,把画面放大些。”黎巧巧按住如意的手,仔细辨认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屏幕上的吴涯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被人发现的路段。如果不是有无人机的高空视角,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行踪。 黎巧巧脑中灵光一闪:“如意,这无人机可是个宝贝。如果强盗来了,咱们在高处就能提前发现,给商行的人报信。” 如意兴奋地点头,手上操控着无人机飞得更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屏幕上的街景越来越清晰。 “飞得太低了。”黎巧巧刚出声提醒,就听见窗外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控制屏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随后变成一片雪花。 “被、被发现了!”如意吓得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地想操控无人机返回,但控制器已经失去了响应。 黎巧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拉过如意,吹灭了房中唯一的蜡烛,母子二人蹲在窗下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如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黎巧巧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别怕,娘在这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黎巧巧下意识地将如意护在身后,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容。 “爹!”如意惊喜地叫出声来。 吴涯手中正拿着那架无人机,机身上除了沾着些灰尘,看起来完好无损。 吴涯将无人机放在桌上,点亮油灯:“不是敌人,是我用石子打下来的。” 黎巧巧和如意都愣住了。 吴涯指了指窗外:“你们飞得太低了,都能用石子击中。如果真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控制器,熟练地操作起来:“这种侦察,一定要保持足够的高度。飞得越高,视野越广,也越安全。” 黎巧巧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你可吓死我们了!” 吴涯笑了笑,检查着无人机的状态:“这是特制的,防弹防摔,没那么容易坏。”他转向如意,“来,爹教你正确的操作方法。” 在吴涯的指导下,无人机再次升空,这次保持在了足够的高度。 控制屏上的画面虽然不如之前清晰,但覆盖的范围却大了数倍,整条街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爹好厉害!”如意崇拜地看着吴涯灵活地操作控制器,解锁了许多黎巧巧都不知道的功能。 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交流各自掌握的情报。 “蛇山寨这次是盯上了于氏商行月中汇账的银两。”黎巧巧先开口,“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吴涯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我怀疑,瓦当寨子那边可能发现了银矿。否则解释不通蛇山寨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银矿?”黎巧巧震惊地睁大眼睛,“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啊!” “是如意听到的。”黎巧巧摸了摸儿子的头,“前些天他在市集上,听到吴藏海和大当家在谈论瓦当寨子。” 如意认真地点点头:“那两个人说,要在消息传开之前,把地盘占下来。” 吴涯的眼神变得锐利:“吴藏海如果得到了银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无人机传回了于氏商行的实时画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商行内外都加强了守卫,除了商行本身的护院,还多了几个身手矫健的陌生面孔,显然是请来的武林高手。 衙门的王捕头,也亲自带着几个捕快在院内坐镇。 “看来于管事是认真做好了防备。”黎巧巧稍稍松了口气。 吴涯却皱起眉头:“这些防备对付普通毛贼足够了,但蛇山寨的大当家不是简单角色。” 他调整无人机的视角,仔细察看着商行周围的环境:“按照我的经验,蛇山寨如果要动手,很可能会选择明晚或后天的下半夜。那时,商行的守卫经过两天的紧张戒备,最容易松懈。” “那我们该怎么办?”黎巧巧担忧地问。 吴涯沉思片刻,道:“明晚我提前埋伏在商行附近。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时间,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黎巧巧和如意:“至于你们,继续用无人机在高空监视。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用这个通知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这是无人机的信号接收器,震动就说明你们发现了情况。” 如意郑重地接过接收器,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爹,我一定会做好的!” 夜深了,如意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黎巧巧轻轻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桌边。 “你觉得,这次能顺利度过吗?”她轻声问。 吴涯的目光仍停留在控制屏上:“只要准备充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黎巧巧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客栈柜台又要了隔壁的一间上房。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回到房间时,吴涯正在检查无人机的情况。 “隔壁开好了,你天亮前回去考试也方便。”黎巧巧把钥匙放在桌上,“晚上也能好好休息。” 吴涯头也不抬地调试着设备:“不必了,考场那硬板床睡得浑身疼,今晚我就在这儿睡觉。” 黎巧巧愣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热。 如意却开心地拍手:“太好了,爹可以陪我们了!” 第157章 不公平 “这次行动必须要小心。”吴涯终于抬起头,神色严肃,“上次假扮山神娘娘已经引起了注意,吴藏海那小子精得很,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开始分配武器。 一把袖箭被他别在腕上:“这个攻击性强,但箭矢很难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接着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和几个小瓶子:“ 周围的山石也是被这骇人的力量所击碎,方圆三里,甚至三十里以内,都被这强横的力量所冲击。 了解一个赵姐并不能满足网络达人心里,于是莉莉也上搜索榜单的头条,占据了第二名的位置。 而之所以不回去,一来是他想到了对付的办法,二来是林森与他有约。 林天娇乃是三等武脉,十四岁的时候便已达到八星武徒,十五岁达到九星武徒。据说现在她已经摸到了武者的门槛。 到了初武体之后,对于各种基本的生理需求,并不像普通人那么需要了。比如易平可以一顿饭吃上几百听罐头,也可以几天几夜不吃饭。 白无痕一席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说到令人没有丝毫质疑,甚至连雪族人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也许是命运使然,该经此一难,需要再经历一世,才是他真正的舞台吧 王轩道:“呵呵,当然不是了,昨天我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我曾尝试过,用自己的魂力让他的丹田拼凑起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的丹田重组。你也知道的,我觉醒的是木魂之力,木属性元素为生长之门,天生的治愈系。 黑熊精定睛看去,却是那跟手下说的一般无二,孙林盘坐在古树之上,面色僵硬,生机全无,身体上血迹斑斑。 但是此时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看着眼前被这三昧真火带起的一个个的阿修罗的族人,血休的脸上不动声色,急速后撤而去,手上血光阵阵,开始施展。 柳贵军副局长不再分管刑侦和治安,让他分管装备财务科,负责审计和绩效考核。同时协助政委主持局里的日常工作,相当于负责后勤的副局长。 “难道您认为德国能守住远东的殖民地”鲁特话语中有一丝讥讽。 许钰比较在意的是狐居然承认了法姐的话语,法姐真的有这么强么双方全力全开状态能够在三秒内灭杀狐这不是在说笑吧!许钰对此表示怀疑。 “等到我们离开这里至少100公里之后才发报吧。照我说的去做,回去我给你解释为什么。”坎宁安说道。 “喂,你有没有搞错踢我”沙鸥看到自己被踢出团队后瞪着何枫吼道。 人家找好接盘侠了,现在可以无情的用行权价买股票了,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大亏特亏了吗 在这一年,沐阳推动了中缅合作皎漂经济特区开发,完成中缅石油天然气管道建设,完成莱比塘铜矿重新投资,完成密松水电站建设,推动中缅铁路动工。 “但是至少我们应该将其编组到预备队中,这一次德国人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我们必须采取断然的行动,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打败土耳其,拯救俄国,否则的话,我们极有可能输掉这场战争!”海军联络员说道。 “果然。”许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月神拿出来,仔细的看了看月神。 第158章 银矿 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吴家大房的屋子里,韦氏拉着儿子吴藏海在里头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海哥儿,你是没看见今日你祖母那架势,分明是偏着四房!”韦氏说着,眼圈就红了,“你四叔不过是个曾傻过十八年的人,如今倒成了你祖母心尖上的肉。你可是咱们吴家的长孙,打小就聪明伶俐,她竟然拿你跟吴铁 但是,草野幸觉得还是这么做就行了,也许那纱巾会随风而动,可这种感觉,正是他所需要的。 但是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在付出不知道多少的努力之后,终于有一家官府老爷的府门开了,紧接着不少的府门都向着大江帮打开,这样大江帮才能够维持着。 若媛有些惊诧的望了一眼燕无边。要知道,她本身就是通灵圆满境界的高手,神识范围已达一千米。她都没能够发现烈阳峰中有人过来,可是,燕无边却是比她还早发现。这是不是说燕无边的神识比自己还要强大呢 事实上,东北这边还好一些,在台湾以及东南亚、韩国,甚至是日本本土都是这么宣传的。 听见这个数字全场哗然大惊,纷纷向声音来源的地方望去,当他们看见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在三楼隔间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讨论,而那大胡子修仙者面色也变了变,闷声坐回到了座位上。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骄阳高照,挂在天空上,王逸牵着老马走进城隍庙。城隍庙里面早就没有了一尊神像,只留下一些神像的底座,诉说着当初这里的繁荣景象。 他走进抽奖箱,悄悄拿着事先就准备好的号头,装模作样的进去搅和了两下,然后悻悻然然的下去了。 看着九重仇瞬间黑如锅底的脸,水淼淼知道,自己精准的踩到了雷。 主持人也听到了栀颜的言外之意,于是刻意的寻找噱头,便询问栀颜。 “兄长!这全是你的功劳!”深作健太这个家伙兄长叫的可是非常积极呦。 兴许是因为饮用泉水的关系,就连姜衍这个老骨头铲起雪来也并不费力。 那布袋在空中浮动,响动着瓷瓶碰撞的声音,那里面是五十枚地阶高级回灵丹。 然而事情却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因为那些冰雹在落地之后,竟然有了融化的迹象。随着之后的降温,它们又被冻结在了一处。 李留说他回来的时候绕了三座山,不熟悉山路的人会被甩掉,但大概的位置他们已经锁定。 不多时,他已经看到了妖物,那是一只巨大的豺狼,身上散发着三窍的气息,嘴里正在咀嚼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在六扇门密探司收集的金国情报中,金国第一高手完颜阿鲁可是榜上有名。 苏荞的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猛地推开傅言修,转身拿上药箱,就往门口走。 吴宇还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宿锐利的目光给吓到了。 至于葛青,禁军上山抓人的时候,她和弟子婵儿正好下山采购去了,逃过一劫。 \t林肃没办法反抗,虽然他身体素质不错,但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盒方便面,他没什么力量去反抗这两人。 可莫雷三世终究拧不过白钢,他自己也明白,作为一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强者,真要让他缩在后方等消息其实是一种侮辱。 说实话,这个举动还挺跌份儿的,毕竟泉东是个下人,可熟识徐苗的都知道,泉东在徐苗那里绝对不是个下人。所以这个吊唁,一点都不跌份儿。 第159章 噩梦 于氏商行内,一个正要举刀砍向保镖的黑衣人突然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他身旁的同伙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强盗头子厉声喝问,面具下的眼睛惊疑不定。 商行的护卫们也都愣住了,但很快有人大喊:“是于管事的后手!兄弟们,反击啊!” 原本士气低落的护卫们 随着京都望族榜的各个家族一一登场,每一次都能够掀起众人的惊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强突然发现,圣兽的气血和英雄的气血正在大量下降,而在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通道尽头,那里,一颗大树诡异的长在那里徭役着枝条。 苏夫人闻声,立刻命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而此时韩溪蕊还不是让人知道她身份的时候,便命人都下去,房中只留她和翠竹。 虽然管家心生疑虑,但毕竟是郡王府引荐的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哎银行貌似在古代就有存钱的地方叫钱庄吧对了!她怎么就没想到用钱生钱呢 徐耀祖知道事情就是坏在这家伙手里,眼看他还在出馊主意,冷汗出得就更多了。 离开地底空间,几人从湖水中钻了出来,这片空间之中,在地界的交界处,有好几个传送阵,之前苏强几人就已经探查过了,传送阵的规格都是一摸一样的,显然这些传送阵的传送方位都是一个地方。 “……”年茉一时间有些震惊,她拿起香囊,这是李嬷嬷做给她的,如果这个白老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她辛苦难么就确也难以怀孕的原因,岂不是李嬷嬷暗自作祟 “抱歉,师兄,我先走了。”她大概也被吓着了。可直到那姑娘走的没有一点影子,江呈都没回头再看他一眼。 伴随着早稻田大学交流生的到来,原本沉寂多时的重大贴吧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使得整个黑白天元阵中幽暗恐怖,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但却依旧还在黑白天元阵中。 伍次先是一愣,然后仔细打量着景川,怎么这个少年这么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而后这些巨狼呼呼的怪叫之声中,却是面露凶光地盯着前方的虞彦,整个擂台之上一半之地全是这些黑色巨狼身影。 各大势力之间,彼此悄声交谈,似乎都与灵霄宗此次宗主退位有关。秦笑细心倾听,摒弃其他杂音,好半天,终于明白大概。 就这样,沐良留在了陆家,负责一些简单的日常工作,不能算下人,也不是管家,倾城自然就成了景川的贴身丫鬟。 那血鹏一听德清真人的说法后,当即回到:“德清前辈来的可真是不巧,主人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件紧要之事,倒是离开了郁木岛。 这还没到燕京地头呢,就树立了一个敌人,到了燕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到这里,赵子龙的脸上就泛起一丝苦笑。 赵虎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今天在何跃这儿碰壁有一些不服气。准备去狼帮帮主哪儿去诉苦。狼帮的人现在刚刚把秦洛手下的黑势力收入麾下。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嚣张。 聊没多久,楼下超速火力的车速跑车声,打破了整栋大厦的安静,也不知是谁在大晚上的飙车。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阿兽也就不再犹豫。直接是朝着古屋的方向走去。现在阿兽已经是知道了这古屋乃是障眼法。所以也不管自己走向的是墙壁还是大门。直接是迎头撞了进去。 第160章 原书 小如意牵着黎巧巧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经过那一夜的历练,这孩子似乎又成熟了几分。 于氏商行门前,几个伙计正在清点货物。 见到吴涯一家人,其中一个年轻伙计立刻惊喜地朝院里喊:“于管事!吴老板一家来了!” 于管事快步从院里迎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憔悴。 “吴老板,吴夫人,你们可算来了!”于管事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正想着今日去客栈拜访你们呢!” 分宾主落座后,于管事迫不及待地讲起那晚的惊险经历。 “你们是没瞧见,那伙贼人凶神恶煞的,眼看着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于管事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时迟那时快,林子里突然射出几支弩箭,箭无虚发,贼人纷纷倒地!” 黎巧巧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竟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于管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琢磨着,这一定是万福村的山神娘娘显灵!除了神仙,谁能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吴涯和黎巧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于管事说得在理,”吴涯顺着他的话道,“我们万福村的山神娘娘确实灵验,村民们有事都会去拜一拜。” 于管事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不,我都准备好了,明日就带着厚礼去万福村拜谢山神娘娘!”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真让于管事大张旗鼓地去祭拜,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她连忙劝道:“于管事有心了。不过我们山神娘娘性子淡泊,不喜张扬。如果太过招摇,反倒不美。” 吴涯也接话:“内人说得是。山神娘娘既然暗中相助,想必也是不想声张。于管事如果想要真心感谢,不如日后多行善事,也算是报答娘娘的恩情了。” 于管事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说得对!说得对!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打扰娘娘清修了。”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这份恩情,于某铭记在心。这样吧,往后我们商行收你们老吴家的豆腐,每斤让利一文,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涯拱手道:“于管事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于管事笑道,“如果不是山神娘娘显灵,我们这趟怕是血本无归啊!” …… 三日后,吴涯一家回到了万福村。 才进村口,就被几个热情的邻居围住了。 “铁牛回来啦?考得咋样啊?”隔壁王婶扯着嗓门问。 吴涯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行。” 这时,张金花闻讯赶来,一把拉过儿子上下打量:“哎哟,我儿瘦了!这考试可遭罪了吧?” 她转头对还在七嘴八舌问个不停的邻居们摆手:“都别问了,让孩子好好歇歇!考都考完了,等着放榜就是了!” 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晚饭。 张金花一个劲儿地往吴涯碗里夹菜,心疼地说:“明年要是再考,娘说什么也不让巧巧去陪考了。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在城外住着,多危险啊!” 黎巧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婆婆是心疼她,但如果明年真不让她去,她反倒不放心那父子俩。 饭桌上,大家自然而然地说起了于氏商行遇袭的事。 “听说那晚可险了,”三嫂柳氏压低声音,“于管事他们差点就全军覆没,结果山神娘娘显灵,暗中相助,这才化险为夷!” “真的假的?”二嫂袁氏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黎巧巧道,“于管事亲口说的,那弩箭神出鬼没,贼人纷纷倒地,不是山神娘娘显灵是什么?” 她环视一圈家人,认真地说:“要我说,咱们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不妨也默念山神娘娘求助。心诚则灵,娘娘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吴老爹点点头:“巧巧说得在理。咱们万福村有山神娘娘庇佑,是大家的福气。” 小如意扒拉着碗里的饭,偷偷朝黎巧巧眨了眨眼。 黎巧巧会意地笑笑,心里盘算着:这“山神娘娘”的名头,往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晚饭后,黎巧巧帮着收拾碗筷,张金花拉着她悄悄说:“巧巧啊,娘知道你是好意,想陪着铁牛。可是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娘俩在外头,娘实在不放心。” “娘,我晓得的。”黎巧巧温顺地点头,“不过有铁牛在,他不会让我们娘俩吃亏的。” 张金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色渐深,万福村渐渐安静下来。 黎巧巧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嘴角微微上扬。 “山神娘娘……”她轻声念叨着,忍不住笑了。 这个美丽的误会,或许真能成为他们在这个乱世中的一道护身符。 吴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低声问:“笑什么?” 黎巧巧转头看他:“我在想,咱们这位山神娘娘,往后还得继续显灵才行。” 吴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就看她老人家的心情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乐川学堂外的书铺后堂,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吴藏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当家,说说吧,怎么回事。” 站在他对面的赵三,这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蛇山寨大当家,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他咽了口唾沫,才开始汇报那夜的遭遇。 “公子,那晚本来一切顺利。”赵三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已经围住了于氏商行,眼看着就要得手,谁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林子里突然射出几支弩箭,箭无虚发,咱们三个兄弟当场就没了。更邪门的是,那箭来得悄无声息,连我都没察觉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吴藏海眼神微动:“继续说。” “后来我发现了其中一个放暗箭的,藏在树冠里。”赵三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我正要擒住那小崽子,大腿突然一麻,中了一支奇怪的暗器。” 他比划着:“那暗器细如牛毛,射中后整条腿都麻了,连运功都困难。要不是我内力深厚,怕是当场就栽了。” 吴藏海终于开口:“什么样的暗器?” “说不清楚,”赵三摇头,“不是寻常的飞镖袖箭,倒像是医馆里用的银针,但比那个还要细。中招后浑身发麻,使不上力气,但又不像是中毒。” “对方有几个人?” “至少两个,”赵三肯定地说,“一个在树冠里放弩箭,另一个在暗处用那种奇怪的暗器。配合得天衣无缝,绝对不是普通江湖人能做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公子,说实话,这手段比之前在万福村遇到的还要蹊跷。咱们山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吴藏海沉默片刻,突然问:“于氏商行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是什么万福村的山神娘娘显灵。”赵三嗤笑一声,“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山神娘娘……”吴藏海轻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踱步。 “那几日,我四叔一家正好在县城。”吴藏海像是在自言自语,“四叔要参加童生试,四婶和那个养女陪着。” 赵三一愣:“公子是怀疑吴铁牛一家?” 吴藏海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我暗中搜查过四叔的住处,一无所获。四叔是个读书人,四婶也是个普通妇人,不可能是你们遇到的高手。” 他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但是那个养女如意……” 赵三吃惊地张大嘴:“那个小丫头?不可能吧?看年纪也不过十来岁。” “年纪小才不容易引人怀疑。”吴藏海冷冷地说,“而且那晚之后,于氏商行的人对万福村的山神娘娘深信不疑,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暂时停止一切行动,特别是针对万福村和于氏商行的。养精蓄锐,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赵三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恭敬地点头:“是,公子。” “记住,”吴藏海加重语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我倒要看看,这个山神娘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赵三躬身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吴藏海一人。 他吹熄了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四婶身边的小丫头,如果真是她搞的鬼。 吴藏海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是时候去会会这位“山神娘娘”了。 …… 夜深人静,老吴家各房的灯火陆续熄灭。 黎巧巧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吴涯,低声道:“去空间里,有东西给你看。” 吴涯会意,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柴房。 确认四下无人后,黎巧巧握住胸前的同心锁,意念一动,二人便消失在原地。 同心锁空间内。 “你看这个。”黎巧巧将平板递给吴涯,封面上《西晋第一首辅》六个大字格外醒目。 吴涯眉头微挑,接过平板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起初他还神色平静,越看脸色越凝重。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黎巧巧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地在空间里整理着近日囤积的物资。 当她第三次从储物间出来时,发现吴涯还在看书。 “你看了一整夜。”黎巧巧递给他一杯温水,“天快亮了。” 吴涯这才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十分清明:“这本书,确实解释了很多事。” 他将书合上,轻轻放在石桌上:“吴藏海,蛇山寨,瓦当寨银矿……原来我们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黎巧巧在他身边坐下,“我们有这个空间,还知道了剧情,未必不能改变命运。” 吴涯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动:“外面有人来了。” 二人迅速离开空间,刚好听见小如意在门外轻声呼唤:“爹,娘,你们醒了吗?” 黎巧巧开门,见小如意站在门外,神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黎巧巧轻声问。 小如意压低声音:“有人进过我房间,翻了我的东西。” 黎巧巧和吴涯对视一眼,立刻跟着小如意来到他的房间。 表面上一切井井有条,但小如意指着床下的一处痕迹:“我撒的香灰被踩乱了。” 黎巧巧心中一凛,快步回到主屋,仔细检查后果然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 衣柜里的衣服折叠方式略有不同,妆匣里的首饰位置微调,就连床底的箱子也被人动过。 “手法很专业,几乎看不出破绽。”吴涯冷静地说,“要不是如意心细,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是吴藏海。”黎巧巧肯定地说,“他昨天来过,就是在踩点。” 小如意歪着头:“他在找什么?” “找山神娘娘的证据。”黎巧巧冷笑,“看来于氏商行那件事,他还是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吴涯却显得很平静:“他知道又如何?我们有空间在手,进退自如。” “那接下来怎么办?”黎巧巧问。 “瓦当寨银矿,”吴涯压低声音,“按照书中所写,吴藏海和蛇山寨下一步就是要夺取那里的银矿。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黎巧巧皱眉:“报官?” 吴涯摇头:“官府里恐怕早有他们的人。贸然报信,说不定反而打草惊蛇。” “那就等他们行动的时候,暗中破坏。”黎巧巧眼睛一亮,“就像对于氏商行那样。” 吴涯点头:“正是。现在按兵不动,等时机到了,再见机行事。” …… 天亮后,老吴家渐渐热闹起来。 张金花拿着账本和钱袋,站在院子里招呼:“发工钱了!都过来领钱!” 在豆腐坊和田间干活的人们陆续聚拢过来,个个脸上带着期待。 张金花照着账本念名字,一个个发放工钱。 当念到二房吴铁生和袁氏时,她特意多数了几个铜板:“铁生和袁氏干活扎实,这是额外的奖励。” 袁氏惊喜地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韦氏在旁边看着,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领完工钱,众人各自散去。韦氏眼珠一转,凑到袁氏身边,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二弟妹,跟你说个好事。” 袁氏老实巴交地问:“啥好事?” 韦氏压低声音:“我娘家有个亲戚,前些年一直怀不上,后来得了个秘方,不出三个月就怀上了!还是个男娃呢!” 第161章 报喜 袁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与吴铁生成亲多年,只生了两个女儿,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 “真的?”袁氏激动地问,“那秘方……贵不贵?” 韦氏故作神秘:“本来是不外传的,但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帮你去说说情。不过,人家可能要收点辛苦费。” 她瞥了眼袁氏鼓囊囊的钱袋:“大概五百文就够了。” 袁氏犹豫了,攥紧了手中的钱袋。五百文,这可是他们两口子辛苦大半个月的工钱。 “我……我得跟铁生商量商量。”袁氏小声说。 韦氏急了:“这种好事还商量什么?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什么好事啊?”张金花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冷着脸问。 韦氏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 张金花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袁氏,把钱收好,别听人瞎忽悠!” 韦氏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娘,我这也是为了二房好!袁氏一直没儿子,我替她着急啊!” “用不着你瞎着急!”张金花毫不客气,“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正经活!再让我看见你忽悠自家人的钱,看我不告诉你爹,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韦氏吓得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袁氏感激地看着婆婆:“娘,谢谢您。” 张金花拍拍她的肩:“挣点钱不容易,收好了。生儿生女都是命,强求不来。” 袁氏重重地点头,把钱袋捂得更紧了。 她虽然老实,但也知道这钱是她们二房起早贪黑挣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轻易让人骗了去。 …… 外头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的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院子里正晾衣服的黎巧巧吓了一跳。 她手里还拎着件湿漉漉的衣裳,水珠滴滴答答落进盆里,扭头就朝屋里喊:“娘,外头啥动静啊?” 张金花在灶房里揉面,两手还沾着白面疙瘩,匆匆走出来侧耳一听,那锣鼓声分明是朝着自家方向来的。 “这时候哪来的锣鼓队?”她嘀咕着,心里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没等她想明白,只见两个穿着官服的人敲着锣打着鼓,后头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停在了老吴家门口。 为首的那个官差手里捧着个红封,声音洪亮地喊道:“万福村吴铁牛家可是在这里?” 张金花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黎巧巧机灵,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在呢在呢!官爷找的是吴铁牛家吗?” 那官差展开红封,朗声念道:“捷报!贵府吴铁牛吴相公高中童生试案首,特来报喜!” 张金花手里的面疙瘩“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黎巧巧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张金花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黎巧巧连忙撑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娘,这哪是做梦?您瞧官差大哥还在这儿呢,快醒醒神!” 张金花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哎哟”一声,这才确信不是做梦。 她一把抓住黎巧巧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案首?第一名?我家铁牛中了案首?” 那报喜的官差笑道:“老夫人没听错,正是案首!吴相公的答卷深得学政大人赏识,特地提前一日放榜,命我等快马加鞭来报喜呢!” 张金花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拍着黎巧巧的手连声道:“好!好!我就知道我儿有出息!”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喧哗,只见吴多福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 裤腿上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回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怎么回事?外头都说咱家铁牛中了?” 原来吴多福正在村头跟人闲聊,听见锣鼓声往自家方向去,又听几个半大孩子嚷嚷着“吴铁牛中了”,他将信将疑,一路小跑回来,差点在田埂上摔了一跤。 官差见状,又把喜报念了一遍。 吴多福听得两眼发直,颤抖着接过那红封喜报,反复看了好几遍,仍不放心地问:“官爷,这、这没弄错吧?真是我家吴铁牛?” “错不了!”官差笑道,“全县就一个吴铁牛中了案首,不是贵公子还能是谁?” 吴多福这才信了,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抹着眼睛道:“祖宗显灵啊!咱老吴家又出了个读书人!” 这会儿吴涯才慢悠悠从后院踱步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本书,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见到院子里这阵仗,也只是挑了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黎巧巧忍不住笑道:“你中了童生试案首,官差大哥特地来报喜呢!” 吴涯“哦”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那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听说今天晚饭多炒了个菜似的。 他甚至还客气地对官差们说了句:“辛苦各位跑这一趟。” 这场面把众人都看愣了,连官差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暗叹:这小相公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定力,将来必成大器。 然而这股子喜庆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别是弄错了吧?”韦氏不知何时也挤进了院子,她双手叉腰,一脸不信,“四弟前些年还是个傻子,这才读了几天书,就能中案首?说出去谁信啊!”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也有人心存疑虑。 韦氏见有人议论,更加来劲了,指着吴涯道:“该不会是作弊了吧?我可是听说考场里有人夹带小抄。” “放肆!”那报喜的官差顿时沉下脸来,厉声喝道,“学政大人亲自阅卷,亲点吴相公为案首,岂容你这般污蔑?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抓你去县衙问罪!” 韦氏被这一吓,顿时缩了脖子,嘴里嘟囔着:“我、我这不是怕弄错了嘛……” 再不敢大声嚷嚷。 张金花这会儿可算回过神来,她一把将吴涯拉到身边,冲着韦氏骂道:“你安的什么心?见不得我们四房好是不是?咱老吴家祖上就是读书人,铁牛他太爷爷当年还中过举人呢!如今铁牛这是遗传了祖上的聪明才智,怎么就不可能中案首了?”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看那分量可不轻,直接塞到报喜官差手中:“官爷辛苦了,这点喜银请各位喝杯茶,千万别跟这没见识的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那官差掂了掂钱袋,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 这么大方的人家可不多见,他连忙道:“老夫人太客气了。吴相公才华出众,将来必是前途无量。有您这般明事理的母亲,又有家中支持,求学之路一定顺畅。” 张金花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又掏出几个小银锭分给其他官差。 官差们个个喜笑颜开,说了不少吉祥话,把张金花乐得合不拢嘴。 吴多福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官差们进屋喝茶。 趁着这空当,他偷偷把吴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铁牛,你跟爹说实话,真没使什么手段?” 吴涯无奈地笑了笑:“爹,童生试而已,还用不着作弊。” “那就好,那就好。”吴多福这才彻底放心,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又红了,“好小子,真给爹长脸!” 黎巧巧忙着给官差们倒茶递水,眼角却一直带着笑意。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吴涯,见他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是真淡定还是装淡定? 张金花逢人便说:“我家铁牛中了案首!” 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等回到院里,韦氏早已溜得无影无踪。张金花冷哼一声:“算她跑得快!” 转头又拉着吴涯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儿啊,这才是个开始,往后还有院试、乡试、会试……你可要继续用功啊!” 吴涯点点头,淡淡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整了整衣襟,从容不迫地走到几位官差面前,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学生吴铁牛,谢过各位差爷前来报喜。” 这一起身一拱手,很符合读书人的气度。 往官差跟前这么一站,众人才发觉这吴家小子不知何时已长得这么挺拔。 眉眼清秀,举止从容,哪有半点从前痴傻的模样? 为首的官差姓王,在县衙当差十几年,见过的读书人不少,可这个年纪就有如此风度的还真不多见。 他连忙扶住吴涯,笑呵呵道:“小相公不必多礼,往后咱们可要常来往了。” 王官差拉着吴涯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喜欢。 旁边几个官差也凑趣道:“可不是嘛,这般人才,将来必定是要中举人中进士的!” “说起来,小相公今年贵庚啊?”王官差忽然问道,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站在一旁的黎巧巧。 吴涯微微一笑:“刚满十七。” “哎呀,正是好年纪!”王官差拍手笑道,“不知可曾婚配?”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院子里顿时静了一静。 张金花刚要开口,却见黎巧巧正端着茶盘站在一旁,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微微一闪。 吴涯不紧不慢地道:“家中早有安排,已定下亲事。” 王官差顺着吴涯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黎巧巧,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姑娘就是……哎呀,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黎巧巧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礼:“差爷过奖了。” 王官差连忙还礼,心里却暗道可惜。 他本想着若这吴涯尚未婚配,正好可以说合自家侄女,如今见黎巧巧模样周正,倒也不好再提。 “对了,”王官差忽然想起正事,从怀中取出一封请柬,“县尊大人看了小相公的文章,赞不绝口,特地吩咐,如果小相公有空,不妨去县衙坐坐。”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县太爷亲自相邀,这是何等的体面! 吴涯恭敬地接过请柬:“多谢县尊大人厚爱,学生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好说好说。”王官差越看吴涯越觉得顺眼,“县尊大人最爱提携后进,小相公这般人才,必定能得到大人赏识。” 张金花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银袋,塞到王官差手中:“差爷们辛苦了,这点心意,请各位喝杯水酒。” 王官差掂了掂钱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老夫人太客气了。小相公前途无量,将来必定光耀门楣。” 其他官差也纷纷道谢,个个眉开眼笑。 这般大方的人家实在少见,看来这吴家是真的要发达了。 送走了官差,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早就围在院外的乡亲们一拥而入,把吴涯和黎巧巧团团围住。 “了不得啊!咱们万福村出了个案首!”村东头的王老汉激动得胡子直抖,“老吴家祖上就是读书人,这血脉果然不一般!” 李婶子挤到前面,拉着吴涯的手左看右看:“我就说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初铁牛病得那样重,如今不但全好了,还这般出息!” 几个年轻姑娘偷偷打量着吴涯,窃窃私语:“铁牛如今可真是一表人才……” “可不是嘛,从前竟没发现他长得这般俊俏……” 这边夸着吴涯,那边也没冷落黎巧巧。 赵大娘拉着黎巧巧的手,笑眯眯地道:“巧巧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自打她来了老吴家,四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何止啊!”周婆婆接话道,“这可是旺夫相!你们瞧瞧,自打定了亲,铁牛一天比一天聪明,如今都中案首了!” 黎巧巧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抿嘴轻笑。这模样更让乡亲们觉得她谦逊有礼。 “要我说啊,巧巧将来必定是秀才娘子!”王老汉大声道,“不对不对,案首可是直接进学的,现在就是秀才了!将来还要中举人中进士,巧巧就是举人夫人,进士夫人!”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黎巧巧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偷偷瞄了吴涯一眼,却见他依然淡定自若,仿佛大家夸的不是他一般。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唯独韦氏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手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怎么可能,一个傻子居然中了案首……”她咬着牙低声嘀咕,“一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旁边有人听见,不由得侧目。 第162章 踩点 韦氏这才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可心里的妒火却越烧越旺。 吴多福这会儿可顾不上大儿媳的心思,他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宣布:“今晚咱们老吴家摆酒,请各位乡亲都来喝杯喜酒!” “好!”众人齐声叫好,院子里顿时欢声雷动。 张金花也满面红光:“我这就去准备!鸡鸭鱼肉,一样都不能少!”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不知从谁开始,竟传出了“吃老吴家豆腐能让孩子变聪明”的说法。 “听说铁牛从小就爱吃豆腐,这才这般聪明!” “可不是嘛!老吴家做的豆腐,那是祖传的手艺,吃了保准能读书!” 这些传言一传十十传百,竟让老吴家的豆腐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 不少人家特地赶远路来买他家的豆腐,就盼着自家孩子也能沾点才气。 吴多福得知后,笑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张金花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我早就说过,咱们铁牛是有出息的!” 院子里,吴涯和黎巧巧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相视一笑。 “这下可好了,”黎巧巧轻声道,“全村人都知道你中了案首。” 吴涯微微一笑:“这才刚刚开始。” 夕阳西下,老吴家院子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杀鸡宰鸭,搬桌摆凳,好不热闹。 韦氏早就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躲回屋里生闷气去了。 …… 乐川学堂门口最近热闹得很,那面新挂上去的锦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红底金字写着“连出双案首,育才有方”几个大字,惹得路过的人都要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听说了吗?这学堂可了不得,一连教出两个案首!” “可不是嘛!一个是吴家长孙,一个是吴家四叔,叔侄俩都是童生试头名!” “这么厉害?那我得赶紧把我家小子转过来读书。” 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学堂,如今却因为吴藏海和吴涯叔侄接连考中案首,一下子名声大噪。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学生多了。 不光是本村的孩子,连邻县都有不少人家特意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学堂里一下子多了二十几个新生,教室都快坐不下了。 “爹,您看这事儿闹的……”李夫子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络绎不绝前来报名的家长,既高兴又发愁,“学生是多了,可这教室实在挤不下了啊。” 老山长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咱们乐川学堂建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般风光过?”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学堂很快就做出了调整。 先是提高了寄宿费,那些外地来的学生要想住学堂的宿舍,得多交三成银子。 转学过来的还要额外交一笔“转学费”,美其名曰“教学资源费”。 有几个做生意的乡绅主动找上门来,说要捐资扩建学堂。 “这是积德的好事啊!”王员外握着老山长的手,热情洋溢,“咱们乐川学堂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说明风水好教学好!这点银子,就当是为子孙后代尽份心!” 就这样,学堂收到了大笔捐款,开始筹划扩建校舍。 连请来的夫子门槛都提高了,新聘的两位都是正经的举人出身,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学堂里头,变化也不小。 这天一早,李夫子就把吴涯叫到跟前,和颜悦色地说:“铁牛啊,从今日起,你就坐到最前面来。” 说着指了指第一排正中的位置,那个一向是给最优等生准备的座位。 而那个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吴藏海。 吴藏海抬起头,对着吴涯微微一笑:“四叔,以后咱们可要并肩而坐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却是一闪而过。 李夫子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叔侄都是案首,坐在一起,正好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吴涯倒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在吴藏海旁边坐下。 这一幕看在其他学生眼里,个个羡慕不已。 “瞧瞧人家吴家,一门双案首,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我也能坐第一排就好了。” 然而好景不长。 才过了三四天,吴涯就又不见人影了。 “吴涯呢?”李夫子皱着眉头问。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吴藏海起身回话:“回夫子,四叔他说是家里农活忙,回去帮忙了。” 李夫子气得直摇头:“这个吴涯!明明是个读书的料,偏偏总往田里跑!” 而此时,吴涯正挽着裤腿,和吴多福一起在田里插秧。 “爹,您歇会儿,这些我来就行。”吴涯动作麻利,一株株秧苗整齐地插进水田。 吴多福直起腰,擦了把汗:“铁牛,你老是逃学回来干活,夫子该不高兴了。” “没事,”吴涯笑道,“该学的我都学了。再说,读书也不能不吃饭啊,这些农活总要有人干。” 吴多福心里暖暖的,却还是忍不住念叨:“你现在可是案首,要注意身份。” “案首也得吃饭不是?”吴涯插完一行秧,抬头看了看天色,“等忙完这阵,我自然回去读书。” 这话传到学堂,李夫子更是无奈。 他特意去找老山长诉苦:“山长,您说这吴铁牛,明明是个读书的好材料,怎么就这么不爱待在学堂呢?” 老山长倒是看得开:“人各有志。况且他不是都考中案首了吗?说明在家也没耽误学习。” “可是……”李夫子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些事传到韦氏耳朵里,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装模作样!”韦氏在屋里来回踱步,“分明是故意显摆!考了个案首就了不起了?连学堂都不去了!” 越想越不痛快,她索性收拾了一下,直奔学堂而去。 到了学堂,正好赶上放学。 韦氏一眼就看见吴藏海从教室里走出来,身边还围着几个同窗,有说有笑。 “藏海!”韦氏招手叫他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吴藏海有些意外。 韦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娘来看看你。这些天,在学堂还好吗?” 吴藏海笑道:“挺好的。夫子对我很照顾,同窗们也相处得不错。” “那……你四叔呢?他总不来上学,夫子就不管管?” 吴藏海神色不变:“四叔自有他的打算。再说,他已经中了案首,来不来上课也没什么要紧。” 韦氏撇撇嘴:“你也是案首,怎么不见你逃学?” “娘,”吴藏海正色道,“四叔能中案首,说明他确实有才华。作为侄子,我该向他学习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韦氏一时语塞。 她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藏海,你跟娘说实话,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吴藏海微微一笑:“娘,童生试不过是第一步。秋天的秀才考试,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话说得含蓄,但韦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儿子根本没把童生试放在眼里,他的目标更高远。 回家的路上,韦氏越想越不安。 以前吴多福最看重的就是吴藏海这个长孙,所有的资源都优先供他读书。可如今有了四儿子这个读书苗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可怎么办……”韦氏喃喃自语,“老头子以后肯定更偏心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韦氏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此时,吴涯正扛着锄头,和吴多福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田埂上传来吴多福爽朗的笑声。 “铁牛,今天多亏你帮忙,不然这些活,爹一个人得干到天黑!” “爹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站在路口的韦氏看在眼里。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家里,张金花已经做好了晚饭。 见吴涯满身是泥地回来,不但没责怪,反而心疼地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 “累了吧?快洗手吃饭。娘今天特意炖了你爱吃的豆腐。” “谢谢娘。” 韦氏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更不是滋味。 …… 开春以来,老天爷像是忘了下雨这回事。 地里干得裂了口子,一道道裂纹像老妇人脸上的皱纹。 吴多福蹲在地头,抓起一把黄土,手指一搓,细碎的土末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再不下雨,今年的春种可就难办了。” 张金花提着水桶走过来,见丈夫这副模样,也跟着发愁:“村头那口井水位都降了三尺,再这么旱下去,连吃水都成问题。” “谁说不是呢……”吴多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家还算好的,有几块地靠近小河沟。村西老王家那几亩旱地,怕是连种子都发不了芽。” 话是这么说,可吴多福眉间的愁一点没散。 他这些天精神头本来挺好。 小儿子中了案首,老吴家在村里脸上有光,连带着他走路都带风。 可这春旱一来,什么喜事都冲淡了。 黎巧巧拎着食盒来送午饭,远远就看见公婆站在地头叹气。 她快走几步,轻声劝道:“爹、娘,先吃饭吧。总会有办法的。” 吴多福摇摇头,接过饭碗却没什么胃口:“巧巧啊,你说这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开眼呢?” 这时,小如意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这孩子自从上了学堂,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爷爷!奶奶!娘!”小如意挨个叫了一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今天在学堂看见藏海大哥了,他可用功啦!连下课都在看书呢!” 黎巧巧摸摸他的头:“那你有没有好好读书?” “有!”小如意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夫子们这几天都在说秋闱报名的事。李夫子还说,咱们乐川学堂今年一定能出秀才!” 吴多福听到这话,总算露出点笑模样:“要是真能再出个秀才,咱们老吴家可就真风光了。” 小如意眨巴着眼睛,又补充道:“藏海大哥好像特别用功,我每次偷看他,他都在写字。连王夫子都夸他,说他是今年最有希望的。” 这话听在吴多福耳朵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黎巧巧心里却明白,小如意这孩子机灵着呢,说是去上学,实际上还肩负着监视吴藏海的任务。 这是吴涯特意交代的。 果然,晚上回到家,小如意就把吴涯拉到一边,一五一十地汇报:“爹,藏海大哥这些天特别用功,下课都不出去玩。我还听见他跟夫子说,一定要考上秀才。” 吴涯点点头,若有所思。 第二天,吴涯又没去学堂。 他跟吴多福打了个招呼,说是去邻村找个同窗,实际上却背着个包袱,悄悄往山里去了。 蛇山寨在十里外的蛇山上,山路不算难走。 吴涯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寨附近。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仔细观察。 这蛇山寨建得很普通,就是几排木屋围成个圈子,外面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篱笆。 两个守门的山贼靠在门口打盹,连个了望台都没有。 吴涯摇摇头,心道:就这防御,我晚上摸进来都不费劲。 他在山寨外围转了一圈,把地形牢牢记在心里,这才转身往瓦当寨方向去。 瓦当寨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座寨子建在悬崖边上,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能通上去。 吴涯站在对面山上,用自制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难怪官府这么多年都剿不了……”他喃喃自语。 这瓦当寨不光地势险要,寨门外还有一片迷雾笼罩的林子。 吴涯注意到,偶尔有飞鸟经过那片林子,都会突然改变方向,像是迷了路。 他想了想,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小心翼翼地启动后,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向瓦当寨。 起初还很顺利,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清晰可见寨子的布局。 可当它飞近那片迷雾林子时,画面突然开始抖动,随后就变成了一片雪花。 吴涯心里一沉,赶紧操作遥控器,想让无人机返回。 可不管他怎么按,无人机都毫无反应。最后,只见那架小飞机晃晃悠悠坠入了密林深处。 “糟了!”吴涯心疼得直抽气。 这无人机可是他带来的宝贝之一,现在说没就没了。 第163章 上上签 吴涯不敢再冒险,赶紧收拾好东西下山。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刚才看到的景象。 那片林子实在太诡异了,不仅干扰了无人机的信号,连指南针靠近都会乱转。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黎巧巧见他神色凝重,关切地问:“怎么了?事情不顺利?” 吴涯摇摇头,把今天探查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瓦当寨那个地方,简直就是天堑。”吴涯叹了口气,“要是让蛇山寨得了银矿,壮大了势力,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黎巧巧不解:“这跟蛇山寨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吴涯压低声音,“韦氏一直盼着吴藏海出人头地。要是蛇山寨得了银矿,肯定会暗中资助吴藏海。到时候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黎巧巧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要阻止蛇山寨夺取银矿?” 吴涯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是想,可瓦当寨那个地方,我暂时还真想不出办法。” 这时,窗外传来吴多福的咳嗽声。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谈话。 夜里,吴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能有张详细的地图就好了。”他自言自语。 可转念一想,就算有地图,面对那样的天险,又能如何?强攻肯定不行,智取的话…… 也得先摸清楚情况才行。 …… 春种刚忙活完,张金花就给豆腐坊放了一天假。 这天一大早,她就拉着黎巧巧的手,笑眯眯地说:“巧巧啊,今儿个飞龙铺镇有庙会,陪娘去逛逛?” 黎巧巧眼睛一亮,庙会! 这可是收集视频素材的好机会。 她忙不迭点头:“好啊娘,我正想添置些针线呢。” “我也要去!”小如意耳朵尖,从屋里跑出来抱着黎巧巧的腿。 张金花板起脸:“去什么去!今儿个学堂不上课?好好念书去!”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可张金花一个都不准。 正说着,吴涯从屋里出来了,一听要去庙会,立刻说:“娘,我也去。今儿个夫子请假,学堂放假。” 张金花瞪他一眼:“胡扯!昨儿个还听说李夫子要讲新课呢!” 吴涯笑嘻嘻地凑过来:“娘,您想啊,我这刚中了案首,总得去庙会上露个面,让大家都瞧瞧老吴家的风光不是?再说了,我还能帮您赶车啊拎东西什么的。” 这话把张金花逗乐了,戳了下他额头:“就你嘴甜!” 那边,吴铁根听见动静,也拉着媳妇袁氏过来:“娘,要不咱们都去?正好咱家的马车够大。” 这一说,小妹吴翠云也缠着要去。 最后连韦氏都冷着脸出来了:“既然都去,那我也去瞧瞧。” 张金花本来就想带着黎巧巧去办正事,这下可好,一大家子都要去。 但话已经说出口,只好由着他们。 吴多福站在门口直摇头:“你们去吧,我看家。这一大家子,马车非得挤坏了不可。” 果然,一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吴涯在前面赶车,车厢里挤着五个女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飞龙铺镇离得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还没进镇子,就听见锣鼓喧天。 镇口人山人海,卖糖人的、耍猴的、唱戏的,应有尽有。 “我的天,这么多人!”吴翠云兴奋地探头张望。 吴涯把马车停在镇外的车马场,一家人这才下了车。 张金花清了清嗓子:“既然都来了,那就分头逛吧。未时初刻,还在这里集合。” 话音刚落,吴铁根就拉着袁氏往杂耍班子那边钻。 韦氏冷哼一声,自顾自朝卖布料的摊位走去。 张金花却一把拉住要溜的黎巧巧和吴翠云:“你俩跟着我。” 黎巧巧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 果然,张金花带着她们径直往镇子东头走,那边有座香火鼎盛的庙。 越走越近,黎巧巧看清庙门上的匾额,顿时傻眼了。 送子娘娘庙! “娘!”吴翠云也看清楚了,立刻站住脚,“这是求子的庙,我一个大姑娘家来这儿做什么?” 张金花拽着她不放手:“傻丫头,送子娘娘也管姻缘!你都多大了,亲事还没着落,不该来拜拜?” 吴翠云涨红了脸:“那也不能来求子庙啊!让人看见了多丢人!” “丢什么人!”张金花压低声音,“你都十六了!再挑三拣四,好人家都让人挑完了!实在不行,招个女婿也成啊!” “我才不招婿呢!”吴翠云气得直跺脚。 黎巧巧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婆婆的用意。 原来主要目的是催生啊!她这个媳妇,才是重点关照对象。 这么一想,她反倒不那么紧张了。 看着小姑子也被逼着来拜送子娘娘,她心里居然平衡了些。 一直默不作声的袁氏这时怯生生地开口:“娘,我……我去买炷香。” 说着,她自掏腰包,不但买了香,还请了一盏莲花灯。 黎巧巧注意到,这位二嫂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愁。 成亲这么多年还没个儿子,在婆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张金花见袁氏这么懂事,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对黎巧巧说:“巧巧啊,你也去请炷香。娘出钱。” 黎巧巧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面上还得陪着笑:“娘,我和铁牛还年轻,不急……” “怎么不急!”张金花瞪眼,“铁牛都十八了!他大哥在这个年纪,娃都会跑了!” 吴翠云在一旁偷笑,被张金花瞪了一眼,赶紧憋住。 就在这时,黎巧巧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庙门口一闪而过,是吴涯! 他居然偷偷跟来了! 黎巧巧顿时有了主意,对张金花说:“娘,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拜拜。不过我听说这送子娘娘庙后头有棵姻缘树,特别灵验。要不让翠云先去那儿看看?” 张金花一听姻缘树,立刻来了精神:“在哪呢?快带路!” 趁着张金花和吴翠云往后院去的工夫,黎巧巧悄悄溜到庙门口。 果然,吴涯正躲在一棵大树后朝她招手。 “你怎么来了?”黎巧巧又好气又好笑。 吴涯咧嘴一笑:“我娘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特意来救你的。” 黎巧巧心里一暖,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啊!娘非要我拜送子娘娘,我可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 香火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见,庙门口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张金花拉着吴涯,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了个阴凉地儿。 “铁牛,你就在这儿等着,娘去叫你媳妇和小姑子。”张金花擦了把汗。 吴涯无奈地点点头。 “知道了娘,我就在这儿等着。” 张金花这才放心地往庙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儿子几眼。 庙里头,黎巧巧和吴翠云正排着队等着上香。 前头还有五六个人,队伍挪动得慢吞吞的。 “二嫂,你看那位小姐,穿得真好看。”吴翠云小声嘀咕,眼睛不住地往旁边瞟。 黎巧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衣裙的小姐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个壮实的丫鬟。 那小姐眉眼间透着一股傲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别乱看,专心排队。”黎巧巧拉了拉吴翠云的袖子。 谁知这一看,倒惹来了麻烦。 那壮实的丫鬟瞥了她们一眼,径直走了过来,语气蛮横:“你们两个,让一让,我家小姐要上香。” 吴翠云吓得往后缩了缩,黎巧巧却纹丝不动。 “这位姐姐,排队是讲究先来后到的。”黎巧巧语气平和,“我们都排了快半个时辰了。” 那丫鬟冷哼一声:“我家小姐身子弱,站不得太久。你们让一让怎么了?” 这时,那位小姐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拿手帕掩着口鼻,仿佛庙里的香火味儿熏着她似的。 “怎么回事?”她懒懒地问。 丫鬟忙赔笑:“小姐,这就让她们给您让位置。” 黎巧巧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步跪在了空出来的蒲团上。 “你!”丫鬟气得瞪眼。 黎巧巧却不慌不忙地拿起香,对着菩萨拜了三拜,这才回头道:“这位姐姐,在菩萨面前耍横,心不诚,愿难灵。我看你家小姐还是老老实实排队的好,免得菩萨怪罪。” 那小姐脸色一变,显然被黎巧巧的话戳中了心事。 她狠狠瞪了丫鬟一眼:“多事!排队去!” 丫鬟悻悻地退到一旁,主仆二人老老实实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这一切,正好被赶来的张金花看在眼里。 她原本还担心儿媳妇性子软会吃亏,没想到黎巧巧三言两语就把那嚣张的主仆给镇住了。 “巧巧,做得好!”张金花走上前,满脸赞赏,“咱们吴家的人,就该这样不卑不亢的。” 黎巧巧微微一笑:“娘,您来了。铁牛呢?” “在外头等着呢,庙里人多,怕挤着他。”张金花说着,又瞥了眼那边排队的主仆,“那俩什么人啊,这么嚣张?” “不知道,看着像是练家子。”黎巧巧低声道,“那丫鬟走路带风,下盘稳当,估计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吴翠云这才后怕地拍拍胸口:“二嫂,刚才可吓死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在菩萨面前,她们还敢动手不成?”黎巧巧笑道,“再说了,咱们占着理呢。” 很快轮到黎巧巧上香。 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着祈求一家人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小姐也开始上香了。 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黎巧巧还是隐约听到了她的许愿声: “信女愿求得一如意郎君,不求家财万贯,但求身高九尺,八块腹肌,文武双全,貌比潘安,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孝顺父母……” 黎巧巧听得目瞪口呆。 这要求,放在现代都难找,何况是在这古代?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那位小姐几眼,心想,这姑娘眼光可真不低。 上完香,众人又去摇签。 黎巧巧和吴翠云很快就摇出了签。 那位小姐却一直在那儿摇签,摇了一支又一支,眉头越皱越紧。 “小姐,这支是上签,已经很好了。”丫鬟小声劝道。 “不行,必须要上上签!”那小姐固执地继续摇着签筒。 终于,在摇了七八次后,一支上上签从签筒里跳了出来。 那小姐这才露出笑容,心满意足地拿着签去解了。 另一边,袁氏还跪在蒲团前,一遍遍地磕头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求菩萨保佑信女早日得子,最好是生个大胖小子。信女愿意吃斋念佛三个月,请菩萨一定要保佑信女……” 黎巧巧看着二嫂虔诚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气。 这古代的女人,生不出儿子就像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真是可怜。 “巧巧,咱们去解签吧。”张金花招呼道。 黎巧巧应了一声,又看了眼还在虔诚跪拜的袁氏,这才跟着婆婆和小姑子往解签处走去。 “上上签!真是上上签!”张金花捧着黎巧巧求来的签文,笑得见牙不见眼,“巧巧啊,这可是大吉之兆,准是菩萨暗示咱们家要添丁进口了!” 黎巧巧被婆婆说得脸颊微红,小声道:“娘,这签文上也没明说这个……” “怎么没说?”张金花指着签文上的字,一本正经地念道,“枯木逢春发新枝,这不是明摆着说要有喜事吗?再看看那个霸道小姐,摇来摇去才得了个上上签,哪像咱们巧巧,心诚则灵,一次就摇中了!” 吴翠云也凑过来看热闹:“二嫂真是有福气的人。” 站在一旁的吴涯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好笑。 他对求签问卜这一套实在不感冒,不过见娘亲这么高兴,也不好扫兴。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吴涯提醒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家走,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着他们。 正是吴家老三吴铁根。 吴铁根看着四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 特别是看到黎巧巧那满面红光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会做几块豆腐吗?神气什么!”他啐了一口,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吴家,柳氏正在灶前忙活,两个孩子一个趴在地上玩泥巴,一个在摇篮里哭闹。 见吴铁根回来,她忙擦了把手:“当家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工地上没事做了?” 第164章 拉入伙 吴铁根不耐烦地挥挥手:“累了,早点回来歇歇。家里还有银子没?给我拿点。” 柳氏脸色一僵:“当家的,咱们这个月就剩下一两多银子了,还得留着买米面。” “少废话!”吴铁根瞪起眼,“叫你拿你就拿!我还能亏待了你们娘几个不成?” 柳氏不敢再多说,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数出三百文钱:“当家的,省着点花……” 吴铁根一把夺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啰嗦!” 他转身就往外走,柳氏追到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又回去哄哭闹的孩子了。 吴铁根揣着钱,直奔城隍庙会。 今天是庙会的正日子,街上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糖人儿!又甜又脆的糖人儿!” “新到的胭脂水粉,姑娘们来看看啊!” “猜灯谜赢大奖喽!” 吴铁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脚步径直朝着庙会最热闹的斗鸡场走去。 斗鸡场里围满了人,吆喝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两只雄赳赳的公鸡在场中撕咬,羽毛纷飞。 “下注了下注了!红方一赔二,黑方一赔三!”庄家高声吆喝着。 吴铁根挤进人群,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斗鸡。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百文钱,犹豫了一下,先掏出五十文押在红方身上。 “红方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庄家就高声宣布。 吴铁根美滋滋地收回了本金和赢来的一百文钱。这一下,他胆子就大了。 “再来!”他又掏出二百文,这次全押在了黑方身上。 谁知这次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黑方斗鸡虽然勇猛,但耐力不足,很快就败下阵来。 吴铁根眼睁睁看着庄家收走了他的二百文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服!再来!”他红着眼睛,把剩下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凑过来:“兄弟,手气不太好啊?我瞧着下一局蓝方准赢,要不要跟着我押?” 吴铁根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那胖子押了蓝方。结果这一次,蓝方输得更惨,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他娘的!”吴铁根气得直跺脚,三百文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那胖子见状,又凑过来:“兄弟别急,赌场上有输有赢。我这儿有个翻本的门路,要不要试试?” 吴铁根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跟着胖子往赌场深处走去。 …… 半个时辰后。 吴铁根眼睁睁看着最后五十文钱被庄家收走,心疼得直抽抽。 他蹲在赌场门口,抱着脑袋唉声叹气。这可咋整?回去怎么跟娘交代? “哟,这不是吴家老三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吴铁根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站着两个衣着光鲜的汉子,穿着崭新的绸布衫,脚蹬黑缎面布鞋,手里还拿着黄铜烟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不是黎巧巧那两个娘家兄弟黎二龙和黎二虎吗? 吴铁根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年前这兄弟俩还灰头土脸的,怎么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黎二龙吐了个烟圈,得意地抖了抖衣襟。 黎二虎更是直接掏出烟丝袋,那袋子都是绣着金线的上等货色。 他慢悠悠地往烟枪里装烟丝,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吴铁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们这是……发财了?” 黎二龙嘿嘿一笑:“走,进去说话。” 三人重新走进赌场。 吴铁根眼睁睁看着黎家兄弟掏出银子下注,一出手就是二三两,眼睛都不带眨的。 “押大!”黎二虎把五两银子往桌上一拍。 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庄家赔了钱,黎二虎看都不看就把银子扫进钱袋,又掏出三两押在另一桌。 吴铁根咽了口唾沫。这一会儿功夫,黎家兄弟就赢了十几两银子,够他们三房挣小半年的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营生?这么来钱?”吴铁根终于忍不住问道。 黎二龙和黎二虎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这儿太吵,咱们找个清静地方说话。”黎二龙揽着吴铁根的肩膀,把他带出了赌场。 三人来到赌场后巷,这里人少,但也能看见几个地痞流氓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实话跟你说吧,”黎二龙压低声音,“我们兄弟现在跟着蛇山寨混。” “蛇山寨?”吴铁根心里咯噔一下。 黎二虎拍拍他的肩膀:“别怕,现在山寨正在招兵买马。看见我们这身行头没?都是前些日子抢了个地主家得来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黄铜烟枪:“这玩意儿,以前见都没见过。现在,想抽就抽!” 黎二龙接话道:“铁根兄弟,你在吴家过得什么日子,我们都清楚。天天起早贪黑,挣那点钱够干啥的?看看我们,现在吃香喝辣,多自在!” 吴铁根心里开始活络了。是啊,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那么点钱。 再看看四房,靠着做豆腐都能过得那么滋润。凭什么? “可是……年前我娘把你们送进大牢的事……”吴铁根犹豫着说。 黎二龙哈哈大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要不是那回事,咱们今天还碰不上呢,这就是缘分!” 旁边那几个地痞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听说蛇山寨招人,去了就给安家费!” “可不是嘛,进去了吃喝不愁,比种地强多了!” “我表哥上月去的,现在都当上小头目了!” 黎二虎凑近吴铁根,神秘兮兮地说:“铁根兄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山寨现在正缺人手,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吴铁根心跳加速,手心都在冒汗。 他想起刚才输掉的三百文钱,想起柳氏哭哭啼啼的样子,想起四房红红火火的豆腐生意。 “你们……真能带我入伙?”他颤声问道。 黎二龙和黎二虎相视一笑,知道这条鱼,快要上钩了。 他们一听吴铁根问起蛇山寨,两人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铁根兄弟好记性,”黎二龙拍拍吴铁根的肩膀,“没错,就是那个蛇山寨。不过你可别听外头瞎传,咱们寨子里规矩严着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吴铁根心里直打鼓,压低声音问道:“那……那万福村的事,真是你们干的?我可听说,那晚死了不少人……” 黎二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都是不得已!那些村民非要跟咱们拼命,难不成站着等死?再说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寨子里有的是不用见血的活。像我们兄弟,主要就是打探消息,招揽人才。你看我们像是杀人放火的人吗?” 黎二龙接着话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铁根兄弟,你是不知道寨子里的日子多舒坦。每月按时发饷银,吃的是大鱼大肉,穿的绫罗绸缎。要是干得好,还能把家小接去寨子后面的安置村,有吃有住,比在村里强多了!” “接家小?”吴铁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我家里那口子肯定不答应。” “这你就不懂了吧?”黎二虎神秘一笑,“咱们蛇山寨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下手。他们那些钱财,哪个不是从穷人身上榨出来的?咱们这叫劫富济贫,是替天行道!” 黎二龙见吴铁根神色松动,又添了一把火:“铁根兄弟,你想想,你在吴家过的什么日子?起早贪黑,挣那点银子够干啥?再看看我们兄弟,这才几个月,就混得人模人样的。你要是来了寨子,保准比我们还风光!” 吴铁根听着听着,觉得他们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是啊,那些地主老财没一个好东西,抢他们的钱,那不是替天行道吗?他在吴家累死累活,还不如…… 就在他心痒难耐,快要点头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吴铁根浑身一颤,回头看见吴涯不知何时站在巷口,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黎家兄弟一见吴涯,脸色顿时变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铁、铁牛啊,”吴铁根结结巴巴地说,“三哥就是碰见两个熟人,说说话。” 吴涯却不理会他的解释,突然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蛇山寨的土匪在这儿拉人入伙呢!”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什么?土匪?” “在哪儿呢?” “蛇山寨?就是前些日子洗劫万福村的那伙人?”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对着黎家兄弟指指点点。 黎二龙和黎二虎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被吴涯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各位乡亲父老!”吴涯站到一块石头上,声音清亮,“就是这两个人,黎二龙、黎二虎,他们承认自己是蛇山寨的土匪!刚才还在蛊惑我三哥入伙,说什么劫富济贫是替天行道!大家想想,万福村死的那些人,难道都是为富不仁的地主吗?”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报官!快报官!” “抓住这些天杀的土匪!” “不能让他们跑了!” 黎家兄弟见势不妙,狠狠地瞪了吴涯一眼,扭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吴铁根站在原地,面如土色。 吴涯从石头上跳下来,继续对围观的众人说:“乡亲们,报官有什么用?前些日子万福村的案子,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咱们要靠自己! 这些土匪专挑老实人下手,用花言巧语蛊惑人跟他们同流合污。大家想想,要是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到时候死的死,伤的伤,害人害己啊!” 一个老汉连连点头:“这小娃儿说得在理!我外甥就是被土匪蛊惑,现在生死不知,留下老母亲整天以泪洗面……” 几个原本在附近徘徊的地痞混混,听到这番话,也都悄悄散去了。 吴铁根一直低着头,脸上讪讪的。 “铁牛啊,”他惴惴不安地开口,“刚才的事,能不能别跟爹和娘说?” 吴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三哥,咱们得把话说清楚。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跟着黎家兄弟走了?” 吴铁根支支吾吾,不敢直视四弟的眼睛。 “三哥,你以为当土匪是那么好玩的?”吴涯语气冷了下来,“我告诉你,土匪的下场只有一个,砍头示众!到时候不止你一个人掉脑袋,还会连累整个吴家!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和巧巧,还有你自家的媳妇孩子,一个都跑不了!” 吴铁根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至于吧?黎家兄弟说他们只抢地主老财……” “这种鬼话你也信?”吴涯冷笑,“万福村死的那些村民,哪个是地主老财?三哥,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铁了心要去当强盗,咱们吴家绝不会被你拖累。明天就开祠堂,把你从族谱上除名!从此你吴铁根是死是活,与吴家再无干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吴铁根震得倒退两步。 逐出族谱?那岂不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别!别啊铁牛!”吴铁根慌了神,一把拉住吴涯的手,“三哥知道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跟黎家兄弟来往,绝不去当土匪!你信我这一次!” 吴涯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吓得不轻,这才缓和了语气:“三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咱们吴家虽然不富裕,但都是清清白白的庄稼人。你就是再穷,也不能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是是是,三哥记住了,再也不敢了……”吴铁根连连点头,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二人正要继续往家走,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小兄弟请留步。” 吴涯回头,见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身边还跟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仆。 这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看上去就不是本地人。 “这位公子有事?”吴涯礼貌地问。 年轻人含笑拱手:“方才在街上,亲眼目睹小兄弟劝导乡邻,实在令人钦佩。想不到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吴涯不好意思地笑笑:“公子过奖了,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年轻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如今这世道,能明辨是非,敢仗义执言的人不多了。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吴铁牛,口天吴,铁牛就是打铁的铁,牛马的牛。” 第165章 狮子大开口 年轻人闻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连声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这一连三个“好”字,说得吴涯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更奇怪的是,这年轻人看他的眼神,仿佛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似的。 “公子认识我?”吴涯试探着问。 年轻人却只是微微一笑:“今日有幸结识吴小兄弟,实乃缘分。在下孙六,途经贵地,还要盘桓数日。后会有期。” 说完,他拱手一礼,带着老仆转身离去。那老仆在离开前,还特意多看了吴涯几眼。 吴铁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孙六走远,才凑过来小声问:“铁牛,这人谁啊?看起来来头不小。” 吴涯望着孙六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这个孙六,谈吐不凡,偏偏对他格外关注,实在蹊跷。 更奇怪的是,听到他的名字后,那异常的反应。 吴涯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孙六,恐怕不简单。 …… 韦氏踮着脚,伸着脖子,在庙门外挤来挤去,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里头敲锣打鼓猴子上杆的动静,一阵阵传出来,勾得她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进去看。 她男人和其他兄弟子侄都在庙里忙着上香磕头,留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干等着,真是无趣。 正焦躁不安,忽然听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夹杂着猴子“吱吱”的尖叫声,显然是里头的猴戏到了最精彩的地方。 韦氏再也按捺不住,埋着头就往人缝里钻,嘴里不断地念叨:“让让,劳驾让让……”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能看见场中穿着红褂子的小猴儿翻跟头的位置,韦氏刚松了口气,正要看,后背却猛地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让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前面那个人的背上。 “哎哟!”韦氏惊呼一声,心头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粗鲁。 只见身后站着一主一仆两人。 那主子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绫罗裙衫,头上珠翠环绕,晃得人眼花。 一张瓜子脸,五官也精致,只是眉梢眼角高高挑起,带着一股子倨傲,此刻正拿着一条香帕,嫌恶地掸着刚才被韦氏碰到的衣袖。 推她的,是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丫鬟,那丫鬟一脸横肉,正叉着腰,瞪着一双三角眼,毫不客气地瞪着韦氏。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韦氏心头火起,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大庭广众的……” 她话还没说完,那粗壮丫鬟就像是被点着的炮仗,嘴巴一张,一连串的话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呸!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穷酸破落户?也敢冲我家小姐嚷嚷?这路是你家开的?站这儿挡着道还有理了?瞧你这一身穷气,别脏了我家小姐的眼!赶紧滚远点,碍手碍脚的玩意儿!” 这一通骂,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纷纷看过来。 韦氏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自从嫁入吴家,虽说如今落魄流放,可从前也是正经的官家媳妇,什么时候受过一个下人这么当面羞辱?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丫鬟:“你这贱婢,怎敢如此放肆!” 那小娘子似乎被吵得不耐烦,连正眼都懒得瞧韦氏,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对着那丫鬟懒洋洋地吩咐道:“跟这等泼妇多什么口舌?聒噪!还不快把她撵开!” “是,小姐!”那丫鬟得了主子的命令,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只手就猛地抓住了韦氏手腕! “啊——!”韦氏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一般,疼得她当场就叫出了声,“放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那丫鬟力气大得惊人,钳着她的手腕就粗暴地往外拖。 韦氏被扯得跟踉跄跄,鞋子都快掉了,扯着嗓子大声呼救:“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铁根!四弟——!” 她一边呼救,一边慌乱地四下张望,期望自家人能听到动静赶来。 这一看,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只见人群外,不知何时站了四五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的粗壮汉子,一个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与那一主一仆同路的护卫。 有他们在那儿杵着,原本还想上前劝解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低下头不敢多管闲事,甚至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韦氏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惹上了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看这架势,对方怕是来历不小! 就在她被丫鬟蛮横地拖出去好几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以为今天要倒大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寺庙侧门的方向走过来。 是三弟吴铁根和四弟吴涯! “四弟!三弟!救命!救我啊!”韦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们的方向哭喊。 吴铁根闻声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而他身边的吴涯,早就弄明白了发生什么。 只见他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住手!光天化日,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人?!” 这一声呵斥,带着一种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那正拖着韦氏的粗壮丫鬟动作下意识地一僵。 而小娘子闻声也蹙着眉,转过头,正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管她的闲事。 然而,当她那双眸子落在正大步走来的吴涯身上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住了。 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衣,却丝毫掩不住他出众的气质。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一张脸俊美得像是谪仙。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去。 傲慢小娘子只觉得心头“怦”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品貌的男子?就算是京城里那些所谓的世家公子,与他相比,也显得俗不可耐。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涯,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心里又惊又喜。 天爷!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前,竟然藏着这么俊俏的男人!这莫非……就是话本子里说的天定缘分? 不止是她,连她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丫鬟,也看得呆了,抓着韦氏的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张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吴涯。 半晌,才凑到自家小姐耳边,用一种兴奋的语气道:“小姐……这位公子……可真是……奴婢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呢!跟您站在一起,指定般配!” 那傲慢小娘子听了丫鬟的话,心中如同喝了蜜一般,看向吴涯的眼神,越发灼热起来。 她一双眼珠子几乎要黏在吴涯身上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脸上堆起笑容,对着韦氏道:“哎呀,这位姐姐,真是对不住,方才都是误会,误会一场。”说着,忙给那粗壮丫鬟使了个眼色,“青岚,还不快松手!没个轻重的东西,惊着姐姐了!” 那名叫青岚的丫鬟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抓着韦氏的手,还假惺惺地帮韦氏捋了捋被扯皱的衣袖。 韦氏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 可这会儿见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瞥见吴涯和吴铁根都站在自己这边,那点惊吓立刻变成了底气,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她揉着发痛的手腕,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回道:“哟,这会儿知道叫姐姐了?刚才不是还骂谁是穷酸破落户,骂谁是泼妇来着?这大庭广众的,动手就动手,吆喝就吆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府里出来的郡主娘娘,这么大的威风呢!” 她这话夹枪带棒,故意说得响亮,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听听。 说话时,她的眼风还故意扫过吴涯,心里头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这狐媚子小娘子显然是看上她家四弟了! 嘿,要是让她知道四弟屋里早就有了个黎巧巧,那可有热闹看了! 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小蹄子去跟黎巧巧那丫头撕扯,自己正好在旁边看戏! 想到这,韦氏到了嘴边那句“我家四弟早已成亲”的话,便故意打了个转儿,又咽回了肚子里。 她巴不得误会再深点,好看看这嚣张小娘子如何上赶着去碰黎巧巧的钉子。 这时,吴涯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先扫过韦氏手腕上的红痕,眉头微蹙,然后才看向那主仆二人:“大嫂,怎么回事?” 韦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地把刚才怎么被推、怎么被辱骂、又怎么被丫鬟强行拖拽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把手腕伸到吴涯眼前,带着哭腔道:“四弟你看看,你看看这给掐的!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这手腕子怕是要废了,心口这会儿还吓得怦怦跳呢,晚上指定要做噩梦!这精神损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去瞟那个傲慢小娘子,观察她的反应。 那傲慢小娘子见吴涯目光扫来,心头一紧,生怕给这俊美公子留下坏印象,连忙抢着解释:“公子莫要听这位姐姐夸大,真的只是小小的误会。方才人多拥挤,丫鬟护主心切,动作是粗鲁了一些,冲撞了姐姐,我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了。” 她说着,还真屈了屈膝,只是那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吴涯的脸。 韦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嘴上却不饶人:“赔个不是就完了?我这手,我受的惊吓,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误会揭过去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仗着此刻有人撑腰,胆子大得很,直接狮子大开口,“怎么也得赔个十两八两的汤药费和压惊钱!” 十两银子! 这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的庄户人家嚼用大半年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吴铁根听了,都暗暗咂舌,觉得大嫂这口开得有点狠。 那小娘子却像是生怕吴涯觉得她小气似的,一听只是要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立刻对丫鬟青岚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取十两银子来,给这位姐姐压压惊!” 青岚赶紧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递了过去。 那傲慢小娘子亲自接过,亲手递给韦氏,脸上堆着假笑:“姐姐,这点银子你拿着,去看看手腕,再买些安神的汤药。方才是我管教不严,让姐姐受委屈了,还望姐姐海涵。” 韦氏一看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顿时一亮,心里的怒气霎时间烟消云散,赶紧一把接过来,攥在手心。 她脸上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甚至还摆起了长辈的架子,道:“哼,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丫头年纪小,知错能改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往后在外头,可得收敛些性子,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她这话说得,仿佛自己多通情达理似的,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如何骂街的。 那小娘子心里鄙夷,面上却连连称是,目光又黏回了吴涯身上,盼着他能跟自己说句话。 吴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懒得再废话,对韦氏和吴铁根道:“既然事情了结了,大嫂,三哥,我们走吧。” 韦氏捏着银子,心满意足,赶紧哎了一声,跟着吴涯和吴铁根就往回走。 走在后面的吴铁根,看着韦氏手里那锭明晃晃的银子,再想想自己刚才赌钱输掉的那些钱,心里就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得直冒泡。 他娘的,这大嫂被人推搡骂几句,转眼就得了十两雪花银!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自己累死累活,运气还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另一边,张金花捏着那张刚从解签大师手里接过来的签文,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盛放的菊花。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挤开还在排队等着解签的香客,直奔黎巧巧而去。 “巧巧!巧巧!哎哟喂,我的好媳妇!上上签!是上上签啊!”张金花一把拉住黎巧巧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不少,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把那张写着谶语的黄纸塞到黎巧巧手里,自己则双手合十,朝着大殿的方向连连拜了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