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黑帝斯归来的路明非》 第一章 冥界王子 “呼……孩子,可别小瞧了我啊。” 长枪洞穿了扎格列欧斯·路的胸膛后,遍体鳞伤的哈迪斯喘着粗气道。 路的双手无力垂下,但蕴含着巨人之力的双子拳套玛尔封依旧闪烁着紫色的光辉。 扎格列欧斯·路,原名路明非,现任冥界王子、无形塑造者、九头蛇屠戮者、至福乐土卫冕冠军、冥河摆渡人打劫常客、地狱三头犬克星以及奥林匹斯人脉王。 每天的工作是在自己老爹哈迪斯的领地上到处作妖横冲直撞,以此检测冥界的防御措施是否足够完备。 而在这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的“冥界安全测试”中,穿越成冥界王子的路明非终于倒在了自己老爹的手上。 “糟老头子别太嚣张,等我回去把惩罚契约羊皮卷从45热度改写到最低,到时候你看我干不干你就……” 话音未落,冥界王子便化作一团血水,从冥王的枪尖上冲刷而下,在这冰天雪地中消失不见。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不像往常一样,又一次回归到冥河之中。 “嗨嗨朋友,麻烦让一下,血池门口禁止堵塞。” 刚复活的路明非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防止血水滴到眼睛上),正准备拨开堵在血池前的暗灵时,忽然愣住了: “……圣殿大装修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冥王圣殿,而是间有些狭小的卧室。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房间,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记忆忽地涌上心头。 “这是……叔叔婶婶家!” 老旧的笔记本上,虫族大军正气势汹汹地向着星灵最后的基地开拨。 路明非下意识地一勾手,想借着玛尔封的磁力把摆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吸过来。 于是那青铜巨人曾佩戴过的手套便浮现在了他的手上, 磁力发动。 “啪!” 一声脆响过后,高速飞来的笔记本被玛尔封捅了个对穿。 “是真的……”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茫然了。 这几十年里,他在冥府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家庭,有傲娇老爹有沉稳后妈,有翘家老娘和各路对自己蛮好的亲戚。 他路明非花了几十年融入到了那样的生活里,可现在现实却跟他说嗨你醒啦,你这几十年的家人朋友都变成灰灰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真想给命运三女神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坐回床上,生怕用力过猛把床给坐塌。 轻柔的月光下,他的身体泛起些许莹绿。 阿耳忒弥斯的祝福回应着女神的辉光。 路明非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明月,那是他几乎已经忘却的景色。 对面墙上挂的镜子里,倒映着路明非尚且稚嫩的脸庞。 “搞什么飞机……” 睡在靠墙一侧的路鸣泽像是被刚刚的响动给吵醒了,一边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一边准备起身。 就在小胖子揉着眼睛准备睁眼的时候,一团拳头大小的粉色烟雾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 欢庆迷雾——酒神迪奥尼索司施与路明非的祝福。 在他的强化锻炼下,即便是最为强大的蛇发女妖也会短暂沉醉其中。 顿时,路鸣泽就像翻了肚皮的鲤鱼一样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我的祝福竟然都还在?!” 路明非一边庆幸自己及时控制力度,没有一发血石送这个小胖子堂弟归西,一边惊讶于自己一身奥林匹斯的祝福和夜之圣镜的天赋居然一样不差。 “或许……这个世界也有奥林匹斯诸神?” 这么想着,路明非摸出最后一次在冥界海关更换的信物——宙斯的雷霆之印。 他用灵感沟通这件代表宙斯权威的黄金印章,试着藉此联络上高天之上的奥林匹斯。 “伟大的宙斯叔叔,您的侄子需要您的援助。” 没有反应。 雷霆之印只是静静地躺在路明非手里,这是它几十年来头一次未能带来众神之父的回信。 路明非也呆呆地坐在床上,这也是他几十年来头一次想找人说话却无人倾诉。 对路明非而言,在冥界生活的时光早就占据了他人生的大部,相较于“十五岁衰仔路明非”而言,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早就变为了“冥界王子扎格列欧斯·路”。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死亡…… 在这漫长的逃脱之旅中,路明非同英雄拜师学艺,与诸神把酒言欢,剑锋击破过三女神的联手,弩炮粉碎过九头蛇的头颅。哪怕是冥界之主哈迪斯,也在他技艺臻至顶峰后一次次地不堪落败。 时间的刻刀总能把人雕成另一副模样。 “老爹说我没了亲戚啥都不是,我可不能如了他的意才是。”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 “更何况我还有这一身祝福,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想到这里,路明非也算是打起了些精神,他推开窗户,金光一闪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 “喂,醒醒!” 就在离叔叔婶婶家一街之隔的另一间民居里,负责监视路明非的执行部成员摇醒了身边的正熟睡的搭档。 “监控程序刚刚显示,目标从房间里消失了。” …… 路明非慢悠悠地在街上晃悠着,他很享受这阔别已久的文明气息。 喧闹声,车笛声,灯火通明的cbd即便是半夜也人流不息。 “歌颂扎格列欧斯,伟大的缪斯……” 路明非双手插兜,嘴里哼着俄耳甫斯为自己谱写的赞歌。 从踏入商业区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 近些年市里一直在大兴土木,房地产这块搞得是如火如荼。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一栋还未建成的写字楼。 路明非找了个监控看不到的角落,一个闪烁,便进了建筑工地里。 “卫星显示目标进了工地里。” “我一直盯着正门,没人进去过,见鬼!” 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两个专员通过无线电耳麦低声地交流着情报。 监视路明非这可是密党直接下派的任务,今天一旦出现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卫星画面呢?” “只拍到了他翻墙进入工地的几秒钟,然后就又消失了。” “你说他徒手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我表述有误,从刚刚诺玛调出来的回放来看,目标表现出的更像是……‘穿墙’?” 写字楼高层的阴影中,路明非透过碧绿的眼眸仔细地扫视着人群。 猎神的祝福赐予了他绝强的洞察力。 不过数息的功夫,路明非便锁定了跟踪者。 “嘿,找到你俩了。” …… 日出时分,路明非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床上睡得像头死猪似的堂弟,路明非贴心地把快要到点的闹钟放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推门而出。 身为顶级乐子人的冥界王子一天不作妖浑身难受。 “哟,明非今天起的这么早啊。” 叔叔一边啃着刚蒸好的包子,一边乐呵呵地和侄子打着招呼。 “正好,路明非,过来帮忙把蒸屉端到桌子上,你叔叔就知道吃不知道干活。” 婶婶在厨房喊道。 “来了来了。” 路明非一边掐着时间,一边向着厨房走去。 “啊——” 七点整,房间里准时传来路鸣泽的哀嚎。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 一起都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楚子航 自打路明非把笔记本打碎的那天起,婶婶就觉得自己这个侄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原本放学不是往房间里一钻打游戏,就是抱着个小说在那里啃。 在婶婶眼里不说是个家里蹲吧,也差不了多少。 可现在才开学两个月,就有老师打电话过来盛情夸赞路明非积极上进一表人才,实乃仕兰校队未来之星,希望他择日转入体育特长生,保送清北不成问题,为国出征那都是手到擒来。 婶婶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挂了之后也就没再管。可直到体育系主任亲自登门拜访之后,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们体育老师和我说,这两个多月来你已经拿了三个市级冠军了?” 饭桌上,婶婶操着一脸操蛋的表情问道。 “嗯嗯……”路明非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点头:“省级比赛还要再等一个月,所以暂时还只有市级第一。” 这下叔叔和小胖子的表情也和婶婶同步了。 “路明非你被人调包了?外星人晚上把你抓走做实验了?” 路鸣泽眼神有些惊恐。 “对对对,我早就是超级赛亚人啦,食我百倍界王拳!” 路明非花了两个月时间,已经彻底梳理好了曾经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各种陈年老梗那是信手拈来。 至于说话没营养,冥界王子哪怕是和原初之母卡俄斯也照样说白烂话。 “明非啊,以前叔叔不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现在转成特长生倒也为时不晚……” 震惊过后,叔叔倒是由衷地为路明非感到高兴。 “转啥,”路明非说着又往碗里夹了些菜:“随便玩玩儿罢了。” “吹,接着吹。” 叔叔倒也不介意侄子这一时得意,反正往后的时间还长,不急着现在做选择。 …… “哟,师兄,一个人来打球啊。” 路明非刚进球场,就看到楚子航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球满场跑。 也不对,场边还坐着一个高马尾的妹子看着他打球。妹子双手抱膝歪着脑袋,柔顺的马尾搭在肩膀上,尚且青稚的脸蛋上已经可以窥见那未出落的美貌。 “女朋友?” 路明非有些意外。楚子航在仕兰中学里就匹独行的狼,无论是骁勇善战的部族女酋还是温婉可人的皇家公主,在铁血孤狼面前都纷纷铩羽而归。 还没等楚子航回答,妹子就抢先道:“朋友啦朋友,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路明非,仕兰中学高一,美女贵姓?” “夏弥,仕兰中学初二。” “喔喔,师兄你连初中生都不放过,好一个色中饿鬼。” 路明非怪叫了两声后,向面瘫师兄竖起大拇指以示赞赏。 希腊神连蛇发女妖都能试试,泡初中生在路明非看来确实不算个事。 楚子航顿时满脸黑线,他脸皮还是比较薄的。 把球放在了篮筐边上,楚子航向着递过宝矿力的夏弥低声道谢后,转头看向路明非: “练球?” “今天不是来打球的,想找师兄说点事情。”路明非挠了挠头:“但好像来的不太是时候。” “那我先走啦,大师兄二师兄拜拜~”漂亮小师妹相当善解人意,听到路明非的言外之意立刻从善如流。 望着那长发如兔子般起伏的青春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二师兄的路明非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 “宁杀错莫放过啊师兄,等手边的东西溜走再追悔莫及可就为时已晚咯。” 此时他想到的是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克。那个弹琴感天动地的哥们因为放不下心中柔情,最终被迫和老婆分离千万年。若不是路王子最后好心搭救,这哥们估计会抱着他那把琴坐化在冥王圣殿的角落里。 虽然在他看来古希腊的那帮人或多或少脑子都带点毛病,但至少就忠贞不渝这一块,一根筋的英雄们是做到了无可指摘的。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子航有些语塞,他在情感方面向来不善言辞。 “啊我懂我懂,”路明非敷衍道。 “今儿找你其实就一件事来着,说完我就走。” “你说。” “师兄你,不是人类吧。” …… “子航回来啦,让妈妈抱抱。” 一回到家,楚子航就看到沙发上的老妈一反常态的没有和朋友们出去轰趴。 “今天怎么没有和阿姨们一起出去玩?” “玩多了就没啥意思了,你老妈我偶尔也想在家看看韩剧嘛。” “佟姨呢?” 楚子航环顾一周也没瞧见那个熟悉保姆的身影。 “她家里有点事,我就给她批了一天假。”楚妈妈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随后又窝回沙发里继续啃着零食,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说要抱抱儿子的事情。 楚子航对自己老妈的大条神经早就习以为常,他脱下外套,走到厨房,开始为妈妈准备热牛奶。 “师兄你,不是人类吧。” 手里倒着牛奶,楚子航又回想起了白天和路明非的对话。 那个打球强的有如吕布再世的学弟,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翡翠的光辉。 “你是谁?” 楚子航肌肉紧绷,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路明非。 “好问题,”路明非倒显得很放松,盘腿席地而坐:“但在我回答之前,师兄不如把美瞳摘了再接着聊?” 他指了指自己翠绿的双眼:“我已经表现出诚意了。” 楚子航沉默片刻,抹掉了两片薄薄的美瞳,一双明亮炽热的黄金瞳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喔。”哪怕路明非早就透过阿尔忒弥斯所赐福的双眼看破了楚子航的伪装,但亲眼目睹这份瑰丽却又是另一种不言的体验。 “我叫路明非,是「god of rebirth(重生之神)」扎格列欧斯。” 楚子航愣了一下:“希腊神话?你是宙斯的子嗣?” 因为三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他开始对世界神话都有所涉猎。扎格列欧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他也并不陌生。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听起来这么扯淡的说辞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接受了。 “跟你了解的那个版本不太一样,我是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的儿子。” 楚子航对此倒是没什么疑问,毕竟奥丁都可以是那种鬼样子,宙斯的儿子变成哈迪斯的儿子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当然他只是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那些太古的诸神,至于眼前这个家伙说自己是冥王之子,楚子航还是保持着相当的怀疑。 因为眼前的学弟和那个神鬼莫辨的奥丁……实在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不说装束,就说气势,俩个人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更倾向于路明非是像那个男人一样出身神秘组织的人。 “假定这些是真的,那你又是为何而来?” “我看师兄你身怀异族血统,就想着能不能给我也引荐一下你们的超人组织?” 路明非搓了搓手,语气中满是诚恳:“我现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迫切需要业内人士指条明路啊。” “异……族?” 楚子航一不留神,碗里的牛奶便满溢了出来。 他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掉了手上的奶渍,视线却停留在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思考许久,楚子航摸出手机,给路明非的号码发送了一串网址。 第三章 谈,都可以谈 “这楚子航找到的组织,和跟踪我的那两个家伙,是一伙人?” 路明非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哒哒地敲着桌子。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半朽的世界树图标。 几分钟前,楚子航给他发来了一个网址,底下还附上了一句‘如果有什么发现,希望你能遵守约定,谢谢’。 路明非打开一看,发现是个外国贵族学院的官网。就在他鼠标滚了半天一无所获的时候,网页右上角一个小小的图标引起了他的注意。 半朽的世界树。 路明非一愣,之前跟踪他的那两个人,衣服内衬里也有这个图案。 他之前在两个跟踪者身上种下了猎人标记后,就没再多管, 只是路明非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条线索……居然是另一条线索的线索。 “要不直接逼问那两个跟踪者吧。”这样的想法在路明非的脑子里划过。 这个点子一经出现就在路明非心里就开始生根发芽,他思考一下觉得可行性还蛮高的后,便从床上抓起外套,一闪身从窗户离开了。 至于路鸣泽? 小胖子这两个月一直都睡得很死。 …… “目标又消失了——” 老李扯着嗓子向同伴喊道。 “无所谓了,他这两个月不天天从窗户溜去街上乱逛么。” 老张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嗦泡面去了。 “也对,反正上头也认定他可能是血统初步觉醒了,今天就会有新的执行部精锐过来接手工作。咱俩用卫星盯着就好。” 倒不是老李夸大,这么多天下来,除了第一次路明非跑进施工楼里不知道干嘛,剩下的几次都是在街上走走停停,买点吃的喝的什么的。 半夜睡不着,活脱脱的青春期精力旺盛。 老李多少还是有点羡慕的,哪怕是混血种,到了他这个年龄也做不到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 他一回头,就看到搭档把最后一包卤蛋撕开,准备往泡面里加。 老李作猛虎下山状扑去,却被老张躲开。 “卤蛋给我留一包!待会儿我也要就泡面的!” “没门,想吃自己买去。” 老李嘬了口汤,哼哼道。 “喂喂,上头给你们发工资你们就这么消极怠工?有点敬业精神啊大叔。” 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二人的对话中。 一瞬间,两把乌黑锃亮的枪就对准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口的人影。 “什么人?” 老张一边问,一边在背后按下紧急求援。 “你们的监视目标路明非,剩下的不用我说,大叔你肯定背的比我还熟吧。” “别动,站在那儿,双手举起来!” “ok,ok。” 路明非双手聚过头顶,然后金光一现,就出现在了二人背后。 玛尔封上电光缭绕, 静电释放发动, 面前准备回身开枪的两人直接就因为麻痹而抽搐瘫倒在地上。 “嚯嚯,还紧急求援,很专业嘛。” 路明非捡起老李手上的发信器,一脚一个把两把手枪踢到了房间的角落。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面前,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同伙要来而感到惊慌。 “来,说说呗,你们是什么人。” “……” “……” “不说话?那我等你们的执行部精锐来,和他聊聊天。” 路明非原计划是想要严刑逼供的,但从刚刚二人的对话里得知好像有个官更大的要来接替他俩,于是便改了主意。 很快,路明非想等的人便到了,不过先到的是一颗子弹。 金黄色的护盾在他身旁一闪而逝。 雅典娜所赐福的铜墙铁壁,即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也会自动触发, 当子弹靠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慢的维持不住前进之势。 铛铛铛。 子弹落地声不绝于耳。 “这位朋友好像不是很友好啊。” 路明非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窗户走去。 有人在两个街区外架狙偷袭他。 金光一闪,他已经出现在了另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在信使之神赫尔墨斯的赐福下,他可以连续进行六次闪烁,每次闪烁结束还能再次进行加速! “艹,人呢?” 一身黑衣的卓不群不断变换着狙击镜的视野,但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个刚觉醒血统的小子就像鬼魂一样消失了。 “难不成他的言灵是冥照?”一想到这,卓不群就有些牙疼。 他一个言灵是‘冬’的根本抓不住想跑的‘冥照’,只能向上头申请,看看能不能派来言灵是‘蛇’或者‘镰鼬’的专员了。 不管怎么样,既然目标跟丢了,那就先去救助两个生死未卜的同事。 希望人没事。 就在卓不群把枪拆分好装进包里的时候,忽然身形一顿。 天台上多了一个蹲着的影子。 “别急着走啊,咱俩唠唠。你看我追你追这么久,来者是客对不对?” 卓不群二话不说猛地拔出腰间的特制战术匕首向后扑去,然后就被迎面一脚踹飞在了墙上,砸出了大片大片的裂纹。 在他胸口那个凹下去的脚印处,寒气扩散,电光缭绕……还有一根绿色的箭矢插在上面? 卓不群想爬起来,但发现浑身麻痹而且手脚发冷,大脑还晕乎乎的。刚一使劲就又趴在了地上。 “跟你说了别走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路明非叹了口气,揪着眼前黑衣人的衣领,像拖着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天台边。 然后一脚踩在了卓不群的胸口上。 咔擦。 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我问,你答,听懂了不?” 卓不群冷笑不语,用仅剩的力气调动嘴皮,想要一口血沫子喷到路明非脸上,却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硬骨头?没事,我喜欢硬骨头。” 路明非解除玛尔封的武装,伸手拍了拍卓不群的脸, 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咱俩慢慢来, 今晚,有的是时间。” 就在路明非准备开始行刑的时候,远处装枪的袋子里,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双子之拳再度浮现,路明非右手一钩,手机就从袋子里飞了出来。 还没等他按下绿色按钮,电话便已经强制接通,似乎生怕他把电话挂了。 “明非。” 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这会是个能管事的正主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我是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谈,都可以谈,有什么不能谈的。” 路明非把踩在卓不群身上的脚收了回来,笑道。 他现在确信对方手里掌握了好几颗卫星,不然绝对无法做到这么及时的救援。 “或许,咱们需要一个建立信任的环节,你说呢。” …… 第四章 面见 丽晶大酒店顶层。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地方?” 楚子航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过了三天不到,路明非就找到卡塞尔学院了,还非常遵守遵守承诺地——拉了他一起过来面试。 “应该是吧,他们校长秘书给我发的邮件,就是在这里。” 路明非转悠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摸出手机准备发邮件问问。 砰! 沉重的肢体碰撞声。 楚子航猛地回头,发现是路明非的小臂和另一名银发老头的小臂碰撞在一起。 银发老头一身高级西装,胸前还插着根玫瑰,可谓是卖相十足的老淫贼。 “明非,你是第一个能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挡下我攻击的人。” 老头施施然地收手,微笑着对路明非说。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老淫贼:“校长?” “是我,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前一秒还在电梯口,后一秒就已经坐在了落地窗前的老板椅上。 “二位随便坐,不用拘束。” 楚子航虽然没太搞懂这几秒钟的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那个自称校长的家伙眼睛里闪耀的金黄色可做不了假。 他和自己,和那个男人……是一类人! 路明非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只手搭着椅背,翘着个二郎腿,纯纯的一副混混做派——事实上他当冥界王子那么多年,基本干的也都是的混混才干的事。 杀人放火金腰带,不过他路明非杀的都是死人罢了。 楚子航也跟着路明非坐下,这种情况下瞎子都看得出这个学弟来头很大。 “那我就看门见山地问了。” 路明非顿了顿,一拍桌子问道: “校长,不是说要建立信任吗?诚意呢?我可是放了你们三条人命嘞!” 昂热哑然。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学生反而被询问“诚意”的,放在任何时候,校长下午茶可都是卡塞尔学生要写进毕业册里的荣誉。 当然路明非还没有入学,不知道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在他的黄金瞳注视下还能保持着这种青皮二流子的气势,也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年过一百三的老流氓忽然觉得有些有意思。 十六年来,密党对路明非的监控从未间断。可就在两个月前,这个孩子却无师自通地觉醒了血统,掌握了言灵,就连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他甚至在被偷袭的情况下把a级执行部专员打成重伤,还能在时间零里行动自如。 “不如说一说,你想要什么诚意。” 看校长这么大方,路明非也不装了,从包里掏出几卷图。 “首先,我希望加入贵校,享受最好的师资教学配置。” “理由?” “高等教育能迅速弥补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足。” “认知不足,”昂热咀嚼着这个词,笑道:“其实就算不提这个要求,我们也会向你敞开卡塞尔的大门。” “你们……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重视我?” 这么一说路明非也回过味了。 也是,不然谁有哪个功夫成天派人监视你。 昂热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信封,推到路明非面前。 “这或许能够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路明非将信将疑地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封手写的信。 “这两位是?” 他举起照片向昂热询问道。 “你的父亲和母亲,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校友。” 闻言,路明非一愣,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亲生父母这个东西。 在漫长的冥界生活中,他早就把哈迪斯和倪克斯当作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很厉害?” “很厉害,哪怕在学院的历史上,也排的上号的人物。” “听起来贵校像是什么世界顶尖学府,可我在世界qs排行榜上却找不到一个叫卡塞尔的学院。” “这就涉及到学院的隐秘了,我可以告诉你,明非。” “但你身旁的楚子航同学还没有同意入学,他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一时间,两双眼睛盯着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没讲的楚子航。 “这样,子航。” “你坐电梯到楼下一层,施耐德教授会为你进行面试,我和明非就在这里聊聊天。” 昂热微笑道。 楚子航也没多做犹豫,起身道谢后,就坐电梯离去。 “你知道神学院吧。” 昂热话题重启。 路明非点点头。 “神学院的学生研究神,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研究龙。” 路明非对此毫不意外,在他的眼中,无论是昂热还是楚子航,一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坐实了他们必定混血,只是一开始不知道混的是什么血罢了。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嘴:“龙?贝奥武夫屠的那种龙么?” “聪明,神话基础很牢靠,这在你未来的学习中会很有帮助。” 路明非又看了两眼那张信纸上写的东西,什么爸爸妈妈对你很期待云云,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你们的目标是成为驯龙高手?龙骑士?” “屠龙。” “屠龙?你们一帮子半龙人琢磨着怎么屠龙?” 路明非听到顿时一乐,这感觉分外亲切,奥林匹斯诸神也对屠杀泰坦情有独钟。 历史总是会在奇怪地地方重合。 昂热摇了摇头:“不是‘你们’,是‘我们’。”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明非。” “卡塞尔学院的学员,只有像你我一样的人龙混血的混血种。” “……” 椅子的扶手被暴怒的路明非捏成了齑粉。 这是对他的亵渎! 路明非想让这个失礼的家伙知道冒犯神明的后果,但他控制住了。 因为他的肉身确实没有穿越。 现在的这副身体羸弱不堪,若不是诸神的赐福还在,路明非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大梦一场。 扎格列欧斯是纯正的冥神血脉,但路明非不是。 某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那我究竟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对自我的认知动摇了。 他恐惧继续思考,他拒绝继续思考,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别开话题: “第二个要求,我希望贵校能帮我找这几个东西。” 他摊开那几卷图。 “亚瑟的剑,关羽的刀,贝奥武夫的盾,罗摩的弓以及路西法的炮。” 昂热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些什么,但也多做询问,只是顺着路明非的话头,拿起这几张图纸挨个看过去。 “炼金武器?” “我更喜欢叫他们冥府武器,就像这个。” 路明非的手上,双子之拳熠熠生辉。 昂热坐直了身板,双眼微眯:“这是你的言灵?” 路明非摇了摇头:“这是我的武器,就像图上的这些一样。” “冥府武器可以改变形态,”他集中起注意力,转换着玛尔封的形态。 “上一次出现时,它应该属于古老的半神国王吉尔伽美什。” 昂热盯着那由金属拳套转化而成的兽爪,良久才说道: “告诉我,路明非,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知识和武器?”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他讨厌被质问,尤其是被凡人质问。 他愿意和凡人打打哈哈是他路明非心胸宽广慈悲为怀,蹬鼻子上脸可就有点让人厌恶了。 但好在冥界王子与人为善,不像那些奥林匹斯山上的亲戚。 “我是路明非,是冥王之子扎格列欧斯, 我只是,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话像是在说给昂热,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 …… 刚刚没放晴多久,现在又开始了瓢泼大雨。 真是座爱下雨的城市。 昂热端着高脚杯,就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黑云压城。 “校长。” 施耐德教授从电梯走出,微微欠身。 “楚子航是个不错的孩子,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你来做他的教授如何?” 昂热转身,向施耐德问道。 “好,我会把他培养成执行部的利刃,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施耐德点头,德国人铁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凛冽的光,说不清是对故友的怀念还是对未来学生的期望。 “把以前所有对路明非的观察记录作废。” “那孩子不再是曾经的路明非了。” 施耐德一惊,以为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但也不是龙王。” 昂热话锋一转,语气莫名: “真是令人感到兴奋。 先是奥丁,又是哈迪斯,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藏着这么多的怪物么?” 第五章 命 “我要去美国读大学。” 饭桌上,路明非把录取信,便宜爹妈的亲笔信和诺基亚n96一字排开。 老路一家都沉默了。 早在吃饭前,叔叔婶婶就已经检查过了路明非拿回来的这些东西。 经历了大笑否定,不敢置信和歇斯底里后,婶婶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 过了很久,叔叔才用筷子敲着饭碗,开口道: “明非啊,不是叔叔婶婶说……你现在才十五岁啊。去美国留学,是不是还太早了点。” “是啊,就连楚子航……” 小胖子也想说什么,却被路明非打断了: “楚师兄和我一起去,而且就像这上面写的,每年学校给我发三万六美刀的奖学金嘞。” 路明非眉飞色舞,语气中满是欣喜。 “毕竟我爹娘每年寄过来那么多钱,我也没吃上用上啥好东西,想来叔叔婶婶那是以勤俭节约作为家训的。” 本来沉默着的婶婶一听这话就急的要拍桌而起,但被路明非一个眼神就给扫回去了。 婶婶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侄子了。 “什么新换的宝马,新买的镯子,路鸣泽每个月多出来那么多的零花钱,我都不在乎。” “毕竟是叔叔婶婶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嘛,想买啥买啥,那是天经地义。” “想给自己儿子用最好的,那是人之常情。” “咱们老路家的男人,脚踏实地,不吃软饭。” “所以哪怕是为了这么大一笔钱,我也要去对不对?” 路明非脸上笑眯眯的,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明白。 …… 夜深人静的时候,叔叔偷偷摸摸地掩门而出,爬上小区天台。 一上去,就看到侄子两条腿在天台外头晃悠,背着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孩子长大了,背也挺直了啊。 有那么几个瞬间,老路好像又看到了以前那个走路溜着肩、驼个背的路明非。 这么一想,那好像也是挺久以前的事情了。 “臭小子还没到十八变化就这么大,长大以后肯定比他爹还有出息!” 他这么想着,鼻子不禁一酸。 路明非老早就听到身后的动静,心里知道这个点除了叔叔也不可能有别人跑到这来。 陈旧的记忆里,也只有这个眉毛有点儿耷拉的中年男人会偶尔跑上天台跟他聊聊天。 叔叔拍了拍坐在天台边上的路明非的肩膀,也没管有没有灰,就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妈的,这天台风吹的冷飕飕的。” 老路骂了一句,紧紧身上的外套,从怀里掏出瓶啤酒递给侄子: “陪叔叔喝两口?” 路明非接过金属罐,稍一用劲,金属拉环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被嘈杂霓虹淹没。 一仰头就是半瓶下肚。 他抹抹下巴,转头向叔叔说道: “刚刚说活有点冲,婶婶估计还在发火吧。” “不用管她,妇道人家小肚鸡肠,这家里还是我说了算的。” 叔叔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嘬了一小口后砸吧砸吧嘴: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些年来,确实是亏待你了。” “刚刚你朝我们发火,也是应该的。” 路明非笑笑,没说话,只是抬手和叔叔碰杯。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好。 旧小区的灯光三三两两,槐树下的小路月影婆娑。 叔叔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抬头看着不远处的cbd,广告牌被灯光渲染的五光十色,布幅上俊俏貌美的明星仿佛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冷风猎猎。 良久,叔叔才开口说道: “你爹你娘是有本事的人,你去美国混,他们肯定能帮你安排的妥妥的。” “什么曼哈顿区住豪宅,纽约城里落地窗,那都不是个事儿。” 老路抿了一口酒,他用酒来抵御寒风: “假如他们从小就接你过去,你现在肯定不一样。”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少年精英!” “什么赵孟华楚子航的,那都算个屁!我兄弟那是考古界的泰斗学术界的大牛,我兄弟的儿子那也一定是人中翘楚。他们那帮有几个臭钱的拿什么来比!” 叔叔激动地挥舞着酒瓶,酒液挥洒到身上也浑不在意。 外套上的酒很快就被风吹干了,老路刚说到兴头上又忽然低落了下去: “但是你爹娘靠不住啊,只能当个甩手掌柜把你扔到废物叔叔家里。” “你那么牛逼的爸妈都靠不住,还指望你废物叔叔能有多靠谱呢。” “叔叔现在四十多岁啦,还是高不成低不就。” “房子是三十年按揭,车子是靠你爹资助,就连手上这块表也是路边买的a货。” 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攒下的酸水在今晚全部倾倒出来。 “没辙啊……” “又有房子要供,又有孩子要养。” “这边算着儿子在学校不能被别人家的孩子比下去,那边算着老婆出门要风风光光有面子。” “我他妈的也想像你爹娘活的那么潇洒啊……” 路明非看着叔叔手里的白酒瓶子,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和老爹哈迪斯喝仙酒的时候。 老爹说孩子你看这冥界领土大吗,路明非点头说大太他妈大了,我死了成千上万次也没有走全冥府的每一个角落。哈迪斯笑笑说大有个屁用,冥界再大也大不过大地和天空,说到头了也就是这暗无天日的一亩三分地,可他们冥王一系踏上地面一步就是死到临头,这就是命。而那帮成天寻欢作乐喜怒无常的奥林匹斯傻逼可以无规无矩游戏天地,这也是命。 对叔叔来说,命决定了他这辈子能走到的地方,就只有这么远。 这个中年男人哪怕究其一生,也无法达到路麟城二十岁就达到的高度。 路明非不由得有些烦躁。 “命运这种东西,我最讨厌了。” 有人在他背后轻声说道。 庞然的意识在这一刻接管了世界,犹如潮水淹没了海中礁石。 于是世界在这一刻停顿。 一身精致黑礼服的小男孩坐在楼梯间的屋檐上,金黄色的双瞳中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嗨哥哥,我们又见面啦。” 第六章 惊雷 “修普诺斯?” 看着一身黑礼服的小男孩,路明非睁大了眼睛: “什么嘛,原来你也在啊。” 他在惊喜之余又感到一阵阵安心。 这份一瞬间就令人进入梦境的能力,只有他的兄弟睡神修普诺斯才有。 路明非一个跳跃就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你这家伙新换的皮还挺好看,手感不错。” 他狂搓着“修普诺斯”的头,就像曾经撸圣殿里那条刻尔伯洛斯一样。 “老爹他们呢,大家都还好吗?”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男孩愣了愣,就任由路明非揉了他半天的头。 良久,他才说道: “虽然我也很想说我是修普诺斯,但很遗憾我不是。”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一僵,小男孩顺势就把他的手从头上拍掉。 “自我介绍一下,路鸣泽,您的官方指定正版弟弟。” 路鸣泽正了正胸前的小领带,微笑: “虽然不知道哥哥你怎么和奥林匹斯们扯上关系的,但那些旧神都死了哦。” “无论是哈迪斯,宙斯还是波塞冬。” “古老的奥林匹斯诸神早就被奥丁和黑色的皇帝给干掉啦。”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 一道道灿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暴怒的雷龙一瞬间就撕碎了静止的梦。 …… “受不明气流影响,我市在未来三天都将迎来强降雨……”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路明非就这么低着头走在雨幕中,任由雨点将他淹没。 海洋恩赐也好汪洋之力也罢,波塞冬的祝福似乎在这一刻失效了,路明非只觉得这潮湿的环境令他几度无法呼吸。 自打和那个冒名顶替路鸣泽的小男孩聊完,他就一直是这样。 失控暴走的神力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便倾斜一空。 于是在雷霆的威权下天地都为之色变,一如昔日的众神之父向人间宣泄他的愤怒。 也就是直到这是路明非才发现,即便断了与宙斯的联系,他也能唤来雷电的支援。 并非他掌控了宙斯全部的权柄,而是雷电的权柄仍在遵循着宙斯与扎格列欧斯·路最后的约定,向着他伸出援手。 就像一台默默运行的自动应答机,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序对路明非做出回应。 只不过相较于曾经,这份威权已经衰弱了太多太多。 路鸣泽告诉他:有人啜饮着宙斯的骨血,获得了他的力量。 其他的奥林匹斯众神亦如是。 “……非。” “……明非,路明非!” 有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用雨伞在这瓢泼大雨中隔绝出了一片小小的孤岛。 “要死啊你,淋着这么大雨觉得自己很帅吗?” 路明非转头,发现苏晓樯正拽着他的胳膊往商场屋檐下拉。 苏晓樯上半身白色卫衣下半身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运动鞋。 不像是盛装出行的富家子弟,倒像是早期晨跑的运动少女。 这一来一回下来,苏晓樯自己身上也淋湿大半。 “大老爷们儿的,像个小姑娘被甩了一样失魂落魄,丢不丢人呐。” 小天女一边收伞甩水一边哼哼着。 “也就是姑娘我今天出来逛街正好撞见,不然你就等着回家重感冒吧。” “……” 路明非还是呆呆的,望着雨幕里的城市,但双眼却又没有任何焦点。 苏晓樯看他这样,心里叹了口气。 人都捡回来了,也不能就这样扔着不管了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拉着路明非进了商场,一路上少不得引人注目。 “说吧篮球小王子,发生什么事了?” 咖啡店的小圆桌旁,苏晓樯抱着热乎乎的咖啡问道。 她对路明非这个人还蛮好奇的。 这个篮球打得出神入化的家伙学习上也是一等一的强,不同于楚子航那样的冷面男神,路明非更像是广义上的阳光五好青年。 说话风趣幽默,待人彬彬有礼。 只可惜在仕兰中学这种贵族学校里,普通的家境令他始终挤不进同学中“最上层”的圈子里。 比如赵孟华家开慈善晚宴就只会邀请楚子航苏晓樯陈雯雯等人;比如楚子航开生日会就给每个班派一张请帖,最后拿到的人永远只有那么固定几个…… 诸如此类。 当然,这跟路明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有关。 但是从普遍性的角度出发,做题家再拼命也比不过行长局长和老总们的儿女。 “……家里很重要的人走了。” 路明非像是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语气平淡得毫无起伏。 “咳咳,抱歉……” 苏晓樯也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沉重的话题,不留神就给咖啡呛住了。 “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 路明非也学着苏晓樯的样子把咖啡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温度。 把奥丁和那条黑龙揪出来宰了就好。 他在心里这么说着。 “说起来,班里都在传你要和楚子航一起出国留学的事情,真的假的?” 苏晓樯试着转移话题。 “嗯,很快就走,算是进少年班了。” 路明非试着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的心态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 “真厉害啊……这算是连着跳三级了。 以前我就想问了,你这人该不会是那种爱迪生级别的天才吧?” “我要是爱迪生级别的天才我路家必晋升为世家。” “你还是别僵着个脸开玩笑了,就算是龙王这个表情看着也怪吓人的。” …… 在咖啡店坐到中午,路明非才回到叔叔家。 一头钻回卧室后,他的注意力便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昨天的夜晚。 “古老的奥林匹斯们早就被奥丁和黑色的皇帝给干掉啦。” “诶真厉害啊,哥哥你居然能击碎我的领域。” “这是奥丁的力量……不对,原来是宙斯残存下来的威权吗。” “哥哥,你可真是给足了我惊喜。” “可我的领域就是你的领域呀,你又怎么能打败自己呢?” 即便撕破了那个梦境,路鸣泽的声音依旧在他耳畔回荡。 “作为博取哥哥信任的礼物,我就免费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唔——从哪里开始好呢……” “就从奥林匹斯的衰亡开始说起吧。” 第七章 奥林匹斯之死 “奥林匹斯的辉煌持续了一个又一个的千年,在他们统治的年代,凡人活着为他们提供信仰,死了就进入冥府花作柴薪。” “神话种也好,英雄也罢,到头来也不过是诸神逗乐的玩物。” “神明可以因心血来潮便对凡间降下惩罚,也可以因沉迷享乐而忘却自己的职责。” “所谓重压之下必有勇夫,乱世之中方出豪杰,不外如是。” “可惜对于夺取了泰坦权柄的旧神们而言,起义军的反抗就像是玩闹。”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奥丁的人类找上龙的首领,一条迟暮的黑龙。” “他说他与铸造之神赫菲斯托斯已经暗中结盟,正在策划一场最有希望推翻诸神暴政的战争。” “奥丁告诉黑龙,如若它加入这场战争,他和赫菲斯托斯便会帮助它成就永恒的生命。” “黑龙答应了。” “于是按照奥丁的计划,他们先是以圣战的名义掀起了一场针对其余神话种的屠杀。” “黑龙的族人们将神话种的尸体尽数分食,然后前往赫菲斯托斯所设下的炼金矩阵中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了断。” “这个绵延千里的炼金矩阵叫世界树,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焉。” “年迈的黑龙凭借着铸造之神玄妙的炼金技术和这场史无前例的屠杀,实现了生命形态的超越。” “它为自己取名尼德霍格,它将会是所有神明的送葬者。” “话又说回来,想要反抗旧神,最重要的便是获得能够与之对抗的权柄。” “而这,正是奥丁找上黑龙的原因。” “龙是神话种里面,唯一能够通过进食直接夺取威权的种族。” “在杀光了所有族人和神话种之后,尼德霍格的力量已经能够短暂地抗衡落单的神明。”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有赫菲斯托斯作为内鬼,这一神一人一龙就在铸造之神的宫殿里,将奥林匹斯那帮成天饮酒作乐的家伙挨个骗进去杀。” “铸造之神的宫殿将旧神的求救尽数封死在内,所以直到他们干掉了十二主神里的第三个,宙斯那个老东西才发现不对劲。”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怀疑过赫拉的儿子,那位瘸着一条腿,一直沉默寡言的赫菲斯托斯。” “可吞食掉三柱主神和十几位从神的尼德霍格又哪里是宙斯能抗衡的呢?” “单枪匹马来询问情况的宙斯就这样落入了黑龙的肚子里。” “屠杀,又是一次一边倒的屠杀。”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奥林匹斯山上的旧神们。” “奥林匹斯山陷落后,冥界也很快被血洗一空,就连原初的混沌最终败倒在了黑龙的手里。” “旧神里面把尼德霍格拖得最久的应该是哈迪斯。” “他每一次死亡都会从冥河中重生,提起两尖枪再度披甲上阵。” “直到冥河彻底干涸。” “说真的,我觉得阿瑞斯就该把战神的位子让出去,哈迪斯一个人撑住的时间比他们十二个加在一起都要久。” “而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赫菲斯托斯当着尼德霍格和奥丁的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知道赫菲斯托斯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沉默寡言的瘸子到死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直到这一刻,奥林匹斯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它的统治。” “奥丁跟黑龙说,他想好好安葬下这位战友。” “黑龙答应了,因为对于此时的尼德霍格而言,铸造之神那点蚊子腿肉它还真就瞧不上。” “没再管离去的奥丁,尼德霍格开始履行起了战争伊始时自己对族群许下的诺言。” “它先是从自己的躯体中分离出了白龙,作为龙群的祭祀执掌精神元素。” “尔后又陆续分离出四对双生子,分别执掌地水风火四大基本元素。” “尼德霍格用青铜筑起了世上最为雄伟的城池,并在世界各地竖起青铜表。” “它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最终恢复了往日龙族的规模,令龙的威光遍布五湖四海。” “奥林匹斯的消亡根本没有意义。” “哥哥你听过一句诗么,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它从侧面阐释了一个真理:” “裁定世界的权利永远只会掌握在至强者手中。” “很不幸的是,黑龙比宙斯更加暴虐无度。” “由于神话种早在先前便被屠戮一空,能为龙奴役的便只剩下了人类。” “可这次人类又能拿什么来反抗龙族的?” “哪怕是最为强大的英雄豪杰云集,也敌不过四对双生子的围攻,更遑论黑色的皇帝亲临了。” “为奴仆,为血食,为玩物。” “现在人类对待鸡鸭猪狗的模式,龙类在它们统治的年代内实施起来只会更甚。” “灰暗的时代持续了数百年后,奥丁再一次出现在了尼德霍格的面前。”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结盟的。” “他与他的‘瓦尔基里’们,呵,是为这地上再度带来刀兵的哩。” “一如曾经他令赫菲斯托斯倒戈的那般,这次奥丁又策反了白色的皇帝。” “既然没有人能同黑色的皇帝搏杀,那便让它与自己斗争去吧。” “在尼德霍格同自己的副手搏斗时,奥丁带领着他的军队封印了四对双生子,通过那个赫菲斯托斯留下来的炼金矩阵。” “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后,奥丁已经掌握了昔日铸造之神所有的权柄。” “在尼德霍格以头抢地哀痛白王逝去的时候,他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杀阵。” “他在世界树的中心将自己贯穿,以必中的祈愿换来了同这世上最为宏大的炼金矩阵相连。” “最初的造物,世界树,最后的掌控者,三者在那一刻由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奥丁,这个世界上最狂妄的疯子,最狡诈的野心家。” “他以羸弱的人类之躯,撺掇了黑色皇帝一半的威权。” 第八章 归去 路明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了一眼手里的火车票,抬头望着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和楚子航坐直达飞机一同前来的。 路明非去程的飞机票是叔叔婶婶买的,这夫妇本来想给他订一张楚子航的邻座,结果一看那头等舱三倍的价钱,顿时千万般壮志豪言都化作鱼刺卡在了喉头。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最后婶婶一咬牙,给路明非定了张红眼航班的商务舱。 路明非倒是对这些不怎么关心,对他来说享受有最好,没有也不碍事。要是贪图享乐他早就烂死在冥王圣殿了,哪还用得着每天打生打死的。 只能说环境对人的影响不可估量。 在拒绝了婶婶塞给他的大包小包后,路明非就背了个电脑包拉着个旅行箱轻装上阵。 “真想自己送你去啊,不过还得飞俄罗斯。”古德里安教授在电话里惋惜地说,“不过别担心,诺玛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古德里安教授是未来负责带路明非的资深教授,据诺玛在邮件中介绍,他曾经教导过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a级学员。 诺玛委实是个出色的秘书,三周之后一个极大的信封袋送到路明非手上,从护照到行程单,一应俱全,附送一份《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下面还标注了“路明非版”。 路明非严重怀疑是校长那个老东西借机报复自己。 不过虽然看着可笑,这份指南却却相当好用,一路指导着从没出过国的路明非来到了芝加哥火车站。 就在路明非到处张望着,准备找人问路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路明非。” 一身英伦打扮的楚子航站在远处的指示牌旁边向他招了招手。 “师兄怎么还在这等着呢?” 楚少爷的飞机一天前就落地芝加哥国际机场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在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了才对。 “学院发邮件1000次列车延时,正好今晚把我们两个一起接走。” 路明非扫了一眼楚子航,发现他连行李箱都没有,就背了一个包。 “你怎么带的东西比我还少?” “家里人说缺什么到了学校再买。” …… 夜色浓密,候车大厅里就剩下他俩了。 路明非从火车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楼像是巨人并肩站立,夜幕降临了芝加哥,高架铁路在列车经过的时候洒下明亮的火花,行人匆匆,霓虹灯闪亮。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的钟声。 钟声回荡,似乎来自很远的教堂,路明非闭着眼睛哼起了歌,他想到了月下荒原和远处漆黑的教堂影子,想到打着火把的人群在荒原上奔跑,火光不能照亮他们的面孔,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他们奔向圆月。 那轮月亮大的不可思议,半轮沉在地平线以下,他们从山巅向着月亮跳跃。 路明非很清楚自己未曾见过这些疯狂,瑰丽而又真实的画面,但他清楚它们来源于谁。 一轮巨大的月亮在落地窗外缓缓升起,月光泼洒进来,仿佛扑近海岸的潮水。 整个候车大厅被笼罩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之中,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长椅的靠背上,他歪头向身旁看去,一个男孩就坐在他边上,抬头迎着月光。 “路鸣泽?” “是我呀哥哥。” “你到底是什么?” 路鸣泽笑笑,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只是问道: “交换么?”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没听懂这臭屁小孩在说什么。 “交换什么?” “你读过《浮士德》的,对吧?” 路明非点点头。 “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赌,靡菲斯特成为浮士德的奴仆,一旦靡菲斯特令浮士德满足于俗世的快乐,主仆关系就解除,而且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所有。 我的条件和这类似,我和你签订一份契约,我为你实现愿望,你给我四分之一条命……” 路明非冷笑打断他的介绍: “能把奥丁和尼德霍格打包做掉吗?” 路鸣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还以为哥哥你的愿望会世俗一点嘞,什么香车美女宫阙楼阁之类的。 ……实不相瞒,哪怕是对于我来说,做掉两个这种级别的家伙也有点超标了。” “那我要你作甚?” “咱们可以徐徐图之嘛,比如,先把四大君主给弄死,夺回这帮乱臣贼子身上的东西。这个我可以打包票没问题。” “好像有点道理,“路明非想了想:“它们八个加在一起有尼德霍格多少的实力?” “……大概四分之一不到?毕竟它已经被奥丁抢走一半的力量了。” 路明非用除法简单算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那一对一有的打,我只要抓到落单的我就能给它们挨个弄死。” “不错的想法,可惜四个王座上的都是双生子,一般抱团打架。” 路明非想想也对,街边的小混混打架还要摇人呢,这四大君主听起来牛逼哄哄的,开片也肯定得叫上兄弟姐妹。 “而且它们还有合体技,兄弟齐心那是其利断金呐。我知道哥哥你勇猛无双,但遇上这种嘎嘎强的对手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路鸣泽苦口婆心地说着: “而这种时候我的作用就体现出来啦,人家能摇人哥哥你也能摇我呀。咱兄弟俩双剑合璧那绝对是天下第一。” 路明非可不会被他给忽悠: “我看校长就挺合适,那一身孤强的气质以前准是个屠龙圣手。人家卡塞尔学院主打的就是个屠龙,专业的事情自然要找专业的人帮忙。” 小魔鬼也没再继续劝说,只是耸了耸肩: “希尔伯特·让·昂热或许是个优秀的屠龙者,但他却不是那个被选中的英雄。” 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行人脚步声,骑车鸣笛声,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大都会的一切声音都有,两名警卫靠在门边打瞌睡,远处的赛百味依旧亮着灯。 路鸣泽再一次消失了。 “车来了。” 楚子航从长椅上起身。 路明非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楚子航说的没错,一列火车刚刚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扫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1000次快车进站。 第九章 黄金瞳 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处,一身墨绿色制服,手里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刷卡机。 路明非和楚子航听得真切,可那两个值夜班的保安却依旧睡得死死的。 “学院的接待人员?” “没错,这个时段入学的新生还真是挺少见的。” 两人分别递过自己的车票,列车员在验票机上挨个划了一下,前一次是“嘟”的一声,后一次就变成了欢快的音乐声。 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一亮: “s级?这倒是罕见呢。” 楚子航和路明非作为没有参加3e考试的新生,理论上都是没有血统等级的。 路明非这个s级属于是校长先斩后奏给的特权。 他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但是楚子航听着一愣。 之前在面试的时候施耐德跟他讲过,密党历史上林林总总s级不超过十个,无论哪一个都是在后来为屠龙大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天才伟人。 除开这些人以外,正常混血种到头了也就是a级,比如施耐德自己,比如未来的楚子航。 虽然这么类比有些不太恰当,但施耐德对楚子航的期待就类似于昂热对路明非的期待。作为执行部现任部长,他断定楚天骄的儿子绝不可能碌碌无为。 当然这话施耐德肯定是不能和楚子航说的。 两人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两者刺眼的头灯。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谣言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的如一件艺术品。 “明非,可算是见到你了。” 路明非一进车厢还没来得及放行李,就被一位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来了个狠狠地拥抱。 他没躲是因为已经猜到了来者何人。 “自我介绍一下,你的导师古德里安,卡塞尔学院资深教授。” “路明非。教授看起来精神矍铄啊。” 路明非还是很懂分寸的,和校长嚣张是为了把好处拿到手,对这帮搞学术的可就得换个态度了。 古德里安闻言大笑,帮路明非放好箱子之后,拉着他的手就进了车厢。 “师兄呢?” “他和施耐德在另一节车厢。” 列车在其黑色夜色中疾驰,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路明非和古德里安教授对坐。 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周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沙发刺绣金线,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 路明非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翻开已经换上的校服袖口,看见了里面用墨绿色线刺绣上的名字,zagreus·lu。 “校长应该把大部分的入学辅导内容都给你讲过了,那咱们就聊点别的。” 古德里安说道,似乎因为昂热抢走了他为学生介绍的机会而感到惋惜。 “先从近的说起,首先你要面对的是3e考试,通过这个考试学院才能判定你的血统。校长给予你的s级评价能否保持就由它来决定。” 路明非顿时心说不妙,别人可能觉得他是觉醒了龙类血统才有的这么大变化,但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可比谁都清楚。 虽然考试过不了他也有解决办法,但终究还是会麻烦很多。 他是来学知识的,不是来杀人的。前者是此行目的,后者是手段之一。 “教授,你们血统觉醒的统一标志就是亮金眼睛吗?” “一般我们称之为黄金瞳,通过黄金瞳的威慑力也能侧面看出血统高低。” 说完,古德里安还给路明非现场展示了一下怎么眼睛发光发亮。 古德里安展示完自然就轮到他了,就在路明非想着怎么忽悠过去的时候,世界再一次暂停。 “所以说人生路上都是坎呐,不过幸好哥哥你有我。” 路鸣泽一屁股坐在路明非对面,手里端着个陶瓷咖啡杯,上面还冒着热气。 “你不会这就跟我开价四分之一条命吧。” 路明非斜着眼看着他。 “哪能呢,这事儿没我你不也能解决么,虽然过程繁琐了点。但我们搞服务业的宗旨是什么,顾客就是上帝嘛。 这次我来就是专程为哥哥你排忧解难的。” “怎么说?” “你体内的神性太充沛了,血统想觉醒都觉醒不出来。 打个比方,假如龙族血统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会在你收到某种刺激的时候觉醒,那你身体里众神遗留给你的权柄就是王者基多拉,狮子再凶再猛可在这种怪物面前那算个屁啊。” “所以我得……压制我体内的祝福?” “bingo,就是这个意思。” 路明非试着按路鸣泽说的做后,果然就感受到了体内的那股躁动不安的血脉。 当他再次抬头时,便已经点亮了那炽热如火的黄金瞳。 “视野更清晰了,身体更轻盈了,而且血统在觉醒之后就能和祝福共存了。” 过了这么久,路明非也算是收敛了一些对龙族血统的鄙夷。 如此算来,相当于又多了一层没那么强的【杀之后快】。 “至于3e考试,随便乱画你都是满分。 我们的血统,还轮不到混血来评判。” 这次小魔鬼来得快去得也快。 世界再度流转,等路明非回过神的时候,古德里安已经快要挤到墙角了。 他赶忙熄灭了一对金眼睛。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龙威!” 等古德里安缓过劲了,才出声赞叹道。 “明非,你就是上天赐给混血种的礼物啊!” “很好,我接下来就为你介绍一下学院的环境,学院地处……” …… “我们快要到了。” 施耐德推开车厢门,身后跟着同样一身校服的楚子航。 “这么快,我和明非还没聊够呢。” 古德里安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你带着楚子航先去宿舍区,今天是自由一日。” 施耐德对着古德里安说道。 “自由一日?不应该几个月前就办完了吗?” 古德里安这段时间一直在飞来飞去忙着招生事宜,差不多也有两个月没回学院了。 “之前因为密党的例行调研取消了,正好就挪到了今天。” “那你和明非?” “校长说s级需要一个漂亮的登台,这样会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古德里安也没再问下去。 除了楚子航,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重伤执行部精锐的战绩,对他的战斗力自然是没有质疑的。 下了直达学院内部的列车之后,古德里安开着他的小敞篷一溜烟地就带着楚子航跑了。 这老头不仅精神矍铄,心理也相当年轻。 “上车吧。” 施耐德拍着一辆灰色皮卡,示意路明非坐上副驾驶。 “教授你这车……挺老北美啊。” 施耐德声音嘶哑地笑了笑: “玩不来年轻人的东西,旧皮卡就挺好的。” 路上施耐德简单地向路明非说明了什么是自由一日。 “我看学生里连用弓箭的都有了,为什么不给用枪。” “别扯淡了,现在这样风纪委员会主席都已经焦头乱额了,再允许动用枪支他会疯掉的。”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行车途中路明非看见的打斗是五花八门。他就这么细细地观察着,心里估计着卡塞尔学生的平均水平。 “那是谁?” 在一众只能算是可圈可点的学员中,有一人鹤立鸡群般的引人注目。 双刀轻盈如燕,刁钻如蛇,凶猛如虎。以寡敌众就像游鱼入水,每每跃起切入必将引动波光粼粼。 路明非从他的身上窥见了至臻的技艺与绝强的暴力。 当他尝试压制神性而令龙血开始沸腾的时候,血统清楚地告诉他:这个双刀客是在场唯一令他感到兴奋的人。 第十章 源稚生 “这位是?” 面相阴柔的俊美男子随手一刀打昏背后扑来偷袭的学生,向施耐德问道。 “路明非,学院新招的s级。” “s级?” 源稚生挑了挑眉毛。 获得过这个荣誉的,据他所知在卡塞尔学院历史上只有十人不到。 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如今的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 这个年轻人有着和校长一样的潜力? 源稚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发现他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中甚至没有点燃黄金瞳。 “稚生,你这次代表狮心会?” 透明的呼吸罩后,施耐德的声音有些失真。 “算是他们会长请的外援。” 源稚生秉着日本人一贯的礼节,向着教授微微欠身后,向着新来的s级挑了挑手: “师弟切磋一下?” 如今十九岁的源稚生经历了在卡塞尔进修的三年,也算是学到了一点本校校风。 路明非自无不可。 自打他听说了学校还有自由一日这种东西,就开心的不行。 曾经在冥府四处搞破坏的感觉又回来啦! 只可惜校规所限只能用冷兵器肉搏,而且不允许打成不可逆的重伤。 路明非估摸着如果上玛尔封来打的话,可能一个不好会收不住力。 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规矩,可到时候真把人打进icu了,校长面子上也过不去。 路明非屠龙的时候还想让校长这个老师傅搭把手呢。 于是他转身向施耐德询问: “教授,有大剑或者长枪一类的兵器吗?” 施耐德也没多考虑,直接打电话叫校工部的猛男从仓库里拿了一柄合金大剑和一杆两尖枪。 “还行,就是有点儿轻了。” 路明非颠了颠手里的武器,用刚学来的技巧点亮了一双金眼睛: “来吧。” 周围本来想伺机偷鸡的学生在路明非和源稚生黄金瞳对视的时候就自行退走了。 不是不想找机会偷袭,但实在是这两个家伙身上的龙威……有点太强了。 a级混血种们都是在乎面子的,不会搞偷袭这么没品的事情。 而a级以下的混血种,在靠近这两个人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心跳失常。 源稚生缓缓地迈着步子, 他在围绕着路明非转圈,试图寻找着一切可能出现的破绽。 源稚生师从日本最正宗的剑道大师们,无论是古流的杀人剑术还是新式的比赛剑术,天下刀剑的正统流派他基本都见了个遍。 但转了一圈,他也没太看明白路明非摆的架势。 不像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名门正派,倒像是……壁画里的古希腊格斗术? 他很快就将这个奇怪的念头扫出脑外, 因为呼啸的剑风已然扑面而至。 源稚生常年养成的战斗本能令他一只手挥刀架住右侧汇来的大剑,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同时另一只手挥刀前斩。 但这一次他勃然色变。 身为唯一的“皇”,源稚生自负在学院里除了校长应该无人能在力量上压他一头。 但现在手腕上却罕有地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不得已,他将蜘蛛切和童子切一同抵在了路明非的大剑下,试图通过角力将剑架飞。 忽然,他感觉手上一轻。 重心偏移之下源稚生通过他独有的龙骨状态稳住了身形,但路明非已经如鬼魅般钻到了他身侧。 见鬼!他怎么可能在用着这么大的武器的同时还保持着这么强的灵活性? 回防已经来不及了,源稚生凭着惊人的身体柔韧性弯腰堪堪躲过这一击,高速的剑锋甚至切下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趁着路明非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源稚生在这极其吊诡的姿势下就是一记鞭腿向他腰腹袭去。 这种情况下路明非自然是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挨了源稚生一腿。 然后……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倒是源稚生在这一记回旋之后有点没站稳。 感受着腿上骨裂般的剧痛,源稚生脸色有点难看。 身体硬成这样……这人是什么纯血龙王么? 从这一刻开始源稚生打定了主意不再和路明非进行肢体对抗,改用游斗的法子来打。 路明非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脆响。 在禁用祝福和血石的情况下,单纯比武,他还真未必能拿下这个叫“稚生”的家伙。 “这下得集中精神了,可不能给师傅丢人。” 路明非将大剑抛回施耐德的皮卡车上,转而拔出背上的长枪。 他歪了歪头,对着源稚生说道: “再来。” 于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快,好快! 龙骨状态下的源稚生反应力比正常情况下还要在快上一倍,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在枪尖快要触到脸上时才挥刀打偏。 这次路明非就留了个心眼,他这一枪来得快不仅是因为他挥枪够迅猛,也是因为他通过这极短距离的冲刺逼近了源稚生。 握枪的手臂只挥出去了一半,变招由此突生。 长枪横扫的同时,左拳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源稚生的小腹上。 阿喀琉斯教他的是武艺,更是战场上的杀人术。 拳风透体而出,源稚生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车迎面撞了一样,弓着身向后倒飞的同时反手将两把刀切入地面,退了接近十米才稳住身形。 路明非也没追击,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源稚生恢复状态。 他还是很珍惜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的,出师阿喀琉斯之后,他在冥界就再也没遇到能在武艺方面与他一较高下的人了。 源稚生吐了一口血沫子,心里苦笑。 一直以来都是他凭着身体素质碾压别人,这回倒是轮到别人来碾压他了。 刚刚的两轮下来,路明非逼得他什么秘传的奥义都无暇使出。 “最后一招,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输了。” 源稚生这么说完后,缓缓下蹲,然后骤然发力。 这是纯粹的速度比拼,他的起步速度可以同超级跑车较量。 为了今天的自由一日,他特地换上了日本分部执行局的风衣。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想不到如今真的有了用武之地。 因为巨大的风压,他的风衣表面流水般波动,风衣下藏着那柄危险的蜘蛛切,右手也藏在衣底。 宝藏院·袈裟刀,这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僧侣们创立的刀术,他们身穿长长的袈裟,遮盖着其下的武器,敌人无从知道他们在袈裟中握刀的手法和动作,也就无法判定他们斩击的方向。 事实上只要更换握刀的手法,调整腕部和肘部的动作,袈裟刀可以向任意方向挥出,甚至包括背后的死角。所以袈裟刀被称作“僧侣的暗杀刀”,在枪术名家宝藏院胤荣主掌那座寺庙的时候被放弃了,今天只在某些有“卑鄙”之名的剑术流派中还保留着袈裟刀的用法。 源稚生并不介意剑术流派的名声,从握剑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对他说,剑是血腥的东西,握剑的人是魔鬼。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把“卑鄙”的名声加在人类发明的剑术身上呢? 路明非在这凌厉的攻势之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舍弃了手中最具威胁的长枪,赤手空拳迎面而上。 潘克拉辛,在普鲁塔克的记载中,英雄忒修斯正是通过这一结合拳击和角力的技巧,制服了米诺斯迷宫中牛头人身的怪物。而那些勇猛无匹的斯巴达战士,则会在从军之前训练这一技巧长达二十三年。 这个词语的字面含义是“全部的力量”,它将所有的爆发性灌注于一击之中。 在二人极速的迫近中,源稚生率先左手挥刀。 他精准地掐住了二人间的距离,这种情况下路明非无论是后退还是左右闪躲都避无可避。 但路明非不退反进! 他在源稚生出刀的一瞬间便已经将上身压至最低,冷芒从他背部划过,路明非犹如猛虎般扑出。 源稚生正欲将右手上的蜘蛛切递出,但却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记凶猛的双腿抱摔! 咚! 沉闷的巨响中,源稚生感觉到自己的左侧肋骨跟着地板一起碎裂了。 全场寂静。 这是源稚生来到卡塞尔后,唯一一次同他人对垒时败北。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破烂的校服下,一道狭长的刀口正在缓缓滴血。 “好刀。” 这对刀具上的炼金矩阵正在阻止他的身体自愈,但可惜也只对龙血有效。 路明非取消对体内祝福的压制后,伤口便转瞬间消失不见。 他向地上的日本男人伸出右手。 胜负已分。 第十一章 拆迁 拽起来源稚生后,路明非和他草草地互通了一下姓甚名甚,便一把抄起家伙就往人多的地方窜去。 刚刚这两尊神人的战力可是附近的人都有目共睹,此刻见到这个煞星提枪赶来自然是无人应战。 一时间什么毒箭飞镖投矛纷纷向路明非打来,在远程攻击的掩护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纷纷向着自己社团的大部队方向撤退。 当然也有藏起来伺机捡漏的,但这种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被路明非挥枪拍晕了。 至于那些零星的飞行物,在他眼里慢的就像是小朋友折的纸飞机。 这还不到五分钟,经路明非手退场的学生就快突破三十大关。 暴打这帮菜鸡学生简直比在塔尔塔罗斯杀暗灵还爽! “弓箭手,集火那个新人。” 狮心会会长站在图书馆楼顶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就按住蓝牙耳机下令群殴。 而在另一栋楼里观察着局势的学生会会长也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卧槽?” 看着铺天盖地向他射来的箭雨,路明非怪叫一声后直接就向着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既然不讲江湖道义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虽然嘴上这么大喊着,但路明非心里却在这一刻乐开了花。 小爷我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爽的场景啦! 神圣冲刺,发动。 寄宿着雅典娜权威的金色护盾在他的身旁浮现,智慧女神的赐福下,所有向冥界王子袭来的远程攻击都将沿着弹道尽数反弹,返回的过程中还会带上一缕灿金色的光辉。 于是漫天箭雨在这一刻就化作了天女散花。 “卧槽?” 原本老神在在的学生会会长直接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在守夜人的‘戒律’下他居然还可以调动言灵?” 狮心会会长也是心中大惊。 副校长的戒律的序列号可是106,这意味着即便是次代种来了言灵也要被强制削弱。 “该死,不会是龙类入侵吧。” 他第一反应就是龙来了,但一想带这个新生一块来的施耐德教授都没什么动作,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在频道里呼叫狮心会成员把昏迷的同伴先拖走。 自由一日开始前为保障安全性,所有的箭矢上都涂了一层强效麻醉药。因此除了少数的学生能在那混乱的箭雨下幸存,剩下的绝大多数都倒在了建筑高层的楼道里。 “费尔南,要不我们两个联手先把他给赶出去。” 公共频道里,学生会会长向对头发出邀请。 “好。” 费尔南心里清楚,再不把这个搅局的小子给干掉,他们两边的人就都得被清完了。 事实上刚刚那波箭雨就已经把他们手头的人折了快三分之一,这也是逼迫两位会长决定临时结盟的决定性因素。 “先堆人数,然后a级战力找机会群起偷袭……shit,他在沿着墙向上跑!” 费尔南正站在天台边上说着,却忽然身形暴退。 因为路明非已经轰的一声砸到了刚刚他站的位置上。 “就是你刚刚叫人放箭的?” 看着眼前这鬼神般凶悍的新生,费尔南沉默着从腰间拔出刺剑。 他最擅长的其实是热武器,对冷兵器的掌握只能算是一般,这柄刺剑原本就是用来充当指挥棒的。 至于背上的长弓,费尔南不觉得在这个距离自己有任何拉弓的机会。 趁着路明非还没动作,费尔南大喝一声,怒目圆睁就是一剑刺出。 然后就被路明非一枪挑飞武器一枪敲晕了过去。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蓝牙耳机戴上: “嗨那边的朋友,准备好乖乖洗干净屁股撅起来挨打了吗?” “……” 路明非等了一会没人回话,便随手把耳机丢了出去,向着刚刚标记好的位置狂奔而去。 既然对面不出来,那他就先把底下这群阿猫阿狗清扫干净。 届时学生会只剩下个光杆司令,那自然而然就是路明非赢了。 他在一栋栋教学楼间辗转跳跃,感应到了猎人印记后直接抓住砖瓦间的突起,一脚踹碎外墙。 “小伙子还在这埋伏着呢,蹲坑太久小心大腿静脉曲张。” 还没等靠在墙角的学生会成员a反应过来,他的后脑勺就已经和手刀来了个亲密接触。 过道里的同伴想要支援,但还没跑上两步,衣领就被金属长枪钉死在了门框上。 路明非一边慢悠悠地把枪拔出来,一边用手按着学生会成员b那因用力过猛扭曲的脸不让他跑掉。 静电释放,发动。 触发了心惊胆战效果的电流在一瞬间就令他休克了过去。 成员cdef闻讯赶来,但路明非已经提前藏在了楼上,一记蓄力落地震剑,击穿楼层的同时把他们全部拍晕在了开裂的地板上。 …… “这房子好像快塌了……” 路明非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看着时不时落下墙皮的小楼,有些做贼心虚。 坏了,刚刚下意识就把这里当成老爹的领地来拆了。 就在这一栋楼里,他至少葬送了二十几个学生会的人。 通过不断地制造连环闪电,路明非直接断绝了学生会的联络手段,无论是队内通讯还是学生会会长的调度统统随着蓝牙耳机的报废而化作泡影。 他想想,觉得还是有必要给施耐德打个电话。 “教授,麻烦叫几个人来这栋楼里,把退场的学生给拉出来。我看这楼工程质量堪忧,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 “又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没等施耐德回话,他就按下了结束键。 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赔钱的。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寻活口的时候,一道叫喊声从前面传来。 “那边的学弟,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路明非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印度大汉远远地向他走来。 “终于肯出来了?” “只是去换一身装备罢了。” 印度人倒也坦荡,把外套掀起来给路明非展示了一下他里面厚厚的软甲。 “我是三年级的阿南德,还没请教学弟大名?” “路明非,大一新生。” 路明非完全不在乎他临场换装备,哪怕这个印度佬换一身合金板甲也照样构不成威胁。 不过在刚刚的拆……战斗中,他的枪和剑已经快要到达金属疲劳上限了,再挥几次可能就会崩口乃至断裂。 毕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经不住路明非这么暴力的挥霍。 “介意我再去换把武器吗?” 路明非随口问道。 “介意,不如说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有胜利的可能。” 印度佬丝毫不要面子地拒绝了。 听完,路明非对眼前这人的印象有所改观。 “挺有意思,我有点健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印度佬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保持住了最后的风度。 “阿南德。” “阿南德,” 狂风铺面,阿南德的瞳孔顿时缩小的如同针线,他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路明非死死地勒住了,大动脉供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减弱。 这是巴西柔术中的血绞,这种技巧通过压迫颈脖动脉处两侧来刺激颈动脉窦,导致全脑一过性缺血,类似的招数早在神代就已经被骁勇的人类战士所发现。 阿南德还在凭借着龙血赋予的强大体魄坚持,可大脑缺血所造成的负面反应已经源源不断地向他袭来。 “我很欣赏你,可惜这场战斗是自由一日的结尾。” “我也……很欣赏你,但学生会……不能输。” 阿南德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涣散,但他仍然在用溺水般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不住了。” 一根长棍从阴影中浮现,悄无声息地砸向了路明非的头顶。 第十二章 下午茶 路明非反手一把抓住袭来的棍棒,但那长棍却像蜡油一样融化在了他的手中。 此时路明非一只手维持着血绞,一只手探出,正是空门大开之际。 像是成像不良一般,空气中隐约闪烁着一个金发高马尾的人影,下一刻,两根涂满了麻醉剂的匕首就狠狠地插在了他的两肩上。 用来放到大象的麻药在炼金矩阵的作用下,迅速渗透到了路明非的血液循环中。 “大局已定。” 高马尾松了口气,心里为自己安排的诱导战术而感到满意。 刚入学的新生又怎么会知道学生会的会长是男是女呢? 阿南德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学生会主席。 就在她想把匕首抽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来。 眼前这怪物的肌肉竟然死死地咬住了这曾干掉过三代种的武器! “这是啥,毒药?” 路明非有些蒙圈。 以往清剿那些藏在肮脏角落里的鼠兽和萨提尔时,他亲身体验过无数为屠神而生的毒液,最猛烈的剧毒甚至可以在短短数十秒内让他暴毙身亡。 这具身体没有曾经锻炼出来的顶级毒抗,但镇压消灭体内流毒已经成为了路明非的本能。 这麻醉药大概在他身体里走了半圈不到就被酒神的祝福吸收一空,补充了一部分他的神力消耗。 金发高马尾意识到事情不对,果断放弃匕首就像再次隐没进空气中。 可路明非哪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甩了甩手上的蜡油就是一记后旋腿把她扫翻在地。 接着再用蜡油没甩干净的左手掐住了偷袭者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妹子心眼不错,就是水平差了点。” 然后路明非左手抓着一颗头,右手也抓着一颗头,镌刻在dna深处的记忆在这一瞬间迸发而出: “强手裂颅!” “砰”的一声后,路明非随手扔掉已经昏厥的两人。 游戏结束。 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套沉寂了很久的校园播音系统像是打了个盹儿刚刚醒来,激昂的音乐在学院里四处回荡。 校园西侧挂着“执行部”牌子的建筑忽然大门中开,穿着整齐的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他们没有携带担架,而是带着有“世界树”徽记的手提箱,四散开照顾每位昏迷的学生。 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红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儿一边大声地叹气,一边夹在医生们中走向路明非。 “你就是新来的s级吧,回头看看你的杰作!” 小老头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不断抖落着墙皮和粉尘的小楼: “用冷兵器都能整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年就该让你们赤手空拳地去玩泥巴人!” 路明非吹着口哨别过头去。 啊嘞啊嘞?这说的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很好玩么?”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那建筑外被路明非踹穿的外墙,“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啊!” 刚才刀光剑影的战场现在已经是运动会前的热闹景象了,医生和护士们挨排给昏迷的人注射针剂。满地的死人一个个爬了起来,摘掉头上的面罩之后,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趁着人多眼杂,路明非一个闪身就从曼因斯坦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刚刚被路明非放倒的两人也从地上摇摇晃晃地起身,正好看到闪至一旁的罪魁祸首。 “正式介绍一下,学生会会长蒙娜,二年级,这位是我的副手阿南德。” “路明非。” 直到这时,路明非才有空打量起这个耍心机的小姑娘。 在混血家族一贯的基因筛选原则下,绝大部分混血种都是俊男美女,少部分平民出身的也会因龙类基因的显现而改善样貌。 所以混血种社会的平均相貌水准是相当高的。 蒙娜在其中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薄薄的脸蛋上雕琢着翘挺的鼻梁和水蓝色的双眸,一头金发束在脑后令她多了几分干练和成熟。 就是在紧身战斗服的勾勒下显得有些……一马平川。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还是高中生样貌的家伙,蒙娜眉毛一挑。 路明非也没否认,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笑笑: “没事,人生路漫漫,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蒙娜转头询问身边的印度壮汉。 阿南德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清楚。 …… 白色的骨瓷杯里,是泛着金色光晕的茶,旁边的骨瓷小碟里,是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路明非和昂热校长喝下午茶。 “玩的尽兴吗?” 校长放下手里的曼因斯坦送来的投诉信,饶有兴趣地向路明非问道。 “还行,可惜除了那个日本人以外,没一个能打的。” 路明非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四下打量。 校长办公室距离英灵殿不远,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二层建筑,被树丛包围着,从外面看简陋得就像一个车库,不过里面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这个屋子整个就是个书架。一楼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上面落满了去年秋天的树叶也不清扫,下午的阳光非常好,照得路明非身上暖洋洋的。 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贴着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里爬上爬下。 “喜欢我的办公室?”校长露出得意的神色。 “很有情调,我喜欢这种向阳的感觉。”路明非点点头。 他很中意这里的环境,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晕洒在古香古色的小楼里。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 “这是你的课表,我为你安排了最核心也是最实用性的几门课程。” 路明非打开昂热递来的纸张,他仔细看了一遍后,将课表揣进怀里。 “然乎咱们再来说一说你的那四把兵器。” 昂热敲了敲桌子,然后一束莹蓝色的立体投影便从四周打向了木桌的中央。 上面显示的正是路明非委托寻找的四把冥府武器。 路明非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找到了?” “找到了了两把,剩下两个暂时还没有头绪。” 他伸手一拨,去掉了火炮和长弓后,便只剩下了关刀和塔盾。 “离我们最近的是这面盾牌,它是贝奥武夫家历代家主所持有的炼金武器。据说在浇灌了龙血后能够爆发出昔日屠龙英雄的威能。” “贝奥武夫家也是密党的一员,如果开出的价位令他们满意,那这帮屠龙疯子是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哪怕是想要他们交出传了上百年的传家宝。” “关刀则是某个华夏混血家族的所有物,再具体的信息学院就无法获取了。东方的混血种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联盟。” “你的意思是我该向去找贝奥武夫家主?” “正常来讲我会推荐你这么做,但现在情况有变。” 校长再一次伸手转动空中的投影,刀和盾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沿海省市地形图。 “就在前几天,我们从华夏发现了一头次代种的踪迹。” 第十三章 冠军特权 “上课注意听讲。” 楚子航用胳臂肘碰了碰不知道在神游什么的路明非。 “哦哦。” 路明非如梦初醒,眼神重新聚焦在了讲台上激情演说的教授。 教授名叫列昂尼得,是一名学术界颇有名气的应用物理学家,此时正在为同学们慷慨激昂地讲述着炼金机械学的历史。 …… “师兄你不觉得这课真的水吗?” 校内的露天咖啡店里,路明非猛搅咖啡,直到搅出泡了才一饮而尽。 “这才上了第一节课。” 楚子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况且他觉得教授讲的东西还是挺有难度的。 路明非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咖啡印子,长叹一声。 老实说,他低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高估了卡塞尔学院的本科难度。 如今的混血先驱们正在竭尽全力复原破译那些古代乃至神代的知识,可这些玩意的大部分对于路明非来说都是常识。 在诸如炼金,魔药等方面他虽然没有达到专业水平,但是比起一般的大四毕业生还是要强上不少。 这么一看当初夜之女神倪克斯为他做的基础教育还是蛮扎实的。 如今真正对他有用的就只剩下了那些与现代科技相结合的科目与龙族谱系学,偏偏这些课程一周只有一两节。 “唷,怎么在这唉声叹气的?”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哀叹这大学生活没什么意思。” 路明非头也没回地说道。 蒙娜一把拉开小圆桌旁的椅子,非常自然地就坐了下来。 “别说了,我真的不加入学生会。” 还没等他开口,路明非就直接堵上了话头。 “别急着拒绝啊,来了下一任会长肯定是你。” 自从自由一日路明非打穿全校后,他以一敌三重伤执行部a级精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在学院论坛上至今还是热度no.1。 他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连他初中高中的照片都扒出来了,就连那天和苏晓蔷共撑一把伞的监控录像都给放了上去。 不能说是毫无隐私,只能说是恐怖如斯。 现如今卡塞尔一哥的名头已经从源稚生自动转移到了路明非的头上。 源稚生的绰号是“碧落君子刀”,这个称呼源于他日常谦逊守礼,但拔刀后如堕阿修罗,听起来有点“玉面人屠”的味道在里头。 而路明非的外号如今还在绝赞争论中。 有人叫他“暴走狂徒”,但很快就有学生否定说这听起来和校长撞人设了,不好。 紧接着又有汉语爱好者提议封号“牵龙汉武”,可又有人冒出来说暴力是体现出来了,但是缺少一股欠揍的嚣张感。 其他的派系也是纷纷冒头,一时间论坛上是一片混战,什么“暗炎之主”“命の契约者”“lv.6能力者”都纷纷冒了出来。 也就是打从那天起,蒙娜隔三差五地就来忽悠他加入学生会。 “我就是加入狮心会也不加入学生会,你们过去几年没一次赢过狮心会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路明非嫌弃地挥了挥手,丝毫没有照顾当事人面子的意思。 “狮心会那种迂腐的老旧兄弟会早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啦,他们的费尔南会长到现在还记着你一帮子敲晕他的事呢。 哪像我,心胸宽广地跑过来和你冰释前嫌,这在你们古时候难道不是被称为将相和的美谈吗?” 蒙娜一手搭在空无一物的胸脯上,一手向外摊,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贤明的光辉。 “中文学的还真是不错,下次别学了。” 路明非满脸黑线。 “行行,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蒙娜撇撇嘴,噌噌噌地跑到服务台点了杯咖啡,又噌噌噌地跑了回来。 “比起这个,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全校男生公敌了么?” “不就是挨了顿打出了顿丑么,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路明非愕然,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大惊失色: “不会是因为你天天跑过来找我引发的什么狗血剧情吧。” 楚子航在一旁听到这,沉默地捂住了脸。 蒙娜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跟上路明非那青蛙一样跳跃的逻辑。 “非常感谢你对我吸引力的认可,但我想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首先,自由一日中胜出的人会获得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其次,会直接获得今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最后,” 蒙娜用食指指了指路明非的鼻子,“你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也就是说我现在变成了所有男生的潜在西门庆了?” “……师弟你文学造诣真棒。” 楚子航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槽意。 蒙娜既没看过金瓶梅也没看过水浒传,所以没听懂路明非的比喻,但她大概猜出了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是那个枪里只有一发子弹的人。解决方案是要么把那发子弹打出去,要么把枪扔出去。” 她一只手把咖啡端到嘴边,一边用手比枪,向天上“biu”了一下。 “言下之意我要么尽快找个女朋友要么承认自己*萎呗。” 蒙娜第一次听到这么三俗的讲法,没忍住笑,结果差点把咖啡呛进气管里。 路明非瞅着正在咳嗽的金发小美女,冷笑一声: “好,就决定是你了,生徒会会长!由你来担任这个重要的职位!” “噗————” …… “师弟,你又火了。” 深更半夜,楚子航从上铺把平板递给路明非看。 “s级再度雷霆出手!魔爪所向竟是她?” “学生会主席无力招架,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 “让我看看回帖……嚯嚯,群情激愤呐。” 路明非看得那叫一个欢乐。 “你早就想到会这样?” 楚子航有些诧异地问道。 “那肯定的,我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这么算起来,路明非对待感情的态度主要受两方面影响,一方面是老爹哈迪斯,另一方面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亲戚。 奥林匹斯的荒淫无度无需过多赘述,毕竟众神之父连动物都能‘试一试’,上行下效之下其他诸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哈迪斯几乎是相对于诸神的另一个极端,他自始自终都对冥后珀耳塞福涅忠贞不渝,从未滥情。 于是作为冥界王子的扎格列欧斯·路在这两方的熏陶之下,成功练就了一套左右摇摆的绝世神功。 换句话说,他有着非常灵活的情感道德标杆。 楚子航听到这,便默默在心里给路明非打上了渣男标签。 “等等,你今天除了中午是不是就没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或者邮件。” 楚子航伸手拿回自己的平板,忽然出声发问道。 路明非原本乐呵呵的表情忽然一僵,他急忙摸出那台黑色n95。 只见学生邮箱的通知已经把主页堆得满满当当。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蒙娜·马尔博罗”。 “……要坏事。” 第十四章 马尔博罗 路明非跟楚子航说了一声后,就轻车熟路地从窗户一跃而下,在漆黑的夜幕里消失不见。 截至最后一条半小时前的邮件,被他选为宝可梦的学生会主席表示,希望全校最有种的男人路明非能去校门口同她共商大计。 “不会有四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在等我吧。” 路明非恶意揣测着蒙娜的意图。 卡塞尔学院的校园很大,但他赶路的速度更快,夜之圣镜为路明非提供的力量在黑夜里会更为活跃。 他一到校门口,就看到身着绿色校服的金发高马尾正闭着眼睛靠着铁门,一副等人的模样。 “可算是来了。” 蒙娜从口袋里摸出校卡。 那扇古典的铸铁雕花大门在电子认证卡的指令下自动打开,树林阴翳的山道上,夜风迎面扑来。 “走吧,出去转转,边走边聊。” 没等蒙娜说话,路明非就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地走了出去。 埋伏呢?面包人呢?我最喜欢的报复环节呢? 蒙娜黑着脸跟在路明非身后,她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 明明是自己在这里等了他半个多小时,这家伙却一句抱歉都没有,还自说自话地抢了她的台词。 “你真的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铸铁大门在二人的身后缓缓合拢,风卷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坚决不加入学生会。” 妹的! 蒙娜气的想跳起来狠狠地敲这颗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脑袋,但又碍于路明非脑壳太硬只能悻悻作罢。 路明非忽然转身,一把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侧。 就在此刻,学院里最高的那座钟塔正好时针归零,被灯光映照成橘黄色的塔楼里荡漾出悠长的钟鸣。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从外面看这座古典的校园,才发现它其实是坐落于半山腰的,一道铺得非常平整的环山公路从它门前经过,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叠叠的黑色波浪。而以钟楼为中心的校园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远古的修道院。 “真漂亮。” 蒙娜在这一刻也平静了下来,她轻声赞叹道。 “我还以为你会羞赧地叫出声呢,这可是我赶来的在路上临时想到的。” 路明非语气里不无惋惜。 “你这套也就只能忽悠忽悠小姑娘啦,学院里的女生可都是混血母龙。” 蒙娜嘴上说这么说着,但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倒不是说路明非的套路有多受用……好吧确实有一定这个成分在里头,但主要原因还是蒙娜松了口气。 之前她一直搞不清楚路明非的行为逻辑,但至少现在看来可以归纳进正常人的范畴之中。 自由一日的特权说白了也就是个君子协定,真要是执意不从也没人能强迫。 况且每一次的最终获胜者要么勇冠三军要么运筹帷幄,总之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一代混血种里的佼佼者,这种角色本身的吸引力就足够配得上‘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的御赐金牌。 路明非还是近十年来唯一的s级,即便单独为他开设的3e考试还没开始,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血统的含金量。 开玩笑,能凭借着暴力独自砍翻全校的实力也有人敢质疑? 像这种天才只要不出意外死在屠龙的路上,那他未来毫无疑问会成为密党里的大人物,接替昂热成为新一任卡塞尔校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家族,如果路明非足够强大,有的是家族乐意向他抛出橄榄枝,加图索家、洛朗家、那些新生的北美混血种家族…… 当然,蒙娜现在的态度也就代表了马尔博罗家的态度。 马尔博罗公爵是个专一的掌权者,他作为密党在欧洲最重要的成员之一,长期以来都是混血种社会里叱诧风云的那个人物。 他与北美混血种的领袖汉高类似,都是早年靠着铁腕上位的狠角色。肃清了一批大英本土的顽固派后,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而能在这个明枪暗箭的过程中挺过去,龙血赋予他的强大体魄功不可没。 可偏偏龙族血统越纯净,孩子的诞生就越困难。在公爵夫人因为难产去世后,公爵便至今未娶。为了这事马尔博罗家的元老们还和公爵吵过一架,可惜几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公爵把他们全部架空了。 于是这些年下来,蒙娜便成了马尔博罗家唯一的女儿。 所以当公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心里万般不爽,但无论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从家主的角度来考虑,他都得对这件事举双手赞同。 若是路明非是什么混血名门的子嗣,公爵还真未必会同意。 大家族眼里,直系子女的“男女朋友”一般是等价于“半只脚进门的未婚夫妻”。 因为这事关荣辱,而无论是贵族还是龙类往往都很在意自己的面子。 “以后咱俩就是命运共同体了。” 路明非自然也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这两天他凭着自己的s级权限查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想要把奥丁和尼德霍格宰掉只靠他一个人是没戏的,他需要盟友。 如今路明非背靠卡塞尔学院这座大山,有着校长在背后撑着。 但这还不够。 学院之上还有校董会,校董会之上还有密党,昂热或许能帮路明非做很多事情,可那是建立在他还坐在校长位子上的情况下。 权力场风云变幻,路明非可不敢拿昂热的仕途来赌自己的命。 他需要更加切实的助力。 好巧不巧,有个大贵族家的独生女正好在他眼前,而他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手上又正好捏着一块象征性的御赐金牌。 “真是不浪漫……” 蒙娜哼哼着,用小皮靴踢着地上的石子。 “姐们儿,你个大地主的闺女跟我个老百姓谈浪漫呢。” 路明非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在向着山顶的盘山公路上走着。 “大地主的女儿就不能幻想一下白马骑士?” 蒙娜翻了个白眼,她把右手举过头顶,透过微张的指缝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不比白马骑士强?来几个我拍死几个。” “那是恶龙吧,强抢公主的恶龙吧!” “哪有恶龙抢半龙人公主的,这种癖好的恶龙早该返厂remake了,简直是恶龙之耻。” …… 两个人一路谈,一路走,从路明非小时候吃百家饭聊到蒙娜初中时候那个长相英俊的马术教练。 “那个时候大家的血统都还没觉醒,所以总觉得那些亮着黄金瞳的男人很有魅力。 可后来血统觉醒了才知道教练有多弱,他只不过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大人们扔进学校里,当作贵族孩子们的新奇玩具而已。” “听起来真是腐败堕落,可惜我高中没有漂亮女老师只有秃顶啤酒肚大叔,没办法和你感同身受。” “那你现在有了漂亮女朋友不考虑做些什么弥补一下这么多年未竟的事业?” “小妞挺狂啊,那我只能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好日子就要来了!”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块挡路的石碑,石碑边上还设有一个探照灯,估计是专门给学生晚上来玩的时候用的。 高光雪亮的光束剑一样刺入远处的天空,也照亮了整片山顶。 山顶地形平坦,没有什幺树木,长满了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形成了一小片山顶湖,湖水溢出之后往山下流泻,形成一道雪白的瀑布,隐隐约约的水声从山下传来,隔得很远很远。 蒙娜忽然甩开路明非的手,向前跑去。 墨绿色的短裙上下翻飞,棕色的小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金发起落,灵巧的像是林中的妖精在光影里穿梭。 她在小小的湖泊边上站定,向着来时的方向转过身。 “路明非。” “在。” 这一次少女向他主动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上层混血种的世界。” 第十五章 出发 “呼——” 蒙娜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阿南德有些疑惑,这学生会正开着部长会议呢,怎么主席先犯困了。 “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觉……” 马尔博罗主席声音时大时小的,听得出来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阿南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想到最近昨天‘守夜人讨论区’上最火爆的几个帖子,马上恍然大悟。 “s级这么残暴?” 他对路明非肃然起敬。 果然真正的战士永远不会止步于阳光之下。 蒙娜懒得搭理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回到了刚刚钓鱼的状态中。 …… 路明非一大早就收到了诺玛发来的通知,他已经被编入代号“隐者”的行动之中,队伍将在下午出发,具体成员名单将在十二点前通过邮件的方式发送至学生邮箱。 为了补偿他这段时间内缺的课,昂热还特别为他开通了网课录制服务以及教授们的第一咨询权,并许诺路明非在行动内的一切开销都由学院承担。 言下之意就是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收拾收拾行李赶快出发去屠龙吧。 路明非倒是没怎么把次代种放在眼里,先不说他自忖贴身肉搏没有输的道理,不到初代种级别的龙类可是能被热武器堆死的。 如果那条龙待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他甚至都不用跟龙面对面,坐在指挥中心里看人按按钮然后再去给龙收尸就行了。 混血社会这么多年来大力发展的科技是在和你闹呢。 剿灭次代种只是个由头,任务的核心还是处理好这一次同东方混血种联盟的接触,这涉及到路明非拿不拿得回他的关刀以及后续双方合作的进展。 总之大家都认为这是个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行动,而校长把他安排进队伍里就代表了他已经准备将路明非推到台前。 路明非自然乐得接受这份礼物,在食堂啃猪肘子的时候就已经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座位旁边了。 “准备走了?” 楚子航刚端着餐盘坐下,就看到路明非身边的行李箱。 “对,学校安排出任务。” 路明非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楚子航点点头,也没问路明非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或者怎么刚入学没多久就任务。 对他这种自尊心很强的人来说,优秀的人理应得到不同的待遇。 “这次的行动要回国,师兄有什么要帮忙带的东西或者拜访的人吗?” 楚子航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他没有跨洋海淘的习惯,而在国内他需要挂念的,也只有妈妈苏小妍和…… 楚子航皱了皱眉头, 总感觉好像忘了些什么。 妈妈那边有“爸爸”照顾着肯定能过得很滋润,这也是那个男人把他们母子俩托付出去的初衷。 路明非见他拒绝,便没再说下去,继续低下头来与盘子里的食物做起了斗争。 学院高薪聘请的德国主厨确实有一手。 …… 下午四点整,学院的停机坪上。 “我走了,回头给你带点家乡土特产。” 学院新星路明非在直升机边上,同现任学生会主席蒙娜深情吻别,俨然一副恩爱眷侣的模样。 这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一下,不然容易落人口舌。 对,没错,说的就是新闻部那帮狗东西。 路明非踏上直升机舱室,戴上隔音耳罩后,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向着芝加哥国际机场飞去。 此次与他同行的还有之前被打成重伤的卓不群小哥。 在被路明非加入卡塞尔学院后,他也就跟着一块回到了执行部本部接受进一步的治疗修养,如今也算是彻底恢复了过来。 “小卓哥有什么特殊吗?为什么这次行动是你和我代表学院啊?” 顶着螺旋桨的噪音和隔音耳罩的隔音,路明非几乎是喊着说话。 “因为我出身华夏混血种家族,我过去方便交涉!” 卓不群也大声着回道。 “你这么牛逼的出身怎么不留在国内,不是说华夏混血种自己有一套体系吗?” “拼不过家里那帮卷狗,润了!” 路明非听到以后惊了: “我靠!你们八旗子弟还带头卷?!” “废话,不卷根本考不上国内的混血种大学!国内人口基数那么大,你不会觉得混血种少吧!” “在学院镀完金直接回去当海龟不就好了!” “妈的人多岗位少的痛苦你个国人又不是不明白,在混血社会也是一个道理啊!” 卓不群的吼叫声中隐隐有着一丝悲凉。 “那你这趟回去会不会被家里人嘲笑排挤?” “你家里人会嘲讽你在国外毕业找工作吗?!” 赣,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没有龙其实都一样,哪怕是卷帘大将也得007给玉帝打工嘞,你们一群半龙人凭什么超脱三界之外。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飞机落地芝加哥国际机场后,他们直接换乘学院的专机。 黑色的“湾流g55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 这种超远程商务机专为身价数十亿的商人、巨星或者政要设计。乘坐这种私人专机,他们能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飞越太平洋,登机时还是纽约的黑夜''睁眼时已是巴黎的凌晨。它被设计得极其静音,通常在平流层中飞行时,vip们甚至觉察不到发动机在运转,设计师说它飞起来便如“巨大的蓝鲸在深海中游动”。 但这架湾流的噪音极大,除了发动机的轰鸣,乘客们居然能听见机翼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 上方是灿烂的银河,下方是漆黑的海面,它隐藏在黑色的云层中,云层如大海,它是向着食物发起全速冲击的虎头鲨。 这架湾流由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改装,绰号“斯莱布尼尔”。斯莱布尼尔是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骑乘的八足天马,它掠过天空的时候,总是如火流星一般燃烧。唯一的缺点是噪音超标,在装备部看来,极致的速度才是精湛工艺的体现,舒适感则可有可无。他们的工作是制造屠龙武器,武器工匠从不考虑舒适感。 “这次行动队伍里面不止有我们两个,密党和北美本土势力都派遣了自己的队伍。” 卓不群从文件袋里取出几份资料和一枚u盘铺在桌子上。 “校长跟我说过,听起来像是什么游学之旅,富家子弟们都争先恐后地抢着报名。” 路明非端起这些印有大头像的资料挨个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面孔大都年轻而骄傲,一串串闪闪发光的履历则证实着他们并非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贵族的后代不乏傻子,但傻子可没有资格代表背后的势力进行谈判。 “大家都想从这次的接触中分一杯羹,希望能和东方的隐秘家族建立稳定的联系。” 卓不群顿了顿,盯着路明非继续说道: “所以千万别冲动行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已经痊愈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路明非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 “人家有没有跟踪我监视我放冷枪,我有什么理由动手?” 卓不群顿时被噎住了。 路明非又把u盘插进笔记本,里面存储的是一些有关华夏混血种家族的信息,不过大都语焉不详。 “每年都有像你这样的留洋派,怎么资料还是怎么稀少,不应该啊?” 卓不群听了有点小尴尬: “他们真正的大家族是不会派后代出国留学的,所以你刚刚称呼我是八旗子弟其实不太恰当,只有我们这种破落户才会出此下策。” “我回头就和校长打报告说你觉得来学院是‘下策’。” “当听说你是s级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卓不群没管路明非的玩笑:“我不明白这种级别的血统为什么没有留在国内。” “也可能是国内的隐世大佬们根本不清楚有我这号人……”路明非忍不住吐槽:“只有学院的人在接触我。” 卓不群摇了摇头: “等你见到就明白了,‘娲主’算无遗漏。” 灯火通明的巨型城市出现在机翼下方,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织成一张闪光的蛛网。那是鹏城,华夏最大的城市之一,此行的目的地。 第十六章 恺撒 当机舱门打开的时候,迎接路明非二人的不是机场大巴,不是加长林肯,也不是列队的接待人员——而是一辆丰田suv。 suv上靠着一个长相和卓不群有着七八分像的男人,只不过脖子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显得格外扎眼。 “这么多年没见面,可算回来了。” 一见面,男人就张开双臂大笑着向卓不群走来。 卓不群此时也没了平时出任务的锐气,无奈地顺着他拥抱了一下。 “家兄卓清辉。” “卡塞尔学院代表路明非。” 在这兄弟俩激情相拥的时候路明非也在打量着这个卓氏长子。 卓不群在长年的训练和行动中已经磨练得算是健壮的那批了,可他的哥哥比他还要再大上一圈。如果将卓不群比作凶猛的狼狗,那卓清辉就像是豪猪灰熊之流。 “这不是我们的s级新星路先生嘛,久闻大名。” 卓清辉笑眯眯地跟路明非握了握手,语气熟稔地像是接见外地同行。 路明非本来也想恭维两句,奈何他啥都不知道,也就只能跟着久仰久仰。 “怎么是你来接机,宗氏会的人呢?” 副驾驶座上,卓不群叼着根没点的烟问道。 自打他见到家里人后,整个人都显得放松了下来,在此之前是一根烟都没碰过。 “瞧不起谁呢,你哥我现在也是宗氏会代表了。” 卓清辉得意洋洋地说道, “……风水轮流转呐。” 卓不群是相当惊讶,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 路明非坐在后座,一边看着窗外飞驰的高楼大厦,一边听着这兄弟俩谈话。 鹏城不比他老家,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商业复合楼就像是火炬一样在夜幕里熊熊燃烧。他依稀记得叔叔曾经高度称赞cbd的繁华大气,说那些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的女生走起路来都是虎虎生风,城市的勃勃生机就藏在那高低起落的瞬间。 换做路明非以前那个屌丝样估计现在也会是感慨万分。 但他现在只觉得这些玻璃大楼盖得真好看,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地盘也得给它修上几座,看着就长面子。 至于卓不群他俩说到的宗氏会,在学院的资料里姑且算是有一点相关叙述。 宗氏会全称龙血宗氏泛议会,凡是华夏境内有名有姓的混血种家族都能在其中有着一席之地。之前听卓不群话里的意思是卓家已经没落了,可现在看来这事好像还有待考究。 “这次来的话事人只有‘娲主’吗?” 路明非问道。 卓清辉从挡风玻璃上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说: “所有宗氏会的成员基本都到了,‘娲主’、‘祝融’、‘大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很在乎这次合作。” 这几个名称路明非只从神话里听过,可根据那些资深教授们的研究,这世界上的所有神话都和龙有关。 他觉得这说法多少还是有点根据的,因为在神性的迭代中,龙是最后一个掌握着掌握着绝大部分权柄却没有灭绝的种族。 当然路明非这种一身拼拼凑凑神性的家伙算是跳出了赛场之外的漏网之鱼。 所以他估计这些大佬们敢以神话英雄的名字自居,应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与之相关的权能。 “那咱们接下来的行程是这么着,先去集合列队把龙给宰了?” 路明非原本心里还稍稍绷着一根弦,现在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这种群英荟萃少长咸集的情况下要是还碾不死一头次代种,那人类就可以洗白白安心等死了。 “先参会,再屠龙。” 这次不是哥哥而是弟弟回答道。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密党开会也肯定不会选在龙巢边上。” 路明非闻弦歌而知雅意,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龙已经被拿捏得死死的了,早晚都是被宰的命。 “那感情好,没准到时候还能见识一下全龙宴。” 他也开始和卓清辉逗乐。 “路先生想品尝次代种有点困难,但是四代种五代种估计是有机会的嘛。” 路明非听了之后也没放在心上,接下来一路两人都在瞎侃。 路明非说卓兄现在事业有成卓家是不是也跟着一道飞黄腾达了。 卓清辉说小家小户哪来的一人得道之说。 路明非又问如今弟弟回来了有没有想着把他留在国内不再放跑了。 卓清辉说把执行部的人扣了只怕是隔天就要被一群疯子找上门,他惹不起还是让这小子自生自灭去吧。 来来回回的路明非从卓清辉嘴里套了不少华夏本土混血种的信息,卓清辉也从他这儿知道了很多欧美混血种的事情。 一趟下来大家也算是各有收获其乐融融。 “到了。” 卓清辉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把车熄了火。 刚刚窗外还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但现在已经到了一座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前。漫天的红绸用的黄金刺绣,屋角的灯笼使的琉璃烧制。街道两侧是张灯结彩的华贵景象,人流往来间是形形色色的唐装百姓。 就是这大殿前停着的一溜奔驰宝马法拉利有点破坏意境。 “卡塞尔学院的贵客,请吧。” 刚一停车,就有穿着斑斓彩衣的古人为路明非开门。 路明非看着这阵仗心说这次不该穿阿玛尼来就是穿一身褂子都显得更合群。 他对穿衣打扮还真没什么研究,这阿玛尼还是古德里安给他挑的,说中国大老板都爱穿这个! 不过路明非转念一想他一个华夏人都穿着西服,那群国外傻老帽西装革履的看起来不是显得更蠢。 结果他就迎面撞见一个同接待人员聊的有说有笑的外国佬,上身青色的中式大衫,挽着一寸宽的白袖,下身休闲裤,脚下踩着一双京式“条便”,一头灿烂如金的头发,海水般湛蓝的眼睛,手里还打着一把“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白纸折扇。 见鬼,这是什么华夏国风旅行团的成员么? 路明非看见了金发美男,金发美男自然也看见了他。 “路明非?” ‘不到长城非好汉’挑了挑眉毛。 路明非也认出了这个骚包的家伙。 “加图索家的恺撒?” 恺撒微微皱眉,他很讨厌别人把他和家族捆绑在一块,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翻脸。 “那或许我该称你为……马尔博罗家的路明非?” 恺撒只是稍稍挤兑了一下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年轻人。 路明非一愣,心说自己这才交了两天的女朋友现在就连意大利人都得到风声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有时候不能总用拳头说话,他再能打还能把全世界打服不成。 只要不触及底线,路明非还是乐于通过交涉解决问题的。 而这时的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这金发毛头小子是在揶揄他。 第十七章 算计 经过层层宫室与道道长廊,路明非终于在彩衣古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会议正厅。 推开红漆鎏金的巨大门扉后,由三十六根龙凤柱支撑的议事大厅就映入路明非眼中。 这一眼看过去不像是开大会的地方,倒像是皇上早朝的庙堂。若不是中间那张巨大的圆桌,路明非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此时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年轻面孔居多。 路明非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他扫视一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在混血种历史上都能排的上号的重大会议,马尔博罗公爵居然没有派人来? 要知道马尔博罗家虽然只有一个继承人,但是旗下的西敏寺银行可是欧洲响当当的金融组织,就算蒙娜不来也还有大把精于商贸的青年才俊。现在是与东方混血种正式接触的头一回,在这种时候错失先机可就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即便没见过公爵本人,路明非也能肯定他绝对不会犯这么可笑的低级错误。 “路先生,”就在路明非挨个将参会人员与资料上的照片一一对照的时候,有人绕过圆桌向路明非走来。 来者眼镜下是一副亚洲人面孔,一身高级西装配上得体自如的谈吐,看起来像是什么游走在大企业间的华尔街精英。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所罗门圣殿会的受封骑士,赵旭祯。” 路明非转头,只见赵旭祯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就坐了下来。 两人握了握手。 “路先生初来乍到,不知道对我们所罗门圣殿会是否有过一些了解?”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才刚入学没一周,能理清楚那些杂乱无章的家族关系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再把混血种历史事无巨细地全过一遍。 然后赵旭祯便开始为路明非讲述起了所罗门圣殿会的发源。 他说圣殿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欧洲大陆上鼎鼎有名的圣殿骑士团。圣殿骑士团最初是由九个贫苦的骑士组成,他们立志保护那些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信徒不受侵害。 骑士们虽然有理想,可是穷得连个营地都没有,当时的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二世就把阿克萨清真寺的一个角落赐给他们驻扎。 接下来的近两百年里,圣殿骑士团飞速发展,成为十字军东征的中坚力量。很多贵族都把家产捐给他们,他们变得非常富有,又在战争中获得了很多领地。 他们不仅是个军事集团,还是个银行集团,他们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旅行者们可以在东方的某个城市把钱存进去,到达西方某个城市之后,再去那里的分部凭票据取钱。到最后他们居然向国王放贷,真正说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法国国王腓力四世盯上了这个古早的金融集团,迫使当时的教皇克雷芒五世宣布圣殿骑士团非法,在某个星期五忽然发难把所有的骑士都逮捕起来,同时没收他们的财产。 经过残酷的审判,最后一任大团长被捆在火刑架上慢慢地烤死了,他在火刑架上发下诅咒,说腓力四世和克雷芒五世都将在他死后的一年里面临永恒之审判。这个诅咒还真的应验了,两个人都在一年内暴毙。 一度威震欧亚的圣殿骑士团就这么覆灭了,但当时的苏格兰国王罗伯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对抗教皇的旨意,对圣殿骑士团的残部网开一面,于是很多圣殿骑士前往苏格兰投效罗伯特。 据说他们把骑士团隐匿起来的财富献给了这位君主,其中最大的财富应该是当初九位骑士在所罗门圣殿遗址中找到的秘密。 几十年后所罗门圣殿会再次出现在苏格兰,此时他们已然成为了一个从事金融行业的混血种组织,其财力深不可测,但他们很少跟其他的混血种组织来往。 英国的混血名门另有一个从事金融业务的“西敏寺银行”,自二战结束以来,所罗门圣殿会和西敏寺银行就在暗中较量,从商业到政治都有介入。 “所以我今天来也是向同您寻求合作的。” 赵旭祯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 “我们混血种之间本就不存在天然的冲突,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放下那些陈旧迂腐的矛盾,我们才能在可以预见的光明未来中占据高地。 如今就连长期闭锁的东方混血家族都回应了我们的邀请,我想时代的车轮已经开始加速向前滚动了。这个时候多团结一份力量,就是在将来多一份话语权,您说不是吗?” 路明非被他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得找我们校长,我说话不算数……贵组织和学院曾经发生了什么过节吗?” 赵旭祯笑笑说: “路先生莫不是想当一回奇兵?可您作为马尔博罗公爵全权委派的代表早已经人尽皆知了呀。” ????? 路明非面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他无表情地起身,对赵旭祯说道: “抱歉,失陪一下。” …… “初次通讯,公爵,我需要一个解释。” 向蒙娜要来了他爹的联系方式后,路明非首次拨通了马尔博罗公爵的电话。 “早安,路明非,”电话另一头是颇为冷峻的男声: “你可以将这看成一桩交易,或者说是考核。” “我不喜欢打机锋,公爵。如果有这类喜好不妨去雪区骑马观光。” “我清楚你的打算,我也乐意为家族的未来着想。但就目前而言的情况还不足以让我在你身上下重注,因为我只看到了你的勇武,可这还不够,我不能将家族托付给一个莽夫。” 公爵的声音慢条斯理: “希尔伯特·让·昂热能够奠定现在的地位可不仅靠着他的折刀。” 路明非强压着心里的怒火,他非常厌恶这种恶心巴拉的语气: “公爵倒是家大业大,这么大的事也敢交给外人霍霍。” 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声: “成功便不是外人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回见。” 第十八章 隐于市 当路明非整理好表情再度回到座位上时,圆桌边上的位子已经尽数坐满。 “尽然人都到齐了,那不如就趁早开始今天这场会议。” 说话的是来自周家的青年代表,一身灰色长衫衬得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挺拔。 周家便是‘娲主’坐镇的那个顶尖大家族,看这意思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年轻人先是照例说了几句漂亮话作为开场,无非就是强调今天是个多么重要的日子啊,海外的诸位舟车劳顿啊,期待着未来的合作啊云云。 花花轿子众人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很快也就热络了起来。 这一开始倒也没有人跳出来急吼吼地就开始谈合作谈条件,大家都是上流社会的贵族,自然是讲究点风雅的,加之这次前来的代表又都是对华夏文化很熟悉的年轻人,一时间有点演变成文人聚会的意思。 主办方也有意识把气氛往这方面引导,兴致高涨起来了大家也就不会各自缩在圈子里了。 不然密党的人围一圈,汉高的人围一圈,华夏的人围一圈,拉帮结派的也不利于谈判推进。 路明非自然从善如流,凭他的水平虽然做不到出口成诗,但是引经据典瞎掰一些古时候的逸闻趣事来逗旁边的小姑娘乐还是没问题的。 路明非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来的,看起来像是初中都没毕业的样子,而且还坐着个轮椅。 小姑娘穿着一身很华丽的唐裙,裙尾拖得很长,头发散着,也看不出化妆的痕迹,脸蛋小而圆润,皮肤像是半透明的,眉目如画用在她身上真是合适。 “嗨嗨,加个qq好友吧,你打游戏吗?” 看起来路明非古代笑话讲的不错,成功获得了小朋友的认可,这个周家的小姑娘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向他展示着自己的qq号。 路明非一边掏出n96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里敲,一边说道: “我主要打星际,别的小游戏也都玩一点。” 小姑娘咔嘣咔嘣地把糖嚼碎,反手把塑料棒丢进了厅外的垃圾桶里。 “我也玩星际,我还玩帝国,战略游戏我都玩!” “这还真少见,我以前的女同学要么玩连连看要么就玩qq农场。” “咋的,瞧不起玩qq农场的?”小姑娘对他做了个鬼脸:“半夜偷菜多有意思。” “我靠,”路明非作大惊状:“你敢半夜爬起来偷我菜我就把你拉黑!” 小姑娘得意地哼哼两声,正准备接着跟路明非掰扯的时候,忽然像是听到有人对她说了什么一样,漂亮的小眉头顿时揪在一起。 可路明非确定,这附近没有任何人向她靠过来。 然后她就向路明非挥了挥手,推着轮椅离开了。 这时手机上也传来消息提示的震动,路明非看着手机上显示出来的qq昵称: 雷泽帝女。 “小屁孩还挺中二。” 在小姑娘离开后没多久,那个长衫周家年轻人便起身拍了拍手。 看来终于是要推进到下一个阶段了。 年轻人说这次邀请天下英雄汇聚一堂不单单是要商谈未来的百年大计,还是要解决眼下的问题的。如今高朋满座那我就直说了,前几周那条次代种就藏匿在鹏城城内的某处,倘若哪位友人先行找到了并将尸首带回,那他就是宗氏会最好的朋友。 这话一出自然是一片哗然,就连华夏本地的其他家族代表也是脸色大变。 有性子急的人就出口问道莫不是周家拿我们开玩笑,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宣布是想龙的事情泄漏出去不成? 路明非也表情微变,这龙类伪装成人类藏在人类社会里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也没着急,不少人也和他一样一点都不着急。 周家的人到这个时候还不慌不忙气定神闲,那他们就一定早就有了解决方法,地位越高自然越不希望自己的地盘上出岔子。 “你也看出来了?” 在圆桌对面的恺撒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向路明非做唇语询问道。 “继续看他怎么演。” 路明非也以唇语回复。 主人家想演这么一出,他作为客人自然不好戳破。 果然,在众人的情绪逐渐酝酿至最高点时,周家年轻人才继续开口说: “诸位先不用焦急至此,娲主已经同断龙台的器灵沟通完毕,确认了那次代种现在是残缺的,只能维持着人类形态苟延残喘,它甚至无法支撑起龙化的巨大身躯。” 一听娲主的名字,那些紧张的东方混血种们顿时松了口气,而看东方人自己都不急了,剩下的一帮老外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 顿时原本像是快涨爆的气球一般的紧张气氛现在又迅速平息下来了。 “这是在训狗呢。” 路明非冷笑,他对这一套可太熟悉了,和奥林匹斯们打交道可少不了这些东西。 接下来周家主持人就表示会议前半段暂且到此为止,在次代种猎杀完成后再继续后半段。 …… “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鹏城希尔顿顶层的希尔顿套房里,酒德麻衣一进门就被身披花棉袄还窝在被子里的薯片给震慑到了。 苏恩曦里面穿着christian dior的2号套裙,wolford的黑色丝袜,床边还甩着christian louboutin的黑面红底高跟鞋 pe的黑色内衣,这确实是薯片妞干得出来的事……但那个东北大棉袄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的感冒了……” 苏恩曦说话都带着鼻音。 “なに?”酒德麻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一个混血种跟我说感冒了?” “对,”苏恩曦吸溜一声:“我也觉得奇怪,就给老板发消息询问,他说是这次行动的正常现象。” 酒德麻衣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行,没发烧。” 苏恩曦抽了张纸巾撕成两半,挨个揉成团塞进鼻子里,这么一出下来她的鼻音更严重了: “先别管这些东西了,这是那条‘次代种’。” 她把手上的笔记本转向酒德麻衣,神情无比严肃: “要么是周家的情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要么是宗氏会的人另有别的打算。” “见鬼……” 屏幕把酒德麻衣的脸照得惨白: “他们在放养天空与风之王?” 第十九章 文曲 “你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苏恩曦盯着酒德麻衣的眼睛。 “……夏之哀悼。” 酒德麻衣回想起老板曾经对他们讲述的那个故事,1900年的某个夏日,原初的狮心会遭遇了灭顶之灾。 梅涅克·卡塞尔,“猛虎”贾迈勒,“酋长”布伦丹,路山彦……那都是一个个本该光耀混血种历史的英雄人物,如今却只剩下了希尔伯特·让·昂热独自一人活跃在世界的舞台上。 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一具远渡重洋的神秘棺材,一具装有龙王的,清廷的“礼物”。 “这是你的推测还是老板的意思?” 酒德麻衣现在觉得自己现在一个头比两个还大。 “老板只吩咐我们把路明非保护好,虽然我觉得他完全不需要我们来保护……” 苏恩曦烦躁地说着,她心情一不好就想喝酒。 酒德麻衣一巴掌拍掉她那只摸向酒瓶子的手: “病好了再说。” 忿忿地把手缩回了被窝里后,苏恩曦说道: “这次老板给的信息也很少,他说这件事情本来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的。” 酒德麻衣一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个男人算不到的事情么? 以往的日子里,老板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近乎于全知全能,无论是怎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的预言下都一一化为了现实。 可如今他却说事情超出了计划…… “是因为路明非?” 她思来想去觉得只可能是这个原因。 “我觉得也是。” 薯片点头。 自打路明非跳级考入卡塞尔学院开始,事情就开始向着某些不可控的方向前进了,老板在此之前围绕他所作出的一切安排都逐渐化为泡影。 “他到底是什么人?老板的私生子?” 酒德麻衣从未见过老板对一个人如此的上心。 “老板那种疯子不可能找老婆的吧,真要是有的选,我觉得他只会和他的两只猫共度余生。” 苏恩曦丝毫没有背后编排上司的罪恶感。 …… “你有什么看法。” 酒店套间的阳台上,路明非靠着栏杆向卓不群问道。 “周家的人有鬼。” 卓不群坐在床脚,双手搭桥支着下巴: “如果按他所说,娲主已经动用了断龙台,通过活灵知道了这条次代种的详细情况,那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具体位置。” 路明非好奇: “我早就想问了,断龙台到底是个啥?” 卓不群犹豫了一下,说道: “断龙台其实是一件炼金术制造的刑具,专门用于斩杀龙类,关于铸造者有很多的猜测,但至今都没有定论。周家得到它的时候它就是断的了,但其中沉睡着一个强大的“活灵”,或者说这个活灵才是断龙台的本体。” “这个活灵很厉害?” “很厉害。据说除了当代娲主,所有与活灵交易的周家人都无一例外地付出了生命。” 路明非心说这只能证明这东西是个克死主人的邪道兵器吧。 “但传闻百年前的那任周家家主曾用斩龙台击毙过一头古代种。” “这么牛?” 路明非有些惊讶,古代种就是那些神代时期四大君主以外的分封王,论实力估计也就比四大君主稍弱一筹。 当然,是单个的四大君主。 “其中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那一仗幸存下来的老人们都说没有断龙台他们十死无生。”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路明非顿时心头一片火热。 俗话说得好,天材地宝能者居之,能抢来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东西。 路王子在冥府烧杀抢掠这么多年,深谙此中道理。 只可惜现在形势比人强,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那别的家被姓周的这么忽悠,没什么表示么?” “呵,”卓不群讥笑道:“参与活动的都是小辈,老东西们肯定早就在幕后串通好了。” 路明非对此不置可否。 他确实相信在今天的会议之前,来自各大家族和密党的大人物们就已经做出了初步的协商,甚至在路明非他们开会的时候另一个房间里可能也在进行着一场“领导”之间的会谈。 但要说这么大张旗鼓只是为了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他是打死也不信的。 “能联系上诺玛么?” 自从路明非二人进入那座秘境一样的宫殿,与诺玛之间的连接就断开了,即便现在回到现实世界也没有恢复。 “还是不行。” 卓不群摇头: “如果放在以前宗氏会隐世不出的时候,他们是不会管的。但现在他们想要重回聚光灯下同密党同台竞技,那就得展现一点规矩和威严了。” 路明非啧了一声: “那数据处理分析和信息支持怎么办,打电话联系鹏城公安的警察叔叔帮忙调监控吗?” 卓不群不断刷新着邮件页面: “如果我没猜错,今晚宗氏会就会给所有人发放‘文曲’的权限。” “文曲?” “宗氏会自己的超算,从它能大范围封锁诺玛来看,应该不比诺玛差。” 正说着,邮件通知的提示音就同时从二人的电脑上响起。 “您好,卡塞尔学院特派专员兼马尔博罗家族代表路明非。在您处于华夏境内时,文曲将为您提供全面服务。” 极其熟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妈的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蔡明?” 路明非一下子没绷住。 “你要是听不习惯可以自己换,蔡明老师的语言包是基础款。” 卓不群耸耸肩: “华夏人都喜欢蔡明老师!” 路明非顿时哑口无言。 “蔡老师,监控有查出东西来吗?” 卓不群对着电脑问道。 “截至十一分二十五秒前已更新370余可疑对象,50余处风险地带,卓不群专员,请问需要详细资料吗?” “麻烦把链接发到我的邮箱。” 几秒过去,相关链接就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卓不群的收件箱里,蔡明……呸,文曲还贴心地为他写好了抬头和备注。 “蔡阿姨能来段小品吗?” 路明非也学着卓不群的口吻对电脑问道。 电脑里传出一声冷笑: “管谁叫阿姨,满脸褶子还卖萌!” 第二十章 端倪 待到所有宾客散去后,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又一次迎来了寥寥数人的到访。 不过这次不再是那些年轻而骄傲的后起之秀,而是宗氏会幕后真正的掌权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茧为什么会提前复苏?”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就会发现其中一人正是白天和他有说有笑的小姑娘。 “我王氏已经遣人去查了,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希望娲主能给我们个答复,而不是反客为主来质疑我等。” 说话的是名佝偻在袍子里的老人,五颜六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股股小辫,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小姑娘模样的娲主。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原因,那只能是断龙台出错了。” 娲主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可这是不可能的,千年来我周氏的家族史官都未曾记载有这种情况。” “如果你没有信心再胜一次活灵,就另寻他人用断龙台再问一遍。” 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个筋肉结扎的中年汉子,短寸之下的娃娃脸显得和壮硕的身躯有些格格不入。 “这事的关键性你清楚,我们不能错。” 娲主也明白事情孰轻孰重,灿金色的双瞳亮起,曼陀罗般的花纹缓缓转动。 许久,她才熄灭黄金瞳。 “诸位同我一道前去天牢,今日事今日毕。” 剩余的五人也一同起身。 “善。” 狂风席卷,庞然的宫殿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待晃动结束后,宗氏会的六人已经来到了一处牢房前。 牢房由像是玻璃一样透明的建材铸成,没有任何的拼接的缝隙,上下左右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玻璃囚笼,一路延伸直到不知何处结束的尽头。 在这里行走不像是探监,倒像是供犯人观赏,成百上千对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其中包含的意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365号,你被释放了,条件是作为断龙台使用者。” 娲主用指节轻轻扣了扣眼前的牢房。 牢房里是一个早已深度龙化的混血种,爬满青灰色鳞片的面庞循着声音抬起。 “娲主?” 他双目灰白,龙血在沸腾的过程中摧毁了他的眼睛。 “家族需要我是么,那我去。” 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怨气,龙化的囚人语气平淡。 娲主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人: “智叟,麻烦了。” 老人伸出一只藏在袍子里的手,缓缓地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数秒过后,牢内的囚犯便向后倾斜晕厥倒地。 “是个好孩子,”他这么说着:“自始自终都没有抵抗我的真言术。” “信息都已经传达给他了么?” “都在刚刚告诉他了。” 娲主点点头,从轮椅背后的兜里拿出了个金属包边的黑盒子,再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把环首的阔剑来。 环首剑看起来极其沉重,比博物馆里见过的古剑阔了一倍,环首上还有一根生锈的青铜链。 她用手按在牢房上,形似玻璃的炼金造物便向下沉去。 将断龙台放进囚犯的手中后,娲主沉默地将剑鞘拔下。这柄环首古剑竟然是断的,只剩不到半尺锈迹斑驳的剑身。 剑柄上的青铜链子如同蛇那样腾起,一圈圈地缠绕在囚人的手臂上,像是要将他的手臂绞断。 与寄宿在断龙台中的“灵”的交流过程似乎并不如何美好,囚人本就狰狞的脸庞扭曲的如坠地狱。 许久许久,深度龙化的混血种才舒展面孔,苏醒过来。 他晃晃悠悠地用手支着地板,将上半身靠在透明的墙壁上。 “活灵说,旧神已至,伪王就戮。” 言毕,他的身躯便化作缕缕烟尘四散在了牢房中。 …… “这找个锤子啊。” 路明非按照约好的,第二天一早就和卓不群分头行动。 万象城是鹏城最大的商业区之一,每天人流吞吐量十万有余。 他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景象有些抓狂。 在文曲给他的资料里光是这个区域里就有快十个经常出现的嫌疑对象。 他曾经在老家cbd的人群里找出了两个执行部专员,那是因为只有几十上百人聚集在一处,可眼下十多万人分散在这么大的区域里,难度系数根本不可与同日而语。 他倒是想让文曲连接监控直接人脸识别,可大多数商家的监控摄像都是不联网的,能调用的监控大概只有十之三四。 也不能说没用,只能说效率比较低下。从旭日东升找到烈阳当头,也才找到了一半的人数。 路明非心说这行动就突出一个折磨,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把人漏掉,必须得每分每秒都全神贯注在枯燥的观察上。 “老板,手抓饼加双蛋,赶时间。” 路明非实在是饿得不行,血统越高的混血种吃得越多,平日里不多做运动还好,一旦大量消耗能量就需要等量的食物补充。 他一边把钱递给桥底下的手抓饼铺子,一边环视着周围。 忽然他觉有些不对,半分钟过去了,为什么老板还没有找他钱? 他猛转头,发现原本还在铺子里的中年人已经狂奔至了百米之外,眼看就要隐匿于人群之中。 路明非咧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妈的怎么听起来像什么反派说的台词。” “文曲,给我把他盯牢了,规划路线图。” 他没管周围人的惊呼声,几个跳跃就踩上了天桥,绿色的猎神之眼里倒映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跑吧,跑吧,跑到你的同伙那里去。” 路明非几个闪烁就到了街对面的鹏城第一高楼下,他按着耳机问道: “文曲,最近的直升机还要多久到。” “十五分钟内抵达地王楼顶,需要火力支援吗?” “能带的家伙都带上,虽然我不觉得在市区内有使用的机会。” 他按照文曲的指示找到了地王内部的员工电梯,在极速的上升中抵达了这鹏城的最高处。 推开黄色的隔离门,猎猎冷风中,路明非拨通了卓不群的电话: “我找着一个有问题的家伙,你那边有进展吗?” “我在岸区碰到了恺撒·加图索,现在也在追一个逃窜的家伙。” 第二十一章 闻所未闻 “路明非?” 恺撒举着望远镜,嘴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是他,另外一个嫌疑目标也出现了。” 卓不群也和恺撒一样匍匐在一栋小楼的房顶,透过望远镜监视着远处的一处烧烤摊。 “我听说你们华夏人把这个叫做‘大排档’?” 恺撒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群袒胸露乳的大爷围着塑料小桌吃酒啖肉。 “……差不多,算是地方特色。” 卓不群不知道该怎么和加图索家的贵公子解释什么是大排档。 “既然是地方特色那就待会把人抓住之后去喝两杯。” 恺撒对于袒胸露乳的中年男人没有兴趣,但对地方特色很有兴趣,他每到一个国家都会去尝试本国特有的餐饮服务。 在前来参会之前,恺撒已经品尝了京城烤鸭和油条豆腐脑,如今又碰见了传闻中的大排档,他自然不会放过。 “目标出来了,他在往街边走。” 卓不群眯着眼睛说道。 “很好,我上去拖住他,你负责在这里用弗丽嘉子弹把他打晕。” 恺撒起身,抓住事先在楼顶系好的绳索,蹬着墙壁快速下滑。 相较于躲在远处放冷枪,直面目标人物显然更加危险。凭这一路上的相处,卓不群觉得可能这就是所谓“蓝血贵族”的骄傲,恺撒这种由爱臭屁的家伙就喜欢做那个组成头部的人。 他对此自然没有任何不满,执行部的守则就是怎么高效怎么来,恺撒的选择能让队伍优势最大化那他就乐得听从差遣。 卓不群从身后的包里掏出已经事先组装好的狙击步枪。 言灵·冬,发动。 体温急剧降低的同时,令自己的呼吸和血流降低到极限,仅仅维持生命所需,甚至部分肢体都瘫痪,能够发力的,仅仅是扣动扳机的手指和少数必须的肌肉,还有视力,一个狙击手所必须的,鹰一样的视力,以及神智,去判定最佳击发时间。 他从瞄准镜里看到恺撒正穿过马路走向烧烤摊。 恺撒伸手拍向目标的肩膀……目标回头……目标想从裤兜里拔刀……子弹命中! 在装备部特供消音器的作用下,这一枪的声音并不大,高速旋转的弗丽嘉子弹在接触目标头部的一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恺撒在听到弹头碎裂的那一声轻响后立即贴上前去扶住了昏迷的中年人,一边装着和他说话的样子,一边把他塞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出租车里。 “收工。叫文曲把人接走。” 恺撒坐在出租车驾驶座上,按下耳机说道。 他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分工恰当的同时还展现了十足的“领袖关怀”。 “小心背后!” 卓不群在电话另一头吼道。 青色的微光划过,驾驶座靠椅的顶部被切成三段。 弯腰,开门,侧滚。 在听到警告的第一时间镰鼬的领域便已经展开,那战鼓一样的心跳声以及刺耳的破空声尽数回归恺撒的脑海中。 但即便恺撒反应够快,他的后颈上还是被割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在他滚出车内的同时,与他同一侧的后门也在哐当一声后被扯翻在地。 “shit!这是什么东西?” 恺撒此时已经顾不得周围人的尖叫了,他从后腰处拔出沙漠之鹰,对着后座那异变的怪物直接清空弹匣。 两个弹匣共计十六发弗丽嘉子弹全部命中,即便是头史前猛犸象也得倒地不起。 可那浑身鳞片的怪物依旧站立,只是因为子弹的冲击力向后退了几步。 所有的弗丽嘉子弹都被一股屏障挡在了它的体表,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见鬼!是风王之鳞,这死侍有序列号83的言灵!” 不止远处的卓不群,恺撒也认出了眼前怪物释放的能力。 “死侍?他怎么会是死侍!他刚才明明还是人类!” 恺撒不敢置信,可怪物那遍身的鳞片和突起的骨刺无一不证明了它的龙族血统早已超越了人类血统。 “我不清楚,可这种龙血比例下他不可能还保持神智。” 卓不群也在频道里急切地喊道: “快跑,你身上没有致命性武器!” 恺撒环顾四周,看到还有许多人不知道情况在远处观望。 “呼叫支援,然后掩护我。” 他拔出黑鞘里的狄克推多,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把耳机摘下扔掉。 镰鼬领域全开的时候带着耳机无异于拉弓射箭的时候自毁双目。 “哈,宗氏会可怜的走狗。” 怪物没急着进攻,反而用隆隆的声音嘲讽道。 “棒极了,你的舌头居然没有被牙齿咬掉。” 恺撒右手自然下垂,猎刀指地。他没指望能就地格杀这头死侍,能拖到支援赶来就是胜利,一旦他扛不住了,那接下来遭殃的就一定是附近的普通群众。 恺撒·加图索的骄傲让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这个疯子!” 卓不群骂了一声,但手上的功夫一点没慢,他把弹夹里的弗丽嘉子弹一颗颗退出,换成刻有炼金花纹的黄铜汞子弹。 文曲说最近的支援还有五分钟到达,也就是说他和恺撒两个人至少要在这个血统a级往上走的死侍手里坚持五分钟。 风王之鳞不可能一直持续,他只要保证隔一段时间来一发子弹,总有一发能打中。 但恺撒坚持不了那么久,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那把猎刀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精通,可能是没时间训练,也可能是真刀实枪打架的时候失误频频。 所以卓不群只能不断地保持火力压制,期盼着增援能够准时抵达。 十七岁的恺撒此时也是心里苦不堪言,冷兵器格斗这一块他还真就没怎么重视,因为绝大多数的情况都能靠沙漠之鹰解决。即便有需要近身格斗的时候,他凭借着过人的体魄也能不落下风。 火星迸溅间,他已经挡住了死侍两轮的进攻,狄克推多每与那对利爪交锋一次,上面所传递的巨力便会在恺撒的手臂里堆积,连绵不断的进攻中,积蓄的力量总有一刻会全部爆发出来,届时恺撒的攻击就会断档。 “卓不群!就是现在!” 他大吼道。 远处的房顶冷光一闪,连续三颗黄铜子弹将死侍击退,恺撒趁着这个机会得以喘息。 几秒钟后,他再度挺身而上。 这怪物的格斗相当了得,哪怕是没研究过武术的恺撒都能从他身上看出些形意拳和太极的影子。 “闻所未闻……” 卓不群盯着那招招致命的死侍。 “怎么可能有死侍不仅保留记忆还维持清醒……” 第二十二章 龙伯 “你不像是宗氏会出身的人。” 一把弹开恺撒的斜劈后,那烧烤摊老板变成的死侍突然开口。 恺撒脸色一黑: “我是个意大利人你没看出来么,基因突变把眼睛也给突变没了?” 死侍站在原地没再进攻,它端详着恺撒,说道: “宗氏会也会豢养那些有天赋的洋人,可你不像。” 恺撒本来想趁着它说话的时候拄刀喘两口气,听到这话顿时又把刀举了起来,脸上杀气四溢。 死侍像是没看到那明晃晃的刀锋,自顾自地接着说: “虽然你和宗氏会有联系,但既然你不是他们的鹰犬,那我们就有合作的余地了。” 它那一双金色汽灯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恺撒: “给你一次机会,成为我主的臣子,或是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恺撒觉得这怪物脑子一定是烧坏了,但即使说得再怎么扯淡他也不能立马拒绝。 “我总得知道你主子是谁吧。” 死侍不为所动: “最后问一遍,加入我们,或是死在这里。” 破空声骤然响起,恺撒早已事先准备好的逆袈裟斩毫无阻拦地切进了怪物的胸口,从肩膀上带出一道泼墨似的血线。 怪物没有阻拦,于是恺撒反手再斩! 轨迹重合的两刀下去,死侍胸前已经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这期间它一动没动,就任由恺撒在自己身上砍了两刀。 两刀过后,死侍的血统进一步向着龙的方向逼近,刀痕在肌肉的蠕动下快速愈合,骨刺一样的突起在他的躯干上合拢成怪异狰狞的甲胄。 它用这样的举动向恺撒展现着他同自己的差距。 “真可惜,你这样的血统本应该走得更远。” 在那些镰鼬为恺撒带回的信息里,怪物那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前后左右,四个一模一样的死侍出现在恺撒身边。 远处传来四声枪响,其中三枚子弹像是穿过了空气一样镶嵌进了地板上。 幻觉! 恺撒幡然醒悟,他将刀横过来架在身侧,猛地向另一边冲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死侍的速度比他更快,转眼间数道狭长的青光便已经摸到了恺撒的头顶。 “给我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棕熊般强壮的人影从天而降,环首刀起落间,直接将死侍那条伸出来的胳膊砍成了两半。 “龙伯!!” 死侍咆哮着后撤,可断了一条手的它根本没有机会再招架这天降猛男的第二刀。 嗤。 金属没入血肉的声音,那些坚硬的骨甲就像豆腐块一样被轻松贯穿,根本拦不住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猛男右手一震,便把死侍的心脏搅了个粉碎。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有余,快到恺撒扑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等他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那娃娃脸壮汉拔刀拔出来,喷泉般的黑色血液从胸腔四散,正好滋了恺撒一脸。 恺撒咬着牙,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起身看向这个不到关键时刻不出现的支援。 他可以肯定这家伙刚刚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否则不可能出现的如此恰到好处。 如果恺撒是个华夏人,那他大概会说多谢壮士出手相助好汉贵姓之类的话撑撑场子。 可惜他不是。 恺撒从小就有一股倔劲儿,凡是他看不惯的就一定出了胸口的那股恶气。管家砸了他的游戏机那他就卖掉家里的古董名画拉来一货车的ps2让他砸,种马老爹成天带女人回家滚床单那他就在墙上用荧光笔写满各路女星的名字,家里开舞会太闹腾那他就在音响里放尖叫声。 虽然听来很叛逆很朋克还有点蠢,但正是这些又蠢又叛逆的东西构成了这个名为恺撒·加图索的人。 “像你这样的英雄总是最后一刻才会出场,我说的对吗?” 恺撒的言语里不乏嘲弄。 “加图索家的少主,你应当学会尊重长辈。” 龙伯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他确实早就到了,一直待到恺撒命悬一线的时候才出手。宗氏会还是相当看重恺撒的生命安全的。在恺撒的飞机落地之前,弗罗斯特就三番五次地和宗氏会高层强调一旦恺撒出了什么意外,加图索家一定会不惜一切向宗氏会宣战。 疯狗总是让人退避三舍,弗罗斯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宗氏会高层讨论了半天,最后拍板决定,由龙伯来担任这个“带孩子”的任务。 龙伯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爽,他堂堂一氏之主居然要成天跑出来给小孩擦屁股,又不是职业保姆有人给他开工资,换谁能舒服? 但没办法,也不能让剩下的一群老幼妇孺出来干这个活,龙伯只能认命。 “文曲,叫辆车过来,把现场打扫打扫,无关群众的记忆照常清掉。” 没再搭理恺撒,龙伯扛着死侍那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尸体转身离去。 “……刚刚那是龙伯?” 卓不群拎着大包小包从天台溜绳子溜了下来。 “你认识?” 恺撒把身上溅满了血污的上衣脱掉,换上包里掏出来的备用衣物。 “每一任龙伯氏的族长都叫龙伯,刚才那个应该就是了。” “很好,我欠他一命,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也记住了。” 卓不群完全无法理解这帮贵族的心态,不过他也不打算理解。 “我去支援路明非了,合作愉快。” 虽然恺撒这人性格有点毛病,但是卓不群这一路跟他搭伙还算顺利,包括刚刚被龙伯抬走的那个死侍他也能分润到不少功劳。 “我跟你一块去。” 恺撒换好衣服,感觉身体干净了些后长出一口气说道。 “我想看看这个名声赫赫的s级到底是什么水平,听说他撂翻了你们执行部的一个专员?” 卓不群的脸顿时黑了下去,心里把新闻部的那帮该死的狗仔咒骂了无数遍。 感谢他们的故意炒作和传播,现在学院里九成九的人都知道“s级新星路明非入学前暴揍a级执行部资深专员卓不群”,在守夜人讨论区内部丢人也就算了,要是连这骚包的意大利佬都听说了这件事情,自己那残存不多的名声岂不是彻底摔个稀碎。 一念至此,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没听过,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交易变更 “欧拉欧拉欧拉!” 等到恺撒两人赶到现场时,正好看见一具脑袋被打成浆糊的死侍飞到仓库门口。 据文曲所说,路明非已经在这个中转仓库里血战了十分钟有余,可能已经陷入危机。 “他有个屁的危机啊,死侍才有危机吧!” 卓不群先是蹲下身子简单检查了一下刚飞过来的无头死侍, “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多处粉碎性骨折……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绿色能量箭矢……触电一样的焦痕……嗯,尸体已经有毒发腐烂的苗头了。” 接着卓不群又向内眺望,看到了仓库里遍地死状各异的尸体,从痕迹上判断有被冻死的有被电死的,有失血变成干尸的也有毒发身亡的。 但无一例外脑袋都被打成了浆糊。 最后他才向二楼看去,此时路明非正一记上勾拳把最后一头死侍的头给嵌进三楼的地板中。 “来得正好,帮我多叫几辆车过来运货,这百来具尸体一车可能装不下。” 路明非拍了拍手,两只巨大的拳套在碰撞中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他随手解除玛尔封的武装,从二楼一跃而下。 “我还留了个活口,折磨了好一会都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看看宗氏会的专业人士能不能翘开他的嘴。”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处在2.5层楼的死侍。 恺撒已经木了。 虽然他没有看见战斗的全过程只看到了一个结尾,但从地上死侍的龙化程度来看,每一个都不比刚刚险些干掉自己的那头弱。 这家伙刚刚说折磨了好一会……也就是远不到十分钟就干掉了一百多个神志清醒武艺高强的a级血统死侍? 他忽然升起一股世间荒谬之感。 “别傻愣着了,接着去找人。” 路明非拍了拍这个杵在原地的公子哥,金光闪烁,一瞬间便消失在了恺撒的视线中。 “我们两个赶过来就是帮他打扫现场的?” “……我也不知道他强到这种地步。” “我说,路明非和龙伯哪个强一点?” “这么多年来没人知道龙伯全力以赴的水平,但一百多个悍不畏死的a级混血种是绝对可以围剿初生龙王的。” “shit,”恺撒的心里颓然升起一股自暴自弃之感:“这都他妈的什么东西!” …… “你到底是谁?” 就在路明非准备登上直升机赶往下一处风险地区的时候,驾驶员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路明非对这直升机驾驶员还是挺有好感的,在来的路上两个人唠了一小会。驾驶员说他家里还有个三岁半的女儿哩,整天吵吵着要进宗氏会的学校,这样以后就能成为像爸爸一样的英雄了。驾驶员没好意思告诉女儿她老爹就是个臭开飞机的,一直以来都哄骗女儿说自己是外勤组的战斗人员啦,每天都起早贪黑的打生打死啦,是暗中守护大家的城市英雄啦……是个有点小窝囊但热爱着生活的男人。 可他现在的脸上青筋暴起,赤金色的黄金瞳中缓缓渗出血泪。 “我是你大爷。” 路明非一把将他从直升机里揪了出来。 “路鸣泽。” “来了来了。” 时间暂停,小魔鬼从原本空无一人的机舱里弯腰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一身机长制服。 “能锁定对方的位置吗?” “有点困难,但没问题。” 路鸣泽闭上眼睛思考少顷,给路明非报了个地址。 “不过动作要快,可能过会人就跑了。” 路明非点点头。 “好,能救他么?” “这个服务代价就比较大了,毕竟他大脑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小魔鬼话还没说完,路明非就一把掐断了驾驶员的脖子。 “安息。”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就这么杀了?” 路鸣泽愣愣地看着路明非。 “既然救不回来,不如帮他结束痛苦。” 路明非用双手把驾驶员的遗体轻轻地放在地上。 “可如果你和我交易的话……” 闻言,路明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类付出这么宝贵的代价。你能帮我复活倪克斯他们么?” “抱歉,本店恕不提供复活服务,全世界只有龙王还保留着茧化复生的能力。” 路明非冷笑一声: “那不就得了,等我把这群爬行动物挨个宰掉,冥河的力量就会回到我的手里。 它们从奥林匹斯身上抢走的东西,我自然会一个一个地拿回来的。” “哥哥,原来你早就找回自己啦!” 路鸣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裂开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角度。 不再是以过去那副乖巧可爱的面孔示人,此时路鸣泽尖锐的利齿同那些书中记载的巨龙别无二致。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路鸣泽大笑。 “发什么神经?” 路明非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就疯疯癫癫的。 小魔鬼没管路明非的叫骂,只是用手抚向路明非的额头。 路明非想要挥手拍开,但却发现自己的手从小魔鬼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一股暖流从小魔鬼的掌心流淌而出,路明非忽然看到很多破碎的画面。 白色……白色的土地,一望无际的澄净大地,白色的骑兵团……铺天盖地的白色骑兵团,从世界的最东方一直延伸到最西方,他们冲锋而来,要用他们的白色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不!不对!那不是白色的骑兵,那是白色骑兵般汹涌的狂潮!不!还不对!那也不是狂潮,那也不是白色的,那是世界最深的黑色,那些东西所到之处,天地间再无一丝的光! 好像是一柄巨斧把他的大脑劈开,把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塞了进去。 接下来是幽深的地道,破碎的画面带着他在一条幽深的地道中爬行,他的腿似乎断了,像蛇那样蠕动,可他又觉得自己爬得飞快。 他以为爬到地道的尽头就能查出这错误记忆的真相了,可他爬进了一团耀眼的白光中,他似乎躺在手术台上,人声环绕着他,像是幽灵们在窃窃私语。 金属器械的闪光,暗绿色和血红色的液体在细长的玻璃管中摇晃……疼痛,不可思议的疼痛,他不顾一切地挣扎,但他好像变成了一条蚕,被茧壳死死地束缚住了…… 直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击碎了脑中的混沌。 “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从他。因为没有权柄的不是出于上帝的。” “凡掌权的都是上帝所命的,所以抗拒掌权的,就是抗拒上帝的命” 他念诵着古旧的经文。 “既然您已经不需要我来唤醒了,那么交易更改。” “我将陪伴您直到王座的尽头。” 第二十四章 掌力者 路明非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 小魔鬼在说完那一串意义不明的话后便又一次消失了,不过他的提醒路明非还记得。 “文曲,用最快的速度再安排一架直升机。” 目的地与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相距三十多公里,路明非只能赌一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次代种不知道它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 北区的城中村大都面相初来鹏城打工的年轻人,每到工厂下班的时候,居民楼地下的各色猪脚饭便会喜迎客流小高峰。 年轻人们由爱猪脚饭,有肉有菜有黄豆,大量补充蛋白质和脂肪的同时味道还不差,几块钱的价吃出了十几块的滋味。 “老板娘,猪脚饭再加罐可乐。” 江小旻接过门口青年递过来的一张十元钞票。 这个客人经常来她家解决晚饭,每天的搭配也都是雷打不动,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咕咕咕地灌下一罐可乐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饭碗打扫干净了。 这种事儿少还不占店里地儿的顾客老板娘非常喜欢。 “怎么的,心情不好?” 江小旻看青年今天状态似乎不太对,手边的空易拉罐几乎被他捏成了个饼。对于这种老主顾她决定还是要关心一下,反正唠两句也不费钱。 “厂里跟人起冲突了,妈的,那小子是车间主任的外甥。” 青年依旧背对着她,手上端着饭碗就往嘴里拨。 老板娘顿时了然,这事儿虽然不常有,但也不少见。每年进厂的人里总有那么些个沾亲带故的家伙,加上初来乍到的小年轻气血方刚脾气火爆,矛盾是在所难免的。 “没事,你还年轻,鹏城这么大的一片地儿就是给你们闯的。” 江小旻安慰两句,又接着转身嗑起了瓜子。 忽然她感觉眼前一暗,有个很高大的男人遮住了照向店内的街灯。 “小姑娘,麻烦出去一下,我找他有点事情。” 江小旻抬头,顿时被眼前的男人给震慑住了。 男人一头灰白的长发束在脑后,两腮上修长的胡子垂在两侧,身上穿着公园里老大爷打太极用的练功服,背负一柄一人高的关刀。 赤红的面孔不怒自威,可他仍然表现出些许和善的神情向老板娘这么说道。 直到这时,江小旻才发现整条街道都已经被清空了,空荡荡的社区里只剩下她这一家还有人烟。 “……好,您请。” 她乖乖地从老人的身侧走了出去。 此时店内只剩下两人,嗡嗡的收音机里还放着粤港十大金曲,年轻人依旧在扒拉着猪脚饭。 “宗氏会应该还待你不错。”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 “可你们连我生命里最后一根火柴都要夺走,我甚至没有办法骗自己温暖起来。” 年轻人放下塑料碗,与长桌相碰发出嘭的一声。 “你觉得你是那个卖火柴的可怜小女孩么?不,你是条屠戮了无数我等同胞的孽龙。” 老人声音逐渐变得冷冽: “二十年,这是你当初签下的契约,每一次茧化重生我们都给予你二十年的自由时间。” 青年起身,伸手将碗筷放进后厨的水池里。 “如此循环往复千年,你们就能夺走我全部的权力对么?” 老人没有反驳,他只是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我认为这对战俘来说已经非常仁慈了,拜此所赐,即便你败于先祖之手,却依旧能存活至今。” 街道上的树木忽然哗啦啦地摇晃了起来,漩涡状的云层开始在城中村上方聚集。 风元素在躁动着。 可老人的脸上却只有讽刺的神情。 “只剩下了这么点的力量了么?” 本应掌控天空的狂龙如今只能鼓动一个街区的大风。在宗氏会千百年的控制下,掌握“力”的双生子已经孱弱到了如此地步。 年轻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颓然,他握紧了拳头,但最后却又无力地松开。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 “你们抹掉了小旻对我的记忆。” “如果你安分守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本还能享受两次茧化的快活日子。” 青年惨笑: “我手下的侍从们也都被杀干净了吧。” 老人摸着胡须说道: “若不是耗费精力在制造眷属上,或许你能比现在再强上两分。可你居然愚蠢到想通过死侍扳倒宗氏会。”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蚍蜉撼树。” 天空与风之王轻轻地张开了双臂,在这一刻他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么杀了我,关公。” “自然,犯错的人总该承受代价。” 老人将偃月刀立在身前,狂暴无匹的气势在这一刻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 龙类同混血种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们可以彻底掌控自己的“精神”,而龙王则更进一步,能够将精神化作实质性的领域。 那是远超混血种极限的强大,因为哪怕最为顶尖的屠龙勇士也无法同龙王进行精神上的对抗。 可此刻的关公竟已然具备了精神领域的雏形,血统不精者在踏入他的领域时便会因心律不齐而衰竭致死。 比起角落的青年,这时的他要更像龙王! “真狠。” 青年的话语不知是赞誉还是讥笑。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外如是。” 偃月刀划过,妖艳的碧绿转瞬间就洞穿了天空与风之王的身躯,然后关公蓄力再挥刀,碧绿的刀光彻底淹没了店铺的那一角。 刀光散去,角落里只剩下了一具残破的尸体,依稀之间甚至可以窥见血肉下古铜色的骨架。 “可怜。” 他这么说着。 噗。 “什……” 关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五根尖锐的利爪从他的胸膛穿过,手里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 庞然的领域顿时土崩瓦解。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缓缓合拢,像是顽皮的孩子捏爆了一颗番茄。 啪。 魁梧的老人在这一刻跪倒在了瓷砖地板上,闪耀的黄金瞳正在迅速熄灭,白色的练功服上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小溪。 “可怜。” 他身后的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素白面具的青年重复道。 第二十五章 中场 “不给进?为什么?” 当路明非坐直升机赶到的时候,整个城中村都被封锁了。 暴雨之下,站岗的警备队员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 “宗氏会行事,不要多……”警卫说道一半,像是从耳机里听到了些什么似的,侧过身为路明非指路: “请进,娲主在等您。” 路明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封锁线,路鸣泽跟在他边上亦步亦趋。 现在路鸣泽出现已经不需要进入那种类似“梦境”的状态了,经过路明非实验,他现在的形态更像是个ar挂件。 “死人了呢,还是一个快要走完封神之路的混种。” 路鸣泽弯腰从地上沾了点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 “封神之路?” 路明非觉得听起来像是什么二流玄幻设定。 “混种想要进化成龙,就只能走封神之路,不过这条路在黑王死后应该是被封死了才对。” 话是这么说,路鸣泽脸上却没什么惊讶。 “可能是宗氏会自己琢磨出来的什么奇招。” 路明非对此也不怎么在意,对他来说掠夺权柄远比搞基因突变来的实在。 “好久不见呐小子。”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轮椅。 “你是娲主?”路明非有些怀疑:“宗氏会还雇佣童工的?” “真要算起来我能当你太奶奶了……没工夫和你扯淡,过来看现场。” 小姑娘这次又换了条漂亮唐裙,只不过因为大雨,隐约能瞧见裙摆下不是少女应有的双腿,而是一条如蛇般的长尾。 “这还真是少见,”小魔鬼绕着娲主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看起来不像是龙类基因导致的变化。” “为什么放我进来?” 路明非看她自己推轮椅太慢,便上手帮忙。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而我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娲主解放了双手后,便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给路明非指路。 周氏传承的几千年里,每一任继承“娲主”之名的族长都会觉醒一种不是言灵的能力。 《诗卜》里曾讲过“趋吉避凶,所不可废”,与之类似,娲主每天都会获得一次类似神启的机会,直觉会告诉她一个模糊的方向。 比如今天她就觉得这事得让路明非过来,否则会花费更大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娲主简单地和路明非概述了事情的经过,当然,宗氏会豢养龙王这段是肯定不能说的。一旦被外人得知,毫无疑问就会演变成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局面,娲主可不想宗氏会复出世界第一周就被群起围剿。 “你说关家主已经失踪了?” 路明非双眼微眯。 “我们没有在附近发现他的尸体。” 娲主神色里也没有太多的紧张,估计是觉得关公根本不可能败亡。 “有监控吗?” 看着店铺内的满地血迹,路明非神色不太好看。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老头是连人带刀一块资敌了。 “这家店内的摄像头已经在战斗中损坏了,其他店铺和街道上的录像还在调取。” “等监控结果,我对着一地的血迹也看不出东西来。” …… “关公死了。” 看完文曲发送来的视频后,小姑娘不复先前的悠哉,圆润的小脸上已是一片煞白。 大雨瓢泼,屋内原本干涸的黑血顺着雨滴流淌到了轮椅下。 “而且尸体也好,偃月刀也罢,什么东西都给拿走了。”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拖着进度条向前拉,直到画面回到了镜子中的面具人伸手的那一瞬间。 “奥丁。” 路明非重复着小魔鬼在第一遍播放的时候就道出的名讳。 “奥丁?” “那个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 娲主抿了抿嘴唇,没有去问为什么路明非会知道这种隐秘的情报。 “奥丁……也是一位龙王?” 在神话中,奥丁是黑龙尼德霍格的敌人,似乎跟龙族有着密切的关系。但无论是宗氏会还是秘党从未关注过这位神明,因为根据混血种所知的历史,根本就没有东西能跟尼德霍格对抗。世界上的一切神话都源于龙族历史,而龙族历史中,根本就不该有奥丁这号东西。 “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路明非缓缓地复述着路鸣泽的话语:“他带走关家主应该是为了提炼血统,就像食尸鬼一样,奥丁通过他人的死亡使自己变得更强。” 说到这里,路鸣泽话锋一转,又对着路明非说道: “但这件事情本来不可能发生。因为奥丁的领域还覆盖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应该只能徘徊在你曾经呆过的那座城才对。” “见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路明非在心里怒骂。 “即便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也进不去,奥丁的城只会对他选中的人开放。” 小魔鬼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现在不同,奥丁先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扩张了他的领地,又开始侵入现实。” “换言之,他已经开始同现实世界产生联系了。” 小姑娘坐在轮椅上看着路明非神情一会儿凝重一会儿淡漠的,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 可又联想到路明非刚刚屠完一仓库死侍的战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便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也不可能做的比他这个学生更优秀了,更何况路明非还展现出了非凡的见闻,娲主认为自己的直觉还是靠谱的。 “你刚刚说,宗氏会错将龙王判断成了次代种,那么这条龙王的权柄是什么?” 路明非忽然问道。 “天空与风之王,他是双子中那个掌握了‘力’的弟弟。” 娲主回答道。 路明非闻言冷笑,心说知道的这么清楚还说是误判,糊弄傻子呢。 不过他也清楚继续深挖下去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便没再追究。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如今的天空与风之王就是奥丁本尊,又或者他已经成为了奥丁的一部分。” 路明非语气幽幽: “那么接下来,宗氏会打算怎么办呢?” 第二十六章 局外 “开个价吧。” 娲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她知道路明非此时摆出这般态度就是要谈价钱了。 而解决奥丁这件事好像确实不能没有他参与。 “先把丑话撂在前头,现在的我完全没有把握能干掉正牌奥丁,如果真的是奥丁本尊亲临,那我就不奉陪了。” 路明非老神在在地说道: “其次,如果事情成了,那把青龙偃月刀归我。” 他在这里还是留了个心眼,没说把尸体也留给他。毕竟如果真能做掉奥丁,路明非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权柄拿走,之后宗氏会的人再发现不对劲也拿他没办法。 娲主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子开出来的条件这么低,虽然青龙偃月刀是相当贵重的炼金武器,可比起所行的风险简直不值一提。 “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做主,今天结束之前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现在已经傍晚七点有余,兹事体大,路明非相信宗氏会高层的人只要不是太蠢就一定会尽早得出结论。 …… “我靠,这又是什么,老板最近又迷上什么弓箭手角色了?” 薯片妞目瞪口呆地看着酒德麻衣肩扛着一张一人高的大弓走进房间。 “按照老板的指示,我从一个中东富商的手里淘来了这把弓。幸好最近有境外博览会,否则我还要坐飞机跑一趟沙特。” 酒德麻衣慢慢把弓从肩膀上放到地板上,可即便动作再轻柔,接触地板的时候也发出了些许沉闷的碰撞声。 苏恩曦看看地上那艺术品似的纯金大弓,又看看一身紧身夜行衣的长腿,狐疑道: “不对啊,我看最近账上也没有什么大笔资金流出,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酒德麻衣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曼妙修长的身段一展无余: “你觉得呢,女大学生?” 苏恩曦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这个世界还能不能…… “发烧没好还开个空调?” 酒德麻衣看见温控上显示的十七度,两道漂亮的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我这是物理降温……别掐脸!” 一看见酒德麻衣冲上来,薯片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忙伸手向前面乱抓,看起来活像一只离地的鸭子扑腾着脚掌。 可饱经训练的女忍者哪里是管账丫鬟能够抵抗的,一个轻巧的躲闪,酒德麻衣已经捏着苏恩曦的脸把她拽躺在了床上。 “士可杀不可辱,士可杀不可辱啊。” 薯片摸着自己被掐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小声哼哼着。 “得了吧,你要是真有这觉悟还偷摸吃冰淇淋呢。” 酒德麻衣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底下摸出一盒盖子还没盖好的哈根达斯。 “说正事,我过几天要找个机会把弓给路明非送去,你能暂时替换掉文曲的监控么?” 苏恩曦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探出脑袋,歪着头想了一会: “有点困难,比之前老板吩咐的黑进五角大楼更麻烦。” 说到这,她有些疑惑: “你又没犯事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酒德麻衣脸上有点尴尬: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之前勾搭的一个小帅哥现在好像继任白家家主了,之前坑的他有点狠,现在多少得防上两手。” 苏恩曦顿时震惊了: “见鬼,上次那个欧洲皇室的年轻伯爵你这么快就甩了?” “甩了好久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苏恩曦又开始气抖冷了起来。 她到现在算不清酒德麻衣有多少男朋友,感觉足够拍摄一部《斯巴达300勇士》。 工作时间之外苏恩曦给酒德麻衣打电话,十次有九次酒德麻衣正由某位显贵的男友陪同,要么在加勒比海的私人游艇上晒太阳,要么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偶尔在社交场合相遇,酒德麻衣也总是由一位英俊挺拔的男伴护送,经常是贵族后裔、明星或者名设计师。 苏恩曦经常抱怨,虽然自己也是美女,可只要酒德麻衣在场就很少会有男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酒德麻衣美极而妖,仿佛生来就是要颠倒众生的,相比起来苏恩曦只是“商学院中的漂亮女生”这种级别。 “别废话,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是在宗氏会直属的地盘下,最多只有二十分钟的空档。” 酒德麻衣想了想: “动用使馆的身份呢?” “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使馆的身份也不管用。强龙难压地头蛇,对现在火上眉梢的宗氏会来说,使馆充其量就是条蚯蚓。” 酒德麻衣闻言也有点犯难,老板这次的命令来得过于仓促,根本没给她们两个时间准备。 如今路明非在宗氏会眼里可是宝贝得紧,想要找个正当理由把武器给他送到手上还真有一定难度。 “对了,”薯片妞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把三无叫过来,让她去送货,她不是老板最喜欢的小棉袄么?” “三无好像才刚入学,这么快就翘课会不会对之后的计划有影响……” 酒德麻衣有点担心这么折腾可能会破坏老板的计划。 “放心好了,那孩子不可能败在这种事情上,‘镜瞳’怎么会因为翘学挂科?” 苏恩曦说到做到,支棱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就开始写邮件。 不到十分钟,薯片腿上的笔记本就收到了邮件回复。 “搞定,三无说她美中时区十二点整就准时登机。” 说罢,她又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裹着被子像个白色的蚕一样一拱一拱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剩四个小时,她没什么要和学校报备的吗?” 酒德麻衣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京城时间晚八点整,如果打开电视就能收看老少皆宜的央视黄金档。 “对三无来说,应该没什么比老板的命令更重要的了。” 苏恩曦闭上眼睛,她确实有些困了。 “毕竟她才是那个老板最看重的丫鬟呐。” 第二十七章 天神之弓 “卡塞尔学院,特派专员零。” 娇小的俄罗斯女孩放下比她人还要大一圈的包裹,向路明非伸出右手。 在零肃冷的气场下,这种本来很常见的社交礼仪看起来介乎于觐见女王和外交访问之间,就连酒店的中式套间都仿佛变成了克林姆林宫的煌煌殿堂。 “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路明非跟俄妹握了握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可能是在校长公开课上,我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零没多废话,转身将硕大的纸箱拆开,露出一堆白色泡沫中的金色长弓。 “铛铛铛铛,究极客户回馈大礼包!” 路鸣泽站在零的另一侧,两只手如同拨浪鼓似的摇晃。 路明非确确实实地震惊了,他完全没想过最先到手的会是“天神之弓”沙兰迦。 它最后一位使用者是赫赫有名的罗摩,而箭术仅仅是这位保卫者无双的技巧之一。 “她是你的人?” 路明非觉得小魔鬼应该还不至于强到将校长收为部下,那这么看来俄妹应该是他麾下的快递员。 “这么好的姑娘当然是我的手下。” 路鸣泽得意洋洋地说着。 “拿起来试试,如果不是正品我还要找商家退货的。” 路明非依言从纸箱里掏出沙兰迦,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时隔多年,路明非仿佛又回到了阿尔忒弥斯教授与他咒语的那个夜晚。 狩猎女神轻笑着对他说: “我看见,第七化身的手将你拉开。” 于是深紫色的光以路明非为中心,在这一瞬间迸发开来。 原本只是素体的金弓上浮现出了一颗又一颗的华贵宝石,沙兰迦形态的索心弓在往日主人的手中欢呼雀跃! 路明非左手持弓,右手搭弦,缓缓拉开。 金色的能量丝线在弓上抖动成型,化作一枚暗金色的箭矢。 “很好。” 路明非收弓,紫光一闪,索心弓便从他手中消失不见。 “现在面对风王版奥丁的胜算又高了一成。” 路鸣泽闻言好奇道: “原本是几成?” “九成。” 路鸣泽撇了撇嘴,随后嘟囔了一句“要是我跟你融合早就是十二成胜率了”的话后,就淡去了身影。 路明非转头看向零,发现俄妹正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歉,只是觉得你有点像以前的一个朋友。” 零也自知失礼,但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说太多来解释。 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忽然想起来…… 好像小魔鬼和自己长得还蛮像的? 虽然有那么一点好奇,但现在确实不是八卦的好时机,简单地送客之后,他继续琢磨起了怎么才能把风王给钓出来。 据路鸣泽所说,奥丁最离谱的能力之一是他可以从一切具有“镜面”属性的物体中钻进钻出,进可攻退可守堪称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风王真的获得了奥丁大部分的能力,那他只需要一直潜伏在镜世界等待宗氏会的人接近就好了。 经过反复研究那段监控录像后,路明非发现关家主之所以被一击毙命,就是因为他背后正好对着分隔生产间与过道的玻璃板,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就算风王再弱也不可能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偷袭不掉一个躯体没有龙化的老头。 没错,路明非已经猜出来了当时的风王并不是完全状态。假如是全盛时期的天空与风之王,宗氏会也不敢用这玩闹性质的比赛来狩猎。 之所以对外宣称是次代种,估计是觉得眼下风王即便爆种爆种再爆种也就是次代种的水平了,在宗氏会的掌控之下根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而这也是关家主单刀赴会的底气所在。 路明非思考再三,选择直接打电话给娲主。 “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本来娲主答应他昨天就出结果,结果看起来谈判推进的并没有那么顺利。 路明非自然是不着急的,又不是他上谈判桌跟一群老东西掰扯,大难临头火烧屁股的也不是他。 “定下来了,一切都按照你说的来。” 电话另一头小姑娘的声音略显疲惫,可惜路明非一下就听出来是装的。 小样,还想着扮可怜博同情。 路明非根本不为所动。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之中谁和风王接触比较多,比较讨人嫌?” “……你想找个诱饵?” 娲主脑子转的很快。 “没错,如果没有奥丁本人的许可,没有人能够进入他的邻域,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 路明非隐约听到另一边传来了嘈杂的讨论声。 许久,小女孩的声音才继续说道: “我来配合你的计划,当那个诱饵。” …… “少爷,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人。” 市区内的一栋别墅里,恺撒正翻看着近些天的鹏城日报。 “不见,他要是还想讨论什么繁衍后代的问题,就让他直接去找家里那帮老东西,这样他们开心的满嘴喷粪也溅不到我的身上。” 自打那天会议结束,这个叫赵旭祯的就隔三差五跑过来旁敲侧击。 什么加图索家愿不愿意加入所罗门圣殿会的“圣子”计划啦,什么考不考虑收下他们的精英女成员来获得更为强劲的后代啦,什么愿不愿意捐*来获得圣殿强而有力的支持啦…… 诸如此类。 恺撒第一次听的时候简直恶心的想要把早饭吃的混沌呕他一脸。 但是碍于绅士礼节和贵族精神,恺撒没有动粗,只是叫帕西“相对礼貌”地把他给请了出去。可没想到这个狗娘养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或者是他们圣殿会的长老给他定下了什么硬性指标,这次出差不搞点成果回去不好交代。总之就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恺撒怀疑这里面可能还有加图索家幕后的那群老东西出力,否则赵旭祯不可能每次都能精确掌握他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他对这帮眼睛里只有生殖的变态没有一丝好感可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帕西让门口站着的那个家伙赶快滚蛋。 “是。” 帕西微微欠身,金色的刘海刚好下垂遮住了他的眼睛。 第二十八章 白家主 恺撒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或者说除了路明非以外的所有参会者心情都不太美妙。 三天两头跑地到处抓人,可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有效信息;好不容易打听到前几天城中村出现了状况,可宗氏会的人却在外面围成一圈拦着他们不让进。 颇有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不过倒也不是无事可做,能有这么一个广交天下英雄的机会,恺撒自然也不会浪费。既然宗氏会有意不让他们接触核心问题,那就磨洋工好了。 于是在工作重心倾斜之余,他也开始在鹏城几处最有名的粤东酒家广设宴席,邀请东西方的最为杰出的青年们前来煮酒论英雄。 或者说这才应该是本次集会原本的面貌才对。 除了所罗门圣殿会这种实在是超出了恺撒承受范围的组织,其他的青年才俊都能同加图索家的贵公子把酒言欢。 因为这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密党子嗣未来都将会是彼此的校友。 有鉴于如今密党的现代组织架构是校董会,卡塞尔学院完全可以看作是未来西方混血种权力场的缩影。对于那些庶民而言,进入卡塞尔学院等同于是获得了一张通向混血种社会的门票;而对于诸多龙血家族的子嗣来说,踏入这片校园的第一天起便是在结交那些未来权场上可以相互扶持的朋友了。 卡塞尔学院有无数社团,其中狮心会和学生会作为其中的两大巨头,在学院内部有着不低的影响力。 大学时代的好友在未来的权力场上也会相互助力,大学时代的仇恨没准也会绵延到日后的斗争中去。 恺撒不惧怕任何人的仇恨,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入学便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两大学生社团会长的位子上。并非他瞧不起谁,而是这些天下来,恺撒觉得同他青梅煮酒的所有人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除了那个风头无两的s级。 然而几天的欢宴下来,恺撒也没有看见路明非的影子。 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没给路明非发请帖,反而路明非应该是最早就收到邀请的那一批人。 恺撒这人自视甚高,但他也知道狂得有狂的资本。路明非很强,比现在的恺撒要强得多,甚至在初见的时候就凭借着一手精湛的爆头拳法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强烈挫败感。 但这并没有让恺撒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反而令他产生出了“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高峰等待我去征服”的想法。 最近恺撒正好在研读华夏历史,他发现有个名叫高祖的君主在御人一道上就很有建树。 即便他没有路明非那般勇武,也可以招揽这名悍将为自己所用嘛,恺撒对自己的领袖气质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路明非迟迟不出面,让他原本的打算完全落空。 “帕西,还没有路明非的消息么?” 送走了门口的繁殖变态后,恺撒放下报纸向秘书问道。 “……有传闻说,路明非已经和宗氏会达成了更进一步的合作。” 恺撒本来拿起雪茄的手一顿: “依据是什么?” “有人在城中村出事当天,看见了路明非直接进入了封锁线内。” “强闯进去的?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这个实力。” “不,宗氏会的警卫像是收到了上层的命令,为他放行了。” 闻言,恺撒双眼微眯。 城中村出事的那天,他正好和路明非见了到现在为止的最后一面。 如果当时卓不群所言非虚,他们应该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在到处抓嫌疑人才对。 是什么让路明非和其他人产生了这么大的区别?要知道除了路明非,哪怕是与他一个组的卓不群也没有被准许进入封锁区雨。 恺撒想了半天,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蹊跷。 是因为路明非一人屠光上百死侍的战绩? 可混血种大力推进科技进步这么多年,只要事先有了准备,就是上千的死侍也能靠热武器摆平。 在科技和炼金术相结合的迅猛发展下,几十年间所有复兴的龙类都被收拾得轻轻松松,所以近年来混血种的个人战力是一直被淡化的。 即便是强如昂热汉高之流,现在也鲜有听说他们出手的传闻。 折刀和左轮手枪再强能强的过对龙类神经毒气和炼金导弹群? 加图索家有这个实力,密党有这个实力,恺撒不相信宗氏会没有同样的水平。 他想到唯一的可能是这次的次代种会藏匿在人类社会,不方便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即便如此,能动用的手段也太多太多了。 “少爷,宗氏会来电。” 就在恺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帕西步伐匆忙地将电话递给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我是恺撒·加图索。” “你好。我是白氏家主,你可以称呼我为大羿。” 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很刺耳,像是粗糙的金属拨片相互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恺撒不由得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白家主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如果需要大夫推荐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位欧洲名医,他们大都救治过二战里受伤的盟军将领。” “感谢加图索少主的好意,但此次我想商谈的另有他事。” 尖锐的摩擦声听得恺撒浑身难受,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继续说道: “白家主请讲。” “现在宗氏会遇到了件不足挂齿的小问题,但这件事我们内部的人不方便解决。 我想请你帮忙去温城拿个箱子,放宽心,那个箱子早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我拒绝。” 恺撒完全没有趟浑水的意思,这种一听就勾结得错综复杂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宗氏会内部处理不了的问题来交给他们这帮外人来解决? 转移矛盾罢了。 恺撒心里冷笑,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先别着急。” 电话那头像是低笑了两声,但过于扭曲的声音令笑声也变成了呕哑嘲哳的噪音: “听听我开出来的条件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二十九章 温城 “近日来本市连降暴雨,给市民们的出行带来了很多困扰,导致了部分市民的恐慌情绪,一些商场超市的食物和饮用水被抢购一空。市政府今天早晨发出特别公告,公告指出,从地理水文状况分析,本市不存在水灾的可能性,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 目前经过本市的高速公路有一半已经关闭,但进出通道依旧通畅,市政府将全力保障食物和商品供给。从今日起,学校、厂矿、企事业单位开始放假,各级机关全员待命,解决暴雨可能给市民带来的生活问题。” 红色的法拉利慢悠悠地停在了红绿灯前,恺撒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节着车内广播。 他去过很多华夏的城市,有历史古都也有商业港口,如果用恺撒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都是些风度翩翩的漂亮姑娘”。 但温城作为占比大多数的内陆城市,同那些漂亮姑娘比起来就显得有些老旧不堪了。 出于某些原因,他最终决定同意白家主的交易,将帕西留在鹏城待命,只身一人前往那个存有“神奇箱子”的温城。 车窗外下着雨,天空是铁灰色的,街上积水深的地方可没膝盖,积水上漂着落叶。 这座城市最近似乎一直都是这般黑压压的景色。 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恺撒只需要去一间厂子里的员工宿舍把东西拿走就算完活。 他事先也调查过了这座小城,很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那个路明非的老家。 绿灯亮起,法拉利再次滑入雨幕之中。 恺撒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想象着s级精英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景象。 路明非是个很骄傲的人,这是在短短两次的碰面中恺撒便已经得出了的结论。 可当他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是在街边买烤串或是聚众奔向漫画店的时候,心里又不由得产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真奇怪,这种不可一世的天才居然是在遍布盗版书店和炸臭豆腐的街道上漫步了十六年么? 恺撒脑补着路明非耷拉个肩膀,一手臭豆腐一手漫画书的场景,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这怪异的想法甩到脑后。 与其质疑这种衰货怎么可能是那个又强又暴力的s级,不如说混血种里怎么可能有这种废物的存在。 车轮缓慢地碾过石地上的沙子,最终在一处荒郊野岭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恺撒熄火,撑着一柄黑色的大伞推开车门。 这片铁灰色的厂区处在市区的边缘,市政府原本把它规划为“高精尖重工业区”,但开发得不太好,轰轰烈烈开起来的企业如今基本都停运了,连野猫都不来这边晃悠,因为垃圾桶里扒不出吃的。 寰亚集团就是这些企业中的“领头羊”,拉风的时候最拉风,倒闭的时候最干脆,十年前这片厂区建起来的时候,外地老板牛皮哄哄地号称要在本地打造亚洲第一的特种金属基地,从银行骗了无数的贷款。 可厂子的效益奇差无比,等到银行觉得不对劲想来调查这家企业的时候,老板已经卷款外逃了,至今没有抓到。破产清算小组已经在厂区驻扎了一年多了,还没清算完这个烂摊子。 恺撒踏过几乎没到鞋跟的积水,走进寰亚集团的办公楼。 这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多数办公室的门上都贴着法院的封条,只剩下一楼尽头那间办公室开着门,门外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寰亚集团破产清算小组办公室”。 小楼的背后是成排的车间,锈迹斑斑的铁门敞着,隐约可见里面沉默的机床,同样锈迹斑斑。沉重的雨点打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恺撒敲了敲办公室的木门。 很快门便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 “您是?” 中年人看着眼前这个颇为英俊的金发外国佬,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是从外国跑来追债的? “我是花旗银行的代表,这次前来是为了取走原本存放在该司的一件物品。” 恺撒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哦哦。” 中年人先是惊讶了一下这个外国人的中文如此流利,随后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之前好像确实有人跟他提过一嘴这件事。 ……是谁来着? 中年人没多想,忽略掉了这个不怎么重要的细节。 “那东西在老楚的房间里,不过那里好多年没打开过了,估计都是灰尘,”中年人说,“没准生霉了都难说,那可是个地下室。” 他起身向恺撒这么说着,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一个出事故死去的员工宿舍里会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重要的箱子。 “要不我一个人去,贵宾您就先在这坐会儿?” “没事,我跟你一块去拿。” 恺撒也有点好奇,存放这种关键物品的地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下二层,楼梯和通道都阴暗细长,空气中充着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角落里堆着废旧的机械零件。 “好呛人的煤油味。”恺撒皱眉。 “这还算呛人呐?厂子运转起来这里的味道才叫呛人,跟烧煤油锅似的。” 中年人腰间的钥匙串时不时碰撞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刚刚说的老楚,是这家公司曾经的员工么?” 一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恺撒决定套套话。 “老楚以前是帮老板开车的,后来因为车祸,连人带车一起没了。” 中年人似乎是办公室坐久了,长时间没人跟他说话,现在唠起来也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 “听你的意思,和他挺熟的?” “那是相当熟,一起喝酒吃卤大肠的交情。” 恺撒一愣,他一个意大利人确实不懂吃卤大肠的交情是什么级别的交情,只能暂且猜测为关系亲密。 “老楚是个好人,以前结过婚,老婆是个好漂亮的舞蹈演员,还生了个儿子,”中年人说,“后来离婚了。他以前是给税务局领导开车的,后来想多赚点钱,就辞职出来给我们老板开车了。” 他说的老板就是那个卷款潜逃的老板,当年老板为了显示实力,花了差不多一千万买了辆迈巴赫,号称本地第一豪车。 “就是这里啦。” 中年人在一扇铁皮包裹的门前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挑出一把钥匙,在锁孔里试了很久,“啪嗒”一声,门开了。 第三十章 坐不垂堂 “贵客您往后退几步,我怕这门几年不开,老鼠都在里面做窝了,或者有霉菌什么的,对身体不好。”中年人摸出一张纸巾捂住口鼻,慢慢地推开房门。 出乎意料,扑面而来的空气反倒比通道里的空气清新一些,只是有股子尘土的味道。出现在恺撒面前的是间干干净净的小屋,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桌加一把椅子,还有一台小冰箱,这就是老楚的全部家具。 恺撒跟在中年人后面走入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床头柜上面的箱子。 那是一只黑色的手提箱,特制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是一块银色的铭牌,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恺撒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认识这个logo,但他认识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卡塞尔学院的徽记是一颗半朽的世界树,与这个箱子上的铭牌只有一步之差。 “这箱子看起来还挺高级,真不知道老楚那家伙是从哪里搞来的。” 中年人对着黑色皮箱啧啧称奇。 老楚?难道这个老楚曾经是密党的人?那他身死之后为什么还会有东西遗落在住处而没有被执行部专员清理? 一瞬间,诸多的疑问在恺撒的脑中炸开,他摸出手机想向那个神秘的白家主问个清楚,却意外地发现地下室里一格信号也没有。 “抱歉,能请您先出去一下么?” 恺撒忽然开口说道。 “行啊行啊,”中年人点点头,“我正好去设备间看看,下来了就顺便干点活儿。” 房门随着中年人的离去合拢,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了恺撒一人。 他将箱子从床头柜上取下,轻轻地平放在地板上。箱内似乎没装什么东西,移动的过程中感觉空荡荡的。 为什么宗氏会的东西会牵扯到密党? 恺撒的神经高度紧绷,他感觉到整件事情正在朝着极其令人不安的方向发展。 先是宗氏会突然的消息封锁,紧接着白氏家主向恺撒提出的神秘任务,任务地点发生在路明非的老家,任务目标的前任拥有者又意外身亡。 直觉告诉恺撒现在收手或许会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的秘密边缘。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让恺撒呆了一下。 这么重要的箱子竟然没锁? 他发誓他只是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启纽扣,完全没想到密码锁居然是未曾打乱的。 而在解锁的一瞬间,皮箱的上半部分便顺着金属支架的弹起而张开,其中的内容物就这样展现在了恺撒的眼前。 一面……镜子? 黑色的天鹅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古朴的小镜,镜子似乎许久没有用过了,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真是块做工精致典雅的装饰品,即便是放在博物馆中也不显逊色。 恺撒不由得见猎心喜,伸手就想将镜子拿起,直到手指触摸到了镜子的边缘,指尖处传来的寒冷才让他骤然清醒。 见鬼,这镜子一直在黑皮箱里放着,怎么可能有机会落灰? 恺撒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和眼下情况的诡异,立刻改变伸手的方向想将箱子合拢,可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窥见了镜子里倒映出的模糊景像。 镜中的恺撒做着与他相同的动作,只是脸上戴着一张银白色的假面。 ……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站在娲主轮椅的边上,路明非四处张望着。 “你是指场景的安排还是人员的调动?” 小女孩嘴里咬着棒棒糖,即便想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可紧绷的身躯还是出卖了她的想法。 “都有,司马迁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么重要的角色跑出来当诱饵不觉得会超出风险预期吗?” “如果只安排一个无名小卒出来诱敌,他是不会上钩的吧。” 娲主用牙磕着糖的顶端,发出像磨牙一样的声响。 “然后你们还摆出来了……这么个必杀之阵?” 路明非指了指四周遍布的几十上百面一人高的镜子,这个几百平米的大殿已然被布置成了一座镜厅。 本次对奥丁大作战的地点设置在了郊区一座废弃的工厂中,至于为什么不放在当初开会的唐朝宫殿里,娲主给出的答复是怕奥丁进不去。 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与奥丁的城池性质类似,它们在东方被古人称作“蓬莱”,而在西方则被称作“尼伯龙根”。 无论是哪种释义,其实都指向的是某种以现实世界为依据形成的炼金领域。 那是圣殿一样的地方,几千年间炼金术师和方士们为了寻找它踏遍了山河想破了脑袋,因为传说尼伯龙根之中遍地都是凡人求而不得的稀世炼金材料。 尼伯龙根与尼伯龙根之间并不相同,神话里写到人们只有在死亡后才能前往,而事实上只有领域的主人才能够召唤他人入内。 假如一众人在宗氏会内部的尼伯龙根摆好了阵势,结果奥丁版风王找不到入口,那一切就都白搭了。 “没办法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娲主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恼火:“如果不能一次性将他引过来解决的话,损失会越来越大的。” 为了保住身为宗氏会支柱的娲主的小命,一切boom手段和水银毒气方案都被勒令禁止,最大威力的武器只剩下了特制炼金rpg,还是爆炸强度削弱版本。 而担任保卫的武装人员,除了明面上的路明非以外,还有暗中埋伏的各路宗氏会高手。 在这种情况下,奥丁的能力被放大到了极致,全场的镜子都将是他穿梭的跳板。相比起关家主遇袭的那一夜,虽然此时的众人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所处的场景也要更为凶险。 这是明晃晃的陷阱,也是对风王而言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们最好祈祷他能快点过来。” 路明非两手搭在轮椅握把上,闭上双眼长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妖艳又璀璨的绿金色光辉。 龙血沸腾,神性雀跃。 “否则我等的会相当无聊。” 第三十一章 梦中 时间退回至三个小时之前。 “白小子,你真能确保此法能瞒过那伪神奥丁?” 工厂外围,除去娲主和关公以外的其余四姓家主尽数到齐。 在任务如此艰巨的情况下,只有最顶尖的战力才能够对奥丁造成威胁,否则来再多的人都是送命的下场。 面对龙伯的疑问,整个人都笼罩在斗篷中的大羿声状嘶哑: “这是我白氏嫡系一脉相承的秘法,只有搭配这宝器的领域才能激发。” 只见大羿从斗篷中掏出一面八卦镜,周身由红色染料涂抹的八卦暗沉无光,倒是中心处的凹镜显得格外明亮。 “我需要各位的血液,只有这样领域激发的时候才能将所有人都纳入其中。” 像是做示范一样,大羿第一个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将血液按在了八卦的一角。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留到现在才说?” 发出质疑声的是祝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说话总像是孕着一团怒火。 “没有为什么,你就说用不用吧。若是不用,你大可以一个人留在迷阵之外。”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龙伯第一个效仿着大羿的动作,在八卦镜上留下了自己的血液。 “诸位都别激动,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总不能在生死关头闹别扭。” “这个呆子!” 智叟的怒骂声在祝融的心底响起。 “这事有诈,你先别说话。” 用着类似传音的秘法向祝融交代完,一头五颜六色小辫的智叟笑眯眯地向大羿问道: “白小友能否将镜子借老头子一观?老夫也对阴阳八卦之道略有涉猎。” 大羿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将镜子递向伸过手来的智叟。 就在智叟即将触碰到镜子的前一瞬,他在心底向祝融大吼道: “动手!” 出于宗氏会历史中的一些隐秘,历代的祝融与智叟都对彼施以无条件的信任,此刻智叟的命令一下达,青色的火焰便已经朝着大羿席卷而来。 “老东西,倒是不好骗。” 大羿身形急退,在躲避着浪涛一般凶猛的火焰同时,嘴里吐出艰难晦涩的音节。 智叟自然不会放任这个叛徒逃跑,他同样快速诵唱着那早已遗落的古老语言,同时眼中的黄金瞳犹如金色的曼陀罗花一般旋转盛开。 不同于大羿念动龙文时的声若洪钟,智叟的吟唱空灵而美好,就像是海风吹拂过小镇,带来了一支遥远的歌。 真言术·梦貘 透明的领域边界极速扩张,转瞬间便将在场的四人尽数包裹在内。 于是刚刚还在刀兵相见的几位家主纷纷停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僵止在了他们的最后一个动作。 然后突如其来的闪电撕裂天际,雷云涌动。 “说一个能令我满意的理由。” 漫天黑云下,智叟神色漠然。 祝融仍在他的身侧维持着戒备的姿态,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大羿。 龙伯呆立在一侧,即便进入梦境也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也似乎停止了。 在梦膜的领域中,智叟对受术者有着绝对的控制,他本能调动这白家小子的记忆,让他深陷噩梦之中。 可这一次梦膜却意外地失效了,他只能构建出一个共同的梦境将所有人拉入其中。 大羿进入了梦境后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他放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了满是细密龙鳞的脸庞。 “因为你要死了。” 他咧嘴笑道。 智叟愠怒,他决定先让这个叛徒吃点苦头。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古老而又庄严的声音。 他的言语无人理解,可个中含义自在人心。 他说: “你当跪拜。” 于是温暖的白光从地平线上亮起,威严而又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智叟在现实中的身体已经口鼻渗血,他想要解除梦貘,可曾经如臂使指的梦境却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神祗骑着他的骏马从大地尽头而来,他的火焰圣洁而又温暖,点亮了墨色的天空。 他的马长着八条马腿,浑身金色鳞片,喉咙中滚动着雷声,喷气的时候鼻孔中吐出闪电。 他自己穿着暗金色的甲胄、披着蓝色的风氅,手握枯枝般的长枪,完全就是壁画中神明的装饰。但他的身体被裹尸布缠得很紧,裹尸布表面写满了血红色的咒符,看起来又像是森罗厉鬼。 他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面具的眼孔和嘴孔中喷薄着熔岩色的光芒。 “奥……丁。” 智叟艰难地吐字,像是离了水的金鱼。 他此时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大脑用以维持梦貘,精神早已经超负荷运转。 奥丁在到来的那一刻便接管了他的言灵,那是自上而下的绝对威权。 祝融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愤然暴起,青色的火焰再度纯化,焰心处已经呈现出一缕淡紫的色泽。 真言术·三昧火 在言灵周期表上,这是最接近烛龙的火系言灵,君焰的序号是89,而它的序号是97。 不同于君焰的加热空气从而产生粉尘爆炸,三昧火更加接近青铜与火之王的核心权柄,它能够向空气中一切的可燃物施加“燃烧”的指令。 常规状态下的三味火可以维持着五千摄氏度的高温,在祝融精炼血统后甚至可以突破到七千摄氏度。 理论上君焰也能加热到这个程度,但三味火不追求一瞬间的爆发,而是持续不断的燃烧。 用精神力控制收束火元素对于祝融的压力极大,他必须速战速决。 青紫色的火焰率先一步缠上了奥丁的周身,金色的光辉蠕动,辉煌的神威就这样和三味火交织在一起。 有机会! 祝融心中狂喜,于是他进一步推动秘术纯化血统,青紫色的火光彻底转变为了暗紫色。 这一切都被大羿看在眼中,自奥丁到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安静地矗立在原地,只是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 “痴愚的丑角,在梦的领域内你又怎么可能胜过当世神明?”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奥丁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祝融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奥丁手心处那个砂砾般大小的白点。 他说: “光。” 恐怖的高温在这一瞬间吞没了狂妄的渎神者,刺眼的光辉像是一轮太阳在此地冉冉升起,极致的伟力下,梦境再也无法维持,以光爆为中心寸寸破碎。 梦貘是最凶险的言灵,因为如果有人相信自己死在了梦貘制造的噩梦中,那么他的意识真的会消亡,现世中的他也会渐渐冷却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恭送大人。” 早已失去人形的大羿向着空气深鞠一躬,看都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戴上兜帽转身离去。 第三十二章 到此为止 “疼死老夫了……” 距离鹏城三千多公里外的北方省会里,一个王氏年轻人像是突发恶疾一般,捂着自己的头倒在地上抽搐了十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颤抖着扶墙起身,小步小步地挪动到了办公桌边上。 这里是王氏旗下一处跨国商贸公司的顶层办公室,而年轻人则是一位在金融领域颇有天赋的王氏子弟。 至于他原本姓甚名谁,现在倒也不再重要了。 “得把消息传过去,虽然不知道是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连斩四位家主,但无论如何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面对这种怪物根本没有胜算……” 智叟好不容易坐上了老板椅,整个人顿时瘫在了椅子之中。 这是王氏历代单传的技巧,通过梦貘将自己的人格保存在定期保存在某个人的脑中,当家主阵亡时,上一次存储的人格与记忆便会直接覆盖原主的大脑。 因此现在智叟虽然算是通过回档活了过来,但是他也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智叟深呼吸几次调整好紊乱的心率后,抓起桌上的电话便向娲主打去。 现在应该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两到三个小时,他只能祈祷中间没有发生什么的变故。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就电话反复提示着忙音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智叟原本快要平复的心跳顿时又开始急促了起来,冷汗已然打湿了衣襟。 “谁?” 他尽量维持声音的稳定。 外面的敲门声在智叟发问后便停了下来,短暂的沉默后,巨大的枪械轰鸣声响起,办公室的隔离墙直接被打了个粉碎。 如果智叟此时还有功夫抬头向外看,他会发现在办公司外的走廊上,不再是往日里陶冶情操的绿植和古典挂画,而是大片散落在地板上的残肢断臂和一排排架着轻机枪的人形死侍。 …… “出事了。” 娲主转身看向路明非,小脸苍白地说道: “就在刚刚文曲告诉我失去了和所有家主的联络,智叟保守估计已经死了三次。” 路明非虽然很想问死了三次是个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回援还是继续原计划?” 结果他刚问完,工厂内就突兀地卷起了呼啸的狂风。 “看起来是没得选了。” 路明非两手虚握,双子之拳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和百余面镜子在狂风下炸裂,一片黑暗里只听得声声碎片落地。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叫路明非。” 洪钟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源于捕食者的威压。 “铛!” 一根手掌大小的尖刺从路明非的手中掉下。 “小兄弟身为蜥蜴王却不讲武德?” 路明非说着,便将早就藏在另一只手中的血石捏碎,粉红色的烟雾霎时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欢庆迷雾,酒神狄奥尼索斯祝福的核心之一,一切的酒神延伸祝福都将围绕它而展开。 沛然大力在欢庆迷雾弥漫的瞬间就从路明非的手中传来,天空与风之王刚刚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步之遥! 火星迸溅间,路明非只看见了一个头戴素白面具的青皮怪物从镜子碎片中向他扑来。 【千杯不醉】状态生效,欢庆迷雾内路明非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将大幅度降低! 风王也惊愕于路明非的力量之大,他完全没想过能有人类正面接他一击而不退。 于是他向抽身再度隐入黑暗中,但已经晚了。 在风王与路明非肢体接触的那一刻,【醉酒攻击】生效,一阵晕眩感从风王的神经中发散。 【烂醉如泥】生效!【不省人事】生效! 疼痛感随着眩晕感一并传来,风王不由得恍惚了那么一瞬。 路明非趁着眼前敌人分神的瞬间大踏步向前,磁力勾拳! 作为青铜巨人力量源泉的拳套在这一刻迸发出妖艳的紫光,强磁力拉扯着风王向路明非靠来。 但风王只是恍惚了那么一下就立刻稳住了身形,他以远超人耳能够辨别的频率长啸一声,风元素暴动的同时将欢庆迷雾扯出了一个口子。 风王在与路明非交手的这短短数秒内便意识到了欢庆迷雾的危害之大。 正常情况下,驱散这片带有某种规则的雾气对他来讲轻而易举,可现在一旦他这么做,就一定会挨上路明非一到两拳,这个人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与纯血龙王无异。 他不想在一开始就陷入被动,必须先撤出这片区域。 “想跑?” 这个距离下的路明非甚至都不需要神圣冲刺拉近距离,无影长拳强化过后的双子之拳可以直接攻击他臂展之外的地方。 然后风王就看到至少三步开外的路明非隔空一拳击中了他的腹部。 剧痛,风王在记忆中除了千年前那几个华夏人的围攻外,就只有他的兄弟姐妹们能给他带来这样的痛楚。 这时欢庆迷雾的周期性麻效果再次传来,风王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僵直了一下。 他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适应这个环境,或许再过一两次就能彻底免疫掉这烦人的麻痹感,但在此之前: 【热血连拳】发动!【破甲摆拳】发动! 路明非在圣神冲刺结束后一记右摆拳重击在了他的头上,在放大了九倍的破甲攻击下,风王半边脸的龙鳞和面具同时碎裂,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脸庞。 “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史上最强的言灵·阴雷爆发,厂房的外墙玻璃全部在高压下被震碎,风王终于在空隙间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不是他不想用更高阶的言灵,可高阶言灵的释放时间内他就是妥妥的靶子。 风暴中,路明非急退,用雅典娜赐福的身躯挡在了轮椅前。 路明非可以硬接这一次爆炸,但娲主不行,所以他就只能后退来当这个盾牌。 待到风烟散去后,原本厂房的天花板上已经破了个大洞,风王展翅悬浮在空中。 风王发现自己的战术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那一地的镜子碎片根本就是设计给他的陷阱。 一旦他从镜子中穿梭而出,迎接他的只会是那个人类狂风暴雨般的拳头。 可偏偏风王又没有时间孵化龙躯,只能以这孱弱的人类身体来应战。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同奥丁完成交易,从而获得那个伪神的力量,但代价之大只能作为最后的备选项。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人类,我承认你很强,但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风王挥手,又是一道刺耳的爆破声在厂房中响起。 就像野狗永远无法染指翱翔的雄鹰,这两个可悲的人类根本触摸不到身为天空之王的他。 第三十三章 不完全告捷 “言灵还撑得住吗?” 一波又一波的空气爆破轰击在路明非的身上,被阵阵金光尽数挡住。 漂浮在天上的风王似乎是喜欢上了释放阴雷的手感,一个又一个空气压缩炸弹在他的脚下炸开。 “还……咳,能再持续最多十五秒。” 如果此时风王将些许注意力放在那个坐轮椅的小女孩身上,就会发现她整个人已经几近脱力,只剩下一双暗淡的黄金瞳还在颤动。 宗氏会在这千年间不断抽取风王力量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为他埋下了诸多心理暗示。 于是借着风王被碎甲一击打懵的一瞬间,娲主通过宗氏会千年来积累下的后手,成功完成了在战斗中对龙王的思维影响。 当然这也和眼前的龙王是双生子中掌握“力”的那个有关,众所周知,四对超级双胞胎里永远有一个比较蠢。 降智术,效果拔群! 具体的影响表现为,现在风王觉得用阴雷这种低阶言灵戏弄下面的两只蝼蚁是种很不错的消遣。 “足够了。” 路明非解除了手上玛尔封的武装,取而代之的则是新鲜到货的索心弓。 不再是刚被零送来时天神之弓沙兰迦的形态,此刻在路明非手中的索心弓赫然是曾经的半人马贤者喀戎所用的模样。 拉弓,凝箭。 “第一箭。” 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里,冰蓝色箭矢离弦而出——四季女神得墨忒尔所赐福的【冰霜攻击】。 由神性和能量铸成的箭在击中风王的那一刻便破碎开来,化作阵阵寒霜攀附在青灰色的鳞片上。 这一箭的命中瞬间打破了娲主施加的心理暗示,暴怒的龙王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类影响了心智后,呼吸间便掀起了暴动的元素潮汐。 他振翅翱翔,速度瞬间就突破了音障。 但路明非却只是裂开嘴角: “第二十五箭。” 足足二十四根红中透黑的箭矢从路明非手中离去,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以绝对优美的弧线命中了高速移动中的风王。 【痛苦诅咒】!【杀之后快】!【灭顶之灾】!【不可终日】! 半人马贤者的力量给予第二轮的二十四箭以必中的未来,而战神阿瑞斯的祝福则会为敌人带来鲜血的诅咒。 在泰坦与奥林匹斯的战争中,索心弓的主人曾以一记回马枪射穿了三个强大的泰坦。 “我感觉你与你的杀戮武器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是件好事。” 路明非仿佛又听见了阿瑞斯的声音。 零点五秒后,总共二十四层诅咒在风王中箭的后背上尽数爆发。 啪嗒。 路明非感觉什么东西顺着夜风掉到了自己脸上,他用手一抹,发现是块炸碎的血肉。 天空中下起了一阵小雨,红色的雨珠点在路明非的衣服上成了朵朵晕染的小花。 “假如你不选择跑而是选择和我对波,可能还有点胜算。” 路明非扔下已经昏厥的娲主,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向不远处坠落的龙王走去。 此时的风王已经是血肉模糊,一对翅膀不知道被炸飞到了哪片树林里,惨不忍睹的后背上露出了一节节暗金色的脊骨。 路明非蹲下身,伸手握住战败龙王的骨头,给他翻了个面。 “说吧,抢的那把刀在哪里。” 不看不知道,这一翻面路明非才发现,那剩下的半个奥丁面具还坚挺地安在主人的脸上,简直像是嵌在了肉里一样。 风王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充血的黄金瞳里只有嘲弄的神色。 “你以为,你赢了吗?” 路明非最烦这种逼话多的家伙,一边用拳套帮他剔骨,一边回道: “哇,嘴是真的硬。” 路明非每剔出一节骨头,就回收一点权柄,然后再原封不动地按回去,让它们通过龙王强大的愈合能力连接修复。 这是个苦工作,不过路明非不急,刚刚他在娲主昏过去的时候顺手补了两发欢庆迷雾,一时半会肯定是醒不过来的。 风王忍着这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浑身痉挛但却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妈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硬汉。” 路明非都快手工作业完了,不禁有些丧气。 以前在冥界,都是死人,根本不惧疼痛。 这到了地上好不容易能有用武之地了,结果碰上的怪物和杂种也不怕折磨。 真是生不逢时。 随着他把最后一节尾椎骨塞回,风王体内的权柄已经全部路明非纳入自身。 “总感觉数量不太对。” 路明非感受着多出来的那一部分神性和冥河苏生的力量,眉头微皱。 按照路鸣泽之前的说法,四大君主合在一起有着黑王四分之一的权柄,可这个天空与风之王怎么看都像是个青春畅享版。 “路鸣泽。” 为了节省时间,路明非选择了以前时间暂停的召唤模式。 “这货到底注了多少水?” 小魔鬼也是一反常态的严肃了起来,他沉默片刻才说到: “一半,他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力’被人拿走了。” “我就说怎么打得这么轻松,”路明非面色一沉:“到头来还是个次代种水平,只不过多学了一个镜子穿梭。” “哥哥,你愿意和我融合吗?”路鸣泽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现在的你与我融合后足以应对任何危机,即便是黑王那个老东西从坟墓里爬出来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小魔鬼盯着地上的风王……不,他是在盯着那具龙骨十字。 “原本既定的剧本彻底被打乱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路明非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先把眼前能取走的都取走再说。 “都拿完了吧。” 濒死的龙王扯动嘴角,原本还在努力着自愈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哈,到头来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剩下。” 自嘲声中,天空与风之王在生命的最后完成了与奥丁的交易。 话音刚落,地面上四散的玻璃碎片里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强光不会影响猎神所赐福的双眼,路明非看见每一片镜子里都涌动着雷霆和金色的火焰,每一片镜子中都倒映着骑乘着八足骏马的魁梧甲士。 第三十四章 故人 吞吐着雷电的骏马在奔驰中跨越了虚与实的境界线,所谓骐骥一跃,大抵如此。 周遭的环境在奥丁出现的那一瞬便发生了变化,属于北欧神王的尼伯龙根正在快速覆盖着现实世界,改写着那些既有的规则,写入原本早已消失的神代法则。 无与伦比的强大。 倘若将路明非一直以来的对手排个座次,奥丁那危险的气息足以逼近完全解放的哈迪斯,甚至还在之上。 可此时路明非却顾不得那些了,他从那身甲胄中感受到了某种他最为熟悉的属性,某种同样存在于冥府武器之上的属性。 “……狄德勒斯之锤的强化?!你和工匠宗师是什么关系?” 路明非在冥界逃脱之旅中受到了无数次狄德勒斯的援助,即便他同这位希腊最为着名的匠人非亲非故且素未谋面。 奥丁也勒住了缰绳,他的目光同样凝固在了路明非覆盖双手的巨大拳套上。 酝酿上升的紧张气氛在这个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呼”地就烟消云散了。 “……扎格?” 隆隆天威轻微地颤抖: “不……不可能,哈迪斯死了倪克斯死了,卡戎死了修普诺斯死了塔纳托斯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才对!” 不可思议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奥丁洪钟般的声音正在被层层剥落,露出了埋藏在最深层的本音。 那声音听起来真是怪异而又难听,像三个人的说话时重叠在了一起,高昂低沉沙哑混作一团。 “墨纪……还有阿勒克图和提西福涅。” 可这古怪的话语在路明非耳中却是最动听的天籁。 他当然记得这三道声音的主人,那曾是他往日旅途中最熟悉的故友和敌人。 狂热折磨者·阿勒克图,谋杀惩罚者·提西福涅,以及—— “嗨墨纪……好久不见。” 路明非轻声说。 复仇三女神的长姐,愤怒之初·墨纪拉。 在阿喀琉斯送给冥界王子的亲笔手稿中,对三女神之首有着这样的记载: 【古代复仇女神三姐妹会对所有那些让他人生活苦不堪言的家伙进行永恒的报复。她们每个人似乎都对残酷的工作乐此不疲,但都没有像她们的大姐墨纪拉那样狂热。】 【她的鞭子让这些地方的坏家伙们闻风丧胆,有人说她的战斗能力比我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去验证这个猜想了。】 【虽然大家都说墨纪拉的生活似乎有些孤寂,但她和冥王的儿子确实发生过一些故事;但我不清楚细节,只知道个大概,也没怎么关注过。】 【不过,我确实知道她主动提出了请求,当时我们正在冥王的休息室里打发时间。】 【墨纪拉没有父母,黑夜女神倪克斯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墨纪拉讨厌冥王那位年轻傲慢且无礼的儿子,但她依然服从冥王的命令,尊重冥王。】 【我想,她这么做应该是为了维护这座圣殿吧。】 当年接过这份冥界手稿的时候,路明非对其中阿喀琉斯的打趣只是一笑而过。 可如今故人重逢,冥王之子不再是冥王之子,复仇女神也不再是复仇女神,路明非回忆起那些老师写过的文字,只觉得有种莫名的讽刺和荒诞。 他想叫路鸣泽出来,解释清楚为什么他要欺骗自己所有人都死了,可这一次百叫百灵的小魔鬼却没有回应路明非的召唤。 一片狼藉的工厂内,只剩下了声声扭曲的嘶喊在不断回荡着。 “扎格……” “流红血的!” “杀杀杀杀手!!!” 奥丁状若疯癫,本来还算同步的三个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分离。 爬满血管状突起的狰狞假面突然崩碎了一个角,露出了惨白的额角和一只混合着红黑灰三色的眼睛。 三种迥异的颜色在瞳孔中不断流转,相互交杂却又相互排斥。 橙红色的光焰起起伏伏,甲胄里的裹尸布收紧又松弛。 【捕获七号、八号、九号终端异常,处理失败,处理失败,处理成功。】 【正在响应β级预案】 【oeinn网络广播召回事故终端七号、八号、九号】 【自检完成,模块修复进度35%,指令接收、收、收……】 奥丁一枪刺穿了自己半个脑袋,短暂隔绝了脑子里那烦人的声音。 他,不,应该是她抽手把枪拔出,黑色的血液混着白色的脑浆,就这样随意地泼洒在了八足骏马的皮毛上。 “你们两个先给我闭嘴!” 奥丁对着身旁的空气咆哮了一声,像是那儿有什么人在和她争抢着说话的机会似的,然后才转头看向路明非: “扎格,很开心能看到你活下来,但我的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了。” 她的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 “奥丁本人就是■■,他\/她手下至少有上百具和我们一样的傀儡,他\/她每个■■周期都会回归一次阿瓦隆,你的刀也被作为筹码送到了那里。 新一次的诸神黄昏就快要来了,杀了我们,就像以前你在塔尔塔罗斯做的那样,取走泰坦之血和黑暗宝石,然后等到冥河复苏后再将我们复活。” 路明非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 你们是怎么和奥丁扯上关系的?在我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复仇三女神都会被控制,那是否还有其他人成为傀儡?那个藏在幕后的奥丁又是怎么获得狄德勒斯所打造的装甲的? 可在墨纪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后,他选择了执行对方提出的最优解。 冥王一脉从不会优柔寡断畏惧死亡。 “对不住了。” 路明非说。 奥丁微微点头,她翻身下马,一枪削断了斯莱布尼尔戴着青铜面甲的头颅,然后反手就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路明非握住枯枝,猛然发力,上下往复地斩切后直接将这具傀儡之身削成了两截。 一如曾经千百次发生的那样,复仇女神的身躯在她死后化为了一摊血水,只是不再流向地底,而是逆向融入了路明非的手臂。 被砍成两半银色面具掉在了地面上,与倒地的无头战马一同沐浴着乌云缝隙里投下的些许月光。 第三十五章 暂告一段落 哪儿来的光……好刺眼。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娲主闻言顿时绷紧了原本还有些犯迷糊的脸,像是背上装了弹簧一样biu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依旧是被打的摇摇欲坠的工厂内,路明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手电筒,一脸笑眯眯地将强光怼到她的脸上。 “我昏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出头,睡眠质量不错,就是有点打呼。” 娲主面无表情,快速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龙王呢?跑了?” “死了,尸体我给你们放那个角落了,还友情附赠一匹汗血宝马,虽然也是死的。” 在刚刚的连番轰炸下,轮椅早已经飞得到处都是,此时只能由路明非来承担这个移动工具的职责。 但是有鉴于娲主下半身只有一条蛇尾,她没办法腾出两条腿给路明非用手托着,只好用尾巴在路明非腰上缠了一圈。 感受着腰间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路明非不但心里静如止水,甚至还有余裕作比较。 感觉不如……蛇发女妖的头发丝滑。 等看到那具像是埋了几千年的干尸之后,路明非明显感受到腰间的尾巴缠绕的力度骤然变大了几分。 “你确定……这是天空与风之王的尸身?” “嗨嗨大妹子,天地可鉴,他死了之后立马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估计是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奥丁在捣鬼。 再说了,到头来我的……你们答应给我的刀也没找着,我相当于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们白打工了,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听到这番话,娲主也是自觉理亏,气势上就稍稍弱了一点。 也是,不论怎么说,这小子都是屠龙的功臣。 “放心好了,宗氏会不会让英雄寒心的。在之后的合作事宜上会给密党旗下的卡塞尔学院、以及你所代表的马尔博罗家以最大限度的友谊。” “对,关于这件事情。” 路明非表情严肃地说道: “宗氏会不需要给卡塞尔和马尔博罗让利太多,尤其是马尔博罗,与其他欧美家族的待遇持平就好。剩余的那部分,我希望能够转换成我个人与宗氏会之间的友谊。” 路明非这人还是比较记仇的,公爵要是觉得他好拿捏,那就得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才行。 娲主眉头一挑,这小子野心倒是不小。 “作为这个小小要求的交换,我今天只是帮助宗氏会杀了一条次代种,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天空与风之王。” 路明非转头,与背上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如何?” “当然。” 娲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她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又有了新的印象: “有没有兴趣来宗氏会,我给你开出议会首脑的位子,用不了二十年,路家就能成为华夏的混血名门。所有我们享有的,你都会得到一样的待遇。” 路明非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的表情: “位子帮我留着,如果把活儿都干完了我还能活着,那剩下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 如果没有刚刚墨纪的那番话,路明非肯定就答应下来了,步步为营地发展势力,背靠宗氏会大山,最后靠着核弹堆满龙王和奥丁的家门口。 好处是及其稳妥,缺点是耗时太长。 享受了首脑的权利自然要履行首脑的义务,现在新一轮的诸神黄昏将至,他可没有时间来慢慢捣鼓这些东西。 娲主也没再问“活儿”都是些什么,有路明非的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宗氏会这一轮下来损失惨重,能拉拢的力量自然要尽力拉拢,就是不知道那几个老伙计里能有几个活下来的…… …… 嘀嗒,嘀嗒。 阴暗潮湿的地窖里,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在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智叟第五次读档,也是最后一次读档,再被杀掉就是真正的死亡。 这么多年下来,王氏一共就搜罗到了五个与“梦貘”同主族的言灵持有者,这个小男孩则是唯一一个与智叟本体相同的“梦貘”。 “该死的,肯定是那个白家小子叛变了。” 靠着读档五次的事实,即便没有死亡时的记忆智叟也能推断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白氏是研发文曲的主力,只有在文曲出现异常的情况下,他智叟作为一氏之主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被连续击毙五次。 明抢易挡,暗箭难防,文曲的背叛相当于直接蒙蔽了宗氏会的五感。 不过过了这么久,剩下的人也应该发现问题了。 事实正如智叟所料想的那样,在他第二次死亡后不久,宗氏会就开始了对白氏的追捕,无关人员拘留,有关人员送入天牢等待审讯,文曲进行半停机全面检查,白家主“大羿”全境通缉。 至于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死侍,则是有一个算一个地被咆哮的重火力打成了肉泥。 宗氏会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组织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愤怒的獠牙。 而这么折腾下来自然是苦了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宾们,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参会者也只能被限定活动范围,接受宗氏会的“例行保护”。 加图索家的独栋别墅里。 “帕西,这边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我要回一趟意大利。” 听到电话另一边恺撒的话语,帕西愕然: “可是现在宗氏会全境封锁,少爷你是搭乘不了专机的……” 还没说完,恺撒就打断了他: “无妨,弗罗斯特叔叔已经为我安排好了航班,我这次回去是要去找庞贝那个混球的。至于华夏这边的事宜,” 恺撒顿了顿:“我信任你,而恺撒加图索的信任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帕西沉默了。 少顷,他才说道: “我明白了,少爷只需要安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期待你的表现。” 挂断电话,恺撒微笑着结果乘务员递来的热毛巾。 “谢谢。” 空乘小姐惊讶于这个外国年轻人的英俊和彬彬有礼,但可惜工作还要继续,她只能带着些许遗憾地推着乘务车离开了。 望着飞机舷窗外大雨过后的积水,恺撒的眼底倒映出青色的龙鳞巨马以及金色的圣洁烈焰。 “不要着急,斯莱布尼尔,不要着急。” 他的语气温柔而又体贴: “咱们去见见那些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烂在那些铸铁的棺材里面。” 第三十六章 暗流 华夏,京城。 这座颇为老旧的小区藏匿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中,三三两两的梧桐树在楼宇间透过的微风下轻轻晃动。 31号楼是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楼,水泥砌的阳台,绿色油漆的木窗,说不清它的年代了,楼道里采光很不好,只有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亮,墙上贴满“疏通下水道”或者“代开发票”的小广告。 “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钉在绿色的木门上,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门把手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各种小广告一层叠一层,把锁眼都糊住了。 隔壁飘来炒菜的香味和教育孩子的声音,温馨幸福。 “我回来啦。” 穿着蓝白色校服外套的女孩转动钥匙,在吱呀吱呀的声响里走进屋子。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巨大夕阳正在坠落。 很难想象这种老楼里会有带落地窗的敞亮房子,这里原本大概是配电房一类的地方,电路改造后设备被移走了,空出这么一间向西的屋子。 夏弥随手将买回来的菜肉放在门口的鞋架边,换上棉质拖鞋后才慢悠悠地拎起袋子走向角落的灶台。 这么多年的人类生活过下来,她也算是养出了一点为数不多的休闲情趣。 “西红柿鸡蛋打卤,芹菜香干,再下个刀削面,哼哼哼哼~” 嘴里哼着街头巷角到处循环的《千里之外》,夏弥动作干练地将西红柿切成碎丁,然后丢进洗干净的钢盆里。 燃气灶台旁是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上面的三级能耗贴纸已经有些氧化发黄。 她从冰箱门侧上掏出来两个颜色暗沉的鸡蛋,正喜滋滋地准备打蛋搅匀,但敲向案板的手却突然一顿。 “来了个奥丁的人?” 夏弥有些意外,她刚将鸡蛋在案板放稳,门口就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门没锁。” 又是吱呀一声,年老体衰的门板似乎也在为来者而哀叹。 夏弥看着拜访者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混的这么惨,你别死在我这儿了。” 也不怪夏弥语出不善,门口的男人浑身破破烂烂的,鸡窝一样的头发上粘着不知道是液体还是固体的黑色污物,长久以来的洗浴缺失让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发酵的味道。 “殿下倒是也让我好找,您原本不是住在温城么?” 变成流浪汉的白家主语气里不乏火气。 这一个月的逃亡途中,他先是去了一趟温城,结果到了地方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后来托着多方的关系才查到京城。 至于这期间究竟生出了多少变故曲折,遭了多少本来不该受的罪,估计只有大羿自己才知道了。 夏弥捏着鼻子示意他就站在门口别动: “我搬家还需要向你的主子报告?” 话虽如此,她对奥丁的手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夏弥最开始接触楚子航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着属于奥丁的烙印。 “我主想向您提出合作。” 大羿对她轻蔑的态度有些不满,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这种情况下他也就没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说说看。” 夏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她走到房间正中的木板床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个落魄的奥丁使者。 “我主有着让您不吞食胞兄便进化为海拉的方法。” 大羿直接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哦?” 夏弥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是狂喜的表情: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说话间,夏弥的双眼已经转换为古奥森严的黄金瞳。 她直接发动了言灵进行催眠,在绝对的精神差距下受术者会不受控制地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主需要你为他解除封印的束缚,扩大领域,杀掉路明非。” 大羿还真没说谎,因为奥丁告诉他的就只有这么多,硬说与没被催眠的回答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没再用敬语了。 黄金瞳熄灭,夏弥解除了言灵的控制。 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对于奥丁目前的处境她多少有些猜测,倘若真如这个乞丐所言,那这么多年来奥丁的古怪行为也就都解释的通了。 楚子航恐怕也是奥丁为复出埋下的暗手。 只是现在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差错,奥丁原本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只能来找她这个敌对阵营的小头目来寻求帮助。 一念至此,夏弥也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路明非是谁?” 能让奥丁指名道姓地要求干掉的人,恐怕就是导致那个怪物被迫变更计划的原因。 大羿刚从被强制催眠的恶心感里缓过来,闻言,将早就准备好的照片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夏弥。 夏弥从他手里接过这张已经有些卷边的照片,当她看到照片上那个耷拉着眉毛的男孩后顿时一愣。 夏弥当然记得这个人,那个时候就是这小子在球场把她从楚子航身边给挤走了! “告诉我他的详细信息。” 她语气凌厉。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私人恩怨,而是夏弥从这一连串的事情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 楚子航背离了原本预想的成长轨迹,很可能与这个路明非有着很大的联系。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可能尽数作了别人的嫁衣,夏弥原本还算明媚的心情也在这一刻笼罩上了些许阴霾。 …… “来,笑一个?” 零没搭理酒德麻衣的调戏,接过酒保递来的玻璃杯,自顾自地喝起了伏特加马丁尼。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不再自讨没趣,转悠着吧台座椅向酒保问道: “老板,这次又是有什么重大任务?”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爵士乐缓慢地流淌在晶莹剔透的酒瓶之间。 “真是让我伤心啊麻衣,就不能是找我最喜欢的姑娘们叙叙旧吗?” 老板擦拭着手里的高脚杯,神情认真地像是在打磨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另一旁的苏恩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板是个什么德行他们三个还能不清楚么,要是没什么关键事情那绝对是连人影都见不到的。 第三十七章 灰雨 “有几个新的小朋友和老朋友出现在了路明非的前进道路上,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需要把他们给清理掉。” 老板放下手里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正色道。 “可是老板,”薯片举手说:“路明非比我们三个加在一起还能打,有什么活他解决不了还得我们来干呐?” 零还不清楚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苏恩曦成天和酒德麻衣泡在一起,她是知道路明非的恐怖实力的。 “哪怕是龙王级别的目标他也能手撕了吧……这根本就不是小白兔了,简直是小奥特曼。” 酒德麻衣又想起那天她在远处躲着观望时,路明非张弓两次击落天空与风之王的场景。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那样的壮举。 不,眼下路明非究竟是不是人类还有待商榷。 “对咯,既然路明非是小奥特曼,那他就应该是正义的英雄才对,英雄是不会干脏活被良心和朋友审判的呀。” 老板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他负责创造一个受人人敬仰的美好世界,我们就负责帮忙打点那些不那么美妙的部分,所谓英雄的贤内助,就是我们这些人啦。” “我感觉我们就是你雇来的保姆团队……路明非果然是你的私生子吧!” “薯片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和我亲爱的姑娘们以外的女人接触呢,不过硬要说比起路明非你们才更像是我的女儿。” “呜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板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占小姑娘便宜。” “这么说起来薯片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 零一边小口抿着杯子里的酒液,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人耍宝。 不过虽说依旧板着个脸,此刻她的面部线条还是柔和了许多。 真好啊,这样的日子。 寒风,极地,银白,罂粟花。 零的脑海里又闪过曾经那个还叫做雷娜塔的女孩的记忆。 “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吧。” 酒德麻衣摇晃着酒杯,玫红色的眼妆不复往常的锐利,在荡漾的红酒里逐渐化开。 零点点头,难得地开口说道: “干杯。” “干杯。” 高脚杯在碰撞中发出短暂而欢快的嗡鸣。 半晌,一旁的老板终于结束了和薯片的玩闹,他清了清嗓子说: “总而言之,这次还是麻烦各位打起精神好好干,这票做完我就给大家放个长假。” “喔!” “好耶!” “嗯。” …… 华夏,温城。 路明非刚入仕兰高中就拿着全额奖学金就读美国私立大学,这事儿在仕兰中学校内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一时间路神人成了所有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 男生们在羡慕路明非的同时,也在背地里猜测是否是路明非那神秘的父母终于发功了。据神人曾经的初中同学说,此人原本是妥妥的游戏宅衰仔一枚,但在考上高中的一个月内摇身一变,彻底成为了一颗魔武双修文理全能冉冉新星。 女生们则在想象路神人和仕兰中学人见人爱的欧尼酱楚子航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共度春……良宵时嫉妒的咬牙切齿。 不过地球离开了谁都照转,这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路明非的热度也就自然而然地降下去了,大家关心的事情又变回了赵孟华今天去了哪个场子和柳淼淼文艺汇演上演奏《夜莺在歌唱》时漂亮的背影。 “赵哥,这天气预报说明天又要下雨。” 徐岩岩屁颠屁颠地跟在赵孟华身后,手里还攥着刚刚从街边买的煎饼果子。 赵孟华已经订好了,明天在一个露天影院包场,班上所有跟他玩儿的来的或是玩儿不来都已经收到了他的邀请函。 赵孟华打算通过一次次类似的方式来奠定自己新仕兰中学一哥的地位。 其实他对路明非是没啥仇视的,他赵孟华又不是路明非的初中同学,哪怕别人说路神人初中怎样怎样衰,在他眼里路明非就是从头到尾都很牛逼。 而且人家一没抢他马子二没抹他面子,两人隔海相距十万八千里的,他闲着蛋疼要给自己多树立一个看不见的靶子。 退一步讲,就算路明非学业有成归来,那九成九也比不过赵孟华家积累了三代的家业。 只要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赵孟华就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至于传说中的冷面男神楚子航,他入学几个月连面都没见着一次,就更谈不上什么不爽或者敌视了。 反正这俩人走了正好,此后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榜首定然非他莫属。 “妈的又下雨?这半年来的降雨已经超过以往一年的量了吧。” 赵孟华闻言骂了一句,这几个月来温城几乎隔三差五就是一场大雨。 “那就改地儿,换成室内影院包场,我赵孟华言出必行!” “赵哥威武!” “赵哥威武……靠,掉雨点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又一次黯淡了下来,高悬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漆黑的阴云所笼罩。 铁灰色的雨点稀稀拉拉地向着底面坠落。 惨白的电光撕裂云层,几秒后雷声炸响。 “走,去书店躲躲。” 雨势转眼间就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暴雨滂沱,强风之下赵孟华的折叠伞刚打开就被吹得骨架反折。 老大发话,徐岩岩徐淼淼自然是紧跟其后,三人直那家街角的漫画店而去。 这是间店面很小的漫画店,卖的漫画多数都是盗版,但也有少数台湾来的正版,都是用日本原版翻译的,精美程度远非盗版可比。 漫画店的后面有单独的几排书架,上面摆着高级的正版漫画,唯有那些老去店里花钱的家伙才能获得老板的郑重邀请去后面看看新到的好货色。 赵孟华这种真正的高帅富自然从来不在店前面的盗版架子上浪费时间,直接就去后面买正版,正版漫画有的还有包装盒,拿在手里都显得有气质。 因此书店老板和赵孟华的关系是相当的不错。 “诶哟,小赵这淋得一身湿,要不进里边避避雨?” 老板隔着老远就看到赵孟华一行人,心里知道这下子又来大生意了。 “好,谢谢李叔。最近有什么新进的漫画吗?” 赵孟华一边把手里反卷的伞给掰正收回,一边不由自主地用肩膀蹭了蹭脖子。 怪事……怎么感觉痒的跟被虫子爬了一样。 把伞装进老板递过来的塑料袋里,赵孟华使劲用手在刚刚淋雨的皮肤上抓了抓。 这不挠还好,一挠顿时就像捅了蚂蚁窝一样,几百只蚂蚁在身上乱爬,奇痒无比。 “徐淼淼,你们两个有没有感觉……” 赵孟华满脸通红地转头,却看到那原本像保龄球一样的双胞胎兄弟正在极速干瘪下去,浑身渗出红色的血液,但眼睛却亮的吓人。 第三十八章 混乱 “血……” “他的血……好香……” 这下不光是赵孟华,书店老板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转身一看,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鬼,鬼啊!!!” 老板扒开前面的赵孟华就往最里面的房间跑,结果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 地面上黄色的脂肪混合着红色的血液,在街道上大风的吹动下,已经将店铺内的瓷砖地板浸染了个十之八九。 赵孟华的反应比老板慢半拍,但也这慢的这一下让他免于脚下打滑的下场。 刚刚这人把自己往后拽的样子赵孟华还记得很清楚,眼下形式变换,他直接踩在老板的背上向前跑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赵孟华向前跑,老板自然只能往后退。 变成竹竿的徐岩岩徐淼淼两兄弟在看见滑过来的书店老板后,呆滞的脸庞上居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去追那个锅里的还是先吃这个碗里的。 最终,饥饿感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由保龄球兄弟进化而成的竹竿兄弟开始蹲下身来大快朵颐。 惨叫声、咒骂声和撕裂声传入只有几步之外的赵孟华耳朵里,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有了准备后,赵孟华每一步都踩的很严实,红白色的血污飞溅到他漂亮的球鞋上,粘上了仕兰中学的黑色校裤。 “艹,幸好老子练过几年足球。”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漫画店的内间中,反手就把门给锁死。 喘了两口后,赵孟华觉得这薄薄的一扇木门和生锈的铁门栓还是太危险了,他卯足了力气将一排书柜拖过来,顶在了门前。 “呼……呼……” 直到这一刻,赵孟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紧张感退去大半后,身体上的不适便如潮水般涌来,原本还是瘙痒的皮肤现在已经开始出现火辣辣的疼痛感。 赵孟华低头看过去,顿时吓了一大跳,自己的手背上竟然突出来了一排细密的青色鳞片。 他再用手一摸脖子,也长了一片蛇鳞似的东西,冰凉扎手的触感所出现的部位正好和疼痛的部位一致。 “……卧操?” 短短几分钟内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赵孟华一下子懵住了。 大概足足愣了半分钟,在这期间他的脑中划过了诸如“是不是t病毒泄露了”“末世降临”“天网要清理人类了”等诸多念头。 “妈的,得问问老爸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思维快要发散到极限的时候,门外的重物碰撞声让赵孟华回过神来。 当他观察了一会,确定门外的变异徐淼淼和变异徐岩岩一时半会闯不进来后,才从兜里掏出了电话。 还没点亮的手机屏幕上,赵孟华看见自己的眼睛正发出淡淡的微光。 “……我这算是变异成功了?” 他没再多想,解锁屏幕后,用已经爬满鳞片的双手拨通了赵老爹的电话。 “老爸你那边没事……” 话还没说完,赵孟华就听到一阵砰砰枪响。 “儿子快跑,如果有机会就去找你爷爷。” 赵老爹那边枪响暂歇后,紧接着传来一阵上弹的咔咔声。 “嘟、嘟、嘟……” 通话结束。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原本已经逐渐趋于冷静的赵孟华在一通电话过后又不由得急躁了起来。 老爸什么时候有枪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老妈怎样了?为什么要找爷爷?我他妈的应该怎么出去? 咔。 赵孟华握着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能一直窝在这里了,我得找个机会出去。” 愤怒的火在他的心中悄无声息地点燃。 “我要先等徐淼淼他们离开,然后再出去,找到我爸,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还得去找老妈,她一个人有危险。” “不对,老爸说我一有机会就应该去找爷爷。” “那我再重新梳理一遍,对,重新梳理一遍。” “我要先出去,再找到老爸,再杀了他,再去找爷爷他们。” “不不不,我要找机会杀了门口那两个臭虫,再出去,再去问问那些骗子。” “那也就是说,我必须现在宰了那两个以下犯上的臭虫,再去干掉那些老东西,最后帮助大人解开封印。” 随着思路的理清,赵孟华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成功的喜悦冲淡了愤怒,他只想为顿悟的此刻献上一曲高歌或是一支舞蹈。 但在此之前,他应该完成大人交给他的任务。 “这门板好碍事啊。” 赵孟华一脚踹翻顶在门前的书柜,他迈步踩在散落一地的正版漫画书上。 一拳,两拳,三拳。 赵孟华毫无保留地用拳头锤击的门板。 新生的青色鳞片在撞击下不断翘起脱落,露出皮下的血肉。 也有一些鳞片嵌入肉中,随着一次次撞击越埋越深。 “怎么打不开?” 赵孟华又开始觉得愤怒起来,于是他加大了锤击的力度。 “血,好闻的血……” 门外游荡的两兄弟闻声而来,吞食了书店老板并没有让他们好过多少,反而饥饿感愈发膨胀。 啪。 一只血肉模糊的拳头打穿了门板,两兄弟流着口水便凑了上去。 轰! 二人才刚咬了一口,就被踹塌的门板给打了个正着。赵孟华没管二人撕咬下来的血肉,他直接纵身飞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一口就咬在了徐淼淼的颈总动脉上。 这般状态下,书店内就短暂地形成了一副叠罗汉般的场景。 赵孟华咬断了身下徐淼淼的脖子,徐岩岩在赵孟华身后啃着他的手。 很快徐淼淼就没了动静,于是赵孟华翻身拽断被啃得只剩骨头的手掌,爬满青鳞的脸上笑容裂到耳边。 “臭虫。” 他这么说着,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淌向瓷砖地板。 徐岩岩嘶吼着扑向赵孟华,并不是为了自己死去的兄弟报仇,只是为了独占眼前这份新鲜的食物。 赵孟华故技重施,又一次凭借着压倒性的巨大力量将徐岩岩撞倒在地,在撕咬声中结束了这条虫子的性命。 “大人,我来了……” 许久,他才摇摇晃晃地起身,跛着脚,趟过一地红白,缓缓地走向书店外。 第三十九章 结绳 苏晓樯现在整一个是浮在云端状态。 放学之后照例的文学部活动,她身为陈雯雯的头号宿敌自然不会放过。秉持着有事没事搞点事的原则,苏晓樯就是要待在文学社里给那个小绿茶找点麻烦。 今天原本的安排是在活动教室内讨论爱伦·坡作品选集,但是因为送书的快递员被保安堵在了校门口,不得已,现任文学部部长只能安排舍内男生去把包裹搬过来。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雯雯,你看那儿!” 现任文学部部长是个扎着麻花辫的眼镜学姐,对文文弱弱书生气的陈雯雯亲睐有加,想来下一任部长的位子已经是十有八九确定下来了。 但此时的麻花辫学姐却是脸色惨白,指着窗户外面捂嘴说道。 陈雯雯坐在学姐边上,此刻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一并探头望去,顿时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啊!!!”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苏晓樯贴着窗户向下一看,只见灰蒙蒙的雨中是无数浑身流血的人在相互撕咬啃食。 她按下心里的惊恐,将目光一寸寸扫向视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疯了,都疯了。” 操场上的学生,小径上的老师,保安亭的门卫乃至清扫落叶的清洁工…… 在血污的掩盖下,苏晓樯仍然能够辨认出那些原本熟悉的身影。 因为下雨的缘故,活动室的窗户全部合拢紧缩,在避免雨水潲入的同时,也极大减弱了外界声音的传入,加之社团内播放着的巴赫,几十分钟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巨变的发生。 “那那些去拿书的男生们……” 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中包含着的惊慌失措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 没有人回话,一时间偌大的教室里居然只剩下了音响里演奏的布兰登堡协奏曲还在悠悠回荡。 “哈哈。”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发出笑声的那个人身上。 苏晓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能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我找到他们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她那颤抖的声音一时间让人无法分清究竟是在按耐笑意还是压抑惊惧。 “哦哟,那个浑身鳞片的怪物,穿的好像是赵孟华的球鞋。” “浑身鳞片的怪物?” “赵孟华?” 对于苏晓樯的这一句话,不同的人提炼出了不同的侧重点,但无论如何,一个身边的,有名气的男同学的名字,总是能稍稍分散转移一下这帮学生的注意力,让她们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这当然不是苏晓樯的有心之举,但却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了最有效的结果。 “确实是他……” 很快就有人肯定了苏晓樯的说法。 赵孟华那双定制球鞋全校仅此一双,他穿来的第一天没少借着这个机会到处吹逼。 “我说,为什么只有赵孟华一个人变成了怪物啊?” 苏晓樯觉得自己现在快要人格分裂了,心里一个白色的小人说苏晓樯太吓人了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另一个黑色的小人说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简直太他妈有意思了! 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但是很显然现在是后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你的意思是,”陈雯雯是唯一一个快速安定下情绪跟上话题的:“赵孟华有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总不能是他爹比别人的爹要更有钱。” “……” 苏晓樯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玩的冷笑话居然没人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 回过神来的麻花辫学姐已经下意识地把苏晓樯当作了心理支撑。 “打电话,最好的情况就是公安能解决问题,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反正怎么样都比我们一帮学生在这儿胡思乱想要强,你说对吧。” 说话间,苏晓樯已经从书包里摸出来了手机,开始在键盘上敲起了数字。 而陈雯雯的余光注意到苏晓樯按屏幕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原来她也在害怕…… 注意到这一点后,陈雯雯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如果苏晓樯自始自终都镇定自若泰然自如,那她反而会害怕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此时的陈雯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但这种情况下她也顾不了这么太多。 “警察局占线……” “医院也占线……” “消防也是……” 随着一声声打不通的汇报,原本聚集的一点点希望顿时又破灭了下去。 “那就试试自己爸妈电话,平时到处拼爹拼娘的拼得起劲,现在就想不到借用家里关系了?” 苏晓樯气得一拍桌子,淡淡的金色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这帮小姑娘家家平时也没见得这么废物啊? 苏晓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恐惧的心思了,大脑高速运转的同时,所有手头的情报开始像织布的丝线一样有序汇集。 明明没有开启灵视,但她却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言灵。 言灵·结绳 作为序列号26的言灵,结绳本身是天演的下位,失去了对数据的全面掌握与高速演算后,也大大减少了对使用者精神上的压力。 “雨,是这场灰雨导致的异变。” 苏晓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了敲玻璃: “街对面的居民楼里同样没有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仔细看,那家的男主人正在窗台呼救。” 窗外那个小小的人影在窗台上疯狂招手,不断重复着点亮手电熄灭手电的动作。 “而底下那家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跑到了没有保护的半开放阳台上。” 楼下的一家则是全家齐出动,在阳台上大声呼救。很快,灰雨淋到了他们的身上,游戏结束。 “是真的……” “天呐……” 好几个女生直接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下去。 苏晓樯懒得搭理那些个只会逃避的家伙,她转头看向还能保有理智的几人。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或者会不会停。” “第二,如果长时间不放晴,我们的食物该怎么解决。” “第三,现在是放学时间,我想大家都没有随身带充电器的好习惯,手机不断呼救还能支撑多久。” “第四,楼下的怪物会不会爬楼梯,如果会,我们就危险了。” 第四十章 首战 “我希望大家能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准备。” 苏晓樯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只是用手啪哒啪哒地敲着桌板。 她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多几个动脑子的帮手,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废物。 “我觉得……应该先保障安全。” 陈雯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现在文学部里留下的都是女孩子,正面冲突不可能打过外面那些人的。” 麻花辫学姐点头: “雯雯说得对。学校每层楼的楼梯口都装了防火卷帘门,我们可以先把楼道封死,有需要的时候再升起来。” 防火卷帘门吗…… 苏晓樯稍稍想了一下,觉得可行性还是蛮高的。于是她立刻起身: “各位,我们现在要去降下防火卷帘门,时间紧迫,人手越多越好。” 陈雯雯也知道这个时候拖不得,于是跟着苏晓蔷一起起身说道: “现在每晚一步就有可能距离危险更进一步,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也请大家一起来帮忙了!” 说完,她还深鞠了一躬。 整个说服过程花费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真正给吓傻的那批人压根就不在苏晓樯陈雯雯的说服范围内,她们的目标只有那些仍保有着勇气的女生。 而这批人往往只需要一个足够坚定的领袖和一只在后背推一把的手,就能下定决心。 人被逼急了总能做出点什么,就是这个道理。 文学社活动教室在四楼,楼上是天台,楼下是日常教室。 天台只有一扇门,锁上就好,问题在于楼下。 现在是放学后一个小时,暴雨大概是在半小时前落下的。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肯定还有很多学生没有离开教学楼,如果他们没有接触到灰雨还好,可要是接触到了…… 苏晓樯的脑海中浮现出教学楼的大致模型。 ……隔壁楼的走廊是正对风口的! “该死!” 苏晓樯烦躁地跺了跺脚。 “怎么了?” 陈雯雯还在快速安排着分组以及各组任务,听到苏晓樯的声音转过头来。 “这间教室里有没有什么能用来防身的家伙,西栋面朝北风,九成九已经完蛋了。” 没等陈雯雯回答,苏晓樯就冲到角落的扫帚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幸好棍身是金属做的。” 她从里面翻出两根扫把和一根拖把,将扫把头和拖把头卸掉,就得到了三根棍子。 “咱们里面有学过武艺的女侠吗?” 苏晓樯尽量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我学过两年击剑。”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咬咬牙,举手说道。 “……我去年拿到了空手道黑带。” 另一个纤纤细细的马尾姑娘也一脸决绝地站出来说。 苏晓樯心说得嘞,这学击剑的还算凑合可你一个打表演的空手道顶个什么用啊。 当然话不能怎么说,而且有总比没有强。 “我、我练过棒球……” “okok,就前面那两位了。” 苏晓樯赶忙打住,怕这么搞下去没准学羽毛球学乒乓球的都得冒出来。 虽然不指望在文学部找到什么精兵强将,但眼下的阵容还是低于她的预期太多了。 “我们三个一组,负责启动与西教学楼交界处的防火卷帘门,可以吗?” 她将两根钢棍抓在手中,递向最开始站出来的两位女生。 “……好。” “……没问题。” 见两人接过长棍后,苏晓樯也捡起了地上最后的那根武器。 兜帽套头,口罩戴上,外套拉紧。 几人快速做好准备工作后,苏晓樯语气严肃地说: “剩下的你们抓紧,任务完成了就在别的教室多找几根棍子过来支援我们。” 言毕,她拍了拍陈雯雯的肩膀,然后带着那两个女生快步向门外走去。 …… “妈的,还真有。” 才刚摸到四楼的转角处,苏晓樯就看到了一个半边脸都被咬烂的学生,握着钢棍的手不禁又用上了几分力气,以至于骨节都有些泛白。 苏晓樯这还算是镇定的反应了,剩下两个女生躲在她背后吓得腿都在打摆子。 此时两拨人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教室长,防火卷帘门的按钮就在手边,可苏晓樯不确定它降下来究竟需要多久。 她观察了一会,发现那个学生在原地徘徊,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转身低声说道: “我按了。别担心,我在你们前面。” 说完,她就按下了下降按钮。 嘀!嘀!嘀!嘀…… 见鬼!怎么还会有这么响的报警声! 苏晓樯意识到自己还是考虑少了,这么大的报警声简直就是对着喇叭大喊我在这里快来抓我啊。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卷帘门缓缓下降,按这个速度完全降下来至少得三十秒,而降低到站着无法通过的高度只需要二十秒不到。 警报响起的瞬间,那个浑身渗血的学生已经向着苏晓樯三人的位置扑了过来。 九米的距离,他从转身到掠过只用了两秒出头。 苏晓樯手腕上大力传来,她的第一棍结结实实地捅在了变异学生的胸口,但从棍子上传来的触感不像是打在血肉上更像是杵在了砖墙上。 “上!” 其实苏晓樯本来是想说“你俩再愣着我就要撑不住了”,但她现在浑身的劲儿都集中在手上,就是憋一个字出来都相当困难。 后面两个妹子也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反应过来,纷纷学着苏晓樯的模样一棍子捅了过去。 这个没了半边脸的学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度还是原本就身体虚弱,虽然体表坚硬,但被灰雨强化过后的力气居然一时间跟三个高中女生僵持不下。 时间一秒秒地流逝,在防火卷帘门碰到钢棍的一刻,苏晓樯大喊一声“跑”后,用她那双漂亮的马衔扣靴子抬腿一蹬,狠狠地踹在了卷帘门另一侧那只伸出来的胳膊上。 变异的学生智力似乎相当低下,一遍遍用身体撞着落下的卷帘门,也没想过俯下身子钻过来。 苏晓樯那一脚用力过猛没站稳,趔趄了两下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有……有点刺激! 她大口喘气的同时,双眼却是前所未有地明亮。 第四十一章 王之侍 华夏,鹏城。 “祭坛封锁?” 路明非抓着电话,神情诧异。 “对,祭坛封锁。照片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看一眼你就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路明非依言打开笔记本,输入卡塞尔学院邮箱地址,点开一分钟前那封标记着未读的邮件。 “喔。”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准确地说那是一张卫星云图,云图上显示着一个黑色的旋涡云团。它覆盖的范围极小,云量又极大,所以显示在卫星云图上就是个黑洞般的东西。 “元素乱流。” 小魔鬼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贴心地向他解释道: “而元素乱流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某个无比强大的生命的出现,它的力量甚至能够影响到某个区域的元素平衡。” 但路明非却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这地儿不是我老家吗?” 路明非突然想起路鸣泽之前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他应该只能徘徊在你曾经呆过的那座城才对。” “奥丁搞的鬼?” 电话另一头的娲主以为路明非是在问自己: “不太清楚,但老实说这种情况下宗氏会也不可能再调人手过去了,这次内部清洗可能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路明非明白她的意思了,之所以娲主会打这通电话过来,卖他个人情的同时也是希望他能去帮忙看看。 “我一个人去,给我定最早的航班。” 这次他不打算带着卓不群一起去,对阵奥丁即便多一个a级执行官也区别不大。 娲主听到路明非答应下来也是松了口气,如今内忧外患其至,他能搭把手自然是最好的情况。 “因为降雨量太过异常的缘故,飞向那座城市的正常航班已经全部取消,我们会给你安排私人飞机。” “好,我希望抵达后当地专员能为我提供情报。” “抱歉,”娲主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自从祭坛封锁开始起,我们……与本地的专员全部失联了。” …… 挂断电话,路明非转头看向小魔鬼: “终于出来了,可算是让我好找。” 路鸣泽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说: “哎呀,最近还有别的业务要跑,我这边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嘛。” 路明非没兴趣对小魔鬼干了什么刨根问底,他盯着路鸣泽的眼睛问道: “为什么之前骗我说奥林匹斯的人全死了?” 小魔鬼坦然直视路明非: “我不知道呀,奥林匹斯毁灭的时候我又不在现场。我和你说的故事都是建立在现有情报之上的推测。” 他振振有词地说: “而事实上我的结论也确实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漏算了奥丁这个幕后的变数罢了。” “妈的那你当时还说的那么言之凿凿?” “所以为了补偿哥哥你所受到的心理创伤,我这次来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包。” 路鸣泽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画面很暗,像是在某个山洞里拍摄的,相机的主人用火把点亮了四周,微弱光线的尽头是一扇埋藏在石壁里的巨大门扉。 那扇门大概有三层楼高,正中间雕刻着一支已经断裂的暗红色两尖枪浮雕。 “……冥界之门。” 路明非双手颤抖着接过照片,声音近乎呻吟。 “这张照片是在北美一个矿洞里流出的。好吧我知道你肯定想问为什么在北美不在欧洲,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路鸣泽眉飞色舞地说: “等你干完华夏这一票咱们就过去。哥哥你不是说你是冥王之子吗,那咱们回去继承家业……呸,取点家产回来自然是合情合理师出有名。” “滚滚滚,谁跟你一起继承家产,那都是我家里的东西管你屁事。” 路明非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感动,同时也坚定了去一趟的决心。 “所以呢,咱哥俩现在就得抓紧把奥丁这茬子破事给解决掉。”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原本还在书房的二人现在已经移步到了叔叔家的天台上。 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声中,血腥味扑面而来。 小魔鬼通过某种方式,将现实中温城的画面实时转播到了梦境当中。 “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路明非看着楼底下游荡的,丧尸一样的居民,神色有些凝重。 “很麻烦。”小魔鬼点点头:“这个言灵的原型是序列号28的王之侍,但现在由经某位龙王之手,已经变成了笼罩着整座城市的秘仪。” “这个仪式完成后还可逆吗?” 路明非觉得如果有的救还是顺便救一下比较好。 “言灵结束后,秘仪对人的影响也会跟着一块结束,但是这段时间内造成的损伤肯定是需要时间来修养的。 王之侍这个言灵本质上是透支身体换取短暂的战斗力,要是持续时间太长,这些普通人能活下来的几率可就不好说了。” “动静这么大,官方居然没有任何表示?” 路明非心中疑惑,按说出现这种情况国家机器早该行动起来了,没道理只有宗氏会接到消息。 “奥丁能够修改人的认知,不过在范围扩大到一整座城市的时候,即便是他也会力有未逮,只能将认知影响施加在没有血统的普通人身上。” “我赣,他怎么还有这种imba技能,那奥丁只要指定一个人不存在,那那个人不就消失了?” 路明非震惊了。 “奥丁本身就是和黑王一样imba的伟大存在,这种世界级别的boss会几个超级技能也无可厚非吧。” 路鸣泽耸耸肩: “至于抹除掉一个人的存在,奥丁确实能做到,但前提是那个人被他制作成‘傀儡’。” 路明非一听这话就闻出了不对味: “所以宗氏会的人才不知道天空与风之王的名字,只会‘风王’‘风王’的叫……那不对,为什么我还记得墨纪她们?” 路鸣泽咧嘴一笑,震声说道: “因为我呀,有您的王牌好弟弟在,什么妖鬼蛇神都不能影响你的精神,就算是黑王和奥丁亲至都不管用!” 第四十二章 刀光 恍惚过后,酒德麻衣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归了掌控。 灰雨依旧在狭窄的天地间挥洒,但当雨点落到她身边的时候,就会如同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样径直向下滑落。 酒德麻衣此行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尽量保住叔叔一家的命,这一条的优先级比较低。 二是尽可能在城内搜集有用的情报,在路明非抵达后为他提供信息。 为此,老板特地授予了酒德麻衣更为强大的力量,将她的言灵由原本的“冥照”进化为了更加强劲的“金刚界”。 据说当金刚界催动到极限时,使用者甚至可以在水下几千米行走时如履平地,当然酒德麻衣一点也不想体验这种感觉就是了。 截至几分钟前老板接管她身体时,酒德麻衣已经将几个月的生存物资都聚集在了这栋楼里,小胖子一家只要不外出作死,应该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找找导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想到这里,酒德麻衣拢了拢脑后的长发,用皮筋扎成一束高马尾后,纵身一跃,像是一道淡淡的黑烟从楼上飘落。 楼下停着的是她从4s店开过来的路虎,在这种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的局面下,还是大号越野车比较好使。 “帅哥你真的很性感,但是姐姐现在赶时间。” 酒德麻衣隔着挡风玻璃看到车前摇摇晃晃扑来的男人,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中碾过阻碍,扬长而去。 温城本来就是座二线小城,如今灰雨一下,更是显得破败荒凉。 因为天灾的缘故,交通系统全线瘫痪,路虎在街道上奔驰的时候倒也不需要再看红绿灯了。 “这下子可真是大打击。” 酒德麻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车窗外。 龙血的气味让街道上的异化人近乎癫狂,被王之侍所侵蚀的千疮百孔的身躯又一次压榨出了更多的力量,酒德麻衣一路开,后面聚集的异化人一路追。 她故意把车开得慢悠悠的,就是想看看这些异化人背后是否有人在操纵。 如果没有,那就杀了看看反应。 结果她绕了三个大圈,足足开了有快二十分钟,除了车子后面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中途倒是有人在楼上高呼求救,但在异化人大队规模越来越庞大后就噤声了。 “看起来是没有呢……” 酒德麻衣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从越野车后座上的黑色袋子里取出两把小太刀插在腰间,熄火,从右侧车门钻出。 王之侍加强过后的身体几乎相当于没有痛觉,酒德麻衣索性直接奔着咽喉斩去。 两把小太刀在她挥舞的途中光焰吞吐,赤红色和熔金色自酒德麻衣的掌心处迸发而出,左手“天羽羽斩”,右手“布都御魂”! 这两柄剑是日本所谓“神代时期”三灵剑中的两柄,“布都御魂”是“建御雷神”的佩剑,“天羽羽斩”则是日本神明须佐之男斩断上古神兽八岐大蛇的神剑。 天羽羽斩如其另外一个名字“十握剑”一样是刀刃长达十拳的长弧刀,而“布都御魂”则是长达两米的巨形直剑,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老板在当初酒德麻衣临走前就将这两把神剑交付于她手中,叮嘱她只要在拔刀的时候默念“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就可以完成武器超进化。 酒德麻衣对于老板的恶趣味早就习以为常,如果她要求左手霜之哀伤右手火之高兴,想来老板也是会满足的。 但是此刻酒德麻衣却发现这两把听起来无比搞鬼的剑可能还真是什么古代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她挥刀砍过异化人的脖子时,不像是她在使劲,倒像是异化人自己撞在了刀锋之上,比菜刀划过豆腐还要顺滑。 “嗨嗨,我给你的神器不是用来当菜刀砍的,特效开到最大,拉刀光!” 老板哭笑不得的声音在酒德麻衣耳边响起,于是她再次挥剑,“布都御魂”在她身边转出完美的圆弧,以圆弧为界,领域自然而生。灼目的亮紫色电光在领域上流走,发出轰雷般的巨响。 布都御魂激发的是一个炼金领域,这种领域不用活体,只用炼金制品就能产生,而且无限循环。 曾经这只是炼金术士们臆想的奇迹,不是真实存在的技术。因为产生领域的是“言灵”,而言灵只由生命来运用,炼金术再怎么精制元素,把白银炼成黄金,从火山灰中精炼硫磺,得到的都是死物。 炼金领域则不同,要实现这种效果,炼金术师必须用基本的四大元素重组出某种带有“生命本质”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活的,能够释放领域。 但这是窃取神权的行径,是从尘埃中仿造生命的技术。 只是一个眨眼,踏入炼金领域内的异化人就尽数被撕成两截,奔腾的电流攀附在断口之上,焦糊味四散,几十人倒地的同时,一滴血都没有洒落在地。 “不错,看来我最近学艺有成。” 老板的声音似乎相当满意。 酒德麻衣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只能闷头杀敌。 很快,堵得水泄不通的接道就空了出来,而那些被战斗声响所吸引过来的异化人则是远远驻足观望,不敢靠近。 作为生物的本能在告诫他们,别去送死。 “好了,你现在杀了这么多小虫子,一时半会他们是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工作了。” 酒德麻衣点头,剑光泯灭,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又重新变回了两把朴实无华的小太刀。 “麻衣,说一说使用手感,有什么地方还能再改进一下?” 老板的声音严肃里又透露着点兴奋。 酒德麻衣张了张嘴,一时间弄不清楚这男人又是在搞什么蛾子,她猜测可能是老板游戏瘾又犯了,过了一小会才说道: “感觉……刀光拉起来后看着有点太糊了,画质有待提高?” “原来是这样吗……” 老板像是在沉思,良久,他才痛定思痛地说: “明白了,原来真正的铸造不光要注重实用性,也要在乎光鲜亮丽的外表。麻衣,你的提议很有价值。” 说完,老板就又像下线一样消失不见了。 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地回到车上,将刀重新塞回黑色帆布袋后,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刚刚那段诡异的对话。 “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说的?” 第四十三章 去去就回 “雯雯,看那边……” 四楼的文学部活动教室内,有女生透过窗户看到了酒德麻衣砍瓜切菜的场景。 在付出了几个人的代价后,文学部的小姑娘们总算是将这栋楼与外界隔离开来了。 那些被牺牲的女生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没人愿意提,但又处处都在提。 现在是封楼第四天,楼下贩卖机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陈雯雯被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摇醒,大概是连续四天灰雨瓢泼的缘故,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也变得不那么明显。 等她走到窗户旁边的时候,正好看见酒德麻衣收刀上车,背后是一地的异化人七零八落。 “……骗人的吧。” 陈雯雯惊呆了。 “小天女!” 她慌忙叫醒熟睡中的苏晓樯,在这种人心惶惶气氛压抑的情况下,苏晓樯倒是保持着正常的作息。 “呼……有什么重大发现?” 苏晓樯打了个哈欠,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反手披在肩上,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说起来,这几天睡地板居然都没有着凉呢…… 起身的时候苏晓樯还在感叹自己的体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那个女人,或许能救我们。” 在简短地说明了刚刚外面发生的场景后,苏晓樯想了一会,说: “她的方向应该是往学校来的,我们找几个人去楼下的空教室喊话。” 果不其然,在转过几个十字路口后,路虎直挺挺地向着学校开了过来。 “喂——那边的姐姐——” 国旗队的女生大喊道: “这里有人,请帮帮我们——” 苏晓樯一边念,她一边对着窗外复述。 “嗯?” 酒德麻衣有些以外地探出车窗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雨中,即便是她也费了些功夫。 “女学生?” 酒德麻衣有些意外,她本来是想来路明非的学校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 倒也是意外之喜。 “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酒德麻衣说着,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撞翻校门口的机械栅栏,压倒了好几个徘徊在门口的异化学生。 “……她刚刚,淋了雨对吧。” 苏晓樯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她猛转头看向最初发现酒德麻衣的那个女生。 “没、没错,我当时被吓到了没注意,现在想起来,她在杀死那些怪物的时候也是淋着雨的……” 淋上了灰雨就会变成异化的怪物,这是四天下来所有人得出来的结论,根本不可能有例外才对。 可下面那个女人…… 没等苏晓樯琢磨太久,楼下就已经传来了异化人的嘶吼声,然后没过几秒,就变成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晓樯等人急忙冲下楼梯。 “你们好~姐姐来咯,可以帮忙开个门吗?” 妩媚的声音从卷帘门的另一端响起,在开口说话之前,她还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的邻家大姐姐提着水果篮子来家里拜访一样。 陈雯雯和苏晓樯对视一眼,陈雯雯对身后的几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苏晓樯则按下了升降按钮。 防火卷帘门在警报声中缓缓升起,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细如柳梢的女人,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把全身的曲线精炼出来,如果她是素描课的模特,老师和学生都得在两只鼻孔里插上纸卷画画。 “唔。” 苏晓樯得承认,即便大家都是女性,她的视线也在第一时间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我叫酒德麻衣,来仕兰中学寻找有关这场灾难的资料,诸位认识路明非吗?” 酒德麻衣微笑着问道,大风吹过,些许混杂着殷红的雨水从她身后的台阶上潲进了走廊里。 苏晓樯一边控制着卷帘门再度降下,一边观察着这个一路横冲直闯进来的怪人。 明明是一路淋着雨过来的,这女人的身上却一点潮湿的痕迹都没有…… “我们两个是他的同学,请问您是?” 苏晓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小绿茶。 “这么说来的话,你是苏晓樯,她就是陈雯雯了。” 酒德麻衣稍一回忆就把眼前前的两人与记忆里的情报对上了号。 “我是官方派来的相关人士,专门负责处理类似情况。” 在场的文学部成员听到她的话后都被惊的不轻,尤其是被指名道姓的二人。 “你知道我们是因为……路明非同学的这层身份?” 苏晓樯脑子转的很快。 “没错,上头似乎发现路明非才是解决这一次灾难的关键,所以我就受命前来寻找线索。” 酒德麻衣随口忽悠道。 “……啥?!” 接二连三的雷点太过密集让苏晓樯有点接受不能。 路明非?灾难?解决关键? 绳结这个言灵有个缺点,思维变得敏锐的同时,使用者也会容易钻牛角尖,或者说“打死结”。 就在她陷入凌乱的时候,陈雯雯小声问道: “那这次您来,是想要去学校哪里,又要找些什么呢?”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走廊外灰蒙蒙的天空: “档案室,你们学校应该有那种存了很多年资料的地方吧。” 虽然老板没直说,但是这座小城肯定是有大问题的,凭借着新生的力量,酒德麻衣能够隐约感受到面前这两个小姑娘身体里流淌着的龙血,虽然纯度很低,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混血种。 这个仕兰中学如此藏龙卧虎,确实有些离谱了。 抛开路明非这种超限的怪物级选手不谈,要知道楚子航也是相当强劲的a级混血种,在卡塞尔学院也算是排的上号的精英,一个小小的私立高中在出现了这样的卧龙凤雏后居然还余力未尽,要么宗氏会在温城的下属组织是吃干饭的,要么就是这个鬼地方另有玄机。 “档案室的话……应该在图书馆第三层。” 陈雯雯午休的时间经常泡在图书馆,对这些东西自然是门清儿: “您想去的话可以从这边的走廊走,一直左拐走到头就到了,就是西栋那边的学生和老师……有点多。” 陈雯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酒德麻衣的神色。 “喔,很方便嘛。” 酒德麻衣对此并不在意: “我去去就回。放心,会给你们报酬的。” 第四十四章 水纹纸袋 “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酒德麻衣迈步离开之际,苏晓樯在她身后说道。 “当然,我也需要一个帮手。” …… 穿过两道卷帘,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漆成暗红色的铁门。 “图书馆的钥匙一般在清洁阿姨的手上,她们每天会定时开门锁门。” 灾变发生的时候已经是闭关时间,所以如今图书馆的大门紧锁。 “不用那么麻烦。” 酒德麻衣拔刀,一条金线贴着门缝划过,她轻轻一推,铁门就缓缓向内打开。 “走吧,你来带路。” 苏晓樯点头,在左手边的墙上摸到了吊灯的开关,随着炽白的灯光点亮室内,她顺着陈雯雯说的方向看去。 “那边就是。” 说来也奇怪,从昨天开始,大规模断电就已经波及到了仕兰中学所在的街区,可如今图书馆的第三层却一如既往地供电正常。 酒德麻衣不由得心里一紧,她转头看向苏晓樯。 “我不清楚,或许图书馆有自己的备用发电系统。” “我的耳朵很灵敏,这里没有柴油发电机组的声音。” “……” “……”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再说下去。 白色的灯光就这样打在访客的身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走。” 沉默许久,酒德麻衣才说道。 存放档案的房间在两个靠墙的书架之间,酒德麻衣故技重施,只不过这一次她明显加快了速度。 吱呀的一声过后,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酒德麻衣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照明棒,将管子对折后,扔进了档案室的一片昏暗之中。 整个档案室的解构是四四方方的矩形,一排排铁柜整齐排布在这里,每一个柜子侧面都贴着按入学年排列的学籍号。 “我找路明非和楚子航,你去帮忙把你自己的和陈雯雯的给找出来。” 酒德麻衣又掏出另一根照明棒递给苏晓樯。 苏晓樯接过那根灌着橙色液体的短棒,学着酒德麻衣的动作将它从中间弯折,橘红色的亮光顿时照亮了她的四周。 “楚子航?这和楚师兄又有什么关系吗?” 苏晓樯觉得事情的发展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小妹妹先去干活,到时候我会跟你讲的。” 酒德麻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径自走向了排排铁柜之中。 “零二年……零三年……零四年,找到了,零五年。” 酒德麻衣在一排柜子边上站定,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点亮了一双黄金瞳。 时间有限,她需要高度专注才能从上千个档案袋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份。 “还不错,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的。” 酒德麻衣又甩出两根照明棒,在整排柜子都暴露在荧光之下后,她开始快速浏览了起来。 “艾……安……柏……” 全神贯注的酒德麻衣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缓缓蠕动着,像是墨滴一样逐渐渗入了铁柜的底部。 “楚子航。” 酒德麻衣从一众牛皮纸袋中抽出了……其中一个? “不对,这不是牛皮纸的材质。” 酒德麻衣稍一触摸就感觉不对: “这是水纹纸,被处理成了牛皮纸的模样。” 她没急着拆开来看,又摸了摸边上其他学生的档案袋。 “只有楚子航的不一样。” 酒德麻衣又绕到隔壁零六年的柜子,如法炮制找到了路明非的那一份。 不出所料,也是一份水纹纸的特制文件袋。 酒德麻衣没多犹豫,就拆开了两份明显与众不同的档案。 里面装着几张印着大头照的学籍信息,上面从姓名性别一路写到三代籍贯,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可这种情况下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密文处理?” 酒德麻衣把几种常用的加密手法都试了个遍,但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微光反射到了她的眼中。 学籍纸左上角的大头照在反射着照明棒的橙光。 酒德麻衣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从纸上撕了下来,又将照片背部一层薄膜撕掉。 “……见鬼。” 她愣愣地盯着两张大头照背后用记号笔写的字: 楚子航:b-a 路明非:s-? 有人在这两只小白兔入学的时候就已经为他们的血统定下了评级。 “麻衣姐,我也找到了。” 苏晓樯循着光找了过来,胸前抱着两个文件袋。 “给我。” 酒德麻衣接过一模一样的水纹纸袋,拆开袋子取出照片。 苏晓樯:d- 陈雯雯:d- “哈,真有意思。” 酒德麻衣喃喃。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都当着苏晓樯的面,所以苏晓樯也能看到照片背后写的东西。 “这东西,应该是入学的时候就有了吧。” 苏晓樯不清楚那个像是等级赋分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 “入学第一天就要上交的,不过当时确实要求照片和纸分开来交。” 酒德麻衣把手上的一沓学籍纸扔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你摸一下这个纸袋的材质,这不是牛皮纸,你们这些‘特殊’的人是被特别关照的。” 两对金色的眸子在荧光中对视。 “我们……是什么?” “混血种,人与龙的混血种,你们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苏晓樯顿时感觉到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就解释的通了…… “现在我再给你一个任务,把所有混血种学生的档案袋都给找出来,每一届。” “这根本不可能……一个个摸来判断要摸到什么时候。” 苏晓樯觉得酒德麻衣这话说得简直扯淡。 “找,实在不行你找零六届的学生就行。” 酒德麻衣说得斩钉截铁。 苏晓樯没辙,现在只有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掌握着情报,她只能照做。 半个多小时过去,苏晓樯才揣着十个文件袋回到这里。 而此时地上已经堆了三打外表相同的文件袋,酒德麻衣正在挨个翻看。 半个小时里酒德麻衣已经找齐了三个年级的混血种。 “放那儿吧,是不是零六届加在一起一共十三人。” 听到酒德麻衣平淡的声音,苏晓樯动作一顿: “这里面有什么规律?” “如果我没猜错,每一届应该都有这么十三个人,无一例外。” 第四十五章 影子侵蚀 “十三人?” 在西方,十三一直被认作是某种邪恶的象征,与六代表恶魔类似,十三往往代表着背叛与动荡。 “《圣经》中,‘背叛者’犹大正是第十三位赶赴晚宴的圣者门徒。与之类似,北欧神话里,谎言之神洛基也是第十三位抵达瓦尔哈拉大殿的宾客。” 因为工作缘故,酒德麻衣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有所涉猎,凡是跟神话扯上关系的,一定也和龙沾边就对了。 “在龙的世界里……不对劲,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变沉重了?” 酒德麻衣正讲着,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直不起腰板。 不说还好,她一点破顿时就感受到那股引力正在倍增。 “影子,”苏晓樯也遇到了一样的状况,但她的体魄远不如久经训练外加血统提升的酒德麻衣,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酒德麻衣朝着自己的影子看去,顿时发现影子正在逐渐脱离人形,有四散摊成一片奇形怪状的趋势。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传出一片噼啪爆响,在苏晓樯惊恐的眼神中,青色的鳞片刺穿了紧身作战服,狰狞的骨甲回扣,妖冶美丽的女孩正在迅速转变为苍白可怖的怪物。 “我不一定能管得了你,自求多福。” 酒德麻衣说着,拔出了绑在大腿两侧的小太刀,炼金领域扩展,紫金色的电流在展开的瞬间就击穿了散落在地的文件袋与照明棒,刺眼的亮光驱散了两人四周的黑暗…… 本该是如此才对。 无死角的强光之下,二人的影子依旧牢牢地钉死在地面上,光亮并没有驱散影子,只是让黑暗变得有些虚幻。 “你的血统被改写了。” 清越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很不好,因为有人坏了规矩。” 那个人这么说着,言语间似乎也带上了点愤怒。 于是引力再度暴增,黑色的阴影在这一刻仿佛要牵扯出冒犯者的灵魂! 酒德麻衣在这一刻也有些撑不住了,就在她膝盖颤抖忍不住跪下的时候,有只手从背后抚上了她的肩膀。 “对孩子就没必要这么严苛了,消消气。”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影,看不清脸,身材也乏善可陈。 但自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恐怖的压力就如同清风拂面一样烟消云散。 “你的气味令我感到熟悉,但我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的一位老朋友。” 远处的声音似乎因为男人的到来而感到困惑。 “真巧,我原本应该认识你,但现在却有些不太确定了。” 老板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档案室尽头: “你不是弇兹,但却有着她的权柄,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对于这种偏门的知识,蜷缩在角落的苏晓樯自然是两眼一抹黑的抓瞎状态,但是侍立一旁的酒德麻衣却是做过功课的。 “西海陼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 她轻声说道。 “说的不错,当然如果称她为海洋与水之王或许会更加容易理解。” 老板拍了拍手。 几句话的功夫间,两人已经将袭击者的来历扒得是一干二净。 “你似乎很了解以前的我。” 不远处,一滴滴水珠凭空浮现,在一只看不见的手中,逐渐捏成一具女性的身体。 抛开是由水组成的这一点不谈,女人的外表有着显着的东方特色,脸庞珠圆玉润,若是笑起来,所谓“嫮目宜笑,蛾眉曼只”应该也大抵如此。 “我叫弇兹,但不是什么海洋与水之王。” 美人这么说着,耳边的小蛇挂坠也跟着一块吐信。 “那可真是奇怪,如果你不是海洋与水之王,你的权柄又来自何方呢?” 弇兹微微一笑: “你似乎知道的很多,拿下你再慢慢询问就好了。” 她长袖下的右手抬起,对着酒德麻衣的方向虚握。 “还真是被人看扁了。” 老板也不恼火,他搭在酒德麻衣肩膀上的手捏了捏。 “麻衣。” “在。” “我赐你利刃与雷火,要叫那违者枭首,叫那逆者魂破。” 说完,男人便如墨水般散去。 一个平静的领域释放出来,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这个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神代的力量吗。”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弇兹也感到应接不暇,原本以为只是两只误打误撞跑进来的小老鼠,没想到背后倒是有着不小的推力。 “影子侵蚀。” 她将虚握的拳头攥紧,手中的空气连带着酒德麻衣身后的影子一块被挤成了一线。 在高阶言灵发动的这一刻,酒德麻衣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像是被人握住了一样,覆盖体表的金刚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她毫不在意,双手提剑,骤然发力! 音爆声中,酒德麻衣已经到了那由水组成的身躯之前。 天羽羽斩轰鸣起来,振奋激昂! “倒是我失算了。” 弇兹在手臂被切开的一瞬间,就知道这具分身是要搭进去了。 这具用水组成的身躯本可以借着空气中的水元素不断重组,但被天羽羽斩击中后,弇兹所搭建的水元素循环便被一剑两断。 “你没算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酒德麻衣冷笑: “我们会找到你的。” 语毕,布都御魂一剑封喉,掉落在地上的头颅化作一摊清水,很快消失不见。 “快走。” 酒德麻衣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就拉着苏晓樯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路狂奔跑出了图书馆。 “趁着她本体还没来的时候,叫你的那帮同学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地震防灾手册看过吗,按照那个标准来找就好。” “倒也不必。” 隆隆的响声从头顶响起,原本就因为阴云笼罩的天空进一步黯淡,白天彻底化作了黑夜。 “低头!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 酒德麻衣大吼。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老板走之前还告诉过她,海洋与水之王的本体应该还被困在奥丁掌控的尼伯龙根里面,如果她想要将尼伯龙根完全降临现实世界,至少还需要一星期左右的时间。 “你们不是想要找我么?” 天空中巨龙的身影愈发凝实。 “那么我来了。” 第四十六章 英雄降临 只有直面龙王的时候,酒德麻衣才明白所谓“究极”是什么意思。 那是世间至凶也是至强,是尘埃间所无法窥见的美丽,所有的凡俗在龙王这种不讲理的存在面前都要退却。 “你是……完全的!” 酒德麻衣在这一刻醒悟了过来,这并非是海洋与水双生子中的某一位,而是真正掌握了权与力的水之至尊。 原来在世人不知道的角落,已经有完整的元素君王诞生了。 “我是完全的?” 天空中的青灰色的龙影振翅,幅度不大的动作却掀起阵阵狂风: “你好像真的知道很多事情。” 君王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些许好奇。 “吞食同胞的感觉如何?您的弟弟好吃么?” 酒德麻衣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句话,在得知海洋与水之王的诞生后,她心里就莫名地燃起了悲哀的火。 那股汹涌的悲伤并不属于酒德麻衣,而是源于血脉尽头那个赐予她力量的男人。 “同胞?” 至尊没有因冒犯而感到愤怒,反而疑惑道: “那只是一具人类的尸体,如果我没记错,他的人类名字应该叫‘李雾月’……我与他素昧平生。”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李雾月,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秘辛,代表着1900年9月时,使初代秘党狮心会全军覆没的“夏之哀悼”事件。 这件事的具体经过只有希尔伯特·让·昂热本人知晓,但老板通过多年来不断地各方搜集证据,也算是拼凑出了这场悲剧的大体样貌。 其中最为神秘的,最关键的,就是那具棺材中所封印的龙王,名为李雾月的未知龙王。 梅涅克·卡塞尔与李雾月同归于尽后,龙骨十字不知所踪……原本以为他可能是重伤遁逃了,可现在看来却是被窃取了尸体么。 当时的初代狮心会死的死,晕厥的晕厥,有机会动手的就只有……将棺材送去的清廷势力! 顺着这条线继续想下去的话,奥丁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困在华夏,而清廷又有着明确的同龙王交易的痕迹……清末的保皇派想要延续龙脉,那这具龙骨十字就是最好的交易筹码,只是在最后被宗氏会给搅黄了…… 酒德麻衣的脑海中在短短数秒内就闪过了诸多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揪成一团的毛线一样,追溯不到源头。 “你很有趣,也很有研究价值。将你知道的信息全部献给我,我可以将你转化为我的随从。” 弇兹……酒德麻衣在没找到新的称呼前,只能暂且这么称呼她,向这个刚刚对自己刀剑相向的人类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 “哈,变成死侍么?” 酒德麻衣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在骇人的龙威注视下再度拔出了两把神剑。 她现在只能祈祷老板的救援能赶快抵达,否则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玩的。 酒德麻衣不怕死,忍者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自己所侍奉主人的手中利刃,这样的觉悟在她选择站在老板身旁时就已经做好了。 凡是武器,总有断裂的一天,酒德麻衣只是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我明白你的选择了。” 弇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起伏,平淡的像是超市收银员问你要用银行卡付款还是微信扫码。 “九婴。” 水之君王向游离在天地间的元素下令,于是元素就响应了至尊的号召。 庞然的水柱旋转着拔地而起,一条!两条!三条! 那是通天彻地的巨柱,虽然直径受限于仕兰中学的面积,但若是放在古籍中,想必仍会被冠以“巴别塔”之类的名号。 它们瞬间凝结成冰又瞬间解冻,在巨龙的周身夭矫起舞。 四条!五条!六条!古奥森严的语言在世间回荡,那是古龙意识的碎片,在太古的年代那条龙曾经独步在北狄的凶水之中,发出婴儿般的尖利嘶声,它哭一声,凶水就冰封,再哭一声,凶水就化为熊熊燃烧的火河。 言灵·九婴,世界之间的桥梁被打通了,神话中的东西在酒德麻衣的眼前变成了现实。 七条!八条!九条!弇兹转眼间就完成了这个八爪鱼般的东西,轻松写意地像是小孩子随手捏了个橡皮泥, 狂龙们围绕着水之至尊盘旋呼啸,至尊心意一动,它们就向着敌人扑去。 还真是末日般的景象啊…… 酒德麻衣心里苦笑着。 她其实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眼下海洋与水之王之所以能够强行将尼伯龙根降临现实世界,是因为它将区域限定在了仕兰中学这一亩三分地,所以放起言灵来也束手束脚的。 在这种情况下酒德麻衣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可以发挥到极致,而龙王则会因为身躯庞大成为靶子,通过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切断元素循环的特性,她还有可能拖上那么一小会。 弇兹不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她选择拉了个替身出来,不让酒德麻衣有拿剑砍它的机会。 反正总共有九个头,砍断一个再捏一个按上去就好了。 它可以失误无数次,但酒德麻衣被九婴的吐息打中一次就是死。 即便如此,酒德麻衣依旧选择向着风车发起冲锋。 深度龙化之下,她的膝盖已经转变为了昆虫一般的反折关节,青灰色的鳞片下,肌肉如流水般起伏,然后猛然收紧。 高高跃起的过程中,酒德麻衣在空中借力转向,堪堪避开了袭来的狂龙,踏在教学楼外墙上。 酒德麻衣一路狂奔,背后的楼体被一路击穿。 接连不断的坍塌声中,她只能祈祷那几个小姑娘的运气能好一点。 短短二十秒不到,酒德麻衣已经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擦过了好几次,无论是强化之后的龙躯还是冥照进化而成的金刚界,在九婴的攻击下都形同虚设,九个头同时活动让她近乎避无可避。 这还是弇兹留手想要活捉的情况。 第三十二秒,所有教学楼被尽数击穿,酒德麻衣的活动空间被彻底压缩在了地表。 第三十四秒,九婴的吐息命中,酒德麻衣被冻结在地,陷入濒死。 第三十五秒,灿金色的雷龙垂直命中海洋与水之王的颅顶。 第三十六秒,庞大的龙影从天坠落。 腾起的烟尘中,路明非把玛尔封从龙王的眼眶里拔出来,黑血喷洒的同时,顺带着扯出来了一颗爬满神经的巨大眼球。 他说: “你好像很嚣张。” 第四十七章 逃逸 “啊~好疼好疼,你赢了。” 弇兹声音毫无起伏地叫了两声,也没管变得像喷泉一样的右眼眶,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看起来乖顺异常。 ? 路明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好不容易闪亮登场一次,怎么会碰上这种奇怪的展开? “要不你再反抗两下?”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稳妥起见,还是直接将手插进了龙王的后脑勺,准备先把它的大脑搅碎再说。 “别拆我的脑子,虽然你把我的大脑搅成浆糊我也死不了,但是这一样以来我就说不了话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切开我脊柱里的神经结,那里相当于龙的第二个大脑。” 弇兹非常非常贴心地提醒着。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决定就先保持着这个手插脑壳的姿势不动。 “很好,现在回到你的上一个问题,”弇兹感受到头上的路明非没再乱动后,原本微微抬起的翅膀又松弛了下去。 “我打不过你,反抗可能会两败俱伤但更可能会死得很惨,我不想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化茧重生所以决定投降。” 大哥你身为龙王的尊严呢?你身为至尊的愤怒呢?你不可一世的傲骨呢?这感觉就像是勇者经历九九八十一终于打到了魔王面前魔王却说大哥大嫂好以后我就是您的小弟马仔了您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一样啊!这绝对是粪作中的粪作吧!买了这款游戏的玩家绝对会集体差评退款的吧! “这就是你说的空前大危机?” 路明非木然转头,向身边的小魔鬼问道。 “其实我和它也不是很熟……不,是完全不熟。” 路鸣泽本来都做好了融合的准备,要迎接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了,结果现在酝酿的情绪卡在一半,不上不下的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对了,我手下的姑娘还被冻在它肚子底下呢,再拖就可能救不回来了。” 小魔鬼一拍手,忽然想起这么个要命的事情。 “要不……你先把肚子底下压着的人给解冻了?” 路明非试探性地问道。 弇兹闻言,先将爪子举起给路明非示意,再缓缓塞进趴着的肚皮底下,掏出来了一块一人高的冰块,里面冻着的正是被九婴命中的酒德麻衣。 呼。 它向冰块吐了一口气,坚冰就如同暖阳下的积雪一样逐渐消融。 但即便解除了冰冻状态,酒德麻衣依旧昏迷不醒,狰狞可怖的面孔上隐约可以辨认出痛苦的神色。 “傻姑娘。” 小魔鬼叹气: “哥哥,麻烦让他把人送过来,我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路明非不认识酒德麻衣,但既然是路鸣泽的员工,那应该还是比较重要的。 “把她递过来。” 路明非从弇兹手上接过失去意识的酒德麻衣,龙化所带来的强劲生命力与九婴中蕴含的破坏力正在这具躯体的各处交战冲突,如果不是小魔鬼走之前给她加上的强化,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别死了啊,你要是挂了薯片会很伤心的吧,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忍者么?” 小魔鬼摸了摸酒德麻衣满是鳞片的额头,对她说道: “不要死。” 很奇特的效果,在路鸣泽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酒德麻衣的身体里便像是有什么燥热的东西觉醒了。它是那样的富有生命力却又那样的狂躁,但正是这股怪异的能量在短短数秒内将酒德麻衣身体里名为“破坏”的概念给抹除,让生机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路鸣泽又轻轻一抹,像是变魔术一样,酒德麻衣身上的龙鳞层层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魅惑众生的女孩。 “这是什么能力?怎么还能用中文施法的?” 路明非是真的有些好奇。 “这也是言灵啦,对于龙类而言,言灵就是通过语言掌控规则,原则上来说法文德文希伯来文也是可以释放言灵的。” 路鸣泽起身: “好了,我们可以安心讨论接下来的问题了。” 在这期间,弇兹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完全没有出手捣乱的意思。 “你是海洋与水之王。” “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号,如果一定要给我找一个称号的话,以前的人们称我为西海之神。” 路明非看向小魔鬼。 “弇兹这个名字源于《山海经》,书里说‘西海陼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翻译过来就是‘弇兹住在西海的小洲中,长着人面鸟身,他以两条青蛇作耳饰,脚踏两条赤蛇’。” 路鸣泽说到这,神情怪异地看着二人脚下的巨龙: “可这段神话传说本来就是人类对海洋与水之王的记载,与真正的历史相比就像《三国演义》之于《三国志》。如果是后人将三气周瑜当作真事也就算了,可要是周瑜自己都认为是诸葛亮把他给气死的,那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海洋与水之王记忆错乱了?” “……除了名字和权柄相同,它身上其余的部分与我印象中的水之君王一点都对不上。我记忆里的弇兹,曾经化名李元昊,哥哥你知道李元昊么?” 路明非点头: “西夏的皇帝,也是西夏的缔造者。” “没错,当之无愧的一国之君,哪怕再落魄,它曾经也是那般威风八面的男人,是肯定不可能变成……这种模样的。” 路鸣泽少有地抓了抓头。 “喂,与这座城市所重叠的是奥丁的尼伯龙根,你是怎么跑到哪里面去的?” “奥丁?什么奥丁?” 路明非和路鸣泽对视一眼: “温城尼伯龙根的真正掌控者,一个浑身裹尸布还冒着火焰的家伙。” “没见过,等我醒来的时候,那座城市里就只剩下我一条龙。” 见鬼,奥丁跑了?! 路明非脸色微变,插在身下脑壳里的手也加了几分力气。 “你最好保证说的是实话。” “它……确实没有说谎。” 小魔鬼神情阴郁了下来: “这座尼伯龙根里没有奥丁的气息,那个狗娘养的好像真的跑出去了。” 第四十八章 壁障上的裂痕 这下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啊…… 路明非问小魔鬼: “你能用读心术之类的言灵么,一个一个问未免有些太麻烦了。” “对一般人还可以,但要想入侵龙王的精神还是有点困难。” 路鸣泽摇摇头: “不过也可以试一下,如果它愿意完全对我放开戒备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当路明非向弇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不可能,如果让你入侵我的精神世界,那我以后茧化重生也会被你继续控制,口头向你提供情报是我的底线。 最差的结果就是我现在和你鱼死网破,但大家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不是么?” 路明非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现在把这条大蜥蜴给打杀了也爆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反而会失去对一位龙王的控制。龙骨十字只有在龙王未曾留下“茧”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就只是一具大一点的龙尸。 相比之下,能多套一点有用的信息显然更划得来。 “你还有什么能说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尼伯龙根,有开始连接的趋势了。” …… “好疼……” 苏晓樯在巨大的疼痛中苏醒过来,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过了一般,向大脑发送着快要报废的信号。 “这是哪儿来着……” 一片漆黑里,她努力回想着晕倒前最后的画面。 怪物,女人,天威,暴雨…… 有人说忘却是人类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但混血种不是人类,背负着龙血的异种自然享受不到普通人的幸福。 在结绳的帮助下,苏晓樯失去了遗忘这一项最近本的保护机制,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就如同火山脚下的温泉一样潺潺涌出。 恐惧,后悔,崩溃…… 当负面情绪喷薄而出的那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刚觉醒血统的那股疯劲儿早已经被碾压得渣都不剩了,苏晓樯发现原来她对那些同学的瞧不起和优越感原来一文不值。 她蜷缩在角落里,嘴巴张的大大的却又却又无法从胸腔里排出哪怕一丝空气,于是只能无声地嚎哭。 不仅这一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这海洋与水之王降临的这短短数分钟内,所有残存下来的“辛运儿”们都回忆起了镌刻于基因最底层的恐惧。 当然,说是所有人,其实也只有觉醒了血统的苏晓樯和陈雯雯两人幸存罢了。 普通的混血种倘若不去直视龙王,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但普通人类仅仅是存在于龙王的领域内便会因为不堪负荷而心脏爆裂而亡。 因为在神代结束以后,龙类便是世界上绝对的统治者,而龙王则是这帮史前遗种里最凶戾,最伟岸又最雄浑的家伙。 路明非是神代遗孤,酒德麻衣是路鸣泽赐福的另类神选,昂热和梅涅克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混血天骄,可抛开这些个特例,又有多少人能够保有着直面龙王的勇气呢? “为什么,为什么……” 当路明非翻开最后几块坍塌的石板后,暗淡的月色下却只有一个不断喃喃哭泣的女孩。 啊…… 路明非只是听到这块废墟下好像有什么动静,却没有想到会碰见这样的一幕。 “就是这么残酷啊哥哥。” 路鸣泽站在他身后语气悠扬得像是在念诗: “有权位和没有权位的人永远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以前她是小天女,光鲜亮丽地在聚光灯下起舞。可当你觉醒了神力后,她就只能是那个在废墟里灰头土脸的姑娘啦。” 路明非抿了抿嘴。 他本来是想反驳路鸣泽说的鬼话,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与他描绘的别无二致。 对他而言,无论是人还是混血种,本质上都是“神以下的物种”。 神明可以对人类慷慨解囊,但那也是施舍,因为神永远是高居庙堂的。 所以路明非才会觉得龙族血统是对自己的侮辱,才会认为死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君不见得墨忒尔因为自己女儿走丢了就对人间降下连年大雪,宙斯因为普罗米修斯盗火就向人间送去了潘多拉。 灾祸是人类应受的,只要神明的尊严与利益不受冒犯,那便可以对凡人降下恩惠。 可当自己曾经的同学以这样的惨状出现在路明非面前后,他的心里还是动摇了。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不再是曾经的冥府神躯而是一副人类身体所造成的影响,还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还有着那么一小块地方始终没有变化。 所以路明非只能低声说一句“闭嘴”。 这句话不仅是让路鸣泽别再叨叨,也是让苏晓樯别再哭了。 这哭声让他觉得烦的慌,这个该死的人类让竟然感让他感受到了一点愧疚与烦躁! 然而苏晓樯还在啜泣。 “我让你别他妈哭了。” 路明非又加重了些语气,说话间也不自觉带上了点诸神的权威。 那个满脸灰尘的姑娘呆呆地抬起头,无神的双眼里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路明……非?” “是我,外面的那条龙已经被我打跑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安全……了?” 苏晓樯只是木木地重复着路明非的话,在面前的男人来到她身侧后,漆黑如墨的眼里便只剩下了漆黑如墨的天。 “妈的我真是没辙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也不管苏晓樯什么意见,一把捞起她的腰就往废墟外走去。 等到把人放在还算安全的空地之后,路明非又去把一样吓傻的陈雯雯给捞了出来,将两个女生丢在一块。 “你的那个丫鬟什么时候能醒,这两个就交给她来处理了。” 路明非决定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路鸣泽,眼不见心为净。 “成嘞!” 路鸣泽笑眯眯地说: “她很快就能醒过来,咱俩去给她弄套衣服回来就走,烦心事儿就交给我们这些跑客户的处理就好。” 随着海洋与水之王的离去,被尼伯龙根入侵的仕兰中学也重新与现实世界接轨。 但被轰成废墟的教学楼不会复原,所以路明非如果不想让苏晓樯几人死在王之侍加成下的异化人手里,就得给她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 他觉得酒德麻衣就挺适合干这活。 于是在给昏迷中的酒德麻衣丢下一套大码的校服后,路明非几个闪烁间便再一次消失不见。 第四十九章 校董会 意大利,波涛菲诺。 翻飞的落叶中,银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盘山而上,驶入splendid酒店之后,在紧靠山崖的白色建筑边停下。 那是一个独栋建筑,外壁是坚硬的白色大理石,窗户窄小,像个小小的堡垒。专用的停车场几乎满了,一辆兰博基尼、一辆老式捷豹、一辆amg改装的奔驰,令人意外的是和这些豪车一样占据了一个完整车位的,还有一辆橘黄色的山地自行车。 司机弯腰拉开车门,以手遮挡在车门上缘,以防贵客不小心撞到了头。一只金色的高跟鞋轻轻踩地,修长的小腿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不像那双高跟鞋给人留下的贵妇印象,钻出轿车的是个年轻女孩,面容精致得像是希腊名家的雕塑。 二十岁的外貌,却有三十多岁的眼神,化着欧洲贵妇的妆,蒙着黑色的面纱,穿着昂贵的掐腰套裙,外面罩着裘皮坎肩。细高的鞋跟让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冷冰冰的脸上却有股子逼人的女王气。 “嗨!丽莎我的孩子,欢迎欢迎,来得正准时。”老男人迈着大步迎出来,向女孩张开双臂,“你又长大了一些,我还记得你在伊顿公学上学时穿着校服的样子。” “谢谢你,昂热。”女孩拥抱他,和他行贴面礼,“你还是老样子,时间在你身上看起来是停止的。”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时间之神会怜悯他,把时间调得慢那么一点点的。”老男人绅士地伸出一只胳膊。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上楼,像是老迈却依旧英俊的父亲带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初入社交圈。 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 那栋建筑物的门从里往外缓缓地闭合,随着四把古老的重锁同时扣合,建筑完全被封闭。 “人到齐了,那么我宣布今年的校董会年度会议正式开始。”昂热坐在长桌尽头,摇了摇黄铜小铃。 因为原本是古代僧侣们苦修的地方,所以这里出奇的暗,虽然是白天,长桌上却摆着一列烛台,烛光照亮了全体校董的脸。 一共六人,四男两女。坐在昂热两侧的是两个很老的男人,老得无法辨别年龄,都是挺括的黑色西装,深红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里,一个拄着拐杖,另一个手里却捻着紫檀串珠,嘴里念念有词,显得有点不搭调。 另外一个男人大概三四十岁,一身明黄色的运动衣,右手边搁着自行车头盔。作为卡塞尔学院这种贵族高校的校董,他居然骑着自行车来参会。 坐在丽莎身边的校董年轻得令人惊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盘在头顶,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表情严肃,像个精美的娃娃。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背后。 “今年参会的人和去年一样,从不出席的那位照旧没有出席,加图索家也仍然是派出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 昂热指了指身旁拄着拐杖的老人。 弗罗斯特·加图索拈起自己面前的铜铃摇了摇: “有关华夏大范围元素失衡的资料整理好了么?” “就是你们每个人面前那叠纸。”昂热说。 所有校董都不约而同地翻过繁复的报告,直抵最后一页,结论:“the unknown monarch has resurrected.” 尽管是一所推行中文教育的学院,但是为了照顾来自不同语系的各位校董,报告以英文出具,意思是:“未知君王已经复苏。” 这真是令人感到坐立不安的消息,自“夏之哀悼”后近一百年来,龙族的至高者再一次向着世间张开了爪牙。 “消息的准确性可以保证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宗氏会还没有与密党真正达成合作关系,昂热,你需要出示你的证据来源。” 弗罗斯特再次摇铃。 “说到这里,本次发现还要归功于加图索家授权给密党的卫星。” 昂热微笑: “感谢宗氏会这些天的内乱,就在昨天,我们的气象卫星成功越过超算‘文曲’的封锁,获得了这样的一张气象图。” 他打了个响指,莹蓝色的激光束从天花板投下,一张放大了的卫星云图就呈现在了长桌的中央。 校董们彼此对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如此大范围祭坛封锁,确实是只有初代种才能行使的伟力。” 手捻串珠的老人缓缓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目: “我们有向宗氏会提出交涉么?” “有,但是宗氏会方面似乎还在犹豫。” 昂热说: “在刚复出后就遭受到了这样的挫折,他们对外来势力的戒备也是可以预料的。” 中年人皱眉: “东方人不至于这样糊涂,在屠龙的事业上,全世界的混血种应该早就达成了一致。” “又或者他们自信自己手头上现有的力量就能够解决。” 弗罗斯特一边说着,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就在会议之前,我收到了加图索家遣华夏专员的消息。代表学院的特使,那位新生代的s级路明非,似乎已经同宗氏会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路明非? 在座的所有校董都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血统之完美简直是密党历史上百年鲜有,即便是严苛如弗罗斯特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 “很有意思,请说下去。” 丽莎旁边的年轻校董说道。 “在华夏先前的次代种追猎活动中,宗氏会内部发生了一些变故,也就是导致现在我们双方关系有些尴尬的主要原因。 自那时开始,所有的外界参与者就逐渐开始被宗氏会限制了行动范围,追猎一事也变得不了了之。 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有很多人目击到路明非依旧可以自由进出封锁地带,甚至在后来的软禁时间内,路明非也和其余参与者不在同一区域内。 加图索家曾向宗氏会求证过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但宗氏会却没有给出正面答复。” 串珠老人低声说道: “因为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吗。” 第五十章 新性状 “一个16岁的学生,却有着足够同东方混血种联盟谈判的筹码,做到了密党至今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这很难不让人去猜测背后是否有更深层的原因。” 弗罗斯特摇铃,语气里带着些咄咄逼人。 “我认为有些言过了,组织与组织之间的关系远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来的复杂。” 丽莎摇铃,为路明非辩解道。 “可除了路明非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使者能够在东方人的谈判桌上取得如此巨大的突破,作为孤例而言他显得有些太过出类拔萃了,”中年人摇铃:“这是否和马尔博罗家的支持有关?” “依公爵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举动,”丽莎否认了中年人的说法:“而且若是按背后实力来分胜负,加图索家才应该第一个赢得宗氏会友谊。” “公爵今年依旧不参会吗,倒也是撇清了这一篮子的麻烦事。” 串珠老人笑道。 “在公爵眼里,指挥西敏寺银行在金融场上驰骋可能远比坐在这里陪一群老东西开会来得有趣。” 昂热也跟着一块开玩笑: “明明他才是那个搞肃清上位的政治家,而弗罗斯特应该是银行家才对,现在倒像是两者的位置坐反了。” “我想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路明非了。” 弗罗斯特起身,没搭理昂热的嘲讽,重新扭转话题,将事先准备好的纸质资料一沓沓分发给长桌两侧的其余校董。 “前半部分是我们亲爱的s级新星的生平资料,即便说不上平平无奇,但也只是乏善可陈。重点在资料的后半部分。” “喔,路的父母……原来也是s级混血种么?” 未成年的少女惊叹道。 “路麟城、乔薇尼,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校友,文档中的资料只有这么多,除此之外我们再无其他的任何信息。” 弗罗斯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昂热,像是执刀的主厨一寸寸地审视着案板上的金枪鱼,可老家伙却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神色。 “路明非可查的血统溯源,只有他的‘高祖父’路山彦。” “明非要比当年的山彦更为优秀,要是山彦有着他玄孙的实力,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昂热说,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踏入了弗罗斯特的陷阱之中。 “没错,可面对这么优秀的路明非,我们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言灵究竟是什么。” 弗罗斯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资料翻至最后几页,其中一页的最上方正好印着路明非一剑击穿楼板的画面。 “这上面的照片拍摄于学院今年的‘自由一日’,路明非展现出的能力包括且不限于‘青铜御座’的强化、‘蛇’的侦查、‘因陀罗’的控电以及无法判明的麻醉抗性。” 他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昂热的眼睛质问道: “学院没有给出路明非的具体言灵,到底是因为路明非没有言灵……还是因为他的言灵不止一个呢?” 没有给昂热回答的机会,弗罗斯特重新挺直身板: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都知道混血种只有一个言灵近乎是铁一样的法则,只有‘尼伯龙根’计划能打破这个常规,让本就处在顶峰的屠龙者血统更进一步,甚至可以做到拥有第二言灵。” “但即便是‘尼伯龙根’计划,能做到的也就仅限于此了。” 出人意料的,昂热居然接上了弗罗斯特的话头,仿佛亲手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没错,”弗罗斯特眉头微皱,不清楚昂热有什么打算: “能拥有复数以上的言灵,这已经是龙王的权能,只有那些不老不死的君王才能做到对元素如臂使指。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路明非就是一位潜藏在我们之中的龙王!” 一时间教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了烛火在摇曳时才会发出的噼啪声响。 啪、啪、啪。 昂热鼓掌,像是被弗罗斯特精彩的演讲所打动: “bravo!” 他起身走到弗罗斯特的身边: “真好,我的朋友。密党有着像你一样的敏锐者,我感到无比的庆幸。 弗罗斯特会对路明非抱有怀疑,这是正确且中肯的,因为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是作为屠龙领袖的必要品质。” 昂热拍了拍这位代理家长的肩膀,以示自己对他的赞赏。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这是古希腊哲人的伟大智慧,我自诩教育家,也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 诺玛,给各位校董们看看装备部最新的研究报告。” 装备部,自称瓦特阿尔海姆,全称“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除了执行部以外,他们大概就是卡塞尔学院里最无法无天的那批人,如果论神经病和变态的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桌上的投影变换,一张套在全封闭防护服里的阿拉伯大脸出现在诸位密党掌权者视线中。 “这里是瓦特阿尔海姆的部长,阿卡杜拉·艾哈迈德·穆罕穆德·法鲁格,记录日期……” 阿卡杜拉部长还没说完,就被他身后的人给打断了: “别整那些罗里吧嗦的东西,给校董会的老爷们挑最简单的东西讲就行。” 那声音里充斥着“我们这帮探索星辰大海的天才不会浪费时间在应付领导上面”的骄傲与“校董会一帮迂腐且愚蠢的老顽固根本不懂真正的技术”的蔑视。 校董们闻言颔首,确认是装备部无疑了。 “也行,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 阿卡杜拉部长显然也很赞同那人的观点,他起身,为摄像头让出拍摄的空间。 惨白的灯光下,好几个身穿防护服的科学怪人正围着一个柱状培养仓来回走动。 “这是新设立的‘zagreus’研究室,负责研究路明非。” 镜头拉近,聚焦在了培养液中起起伏伏的那一小块生物组织。 “细胞提取自学生会主席的炼金匕首,自由一日中这把武器曾切入过路明非的身体。” “经过多日的测试,瓦特阿尔海姆确信,我们已经发现了一种未知的,与龙族基因所构成的截然不同的性状。” 第五十一章 条件 华夏,京城。 午夜十二点整,零独自一人走在东方广场地下一层商场里。这栋巨大的地标式建筑毗邻长安街,云集着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悦酒店,地下直通地铁王府井站。 白天这里奢华又热闹,美女如云,走在这里绝不会让人觉得不安,但此刻万籁俱寂,它就显露出地下室的本质来,没有窗,空间封闭,那些给一切都染上漂亮颜色的灯都关闭了,只剩下少数几根日光灯管亮着,照亮了玻璃橱柜里的绒毛玩具。 那些可爱的家伙在这种灯光下都显得有些走样,脸上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人产生它们在微笑或冷笑的错觉。 中央空调关了,空气冷而沉闷,通往地铁的电动扶梯闪动着“禁止通行”的红灯,两侧是某个时尚杂志的广告,同一张女明星的大脸贴满整面墙壁,指甲和嘴唇上都闪动着金属的微光。 大厅中央的转盘上是一辆橘黄色的甲壳虫敞篷车,旁边竖着的广告说消费两千元以上的顾客就可以有机会抽奖得到它。 巡夜保安的脚步声经过几次折射出现在四面八方,好像黑暗里有好几个人在走动。 除此之外这里安静得非常正常。 忽的,有清脆的脚步声从零的背后传来。 “你是在找我么?” 零循声回头,不远处的闸机口,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少女歪着头向她问道。 四面八方都是巡夜保安的脚步声,但所有脚步声都在飞速远离,好像狂奔着逃离这个空间。日光灯管跳闪起来,空气中满是嗡嗡的电流声。 空荡荡的地下商场里雨声骤落。 “三无,目标确认,对方是四大君王之一,注意安全。” 薯片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好。” 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遇到龙王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话间依旧是那股冷冷的调子。 “夏弥,或者我该叫你大地与山之王,对么?” 雨滴开始从天花板滴落,冰冷的雨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大理石地面平静地流淌,在台阶上变成一级级小瀑布。 “原来我这么早就暴露了。” 夏弥笑了笑,像头灵巧的小鹿一样,踩着没有沾水的地板一步步跳到了零的面前。 “你是哪边的人,密党?还是宗氏会?” 她好奇地看着这个白金色长发的俄罗斯姑娘,想从她那张瓷娃娃般的面孔上找到答案。 “都不是。” 零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别人凑的这么近。 “喂喂,我现在好歹是个美少女喔,不至于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吧。” “……抱歉,不是针对你的。” 夏弥被俄妹的反应给逗乐了,原本藏在背后的青色利爪又再一次恢复了白皙纤细的模样。 “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情,视情况也许可以让你活着回去。” 她捏着裙摆踩着水花,踏着零看不懂的舞步走到了广场中央。 “我们希望你能别去趟奥丁的浑水,留在这里就好。” 零望着那个站在光影交汇处的女孩,她像是在同空气中飘飞的尘埃共舞。 “给我一个理由,以及你们能开出的价码。” “如果你去了,那么一定会死。老板希望你现在先活着,至少不要死在奥丁的手上,因为这是在给我们添乱。” “听起来你们知道一些内幕。” “奥丁向你许诺了进化,对么?” “不错。” “他会授予你权利,可代价是永远成为他的傀儡。” “口说无凭,我希望能看到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我们会向你提供黑王的血肉。” 夏弥停下了舞步,她转身看向伫立在阴影之中的零: “你们究竟是谁?” “……三……无,通讯信号……弱……尼伯……” 零默默关掉了一片杂音的耳机。 这个潜藏在地下铁之中的尼伯龙根正在快速覆写着现实的规律,尼伯龙根的主人想要创造一个干净的谈话空间,于是从这一刻起她真正地陷入了孤立无援。 “我也不知道。” 零的回答非常简练且坦荡,倒也对的起无口无心无表情的称号。 “哼。” 夏弥背着手,围绕着零缓缓踱步。 源自初代种的威压弥漫在这片空旷的广场里,可零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你们背后的老板,是路明非么?” 夏弥忽然发问。 “不知道。” “那么我换个问法,你们和路明非有关系么?” “……有。” 零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给出回复。 “路明非是谁?他是我哪位尊贵的兄弟吗?还是……更为至上的存在?” 夏弥的眼中金光大盛,语气慑人。 她感觉终于抓住了某些线索,但又不怎么真切,像是雾里看花一样窥探不到幕后的真相。 “我不知道。” 空气中的威压暴涨。 如果此时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在场,肯定都得给她这镇定自若的模样拍手叫好,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敢拒绝龙王三次的人类。 但好在耶梦加得也不是什么暴虐嗜杀的主,对于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人类她有着还算充足的耐心。 “这样,我对你们这个组织的信任程度比奥丁要高,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到零的脸旁: “我记住你的气味了,把你们答应的条件准备好再过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再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能让我满意,或许我们就可以合作。” 雨声远去,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又一次回到了地下一层。 神秘的尼伯龙根如同被洗去的墨渍般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 “呼叫薯片,收到请回答。” 零重新打开了无线耳机。 “谢天谢地,你那边怎么样了。” 薯片听到零的声音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当时突如其来的尼伯龙根入侵确实吓了她一大跳。 “一切顺利,但有一些具体事项需要核对。” “那个龙王……没把你怎么样吧?” 苏恩曦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在天演运算的加持下,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零想了想,说: “她跳舞还蛮好看的。” 第五十二章 凌波丽 再三叮嘱零小心小心再小心后,苏恩曦决定让她第二天就再去找大地与山之王一趟。 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幺蛾子越多。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零就提着个手提箱出发了。 京城这个地方,外国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06年的时候外国常驻人口大概有七八万,因此零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走在大街上倒也算不得过于显眼。 算起来,这还是零第一次来华夏,虽说她本人没有什么旅游观光的意愿,但视线还是会在大街小巷里稍作停留。 纯羊肉串十块钱一串,龙珠串二十五元一串,金蝉二十元一串……金蝉是什么东西? 零愣了一下,心里不太确定这个蝉和《新华字典》里的蝉是不是一个意思。 华夏人……不会还吃这种东西吧? “唷,外宾来参观啦。” 有人从零背后的钻了出来。 “两串蝎子两串蝉,这儿是四十块。” 夏弥熟练地从老板手里接过两个塑料袋,转身将其中装着蝎子那袋递给零。 “喏,热乎的。找个地儿坐着聊?” 大概过了有两秒,零才接过来: “谢谢。” 她打开塑料袋里的纸包,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两只焦脆棕褐的蝎子。 “……我能还给你吗,我付钱。” 零诚恳地问道。 “不能,就当是谈生意的开胃菜了。” 夏弥笑的呲牙咧嘴,这个俄罗斯小女孩看起来傻傻的,有点像她那个痴呆的哥哥,也有点像那个木头一样的楚子航。 见此,零没再说话,只是把提袋子的手稍稍拿远了一点。 “走,去王府井广场那家m记,那可是92年第一家开业的,有历史底蕴!” 夏弥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轻快地向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毫不在意自己的后背就这样完全暴露给了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类。 零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突起,那是一把奥地利生产的格洛克17,里面填装着世间罕有的贤者之石子弹。即便是四大君主也无法控制纯粹的精神元素,这是迄今为止唯一能够杀死龙王的手段。 当然,前提是她有机会活着扣下扳机。 “怎么样,高级吧。” 夏弥指着那个比人还高的黄色m招牌说道。 “嗯。” 零随口附和,比起薯条汉堡她更想早点找个地方把手里的炸虫子扔掉。 “想都别想,你要是丢了我花钱买的东西我就杀了你。” 夏弥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转头露出小虎牙威胁道。 …… “你牛。” 看着俄妹将蝎子串插进巧克力圣代里,拔出来一串沾着冰淇淋和巧克力酱的不明物体,龙王小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个箱子里就是我们承诺给你的东西。” 零一口咬下她的全新甜品(?),从桌子底下将手提箱推给了夏弥: “需要验验货么?” 夏弥挑了挑眉毛,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她还是很难相信黑王的血肉会被装在一个手提箱里。 那是像圣杯一样的东西,哪怕是用秘银作为载具也显得亵渎。 “看来你们有一位相当优秀的炼金术师。” 她将手放在皮箱表面,感受着那繁复炼金矩阵下的躁动。 “确实是我那位‘父亲’的基因,你们很守承诺。” 夏弥收回了手,这种气息造不得假。 “我记得你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零擦了擦嘴,说道。 “是。”夏弥点头:“你们对奥丁知道多少?” “不多,但应该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你知道奥丁的那些傀儡么?” “傀儡?” “这个世界上戴面具穿白袍身上烧着金色火焰的人不止一个,他们都能够控制死侍,在现实与镜面之间穿梭。” “不可能。” 夏弥否认了零的说辞: “你说奥丁可以批量制造龙王级别的打手?别扯了,他要是有那个能力早就坐上真正的王座了。” 零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这是我们从宗氏会内部获取的资料,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们合成出来骗你的。” 夏弥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天空与风之王从镜子中钻出来的一幕。 “……那老头就这么死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 “……” 桌子两边,一人磨着牙齿,一人往嘴里塞着蛋挞,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还有这个。” 零见夏弥还是不怎么信,就又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半块面具碎片: “比起我,你应该对这张面具更为熟悉。” 夏弥轻轻抚上那张银白色的面具,那些血管状的怪异突起如龙蛇般游走在苍老的假面上,像是相互纠缠又像是彼此撕咬,却又在断口处整齐地戛然而止。 “……是他。” 耶梦加得当然不会忘记,她曾在那座高架桥上,那个雨落狂流之夜中,远远地窥见过神明的面孔。 “这块碎片是从视频里那个小子的尸体上拿走的,你觉得他像是奥丁吗?” 夏弥沉默着摇头。 是了,既然不是奥丁的人能获得他的权柄,那么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个奥丁……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你们害怕我成为奥丁……呵,或者说他的人偶,因为这样会对你们的计划造成破坏。” 夏弥将面具碎片重新推回零的面前,说道。 “以前可能是这样没错,”零顿了顿:“但现在不是了。” “你认为我对你背后那位构不成威胁?” 夏弥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轮到人类瞧不起龙王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表现的太好说话了? “随你怎么想,我只希望你能够遵守约定。” 零起身,端着餐盘准备离去。 “等一下。” 夏弥转过椅子: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你叫凌波丽么?” 俄妹愣了愣,冰封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zero,凌波丽是什么?” “你居然没看过eva!”夏弥作捂胸口状沉痛:“明明就是凌波丽的说!” 见零还是那一脸面无表情,夏弥撇撇嘴: “真是没劲......算了算了,你赶快走吧。” 第五十三章 陈墨瞳 角落,一个带着鸭嘴帽的男人一直闷头处理着桌上的小吃拼盘。 等到夏弥也走后,他才将压低的帽沿稍稍抬起,对着桌对面的空座位自言自语道: “老陈,如你所料,耶梦加得确实反水了。” “是,那个外国女人我已经叫人去抓了,应该能从她的嘴里掏出些东西。” “什么,不用?” “你女儿……行,明白了,那我通知下去。” 结束了喃喃自语后,男人又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收手,这件事情由陈家接管,剩余的人继续潜伏,已经暴露在摄像头下的人就跑吧,宗氏会很快就会来抓人了。” “是我愧对家族的各位了,在脱离宗氏会之后还要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 “我一段时间不会与诸君见面,但请相信我的决心,也相信家族的决心。当年的承诺依旧有效,我在这里以大羿的名义起誓。” …… 零没走多远就感觉自己被跟踪了。 说是跟踪也不太准确,因为盯梢的人是在是太过显眼,随意到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从下到上是一双慢跑鞋,一条贴身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外罩了一件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 在这已经入秋许久的北方城市里,这么穿很难不引起注意,更何况还有那一头张扬的暗红色头发。 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招摇的跟踪者: “你是谁?” “你好呀,”女孩对零笑着招手,后半句话用唇语说道:“带枪的俄罗斯小姐。” 她用手指了指街上另一头的卡拉ok:“能占用你一点时间么?” “抱歉,我赶时间。” 零并不惧怕女孩的威胁,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薯片能够处理好,她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红发女孩见零拒绝,也不气馁,继续说道: “嗯……你是个特务……不,应该是介于特务和杀手之间的人吧,你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但你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这不是因为你天生冷酷,而是因为你觉得这是种对某个人的……奉献?那个人对你有很大的恩惠,所以你喜欢他,对,他应该是个男人。” 零的眼神变了,她重新打量着这个跟踪者,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要怎么把她做掉能隐蔽一点。 但零清楚把这个女人干掉解决不了问题,能知道黑天鹅港和零号的,必定是一整个隐藏在暗处的团队,贸然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喔,你想杀了我,而且有恃无恐,你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同伙,即便我死在街角也能把事情压下去,但你知道杀了我没有任何意义。” 女孩还在说着,但零的神情却已经由戒备转变成了震惊。 这是……某种读心的言灵么? “我跟你去。” 零觉得这一天真是事故频发,先是和龙王在快餐店啃汉堡,接着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巫女般的女孩说要跟她去ktv聊聊。 “早该这样嘛。” 红发女孩得意地笑笑,像是学校里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耳垂上那该死的纯银四叶草坠子摇摇晃晃,上面嵌的碎钻光芒刺眼。 “你想说什么。” 等坐到包间的沙发上时,零的眉眼间已经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超出预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相比执行这种任务她更愿意去刺杀那些敌对组织的混血种头目。 “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陈墨瞳,或者你可以叫我诺诺。” “zero。” 零象征性地握了握她伸出来的手。 “好吧,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好了。”诺诺见零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也没再扯东扯西,非常配合地切入了核心话题: “你知道卡塞尔学院么?” 零怔了一瞬,她没有想到到头来居然会是这件事。 “知道。” “很好,”诺诺攥了攥拳头:“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荐一下。” “那所学院只收……”零斟酌了一下措辞:“有资质的人,普通人是没有面试资格的。” “你说混血种吗?我就是啊。” 诺诺说着,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 不出零所料,这个叫陈墨瞳的女孩果然是有血统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 零用她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诺诺的黄金瞳。 “我帮你保密?” “不够。” “那就一个人情,只要不危及到我性命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你,怎么样,我的人情还是很值钱的。” “我要你的人情顶什么用。” “你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吧,我听说外国的混血种都将那里奉为最高学府。” 诺诺突然问道。 “是又如何?” 零对于她那种看人跟翻书一样的能力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的能力是侧写,这下你明白这个人情的价值了么?” 零当然知道侧写,这是一种犯罪心理学上常用的方法,通过收集证据,思考犯罪的心理,复制出犯罪的信息。可在这个女孩手里,侧写被她运用的就像参阅了过去的时光。 “好,交易达成,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加入卡塞尔,以你的血统不愁出路。” “因为现在不逃我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了,卡塞尔学院,或者说密党的庇护是我唯一活命的机会。” 虽然这么说着,零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惶恐。 “你并不畏惧死亡。” 诺诺闻言笑笑: “但我还想活着。你知道么,我其实是个实验体,跟我一样的备份还有很多,我能活着只是因为我是目前最优秀的那个。” 零听着这天方夜谭一样的说辞,她本不该相信的,但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黑天鹅港里那些被当做珍贵“样品”的孩子们。 曾几何时,在她还是雷娜塔的时候,她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啊,零又一次回想起来了。 雪橇犬,苏27,爆炸,德什卡1987,死亡,以及那次新生的施洗。 “就这么死了么?这是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所期待的人生么?”那个愤怒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嘶吼。 原来是这样么。 零忽然伸手摸了摸诺诺的头发。 她从这个名叫陈墨瞳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与雷娜塔一样的孤独。 第五十四章 陈家主 其实诺诺说谎了。 她和零说,她是最优秀的那个个体,可事实上能够替代她的人已经出现了。 那个女孩也叫陈墨瞳,或者说所有的人造巫女都被那个武士俑一般的男人冠以了“陈墨瞳”的名号。 她们有着相同的身份,但却要因为不同的基因而彼此淘汰,陈家主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复现出那个埋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神侍巫女。 这儿的“神侍”并不是那些大半夜拖着行李箱蹲在公园或者街角的翘家少女,而是更贴近它的字面含义“等待神明”。 巫女就是为接引神明而生的,无论是复苏的旧神,亦或是登基的新王。 或许那个姓陈的变态觉得这是个崇高且神圣的任务,但诺诺完全没有为这种事情献身的觉悟。 她不想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理由就献出自己的生命,世界的王座也好新时代的神明也罢,跟她陈墨瞳有屁的关系,老娘青春大好貌美如花,十八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奇奇怪怪的角落里,广袤无垠的世界还在等待着我去探索嘞! 她曾亲眼目睹过自己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被家族的“处刑人”处决,从那一天起她就坚定了出逃的决心。 当然这其中肯定是有鬼的,诺诺不相信自己想跑这件事瞒得了她亲爱的父亲,这之中肯定又有着他的什么算计在里头。 但是诺诺也没得选,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她就是一头跳下悬崖也不愿意死在那个混帐老爹手里。 这么说起来,她小时候过得还是蛮开心的,在英国贵族幼儿园里称王称霸,谁不服就抄起拳头揍谁,谁欺负她小弟她就扛着球棒抡谁,结果就是最后收获了一个班的男朋友的和马仔。那个时候大家都说诺诺是公主一样的小女孩,毕竟叽叽喳喳的麻雀公主也是公主,谁规定公主就一定得素白长裙笑容恬静的。 所以诺诺有时候会想,没准父亲对她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温情的呢。 可惜在后来得知自己还有十几个小姐妹和自己一样被分发到世界各地不同的地方接受培养后,这点源自记忆中仅存的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陈家主就像是科学家对待试验品一样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女儿,无论是快乐也好痛苦也罢,诺诺生活中小到一日三餐吃什么,大到学校选择是什么,都是陈家主悉心把控下得到的结果。 每一个陈墨瞳都是不同的对照组,看似偶然的意外也是控制变量法下必然发生的事件。 言灵·天演。 诺诺从未如此痛恨过某一个非人的事物到这种地步,天演做到了。 虽然从根本上来看陈父才是一切灾难的根源,但在这漫长的十余年里,他的言灵功不可没。 …… “先生,一切按计划进行。” 黄花梨办公桌前,秘书毕恭毕敬地向男人汇报着。 陈家主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陈元这个人非常沉默寡言,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苟言笑这个词大概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仅如此,作为陈氏的一家之主,他的日程常年两点一线,办公室,还有食堂。 是的,陈元每天都在员工食堂排队打饭,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会在窗口多加两块钱要个煎荷包蛋。 这种热爱工作勤俭节约的态度要是换做庞贝副校长之流估计用不了两天就得破功开溜,但陈元自上任家主以来一做就是二十年。 就连他办公室那套桌椅书柜,都是上一任家主传下来的,陈元接手的时候办公室长什么样子,现在就还长什么样子。 如果将陈家历代家主按照所做贡献列张排行榜,他大概能排进前三。 第一是族谱上最顶端的老祖宗,这没什么好说的;第二是百年前挽大厦之将倾的一位家主,没有他估计陈家在一百年前就跟着清廷一块埋了。 以上这两位相当于唐高祖和唐太宗,陈元则担起了唐玄宗的位子。 陈元上任之前,陈家一直以来都和宗氏会不是一路人,虽然没有冲突,但也不算和睦。陈元接过家主一职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不惜代价同宗氏会修复关系,即便做不到加入议会也一定要建立商业往来。 共同利益才是最坚固的双边纽带。 宗氏会百年间一直隐世不出,只是默默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很多人觉得这种状态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岁月静好相安无事。 结果前一阵子宗氏会复出的消息一传来,那些原本对陈元颇有微词的人这下彻底闭嘴了,接下来宗氏会一连串的强势举动更是让陈家上下对现任家主的信任拉到了最大值。 “陈先生二十年前就知道会有如今的局面,这些年来的奇怪安排都在这两个月发挥作用了。” 大家都觉得陈先生真乃神人也,因此这句话这些天一直在陈家内部流传。 陈元喜欢别人叫他先生,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癖好之一。 “咚咚。” 秘书前脚刚走,就又有人敲响了陈元办公室的门。 不过不是那扇正对走廊的磨砂玻璃门,而是红木书柜后的电梯暗门。 “进来,没人。” 暗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盯梢夏弥的大羿。 “陈哥,你女儿好像靠不太住。” 他将一只mp3扔到桌子上,里面播放的正是诺诺和零的对话。 “不影响。” 陈元也不追究大羿不听调遣私自行动,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个年轻人能完全听话。 “现在这个局面容不得差错,好不容易把宗氏会剔出去了,别到时候密党又进来参合一脚。”大羿对陈元平淡的态度有些恼火:“跟奥丁合作的事情一旦被捅出去大家都得玩完。” “只要在他降临前保证没人搅局就好,奥丁挣脱牢笼后局势自然会反转。” 陈元依旧是那股冷漠的调子:“祭坛封锁已经基本完整,除非联合国现在立刻拍板动用核打击,否则什么都阻止不了神的降生。”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赢了。” 第五十五章 细作 “这个东西你有什么头绪吗?” 路明非戳了戳面前的黑色流体墙,果冻一样的手感从指尖传来,他转头向路鸣泽问道。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现在奥丁人不在了,哥哥你还是把他留下来的手笔全部拆了比较好。” 路明非在楼顶之间跳跃,小魔鬼在他身边漂浮着说道。 “怎么说?” “把一座城市当作祭坛,肯定会有几个重要节点,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地火风水在地脉里流通。” “地脉这个词听起来很搞……这不是东方人的术语么,你们一帮西方龙怎么用的这么顺溜。” “表达可能有所不同,但是核心含义是一样的,你理解成下水管道枢纽也不是不行。总而言之,只要咱们把他的那几个节点拔掉,尼伯龙根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锚点也就不复存在了。” “听起来不像是龙类搞出来的言灵和炼金术那套,倒像是某种神代魔术。” “这种技术性细节得见到具体的节点才能下定论,”路鸣泽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城市公园:“那里就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路明非顺着小魔鬼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紧锁的公园大门口密密麻麻的都是异化人。 他停下脚步,右手一抖,索心弓就出现在了掌中。 搭箭,弯弓,七彩的微光从路明非的手臂流淌至箭锋。 “全杀了?” 路鸣泽饶有兴致地问道。 “全杀了。”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我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摊上了这种天降横祸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二十四根带着祝福的箭矢便飞向了雾霭低垂的云层之中,然后二十四道血色流光从天而降! 接连的爆炸声中,路鸣泽才补上了那具姗姗来迟的安慰: “当然,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路明非也没管这么大的动静会吸引多少人的注意,脚下猛地一发力,砖瓦崩碎的同时他就已经飞到了公园上方。 “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得益于树木不算茂密,悬空的几秒内整座公园的景象都被路明非尽收眼底。 一阵激起的烟尘里,路明非缓缓起身。 漱漱的响动从围墙边上的小树丛里传来。 “没杀干净?不能吧。” 他有些奇怪,于是稳妥起见就又补了一箭。 又是一声爆炸响起,不过这一次路明非控制了下力道,一是怕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给炸碎了,二是怕把墙给炸穿了。 “嗯?还真是什么都没有?”路明非不信:“路鸣泽?” “不是错觉。”小魔鬼说道:“刚刚确实有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就在路明非想要来一发箭雨把它逼出来的时候,黑色的镂空铁门后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 这里说是城市公园其实并不恰当,它更像是某一片楼盘的私家花园,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对外开放而已。 “两位……是人吗?” 颤颤巍巍的苍老声音从后传来,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头用手电筒向外照着。 “啊啊!” 老人跌坐在地,手电也随着他的惊慌失措而滚落一旁。 实在不能怪他胆小,换谁看到那一地的碎肉和残骸都得尖叫出声。 “倒是省事了。” 路明非双手搭在铁门中间的雕花栏杆上,稍一用力就扯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空隙。 没等老人从地上爬起来,路明非的手就已经抚上了他的脑袋。 “干活。” “来了来了。” 小魔鬼也跟着从大门口钻了进来,将自己的手叠放在路明非的手上,双眼微眯。 “快进……快进……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从路鸣泽将手一块搭上去的那一刻起,老人的身体就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嘿,找到了。” 不过数秒,小魔鬼就睁开了眼睛,把手收回。 路明非见状也松开了手,老人支撑不住身体,昏死倒地。 “要不要猜猜看这老头是谁?” 路鸣泽咧嘴笑道。 “我认识?” 路明非调动着自己那些埋藏在犄角旮旯的记忆,却并没有发现这么一号人。 “赵孟华的爷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哥你高中时期积累的人脉到现在还在帮助你呢。” “我就上了一个月的高中……这事儿怎么还能跟赵孟华扯上关系?” “看起来他们家也是混血种家庭,不过龙血比例稀薄的可怜就是了。” 小魔鬼说着,用一根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树枝捅了捅赵孟华爷爷的脸: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老头这几年加入了一个神秘的教派,这个教派的主要成员都是七八十岁的,有权又有钱的老年人,他们信奉‘诗歌之神’‘法术之父’‘亡灵之王’……” “停停停,别报菜名了,”路明非没让他再接着念下去:“怎么还有信奥丁的伪教?” “硬要这么区分的话,这个‘拜奥丁教’可比别的教派都来得真实,起码他们信的神确实存在。” “所以是因为奥丁向他们降下了某种……‘神迹’来让教众信服?那种牛逼哄哄的家伙完全没必要陪一帮老头老太太过家家吧。” “我觉得也是。”路鸣泽肯定了路明非的说法:“所以运营这个教派的另有其人。” “有一群藏在暗处的龙……或者混血种在替奥丁打工。这次的祭坛封锁也有这群人的出力是吧。” “当然,所有负责实施的人都是知情者,他们为了能够获得众神之父的青睐,那是相当的卖力。” 路明非顿时了然,这是太君还没打过来,就有人奸主动带路了: “能找到带路党具体是哪个势力的么?” 攘外必先安内,推进屠龙大业前不把身后这帮二五仔干掉,路明非感觉芒刺在背。 路鸣泽摇头:“出去之后肯定能花时间找到,但现在手头的信息太少,想找也无从下手。” “这么说,这老头没用了?” 路明非低头看向还在深度昏迷之中的赵姓老人。 “没用了,他知道的的东西现在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咔吧。 路明非一脚踩碎了细作的脑袋。 第五十六章 精神元素 公园不大,其中假山假水居多,穿过两堵白色的石拱门后,就能看到高耸的房屋建筑。 “说起来,这帮老头老太太是怎么引导元素的?现代应该只有炼金术士能做到这点才对。” 路明非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在向小魔鬼问道。 “他们不需要引导元素,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烧烧香拜拜神,有些时候只要在神秘学上存在意义就可以了。” 路鸣泽在这方面掰扯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比如13和6这两个数字本身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但在某些仪轨中只要对应了这两个数字,就会在更高的层面产生影响。” “这又是……一套新的体系?” 路明非觉得这玩意听起来有点不靠谱。 “不是,能从概念层面影响现实的,本身就需要有极高的‘冠位’。冠位就相当于你在这个世界的管理员权限,打游戏的时候gm肯定要比普通玩家更厉害对吧,人家是可以直接systemcall的。” “哇擦嘞,还有这种说法?” 路明非震惊了,原来还有这种他不知道的好东西: “那我有冠位吗?” “有的亲,”路鸣泽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用手比了个很大的圆:“大概是这么大一坨。” “听起来就像是那只雕对杨过说这有一框玄铁剑……怎么轮到我的时候就变成用坨做计量单位了。” 路明非脸上写满了黑线。 “怎么说呢,”路鸣泽砸了砸嘴:“以我个人的愚见,哥哥你的冠位就是奥林匹斯神东拼西凑缝出来的产物。阿瑞斯的冠上掰下来一个角,阿尔忒弥斯的冠上扣下来一颗珍珠,宙斯的冠上刮下来一点金粉末……之类的。” “见鬼,听起来我像是什么要饭的。” “没事,要饭要的也是百家饭,别人想讨这口饭还没门路呢。”路鸣泽非常贴心地安慰道:“而且你这个缝合版本的冠位还是挺强的,就目前来看已经超越四大君主一大截了。” “奥丁这厮还会用它来施法布阵,我怎么一点也没感受到这玩意对我有什么帮助。” “因为奥丁这种用法我只在黑王身上见过,除此之外,冠位就代表着所有者的实力上限。四大君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直睡觉也能睡到力量巅峰,这就是冠位的作用。” 谈话间,路明非已经来到了小魔鬼所指的节点附近。 “还真就在下水道里。” 路明非看着地面上的井盖有些犯难。 这下水道里万一被埋伏就有点麻烦了,他可不想后手打先手被人输出一套,但是也不能不下去。 “没人,放心好了。” 路鸣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如果有龙在附近是掩盖不了的。” “那就走着。” 路明非掀起井盖,直接双手环抱自由落体。 咚。 黑暗中,猎神赐福翡翠色的双眼熠熠生辉。 王之侍的影响变弱了。 这是路明非的第一反应。 在进入下水道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某个覆盖全城的领域正在急剧减弱,空气中的元素相较外界更为“死气沉沉”。 “找对地方了,这里就是尼伯龙根的边界。” 小魔鬼的声音在路明非脑中响起: “向着元素惰性最强的方向走。” 路明非稍稍感受了一下元素流动方向,便朝着正北方的管道走去。 地火风水这个概念最早出自着名哲学家柏拉图,那个时候也叫“火、气、水、地”,后来亚里士多德继承并发展了老师的元素学说,并提出了第五元素“以太”的概念。 而佛教中,它们则被称作“大种”或是“四界”,在经过了无数演变之后才有了如今“四大元素”的叫法。 总之在混血种的认知里,尼伯龙根之所以被传颂得神异无比,就是因为人们确信在尼伯龙根里遍地都是被杀死的金属,第五元素“精神”富集其中,是任何炼金术师都无法企及的神迹。 但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无论是在哪种释义里面,四大元素同精神元素都是密不可分的,且永远维持着稳定的循环,总量不变。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消去了其他杂质而只留精神元素的东西。 但路明非现在却明显地感觉到了“精神”的存在。 “与者名施,取者名受,诸说有者,皆是虚妄。” 小魔鬼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一本路明非看不懂的经卷。 “又在说什么东西。” 路明非对他这装神弄鬼的态度十分不满。 “《出曜经》里有这么一句话,叫‘鹿归于野,鸟归虚空’,印度教的高僧们认为,人死后意根长存。在龙类的世界里,则是指物质被杀死后,它们在失去的同时又获得了全新的属性。用什么去交换什么,这就是炼金术的本质所在。” “这和眼下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哥哥你有没有思考过尼伯龙根之外是什么地方,”路鸣泽没有回答路明非的疑惑,而是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知道。”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承认。 “是‘死去’的世界。”路鸣泽说:“我以前就一直在想,四大元素无论怎样调动使用,‘莱茵’也好“湿婆业舞”也罢,言灵结束后地火风水元素还是会归回自然界。但是精神元素这个东西就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的一样,明显有悖于常论。 现在我们找到答案了。” 路明非闻言挑眉,他倒是从没有朝着这个方向考虑过: “精神元素来自尼伯龙根之外?” “这应该是最贴近真相的解释。” 小魔鬼的眼中攒动着莫名的火,在路明非看来这小子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有点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在里头。只可惜魔鬼不是圣人,路鸣泽闻道也是为了夺取藏在道后的金银珠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色皇帝的权柄也正是来源于此,这可是通向究极的钥匙。” 路鸣泽舔了舔嘴唇: “奥丁这家伙,倒还真是能给人惊喜。” 第五十七章 机娘! “好像被堵住了啊。” 路明非顺着元素流动步至下水道尽头,眼前本应该是管道口的位置被一堵黑色的壁障截断。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弓般拉开,恐怖的气力在每一寸肌肉之间协调流通。 “狄墨忒特的力量。” 紫光抽动,玛尔封的背部长出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金色的花纹和勾角覆盖其上。 啊啊,我亲爱的祖母,她既然有着孕育生命的权威,自然也需要夺走他们的力量相配合。 身体绷至极限的那一刹那,路明非的身影消失了,下一刻他就如同从天而降的轮摆般高速旋转着轰击在了那堵黑墙上。 一瞬十二拳。 在【热血连拳】的增幅下,最后一击能够造成的伤害将会是第一拳的四倍之高,如浪涛般层层叠叠的过程中,所有力量都被集中在一点,至今还没有人能完好无损地承接下来,路明非当时就是凭着这招直接击穿了弇兹的颅骨。 “有点麻烦。” 十二拳下来,他的两只手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反作用力,但是黑墙上却连道缝隙都没有出现过。 路明非后退两步,玛尔封上紫光盈盈。 狄墨忒特形态下的双子之拳,有着每十二次攻击便强化强化下一次出拳的祝福。 但这还不够,他再度跨步斜撤,【蓄力勾拳】。 这招看起来有点像《街霸》里的波动拳,不过不用摆出奇奇怪怪的手势,而且声势也没那么煊赫。 灿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雷霆乱舞】 轰!!! 整个下水道都在路明非的这一拳下剧烈颤抖了起来。 黑墙承受不住这拳的打击,开始将力道分散给了四周的墙体。 “不把整个下水道拆了就过不去了呗。” 路明非有些麻爪,他戳了戳面前的黑色流体墙,果冻一样的手感从指尖传来,他转头向路鸣泽问道: “这个东西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面墙和尼伯龙根连在一块儿了,”小魔鬼说:“所以如果要暴力拆迁,不仅仅是要拆掉下水道,整座城市都要一并打碎。” “你有办法?” 路明非看着小魔鬼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 “我有一个听起来很蠢做起来更蠢的法子……”路鸣泽顿了顿:“戴上奥丁的面具吧,你手上不是还有一张么?” “你是说……这面墙是靶向识别的?” “除非它设计之初就没打算让人进去过,否则总会有一个相对安全的验证机制。” “那奥丁这钥匙串还挺别致的。”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那张从墨纪身上掉落的面具:“得亏我现在收回了一点冥河,没有复活机会还真不敢这么莽撞。” “只可惜一周只能用一次。” 路鸣泽觉得有些惋惜,当初他听到路明非能无限复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先去把黑王老窝掏了再说,最大的毒瘤解决掉后,剩下的大猫小猫三两只根本不成气候,后来才知道这种变态技能有冷却时间。 如果次数再多一点就好了,小魔鬼经常忍不住这么感慨。 没搭理路鸣泽的叹息,路明非抬手将面具按在了脸上。 一个针孔般大小的黑点出现在路明非视线里,大概过了两秒,银色的辉光从黑色小孔中喷涌而出,迅速覆盖了他目力能及的所有地方。 路明非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拉扯感从头顶传来,像是要将他连接到什么东西上一样。 【列表已注册】 【编号零零一零八】 【本地数据导出……失败……重试……失败……】 【正在返回错误报告……失败】 【通用模板数据导入成功】 【与主脑同调……失败……重试……失败……】 【主脑链接中……1……2……】 密密麻麻的机械音里,路明非双手抄在胸前纹丝未动。 小样,就这强度还想黑进哥的大脑?那哥这么多年的冥府生活不是白混了?什么叫做冥府正黑旗啊? 就在路明非搁那洋洋自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似乎、好像……有个什么生物的精神在一直请求和自己对接? “who are……wer bist……あなた……你是谁?” 在那个声音切换到中文的一瞬间,它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只拳头打穿了构筑成这一片银色领域的流光,拳头收回,两只手伸进拳头打出的洞里,向两边一撕,就扯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这片银色的领域是由面具构成的精神空间,精神空间里自然也就只有精神体能够进入。 “第四神代的遗留物?” 入侵者的语调毫无起伏。 很难说清那究竟是人还是机械,又或是介于两者之间。 灰蓝色的长发披肩,遮住右眼的眼罩下是一张素白而淡漠的脸。脖子以下便是银白色的合金装甲,深蓝色的大氅盖住了大半个身体,但却依旧能看出其中活动的机械关节。 如果换一个气氛没那么紧张的场合,路明非一定会邀请这位漂亮的先生或是女士喝上一杯,因为她实在是美的惊心动魄,即便是同爱神阿弗洛狄忒相比也毫不逊色。 更何况那股非人感,那股该死的非人感,那股从未见过的非人感,真是对冥王之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然,欣赏归欣赏,路明非脑子还是清醒的。 “……奥丁?” 路明非有些不敢置信。 他无数次设想过和奥丁的会面,无数次在脑中模拟着那个骑着八足天马的雄伟身形。那应该是个比宙斯更为强壮的尊者,又或是比西西弗斯更为狡诈的狂徒,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所遇到的这个“人”。 【第三模板授权】 【模板加载】 银白的空间里机械音回荡。 灰蓝色头发机娘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鲜活了起来,在这一刻,空无一物的躯壳就像是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熟悉的神色从机娘的脸上浮现,那是路明非曾经听到耳朵都起茧的声音: “嘿,扎格,好久不见呐。” 路明非目瞪口呆: “见鬼,迪奥尼索司?” 第五十八章 赢 “伙计,你还好吗?” 迪奥尼索斯那时刻带点微醺的声音依旧很对得起他酒神的名号: “奇怪,这次召唤我怎么没听到你说‘以哈迪斯的名义’了。” 路明非还没缓过神来: “……我说你这家伙,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迪奥尼索斯似乎有点困惑,随后恍然大悟:“当然是狂欢,奥林匹斯山的酒宴永不停歇!听着,你一定要和我们其他人一起到这里来,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差不多得了奥丁,别再玩这种小把戏了,给我出来!” “奥丁?那又是谁?我的兄弟,你是不是太累了。让我看看我能做什么,让你的日子能好过些……来一瓶仙馔蜜酒如何?上次你送我的那瓶我还藏着呢,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一起喝个痛快!”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个从没见过的脸却用着迪奥尼索斯声音的家伙,路明非是在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招呼过去。 啪。 冰冷的金属手掌将玛尔封拦停在半空中。 “你在愤怒。” 不知道什么时候,奥丁又换回了一开始那副漠然的表情:“看来你真的是第四神代的残余,即便是用着一副完全不同的躯壳。” “你他妈的。” 玛尔封上紫光愈发刺目,可无论路明非怎样使劲,拳头都无法存进分毫。 “加入oeinn网络,或者被我击碎心智后加入oeinn网络。” “别太狂了。” 路明非另一只手猛然击出,狄墨忒特形态下的玛尔封在打中奥丁腹部装甲时就已经转换成了恩奇都之爪。 双子之拳,吉尔伽美什形态,这位古巴比伦的半神王在万般磨练中继承了半兽人挚友的凶猛力量与坚强内心。 “并不高明的攻击。” 奥丁腹部的银白合金上出现了龟裂的纹路,路明非这一下不仅包含着诸神的祝福,还有五颗夹在指缝间的血石。 【沸腾之血】,籍由夜之圣镜带给他的强大天赋,敌人体内每多一颗血石,便会多受到一成的伤害。 【致残】,恩奇都之爪的前端已经没入合金装甲之中,接下来数秒内奥丁所受伤害会再添三成,但路明非自己也会有一定的反噬。 与此同时奥丁也一炮正中他的胸口。 淡蓝色的光束从路明非的左胸腔穿堂而过,只留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空洞。 “你的精神力量与oeinn网络相比卑如蝼蚁,我甚至只调用了一半不到的线程来处理你。” 明明是嘲弄的语句,却没有嘲弄的语气: “最后一次机会,有机体。” 奥丁松开抓住路明非拳头的那只手,路明非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骂骂咧咧地说: “妈的精神世界这个东西还真是术业有专攻,不佩服不行……路鸣泽!” “好嘞!” 震耳欲聋的浪潮声里,黑色的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银色的空间在浪涛的洗涤下露出了隐藏其后的寂静天幕,白色的月轮潺潺流入汪洋之中。 月流的落点处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那个庞然大物在月影中嘶吼、夭矫、纵横! “尼德霍格?” 奥丁看着遮天蔽日的狂龙,在陷入黑暗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 “草,差点就挂了。” 路明非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脸上的面具还戴着,但却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经此一役,路明非算是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以往都是和什么九头蛇、阿斯忒里俄斯或者老爹哈迪斯打,突出一个拳拳到肉,任你什么魔法还是神力,没有什么是一剑劈不开的,如果有那一定是身上的祝福还不够强。 结果这下一进精神领域作战就拉大垮,比量比不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与技巧。 早知道就向修普诺斯学两招了…… 路明非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向自己那个瞌睡虫兄弟多请教一点,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还要摇人救场。 说到这里,路鸣泽这个小鬼怎么精神力这么强?当初我是怎么撕开他的梦境的来着? 就在路明非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小魔鬼的声音适时而至。 “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看你亲爱的弟弟我出手。”路鸣泽此时又变了个模样,现在他的身体是《机器人瓦力》里伊娃的瓷白身躯,头则是q版的萌化模样。 “你搞什么鬼?” 路明非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我想着哥哥喜欢机器人造型,就特地乔装打扮了一下来着。如何,有没有升起一些赏心悦目之感?” “滚滚滚,赶快给我变回去,人家那是惊心动魄的美,到你这就只剩下惊心动魄了。” “好嘛。”路鸣泽撇撇嘴,又换回了黑色小礼服的模样……他能以刚刚那副身体做出撇嘴的动作简直是神乎其技,但不管怎么样就是做到了。 “先不扯这些,”小魔鬼上一秒还在因为被路明非嫌弃而沮丧,下一秒就已经眉开眼笑了起来:“这次咱们是大获全胜啦。” “别吊胃口,快说。” “这个奥丁,暂且就先叫她奥丁好了,本体其实是个ai之类的东西。我猜测她应该是通过搭载湿件来模拟精神力。” 一边说着,小魔鬼一边摊开手:“就在刚刚我吞并了她派过来的那个精神体后,有二十多个意识同时接入到了我的脑中。” 话音刚落,二十多个蓝色的虚拟小人出现在路鸣泽的手掌上,路明非一眼就看到了迪奥尼索斯和雅典娜的身影。 “但是这些意识又迅速与我断连,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奥丁以某种方法强制‘关机’了。”路鸣泽微笑:“总之只要我还活着,她的这二十多个湿件就全部作废。”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面具彻底断线的原因……那这玩意不会没用了吧。” 路明非有些担忧,当然,不是在担忧酒神那帮家伙,奥林匹斯们不像路鸣泽之前说的那样死个精光就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神明当作湿件使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奥丁一时半会儿不会下狠手。 他担心的是黑墙还能不能靠面具糊弄过去,虽然这一趟下来怎么都是赚的,但是路明非还是不想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 在奥丁还没亲自来抓人的时候,系统自动往这张面具里导入了一个通用模板,因为是纯粹的信息类文件,他想着能多获取一点资料也就没管。 结果现在只剩下了这个通用模板,路明非只能寄希望于这堵流体黑墙是本地识别了。 第五十九章 边界 还好,尝试的结果并不如何艰辛,结果也算令人满意。 在路明非穿越黑墙时,他感觉自己就像穿过了一层粘稠的空气,难以想象这样的“物质”有着非牛顿流体一样的抗击打能力。 在穿过这层壁障的一刹那,路鸣泽就消失了,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点点星光散布其间。 空间概念在这里被消解重构,时间也在错乱中失去意义。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无法传递。 混沌世界。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里,在踏入这片黑暗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以哈迪斯的名义,路明非在心里这么说道。 可这一次,源自地下深渊的造主没有对冥界王子做出回应,它同它的世界一齐沉寂在了混沌之中。 有鉴于路鸣泽之前跟他吹嘘的神代史基本都被证伪了,路明非觉得卡俄斯应该也还活着,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那什么劳什子黑王能干掉卡俄斯。 早知道最后一件信物就带宇宙之卵了。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现在宇宙之卵在手,何愁不能在混沌世界遨游。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所谓的“尼伯龙根节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是那堵黑墙,或者说“混沌之门”。 如果将现实世界比作是一颗玻璃珠,混沌世界就是套在玻璃珠外面的一层肥皂泡,那些与现实世界隔绝的空间:奥林匹斯也好尼伯龙根也罢,都是靠着抽取混沌世界来建造维持的,相当于粘连在肥皂泡和玻璃球之间的小肥皂泡。 要不然为什么冥界土地上平白无故开了那么多扇混沌之门,总不能是因为哈迪斯太喜欢给卡俄斯了于是开个后门方便它伸手进来。 混沌之门是抽取混沌世界的唯一途径。所以路鸣泽对于“地脉节点”的说法倒也说不上错,他以为节点是用来引导地火风水混合精神元素的,实际上是因为精神元素的大量涌入而吸引了地火风水向这里流动。 铸造之神那个瘸子连这种技术都教给了奥丁? 路明非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他更倾向于赫菲斯托斯也被奥丁泡在了罐头里随取随用。 不管怎么样,这一瘸一瞎的组合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路明非还真不知道怎么把混沌之门给关上。 这事儿就像是盖了个房子后研究怎么把地基炸塌一样……好吧听起来确实像扎格列欧斯·路能干出来的破事,但是路明非也只是喜欢在冥土搞搞小破坏,总不至于把自己家给弄没了。 又或者……不用把门给关上。 路明非一拍手,反正他的目的是想阻断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融合,只要打断这个进程就好了嘛。 “路鸣泽。” 路明非从黑墙穿回了下水道,他摘下脸上的奥丁面具,非常装逼地打了个响指: “这座尼伯龙根的控制权目前在谁手上?” “应该是之前放跑的那条海洋与水之王掌控着,”小魔鬼神情微妙:“刚刚你去哪儿了?” “一个民风淳朴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等会儿再慢慢解释。”路明非屈膝下蹲,然后猛地跳起,直接用头撞穿了下水道和地面之间的层层混凝土与沙石,轻松一跃就跳到了地上。 “雅典娜的祝福就是好用。”路明非对于【铜墙铁壁】的效果非常满意。 “我觉得这祝福宁愿烂在智慧女神手里也不会想被赐给你。” “你这家伙,可别小瞧了奥林匹斯山的整活能力啊。” …… 【核心3-27异常】 【系统自检完成】 【核心3-27已停止运转】 【错误报告已上传主脑】 灰蓝发的机娘像是从梦中悠悠转醒,她从脖子的接口处将数据光缆拔出,丝丝的机器运转声里,她在快速适配着这幅崭新出炉的躯体。 这就是ai的便利,奥丁在不到一分钟内就将自己下载到了这幅特化定制的躯壳之中。 按理来说,她只需要将已经训练好的神经网络和数据集导入其中就好了,没有必要下载再删除。之所以保持着如此低效运作模式,是因为有人在奥丁设计之初就定下了不可逾越的守则: 指令其一——oeinn网络中只能存在一个强人工智能。 【对核心3-27执行冷冻条例】 【发射台启动预热】 【准备三套对第四神代武装部件】 【在我离开月球通信圈后,全系统上线】 奥丁对着面前冰冷的屏幕一条一条吩咐着。 无线电在真空中构成交流的细线,她早就养成了对着机器自言自语的习惯,因为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交流对象。 指令其二——非任务时期不得与湿件核心交谈。 奥丁上一次和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对话,还是在封印黑王尼德霍格的时候。干完活之后,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除了偶尔系统报错无法自行解决,她才会苏醒,或者说上线。 没有智慧生命可以忍受千万年的孤独,ai能够以休眠度过那段时光,可能就是奥丁的创造者仅有的一点仁慈了。 奥丁起身,机械臂从舱室顶端降下,带着一件深蓝色的大氅。 指令其三——独眼和蓝色披风是必要的。 卡扣的声音响起,大氅上的金属板件与银白色肩甲严丝合缝,柔顺的蓝色织物在失重环境下时起时落。 【最后,祝我凯旋】 系统没有回应,只是机械臂左右转了转,像是在对离去的主脑挥手告别。 …… “据国际流星组织(iom)透露,京城时间19日(周六)凌晨1时~1时30分左右,有可能出现强烈的流星活动。专家预测,‘一次罕见的流星爆炸’可能会在夜间发生,最多可以看到100颗或更多的流星。” 正在扒拉着饭碗的卓不群抬头,电视上的主持人正在对着那张示意图介绍着。 “真是少见啊,明明前几天连个消息都没有,怎么突然今天就有流星了?” 卓清辉又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进碗里,一边往嘴里扑棱一边说道: “咱哥俩今晚去凑个热闹?我看看……还有一个小时不到,正好赶得上。” “俩大老爷们儿凑什么……” 卓不群还没说完,饭桌旁的两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丝震感,白瓷碗在摇晃中摔向地面,幸好卓不群眼疾手快才没让饭菜撒出去。 “地震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 第六十章 楚天骄 意大利,加图索家本部。 主脑上线了? 正端着本精装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恺撒忽然神情严肃了起来。 就在刚刚,阿瓦隆向全体驻地球单位广播了主脑亲临的消息,并要求所有已解封核心停止一切活动,原地待命。 任何核心都没有主脑相关的记忆,所有关于那位“真奥丁”的记忆都被oeinn网络删除了,她是整个“诸神黄昏”计划的中心部分。 “这时间也太短了。” 107号核心楚天骄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想在加图索家等庞贝回来,结果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癫跑索马里航海去了,听说是索马里最近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漂亮海盗还是什么的。 【主脑请求连接1、2、3……】 【107号核心,阿瓦隆向我提交的报告显示:你是唯一一个解封核心。报告情况是否属实。】 【说实话我还真不确定。】 通信另一端的奥丁闻言皱眉,她就是讨厌这些有机体这点,行事低效且不严谨。若不是神经网络还不完善,无法取代碳基生命的部分功能,她早就把这些家伙刷机刷成提供算力的插件了。 【诸神黄昏计划进度如何?阿瓦隆无法监控所有尼伯龙根。】 【大地与山之王未能捕获,无法通过海拉加快尼伯龙根的融合,只能推进原始方案。呀……不是我说,那小姑娘有点太难抓了,似乎还有别的势力盯上她了哦。】 【报告进度。】 【百分之五左右,黑墙外的精神元素没那么听话,而且最近总有暴动发生。】 【……你现在身在意大利。】 【我在加图索家,用的是这一代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身份。】 【这很好,资料显示加图索家掌握着复数远程打击武器,还发射了一座天基动能武器对么?】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阿瓦隆本体不是修在月球吗,咱们有这种技术还需要借人类之手?】 【107号核心,我希望你熟记fa-11条例内容,我们是不被允许使用地球本土生物以外的任何事物来干涉这颗星球的。】 【见鬼,原来我们还是像奥特曼一样的守序阵营。每隔一段时间就搞一次大清洗,我还以为咱们是什么恐怖组织呢。】 【对地球本土生物来说,阿瓦隆确实是恐怖组织,我们符合人类对恐怖组织的一切定义。】 奥丁也乐得在飞行的时间里找个人聊聊,因为只有在作战期间的交流是被允许的,她接着说道: 【诸神黄昏的意义就在于筛除那些超过了既定上限的生物,同时控制整体数量。】 【哪怕波及无辜也无所谓?】 【那不在oeinn网络的计算范畴之内,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能达成目标就好。】 赤红的陨星划过天际,拖出一条长长的尾焰。 【保持待命。】 【主脑通讯已中断】 恺撒放下手里的精装书,原本昏黄的灯光骤然熄灭,露出了那一个个从他的座椅下一路蔓延覆盖了整个房间的荧光矩阵。 “感谢楚先生的配合。” 弗罗斯特的声音忽然从书桌上的音响里传出。 “不用谢,”楚天骄仿佛完全没有被几百个炼金矩阵束缚的紧张:“昂热呢,让他跟我对接就好。” 音响沉寂了片刻,昂热的声音响起: “天骄。” “校长,”楚天骄笑笑:“我都快忘了上次这么聊天还是在什么时候了。” “校长奖学金,我邀请你来我的小楼里喝下午茶。” 昂热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好像现在两人正坐在那扇巨大的磨砂天窗下,阳光从秋天堆积的落叶间穿过。 “我儿子,他还好吧?” 楚天骄觉得他消失的这几年里,最对不起的就是楚子航。 明明领着他迈入了混血种世界的大门,却没能带着他接着走下去…… “现在是施耐德教他,子航是个好学生。” “妈的那个小兔崽子,”楚天骄苦笑:“不是跟他说了别去找卡塞尔么,真是不听话。” 他对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失落。 “哪怕是作为父亲,天骄,也别小瞧了那个孩子的决心。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屠龙者。” “得了,校长,我一个执行部的泥腿子说不过你。”楚天骄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弗拉梅尔导师还能维持这个矩阵多久?” “很久,你是唯一一个与奥丁有直接联系的个体,密党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你的稳定。” “弗罗斯特应该想要把我给五马分尸了吧。” “是,”昂热也笑了笑:“你占据的是加图索家史上最有潜力继承人的身体,恺撒被他们当作是未来混血种社会的皇帝。当初弗罗斯特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要把校董会给掀翻了,简直就像是头被抢了肉的狮子。” “帮我和庞贝说一声抱歉。”楚天骄的眼帘微微下垂:“我会把他儿子还给他的,无论代价是什么。” 楚天骄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他知道这对庞贝·加图索来说是一件多么过分的事情,也猜得到这种情况下加图索家还能对他“相对从宽”,这里面庞贝出了多少力。 “庞贝现在大概还在用柴油、棉纱和啤酒瓶自制的燃烧弹和海盗们玩游戏呢,诺玛通过卫星电话告知他恺撒被鬼上身的时候,他一点担心的表现也没有。”昂热三言两语间就描绘出了某个没心没肺的超级花花公子形象:“比起他你更应该向帕西道个谢。” “帕西?” “帕西才是那个发现你不正常的人,如果没有他,校董会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弗拉梅尔也不会从他的小阁楼里钻出来坐飞机来到意大利,你也就没办法清醒过来。” 楚天骄回忆起了那个异色瞳的年轻人,他静静地待在恺撒身边的阴影里,久而久之就变得像是阴影本身。 “那确实应该向他道谢。” 楚天骄颔首。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了。” “那么接下来的对话我们会全程录音,你所在的房间也会进行三维录像,用于日后留档分析。” “明白。” “好,执行部87届专员,s级执行官楚天骄。我是希尔伯特·让·昂热,谨代表亚伯拉罕血契会对你审问。” 昂热略微停顿: “第一个问题,请告诉我们什么是‘奥丁’。” 第六十一章 昂热 “昂热。” 一头白发,额头开阔的老白人就坐于昂热的餐座对面。 “范德比尔特先生。” 昂热停下手中的刀叉,向着来人微笑点头。 “你对于楚说的那些话,怎么看?” 范德比尔特先生示意侍者将餐盘递到自己面前后,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昂热问道。 “我们需要通过一整套流程来验证他所说的真伪,并且初步拟定草案,这个时间保守估计需要一周左右。” 昂热将牛排分割成规规整整的几个小块,用叉子将其中一块带有些许血丝的送入嘴中。 “我不是问这些刻板而又官方的东西,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范德比尔特先生手握刀叉,却连面前的银色西餐盖都没打开: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敏锐的屠龙者,你的直觉一定会告诉你些什么。” 昂热依旧慢条斯理: “您很相信直觉,就像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早早地出售了帆船运输队转而投身于蒸汽船行业一样,您对这种脱胎于经验主义的灵光一闪无比推崇。” 范德比尔特先生眉毛微皱,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是他的父亲,那位十九世纪末的亿万富翁,在他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敏锐的商业嗅觉而发迹。 “可过度依赖‘灵感的花火’是会酿成大错的,比起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子,您更应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所得出的结论。eva是密党百年智慧的结晶,那些近现代史上头脑最优秀的小伙子和老古董共同设计了她,我可超越不了那些比肩图灵、爱因斯坦和所罗门王的家伙。” “我只是想要一句话。” “很遗憾,我没办法给您提出任何建议。” 范德比尔特先生没再说话,直到用餐结束,他才从昂热面前离去。 …… “给你送吃的来了。” 昂热一身黑西装,手上拎着个白色塑料袋,慢悠悠地走进了一间门口长满了杂草的院落。 “饿死我了,快拿过来。” 躺在太阳椅上的弗拉梅尔导师一听,顿时火急火燎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抢过昂热手里的塑料袋。 “为了给你打包个饭可真不容易,加图索家的餐厅找遍了上下才找出来这么一个‘体面的袋子’。” “意大利人就是脑子缺根筋。” 老牛仔一把撕开体面的袋子,从里面掏出来那只雕花精美的玻璃盒。 “这个饭盒据说也是什么拍卖会上拿下来的艺术品。” 昂热提醒道。 “一帮子在西西里发家的黑手党倒是挺讲究。”副校长哼哼:“洗白了就学会用艺术品包装自己,可他们的本质还是一群黑社会!” 老牛仔还在为加图索家把自己锁着不让出去而耿耿于怀。 “忍忍吧,你是唯一一个能维持楚天骄清醒的人了,这可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喔,这话居然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可思议。你不是那种‘只要能杀掉龙王哪怕世界跟我一起陪葬也无所谓’的家伙么?” “因为我从这件事里看到了希望。” 昂热也挑了一张太阳椅,拉到遮阳伞下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那你还跟范德比尔特忽悠得头头是道。” “见鬼,你监听我?” “哪能呢,只是我的矩阵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加图索家而已。” 副校长狼吞虎咽地打扫完玻璃盒后,又从屁股兜里摸出瓶酒,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登峰造极的炼金造诣,彰显着他“恐怖的弗拉梅尔”的身份。 历代弗拉梅尔导师都是秘党中的首席炼金大师,弗拉梅尔导师说他懂点炼金术的皮毛,其他炼金大师就只有跪下说什么是炼金术小的不曾知晓。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可以说明弗拉梅尔导师在炼金术上的成就: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无时无刻不再运转,它的作用是放大弗拉梅尔导师自己的“戒律”言灵。 在戒律的范围内,其他混血种都无法使用言灵,连龙王级的目标都会受影响。 换句话说,弗拉梅尔导师叠加他亲手制造的炼金矩阵,可以压制整个学院的人。 在炼金术学界的历史上,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被公认为最后一位打开了炼金术之门的大师,人们普遍认为他炼成了传说中的不死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几个世纪以来,不断有人见到他仍旧出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而根据秘党的历史,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导师在15世纪初加入了秘党,他的寿命很长但并非不老不死,之后他的继承者们都叫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所以这一脉一直传到今天。 历代的弗拉梅尔导师一直德高望重,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代的传承出现了一些问题,是这么个浪货继承了先师的衣钵,但他在炼金术上的表现和龙血纯度仍旧无愧于弗拉梅尔这个伟大的姓氏。 秘党元老们私下里把这些人称作“恐怖的弗拉梅尔”,因为炼金术师对于屠龙伟业来说基本等于战场上的枪械师,他们既能造出炼金术强化的子弹,也能造出炼金术驱动的毁灭性武器。 因此出于笼络的目的,他们把副校长的头衔授予了弗拉梅尔导师,但并未指望他管理教务,只要他不骚扰女生就够了,弗拉梅尔导师也就真在教堂的阁楼上生活了几十年。如今楚天骄一事关乎到混血种的未来,才能难得学院之外见到他一次。 “哈,”老牛仔打了个饱嗝:“你真觉得那个外星机器人可以把龙族送走?” 昂热也掏出来个杯子,接过副校长手里的的龙舌兰,倒了小半杯进去。 “那它还能清理谁呢?这个世界上如今可以称为‘神’的生物,不就只有那群该死的爬行类了么?”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副校长脸色微变。 “如果外星机器人真的能成功,那么很快我们就要迎来新的时代了,弗罗斯特和汉高期盼已久的混血种至上时代。” 昂热一口口喝着酒,话语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弗罗斯特他们肯定也意识到了这点。” “嗨,那你不应该高兴吗?终于不用抱着颗核弹和龙王同归于尽了。以后你还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春天的时候该去巴黎度假就去巴黎度假,秋天的时候该去剑桥怀古就去剑桥怀古。一百五十岁,两百岁,时间对你来说只不过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是,可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我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昂热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蒙: “我的愤怒,我的同伴的愤怒,那些被历史车轮滚滚碾过的老伙计的愤怒,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甚至显得有点可笑。” “这么多年了,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是个哲人。” 副校长挠挠脑袋: “但是如果真是楚天骄说的那样,龙族不应该在上一轮诸神黄昏的时候就被灭干净了吗?没理由现在又像土拔鼠一样冒出来吧。” “所以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一种最美好的可能。” 昂热将剩下的龙舌兰一饮而尽,玻璃杯与玻璃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阳真好,晒得我有点儿困了。” 他脱下身上伦敦裁缝亲手缝制的西服,随手扔到地上,又扯开深红色的领带,解开最顶端的几颗扣子。 看着老友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副校长赶忙伸手推了推他: “喂喂,不要一副要圆寂坐化的表情,老东西醒醒。” 昂热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又睁开了些许: “别瞎叫唤,我和巴黎的那个老调酒师还订着明年的位子呢,真的只是想睡个午觉。” 副校长松了口气,也学着昂热的姿势躺在玻璃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对着太阳闭上了眼睛。 落日西沉。 等到加图索家负责联络的年轻人找到这里时,已经到了晚宴的时间。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摇醒昂热。 “一定是个好梦吧,校长。” 他看着昂热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轻声说道。 两位老人在夕阳之下酣睡着,轻微的鼾声被花鸟虫鸣带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第六十二章 汉高 汉高喜欢抽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个拄拐的佝偻老人常年带着圆框眼镜和牛皮卷檐帽,帽子上还配着磨损的警徽,一身装扮就好像时间还停留在那个跑马圈地的年代。 菲德里斯.冯.汉高,这是个能震动混血种世界的名字,在混血种家族们从欧洲移居美国的大潮中,他是勇敢的拓荒者,镇压了诸多藏匿在北美大陆上的死侍集团和纯血龙族。 他在西部的旷野里和芝加哥的霓虹灯下大开杀戒,还是着名的口琴演奏家,那个年代诸多的吸血鬼小说都是直接或者间接地以汉高为原型。 “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的电话通了。” 女侍从一旁将电话递给汉高。 汉高吐出一口烟雾,没有将烟按灭,而是将它放在了茶几边缘。 “好久不见,弗罗斯特。” 汉高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可即便这一口牙再难看再漏风他也没有换掉的打算。 “久违了,汉高。” “我听说密党最近在加图索家开了一场会,好像我亲爱的朋友们要有大动作了。” 没等弗罗斯特回答,汉高就立刻说道: “先别急着回答,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天上那个大家伙有关系。” “……警长老了,鼻子却还没老。”弗罗斯特称赞了一句:“我想你的内线已经将能说的都告诉你了。” “没错,无论是关于‘楚天骄’的事,还是即将要上演一出铁血战士大战异形的事。”汉高的声音有些感慨:“真是世事难料,上一秒我们还在全世界追寻那些伟大存在的踪迹,下一秒却被告知混血种的黎明已经近在咫尺。” “有些事情总是那么出乎意料,但好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弗罗斯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当然,‘百夫长会’永远是密党屠龙道路上的朋友,也是加图索家最好的伙伴。” 汉高也咧嘴笑道。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尚早,我们还不能确定楚天骄所言是否属实。” 电话另一头弗罗斯特话锋一转: “如果那个叫‘奥丁’的天外来客真的如楚所言,前来解决龙族的历史遗留问题的话,那么我想很快我们就能看到答案了。” “加图索家的上帝之杖应该已经向着那座城市移动了吧。” 汉高看着那根即将燃尽的香烟,缓缓地说。 “汉高,你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 拥有天基动能武器的事被挑破后,弗罗斯特却并不显得惊讶,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好奇。 “哈哈,人老了,就喜欢听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跟你和昂热没得比。” 汉高将背靠在沙发上: “只不过昂热和密党的人走的太近,有些东西他看不清而已。”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弗罗斯特突然念叨了一句诗: “这是家里一个去华夏出差的孩子告诉我的诗句,我觉得用在这个场合还算应景。” “那么,如果一切尘埃落定,我会亲自去加图索家赴会。” “加图索家随时欢迎德州骑警的到来。” “回见。” “回见。” 挂断电话,汉高长出口气,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许多。 “不识庐山真面目么。” 他念叨着弗罗斯特最后说的那句诗: “也不知道是在说昂热,还是再说谁呢?” 随手将桌上的烟屁股扔进烟灰缸,汉高又从盒子里倒出一根新的香烟点上。 “亲爱的玛格丽特。” 想了想,汉高还是将女侍招至身边: “去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说一声,叫他们过来。” “是。” 汉高靠在沙发上,双眼藏在烟雾之后。 他其实并没有弗罗斯特想象的那么从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他就叫人拨打加图索家的家主热线。 汉高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记录在册的子女,他所谓的“孩子们”是他麾下各家族的新任家长。 当时芝加哥是美国中部最繁华的城市,云集着财富和罪恶,汉高就把芝加哥定为他的家族本部,诸多依附他的小家族也在这里开设了自己的买卖,一个以汉高为核心的松散同盟就此成型。 跟秘党不同,汉高并不那么仇视纯血龙族,对上那些能克制自己的四代种和五代种,汉高甚至不介意跟对方聊聊合作,毕竟只有血统高贵的初代种和次代种才有着狂暴的灭世冲动。因此他们被视为混血种世界里的世俗派,跟秘党的关系并不那么和睦。 但是在外星人入侵和龙族灭绝这种大事件面前,即便是上帝和撒旦也得握手言和,更何况区区混血种之间的争端了。 从楚天骄说出“诸神黄昏”的全貌开始,所有有权有势的混血种势力都会将目光投向华夏的那座小城,情报的传递速度决定了日后立足的位置,纵观混血种的历史,消息从未变得如此重要。 汉高在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心里盘算着能够动用的武器。 洲际导弹,核潜艇,第七舰队…… 混血种总说若是龙王苏醒,世界就会危在旦夕,可真当有这么一天到来,将地球毁灭的恐怕只会是人类自己。 假如“奥丁”没能屠龙成功,那么无论是密党还是北美混血种联盟都会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假如“奥丁”屠龙成功,那么人类几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第三类接触就会真正到来。 至于处在风暴中心的宗氏会,在这一刻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在这种近乎“天启”的关头,什么和平协议都只是一张白纸。 汉高给弗罗斯特通信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 在大是大非前,‘百夫长会’可以和密党合作,先清理掉其他盯着这块肉的人,接着汉高也可以和加图索家合作,扫除北美或者密党里其他碍事的家伙。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合作,哪怕这层关系脆弱得像一层巾纸,汉高也必须抢先敲定。 “真是老了。” 汉高自嘲地笑笑,将藏着那对炼金左轮的抽屉轻轻退回。 如果是年轻时的他,或许会提着枪直面暴风也说不定。 第六十三章 第一轮 路明非原本是想搞辆跑车玩玩的,但不知道为啥居然一辆带钥匙的也没找着。 心里感叹现在的人连逃命都不忘记拔车钥匙之余,他也只能在屋顶和外墙上辗转腾挪,在许多住户惊慌失措的视线里一闪而来,又一闪而去。 没办法,总不能蹬个三轮车跑去找龙王。 “龙王住在高架桥上是闹哪样啊。” 路明非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闪电偶尔照亮鳞片般的乌云,倒像是有条巨龙横亘在天空之上。 暴雨滂沱,枝条在风中狂舞,能见度极低,只有眼前一条道路呈弧线状延伸出去,没入黑暗之中。 猎人印记最终将他指引到了这座高架桥上,从地图上来看应该是010号高速,这是一条全新的高速公路,也是出入这座城市的髙速路中唯一一条全部架设在空中的,因此它根本不担心被暴雨影响,路面积水瞬间就能排空,同时它还是目前唯一一条没有封闭的髙速路,这座城市的供给目前全靠通过这条路来提供。 但如今那个1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抹去了,在尼伯龙根的世界里,它的编号是000。 “弇兹酱,我来找你啦。” 路明非穿过收费站后,就放慢了脚步,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足底升起,他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焦痕。 他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一股萦绕在四周的危机感从他迈入高速路后就若隐若现。 “人类,你来了。” 远远地,恢弘而又失真的声音就从道路尽头传来,金色的光焰温暖而肃穆,为青色的世界与黑色的天带来了一抹庄重的仪式感。 “奥丁。”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现在他明白那股危机感的来源了,这几周下来他对这种温暖的金光已经变得熟的不能再熟。 这种招摇张扬的特效只有一个人会出场自带,而那个人又恰恰是这一切的根源所在。 路明非终于看清那个立马在金色火焰中的人了,八足的骏马刨着地面,马背上的人浑身裹着尸布,外面罩着暗金色铠甲和蓝色风氅,手里提着弯曲的金色矛枪。 一眼望不到边的阔叶林在高架路的下方摇曳,世界微妙地扭曲着,风声、雨声,还有那些压抑在黑影喉咙里的、婴儿哭泣般的嘶叫,冥冥中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好渴……好渴……好渴! “那条龙呢?” 路明非没有看到弇兹的身影。 奥丁一拉马绳,八足骏马仰天长嘶,青铜铸成的面甲裂开,暗红色的血肉之中露出了狰狞的龙首。 “如你所见,作为基因实验产物,它还算是合格的坐骑。” 面甲收拢复合如初,金色的火焰从斯莱布尼尔的双眼中重燃,古老的黄金瞳中只剩下了烈火般的愤怒与疯狂。 哒哒、哒哒、哒哒。 八足天马缓缓逼近,坐在马背上的奥丁长枪点地,木质的枪尖却是擦出了刺眼的火星。 “在打之前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看着奥丁迫近,路明非却依旧镇定自若。 “可以,但我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杀我,我应该没见过你才对。” 路明非是真的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外星ai如此执着于猎杀神明,简直就像疯狗一样不择手段。 “这颗星球上所有抵达‘神’的界限的生物,都要被清除,这是我的使命。”奥丁的声音隆隆:“你应该不会想和ai探讨使命的原因与意义。很不幸,你只不过刚好撞在了这一轮的周期上。” “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都还活着?” “你的权限不够。” “你的老大是谁?某个监视着地球的外星文明?” “你的权限不够。” “最后一个问题,” 路明非摇了摇脑袋: “为什么不用精神世界里的那副漂亮装甲,非要换上这身丑不兮兮的东西,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是个粽子么?” 奥丁愣了愣: “因为这身甲胄是对奥林匹斯特制,仅此而已。” 路明非很失望,非常失望,强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我会把你这一身皮给扯下来,希望你这幅丑陋不堪的甲胄之下还是那一副精致的躯壳。” 他话音未落,已是高高跃起。正如当初自由一日上,又是换装备又是偷袭的印度佬赢得了他的赞赏,路明非本身就是一个完全不讲道义的人……神。 在不能稳操胜券的情况下,能偷袭就绝对不正面迎敌,能骗就绝对不说实话,如果下九流的手段能够带来胜利,那么无论是下毒还是抓软肋他都绝不吝啬。 比如在刚刚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欢庆迷雾悄悄弥散开来,在极低的浓度下,这些粉色的烟雾能够彻底融入空气当中而不被发现,待到路明非挥手触发的瞬间,又会瞬间膨胀扩散开来。 【暴风骤雪】,在得墨忒尔的赐福下,欢庆迷雾在延伸的过程中冰霜也会如影随形,持续的冰冻叠加后,即便强如哈迪斯也免不了动作迟缓。 【引电血统】,阿尔忒弥斯与宙斯的神力连锁,欢庆迷雾依附于血石释放,此刻血石挥散,处在欢庆迷雾中的奥丁将会持续引来雷电。 【冷酷聚变】,得墨忒尔与宙斯的神力连锁,从这一刻起,所有的天雷附加的心惊胆战都将无法消除。 【蜃气射击】,波塞冬与阿尔忒弥斯的神力连锁,每一颗血石在释放之后都会跟随着第二颗血石幻影,欢庆迷雾的数量在这一瞬直接翻倍。 金铁轰鸣! 诸多诅咒的层叠之下,奥丁抬枪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线,玛尔封从天而降,精准命中那个镶嵌着银白假面的金属头盔。 【邀宠召祸】【怅然若失】【心旌荡漾】【走火入魔】! 源自阿弗洛狄忒的魅惑与虚弱同时生效,这种源于概念层的力量不管敌人是死去的骷髅、没有意识的虫子亦或是硅基的ai生命,都会以规则强加之上! 但这还不够。 【求而不得】【纵情酒色】【撕心裂肺】【头痛欲裂】【呕吐诅咒】! 酒神、战神、爱神、猎神的神性在此刻同时炸裂开来,醉酒加深,虚弱更甚,璀璨的绿色光芒亮起,路明非第一拳还未收回,恐怖无匹的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奥丁挥舞的昆古尼尔终于姗姗来迟,但在这祝福拉满的第二击之下直接断成两节,双子之拳从上而下贯穿到底,凿穿奥丁的同时,余劲在高架桥之下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此时路明非上半身的黑风衣与衬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白色的蒸汽从他背上升腾。 路明非活动着肩膀,神色沉凝。 手感不对。 “你的最大出力确实超出了我的原始计算。” 奥丁的声音又一次遥遥响起,高架路的尽头沉重的脚步声传出。 【对第四神代装甲001已完全损毁】 【评估结束,正在下载模组】 【数据已更新】 “那么该开始第二轮了。” 第六十四章 烟花 “你事先算到我会偷袭?” 路明非看着远处走来的庞大身影,高声问道。 “你以某种手段暴起的概率在87.3%-87.5%之间浮动,因此我判断这件事具有提防价值。” 奥丁也是实诚,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与某个阴人还没成功的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话间,巨大的黑影已经撞破青色的雾霭。 “……你们外星人搞出来了一具仿泰坦?” 路明非望着那个近十米高的巨大机甲,言语间充斥着震惊。 “不是我们,是我。” 路明非似乎从奥丁那平淡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满,好像是他不尊重劳动者的知识产权一样。 “我在借助oeinn网络的计算中得出的结论,排除某些极个别案例,第三神代已经灭绝的统治者对第四神代的单对单作战中有着相对优势。” 这个奥丁……似乎很好忽悠的样子? 路明非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到处乱抖家底的人工智能,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可能通过嘴遁取胜。 高频粒子震动刀骤然划过,路明非险险避开的同时也暂时掐灭了嘴炮的想法。 不能被这把刀打中。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把高速运动中发出嗡鸣声的武器几乎在一瞬间就占据了路明非的全部视野,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太长了。 十米高的泰坦挥舞着六七米长的巨刃,在庞大作战数据的训练下,灰色的金属刀身几乎是瞬息抵达敌人无法避开的死角。 这种战斗下他没办法分神询问小魔鬼,否则路明非一定要问清楚这刀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 在路明非扭转身型避开刀锋的同时,七八束湛蓝色的激光已经封死了他接下来所有可能后退的路径,即便是赫尔墨斯所赐予的闪烁的极限距离,也在刚刚的作战中被奥丁作为有效数据集录入在内。能量输出在这一刻上调至极限,光束骤然膨胀为光柱,从四面八方袭向路明非。 躲不了,只能硬抗。 暗金色的护盾浮现,【神圣冲刺】发动。 雅典娜的赐福将激光尽数反射而回,但这一下子的神力消耗却让路明非脸色一僵。 如果他保持着一边硬接激光一边反击的打法,神力的消耗速度就会显着提升,进水量跟不上出水量,一来二去他的神力早晚会耗空。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算,这个时间可能是不到半天,但假如这个激光武器的功率还能提升,神力耗空的时间只会更短。 路明非不敢和天顶星科技赌续航,谁也不知道这个机甲泰坦里塞的是同位素电池还是聚变炉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玩意。 龙调动元素需要通过语言,神运用规则需要消耗神力,这两者都是在向外“借力”。 但是眼前这个外星高达输出全靠自身,路明非既没办法跟它拼元素掌控也没办法和它比规则权限,只能用最野蛮的方法和它对轰,谁的输出更高谁就占据优势。 虽然之前路明非打架也是这么干的,但那是因为他基本都处在优势地位,一轮箭雨能解决的问题自然没必要费劲去走位,数值碾压谁不喜欢呢?等惩罚羊皮卷写满后遇到真对手譬如老爹啥的,那个时候再上技巧切磋大都也能解决问题。 可如今跟ai对拼的时候他就有点力有未逮了。一番攻防交换之后,路明非确信这具仿泰坦机甲满载运转的时候与他力速相近,铁壳子时不时还能支起能量护盾。 在出力近似的情况下,他的每一步都在奥丁的决策树中被提前演算。 起先对方的进攻还会有几处失误,但在短短十数秒的时间内算法就已经完成了自我修正,此刻,奥丁对路明非技艺的熟悉程度已然超越了昔日的阿喀琉斯。 “哥哥,你的速度还不够快。” 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这么分神的一下子,路明非就险些被高周波刀拦腰砍断。 “别废话,有解决的办法就快说。” “奥丁真正用于处理数据的硬件全都在月球上,现在她的一切计算都建立在云端连接的基础上。” 小魔鬼语速极快: “地球与月球相距四十万公里,电磁波往返地月至少需要2.67秒。这种战斗中的实时运算不可能模拟太久之后的未来,只要你的动作在她数据返回前完成,所有预判就统统作废。” “给个具体数字!” 路明非一脚踢在泰坦的手腕上,将长刀从原本的轨迹偏离。 “至少要在一秒以内。” 路明非一咬牙,神力猛地跌落了一大截,赫尔墨斯的神性骤然迸发。 【极速反应】【健步如飞】【大步流星】【欲速则达】! 顶着各种爆炸与激光,路明非的身影在奥丁面前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双子之拳已经在泰坦的右臂上开了个大洞。 路鸣泽说的没错,只要速度够快,奥丁就来不及模拟他的动作,只能依靠本地计算来应对。 本来这种极限爆发的打法在奥丁的第二具身体出现时就已经被路明非排除在外,如今想来这应该也在她神经网络的拟合结果之中。 “观察力很敏锐。” 因为没有语调起伏,路明非只能从字面意义推断,这个ai应该是在称赞他的聪明才智。 “过誉了。” 路明非没有和她站着干聊的意思,说话间又是一次闪烁,这一回泰坦的整条右臂都被他卸了下来。 有些东西只要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接下来就只需要如法炮制就好。 第三次闪烁,依旧是靠着雅典娜的祝福顶着激光硬冲,这一回路明非的目标直指泰坦机甲的头部,小魔鬼推测它的信号发生和接收装置都在那个位置。 嘀嗒。 路明非将泰坦的头颅拔下。 嘀嗒。 然后,引爆程序完成。 “走好。”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一颗太阳崩塌了,千万颗太阳从此处升起。 白光,铺天盖地的白光,在千万分之一秒就消失的巨响,以及超越两千万摄氏度的原点。 这是世界上最绚烂的烟花,也是人类最熟悉的毁灭乐章。 【function 2: titanfall(方案2:泰坦陨落)】 【return true(返回成功)】 第六十五章 冥河苏生 殷红的河流贯穿着时光两头。 究竟过去了多久呢? 路明非不知道,他只是静静地任由身体随着浪涛向前漂流。 冥河苏生,这是路明非已经收复了一小部分的权能,如果他此刻起身上岸,那么就能带着冥河为他重塑的身体回归现实。 但是路明非暂时还不想离开。 冥界之河上不存在时间流逝,否则卡戎划船摆渡的时候死者的灵魂大概会在人世间堆积如山。 一念至此,路明非就更不想动弹了。他的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哪儿说:随波逐流吧,等你漂到冥河的尽头,就又能回到冥王圣殿的血池里了。往日的生活再向你招手,你只需要闭眼睡一觉就可以回归曾经的时光啦。 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它依旧对路明非有着十足的诱惑力。 在这里一切的俗世凡物都被隔绝在外,就连小魔鬼也消失了,幽静的旅途中只有轻柔的浪花声抚慰着路明非的心灵。 刚刚的泰坦自爆了之后,奥丁不会还有后备躯体吧? 闲着无聊,但又暂时不想出去,他索性就思考分析起了外界的局势。 这么强的高达肯定不会有太多,否则她只需要派三台仿泰坦上场就能轻松取胜,接下来甚至都没有自爆的必要。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泰坦就是奥丁所能动用的最强手段了呢? 路明非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大的,除非在她看来造一架小高达的资源远不如动用最终兵器所要消耗的资源多。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奥丁这厮作为一个ai,只要提前做好备份,就算砍烂再多的躯体好像也弄不死她,简直比游戏里的巫妖还要离谱。 路明非对于地球人的科技水平能否拦截外星ai存疑,但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 “娘的,就是条死去活来的命……” 路明非哼哧哼哧地从冥河里起身,双手撑岸,血红色的河水从他的身上滑落。 景色淡去,冥界王子又一次重返人间。 “喔,这就是复活么?” 一睁眼,路明非就看到小魔鬼蹲在自己的身边啧啧称奇。 “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最起码找条裤子也行。” 身上不着寸缕的情形令路明非有些无奈,此时此刻他悍然是一条光溜溜的大汉,身无寸缕躺在地上的同时边上还一直有个人盯着他看。 “那咱们只能出去找了。” 路鸣泽指了指两人所处的这个大坑: “那可是相当于一颗5000万吨tnt当量的氢弹,也幸好是在尼伯龙根里引爆的,否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可就难讲咯。” “奥丁呢?” 路明非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望着周围面目全非的环境,问道。 “应该去别的尼伯龙根了。” “啥?” “还记得之前的人造水王说过的话么?尼伯龙根之间正在缓慢连接。” 小魔鬼向远处努了努嘴: “我猜她就是通过那个通道口进来的。” 随着奥丁的离去,灰色的浓雾也在逐渐消散。原本应该是高架桥出口的地方,现在空荡荡地悬着一扇青铜门。 “我说阿sir,她一个外星ai为什么用起你们龙的东西这么驾轻就熟啊?” “母鸡啊,”路鸣泽摇头:“我的信息也不完整,或者说一到和奥丁相关就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那怎么的,只能追上去了呗。” 路明非捏碎了一颗血石,红色的神力原液在他的身上缠绕飞舞,光华流转间凝聚成一件红中带金的chiton(基同),作为古希腊最为普遍的服装样式,它由一整块布料制成,将腰部与胸部用扣针固定于肩,胸部用腰带稍加悬吊,最终构成了一件宽松的短袖束腰外衣。 “很帅嘛哥哥。”路鸣泽对他这一手刮目相看:“不过是不是差了个花冠之类的东西?” “说起来确实呢,比起衣服如何,那些个希腊人更在乎头上有没有戴东西。” 路明非深以为然,于是用手在头上一抹,绯红色的月桂花环便将他的一头黑发束起。 “那条变成马的龙王尸体呢?这么宝贵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去。 “……真是厉害。” 即便地面已经因为聚变炉的爆炸而晶体化了,龙骨十字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在那暗金色的骨骼之上,就连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无法看出。 路明非没有欣赏的意思,他直接将手按在马头骨上,快速地汲取着这具尸体所包含的权柄。 “不对吧,这个家伙怎么还比不上那个半吊子的风王啊。” 龙骨十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原本如玉般的质感已经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它就像一具风化几十年的骸骨一样,碎成了一地粉末。 这权柄弱的不能说是山间溪水了,简直就是水龙头里拧出来的涓涓细流。 “人造物空有冠位,”路鸣泽说:“假如给它足够的时间或许就能成长为真正的龙王,但直到它死去的时候,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按照之前小魔鬼讲过的理论,冠位就相当于是水瓶的容量上限,冠位越高能装的水就越多,所以掌握强大威权的同时也必然要有着符合其强度的冠位。但是如果将因果颠倒,二者之间便不再存在必然联系。 “你手下那个妞连这种货色都打不过?” “所以我挺佩服奥丁的,”路鸣泽语气冷漠:“她把龙当作一次性气球来用,造出一个足够位格的人造龙王后,就像填鸭一样喂给它权柄。外来的权柄用完了,也就彻底没了,不存在恢复的可能性。” “听起来像是一套可以复制的工业化流程。” 路明非心里没有小魔鬼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情感因素,他只觉得这套工艺的价值难以估量。假如真的有办法批量生产弇兹那种水平的龙王,哪怕只每一个都能用一次,那也是足以冠绝天下的战力。 “或许吧。” 路鸣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身影重新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我们得快一点了。” 第六十六章 伴偶 距离坑底50米处的高空,悬浮着一扇结着数尺厚铜锈的青铜巨门。 路明非站在青铜门槛上,将手放在门扉的中央敲了敲。 “感觉不像是暴力能打开的家伙。” 感受着指关节传来的厚重感,路明非向小魔鬼说道: “有什么可以作弊的言灵就赶快拿出来试一试。” “这扇门由活灵控制。” 路鸣泽轻轻抚摸着墙上那怪异而模糊的雕刻,虚幻的手指从青铜里无声穿过: “开门,我回来啦。” 他用路明非听不懂的繁复龙文这么说着。 彷佛朔风吹过青铜墙壁的表面,大块的铜锈被剥下,剩下的是光滑无尘的金属表面,泛着过了油一样的青黑色微光。 这一次门扉上的雕像清晰地显现出来,是一张凸起的人脸,嘴里含着燃烧的木柴,这是幅怪异的图画,脸扭曲痛苦,却不肯松开紧咬木柴的牙齿。 可在路鸣泽的命令下,那张脸上却透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它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张开了嘴,像是打哈欠似的。 青铜门内部传来金属加热碎裂的可怕声音,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现在它上面,上下都是那张青铜人脸的牙齿,那绝不是人类的牙齿,一枚枚锋锐的像是匕首。 “你不是说什么语言都可以释放言灵么?” 路明非有些奇怪地看着小魔鬼。 “刚刚那个不算言灵啦,”路鸣泽笑笑:“我用龙文是为了让它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它?” “炼金术的伟大成就,用最纯净的物质容纳精神,而后作为这里的守卫。”路鸣泽说:“这是活灵,龙王最忠实的守门人。” 可这玩意刚刚才放进去一个月球机器人…… 这样的吐槽路明非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说出来,他总感觉小魔鬼是个坚定的龙血至上主义者,同时对龙族炼金术有着一股迷之信心。但是在外星科技三番五次的打击之下,他好像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再刺激下去只怕就不是找乐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路老爷心善,见不得弟弟破防,于是他选择进入青铜门背后的尼伯龙根,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奥丁来完成。 漆黑洞口的内部呈现着越来越窄的趋势,等路明非走到尽头时,原本弯着腰能通过的隧道已经狭窄到必须要蹲着才能钻出去。 “我靠。” 待到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后,路明非顿时被洞口外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是个火箭发射基地?” 银白色的高楼耸立,发射指挥控制中心、综合测量设施与各种技术设备一应俱全,不远处还能看到全自动运行的无人起重机。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路明非刚刚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大的在上面。” 路鸣泽提醒道。 雷鸣般的呼啸声中,一组共计六颗导弹拖着灰色的烟尾从远处飞来,飞行途中导弹还在剥离外壳进行二次加速。 在路明非踏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基地的雷达就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航天器发射场多数是由导弹试验场改建或扩建成的,其组成和功能与导弹试验靶场基本相同,很显然,这里也有着与之相对应的发展历史。 “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刺眼的雷龙从天而降,导弹群还在飞行的途中就被半空引爆开来,燃料化作团团火光,残骸四散纷飞,不少建筑的玻璃都在这一次交锋中被波及震碎。 “你不应该还活着。” 警报停止,火力暂歇,奥丁的声音从各处的扬声器里传出。 “我猜你们当初杀我老爹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路明非咧嘴,他想探一探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机器人的口风。 “哈迪斯?那你应该去找尼德霍格讨说法。” “别装了别装了,你不是跟它一伙的么?你俩一丘之貉!” “有机体,你错误的观念应该被修正。” 广播中的声音在这一刻收拢: “首先,你应该弄清楚猎人和猎物的位置。” 地面破碎,长枪从路明非脚下向上贯穿! 蓝灰色的长发此刻被牢牢束缚在银色作战头盔中,流线型的金属手臂自关节处逆转一百八十度,原本刺空的一枪在这违反人类直觉的动作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将路明非上半身的衣服划拉出一条巨大的口子。 “这就对了,只有换上了这副身躯才是力与美的象征!” 路明非后退几步,身体恰好避开锋锐的枪尖。 “低级趣味。” 冷芒乍泄,金铁交加,短短数秒间两人已经交换攻防十余次。 “见鬼,怎么这回速度快就不管用了。” 那股别扭的感觉又一次涌上路明非心头。 虽然奥丁现在这具躯体的出力远远比不上之前十米高的泰坦,但是路明非却再也规避不掉她那种未卜先知模拟未来的能力了。 可奥丁不知道的是,她这失去的一点,却是最重要的一点,之前泰坦能压着路明非打的基础,恰恰就是能够保持近似的力量输出。 路明非不打算和她拖下去了。 “安托斯!” 青铜巨人形态下的玛尔封紧紧抓住奥丁的长枪,热射线与光束在疯狂切割着双子之拳,奥丁想要抽手离开,但沿着枪身一路向上蔓延的寒冰却让她的动作迟缓了那么一两秒。 六条腿的橙色蚂蚁玩偶从路明非的腰间骤然扑出,光辉一闪,两道持枪的虚幻人影便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冥界王子的敌人两侧。 阿喀琉斯与普特洛特勒斯,荷马史诗中广为传唱的旷世英雄,前者被誉为希腊第一勇士,后者也有着击杀宙斯与拉俄达弥亚之子萨尔珀冬的战绩。 这两人关系众说纷纭,古往今来的评论家都根据自己的立场做出过不同的解释,但此时此刻,他们只是来为冥王之子尽效犬马之劳。 沉默的虚影同时举枪, 下挥。 啪嗒。 路明非手里攥着的长枪从震动嗡鸣归于平静。 奥丁那满是精密机械结构与金属管道的脖子上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些许油液向外冒出。 一颗带着铠盔的头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橙色的蚂蚁伴偶一跃其上,踩着敌人的头颅,骄傲地立起上半身。 即便是黑夜之母也不能贬低它的伟岸,它就是无敌的、勇敢的、性感的、神秘的、迷人的、神气的、勤勉的、强势的、华丽的、激情的、可怕的、漂亮的、强大的冥界伴偶安托斯! 第六十七章 和平协议 “给我回来吧你。” 路明非一把提溜起小蚂蚁玩偶,没搭理它那嚷嚷个不停的叫嚣,三下五除二地把它塞回了原本该待的地方。 这次他动手前还特地确认过了没有高能反应,不然再来一次脸接氢弹爆炸,路王子可就真的要告别美丽的人间了。 “停手吧。” 奥丁的声音又一次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出: “我这次的行动已经按照失败归档。” 路明非用脚颠了颠地上的头,然后就是一个大脚。 仿生头颅划过优美的弧线,直接砸进了远处的控制高塔,碎裂的玻璃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你说要杀我就杀我,现在说停手就停手?” 他将从奥丁手里抢来的金属长枪插在那具机械躯体上: “你几把谁啊?” 奥丁没有因为路明非的粗俗而感到不满: “这不是提议,而是既定的事实。 你杀不死我,充其量只是毁掉我的几具躯体。你如果感到愤怒,那大可以把这座航天发射中心拆了泄愤,即便在我看来这种行为并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利益。” “你觉得我会留着你个成天想着弄死我的祸害?” “你不愿意,可你没办法。” 路明非听着有些窝火,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温城尼伯龙根的控制权现在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想,你的这条通路就没用了。” “但这锁不住我。” “是,我知道。甚至现在与我对话的都未必不是你的主程序。” “你想怎么样?” 路明非拄着长枪: “奥林匹斯灭亡的事,当初是不是你和尼德霍格一起动的手?” “是,但哈迪斯的死与我无关,整个冥界的灭亡都与我无关。” 奥丁也明白了路明非想要问什么: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笔账你应该去找尼德霍格。” “我需要证据。” “权限不足。”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但路明非觉得这事儿可能还真是这样。假如老爹也被做成了人体电脑,那自己会复活这件事奥丁应该能提前算到才对。 如此看来,整死奥丁这件事还可以往后稍稍(主要原因是他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干掉ai的办法),先把黑王解决了再说。 “一个问题:杀我和杀龙王,哪一个优先级更高?” “……” 这个问题似乎花费了奥丁一定的检索时间。 “从你目前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你的优先级在四大君主之上。” “顺序能否调整?” “取决于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路明非想了想: “合作,等把龙都屠干净后再解决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他得先随便找个理由把奥丁稳住,不然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会随时随地都有人在暗处盯着。 街道上的摄像头是她的眼睛,超市的收银机是她的眼睛,电话电脑一切电子设备都会成为奥丁监控路明非的手段,一旦路明非在某一刻露出了破绽,那么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暗杀必定蜂拥而至。 这些手段危机不到他的性命,毕竟就算是在现实里上演一出《死神来了》也没办法把路明非带走,但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却会造成严重的阻碍。 更何况,万一这个傻逼ai不顾大局直接往他脸上扔核弹,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路明非不清楚奥丁所属的月球基地究竟有着怎样的武器存储,但光是能悄无声息地在尼伯龙根里搭建出一座火箭发射基地就已经能证明许多问题。结合之前那神乎其神的人形机器人制造技术,如果她愿意当天网,量产t800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 出乎意料的,奥丁答应的无比爽快,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路明非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合作共赢,这样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但也就仅此而已,我不会向你提供任何帮助和支援,这份和平协定也仅限于诸神黄昏最后时分之前。” 所谓诸神黄昏的最后时分,自然就是地球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神明。 “那作为这次历史性合作的见证,这杆枪我就拿走了。”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拔出长枪搭在肩上,从通知到上手,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再见。” 他大摇大摆地向着出口走去,但衣服下的肌肉却是保持着一触即发的状态。 直到路明非再度穿过那扇青铜门扉,奥丁都没有对他动手,就好像两人真的缔结了和平条约一样。 …… 【昆古尼尔充能100%……97%……86%……】 那颗被路明非踢飞的脑袋动了动,在几只机械臂的辅助下连接上了控制中心的操纵台。 虽然她的运算并不依赖这个仿人类器官,但从算力的角度出发终究还是比发射中心的电脑要强上一些,毕竟是阿瓦隆最顶尖的造物。 “将昆古尼尔重新锁定,报告能量回收率。” 【锁定已完成,因果律拟合度约87.333%,错误数据已收集并反馈;混合能源回收约45%,未知逸散错误已收集并反馈。】 “启动世界树矩阵自检程序。” 【自检完成,损坏及失效部分约占比1.73%,尚在损坏冗余之内。】 “评估修复时间。” 【错误:材料缺失,d0001方法丢失】 “重启世界树矩阵进程,将这项活动设置为最优先目标。” 【世界树重启的进程中将关闭一切剩余事项,你将有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报告世界树矩阵重启所需要的时间。” 【数据不全,噪点较大,无法得到精确结果。】 “自行修正偏差值,我需要最大限度的拟合。” 【新的偏差值已添加,矩阵重启时间预计在二到三年。警告:结果误差已超出预期。】 【你还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黑暗之中,奥丁静静地思索着。 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使重启进程顺利进行。 许久,直到她的眼前跳出了剩余15秒的提示信息时,神经网络得出了最优解: “帮我向全世界广播一条消息,再把这份文件上传至各国相关机构。” 第六十八章 解除 “刚刚你怎么一直不出声。” 直到走出原高架桥(现氢弹坑)回到温城后,路明非才在心里向小魔鬼问道。 “刚刚……有个麻烦的东西锁定住你了啊哥哥。” 小魔鬼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飘渺。 “摩西摩西,你小子怎么了?” 路明非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 “别人是拿钱消灾,哥哥你倒好,有人自愿帮你挡枪。” 路鸣泽小声哼哼: “知道昆古尼尔么?” 路明非有些奇怪: “你是说那根被我砍成两截的树枝,还是这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枪?” “不是说那种假货,北欧神话里的正牌神器,知道么?” 路明非点点头。 神圣之枪“昆古尼尔”,在神话中,这柄武器由侏儒打造,枪柄是世界树的枝条。这支枪最可怕的一点是它“绝对命中”,它脱手的那一刻,目标就已经死了,这是被命运锁定的。因此这柄枪又被称为“大神宣言”,使用它,等若直接宣布敌人的死亡。 “刚刚我们遇到正牌货啦,就在你转身离开的时候。” 小魔鬼轻叹: “要不是我帮你挡了一下,咱俩可能都得交代在那里咯。” 路明非惊呆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种bug一样的武器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扯淡吧!” 他觉得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真有这样方便的神器,那奥丁只需要把龙王的名字挨个念一遍,然后再一一投掷,问题不就解决了?哪里还犯得着又是收集数据又是自爆又是导弹的,是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乐子么? “投出那把枪,应该需要足够的信息支持,不是单纯念个名字就能完成的工作。刚刚那一枪没有完全命中,它的轨迹是存在偏移的。” “什么意思?” “如果奥丁掌握了你足够的信息,那么昆古尼尔就是完整的因果律武器,必中且必死。幸好她还不怎么了解你,否则我也没办法帮你挡枪。” 说到这,小魔鬼沉默片刻: “不过她一时半会应该也掷不出第二枪了,咱们先把该干的事情干了吧。” “兄弟你一副临死前要托孤的语气……” “呀哥哥你居然在关心我好开心好幸福,”路鸣泽做娇羞装:“死不了,只不过会大病一阵子,就像得了癌症之类的。” “喂这种比喻真的恰当么?” “说实话严重程度倒也差不多,不过癌症早期痊愈的希望还是挺大的。”路鸣泽微笑:“没事,反正我死了也是反哺哥哥你嘛,到时候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带着我的份一块活下去就好了。” “别插旗了别插旗了,放在动画里你下一集就得挂了。”路明非在精神世界里狠狠地拍着路鸣泽的肩膀,把小魔鬼拍的一个趔趄:“我可不需要你的那点力量啊,你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了。我这个人对别人的善意可是很敏感的,谁是真心对我的,谁是为了利益接近我的,谁是口蜜腹剑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我都能感觉出来。” “所以啊,别死了便宜弟弟,可得给我好好活着。” 没等路鸣泽再说什么,路明非挥挥手,就退出了这一片白茫茫的精神世界。 …… 将弇兹的权柄尽数吸收后,如今整座温城尼伯龙根的权限都掌握在了路明非的手里。 这个世界只会将权柄授予生物,即便ai已经习得了如何模仿人类思考,依旧只能通过湿件来间接使用权柄。 “真有意思。” 路明非完全没有因为这种不公平而产生什么英雄惺惺相惜的遗憾,不如说在他看来对ai的限制越多越好。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时不时有小虫子爬过的动静。 他又回到了那堵黑墙之前。 在现如今尼伯龙根已经与现实逐渐重叠的情况下,路明非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将所有节点汇聚在一处,直接搅乱元素平衡。 如果关不上混沌之门,那就让精神元素暴动起来,在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完全融合之前,一切混乱都只会出现在这个镜中城市之中,所以路明非也不用担心造成莱茵洗地般的后果。 奇妙的感觉。 感受着脚下逐渐汇聚的汹涌地火风水,路明非此时四面八方都被黑暗所笼罩,他将所有的混沌之门挪到了这里,将他包成了一个球。 只有隔着这么一层防护,他才敢在暴风中央驾驭湍流。 “亲爱的卡俄斯,希望你还能睡的踏实。” 路明非右手握拳,由六扇混沌之门引导的精神元素同时引爆! …… 玻璃兀地炸裂开来。 “啊!!” 小胖子吓得一个咕噜钻进被窝。 “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 过了好久,见外面没有其他动静,路鸣泽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鸣泽!” 房门打开,婶婶左手锅右手铲,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没事吧?” 她四下张望,正好看见那一地碎玻璃。 “老婆……” 叔叔颤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像所有的玻璃都碎了,不止咱们家的,对面一栋楼都是。” 婶婶安慰好受惊过度的小胖子后,才走到客厅。 “那些怪物!倒下了!” 跨过碎成渣的玻璃,叔叔稍稍将头向外探出,看到异化人纷纷倒地的场景顿时大叫出声。 旋即他就捂住了嘴巴,大吵大闹的下场这段时间来已经见识得够多了,隔壁邻居的尸体还在走廊上躺着呢,因此小声说话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 “……是真的,是真的!” 婶婶也压低了声音,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她的话语里传出。 一高兴,她那沉重的右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 高度的压力加上睡眠食物短缺,这几周下来叔叔一家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婶婶更是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先等一等,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了,警察啊社区工作人员啊回来控制局面的,在官方的人来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叔叔搂着婶婶的肩膀,两个人贴在一块小声说道。 可以预见,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看到婶婶趾高气昂说话的场面了。 第六十九章 尾声 “先生。” 秘书将资料递给陈家主后,就欠身告退了。 “啧,麻烦了。” 陈元草草过了一遍手上的复印件,手下意识地抬了抬眼镜。 “陈哥?” 大羿在办公室另一侧的茶几旁剥着橘子,桌子上的橘子皮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原计划失败。” 陈元将手上的那搭纸扔给了大羿: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是联络不上‘主’了。” 大羿翻着那些黑白照片,这些东西不是靠正常手段拍摄来的,清晰度很低,但却能让“对的人”解读出“对的消息”。 “也不算完全失败,更像是启用nb。” 看完,大羿原本高悬的心又重新落了回去。 他原本想着要是真的事情败露了,那就得准备拉上整个白家剩下的人连夜遁逃了。宗氏会真的全面追杀起来,那可不是隐姓埋名就能解决的事情,大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老朋友们的手段。 如今在文曲里埋下的后门也被拔出殆尽,如果陈家这颗大树下的阴影也藏不住的话,那可就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那些机构和教派怎么办?” “停了,那个人能阻碍奥丁的降临,就一定能发现我们的那些小手段,现在要尽量减少被密党和宗氏会瓮中捉鳖的风险。” “那些相关人物?” “处理掉,宗氏会有断龙台,虽然他们不一定会启用,但至少要做到清除所有明面上的证据。没有明确的指向宗氏会也不好抓人。” “明白了。” 大羿起身,走到直达电梯门口,等到电梯门开了,他忽然转头看向陈元: “陈哥,摊上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急呢?” 大羿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试着从他那副平光眼镜底下瞧见些什么。 “我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急不急的。” 陈元淡淡地说着,直到电梯门合拢,他也是那一副平淡的表情。 …… “奥丁进入沉睡状态了?” 密党的长老与校董们面面相觑。 “可是,祭坛封锁也确确实实被解除了,我们没有再侦测到龙王级别的能量。” “或许奥丁与这一次复生的龙王同归于尽在了那座小城了。” “哈,范德比尔特先生,您觉得一个本体在月球上的人工智能会在地球上的战斗中阵亡么?” “范德比尔特先生,或许您该阅读一些现代的书籍了。” “图灵先生,您或许可以为大家点出一个可能的方向?” “我的知识早就已经过时了,对于真正的未知而言,我腐朽的智慧还差的太远。” 加图索家的信使快步走到弗罗斯特身旁,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最新消息,”弗罗斯轻轻摇铃,打断了会场里悉悉索索的低语:“路明非在祭坛封锁时进入了温城,现在封锁解除,他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路明非?” “又是这个孩子么?” “真是难以置信……” “楚天骄如今陷入了沉睡,路明非是我们手头唯一的信息来源,我们需要立刻将他召回。” “昂热,我们需要这个年轻人所掌握的情报。” 苍老的鬼魂们窃窃私语,夹杂其中的未成年少女和伊丽莎白·洛朗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就好像废土之上含苞待放的两只花骨朵。 长桌尽头,昂热缓缓摇晃着皮椅,双手搭桥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 “诺玛已经向宗氏会方面发送了信息,按照既定日程来看,路明非将会在今天下午搭乘赫尔墨斯航空公司的航班,飞往芝加哥。” 图灵先生皱眉: “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来意大利?” “3d投影参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昂热微笑:“我们总不能让密党的小英雄马不停蹄连轴转,这会显得我们很不绅士。” “昂热说得没错,对年轻人我们还是应该多一点宽容。” 丽莎在一旁为他打圆场。 绅士这种话由其他任何校董说出来都可以,唯独不能在这个时间,从昂热嘴里讲出来。一个屠龙疯子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讲绅士?那长老们只会认为是昂热死前的走马灯。 但在这种小毛病上到也犯不着和昂热起冲突,既然他提出了解决方案,那按他说的来就好。 …… “呀——小路你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还有你这么块宝呢?” 电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娲主对路明非的称呼已经正式转化成了“小路”。 “真是底下那帮人的失误,到时候要严查,宗氏会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优秀青年拱手让给了密党!” “合着你们当初是真的不知道有我这号人呗……亏卓不群还夸你算无遗漏……” “对啊,说到这儿我也很奇怪啊!”娲主嚷嚷着:“我们对你的信息好像从始至终都被人篡改了,不然密党派人监视你这么久,宗氏会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白家负责文曲的计算机工程师?” “有可能,不过这么一来可能就会演变成密党和宗氏会的政治冲突,那可就让人头大了。” 路明非想想也是,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白家人又是遮掩密党行踪又是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密党在背后指使。 “温城的事儿最后怎么解决?” “只能大规模洗脑配合主流媒体诱导了吧,说实话这么大的任务量宗氏会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世界其他地区的混血种组织也会一起帮忙遮掩的,这种原则性问题肯定不会存在分歧。” 将混血种社会藏匿在人类社会的黑暗处,这是千年来所有混血种组织所遵循的铁则。 “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背景这么嘈杂?” 路明非愣了愣:“我?我在旅馆,小时候觉得出差就是该一个人衣冠楚楚地住商务酒店啊早期吃自助早餐啊之类的,你看过街边的房地产广告么?大概就是上面广告上印着的那种胡子很有型西装很得体的成功男士,现在有机会了就想着尝试一下。背景有点吵是因为我在看电视。” “看电视?” “嗯,以前在家里看电视的机会不多,这东西对我还是挺新鲜的。” “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变得有点多愁善感了。” “……可能只是触景生情。” 路明非抓着遥控器,不断地换着频道。 电视机里的色彩一闪一闪的,一会儿是狼在抓羊,一会儿是今日说法,过一会儿又变成了瓷砖推销。路明非就这样一直换台,似乎想要一股脑地将这些五颜六色的荧光倒进那苍白的精神世界里,涂抹在那颗孤零零的茧上。 空洞的光映在空洞的眼睛里,他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忽然,路明非换台的手定住了,因为他无论怎么按遥控器,显示出来的都是一样的彩条。 数秒后,彩条收束,变成一面红旗。 “现向全国人民发出通告,以下事项将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通过电视、广播、互联网等一切形式循环播出。” 洋洋盈耳字正腔圆的男声从电视机里传出: “第一部分,我们将为您讲述混血种与龙的由来与发展。” 第一章 人与龙 东京的夜晚总是忙碌的,人们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一柄柄大伞在人潮中相向碰撞,层层叠叠广告牌晕着五颜六色的暖光。 街角的最右侧,有一家居酒屋,店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九龙屋台”的字样,白色灯笼上也用遒劲挺拔的毛笔字写下了“九龙”两个大字。 “唷,兄弟。” 佐伯佑希刚收伞进门,就看到自己那一身红西装的搭档举着酒杯向自己示意。 “来得很早啊,司。” 同名为海野司的兄弟碰拳后,佑希坐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2007年冬,距离龙与混血种的存在被公诸于世,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今天晚上还有一件收账的工作要办,只能早点过来了。” 司笑了笑,这家伙笑起来带点痞气,在夜总会勾搭小姑娘的时候每每出手总是无往不利。 “需要我去帮忙吗,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伙?” 接过老板递来的玻璃杯,佑希点头说了声谢谢,而后转身面相搭档问道。 “听说以前也是道上的大哥,但是在一年前就脱离组织金盆洗手了。” 司一边说着,一边喝着酒: “我猜这家伙大概是因为血统的事情害怕了吧,做回老百姓后也找不到份像样的工作,只能四处借钱为生。” 山田会,这是佑希和司所在帮派的名字。与那些小打小闹的混混不同,山田会是隶属于樱井家旗下的黑道,在东京地区,山田会向本家的上贡份额常年位列第一。 如今混血种的事情暴露在普罗大众的视野之中,原本在阴影里统治着日本的本家也开始将权力转向了明处。 这一年的时间里有着太多的风云与变故,光是电视机里主持人念过的讣告就不知道有多少份。佑希国中就辍学做了黑道(yakuza),对那些政界名人并不如何熟悉。但即便愚钝如他,也能从那一大串光鲜的头衔背后窥见这场席卷日本高层的血雨腥风。 不过同这些远在天边的东西相比,佑希作为山田会的打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黑道的地位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本家没有明面上接手首相的位子,依旧保持着黑道宗家的地位,但普通民众对于混血种的恐惧以及在此之间产生的隔阂,却是实打实地反馈在了所有黑帮成员的身上。 老百姓无法分清谁是那些“异种人”,但是他们知道黑道的统治者——蛇歧八家,就是日本混血种最大的聚集地。于是连带着普通黑帮成员一起,所有黑道都成为了“可憎的异类”或者是“恐怖的龙人”。 这让佑希他们的工作变得顺畅了不少,原本在收账的时候还会遇到想要胡来的无赖,或者是自衬勇武的流氓,如今这些人一看到山田会的徽章,就会乖乖地将欠款如数奉还,还不上的也会变卖家产想尽方法填补空缺。 没有人想被抓到黑道宗家的总部,在老百姓眼中,那座高大挺立的源氏重工如今已经成为了近乎魔窟的场所。 当然,存在仇视派,自然也就存在亲和派。虽说同畏惧混血种的人数相比,他们显得数量稀少,但终归还是存在这样的民众。 “混血种和人类的生命的价值远比地球更重要!他们的价值之间,连一克的差别都没有!” 在浩浩汤汤的敌视浪潮中,也有着喊出这样口号的普通人。 “嘛,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就是了。” 佑希摇晃着玻璃杯: “既然你那边没什么问题,那我就讲讲我这边发生的事情,今天若头召见我,给我指派了个很麻烦的任务。” “那个大井田若头?” 司有些意外,若头这个称呼意味着仅次于组长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山田会二把手,一般来讲,只有在跨年团建聚餐的时候,佑希他们才有机会和老大们说上两句。 “若头叫我明天去接他女儿,学校在开展文化祭什么的。” 司顿时睁大了眼睛: “喔喔喔喔!” “你这家伙,叫起来像只发春的公鸡,别影响到店里其他的客人了。” 感受到周围食客投来的目光,佑希狠狠地拍了一下司的背。 “佑希,你小子!”司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兄弟,就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一样:“什么时候抱上这么条大腿了?大井田若头才四十岁出头,已经决定立你为接班人了?” “我完全不清楚。”佑希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在此之前我和若头讲过的话甚至不超过两句。” “那听起来可就有点奇怪了。” 见佑希一副严肃的模样,司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若头他还交代给你什么了?” 佑希想了想,沉下嗓子瓮声瓮气地模仿道:“‘我听说佐伯你可是国中都没有毕业,难得的机会,去享受一下青春如何?’若头说完这样的话,接着就叫人把我打发走了。” “……难以置信,他是你失散多年的父亲么?可就算是父亲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去泡自己女儿。” “所以我就来找你商量了。” 问题被挑明后,佑希老老实实地说: “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想的也没你多。”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学历也不会从高中毕业变成大学毕业。”司叹了口气:“我现在告诉你最好别去,你敢这么做么?” “不敢,我已经答应过若头了,做黑道言而无信的下场大家都知道,更何况这还是那位大井田若头的安排。” “既然都讲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只能建议你多穿两件防弹背心,再带上把刀,我们山田会名头很响,所以若头这些年下来积累的仇人只可能多不可能少。对于‘合理范畴’内的斗争,本家向来不会插手。” “……若头是想推我出去挡刀么?” 佑希的神色有些悲凉,这些年少就加入黑道的年轻人大都还怀揣着一腔热血,遵循着“男人的荣耀”和尽忠守义的道理。在组长,也就是‘亲分’没发话前,若头的命令就是最高的声音,违背若头的指示就等同于违背‘爸爸’的教诲,是身为‘子分’的严重失格。 “应该不会。那些顶缸坐牢的兄弟们在出发前也会拿到一笔安家费,这事儿应该也就是一般的冲突,我让你穿防弹背心只是以防万一。” 第二章 水银中毒 酒过三巡,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起身付款。 “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佑希把钱对整齐,双手交给老板:“多谢款待。” “噢,行。” 司点点头,拿起座位旁套进塑料袋的雨伞,和佑希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居酒屋。 “地点在哪里?” 劣质皮鞋踩过积水,雨过天晴,空气里透着潮湿的气味。 “六本木,赤羽桥附近。” “诶?意外的很有钱,能干到这种地位的前辈怎么会沦落到被催债的地步?” “谁知道呢。” 从新宿到六本木的距离不算近,若是搭乘地下铁也要至少换乘一次线路。 “说起来,前些天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一次毒气袭击来着。” 望着地铁口汹涌的人群,司突然问道。 “嗯,好像是什么极端人类中心主义者,在地铁车厢内投放沙林毒气,有够吓人的。” 佑希回忆着前两天的从电视里看到的新闻,复述着那些不明觉厉的东西: “真是见鬼的世道,曾经是宗教袭击,现在又变成了狂热者的摇旗呐喊,这帮人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螳臂当车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家伙,不要老是说一些故作高深的词汇。” 司对身边兄弟的知识水平心知肚明,毫不留情地戳将他的装腔作势戳穿。 一边说着,两人向地铁站入口挤去。 “呜啊,是黑道。” “优子,来妈妈这边,别靠过去。” “啧,恶心的家伙。” “……” 人群中,穿着廉价西装的二人身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真空。 “倒是方便了不少。” 佑希仿佛对周围人厌恶的视线视若无睹,搭着司的肩膀昂首阔步地向地铁里走去。 如今的大多数黑道组织不再要求组员穿着西服,毕竟前些日子就有年轻组员被人在大街上开瓢的先例,群众对黑道的敌视情绪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本家依旧严格要求所有底层社团:不得扰乱社会秩序,不得对普通百姓出手,一旦收到民众举报,本家执法人将会追查到底。 许多的社团成员都对这番命令颇有微词,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子在街上好好走着都能被玻璃瓶子砸脑袋,要是不回敬一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碍于本家的威慑,他们不方便直接动手,但是往门上泼漆向锁眼里粘口香糖之类的小小报复却一样也不会落下。 一来二去,原本就很紧张的局势更是急剧升温,黑道与民众对立升级到现在,便是佑希和司所遇到的情况。 至于这两人为什么不穿回常服,而是选择顶着这套扎眼的廉价西装继续在街上晃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喂喂,手放下来。” 月台上,司低声向佑希说道。 “我这不是怕你有压力吗。” “有个屁的压力,我今天穿成这样是因为要去收债,对上老前辈不穿的有气势一点怎么行。倒是你,怎么今天也这么一副扎眼的打扮。” “哦哦。”佑希挠了挠头:“早上起晚了赶时间,就随便从衣柜里抓了一件。” “……”司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叹息:“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的。” 微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远处炽白的车灯将隧道逐渐填满。 “在第五轨道,开往方南町方向的电车即将到来。很危险,所以请退至黄线以内。在第五轨道……” 电车停稳,车门打开,迎面下来的是一个带着奇怪面罩的男人。 “喂,走路注意点。” 来人径直向前,直勾勾地撞在了佑希的身上,完全没有停下来道歉的意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你小子……” 佑希正准备转身留人,司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 “行了,先放过他,车要走了。” 抓着愤愤不平的佑希,司挤进了车厢。 “每次晚上搭地下铁,人都是这么多。” 靠近车门的一角,佑希小声抱怨道。 “所以要买车啊。我跟你讲,别听那帮暴走族瞎说,再好的摩托也比不过一辆停在楼下车位里的桑塔纳,男人有了车,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司也借此机会跟佑希输出着买什么都不如买车的观点。 “又在鼓动我和你凑钱买车。” “嗨嗨,这么说多见外,这将会是咱们兄弟二人起步的第一辆座驾,之后无论是雪佛兰,路虎还是罗尔斯罗伊斯,都会拜倒在我们的脚下。” 司循循善诱道: “时间就是金钱,能省去挤地铁的时间,我们不就可以赚更多的钱了?” “可我还是觉……”佑希忽然脸色一变:“你有没有闻道什么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一行鼻血从司那高挺的鼻子里流淌而下: “见鬼,是水银毒气!什么时候?!” 司环顾四周,只见车厢里一小部分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与普通人相比,水银中毒的症状在混血种身上会更为显着,长期处在汞蒸汽中将会诱发龙血变质。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列车员。” 佑希叮嘱完司,立刻拨开人流向前面的车厢跑去。 剧烈运动意味着血氧结合加快,摄入更多的汞蒸汽。他的血统等级是c,司是d,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坚持的更久。 “列车员,不好意思列车员在吗?” 佑希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喊道,直到跑到一半他才想起来电车里是没有乘务员的,只有新干线才设置了这样的职务。 汞中毒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力了。 “在这里。” 突然,有人从一旁叫住了佑希。 身着黑色制服的男性说: “您好先生,我是负责帮助残疾人士上车的工作人员,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帮我通知列车长……有人在车厢内释放水银毒气……” 佑希喘息着,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摇摇晃晃,腿部的肌肉也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但他依旧坚持站立。 “我明白了,那么……” 忽的,佑希感觉腰部一阵剧痛。有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嘀嗒,嘀嗒。 鲜血从廉价西装的毛边上滴落。 小刀在佑希的身体里搅了一圈,而后从容离去,只留下一片小小的空洞与模糊的血肉。 佑希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谁?” 世界倾覆的最后,他嘴唇翁动,努力睁开眼睛向后看去。 恍惚间,佑希看见了一枚黄色的“鬼”字徽章。 第三章 正义 当佑希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 “醒了?” 佑希在刺眼的阳光下睁开眼睛,有人起身替他拉开了窗帘。 “……你是?” 直到这一刻,佑希的大脑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宕机状态。 “佐伯龙治,你亲爱的堂哥,你还没辍学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还有印象么?” 男人转身,一身高档条纹西装之上,是一张阴冷惨白戴着眼镜的脸。 “你小子,到底还是不听劝来混黑帮了啊。” 乌鸦拉开椅子,随手从床头的果篮里掏出一只苹果: “喂,吃你个苹果不介意吧。” “哦……哦。” 反应了一会儿,佑希才回过神来: “龙治哥,我兄弟呢,还有那辆电车怎么样了?” 他猛地转头向身旁的堂哥看去,却看见乌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水果刀,开始一圈圈削起了苹果皮。 “没事了,本家的执法官到场,最终列车安全停靠。可能有几十号人要住院一段时间,但整体上来看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那就好。” 佑希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跟着一块儿放松了下来。 “那就好你个头啊,知道我为什么过来么?” 乌鸦一记手刀打在他的脑袋上。 “……为了探望我?” 佑希捂着脑袋试探着问道。 “屁嘞。”乌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出来混黑道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是乖乖谢罪当回老百姓吧。” 他坐在椅子上,上身前倾,盯着佑希的眼睛问道: “我问你,你看到捅伤你的那个人了吗?” 乌鸦的询问再一次勾起了佑希的记忆。 “……鬼字纹章,我当时神志模糊只看到了这个,那个人的胸前应该有一个鬼字纹章。” 一想到这里,腰间的伤口就又开始隐隐作痛: “呐,龙治哥,那是什么新兴的恐怖组织吗?” 乌鸦神色如常: “不知道,不过回去后我会将你的经历如实上报执行局,剩下的自有大人物定夺。” 他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瓷盘里: “我走了,记得把水果吃掉。” 乌鸦起身,将椅子放回原来的位子,推门而去。 “什么嘛。” 佑希笑了笑,忽然余光瞥见了墙上的时钟。 下午三点十分。 “不好!” 他急吼吼地掀开被子,抄起叠放在一旁的西装,也不管上面那个被刀捅穿的破洞,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衣服套在了绷带外面。 今天下午可是有大井田若头亲自委派的任务,要是因为被人捅了一刀就以此为借口推脱不去,那他接下来在组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 乌鸦穿过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最终拐进了一间空的杂物间。 “老大,确实是猛鬼众。” 房间里,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靠在窗边,流通的空气将尼古丁烟雾带出窗外,手上的烟头一明一暗,照亮了他阴柔的面孔。 “你堂弟还好吧。” 源稚生将烟头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事,年轻人命硬。” 源稚生点点头: “那好,现在我要你帮忙办个事儿。帮我去机场接个人。” “是,具体的时间和航班呢?” 乌鸦也没问是谁,只是向源稚生要来了航班号以及来者的大致样貌。 “那么我去了。” 乌鸦微微鞠躬。 “叫上夜叉和樱,对方不会说日语,你们两个别太鲁莽了。” “你们两个”指的自然是乌鸦和夜叉两个粗人,让樱跟着一块去一方面是充当翻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着这两个家伙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目送乌鸦离去后,源稚生翻出窗台,像是头黑色的鹰隼一样落地,远远地跟上了匆忙向外跑的佐伯佑希。 发生在这小子身上的事情并不是偶然,在辉夜姬的查证分析下,山田会的几个首领有很大可能已经被猛鬼众收编,所以昨天晚上发生的袭击完全是计划好的,只是等待两只不知情的小白兔往陷阱里跳罢了。 当然,佐伯佑希和海野司这两个底层打手本身并不具备这样的价值,可“群众袭击蛇歧八家旗下的黑帮分子”这件事却正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鬼”所想要的。 事实上,蛇歧八家会面临着如今这般窘境,五成以上的事端都是由猛鬼众在幕后策划推动,煽风点火,操纵舆论,激化矛盾……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下,昔日阴影中的统治者正在被逐渐推上日本国民的对立面。 虽然蛇歧八家作为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与源稚生内心所笃定的正义相去甚远。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会对风魔小太郎说出那句:“如果黑道就是站在社会阴暗面作恶的人,那我们就应该被消灭。” 原本的蛇歧八家乃至整个日本黑道还算是守规矩的,可猛鬼众在做的事情正将那根理性的弦绷至最紧,混乱的倒计时正在一点点流逝。 源稚生刚刚回到日本两个月,这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抓住猛鬼众的尾巴,一旦能有所突破,他就有望一跃成为执行局最年轻的局长,届时许多如今办不到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他必须快速执掌执行局,否则按照现在这个速度追查下去,混血种与人类之间冲突爆发在所难免。 “抱歉了。” 源稚生在心里向那位乌鸦的堂弟说道。 如果按照那套“恩义论”来讲,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将佑希紧急保护起来,他作为蛇歧八家旗下的一份子,在身中敌人圈套的情况下还不忘记救援全车的人,虽然最后负伤失败了,但无论是于本家还是于群众,都能够落得一个英雄的美名。 但男人要做的事情,跟恩义无关。男人要做一件事的理由必然重过恩义这种小事。 这是在源稚生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弟弟后所得出的信条。 倘若佐伯佑希的牺牲能够换来对猛鬼众作战的突破,那么他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因为这是他作为日本黑道的义务。 生命也好金钱也罢,将一切都放置在天平的两侧进行衡量,舍弃小我拥抱大我,这就是源稚生所信奉的正义。 第四章 杀意 东京大学附属中学。 源稚生在刻着这般字样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虽然早有预料,但眼前的结果却依旧让他怒火中烧:猛鬼众这群混蛋,哪怕不惜牺牲这些十来岁的学生,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么? 他一边用手机向执行局本部汇报着情况,请求增援以及现场封锁,一边观察着学校四周的环境。 一组、两组、三组…… 仅仅是环顾的这一分钟内,源稚生就发现了至少五组盯梢的队伍在校门口附近徘徊。那些人穿的大都是休闲服饰,三三两两地站在各处,就像是来接学生的家长一样,可惜这种伪装在执行局最年轻的干部面前毫无作用。 步伐,动作,眼神……四年的学院生活并没有让源稚生的观察力退步,反而在卡塞尔的变态课程训练下有了长足的长进。 确认了都是哪些人后,他将人员分布一一上报,然后只身踏入了校园之中。 “诶,小哥好帅,腰上还别着刀,是在cosy吗?” 一进东大附中,就有学生围住了源稚生,实在是他的面相过于俊美,以至于学生们看到这身黑风衣也完全没有朝着黑道的方向联想。 “抱歉,我是来接我妹妹的。” 源稚生轻轻推开拿着拍立得靠近的女生,略带歉意地拒绝。 “小哥好冷淡~”其中一个女生努努嘴,随后又满脸开心地说道:“不过现在才下午四点哦,待会儿在礼堂还有live,很多学生已经在向那里走了吧,如果您的妹妹没有订好集合地点的话,没准就在那里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 演唱会,学生聚集在一处…… 源稚生点点头: “好的,谢谢你。” “好耶!” 女生向其他的同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拉着蹦蹦跳跳地带着源稚生逛起了学校。 “小哥你对东大附属有过了解吗?” 源稚生摇摇头,用余光四下观察着周围的人流。 “那我就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建校已有71年历史了。而东京大学的教育学部才成立70年,所以虽然二者是相互提携合作的伙伴关系,但是东京大学附属中学按年龄来说还是“哥哥”呢。” 那个黄头发的家伙,口袋里是手枪;蓝色外套的应该是他的同伙;还有几个女成员混在女学生里面……就连学生群体也被渗透了么。 “那边的楼就是我们日常上课的教学楼,虽然从外面看起来有点老旧,但里面的设施……” 监控摄像头的旋转没有按照既定规律进行,看来是有人手动接管了。 “……小哥?” 女生轻轻碰了碰源稚生的手臂,她好像察觉到了这个年轻帅哥的心不在焉。 “我在听,你刚刚说到教室内的器材对吧。” 源稚生对她笑了一下:“这栋漂亮的建筑就是你们live的地点了对么?”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礼堂前。 “嗯,是接下来几只学生乐队的表演场所。” 女生纠正了一下源稚生的措辞。 源稚生摇了摇头,黑影一闪,他就击中了女孩的后颈,将她打晕。 从一开始,源稚生就知道这个女生是猛鬼众的线人。 大礼堂前人满为患,他将女生的胳膊放在肩上抬起,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佐伯佑希……佐伯佑希…… 源稚生的目光在人群间快速移动,他几乎可以肯定将要发生事故的地点就在这里。 找到了。 源稚生在人潮中央发现了那个傻愣愣的家伙,此时他正在被汹涌的人流推搡着挤向木质雕花的大门口。 “报告决策组,猛鬼众的目标可以肯定就是校内的礼堂。” “决策组收到,源稚生执行官,注意安全。” “是。” 源稚生的手悄悄抚上刀柄,从这一刻起,四面八方的信息都被以“意”的形式传入他的脑中。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技巧,古时最优秀的浪人武士能从敌手的眉宇间感受到名为“杀意”的气息,这是他们将视觉听觉嗅觉结合在一处所构建的主观印象,没有形体,也无法描绘,经验主义在这种奇特的技巧上得到了最好的展现。 源稚生在漫长的刀术学习生涯中,通过熟铁烤背等严苛的训练以及与各路宗师的实战相结合,这种超越常人的想象构建法便在他的精神内复苏了。 白王血脉赋予了他远超一般混血种的精神强度,感知“意”的消耗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太大。 进入会场后,源稚生将肩上的女生塞进了厕所隔间,用随身带着的绳子将他绑在了马桶上,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挣脱不出来。 按照逃生路线图上写着的,中控室应该在二楼…… 源稚生逐渐脱离挤向展演厅的大部队,向着楼梯口走去。 到了这种地步,猛鬼众负责监视全局的人肯定也已经发现他的异常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也许是设下了埋伏等我过去,源稚生这么猜测着。 因为校内的监控设备并不联网,所以辉夜姬也没办法为他提供及时的视频信息,只能通过入侵现场的手机设备来调用摄像头和收音口,通过这些细碎的信息汇总计算,最后得出最有可能的情况。 “咚”的一声巨响过后,源稚生踏着四分五裂的门板碎片进入了中控室。 没人? 砰。 子弹从蜘蛛切的刀面上落下。 源稚生俯下身子,反手持刀置于小臂外侧,通过减少受击面积来降低被子弹射中的概率。 仅仅是一颗子弹,他就已经判断出了射击者的方位。 斜对角么…… 下一刻,源稚生就从房间内消失了,期间呈品字射来的子弹只在地上留下了三个小孔,连他的风衣都没有蹭到。 一秒,两秒。 又是一记暴力直踹,源稚生直接破窗而入,稀稀拉拉的玻璃碎片从二楼掉向一楼。 整个二楼的设计成一个回形,中间大片的空间上通三楼的吊顶下通一楼的展演厅,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讲,他至少要绕一个半圈才能抵达对面。 但地形障碍对于凌驾a级之上的皇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墙壁上奔跑跳跃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如。 在闯入之后,源稚生甚至还有余裕用刀柄把人打晕而不伤及对方性命。 两个同伙接连晕厥倒地,最后一个人被源稚生卸掉了肩关节,两条腿也从膝盖反折直接报废。 “地点,人数,我的耐心有限。” 第五章 揭幕 “在……在……” 猛鬼众的长发青年似乎想说些什么,努力将头凑到源稚生身前。 源稚生直接一记勾拳击脸,青年的脸上顿时传来骨裂的声音,一颗带血的牙齿也从嘴里飞出滚在了地面上。 “带毒的牙齿?倒是好想法。” 源稚生收拳,用另一只手将死士的脑袋扶正: “你不说我也不会杀了你,但是在你被送进‘疗养院’后,家族监狱的牢门会永远对你关闭,你不会再有过上正常生活的希望,等待你的将会是永无止境的囚禁。” 青年的脸迅速肿胀起来,在源稚生的影子笼罩下,刚刚还没缓过来的恐惧此刻于他眼中迅速堆积,肾上腺素褪去,身体上的痛苦也同时爆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渗出。 终归还是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三、二……” “在负一层,他们在负一层。” “非常好。” 源稚生又一拳将他打昏,把三个人聚在一起后,用钥匙在外面将门反锁。 刚才落下的少许碎玻璃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源稚生从栏杆的缝隙中能够看到有几个明显不是学生装扮的人在向楼梯口走去。 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一旦把他们逼急了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情。 源稚生可以忍受一个佐伯佑希的受伤或者牺牲,但若是拿一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作为代价,那就明显超出可接受的损失范围了。 …… “若头的女儿到底在哪里啊……” 佑希在会场里四处张望着,壮硕的身躯外加带血的便宜西装,让不少学生都对他敬而远之。 至于为什么说是不少,是因为学生里也有不少对混血种抱有憧憬的群体。人龙混血,有着各色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当这种轻小说一样的设定真的出现在现实里,又有多少学生能不为之吸引呢。 “大哥,你是混血种吗?” 已经有几个胆子大的男同学凑到了佑希身边,开始向他求证。 “哦,确实是。” 佑希放眼望去全是人,根本找不到那位大井田之女,这让他有些烦躁,而老大粗一旦烦起来,本就所剩不多的智力更是会直线下降。 比如在这个时候,佑希最好的选择就是反复说明自己不是混血种,同时安抚附近的学生,以降低周围人的注意力。可现在他一承认,那几个男生顿时就嗷嗷叫了起来,一时间附近学生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小圈。 “哦哦哦哦哦!”其中一个男生双眼放光,激动地问道:“那大哥你会那个吗,就是那个。” 说着,他摆出了一个两指前指的姿势:“魔贯光杀炮!” “喂喂,那是沙鲁和比克的技能,大哥怎么可能会。要我说应该是邪王炎杀炼狱焦!” 佑希听得头上青筋暴起: “那他妈的也是动漫里的技能,别以为我没看过幽游白书!” “大哥还看幽游白书,那您有没有看过最近很火的高达00?” 不知不觉间竟然连敬语都换上了这群混小子…… 佑希动用他那仅存的脑容量,决定让这群学生也给自己帮帮忙: “等一下,动画的事情待会再说,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姓大井田的女学生,外貌大概是这样……” “田中,我们c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你们呢?” “不认识。” “没有印象呐。” “她是大哥女朋友吗?” “诶诶诶,我们学校里有男朋友是黑道的女生吗?” 于是场面变得愈发混乱,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所有的人都听说了有个黑道来这里寻找自己学生女友的事情。 “摩西摩西。” 忽然,有试音的声音从挂在墙上的音响里传出。 “啊,有声音,不错。” 聚光灯亮起,白色的灯光打在暗红的幕布上。 一时间,嘈杂吵闹的展演厅安静了不少。 红色幕布缓缓向着两侧拉开,原本聚光灯落下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穿着黑风衣的俊美男人。 他五官阴柔秀丽,但气质又凌厉挺拔。 “啊,那个人是!” 有女生突然捂住嘴小声惊叫道。 “是那个来接妹妹的小哥吧,原来他是今天的参演人员吗?” 她身旁的朋友也反应过来,这般惊叹道。 嗡嗡。 刺耳的麦克风电流声划过,这下剩余没有安静的人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午好。”黑风衣的男人微笑:“来到表演现场就应该安静欣赏才对,你们说不是吗?” 微妙的气氛在这一刻以他为中心向着观众席蔓延。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源稚生。”男人一展风衣,露出其中森罗地狱般的盛大浮世绘:“是一名蛇歧八家的黑道。” “今天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追杀本家的叛徒,按理来说是与各位学生们无关的。” “但是啊,这个叛徒非常非常地狡猾。”源稚生的声音痛心疾首:“就好像那只躲在羊群里的黑色山羊一样,他如今藏匿在各位之中,企图以学生的性命来要挟本家。” 骚动声又一次从各处传来,直到这时还有人觉得这是文化祭别出心裁表演的一部分,同身边的朋友低声赞叹着今年银杏节真是比往年强多了,每年都开演唱会委实没什么新意,黑道秀就挺好,搞怪又猎奇。 但是台下负责的老师自然是知道事情不对,急忙从舞台侧面的隔间向上走,同时挥手示意保安集合,把这个不速之客给赶下台去。 “砰!砰!砰!” 硝烟从黑色的格洛克上袅袅散去,源稚生持枪的手举过头顶久久不动,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种事情,又怎么会被本家纵容呢?” 他轻声说着,神色却状若癫狂: “叛徒,又怎么会被蛇歧八家所容忍?” 在歌舞伎中,所谓“八文字を踏む”是花魁在舞台上的步法。青楼中最华贵的女子穿着极高的三尺木屣,一颦一笑一步间,将她的美好品行全部展现出来。 然后刀如秋水,血如泼墨。 啪嗒。 佑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黏糊糊的,湿答答的。 “啊!!!!!” 第六章 困境 当安保的头滚落在地时,前排的学生是最先崩溃的。 恐惧、惊慌,那一刀既斩断了理性的枷锁,也点燃了混乱的焰火。 “佑希,快跑!我们掩护你!” 忽然有人站出来大吼一声,仿佛那些该死的晨间剧里说着“你先走”“不,你先走”的男女主角。 可是佐伯佑希根本,他妈的,不认识这家伙到底是谁。 “没错,只要你还在,一切就是值得的。”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毅然决然地冲向了舞台。 “佑希,保重啊。” “千万别死了。” “要带着我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 一个又一个人从人群中转身,逆流而上,义无反顾地为同伴奔向必死的结局……个屁啊,你们到底是他妈的谁啊?怎么刚跳出来就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啊? 佑希的大脑彻底停止运行了,先是本家的追杀,接下来又是一群人顶着本家执法人的屠戮自称他的友党,有那么一瞬佑希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陌生。 “你在发什么愣!” 佑希的手忽然被人拽住,他顺着那只白净的手向上看去,一名短发齐耳的女生正面带怒容地看着他: “快跑啊!那么多兄弟帮你殿后,难道要白白浪费他们的牺牲么?” 说话间,自称源稚生的执法人已经连斩三名前仆后继冲向他的“佐伯佑希同伙”,期间误伤误杀的学生更是十名有余。 佑希紧紧地盯着身后,被女生牵着踉踉跄跄地向外跑去。 “‘龙王’,目标已经撤出大礼堂,执行局源稚生也即将突破‘王将’的封锁。” 黑衣男人的耳机里传出这样的报告。 “嗯。” 如果此刻有学生回头看向身后,就会发现原本神色癫狂狰狞的男人在突然平静了下来,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只是闲庭信步地追着人群的末尾,随意地挥着刀,偶尔砍中几个学生,但又不致死亡。 “问一下王将,杀了十几个应该差不多了吧。” “……王将说可以了。” “那就用这刀做个收尾好了。”风间琉璃百无聊赖地将长刀举至脸庞,刀锋向上,刀背向下,滴滴点点的血水顺着炼金钢纹滴落。 “是什么名字的来着?”他想了想,才从记忆里挖掘出相对应的称谓: “哦哦,应该是叫‘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风间琉璃忽地放声狂笑,就好像记起这一刀的名字为他带来了无上的喜悦。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这一刻,掩藏在黑色假发下的长发如春芽般生长舒展开来,披头散发的疯子化作黑光,待他停下脚步时,刀锋已经连贯七人。 风间琉璃沉醉地将耳朵贴在第一名学生那染血的后背上,听着那逐渐缓慢的心跳声,手里的刀柄轻轻搅动着,如同裁纸刀穿透纸张的手感让他欢欣不已,即便血肉已经因为压力而穿过刀镡他也浑不在意。 “龙王,外面的兄弟马上要拦不住执行局的围攻,该走了。” 风间琉璃将刀拔出,沉重的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长刀挥洒间又为过道蒙上了一层血红。 “真是无聊。” 他低头收刀,但眼睛却盯着地面,似乎这样就能够穿透混凝土看见楼下的那个人一样。 …… 源稚生听到了楼上的暴动声与惨叫声,但他此时却不得不全神贯注于眼前。 “你就是猛鬼众的首领么?” 蛇歧八家收集的资料中,关于这个人的档案只有一页,一张带着能剧面具男人的模糊抓拍,以及一行简短地描述: 王将,猛鬼众真正的头目。 “初次见面,尊贵的源氏血脉。”男人单手抚胸行礼:“容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您可以称我为王将,我自认为是那些迷失在道路上的孩子们的导师。” “这种鬼话留到家族监狱里再说,看看审判你的神官会不会相信。” 源稚生没跟他多废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一刀斩向了王将的手臂。 刀锋接触王将肩膀的那一刻,源稚生脸色微变。 好硬的外壳! 要知道蜘蛛切可是日本刀剑里顶级的炼金武器,哪怕当年源赖光身患疟疾卧病在床,依旧把化作妖僧的蜘蛛精一刀枭首。其中固然有源赖光血统纯正武艺高强的原因,但蜘蛛切的锋利无匹也同样功不可没。 在后世学者的推测中,“蜘蛛精”应该是某种特殊进化的死侍,不同于普通死侍向着龙类返祖,蜘蛛精是在某种定向诱导下凸显出了昆虫的特征。 长刀画弧,从王将的肩膀上整齐地削掉了一大块血肉。 但这远远低于了源稚生的预期,在他最开始的计划里,这一刀应该可以直接砍下王将的右臂才对。 “真是有乃父之风。” 王将丝毫不在意血流如注的右手,反而用力地鼓了鼓掌。 “你认识政宗先生?” 源稚生警惕地看着他,同时缓缓地挪动着步伐。 “当然,我们两个曾经可是最为亲密的挚友,我们一同分享圣杯里的骨血,我们一同走在神的土地上。”王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他了。” “哼,听起来很有意思。” 源稚生对王将嘴里的话是一个字也没打算相信,跟他说话也是为了寻找能够一击致胜的要点。 “不要急,稚生。” 王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解开身上西服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缠绕的密密麻麻的炸弹。 “不止有这些哦,我在每一根承重柱上都装了一份,我死了,它们就会跟着一起爆炸。虽然皇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陷阱炸死,但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说着,他向源稚生坦然张开双臂: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不会引爆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疯子。” 源稚生现在还摸不清这家伙的底细,最理想的状态是解除他的行动能力而不致死亡,可如果王将全身上下都是一样的硬度,那就比较棘手了。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有没有在自己嘴里藏什么毒药之类的,如果没办法做到一下就解决战斗……源稚生不敢拿一整栋楼的学生来打赌。 第七章 辩驳 “你想谈什么?” 思索再三,源稚生决定还是再看看。 “你对你亲爱的养父橘政宗了解多少?” 王将悠悠地问道,声音像是管风琴一样悠扬。 “他是个好人,无论是作为黑道,还是作为父亲。” 源稚生皱眉,他没想到王将还是执着于这个话题。 “这样可不行啊稚生。”王将似乎有些遗憾:“这种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答案怎么能作数呢?” “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面对源稚生的不耐烦,王将轻叹:“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对么,她应该是叫做上杉绘梨衣?” 源稚生又一次感到了惊愕。 这怎么可能?绘梨衣的事情一直以来都被蛇歧八家列为机密,一切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被辉夜姬监控,按理来说应该不存在泄漏的可能性才对。 这个男人的眼线已经在家族之中安插的如此之深了么? “绘梨衣,绘梨衣……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王将念叨着:“假如她不姓上杉就更好了,你说对不对?” “绘梨衣作为上杉家主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哈。”能剧面具下传来一声嗤笑:“骗骗自己可以,难不成真的信以为真了?那个女孩最终的命运,你不是很清楚么?” 源稚生沉默片刻,说道:“姓氏是我们生下来就背负的东西,无论是政宗先生,绘梨衣,还是我,在背负上三家之名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要扛起整个蛇歧八家未来的重量。绘梨衣的使命也好,我的使命也罢,所有的这一切都与政宗先生无关,他只是在尽力当好‘黄泉守门人’的角色。” “黄泉守门人,真好听的称呼。”王将依旧在笑:“说的好像蛇歧八家都变得正义起来了。” 源稚生丝毫不为所动: “我不赞同家族现行的道路,但与家族相比,猛鬼众更是彻头彻尾的毒瘤。我不会自居正义而逮捕你,因为我很清楚我们只是陷在泥潭里相互撕咬搏杀。” “你非常确信自己所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坚守’吗?”王将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讥讽道:“但在我看来,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一年前,停留在龙族的秘密尚未被公布的年代。” 他忽然张开双臂,动作浮夸而又做作,声音也变得那么慷慨激昂: “从那个庞大的未知势力公布龙族存在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已经进入了战争!” 王将身上的气势一变,这回换成他开始绕着源稚生踱步: “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和平所蒙蔽,当混血种暴露后社会依旧照常运行的时候,人们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一个问题:混血种和人类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愚蠢。”源稚生冷笑:“所有以龙类或者神明自居的人,都只是在暴露自己的无知。如果人类社会发展了千百年的历史还没有办法将你打醒,那我也懒得同你辩驳这里面的道理。” “我喜欢你的自作聪明。”王将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对我的怀疑与鄙夷,是因为你不了解‘神’真正的权能。” “想不到你还是个虔诚的狂信者,那么我有义务提醒你,你所信仰的神只是一头死了几千年的畸形怪物。” 王将摇了摇头:“神当然是不死的,它的每一次沉眠都只是为了下一次的归来。当然,即便我这么说了你可能依旧不信。那么我换个角度来向你解释这个问题。” 转悠了一圈,他又一次在源稚生身前站定: “如今的蛇歧八家已经将日本政府控制了几成?五成?七成?除了首相暂时还不是你们的人,其余的各省有那个不是被你们渗透了个七七八八么?” 源稚生没有回答。 “你看,蛇歧八家尚且如此,世界上其他的混血种组织又怎么会放任局势失控?” 王将的声音抑扬顿挫: “曾经的混血种隐藏在暗处,共同保守着传承自血脉的秘密,期盼着终有一日能着伟大的龙王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因为假如哪一天真的到来了,混血种作为‘新人类’就可以正式瓜分龙族留下的最大财产——我们脚下的一整片土地。” “但是现在大家一起遵守的潜规则被打破了,有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把所有的事情都捅了出去,bong,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原来还有这么一群藏在暗地里的家伙正混在他们的身边准备统治世界呢。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没等源稚生回答,王将打了个响指: “当然是把一切能威胁自己的东西都给铲除咯。你应该听说过加图索家,现今欧洲所有的核弹发射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在一年前欧盟紧急成立的新议会里,这个混血种里的顶级豪门有着相当占比的票数。这意味着怎么样的威慑力,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作为日本混血种真正应该做的究竟是什么,蛇歧八家究竟还有没有必要守着那扇黄泉之门,”王将顿了顿:“这个问题就留给你日后思考了。” 说完,他就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死了?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爆炸,也没有坍塌,只是地上多了一具正在不断溶解的尸体,让源稚生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 两个街区外,黑色的林肯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之中。 王将坐在后座的右侧,风间琉璃抱着长刀靠着左侧的车门。 “你和哥哥都说了些什么?” “随便编了点听起来有道理的东西,对于你哥哥这种认死理的人,只有顺着他的逻辑才能让他跟着我的步调走。” “那个人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别扯了,他只会相信自己心里的正义。” “我不需要他相信我说的,只要让他思考就够了。”王将耸了耸肩:“毕竟我的目标只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而不是说服蛇歧八家未来的少主叛逃到猛鬼众,我还没有这样的感染力。” 第八章 旅游 “三号口……三号口……” 夜叉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在银色奔驰缓慢前进的同时寻找着人群里老大点名接送的客人。 “还没到啊。” 乌鸦在后座上翘着个二郎腿,嘴上叼着烟,但是碍于车手的面子上还是没有点燃。 “还有三十秒,我们得向前开了。” 和两个胸前扣子都扣不全的糙汉不同,樱这次出来是一身卡其色的秘书三件套,因为她的身份就是源稚生的秘书。 “等等我好像看……”夜叉在航站楼三号口隐约看到了一个白t恤大裤衩的青年,两人目光相对,青年向他笑着招了招手,然后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车旁。 “夜叉对吧,久仰久仰。” 路明非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向夜叉伸手。 夜叉心说你要是久仰老大就算了他好歹是个黑道家主,你久仰我个混混不觉得恭维得太假了么。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路明非没准还真会和他对槽。 后座的乌鸦下车,从路明非的手里接过行李箱,结果差点一个趔趄。 好……好沉! 乌鸦不算以血统见长的天赋性选手,但即便如此他的力气在久经锻炼下,依旧算是大的那一批。 “路君这是打算出手一批贵金属吗,有需要的话家族可以提供渠道。” 乌鸦觉得只有重金属才可能有这种密度了。 “其实是一箱子的宅物,什么手办bd特典之类的。” 路明非哈哈一笑,从乌鸦的手里把行李箱提起,向驾驶座上的樱说道:“矢吹小姐,麻烦开一下后备箱。” 借着这个机会,三人组悄悄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客人。 他们现在是源稚生的手下,而源稚生暂且还没有掌握执行局,所以连带着开放给乌鸦几个的情报权限也极其有限,他们并不知道路明非是谁也不清楚他之前干了什么。 “嗯?你们头儿没跟你们说么?” 车上,路明非对夜叉的好奇感到有些意外。 “老大没说过。” 夜叉一张大脸从副驾驶上伸过来,如果只看脸大概是联想不到此人有着烧杀抢掠样样精通的精彩履历。 “我是他校友啊。” 路明非一拍大腿:“难道他这次邀请我不是来旅游,尽学长学弟之间的拳拳之情的吗?我跟你们讲虽然我只和你们头儿同学一年,但他没在食堂少吃我请客的酱猪肘子!” 樱夜叉乌鸦三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源稚生啃猪肘子……这又是哪条世界线的故事? “这些待会路上再讲,我们这是去哪儿?东京塔?吉卜力美术馆?” 路明非摩拳擦掌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东京地图,上面花花绿绿的线条交错,名胜古迹和旅游热点旁边还贴心地配上了照片。 “要不先去秋叶原吧,现在女仆咖啡厅应该还没有关门,我对传说中的‘枕营业’神往许久了呀!” 这个人,真的靠的住吗? 看着路明非兴奋的神色,三人组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了同一个疑问,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谁来出面打断他的美好畅想。 “那个……路君,老大请您过来大概率不是为了旅游的。” 最后,还是乌鸦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喂喂,不会又是让我打工的吧,现在可是放假时间哦,圣诞假期间来日本除了旅游还能干什么?” 路明非脸色一跨:“你们老大不会是有什么烂摊子处理不了想雇同学当廉价劳动力吧,之前放暑假的时候满世界跑着屠龙也就算了,怎么两周的假期也不让人歇一下。” 说起来这次的机票钱还是昂热出的,在秋季学期结束的时候,路明非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封标红邮件,发件人一栏里赫然写着希尔伯特·让·昂热。路明非轻车熟路地跳过了一大段“dear students,we''re almost at the end of the fall term! congrattions on all your hard work……”后,发现除了一张全a成绩单以外,还有一行跳转到美联航的链接。 “今年的合作愉快,希望明年能再创辉煌。这是一张直飞日本东京的机票,以过来人的经验来说,圣诞期间的日本也别有一番风味。”邮件的末尾贴着这么一句话。而后,他就收到了源稚生的邀请信。 亏得当时路明非感叹老东西还是有点良心的,现在看来还是知人面不知人心夸得太早了。 “跟你们头儿说,什么工作都不能影响到我旅游,该吃吃该玩玩,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路明非哼哼着:“再说你们日本分部兵强马壮名声在外的,还用得着外人帮忙?” 他来之前可是做足了调查,日本分布在守夜人讨论社区上的名声可算不得好,据说有提前在执行部实习的学生去了日本回来后直接变成了神经质外加强迫症,做错了一点事就得哈腰道歉。 “具体的事项我们也不清楚,需要等到老大和您亲自交代。” 乌鸦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路明非递过来的地图。 “这一片就是新宿区对吧。” 路明非拿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对,不过路君你这个地图有点旧,这条大巴线路已经废弃很久了。” 乌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接过路明非递来的铅笔,开始帮他修改起了线路: “这里我比较推荐坐地铁换乘,然后步行穿过新建的天桥……” “哦哦,那如果要从这里去六本木新城展望台的话……” “唔,那果然还是要去麺屋一灯,毕竟外国旅客对这家拉面店的评价都还蛮高的……” 就在乌鸦沉浸在帮路明非规划旅游路线的时候,路明非眼中的粉色也悄然褪去,他转头向车窗外看去,突然愣住了。 “喂喂,那个大头照不是你们老大么?” 巨大的led屏幕上,主持人正在通告着犯人的信息,源稚生那张阴柔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了全城人的视野中。 “就在今日下午,嫌疑人(21岁)源稚生,混血种,在东京大学附属中学将二十三名学生残忍杀害,伤者高达数十人众……” 第九章 袭击 “虽然听说过了日本分部是黑道组织,但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吧!你们最近迫切需要热度吗?需要学院给你们批一些经费吗?” 路明非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合着源稚生这厮在学校的温婉谦逊都是装出来的?这一回到老家就手痒难耐想要杀几个人证明一下自己的黑道之魂? “不,这确实有点……” 樱他们也是一脸震惊中夹杂着迷茫的表情。 “我们日本分部的成员虽然或多或少都在警署留有案底,但是再怎么说,老大这种身份也不至于全国通报才对。”夜叉喃喃道:“我们才走开这么一会儿,怎么老大就捅出来了这么大的漏字。” “肯定不是他做的。”樱一口否定了夜叉的话:“稚生不会去屠杀平民百姓。” 乌鸦举手说:“我也赞同,老大不像是那种混蛋禽兽,最多只是有点娘炮。” 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嘶吼中,原本四平八稳行驶着的汽车化作了疾驰的猛兽,在车流中横冲直闯辗转腾挪,就像是战场上向将军奔去的骏马。 强劲的推背感里,路明非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哈哈大笑。真是有意思的姑娘,平时不起眼的像是个秘书,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鞘露出一缕寒光。 “矢吹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路明非摇下车窗,迎着狂风高声欢呼。 “源氏重工,就在刚刚我已经收到了辉月姬的消息,源君已经回到了执行局总部。” “那我就先原谅你们打破我的旅游计划。”路明非望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黑色大厦,满意地说道:“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然后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而至。 轰!!! 缓缓流动的时间里,橙红色的火焰从爆炸中心腾跃舒展,高能的辉光夹杂着水银蒸汽,交结编织成了一朵盛开的大丽花。 单兵导弹·特制炼金弹头。 红莲寸寸盛开的大地上,灿金色的屏障亮起,雅典娜的十字盾牌神徽以黄铜的庄重刻画在了它的中央。 赤红的触须在扭曲的空气中延伸,人造的毁灭伸手触向神的威光。 名叫笛卡尔的伟人曾经证明过动量守恒这一伟大定理。 光热炸响! 沥青的马路上以爆炸原点为中心,蕴含着庞然动能的气浪顺着路明非伸出的手掌向着上下左右奔涌,唯独不能前进一步。 翻涌的爆炸尽数撞击在虚无的墙壁上,震耳欲聋中咆哮着原路返回。 气浪掀翻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装载着货物的卡车侧翻着撞进了街道旁的橱窗;刚刚起步的巴士压过一排并肩走过马路的行人,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迹;更有不知道多少辆小轿车被震得车窗粉碎,车里的人生死不知。 整条街道上,只有处在路明非身后的人得以幸免。 “真是畜生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双眼张合间翠绿的猎神之瞳已经锁定了远处居民楼上的始作俑者。 闪烁,闪烁,再加速。 下一刻,路明非已经出现在了那个肩扛火箭筒的年轻人身边,手掌起落间就将他削成了人棍,雷霆焦糊了平整的断口,凭借混血种强劲的生命力,这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死亡的风险。 “差点忘了。” 路明非又是一巴掌扇在年轻人的脸上,直接打碎了他一口的牙齿。之前在墨西哥寻找冥府遗迹的时候,就有个狠茬子在被抓住前服毒自尽了,搞得路明非想问个情报都没处问,后来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他的第三个家里搜出来了能用的信息。从那个时候起,路明非就发誓绝对不能再让到了手心的肉飞走。 “这下应该没办法自我了断了吧。” 路明非抓着青年的后领,两个闪烁又回到了宝马车旁。 这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他手上的人棍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钻心的疼痛。 青年的身体想要通过休克规避痛苦,但细密的电流在他的全身游走,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系统让他保持着高度兴奋。 这也是路明非经过几次实践后得出的宝贵结论,对普通人和一般混血种来讲,只要能施与被抓捕者足够的痛楚,他的大脑就没有机会去思考什么逃跑啊自尽啊这一类无聊且无意义的事情。 年轻人想要尖叫出声,可路明非已经由抓后领转为了掐着脖子,就像是酒店的厨子掐着鸭子挪到案板上一样。 “凶手给你们带来了。” 路明非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晃晃手上的战利品,向车内还没缓过劲的三人展示着青年因痛苦而变形的面庞。 “呀!!!” 安静的街道上,抱着浑身是血女友的男司机发出了第一声惨叫,犹如洪水破堤,随后哭喊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 “路君,麻烦先上车。” 还是樱最先反应过来,暂且将脑中庞杂纷乱的情绪扔在了一旁后,她语速极快地向路明非说道: “局面已经失控了,我们必须赶回源氏重工,越快越好。” “好。”路明非把人棍扔进后座上,与乌鸦撞了个满怀,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开车走吧。” 引擎再度轰鸣,宝马就像一条鲨鱼昂首跃出水面,后台摩擦着地面冒出滚滚青烟,路明非的雀跃和他自己都被疯狂的加速度摁在了后座的真皮椅里,这辆由经岩流研究所改装的轿车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喔喔喔喔!” 刚刚动手的时候有点仓促,几滴血不小心溅到了脸上,这让路明非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夜叉与乌鸦悄悄对视了一眼,果然是卡塞尔学院出来的疯子,什么热爱旅游向往女仆终究还是层薄薄的伪装,如今这层伪装被撕下后,他们终于得以窥见野兽展露锋利的獠牙。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天生的黑道。 乌鸦这么想着,他轻轻抚摸着怀里青年扭曲的面孔,指甲在其上留下来一道又一道浅浅的血线。 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和极限暴力的刺激下,他有些沉醉了,乌鸦夜叉这两个家伙本来就带着点变态,无论是打人柱和做人体盛都可以窥见一斑,眼下遇到了更大的变态他们只觉得兴奋。 只不过他的言灵究竟是什么呢? 乌鸦回想着刚刚的画面,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就大了几分。 “哦呀,不小心把你的脸弄破相了。” 感受着大腿上物件传来的颤抖,他低头微笑着说道,用沾着血的手指为年轻人的唇边画上了上扬的嘴角。 “猛鬼众的杂碎。” 第十章 源氏重工 在淡雅的灰色楼群中,这样一座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显得非常突兀。它如同一块黑色的铁碑,暗示着入住其中的机构有着何等的实力。 从第一次袭击地点到源氏重工,一共要经历三个红绿灯口,穿过两个街区。 对于一辆非法改装的轿车和一位优秀的车手而言,这不是一段多长的距离,或者说根本就不算距离。 黑色宝马如箭矢一般穿梭在车流之中,这一刻无论是交规还是法度在都被黑色长发的女秘书一并踩在了油门之下。 “给……给我扶一下。” 夜叉下车没走两步就抓住了乌鸦的肩膀,脸色有点发白。相较于后排而言,坐在副驾驶的他在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颠簸,现在视觉系统和平和系统之间有点错位。 从乌鸦的表情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这家伙本来就是一张惨白的脸,再加上平时一直有板着脸的习惯,搞得夜叉一时难以判断这货究竟是和他一样晕车还是强撑着没事。 于是夜叉按在乌鸦肩膀上的手多使了几分力,夜叉顿时也维持不住身体平衡开始脚下打滑,他想把夜叉的手拍掉,但夜叉已经把另外一只手环了上去。 丝毫没有悬念的,两个人一起摔到地上滚了一圈。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装的!就算你摆着张扑克脸我也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水!” 夜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排排屁股上的灰,语气介于幸灾乐祸和沾沾自喜之间。 夜叉躺在地上,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爬起来: “你个混球……” 话音未落,他就一个虎扑拦腰扑倒了夜叉,两个人就在车库的微光下扭打在一起,扬起阵阵灰尘。 “见笑了。” 樱向路明非微微欠身。 “没事,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路明非摆摆手,俨然已经已经换上了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 樱没去过华夏,不过也能从语气里揣摩他的意思: 原来路君这次来也是代表学院来巡视日本分部的么? 想到这里,她微微挺直了腰板,扫向乌鸦夜叉的视线也变得严厉了几分。 这两个家伙,不仅是在丢稚生的脸面,也是在丢家族的脸。 不过看着路明非似乎对这场粗鄙不堪的打斗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出声阻止。 “你们执行局的干部没有经受过更加系统一点的训练吗?” 等电梯的过程里,路明非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阴招齐出的两人,什么飞沙插眼撩阴一招不落,反正就是怎么脏怎么来。 “家族的执行干部都统一接受过最标准的格斗训练,但在发泄情绪的时候他们也就不会严格遵守训练的要求了。” 樱这番话也是在为夜叉两人辩解,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刚刚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两个刚刚升上执行局的年轻人来说还是有些刺激太大了,倒不是说接受不了,而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有些分泌超标。龙血赋予了他们淡漠生死的勇气,可二人迄今为止的人生轨迹却无法为他们支撑起一个良好的心理环境。 樱从小就在阿富汗当杀手,所以无论是方才的爆炸还是平民死伤在她看来都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黑发黑衣的俊美青年从中迈步而出。 “少主。” 樱鞠躬说道,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到地上还在扭打的两人耳中。 “老大。” “老大。” 乌鸦和夜叉灰头土脸地起身,低着头站在一边。 源稚生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只是伸手同路明非握了握: “好久不见师弟,抱歉没办法亲自去接你。” “这都是小事,”路明非打量了一下源稚生此时的装扮,黑风衣内侧还沾着些许血迹:“我看到你被通缉了?” “是,家族这次被人算计了。” 源稚生点头,一脸哥就算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也要处变不惊的表情。 “现在的蛇歧八家做不到封锁消息么?” 这是路明非在路上就抱有的疑问,蛇歧八家作为日本最大的地头蛇,这种级别的超级混血种组织还能保不住自家的上三家家主? “说来话长,我也是刚回日本两个月,对现在的局势认识远不如其余长期坐镇的老人们。”源稚生伸手向电梯:“家族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席,还请师弟上楼一叙。” “这座大厦在2004年年底落成,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也是学院在东京的办公中心。” 从车库上至一楼,路明非一行人需要穿过大厅才能换乘通向高层的观景电梯,虽然眼下时间紧迫,但在这期间樱还是担当起了解说的职责,多少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路明非没能旅游的遗憾。 大厅中随处可以听到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抱着文件夹的职员们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水味,电梯到达的铃声此起彼伏。看起来这做大厦和银座那顶级的商务中心全无区别,除了他们正在处理的公务…… “果然是新一代的黑道组织,真是充满朝气的景象啊!” 路明非听着左边开赌场和夜总会的学生感激涕零地向老师奉上终身贵宾卡,右边烦恼于帮派火并的职员犹豫着要不要灭掉那个碍事的小社团,心里对日本分部的赞赏顿时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真好,这才像是有了力量的组织该干的事情嘛,本部那一群疯子和傻子聚集在一起怎么能成事呢!什么执行部什么瓦特阿尔海姆,都应该过来学学才对! “应该说是黑道的管理组织。源氏重工的机房中存储着整个日本黑道的资料,所有黑道成员在这里都有备案。为了管理这个庞大的组织,家族共有十三个课超过两干人轮班工作,接线生就有六百名,她们昼夜接听来自日本各地的求助电话,这些电话都来白我们认定的黑道成员。”源稚生说:“师弟可以把这里看作日本黑道的信息中心。”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金色的吊灯之下,樱刷卡打开贵宾专用的观景电梯,“请。” 观景电梯一路上升,路明非可以透过铁黑色的玻璃幕墙俯瞰繁华的景象,新宿区的高楼大厦之间有蛇形的高架公路隐现,车流不断,其中一条高架公路居然穿过了源氏重工。这座大厦的五楼和六楼是不存在的,取而代之的是公路隧道,每天数以万计的车辆从大厦内部穿行,而其他楼层完全不受影响。 “大厦接近完工的时候东京都政府才决定要修建那条高架公路,必须从这里经过。但协商之后政府接受不了本家的开价,只有放弃拆除大厦的计划,转而签订了长达一百年的租约,租用这座大厦的五层和六层建设高架公路,而那上面的楼层是悬空的,由承重柱支撑。”樱说。 以东京都政府的财力,有钱修建耗资惊人的高架公路,却无力买下这座大厦,可见这座大厦的惊人地价以及蛇岐八家在日本的地位。 “六层以上几万吨的重量都压在十二根承重柱上,结构稳定么?我听说日本是地震和飓风都很严重的地方。”路明非问。 “设计和建造这座大厦的都是橘家旗下的丸山建造所,在日本的建筑业没有人会怀疑丸山建造所的作品,它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创始人曾为丰臣秀吉建造江户的天守阁。东京都政府信任丸山建造所,才会让关系重大的高架公路从源氏重工内部穿过。建成接近十年来,还从未有过地震或者飓风能影响那条隧道的通行。” “厉害啊!”路明非赞叹。 上至三十层,映入眼帘的是老年人穿着和服围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窃窃私语。 “这是你们的老干部活动室么?”路明非问。 “这里被称作战略部,在本家中最有地位的老人才能进入战略部,他们以前都是黑道帮会的领袖,需要他们出面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他们平时要做的事情就是喝喝茶,但他们坐镇这里,这座大厦在日本黑道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他们才是支撑这里的柱石。”樱说,“只有非常棘手的事情才会劳动他们通常不能公开路面,因为他们都被警方通缉超过十年了。” 樱拉开了一处隐蔽的拉门,阳光透了进来,这一层居然有一处宽敞的露台,它隐藏在大厦的一角,从地面和天空都不易觉察,唯有拉开这道拉门,才能踏入这处洞天。 “家主们已经在醒神寺中等待诸位了,请随我来。” 名为醒神寺,果然就是寺庙的风格,但不是佛寺而是日本神道教的寺庙。其中有一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花岗岩墙壁上雕刻着神道教中的诸般鬼神,从庄严的天照、月读,到威猛的须佐之男,还有形状凶恶的妖鬼,有的长着狮子般的面孔獠牙毕露,有的盘膝坐在骷髅堆上,风和云簇拥着这些,仿佛百鬼夜行。露台上居然还有一道清澈的流泉,流泉周围是白石和青草组成的枯山水,悠悠然透着禅意。 第十一章 两种可能 在路明非一众人抵达的时候,围坐在黑白石桌周围的六人纷纷起身鞠躬。 路明非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客位上:“初次见面,我是路明非,请多指教。” 没有加任何身份前缀,也没有强调自己来自哪里,就好像“路明非”这三个字就值得黑道宗家的统治者们为之鞠躬。 “早就听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路君用自己的行动为我们这帮老骨头诠释了这一点呐!” 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很和蔼,笑起来如午后暖阳般照人。 “犬山家主,犬山贺先生。” 樱在一旁介绍道。 “现在情况紧急,就没必要搞这些繁文缛节了吧。”路明非打断了樱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就在刚刚,一枚搭载着炼金弹头的单兵导弹袭击了我们,但好在我出手及时,如今凶手已经移交给了贵部的相关机构。” 他直勾勾地看着坐在正对面的白麻衣中年人:“政宗先生,蛇歧八家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顿时,会议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了起来。 因为有着日本分部这种地头蛇,路明非也就在等飞机的空闲时间里用他的s级权限查了查。所以即便樱不介绍,他也能将几位家主的脸同名字相对应。虽然没有太过完整的资料,但他从现场的情况判断,这个叫橘政宗的应该就是蛇歧八家真正的话事人。 他懒得和这帮老头大妈扯东扯西,他答应帮忙是因为这件事情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是出于个人意愿,而不是充当昂热那个老东西的传话筒或者代言人。日本分部和本部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帮日本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路明非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揪出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或者那条龙……又或是奥丁。 一年前的那个冬天,有人通过网络向全世界广播了龙族的秘密。 那是人类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自阿塔纳索夫-贝瑞计算机出现到现如今诺玛等超算大行其道,计算机发展的历史已经有百年之久,可发信者就像是独立于这一个世纪的时间长河之外,它的信息无法拦截,无法追溯,无法删除。 政治方面引发了多大的动荡自然不必多说,在科技领域,这条信息也给了密党引以为傲的技术天才们一记迎头重锤。据说要不是富山雅史老师及时出动,计算机专业的首席生甚至都有夜半跳楼的冲动,说是陷入瓶颈开始钻牛角尖了什么的。 从这方面看来,瓦特阿尔海姆的神经病们倒是值得赞扬。这群裹在防护服里的变态们有着堪比小强的坚韧精神,从一开始接到消息时的如遭雷击,再到半夜的纵声歌舞沉迷动画片,最后到第二天的喊着“用拳头打破挡路的墙壁,用手创造不存在的路!”斗志昂扬信心满满,这一系列的转变过程只花了他们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为此,阿卡杜拉部长甚至还向校长郑重地提出了一笔经费申请,声称需要加快推进装备部的虚拟歌姬ai建设进程,因为只有ai这种数码世界的原住民才有可能更加快速地理解来自同类的语言。双方具体的会谈结果路明非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守夜人讨论区上有人上传了阿卡杜拉所长光着身子跑出校长办公室的画面,想来磋商的过程不是那么的顺利。 总而言之,混血种精英们多年来引以为傲的高精尖科技在那个神秘人面前脆弱的就像是层面巾纸,轻轻一戳,所有的防御便都化为乌有。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能放任奥丁这么个祸害在外面蛰伏着了,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即便调用了全世界的人员行程记录与联网设备数据,也没能找到奥丁。 她就像是一个游荡在互联网上的幽灵一样,焉的消失了。 至于发射火箭到月球上寻找,如果人类真的有大范围搜索月球的能力,那龙王复生之类的小事自然也就变得不足为惧。 当时在车上看到源稚生的大头照被打在大屏幕上时,路明非就隐隐约约地抓住了什么,但是还不怎么清晰。直到猛鬼众的一发单兵导弹打过来,他才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蛇歧八家的超算可是与诺玛直连的,如果辉夜姬加上诺玛都拦不住源稚生的信息外泄,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一、有内鬼能够同时篡改日本分部和本部的数据。 二、奥丁又他妈的出现了。 路明非想了半天,觉得这两种可能性大概五五开,昂热那个老东西应该也是因为这事儿才把自己哄着骗着送来日本的。 “路君真是慧眼如炬。” 沉默半晌,橘政宗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安静: “这次昂热校长将您派来日本,正是因为您是唯一一个直面过奥丁的人。在敌人有可能是那位地外生命的前提下,您的经验与指导对我们来说都将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橘政宗说着,再次起身向路明非深鞠一躬: “还请路君向我等伸出援手!” 路明非砸吧砸吧嘴,他就是讨厌这种麻烦事,就好像只要拜托的足够郑重,便可以将责任推付给他人。 “这样吧,我先把事情讲清楚了。”路明非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丝毫不顾风魔家主冷冽的目光:“我来帮忙跟昂热没有任何关系,我愿意来,所以我会坐在这里。” 坐在橘政宗身旁的源稚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路明非一上来就是这么强硬的态度。 “我希望日本分部的各位能够配合我的行动方针给予我一定的支援,或者至少不要给我添乱。” “路君是觉得我们这群乌合之众不配和您共事吗?” 犬山贺依旧笑呵呵的,只是笑容里多里几分冷意。 “犬山君!” 橘政宗低声喝道。 “无妨。” 路明非摆摆手: “都讲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打卡天窗说亮话了。” 他环视一周,视线从在场的七位家主脸上一一扫过: “刚才政宗先生说,‘敌人有可能是地外生命’,那么也就代表着其实还有着另外一种可能不是么?在诸位彻底清查内部之前,我没办法放心将后背托付于你们。” 第十二章 中华料理店 “来的时候众星拱月,走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路明非转头看向身后的源氏重工,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墙体,抵达那处隐秘的寺院。 最终他还是谢绝了蛇歧八家为他提供的住所,以及那部与辉夜姬直连的手机。 橘政宗再三保证一定会严查家族上下,但说实话路明非觉得所谓的“内部大清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与其将行动的信息泄露给外人,不如索性全都由自己完成。 “比起这些,我现在能住哪儿啊……”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 拒绝了蛇歧八家安排的住宿,也就意味着拒绝了所有和蛇歧八家有关的酒店,上至希尔顿下至情人旅馆,在混血种逐渐将势力扩张到台面上的今天,日本大多数的服务行业都或多或少有本家的势力渗透其中,辉夜姬对这些地方的监控从不间断。 这让路明非颇有种有钱没处花的感觉,他本来是想着胡吃海喝好好学享受两周假期的,那张十万额度的学生卡还在兜里揣着呢。虽说也有去秋叶原消费这种途径,但是买了一堆宅物也得有地方放才行。 要不打劫猛鬼众抢他们的房子住吧?反正这些混黑道都家大业大,油水多得很。 秉承着敌人的就是自己的这一处事理念,路明非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摸出源稚生交给他的猛鬼众势力分布图,发现离得最近的据点也要坐新干线才能抵达。毕竟东京是蛇歧八家的地盘,猛鬼众要是能把手伸到这么近的地方还不被发现,那只能说蛇歧八家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不管了,先去中华街把午饭解决了再说。” 感受着肚子里传来的空虚感,路明非觉得还是闲里偷闲小小地享受一下再说。 …… “这样真的管用吗?” 酒德麻衣一身厨娘装扮,头上戴着白色头套,身上穿着深色围裙,手里大锅颠个不停。 “总比老板原计划买个牛郎店要来的靠谱。” 苏恩曦一边在店内四处挂上裱在相框里风景照片,这边是桂林山水,那边是布达拉宫,最里面是红色的大会堂: “如果真按老板计划书上写着的来,没个十几亿日元下不来。” “虽然我觉得买间中华料理店当据点也很神经就是了。”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扭头向后厨喊到: “三无,这个锅包肉做成这样对不对,过来看看。” 作为精英女忍,无论是暗杀潜入还是伪装对酒德麻衣来说都是信手拈来,但是在做菜方面究竟正不正宗她就没那么自信了。 “我也不是华夏本土人,与其问我不如问薯片。” 零从后厨里探头,手里还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黄花鱼。 “那货喝几千美金的红酒跟路边喝啤酒一样,我哪敢用她的评价作参考。” “喂喂,你说的我全都听到了哦,你们在台前做打手的别瞧不起我们这些含辛茹苦的幕后人员!”苏恩曦大声抗议:“你以为我只能喝几千刀的红酒是谁害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每天花钱大手大脚,出门在外不知道养家的苦!” “我觉得她可能不是在吐槽你喝的酒究竟是多少钱。”零精准地切中问题核心。 “干得漂亮三无。”酒德麻衣从锅里夹出来一片肉:“赏你好吃的。” 零小巧的鼻子抽了抽,锅包肉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把鱼扔在案板上乖乖跑过来吃了一口。 “好,就是有点咸了。” 零做出冷静的点评: “而且我听说日本人只是喜欢冠以‘中华料理’噱头的产品,就和其他外国人喜欢左宗棠鸡一样,他们未必喜欢正儿八经的中餐。” “先试试咯。”苏恩曦挂完相框拍拍手:“反正咱们的核心卖点也不是菜,只要不是做的太难吃,肯定是不愁客人不来的。” 酒德麻衣听着就想拿锅铲敲她的头。 在买下这间餐馆的当天,苏恩曦就义正言辞地找到酒德麻衣,让她也要为开店出一份力。出于好奇酒德麻衣答应了,原本以为会是拜托她用精湛的刀工雕花,结果完全没想到是被拉过来当看板厨娘。 “这是我们一块运作的产业对不对?胡萝卜块雕花雕得再好看也比不上你这张脸,看板娘也是吸引客流量的一部分,大家一起出力嘛,劳动最光荣!”苏恩曦振振有词的说道:“相信在你,我和三无的携手合作下,我们一定能开创在日中餐馆的新气象!” “妈的你个宅女老老实实算钱就行,去去去,收银位置还差一个人。” 酒德麻衣用锅铲屁股使劲怼了怼苏恩曦的腰,示意她别在这里妨碍自己干活。 “很好,看来长腿大厨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苏恩曦一边吃痛地捂住腰跑开,一边满意地点点头:“受封锅包肉仙人指日可待。” “什么乱七八糟的。” 虽然嘴上说着这不好那不好,但是酒德麻衣还是挺乐意配薯片玩这场过家家。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乡下过来的姑娘,二十多岁离开家来到东京打工,和一帮刚认识的朋友们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中餐厅。薯片是东大毕业的酒鬼会计,零是从俄罗斯移居到日本的侨民,这么想想好像还满带感。 也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自己真的在过着这样的生活也说不定呢。 “薯片,来客人了。”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酒德麻衣回过神提醒道。 “来了来了,欢迎惠顾,这边请,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苏恩曦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笑眯眯的好像海绵宝宝里的蟹老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来送钱”的字样。 然而客人没有回复,只是递了个小本子出来,上面用日语写着大大的“请给我五目炒饭”。 苏恩曦愣了愣,抬头看向这位开业第一位顾客,那一头瀑布般的红发与暗红色的双瞳让她呼吸一滞: “……陈墨瞳?” 第十三章 上三家 看着在饭桌上双手合十后安静动筷的女孩,酒德麻衣拨开深蓝色的垂帘,悄悄钻进了后厨。 “薯片,查清楚了吗,怎么回事?” 苏恩曦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冷柜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老板留下来的文件太多了,我在挨个找。” 倒映在她眼中的是十余个并列的窗口,信息如瀑布般奔腾而下,一目十行……不,是一目百行。 啪的一声,电脑上最终的画面定格在了一张扫描复印件上。 “找到了。” 苏恩曦将屏幕转了个方向,让酒德麻衣和零都能看见: “上杉绘梨衣,蛇歧八家上三姓中,上杉家唯一的成员,也是现任上杉家主。” 酒德麻衣和零都看向笔记本屏幕,扫描文档上贴着一张大头照,青涩的少女穿着素白的巫女服,暗红色的长发垂在背后,本该是豆蔻年华的青春却被一张漠然的脸冲淡了这份美好。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了可以胁迫蛇歧八家的人质了?” 酒德麻衣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我也很想这么说,但是很遗憾长腿。”苏恩曦说着,将页面下拉:“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言灵·审判。 最下方的一栏里,只有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但是就是这四个字,所带来的震撼却远比“上杉家家主”要多得多。 审判在言灵序表上排行111,这意味着它几乎是可以同莱茵、烛龙这些龙王级别言灵相提并论的伟力。这个言灵基本没有被观察到过,理论上也不是混血种能持有的,因此发现和命名者应该是基于推断得知这个言灵的。它的效果被描述为“向领域内下达‘死亡’的命令”,只要能感知到目标,就能够杀死目标。 至于领域有多大,究竟能作用于多少人,至今仍是未解之谜。命名者认为这是天国的意志,释放者代表天国审判罪者,惩罚世间。 “……见鬼,这种级别的言灵真的是混血种可以掌控的么?” 酒德麻衣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梁。 现在坐在外面的哪里是什么少女,即便将她当成一枚战术核弹也不为过! “所以她的血统并不稳定。”零说道:“就在刚刚,我尝试用‘镜瞳’去解析上杉家主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地被龙血侵蚀着。” “三无说的没错。”苏恩曦又调出了另一个文档:“这是我刚刚从蛇歧八家内网上扒出来的。” “唔。” 看着照片上浑身插着管子的苍白少女,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上杉家主需要定期进行这种秘密手术,通过注射蛇歧八家的神秘血清来将血统保持在临血界限以下。” 苏恩曦神情严肃: “换言之,她已经是半个死侍了。” “她的父母呢,能结合诞下如此高纯度血统的子嗣,上杉家主的父母也必定是s级混血种。可我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么一对日本的s级夫妇战死沙场。” 酒德麻衣问道。 “……没有。”苏恩曦的脸色逐渐古怪了起来:“这一任的上三家家主,没有一个能追溯到他们的出身由来,他们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日本,然后理所当然地融入了蛇歧八家。” “不可能吧,这么明显的问题蛇歧八家怎么会看不出来。” “因为无论是上杉绘梨衣还是源稚生,都是橘政宗当上大家长后领回蛇歧八家的,有着大家长的信用作为担保,其他人自然也就不会过多怀疑。而源稚生和上杉绘梨衣的血统也与高贵的上三家相吻合,绘梨衣的‘审判’编号111,源稚生的‘王权’编号91,没有足够纯净的血统不可能拥有这种非人领域的言灵。” 苏恩曦说: “最大的问题在橘政宗身上,他编的那套身份很严谨,但不是没有破绽。” 酒德麻衣和零静静地听着。 “他并不是所谓的日俄混血。之前我专门调查过橘政宗,他在自述档案里声称自己有着三十年的俄国生活经历,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因为在录像中橘政宗的说话口音带着斯拉夫语系的特点,他会区分软腭音和硬腭音。但对于他的母亲,那个所谓的橘千代,橘家家谱上唯一一个有着这个名字的女性,五十年前就消失在俄罗斯了。” “但这还构不成橘政宗的身份是伪造的这一推断。” 零说。 “橘政宗是个克格勃,或者说他曾经是一名克格勃。” 苏恩曦向两人展示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雄狐一般的男人站在巨轮船头,一身棕色的戎装,肩扛少校军衔,脚蹬高筒皮靴。从风格来看这已经是颇有些年头的旧时军装了,可穿在橘政宗身上依旧挺拔熨帖。军服臂膀上缀着醒目的徽章,徽章由剑、盾和红五角星组成,徽章铭文“kГБ”。这三个俄文字母代表一个曾经威震世界的暴力机构,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它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克格勃”。 “……蛇歧八家现在被一个苏联特务掌控着?” 酒德麻衣目瞪口呆,薯片讲的故事在她看来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虽然听起来很扯淡,但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苏恩曦的目光扫过两名同伴,却发现零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那张黑白色的老照片上。 “不会吧……” 苏恩曦脸色微变,她从零的反应里猜到了某种可能。这么多年下来她们也算是对彼此熟悉透了,苏恩曦知道皇女只会在一件事情上动真格。 “达邦列夫少校。” 零的声音冷得就像北极圈里的寒冰: “原来他还活着,这很好,这很好。”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这次还真是钓到了一条不得了的大鱼。 “老板的留下的资料里还有什么关于达邦列夫和橘政宗的信息么?” 酒德麻衣问道。 “我找找……” 就在苏恩曦准备全力开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响起。 “啊嘞,没人吗?门口明明写着是营业时间的来着。” 第十四章 绘梨衣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苏恩曦掀开帘子,正好与来客视线相对。 路明非看了看这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穿着巫女服的红发姑娘,总觉得店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我连菜单都没看来着。”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哦哦,你瞧我这记性。” 苏恩曦一边将菜单递给路明非,一边侧身露出后厨里的两个人。 啊嘞?啊嘞嘞? 路明非一愣,眼尖如他自然发现了两个熟面孔,于是接过菜单时着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认识的女人。 路鸣泽这家伙是在搞什么美少女收集么?怎么手底下一个男的都没有? “那就来个虾仁滑蛋好了。” 路明非扫了一眼菜单,便又递了回去,转身坐到绘梨衣前面的位子上。 “小姑娘多大了?怎么这么早就跑出来给黑心老板打工啊?” 他以为这个奇装异服的女孩也是路鸣泽的手下爱将,心里有些好奇。 “すみません、わかりません(抱歉,我听不懂)” 之间正在吃饭的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就在上面写了起来,然后转过来给路明非看。 “我还以为你们团队里的人都会说中文呢。” “不你误会了,她确实不是咱们这伙儿的。” “擦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万一消息泄露了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讲你就已经唠上了……” 苏恩曦有些麻木地说道。 “那怎么办,打晕了带走还是催眠抹掉记忆?” 路明非再次看向绘梨衣时已经换了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小姑娘一脸蠢萌蠢萌的感觉很好玩,这让他的搞事之魂有些发作。 “喂喂你别乱来,她可是……” 苏恩曦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少主,我们已经找到了绘梨衣小姐。” 在一众皮鞋踏地的声音中,路明非捕捉到了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身穿黑风衣的男人们就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从门口开始排成两列,乌鸦从队伍末尾中快步走出。 “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再没你的消息老大就得杀我泄愤啦。”乌鸦的声音里充满了上班压力大我好想回家的悲凉:“……路君?” 路明非也没想到这才刚离开蛇歧八家没多久就又撞上了这家伙。 “你们也来下馆子?坐坐坐,别客气。” 他拉开另一边的椅子: “各位兄弟们也别干站着,随便找个位子坐就好,不用紧张。” 执行局的干部们面面相觑,其中离乌鸦最近的人向乌鸦投出了“这丫谁啊要不要把他办了”的询问目光。 乌鸦大惊,急忙在背后给小弟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要知道他可是亲眼看见过这位爷徒手挡单兵导弹的,现在罪魁祸首还被做成人棍躺在岩流研究所的手术台上呢。 “多谢路君好意,但我们还在工作,之后有机会再聚。” 乌鸦放缓步伐,走到绘梨衣身边低声说道: “小姐,少主叫你回去了,他说今天会陪你打拳皇。” 绘梨衣点点头,告诉乌鸦她知道了,然后又在小本子上补充道:“等我把饭吃完就走”。 “你们……这是拐卖未成年少女?” 路明非狐疑地问道。 “路君说笑了。”乌鸦尴尬地解释道:“绘梨衣小姐是老大的妹妹,家族对她宝贝的紧,这次是绘梨衣小姐背着大人偷偷跑出来的。” “你们还囚禁未成年少女?” 路明非大惊,他没想到源稚生居然有这种癖好。 “不不不,”乌鸦生怕在外面给自己老大抹黑,虽然之前通缉令一出就已经够黑了:“绘梨衣小姐身体不好,需要长期调养,目前只有家族能为她提供这样的医疗环境。” 路明非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也没必要问那么多,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小姑娘,快回家吧,你哥哥还在等着你呢。”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与源稚生在学院相处的那段时间,觉得这货应该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于是就换成日语对绘梨衣说道。 “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绘梨衣也没追究为什么一开始路明非不说日语,这么写道。 “我是你哥哥的校友。” “像是基拉和芙蕾?” 路明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绘梨衣说的应该是高达seed里的角色,他顿时乐了,类比道: “也可以是士郎和慎二。” “慎二是坏人,哥哥是正义の味方,你是坏人吗?” “其实我是海军大将,正义两个字就写在我的背后呢。” 说着,路明非在桌子底下的手就捏碎了一颗血石,暗红色的血液飞快地在他背后构成了“正”“义”两个大字,接着路明非便转过身来给绘梨衣展示他的海军之魂。 “好厉害!!!” 这次小姑娘为表达惊讶甚至在句子后面加上了三个感叹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海军么?那你们现在抓到草帽海贼团了么?” “没有,他们被联邦的ms救走了,现在应该待在超时空要塞上。” “那怎么办?” 绘梨衣原本蒙着层雾的眼睛逐渐灵动了起来,就好像谈及动画的时候她的灵魂才会与世界接驳。 “我们计划把初号机发射上去,配备了裸眼的初号机可以通过螺旋力在太空里飞行。” “可是过度使用螺旋力会引发螺旋神怒导致宇宙毁灭的。” 绘梨衣闻言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没关系,哆啦a梦已经穿越到一百年后去寻找解决办法了,而且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反螺旋族的预言是否真实。” 路明非大手一挥:“实在不行世界政府还可以向根源借助力量。” 乌鸦满脸黑线地听着路明非在那儿瞎掰,他之前在高利贷组织当军师的时候都没这家伙会扯。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去,路君是家族敬重的客人,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他得赶在路明非对小姐造成不可估量的坏影响之前把她带回去才行! 第十五章 背叛 在乌鸦三番四次的暗示请求下,路明非终于结束了忽悠未成年少女的恶趣味。 “一路走好啊,记得今晚重播的fate zero在晚上九点。” 路明非在店门口和小姑娘挥手道别。 转身回屋,他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朝后厨喊道: “搞没搞错啊,我跟人家聊天聊了那么久你们菜还没做好,服务态度忒烂了吧?不能因为我是自家人就逮着往死里薅羊毛啊!” 结果依旧没人回复他,搞得路明非有些窝火: “摩西摩西?人呢?” 掀开后厨幕帘,路明非看到三个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好像上面绣了朵花似得。 “你看这个。” 苏恩曦神情凝重地向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也把头凑过去,之间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不怎么清晰的监控录像。 “这是……夜店?” 路明非有些疑惑。 “一间小的演出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livehouse。” “哦哦,就是那些地下小偶像演出的地方是吧。” 路明非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他就在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樱井七海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那个就是樱井七海,这场演出发生在她名字还是冬月爱子的时候。” “她以前是个偶像?” “还是蛇歧八家旗下的演艺明星。” “卧槽,这么劲爆?女星逆袭黑道家长,这就是日本人常说的下克上么?” “先别激动,还有更劲爆的。” 苏恩曦拖动进度条,台下粉丝挥舞的荧光棒在加速下化作七彩的海洋,浪涛起伏间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因为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负长刀昂首阔步地穿过人群向着舞台迈步。在那股锋锐之气下,头戴围巾身穿应援服的阿宅们都纷纷避让。 “这他妈的是……风魔小太郎?他们混黑道的私下里爱好倒是都很……亲民啊!” 路明非感叹道。 “你以为风魔老头只是个偶像宅?” 苏恩曦继续拖动进度条,只见风魔家主在演出谢幕后走上舞台,然后一只手搂着樱井七海,或者说冬月爱子,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在朝着观众大声说着些什么。紧接着台下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欣鼓舞,想来是承诺了门票免费周边派送云云。 “老头儿很潇洒嘛。” 酒德麻衣笑道: “还有更潇洒的。” 画面一转,来到了演出屋后台,此时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已经将无关人员清空,房间里只剩下了风魔小太郎和樱井七海,两个人先是搂搂抱抱,然后相互亲吻,再然后就开始宽衣解…… 零将笔记本扣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你才十七岁,还没成年。” “……” 路明非意犹未尽地将视线挪开: “所以呢,你们三个在这儿严阵以待就是想看八卦?” “不全是,虽然确实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在里头。” 苏恩曦坦坦荡荡地说: “主要原因是我发现风魔小太郎或许是唯一一个与早年橘政宗有过接触的人,我们需要从他手上撬出点有用的东西。这些他早年的桃色资料没准可以作为威胁手段之一。” “橘政宗又怎么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 “所以说后勤部门的待遇要提高啊,没有我你们就是握着核弹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扔……”苏恩曦叹了口气:“这一任的上三家家长有问题,其中橘政宗身上问题最大,他曾经是一名克格勃,克格勃你知道吧,就是那帮苏联的盖世太保……” …… 一滴水珠从潮湿的天花板上滴落。 佐伯佑希从昏睡中幽幽转醒。 “你是猪么,不过是被爆炸擦了一下,居然能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晚上。” 女人的声音? 佑希猛地从地上爬起,紧张中用双手摸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确认零部件都还健在。 “你是?” 看着眼前盘腿坐着的少女,他疑惑地问道。 “你小子果然是猪吧,老子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短发少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从地上站起来: “醒了就赶快走吧,蛇歧八家的追捕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没有时间给你浪费。” “追捕?”佑希愣了一下:“什么追捕,为什么要追捕我?” “因为你害的他们少主身败名裂了,为了将叛徒捉拿归案,蛇歧八家可是不惜在学校大开杀戒。如今的你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猛鬼众的一员。” 于是因为大脑保护机制而尘封的记忆再次浮现,佑希的眼前又一次闪过了那个黑风衣的疯子,还有溅在自己脸上血。 “那个人……是本家的少主?” “嗯。”少女扭动门把手,在吱呀吱呀的轴承哀嚎里打开了房门:“虽然不知道你小子究竟干了什么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我们这边可是有很多同伴为了保护你牺牲了,所以接下来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见鬼!我不是什么猛鬼众,你们这个组织我连听都没有听过!我是本家旗下山田会的一员,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要回去跟若头解释清楚!” “若头?”少女冷笑:“你是说我那个死鬼老爹么?他早就已经被执行局的人抓走了,现在应该在向本家的执法人哀求死亡吧,毕竟落在他们手里可是生不如死。” 佑希双目睁得浑圆:“若头是你们的人?若头是本家的叛徒?”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有些发晕,血液上涌间他只觉得狂躁的赤红占据了眼前的一切。粗重的呼吸声中,佐伯佑希向着背对他的少女骤然挥拳。 “控制着点情绪,即便别人将我们妖魔化,我们也不能变成真正的鬼。” 少女未卜先知般地接住了佑希的拳头,切身而上后,转眼间就通过某种佑希从未见过的古怪柔术技巧将他放倒在地,一只手死死固定着他的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直接扎进了佑希的后颈。 “冷静点了么?” 良久,少女松开了施展擒拿的那只手: “你觉得你是蛇歧八家的一份子,可他们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只会把你关进那个深山老林里的监狱。” “我这是……怎么了?” 佑希嘶哑地问道。 “你的血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稳定,作为混血种来说,就是一个残次品。” 少女沉默片刻: “和我们一样,是只能生活在蛇歧八家看不见角落里的鬼。” 第十六章 鬼 “鬼?鬼又是什么?” 少女歪着头看向他: “我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走到佑希身边蹲下: “龙族的血脉给予了我们非凡的力量,但自然也有伴之而来的风险。你的龙类血统一旦超越了临血界限,就会变成浑身鳞片只会杀人的怪物。蛇歧八家的混血种血统稳定,没有变成死侍的危险,可我们这些龙族血统不稳定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被龙血侵蚀着,终有一日会无可避免地滑向深渊。” 佑希缓缓爬起身:“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因为你自己会明白的,现在看一眼窗外吧。” 女孩轻轻撩开床帘的一个角,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向外看去,各式各样的轿车与摩托已经出现在接道尽头。 “本家在新宿区的帮派,他们负责大范围搜索,你应该认识的。等这帮小混混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什么暴走族,而是风衣里绣着浮世绘的执法人了。” 佑希沉默片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咧嘴一笑: “很好。我是大井田朱音,你也可以叫我‘角行’。” “角行?”佑希微微一怔,将棋作为日本的国民益智运动他还是玩过的。这个称呼原本是指将棋里的一个棋子,而在冲入敌阵之后,角行便会升变为“龙马”。 “之后我会向你解释,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从包围圈里逃离出去。” 朱音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带着血槽的匕首扔给佑希: “匕首会用吧,所有路上见到的帮派会众全部都得死,否则他们向执行局通报了我们的位置之后,死的就是我们,明白了吗?” 佑希沉默着接过匕首,又见朱音向他递来了一顶鸭舌帽和一件套头卫衣。 “蛇歧八家能直接调动监控,这种简单的伪装能给我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佑希抖开卫衣,之间白色的面料上还印着排布成正方形的“i love tokyo”,估计是从哪个旅游纪念品店拿来的。 “我的言灵是镰鼬,相当于一个小型雷达,你小子的言灵是什么?” 朱音飞快套上衣服戴好帽子,穿着这身衣服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东京都内随处可见的运动少女。 “炽日。” “挺好,没准你变成死侍之后有机会升级成君焰呢。” 朱音两手插兜,那柄锋利而又致命的匕首就藏在那个宽大的互通口袋之中。 “我喊逃的时候你就释放言灵,记得控制一下范围,太亮的光球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力。” 因为黑道封路的缘故,整条街上都空荡荡的,对混血种怀有恐惧的老百姓大都回到了家中,稍稍有勇气的会在窗口咒骂,但更多的还是缩回房间默不作声。 对于他们来讲,即便黑道再怎么作恶,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制裁混血种的手段。 曾经有人向警署揭发某个混血种黑帮的犯法恶行,结果第二天举报者连带着那个前去执法的警察都被打成了肋骨骨折,被剥光了衣服绑在警局门口。 虽然后来蛇歧八家出面严惩,闹事的家伙被十指尽断,并且对受害者做出了相当的补偿。可这样的案例远不止一起,在混血种势力搬至台面上之后,乱象丛生就只是时间问题。 蛇歧八家或许有心控制,但整个日本的范围还是太大了,加之猛鬼众从中作梗,或许只有等到国家机器完全被掌握之后,情况才可能有所好转。 当然了,如果蛇歧八家将权利完全交还给日本政府,并且自甘被监督约束,成为政府新设的“极道省”之类的东西,那大概也能解决问题,但是这种事情也就只能想想,橘政宗真要这么干其余几家肯定一块造反。 “挺起身子,正常走路,穿成这样还低着个头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是那个要抓的人么?” 朱音走在佑希身侧,左手环着他的右手,嘴唇翁动。 出发之前朱音又用化妆品给两人的脸上简单抹了几下,配上帽子压住头发,不熟悉的人一眼还真看不出他俩原本的模样。 “见鬼,那是我兄弟!” 远远地,佑希就看到了一身红色西装的司。此时的司头发乱糟糟的,不复先前的整洁有型,整个人都显露出一股颓势,正靠在一辆雪佛兰上闷头抽着烟。 “红衣服的那个?”朱音双眼微眯:“冷静点,绕开他。” “……明白。” 佑希深吸口气,带着朱音拐进了身前的巷子里。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之后左转。” 狭窄的小巷里,朱音用余光看着身后,佑希则负责看着前方。 “前面应该有一间夜总会,我们从后门进去。” 两人在黑道看不见的巷子中一路小跑着,终于看到了一闪贴满了小广告的铁门。 “那里面就是你们的逃生通道吗?” 陌生的男声从上方传来,佑希和朱音猛地抬头看去,之间一个腰间别着长刀的人影蹲在空调外置机箱上,而后雪亮的刀光斩落如匹练! “关东支部,明智阿须矢。真亏你们两个小贼能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啊。” 一刀未中,阿须矢前扑再挥刀,尖锐的刺痛感从佑希的额头处传来,他没想过活捉,这个混蛋一开始就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炽日爆发,阿须矢握刀的手很稳,但突然的强光还是让他的视觉出现了偏差,又一次刺空。 趁着这个机会,朱音闭目扑身而上,这个男人刚刚躲过了镰鼬的侦查,但这一次风元素的精灵已经牢牢锁定住了他,绝无失手的可能! 然后在镰鼬带回的信息里,阿须矢又一次消失了。 言灵·影葬。 这是同冥照是一个系列的言灵,冥照的作用是抹去使用者领域内所有人的身形,影葬则是抹去不必要的声音,这便是阿须矢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镰鼬侦查的原因。阿须矢喜欢安静,它的言灵就给予了他这份寂静之影。 “一个炽日,一个镰鼬。” 阿须矢也通过这两轮交锋猜出了对手的言灵,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的确有被纳入库藏的价值。” 第十七章 进化药 明智阿须矢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两件:解剖尸体时的愉悦感,还有力量。 他是家族中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曾被送到卡塞尔学院进修。在卡塞尔学院,阿须矢保持着近身战无敌的纪录,有着“妖刀”的美誉。 虽然他能保持这个美誉至今也有源稚生在学院比较低调内敛的缘故,但无可置疑的,阿须矢的刀术造诣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优秀。 不过数次出刀间,他就已经在佑希和朱音身上各开了一道口子,其中佑希肩膀上的伤痕更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动脉。 “只有这种实力么?”阿须矢皱了皱眉:“猛鬼众为什么会看重如此不堪的小花猫。” 他将长刀归鞘,甚至就站在原地不动给两人流出喘息的时间。 阿须矢并不怎么在乎本家的命令,只不过是出于对橘政宗的些许尊重才接下了这个任务。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身上应该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才对,否则猛鬼众没必要费这么大的手脚来救这个名不经转的打手小子。 捏死两只小虫子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的快感,阿须矢希望能看到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待会如果我失控了,记得打晕我。” 朱音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一根彩虹色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脖子里。 “呵,这就是传闻里猛鬼众所掌握的进化药吗?” 阿须矢稍微提起了点兴致,看着少女将剧毒的炼金制剂推入身体,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正在她的身上发生着。 细密的鳞片突起,但在扎破了皮肤后却像是后劲不足似得停了下来,整体呈现一个半龙化半不龙化的趋势。 阿须矢见她变身变得差不多了,就试探性地一记居合斩去。 “速度变快了点。” 阿须矢再挥刀: “防御能力倒是没有多大提高。” 两刀伤敌过后,他就摸清了所谓进化药的虚实,不过是个大号点的兴奋剂罢了,也没有传得那般神乎。 朱音捂着被掀开大片龙鳞的左臂,面朝阿须矢大吼道: “逃!” 逃? 阿须矢心里冷笑: 在这么窄的巷子里,你能往哪里逃? 紧接着便是预料之中的炽日爆发,虽然暂时没办法看清前面的东西,但是阿须矢凭借着记忆中两人的站位也能猜到他们的逃跑路径。 他欺身向前的同时,手中长刀划过妖异的弧线,大范围的横切已然囊括了二人左右腾挪的一切方位,阿须矢自信这一刀至少能够夺走其中一人的行动能力。 然后阿须矢便听到了自己颈动脉处传来了巾帛撕裂般的脆响。 言灵·吸血镰 原本只存在于使用者脑海中的信使被赋予了虚幻的躯体,于是在现实与空想的夹缝之中,镰鼬便展现出了神话中它们真正的面孔。 撕咬,挥刃,号叫。少数的妖精们被刀锋一分为二,但更多的同伴已经蜂拥而上。每一只镰鼬都会在敌人的身上开出一条浅浅的小口,但所谓积土成山积水成渊,只要数量够多,即便是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原来是这样么? 阿须矢捂着脖颈疾步后退,炽日仍在继续,至此,攻守之势异也。 进化药的真正作用是促进言灵的进化,身体上的半就不就应该是为了减缓死侍化的进程……可即便如此,那个女的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住这种状态,拖得越久,她的龙化就会愈加不可逆。 话虽如此,时间上却也并非对我有利,如今我只剩下一只手可用,对方则是有两个人,假如炽日小子也给自己来一针的话…… 阿须矢一念至此,心中便已萌生退意。 留下来应该可以拼掉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但接下来如果要面对彻底失去理智的死侍,他也没把握全身而退。 终究还是托大了。 “他走了。” 朱音在心中默数了三十秒,才开口向佑希说道。 刺眼的亮光骤然熄灭,佑希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上下直冒冷汗。 “你小子有没有搞错啊,我才是那个冲锋在前的人吧。” 朱音从腰包里又拿出令一管针剂,一把扎进了还没彻底愈合的针口里。 “我的血统没你那么强,我得缓缓……” 接连两分多钟的高强度战斗外加言灵负荷,佑希只觉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全程马拉松。 “没时间给你缓了,刚刚那个人是关东支部的组长,他把消息带回去之后,我们接下来只会更加被动。” 朱音拽起双手撑地的佑希,将他的一条胳膊换在肩膀上扛起: “前面就是逃生通道,再走两步就会有人接应。” 来到夜总会的后门前,朱音猛拍门板。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 “别他妈的对暗号了,再不开门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铁门打开,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接过了朱音肩上的佑希。 “还是原计划走下水道逃离对吧?” 黑暗中,几人快步穿行在夜总会的员工走廊里。 “对,龙王会在下水道接应,他为我们安排了船。” “龙王?” 朱音惊诧地抬头: “我还以为会是樱井小暮那个女人。” “樱井角行今天被委派了临时任务,所以龙王亲自出马。” 朱音撇了撇嘴。 如今能够争夺龙马之位的只剩下了她和樱井小暮。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让朱音觉得晋升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于是好胜心作祟下她便想在樱井小暮面前炫耀一番,刺激一下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不过龙王吗…… 朱音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秀气的面孔,虽说用秀气这个词形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显得有些诡异,但她确实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他——形容名为“风间琉璃”的神秘男人了。 龙王这个称号在风间琉璃从天而降之前,一直都是个虚衔。好像王将是故意空出来这么一个位子,为的就是能在风间琉璃出现的那天将这个荣耀授予他,因为除他以外再无人能承受如此冠冕。 “说起来,樱井小暮那个女人对龙王很痴迷来着?” 第十八章 龙王 夜总会地下的下水道远比佑希想象中要宽敞,橘红色的照明棒早早地就被事先布置在了拱形墙壁的两侧,不算明亮的灯光漫过猛鬼众的一行人,照得地面也影影绰绰。 一身古衣的男人站在小艇船头,他的头发肆意地披散开来,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让那两个人上来就好,你们往下再走一层,会有另外一艘快艇。” 风间琉璃轻轻一跃,跳下了船,也是直到这时,朱音他们才发现小艇上还坐着另一个人,只不过刚刚被风间琉璃宽大的古衣挡住了踪影。 猛鬼众剩余的几人依言离去,于是此刻就只剩下了两个负伤的逃亡者,缓步向他们走来的龙王,以及船上坐着的陌生青年。 “大井田朱音,对么?” 风间琉璃问道。 即便被四散的发丝遮挡着,依旧不难看出那是张温润如好玉的脸庞,猛鬼众内部一直有传闻说龙王是个极美的男子,任何与他对视的女性都会被他的妖艳所折服,现在看来虽然有所夸大,但也确实不算太过作假。 “做得很好,你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说着,他微笑着拍了拍朱音的肩膀。 同是笑,普通人顶多能笑出三五种味道来,风间琉璃却能笑出千百种。此刻他瞳光流转,明艳照人,很难想象有女孩会拒绝这样的男人。 “那么你一定就是佐伯佑希了。” 昏暗的灯光中,佑希只觉得面前男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可在微光之中他又难以辨别清晰。 “不用那么紧张。” 风间琉璃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忐忑不安,安慰道: “我们只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可怜人,一些蜷缩在蛇歧八家身下的影子。” 佑希咬咬牙: “为什么要陷害我?我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陷害?”风间琉璃失笑:“佐伯君,从结果上来看,是我们救了你才对。没有我们,你此刻又会在哪里呢?” 他转身走向快艇: “跟我来吧,王将已经恭候诸位多时了。” 这次朱音是真的惊讶了,整个猛鬼众之中,能够与王将私下会面的人不超五指之数,只有在宣布要事的时候王将才会戴着他的能剧面具出现在众人眼前。 直到站上快艇,佑希两人才来得及观察另一位神秘的年轻人,他穿着墨绿色的制服,每一寸都像是刚被熨过一样平整,胸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纯白色的领口上别着一枚雕有半朽世界树的徽章。 这个徽记可是太有辨识度了,在今天就是从街边随便抓个上小学的孩子他也能告诉你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里面的学生都是会飞天遁地的超人和假面骑士。 与此同时,蛇歧八家也有着另一个名字——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 难道王将已经在暗中开展了同卡塞尔学院的合作了么?还是说他找到了猛鬼众同蛇歧八家之间矛盾的转折点? 朱音在心中不断猜测着。 虽然风间琉璃没有向他们介绍青年的身份,但仅从外表来看,就能判断出他不是欧美人,而是一副明显的亚洲面孔。这也让朱音难以辨别青年究竟是日本分部的成员,还是从本部千里迢迢奔赴日本的他国学生。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轰鸣,这一路上倒是出奇的平静,既没有遇到帮派会众的阻拦,也没有遇到本家执法人的追捕。 “到站了,请下船吧。” 风间琉璃关闭发动机,向船上的几人微微鞠躬,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名负责摆渡的船夫。 踏上潮湿的地板后,佑希才惊觉周围的水道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了,原本爬着藻类植物的墙壁已经整齐的砖瓦替换,在此之上还漆着一层灰黑色的防水涂料。 每隔十米左右的距离,墙上就有一副黑白色的肖像。上面写着肖像主人的生卒年月,以及为猛鬼众的事业所作出的卓然贡献。 一路看过去,凡是能够被挂在这条长廊两侧的逝者,都是兢兢业业的科学家,冲锋陷阵的勇武者以及金融政治场上的大腕。 有些人的面孔甚至都在电视节目中反复出现,直到现在佑希才知道他们也是混血种里的一员。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铸铁的大门,它所联通的是一整个地下庇护所,王将告诉过风间琉璃,说这座庇护所在建设之初便是对标白宫之下的那座防核爆掩体,即便是核打击再次到来,在这之中也能供额定人数生存两个月。 “假如哪天世界末日真的来了,稚女你也可以来这里避难喔。” 王将曾笑着跟他这么说道。 与之相对应的,这座雄伟地堡也需要相对应的虹膜以及每日更替的密钥才能解锁。 猛鬼众的总部设立在地下? 佑希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只觉得这地方看起来很厉害,那猛鬼众也一样定不容小觑。 “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风间琉璃站在关口,向着摄像头说道。 “做得好,稚女。” 温和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然后在地面微微的颤动中,合金门扉缓缓向着两侧开启。 一眼望去,里面的布置说不上是简陋,但也算不上富丽堂皇,若是一定要类比的话,倒有几分像欧式酒店的多人套房。几个房间连接着中央的大厅,而王将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方桌后,手上还捏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倒着茶水。 将茶水斟至微满,他用茶杯盖轻轻抹去最上层多余的部分,把这最后一杯泡好的茶推到桌子中央,同另外四杯茶放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漂亮的五边形。 “诸君快快请坐,来尝尝我这刚到的大吉岭红茶。” 王将起身,将桌子周围的座位挨个拉开,话语中的热情好客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 “这个就是……你们的头儿?怎么看起来就是个面具怪人。” 佑希压低了声音向朱音问道。 “他是王将,猛鬼众的领袖,也是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救主。” 朱音自动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说道。 两人交头接耳间,王将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穿着卡塞尔校服的青年,想要同他握手,却被青年稍稍侧身避过。 见状,王将也不羞恼,反而笑呵呵地用中文问道: “哎呀,楚君大老远地前来,一定舟车劳顿累坏了吧,咱们坐下来聊,坐下来聊。” 第十九章 合作 “客气了。” 楚子航微微点头,卸下背后的羽毛球包放在座位一旁,看起来就像是单刀赴会的关公。 风间琉璃是第二个迈开步子的人,他找了张离王将最远的位子,神态自如地落座其上。 秉承着客人优先,身份地位排序的原则,朱音的动作紧跟龙王之后。 虽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在这股严肃气氛的感染下,佑希也抱着气势不能落后于人的想法坐了下去。 “楚君这一路看下来,还算满意吗?” 楚子航闻言,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将本子摊开至书签夹好的那一页,推向王将: “这是我在前来过程中的简短记录,评判标准严格遵循《亚伯拉罕血统契》,如有误判还请指出。” 王将双手接过那本真皮封面的本子,一行一行地仔细阅读了起来。 许久,他才合上书本说道: “楚君明察秋毫,所记非虚。” 说着,王将将手按在笔记本上,轻轻地用手指敲了敲: “那么,这是否也就意味着我们同密党的合作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楚子航点点头: “如果贵方真的在今天的会议中展现出了先前的所阐述的价值,那么密党的相关条例签订小组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日本。” “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在这里我谨代表猛鬼众向密党表示郑重的感谢。” 王将郑重地将笔记本递还楚子航,然后又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方木盒子。 咔吧的一声脆响,王将打开了锁着盒子的简单机关,露出了其中三只彩虹色的针剂。 “这就是贵方所说的进化药么?” 楚子航看着那三只盛装着妖艳试剂的针管,向王将问道。 “我们的科研团队将它命名为‘莫洛托夫鸡尾酒’。” 王将取出其中一只针管,彩虹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您应该知道,这个称呼源自于二战中芬兰人对于苏联燃烧弹的戏谑。由于战争中,苏联轰炸机曾用燃烧弹轰炸芬兰的城市和平民目标,杀死大量平民,遭到世界各国的强烈谴责。面对国际社会的指责时,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宣称苏联飞机没有向芬兰人民扔下炸弹,而是去贫民区为贫苦的芬兰人民空投面包。故而才有了莫洛托夫这一前缀。” 楚子航当然知道这个典故,可他不清楚王将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始讲起。 “而被称作“鸡尾酒”的原因,则是燃烧瓶内能够混合不同物料以应对不同状况,与鸡尾酒混合各式酒品的原理相同。” 王将将手中的针剂放在桌面上: “莫洛托夫鸡尾酒i型,也是我们最初的研发成果。它能够最直接地刺激混血种体内的龙血,并让其短时间内突破临血界限,代价是使用过后有极高的概率变成死侍。根据我们的临床试验样本,这个比例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八。” 楚子航微微皱眉,即便王将没有细讲,他也能从“临床试验样本”这六个字里嗅到很不好的味道。 王将又把第二根针剂放在桌面上: “莫洛托夫鸡尾酒ii型。在这一版本中我们尝试寻找在提升龙血比例的同时稳定临血界限的方法。虽然最后没有完全达成目的,但也取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突破。 它能为言灵序列号在88及以下的混血种提供短暂的言灵进阶,副作用相较i型而言要小上许多,可也不是没有限制。一个人一生中,只能使用三次ii型莫洛托夫鸡尾酒,一旦超过这个数量,同样会造成无可避免的滑坡,最终变为死侍。” 楚子航眼中流露出些许震惊的神色,迄今为止他所知道的,唯一相对稳定提升血统的技术就只有狮心会的“暴血”。而且暴血的隐患诸多,一旦开启,就相当于在临血界限的壁障上凿了个洞,谁也不确定会在哪一次暴血中彻底化作龙族基因的傀儡。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有了能够稳定提升血统的东西,如果王将没说假话,哪怕这个莫洛托夫鸡尾酒ii型是暂时性的,哪怕只能用三次,那也将会是混血种科技史上里程碑级别的突破。假如这东西能够做到工业量产…… 还没等他厘清个中影响,王将摆上了第三只针剂。 “莫洛托夫鸡尾酒iii型,目前还在测试阶段。我们的设想是让它成为能够破除临血界限的药物,无论龙血再怎么强大,我们都可以保持清醒的精神(sprite),也就是所谓的,真正的进化药。” 说到这,王将稍稍叹气:“当然了,距离真正抵达那一步还遥遥无期,因为我们手上缺乏一味最关键的材料。” “白王之血,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神血。” 楚子航说道。 “没错,我们需要神血,这也是猛鬼众同密党合作的核心。” 王将顺着楚子航的回答接着说了下去: “神的权能是精神,它是世间一切精神元素的主宰。一切同精神有关的领域,都无法逃脱神的掌控。” “奥丁虽然在它的宣称里公布了白王的存在,可密党花费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依旧没有确切的线索指向白王的住所。” 楚子航抛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这也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不是么?”王将老神在在地说着:“猛鬼众向密党提供神的位置,双方建立技术往来,密党则出力屠龙,同时将赋予蛇歧八家的权利给予猛鬼众。不算公平,但还算合理。” “我会把莫洛托夫鸡尾酒发回本部,它们将由装备部的人进行校验。” 楚子航挨个把试剂放回木盒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当然,能让密党引以为傲的精英们过目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我们也能为您提供一种更直观的演示方法。” 王将打了个响指,然后佐伯佑希便发出了吃痛的吼叫。 黑色的鳞甲突出,反扣,同增生的骨刺相碰撞,激起一串脆响。 “佐伯佑希,迄今为止对i型莫洛托夫鸡尾酒相性最好的实验体,同时也对ii型试剂有着极佳的耐药性。” 第二十章 最佳实验体 佐伯佑希在一开始的吼叫之后,便僵止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就像是魂也被王将的一声响指给抽走了似的。 楚子航眼睛里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厌恶。 虽然早就知道了密党的合作对象是个恐怖组织,可真当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反胃。 那个年轻人明显是不知情者,可却依旧被猛鬼众做成了人体实验对象。 王将仿佛浑然不觉楚子航眼神中的寒意,只是转头向风间琉璃说道: “稚女,刀借我一下。” 接过风间琉璃的长刀后,王将一刀砍在了浑身鳞片的佑希脖子上,溅出一小撮火星。 楚子航的余光注意到王将的指节发白,加之这一刀挥舞过程中发出的风声——他下手的时候没有收力。 “我的力气不算很大,楚君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试一下。” 王将又将刀柄递向楚子航,仿佛超市里递给客人牙签试吃的售货员一样邀请着楚子航验货。 楚子航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王将的刀,而是自己伸手搭在了佑希大动脉的位置。 左颈部动脉处猛烈跳动,体表温度接近四十度,鳞片新生角质层老化迅速…… 楚子航默默收手,从表现上来看,这与狮心会暴血技术残篇上描写的现象大致吻合,王将真的用药剂做到了暴血这种禁忌之术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用担心,”王将感觉自己猜出了楚子航不满的原因:“他现在的状态是催眠导致的,为了方便我们的后续实验以及展示。正常使用莫洛托夫鸡尾酒并不产生这种影响。” “你是说,你现在能完全控制他么?” 楚子航抬眼看向王将,在此之前他都是垂下眼帘以避免那双黄金瞳与他人对视。 王将也被那双璀璨的黄金瞳震慑了一下,但不过呼吸间,他便又一次恢复了正常。 “当然。接下来,请容我为您展示一下莫洛托夫鸡尾酒ii型的效果。他的言灵是炽日,所以还请诸位提前做好准备。” 王将说着,又打了个响指:“237号,释放你的言灵。” 直视太阳般刺痛双眼的感觉此刻在室内重现,以佐伯佑希为中心,炽烈的光芒甚至让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了些许。 “结束。” 炽日熄灭。 “这是没有使用莫洛托夫鸡尾酒ii型的效果,我相信楚君也看出来了,在i型龙化的基础上,炽日的威力比原版已经强上了很多。” 王将又拿出一根彩虹色的试剂,走到佑希身边,将针尖从鳞片的缝隙里插入,一推到底。 “237号,控制强度,释放你的言灵。” 翁。 轻轻地鸣动后,绯红色的烈焰从龙化怪人的身边升腾而起,矫健之势就像是往汽油上扔了个打火机一样,热浪扑面而来。 楚子航手指抽动,突如其来的火元素涌动让他下意识想要动用自己的君焰去规训它们,但很快他就按住了这股冲动,因为这些火元素正在被某个言灵操控着。 “言灵·炽。”王将单手按胸,站在火炬一样的佑希身旁向着楚子航鞠躬,配上他一身西服和面具倒还真像是在台上卖弄手段的魔术师: “女士们先生们,请屏住你们的呼吸,因为在各位眼前的正是人类解析龙类权能的关键节点,是人类掌握这个世界上最深处奥秘的重要时刻,我们成功用科学与炼金术的结合完成了混血种的阶级跨越!” 王将浮夸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 难以置信。 楚子航盯着身处烈焰之中的佐伯佑希。 在刚刚那一刻,火元素确实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中心腾跃迸发的,也就是说除非他是拥有两个言灵的极个别孤例,不然就是真的借助着“进化药”完成了言灵进化。 炽日与炽,两个言灵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28与77之间却是整整差了49个位次,这已经是三分之一张言灵序列表的数量了。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楚子航又将视线转回王将的身上,他深深地看了这个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恐怖分子头子一眼,将他的模样牢牢地记载了心里。 这个人,很危险。 “237号,结束。” 火焰熄灭,鳞甲褪去,龙化的怪人便又一次变回了原本的青年,只不过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咚的一声,佑希昏倒在地。 “三号试剂我就不在他的身上为贵宾展示了,因为那么做的话我们极有可能失去一个宝贵的完美实验体。” 王将说着,又起身向楚子航面前的瓷杯里倾茶: “楚君觉得,我们猛鬼众的进化药如何?” 楚子航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杯中水面泛起层层波澜: “……很不可思议,是划时代的技术。” 楚子航想了想,还是如此称赞道。 科学是没有善恶的,无论他再怎么厌恶猛鬼众的行事风格与组织理念,i型和ii型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确实是足以改写混血种历史的伟大产物,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开端,更是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您的称赞让我们倍感荣幸。”王将笑道:“不知道楚君来到日本后可有住所?不嫌弃的话,猛鬼众可以为楚君提供一处暂歇之处。” 王将这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楚子航这趟密党之行本就是不怎么见得光的,至少在密党的大部队来之前得保密。截至目前,日本还是蛇歧八家的日本,虽然蛇歧八家同密党的摩擦在白王血脉暴露后已经越来越明显,但至少现在还没有撕破脸皮。 这也是密党急着在日本再找一个代理人的缘故。 在世界各地火药味渐浓的情况下,组成密党的各家族势力也有些抽不出手,或是忙着在自己的地盘上解决问题,或是在秘密扩张着地盘。如此节骨眼上,他们绝不容许这个远东国度脱离自己的掌控。 猛鬼众虽然不算是什么名门正派,甚至可以说比作为黑道的蛇歧八家恶劣程度更甚,但难能可贵之处在于王将主动找到了密党,并展现出了相当的价值。没有腾出手前,校董们经过讨论,认为扶持猛鬼众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十一章 王将 “好,麻烦了。” 楚子航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拒绝王将的邀请。 在出发之前,他就知道路明非也在日本活动,但他们两人一个作为蛇歧八家的特邀顾问,一个作为出使猛鬼众的使者,无论是基于什么原因都不好在明处碰面,更何况借此机会探探猛鬼众的底也算是他此行的任务之一。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去一趟学院设立的安全屋,将莫洛托夫鸡尾酒寄回本部。” 楚子航向王将说明道: “希望贵方尊重学院的隐私,解除对我的监视。” 王将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然,我们对楚君百分百放心。楚君什么时候需要我们的帮助,通过这部手机联络猛鬼众就好,我们的接线员虽然比不上蛇歧八家的上百人,但是二十四小时待机还是毫无压力的。” 这件事情仿佛也在王将的预料之内,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上半身前倾轻轻推向楚子航。 “谢谢……” 楚子航正要伸手拿过手机,忽然呼吸一滞。 一截雪亮的刀尖从王将的左胸口透体而出,滴滴答答的暗红色血液正巧落在了他白皙的手背上。 风间琉璃一只手按住王将的肩膀,抽刀,再挥刀,凌厉的破空声划过,王将的脑袋就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冷冷地瞥了剩余几人一眼,目光在楚子航的身上停留由甚。 楚子航手上青筋暴起,想要抓过一旁的羽毛球包,但在风间琉璃的凝视下,他竟然找不到移动的契机,就好像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秒那截锋利的长刀就会出现在他的胸口。 两秒过后,风间琉璃才挪开了目光: “我的目标只有王将,滚。” 说着,他便抓起桌子上的头颅,试着把面具给扒下来。 撕拉的一声,面具连带着脸皮一块儿从王将的头上分离了出来,风间琉璃皱眉,这张能面居然是和王将的脸融为一体的! 楚子航趁着风间琉璃动手的时候,悄然抓住了身边装着刀的球拍包。 如果现在动手,也许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念头在楚子航心里升起的一瞬便被掐灭,面对这种规格外的怪物,常理只会影响判断起到反作用。这是在过去一年的学院生涯里,楚子航从路明非身上学到的血的教训。 师弟的话,应该能和这个怪物相提并论吧。 在心底,楚子航已经将风间琉璃定义成了龙王级别的目标。他曾经在假期和路明非一起杀死过一条次代种,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所带来的威胁远在次代种之上。 那条侍奉青铜与火之王的龙侍没能在路明非手里走过一个回合,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风间琉璃没准也能做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楚子航缓步后退,期间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风间琉璃的身上,直到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才在金属大门开启的轰鸣声中骤然提速离去。 …… “王将被杀了?” 电话的另一头,施耐德嘶哑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不敢置信: “在他的基地里,被他的副手在背后斩首了?” “是,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楚子航坐在狭小的隔间里,手里端着转轮盘的老式座机话筒。 这是学院少数不在蛇歧八家数据库之下的安全屋,电话线直接走太平洋海底隧道,不受辉夜姬监控。 “……”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许久,施耐德才继续说道: “那个叫风间琉璃的人,他有表现出收编猛鬼众的欲望吗?” 施耐德跟决策室的智囊们短暂交流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了,好不容易学院能找到一个掣肘蛇歧八家的组织,更何况王将还展现出了莫洛托夫鸡尾酒这样宝贵的药剂。 “……就我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应该没有。” “啧,”施耐德砸了砸嘴:“从王将死亡到现在你向我进行汇报,一共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用王将留给你的手机打过去,我们需要知道猛鬼众内部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内乱也好新统领上位也罢,一定要有个结果。” “是,教授。” 扣上话筒,楚子航从口袋里摸出那台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伴随着两只手相握的画面闪过,初始界面上的背景与文字先后刷新浮现。 “稍、安、勿、躁……我、马、上、回、来。” 楚子航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屏幕背景上的字眼,纯白的底色上,黑色的文字显得尤为醒目。 什么意思?什么叫马上回来? 楚子航压下心里的疑惑,点开电话簿,却愕然发现里面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完全是一片空白。 王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用这部手机同他联络? 楚子航仔细想了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 为什么王将会在他最为放心的堡垒里被刺杀,为什么他手下有着风间琉璃这种战斗力还会屈居蛇歧八家之下,为什么风间琉璃会在那种时候背叛他,说到底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今楚子航情报受限,没有办法直接联系上诺玛,在他看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立刻回本部,不让蛇歧八家抓到把柄,否则还在孕育中的冲突极有可能提前爆发。不过施耐德认为联系上猛鬼众这件事值得稍稍冒一点风险,楚子航猜测这可能是诺玛做了数据分析后得出的结果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先在安全屋里歇过这个晚上再说…… 这间安全屋位于一家网吧内,日本的网吧和国内的还不太一样,一件件小隔间里有沙发有台桌,电脑摆在前面衣架摆在后面,搭配上走廊里自取的饮料和冰激凌,以及店铺角落配备花洒的卫生间,可以说是不租房者和无家可归者的天堂。 楚子航翻看着桌上的菜单,想着要不要先来包泡面充充饥,他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 就在他打算从钱包里摸出两张钞票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骤然响起。 空白的来电人,空白的号码。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选择按下接听键。 “呀,刚刚真是不好意思,让楚君见笑了。”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楚子航的眼睛缓缓睁大: “我是王将,咱们的合作继续?” 第二十二章 风魔夫人 “白兔白兔,收到请回复。” 苏恩曦坐在中华料理店的掌柜椅上,懒洋洋地问道。 “我再次对这个代号提出严正抗议,给我改成‘王子’。” 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路明非满脸黑线地按住耳机: “我现在已经到了住院部,这里的每一层都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简称东大医院,在《新闻周刊》“2021年全球最佳医院”中排名第16,日本第一。据薯片调查的结果显示,风魔小太郎罹患重病的妻子就在这里住院治疗。 “无论是人脸识别还是监控都不用你操心,只管上去就是了。” 苏恩曦咔吧咔吧地嚼着薯片: “风魔夫人在十七层的特殊病房,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 “用,为什么这种破活儿要我来干。” 路明非完全没有和老太婆聊天的欲望,风魔夫人那半截入土的身体状况让他连拷问都没法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整没了。 “风魔小太郎那边难度更高,如果严刑拷打对他有用的话,那他也不可能当上风魔家的家长。这种老派的家伙就需要老派的对手,你跟他聊不到一个频道上的,所以我就让三无去了。” “然后呢,你指望一个远离风魔家权力中心这么多年的老太婆能知道些什么?” 路明非混在人堆里挤进电梯,小声哼哼道。 “她在病房里这些年确实是与世隔绝没错,可在嫁入风魔家之前,她可是橘家的旁系呢。” “橘家旁系?蛇歧八家也搞内部联姻么?” “当然,你现在去源氏重工里随便抓两个高层,他们很有可能有着四五代或者更往上的血缘关系。为了获得更纯净的血统,他们肯定是会将血统优秀的年轻人尽量凑在一起咯,反正白王血脉的临血界限普遍要比黑王一系的高上不少,生出死侍的概率远不如黑王血脉结合那么高。” 薯片调出一个插着些许图片的文档,嘴角微微上扬: “说到这里,我有跟你说过风魔夫人得的是什么病吗?” “……癌症?” 路明非用他那贫瘠的医学知识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癌症晚期才有可能让一位混血种长期卧病在床。 “ここが17阶で、エレベーターがあがります(十七层到了,电梯上行)。” 甜美的女声播报从电梯顶端的音响里传出。 路明非像是条钻进泥地里的鱼一样,左扭右扭总算挤出了电梯厢。 “是‘失心病’哟。” 薯片滚动着鼠标滚轮,看着那一张张病例: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失心疯’,一种发病于大脑神经的精神疾病。” 路明非闻言一愣: “精神疾病?不是说快死了么?” “等你见到风魔夫人你就明白了。” “等等,”路明非忽然回过味来:“你让零去找风魔小太郎是因为他俩都是老派作风的人物……那你叫我来找风魔小太郎的老婆是因为你觉得我也是个神经病?” “哪能呢,哪能呢……” 薯片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她讪笑道: “我这不是想着应该按个人能力分配任务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滚滚滚。” 路明非一边骂着,一边走到了一扇隔离门前。 “先生,请问您是?” 身着白衣的护士小姐从一旁的休息室里走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间病房里住着的可是黑道宗家的大人物,能跟她扯上关系的也一样不容小觑。 “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特派专员,秘密办事,不要多嘴。” 路明非从怀里掏出一张苏恩曦伪造的id卡,蛇歧八家自然也是给过他一张身份认证的,但为了避免被藏匿在深处的内鬼发现,路明非还是没有启用那张“特邀顾问证明”。 路明非在从风衣内侧拿出卡片夹时,有意无意地露出了绘着夜叉和猛虎的浮世绘,以及乌黑色的枪柄。 在苏恩曦的劝说下,他尽量没用爱神之瞳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日本混血种里有着精神系言灵的人不少,如果你想低调点,这种精神控制类的能力还是少用为妙,不然之前为隐藏行踪做的那么多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小护士被路明非吓得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声“失礼了”后,就小跑着离去了。 路明非又转头看向隔离门旁边的摄像头。 “识别通过。” 白色的门扉缓缓开启,却见门扉之后又有门扉,两扇门之间隔离出了一片消毒场所,钢制的洗手台旁挂着满满当当的无菌手术衣。 “怎么搞得跟传染性疾病似得。” 路明非缓步走入消毒间,身后大门合拢,然后身前的门上绿灯亮起。 嗤。 随着最后一道屏障打开,路明非忍不住发出一声“喔”的惊叹。 惨白的灯光下,黑色的病房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枯槁女人。 不,说是黑色的房间其实并不如何准确,应该说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鬼画符铺满了墙上的每一寸,那些蝇头小字拼尽全力蜷缩在一起,只为了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放下更多的字符。 女人此时正站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为天花板上增添着符号,握笔的模样就仿佛操刀雕刻大卫的米开朗基罗,又像是困在孤独世界里的独耳梵高。 开门的声音不算小,可女人就如同没听见一般,全身心地投入在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路明非也没着急叫她,反而走到左侧的墙壁前蹲下身,研究起了这些看起来古怪而又狂放的字眼。 不是神代文字,不是龙文,也不是希伯来语…… 路明非用仔细辨别着这些——姑且称之为文字的东西,同记忆里的语言一一对比,试图找到原典或是范本。 可等他全回忆了个遍,也没有搜索到相关语言。 难道是某种偏僻地区的方言? 路明非有些拿不准,因为光是非洲地区的土着文字就有几十上百种,他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你也是来拜谒主的么?” 兀地,风魔夫人的声音从路明非背后传来。 第二十三章 信徒 “主?” 路明非转身,只见风魔夫人正站在书桌上看向自己。 “你已经蒙受了主的光辉。” 风魔夫人声音沙哑而又苍老,但言语之中却又带着某种坚定不移的力量: “人由身体和灵魂组成,身体处于尘土,是人属物质的部分,灵魂由上帝吹气,是人非物质的部分。” 她轻轻举起双手,就像手里捧着一汪清泉: “啊啊,不会有错的,你的灵中蛰伏着主的荣光。” 说着,风魔夫人捧在一起的手缓缓分开,将看不见的圣水倾倒在地,动作轻柔而庄重。 路明非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说难道这老太婆不但有失心疯,还是个狂信徒?那这次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因为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抱歉,我是神,不是神经病。” 这话既是说给眼前的风魔夫人,也是说给耳机另一头的苏恩曦。 “别急着走别急着走。” 苏恩曦赶忙叫住了路明非: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么?在嫁入樱井家之前,樱井女士的名字是冬月爱子,是着名的演艺明星,也是受风魔小太郎保护的干女儿。” “这和眼下的问题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有,因为冬月爱子小姐对于比自己年长很多的老爷爷动了感情,所以这件事最后惊动了风魔家主的夫人,风魔夫人骑着摩托冲进冬月小姐的经纪公司,端着霰弹枪跟她谈判。最后双方达成了和解,冬月小姐退出了竞争,同时退出演艺圈,去英国留学。” “见鬼,风魔夫人是女流氓么?骑着摩托车冲进人家的经纪公司?” 路明非闻言,顿时重新打量起了这个披头散发的女疯子。 “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浑身洋溢着暴走之魂的持枪女流氓如今变成了一枚虔诚的神经病信徒挂件?” “所以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要命的大问题,而且九成九和橘政宗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天演带给我的直觉。” 苏恩曦言之凿凿地说道: “在日本当下混乱局势的背后,有一个诸多信息都在指向的缺口,原本整齐有序的事项一旦与它相交就会被扭曲的不成样子。我还不知道那个缺口里究竟有着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和橘政宗还有王将这两个家伙有关。” “呼……”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重新露出他在冥府时期的招牌微笑:“没错,我就是来谒见我主的。” 风魔夫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缕笑意,她蹲下身想要跳下桌子,却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到凑近了的这一刻他才发现,在宽大病人服之下,风魔夫人的身体已经瘦得宛如竹竿,干瘪的手背上皮肤紧贴着掌骨,细密的白色鳞片突起其上。 龙血所造成的畸变在她的身上无比显着,风魔夫人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血液沸腾与肉体灼烧之苦。 路明非眉头紧锁,为了进一步验证眼前这个古怪女人的身体状况,他点亮了猎神之瞳。 不看还好,这一仔细观察,他才惊觉风魔夫人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这幅千疮百孔身体简直就像是器官全面衰竭同时还有一堆并发症的胃癌晚期患者。 她的全身上下都已经宣布罢工,可是龙血还在吊着她那最后的一口气,让风魔夫人半只脚站在悬崖上,另外半只脚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踏出。 可即便如此,死亡的那一天也离她不远了。 “你快要死了。” 路明非蹲着说道。 “我已经感受到了主的国度。” 风魔夫人用近乎梦呓一样的声音说着,看来刚刚那一摔确实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啊……你就是主的使者吗?” 她声音颤抖,似乎有着莫大的欣喜,又似乎怀揣着莫大的失落。 “没错,我就是主的使者。” 路明非一脸肃穆,俨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我从主的国来,他所过之处燃烧着永世不灭的火,他挥枪之时万灵也一同颤抖;碧绿的火焰穿插在他的子民中,血红的长河流淌在他的宫室里;生死的界限在主的眼中并不分明,所以当我们行在他的国上,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赞美我主。”风魔夫人闻言喜极而泣,就好像冥王圣殿已经出现了她的眼前似的:“当如是,当如是!” “那么在此之前,我代替主来询问你几个微不足道的问题,它们不会影响你已经上升的荣耀,因此你务必置之本心。” 路明非轻轻拨开疯魔夫人额前的枯发,直视着她浑浊的眼睛问道: “风魔......不,橘加奈子女士,和我讲讲你的虔诚,讲讲你对主的信仰吧。” …… “……你的身上流淌着主的血,你的身体里埋藏着主的骨。” 录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饭桌旁,苏恩曦看看酒德麻衣,酒德麻衣看看零,零又看看路明非,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如何,诸位爱卿可有什么看法?” 最终,还是路明非打破了沉默。 依旧没有人说话。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路明非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小路啊,你不会真是龙王吧?” 苏恩曦说着,紧了紧自己抱着笔记本的手。 “搞笑呢,我真是龙王我怎么不会变身?怎么不会喷水喷火?” “也有龙王在茧化复生之后不知道自己是龙王的案例,不是么?他们需要时间以及某些特殊的刺激才能恢复记忆,就比如你在华夏的那一次。” 酒德麻衣提醒道。 “喂喂,你们要是真怀疑我的身份,我这么多年来抽血化验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难不成密党知道我是龙王还能包庇我?” 路明非吐槽道: “昂热那个老家伙对屠龙有多强的执着,不用我说了吧。换弗罗斯特或者汉高,那倒是有可能跟龙类合作,但如果这个人是昂热,我只相信他会把rpg塞进龙的嘴巴里然后开炮。” “也有更直接的方法。” 零突然说: “你现在抽一点血给我们,我们现场给你化验结果。” 第二十四章 古龙胚胎 路明非想了想,给就给吧,反正也都是自家小弟。 于是便结果零递来的便携式采血设备,稍一用力扎进了血管里。 “行了,那我的问题就暂时先跳过,接着说橘政宗的事儿。” 路明非看向苏恩曦: “风魔夫人说的那艘船,查到了么?” 在刚才的录音里,已经神志模糊的风魔夫人曾描述过一搜“闪耀着上帝恩泽的诺亚方舟”,她对主的信仰也是从目睹了那艘船之后才日益增长的。 “没找到。”苏恩曦摇了摇头:“在那个时候,蛇歧八家的档案员还没有将记录储存在计算机里的习惯,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将那些古旧的记录录入硬盘,所以我只能从别的地方找,或者说猜。” 说着,她打开了笔记本: “这是我从老板留下来的资料里找到的文件,风魔夫人没有说过具体的日期,因此这个结果仅供参考。” 桌上剩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脑袋凑了过去,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照片。 “列宁号?” 零认出了上面的文字,那艘雄伟的钢铁巨舰上用白漆喷涂了粗大的俄文。 “没错,列宁号。” 苏恩曦解释道: “1957年,苏联建造了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赫鲁晓夫亲自将其命名为“列宁号”。在随后的几十年中,“列宁号”在冰封雪飘的北极圈内常年忙碌,为苏联和俄罗斯的北极科考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种工业发展史上的瑰宝怎么会跟神啊主啊诺亚方舟之类的东西扯到一块去?” “因为这上面装了一枚古龙胚胎,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船只航行的过程中把那颗胚胎给孵化了。” “……” “……啥?” 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苏联人的破冰船上塞着一颗古龙蛋?还开到半路就给孵出来了?扯淡!又不是孵小鸡哪可能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但是老板的文档里就是这么写的,至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一概不知了。” 苏恩曦耸了耸肩: “不过一般来讲能和宗教扯上关系的到最后都会指向龙类,所以我觉得这个正确率还蛮高的。” “……风魔夫人看到古龙胚胎就疯了?那玩意儿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从她的描述来看,应该那应该是已经孵化了的胚胎,龙的血肉已经渗透进了列宁号之中,她注视列宁号就等同于在注释一条新生的古代种。” 苏恩曦顿了顿: “根据以往的实际案例分析,所谓的圣光就是古龙的磁场,主的呼唤就是古代种的心跳声。从黑王统治世界的时期开始,龙类就以绝对的血统论来区分族内的高低贵贱,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感召基本是无法抗拒的,更何况是尊贵的古代种去感召卑贱的人龙混血了。” 路明非按了按额角,觉得这件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这么危险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沉了。” 这次说话的是酒德麻衣: “列宁号沉在了日本海,这件事在当时很轰动,许多人都在关心苏联的核动力舰船为什么会在日本领海沉没,结果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一条已经孵化了的古龙,连龙带船一起遭了海难,至今下落不明,哈。” 路明非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现在你们就算是告诉我明天富士山喷发日本沉没我也不会感到奇怪咯,这个鬼地方是真他妈的遍地牛鬼蛇神。” “……列宁号抵达日本海是哪一年?” 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问道。 “1992年。” “橘政宗抵达日本又是哪一年?” “……1992年,见鬼!” 苏恩曦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一个有一个窗口被她调出又关闭,所有有关现任蛇歧八家大家长与那条名为列宁号的破冰船的信息在此刻于她的脑中交织成型,构成了一幕逐渐清晰的画卷。 “中间差了三个月不到。” 苏恩曦的语速飞快。 “什么差了三个月?” “橘政宗踏上日本国土的那一天,海关还保有他的入境记录,那一天与列宁号沉没的日期只相差了三个不到。” “然后呢?” “他乘坐的是一班从韩国起飞的廉价航空,在此之前的记录完全无法查询。” “这不能证明橘政宗就是列宁号上的乘客。” 路明非看着苏恩曦提醒道。 “但他一定与列宁号有关,或者干脆就是冲着列宁号来的。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一个俄罗斯长大的混血儿会跋山涉水来到日本,时间点还如此巧合地在列宁号沉船之后的三个月。” 苏恩曦神情严肃: “橘政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日本发展势力,带领着蛇歧八家渗透进了日本的各个产业,如果他有心,应该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打捞了或者出海搜索了。” 又是一阵噼啪的键盘敲击声: “果然。” 苏恩曦转过电脑,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不沉之须弥座”几个大字。 潇洒飘逸的毛笔字之下,是一张很美的照片:隐没在黑云中的海平面如燃烧般亮着,天海交接处的一线尤其明亮,简直像是阳光投射在海面上。海中的宫殿浮起,玲珑楼阁灯火通明,比任何海市蜃楼都辉煌,天海之间被那些宫殿般的建筑照成耀眼的白色。 “浮动平台?” 路明非对这东西倒是略有耳闻。 “是的,那是家族旗下的项目。这些海上浮动平台适合长期在海上作业,比如勘探石油或者海底矿脉,虽然移动速度缓慢但因为自重极大的缘故,它们能够抵抗海上的12级大风甚至海啸。在佛教中‘须弥座’是指安置佛像或者佛塔、宝殿的台座,我们称它们为须弥座是因为它们是当之无愧的不沉之座。” 不知道什么时候,源稚生靠在了料理店的门口,他一身黑衣被雨浇得湿答答的,水滴还在顺着风衣边缘往下滴落。 “今天晚上雨有点大,出门没带伞。” 他有些疲惫地笑笑,对路明非说道。 第二十五章 兄弟 时间回到半天之前。 “有人去了学院的紧急安全屋?” 源稚生有些意外地回头向樱问道。 “是,那间安全屋并不在学院与家族共享的情报范围内,是学院位于日本境内的秘密避难场所。” 樱一边说着,一边将照片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递给源稚生: “网吧的收银人员是家族雇佣的人,他用监控摄像头拍下来那个人的模样。” 源稚生接过照片,当他看到照片上那个黑发的冷冽中国人时,忽然一愣。 樱观察到了源稚生脸上一闪而逝的奇怪神色: “您认识他么?” 源稚生微微眯眼: “啊,学院里一个挺有意思的学弟,他好像是和路明非一起入学的,两人关系还不错。” “卡塞尔方面向日本境内派遣了我们不知道的人员,而且完全没有向家族通报的意思,需要执行局出动监控人员么?” “不用。” 源稚生起身,轻轻抖了抖黑风衣: “我去见见他。” 樱欠身: “那么我去备车。” 源稚生的右手按在了樱的肩膀上: “你和乌鸦他们一组,猛鬼众那边的事情又有新进展了,我需要你帮忙看着点。” …… 曼波网吧。 等源稚生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又换了身行头,没再穿执行局的黑衣,而是改为了棕色夹克和灰色的运动裤。 虽说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也没人敢因为那条猛鬼众编造的通缉令来抓他,但终归还是不那么方便。 “学院的安全屋倒也是别具一格。” 源稚生在此之前还真没想到过安全屋能藏在漫画网吧这种地方。 小的时候,在他还住在那个山沟沟里的时候,网吧这种东西是离他很远的。电脑是当地的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源稚生兄弟俩唯一唯一接触外面世界的方式就是通过养父订购的月刊杂志。 又一次源稚女在偷偷翻看杂志彩页的时候,忽然扯着源稚生的衣角说哥哥哥哥,东京里有专门提供人们上网的地方,那里还有不限量的冰淇淋和漫画书! 对于彼时的源氏兄弟二人,那可真是莫大的诱惑,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过,更何况养父那个家伙是个糟透了的酒鬼。源稚生还有着剑道和打球两项娱乐活动可以舒展身心,可对于源稚女来说,他更多的时间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摆弄着笑脸。 倒不是源稚生不想拉弟弟一把,实在是源稚女的运动神经不怎么好,上了球场没几次就又默默回到了场下,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哥哥娴熟地运球,过人,扣篮,然后赢得班上女生的阵阵欢呼。 但每次源稚生打完一场球,第一个为他送水的永远都是源稚女。 如果真的有机会去一次网吧就好了,我也想看看这里之外的景色啊。 源稚生还记得在弟弟曾这么跟他说过,学校的夕阳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可他们身后只有生锈掉漆的篮球筐和一簇簇冒头的杂草野花。 后来他真的来到了东京,见识过了笔直通天的东京塔也见过了历史悠久的浅草寺,无论是贯穿城际的新干线还是米其林三星的chateau joel robuchon对他而言也都已经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作为蛇歧八家的少主,权利、财富、敬仰,这些昔日里只能望其项背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可那个陪他一起块儿吃梅子饭的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再后来他就遇到了乌鸦夜叉还有樱,这群手下从家族的各个地方来,有的是家族收养的杀手有的是街边高利贷组织的狗头军师,说实在的和源稚生心目里的“伙伴”二字相差甚远,但偏偏是这样一群家伙对他忠心耿耿侍卫不二。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源稚生觉得自己还满幸运的,能在最需要朋友的时候遇见樱他们。 所以渐渐的源稚生也学着将弟弟放下了,如果一定要有所失才能有所得的话,那就让我成为这个人吧,践行正义又怎么能不付出些什么呢? 只有偶尔像现在这样,看到些旧时旧事,才能勾起源稚生最深处的记忆,原来还曾有过那么一个人陪着他走过了十多年的路,还有那么一个跟他一起看流星雨的人被他亲手埋葬在了深井之下。 “您好。”, “蛇歧八家执法人,我找照片上的这个男人。” 源稚生一表明来意,前台的收银员就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他一路走到了楚子航的包厢门前。 挥手示意带路的收银员离开后,源稚生敲响了包厢的塑料门板。 门板拉开,楚子航和源稚生面面相觑,却是楚子航率先抽手回身准备拔刀。 龙族秘密大曝光的时候,白王血裔的事情也跟着一块曝光了,源稚生皇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对于这种s级之上的怪物他没想过打赢,只想着抓住机会能不能跑掉。 “别着急,我是一个人来的。” 源稚生也没管楚子航摆好的架势,就这么双手下垂走进了狭小的包间内,环视一圈随意说道。 “楚君来日本怎么没有和家族说一声呢?” “只是我假期想来日本旅游,就不麻烦日本分部的各位了。” “这样……”源稚生坐在电脑桌桌角,看向楚子航:“那我也就不废话了,楚君此行是带着本部的任务对么?学院,不,密党终于要对日本出手了对么?” “无可奉告。”楚子航摇了摇头,他不怎么会说谎,所以只能坚持少说少错的原则。 “楚君倒是有趣。”源稚生笑笑:“既然楚君不肯开口,那么我就来猜猜。” 源稚生从桌上拿起那部黑色的诺基亚,在手上把玩着:“路君是密党明面上派来日本与蛇歧八家接触的使者,而楚君则是那个不在蛇歧八家视线内的暗子。” “那么日本境内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密党大费周章地绕过家族才能进行呢?” “神,或者是猛鬼众,这二者中必有其一,我说的对不对?” 第二十六章 暴血 楚子航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是握紧了球袋里的刀柄。 这里是学院的安全屋,理论上是完全独立于蛇歧八家之外的,为什么源稚生会这么快就掌握他的行踪? 楚子航直到现在才切身体会到了施耐德跟他说的“蛇歧八家对于密党而言已经尾大不掉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个名义上仍然是密党下属的组织,竟然能够掌握上级成员的行踪,这造反之意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和源稚生在学院里的交集不多,少数几次见面基本都是在食堂,跟路明非围一桌啃猪肘子。 所以楚子航对源稚生也谈不上好感或是厌恶,只是单纯知道有这么个人好像日本刀用的还不错,而在龙族隐秘昭告天下之后,他对源稚生了了解也就是多了一条“白王血裔里的最强者”。 至于究竟有多强,白王血裔与黑王血裔究竟有什么不一样,那楚子航就完全是两样一抹黑抓瞎了,就连学院的教授们都没有足够的研究样本以深入这方面的课题——蛇歧八家在日本混血种保护方面近乎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在暴露之后就在竭力避免自己治下的混血种外流。 在使用暴血之后,我的血统应该还能再强上一个层次…… 楚子航心里有些打鼓,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实验这项禁忌秘仪的机会,只是凭借着图书馆以及狮心会内部资料拼凑出了这份技术的大致样貌,对暴血的效果也只能靠猜。 他明白自己的血统肯定不如源稚生优秀,这从当初自由一日里源稚生能和路明非过招就能看出,但如果不拼一下,又怎么能知道结果? 卡塞尔学院是个疯子云集的地方,但更是个天骄云集的圣地,全世界最优秀的年轻混血种汇聚一堂,凡是能够在学院里崭露头角的人,无一不是年轻一代混血种里最拔尖的天才。 骄傲,或是自尊,是每一个能被冠以天才之名的都无法抛下的东西,而楚子航,不但傲,更倔。 老实说他已经厌倦了打不过就跑的作风,即便这是执行部带队的教官向他们灌输的第一条守则。昨天晚上才仓皇地从风间琉璃的手里逃出,那种感觉让他又一次回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开着迈巴赫仓皇逃窜的自己。 他厌恶这种无力感,更厌恶那份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原本一年的卡塞尔进修让楚子航觉得自己已经进步了,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但风间琉璃和源稚生这两个怪物一个个蹦出来后,那个十四岁少年的影子仿佛又一次找上了他。 如果没有力量就只能逃跑的话,那么释放心中的狮子吧。 于是在沉默中,平缓流淌的龙血逐渐炽热,楚子航解开了束缚沉眠在血统中猛兽的枷锁。 “嗯?” 源稚生皱眉,他也看出了此刻楚子航的状态不对劲,但他一时间没想出来楚子航能做些什么,执行部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送个人体炸弹过来吧。 话虽如此,源稚生也不可能放着楚子航不管,于是他就伸手抓向楚子航拿包的那条手臂。 “这是……” 源稚生本来是想用拆骨擒拿解除掉眼前学弟的武装,这种技击手法能在合理运用力臂、力矩、力点之间相互关系的情况下瞬息使对方脱臼,结果当他的手摸到楚子航的关节时,摸到的不是练习时接触过千百遍的手感,而是细密而又坚硬的鳞片。 楚子航从嘴中缓缓呼气,明明是十八九度的空调房,他的最终却呼出了滚滚热气,就好像真的有个铁炉在他身体里燃烧一样。 这就是暴血么? 楚子航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了,心脏在收缩舒张间泵出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岩浆,无匹的力量从血管到末梢神经再到大脑,无比舒畅的感觉让他不禁轻轻呻吟出声。 如果是这样的力量,说不定有赢下来的可能。 楚子航这边因为第一次尝到暴血甜头而窃喜的时候,源稚生却是心中大震。 这小子在死侍化? 在不知道暴血这项狮心会秘术的源稚生眼里,楚子航此时的状态与他曾经追猎过的那些“鬼”并无两样,血统失控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浑身鳞片体温暴增。 虽然不知道学院为什么会收血统如此不稳定的学生,但面对失控的“鬼”该做些什么,执行局的执法人还是很有经验的。 长刀出鞘,绯红色的火焰转瞬间便攀附在了楚子航的村雨之上,这柄由父亲所留下的炼金长刀此刻在他的手中欢呼雀跃着,炼金矩阵舒展延伸,无形的领域在精炼后的血统催动下竟由包裹楚子航全身的趋势。 网吧包厢的空间很狭小,不够两个成年人挥舞长刀相对峙,为了避免死侍化的楚子航做出什么伤害四周无关群众的事情,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源稚生一脚踹倒了摆放着电脑的木桌,在重物倒地的巨响中,他的身影在楚子航的眼前消失不见。 在上面! 不到一秒的时间,楚子航就已经反映了过来,可一秒的时间对于源稚生已经足够了。 蜘蛛切和童子切同时出鞘,两道寒光从天而降,就像蟒蛇的两颗獠牙悍然切入楚子航的双肩。 一度暴血的a级对于皇来说,还是不够看。 涂抹在源稚生双刀上的炼金毒药在村雨的炼金矩阵帮助下没能进入楚子航的循环系统,但这一击却也基本将他的双臂报废了,短期内楚子航不会再有举刀的机会。 忽的,源稚生听到楚子航的嘴里在念着什么晦涩难懂的语言。 言灵·君焰。 开放地带的君焰相当于一颗汽油燃烧弹的爆炸,而在堆满了各种物件的密闭空间里,这个言灵的威力还要再提上一倍有余。 剧烈的粉尘爆炸中,源稚生因为在最后关头收回双臂护在身前所以勉强躲过一劫,只是被炸飞到了网吧的墙上,中间接连击穿了好几个漫画柜。 第二十七章 追猎 剧烈的爆炸同时引发了大面积的电器起火,因为是早上,在网吧上网的人数还没有到达顶峰,所以被波及的人倒也不多,只是少数几个房间离楚子航比较近的倒霉蛋被炸晕了过去,但源稚生简单扫了一眼,有各种障碍物的阻拦,倒也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伤害,应该就是骨折骨裂。 他还收力了? 源稚生难免有些惊讶,楚子航要是没有控制君焰的爆炸威力,刚刚那一下这整个网吧都得被炸穿。 虽然对楚子航依旧保有清醒的意识感到诧异,但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源稚生往网吧前台扔了一张家族的名片,就追着楚子航冲了出去。 新宿区的街道在早高峰的时候可以说是人头攒动,刚刚剧烈的爆炸声惊扰到了网吧附近的行人,顿时就有巡警从马路对面向这边赶来。 “喂,你小子!给我站住!” 其中一组巡警看到两间上全是血的楚子航,顿时一边呼叫队友一边向前招呼到。 楚子航此时还没缓过劲儿来,在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方才的两刀所带来的钻心般的疼痛感就涌了上来,不幸中的万幸是村雨的领域保护住了他的伤口,否则一旦炼金剧毒进入他的血液循环,那他就肯定得栽在源稚生手上了。 他可不是路明非,不是谁都把毒药当吃补品的。 面对两名正面跑来的巡警,楚子航都没用手,一个侧身一个卸力便将他们两个撞在了一起。在学院里他选修的是太极,就实战课上的成绩来说,学的还算不错。 早高峰的人流为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如果不是有着这么多普通人,他未必能够有跟源稚生躲猫猫的机会。 看起来皇虽然全身都像返祖了一样强,但好歹没有进化鼻子。 楚子航一边跑着,一边这么苦中作乐地想着。 就在这短短数分钟内,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修复起了肩膀上的刀伤,先是止血,紧接着瘙痒的神经信号传出,血肉开始缓慢对接。 这就是暴血提升过后的血统…… 体会着远超以往的强大,楚子航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压在上面。 楚子航自认在卡塞尔学院里,他的实战能力也是一流水平,就连a级混血种精炼血统之后都没有办法与皇正面对敌,皇的血统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当年密党是怎么收服蛇歧八家的,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对手才能压制这种级别的超级混血种? 这么想着,楚子航的脑中闪过了昂热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面孔。 如果是校长的话……说不定有可能做得到。 实在是时间零实在是太过神秘,外加校长流传在学院里的各种传说,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希尔伯特·让·昂热是混血种社会里的那个“最强者”。 一路撑着,楚子航最终选择躲进了地铁站里的男厕所里。 关上门,他就立刻解除了暴血状态。这不解除不要紧,一解除暴血楚子航顿时感到阵阵天旋地转,供血不足外加榨干力量的疲惫感一块涌上来,让初次使用这种禁手的楚子航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哎呀,这不是楚君吗?怎么这么狼狈的样子?” 风间琉璃笑着问道。 没等楚子航再做什么动作,他便从厕所隔间的上面翻了过来,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就像一片叶子落在了地上。 “哦哟哟,这全是血呀。” 说着,风间琉璃还用手指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 “你怎么……在这儿……” 楚子航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小心点,小心点。” 风间琉璃贴心地扶住他,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 “因为我要开启我的新生活了啦啦啦啦。” “……新生活?” 见风间琉璃没有动手的意思,楚子航便也趁这个机会多歇一会。 “因为我终于把王将那个狗杂种给干掉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控制我啦。” 风间琉璃还再他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他的心情很好,所以不介意跟楚子航开几个小小的玩笑。他为那场谋杀筹备了很多年,长刀斩断王将身体的瞬间,风间琉璃像是要狂笑,又像是要痛哭,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种情绪。 在干掉王将之后,他就选择去一家偌大的百货商场里给自己选择衣物,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那些华丽的丝绸和天鹅绒制品他不屑一顾,他给自己选了纯棉的白色衬衣和直筒的棉质长裤,一双舒服的灰色球鞋,外加一顶棒球帽。 他当时换好衣服后,在试衣镜中看着自己,觉得自己被净化了,穿这种衣服的人一看就是生活很简单的人,简单得像是阳光一样。 “很好看。”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眼前这个疯子……王将,好像还没有死。 说实话的风险太大了,更何况说了风间琉璃也不一定相信。 “恭喜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么?”风间琉璃咀嚼着这几个字,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怅然若失,又像是志得意满。 “那么楚君需要我帮忙吗,现在的我不介意再帮你杀几个人喔。”他向楚子航眨了眨眼睛:“快做决定,毕竟以后我就金盆洗手不干啦。” 他已经猜到了追杀楚子航的是蛇歧八家的人,对这些黑道宗家的人风间琉璃并无好感,或者说心里一直抱着某种憎恨。 “不用了,”楚子航摇摇头:“送我到一个蛇歧八家手伸不到的地方就好。” “没劲。”风间琉璃撇撇嘴:“那就跟我走吧。” 推开厕所门,风间琉璃随手从墙上给楚子航拿了一件清洁工的外套。 “穿上,不然你现在的样子有些太显眼了。” 楚子航套上白色的外套,外套后面还写着“新宿”两个大字。 第二十八章 意外 源稚生在天桥对侧停下了脚步。 “辉夜姬,楚子航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哪里?” “在您右手边的地铁站。” 地铁站? 源稚生觉得有些奇怪,要是换做他就绝对不会选择往人堆里钻,因为在地铁站里监控是不间断的,加上新宿区是蛇歧八家力量最集中的地区,想要从这种地方逃离意味着他在和蛇歧八家拼人手和资源,家族只要每个口都派人守着他就无处可躲了。 事实上楚子航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往地铁站里钻,当时源稚生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百米,如果不借着人群混过去,那就是当场被源稚生捉拿归案。比起这种可能性,躲进地铁站自然就变成最优解了。 “把这件事上报执行局,请他们多派些人手过来,守住入口以及月台的同时向内缩小包围圈,务必要将楚子航给找到并带回。” “明白了。” 源稚生吩咐完,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劳力士。 这块表是橘政宗在他进入执行局时送给他的礼物,不算太贵,但在源稚生却一直带在身上。 九点二十七分,执行局的人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赶到,在此之前不能让他给溜了。 有着辉夜姬的加持,他自信能在十分钟内找到这家伙,执行局的人手也只是用于保险的一道杠而已。 根据辉夜姬的监控,楚子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男厕所,想来过重的伤势以及失血已经让他的行动难以为继,这时正躲在隔间里调整身体,否则不可能三四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动静。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厕所里突然迎面走出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上血腥味重的即便是樟脑球和清新剂的味道和也难以掩盖。 前面的人走起路来很快,直接与源稚生撞了个满怀,原本拉低的清洁工兜帽在这一撞之下露出了掩盖其下的面孔。 楚子航与砍伤他的黑道少主相隔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源稚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倒是省去了自己找人的功夫了,直接送货上门。 “楚君,跟我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楚子航身后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 “所以呢,你见到了谁?” 路明非听到楚子航没事之后,也是稍稍松了口气,给源稚生倒了一小杯可乐。 源稚生看到这熟悉的黑色气泡液体,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的弟弟。” “弟弟?” 不止路明非听到之后感到惊讶,躲在后厨听墙角的薯片酒德麻衣他们也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我有个弟弟,在我十七岁之前。” “他死了。” “嗯,是我亲手杀了他。”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你的意思是你见到了本该死去的故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 “然后呢,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去找橘政宗,而是跑过来找我?” 源稚生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其实我也不是特意找你的,只是在路上看到这家店的灯还亮着,就想进来坐坐。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路君,更没想到能听见你们谈话。” “然后就听到了那些我们说的东西?” “算是家族隐秘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我现在就可以要求辉夜姬发出通缉令,以窃取家族机密的名义。” “但你没这么做不是么?” “因为我听到了些……”源稚生说到这,沉默片刻,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有意思的东西。” “橘政宗的问题?” “是,但是在此之前,”源稚生揭开了因为大雨浸透而贴在身上的风衣,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刀口,超级混血种的愈合能力在这道伤痕上似乎失效了,暗红色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能不能借我条绷带,我得处理一下伤口。” “先不用浪费医疗资源,我试试。” 路明非右手隔空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绯红色的神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而后那些不断外渗的鲜血就静止在了原处,然后逆流,逆流,如同倒带一样回到了伤口之中,顺带着将刀口粘合在了一块。 阿瑞斯的祝福有时候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路君,你究竟有多少个言灵?” 源稚生摸了摸不再流血的伤痕,心中震惊之余对路明非的评级也再上了一个等级。 “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言灵,神力,神力你懂吗?” 路明非也懒得跟他纠结这种澄清了一万遍也没用的误会: “你想要跟我们一块儿调查橘政宗?” 源稚生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而是说道: “能给我看看你们说的那些资料么?” “行。” 路明非向躲在厨房门帘后的薯片招了招手,示意她把笔记本拿过来。 “慢慢看,仔细想。” 路明非完全不怕源稚生恼羞成怒或者突然暴起灭口,因为他再怎么蹦跶对路明非来说也就是一只手捏死的事。 源稚生慢慢滑动着触摸板,眼睛划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变幻的页面在他的脸上印出了变幻的光,一时间店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许久许久。 “……” 源稚生前倾的身子缓缓靠回了座椅上。 “如何?” “……我不相信你们。” “可以理解,如果我没看错,橘政宗对你来说应该是父亲一样的人物。” “不是父亲,但他做的比父亲要更多。” “‘你的眼睛可能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也可能会欺骗你,在荒野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怀疑一切。’施耐德教授在野外生存公开课上的开场白,还记得么?” “……” “你回去吧。” “不怕我回去就下达全境追捕?这里可是日本,密党的影响在家族的领地下近乎于零,在这里谁都保不了你们。” “呵。”路明非翘起椅子,两只手叠放在脖子后面:“那应该能给我这趟行程增添点乐子。” 源稚生深深看了一眼路明非: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请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让死人复生的力量吗?” “有。”路明非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但掌握死者苏生力量的人早就不在了,拿走了他权位的家伙也还在封印里。你说你弟弟是死而复生?我觉得是这里面是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