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女入居朝堂》 简介 大宋王朝,现任君主宋仁德不仁不德,宠信降臣、重用宦官、屡屡坑害忠良、打压武将,身为武将世家之女的闻均言心生不满,不顾祖训、干涉立储、暗中培养流落在外的小皇孙宋达登基称帝,并呕心沥血帮他收拢势力、坐稳朝堂、平定边防、兴国安邦成为一代明君。 放两句作者觉着比较高光的闻均言语录。 “东有铁骑南有群狼,这就是你所谓的救国救民。” “生此国守此防不死不退!” “吵什么吵,我说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谁敢出去言一句不实之语,明日我便让他满族皆亡,尸骨不化尘,休想得以安宁。” “今日食我亲人之血肉,明日疆场杀敌寇,以山河复立,祭英灵长安!” “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身后有万千爱国之士,他们曾以血肉灌疆域,保我中原百姓百年无忧。而今日我继先祖之遗志,长歌战马杀敌擒寇,此等壮志又有何可畏惧。” “名是你们的我不要。” “天下人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死了才好呢。” 人设 杀伐果断、爱憎分明\/闻均言\/汀俊仪 卑微逐爱、落寞收尾\/萧烨还\/闻均言 眼波流转、温情治愈\/汀俊仪\/闻均言 懵懵懂懂、大智若愚\/宋达\/萧不念 残废王爷、终归故土\/昔糯、 少年赤诚、刚正不阿\/颜生、 精灵剔透、小机灵鬼\/闻青允\/多塔 疯疯癫癫、心思单纯\/多塔\/闻青允 茶里茶气、铁杆姐奴\/宋拂\/许清 拂柳清风,许你一生。(和亲) 落魄公主、绝地反杀\/许清\/宋拂 莽撞少年、骏马安国\/闻拾\/死 重病身亡、穿书少女\/池滢\/姜俊 重男轻女、身死穿书\/段翠竹。 伪娘太监、直球追爱\/姜俊\/池滢 处事圆滑、城府颇深\/向南\/杜若 衷心报主、冷面杀手\/尔武\/韩鸳 黑衣暗卫、所爱山河\/韩鸳\/尔武 傲娇疯癫、血洒边疆\/段启竹\/死 运筹帷幄、满盘皆输\/曲靖康 寒门贵子、腹黑丞相\/徐浮\/陆沉 文静丽人、敢爱敢恨\/陆沉\/徐浮 最强主吹、以身诱敌\/柳烟儿。 唯唯诺诺、重拳出击\/宋平安\/死 儒雅书生、生不逢时\/闻向\/杜若 病娇痴汉、悲惨收尾\/萧守.死 少不知志、故不知初\/宋仁德.死 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付盛\/死 暗黑少年、野蛮生长\/林其\/死 楚馆兔爷、摄人心魂\/华简 失足少年、从良安国\/池楚 心死救国、江湖神医\/杜若\/向南 注意:每一个人都有独立的故事线,错综复杂,从而结合了成一张大网,撑开残破的世俗,玻璃渣里找糖吃,谨慎入坑,治愈大团圆结尾。 注意:每一个人都有独立的故事线,错综复杂,从而结合了成一张大网,撑开残破的世俗,玻璃渣里找糖吃,谨慎入坑,治愈大团圆结尾。注意:从头到尾,玻璃渣里找糖吃,谨慎入坑,治愈大团圆结尾。 注意:每一个人都有独立的故事线,错综复杂,从而结合了成一张大网,撑开残破的世俗,玻璃渣里找糖吃,谨慎入坑,治愈大团圆结尾。注意:从头到尾,玻璃渣里找糖吃,谨慎入坑,治愈大团圆结尾。 第1章 大宋,南防边境。 在灵堂前跪着的少女,低垂着眉眼将绣了一半的嫁衣,扔进面前的火盆里,与衣物一同着燃着的是她内心中隐秘的恨意。 山河仓廪,帝王无德,忠国良将枉死,她在边关长了七年,见了太多生死,现下怎能不会怨恨。 “小主子,该走了。” “且等一等,还没烧完。” 她淡淡的说着,将落在外边的红布挑进火盆里,身后站着的随身护卫虽然着急,但也不忍催促她。 照顾她长大的舅母刚亡,她最敬重的义舅便中了埋伏,尚且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谁心里也会不好受。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应该承担那么多。 待摇拽的火焰熄灭,闻均言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一个念头在心中疯涨。 这是一双骑马射箭的手,也是一双安国立邦的手。 ——旁人做不得的事她做! 心中有了念想,闻均言渐渐收回手,缓慢的抬了头,一双毫无波澜的琉璃眸子,盯着眼前的棺木。 她淡声出口,“韩鸳。” 忽地被这么一叫,韩鸳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传令下去七爷同五爷率领其部下全力支援仲州。六爷按照我义舅的吩咐,带着青允与五千精兵前往西周。其余的人留下来,与我一同死守邕州,直至援军到来。” 韩鸳不大放心,“小主子。” 此令还未传下去,在门外讨论战局的三兄弟愕然顿住了声,性格直爽的七爷第一个不同意,直接扒拉开两个发愣的哥哥冲到了前边。 不等他越上台阶,闻均言先从灵堂出来了,她扫一圈三位叔叔的面色,“我义舅此行生死难料,如今军中应谁做主,各位叔伯心下已然明了,就不必劝我了。” 脾气急躁的七爷,被闻均言不容拒绝的目光愕住,难得没了话。 眼瞧着兵临城下,她作为将门之后,却要将祸事丢给他人,若是真的如此做了,今后她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她不能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六爷,“万数来人够吗。” 够,怎么不够。 闻均言胸有成竹,“我自有法子脱离险境,各位叔伯抓紧时间走吧,莫要再管我了,时机若失,胜算更无多少了。” 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三个大男人,的确这种时候矫情不得。 五爷、六爷、七爷,齐齐的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 闻均言的本事是他们几个轮流教的,怎么会不知这丫头的性子。 倔驴一个压根劝不动。 五爷将两个弟弟往外推攘,摆摆手赶起了人,“我留下来守着言丫头,你们两个赶紧走,莫要拖娃娃后腿。” 六爷走时瞧了一眼闻均言,又拍了拍七爷的肩膀。 若是相对六爷来说,七爷就显得有些不大争气了,捏着鼻梁,抹了两下眼泪,抓着佩剑,三步并两步,走得悲壮又决然。 在两万闻军暗中向仲州城集结的同时,南下十六部的主力部队也在整装待发,准备转移战地,对闻均言所在的邕城发动进攻。 南下十六部部长的独子,接到探子传来的消息,说是闻均言准备要逃,心下警铃大作,先行一步赶到邕州城门前大肆叫嚣,“老子再说最后一遍,麻溜点让你们小主子出来投降,如若不然老子一会儿攻进城去,一定先让她不得好死。” “嚯嚯!投降!投降!” 韩鸳气愤的不行,欲要上前把那小子骂一顿,闻均言伸手将她拦住,摆摆手示意她离开,“不必逞这些口舌之勇,速速离去,把我交代的事做好便可。” “喏。” 暗夜中身形一晃,高耸的城楼上只余下闻均言一个人,穿着一身丧服决然在那立着。 “咯吱——” 嘴上叫嚣的凶狠,等城门当真向他们敞开时,反倒是怂了。 林其嚣张的势头锐减。 两方交战多年,闻军的城门有多难破,他们不会不知晓。 这是——空城计? 群狼惊愕得忘记了嚎叫,无人在城下喧闹,夜瞬时恢复寂静。 闻均言从暗处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瞧着敌军首领。 一记冷光穿透暗夜,朝他刺了过来,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林其,自觉身子矮了半截,不管何时她都是耀眼的存在,总会让他觉着自己黯淡无光。 “驾!”这种关键时刻,林其不想让闻均言看扁,也不想在部下面前丢面,思量了一下,用力一夹马肚子,直接冲过去,踩着墙壁一跃,攀住城墙边缘的石头块,利落的一个翻身,落在了闻均言身旁。 城中或许有埋伏,那他不进城走城墙不就好了。 ——真是个小机灵鬼。 闻均言眉眼淡淡的,瞧不出喜怒来,嘴角嗤着一抹悲戚的笑,却仍让人觉着傲骨无双,美得动人动人心魄,“林公子别来无恙。” 反倒是来攻城的林其,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的,盯着闻均言清淡的眉眼,一步步的逼向她。 面对对方的靠近,闻均言并未畏惧,反倒是满眼恨意,寒光从袖子里滑出,刀锋直指他的胸膛。 对此林其早有预料,快速制止住她,将刀扔下城楼。 不顾她身上尚还穿着丧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强硬的将她拉到身旁,勾住她的细腰,扼制住她的下颚便吻了下去。 他想这个吻想了许久,一但触及便不顾她的挣扎,死死地钳制住她,掐得她下巴都快脱臼了。 一点一点加深情谊的同时,一寸一寸夺掉甜腻她的气息。 南下之人向来轻浮,不似中原才子那般含蓄,闻均言对林其的行为并不意外,眸光冷了一瞬,伸手摸下头上的发簪,结结实实的扎在了,林其压忽而过来的肩膀上。 她扎得一下比一下得狠,血水染红了她的手,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将她的下颚遏制的更紧了些。 城下,“嚯!嚯!嚯!” 觉着胜券在握的林其,对肩膀上的痛意毫不在乎,离开闻均言的唇,顶了下腮帮,笑得极其痞气。 他,“这次我赢了。” 不见得。闻均言心道。 在闻均言幽怨的眼神下,林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若是把我哄开心了,我便饶你不死。” 他这一闹,部下嚣张的势头立马又回来了,群狼放下戒备,举着兵器,兴奋的嚎叫着,一窝蜂的涌入城内。 第2章 财富、惊恐、求饶…… 预想的这些他们都未瞧见,反倒是无端生起一股恐惧之感。 邕州城乃是大宋南防边境,最繁华的一座城,如今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只有满满的荒芜。 刚办完丧事,城中撒了一地的黄纸,滚滚流淌的白烟,弥漫在人的眼前。 树叶沙沙作响,空阔无人的街道上,偶尔卷起一阵风来,让人愈发觉着后背发凉。 瞧此情形,和闻均言周旋过多次的林其,心中也有些发虚,猛地收敛笑容朝怀里的人瞧去。 “人呢。” “自然是去埋伏你爹去了。” 闻均言话音刚落,林其突觉心口抽痛,本能的捂住胸口,直直地朝前栽了下去。 他还未来得及伸手,揪住她垂下来的衣角,便瘫软在地上成了一堆烂泥。 她笑,“七毒散中掺了一点蒙汗药,还觉着甜吗。” “甜。”林其伴着满口的血腥味儿,执拗且偏执的吐出一个字。 林其带来的人,等不及反身去逃,敞开的城门忽地关上,藏着的暗影从隐秘的角落里,陆陆续续窜了出来。 片刻间两方人均杀红了眼,城中血腥弥漫,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还有更甜的。”闻均言脸上的笑意更胜些。 林其心惊了一瞬。 他们也算老对手了。 她知他目中无人、向来自负。 他知她阴狠毒辣、嫉恶如仇。 论坏,他们是一路人,所以闻均言从他靴子里,摸出他的刀来捅他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七年间这话闻均言听林其说了不下八百次,从没有一次觉得这样畅快,她轻轻一笑,“再过个一时半刻他突出重围来救你时,我倒希望他如你所说,千万别放过我,不管损失有多惨重,都能不竭余力来绞杀我,到时我只需要在前面设好埋伏,等着他来便好。” “你算计我!” “是。”闻均言一开始便没打算要走,“我一早便知军中有南下安插的探子,打算弃城而逃的消息也是我故意走漏的。” “狠毒!” 闻均言眸光一冷,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搬开林其的下颚,将一褐色的颗药丸,扔到了他嘴里,而后一字一句的道:“就算我再怎么狠毒,也比不过你们一星半点。” 闻均言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南下十六部,主力部队赶来的声音。 林其身上的蒙汗药褪去,可以轻微的移动身体,却无法让自己站起来,只能伸手拽住她的衣摆,无力的攥在手里。 “啊——额——”他拼命的想要说话,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闻均言将给他毒哑了。 等到了来人,闻均言利落站起身来,将弄脏的衣摆收回,用极其冷漠的神情,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她瞧了眼渐渐逼近的敌军,薄唇微启,淡漠的声音,冷得好似破开的寒冰,让人心寒意冷,“你爹若能幡然醒悟,早些与我合作,或许我还能救一救你。” 前提是他先追上来,让她杀些人解解怨气,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一刻钟后。 林正凛攻下邕州城,瞧见自己宝贝儿子的惨状,恨不得立马把闻均言抓回来,当着林其的面,将她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其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啊——额——” 医师被叫来时,吓得当即腿软跪在了地上,佝偻着身躯,在林正凛暴躁的催促下,咽着口水,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瞧林其的伤口。 此时的林其除了一张俊脸是好的,其他地方全是刀口,浑身血肉模糊,手到没问题,脚胫还让人给挑断了,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医师瞧了眼林其的惨状,视死如归似的单膝跪下,右手握成拳叩在胸口上,咬牙说道:“小王子的脚筋被人挑断了,奴医术不精,无法医治,还请达拉饶恕。” 达拉在南下是指王的意思。 林正凛老年得子,平日将林其宠得不得了,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老了,争抢不动了,林其能继承他的雄风,继续压着南下的虎狼,没想到林其却如此轻易,便折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手里。 此仇不报非君子,非得打到她求爷爷告奶奶。 林正凛本想血洗邕州,让闻均言沉不住气自己出来,谁知搜遍城中不见一人。 “应是往三爪关跑了!” “又跑了。” 林正凛提着刀追了一路,连闻均言的影子也没见着,反倒是被对方阴了好几次,又损失了许多人。 “大汗可要还继续追。” “追!”林正凛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后半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了,便心如刀绞般的疼。 损失过半林正凛还要追,他的手下明显有些犹豫。 “闻风都死了,怕个球!”不等对方辩解什么,林正凛拉出佩剑一刀砍过去,那人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大,头便掉在了地上,“追!” 瞧着敌军进了包围圈,闻均言发出了信号弹,林正凛勒住马,抬头望去,红烟散开,山石也在瞬息之间炸裂,箭雨密布,无处可躲。 虽然闻均言早有埋伏,但这一仗还是打得很吃力。 对方人多,闻均言刚开始还占着上风,等对方调整好状态,便开始想法子反咬了,两方撕扯间,便死了许多人。 “报,林正凛带了百数人,从西南口冲出了重围。” “让他走,不必追。” 南下部落虽多,但一个小群体一个心思,再加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生存法则,便导致他们常年都在内战,争夺几乎从未有停息过。 林正凛此番能将他们都聚集在一起,统一行径,向闻军驻地,发动车轮战,想必是费了不少口舌。 现下事情败落,不只没捞到好处不说,各各部落还损失了不少精锐,势必会向林正凛讨要。 他回去反倒是好事。 位置就一个,大家都想坐,势必会大肆争夺一番。 但凡南下十六部内战,南防边境便可缓一口气,闻均言的目的便达成了。 闻均言又道:“跑出的就不用管了,将包围圈内的全部绞杀。” “喏。” 五爷刚从敌方刀口上,把胳膊救回来,就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这边行过来了。 打完了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会儿正是垂暮时分,薄薄的雪花从空中飘下来,一碰到地上的血水便化开了。 再过一会儿,血结了冰,雪落在上边便不会化了,渐渐的雪盖住了血迹。 方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不见半星红色,好似方才的战争从未有发生过一样似的。 “援兵怎停住了。” “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可能是看戏没有看够吧。” “也可能是轱辘坏了。” 军中议论声不断,偶尔传来一两句略带笑意的嘲笑与讥讽,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泪。 众人渐渐地沉默了下来,“仗是打赢了,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第3章 雪夜,大宋邻国西周。 寿禄的援军一到,六爷便按照闻均言的吩咐,诓着七爷绕过颜军的管辖范围,带着人往浮山去了。 全盘托出后,六爷让七爷好生待在浮山,莫要因小失大,乱了闻均言的计划。 七爷知晓了,六爷和闻均言一早便有了,派人潜逃的打算,故意瞒着他和五爷,气不打一处来,他插着腰,暴躁的在原地转着圈圈。 他打了半辈子仗,也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到头来却被人诓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起了缩头乌龟,想想就觉着特窝囊。 与七爷讲清楚了利弊,六爷如约带着闻青允进了西周境地。 等着的老奴,瞧见闻青允略微有些失望,收敛神色,与六爷客套几句,忙将信件传了进去。 温暖的烛光中,立着一宽肩的青衣男子,他接过老奴递过来的密信,展开瞧了一眼内容,眸子暗了几分。 不留,便杀。——闻均言。 连恳求西周收留闻青允,都说得如此决然,不愧是在疆场上长大的女郎,就是要比旁人有魄力些。 昔糯细长的手指一松,信件掉入火炉中,不消片刻,烈烈的火焰便把它燃烧殆尽了,“一共来了多少人。” 他低沉的嗓音划破夜色,深邃的眸子晦涩幽暗,让人瞧不透他的心思。 “六爷、闻小公子,外加五千精兵。”老奴顿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来,“另外两万在浮山停了脚,并未往西周境地来。” 浮山山脉横在西周与中原边境的交界处,由于难以划分,两边都说是自己的地盘,但两边都不愿轻易开战去抢。 久而久之浮山便成了两不管地带,山势险恶,易守难攻不说,且方圆十里荒无人烟,一般人不会轻易踏足,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南防局势如何。” “长安郡主誓死守城,力退南下十六部,以保边疆百姓无忧。” 昔糯尾音上挑,“哦…” 早年间闻风被宋仁德猜忌,无奈上交了一半的兵符,手底下满打满算才剩了五万人。 南下十六部加在一起,少说有十几万兵力,她怎么可能打退。 要知闻风中埋伏的时候,已经折了七八千人了,再除去出逃的两万五,能用的人所剩无几。 老奴瞧着自家主子,嘴角那一抹寡淡的笑意,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把消息汇报了一遍,“闻风中埋伏身亡的消息传到军中,长安郡主实际上并未出兵援助,而是让五爷带着两万人,拦住南下十六部的主力部队,与之浅打一番漏了漏面,做出不敌之势,绕过颜军驻地,去了浮山。 “邕州城一战林正凛独子被长安郡主所伤,林正凛悲痛欲绝,追着长安郡主余部不放,逼得长安郡主退至三爪关一带,与之战了整整两月有余,才勉强把群狼打退。” 三爪关是南边最为重要的通商关口不说,还是军事要地,稍有差池敌军便可一路北上,直取中原腹地,闻均言此行明显是拿命在赌。 若是败了的话,就算是敌军不杀她,宋仁德也得借此杀了她。 胜了也未必能落着好,昔糯脸上的笑意褪去,“她…人呢。” 老奴反应了一下,瞧了下自家主子的脸色,有些为难道:“寿禄援军到时,并未寻见长安郡主,据说是不幸落崖身亡了。” 昔糯犀利的眼神投来,老奴赶忙接了一句,“此事尚还未有确切消息传来,奴再让人去探一探。” “等一下。” “主子还有何吩咐。” “差人将这个给她。 “告诉她…… “不必言什么了。”昔糯拧着眉,纠结了一番,将和信件一起送过来的口哨,交给身后的老奴,末了不忘叮嘱一句,“速去速回。” 能做出如此果决的行为,他不相信她会轻易的死掉。 “喏。” 待屋子里的人退下,昔糯立在窗前摩擦着手中的珊瑚手串,思绪不禁远了些。 他记得第一次瞧见闻均言,是在南防边境的猎场上。 她一袭红衣略显张扬,将她白皙的皮肤衬的有些妖逸,手握弯弓坐在马背上,眸光是同龄人不曾有的坚毅。 锁定目标、果断发箭,把不符合她面容的肆意与潇洒,展现的淋漓尽致,让众人难以移开眸子。 连发五箭射下数十只大雁。 “好!” 军中喝彩无数,无不被少女冷冽决绝的箭法所折服。 “小主子有贵客来了。” 少女回眸撇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人影,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在人前。 冷淡的神色,和她鲜红的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义舅不在军中,阁下有事便和我说吧,若是言不得就且您等一等。” “言得。” “请上座。” 昔糯也不知他为何,会将自己的计划和一个小女娃全盘托出。 在少女的脸上他未瞧见,那一股避之不及的抗拒之色,反倒是瞧见了少许赞许之意。 她和旁的闻人家不同,虽然聪慧但并不愚忠。 闻均言盯着他,沉着眸子思虑了片刻,似有动容之色。 昔糯拱手,“唐突之言…” “我知公子的用意,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她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韩鸳,把六爷叫来。” 一晃眼不过几年时间,曾经肆意纵马奔腾的少女,竟被逼成了棋局中的黑手。 半个月后。 近来民间多有传言,闻风并非力竭而亡,是颜荣反水在后边放了冷箭。 寿禄也并非救援来迟,而是故意按兵不出,拖延时间。 做局的正是高台之人,所谓闻小公子不知所踪,也不过是斩草除根罢了。 食不知味多日,终于等到了些消息,昔糯反倒是更加不安了,摩擦着手串的手指微微一顿,不禁向窗外瞧去。 这一夜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沉甸甸地将树梢都压弯了些。 红梅半漏,颇为动人,亦如少女嫣然的面容在昔糯的眸底绽放 他想,若是路途顺利的话,这会儿她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闻风中埋伏后,闻均言先是将计就计,安排闻军精兵潜逃,再让人四处散播言论,下一步该坐实流言拉颜氏一族下水了。 昔糯猜得不假,她确有此意。 闻均言要的也不多。 颜荣为了帮助宋仁德夺权,放冷箭杀了她义舅,她便要整个颜氏来陪葬。 也不是她非得报这个仇,只是她不这样做,闻军暗中潜逃的事情便很难盖得住了。 至于回京也是无奈之举。 一个放暗地里冷箭,一个按兵不出,谁知道安得什么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策,跑就对了。 谁料这一跑便是八天。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闻均言连杀手撵着屁股,在后边整整追了一路。 死里逃生还几次,闻均言滚得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时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里边的棉花都快跑没了。 寒风忽地一吹,冷气袭来,冰得刺骨,闻均言不禁打个寒颤,抱着腿将自己缩成一团,想要以此来取暖。 眼瞧着快到家门口了,却因为城门关闭进不得,闻均言缩在角落里,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就差一点点,好可惜。 第4章 咻咻咻—— 不是吧,刚缓口气,又来。 闻均言把啃了两口的饼子,快速塞回怀里,一个侧闪朝袭来的黑影,杨了一包白色粉末。 猝不及防的突袭,促使杀手被迷住了眼,剑锋偏了一寸。 好险,差一点就被割喉了,闻均言暗自庆幸的同时,扔了两根银针出去。 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出力不太稳当,精准度也大不如从前。 眼见没起什么效果,她只得避开杀手扔来的飞镖,拔腿往身后的林子跑去。 她小时候常来郊外玩,记得密林深处,有一处断崖。顺着藤蔓往下,滑大概五六米的样子,有一个小山洞,被一棵歪脖子树挡着,若不仔细找,很难被人发现。 咻—— 咻—— 训练有素的杀手,瞧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的避开了他的杀招,意外之余不禁急躁了起来。 眼瞧着任务要失败,杀手的剑法越发的咄咄逼人,好几次闻均言体力不支,险些没有躲过去,惊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闻均言当真是心累,她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期,不管她多用心去学,在这一方面都很难有进展,她怕上了战场拖旁人后腿,便剑走偏锋苦命专研各种暗器,再加上腿脚跑得快,应变能力不错,所以很少被人这么追打过。 头一次,觉着对方出手挺没人性的,连个饭都不让她吃。 “呵!” 杀手的剑直指而来,闻均言连连后退,无意踩到了悬崖的边缘。 这杀手也是诚心要她死,从南防一路追到京都城外,提着剑一有机会就要人命,半刻都不停息。 一路上闻均言啥招都使了,无论如何就是甩不掉他,和狗皮膏药一样难缠,硬生生迫使她把回京都路程,缩减了三分之一。 第一下闻均言堪堪躲过,接着杀手流转剑锋,再次向她袭来。 月下,寒光泠泠。 躲无可躲,退无可退,杀手不信闻均言这次还能在他眼前逃掉。 “啊——”黑夜中的倩影身形一晃,朝无尽地深渊扑了进去。 杀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崖边居高临下的往下一瞧,把脚边的藤蔓尽数砍断,而后又扔了十几个飞镖下去。 总之不让闻均言好过就是。 好巧不巧,杀手震来的最后一个飞镖,擦着闻均言的手指,嘭地一声打在崖壁上,火花四溅时,藤蔓忽地一下,猛地断开。 闻均言和洞口失之交臂,从山崖滚落到了河面上,她吃痛的动了动胳膊。 咯吱—— 嘎嘣—— 冰面裂开的速度太快,闻均言佟的一声落在了水中,大脑的意识瞬间被寒意侵蚀,只余下了一片空白。 本来就冷,现在更冷了。 闻均言在湖底游了一会儿,才找着了方才落下来的冰口,狼狈的从破碎的冰面钻了出。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冰面上,向湖里的闻均言伸出了手。 在湖底泡了一会儿,闻均言冻得几乎没了知觉,见着伸过来的手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搭了上去。 还好这地离岸边不远,少年用力一拉,便将闻均言从湖中带了上来,不用跳下水去捞。 少年见闻均言立稳了脚,便飞快的把手收了回去,然后捡起地上的枯树枝,头也不回的转进了,歪脖子树后边的山洞里。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洞,传出去有损女儿家的名声,但闻均言还是跟了上去,毕竟保命要紧。 少年瞧着地上的影子,渐渐向他靠近,不自然的往里边退退,转身坐在了闻均言对面。 山洞不算很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的距离,中间是一堆枯柴。 听外边动静,杀手从山崖上寻了下来,在湖面上转了一圈,貌似往旁的方向去了,想必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确定暂时脱离了危险,闻均言这才松开捂着的鼻子,痛痛快快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住,闻均言揉了揉震得酸麻的鼻头,搓着手,不停的哈气。 对面的少年瞧她这副模样,冷着脸将外袍扔过去。 火石着了水不好打着,少年低着头专注的敲着,石块互相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在山洞里响起。 少年板着脸无趣的很,偏偏模样很俊俏,让人不禁多瞧了几眼。 闻均言瞧着这张脸,貌似有些眼熟,不禁问他,“公子贵姓。” “颜。” 闻均言顿下动作,盯着眼前的少年瞧了瞧,有些不确定的继续问他:“单名可是一个生字。” “嗯。” 一听是老熟人,闻均言立马不正经起来了,“不过七年不见,公子倒是出落了不少,我竟险些没认出来。” 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奶包子,这会儿长开了反倒是俊了不少。 颜生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脾性却格外的老熟,小时候便很难见他笑一下,长大了还是那个样子。 少年打火石的手顿了一下,别以为他不晓得,夸奖一般长辈夸女儿家,才用出落两字来形容。 “大半夜的公子怎会在这。” 颜生抬了下眸子,盯着闻均言默了两秒钟,可算是开口说了几句话,“五日前,你信上所言,若是今日城门关闭时,不见你回京,便来这里寻你,有要事相告。 “怎么,忘了。”后边这四个字多少是有些怨气在。 对哦,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紧张还真抛到脑后了,闻均言撑着脸没个正形,“我说呢,大半夜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这么俊俏的一个小哥哥,前来英雄救美。” 颜生是颜荣的弟弟,有他在身旁守着,闻均言瞬时安心了不少。 瞧着他闪烁着的眸光,到让闻均言想起了好些东西,不禁勾着唇角调侃,“身上有带桂花糕吗。” 一听这话颜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羞红了脸。 尽管这事过去了好多年,颜生还是忘不了,因为一块桂花糕,被闻均言逼下水的场景。 她笑,“没带啊。 “我不信。 “那哪来的桂花香。” 一字一字仿佛又让颜生,遭遇了一遍被人逼得落水的窘迫之感。 瞧着他的表情,闻均言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八岁的颜生还是个奶团子,他沉着脸,从水里爬出来,愤愤不平的攥着拳头问:“明明你就是喜欢你小师弟,干嘛还要招惹我!” 她厚颜无耻:“你与他像。” 牙都没换完呢,就知道玩替身梗了,闻均言当真佩服自己。 闻均言眉眼垂了一瞬,“现在瞧着到是不像了。” 颜生浑身一股凛然正气,那人却是一朵畏人的菟丝花。 但凡想一到这事,颜生便觉着有些恼怒,愤然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之事。” 她这分明是又在调戏他! 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刚刚死里逃生,落水湿了身子,又和外男共处在一个山洞里,定是会羞红了脸不敢多言。 闻均言则不同,一张本就清冷薄淡的脸,被寒冬冻得青紫,却还能挂着笑脸,不着调的调侃人,半点也不知何是羞。 边防多是光着膀子,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爷们,闻均言什么没瞧过,脸皮自然厚了些,“如若…不然呢,公子想让我说什么。” 他捏着打火石的指尖泛白,忽地抬了下眸子,她虽然狼狈,但仍在笑着,不见风霜,却满是寒意。 不说话算了,不逗他了,闻均言没了兴致。 第5章 敲了好一会儿,不见半点火星出来,反倒是手抖的不行,颜生不得不放弃了点火的念头,起身坐在山洞口,挡住了袭来的冷风。 明明关心却嘴硬不说,空留给她了一个冷淡的背影,闻均言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古板。” 风被挡住了一些,闻均言顿时觉着好受了不少,她挪着脚往前蹭了蹭。 透亮的月光下,颜生的影子正好映在她脚边,将她的身子刚好罩住,这般平静的美好,无端让她生出了一丝不忍来。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不日便要因她而死了,倒是还挺可惜的。 闻均言单手支着头,不知盯着那直挺的背影,瞧了有多久,才听到寻人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她若是活着你我……” 听着熟悉的声音,颜生伸着脖子从山洞口,往朝下边瞧了瞧,确定了来人,他反倒是不敢与对方认了,轻声喊了句,“兄长!” “颜将军。”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暗夜中谈话的两人猛然一惊,忽略了颜生的声音,下意识的朝某个方向瞧去。 颜荣,“萧世子怎在这。” 萧世子?萧守的儿子!!!! 一个仇敌就够她对付的了又来一个,这巧凑的也未免太背了。 明明没有风来,闻均言却觉着脖颈儿凉飕飕的,颇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脑子飞速运转。 袖筒里的银针沾了水,上边的毒素早被冲干净了,想必是不能用了,只有一把匕首藏在靴子里,怕是斗不了这么多人。 要不把颜生挟持了,逼着颜荣去对付萧烨还。 这法子貌似还挺靠谱。 闻均言正思考着,怎么把刀架在颜生的脖子上,才能不会显得那么唐突,外边又有人说话了,一开口就惊着了她。 “自然是接来我的未婚妻长安郡主回宫。”萧烨还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什么? 别说旁人不敢相信,连闻均言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宋仁德脑子被驴踢了? 让萧烨还来接闻均言回京,这不羊入虎口嘛,要知道闻萧两族可是世仇,一个开头便能扯三箩筐的那种,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找!” 萧烨还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官兵立马四散开来,撑着火把,踩着雪地,扒拉着枯草,一寸一寸的在山坡上寻着。 他的声音故作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之意,“颜将军昨日刚回来,不在府中陪着待产的妻子,不知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有何贵干,莫不是…” 众所周知,萧烨还和他爹萧守一样是个不要命的狠人。 不想和萧烨还过多牵扯,颜荣随口扯了个理由,“来寻令弟。” “那还真是巧了。”萧烨还盯着对方的眉眼,拉长了语调,尾音绵长低哑,似在轻笑调侃,又似在威胁,随着他开口,压迫感忽地朝人席卷而去,“方才我赶来时,刚好瞧见长安郡主,被杀手逼得退无可退,不幸跌落山崖,我心急如焚前来寻,便碰到了颜将军。” 萧烨还这意思是说——追杀闻均言的人是颜荣。 纵是颜生脑子再笨,现下这场景也该想出原由了,回头瞧了一眼闻均言,眸中满是询问之色。 闻均言表示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想到了京城,若是她还没有获得安全,想杀她的人怕是只会更疯狂,便想着把颜生诓出来给她当挡箭牌,最起码能限制颜氏。 要不然这么晚,闻均言叫他出来干嘛。叙旧?她可没那心情。 “阿嚏!” 声音一出,狭窄的山洞口,被火光映得明亮了几分。 在众人的注视下,闻均言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与颜生前后脚从山洞里出来。 萧烨还一双黑眸盯着颜生,里边满是浓郁的戾气,目光转而落在他身后的闻均言身上时,面色立马柔和了下来。 他的、他的脸!!!!! 八分相像的脸,让闻均言心惊了一瞬,攥着拳,扣着手心,迟迟无法平复,心中汹涌着的恨意。 不亏是父子,萧烨还的这张脸神似萧守,不同的是萧守骨相偏柔美,显得更为阴郁一些。 而萧烨还的五官深邃、肩膀宽阔身形修长、颇有英魁之气概。 像是草原上蛮生长的狼,狂野与杀戮并存,低垂着眼皮,藏起凶残的爪牙,引诱着猎物向他走来。 他殷红的薄唇微张,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盯着闻均言,伸出手,按捺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轻轻吐出几个字来,“阿言,过来。” 第一次见面就叫这么亲昵真的合适吗? 不明情况的闻均言,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空气骤然僵住。 “你这混小子成天乱跑,待我回去再和你算账!”颜荣示意人上前,把颜生拉了过来,对着萧烨还寒暄几句,不甘心的带着人走了。 一阵风吹来,闻均言咬着牙干笑着,心道,好冷啊。 萧烨还哪管那么多,走上前去二话不说,把颜生的外袍,从闻均言的身上,一把便拽了下来,晦气的丢在了一边。 忽而袭来的寒意,激得闻均言脑子都木了,一双琉璃眸子赫然瞪大了些。 萧烨还愣了一瞬,才如梦初醒的将他的外袍,披到了闻均言的身上,瞧着她的脸,他的红了眼尾。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后一秒深情款款的,好似变了一个人。 闻均言被砸的脑瓜子生疼,她一时没顿悟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之间,不应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 这么亲昵做什么。 萧烨还的眼睫毛长长的,一双黑眸在暗夜中耀耀生辉,高挺的鼻梁下是来片殷红的唇。 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强定着抖动认真的帮闻均言拢了拢外袍,“我们回…家。” 饶是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展露着心底的柔情,也没挡住闻均言对他由衷的厌恶之感。 他这张脸和他爹萧守太像了。 手腕被人攥着,闻均言才猛地清醒过来,甩开萧烨还的手,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被迫被颜荣,拉走的颜生也终于甩开束缚,跑过来挡在了闻均言身前。 萧烨还紧张了一瞬,刀一样的眼神闪过去,随后抬了抬手,让人上前把颜生架开,拽着闻均言的胳膊,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冷不丁言了一句,“我娶你。” 莫名其妙,“我不嫁。” “圣旨已下,覆水难收。” 闻均言反应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来,“早知便死在南防了。” “不许说晦气话。”萧烨还一个冷眼,朝怀里的人闪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都冻得没有血色了还有心思耍嘴皮子。 圣上下旨又如何,怎么就管起人来了,闻均言内心不爽,蹬着腿想从他怀里下去。 随着闻均言的挣扎,萧烨还手机的力道不由地收紧了几分,原本空悬着的手掌,贴在了她细弱的腰肢上,“山路本就长,昨夜又刚下了一场薄雪,比平日更滑了些。” 瞧着在陈述事实,却在变相规劝闻均言——山路这么长,她落了水,衣服又湿着,就安分让他抱着走一段路,不要瞎逞能,丢面了。 “手松一点。” 萧烨还力道松懈,“可行。” 他的手松开了,但闻均言扔觉得腰间热乎乎,热气腾腾的烫得她浑身不自在,揪着他的衣服,低沉着眉眼,无端生起一股子怨气来。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迟早要把今日丢掉的脸面,都给找回来。 第6章 山路原本就陡峭,昨日又下了一场薄雪,应该很滑才是,萧烨还却走得异常的稳,安全将闻均言抱到了,崖边停着的马车上。 脚刚挨上马车,闻均言便翻脸不认人,立即从他怀里出来,撩开帘子钻了进去,冷淡的声音从里边传出,“世子骑马吧。” 闻言,萧烨还扶着车壁,撩帘子的手一顿。 她不愿与他共处一辆马车,却可以和颜生共处一个山洞。 颜生比他重要。 这种想法一但出来,萧烨还便抑制不住的酸涩。 浓郁的阴郁之气,也不禁从他的黑眸中钻出,只是一瞬便被垂下来的眼睫毛挡住了。 “好。” 尽管心中十分不乐意,但萧烨还仍旧听话的退了出去。 车里烧了暖炉,比外边暖和了不少,东西备的也很齐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是香不怎么好闻。 闻均言试着忍受了一番,最终还是撩开帘子,将香炉扔了出去。 东西忽地坠地,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警惕的盯着马车。 萧烨还摆手,出鞘的剑收回。 待瞧清是什么东西后,他的眸光沉了一瞬,“不喜?” “嗯。”闻均言听着逐渐靠近的马蹄声,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下次换你喜欢的。” 别,这种受人摆布的事,闻均言可不想再有下次了。 “驾!” 良久没等到闻均言搭话,萧烨还示意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才走了一段路,闻均言的裤腿便结了冰,贴在皮肤上凉得很。 她将萧烨还的外袍解下来,随手丢在一边,将身子在火炉子旁烤了烤,待衣服上的冰化了,她将外衣脱下来只留了里衣。 “阿嚏——” 这喷嚏打得没完没了,当真是烦死个人了,闻均言揉揉鼻子。 过了一小会儿,闻均言觉着烤得差不多了,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确定不是湿漉漉的了,她拽过软榻上的被子,心满意足的将自己包裹住,要是再有碗热汤就好了。 在角落里窝了一会儿,闻均言觉着手脚暖和了些。 正巧,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打搅了她的睡意。 闻均言撩开帘子瞧了一眼,一大帮子人在府邸前候了半夜,可算是等到有人来了,两眼闪着光芒。 “阿言,到了。”萧烨还跳下马,将手伸进帘子里,“下来。” 闻均言垂死挣扎了一下,“世子走错了,这不是长安王府。” “暂住在这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圣上的旨意。” 这一瞬间,闻均言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东西,生怕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不过忤逆圣意,其罪当诛,当真是一个诓骗人的好由头,保不齐是怎么一回事呢。 要是想杀她,萧烨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如先住下再说。 想到这里,闻均言只好认栽。 “且等一下。” “好。” “手收回去。” “好。” 待萧烨还的手收回去,闻均言才从被子钻出,快速将湿漉漉的衣服重新套在身上。 浅浅的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萧烨还的袍子披上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双小手撩开帘子,紧接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从里边钻出,极其嫌弃的避开萧烨还再次伸来的手,从另一边跳下马车,落地轻盈,眉目冷傲。 新替身? 不确定再看一眼。 瞧这模样与公子画像上的那个小丫头好生相象。 意识到了这个事情,下人们不敢再多瞧,埋着头异口同声,齐齐大喊道:“夫人好!” 什么夫人,瞎叫什么啊。 闻均言立即反驳,“你们叫错人了。” “先下去吧。”萧烨还眉目一沉,走上前来,很自然的搂住,闻均言细软的腰肢,随后朝下人们摆了摆手,那些人便都散开了。 闻均言挣了一下,萧烨还反倒收得更紧了,生怕人跑了似的。 他的确是怕她跑了,攀附着她的腰,想要将她禁锢的更紧,又怕真握紧了,她会像沙子一样流逝。 小院外边看着不怎么显眼,内里却极具奢华,可见萧烨还在布局上边,是花了些心思的。 待到了卧房门口,尽管闻均言内心中很抗拒,还是不得不被半推着进了屋子。 男女力道悬殊,她挣不开。 萧烨还吩咐人去备水,单手从袖筒里掏出一块青绿色的玉佩,塞到她的手里,“拿着。” “这是…”什么路数。 萧烨还垂着眼皮,瞧着怀里的小人,眉目柔和颇为宠溺,“我娘的遗物。” “给我作何。” “定情。” 没有情何来定情,闻均言懵了一瞬,立马把东西塞了回去,“小女受之有愧。” “不许丢。”萧烨还不管闻均言收不收,直接将玉佩挂在了她的腰带上,半分不容她拒绝。 “丢了又如何。” 对上闻均言挑衅的目光,萧烨还手里的力道紧了几分,将她的腰叩得紧紧地。 他不要,也不知道如何,浓黑的眸子阴沉沉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对她发飙,又似乎在尽力影忍着什么。 两厢无言,四周寂静无声。 到了还是处于弱势的闻均言先忍不住了,指了指他尚未收回去的手,“敢问世子便宜可占够了。”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萧烨还一下子羞得脸通红,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夺步而出。 跑了…这怎么就跑了? 碍眼的人走了,闻均言这才有心思,扫了眼屋子里的布置,这一瞧,内心更加不安了起来。 放眼整个屋子,竟然瞧不见一件易碎的摆设,哪怕是花瓶也都是青铜或者木制的,摔不碎。 闻均言试着挪动了一下,他果然在下边设计了底叩,机巧倒不是很精细,用簪子便可弄开。 不只如此,就连窗户也尽是内外双叩的,若是从外边锁上,很难轻易逃出去。 这陈设怎么看,怎么像是就为了囚禁人准备的。 萧烨还这是要干什么。 想到与闻氏与萧氏之间的恩恩怨怨,闻均言心寒如水。 若是比起萧氏,闻均言与颜氏之间那点仇,简直不堪一提,就连林正凛父子都要靠后。 萧烨还与她素未谋面,对她何来的情谊,她不得而知。 “奴姓柳名烟儿,是公子特意派来,伺候姑娘日常起居的。” 柳烟儿虽不是府邸中年纪最大的丫头,但却是行事最稳重的,故而萧烨还让她来伺候闻均言。 闻均言一瞧,此人的眉眼和她有三分相像,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怯懦,心口一堵,“出去!” “喏。” “等一下。”闻均言把人喊住堪堪改了口,“将人都叫来。” 柳烟儿提醒她,“都到了。” “抬起头来。” 台阶下的奴仆们,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腿不自觉的打颤。 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仔细瞧,此番打眼一看,发现这些姑娘的面容或身形,或多或少与她有些相像。 “都下去吧。” 闻均言说罢转身回了屋子,留下一堆下人一头雾水。 第7章 同样在发愣的柳烟儿,让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拉着胳膊询问,“这是谁呀!” “世子好像对她很在意。” “是新寻的替身,还是画像上的那位来了。” “我觉着不可能是那位吧,脏兮兮一看就是个的野丫头。” “倒是她抬举自个,当自己是府上的女主子。” 这些问题柳烟儿也好奇,没法替她们解答,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 “问了也是白问。” …… 屋里的闻均言和这几个问话的姑娘心思一样,她也想知道原由 柳烟儿瞧着闻均言的脾气,似乎和萧烨还一样不太好,怕她心中记恨,给她们几个穿小鞋,将两个姑娘打发出去,让人把备好的热水抬进来,“姑娘奔波了一路,先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吧。” “世子先前与你言过我。” “并未。” “那你怎知我奔波了一路。” 柳烟儿向她解释,“姑娘谈吐不凡,一瞧便知是世家之女,若不是路途中遇上匪徒,刚巧被在外的世子所救,奴想不出旁的事来。” 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到是个会说话的,“多大了。” “上个月刚满十四。” 和她一样,刚成年,这年纪也算不小了,“无事了,下去吧。” “喏。” 闻均言不喜欢有人伺候,让柳烟儿出去,她却当做没有听懂,跑去给闻均言铺床铺去了。 她把东西都收拾妥当,闻均言也洗完了澡,从屏风后出来了。 见此情形,柳烟儿的马屁立马跟上,“姑娘天资卓越,比画像上的人模样还要俊些,难怪世子会心生爱慕。” “画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画,柳烟儿眸子一闪惊慌,“我是说姑娘美得不像真人,好像是画里的似的。” “你倒是会说。”闻均言久经沙场,见多了阴谋诡计,还能不瞧不出是在故意透露,引着闻均言去佐证。 柳烟儿只当听不出,闻均言话里面的讽刺之意,柔柔笑道:“奴此番言语,尽是肺腑之言。” 闻均言上了榻,柳烟儿的嘴还没有停,她伸手解床幔时,顺嘴替萧烨还说了几句好话,“世子虽脾气差了些,但却是个心肠软的。若不是世子收留,奴与那些颠沛流离的姐妹,也不会有容身之所。” “这只是与你们来说,又何必告诉我,他是何等人,我自有眼睛去瞧、去看,轮不到旁人点播。” 被闻均言用余光一瞥,柳烟儿水汪汪的大眼,怯懦的转了转。 “下去。”闻均言这会儿心思乱的很,不想与这小绿茶拉扯。 “喏。” 凭借着这张脸,柳烟儿在府邸里一向是最受关注的存在,就连性格暴戾的萧烨还,也对她生不起气来,更别提被旁人这么吼了,委屈的低着头,眼瞧着泪就要往外掉。 我见犹怜,到是茶得好看。 柳烟儿刚从屋内退出去,正好和去而复返的萧烨还打了个照面。 “她可睡下了。” 闻均言猛然清醒,竖着耳朵往外听去。 柳烟儿的声音又甜又柔,“姑娘刚刚躺下。” “她晚饭吃得可还好。”一对比萧烨还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些。 柳烟儿头又低了些,“姑娘洗完澡便睡下了,并未有吃饭。” 好看的眉头一拧,萧烨还朝紧闭的房门瞧去,回眸瞧见柳烟儿低着水波粼粼的眸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立即明白了什么,口气不禁重了几分,略有责怪之意,“可是你们谁惹她生气了。” 若非是被闻均言责备了,柳烟儿又怎会这般模样。 在萧烨还的逼问下,柳烟儿磕磕绊绊的将闻均言的所作所为,向他交代了一遍,刻意隐去了丫鬟们在门口说闲话的部分。 萧烨还料到闻均言许是发现了什么,“准去备些新的吃食来。” “喏。” 等吃食备好了,站在门口的萧烨还反倒犹豫了。 这么晚打搅她休息,似乎有些不太好,要不明日一早再来。 可是她被杀手追了好几日,想必很久未曾好好吃过饭了。 总这般熬着对身体不好,这么一想,好似闻均言少吃一顿饭,就会挨不过今晚。 萧烨还担心不已,将落下的手抬起来,心一横,敲了两下。 听到敲门声的一瞬,坐在床沿上晃脚玩的闻均言,不小心触及了某个开关。 暗格里的脚镣,不轻不重的掉在了她的鞋上。 有阻隔声音不是那么响,但还是让闻均言,再次心惊了一瞬。 ——这屋子里的惊喜,比她预想的还要刺激些。 “阿言…” 萧烨还刚想劝一劝闻均言,门从里边打开了,一缕月光刚好洒在她的脸上,此情此景,好似梦幻一场,让他觉得不怎么真实。 闻均言抬起眸子,瞧着发愣的萧烨还,“世子不顾礼数,这么晚前来叩门,可是有要事相告。” 随着她的动作,修长白皙的脖颈从衣领露出来,半遮半掩,好似藏在荷花池里的莲藕,洗干净了摆在人眼前,让人按耐不住心思,想要扑上去咬上一口。 不显山不露水却已是人间难得的美景,萧烨还只瞧了一眼,耳根便不禁烧了起来。 他抿唇,“吃…吃饭。” 闻到浓烈的饭香,饥肠辘辘的闻均言,当真是有些饿了,便侧身将人放了进来。 饭菜放下时,胆子大的几个丫鬟借此瞧了闻均言几眼。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丫鬟,出了门便小声嘀咕了起来,“方才还是个脏兮兮的乞丐,这会儿洗干净了脸,换了身像样的衣服,倒像是根去了泥的萝卜,是个男人瞧了都想咬一口。” 闻均言低头干着饭,对她们的嫉妒的言论充耳不闻。 习武的人一向耳力不错,萧烨还扫一眼窗外,回过头来忙把手中的茶水递了过去,“慢些。” 平白一句话,到真让闻均言咽着了,无奈接过他手中的茶水。 萧烨还缩回手指,抿了抿唇。 闻均言抬了下眼皮,觉得不够又自己到了一杯,喝到第n杯才觉着舒坦些。 还是南防的大碗用着方便些。 她拿起毛巾擦擦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的尴尬。 “世子不走?” “……” 明明闻均言说的是问句,不知萧烨还怎么听成了陈述句,一双黑眸满是错愕,她在这是在撒娇吗。 闻均言吃饱了就犯困,懒得与他在这里耗着,起身走到榻边,揪过被子便侧身钻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旁什么原由,她总觉得这榻躺着不怎么舒服,挪动了一会儿才消停。 脑子还在犯懵的萧烨还,在那里直挺挺的坐着,良久没有动弹。 床幔是纱材质的,刚好可以瞧见里边朦胧的身影,私心让他不愿离去,故而赖多了一会儿。 第8章 屋子里点着灯,闻均言被刺的睡不着,烦躁的蒙住了头。 躺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便觉着好似有一团火在心底烧着,将困意全都烧了个干净。 ——那饭里貌似,被萧烨还下了调情的东西。 意识到这个事情,她的心情越发的烦闷,憋着一口气无处可发。 烦!太烦了! 难怪他在这赖着不走,原来是在等药性发作。 “别闷着头睡。”萧烨还见此情形,上前拽着被子,死活她我把头露出来,“阿言乖乖听话。” 谁要听你的话,恶不恶心。 “滚出去!”闻均言猛地拍开他的手,往床榻里边缩了缩。 他不依不饶,“别着蒙头。” 闻均言不知萧烨还,为何对这个事情如此执着,影忍着暴躁的火苗,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敛着一双温怒的眸子,盯着他错愕的神色。 两相默了一会儿,萧烨还想到了什么,勾着笑意,坐在榻边,亲昵的揉揉她的头,“别恼,我尽快将她们送走。” 这人脑子莫不是有个洞,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闻均言闭了闭眼,忍住了想要捅人的冲动,“把手拿开!” 论力气她干不过,武器手里也没有,光放狠,活像一只小野猫伸着爪子在人心口挠痒痒,毫无杀伤力,再加上萧烨还的蜜汁滤镜,竟还让人觉得有些娇纵的可爱。 “我何时可以回长安王府。” 萧烨还脸上的笑意僵住,“在这里住的不舒适吗。” “舒适的是世子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她当小成宠养。 “我没碰过她们。 “一个也没有。 “真的。 “我可以发誓。”萧烨还伸出手,满眼真挚的盯着闻均言,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我只是太想见到你了,我日后绝不这么做了。” 院子里那些姑娘,都是他是瞧着像闻均言,或者太过可怜,于心不忍顺路捡回来的,平日里就养在府邸里,当做念想瞧着。 传到旁人耳朵里便成了他喜爱奢娇的凭证,闻均言若是因为这个误会他,多少有些冤枉了。 一无所知的闻均言,并不在意这个,反倒是想敲开他的脑壳,瞧瞧他脑回路怎么长的,“世子喜欢集邮不过是个人喜好罢了,何故要扯上我。”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不想你误会我。” 他这说得什么和什么啊! 她只想回家,谁关心这个。 闻均言眸光一亮,转而又接了一段话,“我在南防有相好的,怕是要拂了圣上的好意了。” “无妨。”萧烨还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立马蔫巴了下来,良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少说也成年了,怎么连含蓄拒绝的话也听不懂。 她眸光一瞪,“出去!” 就算是喜欢一个人,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在饭菜里下了药吗? 若不是闻均言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是方子,找不到愿意试药的人,便常年拿自己练手,身体对寻常药物早已有了一定的耐性。 若不是如此,闻均言怕是早就落进萧烨还的圈里了。 “我走,你别恼。” 萧烨还从府邸出来,等着的人利落点便迎了上去,“怎样。” “她在南防有相好了。” 南防是什么意思,“哦?” “我说无妨,她让我走。” “那东西世子可用了?” “嗯…”自知做错了事的萧烨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段启竹眼珠子转了转,跌着脚揽着萧烨还的脖子,“小姑娘家家的说话都含蓄,保不齐是不是她瞧见,院子里漂亮姑娘太多,心中生了危机感,在想法子试探世子的心意呢。女孩子家耍小性子嘛,改天送点小礼物,好生哄一哄,便什么都好了。这么点小事情,世子就不必往心里去了,走,别墨迹了,跟兄弟到‘杳香阁’喝花酒去。” 萧烨还将段启竹,伸过来的胳膊从脖子上拿开,“不去。” “我位子都订好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他若不去,谁买单,秉承着坑傻子的态度,段启竹不顾萧烨还的反对,将他拽去了杳香阁。 萧烨还一进门,一众公子便围了上来,见他脸色不好,便没有上杆子寒暄,引着他在主座坐下。 今夜他们几个,没有急着叫小馆进来玩闹,而是压低声音,讲起了最近来民间的传言。 “若如此一来,颜氏一族岂不是都要…”这声音猛地一顿,没了下文。 段启竹揽着发愣的宋拂,不合时宜的道了一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宋兄的姐姐长安郡主和颜三公子颜生,一早便由亲长做主定了娃娃亲,也不知还算不算数。” 无事段启竹提这事做什么,还是当着萧烨还的面。 京城中谁人不知,萧烨还最为喜欢收集长安郡主的平替。 宋拂正踌躇着说辞,有人先他一步搭话,言辞激动,混然不觉入了旁人的圈套,“不可能吧,闻氏女不外嫁,唯有入赘,这事非同小可,就算颜生同意,颜氏族亲也丢不起这个面子,怎么可能成真。” “就是说这个呢。”段启竹瞧了眼萧烨还道,“若是长安郡主对颜三公子动了恻隐之心,言此事作数,早些把给他娶了,外嫁之人不在族内,说不定便可逃过一劫。” “不可能的事情。”先前搭话那个又来劲了,说着激动的拔高了些声调,“若近来民间流传的那些言论都是真的,长安郡主肯不计前仇,让颜三公子入赘,不是被下了迷魂药便是脑子长泡了。” 段启竹不解,“怎么不能。” 宋拂一个劲儿使眼色,那小公子还是暗暗攥拳,口无遮拦的说出了口,“杀舅之仇非同小可。” “又不是亲的。” 他爹杀的是亲的,还是虐杀。 一旁默声不语的萧烨还,阴沉着脸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突如其来的身响,吓得众人忽地停住声,朝他看了过去。 不等众人反应,萧烨还黑着脸赫然起身,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方才说得最为起劲儿的那位小公子,察觉到不对劲儿,疑惑的问了一嘴,“他是谁。” “怀远王之子萧烨还。”有人适时言了一句,“闻兄不认识?” 但凡是闻氏之人,对萧氏父子没有不熟的,只是闻拾没想到,传言对他堂姐情根深种的人,大半夜的会出现在青楼里。 ——杀舅之仇非同小可。 这一句话就够他遭遇的了。 “完了。”小公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捅娄子了。” 一群人瞧着他神色不对,向他围了过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小公子没有言语,反倒是沉默的宋拂开口了,“长安郡主的亲舅舅闻邦,便是在平沟战役中战亡的,敌军首领正是怀番人。” 怀番原是南下的部落之一,现下已经归属中原了,和萧烨还父子有什么关系。 众人皆流露出不解的神色来。 此事细说不得,宋拂慌张的拉起瘫坐在地上发愣的闻拾,向众人告辞,“各位仁兄们好生玩着,我身子突感不适,先行一步。” 闻拾是闻均言外祖父的弟弟的儿子的儿子,宋拂是闻均言同父异母的弟弟,闻均言随母姓,他随父姓,论血缘关系,和闻均言都还亲着呢。 就他们的身份,在闻萧两族的恩怨上,一个比一个敏感,言语至此已是出格了,再待下去难保不会引火烧身,还是先走为妙的好。 第9章 出了杳香馆的门,宋拂收起了刚才的唯诺样,瞧了一眼身后,才出言责怪起了闻拾,“先前我都告诉过你了,当着世家公子的面要少言语,你听到哪里去了。” 闻拾一提到闻氏便上头,哪还想得了那么多。 宋拂头疼不已,“方才段公子是故意挑话题,刺激萧世子呢。” 怀远王萧守的前身,便是南下十七部之一的怀番王。 在平沟战役中,宋仁德不幸被萧守俘虏,闻邦为了救他被活捉。 将人狠狠折磨一番,萧守才命人将奄奄一息的闻邦,扔进装有无数饿狼笼子里,撕咬致死。 对面的闻军眼瞧着,却又没法子制止,只能抓着血染的黄土,从头哭嚎到尾。 闻风掌管闻军后,又为了给闻邦报仇,屡屡发兵攻打怀番,最终收复了怀番,却没有找到萧守。 一番追查才知,萧守不知如何逃入京中,被并宋仁德带进了宫。 又过了不久,此事被言官给挑明了,朝臣弹劾的褶子,不断送至宋仁德的书案,大殿上的柱子都快撞断了,也于事无补。 宋仁德为了给萧守洗白,杀了不少忠臣,如此一来,朝堂上便有了怀远王的存在。 这事不怎么光彩,宋仁德不允旁人私下议论,所以年岁小些的压根不知,会好奇也没什么奇怪的。 宋拂知是何事却言不得,弄得一群人心里痒痒的,互相询问了起来,不管知不知都在摇头。 段启竹达到了目的,说了几句圆场子的话,将事情掀过去,叫了几个俊俏小倌进来玩。 走到府邸门口,宋拂见这小傻子还是一脸懵,多言了几句,“闻拾,你虽不是闻氏嫡脉,但好歹是闻氏之人,一言一举不只代表着你自己,还代表着闻氏亲族。” 这话在闻拾刚和段启竹那帮人混在一起时,宋拂就与他说过。 包括今日出席这种场合,也是怕他惹事变相来看着他的。 当时他充耳不闻,这会儿却听进去了些,耷拉着头自责不已。 见他开了窍,宋拂便点了他一句,“若是你真想光宗耀祖,便多与阿姐亲近些,就算凭你的姓氏她也不会狠心不管你的,没必要费力去依傍旁人,为人棋子不自知,这般只会给族亲惹祸。” “阿姐,她不是落崖了吗?” “阿姐好着呢。” 萧烨还将此事按的紧,所以闻拾并不知闻均言平安回了京城,他只是觉着,闻氏嫡脉落败了,他作为现下唯一的男儿,应该把门楣撑起来,旁的并未去多想,现下听到闻均言还在,他悬空着的心一下子落下了去,闻氏大房尚有人在,二房便不必强出头。 闻拾哽咽,“真的?” 虽然宋拂也不知闻均言的现下如何了,但他想,若是真亡了,圣上早就昭告天下了,不必等到今日还没个结果,既然如此,便无事。 “此事不宜多言。”闻拂顿了一下,又道,“快些回府,早些歇息,近日称病,莫要再出门了。” 看着这小傻子回府,宋拂才安心离去,往宋府的方向走去。 宋拂魂不守舍的,全然没有注意自己走错了路。 夜下一个黑影闪过,宋拂追了上去,靠近小巷子他便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隐约瞧见前边躺着个人,他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五爷!” 他当真没有瞧错,宋拂上前按住五爷受伤的手臂。 瞧见是他,五爷放松了下来。 宋拂把五爷带回府上,替他处理好的好了伤口才问,“五爷,我阿姐呢,她现下可还好。” “我追着她留下的信号,一路追到京城脚下,便寻不见人了。” “何时…丢的。” “应是城门关闭后,一两柱香的时间,被人追着落了崖。”五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只得先潜入京城,到颜府探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反倒是差点送了命。 宋拂想了想,“今夜城门关闭后萧烨还出去了一趟,说是追拿逃犯,不知追拿的可否是我阿姐。” 五爷一听这话,立马从榻上爬了起来,“此话可真。” “五爷,您先别着急,我在萧烨还府上有相熟的人,明日一早我前去探一探。” “相熟的人?”五爷眼底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之色。 想到要出卖色相,宋拂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她喜欢我。” 五爷方才还想,十二岁个娃娃手怎能伸那么长。 这一夜颜府也不太安生,书房的灯久久还未有熄灭。 “孙子无能,让他给跑了。” “可有瞧清是何人。” “瞧着像五爷。” 颜老太爷叹了口气,从书架前转过身子,扫了一眼颜生,“他应是来寻那丫头的。” 想到被闻均言摆了一道,颜荣便觉着无颜面对颜老太爷,磨得牙咯吱咯吱响,“是孙子失算了。” “罢了。”羊杀完了,刀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宋仁德把这事交给颜氏,便没有想着让他们好过。 末了,颜老太爷忽而问,“你确定,你射着的是闻风。” 颜生抬眸,“绝不会有错。” “若是如此,那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京城的传言该如何。” “没有确切的证据,便都是空穴来风。” 颜荣不明白,“那现下…” 细细思虑一番,颜老太爷眼底一闪精光,忽地来了主意,忙吩咐颜荣,“你去探一探,萧烨还将那丫头藏在了哪,确定了地方,便将此事传出去,那些好事的言官,必定会上折子弹劾,到时那丫头名声臭了,再让生儿不计前嫌,以两族婚约之由,将她娶入门,那些闻颜两族不合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生儿那边…” “一个女人罢了,他若喜欢便养着,不喜欢等风头过了,再给他续一个就是。” 颜荣还是不太放心,“那小丫头也是个硬骨头,怕是不会…” “你怎么也与生儿一般,优柔寡断了起来!”颜老太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压下了火气,恨铁不成钢道,“事在人为。” 他说着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子,交给颜荣,“寻个机会把这个倒进香炉,再将两人弄到一处,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 这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颜荣眸子一闪,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10章 次日天将将泛白,闻均言越往被子里窝,越觉着凉飕飕的,约莫是落水受凉了。 她浑身绵软,费力的从榻上爬起来,写了张药方子,交给一旁的柳烟儿,让她出去抓些药回来。 而后闻均言便又躺下了,到了晌午的时候,柳烟儿才发觉不对劲儿,让暗卫头子传信,把萧烨还从宫中喊了回来。 萧烨还伸手,在闻均言额头上探了探,深拧着眉头,扫了一眼柳烟儿,“昨夜未请郎中来瞧吗。” 这事萧烨还没有吩咐,柳烟儿便疏忽了,别说郎中了,就连姜汤也并未给闻均言熬。 被萧烨还狠狠一瞪,柳烟儿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奴只是一时疏忽,并无意怠慢姑娘。” 昨夜饭也没吃,郎中也没请就敢让她睡,吩咐再三,让他们好生守着人,一个两个都干什么吃了。 萧烨还冷声低吼:“滚!” 柳烟儿出了门,萧烨还便笨手笨脚的将闻均言扶了起来,他将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捏着她的下颚,用小勺子喂她喝着药。 苦涩的汤药入口,昏睡中的闻均言下意识的伸手推攘。 是药太苦了吗? 意识到问题的出在哪,萧烨还只好将药先放下,好脾气的拍着她的背,温声细语的哄人,“阿言乖乖,不怕,喝了药病就好了。” 如此反复几次,闻均言还是一口药未喝,揪着被子往外拱,明明都烧糊涂了,还企图从他的怀里逃出去,生生刺痛了萧烨还的心。 他眉头深拧,一手控制住闻均言的手,一手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药,吻上她的唇,不顾她下意识对他排斥,送了一些进去。 束缚感消失,一直有在挣扎着的闻均言,杨手就在萧烨还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因为病着,力道不是很大,却让他的眸光又黑了一度。 萧烨还把枕头扔到地上,将闻均言头放在他的腿上,按耐着杂乱的心跳,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绵软的触感,还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 她的唇和樱桃一样诱人。 再亲一下,不会发现吧。 抱着这种想法,萧烨还吻了不知多少次,总觉得不够。 他知道不好,但他控制不住。 她既然不喜欢他,多一分讨厌少一分厌恶又如何。 沉溺在短暂柔光中的萧烨还不禁心口绞痛,不禁摸着她额角的碎发,满是悲戚的眸子,盯着她瞧了又了又瞧。 日落西山时,闻均言的意识悠悠转醒,察觉有人在摸她唇,粗糙的指腹磨得她生疼。 待萧烨还的唇瓣覆上,闻均言眉头一拧,抬手便拍了过去,“林其你是不是活够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闻均言脑子被劈了一下,拽着被子坐起来。 她反手摸了摸脑门,又号了下脉搏,药效不错,高烧退了。 “林其?” 对上萧烨还疑惑的目光,闻均言怎么有种,这俩人认识的错觉。 “他便是你在南防的相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也亲过你的唇。”萧烨还眸子沉痛,紧盯着闻均言的眉眼。 闻均言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阿言可是心甘情愿。” “……” 两人对视了两秒,萧烨还的气势便软了下来,红着眼尾,“阿言求你了,告诉我好不好。” 反正人都被她搞废了,有没有命活还不一定呢,顺势而为认下此事到也无妨,“是!” 得到了答案,萧烨还依旧不死心,一字一句的质问她,“你就那么喜欢他,半点容不下旁人。 “他有什么好的!” 想到萧烨还趁着她,发高烧昏睡时轻薄她,闻均言心口便憋着一团火,说话也咄咄逼人了些,“林公子再怎么不好,也总比一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强得多。” 呸!一丘之貉!两个都垃圾。 “我…没…没有下次了。”理亏的萧烨还势头减半。 闻均言冷言,“与我何干。” 萧烨还眸光一闪阴戾,刚才的慌张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满眼的占有欲,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与人置气,“有!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 这话闻均言还未来得及说,萧烨还便将身子朝她压了过来,直到将她逼得靠在墙壁上,才肯罢休。 “谁也抢不走。”萧烨还阴戾的眸子里,满是酸涩的凶光。 闻均言也不甘示弱,平静的抬着淡漠的眸子,在狭小的空间中和他对视,“若是如此,那就得看世子的本事如何了。” “我从小就喜欢你。” 那小时候的她挺遭殃的。 “除了我,你谁也别想娶。” 不错啊,连闻氏女不外嫁也知道了,功课做的挺足呀。 “你说过,会要我的。”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档子事。 “何时。”鉴于小时候的丰功伟绩,闻均言心虚的偏开头。 小时候她特爱闹,见着好看的儿郎便要拉回家当养夫,至于都招惹了谁,怕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抓住闻均言的胳膊,让她无法避开他,“阿言不记得了。” “并无印象。” 他道,“我是…去念。” “妄念成痴,不如不念。” 就算从小喜欢,她去南防都七八年了之久了,模样和性子都变了许多,除了因为时间,不断增加的完美滤镜,其他地方与他记忆里的怕是都不一样了,还谈何情感。 不是妄念成痴是什么。 “你当年也是这样说的。” 闻均言当真不记得了,“世子都说是当年了,便莫要纠结了。” “阿言,我错了,我不该寻那么多替身,瞧着她们的脸来想你的样子,是我不好,别烦我。”他顿了一下,“我喜欢的只有你。” 萧烨还的脑子里,怕是塞了块铁吧,说个话都能偏离了航线。 也不知当年的事情,和替身有什么关系,“我已心有所属,这些话世子还是留给旁人听吧。” “除了阿言没有旁人。” 说的,“我累了。” “我在里守着你。”萧烨还松开手,把探过来的身子收回去。 哪来的普信自来熟,闻均言语塞了一瞬,“我不想瞧你。” “你对我就这么…讨厌,连一刻都不愿多瞧。”默了一会儿,萧烨还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满眼的深情,“掐疼了吧。” 是有些疼,闻均言强撑着,没有伸手去揉,冷着眉眼不搭理他。 “是我不好,不该着急。”他伸出的手被闻均言闪开,一下子便又着急了,“你别不理我。” 闻均言欲要起身下榻。 萧烨还下意识的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意识到了什么他又忽地松开,瞬时间从榻上坐了起来,“你别恼,我这就走。” 她昏睡了一日,醒来后又说了许多话,这会儿渴厉害,又不想和萧烨还说,让他让开。 便想直接略过他下地去倒,却不想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举动,让他立马认了怂。 他不见她言语,丢下一句话便跑掉了,“阿言乖乖喝药,好好养身体,我改日再来瞧你。” 第11章 闻均言咕咚咕咚喝了好好几杯茶水,还是觉着嗓子干得不行。 她一个抬头,门外一个细长的黑影闪过,警觉的推开门,闪到了她身旁——是韩鸳。 闻均言忙往外瞧了一眼,“你是如何寻来的。” 到了京都脚下,闻均言暗标全用没了,并没有留下信号,按说她的人,因费一些时间才能找来,故而有些吃惊,她还以为要多等些日子,才能和外边联系上。 穿着夜行衣的韩鸳,将面纱重新拉上,将一件黑色披风,披到闻均言身上,“此事说来话长。” “不好啦!走水啦!” 不只那个丫头喊来了一句,外边都人突然炸开,急急忙忙的提着桶到处跑。 趁着乱韩鸳带着闻均言,快速出了萧烨还的私宅。 这会刚垂暮,路上的小摊小贩把手伸在袖子里边,顶着寒冬,卖力的吆喝着,万家灯光通明,从上边往下看,别有一番风味。 思虑沉重的闻均言,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清冷的眸光透过暗夜,落在了颜府上空。 她想,若是把这大火移到颜府一定更为壮观。 等等,用不了多少时日,闻均言心中的期盼便会成真了。 因为闻均言不会武功,现下身上没有暗器,多少有些累赘。 韩鸳怕跑不掉,不敢和萧府的暗卫正面交涉,走得都是些极为偏僻的地方,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索性这院子不大,暗色中韩鸳修长的身形一闪,趁着暗卫还没有追出来,把闻均言外袍拉下,将她推入了人群中。 放完火的宋拂,有些心虚,往后退了几步,正好瞧见那影子追了上去,用假音大喊了一声,“萧世子您可回来了!” 那影子微微一顿,追着从小巷子里窜出来的韩鸳,跑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发觉不太对劲儿。 韩鸳见他停下不追了,便把随手捞来的柳烟儿,放在地上,利落点闪入了暗夜之中。 宋拂传信说想见她,柳烟儿支开了旁人,喜滋滋的拉开后门去寻人,还未来得及探头,就被人一棒槌给打晕了,再一睁眼便躺在了街道上,吓得尖叫,“啊——” 而韩鸳则回了长安王府,闻均言和宋拂比她早到一些。 宋拂跟着闻均言,穿过寂静的街道,叩了叩府邸的后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挑着一盏油灯,佝偻着背前来开门。 “哎呦,来了!”福叔眼睛不好,抬了抬手里的油灯,瞧清了来人是谁,喜极而泣。 上次与福叔见面,还是闻均言从京都走时,比起七年前他样貌老了许多,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让人瞧着倍感亲切,“福叔。” 闻均言和闻拂前后脚进去,福叔压着门缝往外瞧了瞧,这才与闻均言道:“哎呦,小主子啊,您可算是回来了,刀剑无眼,一想到您那么点个小人,要去南防和南下那群狗东西们打仗,老奴这心就不大安生,要是老奴的眼睛还好着就好了,就能陪着小主子一起去了。” 闻均言最不会说好话了,默在那里笑着道了一句,“这回来了就不走了。” “仗打完了。” “闻氏的仗打完了,旁人的仗让旁人去打吧。” 回到长安王府,闻均言便觉着心安了些,哪怕是毫无修缮,落了一层灰,在闻均言瞧来,也比在别人的监视下,讨生活好太多了。 听到闻均言说这话,宋拂抬了下眸子,显然不太懂,糊涂的福叔却说了句明白话,“就是,不能咱一家守着。” 将闻均言引进屋子,福叔就闹着要去给她下长寿面,“今个腊月初五,是小主子的生辰。”他说着点了点太阳穴,“老奴记着呢。” 闻均言推脱不过便同意了。 腊月初五不是她的生辰,是闻均言她娘闻酿的,也是娘亲早亡十几岁大点便去了边关。 闻均言的外祖父爱女,不肯应先帝的意,把女儿送到宫中养,惹了好多言官嚼舌根,也是至此开始闻氏一族,才慢慢走起了下坡路。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除了桌子周围的一圈亮着,其他地方黑压压地,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吱吱吱!” 突如其来的几声老鼠叫,让宋拂不禁打了个寒战,往闻均言身旁靠了些,闻着熟悉的暗香,他不自然的后退了些,“阿姐。” “方才放火的时,倒也没见得你有多怕,怎么这会儿怂了。” 烛光影影绰绰,宋拂瞧着闻均言的脸,不禁抓了抓头,“方才心里想着阿姐,便也不觉得怕了。” “宋平安呢。”提到她这个便宜爹,闻均言敛了下眸子,心里不怎么畅快,“大半夜不着家,不怕他喝醉了酒,拿你撒气了。” 宋拂苦笑了一下,而后忽地低下了头,语气低低软软地,含着些若有若无的委屈,“阿姐去南防第二年,爹爹便上山当道士去了,头两年还有祖母陪着我,祖母病故以后,府邸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知闻均言心软,宋拂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阿姐知道的,我原不怕黑,一个人睡久了便怕了。” 一听这话,闻均言的心当真软了一瞬,她至今还记得,被闻风带离宋府时,宋拂流着鼻涕眼泪追她的那窘迫样,她也记得宋平安愤愤不平的骂声,“走了!走了就别回来!和她那死了的娘一个溅样!” 闻氏一族不送女入宫,以防宋君不满,不敢将女儿嫁给同僚,太次的人家也瞧不上。 左右为难之下,也不知哪个开了个先例,挑养了一些家室清白的男童,自小养在府邸上,供来日女儿挑选,养夫一词也由此而出。 闻均言的娘——闻娘,自小钟意闻风,可惜长康帝不同意。 长康帝怕南防势大,手中又无牵制,硬要将闻酿留在京中,寻了个皇室旁亲便赐了婚。 说是婚嫁不如说是为质,那会北防刚刚谋反未遂,闻氏一族势头正盛,闻均言的外祖父不想君臣之间生疑,只得同意了这事。 宋平安心眼小,总觉得闻酿和闻风没有断干净,成天到晚疑神疑鬼,连闻均言是闻风的女儿,这种没边的话也信,喝醉了酒便耍疯。 闻均言五岁那一年,她大舅舅亡故了,闻酿受不了打击,大病了一场,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没熬到桃花开,便抑郁而终了。 又过了两年,闻均言祖母族亲有人犯了事,闻风不放心她,便请旨将她带到了南防,至此后她便改了姓氏,和宋氏一族便没了联系。 瞧闻均言的神色,宋拂便知她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他自责的垂了下眸子,“阿姐。” 第12章 正好韩鸳回来,转移了闻均言的注意力,宋拂是个机灵的,瞧出两人有话说,便寻了个理由到门口守着了。 闻均言瞧了一眼,门口缩着的粽团子,随即收回了眼神。 韩鸳道:“五爷昨夜寻着,小主子留的暗标,紧赶慢赶追到京城脚下,反倒是没了小主子消息。心急如焚,将附近寻了一圈,发现有两处车痕,和一件带有颜氏标记的外袍,便想着去颜府碰碰运气,不想被人发现了。手臂旧伤未愈又添了些新伤,所幸是逃出来后,在一道小巷子里,巧遇了宋小公子,将五爷带回了宋府。” 昨夜颜荣出府,韩鸳寻着了机会,忙着从他房间里找,颜氏和南下来往的证据,一时疏忽,并未有留意他出去做什么了,谁料险些酿成大祸。 若不是萧烨还去得及时,颜荣定不会轻易放过闻均言。 “小巷?” 韩鸳“嗯”一声,“小主子被萧烨还暗暗囚禁在萧府之事,也是宋小公子从熟人嘴里探出来的。” 一切也未免太瞧了些,闻均言瞧了眼,在外边的蹲着的宋拂,没有细问原由,“五爷回来了,那南防呢,事态如何了。” 韩鸳垂了垂眼皮,敛住了眉间涌动着的恨意,“颜荣在庆功酒中下了药,将人都放到后开始了大清洗,凡是能喘气的一个不留,五爷被亲卫护着,才勉强逃了出来,旁人都被——绞杀了。” 纵然早有预料,闻均言扶着座椅扶手的手,仍骤然攥紧了些。 上次宋帝对闻氏大动干戈,还是先帝临终时,那会掌管闻军的还是闻均言的大舅舅——闻邦。 先帝怕南防势大,宋仁德会压不住,以北防空缺为由,下旨把南防能将调派到各地。 宋仁德上位后再逐个餐食,当时也用的是这种招数——打不能打的仗,借此杀想杀之人。 若不是因为如此,闻均言也不会费力安排人逃跑。 若是不逃,要么谋反,要么被绞杀,前者时机不成熟,后者闻均言不甘心,所以才兵行险招,和六爷敲定了“舍小保大”的计划。 咯咯咯几声脆响,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烛光忽明忽暗。 清冷的眸子隐隐泛起水泽,只是一瞬的功夫便又沉寂其中,销声匿迹了。 跟了闻均言这么久,这还是韩鸳第一次,在她脸上瞧见了和淡漠不一样的情感。 那是恨意,隐秘许久的恨意。 想到五爷的伤势,闻均言担心的询问,“五爷这会儿如何了。” “右胳膊废了。” 短短五个字,又让闻均言心痛了一瞬,强忍着往后跌的欲望,慢慢缓口气,微微直了直身子,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朝堂上动向如何了,可有消息走漏的迹象。” 韩鸳道:“前日以段丞相为主的言官还在弹劾颜氏一族,蓄意谋害忠良,其心可诛。今日早朝时又转变了风向,尽在弹劾萧烨还,囚禁小主子之事委实不妥。” 丞相段松在百姓眼里,是当今朝堂为数不多的清官,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该出面言语几句。 至于弹劾萧烨还之事,应该是颜老太爷的手笔。 祸水东引,把局面弄乱,他也好和稀泥,把颜氏摘出去。 “圣上如何处理的。” “萧烨还将这事按得紧,圣上原先是不清楚的,待看完言官弹劾的褶子才知,当即生了气,让姜公公将萧烨还喊入了宫,具体如何言说的,探子并未传来确切消息。” 那便是把人叫到跟前,询问事情的真伪去了。 如此说来宋仁德并未给她和萧烨还赐婚,长安王府未修缮好不宜住人的说辞更是无稽之谈,一切都是因为,萧烨还喜欢她,害怕她被颜氏一族坑害,所以自作主张的。 不是她的计划暴露了就行,闻均言悬着的心落了一些。 韩鸳还有旁的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汇报完情况就得走了。 闻均言想到眼下局势不明,不放心的嘱托了她几句,“成败就在这几日了,万万要盯紧些,别让六爷和七爷的消息传入颜府中。” 玩的就是一个信息差,若是闻军潜逃的事情落入颜府,难保颜老太爷不会借此生事,万一将此传扬出去,她的计谋便功亏一篑了。 话音刚落,三人便一同警觉了起来,府邸外边貌似有官陆续兵赶来的声音,闻均言与韩鸳道:“你从暗道里快些走,我自有办法。” 福叔将做好的面放在桌上,念叨道:“不是十五吗,这迎亲的队伍,怎么这么早便来了,面都还没吃呢。” 宋拂和闻均言对视一眼,宋拂张口打起了圆场,“福叔,您记错了,小主子没有定婚呢,此次是回来瞧瞧家里人,外边那些人,是来护宅院的,并不是迎亲的队伍。” “不是就好。”福叔边和宋拂嘟嘟囔囔的念叨着,边跟着闻均言往外走,“除了小风子,谁来了咱也不能嫁他,都是些花花公子,不太好,配不上咱家小主子。” 宋拂不禁瞧了眼,走在前边的闻均言,“嗯,对,不嫁他。” 说话间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福叔眯着眼瞧不太清楚人,宋拂却先一步挡在了前头。 萧烨还微微抬手,两个推门的官兵,相继退到他身后站着。 见着来人是萧烨还,闻均言倒是有些意外了,她挡在把面前的宋拂拉到一旁,示意他往后去,“萧世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围在门前的火把,应红了沉沉的夜色,也将萧烨还满是担忧的眉宇,衬得越发逼人,他扫了一眼闻均言身后的人,“阿言,这会儿外边不太安全,随我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任他轻薄? 他开口一说话,闻均言便明白了,不是宋仁德让他来的,若是如此那她便安心了,“世子这话我倒是叫听不懂了,天子脚下,戒律森严,我在自己府上待着,有何不安全的。” “自是……” 萧烨还话刚说一半,又来了一批人私兵,带头的正是颜生。 颜生越过萧烨还,挡在闻均信前边,腰间的佩剑出鞘,但并未拔出,与此同时,他的带来的人训练有素的,将萧烨还的人团团围住。 小少年本就不爱笑,穿着一身白底银边的袍子,一双星眸犹如宝刀出鞘,尽是浑然正气。 站在他对面的萧烨还,着的是一身玄色收袖窄腰衣衫,黑眸中暗色沉沉,戾气不禁从眉宇间钻出。 两厢对立像是太极的两端,倒显得闻均言有些不太重要了。 萧烨还,“让开!” 颜生寸步不让,还反过头安慰闻均言,“莫怕,有我在。” 有他在才该怕呢,颜荣将她丢给萧烨还时,颜生便该明白,京城近来的传言非虚,如今又凛然正气的说要保护她,岂不是自相矛盾。 不明情况的萧烨还,询问的目光越过颜生,落在闻均言身上。莹莹的暗影,在他的眸中荡漾,仿佛在说我错了。 一个就够对付的了,又来了一个,现下该怎么,安生的把这两尊大佛请走,让闻均言犯了难。 闻均言能瞧得出来,萧烨还是真想护着她,而她却又不能正躲到他身后,让旁人瞧了笑话。 何况他也不值得,让她自掉颜面出卖色相。 至于颜生十八九是被颜老太爷诓来混淆视听的,若真依附着他把萧烨还赶走,找到了场子,她先前撒出去的舆论,便成了谣传了。 第13章 “堂姐!” 闻均言正思虑着如何是好,又来一拨人,她抬眸,一眼瞧过去。 闻拾想越过人群,朝闻均言跑来,却被萧烨还一把拉住了,单手揪着他的领子,不让他往前跑。 见着儿子被抓住了,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被丈夫闻向扶着的汀婷,急得额头上满是虚汗。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家人来了撑腰了。 闻均言绕过颜生,上前从萧烨还手里,把闻拾拽过来,“我长安王府门前,还轮不到旁人放肆!” 就这么个空隙,汀婷便推开碍事的闻向,越上了台阶,站到到了闻均言身边,一开嗓子自家人都气场就来了,“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啊!” “你们这些人,这般不管不管的上门叫嚣,就是欺负我堂姐一个人,孤立无援,无族亲护着。”闻拾也在搭腔,“我告诉你们,只要我闻家还有男儿,管他大房还是二房,便不会让人欺辱闻氏女郎!” “呀——”瞧着这些人貌似是来找茬的,福叔怕主子被欺负,寻着扫把就要往前冲,还好被宋拂拦了下来,“福叔,莫急。” 闻向是个儒士,干不来这种和人叫板的事,站在那里略显尴尬。 寻着说话的机会,闻均言上前扶住汀婷,“舅母误会了,没人要欺负我,两位世子追拿歹徒,不小心走错门了,正打算要走,您和堂舅便来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必太过紧张。” 闻均言说完这话,汀婷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蒙着,直到闻向帮腔,才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闻向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衣袍子,向萧烨还和颜生拱了拱手,“夜里匪盗多,辛苦两位世子爷了,这会儿巡查完,并未发现不妥之处,是否也该离去了。” 宋拂也是个会说话的,故意拔高了声调,乘机替闻均言洗了一波谣言,“我阿姐今日暮时,才从南防回到府上。舟车劳顿,路上还病了一场。夜露寒重,自是吹不得这么久的冷风。劳烦两位世子爷,搜查完了便高抬贵手,早些放我阿姐回去休息,莫让她沾染了风寒。” 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愣是把旁人都惊住了。 尤其是,萧烨还和颜生,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旁人不明白,闻均言懂。 宋拂说她今日暮时,才从南防回到府上,不是说给他俩听的,是说给那些想听八卦,却又不想惹祸上身,只能眯着眼睛,扒着自家门缝,艰难看戏的吃瓜群众的。 只要是忽悠住了那这些人,那颜老太爷整的那些言论,自会不攻而破。 比起先前那些捕风捉影,没有实质性的事,反倒是他俩,在闻均言回京第一日,双双前来找事,可以让人做很多文章出来。 颜氏这会儿墙倒众人推,着实经不起太多风浪了。 话都被旁人说尽,闻拾只能在一旁帮帮腔了,“就是。” 闻氏二房和大房向来不和,这会儿会抢在宋平安前头,给闻均言撑场子,饶是谁也没想到的。 红脸有了,白脸也有了,反正好的坏得都说尽了,闻均言不动声色的在汀婷腰上掐了一把。 “哎呦——” 闻均言紧接着言,“舅母这怕不是动了胎气吧!快快快!到屋里我给您瞧瞧,千万别动气了。” 汀婷也很配合,哎呀一声,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 “夫人!”突然听汀婷喊这么一声,闻向是真的紧张到了。 汀婷边哎呦,边拉着闻向往院子里退,闻向猜出了她是在装,但还是温柔的将她揽到怀里,拍着她的胳膊安慰她,“不怕…不怕…” “现下家中有要事要处理,只得怠慢了两位世子。”闻均言一个眼神过去,宋拂便拉着,傻愣着的闻拾,一左一右去关门了。 萧烨还,“阿言…” 颜生,“我…” 被一家人默契言论,整蒙了的萧烨还和颜生,还想挣扎一下。 闻均言丝毫没有给他们言语的机会,待门两个小子将门关上,她亲手把门栓插上了上去。 “……” “……” 萧烨还与颜生,谁瞧谁也不怎么顺眼,大眼瞪大眼,干瞪了有三十秒左右,仍旧不减正派气势。 两人都觉得对付是坏人,自己是来对抗黑暗,保护闻均言的。 萧烨还余光一扫,瞧见了角落里藏着的衣角,坏笑一下,指了两个人过去。 被人捉住了尾巴,颜荣只得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呵!”萧烨还,“原来是颜将军啊,我还以为是刺客,多有冒犯,还请颜将军莫要怪罪才是。” 颜荣汗颜,“不敢不敢…” “这是又来找弟弟了?” 这道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颜荣拱了拱手,“听闻萧世子无端围住了,我未来弟妹的府邸,令弟心急如焚带着人便出了府,想他年少处理事情不够妥帖,在下不放心便也跟着过来了,原是误会一场。” “哦?”萧烨还眉目轻轻挑了一瞬,阴寒之气漏出,“我的人不知何时与颜氏扯上关系了。” 颜生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 萧烨还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继续说道:“圣上的旨意拟订也需要时间,到是我太过着急了。” “长安王府满门忠烈,岂是尔等小人能染指的!”颜生怒斥着萧烨还,一腔浑然正气,从眸子里喷洒而出。 颜荣眼瞧颜生,已被刺激得口无遮拦,欲要上前拦人,无奈被萧烨还的人挡得死死的,只得急急呵斥,“颜生!” 话刚出口“咻”地一声,数把剑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心有不服的颜生,握着佩剑的剑鞘,盯着萧烨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骨堆满了边疆,方守得南防安宁,平安活着回来已是不易,你们怎又能忍心,瞧着她让人如此侮辱却无半分作为!” 他眸子一扫,那些压着门缝瞧戏的人,自觉脸上无光,忽地闭上了门,由于人太多,细微的声音凝聚在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一段话里包含了颜生太多情感,对昏君的憎恨,对无良官员的厌恶,以及觉着自我力量不足的无力之感,和无知百姓的无奈。 而萧烨还却冷笑了一声,击破了他所有的防线,“这还得问问你那好哥哥,是谁造就了这一切,是谁在拿自己人当垫脚石。” “民间谣言岂能当真!到是你萧氏父子居心叵测!” “我是居心叵测又如何。”萧烨还不过也才十六岁,身上的气质却和颜生南辕北辙,颇为不同,他说着唇角一勾嗤笑出声。 藐视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颜生是不能如何,“无耻!” “颜小公子还是,回去多瞧一瞧自家人的脸吧。”萧烨还随手一指颜荣,“你看颜将军心虚的,都快背过气去了,涩涩,当真是好正气的一家人,叫人仰慕。” 颜生的佩剑刚刚出鞘,便落了回去,就如他整个人一样坠落,他不管不顾的扑过去。 萧烨还抬手,压制着颜家私兵的剑齐齐收掉,后退一步立住。 偷鸡不成,蚀把米,颜荣看事情控制不住,便要拉着颜生走。 对此事早有预感,却不愿承认事实的颜生,非要在这个时候,和颜荣要个答案,“是兄长亲口告诉我的,南防之事,尽是萧氏父子一手策划,与我颜氏一族无关,这会儿怎么沉默不语了。” 瞧着兄弟俩的拉扯,萧烨还不由得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眸光落在长安王府紧闭的大门,那浅淡的笑意,便在瞬息间隐了去踪迹。 就算知道这些,闻均言也还是会更偏向颜生吧。毕竟她回京,唯一联系的人便是颜生。 就算是能寻见闻均言,也是因为萧烨还暗中截住了,她传给颜生的信件。 若不是不知,信上说的老地方在哪,他才不会让信传到颜生。 第14章 待马车远去,闻均言和宋拂同时轻砸一声,两两相望,不禁浅叹了口气,满眼都是——颜生这只小白兔,被家里的大灰狼骗得好惨。 就连闻拾都感叹,“颜氏小公子真的好单纯。” 被一个小自己三岁的人,感慨太过单纯,不知颜生若是听了,会是什么感想。 简直不敢想象。 闻均言把中指放在唇间,恐怕隔墙有耳,示意大家回到屋里说。 回去的路上,福叔拉住宋拂悄悄说,“他们都不好。” “我也觉得。” 福叔年纪大了,有些痴呆,说话颠三倒四的,旁人还真没法第一时间听明白,并给出回馈。 宋拂却每次都能,自然的和福叔搭上话,福叔也乐意和他说,应先前闻均言不在时,就常来长安王府,故而两人才会如此熟络。 到了屋里,也没个正儿八经能坐的地方,走近一瞧,桌子上的面碗中,窝了只觅食的耗子在里边。 被惊动“吱吱——”从桌子窜到了地上,一下子溜没影了,吓得汀婷险些真动了胎气。 闻均言,“今日刚回来还未来得及收拾,委屈舅妈坐一会儿,我热些水拾掇拾掇。” “收拾什么收拾!”汀婷拉住闻均言,“先给与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不然我这心总落户不下来,担惊受怕的。” “水!哎呦!”福叔忽地惊呼一声,“后院热着水,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给忘了,奴去瞧瞧。” 说话的功夫,福叔便颤颤巍巍的往后院去了。 宋拂也跟着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个姓闻的在。 闻均言垂了下睫毛,藏住了她眼尾的一抹悲意,“近来京都的传言,是我在回京途中,让人先一步放出去的,此中所言非虚。” 萧氏父子有没有掺合,闻均言还无从考证,但颜氏铁定没跑了。 汀婷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担心眼下处境的同时,不忘柔声安慰闻均言,“还有我和你舅呢,咱家还落败不了,不…妨事…” 说着说着,一下子绷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的便往下掉。 闻向心疼的揽住妻子。 十三岁的闻拾,瞬时觉着自己的肩膀重了许多,“我长大了,日后我来保护爹娘和堂姐。” “小孩子,好生读书。”闻均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又来安抚汀婷和闻向,“现下圣上暗中指派颜氏一族清算闻军的消息传开,我们反倒是安全些。” 汀婷和闻向不解。 “舅舅与舅母想想,天下人都这般说了,若还揪着闻氏不放,岂不是坐实了外边的那些言论。” 宋仁德若是不想,迫害忠良的罪名坐实,让江山动荡,只能拿颜氏一族当洗白粉。 不管真伪,总得有个态度。 东防和北防的兵权,宋仁德还没有收回,万一那些人反了,或就此拥兵自立,他这皇帝便也做不长久了。 左右颜氏安生不了。 汀婷是个嘴快的,“丫头你这是要拉颜氏一族…”陪葬。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闻向有些担忧,“怎…”不与我们商量商量。 后面的话闻向也顿住了,好像这事就算与他商量了,他的意见也没有什么卵用。 这丫头太有主意了。 闻均言又道:“我一路上九死一生,也要回到京城,告诉旁人我还活着,就是怕有人欺我闻氏武将尽亡,无人再能鸣冤申辩,随意抹黑我满族英烈的圣名。” 若真的如宋仁德的意,她也死在南防了,那到底真相如何,便就由得旁人说了。 叛逃被清缴,谋反被诛杀,反正能扣的帽子多得很。 和闻氏沾边的人都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别提在边关长了六七年的闻均言了。 闻向虽儒但不软弱,“他若是真做了,那此番便算不得冤。” 汀婷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是个明事理的,“我倒不是觉得,颜氏一族有什么冤的,我就是心疼生儿,好好的一个孩子,长得周周正正的,被他家拖累惨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在氏族虽未做祸,被连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闻向安慰汀婷,“他若是有福之人,必有上天庇佑,所遇万难也皆能逢凶化吉。” 说到颜生汀婷不禁哽咽,继而提及了一桩城陈年旧事,“当年兄长被奸人所害,横尸遍野,颜老太爷为了保全,家中子弟仕途不受影响,毒死娌儿时,那娃娃尚还不足五岁。”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颜老太爷仍旧安然无恙,到是朝中的树敌少了不少。 此事闻均言也知道些。 没有仗打的时候,军中之人也会说一些旁的事情,但由于颜氏就驻守在旁边,不敢多言,故而她知并不全,不过也够悲壮的了。 汀婷的妹妹汀娌生辰,其子颜生躲在柜子里想给她一个惊喜,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忽而被爹爹的哭喊惊醒。 他抱着给母亲的生辰礼,从柜子里出来一瞧吓着了。 母亲口吐黑血,奄奄一息,父亲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这种事到也不算稀奇,只能说是人性使然,母家落败,夫家怕被牵连,将大人小孩一同毒死,对外宣称病故,等风头过了,再娶一个继室进来延续血脉。 毕竟大家族的婚书,更像是一纸契约,若不能强强联合,那便是累赘,累赘必定会狠心被舍弃。 这世间不是谁都有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勇气与魄力,反倒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若不是颜生的模样和性子全都随了父亲,弥补了颜老太爷的丧子之痛,和害怕后继无人,十有八九他也不会活着。 想到这事,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凝结,心思各异,但都低迷的很。 闻均言抬头望了眼,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长安王府的落败景象逐渐呈现在眼前,先前忽略了的冷意,冷不丁的漫上心头。 “舅母有孕在身,不宜过度操劳,不如随舅舅先行回府,安心将胎养。”府邸蒙尘,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她着实不好意思,再让汀婷挺着大肚子这样熬着,“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汀婷一听这话立马否决了,“怎能让你自己守着,咱一家人心齐些,万事都好说。” 一个对视,闻向和闻均言达成共识,“咱就别仗着好心,给言丫头添麻烦了,回去吧。” 闻均言:“此事错综复杂,万不要沾染,等尘埃落定了,咱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沉默着的闻拾,不解的仰着头问闻均言,“堂姐还要等多久。” 他虽长得身强体壮,但个子却总不长,只有一米四,站在一米七二的闻均言身旁,显得和个弱鸡一样,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她好高,让他好羡慕。 “不知。”她顿了顿,“年关之前便有着落了,到时咱一起吃团圆饭。” 闻拾又道:“不装不合了?” “嗯,不装了。” 在闻均言外祖父那一辈,闻氏在立储上迟迟不表态,平白招朝中之人记恨。 为了保全家中血脉,闻均言外祖父的后母,假意因袭爵之事,对他不满,设计将他赶出家门。 而后闻均言的外祖父,只能流落街头乞讨度日。 微服私访的固硕帝,远远瞧着此人不错,上去搭了几句话。 “年纪轻轻的,何故乞讨。” “在等贵人相助。” “哦?” “等到了,便是眼前人。” 固硕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给讹上了,只得大度的拨了一个军中的闲职给他,相约来日再见。 不到一年,闻均言的外祖父就因军功赫赫,站在了大殿上,见着了曾经提拔他的贵人。 从此因一门两爵风头太盛,闻氏大房与二房不得不避嫌。 在固硕帝病故后,闻均言的外祖父,更是一手扶持太子,也就是先帝长康帝登基。 但也是因为如此,频遭忌惮。 熬了两辈人,还没熬出头,这会儿压力给到了闻均言这里。 第15章 在门口守了一夜,终于等到了门开的一刻,萧烨还脸上显而易见的欢喜,“阿言。” 晚上的时候瞧不清人,这会儿瞧清了这张脸,福叔反倒是紧张了起来,宋拂及时安抚,才平和了。 福叔先前也是士兵,潜入敌军中做卧底不幸暴露了,对方不只毒瞎了他的一双眼,还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将他扔在了山上喂狼。 幸好他命大,也幸好六爷医术好,把他救了回来,只可惜被伤得太重,手脚筋虽接上了,却再也提不了剑了,眼睛也大不如从前。 福叔潜伏的敌国,正是曾经怀番国,伤他的便是萧守,萧烨还的身形和萧守很相似,故而他瞧见萧烨还时,才会这般情绪激动。 “世子这是…做何?” 萧烨还的人,站在长安王府的墙下,将府邸围住,颇有一种囚禁人都架势。 “保护你的安全。” “那便有劳世子了。”闻均言扶着汀婷下了台阶,并没有理会萧烨还究竟是何等表情。 走了一段路,汀婷不放心的言了一句,“你自己待着行吗,要不先去我那里住几天,府邸收拾好了再回长安王府。” “舅母就莫要担心了。” 把一家三口送回了府邸,闻均言才放心的离去。 闻均言带着一老一少,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因为穿得太寒酸,只看不买,受到了不少摊主的白眼。 “两贵人要母鸡还是公鸡。” 宋拂,“不买就是瞧瞧。” “那也成。”店家是个老大娘笑脸上的容特别的热情,哪怕听到对方只是看看不买,也没表现出半分轻慢之意,“一个两个,个头都肥着呢,公的带回去煲汤喝,母的留着下鸡蛋吃,都留着还能孵小鸡仔子呢,这养鸡,肯定不会亏。” “公母各样来两只。”闻均言催促宋拂,“付钱。” “阿姐就知坑我。”宋拂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老实的将荷包掏了出来,“这价钱还有得少没。” 两人比划一番,谈好了价钱。 宋拂为难道:“那行吧。” 老大娘笑,“小公子真会过日子,日后的夫人真是好福气呀。” 宋拂羞涩的笑笑,正准备鸡货两清,萧烨还先一步截胡,将一锭银子放在了老大娘手里。 “是我们先来的,公子莫要仗着自己有钱,便肆意插队。”宋拂说着将点好的铜钱,放到老大娘的面前,而后拎着捆好的鸡便走了。 萧烨还耍帅失败。 姐弟俩忽视他,又去旁的地方瞧去了。 “贵人您的——” 萧烨还身后的护卫,佩剑一出老大娘立即顿住了脚,白落了一定银子心里却不踏实,“这银子…” “我家爷赏你便拿着。” 在一个转角处,闻均言把宋拂的荷包拿走,“先借我用用。” 也不是她坑弟,主要是她现在太穷,唯一的一张银票,还被追着她的那个杀手,给砍成碎片了。 天杀的,太损了。 闻均言身影的消失。 “福叔。”宋拂拉着急切寻着的福叔,“我阿姐有旁的事忙,我们先行回府做好饭等着她。” 从医馆后门出来,闻均言又闪过一个巷子,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咯咯吱——” 这宋府的后门也挺破的,除了比长安王府有些人烟气,旁得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瞧见是闻均言,五爷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五爷的伤势,比闻均言预想的严重多了,右胳膊被砍断了,因为没有及时治疗,伤口已经发炎。 闻均言鼻头不禁一酸。 五爷内疚道:“怪我啊,想着都是一起守边防的战友,能坏到哪里去,便没有听小主子的嘱托,提防着颜氏之人迫害。” 要论错揪过,闻均言觉着还是闻风这个主将的锅多些。 妻子逝去后当夜,闻风便动了想死的心,差一点拔剑自刎,是六爷一根银针飞过去,把人弄晕的。 一方将守萎靡不振,六爷直觉这样下午不行,把闻均言叫到书房商量对策,恰巧察觉有人来,便默契的藏进了暗道。 她在暗道里亲眼瞧见,颜荣的从闻风的书房里偷走了边防图。 接着又听到有敌袭。 在一群人应对敌袭的时,闻均言舅母的尸体,差点被人顺走。 “你们干什么!”闻青允一声大喊,扑上去咬住了那人的胳膊。 那人情急下,顾不得偷闻均言义舅母的尸体,反将坏事的闻青允给劫走了,用此引诱闻风前去。 闻风爱妻如命,儿子到还真不一定会去。 接着南下十六部,难得不窝里横了,一致对外上门叫嚣了。 林正凛杨言,不让闻均言和林其和亲,便让中原覆灭。 当然和亲这个事,是林其和林正凛求来的。 两军开战的一个由头罢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闻风还在寻死觅活的发疯。 这次闻均言寻到六爷,“您与我义舅一同去,到时他想寻死不必拦着,记得把尸体抢回来,先藏到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寻人看着。 “此番前去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把青允带回来,那孩子聪明,暗语接上了,他自己便能找着法子。 “而后洋装不敌,一路退一路清城,莫要让他们伤着无辜百姓。 “我在后方给他们设套。 “回来之后,您便把边防图泄露的事情告知五爷和七爷,假装商量应对之策。 “而后我会让您带着闻青允去西周,让五爷和七爷援助仲州,我留下来死守邕州。 “五爷定会留下来陪我,到时您跟着七爷,指挥他作战。 “在这个地方停住,埋伏南下十六部,不言手段,一定要在少折损的前提下,把敌军弄散,弄残。 “到时我会用林其,引林正凛往我的套里钻,他不钻也成,您和七爷在他回去的路上,再设法埋伏他一次便可。 “若是有援军前来,您设法诓着七爷,带着人到浮山躲一躲。 “若无,看我信号便可。” “老五老七心思正,做不得这等勾心斗角的事,是得瞒着他们才能办的成。”六爷颇为赞赏闻均言的想法,“颜荣既然敢偷边防图给敌军送温暖,便没把边防安危当回事,还得防着他们下黑手才行。” “这事我也想过了,颜军的驻地挨着西周,浮山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 六爷接话,“走水路。” “寒冬水冷,伤身。”闻均言又指了指地图,“从里这走,穿过这个地方,行一段路,有一个很深的温泉,潜下去,一直往前游,再出来便在浮山内了。” “这个灌木丛在南下境地,颜军的手探不到,南下这会儿刚得了边防图,忙着侵略中原,无暇顾及其他,的确是个可靠的法子。”而且六爷医术高明,有他随行灌木丛里的毒物,便伤不了人。 第16章 闻均言回京前,特意将颜荣偷边防图,是她和六爷亲眼所见,并非是空穴来风,告诉了五爷。 但还是没能让五爷警醒,她心里有些不太好受,想着安慰安慰五爷,一张口,“眼瞅着过年了,颜氏一族蹦哒不了几天了。” “言丫头,你该不会背着我和你七爷,和老六谋算旁的了吧。” 还真让五爷说准了,闻均言与六爷谋算的太多了,一时半会讲不完。 朝堂上尽是黑手,不跟着斗就得死,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所以她不只要跟着一起斗还要斗硬,做这棋局最后的胜利者。 闻均言言简意赅道:“闻氏一族可以退,但要干干净净的退,不能让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在九泉之下寒了心。” 瞧着闻均言的表情,五爷预料到了什么,“言丫头,你…” 她计划周密,竟连他都骗了过去,也是有六爷那么个人精在苦心帮她经营,怎会不成事呢。 五爷忽地一瞬,在闻均言身上瞧见了几分,年轻人独有的狂妄之气。 孤注一掷,不问结果。 孰是孰非,无人知晓。 这棋局望不到头,只有无尽的豪赌。 事已至此,劝也无用,五爷只得叹了口气,罢了,随她去吧。 瞧完了五爷的化脓的伤口,闻均言拧了拧眉,“这会儿萧烨还的人在长安王府外守着,您不好这般直接进府去,我将暗道告诉您,您到夜里顺着暗道到上府来。” 五爷的伤本就严重,现下又化了脓,一但伤口继续恶化,那便更麻烦了,不留在眼前,她不安心。 出了宋府,闻均言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无事便反回医馆拿药,从后院走到前堂时,正好碰到等不及,闯进来找人的萧烨还。 这家医馆不是成大,地段在街道的最末位,所以生意很清冷。 空阔的药堂,忽而闯进来三五个带着佩剑的壮汉,把屋子塞得满满的,让人很难注意不到他。 闻均言厌烦的皱眉,这人从长安王府一直跟到这来,也不知到底想做些什么。 “阿言!”萧烨还扫到闻均言的身影,立马放开了抓着店家的衣襟,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 闻均言淡言:“借过。” 瞧着让开的路,她这才心情舒畅一点,快步出了药堂,又去了一家包揽白事的店里瞧了瞧。 白事一条龙。 名字倒看着还挺靠谱。 “客官……” 店家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本想询问一二句,瞧见闻均言手里提着的药包,想她家人尚未离去,便打起了退堂鼓。 闻均言见东西还挺齐全,没再仔细再瞧,将一粒碎银,放在柜台上,报出了地址,“劳烦您带着家伙事,来长安王府跑一趟。” 不等店家言语,闻均言便转身出了门。 她说什么?长安王府办白事! 店家手抖腿软,盯着手里的一粒碎银子,半晌没缓过来。 谣言是真的! 闻风战死了! 一个七尺高的大男人,瞧见摆摊回来的老娘,哭得两眼泪汪汪。 “不过半日不见,这咋还哭上丧了。”一头雾水的老大娘,赶紧把手里的鸡笼子放下,问了一遍事情的原由。 店家比划着,“瘦瘦高高的模样俊俏,差不多到我肩膀这……” 瞧这个形容,怎么和今日与她买鸡那小丫头很相像呢。 老大娘的嘴比脑子先一步转了过来,“该不会是长安郡主吧。” 店家:不是,咋还对上了。 老大娘:八九不离十了。 到了府上,闻均言才发现没有砂锅,这药没发熬,轻皱着眉,将药包放到了一旁。 “阿姐。”宋拂端着水盆从外边进来,福叔手里也端了些简单的饭菜,擦好了桌子放上去。 屋子被简单的拾掇了一番,瞧着整洁了不少,再把被褥换一换便差不多了。 福叔抱歉道:“主子回来的突然,老奴尚未来得及,备个像样的吃食。” 三菜一汤还有米饭吃,比起边疆的苦寒,这已经很不错了。 闻均言,“不碍事。” 宋拂瞧出了原由,“是要在家里熬药吗?” “嗯,对。” 他还以为是钱不够了,闻均言才没有买砂锅回来,把袖子上的补丁线咬开,从里边抽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银票,直接摊开放在了闻均言面前。 闻均言原本觉得,他有几块碎银子就够稀奇的了,这会儿他又拿出了一张银票来,当即放下筷子。 “是爹爹给的。” 宋平安什么狗德行,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小人做派。” “这钱是我攒的。”宋拂如实招来,“我帮贵勋公子做功课,收取的辛苦钱。” 光靠给旁人做功课,那得写多少字,才能攒够十两银子。 “多久了。” 宋拂弱弱道:“初上学堂时便这般做了。” “阿姐日后还你。” “不用。”宋拂顿了顿,“只要是我的便都是阿姐的,阿姐想如何用都成,不够了我还有。” 闻均言惊诧。 “也算不得多。”宋拂一时嘴快说漏了话,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还有四十两而已。” 中原人八岁上学堂,此时宋拂不过十二岁,四年的时间,攒下这么多银两,实属不易,“我再迟回来几年,怕是金山都成堆了。” “没有啦。”宋拂一抬头,闻均言的手便摊在了他面前,他脸上的羞涩僵住,“阿姐,我怀疑你就是在意我的家当,你回来后,都没有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 就知道伸手和他要钱。 不过他还挺开心的,要是闻均言能再关心关心他,便更好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想当君子,宋拂内心抗拒无效,“一会儿我便拿给阿姐,不妨先吃饭。” “藏鞋里边了。”闻均言扫了一眼宋拂的鞋子,招呼福叔一起坐下吃饭,福叔连连抗拒。 小时候就这毛病,长大了也没有改,也不怕丢了鞋哭鼻子。 “…对。”知闻均言嘴笨,宋拂转头劝起福叔来,“福叔就和我们坐下来吃吧,要不然两个人清清冷冷的,多难受……” 最终福叔还是被拉了下来。 第17章 一顿饭吃完,闻均言便又开始盯着宋拂的鞋子不放了。 倒不是惦记他的钱财,就是好奇这小子有多少家当。 若是宋拂可行的话,正好可以培养他接五爷的班。 宋拂只能当着闻均言的面,把左右两只脚,以及补丁里的银票都掏了出来,七七八八加到一起这可不至四十两了。 不等闻均言眯眼,宋拂主动交代还有副业,“还偶尔给他们跑跑腿,代写一下情书……” 家有良弟,夫复何求。 闻均言撇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银票,“你功课如何。” “稳居首位。” 宋拂从小就是个守财奴,挣钱的门路数不胜数,他能攒下这么多家当,她到是不算太意外。 就是没想到他成绩也挺好,闻均言记得他小时候可不爱不学了。 这孩子也算出息了。 “等这几日风头过了,用闲暇的时间与五爷好生学学,该如何管理商铺和产业。” 宋拂惊呆,“啊!” 也不怪他吃惊,主要是闻均言表现的太穷,连买鸡的钱都要来找他讨。 他还以为,他终于不再是曾经那个,被人照顾的小可怜,也可以做姐姐保护伞了呢。 没想到闻均言还有商铺和产业要管理,没穷到真的需要他接济的地步,说日后还他也是认真的。 闻均言见他犹豫,还以为他是不想学,“若是不想那便算了,不必勉强自己去做。” “想!”宋拂生怕她反悔,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想学。” 闻均言拍拍他的头,他眸底的失落之感顿时不见了,反倒是斗志满满,“阿姐,我会好好努力,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这斗志昂扬的劲头,反倒是让闻均言想到了,今日买回来的那只大公鸡。 “好。”她浅淡的笑笑,满是哄三岁小孩的既视感,“都先收起来吧,用得时候我再与你要。” 嘴上这样说着,给宋拂的清单上是一样东西也没少写。 宋拂撇撇嘴,“阿姐就算是只惦记我的家当,也该问问我这几年过得如何,哄我两句做个样子。” “快些去。”闻均言懒得与他耍贫嘴,督促他早些出门,“把府邸收拾好了,也好把闻拾他们一家子叫过来一起住。” “哦。”宋拂听到这些话,不知为何神情沮丧。 闻均言刚劝几句,他便收起单子往外走了。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闻均言笑,“阿姐放心,我会将此事办妥,早些回来的。” 宋拂走后,闻均言进入暗道。 韩鸳一早等在了里面。 听着韩鸳交代完,闻均言当即面色便不好了,“是你说,有人先你一步给颜荣的茶水里下了药。” “是。” 闻均言心下警铃大作,“可知那人下得究竟是何作用的药。” “不知。” 主仆两人又言语了几句,闻均言才思虑重重的从暗道中出来。 以死进谏的计划乱了,给颜荣下导致失心疯的药的事情也黄了。 她一时间乱了阵脚。 待宋拂把东西采购回来,丧事一条轮也来了人。 萧烨还不在,他手下的人私自把人拦住,绝不让旁人靠近长安王府半步,两厢人因此闹了一番。 东西他们帮着给搬,这挂白帆多少是有些勉强了。 闻均言听到动静,让宋拂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谈判了不到一刻钟,他便回来了,“阿姐,门外来了人,说是丧事一条龙的店员,来挂白帆的。” 闻均言正在杀鸡,由于不知道怎么下手,一刀将鸡头剁下,喷出来的血溅在了她的衣服上。 宋拂被她这操作手法,吓得顿了一下又道:“我与之沟通了好一会儿,萧烨还的人仍不让进来。” 闻均言将刀立在菜板上,正要抬步出去,撇了一眼那刀,又退了回来,将刀拔下来。 她穿着沾了鸡血的白衣,提着刀打开了门,气势如虹。 领头的官兵道:“尔等也是奉命看守长安王府,还请长安郡主体谅,莫要再为难小的。” 瞧见有人开口,闻均言手里的刀一甩,擦着他的脖颈儿,飞到了对面铺子的窗户上,只差一寸他便一命呜呼了。 嘭地一声巨响,把路过的行人着实吓得不轻,匆匆忙忙的加快脚步,从长安王府门前溜了过去。 那店家探了个头,欲想开口叫嚷几句,瞧见外边的场景,又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惹不起躲得起。 “阿姐!”宋拂不放心的追上来时,和旁人一样,呆住了。 闻均言穿着件素净的白衣,立在长安王府门前,衣服上的血迹尚还未干,鬓角也有一些,衬得她本就清冷的脸更显冷决。 她手里的那刀,快得好似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领头的官兵只觉得脖颈儿凉了一瞬,它便落在了对面的门窗上。 “都进来。”闻均言撇一眼领头的官兵,好似一把含着风霜冷雪的刀,落在了那人的身上,“今天之事倘若有何不妥之处,便劳烦你们主子,带着圣旨来与我言语,否则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我的刀还会不会擦着你的脖颈儿过。” 那刀确实是刚刚擦着脖颈儿过的,领头的人摸了把虚汗,没有再阻拦,让人将此事告知萧烨还,等着他来处理。 这会儿萧烨还正在宫中,和宋仁德为赐婚一事争论不休。 宋仁德自是不同意,偏偏萧烨还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娶或想嫁闻均言。 把他爹萧守也气得不轻。 南防之事本就是萧守和宋仁德在背地里弄出来的,闻均言即使不知也能猜出一二。 闻氏一族向来对宋氏君主忠贞不二,若是她日后知晓原由,难保不把这仇怨算在他们父子头上。 萧烨还明知此中的渊源,要保闻均言不说还要与之卿卿我我,这事怎么想,萧守都觉着头皮发麻。 谁料他却放了狠话,“圣上若是不允,臣便自刎。” 弄白事的人忙活起来,京都的百姓们也不消停了,纷纷赶过到长安王府门前一探究竟。 长安王府的院子,福叔收拾的特别整洁,所过之处不见寸草。 只是院落常年失修,木材被严重腐蚀,才显得寒酸了些。 这会儿挂了白帆,又有一群黑衣小鬼,板着脸在门口守着,忽地一瞧骇人得很,来瞧真伪的百姓见此场景皆绕道而行。 第18章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京城的舆论便又换了一个风向。 长安王府虽白帆高挂,却不见闻风的棺木与尸首,让人不禁多了几分遐想。 闻风或许没有死的假设在民间疯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若不是闻均言亲眼所见,闻风被一剑穿喉,怕是也会信上几分。 听着这些,宋拂心中也生起了些妄念,“闻叔叔真去了。” “嗯。” “阿姐,放心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姐弟正言说着,闻向一家三口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回来。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门外的人没有出言阻拦,放了他们进来。 “您和舅舅怎又回来了。”正在收拾屋子的闻均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去扶住汀婷。 闻拾抢先道:“从长安王府回去后,阿娘坐立难安,听说了城中的言论便又匆匆地赶回来了。” 汀婷再过两月便临盆了,身子重不宜久站,闻均言将她引进屋里坐下。 “我与你舅商量过了,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我们便住在长安王府不走了。”汀婷道,“咱家就剩这几个人在了,若不早些拧成一股绳,免不了又要被人欺了去。” 闻拾也道:“我觉得阿娘说的没错,现下装什么两家人,得抱团取暖才行。” 闻向更毒,一语道破,“满打满算凑不出两桌麻将,都聚在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他们说得对,这个时候是应该抱团取暖的好。 毕竟闻氏子嗣委实不多,走得又是下坡路,周遭的豺狼虎豹数不胜数,闻均言没法子都顾及到,还不如聚在一起,好歹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就算是有事情,她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不至于耽误了。 既然如此,闻均言也不好把人往外推,将本来要给五爷养伤的院子,先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住。 基本上都收拾妥当了,再把被褥和器具换了,屋子焕然一新。 闻向一家三口一来,宋拂便觉着自己是个外人,溶不进话去,不想站在那里讨人嫌,便随意寻了个理由,跑去后厨找福叔去了。 闻均言追上他,“小拂。” 方才瞧见汀婷她便想到了颜生的身世,到是可以用此做些文章。 最起码可以印证,颜老太爷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为了一己私欲坑害边防将士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颜生能幡然醒悟,一脚踢开这个狼窝,最好不过。 “阿姐。”宋拂不知为何心里一暖,觉着委屈了起来。 她瞧着这孩子,便想起了自己刚到南防时的局促样,那时她也总觉得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对于阿姐来说,你比闻拾要亲近些,有些事除了你,阿姐不放心与旁人说。” 主要是没有可用的人了,韩鸳在颜府那边找证据,五爷现下又伤着,不能做事,不知根知底的人她也不敢乱用,只能交代给宋拂了。 一听闻均言有事要吩咐他,宋拂的眼睛珠子一转,蓦地又亮了起来,笑道:“阿姐此话当真。” “当真。” “阿姐有何事要我去做。” “出去寻几个孩童,传一首童谣出去。”交代完事情闻均言拍拍他的后脑勺,“莫要漏了身份。” “我知晓了。” 童谣一传出去,颜氏一族的旧事便又被人想了起来,不过才半日时间便成了京城的新头条,就连成日只知,流连烟柳之地的公子们也议论了起来。 “我说这颜小公子怎么这般正气凛然,丝毫不像是颜氏子弟,原是身上有一半汀氏血脉。” “要说这颜氏也是作孽,当年若不是颜氏请动了先帝,这么可能有这桩婚事。” 听着两个小跟班说到这,段启竹不禁问道:“此话怎讲。” “此事说来话长,那颜大公子颜荣,哪是什么偏房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分明是颜老太爷的种,怕说出去不好听,才记在了自己儿子头下,若不是此事,汀沫何苦拦着自己的女儿不让往过嫁。” “那汀家女郎也是个傻子,硬是和汀沫断了兄妹情,也要入那狼窝,末了死的不明不白不说,就连尸首都没能入得了颜氏的祖坟,被颜老太爷以‘不守妇道,夜中幽会情郎,被捉奸拿双,抵死不认,气死丈夫’为由,扔回了汀府。” 汀沫是汀婷的嫡长兄,前一任丞相,可惜站错了队,一家惨死。 段启竹眼珠子一转,当即脑子里有了主意,“既然她想闹,那咱便往里边添把柴。” 他的两个小跟班不懂,这个她是指谁,不过不重要,有热闹瞧便是好事情。 先是汀娌之死,又是颜荣身世之谜,一连两个重弹抛出来,京城人的嘴皮子就没再停过。 眼瞧着舆论拉不回来,颜老太爷在书房急得团团转。 两个孙子听了外边的言论,和他多少生了些嫌隙,说起话来也觉得不如从前那般贴心了。 颜老太爷叹口气,“荣儿,爷爷承认,平日里因嫡庶之分,亏待了你,但你也清楚……” 听着颜老太爷,说了些无用的话,颜荣从书房退了出去,转身的瞬间,眼底一闪阴狠。 自幼他便因为身份不如人体面受尽白眼,到了办坏事送人命的事情,还得被迫冲在前面,去给颜生开路,他难免会心生怨气。 颜生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一身正骨,偏偏长在的歪梁之下。 与他们想对来说,闻均言便畅快多了,她本想摸黑打鱼,没成想弄了个抛砖引玉,意外之喜。 五爷到了府上,闻均言便把宋拂指派给他,“这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单名一个拂字,五爷要是若是觉着行得,便把商号的事教他一些,不行就算了。” 帮五爷伤口处理好,闻均言便从偏院走了,留下宋拂来照顾他。 五爷断了手臂,日后不能再提剑杀敌,心中必然沉闷,有宋拂这个解忧草陪着,也能少心烦些。 其次便是宋拂年少聪颖,是个商业奇才,把商号交给他,闻均言相对来说放心些。 第19章 闻均言一语成撇,她未曾想到萧烨还真带了一道圣旨回来。 宋仁德让她进宫面圣。 她瞧着沉沉的天色,略微有些不好的预感。 若是照她原先的计划,现下颜荣得了失心疯的消息已然传开。 姜俊宣读完圣旨,挑着眼尾瞧了眼,在地上跪着的闻均言。 她接了圣旨,从地上起来,恭恭敬敬的言了一句,“寒冬腊月夜露寒重,有劳姜公公跑一趟。” 姜俊的眼皮垂了垂,给了闻均言一个正眼。 按照宋拂为她编的说辞,她是昨日夜里才回来。 可宋仁德那里,收到的消息并非如此,想来喊她进宫,多半也是试探。 宋拂不放心,想跟着闻均言一起进宫,被她给拒绝了。 不明状况的闻拾,被汀婷推到了闻均言身旁。 不等汀婷开口,闻均言便把人推了回去,“好生陪着你阿娘。” 宋仁德本就忌惮闻氏,春风吹又生,带着闻拾去,反倒是让人碍眼,倒不如孤身一人利落些。 闻均言上了马车,便瞧见了一张最不想见的脸。 端坐在角落里的萧烨还,放在膝盖上的手,暗握成拳。含着水波的黑眸,忐忑不安的抬了起来。 闻均言欲要下去,却听见姜俊细长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圣上在宫中等了良久,咱们还是早些动身的好,免得触怒了圣容。”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她听到,闻均言只好钻进去,在萧烨还对面坐了下来。 她方才还想,这圣旨到了却不见萧烨还,难不成还在宫中,谁料是在这等着她。 萧烨还犹豫再三,“阿言。” 闻均言抬了抬眼皮,肃杀之气呼之欲出,“你我非亲非故也并不熟络,世子还是换个称谓的好。” 萧烨还眼底一闪阴郁之色,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几分,他抬起头来盯着闻均言含笑的眸子,“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在茶水里掺东西。” 闻均言撇眼桌案上的茶水,眼底的冷意更胜。 “我说的不是今日,是……” 她无心和萧烨还争论这些,打断他后边的话,“这些闲事与我无关,世子不必再说了。” 闻均言说着撩开帘子,朝热闹的街道瞧了几眼。 夜里的京都城,虽幕色已落但繁华依旧,小摊小贩到处都是。 暗夜中一丝寒光闪过,闻均言猛地后仰身子,那暗箭猝不及防的落在了萧烨还耳边。 她快速跳下马车,从弓箭手手中把他的弓,一把夺了过来,接着箭上弦,对准斜对面酒楼的窗户。 疆场上的肃杀之气,从她冷淡的眉眼间钻出,气质出尘,全然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快、准、狠,一连五箭逼得颜荣抱着胳膊节节后退。 萧烨还瞧着闻均言无事,才放心了少许,“都愣什么,还不快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重新回到马车,闻均言将那支箭拿在手里瞧了一番,眼底漫出了一丝笑意来。 这颜荣大约是脑子进水了,这会儿正是双方斗得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候,他怎么自己出来搞刺杀了。 她之所以能认出是颜荣,是因为他是个左撇子,执弓的手法与旁人不同,很容易便能认出他来。 萧烨还愣了一瞬,才在闻均言对面坐下,“阿言何故开心。” 自然是敌人的千里送人头。 她抬了下眸子,发现萧烨还的耳垂破了皮。 颜荣为保万无一失,在箭矢上抹了剧毒,若是他扛不住,死在了进宫的路上便不好了。 闻均言敲了敲车壁,撩开帘子对外边的人道:“这箭上抹了一味来自南下土番的毒,萧世子被它划伤了耳垂,还需早些医治。” 置身事外的姜俊,忙从马车上下来,将那箭接了过去。 闻了闻,当即变了脸色,他催促身旁的愣着的小太监,拿着箭矢先行进宫,通知太医早些准备,接着催促马夫快行,莫要耽误时辰。 萧烨还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耳垂被伤到了,抿着唇,羞涩的瞧了眼闻均言,不自觉的红了脸,一副面含桃花的模样。 他恋爱脑上头,觉着闻均言还是有关心他的,否则她怎么会,一眼瞧见他的耳垂受伤了。 萧烨还如此一想,便心跳加速紧张的很,情绪一激动,血液循环的快,毒发的也快。 不消片刻,萧烨还便觉着耳垂发烫,脑子也晕乎乎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一样。 萧烨还嘴唇都发青发紫了,还在傻呵呵的朝着她笑,闻均言实在没眼瞧,闭上眼洋装假寐。 谁料下一秒,萧烨还便真一头栽过来,重重的倒在了她身上。 闻均言厌恶的将人推开,萧烨还和狗皮膏药一样,揪住她的袖子贴过来,把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下一秒,闻均言便抬起隔壁将他狠狠地推开,朝外边大喊,“世子毒发,忽而晕倒了。” 官兵开道,骏马急行。 也不知宋仁德喊她进宫,到底是所为何事。 萧烨还抱着膝盖,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缩成一团,委屈的抿了下嘴,“阿言,我是不是要死了。” 思绪被打断,闻均言厌恶的轻拧着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死了才清净呢。” 本来心情没有那么郁闷,到了皇宫门口时,闻均言便觉着有些压抑了。 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灯火的照应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这宫墙高耸将所有的美好都笼罩在其中,不免太过于悲戚了些。 见着行来的马车,宫女太监都低着立在路旁,不敢多看一眼,活像是一堆木头人。 瞧了几眼,闻均言便觉着有些无趣了。 待马车停下,太医便端着药碗钻了进来,一连灌了三碗,萧烨还才被人七手八脚的抬下马车。 瞧着被人抬下来的萧烨还,暗夜里的两道身影动了动脖子。 其中一道影子,目光落在马车的帘子上,似乎在等什么。 闻均言下了马车,发现宋仁德和萧守正并立在不远处盯着她,眉眼垂了一瞬。 不去瞧萧烨还的死活,在这里等着她做什么。 怕不是要拷问她吧。 萧守和宋仁德在怀疑今夜之事是她的手笔。 闻均言倒不会这样傻,在这种关口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搞一场无用的刺杀出来。 心中坦然,她便不会惧怕。 第20章 今日用的是家宴的由头,宋仁德穿了一件寻常的袍子,但也难掩帝王之威,向人看去时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萧守则张扬了些,穿着件与晋魏遗风相近的大红宽袖长衫,头发用簪子挽了些,剩下的随意散落在肩头,衬得他的面容更显阴柔,细腰婀娜,远远瞧着更是难辨雌雄。 他的尊容倒是变了许多,让人险些没有认出来,想必是为了迎合宋仁德吧。 闻均言心下差异之余,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却不见宋仁德喊她起来,便低着头一直跪着。 见着他们两人这般要好,形影不离仿若一人,闻均言不禁由此想到了越王勾践的典故,心中的阴凉意更胜。 良久她才听着宋仁德询问的声音传了下来,“可有瞧见是谁。” “臣女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颜荣——颜将军。”闻均言随后补充了她的理由,“放箭之人是左撇子,被臣女一箭射伤了左胳膊,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是不是颜荣干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的杀手锏还没用呢。 萧守先是冷哼一声,而后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长安郡主如何知晓,此毒是出自于南下土番。” 这下闻均言算是明白了,想必是传话的小太监,把她说的那些话也一并交代了出去。 她将那毒物的来路,说得丝毫不差,也难怪萧守会起疑。 “见识的多了便知晓了。” 闻均言此话不假,南下十六部打仗不行,用毒阴起人来个个都是好手,大到鼠疫小到泻药,没有他们放不到台面上的。 阴沉的目光在头顶凝着,闻均言的心也跟着凝了起来。 宋仁德正要开口,一个小太监便叫唤开了,“世子醒了!” 随后眼前的两道细长的影子相继离去,跪在地上的闻均言冷着眉眼,慢慢抬起了头。 且不说南防之事,就闻均言的身份,也不该因为一个降臣之子被晾在这里跪着。 大理石地砖在风雪飘摇的冬日更显冰凉,一如闻均言的心,在冷风中渐渐凝结成冰。 大殿中点着油灯,床幔中的萧烨还将将睁开眼,便开始伸着手喊闻均言。 原本担忧他的萧守,脸色顿时拉了下去。 药碗送到嘴边,被萧烨还一把打翻,死活吵着要见闻均言。 四散开来的碎片,正好落在进来的萧守的脚边。 一进门就瞧见此情景,萧守当即气得青黑着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还儿喜欢,这事儿便随他去吧。”宋仁德安慰他,“左右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尚且还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萧守依旧是沉着脸不言语。 依照宋仁德想的,这会儿闻风战死,其部下被尽数清算,闻氏可以说是倒了,很难再起来了。 就算是闻均言知晓原由,心里怨恨他和萧氏父子,手底下没人给她卖命,也寻不了这个仇。 她若是个聪明人,为了剩下的那些亲友的死活,自是会好生掂量一番。 一个黄毛丫头有何可惧。 哄了萧守两句,宋仁德便让一旁的小太监,将尚在宫道上跪着的闻均言喊了过来。 闻均言进了大殿往那一跪,当即暗叫一声不好。 她当真是点背,好巧不巧的跪在了某片四散的碗碴子上。 痛感让她的脑子越发清醒,也将宋仁德话里的隐喻之意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番喊你进宫,本是还儿的意思,他言颜氏一族坑害边防将士其心可诛,朕虽心下有疑,但也不忍英魂蒙尘,想着借家宴之名将你叫进宫,询问一二再做定夺,如今他中了毒,此事…”言到此处宋仁德战略性停顿片刻,捏了捏眼角莫须有的眼泪,“罢了,你先照料着还儿,等他好了再言此事。” 言外之意,留着你都是萧烨还的意思,如何选择自己掂量着来。 闻均言着实没料到,宋仁德会把萧烨还交给她照顾,此间的意思她不会不懂。 大殿内昏黄的烛光,照着宋仁德的衣摆,也映着闻均言那双寒光泠泠的琉璃眸子。 抗旨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闻均言吞了回去,“臣女谨遵圣上旨意。” 像是有预感似的,闻均言抬眸朝床幔上的人一瞥,刚巧和萧守的眸光对上,宋仁德亲昵的将他揽在怀里,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膀,耳语几句以示安慰。 卿卿我我的倒是羡飒旁人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平静,又许是自个心虚,盯着跪立在门口处的那道浅薄的影子,萧守心中无端生起一股子浓烈的不安来。 情不只能养人还能害人,真心一但付错了人,那便是死路难逃。 萧守瞧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死命将脖颈儿往敌人手里送,自然这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来人!”宋仁德话一出口立马变了一个样子,一甩衣袖,帝王之气呼之而出,“禁卫军统领。” “臣在。” “派人将颜府先围住,只许进不许出,具体事宜容后再议。” “喏。” 等禁卫军统领出去,宋仁德又装模作样的喊闻均言起来,“你这丫头也是迂腐,边防内乱这么大的事情,倒是上道褶子言语几句,若不是还儿屡屡进谏,朕尚还被颜老将军那个老匹夫蒙在鼓里呢。” 按闻均言本来的计划,逃回京都后是要夜叩宫门以死进谏的,谁料被萧烨还给搅和了。 刚直起的膝盖又弯了回去,闻均言跪在地上,错认得流畅,谎话也编得有理有据,“义舅战死的匆忙,臣女只得临危受命,统领部下御敌,尚不知有人在背后搞鬼,还以为是自己初出茅庐,作战经验匮乏用兵不善才导致的败退。” “哎!”宋仁德痛心疾首。 他非要把这冒死进谏的高帽往萧烨还身上叩,闻均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顺着他演下去,“臣女自知大错特错,恳请圣上责罚。” 听到闻均言认错,萧烨还连忙将额头上盖着的毛巾揪下去,赤着脚便要往外跑。 尽职尽责的小太监,连忙把人拦住,世子世子哭喊个不停。 “罚就免了。”萧烨还在里边一闹腾,宋仁德这戏也就差不多了得,“进去瞧瞧还儿吧,这孩子心里眼里全是你,朕瞧着都心疼。” 他和萧守离开,闻均言便从地上起来了,在冷风了跪了一柱香又在碎碗碴子上跪了一柱香,她的膝盖早已肿得不成样子了。 有那么多宫人在一旁守着,宋仁德又何必将她留在这里。 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用来给萧烨还寻开心的玩物。 任她不服,但也得往下咽。 第21章 衣袖一收,闻均言挡住了受伤的膝盖,敛着眉眼,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太医身上。 人皮面具。 在宫中当差还戴着东西,这个人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萧烨还瞧见闻均言盯着在他床前站着的太医瞧,明显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连忙眼神示意那太医下去。 明明他骨相俊美,开口却是极其刺耳的声音,“在下告退。” 他的本音还是伪音。 萧烨还喝了药,面色回暖,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了。 瞧这样子十有八九是无事了。 被抬下马车的时候,萧烨还一脸铁青,眼瞅着便可以埋了。 被这太医三碗药灌下肚去,不消半个时辰便能走动了,可见他的医术卓群,完全不输于她。 如此闻均言反倒是不喜了,她若是想让萧烨还活,便主动出手救他了。 转而想到颜氏一族能蹦哒日子不多了,她便又气顺了几分,总得还算是有些好事发生的。 闻均言不动声色的躲开了,萧烨还伸来拉她的手,端起一旁新熬出来的药,示意他坐下来,喝药。 小太监见萧烨还,被闻均言一个眼神就捋顺了,当即杨起眉眼笑开了花,招呼其他宫人下去。 瞧出闻均言心不在焉,萧烨还试探着问,“阿言在想什么。” “颜氏一族何时血流成河。” 她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送入人口中的汤药却冒着暖意。 被蛊惑住了心神的萧烨还,瞧着闻均言的眉眼,笑得合不拢嘴。 她真的好乖,就这般坐在他的眼前,还喂他喝药,与他说话,这些先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认真的与她说,“阿言想何时便何时。” 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以免夜长梦多,当然是越早办妥越好。 闻均言没有搭他的话,垂下眉眼将所有异样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她不急,自会有旁人急。 闻均言淡然一笑,默默地藏起身上所有的刺,仿佛方才放狠话想让颜氏血流成河的人不是她一样。 萧烨还瞧不懂这个笑,盯着闻均言的神色,默声喝着汤药。 其实只要她开口言一句,此刻他便可先斩后奏,直接将颜氏一族铲除。 可是她没有说让他去灭,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灭。 他不懂,也不敢直接问。 他生怕她会说,舍不得颜生。 又怕她会说,用不着他。 毕竟他和她之间也有仇怨,比起她与颜生,不知沉重了多少倍。 静默将时间拉得很长,长到让人以为只要不停,烛火便可以永远不熄,夜便可一直燃着微光。 她回京三天,第一天被萧烨还劫到了府上,第二天病了一日,第三天又是如此,别说旁人,她自己都有些懵,这是个什么情况。 原本她的计划是,回京了便去宫门口跪着,把南防的事情闹到明面上,而后再把闻风的尸首运送回来,用舆论架着宋仁德表明态度。 现下宋仁德已然表态,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物极必反,此事还是不宜逼得太紧的好,等一等朝堂的风向再做定夺。 既然宋仁德尚且不知,颜氏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田地,是她在暗处一手策划的,她还是装好些,不必露出狐狸尾巴的好。 就当是外界看着的那般,颜荣的计划的百密一疏,让她带着事情的真相,活着回了京都,从而害惨了颜氏一族。 将一碗药喂完,闻均言把碗放到托盘,端起来便往外走。 萧烨还正要起身追,被她用话给堵了回去,“世子伤势未愈,还是不必下地了,有何事交代一声便好,免得圣上怪我照顾不周。” 到了外屋闻均言将托盘随意交给了一个宫人,而后问小太监,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太医,现下身在何处,她的腿受伤了,需要医治。 曲靖康被小太监叫回来。 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人,闻均言将他上下扫视了一番,随后指了指受伤的腿。 在曲靖康蹲下来,伸手挽闻均言裤腿时,一道阴沉的目光,透过缝隙,落到了两人身上。 闻均言的手指,刚碰到曲靖康的耳后,便猛然一顿,收了回来。 白皙的小腿慢慢映入眼帘,藏在帘子后的萧烨还,目光顿时又沉了些,他狠狠地磨了磨牙,没忍住从后边钻了出来。 闻均言的目光从曲靖康的身上转到他身上时,萧烨还心中既紧张又欢喜,他洋装自然的笑着。 曲靖康如芒在背,帮闻均言处理好伤口,紧忙弯腰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试探一二,便被萧烨还打断了,内心颇为不爽。 “阿言你受伤了。”萧烨还眼底的戾气瞬时褪去,只余下了满满的关切。 闻均言淡淡的应声,日有所思的视线,不禁随着曲靖康远了。 突如其来的醋劲,酸得萧烨还后槽牙痒痒,他一把拽住闻均言的手腕,逼得她不得不收回目光来。 “不许瞧旁人!” 闻均言眉眼一敛,试图挣脱开萧烨还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意到自己的口气太凶,萧烨还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蹲在她眼前。 他盯着她受伤的膝盖,慢慢放松力道,确定她不会跑,才放心的收回了手。 萧烨还抑制着心里的难过,小心翼翼的抬着眸子,放缓声音问闻均言,“伤口一定很疼吧。” 闻均言冷着眉眼,挡开萧烨还意图触碰她伤口的手指,侧身绕过他继而站了起身来,宽大的衣袖挡住膝盖,瞧不见半分受伤的痕迹。 萧烨还眸中戾气翻涌,似有泪意在闪烁,“阿言,你就这么厌恶我吗?连句和颜悦色的话,都不愿与我说。” 不是不愿说,是没得说。 萧烨还满眼情真意切,想和闻均言叙叙旧,而她满脑子你死我活的计谋,怎么可能说到一起去。 “世子多虑了。”闻均言懒得好言好语应付他,“夜深了,世子伤势未愈,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宋仁德金口玉言,让闻均言照料萧烨还,她也不好离开,喊人进来伺候萧烨还沐浴更衣,而后独自坐在一旁的桌案前,摆弄起了残缺的棋局。 第22章 宫人按照以往的流程,将东西都安置好,想到闻均言奉旨留宿在此,小太监自作聪明,特意在屋子里点了暖情的香,并换了一个大些的浴桶。 专心与自己博弈的闻均言,并未关心这些小细节,细细思虑着手中的棋子,该如何落才能发挥到最佳,全然忘记了其他。 萧烨还让周遭的人下去,小孩子置气似的拍了拍水面,望着月下的那道倩影,心思越发的杂乱。 似乎有所预感的闻均言,下意识的往屏风处瞥了一眼。 心虚的萧烨还慌忙避开。 明明闻均言的年纪,比萧烨还还要小上两岁,他却觉着她心里藏了好多他搞不懂的事。 感觉到投来的视线收回,萧烨还才偷偷的抬起眸子,重新向闻均言望了过去。 此时的她格外放松,望着浓重的夜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不禁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来。 颜荣伤了萧守的心头宝,便等于触及了宋仁德的逆鳞,想必现下颜老太爷正坐立难安着呢。 如闻均言所愿,此时的颜府并不安生。 宋仁德下令围了颜府,颜荣第一时间被颜老太爷叫到了书房,知晓他亲自刺杀闻均言,不成功就罢了还露了马脚,颜老太爷当即甩了他一耳光,气得猛然吐了一口黑血出来,指着他直骂:“孽障!” 颜荣不以为然,认为只要闻均言死了,所有的危机便都解除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颜老太爷捂着胸口,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从闻均言只身回京,和太平王府白帆高挂的消息,在京城传开的那一刻,颜氏便舆论被放在了火上烘烤。 百姓在等宋仁德的态度,想从中得到些好处的官员伺机而动,但凡有个把柄,都能被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的分肉的狼咬个半死。 这种时候他还敢明目张胆的刺杀闻均言,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闻均言同样想不明白,颜荣是怎么想的,他的心思虽没有那么缜密,但也并未莽撞之人,当街行刺这么低端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也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阿言。” 闻均言一个抬头,着实被小惊了一下,顿时收敛了笑意,“世子这是做何。” 萧烨还不知何时洗好的澡,穿着一件里衣站在了她身旁。 这会儿他身上还冒着热气,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显得整个人乖顺了不少。 闻均言见此情形,手里的棋子稳稳落下,嘴角不禁生起一丝,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萧烨还视若无睹,手指勾住闻均言的袖子,羞涩的抬着眉眼,朝她笑着,“可、可……” 本来在心底酝酿好的话,不知怎么一对上闻均言的眉眼,萧烨还便说不出来了。 只得不安的闪着一双腾着水雾的黑眸,将手里的毛巾试,探着往她眼前送送。 闻均言只当不懂,无情的收回袖子,催促他早些休息。 也不知为何,萧烨还总觉得心里痒得很,猩红着眼盯着眼前的丽人,隐忍着欲念不愿离去。 闻均言心下警觉的一瞬,猛然发现屋子里燃的香不对。 暖情香,萧烨还大病初愈,应当不是宋仁德的意思。 那就只能是宫人私换,或者萧烨还本人的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她便寻个由头随意敲打一下,将此事翻过就行了。 “来人!” 小太监一进门,闻均言便将香炉扔到了他眼前,吓得他立马跪了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在小太监脑子里炸开,接着闻均言生冷的声音从头顶传入耳中,“世子才从鬼门关拾回一条命,便有人居心叵测蓄意谋害,在屋子里燃这等污秽之物。” 闻均言话一出口,萧烨还便明白的原由,站在她身旁,阴恻恻地盯着地上的小太监,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剁碎了喂狗才解气。 小太监吓得结结巴巴的,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请罪,“是奴一时糊涂,擅作主张换了殿里的香料,奴罪该万死!还请世子与长安郡主大发慈悲,饶恕奴这一回。” 闻均言借坡下驴,“自己闯的祸事,不赶紧收拾妥当了,难不成等着圣上来吗?” 小太监一听,她并没有打算继续追究,眼珠子一转,当即觉着自己活了过来,忙把作案现场收拾妥当,利落的退出了屋子。 怕闻均言误会,萧烨还连忙向她解释,“此事不是我做的。” “嗯。” “真的不是我做的。” 她随口一应,“我知。” 萧烨还试探着问,“阿言是如何知道,这殿里的香有问题的。” 上次他在茶水里下药,她好像也察觉到了。 还有那天被她扔掉的香炉,说不定也被旁人做了手脚。 闻均言有些不耐烦的,摩擦了下手中的人棋子,“对药物一知半解之人,都能分辨出蹊跷之处。” 萧烨还抓住闻均言话里的重点继续问,“阿言会医术。” 她抬眸,“一知半解。” 想到闻均言很轻易的便分辨出了箭矢上的毒物,却没想着出手救他,对他的死活冷眼旁观,萧烨还的心忽地沉到了谷底,却还是不死心的问她,“那毒阿言也能解?” 或许闻均言只是,恰巧知道此毒来自何处却不会解呢。 她落棋的手一顿,忽地抬了下眸子,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又像是在细细思考。 能是能解,但闻均言的法子没有曲靖康的法子见效快,也不见得确保药到毒清。 而曲靖康的药却做到了。 迎上她的目光,萧烨还心跳一泄,贪婪的念头随即钻出。 ——若是能让她的眸光,永远停留在他的身上多好。 闻均言不禁心生疑惑,萧烨还未免也好得太快了吧。 有没有可能,曲靖康给他服用的是这毒官配版的解药。 闻均言眸光一凛,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神色,打量着萧烨还,企图从他身上探索到一些隐藏着的秘密。 再往深了想想,或许是萧烨还让人给颜荣下了一种,可以控制心神的药,而后操控他暗杀她,这样更本不用费力去查,颜氏一族坑害忠良的证据有便有了。 目的呢,萧烨还的目的呢。 她这眼神太过犀利,盯得萧烨还头皮发麻。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情绪如此激动,还怀疑上他了,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早知道无缘无故的,将气氛弄得这么僵,萧烨还便把话烂到肚子里,不问闻均言了。 他为此懊悔不已。 第23章 闻均言的怀疑不无道理,她只是说萧烨还中的是自来南下土番的一种毒,并未说什么类型的毒。 既然身为太医的曲靖康,事先对毒物并无所知,那他如何在短时间内,准确无误的制作出解药,难不成他会未卜先知。 就算是他医术高超,乃是华佗在世,能快速制作出解药,总不可能毒和药,一点排斥都没有吧。 一但有了怀疑,证据便如疯长的草一个劲儿的往脑子里钻。 各种细节漏洞,不停的在眼前交叠,让闻均言无法再忽视它。 闻均言轻拧下眉,叩住了萧烨还的手腕,手指在他的脉搏上探了探,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清得如此干净,除非箭矢上的毒,是出自曲靖康之手,他才能猜得一分不差,并制出对应的解药给萧烨还服下去。 或者抢救本就是走个流程。 总之颜荣行刺之事,曲靖康是事先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萧烨还会被误伤,这才乱了阵脚,露出了端倪,被闻均言察觉。 你别恼,我不问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手腕便被叩住了。萧烨还满眼不敢置信的,盯着闻均言的举动,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手腕被松开,闻均言的盯着他的眼神,冷得如同掉入了冰窟里。 他问,“阿言你怎了。” 闻均言没有向萧烨还掩饰心中的疑惑,“我只是好奇,为世子解毒的太医究竟是何等高人。” 萧烨还眸子一闪戾气,随即又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她以退为进,“世子不方便说明便算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不自觉的酸道:“一个普通的太医,有什么可好奇的。” 这话闻均言有些不太相信,若真是普通的太医,萧烨还又何必神经兮兮的。 萧烨还本来也没指望,闻均言能信他的说辞。 两人都没再继续问下去,但刺便这么扎在了心上。 如鲠在喉难受的紧。 不想就此放过和闻均言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萧烨还转而寻了个旁的话题,“那天被阿言扔掉的香炉是不是也有问题。” “并无。” “那阿言为何将它扔了。” “难闻。”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闻均言懵了一瞬。 萧烨还趁着机会解释道:“那天我从府邸离开后,碰到了一个熟人,他追着我问,我便与他言语了几句,他知晓我爱而不得,将那东西给了我。我知错了,我不该用它算计你,原谅我好不好。” 闻均言故作不解,“何时。” “前日夜里。” 她淡定自若,说得好似和真事一样,“世子怕是记错了,我昨日才回的京城,何来前日一说。” 萧烨还一愣,“阿言!” “世子若是实在是,叫不惯我的大名,喊我长安郡主也可。” “阿言不好吗。” 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觉得不伦不类的,“嗯。” “可是我喜欢这样喊。” 她就多余一说,自讨没趣。 “阿言。”萧烨还明知道她不喜欢,仍旧故意喊这么她,也不知受恶心她,还是在恶心自己,“我承认我的手段不光彩,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做梦都想彻彻底底的占有你,可我又怕你会因此讨厌我。 “不占着,我怕你跑。就像七年前一样,消失的得无影无踪。 “阿言,你喜欢我吧,我会生生世世对你好的。 “答应别再离开我也行。” 闻均言严重怀疑,萧烨还的脑子里有水,转场转得也太突然了。 于萧烨还来说,她是年幼时便喜欢的人,对于她而言,他只是才认识三天的仇敌之子,他们之间唯有血海深仇,毫无情份可言。 她笑,“世子这话怎么越说越让人听不懂了。” 眼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萧烨还索性开门见山,把心底话摊到了面上,“圣上答应我了,只要我找到颜氏一族坑害忠良的证据,便应你我的婚事。” 颜氏必亡,宋仁德此言,算是变相同意此事了,但不能明着告诉萧烨还,才有了这个约定。 他要用萧烨还做刀,来替他杀颜氏这只羊,她便是那磨刀石。 若是闻均言死在南防,依照萧烨还对她的情谊,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颜氏一族,灭他们的门,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所以宋仁德从开始布局时,便是打算让颜氏给闻军陪葬的。 只不过闻均言的生,将棋局换了个玩法罢了,结果大同小异,只不过受利的人变了。 “那便恭喜世子了。”闻均言心下暗暗肺腑,若是如此瞧来,萧烨还暗中帮她的动机,便勉强可以解释得通了。 他不确定的问,“阿言可愿。” 愿又如何不愿又如何,宋仁德何时给过闻均言选择的机会。 更何况她不愿,萧烨还也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何必生这反骨。 她不答那便是不愿,萧烨还失落的垂了下眸子,“阿言是舍不得颜氏亡,还是不想我找到证据。” 萧烨还能问出这话,可见他心下已经有了考量。 “世子既然已胜券在握。”闻均言手里的棋子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又何必多此一问。” 论意愿她自然是都不想,可是现实却轮不得人选择。 他不喜欢闻均言这般与他针锋相对,急言道:“阿言。” 她从未觉着简简单单的这两个字能有如此刺耳。 萧烨还引诱她,“阿言不想让颜氏一族血流成河了吗?” 就算闻均言不答应他什么,颜氏一族也得血流成河。 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再变了。 他以为她在犹豫,“阿言果真不舍得。” 他这话言的好生奇怪,颜氏不亡她就得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萧烨还盯着闻均言良久,做出了一个沉痛的抉择,“只要阿言同意你我的婚事,我便帮你将颜生保下。 “如何。” 原来萧烨还说的不舍得,是指她不想颜生跟着一起死。 难怪他阴阳怪气的旁击侧敲了半夜,也要从她嘴里,要一句话。 颜生的命运如何发展,还是由他自己把握吧。 她的命,珍贵的很,不是用来和仇人的儿子,玩极限一换一的。 “世子累了,早些歇息吧。” 她是不信他吗?还是说她喜欢林其,对颜生已经无感了,所以才这般不在意他的死活。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萧烨还眼前静坐着,他却半点也看不透她的心思,只能不断的胡乱猜测。 他不喜欢如此。 第24章 次日朝堂之上,百官争论不休的场面,却没有如此好着了。 段松代表的文官,咬着坑害忠良这一点,死命拉踩颜氏一族。 另外一批怕被颜氏诛九族时牵连的官员,则言百姓捕风捉影,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但因为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终究是不了了之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闻均言,在棋盘上熬了一夜,正撑着头打着吨。 萧烨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他原本只是在纠结,如何劝闻均信休息一会儿,冥思苦想了半夜的措辞,待有光亮透进来,他才恍然察觉一夜已过。 察觉有人逼近,闻均言猛地睁开眼,眉目一凛,满眼的警觉。 被她眼中汹涌的杀意一激,潇烨还欲要给她披衣服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她收敛眸光,“来人,伺候世子梳洗。” 他眸光一闪凶光,瞪着被推了一半的门,“都滚出去!” 随后萧烨还疯劲上来,将闻均言打横抱起,直接放到了床上,她被他的举动惊到,冷着眸子想着应对之策。 “不许熬了,睡觉。”萧烨还丢下一句话,往外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蹲在床边对她道,“我守着你,他们不敢扰。” 闻均言无语的翻了个身,她以外自己会很难睡着,谁知一闭眼便陷入了梦魇。 大火漫野,血腥冲鼻,一幕幕好似昨日才经历一般。 她喃喃惊醒,“别!俊仪!” 听到她换了个名字喊,萧烨还阴郁着脸,不禁酸道:“阿言心里想着的人可真多。” 她没有理会萧烨还的讥讽,冷着眉眼下了塌。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懊恼的抿了下唇。 这个时候他应该关心她,做了什么噩梦,然后再表示关切才对。 而不是乱吃醋,给她找堵。 她本就不喜欢他,这下子只会是更厌恶了。 闻均言不过才小憩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了无睡意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颜氏何时亡,与她小师弟模样相似的颜生,究竟是死是活,对她来说便更加不值一提了。 她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太监便来禀报,宋仁得喊闻均言去议事厅。 “知道了。” 简单的收拾一番,闻均言坦然的跟着姜俊,一路进了大殿,随着她进来,原本喧嚣的大殿,瞬时安静了下来。 百官的余光除了盯着闻均言不放外,还在打量着跟在她身后的进来的萧烨还。 据说昨夜萧烨还中毒,命悬一线,闻均言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舆论的引领者宋仁德,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长安郡主且与众人说说,南防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臣女不知。” 闻均言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身为当事人,怎会对隐情全然不知。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朝堂上的这些老狐狸,自然不会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早已单枪匹马,杀入了这棋局之中。 “有朕做主尽可如实说来。” “南防之事究竟是如何一回事臣女的确不知,敌军来的突然,似乎早有预料,很轻松便突破了我军的防线。”闻均言故作难为情,将头低的更深了些,“义舅中埋伏战亡后,臣女第一时间,寻过城防图的去处,并不在暗格之中。” 好明显的暗喻,大宋东南西北各有驻守两将,互相辅佐,其中有一条潜规则很值得思考——主将若是战亡,其麾下的副将便可接替余下的兵马,并掌握边防大权。 南防的主将是闻风,副将原先是颜老太爷的独子,也就是颜荣和颜生的父亲。 他突然病故后,便由他的庶长子颜荣,顶替了他的位置。 颜荣初出茅庐,论能力自然比不过闻风,想接替闻风,最起码得他入土为安后,方可有些机会。 颜荣为了当一方主将,不再屈居人下,向敌军泄露城防图,这罪过可就大了。 通敌叛国可是要诛九族的,在九族之内的官员,立马不淡定了。 而后呢。 偷城防图之人可找到了。 宋仁德,“速速将后事道来。” 闻均言继续说道:“当时边防垂危,战情险恶,臣女只顾着想法子出奇制胜收复失地,并未来得及处理此事。” 南防之事只要闻均言透露一些线路,自会有人替她去寻找证据。 都想看狗咬狗的戏码,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宋仁德觉着伙候差不多了,便会出面处理颜氏了,她要做的便是把等待的过程缩短,逼着他做出抉择。 全场默言片刻,不知谁言了这么一句,“即使城防图泄露,至不至于把人都打没了吧。” 不用瞧闻均言便知,是个只会写穷酸诗句的儒夫。 高堂上的人没有言语,百官之中也无人出言呵斥他的无知。 似乎都在等,等闻均言道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不食肉糜之徒,她心中腾起一团火,当即抬起了眸子,狠狠地朝那人瞪过去,“阁下可知闻军上下满打满算,能战者只有不过区区五万,粮草与军饷常年供应不足,要靠当地百姓接济且不说,闻风将军中埋伏时便折损了万数人,援军久久不到,您告诉我此等情行,除了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面对早有预备的南下群狼,要怎么打才能人地两不失,确保可凯旋而归。” 字字掷地有声,将满堂官员问得哑口无言,他们久在云端,早已不顾尘间琐事,哪知道这些东西。 不过有一事,他们倒是记得清楚,宋仁德向来忌惮武将,其中闻风功高盖主,最是令人头疼,不能与之亲近不说,还得时常拉踩。 对君主“忠心耿耿”的户部,此事做的最为大胆,特别热衷于克扣其军饷,心情好发点破烂过去,心情不好破烂也没有。 这些年闻风对朝廷失望,懒得再上书讨要,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靠着五爷暗中经商贴补,才勉强够供养那么多人。 百官哪能不知闻军艰难,只不过都在等着它自生自灭,等不及它自我毁灭,便在暗地里推上一把。 “我义舅生时孤只单影,只知边疆不知朝堂,今日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闻均言叩在地出久久未曾抬头,眼底的狠意混杂在泪水中,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撕扯地她心口生疼生疼的,“恳请圣上开恩,容我义舅魂归故里。” 不出闻均言所料,宋仁德洋装悲伤的,同意了她的请求,摆摆手颇为无奈的下了朝。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原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当真见识到了百官的薄凉,她还是觉着心寒不已。 不值得为何还要守着? 既然屡屡遭受猜忌,日子过得如履薄冰,那为何不早些反? 铮铮铁骨一心报国,最终换来的却是含恨而亡,哪怕是死了,还在有人算计他的价值,当真值得? 直到一旁的萧烨还,小心地拽拽她的袖子。叩着的闻均言,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此时朝臣褪去了不少,剩下的则在不咸不甜的议论着今日之事。 她甩开他,往大殿外走去。 闻均言个子高,身姿细挑,颓然往前走时,仍让人觉着有无限力量。 相信她不会轻易折断,但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疼她。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她刚丧了亲便要劳神对付那么多敌军,这一仗一定打得很艰难吧。 萧烨还嘴笨不会安慰人,默默跟在闻均言身后,亲自将她送回了长安王府。 他原不知,她这般难,早知他就应宋仁德的意思,入居朝堂了。 第25章 “阿姐。”等在门口的宋拂,瞧见闻均言回来,喜出望外。 闻拾,“堂姐,没事吧。” “无事。” 汀婷和闻向瞧见闻均言面色不对劲儿,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互相推攘了一下,相继询问了几句。 强撑着笑意解释了两句,闻均言便一头钻进了房内。 福叔还当她是闻酿,心情不好时便会吵着闹着吃好吃的,忙着去厨房做吃食去了。 韩鸳一早等在了暗道中。 闻均言将关于颜荣行刺她一事的猜测告知了韩鸳。 韩鸳同样吃惊不已,不过总得来说结果是好的。 “暗中派人仔细查查,那个太医究竟是何来路,行事小心些,别被对方察觉出不妥来。” “喏。” 不知为何,自从见着了这个太医,闻均言的心便悬了起来。 萧烨还的脑子,恐怕是想不到那一层,说不定是此人在指点的。 他应当是萧烨还的谋臣,但又不只是谋臣。 为何要用太医的身份,潜伏在皇宫之中,而不是入居朝堂。 躲在背后操刀,他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因颜氏一族的去留,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闻均言却乐得清闲。 萧烨还不来扰,她便安生在府上待着,直到京城又炸开了锅,人们才想起来有这一号人。 马车拉着两具棺木,稳稳的停着了长安王府门前。 传言得到应证百姓无不唏嘘。 棺木刚摆好,前来吊唁的人便排成了长龙,其中不乏来确定尸首是不是闻风本人的看客。 “寿禄将军弹劾颜荣的褶子可顺利递上去了。” “小主子且放心,今夜城门关闭前,寿将军必定能到京,绝对不会因此误事。” 寿禄要亲自来掺合这事,也在闻均言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急。 韩鸳离开后,闻均言摩擦着手中的短哨,在窗前站了许久。 她知道寿禄为何会来。 寿禄和颜生的父亲是同僚,关系相当的好,定然不会瞧着他的独子就此命丧黄泉。 他是前来保颜生的。 此事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有少许担忧。 为了后路着想,她得卖寿禄这个人情,便将韩鸳盯了好几日,才从颜府偷出来的证据,转交给了救人心切的他。 对于闻均言来说,颜生的死活并不影响大局。 妖异的寒风忽地四起,吹得幽静的夜色,呼呼哗哗一阵乱响。 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骏马疾驰而来,直奔皇宫,风尘仆仆的寿禄翻身跳下马,跪在城墙下。 守门的士兵站在城墙上往下瞧了两眼,确定是寿禄,便连忙让人把事情禀报了上去。 跪立在狂风中的壮汉,扯着嗓门重复着同一句话,“在下乃东防副将——寿禄,有急奏需要禀明圣上,麻烦兄台帮忙通报一声。”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寿禄寓意为何,夜叩宫门乃是死罪,他赶着这时候来,明摆着要把事情闹大。 咯吱一声响,城门大开,从中走出一个桃花眼的人来。 寿禄终于见着了希望,姜俊是宋仁德的贴身太监,他来了就代表这事有戏了。 “事关南防安危,还请姜公公通融,向圣上禀报一声。” 闻均言不知在那个狂风呼啸的夜里,寿禄与宋仁德说了什么,但他如愿保下了颜生。 这也代表他,同意上闻均言这贼船了。 “小主子下一步该如何。” “先按计划行事,有变动我会通知你做调整的。” “喏。” 有了罪证,当天夜里,宋仁德便下令绞杀颜氏满门,带头的便是萧烨还。 他一身令下,围在颜府外围的官兵,便抽出佩剑,举着寒光,尽数冲了进去。 暗信传来时,闻均言也未曾想到宋仁德抉择的会这样快。 吃惊之余,她避开旁人,拿着望远镜,独自登上了一方高楼。 她就立在哪,眼睁睁的瞧着血水染红了天幕。 萧烨还冷着黑眸,穿着一件窄袖修身的玄色衣衫,立在满地的尸体中,他的剑锋还在滴着血。 哭喊!求助!肃杀!都不及刚出世的婴儿,被摔落地时的一声啼哭,响亮得好似即将要划破天际。 那哭声传入耳中时,闻均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逢人就笑的小奶娃,弯着眉眼喊她姐姐。 她闭着眼默念一声,小师弟。 “娘,你瞧他在冲我笑诶。” 刚足月的小奶团子,晃着小手朝她甜甜地笑着,让人瞧着便欢喜的不得了。 就是因为这一眼,闻均言死皮赖脸的,认了汀沫为师父,成天往人家里串,就为多瞧瞧这个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当年汀沫一家惨死,怕是有一人像此时的她一样,在暗地里运筹帷幄,伺机而动,推波助澜吧。 心抽痛的同时,她紧紧握着望远镜,生怕它会掉下去。 她站在那一方高台上,盯着被他刚瞧了一眼的生母,狠心摔落在地的婴儿,细细端详了许久。 她终究还是成了,她讨厌的那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闻均言强忍着眼眶的酸意,深深吸了口气,明明离得很远,她还是闻到了满鼻的血腥。 她来瞧着,不是因为对颜氏一族的仇恨,而是要用旁人棋差一招的惨状来警醒自己,谨慎行事,不要失足踏错。 如若不然她的下场,一定会比颜氏一族还要悲惨。 棋局已开,她没有退路了。 不想输就得死命的斗。 她一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搅混水的黑手,挨个铲除。 五天。 今天是她回京都的第五天。 事情的进展远比闻均言想的要快些,也比昔糯猜想的顺利。 这是她第一次用计谋杀人,之后还会有无数次。 高台上的倩影隐入夜色,藏匿在小巷转角深处的马车的帘子也缓缓放了下来。 “回客栈。”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化开。 一旁的老奴不解的问,“不叙叙旧吗。” “不是时候。” 昔糯不会告诉吴伯,他在等她亲自来找他——他们之间还差一场谈判,他想她不会忘的。 吴伯不懂便言了出来,虽有些冒犯但也是情真意切,“依老奴愚见,久别重逢,不过是谁先开口言第一句话的事罢了。” 又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白白浪费时间去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昔糯闭了眼。 得了,明摆着心里都清楚,就是不想听实话。 马车渐行渐远,本该离开的闻均言却从夜色中行了出来。 是他来了。 闻均言意外的敛了下眸子。 她没想到昔糯会来京城。 他的腿受过伤,勉强站一站还尚可,行远路便牵强了些,应当好生待在西周才是。 第26章 回到客栈昔糯问了吴叔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今夜瞧了这么一场血腥,你说她还能睡得着吗?” “阿…嚏!” 吹了半夜的冷风,闻均言好像又感冒了。 她刚进屋子,宋拂便端着一早备好的姜汤来敲门了,“阿姐走时我正好起夜,瞧见阿姐身上没有披披风,我还以为就出去一时半刻便会回来了,不想等了许久。” 她心道,原来如此。 宋拂说着进了屋子,将碗搁在了桌上,“这会儿天寒风吹在脸上和刀子似的,我怕阿姐被冷风给吹病了,便熬了些姜汤,趁热喝。” “好。” 长安王府姐弟温情,另一边的颜府却是另一番场景。 “啊!” “啊!” 过了腊八就是年,眼瞅着年关将至,被血染红了白衣的颜生,跪在满地的尸体中哀嚎不断。 萧烨还嫌弃的擦着剑的血,瞧着地上的人冷笑。 原本宋仁德是让萧烨还,将人先收入大牢的,他心里不痛快,便先斩后奏,下令将他们全给杀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在他看来审不审没什么区别。 看着他瞧着族人一个一个的被虐杀,却无能为力,只能不断的痛苦哀嚎,萧烨还残忍一笑,“一百二十三口,真真是好硬的脊梁。” 颜生被人按着胳膊,只能血红着双眸,冲着萧烨还不断嘶吼,却不能伤他分毫。 却偏偏有人不让他好过,一步步逼近他,弯腰冲他一笑,血腥中透着几分残忍,“若无你亲自举证血亲,我这剑怕还要晚些出鞘。” 那时颜生不懂,萧烨还这话里的含义,而后便懂了,这便是他活着的代价。 寿禄拿到的那些证据,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想活,就得认下。 萧烨还说完这话,便一脚蹬在了颜生的肩膀上,用力想将他直挺的脊梁踩下去,他眼底的恨和嘲弄越发浓重,“你和他们一样。 “该死! “若你们颜氏一族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便可在南防快意一生,你和我一样都是罪人。” 即使没有那么快意,也至少不用痛矢亲友,血战那一场。 萧烨还摆摆手,钳制在颜生手臂上的力道撤走,他狠狠踢开脚下的人,不甘心的将佩剑一收。 被萧烨还的话镇住的颜生,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气力,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满眼不敢置信的痛苦。 是真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他不愿信的都变成事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眼前。 萧烨还的人撤走,寿禄的人方才敢进来。 与之擦肩而过的一瞬,萧烨还停下了脚步,盯着寿禄的面容审视良久,方质问道,“东防为何不及时支援。” 战场只有生与死,官场不一样不只纠葛良多,还如履薄冰。 他一个副将,主将说何时出兵援助,便何时出兵援助,哪有什么为何。 就如今夜这血腥,看似来得匆匆忙忙,其实不然。 宋仁德知晓萧烨还的脾性,还让他来做这事,明摆着除颜氏之心刻不容缓。 这些弯弯绕绕,他一个在沙场上血战半生的人,都不一定弄得明白,又岂是他们这些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能够轻易看得懂的。 如此一思量,寿禄便谅解了萧烨还的敌意,与微不可查的怨恨。 这一切的操纵者,此时正肆意在鱼水之欢中,绽放着灵魂,在感受到权利的收拢的快意后,满足的躺在绵软的床榻上,笑得轻松。 功高盖主之人亡了,那些只知南防不知朝堂的舆论,便也烟消云散了,他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风卷着飘摇的残雪,空气中依稀弥漫着眷恋过后的细喘,迷迭的香气在鼻息间回绕。 沙幔之中的贵人,葱白的手掀开帘子,脚还未挨着地,上面的铃铛便叮铃作响。 被人拦腰一捞,萧守又重重地跌了床榻,侧躺着的人睁开眼,手指蹭着他的脸颊,笑得眉眼温柔。 炙热的吻再度落下,撕扯着衣衫的手太过于霸道,让萧守无处可躲,较量开始,他只好摆摆手,让前来汇报的暗卫下去。 涟漪直至清晨方才停止,心里想着事情,萧守没发安心入睡,撑着散架的身子下了塌。 从暗处出来一名暗卫,细细瞧去和追杀闻均言那位,身形一般无二,只是他低着头,让人瞧不清他的脸。 “你是说,闻风的棺木早早便停在了京城外。” “是。” “瞧了,确信是无疑。” “一剑刺穿后颈而亡,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应是本人无疑。” 闻均言之所以费力的留下闻风的尸体,没有直接藏在边关,便是要让这世人瞧瞧真伪,怎么可能做假。 南防空缺,如闻均言所料,宋仁德将东防副将寿禄留在了南防。 东防只剩下了主将一一如今风头最盛的潘过。 北防主将是个文官,副将是个莽夫,不足为患。 西防的防线,一直是南北两防共治,如今没了闻氏驻守,兵力明显不足。 宋仁德竟也没管,反倒是急着钳制武将,把东南各安了一位文官过去当副将。 并言其所凑之事,皆可直达他的桌案,明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唯恐南防之事再发生,实际上不过是对武将的变相监视罢了。 颜生大义灭亲、检具有功,被姜公公收为了义子的事,倒让闻均言意外了一瞬。 随着萧烨还被勒令禁足,这场狗咬狗两的闹剧也算是落幕了。 对朝堂的官员来说,确是峰回路转心惊不已。 于闻均言来说,此事更是非同小可,若颜氏一族不亡,闻军潜逃的事迟早会泄露出去。 既然颜老太爷为了名利,敢拿闻军垫脚,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寿禄临行前,不顾局势去瞧了闻均言一眼,“丫头。” 跪在灵堂前的闻均信,回头一瞧是寿禄,立马站了起来。 在她的眼中寿禄没有瞧见,预料之中的戾气与激抗的恨意,唯一以汪深不见底的清泉。 等人走近一些时,寿禄才惊奇的发现,她年仅十四岁,个子高得都快赶上他了。 目测有一米七左右,在中原女子中算是顶高的了。 眉眼似她娘闻娘一般清淡,却多了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到是个难得一寻的绝色美人。 也难怪本该身在对立面的萧烨还,会不竭余力的拉踩颜氏,帮她出那一口恶气。 寿禄瞧着陈列的棺木,长叹了口气问,“准备何时下葬。” “等人都来瞧过了便藏。”若不是冬日尸体容易保存,这么久不埋怕是早该臭了。 淡淡的一句话,寿禄却听出了好几个意思,他默了良久,又问了一句,“五爷可还安好。” 闻均言默了片刻,“我带您去瞧瞧吧。” 见了在后院养伤的五爷,寿禄眼泪瞬间止不住了,迟疑的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臂,不知该如何言语。 待身旁没了旁人,宋拂才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阿姐,寿将军与五爷认识很久了吗?” “都是驻边守国的将士,相互之间多少知晓些。” 第27章 近萧烨还虽在禁足,但他的人却并没有从长安王府门口撤走。 闻均言此番出门,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走的是暗道。 她特意掩饰住了女儿身,穿了件男儿样的月牙衣衫,外边搭了一件狐毛边的袍子。 长发用簪子束了起来,将好看的眉眼与漂亮的脸蛋都漏了出来。 依在窗边等人来的昔糯,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找到了闻均言的身影。 男儿装的闻均言,个子没有那么显,但依旧是样貌出尘,颇有几分翩翩君子之风度,她这般的娇贵无双的人,哪怕是想刻意低调,也会吸引不少视线。 闻均言也发现了,一路走来盯着她的人不少,有男有女。 因宋仁德这个当皇帝的带头的缘故,大宋断袖之风盛行不衰,闹得一些良家女子,找不到合适的夫婿,也开始内部消化了。 久而久之只管喜欢不喜欢,是男是女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略微有些懊悔,早知披个人皮面具,把脸蛋装扮的丑一点了。 路过一家楚馆,闻均言猝不及防的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郎,眼睛水淋淋特别喜人。 忽闪忽闪的瞪着一双眸子,就在那里愣着,也不说话,干瞧着闻均言看。 闻均言以为是她瞧过去的眼神太凶把人吓着了,打算用假音询问一下她有没有伤到,“姑娘……” 那小女郎恍然清醒,羞恼的往后蹬了一眼,推她过来的人,妖娆的依着楚馆的门框坏笑着。 小女郎回过头瞧一眼面前身姿修长、面容俊俏小郎君,红着脸咬了下唇,急匆匆跑回了楚馆,看样子是害羞了。 娇人羞怯的跑开,怀里满是余留着的软香,甜腻的味道,竟让闻均言隐隐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她正愣神着,一个娇滴滴、笑盈盈、美艳艳的美人,垂着眉眼往楼下瞧了眼。 这人好美,勾着唇一笑,好似春江的水在眸中荡漾,魅骨天成勾人心魄,“小公子进来坐坐呀。” 明明是个娇娇美人,谁料一开嗓子却是矫揉造作的男音。 浓重的违和感,顿时破坏掉了闻均言对这张脸的欣赏。 听着这声,楚馆里寻乐的男儿耳朵里马竖了起来,纷纷扶着门窗探出头来瞧,是谁得了京城第一兔爷青眼。 “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们说他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能受几轮。” “若是没开过荤的话,最多也就能挺一柱香。” “兄台说的怕不自己吧。” 此话一出,阁楼上的男子,顿时咬着扇子哄笑开来。 扇扇扇,这天也不怕冻死喽。 闻均言冷着眸子扫了一眼,对她议论纷纷的几人。 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学礼,却以酒色喧嚣为荣。 她心里不是个滋味,却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 托宋仁德的福,这会儿中原的楚馆比青楼,足足多出来一倍,还多是初为人事的男儿在逛。 “诶!兄台!别走!” 闻均言甩来身后的尾巴,闪入一家成衣店,再出来时,便换了一身行头。 瞧见闻均言上楼,站在窗前的昔糯,不禁伸手理了理衣领。 “来了。” 吴伯正疑惑着,房门被从外边推开了,瞧见来人他顿时傻眼了。 同样是盯着全过程的,他怎不知闻均言何时换回了女儿装。 昔糯举止慵懒,眉眼间透着些漫不经心,“瞧方才那架势,我还以为要被人放鸽子了呢。” 他的话音还未落,冷光便从闻均言的眸子里冒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昔糯的调笑,她只是觉着胸口闷的不行。 昔糯收敛笑意,一颗一颗的收起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意有所指的说道:“天下大势也需有人扭转乾坤才能实现。” 看不惯再开一盘就是,没有人配合哪来的天道顺遂。 他一开口便把闻均言的雄心重新刺激了起来,灰暗的眸子瞬时变得锃亮,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房门被吴伯从面外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付盛指了棋盘,眉目含笑的瞧向闻均言,“久闻中原的女郎个个聪慧,不知对下棋可通晓一二。” 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闻均言疑惑着扫了眼棋盘,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两人专心致志的下着棋,谈判的事一点没说,反倒是扯起一些无用的话题。 昔糯的下棋手法,就和他本人的人一样,看着柔和实际上处处带着刺,总能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跳出来刺你一下。 而闻均言走得是一路邪风,下棋完全没有章法,却总能有效的牵制住对方。 她平日里不碰棋,只有在情绪焦躁的时,才会破天荒的自己摆上一盘,用此来静静心神。 杀了几个来回,昔糯脸上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这京城倒是好风光,难怪人人都想来瞧一瞧。” “海市蜃楼罢了。” “哦?” 两人的年纪相差近十岁,谈起这天下事却也甚欢,不知不觉中这棋局便收了尾。 眼见输了棋,昔糯颇为意外的轻砸一声,百思不得其解的端详着棋盘,“怎么一晃眼就赢了。” 此棋非彼棋。 闻均言听出了,昔糯话中的暗喻,淡淡一笑,半恭维道,“是公子棋艺无双,逼得我没法子,只得破釜沉舟备水一战,能赢也不过是运气好,侥幸得之罢了。” 言外之意,你太高看我了,这都是被恶人逼得,没法子。 良久他往后一靠,颇为赞赏的把剩余的棋子扔回棋篓里,浅叹口气自嘲道,“果真是年纪大了瞧也瞧也瞧不明白。” “公子此言差矣。”闻均言不以为然,二十而立正是好时候呢。 昔糯瞧了眼天边的夕阳,红艳艳的格外好看,这般艳人到叫人不舍得走了,“先前未曾有机会,见识过闻小姐的棋艺,今日与之一番切磋,倒让在下受益颇多。” “承蒙公子抬举。” “今日天色已暮怕是没法细细道来了。” 她淡淡道:“来日方长。” 他笑得内敛,“来日方长。” “望公子归途一路顺遂。” “自然。” 吴伯虽不懂棋局的奥妙,但瞧着昔糯脸上的笑意,便也觉着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28章 角落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抱着包裹四处张望着。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了整整一日,总算是让他们等到了,那抹清瘦的倩影,警惕的从酒楼里出来。 “小主子!” 池滢? 确定是闻均言无疑,池滢抹了把脸上小跑了过去。 闻均言瞧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小姑娘,略微有些吃惊,这个时候她应该在西周才对,“你怎来了。” “我要跟着主子。”池滢一张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不过片刻间哭成了一个泪人。 被闻均言送到西周后,她的心便一直吊着,在听说了闻均言近日的遭遇,她便偷偷跑来了。 昔糯本就想来见闻均言,借着寻人的名义,跟在后边追了一路。 当然这些心思除了他自己旁人是不知道的。 闻均言回京被追杀了一路,池滢的遭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方向感薄弱,走错路也就罢了,从人贩子手里刚跑掉,转而便被一群下山觅食的土匪抢到了山上,差一点当了压在夫人,还好官府收缴来得及时。 这还多亏了,当地首富的独子被绑了票,他爱子心切,生怕儿子受委屈,用大把的银子向县衙施压。 县令只能不顾折损,连夜带着人马,迅速打上了山。 若不是池滢赶得凑巧,想安然无恙的从山上下来,怕是黄花菜都得热三热才行。 哦,还被拐到青楼转了转。 “主子你是不知道,那土匪头子有多凶,动不动就嗤牙咧嘴的老吓人了,还好我命大,要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闻均言帮她擦了擦泪,听着她把一路的坎坷讲完,才发觉在她们身后,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娃娃。 要说这个娃娃,那更传奇了。 据说土匪头子的大哥,早些年绑了个女人上来,貌美如花。 女人被绑上山时,怀里还抱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 土匪头子那时候,还是山头上的二当家,因为太过垂青嫂子的花容月貌,他想方设法干掉了大当家的,如愿把女人给强占了。 还有一种说法,大当家的因为女人脾气硬,不肯从,时不时的便会打她,二当家的看不下去,便把大当家的杀了。 不管是哪个版本的讲述,女人都没能逃过——被迫为土匪头子生子,但由于体力不支、最终落得个一尸两命、难产而亡的悲惨结局。 好在当时和女人,一起被劫上山的孩子,安然无恙的长大了。 因为宋达就在一旁待着,池滢不好给闻均言讲这些八卦,洋装自然道:“他叫达娃。”说着她不禁压低了声音,“不知事时便和他娘亲一起被绑上了土匪窝。” “你说他叫什么。” 池滢懵,“达…娃。” 年仅八岁的宋达,扒着墙角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闻均言瞧。 “大名宋达,乳名达娃。” “达则兼济天下,这名字起得颇有君子之风。” 心下吃惊之余,闻均言把宋达招到眼前,二话不说,摁住他的脖颈儿,掀开他的衣领子,瞧了一眼他脖子后面。 她震惊不已——有痣! 这孩子该不会真是,先帝早些年流落在外的那个重孙子吧。 宋达也是个有脾气的,一抬胳膊扒拉开闻均言的手,装腔作势的要咬她。 “你干嘛!这是我主子!若是咬伤了她,你就别再跟着我了!” 池滢急急一喊,宋达立马缩回脑袋,胆怯的闪着眸子,似乎真的很怕被遗弃掉。 “无碍。”闻均言由衷的觉着心情愉悦,情不自禁的想伸手,柔揉揉他的圆滚滚的脑袋。 不习惯被人亲近的宋达,缩到池滢身后,恶狠狠地冲着闻均言呲牙,似乎想这种方法把她吓退。 好凶的小狼崽,貌似有几分天下之主的狠劲儿。 说实话,闻均言做梦也没有猜想到,她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和这个孩子见面。 闪着黑眸的宋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安的往池滢背后缩着。 池滢也是一头雾水。 路走到一半,闻均言忽地顿住了脚步,她是从暗道出来的,这般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个人从正门进恐怕不妥。 而且若是这孩子的身份,真的是先皇的重孙的话,必定会给她招来很多不必要的祸端。 涩!这事略微有些棘手了。 池滢很少见闻均言面容这般生动形象过。 这孩子怕不是拾错了吧。 闻均言最终决定,“这孩子日后便是青允了。” “啊!” “一会儿我从暗道回去,你带着他到长安王府门前演一出戏,就当是刚从南防死里逃生。”而后闻均言又对宋达道,“想留下来便乖乖听话。” 沉默不语的宋达,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池滢虽不明白但也照做了。 三人做了一番苦情大戏给吃瓜群众瞧,顺利更换了京城的头条。 “听说了吗,闻小公子没有被狼咬死,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就是这人被彻底吓傻了,得了那什么失语症。” “涩,可惜喽。” 除了三个当事人外,在场的只有五爷知道,宋达不是闻青允。 不用担心有人识破,闻均言编起故事来,倒也顺心应手,“这孩子被敌军挟持,扔到狼窝里待了一天一夜,命还在人却吓傻了。” 闻均言讲述完,宋达的悲惨人生历程,挨个把人给他介绍一遍。 小孩子还不太适应,闻青允这个新身份,面对这么多人,突如其来的殷切关心,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退,就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般。 福叔温声细语道,“小少年别害怕到家了,日后便不会再有,坏人敢那般欺负你了。” 闻拾颇有大哥风范,“我是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宋达被左一个青允弟弟,又一个小允儿,再一个小少爷,一人一句给直接弄傻眼了,怔怔愣愣的左右看看,一整个尚在蒙圈的样子。 汀婷扶着肚子,瞧着宋达,喜上眉梢,“小允儿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不想一晃眼都有七岁多了,这小脸真俊俏。” 闻向也附和道,“是比咱家这个楞头青,瞧着秀气些。” 瞧见闻均言细微的笑意,宋拂酸酸地瞥了眼宋达,怎么看他都和只灰耗子似的,半点也不讨喜。 第29章 原先是闻向一家住在一块,五爷和福叔住在一块,宋拂不放心闻均言,夜里住在偏房守着她,白日则待在五爷那,照顾之余,跟着他学些东西。 这会儿池滢来了,闻均言身边有人照顾了,他便主动搬去了五爷的院子,他这给假闻青允腾地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有上过学堂、读过书。”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 被拷问的宋达,连连摇头。 这不行,当日后要皇帝的天选之子,怎么能不识字呢。 看着眼前懵懂的娃娃,闻均言眉头轻拧一瞬。 她耐心有限教不了孩子。 “把他送去后院,跟着五爷一起学些东西,就说是我的意思。” 池滢应下。 不明所以的宋达,神色慌张的瞧向池滢,怕她将他卖了。 闻均言安慰他,“师父我给你找了,能学到多少东西,看你自己的本事,旁的我也不与你多说,日后只需记住一句话就好——我的府上从不养闲人,你得有用,我才会好生留着。” 宋达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宋拂住在了一起,成了五爷的徒弟。 五爷实在弄不明白,闻均言又在盘算什么,私下找她询问一番。 “可是那个孩子!” “这事有待定论,日后确信了我再告知五爷。” “言丫头你该不会想…”干预立储之事吧。 闻均言从十二岁时,听昔糯说完心中的抱负,便萌生了这个想法了。 君主不德那就换一个,实在不行当个女曹贼,也不是未尝不可。 若非有此等信念支撑,命悬一线时,她也不会生起将计就计的魄力和勇气。 闻均言踩着颜氏一百二十三口才得以苟活,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实现心中大计。 五爷觉得此事太过危险,颇为不赞成,但耐不住他最为喜欢宋达这种性格内向、脾性老实的孩子。 日后相处了一段时间,嘴硬心软的五爷,不自觉的悉心教导着宋达,日积月累,师徒之间的感情日益见长,变得颇为投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原本宋拂没觉得,宋达的到来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是府上多了个人,又多了个更小、更受宠的弟弟罢了。 但闻均言对宋达格外上心,连功课如何都要过问,先前都没有问过他的,暗暗一番对比,他总觉着闻均言偏心,心中略微有些不爽。 闻拾很敏锐的发觉了,宋拂的微不可查的异样。 原先闻拾也暗暗嫉妒过,宋拂和闻均言比和他亲近,所以很懂此时宋拂的没落感,考虑到宋拂的感受,他便刻意疏远了宋达。 某天夜里闻拾瞧见,宋拂一个人在台阶上发呆,凑了过去,“咱俩好歹和堂姐有些血缘,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呢,那闻青允不过是我伯祖父养子生的孩子,他爹娘双双命陨,堂姐瞧他实在命苦,所以才多关照他些,你又何必自怨自。” 闻均言猛然顿住脚步,朝身旁的宋达瞧了过去。 宋达并无异样,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似乎在好奇,闻均言为什么忽然不走了。 过了一会儿,宋拂的声音也传来了,“青允再怎么不济,也是闻氏长房嫡系子孙,在族谱上有名字的,岂是你我可以这般议论的。” 闻风和闻酿的婚事泡汤,闻老太爷心里愧疚,便正式举行了过继仪式,亲自提笔蘸墨,将闻风的名字写到了族谱上。 而闻均言父亲宋平安则是入赘之人,不守夫德,背着闻酿在外边养女人,这才有了宋达的出生。 闻氏除了女子不外嫁外,还有一道特别的祖训——娶妻不念外。 据说是因为,闻氏一族第一任家主是个妥妥的妻管严,因此对子孙的为夫为父,要求异常严格,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么一条规矩。 在这种教育理念的熏陶下,闻酿忠从一生一世一双人,和宋平安由此夫妻离心。 鉴于宋仁德的缘故,才一直没有和离。 为了脸面不受损,他们在外边是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内里的日子却是分开过的。 闻酿成日郁郁寡欢,宋平安喝酒写诗、沾花惹草,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各有各不可言说的苦。 所以按族谱来说的话,闻青允和闻均言才算是一脉——不怎么正牌的嫡女、嫡子。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大家族嫡庶分明,闻拾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低迷了起来。 良久没再听到他们说话,闻均言才带着宋达从暗处走了出来。 “堂、堂姐。”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闻拾这么一喊,宋拂莫名生起了,一种被抓包了的局促感。 “唯有兄弟齐心,方可其利断金。”闻均言不恼不怒道,“有什么话不必憋着,说开了便好了。” 说出来才有法子解决,解决干净了才能一致对外。 池滢发现宋佛满血复活后,惊奇的问闻均言,她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也简单,找到人与人之间的冲突点,然后再根据性格和需求不同,设法用外力帮他们转化便好了。 “哦。”池滢满眼无知,不过是当个和事佬,但被闻均言说得,似乎好深奥的样子。 可能因为生长环境的因素,闻均言总是能很轻易的,抓住人与人之间这些微妙点。 而池滢自被闻均言,从雪地里拾回来后,便没有受过什么打苦。 抱着主子的大腿,顺便把自己也活成了主子,怕是方眼天下,也找不到这么励志的人了。 若不是南防之乱事发突然,各地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池滢怕闻均言真的出事,也不会偷着跑来,经历那一番周折。 虽然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想和闻均言共进退。 闻均言懂得她的心思,所以也没有硬让她离开。 她如今在京都的处境,不安全归不安全,但也不至于窝囊到,连—个丫头都护不住。 帮闻均言铺完床,池滢忽而想到了,她方才去和五爷说,让宋达冒充闻青允,给闻风起灵的事情。 五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除了规矩与忠义,脑子里没有旁的,要想他同意这事还真不容易。 但瞧着闻均言表情轻松,端着茶碗,悠然自得。 看样子,这事应当是妥了。 “那事五爷可同意了。” “嗯。”就算五爷不同意也没有办法,闻均言就是秉承着尊敬长辈的态度,去告知一声,并没有和谁商量的意思。 池莹又竖起了,她那标志性的大拇指,“不愧是我的主子。” “快收拾吧。”闻均言眉眼一挑,眸中漫上了少许笑意。 有了池滢这个开心果在,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沉闷了。 第30章 宋达听闻均言吩咐完,明日出殡时的注意事项,便由福叔引着回到了后院。 五爷瞧见他便堵,闻风被宋君害死,如今还要让宋氏子弟,冒充他的儿子给他挑帆。 成何体统! 面对五爷的强烈反对,闻均言淡定自若的吐出一句,“您就当身在西周的,才是真正的小皇孙。” 他不似闻均言那般心冷,哪能自我欺骗得了,这会儿心里正窝着火呢,不免会殃及池鱼。 宋达这孩子,脑子是真的有些愚笨,遇到不解之处,总是摆出一副懵懵懂懂,渴望求知的模样。 就像是受过伤的小狗,下意识的想要讨好身旁的人,但又害怕被再次伤害,所以表现的有些唯诺。 满眼清澈的愚蠢。 就这傻了吧唧的样子,让人想对他凶也凶不起来。 五爷叹口气,“赶紧睡吧。” “师父安。” 这是宋达来府上的第四夜,他躺在榻上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闻均言,为何会让他假装另外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他的师父,为何会无缘无故的讨厌他。 他只知这是个温暖的地方,他贪恋这突如其来的美好。 所以他只想,乖乖听闻均言的话,努力的做一个有用的人,不被赶走。 池滢不顾自身危险,从土匪手中救过他的命,所以他相信她是个大好人,她的主子也会是个好人。 次日,天蒙蒙亮时。 一声“起灵”撕开了天明。 随着响高的脆音落地,细碎的光一并泄下。 一身孝服的宋达,以闻青允的身份,站在队伍的中间。 间风一代忠国良将,民声颇旺,所过之处百姓无不默哀。 若不是他功高盖主,也不会被宋仁德展屡忌惮,将其坑害致死。 交了一半的兵符后,便一直注守在边关,未曾再回来过。 城中百姓只知他有个儿子,并不知年龄几何,是何等样貌,只当宋达便是闻青允。 一瞧心都碎了,这小男孩黑瘦黑瘦的,除了一把骨头架子,身上一点多余的肉也没有,可见过得并不好。 宋达长这么大,从未被这么多人关注过,畏惧又不能躲避,只能死死地扣着牌位往前走。 因为紧张,宋达只敢盯着前路瞧,显得他一双黑眸,呆呆的没有什么生气。 旁人只见他,抱着排位,不哭也不笑,一步步往前走着,如同魂不附体一般,想必是悲伤过度了。 “这朝堂怕是又要变天了。” 武将倒了,丞相府的日子,便会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这天早该变一变了。”段启竹幸灾乐祸,“可惜不够干净。” 听到段启竹这般说,站在阁楼暗处的曲靖康,抬了抬眸子,不禁将目光锁定在了,走在出殡队伍最前端的,那个小娃娃身上。 当年闻氏一族落败之际,闻均言的外祖父横空而出,一下子便将衰落的亲族,从泥潭里拉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闻风相对前者,平白失了几分色彩,但也算是个传奇之人。 宋仁德登基第二年,御驾亲征被敌军埋伏,闻邦为引开追兵,让他出逃,被萧守的哥哥活捉,并当着闻军的面折磨死了。 除此之外闻军也损失惨重,连失数位大将,三爪关失守,险些因此灭国。 是闻风力挽狂潮,带着八千残部,直捣敌军总部,险胜一局,赢回了士气。 军心不稳,南防垂危,宋仁德却选择搬师回朝,把烂推子丢给了闻风。 让众人意外的事,仅仅过了小半年的时间,闻风便夺回失地、重振南防,可谓是风光无限。 谁知道闻氏现下,仅存的这几个人里,会不会再出现一个惊艳世俗的英雄。 “说来还得多亏你,在暗中运筹帷幄,一石多鸟,替我和父亲清除了这绊脚石。”段启竹挑了下眼尾,语气中满是戏虐,“这般能干要不我赏你个美人解解闷。” “能够替丞相与公子分忧,在下万分荣幸,不敢居功讨赏。” 装模作样,段启竹不由摇着扇子冷笑,“也对,你就是换了张人皮,顺手倒了杯茶,没做旁的。” 不提暗算颜荣这事还好,一说曲靖康脸色当即沉了沉。 他差点因为这个自以为是的猪队友,而在萧守面前露出了马脚。 送葬的队伍忽而停下,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一双白如鬼魅的手,缓缓掀开帘子,露出一张面若桃花,雌雄难辨的脸来。萧守阴测测的声音,总透着些笑意,“还真是巧了。” 确定是挺巧,今日清晨萧守嫌宫里的梅花不够艳,非要闹着到郊外去瞧。 宋仁德耐不过,这个不依不饶的小妖精,便带他出来了,谁知会和闻风的送葬队伍撞上。 话音还未落,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便传来了关门闭户的声音。 萧守仗着宋仁德的宠爱,无恶不作、杀人如麻,天下无人不知。 “让路!”单单两个字便让众人的目光移了位。 这是那位长安郡主? 同样京成百姓,也不识得闻均言,她已有七年没回来过了,即使有些人曾见过她,想必也忘记了她的样貌,只能从萧烨还的一众替身中,寻着她那微薄的影子。 年轻气盛的闻拾,觉着怒火中烧,因为闻均言的眼神制止,暗暗攥着拳,硬生生的将心中翻腾的恶气给忍了下来。 没有君王宠,哪有臣子疯。 是谁在驳她的面子,闻均言心里清楚,所以不得不将不甘尽数吞下,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怂样。 对视的一瞬,萧守脸上的笑意全无,阴着脸放下帘子,低低的轻哼一声。 他还以为这丫头得闹一场,没想到她这般沉得住气。 道路让开,姜俊尖声细语催促道:“还不赶紧动身,再这么耽搁下去,梅花都谢了,还瞧什么。” “驾!”愣神的颜生,夹了一下马肚子,他身后长长的队伍,紧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闻均言身上,而她却在垂眸盯着马车的车轱辘瞧。 送葬的队伍静然无声,那马车上悬挂着的风铃,引来的脆响便显得格外刺耳,恰恰也是这刺耳的声响,掩饰住了马车内,不断涌动的乱潮。 偏偏闻均言耳力异于常人。 走了一段路,钻在萧守身下的宋仁德,才调笑着出了声,“那丫头不过是朕成人之美,送给还儿的一个物件罢了,你又何必置气。” 颜生面上冷着,拉着缰绳的手却紧了一瞬,握着他心底暗暗涌动的不甘,痛到他将近窒息。 ——你以为那丫头为何要大费周章让我上呈颜氏一族的罪状,还不是为了保住这小子。 借此来拉拢我。 就是这寿禄未曾说完的话,让颜生心中平白多了无限遐想。 等风铃声行入远处,不再扰人清净,闻均言才抬起眼皮,快速平复了心中的恨意,波澜不惊的让送葬队伍继续往前走。 在暗处看戏的段启竹,觉着今日的事格外的有趣,“原那日的兄台是个女娇郎,倒让人意外了。” 第31章 除了这个小插曲,旁的事情还挺顺利,两副棺木都安稳落了葬。 演完这场半真半假的戏,回到长安王府所有人都在沉默。 闻均言越过众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敛着眸子,日有所思的坐在坐案前,扔了一夜的刀子玩。 扔、落、拔起、循环、往复。 不知为何总觉着,京城的夜要比别处深一些,往这里一坐,便觉着好似熬不到头了。 “义舅。” “娘。” “我没有回头路了。” 夜深了,再等一等,光便会破晓而出,有时也可能是阴天,但总会比此刻明亮些。 就像这权势争夺的局,一场刚结束新的较量便开始了。 时间不会等人但会磨人,让人在漫长的自我消耗中,变成另一番样子,只为去和新的对手匹配。 从来没有什么落幕,永远都是刚刚开幕。 “怎病了。” “办完闻风的丧事,长安王府便闭门谢客了。” 如今身为御前护卫的颜生,必须得在门外守着宋仁德,因此听到了不少朝堂上的血雨腥风。 萧守和宋仁德也不避讳,只要是在床榻上翻云覆雨,总会言一些紧跟时事的谈资,以此代替鼓励。 “若是不放心便让人探探,别让还儿发现端倪就是。” 这个探探就很微妙,萧守勾魂一笑,“好。” 不过短短几日,两人的放浪与心狠手辣,让颜生这只生性单纯的小白兔,可谓是大开眼界。 称病不出的子日,闻均言也没有闲着,她成日都是一副样子,把自己关在暗格中,研究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毒物。 一手捏着试管,一手寻着下一味药,时不时看一眼医书,如痴如醉的沉迷在突破更惨死法的路上。 池滢吓得离得她远远的,上一次就因为,随手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小瓶子,差点把手给费了,她可不敢再往前蹭了。 闻均言轻轻捏着,一个月牙白的琉璃罐子,冲着阳光晃了晃。 好漂亮的颜色。 只要一想到这些毒,有一天会用到她的仇人身上,让很多人痛不欲生,她心里的恶气便舒畅了些。 她能忍,不代她表怂。 一但遇到合适的时机,直挂云帆济沧海便可指日可待。 “小主子,查到了。” 果然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愿意耐心等待,总会有好消息送上门来。 闻均言将罐子放回去,接过来那一封密信,瞧了两眼。 韩鸳有些激动,“不出您所料正是那孩子。” “他娘当真是死了。” “千真万确。” 好可惜,闻均言对宋达的娘亲有些印象,是一个特别爱笑的人。 她摆摆手,身后的暗影瞬间消失不见,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归途中的昔糯,同样也收到了一封密信,只有一个谢字。 昔糯并不知道宋达的身份,只当她是谢谢他,暗中护了池滢一路。 连落款都懒得往上写,不愧是闻均言。 用颜氏一百二十三口的死,掩盖闻军出逃的生。 也不知闻均言这障眼法,能迷惑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几时。 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在暗自期待结局了。 有趣,昔糯不由轻笑。 给人当了一路的保镖不说,还顺手捣毁了一个土匪窝。 辛辛苦苦出劳力,就得来了一个敷衍至极的谢字,还这般心情愉悦,怕不是被冤大头附体了吧。 吴伯觉得他家主子,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哎!” 恨铁不成钢呐! 昔糯一个刀眼过去,转手便将信件扔到了手边的火炉里。 早知会惹祸上身,这个信吴伯就不偷看了。 其实闻均言写这封信时,是有思量过的,不是觉得酸,便是觉着太过客套。 一番纠结,索性闻均言就写了一个字,大家都是聪明人,所言何事心知肚明。 就像那场棋局,别以为闻均言瞧不出他是故意放水以至于引出下文,借棋言话。 弯弯绕绕的打太极,她最不喜欢了,不服咱就干他,何必在如何与最强盟友说话上浪费时间。 一朝失足千古恨,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她还是瞪大了眼睛瞧瞧,脚要往哪落吧。 她正思量着,池滢风风火火的跑来,“主子!主子!” “怎了,慢慢说。” 池滢缓一口气,“姜、姜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怎么又来事情了。 她最近称病,总得装个样子 “诶!” 池滢来不及阻止,闻均言已经将毒药抹到了唇上。 这熟练的动作,忽而便让人想到了林其。 惨,太惨了。 姜俊居高临下的瞧着地上跪着的一众人,良久眼尾一挑,神气十足的把圣旨一放,“自己瞧吧。” “臣女领旨。”烫手的圣旨就这么落在了闻均言手里。 池滢上前扶着闻均言起来,做足了关切的架势。 忽而,淡定自若的人,猛地一阵咳,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众人都吓傻了眼,尤其是汀婷当即红了眼眶。 闻均言,“咳咳咳——药!” 池滢拿出一个小药瓶来,抖到一半,便被闻均言夺了过去。 急急忙忙的吃了缓和的药,闻均言咳得青白的脸色才有所回暖。 “此番有劳姜公公了。”话音刚落她便又咳了起来。 姜俊嫌弃的掩面,“都进来。” 太医如鱼灌入,瞧着架势,宋仁德怕是把整个太医院都送来了。 “早知长安郡主病着,圣上忧心不已,特派人来瞧一瞧。”姜俊往后退了两步,太医这才上前。 “这——” “涩——” “诶——” “哎——” 闻均言特意留意了一番,太医院的扛把子曲靖康,并不在其中。 太医叽叽咕咕说了小半晌,把闻均言的止咳药都要走了,也没有议论出个结果。 七推八攘一番,从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长安郡主所中之毒实在太过于奇特,我们几个暂时还无法定夺,是出自何处,还得回太医院琢磨一番用药,才能开方子。” 怕汀婷担忧,闻均言事后告知了他们实情。 自己给自己下毒,还下得是难得一寻的剧毒,想想救揪心,“他若怀疑就怀疑了,何必拿命赌。” 下手不狠,人设不稳。 再说了这水越浑,摸起鱼来才越轻松嘛。 “这毒不要命,我解得了。” 六爷可是世间第一圣毒手,作为他平生最得意的徒弟,闻均言用毒怎么会差。 闻向一个大男人,此时竟然佩服这丫头,看似不声不响实际上步步为营,脑子里的计谋堪称骇人。 不懂事的闻拾看不明白,宋拂却从头到尾都在黑着脸。 老的不理解,小得参不透。 这也是一开始,闻均言为什么要让闻向一家走的原因,留下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却还得白白替她担忧。 深夜微风正好,知情的五爷连连叹气,不知情的福叔满心担忧。 扒在窗台上瞧着他们言谈的两个孩子也是各有心思。 宋达懵懂,宋拂深沉。 第32章 将近一周的时间太医都没开出方子来,反倒是传来了一件,让闻均言觉着匪夷所思的事。 谁能想到告假回家,祭奠先祖的曲靖康,此时正在南下给林其接脚筋。 他居然又刨活! 闻均言不直接杀掉林其,是因为林正凛年过半百,却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若是他当真没命活,林正凛即使火气下去,恢复了理智,也定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南防死扑。 他不死,林正凛便会给自己留后路,不会拼死一战,而后也可以用他的康复,要挟林正凛合作,让南防得以喘息。 若是林正凛命不够大,折在了闻均言的埋伏圈里,林其也就没必要活了。 易地而处要是闻均言扛不出他不要命的打法,造成三爪关即将失守的局面,她便会立马通知五爷即可回来支援,放弃出逃计划。 此计可进可退、一举多得、百分百稳赚不亏。 而曲靖康又抢先一步,将后续计划给夺了过去。 不知他是一早看透了闻均言的计划,还是刚好和她撞了心思。 “小主子要如何打算。” “隔岸观火,按兵不动。” 池滢推门进来时,韩鸳已不在屋内了,“主子,姜公公到了。” “这就来。”闻均言这才想起来前几日的那道圣旨。 姜俊最烦等人了,拧着眉扫了一圈,正巧对上了闻拾那双满怀凶狠的眸子,这不就来活了么。 可惜他怪罪的话还未言,一身素衣的闻均言姗姗来迟,人未到先听着了几声极力压抑着的轻咳。 抬着眼皮往过瞧了眼,是个面若桃花、清冷娇俏的绝色美人,只不过这身子柔弱了些。 闻均言撑着身子,艰难的向姜俊行了个虚礼。 姜俊翻个白眼语气不善,“到了就走吧。” 一旁的池滢,在闻均言的眼神示意下,将装着夜明珠的荷包,塞到了姜俊手里。 “一点小物件,还望公公莫要嫌弃。”闻均言说罢用帕子,遮住口鼻使劲地咳了起来。 肩头一晃一晃,好似不经风吹的树枝似的,格外的怜人。 爱财如命的姜俊,此刻没空欣赏美人,跌量着手里的荷包,脸上浮现出了比较满意的笑意。 池滢适时出口,“公公有所不知,奴家主子,年岁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吃人的边关待着,对于宫宴上的规矩一概不知,此番行事若是有什么于礼不合的地方,还请公公多多指点。” 晓得池滢意有所指,姜俊将荷包收入袖子,抬抬下巴压根不拿正眼瞧人,“莫要让圣上久等了。” 随后姜俊抬步出了院子,趾高气扬傲慢的很,把什么叫做恃宠而骄,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把年轻气盛的闻拾气得不轻,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最骂了出来,“一个太监还罢上谱了!” 姜俊像是没听见似的,直径上了前面那辆豪华奢侈的马车,闻均言则坐在了后边那辆,不怎么起眼的车里。 事后宋仁德问起来,姜俊便把闻均言的表现交代了个干净,末了不忘点评一句,“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的韧劲,倒也是个知进退的。” 宋仁德背手而立,一脸“我就呵呵”的狗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池滢比闻均言大两岁,平日里是个急躁藏不住话的主,但一听着要进宫赴宴,也不禁警觉了起来。 闻均言拍开她鬼鬼祟祟的手大大方方的撩开帘子往外瞧着。 虽幕色已落,但京城依旧如白日那般热闹,小摊小贩到处都是。 为了降低存在感,这几日她都安生的待在府邸里,研究她那些瓶瓶罐罐,很少出来逛,今日这么一瞧,觉着到还有那么几分趣味。 待马车停下,宫女引闻均言到宴席上落座。 池滢紧张的很,明面上是她在扶着闻均言走,实际上她暗暗地揪着闻均言袖子的手一直在打颤。 这会儿宋仁德还没有来,偌大宫殿除了伺候着的人,就只有她们主仆两人。 等了一会儿,一个同闻均言差不多大的小郎君在她对面落了座。 剑眉星目倒有几分好看,就是身上那件袍子丑了些,衬的脸色发绿,池滢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 这人好似在哪里见过,池滢正思虑着是谁,便听见闻均言捏着酒杯,低声道了一句,“还真是他。” 听了这话,池滢的脑子清明了少许,闻均言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杯,越发觉着不痛快。 垂眸之时她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厌烦来,希望对面的人能知难而退,莫要不识趣。 “圣上驾到!” 今日宋仁德穿的还是上次那件寻常人家样式的袍子,但是仍难以掩饰天子的威严。 随着宋仁德进来的,还有风情万种的怀远王萧守,也就是那丑袍子小郎君的爹。 闻均言也没想到,几天光景不见萧烨还的品味这么差了。 “……参见圣上。” 宋仁德微微抬手,“不过是寻常家宴,不必多礼都入座吧。” 话虽这样说,却没有一个不多礼的,尤其是坐在闻均言对面,一脸油光瓦绿的萧烨还,捏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杀颜氏一族的时候威风凛凛这会儿倒是怂了,闻均言着实有些嫌弃他,一点骨气都没有,不禁让她想到了她那个庸弱怕事的爹,连她娘都没护住,糟心的很。 如此想着便也真的见着了,宋平安进来时一脸惶恐,跪在地上行礼时头都不敢多抬,落坐时腿忽地一软险些跌倒。 可谓是在须臾间洋相百出,逗得宋仁德大笑不止,“好些时日不见,皇兄还似往日那般的有趣。” 闻均言丢人的很,暗暗咬着唇不想言语。 而她那没见过世面的爹,却是一脸诚惶诚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圣上…谬赞。” 宋平安是早些年间永康帝为了糊弄闻酿,千挑万选从旁枝过继过来的,啥本事没有就是腿软得快。 永康帝随意封了他个安王,把他当成吉祥物供了几天,便又就抛到了脑后。 而后永康帝驾崩,太子宋仁德继位后,他的存在感微乎其微,别提宫宴了,闲聊时能被人提一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仔细说来也就是,他和闻酿大婚时出了点风头。 也不知宋仁德抽的什么疯,特意弄这么一出,将闻均言和宋平安都寻了过来。 第33章 双方家长都在,最强证婚人也有,闻均言大胆猜想,今日这局除了拉媒,大抵不会有别的事了。 果不其然,宋仁德没两句话就话题引到了这上面来,“还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十六。” “那也不小了。” “……” “可有中意的人。” “尚未。”萧烨还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一双眼睛却在盯着对面的闻均言瞧,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闻均言的模样随母,不笑时颇有种清冷丽人的薄凉之美,旁人冲着她这幅皮囊,也会不由自主的多瞧上她几眼,真心不见得有,这个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宋仁德一脸“我懂得”的笑,看向了身旁的人,“你瞧瞧你这便宜儿子,还不好意思了。” 说着他扫了眼闻均言,意有所指,“天下好姑娘虽多,合人心意的却不好找,还儿也不小了,是该找个贴心的人了。”话锋一转,“朕看着太平郡主就不错,模样长得俊俏和还儿可谓是郎才女貌。” 宋平安被送去南下和亲的嫡亲姐姐,才是那什么的太平郡主。 “臣女替姑母谢过圣上。”无人敢明着指错,闻均言也一样只得旁击侧敲,“姑母芙蓉娇面,又弹得一手好琴,自是个好女儿家,不似臣女虽贵为长安郡主,却不识五德与女红,着实俗气得很。” 提前做了功课咋还喊错了,宋仁德笑着把话圆了回来,“朕瞧着都不错,不知还儿喜欢谁。” 萧烨还捏着酒杯的手一紧,颇为悲痛的瞧着闻均言。 宋仁德打哈哈,“你看这都望眼欲穿了还当朕瞧不见,果真是好女百家求,自是还儿也逃不过。” “臣女不敢当。” 宋仁德虽在变着法的夸她,但闻均言对此并不买单,心里边更是七上八落的。 闻氏一族虽然落败了,但好歹也是世代忠良,配个蛮夷小儿算怎么回事。 宋仁德想要做媒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消失,把目光投向了默不作声的宋平安,“不知…”他许是想喊闻均言的名字来着,但不知她叫什么,堪堪改口,“长安可有婚配?” “尚未…” 闻均言接着宋平安的话道言了一句,“早有大师所言,臣女天生命格羸弱,不宜过早议亲。” 这话是来时汀婷教给她的,不管何事都用命格羸弱来挡挡,挡不掉的也别硬挡,有事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哦?”萧守觉着有趣,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渗得人头皮发麻。 宋平安憋了半天,可算是说了几句有用的话,“早些年间小女有幸得泰安国师卜过一卦,言小女命格羸弱,盛不住太多福泽——乃是命克五亲之凶相。” 的确是见过一面,只不过闻均言本人不知此事,她百日周礼泰安国师特意前来赴宴,顺带着给她卜了一挂。 掐算良久,等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泰安国师才犹豫着,挤出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来:“此女红运不济、命运多舛,少了几分贵气,不过大难之后福泽通达,若是熬得过去到也算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倒也没说克谁——但和闻均言沾边的人确都快死绝了。 宋平安此话一出,宋仁德明显打起了退堂鼓,他一旁的萧守,脸上的笑意反倒是更浓了,眸子阴辣如毒蝎,好生吓人。 闻均言记得这个眼神,当时闻风落下马,有人快速扑上去刀砍了一刀,手起刀落,闻风的脸顿时血肉模糊,确定是真人不是替身,他招来人吩咐,“把他剁碎了喂狗。” 还好六爷放烟雾弹迷惑敌人的视线,及时尸首抢了回来。 那时萧守易了容,隐在蛮夷军中不是很显眼。 但闻均言记得清楚,就是这个眼神,绝对不会错的。 也是因为如此,闻均言才确信挑拨南防内讧,是宋仁德的主意。 她没有赌错。 媒没拉成这宴会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寒暄几句,宋仁德在萧守的搀扶下离开了宴席。 不消片刻,宋平安便被,宋仁德贴身太监姜俊叫走了。 屋子里的伺候的人也悄悄退了下去,似乎在有意腾地方。 萧烨还的脸再也绷不住了,气势汹汹的挡住她的去路,“为何?” 闻均言轻拧着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答非所问,“衣服丑。” 这句话她憋了一整个宴会可算是说出来了,眉目舒展了几分。 萧烨还立马没了方才质问人的气焰,懵懵的看着她,“丑?” 闻均言诚恳的点点头,他的挑衣服真辣眼睛。 “那…那我下次换件好看的。” “……” 萧烨还欢喜的杨着眉眼,语气柔和颇为浓情蜜意,“可行得。” “随意。”别辣她眼睛就行。 “阿言真好。” 这又说得什么和什么。 闻均言就很无语,“……”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宋平安才回来,一脸菜色,可见和宋仁德的谈话并不顺畅。 也不是闻均言非得等宋平安一起走,只是萧烨还烦人的很,拦着她问东问西的。 闻均言不想和他多言,只得用手绢掩着口鼻,猛地咳了起来。 池滢瞧出了原由,连忙上前扶着她,有些责备的说道:“那止咳的药虽撑得了一时半刻,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反倒是伤身的很,下一次小主子还是莫要吃了。” “…无…咳咳咳咳…碍…” 萧烨还紧张的搓了搓手,眼底的焦急显而易见,“我…你…” 有些话闻均言说不得,池滢却说得,“只要你不扰,我家小姐便能少言语几句,早些回去歇着。” 她只怕台上的那两位,别的有闻均言撑着,冒犯几句到也无碍。 “是我不好,唐突了。” 见萧烨还算是识趣,池滢当即服了软,“奴方心急口快,无意冒犯,还请世子爷责怪。” 待萧烨还让出道来,闻均言才瞧见宋平安的脸色,“爹。” 这一声割得她喉咙疼,一连咳了好几声。 “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寻婆家的时候了。”宋平安说着瞧了眼萧烨还,“我这个做爹的再怎么不称职也是你爹,该为你日后做些打算。” 这个打算…让她一惊,让萧烨还一喜,最后都只剩下了不安。 萧烨还怕闻均言不开心,而闻均言却在怕狗皇帝不开心,至于宋平安,他可能是真的很不开心吧。 “孩儿知晓了。“闻均言说罢咳得越发凶,“咳咳咳…” 第34章 萧烨还还想说些什么,瞧见宋平安过来便住口了,他许是不太放心,送着闻均言上了马车才离去。 闻均言刚掀开帘子,身子还未探进去,就瞧见马车里边坐了一个人,她抬手示意池滢别跟进来,杨着眉眼瞧着眼前的人。 他怎么来了。 颜生着一身素静的袍子,紧张的攥着衣角不敢朝她这边看来。 他生的好看唇红齿白的,不装腔作势的时候温温和和,不愧是贵家公子中的一股清流,就是和那些只知花前月下的毒瘤们不一样,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拔了他的傲骨。 “颜生哥哥这是作何。” 颜生刚抬头,闻均言便从外边钻了进来,脸上那还有病态,风情万种的伏在他的膝盖上,抬着眸子瞧着他的眉眼。 这是一个顺承的姿态,也是女人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姿态。 他吓得,眼睛瞪得老大,伸手去拽她,她反客为主,拉住他的领子,将他拉近了些,灵巧的手乘他发愣,直接顺着他的腿侧摸上去。 “言…言儿…” 颜生许是没想到,闻均言会这般轻浮,纵使吃惊不已,但仍红着眼眶任由她挑拨着,咬着唇,颇有些委屈的姿态。 这般还不气恼,闻均言觉着无趣便停了手,颜生反倒是急了,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我是干净的。” “嗯。” 许是闻均言回答的太敷衍,四周的气氛瞬间凝重。 良久他道:“为何停了。” 闻均言相当吃惊,小时候她撩拔他时,他都会抱着身子,哭哭唧唧的跑开,哪会这般上杆子。 “不喜。”她答的干脆,半点没有掩饰,我就逗逗你的渣女风范。 他怄气,“那为何还撩拨。” 瞧着他气呼呼,闻均言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了浓重的凉意,“别闹了说正事吧,爬我马车做何。” 也不知道是谁闹,颜生心里有闷气,倒也不舍得和她撒,抿了下嘴,把宋仁德和萧守在床榻上欢愉时说的话,交代了个干净。 “床榻上的话你都听。” 这事他早就给她传过信了,说的没有这般全但也没差多少,现下再说一遍是怕她会责备他的冒失。 当时闻均言想着她刚害了颜氏一族,依颜生刚正不阿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快原谅她,更别提主动做她的眼线了,她怕被算计,便全当没有看到那信件,这会儿颜生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找她,一言一句尽是真诚倒也瞧不出在做假。 颜生羞红了脸,怕闻均言不信也怕她往别处想,又特意强调了一次,“真的,你莫要疑我。” 宋仁德是个断袖,潜规则了不少好儿郎,坊间多有传言,颜家公子压根没上交什么证据,而是靠爬床逃过灭门的之灾,此番言论在民间传得绘声绘色,好似那些人当真亲眼看见了,事情的全过程一样。 “我知道了。” 颜生交代完事情,又来探她的底,“你打算如何,真要嫁他。” 说这话时,他垂着眼皮,声音低低的,瞧得闻均言心里绵软,但还是变着法的刺激他,“我不过是个落魄的将门之女,无权无势也就罢了,上有拖后腿的爹,下边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弟弟得费心护着,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颜生心里愧疚,“是我不好。” 护不住你。 想来他年幼时,也是个傲娇的将门贵子,被闻均言欺负的丢了半条命,也没服过一句软,这会儿却因为她几句激将的话,便这般的自怨自艾,到是叫人于心不忍了些。 闻均言伸手着他的脸,盯着他的唇,待他瞧着她的目光从不安变成期待时,她便眸光一闪阴狠,轻笑着垂下手,“颜公子若是肯为我死,那便是极好的。” 她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触到了颜生哪根神经,他一改方才的卑顺姿态,拽着她往怀里叩。 闻均言不太习惯他的强势,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他抬起被泪水浸染的眸子,瞧得她心虚,“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便总是能寻着她的软肋。 她也懂得他为何来,便也总是能寻着他的痛处。 两两相敌也不知谁胜了几分。 “你别动。”闻均言这般说颜生便真的不动弹了,她低头吻上他眼角时,他瞳孔缩了缩。 她很满意他的反应,“够吗。” “嗯。”颜生好哄得很,即便知晓闻均言是在糊弄他,嘴角还是不禁翘了起来。 他这笑很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奶团子,尤其是眼睛甜得腻人。 闻均言心朝微动,不禁摸了摸他的脸,手指蹭着他的唇角,到有几分情真意切道:“我原以为你会怨我,对颜氏一族下手太狠。” “你没错。” “我知道。”闻均言摸着颜生的脸颇有些深情在里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边有多冷,有多少算计在盘算着,“我从未觉着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很意外你会理解。” 没办法,谁让他认了姜公公做义父,还让宋仁德不计前嫌,留他在身边当了护卫。 这手段,纵是闻均言也佩服。 他道,“我只是怕…” 她急忙堵住他的嘴,迫使他把后边的话全吞了回去,薄唇轻触一抹炙热,浅浅纠缠过后,她离开了的他的唇,“现在还怕吗。” 他悲楚的眸子里,含着些闻均言不懂的情绪,他试探着触了一下她的唇,她冷着眸子躲开了,惹得他只能抿着唇回味着方才的吻。 “颜生。” 他眸里的光,烧得闻均言浑身不自在,“你贪恋我的人,我利用你如今的权势,如此最好不过。” 换而言之别真的喜欢我。 她对他好残忍,拿他当替身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的利用他。 马车缓缓停下。 他该走了,“只要你还愿意让我时常让我瞧瞧,我便安心了。” “我不是怪你,今夜你来我当真很开心,你若是想见我时,便给我传信,只是别再这么冒失了,周遭眼线众多,我不想你有事。” 颜生不是傻子,闻均言也不见得在骗人这事上有多聪慧,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还是清楚的。 第35章 闻均言下了马车,觉着后边有人瞧着,侧目扫了一眼,转角处一抹漏出来的暗绿,让她很轻易便知晓了,那里藏着的人是谁。 萧烨还躲在角落里,阴郁的脸上满是执拗,恨不得将那个爬车的人撕了,但又硬生生的忍下了。 闻均言正想着这事怎么办,那衣角就消失不见了,她连忙让内线传信,告诉颜生提防着他。 颜生收到她传去的信,帖在心口的位置傻笑了许久,他觉着她不过是嘴硬,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的确在意——他的位置。 不等他开心几时,宋仁德把他派遣给了萧烨还。 两两相对,萧烨还凑近了,在他肩膀上轻嗅几秒,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脸顿时夸了下去,“是你。” 颜生心跳瞬间露了一拍。 “离她远些,她是我的。”萧烨还一双黑眸紧盯着颜生,像极了野狼盯上了幼兔,“谁也夺不走。” 少年不服软,“何以见得。” “就凭你的主子是条狗。”萧烨还字字诛心,“连命都要靠别人手下留情,你拿什么和我争。” 颜生也是个嘴毒的,“我和她之间仇怨两清,有何争不得的。” “好一个仇怨两清。”萧烨还磨得后槽牙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他抬了抬手招了两个人过来,“好好教教他,到底该如何给狗当宠物。” 潇潇月夜,红梅半露,雪下了厚厚的一层。 因为宋平安的到来,这顿晚饭吃得那是相当尴尬,四周安静得只有碗筷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闻酿的缘故,宋平安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罪人,若不是他纵容,那女人怎么敢下毒害人。 “宋叔您吃完了便走吧。”闻均言被好几双眼睛瞧着,却还能淡定自若的把后边的话说出来,“在宫中我叫您一声爹,是因为抹不断的血亲,由您留下来吃饭,是因您帮我说了几句推攘的话,我得报答您这份恩情,至于宋仁德暗地里给您安排了何事,我就不过多问了。” 宋平安也不多言,揪住宋拂的后襟把他拉过去,“走,回家。” 宋拂急言,“阿姐!” “您若是今日将他带走了,来日有难我便不会再护着他。” 她竟还有这心,宋平安微微愣了一瞬,还是将宋拂给拉走了。 “夜深了,都睡吧。” 本来还想求助一番的宋拂,顿时失落感满上心头,格外失落的挣开了宋平安的拽着他手,“我自己有腿,会走,不用您老来拉。” 宫中的人接到,宋平安父子被闻均言连夜赶出府的事,便明白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亲爹都不认了,圣意算什么。 萧守,“不知好歹。” “杀了吧。”宋仁德语气轻轻慢慢的,好似里边藏着蜜,“只要合理,那些言官说不出什么来,不行就一起砍了,只要你开心,朕即使不是朕又何妨呢。” 次日清晨,闻均言在门口放了一张躺椅,守着火炉,瞧着外边。 “主子…” 打开信封,一瞧,只有一个鲜红的同心结,虽未着只言片语,也可见颜生是上套了,她松了口气。 她刚把同心结收起来,萧烨还就带着一堆东西上门了,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竟然连颜生一同带来了。 颜生如今是宋仁德的亲卫,萧烨还能把人要来,可见宋仁德待他非同一般。 旁人应付不了这破事,闻均言只得动身去迎。 萧烨还神清气爽,瞧着像是来时细细收拾过的,玄色的袍子很衬他,但不妨碍旁人瞧着他不顺眼。 闻均言瞧了眼他身后立着的冷面少年,那少年却没有瞧她,握着佩剑一脸严肃,到有了几分年幼时的拽气。 萧烨还挡住她的视线,“你最近还在病着,就不要站着了。” 他说话时总透着几分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闻均言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不喜的后退半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还请世子自重。” 他也不恼,笑得眉目上扬,有些傻气,转身与人说话时,忽地变了一张脸,“无事不必打搅,我与长安郡主有些话要说。” 颜生听着这话,可算是抬起眸子,瞧了闻均言一眼,“喏。” 待人都退去,萧烨还瞧着闻均言身后的池滢,迟迟没有开口。 闻均言一口气提上来,硬生生的咳出了些血来,萧烨还焦急地坐了起来。 池滢装拍着她的背,装腔作势道:“奴…”她话头一顿,看向了萧烨还,“世子若是真心疼惜我家主子,近日就不必再打扰来了。” “你当心身体。” “多谢公子垂青。” 萧烨还心有不甘的走后,韩鸳的暗报便传到了闻均言的手上。 颜生终究还是太嫩了。 闻均言觉着,她借着颜生来拉拢姜俊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虽爱财如命,可他不缺财。 他那个位置,身旁也不缺贴心的人陪着。 权势宋仁德能给他的,远比闻均言能给他的多得多。 给他下毒又容易引火烧身。 姜俊在朝中属于中立派,肯昭告天下收颜生做义子,明摆着是在变相庇护他。 或许可以试试,从他帮助颜生的动机中,找找合适的着力点。 人无完人,盯得足够细,哪怕他是个死人,也会寻到可用之处。 “怎么会查不到。” “应是刻意把户籍抹掉了。” “那便先盯紧曲靖康,他有任何动向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喏。” 身为闻均言死士的韩鸳,本来只需要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行了,谁料却成了腾讯工具,不只要留意朝中各路的动向,还要盯着不安分的曲靖康,又得以最快的速度,将异样的消息传给她,着实是够辛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为主分忧是奴该做的。” “切记安全第一。” “喏。” 韩鸳来来回回的跑,免不了会被在闻均言身旁伺候的池滢,发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主子,我一直很好奇后院那个黑小子是什么来路,你对他可比对旁人关切多了,别说宋拂和闻拾嫉妒,我有时候都迷糊,到底谁才是你那放在心尖上的弟弟。” “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有什么好迷糊的。” 池滢被戳到了肺管子上边,索性也不绕圈子了,“主子向来说一不二,话都放出去了,该不会是真想和宋拂断绝一切关系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闻均言察觉到了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不干什么。” “你喜欢他。” “哎呀,主子你说什么呢。” 闻均言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 “我怀疑他喜欢我。” “爱情都是从怀疑开始的。” 一下子池滢更羞涩了,这不是她先前和闻均言说过的话吗。 第36章 “这毒…” 屋檐下的闻均言,猛地停住了脚步,心中隐隐作痛。 闻酿中毒这事,她是知道的。 在闻酿死后,宋平安便将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儿子,迫不及待的接到了府上。 女人得意忘形,把下毒坑害闻酿的事,美滋滋的抖了个干净。 偷听到这一切的闻均言也不是个吃素的,凭借着热爱,找了味堕胎药,混在了她的吃食里。 那是闻均言第一次办坏事,下手没轻重弄了个一尸两命。 闻均言做贼心虚,害怕夜里有鬼魂向她索命,吓得不敢睡,缩在被窝里整晚不敢往外探头。 当时照顾闻均言的乳娘,以为她是在为闻酿的离世的事伤心,一边流着泪一边安慰她。 她等了两日,没有等来鬼魂索命也没有等来家法处置,只等来了一桩闹剧。 那女人死后不久,家里的管家便疯了,逢人就说:“我的亲亲表妹,我的儿子,一夜之间没了。” 这事洋洋洒洒闹了几日,以闻均言克五亲一事结了尾。 大家族在乎名声,女儿家也在乎名声,他们个个只想着自己的脸面,却未想过她日后怎么嫁人,虽然闻均言不在乎这个东西。 宋平安颓然了些时日,便又在女人堆里活了过来,闻均言瞧着他新寻的青楼女子,面容与闻酿有八分像时,只觉着异常的恶心。 他还冲那青楼女子,自欺欺人的喊着闻酿的闺名,帮她梳头、画眉、搭配衣服,尽量把她装扮成闻酿的模样。 他自己眼瞎就罢了,还要让闻均言认。 闻酿那般女子,饶是清白家的贵女,也配不上,何况一个万人爬的,也好意思让她的女儿喊娘! “你心瞎眼盲莫要带上我,我担不起这份殊荣。” 宋平安喝得醉呼呼的,宝贝的抱着那女子,杨手就要打闻均言。 她梗着脖子,声音奶奶的却半分不服软,全然不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你最好一巴掌打死我,你不打死我,我便让她下去陪我娘。” 闻均言说完这话不过两日,那青楼女子真的身亡了,但不是她动的手,那一夜宋平安没在,是祖母收拾的现场。 后来听下人私下念叨,说是那青楼女子喜欢的是一个穷书生,为了心上人科举凑银两,才委曲求全嫁给了宋平安。 两人借着宋平安良心大发去给闻酿上坟,夜里偷偷幽会被闻均言的祖母意外撞给上了。 老人家是个好面子的,生怕事情蒸发,无法收拾,找了个理由再度支开宋平安,端着药碗上门,把那青楼女子直接毒死了。 然后一番自导自演,把闻均言送到了太福寺祈福,给宋平安又寻了个长得很像闻酿的良家小姐。 不用成天看他们卿卿我我,闻均言也乐得自在,在山上过得异常舒坦,否则怕是她手上又要沾染一条人命了。 听着闻酿在里边咳,闻均言也不知道怎么的,脚不受控制的闯了进去,这还是她到南防以来,第一次这么无理,“娘,孩儿在呢。” 这是闻酿成为她的舅母后,闻均言第一次握着她的素手。 闻酿羸弱的像是一阵风,让闻均言的手不敢抓太紧。 越是这样想,闻均言心里越难受,却还是得装得轻快些,莫要让眼泪伤了这景。 闻风让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娘俩个。 闻酿因自己抛下闻均言,假死偷生的事耿耿于怀多年,这会儿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的话,“是我这个当娘的自私自利对不住你。” “娘没有对不住孩儿,是孩儿不好一直与您置气,白白荒废了几年光阴。” 起初闻均不喊闻酿娘,是怕自作多情,后来不喊是没有机会。 平日里叫惯了舅母,若是突然来一句娘未免太过煽情了些。 可此时不把话说明白,闻均言怕晚了她到了九泉之下,想起来心里难受,“孩儿真没怪过您,您和义舅为孩儿做的事,孩儿都知,只是羞于表达,当做没瞧见罢了。” 闻酿许是解开了心结,当天夜里就走了,那件为女儿逢了一半的嫁衣还在她的床头放着。 “主子烧它做甚,这可是…” 闻均言当然知道,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不过这一半终究是遗憾了些,“斯人已去,留它做何。” 这话刚落,军中一片哗然,闻均言这眼泪还没落下,便快速转动脑子,分析起了当前的战局。 随着闻风一同去救人的六爷浑身是血的回来了,疑似城防图被敌军所得,闻风不幸战亡,仲城即将失守,敌军不日便要来打邕城了。 闻均言暗暗窃喜,五爷和七爷真好糊弄,她与六爷的计划,很顺利的开始进行了。 宋仁德这个狗皇帝,在别的地方不见得有这脑子,算计起人来却是堪称一绝。 设计掳走闻酿的尸体不成,便顺走了闻青允,传话让闻风只身前去谈判,说是南下报复,而那信上的字迹却很像是宋仁德的。 这事是六爷与她说的,他还特意找出了一道圣旨对比真伪,也是此事让他们的意愿达成了一致。 干不过就跑。 依眼下的情形来看,没有比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更好的办法了。 宋仁德的一番操作,架得闻风进退两难,可谓是蛇蝎心肠。 闻风将军爱子如命,不顾战况只身谈判被刺杀。 多好的京成第一头条。 一方将守为了一己私欲,没有准备就带着人去打,和千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传回京都怕是百姓的唾沫星子,都得把闻风给淹死。 但是当时闻风因为闻酿离世受到了刺激,一心求死,已经处于半疯半疯癫的状态了,靠着六爷拿药吊着,才有那么片刻的理智。 为了稳定军心,这事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原以为他是想开了,却不想他是想要去送死,顾大局的五爷第一个不同意,七爷犹犹豫豫,六爷在一旁和稀泥,颜荣满腹算计。 堆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商量解救闻青允的计策,却暗潮涌动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各自有各自的看法。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闻均言冷着眉眼走了进来,“孤军必勇。” 她知道闻风为什么一定要去救闻青允,他不是爱子心切,只是想找个由下去陪闻酿,他也知道闻均言顺他做这局是为了成全他。 颜荣第一个反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南防也不能没主心骨。” 这话说的好听,他朝闻风放暗箭的时候,可真真是一点没犹豫。 “护国军是镇国之军,不是闻家的私兵,用不得。”闻均言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理,闻风比闻均言懂。 “我不过是将军的义子,若非小姐垂青也不会统领闻军多,现时也是还回去的时候了。“闻风说着单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将狗皇帝梦寐以求的虎符,奉给了闻均言。 屋子里的人顿时吃惊不已,纷纷将目光全转向了,闻均言这个年仅十四岁的毛丫头身上。 她收这干嘛,推脱道:“侄女相信义舅此番定会平安归来。” 这虎符闻均言没收,闻风而后也没再给。 至于去了哪,谁知道呢。 闻风要去陪闻酿,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职责,用自己的命替闻军谋个出路,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总比疯了的消息传出去被人唏嘘好。 他死了,闻军的日子必定会不好过。 没交兵符前护国神军,交了一半兵符后便成了闻氏的私兵了。 留下来的都是亲军悍将。 也是旁人肉中藏着的暗刺,眼中镶嵌着的钉子。 闻风知道这事有蹊跷,还是坚决要去送死,但临行前做了这个反间的局,用虎符离间了人心,拔出了一批敌方的细作来。 回想到这,闻均言不禁在心中暗骂:“算计死了我外祖父,又算计我大舅舅,还算计我娘,把正经的闻家人算计没了,又来算计我义舅,宋君这做梦都想收复兵权的恶心嘴脸,天下怕是无人不知,却还想着瞒天过海,简直痴心妄想。” 第37章 闻酿中毒是真,下葬是真,只不过闻风不相信,抛了坟,抱着开始腐烂的闻酿,跪着求六爷救人。 是闻风凭自己的痴情将闻酿留在身边的,她没有理由去怪罪。 而宋拂的娘是真该死。 闻均言先前怀疑过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但从来没有后悔过,真真切切的做了这件事。 若无闻风,闻酿必死。 但没有那女人下毒,闻酿又哪会有机会重新换一张皮囊,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并且光明正大的与心爱之人结婚生子。 可杀了人,解了失母之痛,闻均言快活了,宋拂呢。 “不过是说说罢了,我是他阿姐怎么会不管他。”闻均言仍旧是波澜不惊,“你若喜欢他,便应该早些告知于他,时间不等人。” 池滢是闻均言去南防之后才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并不知晓先前在宋府时,她过着哪的生活,更不知她手上沾着何人的血亲,只觉得她今夜的她,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样。 心打开了人也柔和了,先前没有表露过的小脆弱,也坦荡的裸露了出来。 池滢不懂,她才十四岁,为何成日一副,看破人生百态的样子。 闻均言倒真心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懂这些东西。 坦然是因为不断的失去,让她不得不学会了豁达。 尽人事听天命便可,不必强求一个好的结果。 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可能是睡觉前,回忆了太多之前的事情,夜里闻均言又梦到了那场打破她美好憧憬的祸乱。 她知晓是梦魇,却怎么也醒不来,瞧着陈年旧事在眼前重现,她痛得难以呼吸。 “救火!俊仪小师弟!” 隐约闻到一股子草木香,渐渐向床榻靠了过来,许是这味道不在旧时中,到叫闻均言清醒了过来。 她的心猛地提起,直到对方的手抚上她的脸,她才睁开眼。 今夜格外的黑,屋子里没有点油灯,也没有月光进来。 颜生的眸子低垂着,闻均言瞧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你不是祸星,这些事也与你无关,不必时时刻刻都背着它。” 持续的沉默把时间拉得很长。 祸星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与她言过了。 随着这个字眼的出现,那些零散的记忆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在人眼前虚虚实实的浮动着。 她总往汀府跑,汀家突发大火无人生还。 她被送到太福寺祈福,不日太福寺惨遭血洗。 她被接到了南防,南防主将只身赴死,副将家破人亡。 即使不是祸星也不怎么吉利。 闻均言,“你怎来了。” “想见你。” 听到这般直白的字眼从颜生口中出来,她的心猛地缩了下,一滴泪刚好落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闻均言被这温热,烫得喉头忽地一哽,酝酿好的寒暄扼住了她的思绪,她浅淡的良心不知为何,顿时不安了起来,“哭什么。” “阿言,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从萧守那里拿到解药的。” 闻均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用了。” “我心甘情愿帮你,你不必觉着亏欠我什么。” “不过是新毒制出来,无人帮着试,拿自己来练手,导致咳了几天血罢了,我自己就能解得了,为何还要找旁人去寻药。” “……” “我说你怎一反常态,原是以为我要死了。”闻均言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我无事,你可以走了。” 颜生向闻均言解释一番,他为什么会误会她要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话都是他们两个故意在说给你听的。”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人的嘴说的多是鬼话,乱信别人的话是要倒大霉的。 闻均言觉着还是不要让他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别到时候事情没办成,连她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利用了,太危险了。 她不改心狠手辣的德行,他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古板。 好像没有变又好像都变了。 闻均言没有言他,被萧烨还关入水牢,折磨了一夜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询问他身上的伤如何了。 颜生也没有说这事。 但闻均言并没有忽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约定和颜生只在每月初一或十五见一次就可以了,人群中远远一望足矣,不必经常联系。 这一夜他们像是,两只互相舔舐着伤口的刺猬,明明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思,却将浑身的刺尽数扎在了对方身上,都还是最痛的位置。 闻均言最怕旁人提醒,她是个会坑害亲友的祸星。 从前是恼怒,现在也是畏惧。 畏惧下一场失去,也畏惧时间向她论证结果。 颜生也最怕当别人的替身。 可偏偏总有一些人在透过他的脸看着别人。 颜老太爷借他想儿子,闻均言借他缅怀小师弟。 若不是有个名字,他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影子还是真人。 “其实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颜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影子。”闻均言解释,“是我娘说你性子沉闷,让我无事时多找你玩,我又不好意思将她交代的事情说出来,便言你长得像旁人。” 闻酿虽是武将之后,却是个性子极其温和,并且心软成患的大家闺秀,可怜颜生的小小年纪便丧了双亲的悲惨遭遇,劝闻均言平日多顾及他些,不要总欺负他。 “当时怎么不言。” 闻均言走前,颜生因被她戏得落水,生了一场大病,她去瞧他。 他生气的摔了她赔罪的东西也就罢了,还拿枕头砸她,指着门外哭嚷着让她滚,“你若只当我是他人的替身,日后就不必再来找我玩了,我颜生不稀罕这些东西。” 她气不过道:“你当我愿意可怜你啊!” 七八岁的孩子,口无遮拦的。 闻均言笑笑,挑了一个很好的话语来言,“不知怎么说。” “真…的。” “真的。” 闻均言觉着颜生的眉眼神似她的小师弟汀俊仪是真。 闻酿规劝闻均言要多照顾些颜生也是真。 没有拿他当替身也是真,只不过这并不妨碍,透过他想着旁人。 那场大火她忘不掉。 都是真心话,只不过不全。 闻均言知道他在悲伤什么,此时此刻想听什么话,而他却连无意触及了她的痛处也不知,只是一味的觉着暖心。 这么多年她竟还记得。 七年。 他耿耿于怀七年,抛去替身的原由,如今只剩下了可怜。 “谢谢。” “颜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喊他,不是戏耍也非玩笑,更没有透着他去瞧别人,“我希望你恨我,但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多疼惜些自己的性命,好好活着。” 她救他不是因为他是替身而是因为他是颜生。 只不过她是为了利益,他却觉着她对他,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 多可笑且幼稚的想法。 闻均言不知这些,她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寿禄会告知颜生一切,让他得以警醒些,却不想寿禄只当他是个孩子,并没有言语。 而不可挽回的错,也就在这些没有言尽的话中结下了。 “好。” 颜生刚从长安王府出去,便被在外边守着的萧烨还给拦住了。 瞧着颜生脸上那春江水暖桃花开的笑意,萧烨还控制不住的醋意翻滚,提剑便朝他的脸砍了过去。 “落不得。”萧烨还身旁跟着的小太监及时劝阻,可说出来的话却与煽风点火没区别,“这剑万万落不得,脸上的伤痕不好遮挡,若是有心去寻,一眼便瞧见了。” “我就是要毁了他的脸。” “世子万不能因一时之气,伤了与长安郡主刚建立的情份呐。” 萧烨还想想也是,不过还有别的法子,“将颜公子带下去,挑轻易瞧不见的地方,好生伺候着。” 第38章 “主子…” 痴迷研究毒药水的闻均言,没听着池滢喊她。 不请自来的萧烨还,见她认真的模样不忍打扰。 他摆摆手示意闲杂人等退下。 “主子。”池滢不死心急急喊了一声,被萧烨还一盯便退下了。 那晚萧烨还带着人,血洗颜氏一族的事,池滢也是听说了的,想着父子一脉没一个好东西,又怕惹恼了他对闻均言不利,急得在后边直跺脚。 等人靠近了些,闻均言瞧见地上的影子,才发觉有人来,她侧目瞧了眼,有个人,回过头继续研究着,觉得不对又往后瞧了一眼。 池滢挤眉弄眼的。 闻均言当即拧了下眉,厌烦的神情就这么写在了脸上。 若不是他硬闯,池滢怎么会带他到这来。 闻均言害怕这些瓶瓶罐罐误伤到旁人,特意单弄了一个院子,周围机关一大堆,没人引着还真不一定活着走进来,站到她身旁。 无事不登三宝殿,萧烨还此番来长安王府,一准没有好事情。 萧烨还好奇闻均言为何要摆弄这些瓶瓶罐罐,随手拿起一个端详着问她,“阿言这是在做什么。” “制毒,杀人。”闻均言半分的不掩饰她对毒物的热爱。 萧烨还嘴角抽了下,没有像颜生一样责备她,这习惯不好,反倒是关心她的身子,“这些东西总归不安全,日后就莫要摆弄了。” 对于别人来说的确不安全,但对于闻均言那是相当安全。 她向来秉承着,只要还有求生欲在,就不怕毒性太强。 闻均言最为讨厌,在配毒配得正尽兴时被打扰了,张口便怼他了一句,“世子管得有些宽了吧。” 萧烨还半点没有这个觉悟,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伸手便夺走她手里的管子,放回到架子上,“我怕你伤着,别让我担心,好吗?” 哪来的普信男。 闻均言有些无语,拿出了那句万年名句怼他,“公子自重。” 她也就研究“毒”的时候稍微放松一点点,但凡她从那个境界里走出来,警惕性立马就又回来了。 眼神不再是投入,而是满满的防御和对眼前人的反感。 “你别恼…”对上她的目光萧烨还有些慌了,“我就是心急。” 闻均言往后退了几步,猛得咳了起来,他欲要伸手扶着她,却被她冷着眉眼躲开了。 站在不远处的颜生,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配剑的手却紧了紧。 退在一旁的池滢,赶紧上前扶住了闻均言,随后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喝。 被萧烨还瞪了一眼,池滢知晓他是个不好惹的,心里犯怂,不敢再怼他。 闻均言瞧她无用,只能自己上场了,“世子身子贵重,莫要折煞了自己,还是早些离去吧。” “我带了太医来,让他们瞧瞧你的身子如何,若是无事,我马上就走。”尽管萧烨还说话时,刻意放低了些姿态,但仍强势的很,不等闻均言有所表态,他就喊了一众太医进来,挨个给她号脉。 “哎…” “涩…” “这…” 一番弄下来闻均言都犯困了。 还和上一次一样,一众太医商讨了半天,仍对闻均言身上的毒,仍是束手无策。 她心里疑惑,按说哪天能顺利的解了萧烨还身上的毒,太医院的整体水平,应当不至于如此。 上次姜俊带着太医,给闻均言瞧完,便再也没上门,她想着应该不会再来了,便将身上的毒解了。 只不过她在用药上,稍微注意了些,余了一些,没全部清掉,让这毒不至于侵蚀肺腑,但仍保留着中毒的迹象,来混淆视听,不过也伤人的很,只是不要命罢了。 瞧他们迟迟不做决断,萧烨还生气的把人臭骂一顿,给出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若还找不到医治的办法,便提着家小的头来。” “公子饶命啊!” 闻均言瞧着太医在她院子门口跪着,哭爹喊娘的一脸惧色,于心不忍准备说两句好话,“世子。” 她刚开口,萧烨还便拽住了她的手腕,阴沉着脸骂道,“滚。” 一众太医瑟瑟发抖的从地上爬起来,你推我攘、急急忙忙消失在了萧烨还的视线里。 走出了长安王府的门,齐齐摸了一下脖子,叽叽喳喳议论着。 太医院有能力的就一个,如今还告假回家了。 前两天姜俊带着他们来长安王府给闻均言号完脉,便也没有再过问过,他们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萧烨还在宴会上瞧见闻均言的病容,会又将他们叫过来。 梅开二度。 闻均言想把手收回来,萧烨还却死活不肯放。 他瞧着眼前人,眸子阴郁低迷毫无喜色,悲痛让他难以喘息,以至于手里的力道也越发用力。 失而复得怎会变成生离死别。 萧烨还心中难受的要命,泪水一个劲儿的往外涌。 他这种怕和颜生不同。 颜生怕她死,而萧烨还却是想要和她一起死。 他不会放开她,永远都不会。 闻均言身子猛地一颤。 他这个眼神像极了那夜,血洗太福寺的萧守,偏执中带着几分疯狂,也像极了抱着闻酿的尸体,想要拔剑自刎的闻风。 “陪着我,别走。”萧烨还说着要抱将闻均言抱在怀里。 她挣扎的厉害,还是没有敌过萧烨还的强势。 他把她扣在怀里,脸在她的脖颈儿处蹭着。 一滴温润的热泪滑进了她的衣衫里,她恶心的浑身打颤。 “我们成亲吧。” “放开!” “我不放。” 闻均言无奈,“疼。” 乘着萧烨还力道有所松懈,闻均言猛地推开他,想着那日他怕是瞧见颜生从她的马车上下来了,索性道,“我有意中人,只是不是世子这般的,还请世子莫要再自贱身份,折煞了我。” 而萧烨还却依旧是深情款款的瞧着她,“无妨,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只要她还活着,他便耗得起。 “何以见得。”闻均言当真被气到了,这般自以为是的人,真做了她的夫君,她半夜爬起来都得配点药把他毒死。 何况他这尴尬的身份,也不值得她自我堕落。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死。” 萧烨还像个男主人一样,吩咐池滢要照顾好闻均言,而后带着一帮子人,离开了长安王府。 闻均言的气的,把瓶瓶罐罐推了一地,而后又让池滢的将它们都扔到了墙角下。 可惜了刚配出来的新方子。 除了年幼时,沉不住气,闻均言从未有,再这样随意的生过气。 池滢胆怯的不敢上前,只得在闻均言身旁来回渡步,“主子…” 她本是想来告诉闻均言,萧烨还带着太医来给她号脉,谁知道他会跟过了来,并弄了这么一出。 闻均言跨步回了屋子,只是缓了片刻,她就明白了,她方才为何会这么生气。 她是一个喜欢抓住,主导地位的人,而萧烨还的直接和霸道,打不只打破了这个规律,还肆意践踏她的防线,所以她才会气急败坏。 除此之外,就是萧烨还身上的那股子迷之自信,让她厌烦。 若用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说,就是那什么“吾生平至此,从未曾见过阁下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第39章 平稳了心绪后,闻均言理性分析了一番眼下的局势。 发现萧烨还当真是个麻烦,闻均言成天如履薄冰,每个细胞都在想着运筹帷幄、颠覆朝堂。 而萧烨还眼界过于浅不说,还总想用情爱将她捆绑住。 不隔三差五的跳出来,给找她点麻烦日,他的日子就过不下去。 当真是无趣又恶心人。 闻均言思量着,如何才能让萧烨还安分些,不来扰她,却不知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边。 “如何,现在可信了。” 萧烨还狠狠地往回瞪了一眼。 颜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大的祸事,多少成长了一些,此时并不畏惧萧烨还的迁怒,而是很平静的将话说了出来,“你想想姜公公为何会突然来长安王府,若是只为传旨又为何会带着那么多太医,瞧完了病情,没有及时给她医治也就罢了,还密而不宣。若非心里有鬼何不光明正大的派太医来,却还要拿着宫宴之事做幌子。” 颜生说得有理有据,让萧烨还哑口无言。 而颜生却不想轻易放过,打击萧烨还的机会,“她明明熟知药理却不根除,反倒是任由毒物在身体里越扎越深,难道世子不觉得,此事也太过于蹊跷吗。” 听完这一番话萧烨还,总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眉眼间戾气汹涌,“此事我心中自有定夺,不用一条狗来提醒,到底该如何做。” “但愿世子不要食言。” 萧烨还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此事可真。” 这话问了也白问,韩鸳能力到底如何,闻均言又何尝不知。 韩鸳,“当真,从长安王府离开以后,萧烨还便直奔皇宫,提着剑去找萧守了。” 萧烨还冲进大殿,床榻上嬉闹的两人惊醒,迷迭的香气被打断。 “还儿怎来了。”宋仁德像个老父亲一样,满脸笑意。 萧烨还愤怒地瞪着,拉着衣服从宋仁德身上起来的萧守,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把她的解药给我。” 宋仁德满眼,你动手了。 萧守满眼,我不知怎么回事。 正在两人眼神传递时,萧烨还的剑朝萧守捅了过去。 宋仁德察觉到,从耳旁忽过的杀意,来不及多想挡住了萧守。 “碰!” 若不是萧烨还的剑锋,被及时出手的暗卫,恰恰打歪了一寸,怕是这会儿已经是天下缟素了。 “这俩人还真情深意切。” 怎么就没捅死他呢。 宋仁德若是驾崩,闻均言立马联络西周和寿禄,再把北防那边一忽悠,直接推宋达上位,多好。 有这种心思的还有颜生。 宋仁德若是驾崩,他没有儿子继承皇位,就可以让别人来当了。 对他来说,谁当皇帝都可,只要不是宋仁德这个,识不是清人的昏君就好了。 不是他南防不会乱。 闻风不用死,颜氏也还在。 他和闻均言不是孤家寡人,也就不用受他们的欺负了。 “小主子现在该如何。” 差之一寸,失之千里,闻均言这会儿也挺头疼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毒明明是她自己下的,却被有心之人按到了萧守头上。 萧烨还因此提剑冲入宫中,将宋仁德给捅伤了。 最主要的是最近闻均言和颜生来往密切,萧烨还是亲眼瞧见的。 牵连到她,这事就大了。 “主子。”池滢慌慌张张闯进屋里子,因为事发突然,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萧、萧守来了。” 赶得可真早。 萧守这次行事很低调,没有坐他的豪华马车,穿着一件寻常家的衣服,把闻均言从上打量到下,许是想不通他儿子为什么会喜欢她。 “走吧。”萧守放下帘子,他的总是声音透着些阴凉,和他整个人的气场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是闻均言唯独畏惧的人,阴狠毒辣手段了得,疯起来鬼都得让他三分,也是闻均言第二恨的人。 第一当然是宋仁德了。 闻均言没有问他要去哪,直接就上了马车。 到了死牢门口,萧守让人把一把刀呈上来,笑眯眯的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鬼魂。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闻均言预料到了什么,她颤抖着拿过那把刀,把它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大步踏入了地牢之中。 颜生浑身是伤,肩胛骨被铁钩穿透,脚上也烤着沉重的镣子,偶尔有老鼠过去啃咬他的伤口,他也不为所动,看得人心惊。 早上从长安王府走时,还是个清俊公子模样,不过才过了半日多的时间,便只勉强吊着一口气了。 闻均言半跪在他眼前,拨开挡着他眼角的碎发,摸着他的脸。 “颜生。” “阿…言。”颜生极其吃力的睁开眼,一滴清从他的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闻均言袖口中藏着的利刃,也利落的没入了他的胸膛。 闻均言哭得泣不成声,但还是狠心将刀拔了出来。 颜生手里握着的长命锁,无声的掉在了杂草中。 手中的热气一点点散去,闻均言的心却一寸一寸的硬了起来。 “死了…”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后,闻均言又哭又笑的喊他哥哥,活像一个发了病的疯子,直到她无力的跌坐了在地上,手指碰到了一抹冰冷,她拿起来一瞧是一个长命锁。 “这个给你。” “我不要。” “生日礼物是不能拒绝的。” 这是闻均言给颜生的,她听闻酿说完颜生的事情后,心里边愧疚找他道歉:“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后来一番攀谈,才知道当日是颜生的生辰,闻酿和她说,好朋友生辰都是要准备礼物的,这是一种希望对方能够平安幸福的祝福。 她刚和颜生和好,自然不忍丢了这个面子,当即把脖子上的长命锁拿下来给了颜生。 回到家乳娘看到闻均言的长命锁不见了,吓得当即变了脸色。 “我给颜生了。” 乳娘当即要带着她去颜府把东西要回来,闻均言不依,“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待闻均言跌跌撞撞的从地牢里出来,守着的暗卫早己退去,想必是向萧守汇报地牢里的情况去了。 闻均言暗暗地揪着袖口,眼中一闪冷冽的寒意,转而她简单整理了下,沾满血迹的衣服。 萧守见着闻均言,浑身是血的从里边出来,便知晓了答案,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敲打完闻均言,他满意的往外走去,路过匆匆赶来却被人拦下的萧烨还身旁时,他顿下脚步,拍了下他的脸。 萧烨还厌恶的甩开他的手。 “呵!”眼底透着些阴森,踩着人凳上了马车,冰冷的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走吧。” 哒哒哒的马蹄声,带着滚动的车轮远去,在闻均言的眼神示意下一抹黑影闪入地牢,伺机而动。 “对不起…对不起…” 闻均言脸色惨败,猛然吐了一口黑血出来,萧烨还瞬间吓得不知所措,她冷冷地推开他的手,硬撑起了一点傲骨,“开心了。” 下一秒闻均言便撑不住朝后倒了下去,坠入了无边的深渊中。 伸手不见五指黑将她笼罩。 那个是一个冰冷的世界,没有一缕光,凉得刺骨。 第40章 “对不起…对不起…” 浓稠的黑幕拉开一际白光,先是一场无边的大火,烧得人浑身难受,火烧尽了场景又变成了血淋淋的太福寺,而后又是南防。 一幕幕仿佛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一样,真切的场景让人惊心动魄。 与往日的梦魇不同的是,有一双温热的手握着闻均言,拼命呼唤着她的名字,企图将她从这罪恶的漩涡里成功拉出来。 在往日陷入梦魇时,闻均言内心中特别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从这血腥中将她给拉出来。 可当闻均言睁开眼,看到萧烨还那张与萧守相像的脸时,她心里除了厌恶别无其他,她甩开萧烨还握着她的手的手,疲惫的闭了眼。 “醒了…” 闻声进来的曲靖康,将手里的汤药放下,挡开萧烨还替她把脉。 “如何。”不等他说萧烨还就急切的问,眸光的急切让人反胃。 曲靖康面露喜色,“体内毒已经牵制住了,暂时没有无碍了。” 察觉到闻均言窥探的目光,他杨起嘴角朝他微微一笑,深不见底的眸子,好似能把人吸进去。 闻均言努力转着脑子,在记忆里收索着,想得她太阳穴疼,也没有在里边找到一个,心思这般难以琢磨的人匹配。 思绪敏感的萧烨还,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紧张的将曲靖康拉开,言语不善的对他下了逐客令,“下去!” “喏。” 萧烨还的醋劲儿,在看到她憔悴的面容时,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柔声哄她,“药晾好了。” “我昏了几时了。” 本来有些局促的萧烨还,听到闻均言主动和她说话,不禁眉眼上扬漫着笑意道:“半个时辰。” “我还以为半个月呢。” 闻均言随口一言,萧烨还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来,“我并不知他去寻你的事情,所以去得晚了些。” “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世子无需介怀。”闻均言说着从床榻上起来,瞧一眼四周的景色,不禁淡淡的笑了起来,萧烨还真是死性不改,“不知世子此番打算留我在这屋子里待多少时日。” “你先…先把喝药了。” 闻均言推开他的手,药碗滚落在了地板上,“萧烨还你够了!” 他愣了愣,去拾地上的药碗。 “你既进了我的暗格,就应该清楚的知道,这毒是我研究方子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闻均言话头一顿,冷着眉眼,将质问人的气势提高了一个度,“如今没了闻氏牵制,萧氏在朝中如日中天,想杀谁便可杀谁,你们父子又何苦还演这么一出戏来恶心人。” 她颠倒黑白的话张口就来,砸得萧烨还两眼犯懵,吞吞吐吐的瞧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可是他睡了她也未必会信,颜生已经被她亲手捅死了。 闻均言又道:“若是早知道我的这双手,会沾上自己人的血,我宁可战死沙场,永不回京。” 情绪起伏太大,导致闻均言身体里的残留的余毒再次被牵动。 “咳咳!” 萧烨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口黑血便又洒在了地上。 闻均言给自己号了一下脉。 该死! 曲靖康这用药简直神了。 照他这个用药,闻均言不出三年一准没命。 来救人的还是害人的。 “滚开!”闻均言再度推开萧烨还,“我就算真被自己毒死,也要死在我该死的地方。” 手足无措的萧烨还,只能瞧着闻均言往外走,却一点应对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流着泪,在这一天他觉着他的泪都快流干了,心痛还是没有减少一分。 颜生真该死居然敢算计他。 说实话颜生也没有想到,萧烨还会那般不管不顾的,闯入宫中找萧守要解药,还出手伤了宋仁德。 颜生的本意只是想,用此事离介他们父子二人,一步一步的让他们生分,然后内斗。 只要萧守不同意,萧烨还和闻均言的婚事,便没有可能了。 谁知萧守叫来萧烨还身边的小太监,一番询问过后,便阴阴森森的一笑,直接将他打入了地牢。 这几日他日日都来,却不想这一次这般难熬。 醒来时他后极了,闻均言又一次冒着极大的危险救了他。 暗处的人他瞧不清模样,隐约觉着是个姑娘家。 郎中帮他换完了药,吩咐了几句便去熬药了。 韩鸳实在不忍,瞧着颜生给闻均言添乱,“我家主子之所以出手救你,不过是因为寿将军罢了。” 颜生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暗处的人丢下又一句话,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在下话以至此,还望颜公子好自为之。” 长安王府中,汀婷为闻均言的事情担忧,动力了胎气。 闻均言为她针灸的同时,把颜生无碍的事一并告诉了她。 汀婷终归是颜生的亲姨母,心里担心他在正常不过,这会她又怀着孕,若是思虑成疾对胎儿和大人都不太好。 大家都想让她少担忧些,偏偏最近几日事情又多,一桩连一件没完没了,让人心思也越发烦闷。 “谢谢。” “什么谢不谢的,只要舅母把身体养好,就是最好的事情。” 闻均言回到屋子时,韩鸳还没有来,池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眼角还沾着些泪。 餐桌的上的早饭凉了。 “主子。” “撤了吧。” 池滢郁郁寡欢的看着,模样都没有变的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除了闻均言和汀婷,旁人都还不知道,颜生被韩鸳暗中救下来的事,所以都心思都沉重的很。 闻均言也心情不怎么好,今天这事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从上一桩缓过来,下一桩便又来了。 若不是因为,宋仁德伤情有点严重,太医那群庸医,对此束手无策,曲靖康也不会赶回来,收拾萧烨还闯下的烂摊子。 而闻均言也在费力的处理颜生楼下来得烂摊子。 萧守就是个疯狗,不管这个人有没有害过他,他想咬,就会找机会扑上去,像戏耍猎物一样,一点点的把对方折磨死。 而此时的闻均言,便是他爪下垂死挣扎的,那只可怜的猎物。 和对手权势的不对等,是闻均言如今无法横跨的鸿沟。 经此一事,闻均言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和对手之间的差距,更不敢行走踏错,被人抓着把柄了。 第41章 夜幕沉沉,烛都快烧尽了,窗前的黑影还没有动弹。 听韩鸳讲完颜生的情况,她放心了少许,可把事情从头捋一遍后她又觉得不对劲儿。 “你不觉得蹊跷吗。” “何处蹊跷。” “不知。”她顿了一下,“我总觉着萧守在下给我套,却不知他到底把这个套放在了哪里。” 韩鸳也一下子警觉了起来,细细思量起了今日的事情,却也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萧守给闻均言递刀时的那个笑是一个充满算计和戏虐的笑。 若他只是为了,让闻均言难受或出一口恶气,应该是残忍或者阴辣的笑,而不是那种,瞧着猎物踏入他的陷阱,自取灭亡的快意。 可他的陷阱究竟是什么。 闻均言看事情向来比较锐利容不得半点差错,想不通到底哪里有问题,怕是她好几夜都睡不着了。 “盯紧他的动向。” “喏。” 姜俊还没想好怎么拉拢,萧守这边就又给她出了考题,闻均言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愁得不行。 不管颜生日后宋达登基就会少一个股助力,管了颜生闻均言的处境就会变得进退两难。 要怎么才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同样郁闷的萧烨还,在长安王府门外矗立着。 白日闻均言故意,说给他听到那些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宫中的萧守也不怎么开心。 “谁捅都是一样的。” 萧守原是想刺激颜生,沉不住气冲进来闹一场,借此瞧瞧闻均言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南防之乱是萧守和宋仁德一起敲定,而后他操纵颜荣完成的,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他同样猜不出,闻均言的猫腻是什么,她费力的跑回来,却杨言自己什么也不知。 让寿禄进宫上折子,以此来保下颜生,拉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是闻均言来言,难免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比如她如何拿到的证据,颜生又为何会帮她。 这些事情太过复杂,闻均言懒得和他们来回的拉扯。 何不把这错洞百出的麻烦事交给别人办,顺便还能送个人情。 她这些个小心思,在萧守这个老狐狸面前终究是嫩了些。 她不是想送人情吗? 颜生一不小心弑个君,下了大牢生死难料,他们又要用什么筹码来保,谁来保。 萧守可记得闻氏,有一块先帝赐的免死金牌还没有人用呢。 整个计划途中,唯一的变数便是弑君的人变了。 谁知萧烨还难得服一次软,与宋仁德把颜生要了过去。 不过几天时间,颜生便把那傻狍子给洗脑了。 虽然结果大同小异,萧守心里还是不痛快。 为了件虚无缥缈的事情,萧烨还居然拿着刀来找他,还差一点把宋仁德给捅死,萧守怎能不气。 正在气头上,暗卫来报颜生的尸体不见了。 闻均言果然出手了。 萧守阴笑,“先不要动手,盯着瞧瞧,她要把人送去哪。” 宋仁德把萧守压在身下,刮了刮他的鼻梁,“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不如说给朕听听。” “刀移一寸,死人变活人。” “那这戏还真是有趣。” 的确闻均言此事对这个问题正犹豫不决,去寿禄那,他现在刚接手南防,正是需要扎稳脚的时候。 送去旁的地方,容易暴露她的桩子不说,若是萧守派人追杀,颜生又该何去何从。 闻均言能力有限,不可能一直护着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或许对自己有帮助的边防守将,硬硬生往火坑里跳。 她不能跳可以让别人跳。 昔糯接到闻均言的信件时,横竖瞧了半晌,这字里行间都在冒着大火,他问六爷,“她这么做就不怕闻军潜逃的事藏不住脚。” 六爷,“闻军何时逃过。” “那浮山…” “西周之地自都是西周人。” “谁的师父像谁,您这行事风格和那丫头,可谓是如出一辙。” “不敢当。” 昔糯有苦难言,贼船都上了还能怎么办,自己找的盟友,自己受着,他只能派人去中原,替闻均言去处理了这破事。 “您就不怕她玩砸。” 六爷神神叨叨道:“天命自有定数,尽力而为方能见分晓。” 这说话的口气也一样,都带着一股子拼命想干大事的狂妄劲儿。 干大事的闻均言,此事正为喝不喝药的小事愁着。 多日前的一个清晨,萧烨还招呼人把东西放下,便开始指挥大家安顿,看样子是要住下了。 闻均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世子这是做何。” “我不放心,我要守着你,直到你的毒…病好了,好吗。”萧烨还眼睛红红的,卑微的祈求着闻均言,他的眼下还有青痕,看样子昨夜哭了许久。 闻均言暗暗扣着手心,“世子可知这般做,有辱女儿家的清誉。” “你总是要嫁给我的,我照顾你有何不可。”萧烨还仍是那般自信又不容回绝的口气。 闻均言的反骨说来就来,咬牙把“未必”吞了下去,“我素来喜欢安静,这么多人吵得慌。” “我有圣旨,这次是真的。” 明黄的卷轴一出,闻均言一口气堵在心口,沉着脸叫来池滢,“给世子寻一处别的院落,莫委屈了世子。” 闻均言说罢回到了屋子,关上了门,脑瓜子嗡嗡的疼。 她与他不过见了几面,何时熟络到要在一个屋檐下讨生活了。 宋仁德到底在搞些什么。 “叩叩”萧烨还极其局促的敲敲门,“是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来得唐突了些,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的,你别生气好吗。” 说好了不打扰,萧烨还就跟放了个屁是的,转头就忘,一天三次往闻均言的门口一站,乐此不疲的端着一碗毒药,不依不饶的求着早点她喝,“阿言,我知道你在因为颜生的事情怪罪我,可是你也不能不喝药,只要你肯把药喝了,想打我骂我都行,我都受着。” 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死烦了! 闻均言和他说了,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她自己便能解开。 她言了多次,这萧烨还傻狍子就是半分不信,成日哭着喊着,要亲眼看着她把药喝了,才能安心。 让人眼重怀疑,萧烨还是在借着关心之名,光明正大的给她投毒。 曲靖康用药是不错,但挡不住和闻均言的药相冲了,再这么继续喝下去,弄不好连三年都活不了。 一个善用良药来温养。 一个善以毒攻毒,负负为正。 路数都不一样,喝下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闻均言沉着脸拉开门,将那碗药一口喝干净,重重的将碗砸在托盘上,一言不发的关上了房门。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对父子偏偏要折磨人。 等火气消了,闻均言才察觉今日的汤药,貌似与昨日的有些不同, 第42章 等到中午饭点的时候,许是觉着有由头了,在门口站着的萧烨还敲着门,喊闻均言吃饭。 “滚!”闻均言气结,“世子若是再多说半个字,即刻起就不必再在长安王府待着了。” 上一次萧烨这么做,闻均言只是道了几句客套话,他便顺势上了饭桌,对她嘘寒问暖,还殷切的给她夹菜。 闻均言想着好歹有圣旨,不能说不过去,象征性的吃了一口,他便欢喜的又给她夹。 她意图用咳来嗽赶他走,他便二话不说便替她拍背。 “世子自重。” 闻均言好生气啊,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不知道男女有别就算了,不知道什么是尊重吗? 随意的触碰女子,就算是未婚夫妻怎么了,只要没有过门,随意动手动脚,那不就是耍流氓吗? 他一句话算是,把闻均言咽到了,“我们总是要成亲的。” 迷之自信!!! 闻均言撂下筷子,抬起眸子就瞪了过去,“还请世子离开。” “你再吃一点,我就走。”他笑意更浓,眼神又几分宠溺,可能以为她是在闹小脾气吧。 闻均言长这么大,从没有碰到过这么令人无语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对付。 要是小时候,闻均言一定边骂边打,让他再也不敢来寻她,可现在她没底气啊,她还要干大事呢。 啊,好憋屈。 闻均言逼迫又吃了几口,指着门不客气道:“走。” 若是换作别人,闻均言一定是温温柔柔的,“公子该走了。” 与他这样说,闻均言总觉得是在作贱自己,不禁流露了几分真性情,懒得多说一个字,生怕污了自己的口。 可偏偏她这张脸,配上有些温怒的神色,再加上某人的迷之自信的滤镜,倒显得有几分娇羞可爱。 萧烨还看到她这般,只会觉得她是在闹脾气。 到了晚饭的时候,闻均言郁闷的心情尚未缓解,萧烨还又跑过来扰她了,好言好语的让她吃饭。 她说不饿。 他就让她别生气了。 她说困。 他就让她多少吃点东西。 她耷拉着脸不理他。 他就伸手来捏她的脸颊,“笑笑嘛。” 她瞪他。 他便笑,“乖,吃一点。” “我困了。” “好歹吃一点…” “我困了。” “你上午就没怎么吃…” 闻均言狠狠地刮了眼他,冷冷的,没什么情绪,眸底隐隐的藏着些杀气,说实话那一刻,她真心想一根毒针了结了他。 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萧烨还立马不再烦她,让人收拾了餐具退了下去,“那你先歇息,回头饿了差人告诉我。” 闻均言一个抬眸,寒气便了溢出来,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冷漠至极没有半分温度。 闻均言也想和他装啊,可这人半点不知趣,暗示的话听不懂也就罢了,给他一点好脸色,他便想着得寸进尺,又不从他身上取利,干嘛和他浪费时间。 这番忍了几天,闻均言是半点好脾气都没了,整个一个暴躁小海豚,不是在炸就是在炸的路上。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更夫路过长安王府时,闻均言垂着的眼皮猛地睁开,细长的手指叩着桌面,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颜生安全到了西周。 不过有些旁的事情闻均言可能不太清楚。 颜生到了西周必定会知道事情的原由,知道颜氏一族为何而亡。 “还不吃。” “一连两日滴水未进。” 昔糯缓了口气,“给我吧。” 小斯把饭菜递给昔糯,转而退了下去。 闻均言可真会给他找事,老的小的送了一堆祖宗来,让他护着他们不说,自己却在京城躲清闲。 若是闻均言听得到他的心声定会告诉他,“要不然您来。” 颜生傲娇起来,又奶又凶。 昔糯笑起来,又柔又阴。 老狐狸对战傲娇小白兔,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上昔糯失算了,颜生硬气的很,不吃就是不吃,就算是他说破天也没有用,呕着一口气和人作赌,这反倒是让昔糯来了兴趣。 不吃想是吧,昔糯偏要就不信这个邪,要让颜生吃这个饭。 像极了自来熟的萧烨还对战不服软的闻均言,颇有种“你不死我不休”的绝美架势。 “恨她?”昔糯一瞧有戏紧跟着说,“你吃饭,我帮你解恨。” 颜生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了对方。 小样这不赢了,昔糯笑。 另外一边的萧烨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闻均言最近一段时间,成日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 池滢怯生生进来,和做贼似的小声喊闻均言,“主子…” 瞧见闻均言一动不动的,站在暗格前她便没音了,扣着手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闻均言瞧着眼前的画像,才觉着吊着她的那口气还在,静默了良久她才道:“先把东西放那吧。” “喏。”池滢转眸一瞧,发现今天早上闻均言,洗完漱的水她忘记到了,如释重负的端着盆出去。 谁料刚迈出门,就又被萧烨还给拦住了,“她可吃饭了。” 回答萧烨还的只有池滢无声的泪水,他心里越发愀的慌。 “公子还是莫问了。”池滢抹了抹泪,微微俯身退了下去。 闻均言暗暗赞赏,这演技倒有几分她的真传。 殊不知池滢是被她,最近几日的状态给吓着了,心里担忧,憋着的泪意这会儿才一股脑的涌出来。 池滢脚还没下台阶,萧烨还便要往进闯。 池滢连忙后退,使劲摇头。 池滢可不敢让他进去,别人不清楚她是清楚的,闻均言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逼急了,真会杀人。 “她可好些了。” 池滢依旧是摇头,萧烨还的心更不安了,迫切的想要瞧瞧她。 池滢水也不到了,转身赶忙去关门,萧烨还刚抬起来的腿,就这么被挡了回去,她直言:“若是世子真心为我家主子好,就离开长安王府吧,有您在,她好不了。” “我走。” 闻均言一听,这事好啊,上前打开了门,“既然如此世子便早些离去吧,莫要再此污了,我长安王府的万千英魂,让我难以安寝。” 他抬眸,满是泪水,却还是哽咽着叮嘱闻均言,他走了,她不能再耍性子,要记得吃饭喝药。 而闻均言却早已听不下去,再度关上了房门。 她扣着手心,满眼寒光。 要不都毒死算了,鱼死网破大家都别好过,她闻均言反正也不是个正派人,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转而瞧见暗格,闻均言便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再忍忍,再忍忍。 第43章 “世子!” 这几日因为担心闻均言,萧烨还食不下咽,夜不能安寝,身体硬撑着才没有报废。 这会儿闻均言赶他走,就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再也撑不住,忽地载倒在了地上。 得知萧烨还抑郁成疾,宋仁德和萧守两两相对,对此惊诧不已。 长安王府里的人,本来还在为瘟神走了的事情而感到开心,谁知道姜俊黑着脸来了。 池滢本是想跟着去。 姜俊言,“圣上只请了长安郡主一人,旁人莫要自讨没趣。” 闻均言三进宫人已经麻了。 长安王府内的一众人,却又开始提心吊胆了。 宋仁德为了不让伤情泄露,拉着床幔躺在里边,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状况,但屋子里浓重的药味出卖了他,伤得貌似不是很重。 闻均言往下一跪,张口还没来得及问安,忽地觉着喉头一紧。 她没压住,咳了起来。 咳一下,吐一口血。 吐到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她来时配了些调理的药,貌似不怎么管用。 曲靖康憋出一句话来,“长安郡主并未按照臣配得方子用药。” 萧守,“是我换的。” 闻均言模模糊糊听到这些,算是明白了些原由。 萧守就是存心不想让她活。 若不是那道圣旨,糊弄住了闻均言,她怎么会一碗一碗的往下的喝,喝到不敢再喝,她才开始觉得害怕了,盯着那暗格的排位,她总觉着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曲靖康也明白了些,难怪萧烨还说闻均言不肯好好喝药,非要自己配才行。 他本来是怕闻均言,用药不精又把自己给毒着,向萧烨还出言阻止了这种可能的发生。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瞧她言的药理知实了。 药只换了一味,却天差地别。 他都难以定夺的事,闻均言却早就察觉了不妥。 而他却不知晓,就算是他原先的方子,也只够闻均言活三年。 闻均言这辈子都没再,做过第二件过这么赔本的事,装了个病差点把命给丢了,这叫什么事。 萧守问,“可还救得回来。” 曲靖康有些为难,“臣定当尽力一试。” 萧烨还那边情况也不好,发了高烧迟迟不退。 冬日的风本就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一夜一夜的吹着冷风,死撑着不睡,饭不吃,不病才怪呢。 曲靖康三边跑着瞧,这个吐又血了,那个烧得更厉害了,还有一个得要换药的,以至于他整夜都未曾合得了眼,跑得腿都费了。 怕再出事情,药的事情他半点不敢假手于人他人,三份药,从头守到尾,还要一一送过去。 闻均言闻到药味,咳着血从床上爬了起来,轻轻一推,却无意打翻了曲靖康的药。 闻均言瞧出了他眼中的可惜。 曲靖康不恼,“我再去熬。” “不必了。” 曲靖康以为闻均言,他以为她是怕他毒她,想要解释一番。 闻均言补充道:“你那药熬了也白费,还是我自己配吧。” 小小的语言,对人伤害很大。 “用小火慢熬半个时辰。” 曲靖康拿过方子一看,全是拎出来就会害人命的东西,当即变了脸色,“现下郡主的脉搏虚浮,在用药上需多加谨慎。” 你一个谨慎,她命都快没了。 闻均言一个抬眸,“若是诚心想让我死,就按你的方子来。” 话音刚落,闻均言便又咳血咳的说不出话来了,白着脸,好似一张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薄纸一样。 药熬出来闻均言只是凑近了轻嗅一下,便知道药里让人参了旁的东西,当即把碗放下,冷着眸子瞪了一眼曲靖康,“多了一味。” “这是我亲自熬的。”曲靖康压根不相信,自己会有所失误。 闻均言懒得辩驳,端起碗把药喝尽,转而窝到榻上休息。 曲靖康愣在那,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抓错了药。 或者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又是萧守做的吗。 若是他的手笔,一开始又何必承认将药换了,并让曲靖康医治闻均言,直接让她等死好了,反正宫里都是他人,还怕瞒不住的吗。 所以此人必定另有其人。 闻均言窝在被子里,咳血咳得被子都湿透了,还在不停的咳着。 她按住脉搏,探了探,从头发里寻出一根银针来,在烛火上反复烤了烤。 曲靖康端着新熬好的药,刚走进屋子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抬头又见,闻均言熟练的伸手从头发里寻出银针,在烛火上烤完后,将它扎在了某个穴位上。 一连几根针扎下去,她吐血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血煞! 这毒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闻均言疑惑之余,也真佩服给她下毒那人,连萧守都给利用了。 那人不是换了一味药,而是下了一种毒。 南下有一种草,名血煞。 生于清晨,亡于落幕。 若是内服七日之内,便会因为不断的吐血,成为一具干尸。 若是沾到伤口,便会浑身溃烂而亡,同样也是七日。 这草和一味中药有些像,便总会有人采错,因此而丧命。 闻均言对它好奇过,研究了一段时间,池滢还因为不小心触碰到装它的罐子,差一点废了手。 血煞和闻均言体内原有的毒产生了相撞,让她以为是只是简单的没用对药罢了。 也正是因为毒物相撞,才延长了血煞毒发的时间,让闻均言没有早点发现它,并及时遏制住它。 曲靖康新熬的药,闻均言也一口气喝了,这一次的没出错。 浑身是血的人,脚步虚浮的走到曲靖康眼前,惊得他连尊称都忘记了喊,“你这…” 他不过出去半个时辰,她便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浑身散发着死了气,看着便让人心惊肉跳。 萧守提溜着,萧烨还的随身小太监进来,也跟着震了一瞬。 小太监哭哭啼啼,“奴也是奉命行事,真的没有解药。” 萧守哪知自己气不过,被萧烨还泼脏水说,他下毒害闻均言,便动手换了她一味药,想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别再耍那些心思。 谁料会让有心之人,在暗地里钻了空子。 就萧烨还那德行,闻均言一命呜呼了,他还不得拼了命,把萧守和宋仁德都砍了。 自己养大的崽,什么脾气萧守还是知道些的。 可以杀之而后快,但前提是萧烨还不知道是他动的手。 现在萧烨还已经疑心他了,萧守自不会对真闻均言下手。 要动手也得过段时间,等萧烨还相信他不会动手的时候动手。 第44章 小太监到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萧守便将人将他拖下去,剁碎了喂狗了。 曲靖康给闻均言号完脉,脸黑如墨,直接跪到了地上,“长安郡主脉象凶险,恐是回天之力了。” “救不活,你便陪着她一起下阴曹地府。” 闻均言很意外,萧守能说出这番话来,“还魂草可医。” 血煞在南,还魂草却在北,以至于很多穷苦人家,根本无法等到药来,便熬不住自我了断了。 左右都是死,硬挺也没用。 闻均言拿药牵制,还能撑最少半个月的时间,即使是萧守寻不来还魂草,她也有别的法子。 总之今日才是第一日毒发,她还有的是活命的机会。 萧守吩咐下去,“去寻。” 闻均言象征性的拱手,“我虽未与人言,此番是被自己所伤,但也从未曾言过是王爷所为之。” 她并未往颜生那想,只当是萧烨还拎不清,才照成了这乱局。 萧守可不这样想,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他一甩休子,便走了。 曲靖康实在不理解,“长安郡主既知晓药有问题为何还要喝。” “左右一时半刻死不了。” 萧烨还拿着圣旨,闻均言便潜意识的认为,逼着她喝药,是宋仁德或萧守的意思。 头一日还正常,到了第二日曲靖康开的方子,便被改了一味药。 闻均言让池滢去盯过,汤药都是萧烨还亲自熬下的,并未发现有旁人经手。 萧烨还下毒的几率很小,那便只能是在抓药的时候出的问题。 药是曲靖康配下的,闻均言自然首先怀疑他——是否是受人旁人指使,受何人的指使。 却忽略了传药的过程。 经过闻均言自己的调养,她身体里的毒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曲靖康觉着吃惊,她一碗一碗的毒药往嘴里灌,不过两日竟能有这般的成效,脉象基本上平稳了。 倒是萧烨还病得厉害,比闻均言迟醒来半日。 他一醒来便坐在那里发呆,也不说话,整个一个忧郁小怨妇儿。 在还魂草寻来的那日,萧烨还才知闻均言也在宫中。 虽没见到她吐血的惨样,但也在宫人的议论中听了些。 所以等萧烨还见到闻均言时只有满满的愧疚。 他的关心好像只会害她。 萧守见萧烨还进来,便冷哼一声出去了。 萧烨还冲着萧守是扑克脸,轮着面对闻均言,却是讨好的笑脸。 哪个老父亲不会酸。 萧守是走了,但他的说话却还停留在闻均言的耳边,“这药喝完了便该安分些,莫要不知趣,否则就别怪旁人,要对你赶尽杀绝。” 他还不如说,喝了我的药就要对我儿子好些,要不然小心点你的家人,会被我一个一个杀了。 刚喝了人家寻来的药,又受了一番威胁,闻均言只得对着萧烨还扯出了一个笑来。 当真是比哭还难看。 原先闻均言和萧守没有正面交锋时,觉着只要自己把尾巴藏得够好,不被旁人察出端倪,就能找到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而现在她却觉着,自己先前或许太过理想化了。 但凡萧守想,凭他如今的地位和手段,捏死闻均言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本就是个臭名远扬、祸国殃民的妖人,杀就杀了,何必在乎名声。 舆论是把刀,的确能杀人,但也得旁人想借它的势,才能发挥它因有的作用。 闻均言现在要做的,是要让高台上的放松警惕,只要真心觉着她服软了,一时半会便不会动他。 她还不想,这么早便让南防的真实情况公布于众。 南防的事情来得突然,闻均言还未来得及打探宋达的消息,便破釜沉舟做了决定,她堵这孩子一定还在世上。 可能是她的意念太强,得到了上天的成全,把人送到了她眼前。 听了一堆关于闻均言,力抗南下十六部的精彩八卦,池滢在西周待的越发心慌,不顾闻均言的再三叮嘱,收拾了东西便偷跑了。 别的特长没有,池滢隐藏行踪的手段一绝,一天换八身行头,生怕被昔糯追过来,拎回去。 池滢之所以去西周,是陪着闻青允去当人质的,人有个好歹,昔糯也不好向闻均言交代,自会找她。 歪打正着,池滢被土匪劫走了。 昔糯一番探查,直接让人将当地首富的儿子给绑了,扔到了土匪山上,弄了一出劫票的戏码来。 牵扯出宋达纯属凑巧,也正是因为这凑巧,让闻均言冒失不得。 宋达是闻均言的底牌,她不能让他被旁人看到,并惦记上。 闻均言清楚的知道,宋达的存在足矣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受宠若惊的萧烨还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着闻均言。 他企图转移话题,“喝药。” “我…我自己来。”闻均言伸出去的手连碗边也没有碰到,就被萧烨还按了下来。 他眸光先是试探后是不安,最终有些祈求的瞧着闻均言的眉眼。 不行吗? 是我不好,我不该妄想。 可是…我好难过呀。 闻均言无奈的张开嘴,萧烨还的眉眼肉眼可见的漫起了欢喜。 药汁入口。 闻均言不禁惊了一下,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又不太像。 先前她光顾着吐血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一碗药喝完,萧烨还的嘴角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 闻均言却郁闷不已,谁能知道这京城的棋局,这么不好混。 难道她真的要攀附着萧烨还才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阿言。” 瞧见他手里捏着的东西,闻均言只得乖乖张口,甜腻的蜜饯送入口中,她下意识的拧眉。 他紧张道:“不好吃吗?” “还行。”见他不信,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就是有些甜了。” 待她把口中的蜜饯艰难的咽下去,他又塞了一个山楂球进来,眼巴巴的问她,“这个呢?” “尚可。” 闻均言这样说,萧烨还反倒不开心了,耷拉着脸好像有人欠他三百万似的。 “公子这是怎了。” “无事。” 连吃了两个干巴巴的东西,闻均言不禁有些渴了。 见她眼神四下扫着,萧烨还便问她,“阿言在找什么东西。” “水。” “渴了。” “嗯。” “别动,等着我。”萧烨还去了又回,端着茶杯作势要喂她喝。 “我自己来。” 他眸子忽地垂下眼眸。 闻均言实在是渴,只好把嘴凑了上去,他嘴角漫上些笑意,温柔的提醒她,“慢些,别呛着。” 萧守不知何时,出现在窗户下盯着他们瞧。 这眼神既欣慰又想杀人。 合着闻均言在萧守看来还是不该活着。 “瞧什么。” “没什么。” 萧烨还看过去时,萧守已经抬步走了,屋檐下空荡荡的。 第45章 闻均言越是顺从,萧烨还就越讨好她,对她的事更是亲力亲为。 只要不瞎都能感觉到,萧烨还对闻均言的在意,以及对她突然变乖的满足。 闻均言心中很不爽。 她委屈自己,凭什么要让萧烨还坐收好处。 得让他也不开心才对等。 萧烨还,“怎了。” 刚才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闻均言无视他的关心,默默地翻过身去不愿看他。 萧烨还本想哄哄她,却看见他抓着被子,隐忍的流着泪。 他垂着眸子握着她的手,把她揪着被子的手搬开,强势的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揉着她的头。 意外的是萧烨还,没问她为什么哭,闻均言失算了一步。 他知道,他都知道。 萧守说那些话的时候,萧烨还就在帘子后边,却还是等他把威胁闻均言的话说完了,才走进来。 他原以为她会气恼,会和以前一样不愿意理会他。 可是她对他笑了。 他心里很难受,可还是贪婪她给她的假象,不想轻易捅破。 萧烨还难受,闻均言更难受。 可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哭。 够了。 她时时刻刻不敢忘,她是踩着无数人的命,才得以活下来的。 她的决定让颜生没了家,是为了能让更多家庭得以安宁,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软肋而放弃抱负。 她得对得起闻风的死,对得起颜氏一百二十三口的亡,也要对得起自己走出这一步时的壮志凌云。 即使颜氏不动手,宋仁德也会让旁人去做,所以对于闻均言来说颜氏灭得活该,却不值得她恨。 她最恨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高台上的宋仁德。 等到闻均言不哭了,萧烨还才温声细语的哄着她。 “阿言我会对你好的。” “……” “我以后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向之前那样莽撞了。” “……”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萧烨还不断反复这些话,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一星半点。 闻均言沉默着没搭话。 她杀过很多的人,除了宋拂的母亲和林其是因为私欲寻仇。 旁的那些对她而言,都是被逼无奈和不得已而为之。 侵扰边疆的敌倭就算了。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日会去坑害自己年少时的好朋友,更没有想让他家破人亡。 闻均言在萧烨还的怀里平静的窝了许久,“我想回家。” 他不问,她便自己说了。 巍峨的宫殿,像是压困着闻均言的一口枯井,让她只想逃离,她迫切的想要喘一口气。 “好。”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闻均言像是破碎了的蝴蝶,突然没有破茧而出的锋芒,她沉寂了下来。 望着萧烨还的眼神,犹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空洞的瞧不见底。 萧烨还试探着拉她的手,亲昵的去捏她的脸,她都无动于衷。 他心痛的喊她,“阿言。” 她便杨着眉眼对他笑。 那笑中,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 让人觉得冷,更让人眷恋。 只要握住她的软肋,她便永远不会破茧而飞,成为他穷奇一生,都无法拥抱住的太阳,所以他选择了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向陨落。 那一日萧烨还送闻均言回到长安王府后,便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他独自抱着酒坛,“娘。” 萧烨还的娘是被萧守哄骗到南下的,他只所以叫烨还,是因为她娘妄想着能够趁着暗夜的黑,逃开困着她的囚笼,归土还乡,能够再见一见故乡的风土人情。 烨还——夜还。 也不过是一场美好的梦幻,最终她死在了,闻风大破怀番的前夜,未曾再回到日思夜想的故土。 她与萧烨还说,希望他有一天能够走出这里,代她回家乡看看,却没有告诉他家乡在哪里。 萧烨还问她,“家在哪。” “西边。” “很远吗?” “很远。” “我陪娘一起回去,就不远了。” “被小骗子骗了。” 山上的牙婆们都说,这里的女人都是骗来的,给寨传宗接代的。 萧烨还的娘也是被骗来的。 骗他娘的人是他爹吗? 萧烨还立马便,更加的不喜欢他爹了,他爹来一次,他娘就疯疯癫癫的会哭一次,也不抱着他唱歌了,只是拿枕头砸他,让他滚,说他恶心。 萧烨还闻了又闻,到河里洗了好几次,他娘还是说他恶心,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去死。 还好他爹来得比较及时,把他从他娘的手里拉了出来,“滚一边去!” 他没落的扒着门框,看见他爹把手伸进他娘的袖子里,温柔的摸着他娘的头,安抚着他娘的情绪。 过了没一会儿,他们就互相咬着对方,滚在了一起。 他不懂,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牙婆见他过来,问他,“怎么不开心了。” 萧烨还最喜欢和牙婆待着了,山上有很多女人,唯独牙婆脸上是带着笑的,他喜欢她的笑容,总是让人觉着温暖。 “娘说我恶心。” “就是没想通,想通了就好了。” “要很久吗?” 萧烨还想让娘抱着他,想听她给他唱歌,他也想娘和牙婆一样笑,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笑。 上次山上来了一个女人,穿着很好看的大红裙子,哭闹了好几天,牙婆也说她是没想通想通了就好了。 那个女人还是闹,闹着闹着便被她的男人,扔到山里喂狼了。 牙婆又说生了孩子就好了,萧烨还问她,“我娘生了我为什么还是没想通,是我不够乖吗?” 话题又饶了回去,牙婆说:“没想通想通了就好了。” “怎么才能让我娘想通。” “女人的心软,多烫几次就好了。” “怎么烫。” 牙婆笑笑,“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牙婆会和萧烨还,说很多山上的故事,也说过几次关于他娘的。 萧烨还听的很认真。 牙婆说,萧烨还的娘原先是个贵家小姐,刚来哪会可漂亮了,眼睛弯弯亮亮地,明媚的像太阳一样。 萧烨还一直想象不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 他好奇的问他爹,他娘之前是牙婆说的那样的吗,笑起来很好看。 他爹生气的打了他一顿,牙婆便再也没有与他说过,一点关于她娘的往事了。 山上的男人都说,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就要绑回来,关起来,让她给你生孩子,要不然她就会跑,就会去寻别的男人,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萧烨还问他娘,“是这样吗?” “女孩是用来疼的,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绑是绑不住的。” 萧烨还点头,“还儿听娘的。” “你若是敢学那些畜牲,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烨还也一直以为,他会听他娘的话,不会忍心瞧着,鲜活的生命在他的眼前消逝,不会让他喜欢的女孩子变得和他娘一样。 可今天他着到闻均言脸上略微带着些讨好的笑,他便想起了,他娘撒手人寰的那个夜晚。 “回不去了。”他娘一个劲儿的朝着窗外笑,“还儿你记得,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小骗子,半点信不得。” 他瞧着难受得想哭。 她笑着笑着,便狠心的沉溺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中,一去不复返了。 “娘!”萧烨还哭得越大声,手里握着的手就越凉。 闻军打来了,寨子没有了。 他爹死了,他娘也死了。 他爹的弟弟萧守,揪着他的后脖颈拽着他跑了一路。 后来萧守为了突围,拿着萧烨还当人质,和四爷对峙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拐他娘上山的,不是他爹,是萧守,他凭着一副好皮囊,让一个鲜活的女孩,从此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萧守成功反杀了四爷,拿萧烨还当挡箭牌,一路逃到了京城。 在某一个深夜,萧烨还乘着萧守受伤,无力看管他,连夜跑了。 他一直跑,漫无目的的跑。 他不知道哪边是西,只能凭着感觉,随意找了一个可行的方向。 跑累了,他便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萧烨还发现自己,被人带到了一座特别高的山上。 这座山上没有数不清的毒物,也没有吃人的狼。 他很喜欢这里。 不久,山上来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娃娃,师父们都很喜欢她。 他也喜欢她,他喜欢她笑,总在她瞧不见的角落里,偷偷瞧着她看。 再后来青山成了血山,那个爱笑的女孩也不冲人笑了。 萧守拿刀砍人时,发现了萧烨还的存在,不顾他的激烈反对,将他以儿子的身份带进了皇宫。 在漫长的怀念中,萧烨还画了无数张关于闻均言的画像,收集了无数个关于她的影子。 他想去南防寻她,萧守却说:“去干什么,千里送人头吗?” 第46章 大家在府邸上,提心吊胆的等了数日,闻均言总算回来了。 “放心,我没事。” 不等大家问些什么,在一众关切的眼神中,她颓然的回了屋子。 池滢跟进来,“主子。” 还好姜俊没让她,跟着闻均言一起进宫,要不然得心疼死。 “明日你去把宋拂寻回来。”闻均言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春节马上就到了,一家人总得坐在一起,好好吃个团圆饭。” 经过韩鸳一番探查,闻均言才整明白了,这事是怎么一回事。 曲靖康开的那方子,先是被萧守动了手脚,后又被林正凛安插在宫中的那个小太监,投了南下剧毒血煞。 但因为互相牵制的原由,血煞一直没有毒发,那小太监以为是计划失误了,又一连投了几次。 这也至于闻均言毒发时,吐血吐的昏天黑地,差一点没熬过来。 一波三折,造就了一场闹剧。 林其也是实惨,宋仁德为作戏给那些,因为他喜欢男人,不可能子嗣的原由,便惦记他的皇位的人瞧,大动干戈的把曲靖康叫了回来。 曲靖康刚给林其接好脚筋,正是需要有人看着,用药好好调养的时候,他这么一走,林其的脚能好成什么样,就得全靠老天爷意的思了。 至于曲靖康呈谁的意,去得南下不得而知。 还有一桩事情,让闻均言特别的意外——段松知晓她中毒的事情之后,在宋仁德的寝宫前,整整跪了长达三日。 段松言此事重大,强烈要求追查真凶,并斩首示众,给闻均言和百姓一个说法。 最终撑不住昏到了,才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回家中。 段松如今是丞相,朝堂上的风向标,他一开头,为此事上折子官员越来越多。 也就因为这事,宋仁德一直被拖着,没有漏面,倒是萧守去瞧了她好几趟,威胁了闻均言不少。 “等等。”韩鸳刚要退下,闻均言又把她叫了住,“传话给六爷,没我的消息绝对不擅自能出山,宋达的事我有我自己的思量,莫要自乱阵脚。” “喏。” 每每瞧见宋达,不免会让闻均言想到他的父亲,和那场让人一言便会唏嘘不已的北防之乱。 四皇子聪颖最得先帝长康帝喜欢,二皇子将他推入水中,嫁祸给大皇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 大皇子被逼得自缢,妻子闻讯早产身亡,长子服毒,次子早天,一家四口死了个干净。 太子之位空悬,朝中大臣推举新储,其中五皇子最受追捧,顺利成了太子。 五年间,二皇子没少下绊子,五皇子的储君之位却越坐越稳。 二皇子不死心,暗中传扬是五皇子为了储君之位,推四皇子下水,嫁祸给的大皇子。 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长康帝心疑于五皇子,把他叫到跟前问了一回话。 五皇子怕步大皇子的后尘,吓得连夜要跑,被三皇子带兵追杀,最终五皇子被逼落崖而亡。 二皇子以为打下了,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太子之位必定会是他的了,推料长康帝瞧出了他不善,立了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 为了登基二皇子杀红了眼,将六皇子毒死,联合三皇子和他驻守北防的舅舅起兵谋反。 当时闻均言的外祖父,正在和南下打仗,把南防丢给闻邦,连夜赶了回去,从三皇子的刀口上把长康帝救了下来,二皇子不知所踪。 经过这一场混乱,长康帝至此痛改前非,大肆整顿朝堂,清算北防,拔除了外戚势力。 宋仁德就是这个时候,被长康帝接回宫中的,他母亲是异族人,无缘皇位,自小被放在宫外养着,早些年基本没人关注到他。 那年他才十三岁,朝中大臣看着他好拿捏,便忽略了他异族人的事情,架着长康帝立他为太子。 主要也没别的皇子了,该死的都绝了,宋仁德完全属于躺赢。 为了给宋仁德铺路,长康帝挑了西防主将的女儿来当太子妃。 事情还未定下来,那小姑娘就不见了,朝中多有猜忌,被逼无奈西防割据成了西周。 那小半年里,长康帝一连失了好几个儿子,本就不好的身体一落千丈,就这还得日日看着宋仁德生怕他出事。 又过了三四年,宋仁德的亲事拖不得了,朝中多强臣又不好压制,长康帝无奈之下只好和东乌联姻。 人是闻均言外祖父去接的,本来安排的好好的,谁料消失了好几年的二皇子,跳出来横插一脚。 二皇子挟持了东乌公主,非得和长康帝谈判。 这事闹了好一阵,最后不知为何,东乌公主消失了,二皇子没了依仗便放火自焚了。 眼看着南下还未平,便又要和东乌打起来了,闻均言的外祖父力挽狂澜,揽下了一切罪过,自刎敌军前以此谢罪。 人头是独子闻邦,连夜从南防赶回去,亲自送到敌军手里的。 闻酿知晓了此事,不免会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闻均言。 这场仗到了也没打起来,东乌正逢内乱,顾不得这些。 没法子,长康帝寻了泰安国师义妹的,也就是闻均言的祖母的外甥女为太子妃。 长康帝三上太福寺,拉着老脸一请再请,逼得隐退的泰安国师,不得不再次出山,来管这档破事。 泰安国师与闻均言外祖母是青梅竹马,娶不到,才认了个义妹。 也是因为如此,看破红尘,放弃大好仕途,出家当了和尚。 长康帝看准了这一点,便将闻均言的祖母一族给牵扯了进来,逼得泰安国师出了山。 前两年宋仁德还算听话,到了第三年闹着非要御驾亲征,泰安国师不依他,他便将人给囚禁了。 那些日夜环绕的噩梦,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宋仁德从小在宫外长大,自然比不上宫中养着的那些皇子有谋算,气量小、眼界不足,和太康国师撕破脸后,疑心病越发厉害。 和泰安国师交好的汀沫,实在是看不下去,被逼辞去丞相一职。 接着汀家便发生了一场特别离奇的大火,火光通天。 因为没犯事,亲友并没有受到牵连,只是汀沫一家老小,连带着家仆一起烧死了。 有了这事打基础,宋仁德要御驾亲征的事,便就此定下了。 唯独泰安国师,不顾禁令,进宫劝诫宋仁德此事不妥。 宋仁德揪着泰安国师,擅自出府的由头,挑了他的脚筋,转头就带着一大帮子人,高调的去了南防。 半个月的时间,宋仁德把南防搅和的一团糟后回了京。 南防垂危闻风自顾不暇,忙着重振士气、夺回失地,却不知朝堂上早已杀得血雨腥风。 皇帝掌权的第一步,便是砍掉曾帮扶自己的左右手。 而面对不听话的皇帝,最好的办法便是换掉他。 大皇子的次子没有夭折,被他的长子用一个死婴换走,几经周转送到了太福寺。 那人便是闻均言的小师叔,他张得白净人也很温润,和传说中的大皇子很相像。 说来也是作孽,闻均言刚上山那年的上元节,缠着他陪着她下山玩了一趟,回去他便还了俗。 下山时,师父和主持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嘱咐他既然选择了过平常日子,日后就不要再回山了。 他下了山便娶了妻,来年生了一个胖小子,夫妻二人开了一家酒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谁知平遭横祸。 当时泰安国师有谋反的意思,想扶持他当皇帝,但闻风念着闻军的军规回绝了,主要是他没那意思,闻风也不好硬推,若不是十有八九就反了。 泰安国师不死心,秘密去寻了一次他,死了谋反的心,随后没了信念的支撑,没过几天他就圆寂了。 此事被宋仁德的探子知晓,汇报给了他,想到之前的传言,他心疑不已,派人将太福寺尽数血洗了,闻均言的小师叔也遭遇了追杀。 闻风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从怀番潜逃的萧守,被各路探子找得天翻地覆的人,就藏在皇帝的寝宫中。 推举流落在外的小皇孙登基的事情就这么败了。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闻均言的祖母、皇后相继都死了,闻风也交了一半的兵权,宋仁德有了萧守的帮衬不断的在清算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南防。 输意味着成为蚂篓,闻均言不想步此后尘,所以如履薄冰的盯着脚下,不敢行差踏错,每一次细小的失误都会让她更警惕的思考。 随着她走下的每一步,这个棋局都在转动,也会有很多人跟着死去,她怎么可能懈怠。 第47章 一到吃饭的时候,免不了要被人夹菜,宋达不忍拒绝,便都往嘴里塞,腮帮子被饭菜挤得鼓鼓地。 突然沉默着的闻均言给他递了一筷子,他一抬头,瞧见是她,瞪着那双狗狗眼,懵懂的冲她咧着嘴。 “多吃些。”吃饱了喝足,咱整装待发,早些去和大妖怪争皇位去。 不知所以的宋达,忙咽下嘴里的饭菜,笑道:“谢谢阿姐。” 他平日里很少说话,无事便瞪着一双眼睛瞧人,满满的求知欲,让你不忍心说他一句傻。 闻均言也是一个清冷淡漠的性子,每每都是肃静的把饭吃完,便一个人闷着研究毒物去。 除了吩咐池滢一些事情外,也不与府里的旁人交流,别人问她一些关切的话,得到都是及其官方的回答。 “嗯”“好”“是”“尚可”都听腻了。 这两人活出了一种,把长安王府当落脚点的态度。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对谁都是一个样子,没成想一碰撞,到有了些“家”的温情来。 众人都以为是,一起在南防长了七年的缘故,殊不知,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眸中,各有特色。 一个是对未知权利的渴求,一个是对庇护伞的攀附。 宋拂酸涩的捅了捅碗里的饭,低垂着眸子,就差哭出来了。 他以为闻均言让池滢喊他回来,最起码要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他一番,谁知就两个字,“坐吧。“ 闻均言为了端水,只好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子,“都多吃点。” 宋佛平衡了,又没有完全平衡。 方才她给“青允“是独一份的好,对他却是和别人一样的。 就因为去了一趟南防,他就是不是她最特别的弟弟了,他多少是有些伤心的。 “阿言。” 又来一个找堵的。 萧烨还每次都赶着饭点来,也不管别人欢不欢迎,便厚着脸皮往餐桌上坐。 但凡他来,大家吃饭都不得顺畅了,这个叹气,那个哀声,气氛不自觉的便变得极其压抑了起来。 尤其是福叔,最为不喜,近来都不上桌吃饭了,屡屡说自己是个奴仆不适合和主子坐在一起,实际则是不想见到萧烨还。 他年纪大了,总是犯糊涂,把时间混淆,这会儿许是把,萧烨还认成了伤害过他的萧守了。 还好有宋佛在哄着他,说什么这是计划,要懂得沉浮,不能给主子添乱,不然福叔又要拿扫帚打人了。 每每到这种时刻,闻均言为了不影响大家吃饭,不管吃了多少,都会搁下筷子,说自己饱了。 殊不知,萧烨还追着她前脚刚走,后脚大家便也陆续的放下了筷子。 好在萧烨还也不是每顿饭都来,他中午赶着饭点来,赖到晚上吃完饭再走。 每次来都要带上些礼物,喊人也是跟着闻均言喊,一顿操作猛如虎,全然不当自己是外人。 汀婷扶着肚子,郁郁寡欢的靠在闻向身上,“你说咱要是争气点,这家是不是就不用阿言来挑着了。” 上次闻均言进宫,发生了什么,虽然她不言,但大家心里都门清,毕竟言官的嘴是相当八卦的,越是这样瞧着她,越觉着难受。 一向很会安慰人的闻向,这一次却难得的说不出话来了。 闻拾上次气不过,骂姜俊被汀婷好好教育了一番,从而变得平和了许多,“娘,还有孩儿在呢。” “对啊,不管怎么,只要咱跟着往前走,结果总不会错的。”闻向嘴上这样说着,脑子里却已经,在不由自主的思量着,汀婷方才说的那句话了。 闻氏二房的爵位,传到闻向的父亲那里,刚好是第五代,到了他这里便收回去了。 所以论家世,他们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在朝中毫没有建树,不拖累人就够好了,怎可能帮上什么忙。 宋拂远远的听着话,落入自己耳中,也放下了筷子。 争气两个字,像是铅石一样,砸在了他的脑子里。 对啊,他为这种小事生什么醋,这种时候,得替她争气才行。 懵懵的宋达,又用他那满满求知欲的眼神开始扫视全场了,左瞧瞧右看看还是不懂,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无助地眨巴着眼。 五爷刚要跟着离开,宋拂给宋达夹了些菜,“多吃些,吃完了我教你功课,你也快到了要上学堂的年纪了,得早些打好基础才行。” 说完宋拂便开始埋头吃饭,五爷的眼睛在宋达身上落了许久。 小宋达不解,为什么今天大家看着自己的眼神,一个比一个怪异。 宋达真的很愚笨,宋拂看一遍就会的东西,宋达学一日才能悟个一知半解,以至于五爷对他都没耐心。 宋佛也是个聪明的,往日不屑瞧一眼的笨蛋,这会儿却得耐着性子教,不免说话急躁了些。 他每说一句重话,宋佛的狗狗眼都要垂上一垂。 有一次宋佛杨手给指题,宋达却忽地抱着脑袋缩了身子。 这个动作宋佛最熟悉不过了,小时候他被宋平安喝醉酒追着打,便是这番表现。 “你怎了。” 正好池滢进来给他们送糕点,抢在宋达面前扯了个谎,“被南下劫走,关在小黑屋里,打怕了。” 宋达瞧见池滢,就像小狗看见了主人,一下子委屈的泪眼汪汪的。 发觉宋达瞧着池滢的眼神太过依赖,宋拂不知怎难受的紧,“放下东西就走吧,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一个女儿家,总往我们这里跑不合适。” 池滢不放心的瞧了眼,放在桌子旁的戒尺。 宋佛,“我日后不打他手心了。” 瞧着池滢放心的离开,宋佛心口更堵了。 常年察言观色长大的孩子,总是能很轻易的发现一些东西。 他不懂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回眸,但他由此心底生了一个念头。 宋佛不喜欢池滢的视线,落在他以外的男性身上,哪怕是个七岁的孩子也不行。 出了门,池滢越想越气恼,若不是为了宋佛,她哪至于总往过跑。 前院萧烨还正缠着闻均言去放风筝,这大冬天的压根不是放风筝的时候,闻均言自然是拒绝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 “春天。” “那便等开春,天气暖了再去。” 闻均言没有作答,萧烨还便追着问,“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闻均言一瞥眸子,瞧见了情绪不在状态的池滢,她像是刻意逃离一样,抽出被他握在手里的手,“世子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 手尚还留着余香,但那傲人的玫瑰却己然逃离,失落之余,饿狼藏匿在眸子里的兽欲,缓慢的苏醒着。 萧烨还盯着越行越远的人,嗅着指间残留的味道,想要困住她的欲念越发强。 第48章 询问了一番情况,闻均言脸上顷刻漫上了笑,“他吃醋了。” “怎么可能。”池滢立即反驳,脸却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一个口是心非,一个秘而不宣。 闻均言失去过太多东西,深知有些话不及时说,便会成为永久的遗憾,“我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 池滢还是不僮,怎么就吃醋了。 闻均言一番解释,头头是道,“让你走,是瞧见宋达依赖你,吃醋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是和你说,达娃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少和他接触。最后答应你,以后对达娃放松些,是怕你听了前面的话会不开心,在试图拉回你的好感。“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八百个意思,池滢见书就懵,怎么可能搞得懂这么东西,“那他既然也喜欢我,为何不直接表白。” 这句话问的好,这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宋佛茶,喜欢欲擒故纵,让别人追着他跑呗。 闻均言高深莫测道:“剩下的得你自己悟了。” 稍稍顿悟的池滢,还想着和闻均言多请教些,她却忙着哄萧烨还去了。 少年歪着头嗅着指尖,眼神里尖锐的戾气让人无端心生怯意。 闻均言走过去,挡住了他眼前的阳光,“世子在想什么。” 抬眸的一瞬,萧烨还便像是披上羊皮的狼,乖顺的不行,“想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和池滢不过说了几句话,走了连一刻钟都不到,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猪物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畏惧。 闻均言意有所指,“世子这般缠得紧,就不怕惹得心里生厌。” 生厌的人是他还是她。 模棱两可的话,最是能刺激人,也最能让人多想。 萧烨还拉着闻均言的手,捏着她的指腹轻轻的蹭着,“我不会,阿言会吗。” 高手之间过招,往往最为致命。 闻均言笑,“那就得看世子日后乖不乖了。” 他们不想放下手里的武器,却还想从对方那里得到好处,是贪婪也是本性。 “我乖。“他抬眸,“阿言会一直只瞧我一个人吗。” 指尖泛着的凉意,直达心脏,冻得闻均言浑身发寒,“世子觉着呢。” “我不知道。” “慢慢寻,总会有答案的。“闻均言反手在萧烨还手心划了两下,漫不经心的眉眼,瞧不出半分情绪。 就是这双手,替她亡了颜氏一百二+三口,个个惨死,,无一幸免。 一如那个血腥弥漫的夜,山间鸟兽惊走,高台上的佛,并没有庇佑他的信徒,而是看着他们被恶徒,打碎了牙,肆意羞辱。 萧烨还能受得了,被日思夜想的人这么撩拨,当即想拉住闻均言的手,把她拽到怀里抱住。 手里的力道刚一紧,萧烨还便瞧见,她忽地从眼底钻出的寒光。 她不愿,他便放弃了。 忍着钻心的疼,萧烨还把闻均言的手,紧紧的握住,“阿言,我不是一个好人,却努力的在你面前装一个好人,我生怕自己漏出一点不好,这手便再也握不住了。” 他厚着脸皮,日日来讨好她,她才肯和他敷衍的说上几句话。 有时说得不对,她便用累了的由头赶他走,次数多了,他便不敢在她面前乱说话了。 他的动作太过越距时,她也从不会出言制止他,就那般冷冷地盯着他瞧,他便不敢了。 她也不会让他进她的房间,只允许他在客厅的位置活动。 有时他也会缠着她,带他在院子里逛逛,他瞧瞧蝴蝶栖息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影子。 可他有一天突然发现,但凡是他碰过或提过的东西,都被闻均言给换掉了。 他说红梅好看,她给移走了。 他说明年池塘里的荷花时,一定特别的美,和她一样动人,而后荷花、池子、小凉亭,便都不见了。 她无声的抵抗,让他越发的觉得自己罪恶,但又自欺欺人的期待着,她能给自己一个不伤人的答复。 而闻均言却击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世子自己的事情,无需告知于我。” 什么叫他自己的事情。 萧烨还盯着闻均言的目光,渐渐被浓烈的占有欲侵占。 让她哄他一句,就这么难吗。 一时到危险即将侵袭,高耸的城墙,便会冲开迷雾,重现在人眼前,她笑,“世子应该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不需要装,也能成为一个好人。” “嗯。” 闻均言一笑,萧烨还便清醒了过来,周身环绕的黑雾瞬间散去,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不忍那么对她,所以他只能控制着自己,把那些不好的想法压下去,尽可能的去讨她的欢喜。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蝴蝶或许也会愿意为杂草停留。 “主子。”池滢犹豫不决的,瞥了萧烨还几眼,迟迟没有开口汇报,到底出了何事, 意识到这话他听不得,萧烨还恋恋不舍的,松开闻均言的手。 闻均言把手藏回袖子里,端起茶碗装腔作势,“无妨,世子不是外人,直接说就是。” 萧烨还眸子立马亮了,可池滢接下来的话,却又熄灭了他眼中的光。 因为没有媒婆敢上门说媒,段松只好亲自带着段启竹,来长安王府提亲了。 闻均言抿了口茶,抬起眸子来,“就说,圣意难却,还请丞相早些离去。顺便说一嘴,我在与世子聊天,无暇抽身,恕不能相送。” 池滢把这话原封不动的传去,段松当即狠狠地甩了下袖子。 在翘着二郎腿,摊椅子上摇扇子的段启竹,瞧了眼自家老爹的脸色,笑得一脸算计,“圣上说,此事要看郡主的意愿,更何况早些年,咱俩族是定了婚约的,这萧世子毕竟是后来者,自然要先排队才是。 宋仁德的确是这样说的,不过是互相踢皮球,到也没什么,但后面婚约的事情,却是闻均言的痛处。 池滢跑回去,又把这话传给了闻均言。 闻均言还未听完,便硬生生的捏碎了杯托,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手指被扎破,不断的滴着血,闻均言却浑然不觉,让萧烨还想到了那日,她不小心跪在碎碗上,也是一声没有吭。 第49章 闻均言和萧烨还,一起出现在前厅时,段松已经变了一副面孔。 不等他寒喧,闻均言便呛得他说不出话来了,“当年我说过何话,丞相大人怕不是忘记了吧。” 闻酿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不想再继续留遗憾下去,便想要和宋安合离,光明正大的到南防瞧一眼闻风。 对方不同意也就罢了,还躲到青楼里悲伤去了,扎在女人堆里,也好意思说自己始终深情于一人,可不可笑。 闻酿成日盼着,成日等,临下葬也没等来,那一张薄薄的纸张。 可闻娘的白帆还没有撤下,未平安便把外面的女人接了回来。 闻均言毒死那女人后,未平安又去青楼里悲伤去了,悲伤也就罢了,还把人带了回来。 长安王府的脸面全给他丢光了不说,他还要将闻均言卖出去。 段松背地里设局,弄了这么个女的给未平安,没想到他还真的上钩了,为了给她赎身,做主应下了闻均言和段启竹的婚事。 闻均言年纪不大,却也不想像闻酿那样,没有自我意识的,在宅院里过一生,拿着自家的菜刀,就劈开了段府的门。 一句,“你段家若敢娶,我便毒杀你满门。”惊艳四座。 从此长安郡主,小小年纪阴狠毒辣,一言不合就砍人,谁娶谁倒霉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全天下。 接着又因为那青楼女子的死,和太福寺惨案,给她的恶名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段松之所以,惦记这门亲事,是因为多年前,一个无稽之谈的流言。 ——得闻氏女,得天下。 段松年纪大了好面,受了羞辱便要走。而年轻气盛的段启竹,却是个及其不要脸的。路过闻均言时,压低声音对她说,“年幼时童言无忌罢了,阿言妹妹又何必一直记着,莫不是忘不了我。” 来时闻均言吩附了萧烨还,不要乱言语,所以他只能一直忍着,一双眼睛盯着这对父子,眸子都快冒火了,也毫无作用。 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谁怕这个。 闻均言笑笑,“圣上让我记得谁,我便记得谁,自是公子也不例外。” 左右就一个意思,不是故意惹你们的只是身不由己罢了,都是那宋仁德搞得,要寻仇找他去吧。 听着探子汇报完,段松去长安王府提亲,吃了闭门羹的事情,宋仁德瞬间笑开了眉眼。 遇到关于闻均言的事情,萧守脸色难得了好些,“倒是学乖了。” “既然如此,不如改天把人叫进宫来,一起吃个饭,把婚期给敲定下来,也好缓和一下你和还儿的关系。” 萧守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宋仁德便当他同意了,开始谋算起了时间,“这还儿也是有心,不过是朕一道圣旨的事情,非得要眼巴巴的等着那丫头点头才行,这痴情的模样,倒是让朕想起了许多往事。” 段氏父子前脚刚走,闻均眼的眼皮就跳来跳去的,不得安宁。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个一起跳是怎么回事。 这年当真是熬不过去了,从腊月初闹到这会儿了,还没个消停的迹象。 萧烨还不依不饶的向闻均言询问,她先前与段丞相说过些什么。 闻均言被眼皮跳得心慌,不耐烦道:“自己去查。” 他想听闻均言亲口说,却不敢再多问下去,关切的问她手还疼不疼了。 闻均言心里藏着事,注意力不集中,敷衍了他一句。 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上边还沾着血迹,萧烨还盯着瞧着瞧着,便鬼使神差的送到了嘴里。 湿润的触感传来,闻均言抽回收,闪了一记冷光过去。 她急切的想要,把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去除,搓得伤口不断的冒着血,滴落在地上,像是一朵朵妖艳的花。 萧烨还弱弱道:“我娘说这样好得快。” 闻均言停止了搓手的动作,合拢五指空握着,她缓了缓,收敛了眼底的寒光,“池滢。” 池滢进来,闻均言忙的吩咐,“赶紧处理了别让旁人瞧见。”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家里的气氛本就抑郁,万不能再生事端了。 池滢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忍着眼泪,“喏。” 先前闻均言领兵和南下打仗时,都不见得受过几次伤,自从遇见了萧烨还,隔三差五寻不着好。 闻均言顺好了自己的气,还得来哄萧烨还,免得他发疯,憋屈的很,“我只是有些心烦,没控制好情绪,并不是对世子有意见,世子无需介怀。” “嗯。”萧烨还大气都不敢出,哪还纠结什么态度,给台阶就下。 手腕被人拉住,闻均言收了一下手指,由着对方拉了过去。 池滢拿来了药箱,萧烨还熟练的从里边找东西,然后帮闻均言包扎好了伤口。 闻均言瞧着,左手食指和拇指上,厚厚的纱布,颇为不顺眼,但还是温和的笑了笑,“世子倒是的手法倒是熟练。” 难得被喜欢的人夸一句,萧烨还傲娇道:“小时候总在山上跑,难免磕磕碰碰,久了便学会了些。” 巧了,闻均言小时候也喜欢在山上跑,太福寺后山没有一寸地方,是她没有霍霍过的地方。 萧烨还儆娇完了,也不忘夸夸闻均言,“只是些皮毛,比不得阿言懂得多。” 原先他是个莽人和闻均言待久了,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再与闻均言待得久一点,或许他也可以成为和她差不多的人。 一起破茧成蝶、展翅共舞。 想到这些遥远的未来,萧烨还便止不住的开心。 现在闻均言已经肯和他好好说话了,不似之前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再努努力或许还可以更进一步。 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待在她身边的,而不是被迫接受她。 闻均言忽地手回了手,打破了萧烨还美好的梦幻。 萧烨还紧张的抬头,对上的却是闻均言含笑的眉眼,悬着的心忽地放下了。 她脸上的笑,总是淡淡地不是很容易察觉,但却是让他心安的存在。 只要她不冷着眉眼对他,就代表此刻是不那么讨厌他的,他可以再和她多腻一会儿。 瞧她看书也好,下棋也好,发呆也好,什么都好。 只要有她在眼前,哪怕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也是惊艳绝伦的存在。 第50章 最近一段时间,闻均言已经习惯了,和萧烨还周旋一会儿,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只要自己不离开他的视线,他便听话的在那里坐着,从不打扰她。 哪怕是如此,闻均言仍然觉着很厌烦,萧烨还的存在。 凭什么他一整日,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而她却要像一个被猎手,追着咬的猎物一样,不断的放低姿态,委曲求全的延长被啃食的命运。 这种憋屈的日子,过一天闻均言便觉,着自己少了一口气在。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余生,都将过着这样窒息的生活。 握着萧烨还的那双手,闻均言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那双手上沾着的血,是因为她沾的。 再看他的脸,太福寺惨案,南防内乱,也都浮现在了眼前。 这些事一桩一桩压下来,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她,你不能懈怠,不能忘记,快点,再快点。 她不断的榨干自己,去接近那个目标,而脚下的路却仿佛没有尽头一样,无限的往前延伸着。 闻均言最不喜欢,无聊的事情了,尤其是下棋,可她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在下棋,白天下,晚上也下,导致池滢都不敢往她身边去。 闻均言记得,师父说下棋最磨性子了,不适合她这种思维跳跃的姑娘。 却没和她说,人长大了会变得没有选择,想下,不想下,都得下。 因为性子一浮躁,脑子就会乱,,脑子一乱就想不了事情了。 她只能一遍一遍的收棋子,再一颗一颗的将他们摆上。 和自己下棋,是一件更加无聊的事情,却也是眼下,唯一能让她,冷静思考的事情。 可能是白天回忆的多了,夜里闻均言又梦到了,那场打破她美好憧憬的祸乱。 她知晓是梦,却怎么也醒不来,瞧着旧事在她的眼前重现,她痛得难以呼吸。 “不要!” 随着一声嘶力竭的呐喊,一个人影闪从暗处闪来,闻均言也因为长时间的窒息昏了过去。 萧守阴辣的笑脸,血光弥漫的山野,刀光剑影的肃杀,却永远的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永生挥之不去。 待闻均言醒来时,一个身形与闻酿很像的女人,在捂着脸哭。 她一下子呼吸都放慢了,生怕这是一场梦,惊扰了眼前的人。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喊她,闻风便抱着她,叫她莫哭了,还向她道歉,说当时不该,只顾着她,而将闻均言留在京中,从而受了很多苦。 闻酿窝在闻风怀里,“是我…” 后面的话到了也没说出来,因为他们瞧见闻均言醒来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这。 闻酿走的时候闻均言虽小,但也记了点事,即使她换了副皮像,她仍旧一眼便认出了她来,可能这就是母子连心吧。 但闻均言不敢叫她娘亲,只是拉着她的衣角喊她:“舅母。” 许是这一声舅母,触着了闻酿的伤心事,她掩着面哭得更凶了。 一个奶呼呼的团子,从闻风怀里往外爬,“娘亲不哭,青允擦擦。” 后来闻均言才知道,这个小娃子是闻酿和闻风在边关生的,这时也不过一岁多。 长得白白嫩嫩可人的很,伸着小手往闻酿身上蹭,小娃娃聪明说话早,小嘴就和抹了蜜一样的甜。 而闻均言却觉得发苦,她又何尝不想这样,只是她不敢,这里不是边关天高皇帝远的,她也怕认错了人尴尬,更怕自己自作多情。 “言儿,她是…” 闻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让闻均言给挡回去了,“舅母清水芙蓉美得动人,哭花了妆怕是义舅得心疼了。“ 说这话时闻均言,心里是有怨气的,她日日拿着闻酿闭棺前,偷偷剪下一缕发丝,想着她在天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怪她心段毒辣,手上沾染了人命,她却抛下她,有了别的孩子,若不是今夜她性命攸关,是不是她就不会记起,她在京城中还有一个孩子。 那一刻闻均言总觉着自己有些多余,怕那样喊了,闻酿便会又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舅母就挺好的。 闻均言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守礼的很,从不会有半分越距。 哪怕是闻风用一半虎符,让宋仁德那个狗皇帝点了头,把她和带到了边关,还派韩鸳日夜保护她,她还是不怎么领情。 与我说:“这里没有旁人,可以随意些。” 闻均言摇头,“礼不可废。” 她向来不是个守礼的乖孩子,素日调皮捣蛋,一身精力无处施展,扰的师父们头疼不已。 到了可以肆意欢纵的边关,她反倒是收敛了脾性,把这辈子学过的那点四书五经、三纲五常都用了出来。 闻风许是觉着时日还长,倒也没有逼她,只是经常旁击侧敲的点她,说闻酿如何如何辛苦。 她只当听不懂。 闻酿或是心里有愧,每每瞧见闻均言,总要把怀里的小青允放下,过来对她嘘寒问暖。 “谢谢舅母。” “我知晓了。“ “有劳舅母。“ 闻均言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车轱辘话,乖乖巧巧很是有礼貌,闻酿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海涩难懂。 闻均言怕她继续伤心,故意在教她先生说到“当为天下大义舍弃已身”时,与他唱起了反调。 “天下大义是天下人的大义,天下人也只是天下人,有自己在意的事物,若是两者相互冲突,选择小我的人也未必是不可取,只是莫要后悔就是了,生而为人不可事事都全,只要事事无悔,事事如意,那便是尚佳的选择。”屋檐下的人影子近了,闻均言的语气反倒轻了些,“自是如此也无人会怪她什么。” 那时闻风和闻酿正从窗前经过,瞧着闻均言一字一句,把歪理讲成了正理,把先生气得不轻,倒也没有责怪。 其实她后边是想说:“我们也怪不得那些选了小我的人,若是人人都选了大我,英雄如草芥,岂不是廉价了些。” 怕她听了多想,堪堪改了口。 闻酿许是听懂了,待她从容了许多,她总是与非闻酿说:“这孩子懂事,就是太懂事了些。” 闻风也总夸她聪慧,说她像… 那个像字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来,见闻均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马场,看出了缘由,“想骑马?” 那个“想”字,在闻均言心里转了转,最终还是变了口,“不…”必了。 闻风笑她道:“当年…”他许是不知该称你舅母还是你娘,顿了一下,“女儿家能安置宅院,也能策马安国。” 闻均言晓得闻风,想说的是关于闻酿的故事,她想听,却又不敢问,怕问多了惹人烦心。 这一犹豫日后便也问不得了。 第51章 听着响动,闻均言从梦魇中惊醒,撩开床幔下了塌,“何事。” 这会儿已经是亥时了,天幕沉沉,夜色正浓,若无要紧的事韩鸳定不会来打搅闻均言。 瞧见她头上的虚汗,韩鸳便知她是做了噩梦,暗叹口气,神色凝重的将宫中传来的密报给了她。 往日闻均言也做,但近日明显频繁了些,韩鸳略微有些担心。 饶是闻均言早知,此时定是事关重大,却也吃惊了一番,“可真?” 这话问来也是白问,闻均言自己挑选,并安插进宫中的钉子,到底本事如何,她心里自是有数。 “小主子,要如何打算。” “先去了再说吧。” 韩鸳默然,她想着,她家主子虽年纪小,却也是个有主意的,应当能应付得了。 不消片刻,宫里的人就到了长安王府,常年未曾修缮过的门,瞧着就透着股子没落,瞧不出半点年味。 池滢赶过来传消息时,闻均言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汀婷抱怨了一句,“好不容易过个整活年,怎么又来圣旨了。” 闻均言吩咐过,有事情她来处理,他们就安心在院子里带着,忙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所以去接旨的只有她和池滢以及福叔。 姜俊把圣旨宣读完,顺口问了一嘴,“这年关了,正是热闹的时候,长安王府发倒是冷清了些。” “白帆未退,无以开怀,全迷在陈酿里了,不宜见客,还望公公体谅。” 池滢上前递了个荷包。 姜俊桃花眼一挑,浸着笑意接了过来,“走吧。”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二次进皇宫池滢反倒是,比先前更加抑郁了。 池滢耷拉着脸,窝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对外边的热闹也半点不感兴趣,明显心里有事。 闻均言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撩帘子的手,“怎了。” 受了委屈最怕人问,原本没什么的事,旁人一问,边觉着难受。 池滢带着哭腔道:“方才我递荷包的时候,他捏我的手指。” 难怪上次闻均言进宫,姜俊不让她带着池滢,合着是喜欢池滢,怕她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才让她留了。 不过他再怎么会心疼人,一个无根之人,又不得池滢喜欢,再有地位和权势又如何,总归行不得。 闻均言眉眼冷了一瞬,“不会有下次了。” “主子。”池滢怕她毒人,吓得眼泪都顿住了,“左右不过摸了一下。” 闻均言冷光一闪,“我不杀他。” 由于闻均言的此刻的眼神太过于犀利,池滢后续那些劝人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皇宫中只有宋仁德和萧氏父子和一些伺候的宫人,所以哪怕是除夕之夜也显得冷清了些,除了这灯挂得比平日花哨了点,在闻均言看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咯吱—— 马车停得急促,无意惊着马的宫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姜俊抬手,便有人上来将她拉了下去,那宫女哭嚎着给自己求情。 “吵。” 姜俊只说了一个字,那宫女便直接被人捂住嘴抹了脖子。 池滢从被风吹起车帘缝隙,瞧见这一幕,慌忙闭眼,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般表情扭曲。 这也不是个善茬,闻均言轻拧了下眉,从头上摸下了一支簪子。 “记住了。” “嗯。” 这簪子顶端的红豆,实际上是一个按钮,只要用力按下去,簪子中间藏着的银针,便会被推出来。 教完池滢如何使用,闻均言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若有不妥你只管放心捅,剩下事情的我来处理。” “好。” 车往前又走了段路,才到了规定的停车的地方。 相继走下马车,闻均言和姜俊的目光对上,微微一笑。 闻均言正要往前走,姜俊拦住了她,“圣上言,奴仆不准入内。” 肉都被盯上了,哪有往外放的道理,闻均言依旧是笑着,她不动声色的把池滢护住,“此乃我的义姐,不是什么奴仆,姜公公怕是误会了。” “原来如此。”姜俊意味深长的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冒犯了。” 瞧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姜俊伸手便打在了,方才动手那位护卫的头上,“什么时候让你小子杀人了。” “原来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姜俊一脚踢开他,“屁!” 那护卫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就又接连挨了好几脚飞毛腿。 最后踢得姜俊实在不忍心,插着腰站在原地,让那护卫滚。 “怎么还不来。” “坐下。” 宴席上的萧烨还左等右等,脖子都探断了也不见人来,便要起身去寻,被宋仁德喊住,“瞧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还能怕人跑了怎的。” 他话音刚落,闻均言就进来了。 瞧见来人,萧烨还哪还顾宋仁德说了什么,三步并两步,迫不及待的,快闪到了她眼前,“阿言。” “见过世子。”闻均言没忘先给宋仁德和萧守行礼,而后不忘解释,“此乃臣女的义姐,未曾上报便前来一同赴宴,还请圣上怪罪。” “来了便一同入坐吧。” 闻均言坐下,发现这屋子比上次来的小了些,规格也不太一样。 而且真如姜俊所说,没有一个宫人奴仆在旁候着。 最让人觉得糟糕的是,还不是那种分散的坐席,还是家中常用的大圆桌,菜也是家常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 由于萧烨还和池滢各坐在闻均言的左右手,对面就是当今圣上和臭名远扬的大魔王。 这饭吃得够有压力的。 宋仁德说了几句寒暄的话,率先动力筷子,萧守紧跟其后。 宋仁德道:“吃啊,别拘束。” 池滢是吓得不敢吃,闻均言是两个手分别被人拉着,没法动筷子。 随意吃些,我在,莫怕。 萧烨还一双眸子,镶嵌在了闻均言的脸上,并未注意到,她不动声色的在池滢腿上,用食指点了几下。 本来池滢腿抖的特厉害,被闻均言安抚过后,觉着心安少许,腿也不怎么抖了。 肉刚送到嘴里,池滢立马原形毕露,竖着大拇指脱口而出,“赞。” 叫你别怕,没叫你放飞。 闻均言内心的怒吼无效,但紧绷着的神经,却池滢这个不足为道的小动作放松了些。 作为气氛最佳活跃者,宋仁德很自然的挑起了话题,“这是何意。” 池滢瞧了眼闻均言,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在我的家乡形容特别好的时候,就用这个手势来代替。” “原来如此。” 第52章 池滢埋头苦吃,面前的肉菜基本上快被她给消灭了,尤其是放在闻均言眼前的那盘子排骨。 一眼。 两眼。 三眼。 在瞥到第四眼时,宋仁德下了筷子,夹起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闻均言却忽地,按下了宋仁德的筷子,毫不犹豫的打掉了,他刚要夹入碗中的红烧排骨。 池滢盯着自己碗里,堆得满满的红烧排骨,手瞬间僵硬了,这道菜里边该不会有毒吧。 “此菜有毒。” “咣当!” 闻均言的话,和池滢的碗同时砸在了地上,“但不致命。” 池滢立马满血复活,脸上的担忧顷刻间一扫而空。 “来人!喊曲太医来。” 闻均言默然的瞧着,宋仁德在哪里一番自导自演。 从池滢夹第一块时,闻均言就发现了不妥,但因为这个毒发作比较缓慢,而且也不致命,她便没有声张。 之所以到宋仁德下筷,她才把这事说出来,是因为她想论证一个事情。 从结果来看,宋仁德和萧守试探闻均言的事,萧烨还并不知道。 闻均言给池滢号脉。 其实不用号闻均言也清楚这毒如何解,但多少还得装个样子。 宋仁德不经意瞥向萧守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得意。 萧守看向闻均言的眼神,也终于不不是只有抵触了。 反倒是萧烨还庆幸道:“还好你一块也没吃,要不然得担心死我。” 唯一躺枪的池滢就无语。 “世子多虑了。” 就这低端的毒,闻均言就算是吃一箱,也能爬起来继续走。 宋仁德借着等曲靖康来的空挡问闻均言,“你是如何发现的问题。”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气味,这毒也一样,熟悉的它人,自然能很轻易的分辨出来,不算得什么。” “何时发现的。” “圣上夹筷子的前一瞬。” “如何解。” “半边莲、银花、白花蛇舌草各六钱,白菊花、白芷、生地、六一散各两钱。赤芍、重楼各两钱,生大黄约四钱后下。车前草三钱,玄明粉约半钱分冲。”闻均言,“小火慢熬即可。” 曲靖康进来,一番查看也是这个结果,“不必担心,只是一种普通的蛇毒,待会儿我开张方子,喝一贴便可以痊愈了。” “不用。”闻均言拒绝了,对于治病救人曲靖康的医术没话说,但对于毒他却是个门外汉。 曲靖康,“这……” “用我的方子。” “喏。” 药熬好了,却是姜俊来送的。 池滢正在悠闲的磕着瓜子,半点没有中毒的迹象。 闻均言则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画风,可谓是舌战权利最颠,一波太极打的宋仁德只能背着守干笑。 瞧见眼前的药碗,池滢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扔,单手捏着鼻子,痛苦的闭着眼,猛地一口,将它喝完。 一睁眼,瞧见姜俊放大的脸眼瞧着挨到了她的唇上,池滢惊得三婚丢了六破,“啊”地一声,直接跌在了地上,那眼神如同见了鬼。 以至于宋仁德没能把,“此番你救驾有功,想和朕要什么赏赐。”说出来,转而变成了,“这是怎了。” 姜俊也不胆怯,“方才瞧见这小姑娘,肆无忌惮的圣前嗑瓜子,觉着有趣便逗了一下,谁知她竟然胆子这般小,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倒是奴不知分寸,罪过了。” 他说着便要拉池滢起来,闻均言上前挡住,“舍姐已有意中人,再与外男接触着实有失礼数,还望见谅。”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三个直接的微妙气氛,仿佛瓜田里的瓜,让宋仁德来了兴趣,“只要两情相悦,都不是难事。” 姜俊,“圣上说的是。” 一唱一和的,颇为默契。 闻均言暗暗攥了下池滢的手。 萧烨还看出了她的难处,“我们一家人说话,姜公公还是出去吧。” 砸场子专业户,把宋仁德刚找回来的场子霍霍了个干净。 姜俊,“世子说的是。” 短暂的平静过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神仙打架。 宋仁德,“此番救驾有功,不知你们两个想要些什么赏赐。” “婚姻自主。” 池滢脱口而出的四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闻均言想到,前些日子两个眼皮跳了一整日的时事。 这祸事她已经平安度过了,这财怕不是在宋仁德这吧, “家财万贯。” 在场的人又一愣,池滢暗暗对闻均言竖了个坚强大拇指。 “哈哈哈。”宋仁德开怀大笑。 闻均言全当没有看到,他眼底蕴藏着的寒意,“莫不是太俗了。” “爱财之心,人皆有之。”萧烨还但凡机会总要给闻均言撑腰,“有什么俗的,我觉得挺好的。” 宋仁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忙和萧守分享,“这孩子最近说话怎么变得文邹邹的了,不似之前那般莽撞,到让朕有些不习惯了,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耳濡目染。”萧烨还甜腻腻盯着闻均言,“跟着阿言听了一些。” “好好好”宋仁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家有贤妻,白事兴,不如择个日子把这俩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吧。” 打了半夜太极,也没从闻均言嘴里要句实在话,索性挑明了。 萧烨还猛然一愣,瞬间脸红到了耳根,闪着眸子,不安的去瞧闻均言的脸色如何,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晃了晃,等她瞧来,“你若不愿…” 都在盯着闻均言瞧,“为人民自当听天命而行。” 目光又都转向了宋仁德,而宋仁德却在盯着萧守。 接着目光大转移到萧守这里。 萧守这一晚上都没说过话,这会儿被这么瞧着,手里的茶瞬间不香了,良久,他点了点头。 “谢谢——爹。”萧烨还开心,对萧守也不爱搭不理了。 宋仁德一瞧这事成了,也是眉开眼笑的,“日后还儿顺利立储,有这么一位贤妻辅佐,朕也能放心些。” 虽然早听韩鸳汇报,宋仁德有立萧烨还为储的意向,但亲耳听他说出来,闻均言还是异常惊诧。 萧守是个降臣,立他的儿子为太子,名不正言不顺,朝臣答应,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听不懂也瞧不懂的池滢,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一晚上,只记住了“择个日子把婚事定下来”和“还儿顺利立储”这两句话。 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闻均言跳火坑里出不来了。 第53章 本来宋仁德是想,借着宫禁的名头把闻均言留下的过夜的,但萧烨还一听这事,连连摇头,“她在宫里住不习惯,还是回长安王府的好。” 婚姻自主应了。 家财万贯赏了。 池滢还因闻氏养女的身份,喜提了一个太平公主的封号。 婚事呢,定在了明年八月初八。 宋仁德,“这日子…” “八月初八。”闻均言,“吉利。” 萧烨还,“我也觉得不错。” 萧守瞧萧烨还的眼神,就和在瞧傻狍子一样。 不知什么叫夜长梦多啊! 既然都要赐婚了,越早越好呗。 她说八月初八,明摆着对着事不满意,在想办法拖延时间。 小半年呢,鬼知道发生什么。 萧守瞧了眼宋仁德,一瞬间觉着很满足,最起码他的眼前人不是水中月,比那傻狍子好太多了。 宋仁德,“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朕也不好再言语,那就明年八月初八吧。” 转而言之都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人跑了别来怪我。 闻均言想的也简单,反正也躲不过去,能拖一天是一天。 长安王府一群人,提心吊胆眼巴巴望着,没成想场面会这么大。 这趟宫算是没白进,人是一穷二白走,富丽堂皇回来的,钱是一箱一箱进家门,踹入宋佛口袋的。 “还你的。” 旁的事都言了一遍,唯独把萧烨还可能成为太子的事情,咽到了肚子里,这事还没定夺,等等再看。 福叔,“池丫头这下便是咱家正儿八经的主子了,可不能让她再干那些下人干得活了,等过完年,奴一定得记得,招个人新人进来。” 池滢,“咱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主子奴才之分,福叔不用招新人来。” 的确在这里不兴这个。 池滢主仆观念薄弱,弄得闻均言和她待久了,也受到些的影响,从来不会刻意的去守那些规矩,用身份分什么三六九等。 冷掉的饭菜热了热,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吃了一个不怎么团圆的团圆饭,却总觉得心里漫着蜜。 颜氏一族亡了,段氏一族又开始不消停了,大半夜的在家,不守岁也不吃年夜饭,反倒是议论起了,闻均言在宫中发生的事。 “不过是赐个婚罢了,又未真的水到渠成,您顺着那位的意思,推萧烨还成功立储,百姓自然会议论,到时我们只需推波助澜,便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到时丞相稳坐高堂,还怕成不了一桩婚吗。” 曲靖康此时褪去虚伪的皮,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容,但他并没有闻均言想象的那样的俊俏。 他的确有着绝佳的骨相,却满脸伤疤,原本就丑陋,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狰狞。 段松被他一番劝说,心情大好。 “爹。”段启竹不乐意了,“你说的这婚事一定会成的!” 段松冷哼一声,“还不是你自己得瑟,当年不乐意结这门亲,故意去寻闻均言的麻烦,被人家提着刀追到了家里来,要不然哪至于如此。” 段启竹和上扇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不行,我自己想办法,老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拖后腿。” “这桩婚事成不成,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曲靖康忙打圆场。 段启动眼睛往下一扫,摇着扇子浑身燥热难耐。 大过年青楼楚馆都关门了,没有逍遥的地方。 他扫一眼曲靖康,也不管段松怎么想,上前拽着曲靖康的衣襟,就往自己房里走。 “把人皮面具戴上,洗干净了做点有趣的事,要不然小爷弄死你。” 成日两边骗的曲靖康,习惯了享受玩弄他人智商带来的快感,却没有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下场。 任他再怎么巧舌如簧,都劝不住段启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哗啦!” 曲靖康的头被人朝后,按到了浴桶里面,将要窒息的感觉,让他扑腾着手不断的挣扎。 看着他痛苦,段启竹就开心。 笑声传到段松耳中,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聪明一世,居然生了个畜牲。 消息传到西周需要时间,所以总要慢一步吃到瓜。 前边闻均言中毒的事,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萧烨还总往长安王府跑的事情又传了过来。 颜生想瞧,又不想让昔糯知道自己关心闻均言,傲娇的高杨着下巴,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到了信上。 闻均言毒解了。 萧烨还总去找她。 她没有明确拒绝。 察觉到颜生的眼神的变化,昔糯将信件直接扔到了火里。 颜生,“诶!” 昔糯勾唇,“怎么,没看完。” 谁没看完,压根就没有看。 颜生傲娇的仰头,像只高贵的白天鹅,清洁圣明——脖子长。 “你不是恨闻均言吗?干嘛还要关心她,难不成是口是心非。” “你不是说给她下了剧毒,活不过年底了吗?难不是成阎王不收。” 昔糯笑得苦涩。 上次接到闻均言中毒消息,也是这般被颜生瞧了些。 颜生担心闻均言的安危,连夜收拾东西就要跑路。 他又不是池滢走就走了。 昔糯把人拦下,“你不是恨不得闻均言死吗?我给她下点毒,如你的愿,你怎么就又着急成这样了。” 然后就因为嘴欠,昔糯被颜生捅了一刀,半死不活的,过了一个离不开人照顾的年。 颜生不恨闻均言,他身在那个家中,自小长在那个家中,知道那个家有多肮脏,偏偏他又是个生性正直,半点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所以有的时候,他只能装傻,以此来降低自己,对原生家庭的痛恨。 比起丧族的悲痛,其实颜生更在意的是,颜氏真的有人,做出了坑害忠良的事。 他觉得脸上无光,也痛恨自己身上留着的血液。 在血泊中立着的萧烨还,踩着他肩膀刺激他的那一刻。 颜生真心希望他不要说了,直接砍死他好了。 让罪恶的血液完全终止。 可是他没有。 所以颜生才会作死,去挑拨萧烨还和萧守斗。 可闻均言又救了他一次,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但她都因为这个事情,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中。 口是心非的从来就只有闻均言一个罢了。 刚说完,让颜生为她死,却又在他生死垂危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他是闻均言,或许没有这样的魄力,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让他选,他会用一个腐烂的武将世家,亦或者自己的烂命,来换这些守卫边疆的战士。 闻均言没错,颜氏也不冤。 他就是难受,她没有告诉他。 这些人,比任何人都该活着。 若不是颜生糊涂了一次,就不会被闻均言送到西周来,也不会知道她究竟在布多大的一个棋局。 她在京城,一定举步维艰吧。 可惜昔糯现在受伤了,颜生需要照顾他,要不然他现在已经在京城了,他想去帮闻均言做些事。 第54章 除夕过了便是春节。 新的一年的开始,却不见好天气,狂风大作,雪花狂舞,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随着赐婚圣旨颁布,朝堂上的斗争也到了你死我活的节点。 如今兵力最强的东防,本就蠢蠢欲动盯着皇位,宋仁德却弄这么一出,到叫人浮想联翩了。 书架缓缓挪动,韩鸳一袭修身暗卫黑衣,从阴暗的暗道走出来。 她的眸光随意一扫,眼神不自觉的定在,喝茶的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总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闻均言的性子,也变得沉稳内敛了不少,少年轻狂之气在接到赐婚的圣旨时,便磨得不剩多少了。 她不用再用一些看似有气魄,实则虚张声势的话来伪装自己的稚嫩,淡淡的一个抬眸,便让人觉出了少许压迫之感。 而她本人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品着茶,盯着院子,狂作的风。 并没有因为它们的吵杂,而觉着烦躁,反倒是平静的欣赏着,上天给予的佳作。 “主子。”韩鸳对她的称呼,也不知何时去掉了那个小字。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奉命保护她的安全,而是从心底忠于此人。 良久等不到韩鸳的后话,闻均言搁下了茶杯,看向她,“怎了。” “无事。”韩鸳收敛心神,“奴只是在想,这风何时停。” “到它该停时自然会停。” 隐隐瞧见池滢在往这边来,闻均言抬了下手,韩鸳便退下了。 等人走近些,闻均言才瞧清她后面跟着的人。 池滢被风吹得有点站不稳,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主子,萧世子来了。” 她进门,挡着风口,“本想着今日风大,主子身子没好,就不必挪动了,谁料他非得让我通报一声,才肯进来。” 上次中毒过后,闻均言气血双亏,细细调养了许久,才好了些,这么大的风,吹上一回怕又得病好久。 池滢想想就于心不忍。 “嗯。” 池滢越发瞧不懂闻均言,“那我让他进来了。” “嗯。 池滢一张口,便被灌了一口,充满浓重腥土味的雪花,只得挡着门退了回来。 “进来!” 站在风雪中矗立不动的萧烨还,听到闻均言的声音,紧绷着的心神越拧越紧。 待他进来,闻均言尽管内心中很不欢迎,但还是强撑眉眼,着扯了些不冷不热的笑意出来,“坐。” 萧烨还没敢上前,而是寻了个距离闻均言,比较远的地方坐着。 池滢等风没那么冲了,便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往日主动寻话题的萧烨还,今日格外肃静,他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局促的扫着四周。 闻均言的屋子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她一样冷冷清清的。 萧烨还却看得津津有味,一寸一寸的扫过,最后落在闻均言的脸上。 她手里端着茶,慵懒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但眼神却尖锐的像一把寒刃。 他轻声道,“阿言。” 闻均言搁下茶杯,朝他看过去时,眼中的尖锐被磨平了棱角,却也依旧冰寒如窟,即使是再暖的笑也化不开。 往日萧烨还只顾着,揣测闻均言的脸色,从来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这会儿这般瞧着,他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害怕了起来。 他也不知害怕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要触碰到的蝴蝶,突然变成了翱翔的雄鹰,用它盯着猎物的眼神,藐视着一切。 你害怕自己会捉不住它,也害怕它飞得太高瞧不见旁物。 终究是自卑侵占了荒野,狂风卷起了欲飞的蝴蝶,让人的心不禁也跟着沉沉浮浮了起来。 萧烨还默默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眸底一丝悲意闪过。 “世子怎么不说话了。”在闻均言开口的一瞬,眼角漫上少许笑意。 瞬间又让萧烨还觉着枯木逢春,仿佛放才看到的那些,都只是他的错觉,他手的缓缓放开,不自觉的抿唇,“第一次进来,有些不太习惯。” 人与动物都一样,但凡是到了自己陌生的环境,便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这倒显得领地的主人,游刃有余了些。 萧烨还逮住闻均言,茶水喝尽的机会,冲到了她眼前,“我来。” 茶水倒好,递到眼前,闻均言突然没了欲望,“放哪吧。” 立在一旁的萧烨还,像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轻轻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抬头扫着她的眉眼。 这今日倒是乖的出奇,闻均言手叩着桌面轻点了两下,觉着他这样子倒还挺有趣。 她很少真心朝他笑。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萧烨还仍开心的笑了起来。 闻均言在往日里,同样没有在萧烨还的脸上,瞧见过这般轻快的笑,心中不爽,当即沉了脸。 他的开心来源于她,而她的不快却来源于它他 他让她不快,她便让他不开心。 闻均言想起身去下棋,萧烨还却急扑过去。 一瞬目光的交集,萧烨还半蹲在她眼前,想拉他的手,却又在畏惧,“我下次不进来了,你别不开心。” 每吐出一个字来,萧烨还便觉着钻心的疼一瞬。 他不想瞧闻均言不开心,可她的不开心,似乎都来源于他。 即使明知道是这样,他还是卑劣而自私的想尽办法靠近她。 他在不断的接近,他此生唯一的太阳,同时太阳的光芒,也在永不停息的灼伤着他。 痛,并执着,亦如飞蛾扑火。 瞧他难受,闻均言反倒是痛快了不少,“谁说我不开心了。” 没有吗,方才闻均言的眼神冷的都能冻死人了。 被悲伤沾染的萧烨还,不自觉的垂下眸子,想要逃开她的目光,让自己忘却她厌恶自己的事实。 不肯让他好过的闻均言,却挑着他的下巴,凑近他,忽地一笑,“世子今日倒是惹人怜的很。” 话到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被笑容迷住的萧烨还,对此浑然不觉,顺着一点甜,迫切的伸手勾住她的袖子,慢慢收紧,犹如他狂跳着的心,紧握着他的呼吸。 “世子在想什么。” “我…我…”萧烨还心跳一泄,结结巴巴好一会儿,不自觉的避开的她的目光,“我在想,风什么时候停。” 第55章 这张脸,让她越瞧越觉着心口堵得慌,连带着情绪的起伏,也脱离了她的掌控,像野火从生的荒野,烧得只剩下了荒芜。 闻均言冷笑着,“风何时停,行天司的人没告诉世子吗。” 韩鸳说萧烨还昨夜回去,去了一趟行天司,闻均言就猜想他今日一定会来。 她居然早就知道了,萧烨还红透了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萧烨还就想要一个答案,这人却在这里和他绕弯子,当即气恼的拍了下桌子,“不必卖关子,你直接告诉我就是,她到底会不会喜欢我。” ——从卦象上来看几率不大。 ——阴挂变阳挂,需要的是合适的机遇和持之以恒的决心。 ——事情尚未有定局,世子若是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闻均言的手慢慢手回,他惧怕的忙伸去抓,却被她踩着肩膀一脚踹开了。 她的力道并不重,却仍让他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亦如那个暗夜,颜生跪在满地的血泊中,抱头痛哭,始终不愿去相信颜氏残害忠良的事实。 “世子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知道的。”闻均言对他倒是透漏了一点真,“只要掌握了动机,这世间的人的心思和走向,又有何难猜。” 她自不会告诉他,她的触手都伸到了哪。 萧烨还瞧着她去拿茶杯的手顿住,而后站起来从他眼前走过,背对着他在棋盘上坐下。 捏着棋子的那一刻,闻均言心中生起一股苍凉之感,她方才应该再忍一忍的。 萧烨还收回目光,瞧了瞧搁置的茶杯,愣怔着摸了摸下巴。 终究是那一点甜,战胜了被灼伤的痛感,让他心底生起了一丝喜悦。 这是闻均言第一次主动碰他,也是第一次冲他笑得这般好看。 正捏着棋子愣神的闻均言,觉着衣角紧了紧,回神间,一颗脑袋凑了过来。 她佯装自然的口气,“世子也要玩吗。” 萧烨还僬着棋盘上,一水的黑色棋子,摇摇头,“我想瞧着阿言玩。” 话落,他开心了起来。 她还愿意和他说话,想必是原谅他了。 这笑明晃晃的格外刺眼,闻均言手中的棋子落下,手指撑着太阳穴,按了按,“世子知道袍子吗。” “不、不知。” “去帮我把茶拿来。” 萧烨还笑,“好。” 待人走了几步,闻均言又将他喊了回来,“不用了。 “好。”他不禁失落,瞧着闻均言的眼神,又不自觉的带上了小心的神色,慢慢移回她身旁,“怎不喝了。” 她总这般反复无常,萧烨还应该早该习惯的,却还是因为寂静的气氛,愈发的胆怯。 “阿言。”他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应该说些什么,“昨夜我是去行天司,询问了今日的天气如何,而后特向圣上求了恩典,今日春会晚宴你我都不用出席,才来找你的。” 他这次倒是认错认的仔细。 闻均言不搭话,萧烨还垂了垂眸,“今年算是我和阿言,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不想与别人分享。” “仅此而已?” 他勾着闻均言衣角的手收紧,眼角漫上胆怯的泪水,却又不敢真的流下来,因为她不喜欢。 “过来。”闻均言抬眼瞥了下对面的位置,示意萧烨还坐,“总站着,回头圣上以为我怠慢了世子,又该寻我麻烦了。” 恰到好处的提醒,让洪流决堤。 在瞧见闻均言的眼神,明显冷下来时,他硬生生的停住了眼泪,哽咽道:“我错了。” 萧烨还哭时,闻均言总会想到,那日在楚馆前,撞上她的那个娃娃。 不哭时眼睛也是水淋淋,盯着人瞧时,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藏在里边。 眼底盛着羞涩之意,酒窝里洋溢着醉人的笑意,回头朝人一瞪时,也格外的可人。 尤其是那明媚的笑容,是她年幼时拼尽全力,讨好汀沫,收她为徒时,才勉强装出来的。 这般的一个人,真真是好明媚的一道光,让在夹缝中求生的闻均言,渴望却不敢求。 “阿言。” 他这一声叫醒了,那遥远而破碎的梦,也让她清醒的认知到,贫瘠的前路,不该有玫瑰相伴,“坐。” 萧烨还屁股还没坐稳,对面冷冰冰的话又传来了,“无论世子怎么做,我都不会喜欢,今日不会,日后也不会,还望世子明白。” “我可以等。” “世子何必装作没听懂。”她顿了下,“作贱了自己,也糟蹋了别人。” 这婚事本就是萧烨还强求来的,闻均言能做的也只有适应罢了。 的确,这桩婚事,让她多了一层庇护,少了很多面对危险的可能,但同时也让她失去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祈愿,对她来说也足够残忍。 若无宋达,闻均言就死磕了,但有了宋达,她便不敢暴露闻军存在的事实,以此来保全自己。 登基除了时势,最重要的就是兵力,哪怕是用的情感去换,她也得留下这一份助力。 昔糯和寿禄虽是盟友,但终将不是自己人,将来在吃人的朝堂,撕开一个口,还得靠他们披荆斩棘。 但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去欺骗旁人的感情。 萧烨还祈求,“别说了。” “世子若想留,便得明白这个事实。”闻均言深知,阴暗的深渊里,偶尔的一缕光亮,最是难能可贵,又有几个世俗人,可以放下心中痴念,剔除记挂,亦如它从未来过。 先留下,再博感情。 萧烨还一口应下,“好。” “世子答应了,便要记下,莫要来日平生悲楚。”闻均言清楚自己的内心,这事有缓和但永远都不会改变,所以她要打破萧烨还所有的幻想,“我身旁不留咬人狼。” 她这是在告诫他,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念的别念。既然装便装住了,别倒时惹她不喜了,悔恨当初,却已覆水难收。 “好。”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终将是把每一寸爱意,都变成了伤人的刀,捅向了萧烨还内心最深处。 闻均言抬眸,犀利的眼神让他无处可躲,“世子当真记下了。” 他多希望她骗一骗他,给他一些虚伪的甜,“我记下了,阿言就可喜欢我了吗。” 她摩擦着棋子,若有所思,“世子觉着呢。” “阿言当真好狠的心。”半点余地都没有给他留,也不顾他的死活,便将最近美好的泡沫,撕得稀碎。 她笑,又似在嘲讽,“我心系先祖、钟爱山河、软肋颇多,比不得世子一腔赤忱、无所畏惧、不管不顾。” 第56章 萧烨还怎么可能无所畏惧,他怕闻均言讨厌他、怕她不喜欢他、怕她不开心、怕她抛下他,更怕自淤泥而生的自己,得不了她的青睐。 就像此时,她的眼中只有棋盘上的棋子,没有半分他。 他守着盼着,只为她偶尔抬眸的一瞬,也曾留意过他的欢喜。 不知不觉中,闻均言手中的棋子下到了最后一颗,她摸索着棋篓却没有找到,棋子去了何处。 沉默不语的萧烨还,将掉在棋篓外的棋子拾起,递到闻均言手边。 闻均言楞了一下,把拿棋子接过落到了棋盘上,这一局黑棋已没有往日那般多,她瞧了一眼竟是平局。 最近她总找一些,黑子胜的残局来复盘,试着如何才能逆风翻盘。 一次一次的接近,一次一次的冲击上限,总能找到办法,找到出口。 她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也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此时门外的风停了一些,虽然依旧是阴云密布,但总算是能瞧得清万物了。 因为指尖轻触时的点点炽热,心中狂喜的萧烨还,正盯着手指发这楞,闻均言轻松道:“吃饭。” 萧烨还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眉眼明媚如五月的骄阳,“好。” 她能在他眼前,让他瞧,让他看,愿意和他说说,就已经很奢侈了。 闻均言抬了下手,萧烨还就凑了过来,他害怕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走太近,“阿言。” 往日萧烨还最为喜欢粘着闻均言,腻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一日的话,今日却畏首畏尾的。 瞧着这张脸,闻均言好不容易才得以平复的心情,再度起起伏伏,无法按捺。 他就像是一面镜子,成日在她眼前,提醒着她家国仇恨,提醒着她世间的那些罪恶。 有他在眼前,闻均言一刻也不敢忘,自己为活着失去的东西,和迷茫看不到前路的未来。 她要做太多了,这些几代人未完成的志向,都压在她稚嫩而瘦弱的肩膀上。 许是因为压得太久,闻均言想找一个人,诉说一下心中的苦闷,“世子可知我为何一定要回来。” “不知。” “段丞相借善杨恶,颜氏一族监守自盗,两人联手形成了一条严密的产业链,将南下的毒运入中原,将中原的人口贩卖到南下。而同为南防驻守的闻家人,却一直在暗中追查,中原人口大量走失的缘由,整整将近十年,才有了一些苗头,谁料却被颜氏给坑害了,世子觉着我可以不回来吗?” 这件事错中复杂,西周也被迫害良多。 段松是汀沫的妹夫,受他一路提拔,是百姓眼中第二个千古一相,而谁能想到,慈善的背后却是无限的罪恶。 颜生的父亲,十三岁离家出走,孜然一身远赴边关,就是为了帮助闻均言的外祖父,完成收复南下的夙愿。 他打了无数的仗,是为了南下永不犯中原寸地,天下无拐,不会再有人骨肉分离。 他做得一切一切的努力,用一次次背水一战的壮志,才守住的关口,最后却丢在了自家人手里,他九泉之下如何安宁。 而高堂之上的帝王,享受着这世间的荣宠,却看不见这世间人的苦楚,一味的收拢兵权,贪图享乐,让她怎能不恨。 若非宋仁德为了打压武将,是非不分偏袒文臣,怎会有那么多热血少年郁郁不志。 抬高商人的地位,用财富的堆积去抵消战士的声望,而后却造成了官商通达,不断压榨百姓的事实。 昔糯虽有宏图之志,但他一双废腿,终究是背负了大多。 若非如此,昔糯正值而立之年,何苦将荣归故里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头身上。 他一个壮志少年,接手西周时不过十几岁,为了守住丝绸之路,保住中原命脉,被天下人骂不忠、言懦弱。 这世间不是没有英雄,只是需要一个太阳,照亮星光,告诉他们山河不改,凌云壮志依旧罢了。 可萧烨还黑白分明的眸子,只瞧见了闻均言眼中,隐隐燃烧着的火焰,却没看到这世间的暗波汹涌,“我帮你报仇。” 她笑,“世子还是多想一想,他们为何会如此,肆无忌惮的作孽吧。” 他不懂,闻均言心中悲凉,这样一个人,怎会成为她一生良人。 萧烨还也感受到了,她的失望和自嘲,拉着她的袖子,慢慢地拉住她的手,生怕会引起她的反感。 无力感的袭来,让闻均言不想再与萧烨还争论这些,“吃饭吧。” 萧烨还一双眸子,盯着她未放开的手,从欢喜到战栗又到后怕。 他不敢想像,放开她的手,自己贫瘠的人生,还剩下些什么。 他抬眸,瞧着一直拉着自己往前走,却未曾回过头的人。 就像是生在荒野的狼,看到沙漠开出了耀人的花来。 他贪念起,“阿言,我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会一直不离开我吗。” 就像这般,走到末路。 “只要世子追得上,至此不会再有旁人。” 闻均言向来说话算数,可萧烨还依旧害怕,“阿言不恨我吗。 她顿住脚步,“为何要恨。” “我姓萧。”又张了一张连他自己都憎恨的脸,她怎么可能会不恨他。 她终于回头,目光坚定从容,“冤有头债有主,世子未曾提刀杀人,何苦将罪恶归咎于自己。” 这段日子朝夕相处,闻均言也想明白了很多,释怀了很多。 萧烨还虽眸光浅,但他少年赤忱,为自己心中所向,一往无前,站在他自己的立场并无过错。 他也未曾真切的做过,伤害闻均言心灵的事情,她不应该也不能,将不属于他的负担,往他身上背。 倒是闻均言,格局不够大,控制不住的将怒怨迁究与他,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她自省过后,醒悟了许多。 萧烨还心中如释重负,他开心的笑,笑着笑着便想哭,“阿言谢谢你。” 她真好,好到萧烨还觉得,此情此景就像是一场梦。 他努力的抓住,生怕一松手,雄鹰翱翔蓝天,而他的生命也就此枯竭了。 池滢久久等不到他们来,便过来喊,却见着两人拉着手从屋里出来,震惊不已。 第57章 到了餐桌上,一家人也是一样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着着白衣的闻均言,拉着修身黑衣的萧哗还,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直至落座。 萧烨还哭得眼睛红红地,却还是很开心的笑着,“大家好啊。” 闻均言坐下便开始,像往常一样细嚼慢咽的吃着饭。 往日萧烨还给她夹菜,总能看到她脸色浮现出隐忍,而又无法抗拒的表情。 而此时的场景却截然不同,闻均言不只很畅快的吃了,还提醒萧烨还,“你也吃。” 这个家大部分的力量,都是来源于闻均言,她周身压抑的气息褪去,大家对萧烨还的存在,便勉强看顺眼了几分,这吃饭也就不像是在上刑了。 瞧着气氛有所改变,闻拾悄悄地瞥了眼萧烨还,犹豫着要不要言些什么。 心口堵住一口气的宋佛,凶宋达,“好好吃饭,瞧什么瞧。” 埋头干饭的宋达,一脸懵的抬起头,瞧了眼宋佛的脸色,加倍努力的干饭。 被内涵到的闻拾轻哼一声,自宋达和宋佛形影不离,他和宋佛的关系就僵硬了些。 本来就挺别扭的了,偏偏闻拾莽撞出口,“堂姐是接受萧世子了吗。” 萧烨还瞬间放下了碗筷,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汀婷尴尬,闻向眸色暗沉。 五爷震惊,福叔暗暗不值。 宋达懵懂,宋拂心中酸涩。 闻均言憋出一句话来,“圣意难收。” 那便是接受了,闻拾咬咬筷子,直言道,“堂姐,我喜欢萧世子的性子,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吗。” 最近萧烨还天天来,大家给他甩脸色,他也视而不见,一心只有闻均言。 而且爱屋及鸟,对待每一个人都很好,即使见了眼睛不好的福叔,也会很热情的打招呼问好。 被福叔拿扫帚打,他也不生气,就站在那里不动。 反倒是宋佛拉偏架,把萧烨还说的难受,自己偷偷哭了半晌。 见到闻均言时,他却还能笑脸相迎,并没有因为那些不公,就去伤害谁,或者心生怨恨。 他的赤忱和闻抬的莽撞,都是少年热血,别人却总觉得,他们是长不大的孩子,虽然相差两岁,但也有几分惺惺惜惺惺之感。 全场震惊,唯有闻均言淡定自若,“胸中有乾坤,无需过问他人意愿。” 闻抬开心道:“我就知堂姐最为开明。” “天上都快被你吹出花来了,赶紧吃饭吧。” 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几个大人却在纠结,一下子觉着自愧不如。 萧烨还心中甜腻,含着泪,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咧着嘴笑得,眼泪直往碗里掉。 原来也有人喜欢他。 他人生中的糖,都是闻均言给的,他却囊中羞涩,没有东西去回馈她。 感动之余,心中满是不安。 话本里的仇敌之子,多是相互误会,一腔赤忱付之东流。 而闻均言除了不喜欢萧烨还,试图挣脱他这份感情外,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从未言过一句怪罪。 厌恶他的脸却尊重他的喜欢,看得到他负重前行的累,也知道他爱而不得的苦。 萧烨还觉着自己穷其一生,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将他从深渊带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别家人温馨团圆,宋平安却独自没落。 女儿是别人家的,连叫他一声爹,也得看宋仁德三分薄面,留他吃一顿饭,却还是为报解之恩。 她将对错是非算得如此清楚,却让他半分怨恨都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哪怕是他告诉儿子,他以为疼他爱他的长姐,曾害他母亲一尸两命,心里有愧才会那般,他也义无反顾的要去寻闻均言。 他慷慨激昂的话犹在耳边,“若非你庸弱无能,在右摇摆,怎会有当年的事情,更何况你都说了,我娘害了当家主母,报还一报公平的很。倒是你,自我蒙蔽半生,还想着儿女承欢膝下,做梦。” 他挽留的谮言还未说出,宋佛又道:“别说我阿姐不认你,我也觉得恶心,没有你的强嫁,我们哪至于孤苦伶仃们、漂泊无依。” 门外等着的池滢被吓傻了,这是他第一次瞧见,文文弱弱的宋佛,还有如此气壮山河的一面。 “身为赘婿,不守夫德,活该痛失此生所爱。”宋佛低吼完最后一击,路过池滢时不忘提醒,“此事不可告知我阿姐。” 回到长安王府,暴怒的兔子,放下了他的獠牙,却没有放下心中激荡的恨意。 瞧着萧烨还不停的追逐闻均言,他亦如瞧见了抑郁而亡的闻酿,和一尸两命的他娘,他深知无爱的婚姻,对女子的危害。 在那个未等到桃花开的风雪夜,闻酿一点一点的没了气息。 那个活泼好动,浑身精力无处施展,成天到晚惹祸生非的小开心果,也在那一刻披上了虚伪的皮囊。 那个被她欺骗一生的女人,到死都在期待着成为他的妻子,光明正大的为他生儿育女。 宋佛想来想去,仍是难以安宁,他把与闻拾说笑的萧烨还拉走,“别跟过来。” 闻拾好不容易才,从闻均言那把萧烨还“借”来,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宋佛给截胡了。 平日里傻不拉几,多说几个字就结巴的宋达,拉住欲要追去的闻拾,“我师父不会打他的。” “他何时成你的师父了。” 宋达从未吐字如此清晰过,“君子倾囊相授,不嫌学子愚笨当为良师,苦口婆心、谆谆教导、耗心劳神亦如父。” 等宋佛和萧烨还敞开心扉,认真的谈过彼此的感受后回来。 闻拾调侃宋达,“你的‘爹’回来了。” 宋达不忍他如此侮辱,他和宋佛之间纯洁的师徒感情,“你的知已貌似去寻旁人了,瞧不见你,真可惜。” 字字诛心,闻拾震惊,“诶,小傻子,你怎么变聪明了。” 因为闻抬说话口无遮拦,宋达很不喜欢他,追着他聪明的小师父,屁颠屁颠的寸步不离,眼底全是羡慕。 宋佛却说今日过年,应当开心些,给他放一天假,不必学习了。 宋达只能闪着,渴望求知的眼睛,盯着宋佛的脑袋看。 这脑子,智慧的源泉,他求而不得。 第58章 乌云散去,明月皎皎,少女白衣清雅,捧着一卷破旧的史书,瞧得津津有味。 把话说开萧烨还轻松了不少,他走过去,“阿言在瞧什么。” “大宋王朝权势争夺。”闻均言怕他不懂,“一本野史罢了。” “瞧这个做什么。” “知其来路才能一往无前。” 萧烨还懊恼,“阿言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慢慢寻总会有答案的。” “阿言说的都对。” 一旁端着两个熟鸡蛋的池滢,不听不愿的放在了萧烨还面前,“敷眼睛。” 这封了太平郡主后,这脾气是越发的大了,也是有姜俊宠着,自然心中无畏。 萧烨还瞧了眼,气呼呼走开的池滢,又瞧了眼,埋在书里的闻均言。 这人就是嘴硬心软,瞧池滢方才那吃了猪肝的昊脸色,也不可能是她准备的。 萧烨还用剥好的熟鸡蛋,滚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暗自欣喜。 他开心了旁人就不开心了,后院一屋子开座谈会的,一个脸色比一个臭。 闻拾听完八卦,回院子还要和自己的父母再分享一遍,最后得出总结,“虽然我很喜欢他做我的兄弟,但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我堂姐,有种好白菜被死猪滚了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闻向本就觉得窝囊,拖累了闻均言,现在更自责了。 汀婷好歹是千古一相的妹妹,看待问题必然和旁人不同,“近日我总在想,小言她医术那么好,闻一下便知问题出在哪,何苦喝那有毒的药。” 闻向安慰她,“你身子重,莫要想这些东西了.” “头一天小言还留着萧烨还吃饭,次日一早突然变脸把人赶走了。”汀婷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后萧烨还出了门就病倒了不说,她也生死关,差点没活过来。“ 怎么瞧都是在和谁拿命搏。 闻向也感叹,“这孩子心中有乾坤,必定能迎难而上,逢凶化吉。” 这一夜他们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担忧了起来。 将近生产的女人总是容易多想,汀婷不禁又道:“当年泰安国师言,能保命的长命锁,小言给了颜生,而若是她遇见了危险,又当该如何。” 闻向道了些平日未言的话,“生儿在西周得昔糯庇佑,两人若能生出些情分,保证昔糯不与小言生分,何尝不是小言最好的保命符。” 泰安国师道佛两修,乃是大千学者仰望的光,从未有算错过什么。 他说能保命,便能保命。 汀婷安心了些,但也只有一些罢了。 而另外一边的西周,却是一个温馨而美好,泛着些醋酸的长夜。 倔强而傲娇的颜生,站在昔糯身旁,眼睛盯着京城的方向,眸中暗潮涌动。 腹黑成性的昔糯,故意弹了弹手中的信件,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上当了的小少年,不自觉的侧耳留意着,随后等到对方拆开,才将眸子投射而来。 昔糯抬手,傲娇的少年,被骗了很多次,还是没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度伸出了手去接。 喜欢瞧人脸红的昔糯,本来是想借此戏他一番的,但瞧见少年奶凶的目光,便贱嗖嗖的笑了起来,“你瞧你这样子,凶得都快吃人了。” “废话真多。”颜生黑着脸,一把扯过信件,看完了之后,他心中的波涛更加汹涌,眸中的担忧难以掩饰。 “你当真要去寻她。”昔糯给他瞧的本意是想让他安心,谁料却加剧了他要去寻闻均言的心。 弄巧成拙,憋屈不已。 “自然。” 颜生待在西周,瞧着五千精兵,日益继日的训练,等着闻均言来带他们回家,便觉着难受。 他们和闻均言一样开明,从未过多迁就与他,还因他族亲尽亡,孤苦无依,对他照顾颇多。 这番反倒是让他觉着罪恶了。 浮山的两万精兵,在五爷的带领下,守着这个被人遗忘了地方,时刻不敢忘那一纸寄托。 她言,若是觉着生之有愧,便好生守在这里,莫要让一个人,一包毒,从你们偷生的湖水中潜过。 闻均言与六爷事先未言,却在最后给了他们,比死亡更好的归宿。 守在这,守着这个被他们疏忽,造就无数家庭分崩离析的地方,慢慢赎罪。 还有她对寿禄言的那句,“他在京中我会护他周全,也请您务必守好南下,如此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也让寿禄觉着,后辈频出,个个是豪杰,这天下有些希望了。 颜生也瞧的明白,“她不救我,寿伯伯也会守好南下,何必用命去搏。” 是闻均言不管不顾,帮脱颜生掉了枷锁,离开了那让他窒息的泥潭,让他在新的地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又怎么会,将她一人留在旋涡之中面对困局,而置之不理。 合着闻均言是最好的,他就是个陪衬,昔糯牙酸,“也是这局锴综复杂,有你这青梅竹马温情相伴,自然也能让她欢心不少,倒是我痴情锴付,寂寞成空了。” 知他什么意思的颜生,嫌弃他说话模制,故意刺激他,“也是,喜欢的人身在旋涡,自己却身残志坚,无力营救,心中苦闷,自是没落了些。” 他居然误会他,明明是一件小事,不知为何昔糯牙更酸了,“既是知己之情,岂能被小情小爱束缚。” 颜生嘴角勾起,“青梅竹马也未必是年少情深,也或许是青山不改友谊长存,王爷觉着可对。” 昔糯越说越酸,“嗯,对,友谊,亲亲抱抱、爬马车的纯友谊。” 这事就不该与他说,颜生翻个白眼,“都与你说清了,我那是以为她要死了,心中愧疚,无处可发,才被鬼迷了心窍,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可她未必如你这般想。” “她豁达自知,素来爱憎分明。” “颜小公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是自然。”颜生非要逼着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可不似某人腹黑成性,说个话也要弯弯绕绕。” 这是全都听懂了,昔糯按着太阳穴,笑眯眯地瞧着眼前人,“当真是濯清莲而不妖,出之淤泥而不染,让人只敢远观不可亵读的绝妙佳人。” 颜生逼他,“王爷可知有,有些人生来一根筋,听不懂暗示。” 少年赤忱,深情若负,怕是再难追寻,终究是叫人不忍放过了。 昔糯犹豫了一番,“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好看,我甚是喜欢,你呢。” “那是自然。”颜生顿了一下,情绪渐渐低落,“也不知她如何了。” 他貌似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故意不言,昔糯只当他害羞,“你又念叨她,叫良人怎能心安。” 谁料颜生翻脸不认人,忘得一干二净,“何来良人,我怎么瞧不见。” “天上月亦不是水中月?” “月之皎皎,清明如水,自然心生欢喜,令人昭然向往。”颜生虽眼眶含泪,目光却极其坚毅,格外认真的瞧着昔糯,“不过…我更爱山河无恙。” “我等公子凯旋,助西周归家。” “定然不负所托,牢记于心。” 第59章 闻均言这边的月亮,并无那般清明如水,反倒是阴气沉沉。 风云消逝了片刻,便又狂妄的席卷而来,惹得人措手不及,忽地惊了手中的棋子。 眼瞧着要扭转的局,因为一时手滑满盘皆乱,终究是可惜了。 闻均言磨平心态,又布了一局。 下棋、收棋、看书、读史,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是闻均言从前最不喜的,却也过着过着便习惯了。 她专注自省,无暇顾及其他,更不明山川海洋的另一端,有人在为她担忧着。 闻均言只知晓,若她不早些将这来路参透,寻一个口子出来,便会有许多人死在寻光的路上。 不知所以的萧烨还,用鸡蛋滚了会儿眼睛,便趴在桌子上,盯着对面的闻均言看书、下棋。 他不懂下棋不应该瞧下棋的书才对吗,她为何瞧的是一本野史。 不言不语,他只管陪着就好了。 从黑白混淆的白日,到忽而明朗的万里无云,再到夜幕垂垂,困顿的趴在桌子上睡去,他的嘴角都是上杨着的。 闻均言察觉到,萧烨还盯着她的眸光消失,淡淡的瞧了一眼他,又瞧了眼天色。 不见长空,只见阴沉。 这天怪得很,一会儿急雨,一会儿飘雪,冰雹垂地,狂风大作,搅得四季不明,前途黯然。 闻均言放下书,萧烨还便猛地一惊,忽地一下睁开了眼,“阿言。” 他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打翻了装着鸡蛋的碗,引得池滢以为出了事情,急忙赶了过来。 这天公真会做美,到让人无处可躲了,算了,就如此吧。 闻均言无奈,“世子累了,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莫要怠慢了客人。” “我、我、阿、我、阿言。”萧烨还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好一会儿,终于把话说全了,“我不留,我走。” “确定。” 他很真挚,“嗯。” “公子去行天司问的什么。” “姻缘。”一提这事萧烨还,便羞得手指蜷缩,避开了闻均言的目光。 闻均言以为萧烨还,是故意赶着天气不好,才来寻她的,为得就是留在长安王府过夜,谁料想错了。 这次倒是她小人了,闻均言垂了下眸子,“他与世子言了什么。” “说不得,言了就不准了。” 这人的破规矩还似从前那么多。 闻均言抬了下手,萧烨还对上她的目光,试探着将手伸过去拉她。 她反手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身前道:“世子瞧着我的眼睛。” 乖顺的小狼崽子,红着耳垂站着,盯着他平日最为畏惧的目光,紧张地心彭彭乱跳。 她眸中并无往日的厌恶,“世子可信我说的话。” 他不敢不信,“信。” “此生不得所愿,心中可有怨。” 他沉默着,抿着唇不肯言语。 怎么会没有,喜欢的花生在荒野,他不忍摘下,却也没有能力为它遮风避雨,怎么敢言怨。 闻均言耐心开导,“怨就直言。” 他摇头,使劲儿的摇头,像是想向闻均言证明什么。 萧烨还不肯言,闻均言只好坦诚布公,“我既然抉择了,接受世子的情谊,自然会履行承诺,一生不弃。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世子明白,所失所得,值与不值,从来都不是由我抉择的。路在世子自己脚下,情在世子自己心中,退与进的尺度,也都把握在世子的手中。除了回馈与否,其他都与我无关,那是世子自己的事情。其次是世子喜欢我,也该尊重我的人生。像初时那种下作手段,我极其不喜,也希望世子日后慎行。若是遏制不住邪念,做了此等事污秽之事,倒时也别怪我心生厌恶、弃之如履。” 萧烨还生怕惹人不快,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成了过眼云烟,痛快承诺,“我怕阿言不要我,一时糊涂才做了讨人厌的事,日后不会了。” “还望世子熟记于心。” “嗯,我记得,阿言不抛下我。” 今日萧烨还的泪格外多,闻均言眸子暗沉,将心中那一点点贪念强压下去,鼻尖酸楚,“好。” 交易吧,就当是一场滚烫灵魂与空腐肉体之间的交易。 他活了,而她却死了。 那一双水淋淋的眸子,终究成了无法抹去的痛。 对于闻均言来说,得割舍掉不必要的情感,才能无所束缚,众志成城寻着光芒肆意而狂野的生长。 脸上抚上一抹制热,闻均言细长的手指拂过萧烨还的眼角。 萧烨还偏着头,贴着欲离的手。 烛光在两个人的眼中闪烁着。 疆场、肃杀、朝堂、风云。 渴望、祈求、悲戚、自怜。 闻均言收回手,“去睡吧。” “我怕梦醒来就碎了。” “不会。” 萧烨还勾着闻均言的袖子,一寸一寸的收紧,而后又一点点放开。 “阿言。”他眷恋的目光,一扫她的红唇,便羞得红透了耳垂,手指蜷缩,抿着唇,慌张地无地自容。 他刚答应过的。 刚答应的。 她会讨厌的。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可是闻均言都接受他了。 接受了又不代表允许贴贴。 有成婚圣旨在。 她是被迫的。 对啊,她是被迫的。 闻均言不知哄好的人,为何突然又情绪低落的,垂着眸子哭了,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别哭了。” 那双水淋淋的眸子,在闻均言眼前挥之不去。 “阿言,对不起,别讨厌我。” “世子怎又疑神疑鬼了。” “我是不是很贪,很坏,很讨厌。” 世人都有欲念,格局不一样,眼界不一样,所求不一样,造就了人心各异,人性本然,并没有绝的对错。 “世子多虑了。” 她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讨厌他,后悔答应他不走的,她见到了他的丑陋,一定会很讨厌他,他突然痛得心如刀绞。 事业批不懂恋爱脑的思想,闻均言只好试着询问,“究竟是何事。” 他抬着泪莹莹的眸子,揣摩着闻均言的神色。 他知道她心软。 她道:“说了,我便应你。” 他慌张,“我、我…” 萧烨还的后话没有说出来,眸光如饿狼苏醒般,盯着她红润的唇。 “既然无言那便去睡吧。”闻均言说着起身,走了两步,却被人勾住了袖子,“想亲。” 她抽回袖子继续往前走。 “想和阿言亲亲,我想亲阿言。” 第60章 闻均言抬手一招,萧烨还便贴了过来,再三确定可以,紧张的在衣服上擦着手。 触及甜腻的唇瓣时,萧烨还如饥饿的狼,从舔舐,到撕咬,再到泣不成声的掠夺。 这是他用眼泪骗来的糖。 他只想试试,她的心会不会再软些,却不想意识到了,她的接受只是认栽,和他本身的努力并无未干系,她的内心还是抗拒他的。 待对方没了动作,闻均言缓缓睁开眼,淡然的眸子里,静的仿佛一摊水,连先前偶尔迸发出的厌恶,也瞧不见了,仿佛丧失了灵魂的木偶。 萧烨还的心好疼,他紧紧的抱住闻均言,不敢再瞧她的眼睛。 转而想到她与林其和颜生或许也这般亲密,他的心口猛地抽痛,他费尽心机讨来的一点甜,如今却成了让他痛不欲生的蚀骨毒药。 她与曲靖康也不清不楚的。 一个两个都叫萧烨还嫉妒,越发难忍心中的酸涩。 他好想把她锁起来,让她做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至此只能依附着他的宠爱,在他的庇护下成长。 他想她今生今世,只能诚服在他一个人的欢愉中,与她夜以继日的腻在一起,跌宕起伏、欲仙欲死。 他抑制不住疯涨的念头,迫切的想要将她掠夺,让她早些给他生儿育女。 用孩子绑住她,让她逃不开,这般他就不怕她和旁人跑了。 可萧烨还转而想到,他娘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 她这般好,他不想毁了她。 纠结把他的心撕扯得生疼。 “世子怎还哭。”感受到脖颈温热的气息,闻均言有一瞬间的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背。 他试探着问她,“阿言的意中人是哪般儿郎。” 若与他不一样他就学学。 萧烨还想先试试,不做恶劣那般的事,能不能把闻均言留下来。 只要她不逼他,他便乖些。 “尚无意中人。” 他不信,“明明……” 闻均言打断他,“胡话罢了。” “上次我……”他声音弱弱地,“阿言就是有在喊他的名字,还说喜欢他。” “世子多虑了。” 萧烨还紧紧力道,牢牢地圈住闻均言才安心,低眸的一瞬,盯着她的脖颈儿的目光满是制热,哪还有半点唯诺的样子,“他买通宫里的人在暗中给阿言下毒,我好想杀了他。” “随意。”反正计划都乱了。 “我是不是太坏了。” 闻均言犹豫了一下又道,“他中了我的毒,本也活不长了,世子若是大发慈悲给他个痛快,也不是不可。” 萧烨还惊诧,“可是林其。” “嗯。” “为何。” “他杀了我的乳娘,该死。” “阿言就一点也不喜欢他。” 闻均言从萧烨还怀里出来,盯着他的眼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若有若无的挑弄着他的耳垂,“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时,尚且还有些知己之情,知晓后便只有浓重的杀意了。” “那你们亲……”萧烨还抿唇,瞳孔收缩,眼神涣散,“又是为何。” 她停手,“下毒。” 他释怀了些,“阿言的心好狠。” “一报还一报。”她笑,“怕了。” 萧烨还眼神坚定,“飞蛾扑火死得也死得其所。” “世子形容的倒是贴切。” “阿言想杀我吗。” 闻均言笑,“有用的人不会死。” 萧烨还不解,“我有何用。” “世子觉着怀远王,因何不远万里帮我寻药,昨日那盘糖醋排骨,又为何会摆在我眼前。”闻均言不徐不慢的解释,“因为池滢爱吃,府中的排骨买的是最多的,稍稍一查流水便会知晓。巧的是那饭菜中的毒,下得是不易察觉,并且毒发较慢的毒,撑个两三日再解完全不碍事。若是当日我瞧着圣上下筷,却对有毒之事隐忍不发,世子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旁的人家奴仆买肉都是因为主子爱吃,闻均言不讲究这个,但是旁人并不知晓。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主次不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那些恪守尊卑之人,自然不会往此处想。 细思极恐,萧烨还的眸光已经开始慌张了,后怕之余,他第一反应是向闻均言解释,“我不知此事。” “若是世子知晓一星半点,您觉得自己有本事能进得了这个门吗。” 萧烨还闪烁着眸子,慌张的不知如何言语,这算是认可吗? 他那点小心思和贪念,都写在脸上了,闻均言不由暗自冷笑,“世子这般赖在这,怕是不想睡客房吧。” “我只是想多瞧瞧阿言。” 她冷着眸子,“世子可瞧够了。” 他眸子蓄泪,“阿言别这么盯着我好不好,我会害怕的。” 她眸子更冷,“我倒没瞧出来。” “阿言总用这种眼神吓我。” “不及世子会讨巧卖乖。” 被点破心思的萧烨还,并未放下乖顺的皮囊,“我害怕,我一旦表现的不乖,阿言就会不要我了。” “世子知道就好。”闻均言可不会相信一个,虐杀他人全族之人,会是一个单纯傻白甜,他内心的阴暗,不比旁人的少,只是与她一样,都善于隐藏自己丑陋的尾巴罢了。 他知道她喜欢乖的,便装的乖一点来讨她欢心,可装的终究是装的成不了真,反倒是让人的贪欲愈发浓烈,“可讨来的糖,和阿言主动给的,吃着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 “世子不言,我怎知,我给的糖究竟对不对,合不合世子心意。” “只要是阿言给的都是最甜的。” “我给的糖都是有代价的。” 萧烨还笑,“那我也甘之如饴。” “世子这是装够了。” “我只是想让阿言疼我一些。” 她也笑,“青楼楚馆里多是些会讨人欢心的娇人,世子还怕寻不到。” “那都不是阿言。” “我也做不得那般人。” “想要阿言主动吻我就这么难。” 闻均言还未定夺好,就听萧烨还提醒道:“右眼睛。” “世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萧烨还委屈,“都是阿言逼的。” “何时。” “阿言将他送去西周时。” 闻均言心猛地提起,“谁。” “自是阿言放不下的人。” “我没有放不下的人。” “颜生不是吗。” “世子觉着呢。” 第61章 这场试探进行到末端,萧烨还勾住闻均言的腰,猛地将她拉到怀里,低下头,垂着眼皮,好似随时都能滴下泪来,“昨日夜里,阿言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信件被人拦了吗。” 用最惹人怜的表情,说着最扎人心的话,果真是个大尾巴狼。 闻均言也在试探,“我有何人。” 究竟是韩鸳背叛了她,还是下线出了问题,还是说有人杀人夺信。 这事不是萧烨还做的,他并不知晓是谁,“我只知他在西周。” 也是因为这事,萧烨还才火急火燎的找神算子去卜闻均言的姻缘。 本来对方是不算的,可瞧见闻均言的生辰八字便动容了。 ——卦象显示此人并无姻缘。 萧烨还急急的问,“我和她呢。” 对方又卜了一卦,这才得出了那句,“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双倍的打击之下,萧烨还一夜未曾安眠,好不容易熬到天光亮,便失魂落魄的来找闻均言了。 细细思量一番,闻均言试探着问萧烨还,“是曲太医与世子所言。” 萧烨还不想隐瞒她,“嗯。” 闻均言心神放松了少许,“我与此人有仇,世子还是少信些的好。” “骗人!”话出口的一瞬,萧烨还眸子凶光乍现,随后又忽地隐退了下去,手紧扣着闻均言的腰肢,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其中满是质疑。 那是闻均言长这么大做的,唯一件有些后悔的事情,“段启竹欺负宋拂,被我瞧见了,我便把他骗到郊外,绑在了一间荒庙的柱子上,往他身上扔鞭炮吓唬他,吓完人我便带着宋拂走了,并不知迸溅的火花,意外点燃了地上的杂草,引发了一场大火,曲靖康为救段启竹烧伤了脸。” “所以阿言才拿小狗讨好他。” 陷入沉思的闻均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半点不容他人置疑,“对。” 从百姓的议论中,闻均言知晓此事后,追回要去南防的六爷,辗转找到曲靖康家里,才知道他搬家了。 六爷那时急着回南防,但因为闻均言的祈求,已经在京城耽搁好些日子,实在拖不得,便走了。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月,闻均言四处打听,终于寻到了曲靖康在哪。 曲靖康为救人伤了脸,因此总是被同龄的孩子欺负。 意外与他相遇的汀沫,不忍他颠沛流离,收了他做关门弟子。 而此时南下来犯,六爷要披袍上阵,守卫边疆,脱不开身,没办法回来给曲靖康换皮。 闻均言想求得曲靖康原谅,也想多瞧瞧爱笑的汀俊仪,便磨着汀沫破例收她为徒,之后更是各种讨好曲靖康,成天追着他不放。 那天闻均言抱着小狗,追了曲靖康半条街,他终于有所动容,却因汀俊仪不小心碰了她的香包,险些救不过来,又与她生分了。 曲靖康骂她,“你就是个毒物只会害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难受。 “姐姐不坏,姐姐不坏。”小小的汀俊仪路还走不稳,扑过来抱着闻均言的腿,伸着短短的小胳膊,想要给她擦眼泪。 也是因此才迫使她,喜欢上了那个软软的小团子。 而后的一场大火,将闻均言的救赎全烧没了。 她不知曲靖康,是如何在那场漫天大火死里逃生的。 但不管如何,曲靖康都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祸不及无辜之人也是她该。 事已至此,就算闻均言帮曲靖康治了脸,了却了对他的亏欠,这十几年里,他因这张脸受到的歧视,她还是没办法弥补。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对手。 曲靖康消除掉原户籍,并且投靠了段松,做了无尽的坏事,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了她这里,嫉恶如仇的闻均言,自然不会放任他不管。 一个一个挨个问完,萧烨还才发觉和他想到完全不一样,还无意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对不起。” 他不该总胡思乱想, “世子无需道歉。” 哄着萧烨还去睡后,闻均言先没有理会暗格里等着的人,而是吩咐池滢,“辛苦五爷盯着他些,若是有任何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府中会武功的只有五爷一个。 “喏。” “下去吧。” “喏。” 从闻均言催促萧烨还休息,韩鸳便等在了暗格。 介于萧烨还在,闻均言并未让韩鸳露面,而是走到暗格旁,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木架,假装是在寻东西。 颜生要来寻京城她,难怪萧烨还会沉不住气。 闻均言,“内奸是否查到了。” “西周之人,已除。” 他的手都伸到西周了。 如今的曲靖康,城府颇深,远比闻均言预想的还要危险。 段启竹情绪激动,把曲靖康的头按在浴桶里,并折磨了他一夜,这个倒是让闻均言震惊不已。 有冰点,便有隔阂。 这倒也算是个好消息,但这也意味着,曲靖康黑化的几率更大,对付起来也更棘手了。 姜俊那边还是一筹莫展。 “收集段松做乱的证据。” “主子是要动手了。” 萧烨还那边暂且不确定,闻均言还出不得手,“伺机而动。” 还有一封昔糯的亲笔信,没有被曲靖康劫走,韩鸳向闻均言交代清楚情况,从缝隙递到了她手上。 昔糯的亲卫再三叮嘱,定要韩鸳亲手把信交给闻均言,不得有半分闪失。 这般的谨慎,想必是昔糯有要事相告,韩鸳不敢有所怠慢,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 君子不夺人所爱,可懂。 闻均言猜测,被劫走的那一封信件,因是颜生写给她说明情况的。 这封是昔糯瞒着颜生,写给她宣誓主权的。 两封信同时从西周出,为何却是不同的人送来的。 闻均言严重怀疑,昔糯是不想颜生来寻她,故意闹了这么一出。 不过只言片语,昔糯便这般兴师动众,难免会叫探子重视,曲靖康会冒险去拦也是必然的。 这般一弄,颜生还活着的事情暴露,为了不再节外生枝,他只得在西周待着,而闻均言也知道了,他们两个成双入对的事情,借此还能顺路将暗刺拔掉,好一个一箭三雕。 她的死活到是不管了。 闻均言的手指动了几下,“头脑拎不清的盟友,除了会给旁人拖后腿一无是处,还望王爷能够明白。” “喏。” 恋爱上头,毁所有,闻均言狠狠地磨磨牙,带着怨念将信件烧掉。 别看曲靖康只是个小太医,实际上他心思不小,不只探子多,还和大部分官员来往密切。 他知道了此事,就等于整个朝堂上的大人物都嗅到了风声,对闻均言来说那封信,无疑是自送把柄。 也由此可见得,昔糯并不是很信任闻均言。 在他的局里,她可有可无。 第62章 此时在宫中,一处极其落败的宫殿里,一个瘦弱的小生,瞧见天上闪耀的星辰,瞬间神色大变。 将星何时变成了辅星! 为何! 小生不停的占卜,希望从这迷乱的天机中,探寻一缕清明。 他口中喃喃自语,但也落寞无声,本该是“日月同辉,文曲灼灼,安国定邦,大杀四方。”的太康之景,却因一人的好心,将本来明朗的局,变得暗淡无光,亦如此时窗外的景色。 算着算着,他情绪崩溃的将桌案掀掉,“辅星未成,将星不明,文曲东移,帝星闪烁,泰康之世难现。” 闻均言本是将星,却不知为何转成了辅星,将星的气运移去的何处,他还没有算出来,但长安王府有一颗文曲星刚刚闪现出来,又因姻缘指引太过强烈,注定会去往东方。 原本的文曲星己然暗然,现有了新的文曲星替代,却又在缓缓东移,成了别国的良才。 帝星闪烁,有泯灭之兆。 “天之昭昭——天之昭昭——天之昭昭——”他心灰意冷,却也不敢将那句,“当真要亡我大宋。”说出口。 辅星,辅佐帝王成才。 将星,安国定邦。 文曲星,平定朝堂。 帝星,仁治天下。 四星同现,盛世之巅不久矣。 而依照如今来瞧,没有良相从中牵制朝堂不安,摄政之人权利凝聚,帝王形同虚设,何谈泰康盛世。 风掀起的帘子后,一双阴郁的眸子,盯着摇摇欲坠的竹影子,良久他走了进来。 窗前瘦弱的和竿一样的青年,回过头来隔着暗夜与他对视。 曲靖康藏在袖子中的手,慢慢收紧,漏出一抹假笑,“神算子这话是说与我听的。” 神算子,多久未曾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了,傲凌双已然忘记,只是凄凄惨惨的朝他笑着。 上一次曲靖康来,傲凌双瞧着他,还有一丝文曲重现的希望,现在却堕落成了一个妄念成痴的世俗人。 可谁又能想到,他曾也是一个舍己为人的救火英雄,这文曲星的天命之人。 初时曲靖康、闻均言、段启竹三人皆是天命所选之人,同仇敌忾、共担国运,辅佐流落在外的皇脉登基。 本该让三人互相照拂,从此情深义重的缘分,却不知为何行差走错,成了不可挽回的灾祸。 一这局,终究是差那么一分。 对方久久不言,曲靖康便开口试探道:“既然神算子重新开案,何不给我算上一挂。” 他的人都快把,傲凌双这破地方盯出窟窿来了,终于等到了他重新开案,自然要过来瞧瞧是为何。 傲凌双与他无言,“心不正,算了也无用,公子还是请回吧。” 眼瞅着傲凌双要走,曲靖康气血翻涌,上前揪住他的衣襟,“谁是辅星,谁是将星,帝星又在何方!” “公子手上的血都还未干,怎么还敢妄想成为一代明相。”他什么都问了,唯独没有问重燃文曲星为何东移动,也太过看得起自己了。 被戳破了的曲靖康,心虚的把手收回袖子里,“段松作恶多端,都能成得人人赞赏的明相,我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何成不得。” “公子难道瞧不见他的报应吗。” 别忘了自己是谁养的狗! 小心小爷抽死你这恶心玩意! 扑腾啊!你怎么不扑腾了! 呸!有暴力倾向的段启竹,发泄完激荡的欲念,一口唾沫吐在曲靖康狰狞恐怖的脸上,“欠抽的狗!” 他瞧着曲靖康扭曲的表情,笑得颇有满足感,“闻均言一日不进段家的门,你和他便一日别想好过,弄不死你们,小爷我便不姓段。” 想到昨夜被段启竹,把头按在温热的浴桶里,狠狠折磨的场景,曲靖康黯然的离开了,这一处荒废的院落,但他被恨意侵蚀的脑子,仍无法忘却傲凌双说的“文曲东移动。” 对!他可以往东面试试。 或许、或许还有希望。 他是天命之人,怎可被运势不顺打败。 曲靖康运转脑子,想着傲凌双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和他最近的每一个举动,包括他接触的每一个人。 傲凌双是泰安国师的徒弟,自幼出口成章,才学博然,却在恩师故去后,闭口塞目待在一方名院里,昏昏然然的度日。 他现在肯重新振作起来,必然是又有了新的转机。 是谁改变了大宋将亡的定象。 曲靖康脑子转了一圈,把希望全都凝结在了,闻风出殡那日,走在队伍前列的“闻青允”身上。 若闻均言肯放下忠贞,辅佐闻青允为帝,他必然可以圆梦,成为一代明相,或许萧烨还就是那个将星。 若不是如此,早已闭案多年的傲凌双,为何要对他破例。 既然已是败象,试试又何妨。 被捏着软肋的曲靖康,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别无他法。 傲凌双嘴上说着不给算,待人走远了,还是心平气和的将桌案扶起,为曲靖康卜了一卦。 “祸水东来!” 傲凌双震惊之余,又是颓然的懊悔,“祸从口出、所言必失。” 因为他的一句“文曲东移”给了曲靖康希望,但同时也让摇摇欲坠的大宋多了一重危机。 本来宋仁德之后,便是明君归位,太康盛世重现,豪杰辈出,英雄遍地,百姓顿悟的国泰民安之景。 而此时卦象全都乱了,曲靖康未来前的卦象里,还是瞧不见将星的存在,而今却又有了。 将星变辅星,祸水变将星,文曲自断终成祸。 这天命究竟何以定论。 少年天才的熬凌双,这会儿却猜不透了,也摸不准了。 不过,辅星既现,将运移位,就证明摄政之人,并不会独揽大权,从而造成臣强君弱的乱像。 既然如此,假以时日,将要泯灭的帝星或许也会重燃。 傲凌双在这阴暗的屋子,将自己闷了十几年,终于透着指逢看到了一丝光亮。 同时他不禁暗自道:“天命不可言,言一句失一分,失一分乱一分。” 天让他瞧着,他瞧着就是了,不敢乱掺和了。 傲凌双再卜下一卦,当即便瞧傻眼了,刚刚闪现的将星又在不到一刻钟一分为二了。 是不是这卦也常卜不得。 那观星总可以了吧,傲凌双拿着特制的望远镜,瞧得越发烦闷。 诶!帝星不闪了! 诶!将运来回游荡是什么鬼! 唯一不变的是东落的文曲星。 第62章 通过不断的推敲昔糯的用意,闻均言的豁然想通了一件事——姜俊很有可能是昔糯的人。 既然她不是昔糯在京城,最值得信赖的盟友,那便一定还有旁人和他合作。 段松和萧守首先排除。 昔糯的姑姑被人贩子拐走,寻找了将近二十几年,仍音讯全无。 反倒是阴差阳错,查出了这俩人暗地里倒卖人口的勾当。 四四舍五入一下,等于他们有血海深仇。 站得低的用不上,那站得位置够高,办事能力比闻均言,还要靠谱的也只有姜俊了。 仔细想一想,姜俊除了喜欢各种贪,貌似也没有做过旁的坏事。 所害之人,也皆能洗白。 就连那日杀的那个,惊着马的小宫女,也是段松安在宫中的眼线。 若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既然姜俊是昔糯的人,闻均言也没有必要,再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盟友的盟友便是她的盟友,只要保证暂且不是对手,动起手来便会少很多束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精力都放在段松身上,把他的皮囊剥下来才对。 他一刻不倒,就会有无数的家庭被迫害,无数的无辜之人,死在他伪善的面具下。 而后便是闻均言,成功拉到段松之后,推举宋达登基的布局。 昔糯既然敢为了,把颜生留在西周,将闻均言暴露在危险中,想必是不知假闻青允便是宋达。 若昔儒一早便知宋达在哪,怎么会这会儿才救他出来。 推举闻均言虽受利最多,但远不如宋达师出有名。 由此可见昔糯救宋达,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这般闻均言到是多了一张,旁人不知道的底牌。 若昔糯想辅佐的,不是流落在外的宋达,很有可能便是闻青允。 如今闻氏一族落败,虽然余留着一些兵马,但也是在西周的庇护下才得以保全的。 若是闻均言这个挑大梁的,溺死在京城的泥潭中,那他们当真就是受人宰割了。 闻青允尚且年幼,倘若他坐上那个位置,一无亲族庇佑,二无号召军队的魄力,三无制朝堂的手段,却有着满族忠贞的好名声,给他辅路。 好一个任人宰割的傀儡皇帝。 想吞掉她的人,给他做逆臣贼子铺路,昔糯这算盘打的真叫响亮。 到是颜生铮铮铁骨,识大体,知黑白,是个上阵杀敌的好料子。 萧烨还死活要赖着她,自然也得有些用处。 南下的孤狼,性子最野,就是不知她能不能收服了。 武将有了,那文臣,闻均言思量一圈,没有个合适的人选。 算了,大不了她到时候,多费点心血和他们周旋就是。 其次是昔糯的替补,再这么被他牵制下去,闻均言怎施展抱负,得找合适的人补上他的位置才是。 身在西周的昔糯,不知为何眼皮狂跳,心中不安,便又让人把颜生盯的紧了些。 殊不知他提线的木偶,因为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心思,便已然彻底觉醒,将他心思猜透不说,还思量起了对付他的办法。 东防主将是段松的妹夫,和闻氏之人向来不和,拉拢起来有难度。 闻均言没有那么多精力,在他身上耗费,还是不往那方面想了。 北防为四防中最弱的一个,兵马不强、地方也不富足,比起西周那宝地是差了些,但也不是行不得。 主将是个文臣,生性儒懦,但这种人也最守礼法,可以试试。 副将是个性子冲的莽将,因年轻时总喜欢打架生非,这才被家里丢到了边关,谁料脾气没磨好,却多了一个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少年将才。 此人也是闻均言外祖父最小的一个的义子——卢伯林。 虽然闻均言从未与他见过,但冲着闻氏一族的忠贞,她好生说道说道,想必他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而后伺机而动,先依靠北防和南防,把宋达的皇位稳住,旁的难处便都能迎刃而解。 昔糯为了让那些,思念故土的将士归家,也必然会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和中原化干戈为玉帛。 之后再一起合力,对付心思不安的东防,岂不是手到擒来。 萧烨还敲门,“阿言。” “进!” 琢磨了一夜,闻均言终于理清了目前的局势,不由长舒一口气。 先前她觉着自己势单力薄,斗不过段松,想拉拢姜俊,而今昔糯漏了马脚,她只需要确定真伪,便可着手对付段松了。 咯吱—— 燃烧殆尽的蜡烛,丝毫未动的被褥,以及面色疲惫的闻均言。 萧烨还猜测到了什么,“阿言可是一夜未睡。” 闻均言抬了下眸子,“嗯。” 他也是一夜未眠,红肿的眼皮尚未完全消退,看样子应是又哭了。 从前闻均言瞧话本,看着里边那些动不动就哭的“红眼病”男主,还觉得写的奇怪,怎么会有男子这般爱哭,自我体会一番,忽地理解了。 女孩子多半心软,所谓的眼泪和卑微,不过是那些男子,用来掳获芳心,博取怜爱的一种手段罢了。 若是真觉着自己不配,便会藏好一腔热情,而不是跑上前来碍眼。 他,“为何。” 她淡笑,“我在想如何将段丞相的罪行公之于众,才能让百姓彻底清醒,不再傻傻的替他当保护伞。” 之前这事闻风和六爷,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揭露段松,谁料最终都输在了,百姓的头脑不清醒上。 就连证据确凿,都能被舆论洗成同僚污蔑,百姓游街示众,大骂宋仁德残害忠良,实属傻到没边了。 萧烨还不大懂,“我直接带人去丞相府,将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就像杀颜氏一族那样。” 不行吗,萧烨还抿了下唇,“阿言这是在怪我太残忍。” “我该谢谢世子,印证了我散播出去的舆论。”本就是闻均言一手谋划的,哪有资格去怪别人。 是她做的,萧烨还心惊,“此事是阿言一手策划的。” “世子觉得呢。”闻均言没有明确否认,那便是她做的了。 “那为何…”她还会救颜生,就不怕他会恩将仇报,从此记恨上她。 “自然是还有利用价值。” “有我有价值吗。”萧烨还勾住闻均言的袖子,将她的手拉过来,垂着眸子,颇为痴迷把玩着她的手指。 若是他比颜生还有价值,她也会不顾一切的救他吗。 第64章 终究还是池滢,看不过眼,闻均言总这么动气,趁她不注意,偷偷和萧烨还道:“我家主子有起床气,大概维持半刻种,就会恢复平常,在这期间千万别惹她,弄不好容易死人。” 其实也不是什么起床气,多是夜里做了噩梦,尚且还未缓过来,情绪激动,容易瞧错人罢了。 “谢谢。” “世子可别谢我,我就是心疼我家主子,睡不成安稳觉也就罢了,还得成日受您这份窝囊气,憋屈得慌。” 正在专注洗漱的闻均言,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侧了下眸子。 被人忽地一瞪,池滢识趣的闭上嘴巴,闪现般离开了屋子。 感受到落在背上的目光,萧烨还僵硬的转过身子来扯着嘴角,朝闻均言讨好的笑着,“阿言。” 给点甜头就得意忘形,闻均言实在不想理他,冷着脸吃完饭,和往日一样下棋看书磨时间。 这次萧烨还学乖了,不神经兮兮的和她闹了。 在她下棋下的传神的时,轻轻勾勾她的袖子,迫使她抬头瞧上他一眼,便又捧着脸乖乖的瞧着了。 待池滢喊他们吃饭,萧烨还才寻着缝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若是阿言像这般,在忙自己的事时,稍稍顾及一点我的感受,我日后便可以多些慰籍,少吃些莫名其妙的醋。” 懂得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也算是个比较好现象。 闻均言垂垂眼皮,算是下应了。 萧烨还欢喜的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晃了晃,“阿言真好。” 顾及府中其他人,闻均言把手抽回来,眸子忽地阴沉了下来,“在外边还像之前那般,私下看我心情。” “好。” “日后不许在府中留宿。” “…好。” “三日一见。” 萧烨还撒娇,“太久了。” “七日。” “三日。” “五日。”闻均言说得轻巧,话却一点没软,“世子若是不愿,便寻个好日子来替我收尸吧。” 萧烨还从颜荣手中,把衣衫褴褛的闻均言劫下时,她还是个外强中干的小丫头。 不过月数时间,她身上的气息越发的逼人,说出来的话,也总是透着股子冷冽的寒意,让人不容置疑。 她又道:“就算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抛开脸面任由百姓羞辱……” “我应。”萧烨还于心不忍,继续听下去,打断她的话,“阿言总能云淡清风的把刀捅在我的最痛处。” “婚期是世子自己应下的。” “改了不就好了。” “随意。”闻均言冷眼道,“规矩反正是你们定的,轮不到我说什么。” 萧烨还自知理亏,试着掀掉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阿言打算如何对付段丞相,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此事世子不必操心了。” “阿言原本是要与我说的,怎么突然又不告诉我了。” “有了眉目我自会告知世子。” 萧烨还小心翼翼良久,闻均言可算是对他说了句软乎些的话,抬起手指,克制而隐忍的,蹭了下她紧蹦着的脸,期待着她能笑笑,“好。” 借着吃饭,大家都在,闻均言介于情面,不好拒绝他的好意,萧烨还无比殷勤的,给她夹了不少菜。 “诶!” 在他夹到韭菜鸡蛋时,宋拂急忙出口喊住他,“我阿姐不喜韭菜。” 萧烨还只好夹到了自己碗里。 就因为这一件小事,他强颜欢笑吃完饭,一脸郁闷的缠着闻均言问她的喜好,“阿言还不喜什么。” “不喜话多且黏人的人。” “阿言是在说我吗。” 闻均言淡笑,“世子多虑了。” 萧烨还沉默了一会儿,“我答应阿言那么多事,阿言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就当是对我听话的奖励。” “说。” “阿言要先保证不生气。” 闻均言抬眸。 萧烨还盯着她的唇,“下次和我接吻时,阿言能不能回应我一些。” 她垂下眼皮,眸光骤然冰冷。 “你瞧你又生气了。” 他话音刚落,衣襟被人抓住,猛然身子前倾,甜软的唇覆上,不等他反应,又被人一把推开了。 觉着窝囊的闻均言,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转身欲要下窄榻,被人一把拉住手腕,强行拽回去几分。 贪婪总会让人,不受控制的露出丑陋的獠牙,而后又自怨自艾,如此反复颇为磨人,“阿言不愿与我亲近,我日后不追着讨了,只求阿言别这般不冷不热的对我好不好。” “赐婚圣旨来得突然,世子先行回府待几日,容我冷静冷静成吗。” 她这是在赶他走,“好。” “池滢,送客。”末了闻均言不忘提醒萧烨还,“五日一见可记住了。” 萧烨还懊悔不已,“嗯。” “那便走吧。” 闻均言当真是,应付萧烨还应付的心累,一会儿要她这样,一会儿又要她那样。 一个男子,成天哭哭唧唧,娘们兮兮的,半点都不痛快,说的话也和放屁是的,没一个字信得。 瞧着他,闻均言迟早得憋屈死。 所以也不见心不烦,还是让他离开长安王府,先消停几日的好。 赶萧烨还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闻均言心里,有了对付段松的主意,不抓紧时间实施,她心里边不安宁。 想着这些勾心斗角、要人命的事,还得分神哄发病的萧也还,实属是有些压抑。 瞧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影子,闻均言强按着心神,冲刚踏进门的池滢道:“拿个暖手炉给他送去。” 今日风虽停了,但也冷得很。 池滢内心虽然很抗拒,但还是听话的去追人去了。 萧烨还本来还为,把闻均言惹毛了的事难过,瞧见被塞到手里的暖炉,瞬间全变成了自责。 “一到年关南下总要来犯,两地每每开战都要死不少人,我家主子挂念此事,心中必然会不好受,并非有意冷落世子,还望世子念在这个手炉的情分上理解些。”池滢嘴上说的好,关门的动作却一点没少,全然一副赶瘟神的样子。 大门闭上,萧烨还站在凌冽的寒风,思量着自己因婚期定下,那些得意忘形的行为,就觉得自己该死。 萧烨还一点也不了解闻均言也就算了,还屡屡触碰她的禁忌,她内心中一定特别讨厌他。 第65章 不等闻均言出言询问池滢,为何进了一趟宫回来,便和吃了枪药一般头铁,半点不给萧烨还面子。 她便愤愤不平道:“主子之前亲口说过,若找不到钟意的儿郎,便一生驰骋疆场,宁可不婚不嫁不娶,也不寻京城这些杂碎。而如今却和这样一个,半点都不知趣的人,绑到了一起,我总在一旁瞧着心里难受,替主子觉着不值。” 这院子里的旁人,不及池滢和闻均言亲近,多半只瞧见了她,被逼应下这桩婚事的无奈,却没瞧见她所献祭的东西。 她十二岁正式掌管南防大小事务,不管遇到多难打的仗,都没见她气馁过,而今她别说是笑了,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的。 她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多骄傲是一个人,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萧烨还披着羊皮,装得再乖巧又如何,还不是仇人之子。 “此一时,彼一时。”闻均言不咸不淡的说道,“等过了年依福叔的意思,招个靠谱的人进来,你如今怎么招也是个郡主,就不必再前边伺候了,抽空学学礼仪。” 池滢急言,“主子!” “京中不比南防。” “主子当真要与他成婚。” “缓兵之计罢了。” 池滢只是被姜俊,轻轻捏一下手指,便觉得异常委屈。 可想而知,闻均言与仇敌之子萧烨还,相处时该有多么难熬。 将心比心,池滢会如此气愤萧烨还的所作所为,也在情理之中,而并非空穴来风的戾气。 她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劫后余生道:“我还以为主子,真被他们威胁住了,要和萧烨还冰释前嫌,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呢。” 闻均言和六爷的计划,池滢并不知晓,初时闻均言回京遭遇的处境她也不明,天生脑子缺个弯,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事。 所以当她见到闻均言和萧烨还手拉手从屋子里出来时,还以为闻均言真心要和萧烨还一起过安稳日子,一瞬间觉着天都塌了。 现下知道闻均言,没有彻底自暴自弃,便觉着安心了不少。 “去把宋佛叫过来。”萧烨还暂且走了,闻均言便能安心,处理一下府上的事情了,“我有事和他说。” “诺。” 被喊来的宋佛,瞧着闻均言脸色凝重,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在善恶分明的闻均言眼里,宋拂的娘亲死得并算不得冤,“你娘难产不是意外,是……” “我知。”闻均言话还未说完,便被宋佛打断了,他非但没有怪罪她不说,还贴心的安慰她,怕她心里会不好受,“都过去了便就此放下吧。” 闻均言便趁煎药的奴仆不注意,在宋佛娘亲的汤药里撒了红花,导致她一尸两命的事,即使宋平安不言,宋佛也知。 年幼时知情的奴仆,总在私下议论此事,觉着他是个孩子,听不懂这些,很少有人会避讳他。 他怨恨过闻均言,但也深知这一切的罪恶,都源自于宋平安。 若非因为宋平安猜忌,导致闻均言身份尴尬,不得宋氏之人的喜欢,让她受尽了白眼与欺凌,她怎么会小小年纪,浑身长满了刺。 而且那几年,正逢南防战事吃紧,闻氏之人多半不在京中,在京中的也怕惹火烧身,不敢与之多半亲近,就算是有个病怏怏的娘伴着闻均言,却还得她跑前跑后照顾。 不管多苦都得她自己消化,无人替她做主,可就算是这样,她的内心还是温和的。 因为宋佛性子绵软,被段启竹带着一群小孩欺负,弄丢了藏着压岁钱的鞋子,只能抹着眼泪,赤着脚了回家。 家中人本还心疼他的遭遇,一听是为虎作伥的是段启竹,便又劝他,惹不起躲得起,日后远离他们就是了。 而闻均言却与他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凭什么丞相之子,欺负了人就可以算了。” 那句,“走啊小哭包我带你找他报仇去。”更是治愈了宋拂很久。 闻均言和宋拂说这事,也是怕他日后他从旁处知道了,不知该如面对她,或者隐忍不发,默默地在心底记恨她,苦了自己,却不想他能能如此善解人意,到叫她不知如何言了,提了口气又猛地顿住。 “我都懂,阿言不必多言。” 终究唯有苍白的,“抱歉。” 原本宋拂也是不懂,为何面冷心热的大姐姐,会是毒害他娘亲的恶毒女郎。 直至宋拂祖母故去那一年,宋平安顾着修仙问道,将他一人丢在宋府里,任由他自生自灭时,他才彻底的理解,在闻酿故去的那个深夜,闻均言内心中究竟有多畏惧。 他选择谅解闻均言,也是在救赎那个活在深渊里的自己罢了。 两姐弟把话说开,消除了心中的顾虑,彼此都放松了不少。 闻均言也向他坦白,“那孩子不是青允。” 宋拂一早便知,假闻青允的身份有疑,真正的将门之子,再愚笨也不会连笔都不会握。 良久等不到人搭话,闻均言又道:“日后我自会找人教他,你没必要因教导他,忽略了自己的事情。” “阿姐,我尚且年幼,因在学业上多下功夫,无心优虑儿女情长。” 宋拂知道闻均言在说什么,他的确对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的池滢,有些微薄的好感在。但相对比起和闻均言一起承担,让她能够少辛苦些,那点情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就是个姐控,只要闻均言能少受累一分,他便觉着满足,暂且没法分神对另外一个人好。 更何况池滢比他大四岁,等他长大了,可以承担责任了,她在无望的等待中逝去的美好年华谁赔。 不合适,时候不对。 闻均言不想他,成天把自己绷得那么紧,“懂得用功是好事,但也不能苦了自己。” 她嘴上这样说,还不是默默地将能抗的不能抗的都抗了。 “阿姐,我知道了。” 把这些事情说开,闻均言吩咐宋佛再在暗中传首童谣出去。 她似曾相识的举动,让宋拂一双精明的眸子,透出了浓浓的不解和震惊,“阿姐这是要……” “舆论磨刀,借口灭族。” 第66章 年关口上到处都是拿着鞭炮,祸害人的小娃娃,大人沉寂在声色中,无暇顾及他们。 等到有人留意到孩童传唱的童谣时,段松断宋的舆论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与颜氏一族陷害忠良不同的是,百姓多半在期盼,这个逢年过节施粥,但凡有天灾人祸,必定会体恤民众的丞相,当真谋在和身为北防主将的潘过,打算要坐上那个位置,也好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 闻氏败落,目前最为受关注的武将便是潘过了,此人又是段松的妹夫。 这两人一个得民心,一个有兵权,若是谋反,可谓是强强联合。 此等舆论一出,依照宋仁德的疑心病,这会儿已经在想着,怎么陷害这两人,才能更好的收拢兵权了。 适当的送上证据,便可顺水推舟,将段松彻底拉下马。 “近日关于段丞相的舆论,可是阿言放出去的。” 闻均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点着桌面,瞧向萧烨还,“对。 “寓意为何。” “自然是了却圣意,推世子做太子,好让旁人有理由清君侧。” 萧烨还不懂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让段氏一族灭门,闻均言为何还要绕圈子。 试探着勾住,闻均言轻点着桌面的手,“今日是元宵节我还想着,阿言能陪我出去转转呢,看来是不能了。” 闻均言这才意识到,一晃将近半月,曲靖康那边还是没有动作,到让她摸不透了。 她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做这些事,只能在后边推着旁人去做,但这人不落套,她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暗自思虑之余,闻均言不忘顾及萧烨还的感受,“世子想那便出去瞧瞧吧。” “阿言我是不是很烦。” “世子多虑了。” 最近她算是摸透了,萧烨还示弱不过是,在暗戳戳的试探她的底线,本质上丝毫未曾有改变,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还是少惹他的好。 花灯铺满了街道,小摊小贩喜洋洋的招揽着客,耍戏法的猜灯谜的更是随处可见,人山人海,来往的络绎不绝。 新春的喜悦让人们全然忘记了,因护国良将身亡,而生起的惶惶不安。 闻均言和萧烨还模样可人,衣着也不乏贵气,总能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走到一个卖狐狸面具的摊位前,萧烨还停住了脚步,在闻均言的脸上比划一番,问她,“阿言觉着好看吗?“ “尚可。” 帮闻均言把面具戴上,萧烨还顺手将她,往身侧勾了勾,用宽大的身躯,把她与熙攘的人群隔开,才安心些。 他低头与她说话时,均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阿言觉着我戴哪个好看。” 怕萧烨还磨着她选,闻均言随手指了一个,顺势远离他了些。 “别乱跑。”萧烨还忙抓住她的衣袖。 搓磨两下发现材质不对,他忙向人群张望,人烟熙攘哪里还有闻均言的踪迹。 瞧见貌似出了事,潜伏在四周的暗卫,齐刷刷地亮出了刀来,围在了萧烨还的四周。 那个被错拉了的良家小姐,被萧烨还拽掉面具,一把揪住衣襟,丢给了身后的人。 不到一刻钟,全城戒备,官兵齐齐出动,四处找寻闻均言的踪迹。 段启竹摇着折扇,顺着窗户的缝隙往下瞧,“等他寻来,瞧见梦寐以求的人,躺在我的身侧不知会作何感想。” “公子了却所愿,也该把人还我了吧。”谋划这一切的曲靖康,此时并未戴人皮面具,凶狠的眼神,在丑陋皮相的加持下,显得格外的渗人。 “曲公子若是肯换张皮囊,我或许还能好好思虑一番,你方才说的事情。” 气急败坏的曲靖康,一字一句道:“段启竹。” “不出去就一起。” 床榻上的人一早便醒来了,但斌没有轻举妄动,默不作声的听着两人的谈话。 门关上,迷迭的香燃起,腰带落地,隐约察觉有人向床榻逼近。 段启竹与闻均言自幼便是冤家,从未想过有一日,互相想做对方大哥的人,会共处在一方床榻间,想想到还有几分有趣。 他的轻笑还未落地,闻均言忽地睁开眸子,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压在身下,从袖筒里滑出的到,毫不犹豫的捅在了他的肩膀上。 元宵节街道上人流量较大,闻均言怕误伤到人,并没有在身上备毒物,只拿了一把匕首防身,不想还真派上用场了。 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远离萧烨还的瞬间,一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女子,挡在了她和萧烨还中间。 随即暗香浮动,她便短暂的没了意识。 段启竹吃痛,死死地攥着闻均言的手臂。 房门忽地被推开,闯进来的哑奴,手里的花瓶砸在地上,愕然瞧着眼前的场景。 闻均言毫不避讳的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便是曲靖康说的那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哑奴软白的小脸上,流露出了浅淡的恨意。 段启竹疼得半个字说不出来,却还勉强撑着脸皮笑着。 刀猛地拔出,又猛地落下。 这回段启竹笑不出来了,闻均言揪着他的衣襟,直接将他拽出屋子,从二楼的栅栏,直接扔在了大厅。 也子这一刻,萧烨还带着人冲了进来。 气场半开,眉眼间带着杀意的闻均言,再一次惊艳了他,“阿言。” 段启竹光着膀子,应声落在地上,咚地一身让人听着就觉着疼。 迷迭的风光戛然而止,互相嬉闹的男儿,也忙地顿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地上的人痛苦的躺在地板上,扭动着身子,身为罪魁祸首的闻均言,站在阁楼上藐视着这一切。 段启竹之所以选择在楚馆行事,便是因为这地方比较混乱,即使出了什么事情,没有确凿的证据,旁人也没办法给他定罪,反倒是闻均言一个女郎,屡屡涉足这些烟柳之地,不免让人找到了说辞。 但闻均言头脑清晰后,并没有选择伤了段启竹便跑,而是把他捅伤,并扔下了楼,把事情大大方方的闹在了人前,实在是让人觉着新奇。 第67章 萧烨还怎么也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难不成是来捉奸的。 吃瓜群众楞了半晌没闹明白情况,只得来回转换着视线。 不想被人看笑话的的段启竹,抱着胳膊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闻均言手里的带血的刀,忽地一下脱了手。 寒影在花红的光线下一扫而过,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耳边。 差点失去一只耳朵的段启竹,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闻均言眼底的杀意,他不会感知不到。 瞧此情形,众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赫然抬头望去。 屋子里点了花灯,五光十色的映在人的脸上,但仍挡不住闻均言眼中的冷意。 “这人还蛮好看的。” 闻言萧烨还扫了眼那人,黝黑的眸子抬起,浓郁的阴戾之气,朝闻均言扑洒而来,续而又尽数被惊艳替代。 由于亲族刚亡,闻均言穿着素净,白皙的脸蛋虽未施粉黛,却是也是人间绝色。 她敛着眉眼,立在楼阁之上,冷傲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疼得痛不欲生的段启竹。 在瞧见是闻均言,众人半是诧异,一个女郎为何出手如此狠绝,半是觉着解气,总算有人可以治治这个为虎作伥的小魔头了。 从头到尾一声未吭的闻均言,下楼时不禁回头瞧了眼。 吓得上一次推哑奴出去的小倌,忙把发愣的他拉到了他身后护着。 与此同时萧烨还也冲上了楼,他抬起来的手,被闻均言一眼瞪回去。 萧烨还默默地后退半步,“阿言。” 在瞧见萧烨还身后的暗卫时,闻均言的眸色顿时暗沉。 是他,那个在闻均言回京途中,提着剑追了她一路的刺客。 萧烨还回头一瞧,尔武顿时如芒在背。 若不是尓武发现端倪,一路逆着人群追了过来,哪会因为引路,而暴露在人前。 按捺住心里的疑惑,闻均言淡定自若的,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袖口上未干的血迹和淡漠的神情,给她增添了无数神秘的色彩。 缓过神的白团子,急急忙忙的追上去,将一个纸条塞到了闻均言手心。 萧烨还眸子顿时阴气环绕,不等他来讨,闻均言便将那个纸条,转而塞给了他。 明明是一个细小的动作,闻均言的手去冒出了薄薄的冷汗。 她下意识的担心,萧烨还会对这个孩子做些什么,不敢表现的与他多亲近。 纸条被揉捏的手些模糊,但还是能瞧清上边写着的字。 姐姐,带我走,我不想接客。 在大宋有规定,娼妓不满十二岁不能正式接客,而哑奴刚好十一。 成日被那些贵族公子,当个玩物一样戏耍,还不如让他死呢。 哑奴深深地望眼,爱莫能助的闻均言,水淋淋的眸子垂下,硬生生的把欲落的眼泪忍了回去。 闻均言眸底下意识的,流露出的一丝不忍,落入萧烨还的眸中,他短暂的犹豫片刻,对身后的尔武道:“去赎身。” 帮哑奴赎身这事,闻均言也想过,但因为老鸨不放人,最终没了成。 “喏。”尔武将一包银子,往里边一扔,“卖身契拿来。” 办事风度不够,但效率颇高。 老鸨怕萧烨还继续惹事,忙把哑奴的卖身契拿来,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差点被闻均言摔死的段启竹,气急败坏的喊道:“我段家的产业,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难怪老鸨不肯放人,原来是段启竹的的意思,闻均言心下微凉。 百姓追捧的一代明相,居然在暗中开楚馆,可谓是好大的一个瓜。 尔武哪管那么多,确定了卖身契的真伪,转身去追萧烨还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萧烨还也没有心情逛下去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随世子。”闻均言本就没有闲逛的心情,便顺着他的意回去了。 尔武将赎回来的卖身契,交给萧烨还,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暗夜里。 跟在他们身后的哑奴,水淋淋的眸子盯着那张薄纸,亮晶晶的在暗夜中闪着。 萧烨还抿抿唇,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阿言若是不嫌弃,留他在长安王府可好。” “世子救下的人,我不好染指。” “福叔不是说要招人吗?不如就让他试试,若是用着不顺心,再寻旁人如何。” 他都这般说了,闻均言也不好再端着,朝他摊开手,“卖身契。” “我留着不行吗。” “随意。” 萧烨还不顾闻均言的冷眼,将哑奴的卖身契收进了袖筒里。 人给以给她,但他也得拿捏住了,要不然他不放心。 闻均言也懂他的小心思,便也没追着要。 终于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哑奴水淋淋的眸子,满是对萧烨还的感激之情,欢快用手比划了些什么,咧着唇角笑得合不拢嘴。 半点不会手语的萧烨还,并没有看懂他想表达的东西,而是试探着问闻均言,“阿言喜欢。” “笑起来好看。”闻均言暗暗抠着手心,佯装淡然,“世子可是吃醋了。” 酸是真的,不想破坏在她对他,尚还可以的印象也是真的。 被萧烨还暗戳戳一瞪,哑奴脸上的明媚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哑奴胆子小,被这么一吓,便怯生生的缩了下脑袋,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觉着他好拿捏的萧烨还,顿时放心了不少。 路过黑暗的街角时,闻均言的腰侧一紧,湿润滚烫的触感,在她脸上一扫而过。 由于萧烨还的举动来的突然,她下意识的冷了眉眼。 宣誓主权的萧烨还,回头瞧了眼哑奴,不由抬起手指蹭蹭,他刚才吻过的地方。 跟在后边的哑奴,并不知闻均言的神色,通过背影来瞧,只会觉着两人亲昵。 他有点小失落,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那天闻均言从楚馆路过,哑奴登时看呆了,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推了出去。 本来他还在懊悔,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让闻均言带他离开。 却不想又与之碰到了,他被人戏弄着,她漠然而视。 他以为,他再也逃不开那个地方了,又是闻均言的出现,带给了哑奴光亮。 若不是为讨她欢心,萧烨还何必救他。 第68章 走到长安王府前,哑奴愣怔着,迟迟不敢迈腿。 还是来迎人池滢注意到了他的局促,“这是谁啊。” “世子找的奴仆。”闻均言不想哑奴因为自己的身份,会觉着自卑,故意这么说了一嘴。 池滢瞧着着孩子软软糯糯的,说话也不禁温柔了些,“叫什么啊。” 同样池滢也看不懂,哑奴在比划什么,救助似的瞧向了闻均言。 “哑奴。” 池滢又问,“几岁了。” 哑奴睁着水淋淋的眸子,用手比了个十一。 “十一?” 哑奴乖乖地点头。 池滢不由感叹,“比宋佛还小一岁呢。” 闻均言却想到了别处,他这身高貌似有些低了。 他还以为才七岁左右呢,原来都这么大了,萧烨还顿时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了。 临走时,萧烨还拉住哑奴,将他带到一边威胁一番。 瞧着哑奴怂乖的模样,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舒畅。 闻均言喜欢乖的,偏偏这孩子,及其的乖。 转而想到答应了她,不好再反悔,便只好让哑奴留下了。 被盯着发毛的哑奴,试着躲开萧烨还的视线,把下体挡了起来。 等到身影消失,闻均言端着的架子才方才, 第69章 早饭时,瞧见家里来了新成员,宋达一脸懵的傻笑着。 宋佛一眼认出了,哑奴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那家楚馆里的小倌,故意问了一嘴,“阿姐,此人是从何处带回来的。” “世子在路边捡的。” 闻拾忙夸了知己一句,觉着自个也跟着沾光,“倒是好心。” 可不是嘛,下午来时萧烨还又带了两个过来。 其中一个是柳烟儿,另外一个比较面生,闻均言并不知晓是谁,但对她无端生起了,一股浓重的不喜之感。 “世子当真是把我这里当收容所了。”院墙外围了一圈眼线,看着她也就算了,还想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插钉子。 “多个人照顾,我放心些。” 闻均言指了下柳烟儿,“她留下便可。” “好。”萧烨还转而一瞥,另外一个便识趣的离开了。 自会了京城,池滢看眼色的本事见长,赶在屁股后边将人送出了府。 萧烨还照例想进屋和闻均言腻歪,却被在屋子里乖乖练字的哑奴,狠狠酸到了。 他讨好了闻均言许久,她才肯勉强让他踏足。 而哑奴刚来,不止可以在闻均言不在时,待在她的屋子里,还可以用她的笔墨练字。 “我酸。” “那便把人都带走。” 萧烨还酸意翻涌,将闻均言手里的棋子夺过来,扔进棋篓里,欺身向她压了过来,“阿言可是抱他了。” “公子多虑了。” “阿言骗人。”萧烨还浑身被戾气环绕,“你身上的味道都还没散。” 闻均言哪知道他鼻子这么灵。 “阿言都没抱过我。” 相处这么长时间,除了偶尔萧烨还,厚着脸皮向她索吻外,平日里就连拉个手,都要看她的脸色。 这般一对比,他恨不得立马杀了哑奴,把闻均言藏起来。 “池——” 萧烨还炽热的吻,堵住了闻均言后边的话。 喜欢占据上风的闻均言,及其不喜欢萧烨还的强势,但由于力量悬殊,无法抗拒,只好受了下来。 腰带扯开,外衫剥离,闻均言猛然心惊,试图推攘萧烨还,却被对方将手钳制住了。 凌乱的场景,让哑奴撞掉了砚台,他捏着笔杆,踌蹴着想要上前,但被闻均言用余光瞪了回去。 萧烨还猩红着眼尾,钳制着闻均言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 眼神相对的一刻,他软了下来,松开手,把她拉到怀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又急了。” 在她面前萧烨还一直将,自己的丑陋掩饰的很好,而在她背后,却犹如护食的狼,想尽一切办法赶走,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竞争者。 默默的用一种,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方式,把闻均言圈禁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看着他在自己设定的局限内生长。 这种将近变态的掌控欲与占有欲,也意味着闻均言一旦脱离他设置的局限,他便无法抑制自己的拙劣先要抓得更紧些。 “世子可闹够了。” “没有。”萧烨还将绑着她手的腰带,慢吞吞的解开,“不许阿言对旁人比对我好。” 瞧着他被勒红了的手腕,他心疼的抚摸着,“我会疯的,阿言救救我。” 闻均言飞快的整理好衣服,扫了眼不远处的哑奴。 “别瞧他。”萧烨还的语气低沉,透着浓重的危险性。 “世子既然如此介意,何苦将人留在这里。”闻均言憋屈扣着手心,直到有血迹从指缝流出才平复了心情。 萧烨还慌了,拽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开,“别气,别生气。” “世子这般反反复复,装得不累吗。”闻均言猛地将手收回,“还是说养物件养上瘾了。” 他们两人各自忍受着,来自于对方的苦楚时,还能有少许的平和。 可一旦撕开伪装,他们浑身的刺,便会将彼此刺的遍体鳞伤。 “阿言。” 闻均言眸光冷锐,所言也及其犀利,“怎么,我说错了,你瞧瞧院子外围的那些人,和困着鸟兽的牢笼有什么两样。” “我是怕…” “我的安危不用世子来挂心。” “我将他们撤走。” “不必。” “阿言你打我骂我都可,别拿自己置气成吗。” 门外的池滢和柳烟儿,扒着门迟迟不敢进去。 “我家主子估摸想杀人。” 两人对视一眼,颇为认同对方的观点。 池滢又道:“十有八九你得走了。”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响亮的摔茶杯的声响,“出去。” 萧烨还只得出去,柳烟儿见到他,立马换了一副痴女的表情。 “十天半个月怕是都吃了顿好饭了。”池滢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嘴,顺着门缝进去。 哑奴拉着闻均言的手,小心翼翼的吹着,闻均言落在他身上的眸光温柔,“一会儿你跟着他走,他若回头瞧你,你便害怕的哭一哭,哭完了记得朝他笑,他于心不忍,自会送你回来。” 池滢的担心,在此刻显得格外多余。 萧烨还在门口等了良久,却见池滢将哑奴拉了出来,“世子的好意,奴家主子受不住,您还是收回去吧。”她又愀了柳烟儿,“奴家主子言,眼线不必安了,世子若是不放心,直接住进来就是,但凡圣旨一来,哪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哑奴照闻均言吩咐的,朝萧烨还怯生生的笑着,他一抬步便跟了上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把对萧烨还的畏惧,展现的淋漓尽致。 后院小会一开,闻拾便受到了讨伐。 闻拾脸上无光当即火气上开,不管不顾的追上萧烨还,揪着他的衣襟,将他当街打了一顿。 按说萧烨还浑身是肌肉,不可能打不过,比他低了一头的闻拾,但他还是默默的受下了。 “从即刻起我与你,不再是兄弟了。”闻拾丢下一句话,转而离去。 萧烨还本来好受些的心情,瞬间又难受了起来。 上一次口无遮拦,让闻均言对他生分了许多,这次因为他的冲动,长安王府唯一欢迎他的人,也和他绝交了,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原点。 哑奴拉拉萧烨还的袖子,在他的手心写道:“我有办法,但世子要把卖身契还我。” 被人一瞪,哑奴怯怯的缩着脑袋,往后退了几步。 原以为萧烨还会不应,谁知他抓着救命稻草,便没有放开,“什么办法。” “礼物。” “礼物?” “并且真诚认错。” 第70章 议论再次席卷京城,百姓痛骂萧氏父子仗势欺人的同时,也在叹惋闻均言忍辱负重,部分人瞧得还算明白,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救她脱离苦海。 “欺人太甚!”说话的小公子,冷着眉眼气,愤的搁下了手里的茶碗。 本来颜生是想带着闻青允一起来的,但是被对方拒绝了。 七八岁大点的闻青允啃着苹果,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没个整形,“我是来当人质的,跑不得。” 颜生担心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闻青允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道:“我劝你也别去了,到时候给我阿姐添麻烦,说不定她又得舍命救你。” 一夜风雨,再醒来只余下了一封薄信,“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昔糯将信件细致的折好,放在了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贫瘠的私心,并没有让他改变,推举闻青允做皇帝的计划。 与此同时,闻均言也为推举宋达,用心谋划着。 上次被曲靖康劫走的那封信件,应当是在段松手里。 “阿言。” 记着和闻均言的约定,萧烨还这五日送了不少东西来,但本人却没敢踏足,熬到了期限他便眼巴巴的赶来了。 池滢将他拦住,“近日奴家主子在研究新方子,不喜旁人打扰,世子且在客厅等等。” 书架后的暗阁陈列着各种小瓶子,闻均言捏着手里的玻璃罐,从窗户上瞧出去。 韩鸳将近况交代完,从角落的暗道离去。 颜生来了。 六爷在他身上下了可以改变容貌的蛊,暂且可以瞒一段时间。 外边风云莫变,闻均言的小院却安静的很,萧烨还就在那里立着,从清晨等到晌午,才瞧见闻均言拉开门。 萧烨还进去,将藏在袖筒里的盒子,伸到她眼前。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正经的和闻均言认错。 “不瞧瞧吗。” 她犹豫着打开,里面躺着的是那个,被闻均言搁置在梳妆台上的玉佩。 萧烨还意识到他眼中的冷意,又将另外一只手打开,“还…还有。” 这个是一个天鹅坠的项链,闻均言脑子一闪而过,差点被萧守掐死的记忆,顿时脸黑到了谷底。 “不喜欢吗。”萧烨还是真的怕,她一句话也不说,冷眼瞧着他的样子,“我再寻别的。” “不必。”闻均言将两个盒子,随手放在了梳妆台上,喊来池滢,“将桌子上的告示贴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收罗些自己人进来。 萧烨还盯着那张,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告示,忍住了吧它撕碎的冲动,“我错了。” “无事。” “我就是嫉妒他能用阿言的砚台写字。”萧烨还酸涩的解释,“前些日子我说要给阿言画像,阿言便要让池滢出去卖新的砚台。” 这桩小事闻均言都不记得了,“是我考虑不周。” “是不是只有我不在,阿言才能开心些。” “世子多虑了。” “阿言也是这样敷衍旁人的吗。” 闻均言语气放软了些,“别闹了,成吗。” “嗯。”萧烨还红着眼尾,勾住闻均言的手指,“我杀了他,阿言能喜欢我些吗。” “世子…” 他打断闻均言的话,“阿言说的话我都记得,可我情愿阿言能说些好听的骗骗我。” 指尖的凉意,直达闻均言的心脏。 勾住、握住、一寸一寸的拉紧,萧烨还尽量垂着眉眼,让自己表现的乖一些。 闻均言几欲言语,却未曾说出半个字。 萧烨还周身浓郁的戾气,和闻均言的不屈,碰撞在一起,像是太极的两端互相交融。 终究闻均言还是暂且服了输,主动吻上萧烨还的唇,用实际行动来取悦他。 先前她及其讨厌,宋平安带着外面那些女人,到闻酿的眼前显摆。 而此时她却放低身段,成了她先前最瞧不起的那一类人。 “唔——” 萧烨还像是溺水般,一点点迷失在了在了这短暂的柔光中。 他贪婪她的讨好,却也心疼她的堕落。 无论她做什么,好像都会成为刀,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而他却不忍,松开一寸,生怕连痛都变得奢侈。 漆黑的眸子睁开,水泽夺眶而出。 一句话而已,她却宁可自贱,也不情愿对他说出口。 他道:“阿言的手总这么冷,冻得我心疼。” 闻均言不禁收了下手,萧烨还慌忙握住,又没落的松开,“我真的有在努力的克制了,可是我还是见不得阿言对旁人好一分,总觉得阿言不喜欢我,便总有一天会抛下我,我得不到阿言的喜欢,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恶,想把阿言关起来,不想阿言和别人接触,一刻也见不得。” 这种极致的拉扯,让闻均言不喜也让他痛苦。 其实她愿意给他一分甜,他就有底气去抵挡心中的恶。 他扯扯嘴角,“日后我不缠着阿言了。” 沉默着的闻均言,摸不清萧烨还是在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想通了,要放弃捆绑她了。 在持续的沉默中,萧烨还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听阿言的话,回去等婚期将至。” 他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强求这份无妄的情。 闻均言眼底流露出来的怜悯,彻底击垮了萧烨还强撑着的一点体面,他捂住她的眼睛,“我情愿阿言恨我。” 萧烨还话落崩溃的大哭,颤抖着的手却迟迟不敢放下。 他真的好恨啊,为什么要让她回来,“求你了,别瞧。” 望着触手可得的光,却无法真切的拥有,无意是对每一个追光者的折磨。 萧烨还的手放下,转过身的一刻,闻均言睁开了眼,在他侧眸的一刻,又移开了目光。 可还没等他走出门,池滢便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主子,安王当街行刺,被下大牢了。” 宋平安行刺?闻均言对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行为,着实是惊到了,“他的死活与我何干,何必禀报。” “汀氏听闻此事动了胎气。” 闻均言越过池滢,直接跑了出去,等她进了屋子,只瞧见汀婷扶着肚子,在床上躺着,身下全是血。 眼下的这个场景,和宋佛娘亲难产时如出一辙。 闻均言觉着自己喉咙发紧,脚下的每一步都走的及其沉重。 用毒可以,保胎这事她真不行,“楞什么,去找稳婆。” 池滢慌慌张张出门,一路寻了好个地方,对方一听是长安王府,都在摇头。 从上是一条龙出来的小姑娘,瞧她蹲在街道上哭,上前问了何事,急忙将手里的盆搁下,朝屋子喊到:“奶奶、爹,我出去一下。” “啥事不能吃完饭再走。”店铺里有人探出头来,赫然是卖给闻均言鸡的那个老大娘。 杜若来不及多思考,拉着池滢就跑,“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71章 十六岁的杜若,老道的指挥着众人,一下子便安抚住了,大家不安的情绪。 孩子在两个时辰后,顺利出世,是个男孩。 闻向一眼没瞧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吓得惊慌失措,拉着汀婷的手哭道:“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闻拾是早些年,汀婷以为自己不会生养,收养的孤儿,所以闻拾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吓得腿脚都是软的。 守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汀婷一直想给闻拾生个儿子,如今孩子出世,她满脸幸福。 爹娘顾着恩恩爱爱,闻拾撇撇嘴,向杜若请教起了怎么养弟弟。 虚惊一场,闻均言整个人都像是被水浸泡过了一样,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待她反应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宋佛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汀沫身上,哪注意到这个了。 “我师父怕连累旁人,跑了。” “胡闹!”闻均言当即气懵了,“五爷,您守着府邸,万不可再出旁事。” 话一落,她去书房拿了个东西,拽着宋达便出了门。 杜若抱着孩子,一脸懵的问池滢,“怎么了。” “应是请罪去了。” 这老天爷也是不长眼,忽地又吹起了邪风。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顶着冷硬的风,直挺挺的跪在宫门前。 宫人已去通报,传召的旨意却久久未来。 萧烨还想拉她起来,却被她用一句,“世子自重。”堵了回去。 这种时刻明明依附他,便能很轻松的解决掉问题,而她却非要自己扛。 段松乘着马车从宫中出来,路过闻均言身旁时,特意掀起帘子,朝她瞧了一眼。 “滚!” 帘子放下的一瞬,来了人传召闻均言进去。 她站起身来,把宋达拉起来,“记得自己是谁,莫要给我丢人。” 旁人不懂,宋达却懂,这是提醒他,如今他代表闻青允,闻氏大房嫡系,唯一的男儿,责任重大。 走到大殿门口,姜俊拦住了萧烨还,“陛下只传召了长安郡主一人。” 侍卫握着配剑的手蠢蠢欲动,萧烨还和宋达只得停下脚步。 宋达默默远离萧烨还,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跪着。 别看年纪不大,性子倒还挺倔强。 宋仁德趟在萧守的腿上,任由对方帮他按着太阳穴,看着样子似乎并无大碍。 闻均言将手中的免死金牌,恭敬的奉上,“今日臣女前来只求圣上开恩,放宋佛一条生路。” 闻酿假死后,闻风帮她拿到了和离书,并做主将宋平安赶出了长安王府,只要闻均言不管宋平安的死活,这事就和她扯不上关系。 宋仁德掀开床幔坐起了身,姜俊递上去的免死金牌,反复瞧了几眼。 “若是金牌不真,那宋佛便任由圣上处置。” “早听还儿说你心狠,今日一瞧倒也不假。” “臣女只想安分活着而已。” 宋仁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免试金牌和一封信,仍到了她面前。 早有预料的闻均言把信件拾起,捏着一把冷汗打开,颤抖着手合上。 真相已知,昏君当道,官场腐烂,实属当反,我愿相助。 颜生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辛亏他没把,浮山和五千精兵,以及闻均言和西周合谋的事,也给写上去,要不然闻均言真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潜逃不知去向,和叛逃西周,是两个完全不同概念。 前者为了找出潜逃人员,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不管如何都会留一留闻均言的小命。 后者以叛国论处,同时闻氏忠贞不阿的完美名声,也可瞬间毁于一旦。 “臣女无从辩驳,还请圣上降罪。” 摔茶杯的声音传来,萧烨还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 闻均言的脸,被飞溅的瓷片划伤,鲜血顺着她的眼角滑下。 这一次他没有冲动的砍人,而是同闻均言一起跪了下来,“人是我放走的,不关阿言的事。” “你可知这信件哪来的,西周!你瞧瞧上面的内容,就算是朕诛她九族也无可厚非。”宋仁德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萧烨还,“你还敢给她求情,你以为有你爹护着,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随着新的茶杯摔下,萧守走上前来,挑起闻均言的下巴,“不识趣的人活不长。” 说着指尖从她的伤口上狠狠划过,嫌弃的瞧着手上的血迹。 闻均言暗暗扣着手心,压抑着翻涌的惧意。 “怕就对了。”萧守手垂下的一刻,故意拿带着护甲的手,划了下闻均言的脖子,“一不下心折断了就可惜了。” 眼睁睁瞧着,却不敢阻拦的萧烨还,只得无助的哭求道:“恳求圣上再绕她一次,我日后一定会看好她的。” 他的这般卑微的举动,实属在闻均言的意料之外。 不等她多加思考,有宫人来报,曲靖康求见,并声称这信是自己伪造的。 一抹一样的信件送到宋仁德眼前,事情一瞬间变了一个样子。 曲靖康半真半假的,把段松的恶行娓娓道来,“段丞相担忧长安郡主,会揭露他的罪行,故而逼迫臣陷害于她。” “哼!”萧守冷哼。 宋仁德询问闻均言,“既然如此何不辩驳。” “君心疑,便是臣女的罪过。” 这也是闻均言,为何一定要曲靖康,来做推手的原因。 宋仁德不只不信任她,还忌惮她。 一旦她拿出证据,揭露段松的罪行,宋仁德首先考虑到的,不是这些事情的真假,而是闻均言收集信息的手段,她展露的势力越多,对她的处境来说越危险。 毕竟他也是有听过,得闻氏女得天下的预言的。 若不是因为这个,闻酿也不会苦楚一生。 闻氏几代才出一个女儿,免不得被人拿来做手脚。 本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谁料萧守道:“这事交由还儿去做,做完了功也够了,册封太子想必也没人敢反驳了,到时让闻氏的那个小公子,进宫来当太子陪读,圣上觉着如何。” “如此甚好。” 闻均言适当提醒,“宋佛之事…” “赦免了。”宋仁德补充,“将平安也放了吧。” “谢圣上恩典。” 第72章 从大殿里退出来,闻均言扫了眼曲靖康,“早些时候我竟然不知,曲太医长了一双巧手。” 不知他是和西周合作了,还是在将计就计。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使合作也是互相利用,曲靖康斗不过昔糯。 曲靖康谦卑有度,“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她笑,“嘴也巧。” 萧烨还听不懂,他们两个互相试探的黑话,心中酸涩,盯着脚下的影子,愤愤不平的踩了上去,而后悄悄抬眸,瞧眼闻均言,确定她没有注意到,才暗爽着抿抿唇。 待倩影远去,萧烨还斜着眸子,颇为不爽的扫过,曲靖康的手和唇,“我不希望啊言瞧见到你,皮囊下的面容。” “喏。” 宋达回头瞧了眼,抬眸瞧向闻均言,“阿姐。” “嗯。”闻均言垂眸。 “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闻均言顺手揉揉他的头,一眼看透了他的担忧,“宋拂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心就好了。” 知道消息后,宋拂急忙收拾了细软,赶在被抓捕前,从暗道里逃出了京城,告辞的信件就放在暗格的角落,除了闻均言无人瞧见。 “嗯。” 萧烨还一路追着,却不敢离得太近,一路将闻均言送回长安王府,在暗处立了许久。 直到尔武与他耳语几句,他才慌张的离去。 守到闻均言回来,杜若才将孩子放下,动了动酸涩的胳膊。 闻拾光顾着心疼汀婷,半点不关心这个孩子,正巧汀婷也没有奶,暂且喂不了他。 孩子哭嚷的厉害,杜若听着便于心不忍,只得让池滢煮了些米汤,吹凉了给他喂下,谁料他吃饱喝足了继续哭,任人怎么哄也哄不好。 闻均言一进地,这孩子像是被镇压住了似的,忽地挥舞着小拳头,一下子便停住了哭声。 一瞥眼,瞧见闻均言脸上的伤口,杜若“呀!”地一声坐起来,伸手在腰带处摸了摸,拿出一截纱布,和一个小药瓶来给闻均言处理伤口。 摇篮里的小娃娃,拼命的要拽闻均言的袖子,由于小胳膊太短,总差那么一点,急得他挥了下手,吸引来大家的注意力,咯咯地朝人笑了起来。 杜若道:“奇怪了,这孩子从生下来就在哭,瞧见了郡主才喜笑颜开,能如此受小孩子的喜欢,可见郡主是个有福之人。” “啊呀——” 小手一挥奶呼呼,倒有几分可爱在,闻均言心绪一动,“起名字了吗?” “没有。”闻拾道,“我娘生完小弟弟不久,便虚弱的昏睡了过去,我爹顾着照顾我娘,都没有瞧他。” “闻永安,字长乐。” 短短的六个字,凝聚了闻均言对未来太多的期盼,她抬着的手放下,没敢去碰那个小团子。 发着高烧的哑奴,蹭过去拽着闻均言的袖子,靠在她的胳膊上,困顿的眯着眼,可见对她很是依赖。 这么个小动作,又让闻均言想起了汀俊仪,他以往累了,便这么揪着人的袖子不放。 汀俊仪从小就黏着汀沫,所以闻均言时常能看到,不苟言笑的师父,被他软糯的样子,磨得满眼都是宠溺,无奈的丢下弟子自己悟学,宝贝的抱着儿子,边哄边往屋里去。 想着这些往事,闻均言将烧的米糊的哑奴一把抱起,“我先送他去休息,麻烦杜若姑娘稍等片刻,先别急着离开。” 香软的小团子,细长的胳膊紧紧环住闻均言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在她脖颈处,极其不安的磨蹭着,“火。”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闻均言的心提了起来,“俊仪。”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口。 哑奴混沌的眸子,有了一丝清明,因为自己的失言,咬着唇里的软肉,心下懊恼不已。 把哑奴放在床上的一瞬,闻均言注意到了他领口下的鞭痕。 烧得迷迷糊糊的哑奴,伸着有些肉乎的小手,挡开了闻均言的动作,“脏眼睛。” 哑奴的嗓子很沙哑,每个字都像是费力挤出来的一样。 小手被拿开,衣襟微微掀起一些,闻均言不忍再瞧下去,心疼的伸手蹭蹭哑奴,被烧得滚烫的脸颊,又将被子拉严实了些。 等她颓然的出了屋子,床榻上的小人才撑眼皮,坐起身来用被子将自己完全裹住,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汀俊仪一眼认出了,乔装打扮的闻均言,却不想让她知晓他的身份,他怯怯地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住,才觉着有些安全感。 小时候模样好看的姐姐,长大了还一样好看,而他在楚馆里苟且好几年,早已不是那朵让人心生怜爱的菟丝花了。 他迫切的想要逃离那个肮脏的地方,便笃定闻均言会心软。 可天意弄人,那张纸条落在了萧烨还手上。 闻均言没有瞧,自然也认不出,那是她一笔一划,亲手教汀俊仪学下的字迹。 姐姐,我也不想这样。 汀俊仪是曲靖康的软肋,也是他和别人谋利的赌注,因为有软肋的狗,才最不敢撕咬主人。 那夜大火,段松在火光中阴森的笑着,“只要你杀了他,我便大发慈悲许你活着。” 曲靖康抱着,被烟雾呛昏迷了的汀俊仪,“今后我愿意为丞相大人当牛做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只求您放了他。” 再醒来汀俊仪就被关在了楚馆的小黑屋里,任他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只能一日一日熬着。 除了每日的送三餐时,暗格会透着些光进来,其余的时间都是黑乎乎的。 有一天门打开了,一个娇弱的人劝他,“大宋律法十四岁才能接客,左右日子还长,你一个小娃娃何苦想不开,置这气。” 可事实上是,宋仁德上位后,律法不严,常有不守着,白纸黑字,形同虚设一般。 楚辞不过是寻着哭声,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先哄着他活下来罢了。 五岁大点的哑奴,瞧眼这个嗓子嘶哑的男子,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刺痛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辞楚与他说,“我先前来时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像你成日的哭啊哭,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了。”怕他难受,转而又安慰他,“你呀,与我不一样,模样瞧着怜人,只要好好的活着,总会有机会过上正常生活。” 汀俊仪盼啊盼,闻均言去了又回,他糟糕的处境,还没有半分毫无改变。 若不是关键时候,楚辞将愣神的他推了出去,而后又劝他能想开些,“只要心肠好,男人女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怕他犯糊涂不肯认命,辞楚转而又道了些伤人的话,试图来刺激他,“一个总比无数个好,想开点比什么都强。” 或许汀俊仪也不会,有勇气义无反顾的去追,即将离开的闻均言。 他真的受够了,那种胆战心惊的日子。 旁人不知道,汀俊仪心里却清楚,他为何离不开那座阁楼。 寻常人救不了他。 第73章 大牢中的宋平安接到,被释放的消息,当即明白是闻均言做的。 一向犯怂的他,一头撞到了墙上。 萧守不适当的出来,一脚踩到了,捂着头打滚的宋平安,那张俊俏的脸上,“你若是就这么死了,这婚事一样得成,别白折腾了,不发丧便没有丧期,更何况你那女儿,似乎也不在意你的生死,闹了半天只保了宋佛一个,又何必为守着孝道。” “去死!”宋平安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是你骗了我,害死了酿儿,我要你死!” 萧守别看瘦弱,力道不小,一脚便踢得宋平安,吐了一口血出来,“你若是信她,何必怀疑女儿是不是自己的,不偷着在外边养女人,又怎会闹得家宅不宁。” 低低一声阴笑过后,萧守接过身后人的刀,直接砍掉了宋仁德的双脚。 血水溅在他的脸上,他笑得越发疯狂,“好惨的叫声,真让人可惜。” “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萧守掐着宋平安的下巴,强迫他张口嘴,直接一刀捅扎破了他的下颚,“你不知道吧,当年那个女人被闻风找人救活了,那个什么青允就是他们两个生的。” 难怪闻酿离世时,将近疯狂的闻风,突然就娶妻生子了。 萧守又道:“你的女儿认别人做爹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儿子也生死不明了,你说你这般半死不活的有什么用。” 宋仁德瞪着眼,嘴里大口大口的冒着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守出了牢房,向南不解的问,“既然主子不想这婚事成,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将消息在暗中散播出去。” 当然是宋仁德不愿意了。 偷着来救人的颜生,一字不落的将这些话都听了去。 和萧烨还错身的瞬间,他紧张的逃开了目光。 暗香涌动似有熟悉之感,萧烨还着急救宋平安,并未留意这个事情。 瞧见曲靖康一同而来,颜生心下明了,便又偷摸的离开了。 待萧烨还安顿好宋平安,才恍然想到那人与颜生的身形很像。 再联系最近的所见所闻,他更加确定了,闻均言就是忘不了颜生。 闻均言可以伤林其,可以不喜欢萧烨还,却无法看着颜生去死。 同样是仇敌,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不免会让人心生嫉妒。 他暗中让尔武去追查,“务必再不惊动阿言的前提下,将他找出来。” “喏。” 此刻相对比来说,软软糯糯没什么攻击性的哑奴,到显得安全多了。 被关在笼子里的哑奴,缩成一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守着他的两个人,见到萧烨还来,立马将他放了出来。 “陪着她,讨她欢心,但不可以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若是胆敢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我一定让你横死在楚馆的塌上。” 哑奴睁着水淋淋的眸子,将萧烨还仍在他脸上的卖身契,紧紧地捏在了手里。 他以为萧烨还会如闻均言说的那样,将他送回去,便想要回自己的卖身契。 谁知道萧烨还听了他的建议,非但不开心还很生气,猩红着眼,捏着他的下颚,“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懂她,唯独我什么都不是。” 随后更是将他,抽的浑身是伤。 若不是他按照吩咐,用了闻均言的的法子,忍着泪意,拼命的对他笑,怕是已经凉了。 尽管这样,哑奴还是很感激萧烨还。 到了长安王府附近,萧烨还便顿住了脚步,“记得我说的话。” 哑奴独自走上前敲开了门。 闻均言正好前来,送杜若回家,一开门猛不防,瞧见了哑奴软白的脸。 她警惕的扫向四周,“哪来的回哪去,别脏了我长安王府的门。” 杜若也没想到,温和待人的闻均言,突然换了张脸,吓得哆嗦了一下。 池滢本意是想将人拉进府,却不想发现哑奴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伸手一探惊呼道:“呀,发高烧了。” 知道萧烨还在暗处看着,闻均言不敢过多表现,反倒是口出恶语,“你若是心疼他,便也走吧。” 闻均言转而对杜若说话时,却是和颜悦色的,“这么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闻拾瞧了眼那个小团子,急忙跟上闻均言和杜若。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的母子俩,刚想出门找人,却碰到了一群砸场子的,冲进来就将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老大娘更是被推让在地上,当场断了气,护着母亲的杜三乐,也被人硬生生的打断了一条腿。 段启竹被闻均言伤了一次,便彻底疯魔了,但凡是和闻均言沾边的,一律别想好过。 这不听说杜若,不怕死去了长安王府救人,直接就杀上门来了。 老大娘五个儿子,战死了四个,如今被恶人杀害,周围的邻居于心不忍的瞧着,却没有一个敢帮忙的,纷纷关门闭户。 杜若远远听着杜三乐的惨叫,“爹。” 闻均言和她一起跑过去时,段启竹已经带着人走了。 “爹,奶奶!” 老大娘开明,从不重男轻女,杜若在她的教养下也没有长歪,与她感情极好。 现下看见最疼自己的人,被人迫害致死,杜若哭得泣不成声,“爹这是怎么回事。” “意外摔倒了。”杜三乐瞧见一同来的闻均言,一瞬间便明白了缘由,“让贵人见笑了。” 闻均言什么也没有问,静静的立在原地,盯着脑后一滩血的老人。 上一次与她买鸡时,她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慈祥的笑意,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不用多想,闻均言也知道,事情是因长安王府而起的。 “堂姐。” 闻均言回过神来,将脸上的泪抹掉,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却让人觉着壮志沉沉。 这样的事情,在大宋早已是常态,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自然不会,傻到惹祸上身,却不想有一日祸临自身,也会遭遇同样的待遇。 她道:“去长安王府吧。” “不必麻烦贵人了。”如今闻均言也是如履薄冰,与其拖累她一个姑娘家,还不如自己受着呢。 “他们这些人,还要为虎作伥到什么时候。”杜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颓然道,“我不过是救了一个难产的孕妇,奶奶怎么就没了。” 第74章 杜若的娘亲便是因为,产婆经验不济,郎中大多都是男子,为了所谓的男女大防,不肯上门救人,救助不及时故去的。 所以她一听,池滢是因为找不到愿意上门的稳婆哭,当即什么都未想,就去了长安王府。 “抱歉。” 闻拾不懂,闻均言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恶人作恶无关旁人,贵人无需挂怀,早些离去吧。”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怎可被一句话盖过。 被赶着出门的闻均言,被无力感席卷,或许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闻拾不明所以的问,“是因为杜若姐姐,出手救了我娘,她的奶奶才会死吗?” “应该是吧。” 刚抬脚,闻均言就朝前栽了下去,暗处闪出来的人,将她稳稳抱住。 同样身在暗处的萧烨还,却默默地收回了脚,“寻几个人护住那对父子,他们若是出了问题,你们也没有必要活了。” “喏。” 像是在逃避一样,闻均言昏迷了两日,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因为老大娘身死一事,他们也不敢出去请医师,就这样死命熬着。 生性良善的汀婷,将这一切罪过,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成日以泪洗面,就连孩子哭都受不了,她一疯狂的大叫,闻拾便自责的跟着愁眉不展。 萧烨还打探到这些,带着曲靖康来了长安王府。 “抑郁沉积!” 不只萧烨还就连小宋达都吃惊了,闻均言一直都是让人安心的存在,却也让人忽略了她的难处。 “先前中毒本就伤了元气,后面虽调理得当,但因为心绪不佳,积虑太多,没有得到及时的调解,伤了脾肺,导致食欲不振,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机能自然跟不上,现下受了打击,紧绷着的坏情绪破了口子,便一股脑的钻了出来。”曲靖康将银针挨个抽出,“醒来后也要多加静养,万不能再刺激她了。” 汀婷与闻均言差不多,曲靖康给她们开了药,便和萧烨还一同离去了。 待人走后,藏着的颜生才现身,虽然他换了一副样貌,但还是怕萧烨还会起疑。 殊不知这只是掩耳盗铃罢了,萧烨还的嗅觉灵敏,闻着空气,便能寻到他的存在。 他对气味分辨的灵敏度,就像闻均言对药的敏感程度一样。 “我不强求,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祸事永远不会,因为人的承受极限而停止。 闻均言醒来的一刻,汀婷自缢,闻向随之而去,闻拾的哭声响彻天地。 她撑着身子,只看见了两具,悬挂着的长影。 长安王府白帆又挂,百姓听着风声都以为是闻均言死了。 “死了好,省的祸害人。” “对啊,就是,她克死了多人也该遭报应了。” “那段丞相保不齐,也是因为她才受的灾。” “我也觉着有些道理,她没回来的时候多好一个官,她一回来立马被盯上了,脏水一盆又一盆的往过泼,这不是那也不是,没半点好处可以言,八成就是被她这祸星给克的。” “对啊,什么段松断宋,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只要闻氏妖女不在了,什么都好了。” 杜若当即冲八卦的大妈们破口大骂,“该信的你们不信,不该信的信一堆,若是他段松真是个大好人,何必仍由段启竹打着丞相之子的名义,到处祸害无辜百姓。” 一个大妈,一口瓜子皮吐过去,“不是你骚,勾引人,段家小公子怎么会来这破地,别以为我们没听到,你叫得那骚样。” 被杜三乐拉回去的杜若,抹着眼泪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唠。 这些人真够糊涂的。 那大妈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停息,“你看吧,被说着了。” 在大宋女子的贞洁,比性命还重要,却让她们拿来这样胡说八道,当真是气死个人了。 骂完人的大妈,回到家就把手里的银子,拿出来点了点。 她的儿子看不过眼,“娘你怎么能为了几块碎银,就把一个女子往死里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分明是亲眼瞧见的。” “呸!”大妈晦气的吐口唾沫,“你小子可别乱说,分明就是那死老婆子,痴心妄想欲要攀段氏的高枝,上杆子把自己的孙女塞给段小公子解闷,事后翻脸不认人,和人家要名分,以死相逼,一头撞死的。” “娘!我原先只是觉得你贪些小财,从未想过你会吃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爹死得早,我不想法子挣些银子,咱娘俩怎么过活,再说了不过是几句闲话,由谁的嘴去说不是说,还能害死她不成。” 一根细小的针,在阳光下一闪,顺着窗户直飞进去,扎到了那位大妈的脖颈中没了踪迹。 闻均言收起袖子,底眸子整理了下袖口,锲而不舍的站在台阶上,敲开了紧闭着的门。 杜若心里本还有些怨气,后悔去了长安王府,可当瞧见闻均言和闻拾腰上的白带子,顿时忘记了哭,张了张口,却不敢问。 “可还有两口棺木。”闻均言说话时毫无生气。 闻拾一说话,眼泪便往下掉,“我娘心里愧疚,想不开自缢了,我爹受不了,跟着一同去了。” 转了一圈,也没买着棺木。 闻均言寻着骂声过来,便想着再来劝劝父女俩,去长安王府暂且待几日。 等她的处境好转了,寻着暗道将人送走也好。 怎么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长安王府如今虽然落寞,好歹也算是个寒门,护两个布衣,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们的处境,皆是因救治闻酿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管,仍由这父女俩自生自灭。 “这叫什么事。”杜三乐一屁股坐下去,“年纪大了,也该走了,何苦折煞两个年轻人,老人家在地下碰到他们,怕是得托梦骂我。” 闻均言解释,“怪不得旁的,最近府上事情多,我舅母又怀着孩子,产中抑郁是我们没有注意到,酿成了大错。” 最终父女俩被说动,答应闻均言和她去长安王府避避风头。 第75章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闻均言刚瞧见长安王府的门,就看到一群人,拿着烂菜叶子往里边冲。 在多方势力的的推动下,这事发生的突然,长安王府的人一点准备也没有。 “福叔!” 不等及闻拾跑上前,出来挡人的福叔,硬生生的被他们活活踩死。 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仿佛没有感觉一样,打着口号推倒了门,争先恐后的往里挤。 “妖女祸国不死不休!” 听着这响亮的口号,闻均言周身的气场一下变得阴郁,就连开口说话,都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残忍,“各位说的妖女可是我。” 瞬间四周寂静。 “打她!” 不知那个喊了这么一句,一堆的烂菜叶子,不分青红皂白的砸在了闻均言身上。 她抬起眸子,从地狱钻出的阴寒之气,让人不禁后退。 一一扫过这些正义的面孔,闻均言忽地一笑,像是妖艳的彼岸花,在肆无忌惮的绽放开来。 她从来不杀无辜的人,不管他们做了谁的刀,无意识害死了多少人,她都觉着,应该被惩戒的是那个做局的推动者。 可这一刻她平静的杀意,像是荒野中的玫瑰嗜血而生,撑起了她将近枯竭的生命。 众人停手的一瞬间,闻均言冲过去,无人知她为何能移动的如此之快,惊叫着四散开,眼睁睁地瞧着她,将喊的最凶的那个人,掐断了气。 “妖女杀人了!” 惊呼声落下,闻均言袖筒里,带着防身的刀便甩了出去。 刀扎在那人的咽喉处,那人伸手去挡的瞬间,便断了气。 人群停止嚎叫,而闻均言眼中的杀意未解,“若是尔等再敢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谁也别想安然的从我的视线离开。” 宋达冲过来,抱着闻均言的大腿,冲瑟瑟发抖的人群呲牙。 姐姐。 汀俊仪无声的靠近闻均言,水淋淋的眸子分明都红了,可还是咧着嘴朝她笑着,伸出来的手还未碰到她的手,便又缩了回去。 不顾流血的额头,拿着扫帚赶人的五爷,全然没想到闻均言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愕然愣在了原地。 池滢在后院,照顾发着高烧的小奶娃,听着动静察觉不对,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时,便已是这副骇人的场景了。 转头闻均言对杜家父女说话时,又恢复了那副得体的面容,“进来吧。” 将福叔抬回到院子,五爷欲言又止,眼神中有不忍心,也有对闻均言的失望之情。 她此时情绪不稳,并没有像往常那般,默不作声的受下,而是眼中带着凶光道:“怎,不杀鸡儆猴,等着他们将人都踩死,我裹着草席一个一个的埋吗。” 闻均言一向敬重五爷,即使是他不听劝,放松了对颜荣的警惕心,导致幸存的将士惨死,也从未说过任何冒犯之语,唯一一次还是在这种情形下,顿时让他觉着脸面无光。 听到暗卫的通报,赶到过来援助的萧烨还,让护着长安王府的暗卫,又加了一圈。 尔武担心他,“人都留在这里,世子的安危该当如何。” 他这话无人回答,一双黑眸,盯着长安王府的门。 不宜露面的颜生在屋子哄着娃娃,瞧着众人的神色,不觉也垮下了脸。 自从父母离世那一夜,闻永安的哭声也沉寂了,安静的躺在那里,他好像生下来就有预感一样。 由于世人都畏惧和长安王府扯上关系,抬棺的人寻不上不说,一到夜里总会有火把,和石头砸进来。 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萧烨还的人在暗里,挡了又挡,吓了又吓也不怎么管用。 杜若和闻拾正义感十足,时常被气得捏着拳头,恨铁不成钢的骂人。 相对来说宋达和汀俊仪则平和些,守着闻均言怕她撑不住。 一向大大咧咧的池滢,忙着照顾闻永安,累得打着瞌睡却不敢休息。 五爷担负起了府中的大小事,向先前的福叔一样满前忙后。 福叔虽然糊涂,打理起府邸一点都不含糊,五爷跟着他也只学到了个皮毛,偶尔也手忙脚乱的,还好有杜三若帮衬着也没什么。 由于府上的人出门买菜总被拒绝,都是颜生负责采购的,偷偷摸摸去,偷偷摸摸回来。 出殡那日没有找到办白事的店接活,闻均言什么话也没说,拿着铁锹直接去了后院刨坑。 五爷和杜三若想拦,这哪有人将死人埋在家里的,可眼间闻拾和宋达都上去帮忙了。 杜若边找趁手的工具,边嘀咕道:“怕是过几日又该说咱们吃人了。” 一语成撇,过了两日府外的口号又开始响了,火把从像流星雨一样才能外边被扔进来。 最近一段时间,妖女祸国的的舆论占据主导,再加上闻均言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的残杀无辜百姓,在朝中大批言官的引导下,民众对她的愤恨已经到达了顶峰。 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赖在闻均言的身上。 长安王府无人出门采购,故去的人也迟迟不发丧。 想象里丰富的百姓,在有心者的引导下,便编出了妖女吃人的故事来。 一潮压过一潮,便没有人在意,段松的那点破事了。 “都别动好生在里边待着。” 怕再发生像上一次的事,闻均言独自打开了门。 风随之而起,淅淅沥沥的雨,浇灭了燃烧的火把。 “杀!” 萧烨还抬手的瞬间,血水成河,映得闻均言的脸愈发苍白。 这门开得不早不晚,刚好让她将他的残忍,收入眼底。 多久没见了,应该有小半个月了吧。 至回到京城她腰上的白带子,时常都会换新,而萧烨还手上的血,也沾了一层又一层。 隔着血泊相望,闻均言的眉眼依旧是那般冷淡。 在心脏漫长的凝结中,长安王府的门重新关上,平静的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晚点早点出现都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下令杀人的时候。 “尽快清理干净。” “喏。” 火把灭了,细雨便也停了,浓重的血腥味依然存在。 闻均言摸着脸上,被她用盐浸过的伤口,敛着眸子若有所思。 这些人到底算是为她死的,还是权势争夺的牺牲品。 “主子。”五爷对闻均言改了口,也不在用一种长辈的姿态,俯视她的所作所为。 在五爷的身上,不知为何,闻均言恍然间瞧见了福叔的影子,“辛苦您了。” 修长的身影从五爷的眼前走过,瘦弱的像是薄薄的纸。 第76章 在和段松的这场舆论战上,她终归是落了下风,闻均言不自觉的扣着手心。 那么多铁打的证据,却无一个人关心,反倒是个个都想让她死。 闻均言的出身,不过是见证了,宋仁德对忠良的残害,和她的命格的好坏有何联系。 就因为她总能在生死一刻化险为夷,就要将亡国的噩耗归咎于她吗? 心思越重,闻均言越喜欢扣手心,仿佛只有痛感的传递才能让她清醒过来。 汀俊仪过来将她的手拉住,水淋淋的眸子不染尘渍。 闻均言顺手捏了下他的脸,“字练完了。”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汀俊仪假装自己不会写字,闻均言便像小时候一样亲自教他。 他装得很笨拙,闻均言却很有耐性。 相反宋达却受了很多冷眼,自宋佛失踪后,宋达就跟在了闻均言身边。 一个问题问过三遍,闻均言的眼神就锐利的和刀一样。 他怕的往后缩时,汀俊仪便会拿着练得,不怎么样的字过来,解救他。 见到汀俊仪软白的脸,闻均言冷冰冰的眸子,就像是被热水化开了一样,冒着温暖的雾气。 闻均言总会不禁捏着汀俊仪的脸,夸他进步特别大。 有了对比,宋达只能暗暗咬着笔杆,好偏心的老师。 晚上喝完药,汀俊仪一整个人,像是挂件一样,挂在了闻均言身上。 浑身上下刺骨的痛意,让汀俊仪一口咬在了,闻均言的肩膀上。 她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他。 恢复理智的汀俊仪,心疼的替她吹着伤口。 目光落在闻均言脸上的伤,汀俊仪把闻均言抱得更紧了。 他不害怕萧烨还威胁的话成真,他只想让时光变得慢一些。 沉闷的扣门声在夜中回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辞楚,四处张望着生怕被人看到。 暗夜中尔武的刀,还未来得及出鞘,五爷的声音响起:“谁呀。” “我叫辞楚,是来找哑奴的。” 五爷引着辞楚进来,说明了情况闻均言便让他下去了。 辞出进来便瞧见,闻均言将汀俊仪放在了床上,不免多想了些。 汀俊仪浑身疼得厉害,却还是朝辞楚笑着。 心中匪夷,但辞楚仍跟着笑,“今日是哑奴的生辰,我就是想来瞧瞧他。” “他刚喝了开经脉的药,还没缓过来。”闻均言继而解释,“长身高的。” 说着闻均言便出去了,把房间留给了两个人。 但她的心下却嘀咕了起来,怎么会和汀俊仪在同一日。 “是长高了不少。” “模样也张开了。” “她对你好吗。” “没欺负你吧。” 汀俊仪用手比划,“辞楚哥哥且放心,姐姐对我很好,还教我读书写字呢。” 辞楚欣慰,“最近外边都闹疯了,吓得我好几夜没睡安稳,瞧见你无事,我也放心了。” 闻均言在外面等了会儿,才掀开帘子进来。 见到她回来,辞楚格外不舍的,摸摸汀俊仪的头以示告别,“见着他无事,我也安心了,就不多加叨扰了。” “治嗓子的。”闻均言手里的药和辞楚同时而出,“我用的都是猛药,你若是扛不住,改日来寻我,我再配些柔和的。” 辞楚不禁一问,“既然郡主会医,为何还会外出找稳婆。” “只知毒,不知医。” 辞楚握着瓷瓶子的手,下意识的紧了一瞬。 “毒物和药物一样,相生相克,用对了便吃不死人。” 辞楚的手更紧了,“谢过郡主。” “你躺着,我去送他。”闻均言出了门,确信汀俊仪听不着了才问,“哑奴今年多大了。” “十四啊。” “你们关系很好。” “我的嗓子与他一样,都是哭哑的,所以对他照顾了些,在我心里他就和我的弟弟一样。” 那日在阁楼上,曲靖康瞧着汀俊仪,被段启竹戏弄,却什么也没做。 是辞楚看不过眼,出言叫住的。 可见如辞楚所说,他是真拿这个小娃娃,当自己的亲弟弟了。 闻均言试问,“你还记得他是谁,将他送到楚馆的吗?” 知道她心下起疑,辞楚暗暗咬牙,“郡主聪慧,有些话不必多问。” 两人对视片刻,辞楚道了些往事出来,“我年轻的时候,总喜欢盯着外边瞧,见过您追着那位公子讨巧,也见过您带着一个粉白的娃娃上街。” 那日辞楚寻着哭声,推开那间阴暗的小屋时,便知道这个孩子,不该属于这里。 前期能力不足,就不说什么了,如今曲靖康势力庞大,完全有机会将汀俊仪救出,却怕因此暴露了自己,迟迟不愿冒险。 利用汀俊仪做他的盾,在段氏父子面前,扮猪吃老虎谋利,也够恶心的。 那日曲靖康也并非被威胁,只是将计就计,想让段启竹和萧烨还斗,只要他们斗开了,段松和萧手也会被牵连,他也好坐收渔翁之利,而闻均言和宋平安,不过是促进这场博弈的垫脚石罢了。 他看似护着汀俊仪,为他做了许多恶事,其实和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样,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肮脏的一种工具罢了。 “我相信郡主,不会拿他当棋子,会让他过上正常的生活,不必想我一样,挣扎了半生,还是逃不出去。”辞楚往回瞧一眼,“他都记得,不过是不想认。” “我知。” 待送辞出离开,闻均言总觉着,心里不太安稳,便让颜生在暗中护着他。 他能看透曲靖康的本质,想必与之来往密切,知道不少秘密,而他却对闻均言只口不提。 像是在心中做了什么,破釜沉船的决定般,浑身透着股子悲壮的气息。 在众人都对长安王府避之不及的时候,他能冒着危险来瞧汀俊仪,应该设想过自己的后果。 闻均言不知他要做什么事,只能先寻人看着他。 回到屋子,汀俊仪张着手便要往她身上扑,腻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该睡觉了。” 他从她怀里出来,用手比划着,“我害怕。” “都会好的。” “嗯,我相信姐姐。” 闻均言拍拍他的头,看着他躺下,守着他睡下,才去了隔壁的小隔间。 年幼时一眼瞧上的人,如今却连打破虚象,相认的勇气都没了。 第77章 虽然段松没被斗倒,但萧烨还是被顺利册封为了太子。 这事一出百姓再次沸腾,朝堂的风向也变了一个样。 曲靖康和段松也彻底的撕破了脸,彻底倒向了萧烨还这边。 要是事情就闹到这,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有一怀孕的女子夜叩宫门,拿着一纸血书,告段松欺辱她。 问题这姑娘,是段松旧友的女儿,先前还因段松好心收养她,被百姓赞不绝口的编话本吹捧了许久。 事情反转太快,百姓还没来得及吃瓜,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姑娘在奋力拍开宫门的一刻,被刺客割喉了。 原说长安王府的人最近足不出户,这事怎么闹也和闻均言扯不上关系。 柳烟儿不要命的,跑到长安王府求着闻均言救她,她由于没有及时吃解药,身上的毒素发作,部分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拉下面纱时,着实把众人吓得不轻。 早些年间,柳烟儿的家主被段松迫害,他的独女被段松瞧上,并且囚禁在了地牢里。 柳烟儿为了自家主子,做了曲靖康的细作,想尽办法勾引萧烨还。 可曲靖康为了彻底的搬到段松,设计将那个姑娘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走投无路的柳烟儿,想杀了曲靖康为主子报仇,却没有成功。 “救你不划算。”闻均言丝毫没有动容,“曲公子和太子同舟共济,我如今又是准太子妃,何苦为了一个拎不清的棋子,淌这趟浑水。” 许是因柳烟儿的事,萧烨还找到了上门的理由,没有通报便闯了进来。 汀俊仪拉着闻均言的手,站在她旁边,将整个身子靠在她身上,脸紧贴着她的肩膀,又乖又软。 扎眼的一幕收入眼底,其他的景色,仿佛成了陪衬。 汀俊仪心虚的后退,闻均言慌乱的抬眸,刺得他心一阵一阵的疼。 柳烟儿如同看到了救星,狼狈的爬过去,拼命的抱着萧烨还的脚踝,“求求太子殿下,让郡主救救奴,救救奴,奴不想死,奴求求太子殿下。” 杜三乐和杜若心比较软,听柳烟儿这般喊,觉着她可怜,但也不敢说什么。 五爷瞧闻均言心狠手辣多了,也跟着漠然了些。 池滢怕吓着孩子,抱着闻永安去了旁处,闻拾为了躲避萧烨还也跟着一起去了。 宋达一脸懵的站在那,时不时瞥眼闻均言。 两个月不见,萧烨还身上的戾气,比先前更重了些,黝黑的眸子瞧着闻均言,也不再只有卑微。 他成长了很多。 反之闻均言淡定自若,似乎一层未变,“太子若是开口,我便救得。” “我听阿言的。” 闻均言轻笑,“走吧,他不想救你。” 柳烟儿一听这话,喊得更卖力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萧烨还想踢也踢不开,烦躁的拧眉,杀意暗涌,握着剑柄的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救吧。” “奴谢谢太子殿下。” “闭嘴。” 轻轻的两个字,仿若一道冷冽的寒剑,闪向了柳烟儿的脖颈儿,感受到危机,她立马闭嘴不再哭嚷。 闻均言这才抬起头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太子若肯替辞楚赎身,我定当竭尽全力。” 听到辞楚两字,汀俊仪水淋淋的眸子,瞬间明亮。 “我应。” 萧烨还不想在闻均言面前,表现的太过残忍,定会让她救柳烟儿,顺势她提出为辞楚赎身,他也就没理由拒绝了。 五爷虽然愚忠了些,但好歹是个生意人,多少懂些什么叫,低投入高回报。 两人正对视着,尔武匆匆来报,萧烨还扫了眼汀俊仪,着急忙慌的走了。 这孩子长高了不少,瞧着应该有一米五了,想必是这两月闻均言用药给他调理了。 把解药制好,闻均言让池滢给柳烟儿端去,顺便吩咐她,“想办法把人策反了,策反不了便盯紧些。” “啊?” “萧烨还故意放她上门的。” “啊?” 闻均言和她说也白说,“下去吧。” “喏。” 若是真有人想让柳烟儿的命,她就不会有机会,在青天白日进入长安王府。 萧烨还不敢再涉足长安王府,但不代表他放弃了,对闻均言的掌控欲。 有曲靖康给他出主意,宋仁德有心栽培,再加上宠臣萧守儿子这个光环,现如今萧烨还在朝中,可谓是如日中天,风头比段松还更胜一筹,哪能杀不了一个丫头。 有脑子了。 这般有来有往,不是单方面的承受,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反倒让闻均言觉着轻松了不少。 就斗来斗去的玩呗。 推萧烨还上位这事,除了宋平安行刺宋仁德,导致汀婷受惊难产,其他的事情,都在闻均言的预料之中。 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大概过程差不了多少。 清楚旁人的动机,在适当的时候推一把,加点柴火进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利用别人的心思,来完成自己的计谋。 瞧见闻均言又在扣手心,汀俊仪过去牵住她的手,贴在她的胳膊上,咧着嘴冲她笑。 个子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还是那个奶呼呼地团子,笑时唇红齿白,暖得人心里头直发腻。 “身上可还疼。” 汀俊仪点头,他最近身体长特别得快,衣服时常换新不说,生长痛更是让他疼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走路都是虚浮的。 “再等两日便可停药了。” 他失落的用手比划,“姐姐是不喜欢我长高的样子吗?” 接触时间久了,闻均言也能瞧得懂手语了,温和笑着向他解释,“筋脉重新打开,身体便可正常生长,即使停了药,也不会停滞不前的。” “我长高后,姐姐都没有再抱过我,我还以为是模样长得不好看,姐姐厌弃我了呢。” “不会的,别乱想。”原先看他小小的一团,总觉着是个孩子,想哄哄他,如今张开了,闻均言便无法那般想了。 汀俊仪把脸贴在闻均言手背上蹭蹭,顺势靠着她的胳膊,把整个人都赖在了她身上。 “哑奴。”闻均言后边的话,不知是提醒不懂事的他,还是提醒懂事的自己,“我是有未婚夫的人。” “我只想陪着姐姐,让姐姐能多开心一些。” 比划着的肉手,再加上没落的神情,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 她拉着汀俊仪的胳膊,蹲下来和他平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自己人生,不该被花雾迷了眼。” 汀俊仪突然的亲吻,让闻均言瞬间变了脸色,拽着他的胳膊很认真严肃的盯着他。 “姐姐是嫌弃我吗。” “不是。” 水淋淋的眸子,像是会流泪的琥珀,瞧得人心尖尖发酸。 “别哭。”她的小俊仪可以是畏人的菟丝花,但绝对不是依附他人而生的藤蔓,哪怕这个人是闻均言自己,她也接受不了。 “我后悔长高了。” 读懂这句话的含义,闻均言也忍不住往外滚泪,“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该好好护着你,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乖乖的,好好长大,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就不会只拘泥在一处了。” 闻均言当不知道汀俊仪的真实身份,汀俊仪不知道闻均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此才让试探变得更加畏首畏尾的了些。 第78章 屋檐下,阳光笼罩着,一袭玄衣的萧烨还。 近日他特意养白了些,黑衣打底外边是一件显摆的蓝宝石色外衣,衣襟的位置镶嵌着些,纯白的琉璃砖石点缀,腰间挂着一块镂空玉佩,瞧着贵气但又不失沉稳的少年感,直盯着闻均言的眼神,犹如一只随时都会,扑咬人的孤狼。 他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就那般在那里立着。 看着他们哭,听着闻均言温和的哄人。 萧烨还见过她冷漠,见过她生气,见过她杀人,唯独没见过她这般轻声细语的,和一个人说话。 他抬起手背,从自己的脸上划过,日日养着的脸,终究不及旁人娘胎里带的得她的喜。 他想走,脚下就想生了根一样,走不动。 闻均言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抑制住眼泪,示意汀俊仪不要出去。 待盈盈一握的人走到眼前,萧烨还不受控制的,将闻均言把勾到了怀里。 萧烨还也长高了不少,原先这般时,闻均言的头在他下巴的位置,现在却埋在了他的怀里。 “我不是故意不守信用的,是阿言说,开春了要陪我去放风筝的。” “改日可行。” “听阿言的。”萧烨还说着放开了她,“不送送我吗。” 闻均言送他出府,才明白为何无人通报,萧烨还直接将人都控制住了。 尔武怀里抱着的娃娃,让闻均言猛地震惊。 “府上太无聊,容我把长乐抱回去,养几日可行。” “太子有什么目的直说便可。” “婚期提前。” “好。” 她爽快的应下后,他眼神示意尔武,将孩子还给池滢。 孩子往池滢怀里一落,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孩子平日里很少这么哭,池滢探探他的额头,吓得眼泪直往下掉,“长乐受了凉,现在高烧的厉害,得先给他喂药才行。” 不足百日的孩子本就娇,三月的天多少带着些寒气,尔武就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便引发了高烧。 杜若也跟着着急,“先回屋。” 本来气势还挺足的萧烨还,扫一眼尔武,瞬间慌了起来。 “府中还有要事处理,还请太子早些离去。” “阿言,我…” “不必解释了,走吧。” 一群人围着摇篮,提心吊胆半夜,小长乐的高烧才退了一点。 闻均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 汀俊仪过来,瞬间点破了闻均言的心思,“长安刚睡醒,身上本就有汗,被冷风一吹这才病了。” 不是闻均言克的。 五爷和杜三乐,两个大男人帮不上什么忙,在屋下唉声叹气的。 闻拾担心弟弟一个劲儿的抹着眼泪,宋达也不说话,就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 闻均言淡然一笑,瞧着汀俊仪软白的小脸,便觉着心中轻松了很多,“麻烦五爷和杜伯寻个日子,将后院的棺木,迁出来安葬吧。” 这会儿萧烨还得势,长安王府也跟着沾光,不少人等着上来巴结呢,自然不会不接活。 闻均言说罢,拉着汀俊仪回了屋子,“我送你去江城吧。” 软白的小团子,抬着水淋淋的琥珀眸子,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兔子,凝望着把他丢下的主人。 她蹲下来想向他解释,他伸着细长的胳膊,扑到她怀里,紧紧的抱住她。 不舍得离别的闻均言,回抱住汀俊仪,“辞楚会照顾好你的。” 原来她让萧烨还给辞楚赎身,打的是这个主意。 汀俊仪知道,闻均言既然决定了,便不会再留他,“我喜欢姐姐。” 天生勇敢无畏的闻均言,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她攥着汀俊仪的手,不敢再瞧他后边的话。 汀俊仪挣出手来,强忍着没有掉眼泪,“我在江城等着姐姐来接我回家。” 父母双亡,师哥曲靖康利用他,唯一对他好的师姐,也要抛下他,汀俊仪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遥远不可及的未来。 “好。”闻均言从前从未这样哭过,“江城风景秀丽,多去替我瞧瞧好不好。” 她在这京城沉浮,为得就是大好河山不蒙尘,先辈万世开太平的梦能成真。 或许她活不到那一天,但总有人可以代替她去瞧。 汀俊仪帮闻均言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鬼使神差的便吻了上去,眼角的湿润感,让闻均言睫毛一颤。 汀俊仪没有落泪,一直努力的朝闻均言笑着,“以后姐姐哭时,想起我就不会太难过了。” 浅浅一吻,却让人如凌迟般,痛得难以喘息。 “乖乖长大。” “我会的。” 闻均言不放心,伸出手与他拉钩。 汀俊仪迟疑着勾住她的手,绷不住欲落的琥珀,砸在了两人的手上。 小时候他故意不好好吃饭,闻均言便会背着汀沫,偷偷用糖果哄他。 “姐姐,爹爹不让我多吃甜食,会坏牙的。” 瞧着吐口水的小奶娃,闻均言贴心的剥开糖纸,送到他嘴边,“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姐姐真好,不像爹爹,我一说吃糖,他就凶巴巴的。” “师父也是担心,隔壁老李家的那个,就是总吃糖,不到十岁牙齿就全掉光了。” 奶白的团子,瞪着眼睛,有些担心自己的牙齿,“我也会掉光吗。” “少吃一点没事的。” “爹爹发现了还是会凶我。” “拉钩啊,拉了钩他就不会发现了。” 汀俊仪知道,每次哄完他,闻均言都会去找汀沫。 小老头子,悄悄咪咪,搞得和特务接头一样,“哄好了。” 闻均言没大没小的,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小菜一碟。” 小老头子眯眼,“你是不是又给他吃糖了。” “就一颗,我忽悠他,吃糖多了,会让牙齿掉光,他就不敢多吃了。” 转而小老头子,又开始担心,他那单纯的宝贝儿子,会不会被人一拐就跑了。 汀俊仪把糖纸收好,放在小匣子里,他老爹正好出现在他身后,“傻笑什么呢。” “姐姐给的糖——甜。” 小老头子感受到了危机感,把汀俊仪收集糖纸的匣子打开,“都是她给你的。” 汀俊仪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谁,宝贝的把小匣子抱在怀里,“这是我和师姐的约定,我乖乖吃饭,她就每天给我一颗糖。” “这些都是和谁学的。” “话本上说的呀,优秀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小老头子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这哪里是什么傻白甜,以至于他瞧闻均言的眼神都变了。 两人一合计,小老头子又懵逼了,闻均言说,“在你来我往的拉锯中,才能更好的促进感情。” “哪学的这些东西。” “话本上啊。” 而后小老头子,一拍桌子,下令烧了府上所有话本,断绝了他们快乐的源泉。 第79章 回忆很长,夜色很短,天光乍现,暖阳洒下。 萧烨还带着赔罪的礼物,和药材、郎中在长安王府门口等着。 咯吱—— 沉重的木门打开,一袭红衣如烈艳般燃烧着,少女明艳的笑容让人沉沦。 特意打扮过的闻均言,眉目好似柔和了些,瞧着人的眼神,也似乎带了一丝暖意。 萧烨还留意到,她腰间的玉佩,是他送的那个后,瞳孔不禁一缩。 面对闻均言刻意的的讨好,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疼。 他抬手,不敢往前,生怕惊着眼前的人。 闻均言上前,很自然的拉住他的手,“手都是凉的,想必太子等了许久了。” 她穿红衣的样子当真好看,明艳艳的像是鲜红的玫瑰,红润的唇瓣泛着水泽、娇魅欲滴。 眼尾特意点的泪痣,给她冷傲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妖冶的美,与不易察觉的柔和。 从始至终,萧烨还眸子紧盯着闻均言,一刻未曾移开,“长乐可好些了。” “无碍了。” “我不知小孩子那般金贵。” “无心之举,太子无需介怀。” 她越是不怪罪,萧烨还心里便越难受,怎么可能不介怀,她就是想让内疚,他她暗暗抿唇。 闻均言原先不知,萧烨还为何偏要选择去城郊放风筝,待马车出了城她便懂了。 好走的路数不胜数,这些人偏偏寻了条最颠簸的来走,也真是为难他们, 不过这一段路的风景倒是好,树木高耸,山野清阔,这么一瞧,颇有闲瑜野鹤的意境。 车猛地晃动,萧烨还蠢蠢欲动的手,终于有理由伸出,把闻均言拉到怀里,“阿言今日格外好看。” “往日不好看吗。” “不及今日夺目。” “太子可喜欢。” “换个称呼可以吗。” “公子?” “阿还如何。” 闻均言眸子一闪冷意,萧烨还反倒是笑了,“小骗子,一点都不专业。” 她不愿顺他的意,情不自禁的扣着手心。 他强势的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先前就想说了,这个习惯不好。” 闻均言自小便张狂惯了,很不喜欢被人总管着,“太子想将婚期,提前到何时。” “明日?” “下月初可行。” “为何。” “我想先将哑奴送走。” 想到两人昨日亲密的举动,萧烨还盯着她,阴郁的笑着。 他不想在闻均言面前掉面,可一开口却是一股,极其浓重的酸味儿,藏都藏不住,“阿言想让我听话,总得付出些代价吧。” “太子且说。” “日后改口喊我阿还,或者给我生个孩子。” 和平共处和被他囚禁一生,都是在为难她,闻均言没有犹豫,“我选后者。”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慵懒的靠在马车的侧壁上,瞧得闻均言觉着后背发凉。 他这般,让她想到了,回京那一夜,对视而望的场景。 那时他眼中,是久别重逢的惊疑,她眼中是激荡的世仇之狠。 他手微微用力,闻均言身子前倾,猛地趴在了她的胸膛上。 他漆黑的眸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的眉眼,“那意味着阿言要主动取悦我。” 扯下了羊皮的狼惹不得,闻均言迟疑着吻上他的唇。 萧烨还哪受得了她这样撩拨,拽下她的外袍扔到一边,扯下她的腰带,遮住她的眸子。 转而替换位置,拇指蹭过被胭脂晕染的唇,深情的吻了上去。 衣衫剥开,凉意袭来,闻均言推攘,“别在这。” “是阿言要在这里撩拨的。”想到她和颜生,萧烨还存心找不愉快,拉开她衣襟的一瞬,他的眸光瞬间变了,“谁咬的。” 闻均言偏过脸,冷眸将衣服拉回来。 萧烨还钳制住她的下颚,扯掉挡着她眸子的腰带,让她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你们做了。” 她冷着一双眸子,“太子多虑了。” “那这牙印哪来的。” 新旧错乱,深浅不一,明显不止咬了一次,面对铁的证据,这个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他让哑奴去哄她,又没让他们发生什么。 萧烨还醋得气血翻涌,猛拍车璧,“回府。” 马车掉头,开始往回走。 “萧烨还!” 醋意上头的萧烨还,只想即刻把闻均言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都掩盖掉,但又她会因此生气,不敢来真的,抬着眉眼委屈的问她,“阿言和他都行得,和我为何行不得。” 他的这个都字,让闻均言无端生起一丝浓重的不悦,撇开眉眼不再瞧他。 瞧她冷眸含泪,萧烨还便舍不得了,“真没做。” 定是那小子,不守信用,仗着自己模样长得乖巧可人,就可劲儿勾搭她。 “太子何必不信我。” 萧烨还顾不得深究这些,盯着那道咬痕求她,“阿言医术那么好,将它去掉好不好,否则我日后看到它,还是会发病的。” “好。” 他装乖,把她勾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我刚刚是不是很吓人,很让人厌恶。” “太子多虑了。” 但愿吧。 “我现在还做不到,眼睁睁地瞧着阿言和别人好。”萧烨还眸光黯然的扫过,她脸上的红指头印,心疼的吻上去,小心的蹭着,好像这样就能嚓掉那些不好的行为似的,“若是真有,阿言费心藏藏,别让我发现成吗。” “太子多虑了。” 他学着汀俊仪的样子,赖到她身上,“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时间,又被我搞砸了。” “来日方长。” “阿言。”萧烨还觉着这样不太舒服,顺势躺到了闻均言的腿上,拉着她小手,拨弄着她素白芊细的手指,抱怨道,“东宫真的好冷,夜又深又长,到处都是耳目,可想着,这是阿言念的,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甜了。” 他这是在提醒她,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因为她想,“我陪着太子如何。” 萧烨还脑子轰地炸开,慌张地顿下手里的动作,“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行吗。” 他就是个纸老虎,但凡她愿意给一点甜,就都散架了,“我不是真的想逼婚,我只是想做阿言的夫君,哪怕只有一场喜宴也行。生小孩的话也是唬人的,我就是想听阿言喊我声阿还,没想着真的做什么。” 谁知道却发现了,汀俊仪咬在她肩膀上的疤。他都没舍得咬,凭什么让别人先咬,活活酸死他算了。 难得温柔的闻均言,垂眸瞧着他的眉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他的手背,漫不经心的引诱道:“宝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太子确定不要。” 第80章 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萧烨还惊得猛地坐起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她清冷的眸子,而后忽地想通了,“阿言又想让我做什么。” 温柔刀,刀刀致命。 更何况她给她所有的好,都是有代价的。 先前与他生气,刺激他往上爬,现在又对他这般好,肯定是有预谋的。 “收服南下十六部。” “我若做不到呢。” 胸有成竹的闻均言,自然不担心这个,一语戳了萧烨还的逆鳞,“太子当真忍心,瞧着我去取悦旁人吗?” “不行。”占有欲很强强的萧烨还,立马反驳她,“除非我死,否则阿言想都不要想。” “那可做得。” 他抿抿唇,和她谈判,“我想要前者。” 她笑得魅人,“若是太子当真做得,我便都给得。” 他低垂着眉眼,“我听话阿言就能不再沾染旁人了吗。” 她说得话好似有蛊似的,直击对方的心脏,“从今往后只做阿还一个人的金丝雀。” 萧烨还心中的贪念,被闻均言一句话勾起,他撒娇似的抱怨,“阿言勾得我现在就想美梦成真。” “回家可行。” 她真的没有在开玩笑,萧烨还拉着她的手,瞬间生了试探的心思,“可行。” 意料之外的闻均言,下意识的缩了下手,淡淡一笑,因为尽力抑制,所以并未流露出太多反感,“阿还喜的便是我念得。” 萧烨还把玩着她手指的同时,小心揣测着她的表情。 这些人也是懂事,直接将马车停在了萧府前。 萧烨还用外袍将闻均言,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瞧了去。 从庭院一路到床榻,萧烨还狂跳着的心就没有停止过。 外袍扯开,是她花了装的脸,凌乱的美,同样让人抓狂。 风起,云落,细雨漫漫,池塘中的鱼儿,欢快的扑腾着,床幔荡漾,微醉在一滩波澜中。 “阿言为了将他安全送走,放弃这么多真的值吗。”他也不是傻子,这么会瞧不懂她的私心,她分明就是想先把他哄住,不让他去找汀俊仪的麻烦。 只是私情的话,不值得她如此,“我为得是收复南下十六部,自然值得。” 萧烨还狠狠地咬在她的肩膀上,直到新的牙印完全盖住旧的才停下,“等我对阿言无用时,阿言亲手杀了我好不好,别让我痛苦。” 她有这个心思,日后若是用得上就留着,用不上便过河拆桥,闻均言微微有些心虚,“太子多虑了。” “别回长安王府了,多陪我些时日好不好。”明日萧烨还还要赶早上朝,和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艰难的很,不免此时缠闻均言缠得紧了些。 “好。” 最近朝堂上的事,闻均言自然也熟知,在宋仁德的操纵下,萧烨还和段松杀得不可开交,两个月间朝堂上换了不少新鲜血液。 这也是闻均言献祭自己最根本的原因,想要马儿跑得快怎能不给马儿吃草。 “送我可行。”萧烨还红着脸,指指地上的小衣。 “被人圈养的金丝雀有自己的东西吗?” “阿言别勾我,我贪。” 闻均言收敛笑意,瞬间周身气势突变,让人如掉冰窟。 “又吓我,一点都不乖。” “是太子说,不让我勾的。” 怎么说都是她有理,萧烨还说不过,贴在她肚子上问,“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种子发了芽才能失知。” “阿言取了什么名字。“ “不念如何?” 妄念成痴,不如不念,萧烨还一时不知,她是在说自己,还是在点他,“阿言又在打什么主意。” “让青允给阿还当陪读如何。”陪不陪读的不重要,宋达好歹是要当皇帝的,总得在这深宫中见见世面。 萧烨还闪闪眸子,摸不清闻均言在想什么。 “潘过蓄意囤粮八成是要反了,阿还手里刚握住的权利,舍得就这么丢掉吗?” 权利可以让他握住她,他自然不想丢掉,“阿言究竟想做这么。” “自然是与阿还同舟共济。” 只要潘过起兵谋反了,闻均言的谋划便成了一半。 他一打进京都,闻均言便杀了宋仁德,借西周的兵力,将宋达推举上位,而后的事情便是治国安天下了。 毕竟西周已经自立,严格上来讲便算不得大宋的一部分了,若是直接出面推拥立达,很容易被联合讨伐,不是明智之举。 只有宋仁德驾崩,那些受利的官员与富商,才会去寻新的牌桌下注。 有了南北防就可牵制西周,有了西周便可不惧东防,左右少征战,把力气放到正本清源上便可了。 若是昔糯不诚非要弄个鱼死网破,闻均言联合南防和北防死战,生灵涂炭,忠良惨死,那他便要背负一世骂名。 这江山坐不长久,他自然也不会肖想了。 即使东防和西周一样,选择佣兵自立也没关系,修整几年,直接开战,拿回来就是。 昔糯知其将士归不得家的苦楚,到时自会出力帮她。 南下得猛狼来撕咬,萧烨还若是行得,她便不必亲自操刀上阵杀敌了。 即便是一切顺利发展,不发生变故,帮着宋达好生坐稳朝堂,并且清除内患,也够闻均言忙个三五年了。 不顺利,那便想办法斩顺了。 闻均言难得哄他一次,萧烨还觉着心里暖暖的,“有阿言这句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给我些时间,我将府邸上的事情处理好,便入住东宫,陪着阿还一起面对这些事情。” 她一口一个阿还,让他觉着好不真实,“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因为值得。” 先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对他温柔以待,只是因为他站的位置变了,让她看到了价值。 闻均言毫不掩饰的利用之情,让萧烨还又患得患失了起来,“除非我死,否则阿言别想丢下我,和旁人快活。” 只要他还活着,便做不到对她完全放手。 不管她多厌恶,他还是会缠着她,赶跑一切有可能会抢走她的人。 他最多可以做到,在有限的距离瞧着她,尽量不去打扰她的生活,但绝不能容忍,她身旁有别人伴着。 “那太子便坐稳高台,不要掉下来。” 第81章 三月的雨绵绵无期,亦如香炉里的暖香,酥麻醉人。 “这个香如何。” “尚可。”相对甜腻的暖香,闻均言还是更喜欢果香。 萧烨还将她从浴桶中捞出,细细的帮她将衣服穿好,抱在怀里揉揉她的头,“再睡会儿,醒来后我让尔武送小阿言回去。” 她在他嘴角蜻蜓点水的蹭了—下,懒懒地重新钻回被子,像只小猫一样乖乖地,窝在阳光酒下的床头。 “好。”闻均言小憩了一会儿,发现萧烨还依旧没有动弹,“怎,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非得下月初吗?” 她压根就没想那事,“昨日红衣入梦就当嫁娶过了。” 她这意思是婚宴不办,不给他名分了,他若是早知会这样,就不追着她问了。 “都听小阿言的。”萧烨还懊恼地抿唇,黯然地蜷缩着手指,收回手来,把求名分的话咽了回去。 她给得够多了,他再追着要恐怕又要惹得她厌烦。 “堂姐!” 还不等闻均言下定决心走,外边已经闹开了,闻均言一夜未归,闻拾心里担心,便找上了门来。 尔武用刀拦着他,不让他进来,反倒是让他更急切了。 “吵什么吵。”闻均言话音刚落,一张软白的小脸便冲到了她眼前,畏惧萧烨还的存在,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见自家主子来了,尔武也收了刀,站在了萧烨还身后,面无表情,仿若一个没有感情的门神。 闻拾扑过来,“堂姐。” “你这般莽撞,倒不如去边疆磨炼些。”闻均言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明日我便上书圣上,让你去南防历练一番,混个一官半职,来日也好寻个亲。” 不只闻拾萧烨还和汀俊仪也懵了。 先前闻氏一门两爵风头盛,二房要避嫌,这会儿时过境迁,也不必藏着了,“我带他们回去,太子不必远送。” 瞧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中,萧烨还琢磨起了闻均言的话,她这是在说给他听吗。 回去的路上,闻拾也忍不住问,话语中有些期待,“堂姐真要让我去南防当职。” “闻氏一族还不到陨落的时候,自然要去该守的地方继续守着。” 没了萧烨还在,汀俊仪整个人都腻在了闻均言身上,水淋淋的眸子满是阴郁。 闻均言蹭蹭他的脸,话却是对闻拾说的,“你们在京中,我施展不开,早走早了。” “宋佛该不会也是堂姐让跑的吧。” “他不是那般没主意的人,不需要我去指教。”相对比起来,这三个弟弟里,闻均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闻拾,“到是你,孤身一人,届时要多留些心眼,旁人说的话,莫要不信,也莫要全信。” 闻拾这直脑筋,搞不明白这个,“我记下了。” 怕闻拾多想,她又道:“你适武,青允适文,都出息了,日后我也算有个依仗。” 回到府邸,闻均言将人叫到了前厅。 昨日闻均言走后不久,颜生变带着辞楚回来了,自然也在其中。 池滢抱着孩子,在后院守着柳烟儿,怕她给萧烨还传递消息。 “颜生。”闻均言瞧着这张,普通却仍透着股子凛然正气的眉眼,“左右你现在在旁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也不必避讳什么,倒不如与闻拾一起去南防,帮着寿将军守好南下。” 闻均言和南下群狼,交战过无数次,自然知道他们什么是德行,但凡有半点几会,就会想着来扑咬大宋,得多加防范才是。 颜生言一口回绝了闻均言的好意,“不去。” 他是为了保护闻均言的安全来的,怎能苟且偷生。 闻均言也不强求,“五爷陪着闻拾去。” “喏。” 随后她偏眸一扫辞楚,他洗去妖艳的妆容,穿着一件普通的男子衣袍,束着发,到也是个芝兰玉树的俊俏人,“辞楚随哑奴去江城。” 杜若瞧着闻均言的眼神扫向了自己,率先表达出了意愿,“我还没出师呢,不走。” “日后有的是时间,不妨事。”闻均言转而瞧向杜三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前段时间我的处境您也瞧见了,连出个门都是难事,您父女俩待在我这,虽能缓燃眉之急,但也要承担成倍的风险。” 杜三乐瞧着是个粗狂的庄户人,说起来话来却文质彬彬的,“近来打搅郡主了。” “段氏还没倒,京城你们也待不得了,不如去北防。”闻均言随后分析,“南防战事频繁,不安全,东防与我闻氏不对付,去北防相对妥帖些。” 这时颜生松了口,“我去南防。” 他想把颜氏丢的东西,在那里重新找回来。 闻均言抬眸瞧眼他,“后院那个就是来看着你的,日后乔装时注意些身上的香料,莫要再被人嗅出了端倪。” 先前她还在疑惑,萧烨还安插柳烟儿的动机,这会儿瞧见颜生忽地明朗了,他自幼就特别喜欢草木的清香,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是这个味道,就萧烨还那狗鼻子,他很难不被发现。 四周静默,闻均言又道:“后日出殡时,对外宣称长乐病死了。” 北防主将陈一舟的夫人,与闻均言的母亲是旧友,托她帮忙照顾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相对来说,北防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兵力不雄厚,但与不安分的东防之间,有一条河作为天然屏障。 周边也没有什么强敌,更不像西周那般惹眼。 若是一众武将真因争储打起来,北防也完全有能力自保。 安排好了去处,便是走的次序了,闻均言细细思量一番,“北防距离京城最近,杜伯和杜若带着长乐先走,今日夜里便动身,什么都不必收拾,到时我会安排好的。” 三言两语,便把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辞楚从头听到尾,也没听到闻均言和“青允”的安排,“郡主和小公子当如何。” “无需操心,安心顾好自己便可。” 现在闻均言还不好说出来,她打算入住东宫的事情,否则五爷又得跳脚了,还是缓缓再说吧。 第82章 安排好了这些,闻均言反倒是睡不着了。 下了几盘棋,浮悬的心还是定不下来,她把棋子扔回棋篓,一静下来,又觉着心口被酸水堵的异常难受。 汀俊仪喝完了药,拉着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 抬头仰望,星空璀璨格外好看。 时间就好像偷来的般,一点都不经用,转眼天蒙蒙亮。 闻均言胳膊上挂着的小团子,还是不愿松开她。 水淋淋的琥珀眸子,明明都困得睁不开了,还撑着眼皮瞧着闻均言的侧脸。 她回眸对上他的眼神,忽地觉着有少许的不忍心,“去床上睡一会儿。” 依依不舍的汀俊仪,垂下眸子,将胳膊环得更紧了些。 明明他们才是年少情深、破镜重圆,凭什么要给别人让路。 闻均言克制而隐忍的,摸摸他软白的小脸,还似小时候般绵嫩,就好像往日的时光从来未变过般,割得人连呼吸都是生疼生疼的,“俊仪,好好长大,别让我担心。” 小团子轻轻地点头,张开手埋进了她怀里,揪着她的衣襟,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都要把人送走了,抱抱就抱抱吧,这般想着,闻均言的手才收紧了些,把小团子抱到榻上。 小团子挂在她身上死活都不肯下去,闻均言没办法,拍着他的背哄他,“日后还会见的,有的是机会。” 这话没有安慰到汀俊仪,反倒让他刚顿住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滚烫的触感,不断的滑入闻均言的襟口滑入,湿润的却是她将近干枯的心田。 比起失而复得,更让人难受的是,明珠蒙尘,过往不可追矣。 她沾满血腥的手,和他不可复的嗓子,都是他们彼此间难以弥补的遗憾。 让萧烨还念念不忘的七年,何尝不是他们的七年。 如果可以他也想陪着她,将缺失的空白,用余生填满。 而她也多希望,他能再喊她一句姐姐,将她从无尽的深渊里再度拉出。 闻均言剪了一节红绳,在两人的手腕上绑好,用温热的毛巾,将他软白的小脸擦干净。 等着的辞楚,瞧着汀俊仪独自出来,并不觉着意外。 小孩没有牵手辞楚的手,埋头往前走着,他不敢回头去瞧,闻均言也不敢出门去看。 马车的齿轮消失在上路的尽头,萧烨还才上前,将自己的外袍披在闻均言身上,“就这么难受。” 他原本是打算不问的,可瞧见她极力抑制,却还是红了眼眶,心里还是发酸,不觉问出了口。 “长乐走了。”她轻声出口,“就在昨夜。” 萧烨还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为不可闻,“不是退烧了吗?怎么突然就…” “我怕身上戾气太重,都没敢抱过他一下。” “不是阿言的错,是我、是我不好。” 两人拥抱的一刻,眸光瞬间变了色。 她褪去柔弱,唯有冷意 他褪去愧疚,唯有偏执。 “咳咳。” 闽均言突然咳嗽,让萧烨还紧张了起来,“怎了。” “无碍。”她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草木皆兵的萧烨还,丝毫不敢懈怠,让尔武去找曲请康的同时,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下了高台。 萧府的客厅内,还未换下朝服的曲请康,提着药箱早已等着。 “不必麻烦曲公子了。”曲靖康如今是户部侍郎,再叫太医不合适了。 萧烨还哪肯就此放过,“就当让我安心些。” 这身朝服倒是很衬曲请康的气质,温文尔雅、含蓄内敛,若是不瞧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眸子,倒也让人觉着舒心。 号脉过后,曲请康退了出去,床边守着的萧烨还也跟了出去。 闻均言眸光冷锐,哪还有半分病态。 “臣上次不说了吗,积虑成疾,要多加调养,太子怎么还…”曲靖康话语一顿,朝屋子里瞧了一眼,拉着萧烨还下了台阶,确定闻均言听不见,才难以启齿的开口,“房事伤身,还需多加节制。” “若是…不呢。” “恐怕有性命之忧。”曲靖康解释,“盖万事以身体为本,血肉之躯,所以能长有者,曰精,曰气,曰血。血为阴,气为阳,阴阳之凝结者为精,精含乎骨髓,上通髓海,下贯尾闾,人生之至宝也。故天一之水不竭,则耳目聪明,肢体强健,如水之润物,而百物皆毓,又如油养灯,油不竭则灯不灭,故先儒以心肾相交为既济。盖心,君火也,火性炎上,常乘未定之血气,炽为淫思。君火一动,则肝肾之火皆动,肾水遭铄,泄于外而竭于内矣。” 萧烨还无力的抬手,曲请康退出了院子,“将哑奴…” “咳咳咳!“突然屋子里的人又咳了起来,萧烨还急忙推开屋子,将企图下地的闻均言,抱回到了榻上,“我不吃醋了。” 将他寻回来吧。 后半句话,到了嘴边,总说不出来。 他回来,她的眼睛,怕是又要容不下他人了,萧烨还怕自己瞧不下去,又会发疯。 若她用长乐的离开,来掩饰对汀俊仪的不舍,被他知道了,他定然会寻她闹,为保万无一失,她便把自己搞残了。 见效果不错,闻均言抱怨道,“阿还又在多虑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好好的一个人,一到他眼前,怎么就三天两头,活不长了呢。 闻均言替他抹了下泪,暗暗地搓着手指,眉眼间透出少许不易察觉的厌恶,“万般都是宿命,阿还无需介怀。” 这话也不知是说长乐,还是说她弱不禁风的身子。 她越是口不提怪罪,言不贪仇怨,便让他觉着罪恶,连拉她的手,都变得唯诺了起来。 他又做错了,“阿言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西周归,八方平,明君出,定中原。” 这是宋仁德刚继位时,流传的一段童谣,如今大概早被世人遗忘了。 “我帮阿言。” 闻均言眉眼间生起些笑意,反握住他的手,“哑奴是我师父的独子,我与他只有年少的情谊,没有欲念,公子不必挂怀。” 放在以往萧烨还,定然还会质问她,那为何还同吃同住了许久,而现在他唯有畏惧。 她若是为了不让他碰,便给自己下了药,是不是也能为了惩罚他,而自我结束。 第83章 “驾!” 安置好了父母的棺冢,闻拾也踏上了去南防的路程。 少年与骏马,肆意与张扬。 颜生回望一眼,握着缰绳的手微紧,随后追上了闻拾的马。 她没有来,南防却有她的痕迹。 百姓听着闻氏又送了男丁来,排着队从早盼到晚,一连盼了好几日,才把人盼来。 闻氏三代人守在这里,百年来战死无数,对于南防百姓来说,只有闻氏人能让他们安心。 颜生和闻拾到时,看到如此浩然的场面,顿时觉着责任重大。 南下群狼虎视眈眈,南防年年都要死一茬子人,帝王昏庸无道,靠着有个好将守,才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却又被害死了,百姓悲痛也是必然。 寿禄刚到时,百姓及其警惕,见到官兵都关门闭户,他还以为是百姓漠然。 可一到月底他便傻眼了,各种各种瓜果蔬菜,和百姓平日里不舍得吃的腊肉,堆满了军营外。 南防不似东防富足,寿军也不似闻军那般贫苦,但每年征兵,十五岁以上的男儿,一如既往的在军营外排队。 昨天召兵时,还是一人未来,闻拾一到南防,军营外却排成了长龙,到底是因为什么,没人会不清楚。 “你堂姐…”寿禄哽咽,她这不是把闻拾交给他了,是把整个南防交给他了。 寿禄的前半生,在潘过的压制下,无法施展领导才能,总觉着自己是生不逢时,此时到希望是真的生不逢时。 相对比来说北防就热闹了许多,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许一舟文弱但有骨气,和杜三乐相见恨晚,聊得不亦乐乎。 从南防被迫调到北防,十几年没归过家的卢柏林,与杜若扯起了当年的事。 小姑娘初出茅庐,听得聚精会神,眼底全是仰慕。 在提到福叔时,卢柏林掩面而泣,杜若自觉说错了话,她正自责着,便听他道:“当年我就不该留他一个人。” 大家都在外边征战,福叔不忍长安王府,无人看守,非要留在那里,谁劝也不好使。 可谁能想到曾经沙场上,追着敌人打的猛虎,会亡在他守护的人的脚下。 几经风雨,过往不可追忆。 昔糯想着颜生还不够,一手照看大的妹妹又跑了。 “为了公平起见,我去找均言妹妹了,省得你们两个猜来猜去的,看得我烦死了。” 周归一袭红里黑衣,头发高束,手里抱着一把烈焰剑,红白的搭配很是亮眼。 她个子细挑,眉目英气十足,乍一看雌雄莫辩,啃完果子随手一扔,便落进了对面大爷的泔水桶中。 闻均言看到来信,一个头两个大,刚送走个又来一个。 “把人找到,送回去吧。” “喏。” 该送的人送走了,闻均言躺在摇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 萧烨还念着她抑郁成疾,怕寻她不开心,近日都没有来找过她,只是让柳烟儿督促着她喝药,好好养身体。 礼物也是不断,各种小物件流水似的送来,堆满了好几间屋子。 正赶着闻均言过得舒心的时候,姜俊又带着宋仁德的旨意来了。 走到门口时,他特意拦住了跟着的人,“到外边等着去。” 姜俊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宽肩窄腰,硬是将太监服,穿出了些风月味。 这回还没等人往下跪,他便将圣旨,像丢垃圾似的丢了过去,“这月十五围猎,务必到场。” 自上次闻均言回来,萧烨还便将长安王府,围得和铁通了一样,想来一趟还得寻个正经理由,姜俊也是没得办法。 池滢听他来不想见,躲到了后院,这送钱袋子的活,就交给了柳烟儿。 他眼神四下扫着,找不到池滢的身影,明显有些失落。 看着他样子,是为池滢来的无疑了,闻均言存心逗他一下,“我送他去寻宋佛去了,姜公公若是为了这个来的,还是请回吧。” “郡主身娇体弱的,还是别开和洒家玩笑了。”姜俊故意把身娇体弱咬得很重,像是在暗指什么似的。 闻均言也不慌,“姜公公对我府上的事倒是了解。” “郡主总做阳局,怕是有脑子的都能瞧得懂。”单是让诈死的颜生,以闻拾贴身护卫的身份,大摇大摆去南防这事,就够让人佩服的。 闻均言直言,“她不想见你。” “那倒是可惜了。”姜俊桃花眼含笑,“洒家还想着今日与郡主,言一言宋小公子的事呢。” 敢威胁她,那真是踢到硬砖头了,“姜公公怕是走错门了,这里是长安王府。” 言姓宋的去别处,这里是姓闻氏的地盘。 姜俊桃花眼下垂,往前刚迈了一步,寒剑便向他直指而来。 站在墙头上,抱着剑,盯着姜俊的尔武,见他靠近闻均言直接出剑,照着要命往对方身上招呼。 幸好闻均言反应快,揪着姜俊的衣襟,将人一把拉到身侧。 而后她手指伸进袖筒,夹出一根银针,抬手低在尔武的脖颈处,“滚。” 闻均言身上的针,十有九毒,尔武是真真见识过的,扫了眼姜俊,默默后退了两步。 姜俊冷着一双桃花眼,伸手蹭了下脖颈,搓着染血的手指,笑得如暗夜中的鬼,“二百五小兄弟,不在怀远王身边好好当狗,怎么到这来了。” “送客。”闻均言一声令下,五爷把人请了出去。 出了长安王府,尔武爱杀谁杀谁,和她也没关系了。 先前还跪求圣上,饶恕宋拂的小命呢,这会儿危机解除了,便又翻脸不认人了。 临走前姜俊念不禁叨道,“果然这越美的人儿这心啊越是冷得生硬。” 宋拂住在长安王府的事人尽皆知,他若在闻均言这里丢了,就算是她当真不知情,也有的帽子叩的。 她若不先一步,做出认罪的态度让旁人没话说,还不得闹到什么时候呢。 窝藏罪犯加通敌叛国,闻均言怕是死了,也能再被言官和吃瓜群众,拉出来砍一遍。 当时曲靖若康不出面,把这事糊弄了过去,宋仁德怕是还得想法子,为难她。 第76章 心神一晃 萧烨还紧赶慢赶,还是没拦住姜俊,只得拦住了他的去路,逼问他是来寻闻均言所为何事。 “哦,原来是换了新主子了。”姜俊说话时,细声细语,再一挑眉,娇艳的桃花眼,破有一种欠打气质。 萧烨还也注意到了,姜俊脖子上的剑伤,顿时眸子如阴云密布,抬剑便劈了过去。 他有吩咐过尔武,如果有人靠近闻均言三步之内,便要及时将人打退。 一看主子出手了,尔武也不再观望,快速冲过去,与萧烨还左右开弓。 姜俊被逼得堪堪后退,他的人见状,立马挡了上去,刀剑相撞发出一声长呜。 五爷想去看看什么情况,被闻均言拦下了,“不在长安王府兴风作浪,便不关我们的事。” “喏。” 闻均言拇指在食指上转着,这是她长时间琢磨棋局,留下来的习惯。 忽地她眸光一凛,她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打完了,去瞧瞧。” 姜俊带着人走了,萧烨还还在门口站着,他说,春猎闻均言不必去。 五爷去了又回,将意思传达给了闻均言。 她手指渠缓顿住,“喊他进来。” “喏。” 四月初,眼瞅着就是播种的时候了,日头也渐好,骄阳烈烈,撒下满地金光。 少女一席淡绿色衣衫,握着扇子,眯看眼,躺在摇椅上,远远瞧着,倒是格外的惬意。 “伺候着的人呢。”萧烨还瞧着四下无人便问,“怎么不守着。” “在偏院开荒呢。”闻均言睁开眸子,“阿还要不要去瞧瞧。” 猛不防与之撞上,萧烨还心跳一泄,伸着手勾住了她的袖子,“阿言气色好了很多。” “阿还这是…”她反手用扇子一挑,冷眸含笑。 忽地被抬起下巴的萧烨还,懵借中带着些羞涩。 闻均言以为他会扑上来咬,谁科他握住她的手,顺势伏在她的腿上,“小阿言,我什么都不要了,别抛下我好不好。” 她心猛地一提,“阿还又在想什么。” “以后我们也这样好不好。”他声音闷闷地,“求你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让小阿言陪我久一点。” “不一直都在吗。” 若不是用权利打造的囚笼束缚住了她,她压根就不会对他和颜悦色。 萧烨还越清楚这个事,就越害怕闻均言会抛下他,去寻别人快活,“阿言不喜我,总有一天会抛下我。” “公子多虑了。” 她没有说不会抛下他,那就是一定会。 眸子含泪的萧烨还,乖顺的抬着眸子,把闻均言的手放到自己的头顶,小声恳求道:“小阿言哄哄我。” 心神一晃,闻均言僵硬的动动手指,柔柔他的头发。 察觉到她眸底的动容,萧烨还心中偷偷窃喜,抬眸顺着她紧致的手腕,把目光转移到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淡绿色很称她,不,应该说她穿什么都好看,他一瞧便移不开眼了,“我还是难过。” 萧烨还眯着眼睛,就像是只大狗狗一样,享受着闻均言短暂的青睐。 酥麻的触感,像是细弱的闪电一样,在他的血液中,飞速奔走又飞速凝聚。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勾住她袖子,主动蹭蹭,睁开眸子眼底满是浓郁的猩红。 坐在窗边做功课的宋达,咬着笔杆鼓着脸,怎么瞧萧烨还,怎么不顺眼,“阿姐。” 声音是从闻均言屋子里传来的,所以萧烨还不禁便将眸子扫了过去,凶狠的戾气吓得对方,往后缩了下脑袋。 “别吓他。”宋达胆子小,兄到生人就躲,躲不了就冲对方呲牙,被他这么一瞪,怕是得做噩梦。 萧烨还这才收回眼神,乖顺的抬眸,“我不是故意的。” “起来。”闻均言冷声又道,“地上凉。” 她关心他了,萧烨还眉目温顺,含着些羞涩,从地上起来。 闻均言动动腿,才发现被他压麻了。 “怎了。” “腿麻。” 他想伸手替她揉揉,被她用扇子,不动声色的挡开了。 萧烨还顺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小阿言要去哪。” 她冷他一眼,“放下。” 他乖乖将人放下,“小阿言别凶我好不好。” “围猎我想去。” 萧烨还勾着闻均言的袖子,慢慢地收紧,跟在她身后,闷声挤出一句,“不去成吗。” 他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哪怕是草草一眼,也让他觉着酸涩。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子,宋达将闻均言的袖子扯回来,无声的冲着萧烨还呲牙,眼神中满是敌意。 闻均言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反手拉着宋达的手腕,将人拉到书桌前,“哪里不瞧懂。” 宋达指竹节末尾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批天下寒士俱欢颜。”问闻均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独善其身时也念着兼济天下,这般是一种慰藉还是奢求。” 这话不由得让闻均言想到了自己,她打了个比方,“假说亲近的人命不久矣,有一味药材,传言在很高的山上,可医治百病,你是会念着一线希望去寻药,还是守在床前等着亲人病逝。” 闪着求知欲的宋达,歪着头想了想,“去与不去在人心,慰藉与奢求也在人心。” “古人言,达若不济逢难则穷,穷而思达诸多苦楚。这句话,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闻均言又道,“杜甫先生乃是上古贤才,心中所思自是高于常人,但因为生不逢时,无处施展,只得不平于自我,是对自己贫瘠的境遇的不甘,也是对心中所求的叹惋。”分析完而后总结,“身处于贫苦,但不甘于贫苦,想庇佑同为贫苦的人,却无法做到,痛恨自我能力的不足,相对来说更为符合,先生创作此诗时的心境。” 宋达点头,似乎是听懂了,“如同陆游先生的《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般,都是境遇累人的不平之作。” 文臣武将各有各的累,闻均言让宋达瞧这些着作,也是为了他上位后,能看得着这些人的辛苦,不至于让他们的才能埋没。 第77章 此话怎讲 瞧他们有来有回的,讨论着古诗词,什么也不懂的萧烨还酸涩的凑上来,把下巴搭在闻均言肩膀上,从背后揪着他的袖子,“小阿言懂得好多。”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她的境遇何尝不是一望无际的贫瘠,全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撑着。 瞧萧烨还缠着闻均言,宋达像只暴躁的小海豚似的,瞪着眸子,鼓鼓脸,冲对方呲牙,企图把对方赶走。 他越是这样护犊子,萧烨还越想黏着闻均言,“小阿言,他凶我。” “回自己屋里去。”他这装乖卖巧没完了,内心无奈的闻均言,只好把宋达支走。 萧烨还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被闻均言收入了眼底,“和孩子斗气很开心。” 他抿抿唇,手指匀着闻均言手腕上的红绳,试着转移话题,“这是作何的。” “锁命。” 他忽地不敢再碰那根细弱的红绳,勾着她的腰将她收得更紧些,唇贴着她的耳廓蹭蹭。 闻均言来不及躲闪,便忽地脚下腾空,本能的揪住他的衣袖。 萧烨还用脚将门关上,把她放到床榻上,闪着黝黑的眸子,不敢直视她的眉眼,“我…阿言我…好看吗。” “尚可。” “我乖吗。” 闻均言抬起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滑下,点在了他的唇上,“尚可。” “别勾我。”他抓住她绵软的手,抱着她的胳膊,躺在她身侧,“我可以这般靠着阿言,小憩一会儿吗。” “嗯。” 他这才放心的,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自得知闻均言也想推他当太子,他没有一刻胆敢松懈的。 和段松斗,和姜俊斗,和富商周旋,甚至是萧守和宋仁德,他也得小心应对,放眼身后,他现如今一无所有。 她说的有用的人不会死,只要他站在的够高她就不会抛下他。 够了,这般够了。 疲倦席卷而来,萧烨还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他呼吸均匀,浓黑的睫毛垂下,不闹也不烦人,倒有那么几分乖巧。 躺着躺着,闻均言也觉着有些小因,许是有萧烨还在侧的原因,她难得又陷入了梦魔。 她惊醒来的一瞬,忽地坐起身来,往后退了些。 萧烨还手中的吊坠,尴尬的停留在半空。 她不由伸手摸摸脖子,越过萧烨还,给自己到了杯茶水喝,才觉着好些。 这会儿再看萧烨还的脸,她只觉得后背发凉,扶着桌面的手,不断的收紧。 他也意识到了,不是项链不好看,闻均言不喜欢,而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她产生了抗拒。 萧烨还也无法忘记,那血腥的一夜,官兵面目狰狞,一刀一个人头,就连被人遗弃在山上的,无辜婴儿也不放过。 冲过去杀萧守的闻均信,被对方夺掉手中的刀,一把掐住细弱的脖颈,直至昏厥过去。 就凭这些,她也不可能喜欢他,萧烨还的心被割得生疼,将那条他费心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吊坠,没落的收到了袖子里。 满堂的佛却护不住,他们最真挚的信徒,反倒是让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郎,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 想不明白原由的闻均言,暗暗缓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心绪,“阿还在藏什么。” 萧烨还逐渐冰冻的心,瞬间破裂,炸出了一朵腻人的花来,他伸出手,让闻均言去瞧。 是一条淡蓝色的水晶吊坠,虽然只有小拇指大小,但仍让人觉着绚丽夺目。 它瞧着精灵剔透,像是湖水一样,泛着淡淡的幽光,触碰起来凉凉的,像蛇的皮肤一样论人。 “阿言可喜欢。” “尚可。” 萧烨还拉着阃均言的手腕,将吊坠的绳索,一圈一圈的缠在她的手腕上,“可、可以吗。” 见她点头,他才放松些。 被忽略掉的隔阂,不会消失,反倒履会期成更深的沟壑,横在他们之间。 就像是这水晶宝石,贴在人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人,它的存在。 “围猎不去了成吗。” 萧烨还越是不让她去,闻均言越是觉着不对劲儿,“为何。” “乖乖听我一次好不好。” 韩鸳说早与她汇报过,曲靖康那边有舞动,貌似要撺掇萧烨还谋反,“阿还确定不与我言说一二。” “阿言什么都知道,不阻止我,不就是默认了,我可以这样做吗。” “我只是想问个原由。”推手无数,有些事并不是,她想阻止便能阻止的。 “我想让阿言只属于我。” 萧烨还这皇位坐不稳,弄不好白费力气,“不反不行吗。” “不反我就得死,小阿言当真舍得。” 对于进日的朝堂之争,她只是了解个大概,无法切身实地的体会萧烨还的处境,“此话怎讲。” “我想抱着阿言说。“萧烨还抬手,“可行。” 待闻均言将手搭上,他一把将她拽到怀里,牢牢的圈住,而后不紧不慢道:“我追着段松和颜氏的勾当不放,先斩后奏,清算了不少,参与其中的富商和官员,剩下的那些现下正联起来,想法子整我呢,我不知怎么办了,我好怕斗不过去,会连累小阿言,和我一起受罪。” “我有法子。” “何法子。” 宋仁德为了改善,大宋崇武不知朝堂谁人的现状,大肆打压武将,重用文臣与宦官。 并把商人的社会地位抬了又抬,导致大宋的小部分人,掌握了大部分的财富。 这些人用财富收买官员,而后取得庇佑,肆无忌惮的做恶,官员收取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商相互,助纣为虐,以至于民生一日不如一日。 在大宋商籍不能为官,这些人想进一步操控朝堂,只能去寻适合的“赌桌”下注。 官商联烟,便是达成联盟,最稳妥的方式,许多人以此来平步青云。 “女儿娶进门,男儿做陪读,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埋。”大宋讲究传承,抓住了儿女,便相当于抓住了命胁。 “不许将我推给旁人。”他勾着她衣角的手一僵,“我会疯的。” 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她,若是没了她,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假意谋合罢了。” 因宋仁德自毁长城,以至于权势之争,不再是皇孙贵族之间的博弈,而是这些手握财富的商甲,谋利的杀猪盘。 他们有足够的钱财,可以囤粮、可以征兵。 只要他们勾勾手,那些官员与文人墨客就像狗一样,替他们鞍前马后,挑选最合适的棋子。 “我不。”萧烨还不松口,“旁的我都可以应,唯独与阿言之外的女郎,不清不楚的事情不成,我是阿言的,也只能是阿言的。” 他的手沾了许多人命,骨子里也留着恶臭的血,他若是再不忠贞些,何来底气求她疼惜。 第78章 严加审问 在知道闻均言,让人将填平的荷花池子,改成了种蔬菜的地方,萧烨还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撒娇,“改回来成吗。” “太子觉着呢。” 她都不叫阿还了,他抿抿嘴,只得服软,“我就是随口一说,阿言怎么还生气了。” 说话间便到了地方。 柳烟儿握着锄头翻地,池滢却撑着伞,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脚边全是瓜子皮,这状态比闻均言都悠闲几分。 “主子。” 两人同时出口,却是不同的情感。 池滢心虚的抹抹嘴,将瓜子扔回了盘子里,“我去备午饭。” 柳烟儿被萧烨还暗暗一瞪,只好按照池滢说的,继续苦命翻地。 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干起活来到还挺有力。 闻均言看她着力点不对,看不过眼,上去教了她两下。 “我也想学。”萧烨还瞅着机会,粘着闻均言教她。 柳烟儿无奈的退出去,把地方留给了他俩。 没事干,去喂喂鸡,刚走到鸡窝前,柳烟儿就震惊了,“啊!” “你鬼叫什么。” 柳烟儿指着鸡窝说不出话来。 池滢上去一瞧,也鬼叫了起来。 被她俩一折腾,五爷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守在外边的暗卫,也都提着刀,翻墙冲了进来。 闻均言和萧烨还对视一眼,问过了才知道。 原来是先前留下下蛋的两只母鸡,有一只变成了公鸡。 “我当时什么事呢。”见多识广的五爷,舒口气解释道,“在没有公鸡的情况下,鸡群为了繁衍生息,就会有母鸡慢慢退化成公鸡,农村上了年纪的大多都听过,不过两只的到是少见。” 池滢正思考着,为什么母鸡会变成公鸡时,柳烟儿却在哪掉起了眼泪。 那只变成公鸡的母鸡,像是炫耀一般,用翅膀将另外一只母鸡护了起来,不让他们瞧。 这年头还能被一只鸡秀到,柳烟儿哭得更大声了,“小姐,呜呜呜,我的小姐。” “她该不会是同吧。”池滢偷偷问闻均言。 刀剑声响起,闻均言忽地一机灵,往前面院跑去。 一群人追赶而来,刚好瞧见,闻均言杀人的场面。 三根银针同时振出,直逼掳着宋达的黑衣人的面门而去。 一根被对方用刀挡开,两根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啊——”黑衣人吃痛,捂着眼睛跪在了地上,宋达趁机逃跑。 闻均言脚下生风,移步到一人身后,待他回头的一刻,银针已经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另外一位黑衣人见状不妙,郑出飞镖,朝闻均言而去。 闻均言虽躲得及时,还是被划伤了手臂,她只得捂着伤口,瞧着黑衣人。 黑衣人得逞,脚底一抹油,打算要跑。 宋达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第一次漏出了懵懂以外的光。 他伤了师父的阿姐,不能让他跑,凭着信念支撑,宋达调转方向,从对方后背扑上去。 靠着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宋达将对方压到地上,张口就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飞速提剑刺过去的尔武,对此始料未及,堪堪改了剑锋,他力道来不及收,振得手臂发麻,差点落了剑。 闻均言也没想到,平日里只会装装样子,用呲牙吓唬人的宋达,会有这样的爆发力。 不过才七八岁,就能活生生的咬死一个人,有这样的狠劲儿,不当皇帝可惜了。 闻均言也快速的将,被刺瞎了双眼,打算自尽的黑衣人,嘴里的毒药扣了出来,“五爷,将此人带下去,严加审问。” 随后她将宋达揪起来,直接拎到了屋子里。 先前总瞧着闻均言给汀俊仪擦脸,却从未想过这种待遇,也会沦落到他身上。 她先让宋达漱口,而后抬着他的下巴,将他瘦小的脸擦干净,“可吓着了。” 宋达摇头,痴痴的瞧着闻均言,带着些笑意的眼睛,他明白这是自己被她认可了。 终于为一个有用的人了。 瞧着他眼中的凶光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狠却失不纯真,的确是个好苗子。 闻均言笑意更盛,将沾了血的毛巾,扔到水盆里,拍了下他的头,“长大了。” 跟着闻均言进屋的萧烨还,靠在门框上,开始了他的茶言茶语,“我是不是好没用,只会给阿言添乱,什么忙都帮不上。” 刚刚他晚来了一步,闻均言却什么都处理好了。 “太子多虑了。”闻均言眼中的笑意,在瞬息间消失,“出去。” “哦。”宋达不情不愿的出去。 萧烨还又道:“阿言都不肯喊我阿还了,一定是嫌弃我没用。” 柳烟儿哭哭唧唧的追过来时,院子里除了满地的血迹,什么都不剩了。 到是屋里的画面挺香艳的。 萧烨还被闻均言逼得,靠在窗沿上,羞了脸颊红彤彤的,抿着嘴,一双眸子含着羞涩。 和平日里动不动,就杀人砍人的那个疯狗,完全是两个样子。 连续吃了两把粮的柳烟儿,心中越发酸涩难言,抽抽搭搭的回到的屋子,一头钻到了被窝里。 没有人围着她献殷勤,池滢有些不太习惯,找了一圈才发现,柳烟儿在被子里抹眼泪。 池滢刚一揪被子,问她怎么了,柳烟儿便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想她家小姐了。 “我家主子重男轻女,常常冷落她,主母也欺负她,从小到大,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说着说着柳烟儿崩溃大哭,“明明都说好了,日后不离不弃,要相伴到老的,她怎么连商量都不商量,就丢下我先走了。” 池滢想缓和一下气氛,又不知说什么,一开口尬住了,“你该不会对我动心吧。” “我只喜欢我家小姐一个人。” 因为她是萧烨还的人,为难了她这么久,池滢有些过意不去,“你若诚心投靠我家主子,从此不生二心,说不定她可以帮你报仇。” “当真。”柳烟儿死灰复燃,眼中立马有了光。 “真与不真,得瞧你自己的心诚不诚。”池滢高深莫测道,“无需来问我。” 池滢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折磨的柳烟儿浑身难受,恨不得立马去找闻均言投诚。 “你干嘛!” “投诚!” 她也用不着,这么火急火燎的吧,“别,不是……” 第79章 段府密室 往窗户底下一站,柳烟儿立马退缩了。 萧烨还放浪的叫声,让她不由脸红。 怕被发现,她急忙往后一退,貌似踩到了什么东西,吓得她张口就要喊。 辛好池滢眼疾手快,慌忙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两个老六,在角落里蹲了不到三秒,被来向闻均言汇报审问进程的五爷,逮了个正着。 “主子的墙角岂是你能听的。”五爷这话是对柳烟儿说的,眼神却扫向了池滢,似乎在埋怨她不懂事。 池滢心虚的低头一扫,发现五爷手里还拎着个宋达,看样子他也是听墙角被抓到的。 不同的是,宋达扒得是密室的墙角。 瞧着宋达池滢浑身起鸡皮疙瘩,很难想象,白日他咬死了一个人。 闻均言突然停下,萧烨还不满的勾着她的袖子,“不够。” 月光下的几道交错的暗影,暴露了一切,饶是闻均言脸皮再厚,也觉着脸烧得火辣辣的。 难得向她索吻,对方还同意了,他自然得好好回应她,把她勾住才行。 “阿言怎么害羞…” 闻均言懒得再应付他,轻咳一声掩饰掉尴尬,拉开门捅破了窗户纸,“可是审问出来了。” 清冷如常,但总感觉有些不自然,萧烨还暗暗窃喜,她就是听得害羞了。 五爷缓冲了片刻,“还未。” 看来是个硬骨头啊。 “我去。”闻均言拉着宋达,萧烨还自然也是跟上去了,“忙旁的吧,不必跟来。”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五爷还是追了上去。 只有这么一个活口,自然得好好伺候。 密室长时间没有用过,散发着浓重的腐朽味,但好歹刑具还蛮齐全的。 五爷终究是仁义,并未对黑衣人用多残酷的刑罚。 “不说,可是会生不如死的。” 黑衣人眼睛瞎了,只能通过声音去分辨情况,这会儿听到闻均言冷锐的声音,不禁后背发凉。 宋达也呲牙道:“不说我就咬死你。” “这般太便宜他了,不如剁碎了喂狗。”萧烨还说着,手里的刀已经在,黑衣人的身上游走了,“阿言觉得从哪里下手好一点。” 闻均言把小宋达拉到身侧,任由萧烨还自由发挥,“杀了你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不如这样,我把你放了,瞧瞧你的家小,还能活得过几时。” 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眼睛残了,终究是个废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活着出去反倒会拖累旁人。 忠心耿耿卖命,末了还得被主子猜忌,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弱点,就不会有撬不开的嘴。 闻均言轻笑,“怕了。” 在黑衣人还要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开始远去了。 “我都说!” “我都说!” 闻均言的声音冷冷地,“我现在不想听了。” 她是介意他在,萧烨还拉拉她的袖子,错过她走出了密室。 空气凝结了几秒,“给你三分钟,挑重点说。” “是段丞相指使我来的,他想借闻氏忠贞的名头,联合东防谋反。” 都谋反了,自己当皇帝多好,“为何是闻氏。” 黑衣人默言。 闻均言凑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但凡是坑过我的人,十有八九生不如死,公子可是想做其中之一。” 这话并不是在吓人,惹她的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若是没有现下报,那一定是时候不到,逮着机会她定当穷追不舍。 “自是闻氏的忠贞之名,让人为之心动。”随后黑衣人也与她低声道,“狸猫换太子之计,京中多有察觉。” 宋达已经暴露了,闻均言心下明了,“家小在何处。” “段府密室。” 该不会和那位,夜叩宫门的女郎一样,被段松囚禁并玷污了吧。 “现下我缺人手,给你个机会。”闻均言多少是有些脸皮厚,“我帮你治眼睛,你效忠于我。” 黑衣人也是个识趣的,“奴定当不辱使命。” “表忠心的话,还是等事成之后再说吧。”闻均言从密室中出来,扫了一眼五爷,“等我把他的眼睛医好,寻个机会把他放了吧,就当他反杀并得手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法根除了。 晓得宋达身世的人,无非就是五爷、池滢、宋佛,就连故去的闻向和汀婷,她也未曾告知过。 如今池滢和宋佛都不在附近,黑衣人不肯直言,防着的也只有一人了。 闻均言大胆猜测,南防之乱或许另有隐情。 好在她与六爷的谋划,五爷虽多有猜测,但她并未托盘而出,就算是他当真叛变,也在可应对的范围之内。 不妨借此试一试,她猜得对不对。 五爷也隐隐察觉了什么,在闻均言离开后,再度进入了密室中。 “你与她说了什么。” “自是阁下听到的那些。” 闻均言不是那般好糊弄的人,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放过他,“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您捏着我的命脉,又有什么可怕的。” 偷听到这些的萧烨还,默默离去,他的轻功一绝,若是有心隐藏,很少有人能发现。 说来这个本事,还是小时候,在暗地里偷瞧闻均言,而不断增进出来的。 两人走出去没几步,闻均言就示意,萧烨还去密室旁偷听,没成想还真有蹊跷。 闻均言的外祖父在时,就常说五爷最为实诚,可谁能想他会是,旁人安插在闻军中的探子。 宋达不解,“五爷为何会如此。” “不知。”此事闻均言也想不通,他是何时叛变的,是从一开始,还是从南防之乱。 她的身子刚调养好些,萧烨还不想让她太劳累,“阿言想如何惩治他,交给我就是了。” “且静观其变。”夜里宋达还要与五爷,在同一个屋子里休息,闻均言怕说太多,他会藏不住漏出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被察觉了端倪,我现在的境遇,不一定能护住你。” 宋达懵懵的点头,他搞不懂,一个待人友好的人,为何突然成了坏人。 连亲近的人都信不得,闻均言的日子也太苦了,萧烨还不禁觉着心疼她,“还有我呢。” 第80章 妄自菲薄 回到屋子,宋达并没有畏惧五爷,像往常一样,乖怯的对他说,“五爷安。” 自宋达把宋佛当成师父,便改了对五爷的称呼,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师父。 看到他懵懵懂懂的小眼神,五爷自然不会怀疑他什么。 宋达刚走,池滢便鬼鬼祟祟的进来了,做贼是的关上了门。 她防着萧烨还,把闻均言拉到角落,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怀疑五爷有问题。” “你可算是长脑子了。” 听到闻均言这样说,池滢不敢置信道:“主子知道。” 萧烨还道:“刚发现端倪,还未确定真伪。” 合着她白紧张了,“不是我察觉的,是柳烟儿感觉五爷怪怪的,平日主子不在左右,五爷便会守着宋达,即使有事做也是带着他一起,今日为何就疏忽了。” 的确五爷在和宋达的接触中,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对他可谓是悉心教导。 闻均言不经意夸宋达一句,他都会喜不胜收的乐许久,可见对其的喜欢。 生怕这孩子被人惦记上,有个好歹,怎会因为一声,不知名的惊呼,就对他有所疏忽呢。 那三人都是旁人,安插在萧烨还暗卫中的细作,动起手来最能让人措手不及。 还好尔武比较警觉,提剑将人拦了下来,否则还不知发生什么呢。 今日姜俊来得时间点也巧,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不是什么大事,去睡吧。” “哦——”池滢着实没有想到,她对此事能这么淡定。 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萧烨还把她抱到怀里,蹭蹭她严肃的脸,“阿言打算这么办。” 待她探探萧守的底在说,“且等几日,看看围猎场上,唱的什么戏再说。” 到处都是危险,意识到闻均言的安全不受保障,萧烨还不由得畏惧了起来。 “手松些。” 他抿抿嘴,往她身上蹭蹭,“好。” 回去与柳烟儿描述完,闻均言对此事的反应,池滢暗暗嘀咕,五爷怎么就突然叛变了。 柳烟儿感慨,“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一句话,让池滢脑子一怔,宋佛消失的蹊跷,该不会和五爷有什么联系吧。 萧烨还刚将绵软的小人抱上床榻,想借此亲热一番,池滢又闯了进来。 她尴尬的连忙捂眼,刚想拔腿往外跑,被闻均言叫住了,“何事。” 池滢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前来找闻均言的目的是什么。 一番对头,她不禁惊呼,“该不会主子晓得吧。” 先前闻均言只是怀疑,她未和宋佛言过密道在何处,他是如何将信件放在里边的,原以为他聪慧自己发现的,现在想来未必是如此。 萧烨还借此道:“阿言还有我,不需要自己扛着。” 池滢不禁搓搓手臂,翻了一个大白眼过去,“府中许多事,都有五爷的参与,我怕…” “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什么可值得担忧。”她用的都是明谋,自不怕有人会挑破。 难不成还有事瞒着她,池滢痛恨自己脑子不够用,跟不上闻均言的思路,只能默默叹息,“我除了打酱油,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拖后腿便好。” 连续被破坏了两次气氛,萧烨还热情不减,捧着闻均言的脸亲了又亲,总觉着不够。 她将他推开,“要闹出去闹。” 他乖乖躺在她身侧,“阿言不如我们不斗了,找个地方隐居吧,就像今日那样,种上两三亩地,平淡的度过余生。” 如此如何对得起,闻氏的列祖列宗,和送走汀俊仪的狠心。 若是当真就此放弃,九泉之下她又如何面对,那些因她而死的亡灵。 “那般不如让我自尽。” 信念没了,活着有何意义。 萧烨还弱弱道:“我就是想想。” 她不言。 他又道:“我日后不说这些了,阿言莫要说晦气话。” 他真的好想,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什么都不想,就那般相守到老。 她也真的想要泰康盛世,想用一己之力挑起天下太平。 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闻均言督促道:“莫要言了,早些睡。” 这会正是各路人马,为了权势杀疯的时候,且容他们斗一斗再出手。 左右她不过一个小女郎,朝堂之上怕是没几个,真把她当成对手的。 正是因为这般,她才要做阳局,将那些小心思放到台面上。 只要让那些人觉着,她空有抱负,没有太多城府,自不会把她当回事。 不咬人的狗,往往才是最狠的。 比起豪赌,小心布局,出其不意,胜算大些。 一夜池滢慌慌张张,往闻均言屋里跑了两次,五爷自是也察觉了。 宋达随口说了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咬人的,为何池滢姐姐要害怕我。” 轻巧的一句话,成功将五爷的注意力转移,安慰起了宋达。 闻均言也害怕五爷发现什么,对她的计策心生警惕,次日特意观察了一番,并没有什么不妥。 经过昨日的事情,萧烨还不忍心再躲着闻均言,但又怕她会厌恶她,“阿言瞧见我,可还觉着有何不妥。” “太子多虑了。” 萧烨还依旧担忧,“可是,我的脸…” 近日他的脸张开了不少,和萧守相似的阴柔之气,也逐渐褪去了许多,眉目更为凛冽些,瞧着没有先前那么像了。 她将茶杯放下,“莫要妄自菲薄。” 月亮虽然不及太阳明媚,也能照亮许多人回家的路,在闻均言眼里,萧烨还就是这般的一个人。 靠着一缕执念,在无边的黑暗中闪闪发光,这般顽强的生存毅力,试着逼他一把,不是没有收复南下的可能。 他忽地沮丧道:“先前阿言抑郁成疾昏迷不醒,不是正因为日日瞧着我烦心吗。” 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因为他,“非也。” 当时她刚回京城,对朝中局势所知不多,空有一腔宏图之志,不知前路在何方。 本来她就够糟心的了,萧烨还又总粘着她,让她无法施展计谋就罢了,还成日顶着一张,和萧守相似的脸,企图和她亲近,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故而闻均言的情绪,才会三番五次脱离她的掌控,以至于对他也时好时坏的。 现下心态磨平,反倒觉着当初,没有鲁莽行事是对的。 人心难测,就凭五爷在关键时刻,在背后捅她一刀,也够她受的。 第81章 清新脱俗 好说歹说,萧烨还还是不肯让闻均言犯险,曲靖康怎么可能甘心,急得连尊称都忘了,“萧烨还你还要任性到几时。” “我可不是你,连喜欢的人也肯拱手相让。” 曲靖被呛得,一甩袖子,无奈扶额,自己个把气抒顺了,他好言好语的劝萧烨还,从各个角度分析的头头是道。 总结一句话,“不过是围猎罢了,才一日的功夫,何必得不偿失,再惹圣上不快。” 萧烨还当上太子后,满心满眼都是早日惩治段松,为此屡屡先斩后奏。 别说是朝臣坐不住,就连宋仁德也对他有了成见。 若是因抗旨不遵,再让人抓住把柄,煽风点火制造舆论,他的处境怕只会更难。 “她不喜。” 什么她不喜,不过他是不想让她见光罢了。 曲靖康差点气背过去,“她要是你这般的眼界,如何能活得到现在。” “我会护着她的。”被暗讽眼界浅的萧烨还,哪想得了那么深,固执的攥着拳,紧盯着烛光中的脸。 “往日种种她还不知吧。” 被曲靖康这么一威胁,尽管萧烨还很不情愿,这场围猎闻均言终究还是去了。 作为京城头等风云人物,她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引起了不少关注,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走到哪,哪死人的妖女。” “可不是嘛,我觉着就应该把她送去东乌,不废一兵一卒便能取得最大胜利。” 说话的俩俊俏公子哥,感受到了一道冷冽的寒光,顿时被对方强大的气场压制住了。 “太子…”闻均言暗暗拽住萧烨还的袖子,生怕他上去把人撕了。 萧烨还狠狠地瞪了一眼,才不甘心地把目光收回来,护犊子似的拉着她的手,一刻不都不肯松开。 捂得时间久了手上全是汗,粘腻腻的很不舒服,闻均言不禁动了动手。 “拉手也不行吗。”萧烨还以为她想把手抽回来,幽怨的抿着唇,瞧着她眉眼。 “出汗了。” “哦…”萧烨还眉目一挑,拿袖子把她的手擦了擦,“待会儿少与旁人接触。” 他那醋劲儿,闻均言是清楚的,“尽量而为。” “乖…”面对她的顺承,萧烨还极其受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她俩正甜蜜蜜着,身后传来了一道刺耳的声音,萧烨还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池滢和柳烟儿一左一右,站到在闻均言身后,眼神中满是警惕。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子殿下,失敬失敬…”段启竹一出现,那俩人立马摇杆硬了,在一旁连连附和,“就是、就是,当自己是谁呢?” 和段启竹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俩狗腿子,人称京都城三大才子。 低矮挫并且一脸猥琐样的,是内阁阁僚家的嫡长子魏长誊,因为是家中独子所以张狂了些。 看着正常一点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徐旭,娘是小妾上位,前边还有个长他几个月的哥哥,但在家不怎么受待见,他也和独子没什么区别了。 都是十七八左右的年纪,个个一身素白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说话时侧扬着头,偶尔晃一晃手里的折扇,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 细细一瞧,不就是那日,在楚馆的阁楼上,满嘴芳香的那个浪荡公子吗。 萧烨还薄唇微张,“滚!” “你让谁滚呢?是太子就了不起了,小爷还是阁僚长子呢!”魏长誊说着冷哼一声,垂着眉眼扫了眼萧烨还,瞧着我笑得油腻腻地,“在下魏长誊,乃魏阁僚长子,敢问长安郡主闺名。” 相对来说徐旭就有礼貌多了,默默向我俩行了礼,站在一旁不说话,就差把“此乃他们的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团队以及队友。”写在脸上了。 怕闹出事情的闻均言,把萧烨还的手握得紧紧地,“小女贱名不雅,恐污了公子的耳。” “不雅?”魏长誊一脸疑惑,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但还是连连夸赞道,“好名字好名字,人如其名果真是不…凡。” 就这还才子呢,连个客套话也听不明白,闻均言对此并也没多少意外。 这会儿的中原朝堂官商通达,看着都人模人样的,实际上没几个是干净,上行下效儿女也教得不怎么样。 一身铜臭香也就罢了,说起话来轻浮随意,毫无半分官家子弟的样子,哪怕是自誉书香门第的公子,大多也是只会逛青楼写艳曲,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真本事。 水至清则无鱼,水至浑则看不到鱼,大概说得就是如此之景了。 “公子…谬赞。” “不?呃…嗯…啧!”听着像是夸奖的话,魏长誊一脸得意,顺嘴多显摆了几句,“这个字用的极好和雅字搭在一起更显……” “清新脱俗。”徐旭话一落,眉眼就扬了起来,站在两人后边藏着笑,幸灾乐祸的瞧着魏长誉出丑。 不明所以的魏长誉,拍了下手异常激动的说:“对,清新脱俗,我刚刚就想说这个来着,谁料被徐兄抢先一步。” 跟着一起丢面的段启竹,脸色刷刷地往下降,闻均言都替他觉得尴尬。 空气凝结了几秒,原本议论我那俩人,其中有一个狂笑不止,他的同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拉着他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难道说得不对吗?魏长誊脸上的疑惑更重了,怕丢人的徐旭拿扇子挡着脸,往一旁退了半步,做足了嫌弃的姿态。 “各位公子告辞。”闻趁着这个时候,拉着萧烨还也逃了。 走到无人处,发愣的萧烨还,拧着眉一脸不解,“刚才那人为何突然要笑?” “公子不知?” 他没读过多少书,萧烨还颓然地抿了下嘴,“不知。” 闻均言打了个马虎眼,“许是忽地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这次秋猎只有一个场地,宋仁德坐在首位,萧守的位置则稍稍低一点,左右手各排了两列,带夫人的在身侧守着,小辈则跟着坐在后边那排。 看着到还正规些。 秋猎正式开始前,不免要聚在一起客套几句。 宋仁德讲完开场白,三杯酒水下肚,气氛渲染开了,朝臣寻着话题,一个劲儿硬吹。 魏阁僚首当其冲,端着手里的琉璃杯子,假装不经意的说,“和瓷器相比这琉璃…” “是啊是啊,这瓷器易碎还不雅观,哪如琉璃晶灵剔透。” “对对对,这红酒配上琉璃杯子,简直是人间美味,小咂一口便可回味无穷,是中原的白酒与瓷器不能比的。” 话头一开后续不断,赞叹声此起彼伏,知道的是秋猎前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开座谈会。 闻均言暗暗扣着手,面色却还得笑着,瓷器在中原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这东乌随意产的琉璃算个什么,也配放在一起说。 目光紧随着她的萧烨还,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默默地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被自己扣破了,顿时责备的盯着她。 萧烨还转念一想,没落的垂下了眸子,“不喜的话下次不来了。” “太子多虑了。” 长康帝亡故前,将朝堂进行了一次大血洗,彻底只拔除了外戚势力,以至于北主将空缺,兵力锐减。 这原本就够伤元气的了,宋仁德上位后专注打压武将,看不惯他此等行为的文官也被杀了不少。 留下来的能臣寥寥无几,多半都是两面三刀的蛀虫,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并未有为天下和百姓做过些什么,从而搞得官场上乌烟瘴气。 他们这般崇洋媚外、溜须拍马也实属正常。 毕竟骨头生来就是软的,不跪着舔几句,总觉得碗里的饭吃之有愧。 第82章 原来是他 吃饱了,喝足了,捧够了,围猎才算正式开始。 知晓宋仁德忌惮武将,各位大臣可谓是奇招频出,可算是没年围猎的一大看点。 有腿软上不去马的,有上了马掉下来的,最离谱的还有对马毛过敏的。 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的闻均言,瞧着他们滑稽的演技,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离开京都时,宋仁德才算真正掌权,不过七年间,便被朝臣哄成了一只傻猴子。 宋仁德堪堪上马,除了一张好看些的皮囊,到瞧不出有何好来。 偏偏萧守一双眸子长在了他身上,哪怕被他冷落了一日,下足了面子,也还是时刻跟在他身旁,保护着他的安全。 “哇!打到了!” “圣上果然英明神武!” “敌军若是见了,怕也得丢盔弃甲。” “实在是令人佩服。” 说是围猎不如说是遛弯,在山头上圈出一块地方来,由宫人往里头放些,半死不活的动物。 众人哄着宋仁德,打两只兔子,夸一夸他英明神武就完事了。 闻均言骑着马,握着弓,心中热血沸腾,但由于不能出手,抢了宋仁德的风头,只能胡乱瞎射,怪没意思的。 “阿言。”萧烨还一直在他身侧跟着,见她困困顿顿的,怕她从马上掉下来,将马靠过去,勾着她的腰,将她拉到了怀里。 忽地身子腾空,落入了一个硬朗的胸膛中,闻均言瞬时清醒了过来。 咻咻咻!暗箭从四处射来。 萧烨还紧紧的,将她护在怀里,他的暗卫围在四周,将他们与危险隔绝开,“别怕。” 她只觉不妙,“太子动手了。” 他撒谎,“我一向最听阿言的话。” 闻均言来不及细想,忽地她眸光一冷,拔下头上的簪子便振了出去。 向宋仁德脖颈飞去的暗箭,被闻均言打在了地上。 忽地衣襟一紧,差一点被宋仁德,拉过去挡箭的箫守,愣怔着迟迟没有回神。 萧烨还不管旁的,只是紧紧的护着闻均言。 “护驾!” “护驾!” 呜呜泱泱窜出来一群人,把宋仁德严严实实的围住。 大臣被这场面惊得,抱着头到处找地躲。 唯有一人不躲,并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闻均言身上。 是个模样中上的书生,看着有十八九的样子。 姜俊尖细的声音响起,兰花指翘着,颇为不好惹,“而等是何人,胆敢行刺圣上!” 他话音刚落,手底下的人,就把行刺的活口,压倒了宋仁德面前。 这人抓的,也未免太草率了些,闻均言正肺腑着,事情又出现了反转。 萧守身后的暗卫,突然抬剑朝宋仁德直逼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姜俊提剑了冲上去,并反手捅死了那刺客。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才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差一点,太子就落套了。” “多亏了有阿言提醒。” 姜俊动作迅速,显然是有所准备。 暗卫尚且有得洗,若是萧烨还也动手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事情告一段落,萧烨还下马,伸手去扶闻均言下来。 她的手还未来得及搭上,飞来的石子,打在了马屁股上。 骏马嘶吼一声,瞬间失去了控制,带着闻均言直奔密林而去。 闻均言从袖筒里,抽出一根银针,正要往马脖子上扎,突然改变了主意,任由它把她摔到了崖下。 她揉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便瞧见,魏长誊举着弓朝她射来。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轻而易举的便打偏了它。 四处寻了一圈,她没有瞧见射箭的人,只见一根箭羽直直地向魏长誊飞了过去。 出的是要命的狠招,没办法魏长誉只得骑着马,心有不甘的跑掉。 待马蹄声远去,姜俊的脸才从草丛后露出来。 她当是谁,原来是他。 “阿言!” 她寻声瞧去,骏马疾驰而来,一袭玄色衣袍闯入了视线。 萧烨还跳下马,从山坡上下来,扑到她眼前,将她上下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受太严重的伤,才将她抱到了怀里。 她从他臂膀里抬起头来,瞧了眼姜俊的方向,枯绿的草丛间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 还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没事就好。” 曾经颜生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太子无需担心。” 这个小山坡不算得很高,就是有些陡不太好爬,一不小心便会摔倒。 萧烨还好不容易,把她背到了平地上,还未来得及坐一下,发现他给她的那块玉佩不见了。 “应该是掉在沟里了,我去寻一寻。”毕竟是他娘亲的遗物,闻均言再怎么不喜欢,也还是有些重视的。 萧烨还明显有些失落,但听到她要去寻,却一把按住了她,“只要阿言没事就好。” “可是……”她欲言又止。 他不想让她内疚,“我去寻。” 闻均言猜到,他会自己去寻,但她没料到他,会把暗卫都给她留下来。 “太子林中猛兽众多…”闻均言劝了好一会儿,他仍旧是坚持要自己去寻,“乖乖待着,别乱跑。” “太子注意安全。” “嗯,好。”萧烨还吩咐他们看好我,这才重新回到山坡下,独自去寻丢失的玉佩。 等了许久,不见萧烨还回来,闻均言一个困顿,猛地睁开眼,便瞧见了,颇为惊艳世俗的一幕。 两人身量差不多,但明显曲靖康的体格要瘦弱些,“公子…” “做不得便自己掂量下场。” 曲靖康停止挣扎,被段启竹半拉半拽的拖到了,密林深处的一座小山旁。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曲靖康的手指,便被山石割得血淋淋的。 段启竹揪着他的头发,强硬的把他的脸搬过来,掐着他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这皮囊真精致。”随后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欣赏着他扭曲的表情。 “嘶——” 突然落下的刀,扎在曲靖康的大腿上,让他痛出了一身冷汗。 而后的一段时日,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员,根据带血的刀,和曲靖康一瘸一拐的腿,自行脑补了一场大戏。 第83章 患得患失 “阿言!” 闻均言收回眼神朝后瞧去,萧烨还瞧着不大开心,因是寻到那玉佩,也猜到她的用意了。 “可是寻到了。” “嗯。” 寻回来的玉佩倒是无事,就是系着的绳索断了,需要换根新的才能戴,萧烨还便把它收了起来。 “那便回去吧。” 酸了一日,好不容易寻见了机会,萧烨还哪肯放过,蹲在她面前,不依不饶道:“小阿言可不可以不瞧旁人。” 怎么又发病了,闻均反握着他的手,将他拉着坐下来,伏在他的弯曲着立起的膝盖上。 为了方便今日骑马,她穿的是一件青色为主的窄袖短衣,与之相配的披风,滚下山坡时勾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这会儿披着的是萧烨还的,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可人,少了几分冷冽之感。 青丝尽数拢起,将小巧的五官展现在人眼前,微微一笑,好似薄冰化开,吹来了一阵暖热的风。 萧烨还紧张咽咽口水,黑眸盯着她的唇,她闭上眼睛的一瞬,他滚烫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瞧着萧烨还痴迷沉醉的模样,等到他有停下的迹象,她立马又闭上了眼,等到他喊她,她才抖着睫毛睁开眸子,“太子。” 他很喜欢观察,她脸上的微表情,也总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抗拒。 而后失落的敛下眸子,逼迫自己忽略掉,她下意识流露出的真实情感,不再去瞧她的神色,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第一次是情急之下的放纵,那么第二次就是细腻的品尝。 吻着吻着,萧烨还情绪一下子沉了下来,扣着她的腰,将位置调换过来,将她压在树干上,凶狠的啃咬着她的脖颈。 她轻轻一挡,眼中流露出惧怕,他便褪去了浑身的戾气,“我方才又急了,别怕我。” “太子多虑了。”适当的示弱能省去许多,与他周旋的麻烦。 “都不喊我阿还了。” “闺房之趣岂能叫旁人知晓。” “阿言何故支开我。”萧烨还很认真的瞧着我,“还是说不喜欢这个玉佩,想把它丢掉。” 她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眉目间带着些笑意,“都不是,太子别多想了。” “阿言哄起人来,就像是小猫伸着爪子,在人的心里挠痒痒,又疼又醉人。” 闻均言没有否定哄骗他的事实,“太子不喜欢吗?” “你不给我可以讨,讨不来我便夺,可是你都主动给了,我仍不满迫切的想夺时,我又会觉得自己很卑劣。”难以掩饰的悲伤,从萧烨还的眸子溢出,“我少贪一点,你别丢下我,也别去瞧旁人好不好。” “好端端的怎么患得患失了起来。” “我就是怕。”萧烨还说着放开她,抱着膝盖蹲在一边,垂着带着水雾的眸子,将脸靠在胳膊上,像是一只被人丢弃了的大狗狗,“那些人嘴上说的清高,眼睛却总不自觉的往你身上瞟。” “太子多虑了。” 他抿着嘴憋着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就有。” 她的手刚搭上他的后背,他强忍着的眼泪便落了下去,滴滴分明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萧烨还哭时又奶又凶,浓黑的眼睫毛挂着水珠,等着你去哄,你不去哄,他就抬着含泪的眸子瞧你。 良久等不到,便放低身段,过来揪你的衣服,“阿言就不能哄哄我吗?” “我只会勾引人不会哄人。”闻均言心下冰凉,一时嘴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心里边咯噔一声,把话圆了回来,“太子若是想听,倒也可以学一学。” “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更不会不要我,我就乖乖的。” “不会。” 萧烨还不满意,她的简略的回答,收回手继续抱着膝盖,盯着长了些小草的地面,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个不停。 他真的很会顺杆爬,只要有了目的,就会想办法去达成,没有法子就去寻法子,见到成效了便得寸进尺,慢慢去侵扰你的下线。 等到这个法子不管用了,他又会寻着先前的经验,在尽量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去找别的法子,一点点地将你的下线磨的越来越低。 “别哭了…” 萧烨还立马破防,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伤心。 她说的每个字,都干巴巴的没什么情感,“莫哭了。” “阿言哄他喝药时,比对我温柔多了。” 她这才领悟了,他在讨什么,轻轻拍拍他的背。 面对她敷衍的行为,萧烨还哽咽着,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拽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揉揉。” 潭水在心底晃着,她揉揉他的头,“回吧。” “嗯。” 她站起身来,发现萧烨还,仍在地上蹲着,见她回过头来,伸着手示意她拉他。 手拉上,萧烨还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欢喜的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小心思得到满足,他抿着唇避开她的目光,翘着嘴角,两抹绯红从脸颊红到了耳根,黑眸沾染着水雾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阿言…” “嗯?” 这会儿斜阳默默,天边一边火红,拽着清白的天一同往下坠着,暗夜趁着此时悄悄爬上,寻着一轮明月,洒下一缕静怡。 不同于萧烨还的欢喜,闻均言心思沉闷。 往年围猎并未发生过这种时,怕是有心之人又得,拿他“克”的名头,来做文章。 想什么来什么,都这时候了竟还有人,有闲心讨论。 “往年围猎未曾出过事情,偏偏今年不安生,那妖女一来圣上便遇刺了。” “可不是,走到哪里哪死人,太福寺血案、南防……” 他的同伴“哎呦”一声,“这话可别往下说了,若是被旁人听去,你我都吃不兜着走。” “远得说不得,说近的也成。”那人不禁瑟瑟两声,“那妖女回来这几个月死了多少人,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她妨的,直接烧死得了,省的晦气人。” 好巧不巧,正是先前议论她的,那俩俊俏公子。 见她和萧烨还过来,其中一人像上次一样,立马拉着另一人,像躲瘟神一样跑掉了。 承诺要为她做牛做马的柳烟儿,极其上岗上线,对着那里两人的背影低嚷,“好好的男儿,说话怎这般恶毒,平日里学的四书、五经、六艺到哪里去了。” 池滢拉拉她,“莫要置气了。” “现下可怎办。”柳烟儿回过神来,忽略了萧烨还,直接问闻均言,“有些个大臣说主子和圣上八字相克,冲撞了圣仪才引发的祸事,正恳请圣上赐死您呢!” 台子都搭了,能怎么办,陪着他们往下唱呗。 第92章 待他们到了帐子外,便瞧见满手血迹的曲靖康从里边出来了。 在闻均言惊马后,宋仁德又遭到了一次行刺,萧守替他挡了一刀,现下曲靖康正抢救着呢。 有官员亲眼瞧见,行刺之人是早应该死了的颜生。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人身上,“圣上只是受了些惊吓,龙体并无大碍,还请太子殿下与各位大人莫要忧心。” 围着的大臣齐刷刷的跪了来,扯着嗓子默契十足,“上天庇佑…” “吵吵的烦得朕头疼,让他们早些散了吧。”宋仁德不耐烦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喏。” 姜俊得了旨意出来赶人,“都听见了就甭哭丧了,趁着头还在赶紧的走吧。” 闻均言毫无悬念的,迎上了姜俊,不屑一顾的傲娇小眼神,“太子殿下与长安郡主留步,圣上有召随酒家进来吧。” 宋仁德在一旁守着,见到萧烨还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萧烨还立在那不肯上前,闻均言则规规矩矩的行礼,宋仁德未允她起来,她只得低着头一直跪着。 “过来!”宋仁德一声低吼,萧烨还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你爹伤势严重需要有人守着,正好东宫也修缮好了,别拖着了,从明日起便搬到宫里去住,无事多跟着太傅学学别总往宫外跑。” 这口吻到有几分老父亲的感觉,就不知里边有多少真情在。 许是萧烨还瞧了闻均言,宋仁德便将她喊了起来,“行了,甭跪着了,起来吧。” “谢圣上恩准。”闻均言脖子酸腿也麻,强撑着起身,不知该往哪站。 帐篷虽是临时搭建的,不过里边的装备仍很齐全,该有的物件都有。 姜俊坐在一旁品着茶,床榻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闻均言如同一杆红缨枪似的立在那,尴尬的很。 换完了衣服,端着药碗进来的曲靖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行了,下去吧。”宋仁德接过药碗,打发曲靖康下去。 “喏。”曲靖康瞥了眼她,随后才退了下去。 亲眼瞧着宋仁德给萧守喂药时,闻均言心中惊愕不已。 姜俊一个白眼投过来,似乎在笑话她没见过世面。 这世面闻均言,要是常见那还了得,她默默地收回眼神,自我消化着方才的冲击。 她听着碗搁下,耳朵一提。 “还儿喜欢朕便允了,留着你这长安郡主的虚头,希望来日能帮衬到还儿一二分,你瞧瞧你是如何做的。” 她一个孤女帮衬他什么,帮着他挽上吊绳吗,“臣女知罪,恳请圣上息怒。” 别的不行,认罪她到可以,跪的极其丝滑,诚诚恳恳,毫无怨言。 在一旁悠闲品茶的姜公公,好似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 “一旁待着去。”萧烨还欲要为她求情,被宋仁德一口怼了回去,“为了个小丫头,闹得你爹差点没了命,朕还没怪罪你呢,你倒想着给旁人求情了。” 好一个旁人,她默不作声的跪着,到没有被一国之君质问的紧张感,反倒都是有些被恶婆婆训斥的压迫之情。 “阿言不是旁人。”萧烨还挨着她一同跪了下来,执拗的拉住她的手,一副视死如归的势头。 宋仁德被气得不轻,顺手将一个茶杯扔了过来,“冥顽不灵!” “此乃心之所属,情之所向,不是冥顽不灵。”萧烨还辩驳。 这话还不如不说,闻均言硬是把手抽了回来,“臣女自知命格不详,有愧太子殿下的情谊,愿出家为尼,孤守佛灯,为君祈福,了此残生,恳请圣上恩准。” 听她说的掷地有声,萧烨还顿时觉着心慌不已,拉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拽起来。 “恳请圣上恩准。”她死命叩在地上不肯依,他无奈,“阿言!” “你们!”宋仁德缓了口气,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手往后一背,有了些帝王威仪,“颜生出逃之事到底是你俩谁的主意。” 这…是什么情况。 “是臣女。”闻均言直言不讳,“将刀下移了一寸,照成了假死的现象,而后借着太子殿下的手,将人送出了京都城。” “你可知此事乃是死罪。” “知!”闻均言情急之下,搬出了闻酿给来挡枪,“家母临终所托,务必多加照拂,臣女不得不遵,恳请圣上降罪。” 听出了她在和稀泥,宋仁德在她眼前徘徊片刻,停下来凝视着她,“还有何事瞒着朕,一并说了吧。” “暂无。” 君王气场全开,压迫感瞬时向她袭来,她明显感觉到气息冷了几分。 良久她听到咣当一声响,一直默不作声的萧守开了口,“照着这个法子捅自己一刀,若能活下来便算了。” “我替她,可行。”萧烨还满眼戾气的瞪着萧守,不管旁人是否同意,他先她一步夺过了面前的刀,照着自己的胸口便要往下捅。 她去抓刀尖的同时,一记飞镖刺破帐子,在烛光下一抹寒白的光闪过,划过她的手背,打在了刀刃上。 “血!”刀从萧烨还的手里震落,再度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瞬,捧着她血淋淋的手,腥红着眼,朝外边大喊,“曲靖康!喊曲靖康来!” 当宋仁德是摆设呢,“臣女无意让太子受伤,恳请圣上怪罪。” “奴救主心切,死不足惜,恳请圣上赐罪。”尔武从帐子外进来,向宋仁德认罪。 曲靖康和侍卫一同闯入,而后一懵也跪了下来,“臣\/奴等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宋仁德不过拧了下眉,抬了个眸子,瞧了一眼萧守,再回眸,事情就进展成了这样,摆摆手示意侍卫出去,“给她瞧瞧!” 得了旨意曲靖康,捏着她的手腕,瞧了一圈,确定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替我处理着它。 手背的伤相对严重些,但好在避开了血管,简单止血和包扎过后便无大碍了。 曲靖康接着挽起她的袖子,了,替她处理胳膊上的伤。 这次宋仁德的茶杯,摔得比较碎,她胳膊摁上去,扎了一些小的瓷器渣子,用镊子取出来后,密密麻麻的一片,好似攀附在上边的红蜘蛛。 “多谢公子。”处理好了伤口,她迫不及待的扯下袖子。 曲靖康刚退出去,萧烨还立马蹭了过来,跪在她身旁,用口型对她说,“别怕。” 没什么好怕的,宋仁德规避旁人只留了自己人在,便没想着把这事处置要她。 一声叹息传来,宋仁德洋装无奈的收了尾,“罢了,先回去吧,这事改日再说。” 他总是装得很好,表面上念着闻均言,是南防大乱的幸存者,对她格外纵容,殊不知只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口罢了。 总扮演恶人的萧守,竟然没有再为难她,倒是让她意外了,“谢圣上恩典。” 第84章 在下徐浮 “阿言妹妹!” 萧烨还将闻均言护住,阴郁的回眸瞪着向他们跑来的段启竹。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段启竹模样白净,眼睛贼亮贼亮的,张狂而不失少年感。 三个人往一起一凑,围猎场上立马热闹了起来。 先前关于“杳香馆”的大戏,京中之人多大有所耳闻。 “不敢高攀。”闻均言将萧烨还的手,强硬的从腰上拉下来。 她不想和段氏扯上瓜葛,偏偏段启竹不饶人,故意给她难堪瞧,“怎么能算阿言妹妹高攀,当初我爹上门求亲的时候,可是被好一顿骂呢。” 言官的小本本都快些满了,闻均言颔首致歉,“年少轻狂不知趣,若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现在知趣也…”段启竹的后半句话,被段松冲过来,揪耳朵的动作打断,“您老轻点…”转而段松松开手,和萧烨还赔罪,“竖子无意冒犯,请太子殿下与长安郡主责罚。” 上次在长安王府,提亲被拒绝时,他可不是这番含蓄的样子。 萧烨还不禁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闻均言,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被晾着的段松到没什么,其他大臣脸色相当精彩,好比一场大戏。 她硬着头皮道:“丞相大人言重了。” “段丞相教子有方,怎有人敢怪罪。”与此同时萧烨薄唇微启,一缕隐忍着的怒火溢出,“是吧,小阿言。” 宋仁德是暗夜的黑手,萧守是张狂的疯子,那么段丞相最难防,他可以是笑里藏刀的那把刀,也可以是与虎谋皮的那只虎,总之他最不是个东西。 这三个人都狗得不行,闻均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敢和他们斗在明面上。 她扯着假笑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言语得当,生怕留下把柄,“公子芝兰玉树是个难寻的丽人,自是丞相大人教导有方,倒是小女小小年纪张口就是灭族之言,实属大逆不道,回去自罚抄经百遍,替相府祈福纳寿,以积口德。” 在她的强行辩解下,朝臣们这才敢出来和稀泥,一番寒暄打太极,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转头就扎堆议论是怎么回事去了,尤其是那些谏臣,简直就是八卦小分队。 萧烨还见她若有所思,勾着她的小拇指,把她的手拉回来,认真把玩着她的手指,比她研究毒物的时候还入迷。 “太子自重。”闻均言被指点的浑身不自在,正想把手收回来,过来一个小宫女,年纪不大但很机灵,“圣上传召太子殿下过去。” 萧烨还瞧了一眼那太监,表示他清楚了。 “我无事,太子安心去吧。” 他蹭蹭她的脸,“不许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好。” 被段松拽着的段启竹,瞧着闻均言低眉顺眼的,由着萧烨还触碰,便觉着心里痒痒。 “…参见长安郡主。” 闻均言听了一日的骂,偶尔遇见个主动与她打招呼的,觉着稀奇不禁顿下脚步,细细打量了眼面前立着的人。 一副文弱书生样,相貌算不得太精致,但也不至于扎在人堆里认不出来,按我的审美来瞧,起码也得在中上游。 她微微颔首,“公子有礼了。” 说罢她便抬步便要走,这文弱书生急忙追上她,“在下徐浮。” 徐浮挡住她去路的一瞬,尔武也从暗处闪了出来,利剑出鞘杀意盎然。 “闻均言。” 她只是简单的回了个名字,徐浮却无错的愣了一瞬,眉间有隐隐喜色露出,转而像是想通了一样,轻轻一笑,后退一步站在原地,毕恭毕敬的送她离开。 谦谦君子、进退有度,最主要是和萧烨还这样的人比较起来,徐浮未免也太过识趣了些,闻均言很欣赏他这般聪达的人。 要说徐浮也是可怜,他爹是当今的户部尚书,为了顺利入,辜负青梅竹马的发妻,以平妻之礼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入门。 在宋仁德还未抬商之前,商户在中原可谓是备受歧视,子弟不能入仕不说,生意做的不好或行事太张杨,说不定出门逛一圈,还得被扔两颗烂白菜。 尤其是那些爱发国难财的,一代行错,往下数少说有三辈人,得被戳脊梁骨,搞不好还会被中原商户集体封杀。 清流向来最厌倦这种,爱耍小心思的人,更别提生在贵族的徐夫人了。 不堪受此大辱的徐夫人,在新夫人进门的当天便自缢了,尚在襁褓中的徐浮,被母家人接去抚养多年,等到十几岁母族受了害,被逼无奈才回到徐府。 这些年,他能在后母的迫害下安安稳稳的活下来,养得一身书香正气,在闻均言瞧来已是不易了。 至少比他那个弟弟徐旭,瞧着靠谱多了。 京都城的女儿家不长眼,多言他傲气凌然,活像个打了鸡血的铁公鸡。 对他那个只会,混迹清馆楚地的弟弟,倒是赞不绝口。 好好的世族书香,终究是辱没了,闻均言觉着颇为可惜。 “不知长安郡主如何称呼。” 在场外游神的闻均言,没成想一天之内,能连着被问两次名字,心中汉颜,“……闻均言。” 听到她言名字的一刻,魏长德手猛地收紧,沉着一双眸子盯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仇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徐旭轻咂一下似乎真有细细品味,“长安郡主谦虚了。” 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谁敢称自己是君,“非也。” 徐旭一脸“我很感兴趣展开说说看”的样子,“哦?” “闻君言、听君意,乃是承君守仁之意。” 听到她的解释,徐旭又意味深长的“哦”一声,“在下对长安郡主一见如故,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想必郡主定会格外喜欢。” 他刚从袖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尔武便抬剑挡住了他。 萧烨还紧张闻均言,大宋上下无人不知,徐旭倒也不意外。 忽地又一波黑衣人窜了出来,两方人打得不可开交。 “啊!” 大臣和老鼠似的,抱着头四散开来。 萧烨还哪还顾得什么圣意,带着人便往回跑,却瞧见徐浮在与闻均言搭讪,上去夺过那个小盒子。 怎么又偷偷扣手心,萧烨还默默的将她的手扳开,与他十指相扣,让她没办法再伤害自己。 瞧他这般护犊子,徐旭尴尬的摸摸鼻子,不知从哪飞来的毒标,擦着他的头发,划拨了某个官员的脖颈,当即人便断了气。 第85章 冥顽不灵 待刺客陆续被制服,众人惊魂未定的赶到帐子外,便瞧见满手血迹的曲靖康,垂直头从里边出来了。 宋仁德又遭到了一次行刺,萧守替他挡了一刀,现下曲靖康正抢救着呢。 有官员亲眼瞧见,行刺之人是早应该死了的颜生。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人身上,“圣上只是受了些惊吓,龙体并无大碍,还请太子殿下与各位大人莫要忧心。” 围着的大臣齐刷刷的跪了来,扯着嗓子默契十足,“上天庇佑…” “吵吵的烦得朕头疼,让他们早些散了吧。”宋仁德不耐烦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喏。” 姜俊得了旨意出来赶人,“都听见了就甭哭丧了,趁着头还在赶紧的走吧。” 闻均言毫无悬念的,迎上了姜俊,不屑一顾的傲娇小眼神,“圣上有召,您两位随酒家进来吧。” 宋仁德在一旁守着,见到萧烨还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萧烨还立在那不肯上前,闻均言则规规矩矩的行礼,宋仁德未允她起来,她只得低着头一直跪着。 “过来!”宋仁德一声低吼,萧烨还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你爹伤势严重需要有人守着,正好东宫也重新修缮好了,别拖着了,从明日起便搬到宫里去住,无事多跟着太傅学学别总往宫外跑。” 这口吻到有几分老父亲的感觉,就不知里边有多少真情在。 许是萧烨还瞧了闻均言,宋仁德便将她喊了起来,“行了,甭跪着了,起来吧。” “谢圣上恩准。”闻均言脖子酸腿也麻,强撑着起身,不知该往哪站。 帐篷虽是临时搭建的,不过里边的装备仍很齐全,该有的物件都有。 姜俊坐在一旁品着茶,床榻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闻均言如同一杆红缨枪似的立在那,尴尬的很。 换完了衣服,端着药碗进来的曲靖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行了,下去吧。”宋仁德接过药碗,打发曲靖康下去。 “喏。”曲靖康瞥了眼她,随后才退了下去。 亲眼瞧着宋仁德,亲自给萧守喂药时,闻均言心中惊愕不已。 姜俊一个白眼投过来,似乎在笑话她没见过世面。 这世面闻均言,要是常见那还了得,她默默地收回眼神,自我消化着方才的冲击。 她听着碗搁下,耳朵一提。 “还儿喜欢,朕便允了,希望来日能帮衬到还儿一二分,你瞧瞧你是如何做的。” 她一个孤女帮衬他什么,帮着他挽上吊绳吗,“臣女知罪,恳请圣上息怒。” 别的不行,认罪她到可以,跪的极其丝滑,诚诚恳恳,毫无怨言。 在一旁悠闲品茶的姜俊,好似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 “一旁待着去。”萧烨还欲要为她求情,被宋仁德一口怼了回去,“为了个小丫头,闹得你爹差点没了命,朕还没怪罪你呢,你倒想着给旁人求情了。” 好一个旁人,她默不作声的跪着,到没有被一国之君质问的紧张感,反倒都是有些,被恶婆婆训斥的压迫之情。 “阿言不是旁人。”萧烨还挨着她一同跪了下来,执拗的拉住她的手,一副视死如归的势头。 宋仁德被气得不轻,顺手将一个茶杯扔了过来,“冥顽不灵!” “此乃心之所属,情之所向,不是冥顽不灵。”萧烨还辩驳。 这话还不如不说,闻均言硬是把手抽了回来,“臣女自知命格不详,有愧太子殿下的情谊,愿出家为尼,孤守佛灯,为君祈福,了此残生,恳请圣上恩准。” 听她说的掷地有声,萧烨还顿时觉着心慌不已,拉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拽起来。 “恳请圣上恩准。”她死命叩在地上不肯依,他无奈,“阿言!” 宋仁德缓了口气,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手往后一背,有了些帝王威仪,“颜生出逃西周之事到底是你俩谁的主意。” “是臣女。”可算是步入正题了,闻均言直言不讳,“自作主张,将刀下移了一寸,照成了假死的现象,而后借着太子殿下的手,将人送出了京城。” 在疑虑面前再多非解释,都像是在掩盖真相,左右都是被猜忌,还不如直接认了痛快。 “你可知此事乃是死罪。” “知!”闻均言情急之下,搬出了闻酿给来挡枪,“家母临终所托,务必多加照拂,臣女不得不遵,恳请圣上降罪。” 听出了她在和稀泥,宋仁德在她眼前徘徊片刻,停下来凝视着她,“还有何事瞒着朕,一并说了吧。” “暂无。” 君王气场全开,压迫感瞬时向她袭来,她明显感觉到气息冷了几分。 良久她听到咣当一声响,一直默不作声的萧守开了口,“照着这个法子捅自己一刀,若能活下来便算了。” “我替她,可行。”萧烨还满眼戾气的瞪着萧守,不管旁人是否同意,他先她一步夺过了面前的刀,照着自己的胸口便要往下捅。 她去抓刀尖的同时,一记飞镖刺破帐子,在烛光下一抹寒白的光闪过,划过她的手背,打在了刀刃上。 “血!”刀从萧烨还的手里震落,再度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瞬,捧着她血淋淋的手,腥红着眼,朝外边大喊,“曲靖康!喊曲靖康来!” 当宋仁德是摆设呢,“臣女无意让太子受伤,恳请圣上怪罪。” “奴救主心切,死不足惜,恳请圣上赐罪。”尔武从帐子外进来,向宋仁德认罪。 曲靖康和侍卫一同闯入,而后一懵也跪了下来,“臣\/奴等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宋仁德不过拧了下眉,抬了个眸子,瞧了一眼萧守,再回眸,事情就进展成了这样,摆摆手示意侍卫出去,“给她瞧瞧!” 得了旨意曲靖康,捏着她的手腕,瞧了一圈,确定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才开始处理。 手背的伤相对严重些,但好在避开了血管,简单止血和包扎过后便无大碍了。 曲靖康接着挽起她的袖子,了,替她处理胳膊上的伤。 这次宋仁德的茶杯,摔得比较碎,她胳膊摁上去,扎了一些小的瓷器渣子,用镊子取出来后,密密麻麻的一片,好似攀附在上边的红蜘蛛。 “多谢公子。”处理好了伤口,她迫不及待的扯下袖子。 曲靖康刚退出去,萧烨还立马蹭了过来,跪在她身旁,用口型对她说,“别怕。” 没什么好怕的,宋仁德规避旁人只留了自己人在,便没想着处置要她。 一声叹息传来,宋仁德洋装无奈的收了尾,“罢了,先回去吧,这事改日再说。” 他总是装得很好,表面上念着闻均言,是南防大乱的幸存者,对她格外纵容,殊不知只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口罢了。 总扮演恶人的萧守,竟然没有再为难她,倒是让她意外了,“谢圣上恩典。” 第86章 朝堂昏暗 从帐篷中出来,萧烨还勾着闻均言的腰,心疼的捏着他的手腕,瞧着她手背上的纱布。 萧守性命垂危时,也没见他有多关心,瞧热闹的人顿时心绪飞扬,思量起了今日这闹剧。 介于有人在旁瞧着,闻均言将钳制在她腰侧的手,强硬的拉下,“一些小伤罢了。” “那我也心疼。” 她心中有所疑问,“太子原先是不愿让我来的,为何又改变主意了。” “此事回去说。” “好。” 萧守町着离去的影子,瞧了ー会ル,万才收回了眼。 面上他还如往常般,对宋仁德如痴如醉,心中却已是一片荒凉。 在生死攸关时刻,宋仁德企图拉他当盾时,他这些年为帮他坐稳天下,做的那些肮脏事,便显得可笑了起来。 他不想让萧烨还和他般,寻着虚无缥缈的甜,做半生棋子,才会不坚决不同意,萧烨还和闻均言的婚事。 而萧烨还不领情也就罢,却还想让他死,多少是让人寒心了。 “是时候对段氏动手了。” “安心养伤,万事有联在。” 到了府邸已是凌晨,闻小公子被掳走的戏也唱了起来。 与她预想的不同的是,黑衣人被毒杀了,他七窍流血,躺在院子里,蹬着眸子,盯着闻均言的屋子。 她由此猜测,五爷是从暗道里,带着宋达跑掉的。 瞧此情形,柳烟儿和池滢都吓得不轻,搓着胳膊瞧着地上的人。 场面太过于血腥,萧烨还伸手捂住闻均言的眼睛,喊人来快速处理了,横在地上的尸体。 闻小公子丢失,周遭守着的暗卫,并未察觉任何异动,不禁都为自己的脑袋捏了把汗。 但意外的是,萧烨还此次并未迁怒旁人,只是吩咐尔武立即去找人。 “主子,烟儿有话说。”池滢推了把柳烟儿,示意她说话,而后便神色紧张的到门口放哨去了。 柳烟儿机灵,把被萧烨还扔掉的小盒子,偷偷的拾了回来。 表面上放了一颗,表明心意的牙齿,实际上暗格中还藏了一封秘信。 ——朝堂昏暗,还望郡主早日出山,执掌中馈,许我一席之地。 让闻均言感到意外的是,这信的主人,是姜俊。 他也是逼得没办法,萧烨还把闻均言盯得太紧,旁人压根近不了她的身。 只是没想到徐旭这蠢货,会这般明目张胆的,把东西交给她。 “可有人瞧见你拾它回来。” “奴假装摔倒,把东西收在了袖子里,应是没人瞧见。” “下去吧。” “喏。” 萧烨还派人暗中搜查一番,并未寻见半点宋达和五爷的踪迹。 忽地他产生了莫名的畏惧。 或许五爷没有叛变,不过她在为离开做局,算计他的信任呢。 所谓的同舟共济,也只是为了牵制住他,将亲近的人送离京城。 “阿言。” “进!” 琢磨了一夜,闻均言终于理清了目前的局势,不由长舒一口气。 咯吱—— 燃烧殆尽的蜡烛,丝毫未动的被褥,以及面色疲惫的闻均言。 萧烨还猜测到了什么,“阿言可是一夜未睡。” 闻均言抬了下眸子,“嗯。” “为何。” 她淡笑,“我在想如何将段丞相的罪行公之于众,才能让百姓彻底清醒,不再傻傻的替他当保护伞。” 之前这事闻风和六爷,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揭露段松,谁料最终都输在了,百姓的头脑不清醒上。 就连证据确凿,都能被舆论洗成同僚污蔑,百姓游街示众,大骂宋仁德残害忠良,实属傻到没边了。 “我直接带人去丞相府,将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就像杀颜氏一族那样。” 提到颜氏一族,萧烨还不免想到颜生,低垂着眉眼,抿了下唇,“阿言这是在怪我太残忍。” 他装得乖,眼底却闪着凶光。 闻均言挑着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对上她的目光,“我该谢谢太子,印证了我散播出去的舆论。” 本就是她一手谋划的,哪有资格去怪别人。 是她做的,萧烨还心惊,“此事也是阿言策划的。” “太子觉得呢。”闻均言没有明确否认,那便是她做的了。 “那为何…” 她还会救颜生,就不怕他会恩将仇报,从此记恨上她。 “有用的人不会死。” 萧烨还勾住闻均言的袖子,将她的手拉过来,垂着眸子,颇为痴迷把玩着她的手指。 他余光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总想伸手去勾,又害怕将它弄断了,“有我有用吗。” 若是他比颜生还有价值,她也会不顾一切的救他吗。 “太子觉着怀远王,因何不远万里帮我寻药,除夕之夜的那盘糖醋排骨,又为何会摆在我眼前。”闻均言不徐不慢的解释,“因为池滢爱吃,府中的排骨买的是最多的,稍稍一查流水便会知晓。巧的是那饭菜中的毒,下得是不易察觉,并且毒发较慢的毒,撑个两三日再解完全不碍事。若是当日我瞧着圣上下筷,却对有毒之事隐忍不发,世子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旁的人家奴仆买肉,都是因为主子爱吃,闻均言不讲究这个,但是旁人并不知晓。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主次不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那些恪守尊卑之人,自然不会往此处想。 细思极恐,萧烨还的眸光已经开始慌张了,后怕之余,他第一反应是向闻均言解释,“我不知此事。” “若知哪还有红衣入梦。” 萧烨还闪烁着眸子,慌张的不知如何言语,这算是认可吗? 他那点小心思和贪念,都写在脸上了,闻均言不由暗自冷笑。 瞧得他发愀,这是露馅了。 良久,她眸光微凛。 萧烨还惴惴不安的抬抬眸子,直起身来试探着问她,“阿言可是知道了。” “不知太子说的是哪一桩。” “今日围猎之事。” “知晓一二。” “什么都瞒不过阿言。”萧烨还下意识的,扫了眼她的屋子。 “是太子心野。”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冰得他浑身发寒,“我知错了。” “太子的错处,比长江水都多。” “阿言这是厌弃了。” 先前还是只狼,这会儿却披上羊皮了,他倒是百变,“我只是在感叹太子装的不错。” 还不是因为她喜欢,萧烨还盯着闻均言的唇良久,“阿言可喜欢。”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萧烨还顺势起身,扶着椅背,低垂着眉眼,慢慢逼近她,“我想阿言亲亲。” 闻均言还未定夺好,就听萧烨还提醒道:“右眼睛。” “太子知道的也不少。” 萧烨还委屈,“都是阿言逼的。” “何时。” “阿言将他送走时。” 闻均言心猛地提起,“谁。” “自是阿言放不下的人。” “我没有放不下的人。” “颜生不是吗。” 她放松些,“太子觉着呢。” “我也不想那般想,可是阿言冒险救了他许多次,又与他那般亲密,瞧着比我贵重多了。”萧烨还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些,“那个杳香馆的哑奴,也与颜生有些相像,莫不是阿言寻的替身。” 想到这一层他更酸了,连替身都能得她那般好,那他算什么。 “酸了。” “嗯。” 第87章 都会好的 为了汀俊仪安全些,闻均言存了和稀泥的心思,“左右是个罪臣,又无家族仪仗,就算是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太子又何必忧心于此。” “我怕阿言有了喜欢的人,眼里就放不下我了。” 他倒是瞧得明白,闻均言将那个,被萧烨还忽视的小盒子,从桌子上拿来起,把下面压着的信件,放到了萧烨还的手中。 “阿言何时拾回来的。” “此事太子就不用管了。” “阿言乖些。” 她笑道:“阿还。” 得了一丝甜,萧烨还这才有勇气,把手中的信件展开,“不许离开我。” “太子多虑了。” “五爷当真是细作。” “嗯。”闻均言知道他在疑虑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还是不放心,“阿言当真没打算弃我而去。” “太子可知女子婚前失礼,按本朝律发是要点天灯的。” 他眸光亮了又暗,“该点天灯的是我,是我缠着阿言不放,是我太贪心了。” 萧烨还说着将闻均言抱起,戏谑式的跌了下,“阿言好像比上次轻了些,定是身子还没养回来。” “应该吧。” 他把她放到榻上,贴心的替她脱掉鞋,拽过被子将她包住,而后细致的帮她掖掖被角。 行为克制,眸光眷恋。 “阿言乖乖听话,安心休息一会儿,等阿言睡醒了,我们再说这些事情。” 他眉眼有过阴戾,有过卑微和祈求,唯独从未像这一刻一样,透着些悲凉和深沉。 闻均言往里边躺了些,萧烨还拉着她的手在她身侧躺下。 她盯着他的眉眼瞧了会儿,难得主动钻到了他的怀中。 他僵着手将她往怀里拢拢。 就这般抱着,也好。 嗅着她发间的香,总能让人平生些安心。 他蹭蹭她的脸,她左脸颚骨上的疤痕,瞧着异常碍眼,“去不掉了吗。” “嗯。” 想到那日大殿上的情形,萧烨还便揪心的疼,“是我让阿言受苦了。” “都会好的。” 从那日她跪在大殿上,萧烨还收起锋芒,规规矩矩求情的那一刻,她就该想到,宋仁德对他生了疑。 之所以不动他,除了萧守的原由,更大程度是东防的兵权还未收回。 “嗯。” “阿还还未告诉我,为何突然同意我去围猎了。” “我小时候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我怕旁人和阿言说过后,阿言会厌弃我。” “可是曲公子。” 萧烨还沉默片刻,垂眸瞧向怀里的人,他越是心虚便越是乖顺。 是曲靖康就还好说,闻均言心神放松了少许,“自是以前的事,日后就不必再提了。” “可是他说…” “我与此人有仇,阿还还是少信些的好。” “阿言骗人!” 话出口的一瞬,萧烨还眸子凶光乍现,随后又忽地隐退了下去,手紧扣着闻均言的腰肢,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其中满是质疑。 那是闻均言长这么大做的,唯一件有些后悔的事情,“段启竹欺负宋拂,被我瞧见了,我便把他骗到郊外,绑在了一间荒庙的柱子上,往他身上扔鞭炮吓唬他,吓完人我便带着宋拂走了,并不知迸溅的火花,意外点燃了地上的杂草,引发了一场大火,曲靖康为救段启竹烧伤了脸。” “所以阿言才拿小狗讨好他。” 陷入沉思的闻均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半点不容他人置疑,“对。” 从百姓的议论中,闻均言知晓此事后,追回要去南防的六爷,辗转找到曲靖康家里,才知道他搬家了。 六爷那时急着回南防,但因为闻均言的祈求,已经在京城耽搁好些日子,实在拖不得,便走了。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月,闻均言四处打听,终于寻到了曲靖康在哪。 他为救人伤了脸,因此总是被同龄的孩子欺负。 意外与他相遇的汀沫,不忍他颠沛流离,收了他做关门弟子。 而此时南下来犯,六爷要披袍上阵,守卫边疆,脱不开身,没办法回来给曲靖康换皮。 闻均言想求得曲靖康原谅,也想多瞧瞧爱笑的汀俊仪,便磨着汀沫破例收她为徒,之后更是各种讨好曲靖康,成天追着他不放。 那天闻均言抱着小狗,追了曲靖康半条街,他终于有所动容,却因汀俊仪不小心碰了她的香包,险些救不过来,又与她生分了。 曲靖康怒言,“你就是个毒物只会害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姐姐不坏,姐姐不坏。”小小的汀俊仪,刚解毒,路还走不稳,扑过来抱着闻均言的腿,伸着短短的小胳膊,想要给她擦眼泪。 她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个子长得飞快,性子也和闺阁女郎天差地别。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言她命格不详,是天选的恶人,唯有汀俊仪说她不坏。 也是因此才迫使她,无法抑制的,喜欢上了那个,软软的小团子。 事已至此,就算闻均言帮曲靖康治了脸,了却了对他的亏欠。 这几年里,他因这张脸受到的不公与歧视,她还是没办法弥补。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站在对立面的仇敌。 曲靖康消除掉原户籍,并且投靠了段松,做了无尽的坏事,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了她这里,嫉恶如仇的闻均言,自然不会放任他不管。 是曲靖康为了苟活,将汀俊仪养在楚馆里,害得他坏了嗓子。 他那般聪慧的小郎君,日后还怎么施展抱负,做汀沫那般的明相。 萧烨还主动坦白,“我偷了阿言送给曲靖康的玉佩。” 还杀了那只小狗。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不敢说给她听。 她上山时,怀里就抱着那只小狗,谁碰都不行,但凡离开了视线,便会格外紧张的去寻。 而他却因为嫉妒,趁着她不注意,将它拿石头砸成了烂泥。 她大哭了一场,便也没再笑过了,成日盯着山下看,一瞧就是一整日。 师父轮番过去劝,她便睁着一双眸子,怔怔的盯着对方,“他没死,没死。” 她嘴上这样说,到了夜里又会偷偷跪在佛像前,为他的来世祈福。 那人怕黑、怕雷声、怕苦喜甜…… 第88章 飞蛾扑火 那只雪白的小狗,不得曲靖康的喜欢,却被小团子瞧对了眼。 他眼睛亮亮地,就好似闪着水光的琥珀,“好可爱。” “没有俊仪可爱。” “姐姐就会说好听的。” 闻均言并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逗狗的一瞬,白嫩的小团子,奶凶奶凶的冲着曲靖康,做了个搞怪的鬼脸。 “俊仪喜欢。” “喜欢。” 闻均言有些遗憾,“可是我已经将它送给师哥了。” 小团子跑过去,把藏在怀里的玉佩,塞给曲靖康,也不等他同意,便和闻均言道:“我拿姐姐送我的玉佩和师哥换了,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说玉佩再怎么贵重也是死物,不及狗狗鲜活。 想到汀俊仪,闻均言便觉着心绞痛,背过身子去,暗暗扣着手心,“还回去吧。” 不等萧烨还表态,她又淡淡说道:“改日我寻个旁的物件赠与太子。” 不用从旁人那里夺。 “好。”萧烨还一口应下,而后试探着问她,“阿言的意中人是哪般儿郎。” 若与他不一样,他就与那人学学,或许她寻着那一两分相似的影子,就会喜欢他了吧。 “尚无意中人。” 他不信,“林其…” 闻均言打断他,“胡话罢了。” “那次我……”他声音弱弱地,“阿言就是有在喊他的名字,还说喜欢他。” “太子多虑了。” “他买通宫里的人,在暗中给阿言下毒,我好想杀了他。” “随意。” 反正计划都乱了,杀不杀也不重要了。 “我是不是太坏了。” “他中了我的毒,本也活不长了,太子若是大发慈悲给他个痛快,也不是不可。” “为何。” “他虐杀了我的乳娘。” “阿言半点也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比较慎重,闻均言从萧烨还怀里出来,翻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若有若无的挑弄着他的耳垂,“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时,尚且还有些知己之情,知晓后便只有浓重的杀意了。” “那你们亲……”萧烨还抿唇,瞳孔收缩,眼神涣散,“又是为何。” 她停手,“下毒。” 他释怀了些,“阿言的心好狠。” “一报还一报。”她笑,“怕了。” 萧烨还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飞蛾扑火死得也死得其所。” “太子形容的倒是贴切。” “阿言想杀我吗。” 闻均言笑,“有用的人不会死。” 问了一圈又绕回了原点,萧烨还这才发觉,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还无意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心中内疚不已,“对不起,我不该总胡思乱想,扰阿言烦心。” “太子无需道歉。” “阿言,别抛下我。” “太子追得上便不会。” 萧烨还手指点点她的脖颈,殷红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晦涩幽暗的眸光,盯着她的眉眼,“等我没用了,阿言亲手杀了我,再去寻旁人,答应我好不好。” 他若能收复南下,便不会有那一天。 闻均言没有回答他,钻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 萧烨还也紧紧力道,用手臂牢牢地圈住闻均言,低眸的一瞬,盯着她的脖颈儿的目光满是炽热,哪还有半点唯诺的样子。 “乖乖睡会儿。” “嗯。” 待怀里的人儿,浅浅的睡去,萧烨还抑制着的悲意,才从眸中钻了出来。 他知道这样不好。 总这样困着她,她不会开心的,可是贪婪的本性,又让他无法放开,赖以生存的光。 手指摩擦着她的脖颈,不受控制的扑上去舔舐,怕将她扰醒,只能控制着恶念。 脖颈绵密的湿润感,让闻均言不由得心惊,忽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一双泛着水泽的黑眸。 “对不起,我…” 他抿着薄唇,垂下眸子的瞬间,豆大的泪珠子,擦着她的耳垂,掉到了枕头上。 都解释清楚了,他应该安心才是,为何还会这番样子,闻均言着实摸不着头脑。 “太子这是怎了。” “阿言不是金丝雀。” 可是他好想把她锁起来,让她至此只能依附着他的宠爱,在他的庇护下成长。 他想她今生今世,只能诚服在他一个人的欢愉中,与她夜以继日的腻在一起,跌宕起伏、欲仙欲死。 他抑制不住疯涨的念头,迫切的想要将她掠夺,让她早些给他生儿育女。 用孩子绑住她,让她逃不开,这般他就不怕她和旁人跑了。 可萧烨还转而想到,他娘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 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一定能留住她的心。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她久一点。 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闻均言有一瞬间的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背。 阿言不是金丝雀。 这话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回响,刺得他生疼。 只做阿还一个人的金丝雀。 他也想这般,可他舍不得。 闻均言也是被他,磨得没了从前的脾性,将他拉下床榻,在首饰盒子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一根普通的桃木簪子,“我娘的遗物。” 也是她和闻风的定情之物,对于闻均言来说意义重大。 见萧烨还不接,闻均言便要收回手去寻其他的。 他还来不及失落,她又拉开了另外一个抽屉,放的都是些玉佩。 “我想要宝宝。” 闻均言心惊的瞬间,便被他压在了梳妆台上,他低下身子,和她保持平视。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凶,所以总是垂着眼皮,回避着她打量的目光,“阿言想和我生宝宝吗。” 她张着口却没有说话。 “不愿就不愿,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等她思量这句话,他揽着她的腰,将她从梳妆台上抱下来,与此同时从她手里,将那支簪子抽了出来。 “真是我娘的遗物。” “阿言不会骗人。” 她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罢了,“现在不是时候,等过些日子,时局稳定些了,再思量此事可好。” “嗯。”他想先试试,不做恶劣那般的事,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只要她不逼他疯,他便尽量乖些。 第89章 好了便好 萧烨还正和闻均言腻歪着,尔武不合时宜的来报,宋平安想见见闻均言。 这事他之前提过,萧烨还想着闻均言身子还未养好,便一直拖着,这会儿她瞧着,气色好了许多,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怕她受刺激,身子承受不住,再病倒了,萧烨还寻来郎中,一番诊断过后,确定她身体无碍,才让尔武去备马车。 “太子。”她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仍故做不明的提了一嘴,他先前说过的事情,“这是要去放风筝。” 瞧见她不解的神色,萧烨还的脸色不太好,帮她把外袍系好,揉着她的头心不在焉的说道:“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走过了三个巷子,闻均言便却定了,他这是要带她去干什么了。 萧烨还应是怕被人发现,带着她从后门进去,到了关宋平安院子门口,他捏了下她的脸,“我等着阿言。” 坐着蒲团上打坐的宋平安,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巧精美的绣鞋。 由于有衣服盖着,并不容易让人发现他的脚没了。 “寻我来作何。” 她身音冷冷地,没什么情绪,眼神最先留意到的不是他身上的伤,而是被他慌乱之下藏在衣衫下的绳索。 宋平安注意到她的目光,撩了下衣衫,将露出的一截绳索挡住,这才抬起头来看她。 瞧她一身华服,面色也比他上次见时红润了不少,宋平安生疏的问了一句:“病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下的青痕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许多血迹,走近了便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儿。 “嗯。” 埋怨了许多年的人,突然变成了这副惨样子,闻均言应该觉着解恨才对。 可此时的她,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她曾经无数次想亲手了结他,此时她却想让他活着。 若他不突发奇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搞刺杀,汀婷也不会因此而早产,后来的祸事也可少些。 “好了便好。” 想着这应该是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了,闻均言问出了,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我娘的毒到底是谁,指使月娘下的。” “是…” 宋平安犹豫着,要不要如实说,她一连说出了几个名字,“宋仁德、萧守…还是你。” 通过宋平安的神色,闻均言锁定了下毒的人。 是萧守。 也是宋仁德。 更是他。 他们每个人都是推手。 宋平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苦口婆心道:“言儿,走吧,离开京城,寻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生活。” “走?如何走。” “爹会帮你安排好的。” “从我用颜氏一族,为闻军陪葬开始,我就在这局中了。”闻均言冷冷地淡笑着,语气有些无奈,“您还是莫要,自以为是的给我添乱了。” 宋平安亲耳听到,确实是闻均言谋害的颜家,空洞的眸子闪过一丝一异样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不敢置信。 话还没说几句,柳烟儿慌张的进来,“主子改日再来吧。” 没有改日了。 在她们出门的时候前夕,宋平安突然睁开了眼,“酿儿…我对不起你啊…” 闻均言没来得及回头,也没来得及瞧他的神色,就被柳烟儿拉拽着出了院子。 她倒是想哭,眼角干涩的什么也流不出来。 宋平安不搞这一出,小长乐哪至于和她一样,孤苦伶仃的。 “阿言…”萧烨还忐忑的等到她出来,试探着来拉她的手。 她没有避开,反手将他握住,情绪异常平和,“走吧。” “会好的。”萧烨还揉着她的头,安慰着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待她上了马车,便听着了不远处的马蹄声,和慌不择路是脚步声,她才知道了宋平安的用意。 这婚事有或无,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区别。 叮铃铃的风铃传入耳中,人群乱哄哄的散开,热闹的街头不到一刻钟全空了。 萧守凡是出行,总会在马车上挂些风铃,寻见好看的儿郎,就会让人拽上车,把人折磨死了,转而扔到闹市上供人观赏。 前几次还有人报官,后来次数多了,也不见有人管,再有儿郎被祸害死,家人也只能咬着牙往下咽。 “我的儿啊!” 一个妇人瞧着路边的小儿,就要往过跑,她的丈夫一把将她拉回了屋子里,对那半大的小儿不管不顾。 萧守的马车停了下来,撩开帘子瞧着那小儿,阴恻恻的笑着道:“抱上来。” 风吹起车窗的帘子,她将这一幕看了个真切,她坐起身来,欲要往外闯。 萧烨还一把按住了她,“我去瞧瞧。” 待他下了马车,她撩开帘子从转角处看过去,见他快步过去,抢先一步将那小儿抱了起来。 “还儿怎在这。” 萧烨还眼神中满是厌恶,看样子和萧守的感情又恶化了。 萧守意有所指,“有些心思是动不得的。” 说罢他放下帘子,示意马车继续往前走。 萧烨还将哭得,背过气去的小儿,放到了那对夫妇门口,阴沉着脸上了马车,直到看到闻均言时,面色才柔和了下来。 “无事了。” “嗯。”她虽嘴上这样说,心里边还是不太安稳。 果然她预料的没错,马车刚行了没几步,便听到了一声哀长的哭喊。 “孩他爹——”刚喊了一半,“我的儿呐——” 随后便没了声响,她袖口里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 “停!” 萧烨还叫停了马车,她反倒是很平静的说:“晚了。”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旁人。” 闻均言的顺势,靠在萧烨还的怀里,他揉着她的头,眉眼间的悲意显而易见。 她垂眸的一瞬,眼中寒光乍现,待抬眸时,又在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近来朝堂上闹的凶,曲靖康为了夺权忙得不可开交,难得有功夫来长安王府一趟。 “太子殿下…长安郡主…” 瞧着立在院中的曲靖康,萧烨还默默地,拉紧了闻均言的手,“何事这般着急。” 曲靖康瞧了眼,他身旁的闻均言,欲言又止,看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萧烨还让柳烟儿,把她带回屋子里,曲靖康才与他道:“萧守去找宋平安了。” 坐立难安的池滢,看到闻均言回来,喜上眉梢,“主子。” 闻均言摆摆手,示意她别扰,坐在茶案前品着茶,不动声色的从半开的窗户往外瞧去,用唇语把他们的谈话解了出来。 “我与阿言碰上他了。” “现下这种局势,他大摇大摆的去找宋平安,总不可能是唠家常吧。” 萧烨还又道:“我在附近留了人,有消息他们会告诉我的。” “你!糊涂!”曲靖康只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萧守不想杀他,难不成他就不能自己死了。” 宋平安想用自己的死,阻止闻均言和萧烨还的婚事,这心思他不会不知,“他总归是阿言的父亲。” 方才忽略掉的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曲靖康缓了一下,猛地一个抬头,“你带她去时,为何不先与我商量。” “他没见着阿言。” “脑子能不能转一转。” 萧烨还的固执,和池滢的愚钝倒是有一拼。 后来他们换了个地方说话,闻均言看不到了,便不知道讲了什么。 第90章 三防合谋 萧烨还和曲靖康谈完话,与闻均言一起吃了晚饭。 期间他几次,欲想提宋平安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却又改了口,问她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 “我吃好了。” “阿言…”萧烨还欲要全盘托出,暗卫匆匆来报,他脸色顿时大变,与她道了一声便离开了。 应该是宋平安自缢的消息,传到了他这,看他这慌乱的程度,大抵是救不活了。 当天夜里又下了雨,闻均言在窗户前站了半夜。 暗格传来细弱的声响,本该护着宋达的韩鸳,从暗处走出来,“姜俊昨日托人传的信,是曲靖康伪造的。” 这事闻均言猜出了一二。 说着她将姜俊,原本要传给闻均言的信,交给了她。 姜俊是宋平安的人,这倒是惊着了闻均言。 平日里唯唯诺诺,一出手便是要人命的狠招,闻均言将信件攥在手里,“死有余辜!” 韩鸳愣怔一瞬,立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的确宋平安此计,看似帮闻均言阻挡了婚事,但同时也将她放在了刀尖上。 她若是顺着他的意逃跑,闻氏一族便会被泼脏水。 反之她不逃,便是京中的刺。 宋平安的重拳出击,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少的风波。 以至于让宋仁德,对闻均言也生了疑心,在萧烨还派来守在长安王府门外的人中,混了不少他的人,就是为了监视,她近来有没有异动。 闻均言也没想到,不务正业的宋平安,看似看破凡尘,实际上在暗处潜伏数载,早已和东防谋合,里应外合,意图夺江山。 为了给谋反铺路,宋平安在四年前,将家道中落只能乞讨为生的姜俊,送入宫中当眼线。 昨日同闻均言,主动示好的徐浮,也在母族受难后,受过宋平安不少帮扶。 宋平安格外的会挑人,宋仁德打压武将,轻瞧清流大儒,他便专挑这些人去结交。 若不是脑子一热,为了忽而生起的父女之情,将原本周密的计划提前施展,以至于漏洞百出,没能成功刺杀宋仁德,这会儿怕是京城早就变天了。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不过保不齐,东防在京中还有别的钉子,闻均言不能不防。 韩鸳又道:“宋小公子现如今已被安王送到了东防,郡主是否也要一同前去。” 被人狠狠一瞪,韩鸳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了。 而她审视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你是觉得我赢不了。” “奴并无此意。”韩鸳心惊。 夺权的局都布到这了,闻均言怎么可能会收手,“我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还留你在身边,便是想让昔糯明白,我与他联盟的决心,而并非是对此毫无察觉。” 这事也是闻均言,方才知晓姜俊是宋平安的人时想通的,故意模糊时间,说早知道,也是为了给自己加码。 “奴只忠于主子一人。”被她点破这层窗户纸,韩鸳反倒是不心虚了,“奴的确是西周人,但并非承王爷之命,护主子周全。奴到南防是为了寻奴的救命恩人,恩人归天,心灰意冷,故而未曾回乡。” “我希望你心中装的是天下,而不是只有某个人。” 韩鸳抬了下眼皮,猜不透闻均言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她又道:“我与各处的信件,多是你在传递,差之一分,便可失之千里。” 韩鸳从十四岁,跟在闻均言左右,七年间除了替她办事,几乎寸步不离,自认为是非常了解她的,而今瞧着她的眉眼,却觉着格外的陌生。 “郡主是想…” “说服南、北两防,与西周达成同盟,中原不平,不归宋。 “东防但凡有异动,便将五千精兵调派至,北防与东防的交界处,以备东乌来犯时御敌。” 韩鸳问:“宋达呢。” “曲靖康自会护着他。” 那封信既然是他写下的,就证明他和昔糯一样,有让闻青允当皇帝的心。 这般他自会想法子,护着冒充闻均言身份的宋达。 护不住也没关系,这世间最不差的就是,想坐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随后闻均言道出了理由,“南下群狼蠢蠢欲动,一但调派人员入京,南防必定失守。西周虽兵马强盛,但有丝绸之路要守,不能因为中原乱像,将其拖垮。北防将够自保,也动不得。” 不如就让他们自己斗。 这话传到西周,昔糯听过后当即站了起来,脚下虚浮,差一点摔倒,还好被吴伯扶住了。 六爷不禁轻砸两下,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地图上,“若是潘过入京争储,五千精兵断其后路,三防出少数兵力,便可以最小的代价,轻松拿下中原腹地。” 韩鸳指着地图又道,“若是东防不入套,学西周一般自立,五千精兵挡住从东入京的关口,待京中稳定些,再设法与之谈判。” 六爷担心闻均言,“她呢。” “留在京中,稳定时局,给三防合谋打掩护。” “涩!”昔糯也觉着闻均言的想法不错,但将士不得归家,终归是有些遗憾,“如今势局混乱,东西分治也算得是上策。” “郡主还有言。”韩鸳将闻均言的话复述一遍,“京中如今就是一摊烂泥,谁来谁倒霉,各位还是守着一方封地,安心照顾好手底下的人吧,待他日清明些了,也好有良人接管。” 总觉着不太安心的六爷,思量来思量去还是觉着,要亲自去一趟京中的好。 说完正事,昔糯问道:“周归入京之后,方有与你们联系过。” “未曾。” 一旁的闻青允,将瓜子扔回盘子里,像个小大人一样,缓缓的叹了口气。 众人不禁扫了他眼。 他这才道:“周归姐姐侠肝义胆,颇会为人着想,自不会贸然联系我阿姐,让她陷入危险。” 吴伯接话,“这倒也是。” “且放心,我入京后,若是联络到周丫头,定然第一时间告知王爷。” “有劳六爷了。” 入京之前六爷先绕道,去了一趟北防,他怕闻均言的话,没有说服力,不得北防的信任,故而前来打探一番。 卢伯林一见六爷,便不禁红了眼眶,拍拍对方的肩膀,强笑着道:“有小十年没见了,老六还是一点没变。” 都说北防主将,陆一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文弱书生,此番一见倒也不然。 眉峰凛然,剑也耍得极好。 六爷不由赞叹,“好身手。” 卢伯林自喜,“我教的。” “你们不是不合吗?” 陆一舟的长子陆老二搭话,“前两年是真不合,我爹嫌卢伯伯粗鲁,卢伯伯嫌我爹弱鸡,而后有一年闹了旱灾,两人同心协力度过了难关,至此便成了如今这般了。” 随后次子陆老三又道:“哪是什么旱灾,分明就是有心之人蓄意而为,将库中的种子换成了熟的,种都种不出来,自然也就没了收成。” 长女陆沉侧目一瞧,两个弟弟便闭上了嘴巴。 她身旁的杜若,知晓六爷是闻均言的师父,张口便喊对方,“师爷。” 杜三乐忙打圆场。 小长乐尚不足一岁,在陆夫人的怀中没法下来,只得对着六爷咯咯地笑着。 六爷感叹,“天下人都言,如今四防之中,数北防最没存在感,我瞧着倒颇为不错。” 东防想着谋反。 西周想着归家。 南防想着御敌。 也只有北防,乐得自在。 第91章 一步之遥 “奴名楚寻儿,年十六。” 闻均言挑眉瞧了眼,这人她认得,上次萧烨还想往她身旁塞人,便带了她和柳烟儿来,“模样到是长得清秀可人。” 听到夸奖的话,楚寻儿心中不免欢喜,“太子殿下也是这般说的。” “是吗。”她语气悠长,好似含着几分酸涩。 “奴自知出身卑贱,不及郡主金贵,想是污了殿下的金口。” 瞧着这张娇里含羞的脸,闻均言起了玩弄的心思,“他常说你机敏,今日一瞧果真不错,如今我身子不争气,来日还得靠你笼络太子,莫要让他对我生了嫌隙。” 说着闻均言扫了眼她的肚子,从首饰盒子里,挑了一对极好的翡翠坠子,帮她戴到了耳垂上。 楚寻儿弄不清她什么意思,垂着头,暗暗攥着手。 她淡笑,“瞧着到是个好生养的。” “奴不敢。” 话虽这样说着楚寻儿的眼中,早已流露出了对荣华富贵的渴望。 近日萧烨还找了郎中来,给闻均言调理身子,以至于她一日三碗坐胎药,不喝都不行。 楚寻儿也自然而然的以为,她是因为不会生养,被萧烨还厌弃了,毕竟在大宋子嗣是极其重要的。 不由得楚寻儿捂住小腹,幻想着自己母凭子贵,成为太子宠妃的那日。 也正是因为如此,闻均言才不喜欢她,转而转移了话题,“将我的琴拿来。” 适当的点播,最是能激起人的贪念,楚寻儿魂不守舍的将琴拿来,立在闻均言身后,瞧着她纸片一样的身子,愈发觉着自己离好日子,唯有一步之遥了。 而闻均言却无心与她争论这些,专心弹着曲子,这与世无争的样子,在旁人看来更像是,无可奈何的悲悯。 六爷去了北防,把陆老二和杜若,也同他来了京城。 琴音停,闻均言的眉眼,不禁流露出少许幽暗的光来。 “郡主该喝药了。” 对上楚寻儿含着怜悯些的眸子,她只觉着可笑至极,“放哪吧。” 楚寻儿和尔武一样,当萧烨还的话,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自然不愿意就此罢休,站在一旁纹丝不动。 她只好抬手,将药一饮而尽。 自宋平安自缢,萧烨还未曾再踏足过长安王府,护在院外的暗卫,却从外院到了内院,柳烟儿和池滢也均被换走了。 房梁上还被安排了一个女暗卫,日夜守在闻均言左右。 好在闻均言除了毒术,和领兵打仗的本事,也精通细作的蛰伏之术,不至于和外界断了消息。 “出去。” “喏。” 出了屋子,楚寻儿不禁遐想了起来,当太子宠妃的美梦。 暗卫听她一番添油加醋,也觉着事关重大,立马原封不动的,汇报给了萧烨还。 得知闻均言又不好好喝药,萧烨还立马在宫中待不住了,扔下未他出谋划策的曲靖康,便带着尔武赶到了长安王府。 上次她险些故去的事,让他揪心不已。 楚寻儿见到他来,娇羞的低下了头,“殿下。” 盯着熄灯的屋子良久,萧烨还才瞧了眼楚寻儿,她今日的装扮,莫名有几分熟悉之感。 她的身形和闻均言有些像,此是又穿着她平日里最喜的青色,恍然一瞧,到是让人难以分辩。 可奴才就是奴才,再怎么光鲜,也不及她半分神韵。 感受到他眸光中的炙热,楚寻儿心中欢喜,脚下一软,朝前倒了过去。 掉进对方的胸膛,她不禁往上一抹,格外的宽阔,到是个有料的,她的脸顿时烧得滚烫,“奴无意歪脚,还请太子怪罪。” “拉下去杖毙。”萧烨还瞧见她耳上的坠子,黑眸满是浓郁的戾气。 他寻了许久才寻见的物件,她却随随便便送给了旁人。 楚寻儿抬头的一瞬,猛地跌坐在了地上,她眸光扫到萧烨还的一瞬,立马便犯了怂。 被她撞到怀中的尔武,只觉得格外的晦气,“喏。” 问了一番郎中,萧烨还提着的心才放下,“下去吧。” “喏。” 他正想离去,屋子里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阿言。”萧烨还想都没想,便提剑冲了进去。 寒光在暗夜里微闪,闻均言充满恐惧的眸光,让萧烨还心中刺痛。 他想将剑藏起来,她却先向他冲了过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不放。 深知自家主子的尔武,进来将剑拿走,贴心的为他们关上门。 微风簌簌,月光从树梢里透出来,刚好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怎没穿鞋。” “太子已经许久没来了。” 萧烨还垂眸,见她清冷的眉眼,难得泪晶晶的,瞬间心口堵得难受。 阿言,你爹他自缢了。 坦白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咽了下去,他一把将人抱起。 小长乐走时,她难过了许久,若是被她知晓,宋平安的尸身,被萧守剁成肉泥,做成饼子喂了京城中的乞丐,怕是又得怪罪他。 就算是她不怪罪,他也无法心安理得,站在她的眼前。 落在床榻上,闻均言揪住他的袖子,就像他先前与她卖乖那般,将脸贴了上去。 他反手将手抽出来,在她的脸上蹭蹭,黑眸褪去伪装,唯有幽暗的潮水。 他想。 很想。 可他还是畏惧,垂着眸子收回手,“我明日便让她们回来伺候。” 她也不装了,眸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锐,让人无法自欺欺人,“好。” 他忽地揪心的疼,她达到了目的,就不屑得哄他了。 他眸子愈发灰暗,“别走。” “太子多虑了。” 他的眸光在她的眉眼间游走,“我们隐居吧。” 他上次说这话时,多是幻想,如今却是对未来的畏惧。 “不是说不提此事了吗。” 黝黑的眸子满是执拗,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却又软了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顺势趴在了他的膝盖上,他心弦微动,勾着她的腰,将她拉到怀里。 她坐在他的怀中,对上他的眸子,“太子既知我心中所念,也应该晓得我的诚意。” “可我…”瞒着了阿言许多事,还强绑着阿言不放。 他的大手不禁摸上,闻均言平坦的小腹,或许有个孩子就都好了,“换个名字好不好。” “嗯。” 他试探,“闻长念。” 她眸光避开,“听太子的。” 他心中猛地刺痛。 女子心软多烫几次便好了。 此时他忘记了他娘,临终时对他的叮嘱,只想着能够留下眼前的人。 他一遍一遍发狠,在她的身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强拉着她同他一起颠鸾。 第92章 柳烟儿呢 月入树梢,挡住涟漪风光,暗影绰绰,吱呀吱呀的声响,叫醒了天明。 “阿言都没主动要过我,想必是对我厌恶极了。” 她只觉着浑身酸痛,“太子多虑了。” “我好吗。” “好。” 他蹭蹭她的脸,“一点都不乖。” 连着几日都是这番,闻均言瘫软在床上,半点也动弹不得。 萧烨还抑制着嘴角的笑意,照例叫来郎中号脉。 “确信是喜脉。” “胎象不稳还需多加调养。” “下去吧。” 她睡得昏沉,并未听到这些。 他轻手轻脚的,在床榻边坐下,笑着笑着,泪水便掉在了她的脸上。 她睁开眸子,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些厌烦,“太子怎哭了。” “我…”他堪堪改口,“曲靖康喊我回去,我舍不得阿言。” 自他来了长安王府,便常有暗卫来喊他回去,他怕错过了机会,就不知怎么再来寻她了,便一连缠着她要了好几日。 “来日方长。” “阿言会想我吗。” 她佯装着困顿,没有回答他的话。 床边的暖热褪去,进来的却是一个面生的丫鬟,瞧着和楚寻儿有几分相像,“郡主该喝药了。” 他很少这般,对她食言。 闻均言将药喝掉,懒懒地抬手。 “郡主尚未有进食。” 她眸光一冷,语气重了几分,“下去。” 在闻均言背过身子的一瞬,楚嫣儿拔出藏在袖子中的刀,面目狰狞的朝闻均言刺去。 一向警惕的闻均言,却没有阻拦她,反倒是抓住她的手腕,将刀又送进去了一寸。 房梁上的暗卫,闪现出来时,闻均言已将人踢开,将扎在肩膀上的刀,拔出来扔到了楚嫣儿眼前,“不想自我了断,便等着萧烨还来。” 屋外的暗卫警觉,但因为性别原因,又不好往进闯,只得隔着门吹了几声口哨。 着着红底黑衣的女暗卫,也回了几声。 闻均言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立即认出她便是周归。 相视而望,许多话不必言也明白。 周归揪住楚嫣儿的领子,将她拽出屋子,丢到了台阶下,“此人刺伤了郡主,去请太医来。” “喏。”暗卫觉着脖颈发凉。 被萧烨还放到前院的池滢,忙冲进了屋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相对她来说,闻均言淡定多了,“柳烟儿呢。” “她…”池滢一咬牙,便都说了,“她联络段启竹,被太子发现了,如今还在大牢里关着,太子不让我告诉主子。” “柳烟儿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烟儿说,段启竹恨段丞相,掐死了他的母亲,和她是一路人。” 这话让闻均言想不明白,“可还有旁的。” 池滢摇头。 此次萧烨还来得匆忙,衣摆上还沾着血迹,胳膊上的伤口,也未来得及处理。 “阿…言。” 闻均言示意池滢先出去,而后拉过萧烨还的手,吹了吹他关节处的伤口,“只是谁又寻太子不开心了。” 原本他是生气的,可瞧着她受了伤,肚子里还有宝宝,便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他黑眸垂下,“长乐在北防。” 她到是不心虚,“我不是早与太子言过吗。” “何时。”他忽地明白过来她说的“走了”是何意,“阿言就知哄骗我。” 她身上只着着里衣,他一眼便可以瞧见,若隐若现的山水。 见他眼神炙热,她故作娇羞的,扯着被子,挡住了被他书写过的画纸。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阿言的。” “太子所言何事。” “柳烟儿是段启竹的探子。” “我瞧着她贴心,悉心教导她多日,却不想是个不安分的,既然如此便由得太子处理吧。” 他听出了她,不想让柳烟儿死,便松了口,“过几日待她伤好了,再让她回来伺候,可行。” “太子做主便是。” “阿言许久未曾叫我阿还了。” “阿还。” 原本是来瞧她的,却被她哄得心里甜腻,“不许改口了。” 闻均言受了伤,萧烨还日夜守着,督促着她喝药吃饭。 有他在,周归便到了外边守着,不清楚屋内的情况,也不好擅自行动。 一连在房顶上坐了几日,她才发觉她想多了。 但凡屋内琴音一响,长安王府周边的乞丐,敲碗的敲碗,杵拐杖的杵拐杖,不过几分钟,消息便从街头传到了街尾。 大到酒肆,小到摊贩,多有为之忙碌的。 就连朝堂上也多有她的触手。 徐浮跟在曲靖康左右,却将他的举动,原封不动的报告给了闻均言。 “阿言何时喜欢弹琴了。” “不好听吗。” 萧烨还抿着嘴摇头,随后按住她的手,将她抱起来,“伤还未好利落,再好生养养。” “嗯。” 远在宫中的曲靖康忽地站起来,没了往日的风度,“她当真怀孕了。” “真当。” 徐浮听到这话,眸中也流露出了异样的色彩,酸得扣在身前的手,不禁得收紧。 “难怪萧烨还如此反常。” “现下我们当如何。” 曲靖康回眸瞧向徐浮,“且再看看。” “喏。” 周归收到曲靖康传来的暗报,转手就交给了尔武。 扣扣扣! 萧烨还瞧过后当即沉了脸,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曲靖康,确认闻均言有无怀孕的事。 此事他还未告诉闻均言,害怕被她发现端倪,片刻不敢离她的身,难免被人瞧见了空子。 “去将院中的郎中,暗中清查一遍,莫要惊动阿言。” “喏。” 清查郎中,闻均言惊觉,反手扣上手腕,眉间一闪漠然。 待他回到屋子,她还如往常般,淡淡的笑着,瞧不出有什么不妥。 他咬上她的唇瓣,明明只是一个吻,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他的痕迹。 “我的吻技可有长进。” 他很少问如此羞耻的问题,闻均言默默偏开了脸。 他挑着她的下巴,让她对上他的眸子,“可有。” 她想躲,他却遏制住了她的下巴,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太子心里有数又何须问我。” “阿言哼的比我好听,我想多听些。”随着他的手指,从她的唇角略过,她猛地心惊。 他乖笑,“是阿言亲口说,要当我的金丝雀的。” 她暗暗咬着唇内的软肉,娇怒地扫他一眼。 “怎这么不经逗。”他适可而止,“脸都红了。” 第93章 平步青云 自知晓房梁上的人是周归,闻均言轻快了不少,至少她算是半个自己人。 池滢想是也知道,她肚子里揣着萧烨还的种,眸光不自觉的扫过她的肚子,而后暗暗叹息。 楚寻儿和楚嫣儿被萧烨还处置后,又来了个瘦弱瘦弱的小丫头,不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她低头的一瞬和闻均言有三分像。 这些人都是萧府的人,却被萧烨还陆续,安在了长安王府里。 他不说,闻均言只当不知道,顺着他好生待在府上。 没了柳烟儿,池滢没个说话的人,时常自己坐在屋檐下发呆。 “她貌似心情不好。” 姜俊回头,瞧见曲靖康,立即夺过来他手中的望远镜,“与尔何干。” “不想抱得美人归吗。” 他八面玲珑,朝中就没有触及不到的地方,这般的人一旦惹上,只怕是如同被蟒蛇缠住了脖颈,难寻一条生路。 姜俊桃花眼一挑,“我不是萧烨还。” “公子所言到是直白。”曲靖康讪讪笑着。 他说的是公子,不是公公,让姜俊眉目冷了一瞬,“你想做何。” “与北防达成合作。” 就连闻均言都未查出,姜俊均是北防的人,曲靖康是如何知道的。 曲靖康笑笑,“五爷是萧守安在闻军中的桩子,现时已归顺于我。” 短短一句话让姜俊生了防备,五爷、七爷是闻风的左右手,六爷是闻风的军师,都是南防至关重要的人物,他能将其一收为己用,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 “曲公子到是好本事,不愧汀丞相的弟子。” 外边有了动作,闻均言心情大好。 池滢见她脸上有了笑意,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 “我知。” 这会儿池滢才恍然想起,她家主子会医术。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扫了池滢一眼,“月数又不大,日后处置了便是。” 池滢被她的话,惊得心惊胆战,抬眼瞧了眼房梁,顿时觉着自己多虑了。 她向来谨慎,不避讳,想来只是自己的人。 周归和闻均言从未见过,也不知她是如何认出她来的,难不成是有人把她卖了。 思虑至此她撇撇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佩剑,越发觉着心中不爽。 东宫之中萧烨还和曲靖康互不相让,徐浮却早早将新的消息传了出去。 支着头和茶的闻均言,眉目轻拧了一瞬,瞧着枝头上的鸟儿飞走,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周归日日坐在房梁上无事干,将闻均言的举动,瞧了个仔细。 她足不出户,却有把握局势的能力,难怪昔糯会将归国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段松可谓死和的一手好稀泥。” “谁说不是呢。” “猪八戒倒打一耙。” “看着架势,估摸萧氏父子,没几天奔头了。” “我们也该换赌桩了。” 自宋平安自缢的消息传开,萧守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些受着他恩惠的富商,聚集在一起商量起了对策。 与此同时,如她一般深谙城府的段松,一改往日的温顺,接连忤逆宋仁德,甚至于逼宫,强迫他修改旨意,取消萧烨还和闻均言的婚事。 屡屡上书不成,段松把萧守与颜氏狼狈为奸,缔造黑色产业链的证据,直接公布于众。 其中牵扯南下事关重大,一些蠢蠢欲动的人也嗅到了,翻身的机会。 再加上百姓盲目信任段松,为了不让“清官”寒心,对他的行为鼎力相助。 百姓游街示众,将烂菜叶子扔满了宫门,力求处死萧氏父子。 因曲靖康的推动,舆论演变了几日,连带着闻均言一起,也被天下之人唾弃。 口号也从“处死萧氏父子,还朝堂清明。”成了,“乱臣贼子,祸国妖女,一个不留。” 闻均言听说了此事,只觉得可笑至极,猪护着屠夫的刀,还觉得自己英勇无双。 “你为何又擅作主张。” “自然是为了太子心中所愿。” 萧烨还最怕闻均言,陷入危险的境地,而曲靖康却次次,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磨磨牙,怒瞪着曲靖康,一时无言以对。 她的名声臭了,段松想促成,她和段启竹的婚事,自然要困难许多。 他如此做,的确让萧烨还,少去了许多忧虑。 “太子留步。” 在萧烨还负气出门的一刻,曲靖康示意徐浮跟了上去。 “怎,要寻新主子了。” 徐浮并没有理会,萧烨还的嘲讽,“或许太子可以试着与郡主,将计划全盘托出。” “这恐怕不是曲靖康的意思吧。” “太子心中自有思量。”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到是和闻均言一个样子,萧烨还不禁后槽牙酸了一瞬,“你是她的人。” “在下只忠与自我,不是任何人的狗。”最后一个字,他说的轻快,却又含着些狠劲儿。 萧烨还咬着后槽牙,“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审问。” “不知太子是在紧张郡主,还是怕再多深情,也留不住眼前的幻象。” 徐浮一句话便触及了他的痛处,“不说,便死。” 两人对视,不想惹事的徐浮,率先败下阵来,“在下受安王恩惠,自不忍见郡主受辱。” 提到宋平安,萧烨还自觉心虚,三步并两步到了长安王府。 见他心情不好,闻均言示意池滢下去,“怎了。” “宋伯伯故去了。” 她一如平常,淡然如水,毫无波澜,“我知。” “段丞相已开始布谋反的局了,其中并无东防的参与。” “我知。”这事闻均言还未想通缘由,按说东防与段松应当是一体的,为何潘过会毫无参与。 “在围猎之后,徐浮便归顺了曲靖康,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是礼部郎中。” 此事到是让闻均言意外了,从那日之后,她未再与徐浮有过交集,并不知他短短数日,便有了这番成就,“官职到是不小。” “他可是阿言的眼线。” “太子多虑了。”闻均言不知,她从暗线里拿到的消息,是徐浮送来的。 萧烨还扫眼她的小腹,弱弱地抬起眉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阿言可知我们有宝宝了。” “知。” 那几日他守在她身侧,寸步不敢离开,就是怕她,偷偷吃避孕的药物。 他沉默了良久,“宝宝乖吗。” “尚可。” “我想听听。” “太子随意。” 他不提醒,她便一直喊他太子,一点都不乖。 萧烨还手指点点她的小腹,才慢慢地将耳朵凑了上去。 不过个把月,其实也听不出什么来。 好不容易达成目的,有了捆住她的底气,他反倒是更诚惶诚恐了,“阿言想留吗。” “既来之,则安之。” 他鼻尖酸楚,将她抱紧了些,“嗯。” 第94章 惺惺作态 萧烨还来一趟,闻均言身上总要多些伤。 有宝宝还不安分,池滢不禁吐槽,“生下来也和他不亲,更别提生不下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郭柳夫吓得,险些站不稳。 他知晓闻均言,拿池滢当亲姐妹,只得忍了下来,“药可熬好了。” “好了!” 郭柳夫将药碗搁置在托盘中,郎中轮番验了一遍药渣,又检查了汤药。 萧烨还察觉不对,“若阿言有丝毫闪失,你们都得陪葬。” “汤药中有少量的红花。” 他眸光黑幕一闪而过,屋内的人陆续跪下,唯有池滢盯着郭柳夫不放。 心虚的郭柳夫,低着头吓得昏了过去。 萧烨还眼神扫过池滢,“重熬,若是再有差错,都不必活了。” 这是闻均言的意思,还是池滢擅作主张。 他努力的说服自己是后者,但最终还是前者占据了首位。 闻均言琴弹的好好的,不知为何,被他从身后抱了起来。 青天白日,床幔被微风吹起,光影晃晃。 大手顺着滑嫩的肌肤,一路往上行着。 “别!” “胎象稳当,偶尔一次也是可的,我问过郎中了。” 他不顾她的推攘和抗拒,掀起她的薄衣,吻上她的下唇。 随着她泪湿眼角,他轻柔的动作,逐渐凶狠,好似要把它吞噬。 待他吻到她的脖颈时,忍不住心里的酸意,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他咬时阿言不舍得去,为何却要将我的去掉。” “新痕再深也掩饰不了旧痕,还不如去掉的好。” “那阿言为何还要让他咬。” 闻均言眼底透着冷意,“太子这是得到了,便开始嫌弃,养着的金丝雀,羽毛不够漂亮了。” “我没有,阿言永远都是最好的。”他的眼神落在她的手腕上,翻涌的醋意愈发汹涌,“我问你过旁人了,一分为二的红线,代表着不可追的姻缘,阿言心中可是已有了良人。” 在中原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今生被迫分别的情侣,只要在手腕上各自系上红绳,便会在来世再续前缘。 她只是想留些念想,就好似他尚在身旁一样。 “既然太子不喜那便剪断吧。” “我…” 她伸手一扯,细弱的红绳便断裂了,瞬时她的眸光暗淡了几分,眼中的泪意,不知是他的磨研出来的,还是她割舍不断的相思。 “满意了。” “阿言是我的,我的!” “嗯。” 原先她还应付他一下,如今她又恢复了,最初时的态度,对他不冷不热的,亦如行尸走肉,附和着他的所求。 他意识到自己,惹她生了厌烦,哭着想把断裂的红绳绑回去。 她却躲开了,“太子从未信过我,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我没有,再多的解释也变得无力起来。 话头扯开,闻均言所幸多言了几句,“若无我暗中帮忙,太子何尝能在朝堂上立住脚,又有何能力,将我困在这一处床幔间,像一个床奴一般,成了任人戏耍的物件。” 正是因为深知这些,萧烨还才会担忧,她会随时离开他。 “我若是不愿,大可鱼死网破,又何须揣着一个孽障,日夜不得安宁。” 她不言且罢,一言便字字如刀,割得他生疼。 他无力的辩驳,“不是…”孽障。 “话已既至此,索性我便都言了。”闻均言扯着衣物,遮住身子,才觉着有了几分,与他对峙的底气,“太子若做不了忠犬,这胎儿便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不许!”他忽地抬眸,眼中泪意顿住,拽着她的胳膊。 “那便一尸两命。” 如此他更加确信了,闻均言从未想过,要这个孩子,“阿言让池滢,在安胎药中放红花时,又何尝有顾忌过我的感受。” “太子若是空闲了,还是多查一查自己人吧。”她转而又道,“我与池滢再怎么傻,也不会在满是眼线的地方,做这些没脑子的事情。” 因他上次的疏忽,被人换了一味药,害得闻均言差点命丧黄泉,所以他将她的药物,看得异常的紧,但凡有一丝不妥,便要大查特查。 他这般看重,依照闻均言的脾性,自是不会明目张胆的,打掉这个孩子。 他误会她了,萧烨还蜷缩着手指,勾着她的衣角,乖乖认错。 “太子可知是第几次,与我说这话了。” 他眸光蓦然一凛,没再低声下气的求着她,而是说,“去萧府住吧。” “我若不愿呢。” “阿言不会。” “何以见得。” “杜若与阿言有恩,阿言不会不管她的。” 他改不了心中的污劣,又何必屡屡自欺欺人,装成另一番样子,逼着她同他演戏。 “太子这是不屑得装乖了。” “我乖阿言就会喜欢我了。” “原先是有一些的。” 现下怕是已经被他给作没了,“只因为我逼着阿言,扯断了一根红绳,阿言便与我这般置气,甚至于连宝宝都容不下,这喜欢也太薄情了些。” 他逼迫她断的,何止一根红绳,“太子可是觉着,有了孩子便可肆无忌惮了。” “阿言不乖,我总得想些办法。” “勾栏院里的乖巧,太子怎么不去寻。” “我只喜欢阿言。” 她笑得如残风般破碎,“喜欢我像她们那般,只能做一根与人承欢的藤蔓。” “没有。”他抬眸,又垂下,“寻常夫妻不似我们这般。” “权势争夺,生死之局,何来的寻常。” “待大仇得报,我们可以隐居,生一双儿女,过普通人的生活。” 天下乱世,藏到何处才算太平,他想得也太轻巧些,“从世子到太子,你还没有看明白,身不由己是何意吗。”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报仇,是先辈夙愿成真,万里山河长安永泰,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再受昏君祸国之苦。 “是我考虑不周,看再宝宝的面子上,别与我置气了好不好。”萧烨还半真半假的哄着她,“在阿言将人陆续送走,我便猜想到了暗道的存在,害怕阿言也走,才患得患失,多探查了些事情。我并未有阻止阿言的意思,意图用杜若威胁阿言的事,也是骗人的。这些事我并未与曲靖康言过,阿言可安心些。” “既太子从未想过阻拦,为何要派人清我的桩子。”闻均言提醒他,“太子上次来时,衣衫上可是沾着,我的人的血的。” 萧烨还为了查出闻均言,将人都送去了哪里,的确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阿言若是与我言了,我又何须如此。” “太子与曲公子,将青允捏在手里不放,又何曾与我言过一二。” “不是我主意,是…” 闻均言打断他的话,“若无太子做棋,曲靖康又何尝能掳走青允,刺激段松谋反。” 她言的都是事实,令他哑口无言。 第95章 听师兄的 萧烨还思量来思量去,还是觉着不安心,让人收拾了东西,不顾闻均言的反对,将她抱上马车,想将她带到萧府去。 若只是如此她便忍了,谁料他让尔武,挑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萧烨还!” 就算是他心里不痛快,那也不该在人烟繁盛的闹市,逼着她做这些事情,虽然有马车遮掩,但还是让人觉着异常羞耻。 他一疯便控制不住行为,困着她的手,将她压在车壁上,扯着她的衣衫,试着与她谈条件,“只要阿言答应,迎我进长安王府,我从今往后便不闹了,乖乖的做一只忠犬。” “宁可玉碎。”她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窗帘被风吹起,人来人往的街道映入眼帘。 “阿言别逼我成吗。” 在持续的沉默中,炙热的风行过山川,略过平原,行至一处密林处,许是山风,也许是海啸,让血液也随之滚烫。 在她羞恼的怒视中,马车缓缓停下。 萧烨还吻着她的眼角,“乖些。” 他用外袍裹住她错乱的身子,不顾她的抵触,抱着她下了马车。 “你…” 他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阿言不给我名分,我只能用这个方法,来让天下人知晓,阿言如今是我的何人。” 等在门口的曲靖康,愣怔着盯着她,只觉着萧烨还大抵是疯了。 若是早知,萧烨还会把她,残害成这样,他便换个法子,来笼络他了。 “参见太子殿下与长安郡主。” 立在他身后的徐浮却低下了头,发红的眼尾,满是难忍的心疼。 徐浮也不知为何,不过是在围猎场上,匆匆瞧了几眼,便对她没齿难忘。 此后也格外注意关于她的事态,之所以投靠曲靖康,也是因为他是萧烨还的谋臣,此番行事能够离她的圈子近些。 或许是因为那几分,惺惺相惜之感吧。 那日他瞧了一眼便知,她与他一样,都是为了心中大愿,放弃了许多自我的人。 萧烨还扫了眼他们,似是炫耀的勾勾嘴角,大步走进了庭院,“去烧些水来,夫人要沐浴。” 上次他怕她被舆论所伤,哪怕没有做什么,也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而今日却因,想将她彻底捆绑住,半遮不遮的,将她的一双玉足,和带着牙印的小腿,未褪去绯红与娇艳的脸,一并展现在了人前。 她的凌乱亦如她的浪荡,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甚者,将她的艳色描绘出来,重金销售给青楼楚馆效仿。 那副画像随着一阵风,落到闻均言脚边,她拿起来瞧了又瞧,而后淡笑着和萧烨还调侃,“这画功比起太子,到是差了许多。” 自到了萧府,她很少言语,日日待在府邸中,什么也不做,就在床榻边窝着。 他好不容易哄着她,到院子里放放风,却又瞧见了此物。 萧烨还将画纸张抽走,将她暗暗扣着手心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开,与她十指相扣。 送闻均言回了屋子,萧烨还便让尔武着手去查。 没几分钟,一个矮丑肥的厨子,被拎到了萧烨还的眼前。 他这才知此画在京中盛行,成了众多公子,难得一求的意淫之图。 “瞧过的都杀。” “喏。” 曲靖康听闻,萧烨还滥杀无辜,不得不前来前来规劝。 他却莫名其妙的说道:“她这几日都不言语,就坐在床边,琴也不弹,棋也不下,书也不瞧了,就像是一只没有生气的鸟。” “太子若是残害无辜,怕是她会更加失望。” “是吗。” 劝不动萧烨还,曲靖康只好以看病为由,又寻上了闻均言。 屋子推开,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床榻上的人眼珠子,微微动了动。 池滢瞧见来人,从屋子里退出去,佯装自言自语,“主子和小公子感情最好了,若是见着他,想必能心情好些,可惜人寻不见了。” 外界只当“闻青允”是丢失了,殊不知此时,他正在段府的暗室中。 说着有意听者有心,萧烨还将这话一字不落,全部记在了心底。 “师兄。” 她果真早已认出了他,曲靖康脚下一顿,迎上她的目光,“知你怕苦,我特意放了些糖,应是好喝多了。” 他药碗还未放下,她便先张开了口,似在等着他喂。 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而后他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师兄会救小阿言出去的。” 幼时她总笑得如骄阳般,跟在他身后师兄师兄的喊个不停, 他想让她多追着他些,故意不原谅她,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现在想来当真是幼稚的很。 “我想俊仪。”她眼角含着泪,“若是幼时,他此时必定,软软的趴在门上,冲着我笑,可惜一场大火,什么也不剩了。” “别想了。” 她是真的很想汀俊仪,原先她有各种局要布,没有时间。 而今闲下来了,思念与担忧,便如决堤的江水滔滔不绝,让她无心去管旁事。 不管萧烨还能不能安南下,她都不想再留着他了,“听师兄的。” 他与她言了几句,收拾了药碗便要走。 “师兄。”她忽地将他喊住,“如今我的换皮之术,已经很精湛了。” 若是没有毁这张脸,他也不会有结识她的机会,或许不相识,利用起她来,他便不会这般内疚了。 周归瞧着床榻上的人,眉眼渐渐冷却,歪着头满眼阴狠,不觉嘴角生了些笑意。 不因境遇而气馁,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世间的女儿家若是都像这般,家国天下又有男儿何事。 闻均言本来就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忍着,不过是实力不允许,不得已罢了,不代表她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全喝了。” “是。” 萧烨还欢喜之余,多了一份醋意,“我今日便要青允,从段府的地牢中出来。” “为何。” 他威胁曲靖康,“若是不想让她知晓,你背着我,用青允谋利,害得他差点故去,便按我说的做,将人早日带到萧府来。” 在曲靖康的运作下,段松得了张王牌,便信心满满的收罗人马,和宋仁德闹在了明面上,由他将人再救回来再好不过。 他们两个人,以为将闻均言瞒的很好,殊不知她都清楚。 “且再等几日。” “就明日。” “若是太子想要尸身,不论何时都可。” “几日。”萧烨还只得败下阵来,“能将人救出来。” “最多七日。” “好。” 七日便七日吧,他先寻些别的法子,好生哄哄她,等过几日青允回来,她见着人,或许就原谅他了。 第96章 里应外合 为了讨她欢心,萧烨还让人将柳烟儿放了出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着些。” “喏。” 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吩咐道:“将那个哑奴寻回来。” 颜生他容不下,一个替代品,尚且还能忍让些。 “喏。” 柳烟儿脚步一顿,侧目扫了一眼,这才进了屋子。 在帮闻均言修剪指甲的池滢,当即热泪盈眶,“烟儿。” 瞧她身上没什么大伤,闻均言也放心了些。 见她们主仆三人,有说有笑的,立在屋檐下的萧烨还,瞧着酸涩,黯然离去。 “方才我听见,太子让人将哑奴寻回来。”那日柳烟儿求闻均言救她时,便瞧得出来,那软白的小团子,对闻均言的重要性,所以便将此时第一时间告知了她。 京中马上就要边天了,闻均言连宋佛到底,去了东防何地,都来不及去查,哪有空去思量这些“你与段启竹是怎么一回事。” 柳烟儿难以启齿道:“我娘是段松的原配夫人,他高中后隐瞒婚史,另娶了汀丞相的妹妹。我娘知晓后心中不平,便带着我长姐来寻。段松知她苦楚,不心疼就罢了,还设计将她送与了旁人,让她以为是自己无意失身,怀下了我这个孽种,不得不自行离去了。” 汀沫一共有三个妹妹,一个嫁给了闻时,一个嫁给了颜生的父亲,还有一个嫁给了段松。 “汀氏是被段松掐死的。”柳烟儿说到此处,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来,“我娘病逝后,我一人颠沛流离的数年,阴差阳错流落到段府,亲眼瞧见了许多污秽之事。” 这事闻均言知晓,那日段启竹如往常一般,去段松的书房偷物件玩,谁料无意间瞧见,段松与汀氏争执。 他怕被父母发现,偷偷躲在墙角,等到屋子里没有动静,才揉着眼睛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 脖颈儿带着一圈红痕的尸体被抬出,段松癫狂的笑如雷贯耳般回荡。 小小的段启竹盯着,未被白布全然遮住的脸,一时间懵在了原地。 趴在墙上打算喊他出来的闻均言,默默地从墙角褪了下去。 等在转角处的闻风往后扫了眼,“告完别了。” “段丞相杀了汀氏,被段启竹瞧见了。” 段松怕背负骂名,时隔两年才对汀氏动手,也当真是个能忍。 “其实他本性不坏。”她低头瞧着手中的蜜罐良久,“他虽然喜欢欺强凌弱,但也会在无人时,将落水的幼鸟救到岸上。” 闻风拍拍她的头,没有搭话,拉着她离开了,京都这个是非之地。 时隔数年,她还是觉着他不坏。 那日在她的刀,利落的捅入他的肩膀,他却对她笑着,“我原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那还真是让公子失望了。” “想来你的医术又精湛许多。” “有话直说。” “我心系与你。” “那便有劳了。” “段氏之事你莫要插手了。” “公子好似不似传言那般纨绔。” “身在泥沼之中,各有各的活法。” “你恨段松。” “你不恨宋平安吗。” 答案不言而喻,自是恨的,而后闻均言陪着他,将戏唱了下去。 闻均言忽地想起,当时段启竹的身旁,有一个小丫头陪着,“那日你也瞧见了。” “嗯。”也是因此一事,柳烟儿才与段启竹,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我是寻着我家小姐,才入段府为奴的,后身份暴露,段松将我送到了萧烨还身边,期间我与段启竹一直有联络。” “你家小姐没死。” 柳烟儿心头猛地一惊,她家小姐不再京中,“那日夜叩宫门的姑娘,其实奴并不识得,是段启竹示意我,闹了这么一出戏,为得就是接近主子,好为他办事。” “他联络你所为何事。” “寻时机与他里应外合,送主子去南下。”柳烟儿如实相告,“段启竹用主子,和林其做了笔交易,只要主子到了南下,林氏父子便会反咬段松,帮助段启竹报杀母之仇,并执掌段氏一族。” 早知京都人各有所愿,却不想这般错综复杂,闻均言拇指在食指上摩擦一圈。 段启竹侮辱曲靖康,多半也是逼着他和段松反目,只是这方法恶心了些。 她讽刺,“你的主子到是换的快。” “我只求我和我家小姐,岁岁长安,不必再为人鱼肉,至于为谁做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你对你家小姐到是情真意切。” “我母亲病逝那一年,若无我家小姐收留,我活不到今时。” “你家小姐在何处。” “东乌。”她解释道,“我家小姐本是东乌皇室,因内乱流落在外,被人收养又惨遭灭门,好在内乱平息,及时被皇室寻回。段松将人送走后,又寻了一个相像的女子代替,以至于并无人知晓,我家小姐的真实去处。” “既是皇室之人,何来鱼肉之说。” “商贾参政,皇室虚设,木偶罢了。” “你和你家小姐还有联系。” “并无。”柳烟儿摇头,“这些都是我从别处听来的。” “就算没有林氏父子,段氏也必然会倒。” 一旁的池滢,听也听不懂,只得在她们之间来回看着。 此事涉及南下和东乌两位强敌,周归听得津津有味。 忽地闻均言想到了什么,“他在萧府可还有别的细作在。” “楚氏姐妹便是。” 这两人早已命丧黄泉,也没什么好惧的,“池滢心直口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日后还需你多提点些,莫要让她惹是生非。” “喏。” 现时就她们三人,再不和睦些,怕是也不必斗了。 柳烟儿又想起了一桩事,“五爷应当和曲靖康有些瓜葛。” 此话一出,闻均言立马放下了茶杯。 在汀氏一族出事后,曲靖康便成了段松的人,柳烟儿虽与他不熟悉,但也算不得陌生,再加上段启竹提点,对他通信的手法,便多留意了些。 不等闻均言问,池滢率先问出了口,“先前怎么不言。” “见主子淡定自若,奴便以为您知晓了。” 第97章 听主君的 东乌的现状,便是如今大宋正在走向的局,闻均言瞧着深黑的天色,接连叹息。 她原以为,这般被困着,便能让萧烨还安心了,谁料他还不满足。 听着暗格微动,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她便知晓是什么东西了。 脚腕被他的大手握住,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察觉她貌似醒来了,他便要走,她拽住他的手腕,“能不带吗。” 她略微柔和些的声音,划破暗黑的夜,传入他的耳中。 在南下,只有深得夫君喜爱的女子,在配得上这“锁娇屋”,而在中原却是耻辱的象征。 他指尖点点她平坦的小腹,蜷缩着手指,良久没有言语。 闻均言松开手,扯着被子蒙住脸,不愿瞧他。 “别蒙头。”他扯着被子,非要让她把头漏出来。 她忽地掀开被子,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按在床榻上,用枕头蒙住了他的脸。 他靠着本能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挣扎。 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心痛了。 窒息感占据生命的前一刻,她忽地停了手。 将枕头扔到一边,坐在他身上,一双冷淡的眸子,满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的黑眸里蓄着泪,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大狗狗一样,紧紧地盯着她。 她欲从他的身上下去,他却一把拽住了她,“为什么停手了。” “她踢我。”她尚且还有些胜算,用不着与谁鱼死网破的时候。 他眸光一亮,又忽地一暗,将她拉到身侧,抱着她不放,“乖些。” 反正也被她撞见了,又何必再躲着。 “乖不了。” “装一装。” “不会。” “我都教过阿言怎么哄我了。” “人烟闹市,马车颠鸾?” 他抿唇,“我错了,不该与阿言发疯。” “木已成舟,太子又何须自欺欺人。” “阿言若肯骗我一句…” 她翻身压在他的身上,青丝垂下,凌乱中更显风情,“宝宝都有了,太子又何必惧怕。” “还没生下来。” “那便等她出世。” “…好。”他试探着问,“阿言可是原谅我了。” “我闻氏一族的脸面,都被我给丢尽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他与她装乖,“阿言若是惦念我一分,我又何必总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太子言我不乖,可太子又何尝真的乖过。” “我只是想要个名分。” “宝宝有了,名分也寻着了,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太子是否要逼我成婚了。” 被戳破心思的萧烨还,心虚地垂下眸子,随着睫毛颤动,两行清泪落下。 顿了几秒,他抬起眼皮,如星辰般的眸子,映入她的眼帘。 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的冲击她的下线,到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旁的我都能应,唯独这婚宴不成。” “婚书…” 她眸光一冷,“太子还是不懂我的意思。” “我见不得光也就罢了,我们的孩儿也见不得光吗。” “我的孩儿是要上闻氏族谱的,何尝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我不要这般不清不楚,我要与阿言生同床、死同穴。” “太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她淡然一笑,坐起身来,叮当的响声,格外刺耳,“总得我无亲无友的,也无人可以依仗。” 她就知道寻着刀子,往他的心尖上捅,“我便是阿言的依仗。” “萧不念。” “不是叫闻长念吗。” 闻均言没有答他的话,手指从他的鼻梁滑下,点在他殷红的唇上。 他张口含住她葱白的指尖,用牙齿蹭蹭。 她眼底一闪冷锐,轻笑着收回手,“太子要得太多了。” “宝宝和做阿言的赘婿,只能选一个吗。” “我既可姓闻亦可姓宋。”她眼底好似有什么在泯灭,“闻氏之女不外嫁,不代表宋氏之女不可以。” 他拽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眉眼,满眼不可置信,“当真嫁得。” “听主君的。” 她的一句主君,让他不禁遐想了许多东西,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住,“我会对阿言好,会乖乖听话的。” 可她已对他失了耐心,不想留他了。 杳香馆一处厢房中,曲靖康被段启竹抓着头发,将他的脸摁到了墙上,“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浸着盐水的鞭子落下,他不禁抖动着腰身,欲要躲开他的折磨。 他越是躲避,段启竹手里的动作便越狠。 来和段启竹商量下一步动作的,徐旭和姜俊听着动静,紧着菊不禁后退了些。 屋内曲靖康跪在地上,被段启竹遏住下巴,灌了碗药水进去。 咕咚咕咚,他攀附着段启竹的手腕,饥渴的将药水喝尽,才觉着抽痛的筋骨舒缓些。 “再输便莫要再求着我要解药。” 曲靖康缓过来,瞧着地上的碎衣,只觉着怒从中来,但面上还得像狗一样,被段启竹呼来换去。 “今日要不要换种新的叫法。” 他眼神一闪恐惧,段启竹笑得癫狂,“不听话的狗是活不好的。” “汪汪…” “只要你乖乖替我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下巴被遏住,一团硬物被塞入口中,他鼓着脸不停的干呕,但还是忍着恶心,慢慢的吞了下去。 见他吃得干净,段启竹拍拍他,戴着人皮面具的脸,“好吃吗。” 他含糊不清,“好吃。” 段启竹从桌子上,抓了几块干硬的糕点,往他的嘴里使劲塞,时不时拍拍他的脸,“只要段氏一日不倒,你便逃不开我。” 屋外的两人,正要走,屋门从里边拉开,段启竹放荡不羁,一脸浪荡样,“进来一起玩玩。” 徐旭尴尬一笑,“这怎么好意思。” 上次拉拢他时可不是这般样子,姜俊轻笑着扫一眼,一丝不苟的曲靖康,“看着恶心,起不来。” 段启竹示意两人进屋来,随后抬手一招,跪在桌角的曲靖康,便向他爬了过来。 众人这才瞧见,他的脖颈带着项圈,被人用链子拴在了桌角。 念着主动归顺曲靖康,被拒绝的事情,徐旭不禁笑道:“不想曲郎中还有这般娇样。” 段启竹轻笑,徐旭对曲靖康有兴趣这事,他早就知晓,为了成人之美,故而将他叫了过来。 刚缓过来的曲靖康,又被灌了一碗汤药下肚,抓着脖颈上的项圈,满目猩红,痛苦的哀嚎着。 “曲郎中美中不足的,怕是只有这张脸了。” “让你玩你就玩,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姜俊瞧着段启竹紧握茶杯的手,眉眼间多了一丝瞧戏的乐趣。 同是心有所喜之人,他怎会瞧不出,段启竹对曲靖康那点心思。 第98章 宋青妹妹 随着萧烨还成婚的消息传开,宋青是谁,成了京都热衷的话题。 提及这个名字,闻均言想起了许多,不怎美好的回忆。 闻宋青,是她原本的名字,言是她的乳名,闻酿去世后,她便自行改了。 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柳烟儿,私下问池滢,“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应当是要办坏事了。” 一番了解,柳烟儿才知道,闻均言想办有辱闻氏的事时,便会用宋青的名字。 可怜的萧烨还忙前忙后,一整日都没有吃饭,生怕迟一些她就会反悔,忙着把事情定下来。 嫁衣、金玉、朱钗… 堆了整整一屋子,他拉着闻均言挑,“可有喜欢的。” “太子挑即可。” 他拿了一件鲜亮的嫁衣,在她身上比划一番。 她撑着头坐在桌边,满眼困顿。 近来她总是嗜睡,郎中说是因为她怀孕的缘故,并无大碍,他才安心些。 “很困。” “尚可。” 现在胎位刚坐稳,萧烨还生怕她有个闪失,将她看得格外的紧。 “一切从简,只拜堂就可。” 就算他让人抬着空娇子,在京中转了一圈,将能省的都省了,这场婚礼还是没能进行下去。 她刚换好嫁衣,便被人从后捂住了口鼻,拖入了一旁的暗道中。 “林其。” 他脚步一顿,拽着她的手腕,一瘸一拐的将她往外拉。 周归闻声进来,哪还有闻均言的踪迹。 南下打扮的死士,如水般从暗道口涌出,她被逼得只能步步后退。 被暗卫喊走的萧烨还,察觉不对劲儿,急忙往回返,“刀。” 闻言,尔武抽空将手中的刀扔出去,抽出腰间的软剑冲了上去。 心惊不已的箫烨还,出招极其狠辣,不到一刻钟,死士被他砍了大半。 尔武的剑如一条水蛇般灵动,被它缠上的几乎没有活路。 “你被算计了。” 她平静的语气,让林其发了狠,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摁到墙上,“我还未死透,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的声音和以前大为不同,沙哑的不成样子,这全然是拜她所赐。 “毒发的滋味不好受吧。” “在南下时,你也说要嫁给我的。” “权宜之计罢了。” 林其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与他也是吗。” “于宋青不是。” 他一笑,扯下她的腰带,将她的手绑在一起,摸索着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油灯。 闻均言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多了些沧桑,少了些轻狂,亦如她被权势争夺磨平了棱角。 盯着这张脸,林其自觉灰暗,“我身上有炸药,不顺着我,你也活不了。” “那便死。” “既你今日用的是宋青的名字,也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十五岁的林其,对十二岁的她说,“在南下女子都是要刻夫印的,不过你是中原人,便也不用了,来日你若是不忠,我便要一分不差的都夺回来。” 南下的夫印类似于中原的奴印,一旦刻上就意味着这个人,成了对方的物件了。 衣服被扯开,针尖落下,她盯着他手里的动作,思量着如何从他手里逃掉。 萧烨还追来时,闻均言胸口上的“林”字,已然刻好。 “林其,你放开她!” “萧烨还,枉我们兄弟一场,你居然抢我的人。” 林其狂笑着落了泪,“刻了我的姓,她便是我的。” 瞧准机会,闻均言一脚踢开她,朝萧烨还的方向跑去。 “死!都死!全都给我陪葬!” 林其点燃火药捻子的同时,萧烨还紧紧的,将闻均言叩在了怀里,“别怕。” 暗卫闻成肉盾,将他们护住。 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林其不敢置信的后退,“不会的,不会的。” “杀!” “别。” 他垂眸,“阿言这是不舍了。” “先将他收入大牢,即刻派人与南下谈判,共同对付段松。” “听阿言的。” 被暗卫摁住的林其,眼睁睁的瞧着,萧烨还将闻均言打横抱起,慢慢走出了暗道。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无耻。” “宋青妹妹到是会说话。” 论用毒中原人,不及南下人,可坏就坏在,她模样太好看,凡是哄一哄他,他便想为她做任何事情。 “宋青妹妹要带我回中原。” “对啊,成亲就是要先见父母啊。” “我手上都是你们中原人的血,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她一双眸子满是天真,“可我觉着你很好啊。” 就这般林其被闻均言哄着,心甘情愿的到了中原的地界。 她的身份暴露,他忽地如梦初醒,“你骗我。” “我闻均言从不骗人。” “你明明与我言,你叫宋青,父亲是中原茶商,母亲是个深闺妇人。” “林公子说的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吧。” 那一年,她亲自带兵,大杀南下六部,若不是林正凛,虏获了五爷做交换,哪还有他的今日。 “无论你是宋青,还是闻均言,都是我林其的。” “公子能赢得过我时,再说这些丢人现眼的话吧。” 原本林正凛是想在换人时,暗算闻均言的,谁料被她反将了一军,差点全军覆没。 时隔数年,他终于有机会站在她眼前,却不想又是必输的局。 如今就连带她去南下,他也做不到。 “宋青!骗子!你个骗子!”林其颓然哭喊道,“当年我就不该信你。” 他不随她进中原,或许她就逃不掉。 萧烨还捂住闻均言的耳朵,不想让她听这些,她却拉下他的手问他,“太子可是与他相识。”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叫来郎中一番查看,大人和孩子都无事,萧烨还才松了口气。 瞧他盯着她的胸口瞧,闻均言怕他再发疯,连忙顺毛,“还能去得了。” “嗯。” “太子不开心。” 好好的婚礼被搅合的一塌糊涂,他怎么可能开心,“嗯。” 她抬手,他蹲下。 闻均言揉揉他的头,他便顺势爬到了她的腿上,手撩着她的裙摆,“真想不拜堂就洞房。” 都闹成这般了,萧烨还仍旧坚持,要将婚宴办完。 媒婆劝他,“午时妻,昏时妾,时辰过了不吉利,换个日子办吧。”他死活不听。 怕闻均言不满意,与她商量道:“时辰不好我们改日再补一场,今日就当阿言,陪我做了一场戏,哄我开心了。” “随主君定夺。” 第99章 归顺东防 得了闻均言的同意,婚宴便操办了起来。 客人被府兵隔在十米开外,别说是闹婚了连言语都不敢,只能眼巴巴瞧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不过是个简单的形式,却让萧烨还觉着无比的安心。 红盖头掀开,他抬起她的脸,借着烛光端详片刻,才端着酒杯,塞到了她手里。 酒杯刚碰到嘴边,便被他按了下来,“夫人有孕在身,不宜饮酒,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帮闻均言沐完浴,将她从浴桶里捞出,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后隔着被子抱住她,轻轻在她的脸上捏捏,笑得合不拢嘴。 洞房花烛夜,她美得动人,他却心如止水,难得做了一次柳下惠。 清晨天刚透了一道光,就下起起了雨,一会儿小漫漫如丝绸绵延,一会儿大雨倾盆如黄河之水崩流,吵得闻均言心烦意乱。 他抿了下唇道,“我知道阿言讨厌我,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争一争……” 这人怕不是吃错药了,不不不,准确来说是茶喝多了,她记得话本里的绿茶女都是这般博取女主,呃呸,男主欢心的。 “太子多虑了。” “那阿言笑笑好不好。” 她勉强一笑,他彩虹屁立马到位,生怕不赶趟,“小阿言能对我笑一笑,和我多说几个字,哪怕知晓不是真心的,我也心满意足了。” 不怕天打雷劈,就怕猛男撒娇,她听得头皮发麻,“太子能不能…正常些。” 萧烨还往她身上蹭的动作僵住,抬眸的一瞬,脸刷的一下涨红,耳垂像是一滴红艳艳的血,将落未落勾得人心头痒痒。 当然她不是那个人,她此时和他一样疑惑,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我…”萧烨还在她面前,很少这般语无伦次过。 她挑了个话头,“太子做了何梦。” 他垂下眼皮,“我梦到…” “不好便不想了。” “我梦到你跟旁人走了,不管我怎么求都不要我。” “太子多虑了。” “嗯。”他盯着她的眉眼,还是先前那般惊怕的眼神。 “我既然应了公子,便不会食言的。” 他笑,“我乖,小阿言不走。” “不走。” 沉默许久,萧烨还弱弱道,“宋佛归顺东防了,小阿言可知晓。” “不知。”这个她还真不晓得。 不知道就好,萧烨还“嗯”一声,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道,“我梦见阿言提剑杀了我,转头就与颜生拜堂成亲了,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杀萧烨还或许有可能,她与颜生拜堂成亲这辈子都没戏,“太子多虑了。” 萧烨怕她不喜,“我不提他了。” 良久没等到她的搭话,萧烨还坐起身来,闭上眼拽了拽她的袖子。 这若是她还瞧不懂,那就不是直女不直女的问题,而是脑不脑残了。 难得他乖一些,闻均言纠结一番,不太情愿的应了他。 唇覆上时他微微张开了嘴,揪着她袖子,不让她动弹。 闻均言不过亲了一下,他的睫毛便抖了起来,亲到第四下,见他有了回馈,她忽地停下,一本正经的问他,“可行了?” “嗯。”他红着眼尾,一副所求不足的样子,手指绞着她的袖子,唇抿得越来越用力。 先前他可不会这般忍着,只会像狼一样扑过来,把她的气息夺个干净。 雨也不见停,她着实不知干嘛,只好又摆弄起了棋盘。 “为何都是黑子。” “太子可要玩。” 自己和自己下全黑好玩些,主要的她成天待在屋子里,不整点难捉摸的东西,日子实在难熬了些。 萧烨还摇头,“阿言玩,我瞧着就好。” 今日的野狼崽子,不只披上了羊皮,还破天荒的褪了兽性,不疯也不闹,乖顺的支着头倚在棋盘上瞧她。 一子刚落下,萧烨还就把下一子递了过来,她不接,便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瞧他,他就朝她笑,憨憨傻傻地,和第一次同她吃饭时一样,开心的像个孩子。 只可惜这般的日子没几天了,我不禁扯了下嘴角,总算是熬出头了。 萧烨还惊得瞪大了眼睛,凑上前来直勾勾地瞧着她。 她收了笑容,满眼疑惑的问他,“怎了。” 他摇摇头,趴了回去,“无事。” 递子接子落子,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一整个上午,萧烨还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她也没再笑过。 雨到将暮时停下,萧烨还失落的抿了抿嘴,“阿言…” 闻均言向他瞧过去的一瞬,他便立马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眸底藏了些不确定的期待在。 他正要言语,柳烟儿过来,“饭菜备好了,可要端上来。” 萧烨还沉着眸子瞪过去,柳烟儿吓得后退半步,慌得头都不敢往起抬。 她瞧着柳烟儿的神色,便知是谁在吓唬人,眉头不禁轻拧了一下,“太子不愿就再等会儿吧。” “愿!”萧烨还知她在内含他,待柳烟儿走了,他悄悄与她说,“我不是故意吓她的,新婚燕尔,我就是想与阿言多待一会儿。” “我知。” 从软榻到餐桌之间,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萧烨还非得拉着,她的手才能走动道,不知从哪学的毛病。 成了婚果然不一样些,偶尔闻均言夹的菜他喜欢,他便张着嘴凑过来,吃完了,后知后觉的怕她嫌弃,递了一副干净的筷子给她。 看她没用新筷子,萧烨还肉眼可见的欢喜了一瞬,变本加厉的和她讨食吃。 到了后边她见他瞧她,便主动把筷子送过去,他吃得开心不闹人,她日子也过得顺畅。 结合柳烟儿的讲述,闻均言猜想,林其定然是段启竹,给曲靖康布下得套,用不了多久,她就不必屈居人下了,忍忍也就罢了。 吃完饭萧烨还没缠着她温存,而是问她还下棋不了。 “棋下得多了便觉得腻了。” “阿言想玩什么,我让人去寻。” “玉玺。” 他猛然心惊,段松还未斗倒,她的眼睛却已盯在,更高的位置上了。 第100章 祸水东来 此时在宫中,一处极其落败的宫殿里,一个瘦弱的小生,瞧见天上闪耀的星辰,瞬间神色大变。 本该将星的闻均言,何时变成了辅星! 这是为何! 小生不停的占卜,希望从这迷乱的天机中,探寻一缕清明。 他口中喃喃自语,但也落寞无声,本该是“日月同辉,文曲灼灼,安国定邦,大杀四方。”的太康之景,却因一人的好心,将本来明朗的局,变得暗淡无光,亦如此时窗外的景色。 算着算着,他情绪崩溃的将桌案掀掉,“辅星未成,将星不明,文曲东移,帝星闪烁,泰康之世难现。” 闻均言本是将星,却不知为何转成了辅星,将星的气运移去的何处,他还没有算出来。 原本的文曲星己然暗淡,现有了新的文曲星替代,却又在缓缓东移,成了别国的良才。 帝星闪烁,有泯灭之兆。 “天之昭昭——天之昭昭——天之昭昭——”他心灰意冷,却也不敢将那句,“当真要亡我大宋。”说出口。 辅星,辅佐帝王成才。 将星,安国定邦。 文曲星,平定朝堂。 帝星,仁治天下。 四星同现,盛世之巅不久矣。 而依照如今来瞧,没有良相从中牵制朝堂不安,摄政之人权利凝聚,帝王形同虚设,何谈泰康盛世。 风掀起的帘子后,一双阴郁的眸子,盯着摇摇欲坠的竹影子,良久他走了进来。 窗前瘦弱的和竿一样的青年,回过头来隔着暗夜与他对视。 曲靖康藏在袖子中的手,慢慢收紧,漏出一抹假笑,“神算子这话是说与我听的。” 神算子,多久未曾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了,傲凌双已然忘记,只是凄凄惨惨的朝他笑着。 上一次曲靖康来,傲凌双瞧着他,还有一丝文曲重现的希望,现在却堕落成了一个妄念成痴的世俗人。 可谁又能想到,他曾也是一个舍己为人的救火英雄,这文曲星的天命之人。 初时曲靖康、闻均言、段启竹三人皆是天命所选之人,同仇敌忾、共担国运,辅佐流落在外的皇脉登基。 本该让三人互相照拂,从此情深义重的缘分,却不知为何行差走错,成了不可挽回的灾祸。 一这局,终究是差那么一分。 对方久久不言,曲靖康便开口试探道:“既然神算子重新开案,何不给我算上一挂。” 他安插的人都快把,傲凌双这破地方盯出窟窿来了,终于等到了他重新开案,自然要过来瞧瞧是为何。 傲凌双与他无言,“心不正,算了也无用,公子还是请回吧。” 眼瞅着傲凌双要走,曲靖康气血翻涌,上前揪住他的衣襟,“谁是辅星,谁是将星,帝星又在何方!” “公子手上的血都还未干,怎么还敢妄想成为一代明相。”他什么都问了,唯独没有问重燃文曲星为何东移动,也太过看得起自己了。 被戳破了的曲靖康,心虚的把手收回袖子里,“段松作恶多端,都能成得人人赞赏的明相,我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何成不得。” “公子难道瞧不见他的报应吗。” 别忘了自己是谁养的狗! 小心小爷抽死! 你这让人反胃的玩意! 扑腾啊!你怎么不扑腾了! 有暴力倾向的段启竹,发泄完激荡的欲念,一口唾沫吐在曲靖康狰狞恐怖的脸上,“呸!欠抽的狗,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我。” 他瞧着曲靖康扭曲的表情,笑得颇有满足感,“闻均言一日不进段家的门,你便一日别想好过,想甩开小爷,去抱萧烨还的大腿,没那么容易。” 想到昨夜在满是镜子的屋子里,被段启竹把头按在温热的浴桶里,狠狠折磨的场景,曲靖康黯然的离开了,这一处荒废的院落,但他被恨意侵蚀的脑子,仍无法忘却傲凌双说的“文曲东移动。” 对!他可以往东面试试。 或许、或许还有希望。 他是天命之人,怎可被运势不顺打败。 曲靖康运转脑子,想着傲凌双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和他最近的每一个举动,包括他接触的每一个人。 傲凌双是泰安国师的徒弟,自幼出口成章,才学博然,却在恩师故去后,闭口塞目待在一方名院里,昏昏然然的度日。 他现在肯重新振作起来,必然是又有了新的转机。 是谁改变了大宋将亡的定象。 曲靖康脑子转了一圈,把希望全都凝结在了,闻风出殡那日,走在队伍前列的“闻青允”身上。 若闻均言肯放下忠贞,辅佐闻青允为帝,他必然可以圆梦,成为一代明相,或许萧烨还就是那个将星。 若不是如此,早已闭案多年的傲凌双,为何要对他破例。 既然已是败象,试试又何妨。 覆水难收的曲靖康,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别无他法。 傲凌双嘴上说着不给算,待人走远了,还是心平气和的将桌案扶起,为曲靖康卜了一卦。 “祸水东来!” 傲凌双震惊之余,又是颓然的懊悔,“祸从口出、所言必失。” 因为他的一句“文曲东移”给了曲靖康希望,但同时也让摇摇欲坠的大宋多了一重危机。 本来宋仁德之后,便是明君归位,太康盛世重现,豪杰辈出,英雄遍地,百姓顿悟的国泰民安之景。 而此时卦象全都乱了,曲靖康未来前的卦象里,还是瞧不见将星的存在,而今却又有了。 将星变辅星,祸水变将星,文曲自断终成祸。 这天命究竟何以定论。 少年天才的熬凌双,这会儿却猜不透了,也摸不准了。 不过,辅星既现,将运移位,就证明摄政之人,并不会独揽大权,从而造成臣强君弱的乱像。 既然如此,假以时日,将要泯灭的帝星或许也会重燃。 傲凌双在这阴暗的屋子,将自己闷了十几年,终于透着指逢看到了一丝光亮。 同时他不禁暗自道:“天命不可言,言一句失一分,失一分乱一分。” 天让他瞧着,他瞧着就是了,不敢乱掺和了。 傲凌双再卜下一卦,当即便瞧傻眼了,刚刚闪现的将星又在不到一刻钟一分为二了。 是不是这卦也常卜不得。 那观星总可以了吧,傲凌双拿着特制的望远镜,瞧得越发烦闷。 诶!帝星不闪了! 诶!将运来回游荡是什么鬼! 唯一不变的是,那颗东落的文曲星。 第101章 螳螂捕蝉 眼瞧着皇权争夺在即,西周与北防均未有,回应与他合作一事,曲清康只得将希望,放在了收拢东防上边。 而闻均言这只蛰伏了许久的黄雀,却在等着段启竹的动作。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管他呢,都是棋子,有用就行。” 段启竹此话一出,徐旭就笑了起来,“公子好城府。” 铃铛一响,呆在一旁的段松,蓦然抬起头来,呆呆的盯着前方。 “林其给的物件,倒是挺好用的。” “南下的‘失魂蛊’自是名不虚传。” 上一次若是没有他在暗中帮忙,闻均言的计划,怎么会那么顺利。 对于段启竹,把亲爹做成人蛊之事,徐旭只觉着后背发凉,但面上还得强笑着调侃,“这番好景却不见曲郎中。” 他话音刚落,脖颈上一凉,捂着脖颈,倒在了地上。 段启竹俊秀的脸上,是不同以往的平和,“谁让你欺辱他的。” 他自知,对曲靖康不同,但仍要利用他去对付段松,比起恨,爱终究是来迟了些。 婵一动,螳螂便按捺不住了。 萧烨还接到暗报来信,当即眸光-一暗,“即刻调动人马,按计划行事。”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闻均言摩擦着手中的棋子,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交代好了事情,从后边走上前去,把发愣的闻均言,搂到怀里,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咬着她的耳垂,“阿言想不想做皇后。” “不想。” “那阿言要玉玺做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再叫我一声阿还好不好。” “阿还。” 他寻着机会向她解释,“我没动阿言的人,是他自己撞到我剑上的。” “我知晓了。” 她收拢腿,抓住他的手腕,仰着脖颈靠在他怀中。 他停下动作,瞧着她绯红的侧脸,抬手蹭蹭,“阿言怀了宝宝后,怎这般不禁撩。” 黏腻的触感让她不禁的想躲,奈何他又将她拉了回来。 “自己的怎还嫌弃。”他说着手指点点她的脖颈,一口咬上去,浅浅的留下一一个牙印,才抿着唇作罢。 她以为这就告一段落了,谁料他寻了一件,黑色的沙衣来,让她换上,“乖些。 自他缠着她有了这个孩子,他越发的肆无忌惮,拿她当个物件似的戏耍。 “我就瞧瞧。”他拽着她的脚腕,轻而易举的将她拉过来,“哑奴我寻回来了,阿言不想见见吗。” 他故意戏她,就是为了引出这话,直接说总觉得太没气度了。 闻均言克制住了,想要扣手心的欲望,负气似的抬着手腕,磕在了床沿上。 抓了个空的萧烨还,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安分些,红着眼眶求她,“我错了,别磕了。”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心冷,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在,他哪来的戏耍她的底气。 她就和他怄了一次气,他就再也不敢闹了,趴在她的腿上与她装乖,“原谅我嘛。” 闻均言故意问她,“人呢。” 他反应了一下,“在后院。” “找他回来干嘛。” “想哄阿言开心。” 原本闻均言还在犹豫,此时她却发了狠,抓着床沿的手慢慢收紧,不杀他,她心神难安,“那便有劳太子费心了。” 他伸手在床脚摸摸,想寻寻他送她的礼物,却无意触及到了床头的暗格。 链子“咣当”一声,弹在地上时,萧烨还胆怯的来拉她的手,“不是…不是我…” 那只通白的小狗,却自己给自己加起了戏,踩着闻均言的衣角,歪着头,奶声奶气的叫了几声。 闻均言目光扫过去,慌然间将这小狗,瞧成了奶白的汀俊仪,他小时候也是这般,拉着她的衣角,喊她姐姐的。 “喜欢吗。” “尚可。” 她移开眸光的一瞬,他便朝那小狗瞪了过去。 “嗷鸣——” 小狗退到床角,萧烨还才觉着不那么酸了,“阿言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认真想想,“雪团子。” “日后有它陪着长念,阿言也能少操些心。” “太子倒是想的远。” “我只想与阿言长长久久。” 闻均言不过是小坐了一会儿,便觉着有些困了。 他哄着她睡下,让人将汀俊仪带了进来。 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格外的刺耳,闻均言揪着被子,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来握她的脚腕。 等到屋门关上,她察觉床边仍旧有人,忽地心惊了一瞬,蓦然睁开眼,盯着墙上的影子,不知怎么的就哭了出来。 立在床边的汀俊仪,听着她隐忍的哭声,上前拉住她的手,眼泪落个不停。 她的小团子,长高了许多,眼睛还是水淋淋的,脸上的奶膘也还在,光瞧着脸,好似没什么变化。 他眸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不是个滋味。 闻均言见汀俊仪一哭,只觉着心绞痛。 他抬手与她比划着,“我有听姐姐的话好好长大。” “我知。”她没忘问他,“辞楚呢,可好些了。” 在回京途中,他们遭到山匪打劫,辞楚掉下马车摔断了腿。 “好些了。” 怕他想起来伤心,她没敢多问,从袖简里寻出一根银针,鼓揭了几下,只听“瞪”的一声,他脚上的锁环,便脱落了。 就在汀俊仪愣神的时,闻均言拉着他的手,走到了暗格旁。 犹豫一番,她转变了主意,从架子上,拿了本书下来,“陪我下会儿棋吧。” 屋内烛光亮,柳烟儿便松了口气,拉着身旁的池堂,越过萧烨还,快步进了屋子。 刚翻了一页书的闻均言,当即变了脸色,瞄准门开的一瞬,将东西扔了出去。 东西落地,藏在暗处的萧烨还,抢在尔武前面,将东西拾了起来。 扫到内容的汀俊仪,水淋淋的眸子里,满是幽暗的光。 将书塞到怀里,萧烨还抬抬手,“走了。” 在周归施展轻功,从房梁上跳下来的一刻,除了汀俊仪,无人觉着意外。 闻均言扫眼,她怀里的烈焰剑,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周归。” “我说你怎,这么淡定,原是一早就知我是谁了。” “你怀里的烈焰剑,是我外祖父,亲手为我娘打造的。” 等了大概一刻钟,暗格也传来了响动。 “郡主。”韩鸳来不及多解释,“宋达中了毒,奴已将人,送到六爷那里了。” 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颜生,经历了几月疆场的苦寒,他的眉眼多了几分沉稳,“寿将军和闻拾不好脱身,故而让我前来,助郡主一臂之力。” 被挡住的陆老二,从后边挤过来,眼睛落在周归身上时,心跳漏了一拍,“北防主将之子陆老二,特来援助长安郡主。” 话是对闻均言说的,眼睛却在瞧着周归。 “肤浅。”周归低骂一句,继而与闻均言道,“就差一个与闻氏一族,不对付的东防没来,长安郡主果然好本事。” “周归姑娘谬赞。” 能有今日的守得云开,也多亏了六爷,和韩鸳帮她与各处周旋,以及萧烨还甘愿做刀,替她打破了朝堂上,虚伪的太平之景。 第102章 黄雀在后 寒暄中,周归的人不到一刻钟,便控制住了局面。 她的随身暗卫进来道:“尔武跑了。” “其他的呢。” “清理干净了。” 闻均言粗略一瞧,院子里最起码站了五十号人。 周归说话比较直接,“瞧什么瞧,允许你有精兵,就不允许我手握暗卫了。” “绝无轻看之意,我是在想,周归姑娘是如何,把萧烨还的人换掉的。” 想到那人,周归嘴角上扬,“我自有办法。” 现在还不是细问这些的时候,闻均言果断安排道:“池滢、柳烟儿、俊仪你们三个,随着韩鸳先去找六爷。” 汀俊仪怕给闻均言惹事,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出了萧府的门,接应闻均言的人,立马向她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的孩子,“均言姐姐。” 白山逸别看年岁小,却格外的机灵,这段时间,多亏了他给闻均言,传递消息。 “青允!”池滢话落,连忙捂住了口。 跟在白山逸身旁的小孩,这才叫了一句,“阿姐。” 周归不禁问,“我哥也来了。” 闻青允道:“昔糯哥哥不宜露面,现与六爷在一起。” “他来了西周当如何。” “西周能人居多,也不缺我哥一个。”周归也没有想到,闻均言比她还关心,西周如今的处境。 直觉昔糯出了事的闻均言,没敢再往下细问,“各安其职,快些行动吧。” “喏。” 杀气袭来,闻均言第一时间,将周归挡在了身后。 瞬时间她将暗器扔出,向远处的马车飞去。 魏长誉箭峰一转,对准了闻青允。 箭飞出的一瞬,柳烟儿想去挡,却被池滢一把推开了。 闻均言伸手,硬生生的攥停了箭,血水从她的手心留下。 虚惊一场,马车来不及跑,便被从四处而来的暗卫,给挟持住了。 “杀!” 闻均言一声令下,魏长誉大喊,“你若杀了我,宋达必死。” “杀!”她才不怕这个,“想坐高台的人数不胜数,何必局限于一个。” 来与她谈判的魏长誉,就这般轻巧的魂归黄泉了。 危机解除,汀俊仪用帕子,将闻均言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周归瞧着闻均言的目光,多了些钦佩之意。 她回头,与颜生道:“你与韩鸳一道去,让六爷将你的面容恢复原状,宋达若是还有命,便带着他一同前来,救不活便将宋佛寻回来,好歹是姓宋的,勉强也算正统,不至于有太多人反对。” 交代完这些,闻均言也不管他听不听,带着白山逸和闻青允,便往宫中的方向去了。 周归和陆老二对视一眼,快步追上了她。 宫中的局势也是极为紧张。 段松身穿盔甲,双目无神的走在人前,“恳请陛下退位!” 萧烨还抬手,藏着的官兵纷纷现身,将段松团团围住。 又是几声铃铛声,段松眸光恢复了清明。 段启竹在暗处低低一笑,“你不是最爱名声了吗,我偏要将他们都毁了。” 操纵段松领兵谋反后,段启竹先逃一步,拦住曲靖康的去路,“往哪跑。” “跑了。”萧烨还接到暗卫来报,却没空分神去理他。 血泊之中一道明黄的圣旨,格外的惹人注目。 阴谋得逞的姜俊,嘴角一勾,“太子萧烨还救驾有功,特命其代为监国。” 大殿门推开,萧守垂着的头动了动,他身旁是一具早已发臭的尸体。 萧守阴沉沉的笑着,他也着实没有想到,他的随身暗卫,会被萧烨还策反。 也是,宋仁德养的狗,都能被他拉拢,萧烨还又何尝不能,将他的狗收为自用。 萧烨还抬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退下,对方却没有动弹。 站在高台上的闻均言,抬着手中的弓箭,早已对准了他的脖颈。 那一刻,闻均言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谁料萧守扑上前,替他挡了下来。 原本该守在闻均言身边尔武,带着两个死士,从暗道里冲出来,将萧烨还劈晕带走了。 向南原是有机会阻拦的,但他却没有动作,反倒是拦住了,要去追的其他暗卫。 她将弓箭对准向南的一刻,被身旁的周归按住了,“他的是我未婚夫。” 好一个惊天大反转,闻均言只得按捺住杀意,放下弓,吩咐身后的韩鸳,“即刻传令下去,全力绞杀萧烨还。” “喏。” 姜俊手里的圣旨,还没捂热乎,向南的刀便先一步,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也不生怯,朝闻均言大喊,“我还以为郡主,醉在萧烨还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了呢。” “不比姜公子有勇有谋,被潘过骗得团团转。”闻均言笑道,“东防叛国,归顺东乌了。” 姜俊不敢置信,“不可能!” “那公子便等着瞧瞧,这龙椅上坐的人会是谁。” 话说得气势如虹,实际上闻均言也拿不住准,她盯东防盯的紧,一早便知潘过与东乌来往密切。 结合他不参合京中势局,也不拥兵自立表面态度,猜想他十有八九,是和东乌沆瀣一气了。 周归小声问闻均言,“我哥的人都安插不进去,你怎么知道东防叛国了。” “他再怎么警觉,也得与各处来往吧。” 陆老二插话,“乞丐随处都是,只要多留意些,总能捞着消息。” 等着等着,闻均言也心慌了起来,这位置拿得也太容易了些。 终于颜生带着宋达,出现了众人眼前。 小宋达脸色及其不乐观,一双狗狗眼病恹恹的,就算是如此还在闻青允,靠近他的时候,瞪着眸子呲起了牙。 闻青允并未被他吓着,“你就是宋达,我阿姐的另一个弟弟。” 宋达抬着眼,慌乱的瞧向闻均言,生怕她的弟弟回来了,她就会不要他了。 “日后你便是这天下至尊之人,不必再顶着旁人的帽子生活了。” 懵懂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不解,闻均言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前。 满地的尸体映入眼帘,宋达却不觉着害怕。 被剑压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官员,鲜少有人敢往高台上瞧。 “杀!” 她出口的一瞬,众人的目光向他袭来,她淡定自若,“一个不留。” 哀嚎之余,骂声不断,闻均言就那般听着,“停。” 就在众人以为她改变主意的时候,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都带到城楼上来。” 人被带上来,她又笑道:“凌迟处死。” 第103章 凌迟之刑 向南把姜俊交给,手底下的人看着,按捺着喜悦,和周归挨到一起说话。 见此情景陆老二也凑了上去,被周归一眼瞪退,“我和我男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刚动心就心碎的陆老二,暗戳戳的酸了许久。 徐浮和押着他的暗卫,不知说了些什么,暗卫眉眼都没抬一下,反倒是将刀送近了些。 故意装没认出他的闻均言,拽着宋达胳膊的手,不禁得收紧。 “在下徐浮愿归顺长安郡主。” 她眉眼一垂,徐浮便被带到了前边,“将头抬起来。” 闻均言低低一笑,抬起包着手帕的手,从他的脸颊上划过,“模样倒是好看。” “谢长安郡主垂青。” “想活。”她挑起他的下巴,“不如做我的榻上之臣。” 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时,徐浮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没等到对方回答,闻均言眉眼冷却,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活了。” 作为徐浮上线的白山逸,怕闻均言错杀了自己人,正要上前说几句话,被闻青允拦住了,“我阿姐不是庸人。” 与此同时,一个十七八的,文弱小少年迫切的喊出了声,“我愿。” 若论模样他的脸,的确更符合闻均言的审美。 闻均言装模作样的,扫了他一眼,“杀!” “我有钱,黄金、白银随郡主拿。” 这还不心动,着实不堪为人,“各五百万两。” “有的,有的。” 大宋多是贪官污吏,拿钱卖命着实,太过便宜他们了,“将此人先行收押。” 文弱小少年又随手指了两个人,“他们的命我来买,还请郡主通融。” “一并收押。” 骂声逐渐停息,叫嚷着拿钱卖命的官员,此起彼伏喊着价。 “从即刻起实施凌迟之刑。”闻均言冷眼一扫又道,“何时按人头,送来黄金五百万两,何时便可停手。” 颜生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把椅子,示意闻均言坐下。 他眼眶微红,目光涣散,明显心思就不在这里。 不管如何,这戏还得唱下去,闻均言冲还在地上,跪着的徐浮抬抬手,“过来。” 他本是想站起来,走到她眼前的,但被她阴冷的眸光一瞪,便蹭着膝盖爬了过去。 她又招招手,颜生便凑了过来,“带着他与陆老二,去游说京中,没落的书香世家,让他们拥护宋达。” “喏。” 转而闻均言看向,身旁的闻青允,“你也一道去。” “好。” 瞧着人影远去,她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塞到宋达的手中,“在天亮之前背过。” 随后她吩咐白山逸,“去给他们的家眷送信,别耽搁死了人,又说我不通情达理。” “喏。” 宋达声音如虫鸣,听得人心烦,闻均言冷眸瞥过去,“大点声。” “哦…”狗狗眼中一闪无措,宋达不由得,将手中的纸捏紧了些。 “朕尚且年幼、不识政务,特令昔糯入朝摄政。周归独镇西防,不出兵、不援助。颜生铮铮铁骨、忠贞爱国,特命其掌管御林军,护朕与京中周全。陆一舟智谋无双、文武双全,应当入朝为相。” 听到后边,周归和向南,不禁面面相觑,白山逸也没有想到,闻均言早将徐浮放在了自己人里。 “徐浮命其为东防参谋,与卢柏林、姜俊同守北防、相互为援助。”后半句话是对姜俊一个人说的,“只管退敌,不受君命。” 没见识的官员,一听这话更为慌了,姜俊却暗自思量起了利弊。 原本潘过与他承诺的是,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中,拥护宋佛为帝,谁料这会儿了都不见东防的人冒头,可见他已是弃子了。 等到天明,城楼下,零星来了些人。 被富商买通的各路人员,陆续聚集成了一道洪流,拉着横幅势头不小。 不断从城楼上扔下来的尸体,却让他们不由得心惊肉跳。 论凌迟,没有人比闻均言会。 除了脸其他地方早已是血肉模糊,喉咙还微喘着气,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原本拿钱办事的百姓,是准备朝闻均言扔石子的,瞧见地上的若干尸体,吓得连连后退,对其避之不及。 在此时,闻均言扫眼宋达。 宋达紧张的将纸,攥在袖子里,慢慢走上去前去,他身上穿着的,是闻均言早已为他备下的龙袍。 将熟记与心的话,一字不差的喊出来后,宋达控制不住的,想要回头瞧眼闻均言,而她却先一步,将他拉到人前,俯瞰众生,“尔等可有异议。” 周归对向南挑眉,率先单膝下跪,表明了态度,“我西周只认闻均言一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他果然跟对了人,徐浮除了庆幸,唯有诚服之情,“臣遵旨。” 颜生也附和,“臣遵旨。” 事到如今还斗什么,西、北、南三防闻均言都稳住了,还怕一个东防,姜俊略有不甘,“臣无异议。” 楼底下的百姓,被闻均言的凶残,早已震慑住,哪还敢叫嚣。 闻均言抬手一招,围在城下的官兵,朝人群行去。 有认识的人,一眼瞧出,他们身上穿着的,是西周军队的服饰。 “不服者一杀!” 有腿较软的百姓,早已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 就算是如此,也仍有不甘示弱的人在,“乱臣贼子,还我江山!” “对对对,还我江山。” 被这一句话叫醒的势头,还未来得及燃起,便被闻均言堵了回去,“我姓宋,他也姓宋,何来乱臣,何来贼子。” “你休要哄骗我们,那日闻风出殡,京中之人瞧得清楚,他分明是闻青允,何来姓朱一说。” 闻均言不怒反笑,“告诉他们,你姓甚名谁。” “朕乃宋达,万民之主。” 闻青允适时道:“我才是闻青允。 被当着猴耍惯了的大宋子民,脑子一时间蒙住了,唯独几个挑头的人,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头,“你别以为,随意找两个孩子,编几个故事,我们就会信你。” 这话不只把宋达否定了,连带闻青允也成了样子货,倒是个会搅浑水的,“既然公子如此会说话,不如去皇泉路上,问问长康帝在临终前,交代了我闻氏一族何事。” 那书生来不及跑,便被官兵控制住了,闻均言手一抬一落,他的人头便掉到了地上。 “尔等可还有异议!” 第104章 凌迟之刑 向南把姜俊交给,手底下的人看着,按捺着喜悦,和周归挨到一起说话。 见此情景陆老二也凑了上去,被周归一眼瞪退,“我和我男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刚动心就心碎的陆老二,暗戳戳的酸了许久。 徐浮和押着他的暗卫,不知说了些什么,暗卫眉眼都没抬一下,反倒是将刀送近了些。 故意装没认出他的闻均言,拽着宋达胳膊的手,不禁得收紧。 “在下徐浮愿归顺长安郡主。” 她眉眼一垂,徐浮便被带到了前边,“将头抬起来。” 闻均言低低一笑,抬起包着手帕的手,从他的脸颊上划过,“模样倒是好看。” “谢长安郡主垂青。” “想活。”她挑起他的下巴,“不如做我的榻上之臣。” 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时,徐浮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没等到对方回答,闻均言眉眼冷却,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活了。” 作为徐浮上线的白山逸,怕闻均言错杀了自己人,正要上前说几句话,被闻青允拦住了,“我阿姐不是庸人。” 与此同时,一个十七八的,文弱小少年迫切的喊出了声,“我愿。” 若论模样他的脸,的确更符合闻均言的审美。 闻均言装模作样的,扫了他一眼,“杀!” “我有钱,黄金、白银随郡主拿。” 这还不心动,着实不堪为人,“各五百万两。” “有的,有的。” 大宋多是贪官污吏,拿钱卖命着实,太过便宜他们了,“将此人先行收押。” 文弱小少年又随手指了两个人,“他们的命我来买,还请郡主通融。” “一并收押。” 骂声逐渐停息,叫嚷着拿钱卖命的官员,此起彼伏喊着价。 “从即刻起实施凌迟之刑。”闻均言冷眼一扫又道,“何时按人头,送来黄金五百万两,何时便可停手。” 颜生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把椅子,示意闻均言坐下。 他眼眶微红,目光涣散,明显心思就不在这里。 不管如何,这戏还得唱下去,闻均言冲还在地上,跪着的徐浮抬抬手,“过来。” 他本是想站起来,走到她眼前的,但被她阴冷的眸光一瞪,便蹭着膝盖爬了过去。 她又招招手,颜生便凑了过来,“带着他与陆老二,去游说京中,没落的书香世家,让他们拥护宋达。” “喏。” 转而闻均言看向,身旁的闻青允,“你也一道去。” “好。” 瞧着人影远去,她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塞到宋达的手中,“在天亮之前背过。” 随后她吩咐白山逸,“去给他们的家眷送信,别耽搁死了人,又说我不通情达理。” “喏。” 宋达声音如虫鸣,听得人心烦,闻均言冷眸瞥过去,“大点声。” “哦…”狗狗眼中一闪无措,宋达不由得,将手中的纸捏紧了些。 “朕尚且年幼、不识政务,特令昔糯入朝摄政。周归独镇西防,不出兵、不援助。颜生铮铮铁骨、忠贞爱国,特命其掌管御林军,护朕与京中周全。陆一舟智谋无双、文武双全,应当入朝为相。” 听到后边,周归和向南,不禁面面相觑,白山逸也没有想到,闻均言早将徐浮放在了自己人里。 “徐浮命其为北防参谋,与卢柏林、姜俊同守北防、互为援助。”后半句话是对姜俊一个人说的,“敌若来犯,只管退之,不受君命。” 没见识的官员,一听这话更为慌了,姜俊却暗自思量起了利弊。 原本潘过与他承诺的是,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中,拥护宋佛为帝,谁料这会儿了都不见东防的人冒头,可见他已是弃子了。 等到天明,城楼下,零星来了些人。 被富商买通的各路人员,陆续聚集成了一道洪流,拉着横幅势头不小。 不断从城楼上扔下来的尸体,却让他们不由得心惊肉跳。 论凌迟,没有人比闻均言会。 除了脸其他地方早已是血肉模糊,喉咙还微喘着气,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原本拿钱办事的百姓,是准备朝闻均言扔石子的,瞧见地上的若干尸体,吓得连连后退,对其避之不及。 在此时,闻均言扫眼宋达。 宋达紧张的将纸,攥在袖子里,慢慢走上去前去,他身上穿着的,是闻均言早已为他备下的龙袍。 将熟记与心的话,一字不差的喊出来后,宋达控制不住的,想要回头瞧眼闻均言,而她却先一步,将他拉到人前,俯瞰众生,“尔等可有异议。” 周归对向南挑眉,率先单膝下跪,表明了态度,“我西周只认闻均言一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他果然跟对了人,徐浮除了庆幸,唯有诚服之情,“臣遵旨。” 颜生也附和,“臣遵旨。” 事到如今还斗什么,西、北、南三防闻均言都稳住了,还怕一个东防,姜俊略有不甘,“臣无异议。” 楼底下的百姓,被闻均言的凶残,早已震慑住,哪还敢叫嚣。 闻均言抬手一招,围在城下的官兵,朝人群行去。 有认识的人,一眼瞧出,他们身上穿着的,是西周军队的服饰。 “不服者一杀!” 有腿较软的百姓,早已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 就算是如此,也仍有不甘示弱的人在,“乱臣贼子,还我江山!” “对对对,还我江山。” 被这一句话叫醒的势头,还未来得及燃起,便被闻均言堵了回去,“我姓宋,他也姓宋,何来乱臣,何来贼子。” “你休要哄骗我们,那日闻风出殡,京中之人瞧得清楚,他分明是闻青允,何来姓朱一说。” 闻均言不怒反笑,“告诉他们,你姓甚名谁。” “朕乃宋达,万民之主。” 闻青允适时道:“我才是闻青允。 被当着猴耍惯了的大宋子民,脑子一时间蒙住了,唯独几个挑头的人,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头,“你别以为,随意找两个孩子,编几个故事,我们就会信你。” 这话不只把宋达否定了,连带闻青允也成了样子货,倒是个会搅浑水的,“既然公子如此会说话,不如去皇泉路上,问问长康帝在临终前,交代了我闻氏一族何事。” 那书生来不及跑,便被官兵控制住了,闻均言手一抬一落,他的人头便掉到了地上。 “尔等可还有异议!” 第105章 猖狂狠绝 一夜之间血染京城,闻均言携着宋达,身后站着无数,手握权力的新贵,站在阳光之下,她身上的白衣,赫然成了红色。 姜俊有些佩服但不多,“你既知我不会服你,为何还要留我。” “没有你,谁来点银子。” 他正疑感着,闻均言把闻青允拉了过来,“待会赎金到了,让他帮着你点点。” 稳住了局势,她第一时间,将徐浮游说来的世家,全部都叫到了一处。 打铁要趁热,夺权也是,若不乘胜追击,等敌人反应过来,便会失了胜算。 闻均言前脚刚走,闻青允便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被塞了一手瓜子的姜俊,来不及说不要,闻青允的小嘴,便叭叭起来了,“早些年间,北防出了奸细,调换了库中的种粮,是令堂暗中告知的,冲这一点我阿姐,也断然不会伤你的。” “陈年旧事,何必再提。”闻均言若是真的信任他,就不会在开小会的时候,给他找活干,这点自知之明,萧守还是有的。 “令堂因此含冤入狱,家眷为奴为婢,弃自身于不顾,方保得北防无忧,此等大情大义,若无人铭记,江山如何昌盛。” 姜俊审视一番,这个七八岁的小子,“闻均言就是这么,让你给我洗脑的。” “我阿姐尚且不知此事,是我师父在北防时,听陆将军亲口所言,他对此感激不尽,还有意将嫡女许配给你呢。” “我有喜欢的人。” “那便收为义子。” 时间紧迫,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闻均言来不及细揪,但想着闻青允能说会道,未必说服不了姜俊。 只要他暂且站在她这边,让她有余力稳住京中,是不是一路人,便也不足为惧了。 “这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徐浮不禁一问,“重要吗?” “皇族血脉,关系重大,自然重要。” “是啊,是啊。” 刚正不阿多为古板,少有像颜生那般开明的,建着一个疑点,便不肯放开。 在门口顿住脚步的闻均言,被他们磨叨的头疼,“我说他是,他便是,尔等若有异议,自己到黄泉路上,去问长康帝。” 众人回头不由得一惊,此时间均言换掉了,那件满是鲜血的衣服,穿了一件青衣,未施粉黛,怎么看都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由于她故意穿了件,宽大的衣服,不容易看出有孕来,世家们便也没有,逮着外边的传言,来埋汰闻均言。 周归跟着道:“我西周都还未言语,你们叫唤什么。” 再一瞧,萧守的随身侍卫向南,被闻均言灭了满门的颜生,以及北方主将之子陆老二,就在后边站着,众人瞬间没了音。 可就是闻均言,这个小姑娘,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魄力,稳住了京中乱象,笼络了各方势力,收为己用。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白胡子老头,为难的轻砸一下,捋着胡须出来打圆场,“也不是我们,非要揪着不放,实在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说法,交代江山万民。” “此事说来话长,容后详谈,当务之急,是如何一步步,根除乱象,正本清源。” 有几个初掌权者,不关心如何久荣不衰,反倒琢磨起民生来了,可见闻均言虽年纪小,但还是有些气量的。 白胡子老头骇然之余,随口间了一嘴,并未抱太大希望,“郡主以为如何。” “以新商幸制旧商,得以喘息之时,便可重振文流,培养贤能,入居朝堂,将守边关,不问朝事。”这些话,她想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口了,“东有铁骑,南有群狼,不得不防,与此同时,也要注重内在,早日剔除毒瘤,国本若安四下便无敌手。” 白胡子老头听之,心中恍有热血翻腾,“说起来容易,又该如何实施。” “无路便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今被闻均言,重用的各大世家,原是名门望族,留在京中迟迟不走,便是心中还有想望。 奈何宋仁德昏庸,一路抬商,以至于世人都追着利走,赫然忘记了修身筑德。 当然也有与商户联姻,与之同流合污之人,相对比之下,这些苦撑着的世族,便显得难能可贵了起来。 宋达暗暗揪着袖子,扫眼闻均言,“一朝天子一朝臣,朕虽年幼,但也深知各位长者,都是开明之人,断然不会枉顾性命。” 他们来时,自然听闻了不少,关于闻均言,一夜夺权的传闻。 所行半分不给人留活路,比萧守的手段也有胜些。 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全,此时除了归顺与她,也无别的办法了。 白胡子老头,作为领头的,率先表明了态度,“老身愿为国分忧。” 眼见目的达成,闻均言向各位行礼,举止谦卑得当,“小女尚且年少,不及各位前辈思虑周全,所行猖狂狠绝,还请多加体谅。” 刚柔并进,进退有度,杀伐与智慧并存在,身后又有人支撑,手中也有合适的人选,不至于师出无名,为天下之人诟病。 反倒是他们这些寒门世家,空有一腔文人风骨,手中无权也无钱,若是无人看得着,便也派不上用场,只能随着洪流,做那生不逢时之人。 两方浅谈一番后,在座的各位世家,心中已有了思量。 闻均言便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我此番叫各位长者前来,是因心中极其仰慕,想拉拢一二,来日是否入朝为官,还要看各位的意愿。” “我哥在来京的路上,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实在不行从西周调些就是。” 早些年间西防自立成西周,宋仁德轻视文流,打压武将,许多不堪受辱之人,都举家逃到了那边,此时西周归宋,其中不乏想一展宏图之人。 周归见这话有用,又多说了几句,“虽说路途远了些,不过也不打紧。” 三人红白黑脸一唱,后边又站着三位极具表率的人物,世家无不心中汗颜。 不想闻均言,到是看得起他们。 试探归试探,白胡子老头没有忘,问一问宋达身世之事。 这事闻均言也所知不详,没法随意答复他,“且等一等,人马上就来了。” 京中富商还未来得及,商量这如何把控局势,六爷就先一步,拿捏住了他们的家眷。 他和闻均言一样,办起事情来,只讲究胜败不讲究方法。 控制住了其中几个大头,又寻了一些,不是那么黑心的商户,至于中间那些,便也没空去管了。 忙完这些六爷,又要赶着,与他们细说宋达的身世,忙得脚不沾地。 第106章 北防之乱 提到宋达的身世,不免让人想到那场长达两年的北防夺嫡之战。 四皇子聪颖,最得先帝长康帝喜欢,二皇子将他推入水中,嫁祸给大皇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 大皇子被逼得自缢,妻子闻讯早产身亡,长子服毒,次子早天,一家四口死了个干净。 太子之位空悬,朝中大臣推举新储,其中五皇子最受追捧,顺利成了太子。 五年间,二皇子没少下绊子,五皇子的储君之位却越坐越稳。 二皇子不死心,暗中传扬是五皇子为了储君之位,推四皇子下水,嫁祸给的大皇子。 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长康帝心疑于五皇子,把他叫到跟前问了一回话。 五皇子怕步大皇子的后尘,吓得连夜要跑,被三皇子带兵追杀,最终五皇子被逼落崖而亡。 二皇子以为打下了,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太子之位必定会是他的了,推料长康帝瞧出了他不善,立了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 为了登基二皇子杀红了眼,将六皇子毒死,联合三皇子和他驻守北防的舅舅起兵谋反。 当时闻均言的外祖父,正在和南下打仗,把南防丢给闻邦,连夜赶了回去,从三皇子的刀口上把长康帝救了下来,二皇子不知所踪。 经过这一场混乱,长康帝至此痛改前非,大肆整顿朝堂,清算北防,拔除了外戚势力。 宋仁德就是这个时候,被长康帝接回宫中的,他母亲是异族人,无缘皇位,自小被放在宫外养着,早些年基本没人关注到他。 那年他才十三岁,朝中大臣看着他好拿捏,便忽略了他异族人的事情,架着长康帝立他为太子。 主要也没别的皇子了,该死的都绝了,宋仁德完全属于躺赢。 为了给宋仁德铺路,长康帝挑了西防主将的女儿来当太子妃。 事情还未定下来,那小姑娘就不见了,朝中多有猜忌,被逼无奈西防割据成了西周。 那小半年里,长康帝一连失了好几个儿子,本就不好的身体一落千丈,就这还得日日看着宋仁德生怕他出事。 就算是如此,宋仁德的亲事也拖不得,朝中多强臣又不好压制,长康帝无奈之下只好和东乌联姻。 人是闻均言外祖父去接的,本来安排的好好的,谁料消失了许久的二皇子,跳出来横插一脚。 二皇子挟持了东乌公主,非得和长康帝谈判。 这事闹了好一阵,最后不知为何,东乌公主也消失了,二皇子没了依仗,便放火自焚了。 眼看着南下还未平,便又要和东乌打起来了,闻均言的外祖父力挽狂澜,揽下了一切罪过,自刎敌军前以此谢罪。 人头是独子闻邦,连夜从南防赶回去,亲自送到敌军手里的。 闻酿知晓了此事,不免会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闻均言。 这场仗到了也没打起来,东乌正逢内乱,顾不得这些。 没法子,长康帝寻了泰安国师义妹的,也就是闻均言的祖母的外甥女为太子妃。 长康帝三上太福寺,拉着老脸一请再请,逼得隐退的泰安国师,不得不再次出山,来管这档破事。 泰安国师与闻均言祖母是青梅竹马,娶不到,才认了个义妹。 也是因为如此,看破红尘,放弃大好仕途,出家当了和尚。 长康帝看准了这一点,便将闻均言的祖母一族给牵扯了进来,逼得泰安国师出了山。 前两年宋仁德还算听话,到了第三年闹着非要御驾亲征,泰安国师不依他,他便将人给囚禁了。 那些日夜环绕的噩梦,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宋仁德从小在宫外长大,自然比不上宫中养着的那些皇子有谋算,气量小、眼界不足,和太康国师撕破脸后,疑心病越发厉害。 和泰安国师交好的汀沫,实在是看不下去,被逼辞去丞相一职。 接着汀家便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火,火光通天,一夜不灭。 因为没犯事实事,亲友并没有受到牵连,只是汀沫一家老小,连带着家仆一起烧死了。 有了这事打基础,宋仁德要御驾亲征的事,便就此定下了。 唯独泰安国师,不顾禁令,进宫劝诫宋仁德此事不妥。 宋仁德揪着泰安国师,擅自出府的由头,挑了他的脚筋,转头就带着一大帮子人,高调的去了南防。 半个月的时间,宋仁德把南防搅和的一团糟后回了京。 南防垂危闻风自顾不暇,忙着重振士气、夺回失地,却不知朝堂上早已杀得血雨腥风。 皇帝掌权的第一步,便是砍掉曾帮扶自己的左右手。 而面对不听话的皇帝,最好的办法便是换掉他。 大皇子的次子没有夭折,被他的长子用一个死婴换走,几经周转送到了太福寺。 那人便是闻均言的小师叔,他张得白净人也很温润,和传说中的大皇子很相像。 说来也是作孽,闻均言刚上山那年的上元节,缠着他陪着她下山玩了一趟,回去他便还了俗。 下山时,师父和主持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嘱咐他既然选择了过平常日子,日后就不要再回山了。 他下了山便娶了妻,来年生了一个胖小子,夫妻二人开了一家酒肆,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谁知平遭横祸。 当时泰安国师有谋反的意思,想扶持他当皇帝,但闻风念着闻氏族规回绝了,主要是他没那意思,闻风也不好硬推。 泰安国师不死心,秘密去寻了一次他,死了谋反的心,随后没了信念的支撑,没过几天他就圆寂了。 此事被宋仁德的探子知晓,汇报给了他,想到之前的传言,他心疑不已,派人将太福寺尽数血洗了,闻均言的小师叔也遭遇了追杀。 闻风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从怀番潜逃的萧守,被各路探子找得天翻地覆的人,就藏在皇帝的寝宫中。 泰安国师知天命犯天命,意图推举流落在外的小皇孙登基,在有生之年促成泰康盛世的祈愿,就这么落空了。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闻均言的祖母、皇后相继都死了,闻风也交了一半的兵权。 宋仁德有了萧守的帮衬,不断的在清算心疑之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南防。 也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闻均言才如履薄冰的盯着脚下,不敢行差踏错,每一次细小的失误,都会让她更警惕的思考。 随着她走下的每一步,这个棋局都在转动,也会有很多人跟着死去,她怎么可能懈怠。 年少轻狂在战场上,或许是最勇猛的战士,而在京城的泥沼里却是找死的牛犊。 不过好在,长风破万浪,她如愿站在了,权利的最顶峰,看见了云开的一日。 第107章 为何不杀 “汀丞相独子,吉人自有天相,并未故去,只不过...”提到这一桩事,闻均言不免心下难受,“被浓烟熏坏了嗓子,从此不能言语了。” 颇有远志的文流,多以汀沫为楷模,听之其子的境遇,不禁为之叹惋。 继而六爷又细细讲述了,姜俊的悲惨的身世,都是忠良之后,却也各自沾了污秽。 文人的酸话,闻均言从前世最不爱听的,这会儿却觉着难能可贵。 他们的思想和见解,若是能分一些,给这愚昧的世俗人,便也不会有今日的群魔乱舞。 肃杀之气褪去,闻均言抿着茶,时不时插几句话,倒让人觉着有些亲近。 徐浮立在她身旁,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侧目,紧张的额头上冒汗,但说话却极其利落。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门外,回眸的一刻,却在闻均言的眼里,看到了少许失落。 他暗暗握着手,和一众世家谈笑着,其中有六爷帮衬,倒也不觉吃力,但言语之后总觉着堵得慌。 闻均言收回眼神,拇指在食指上摩擦着。 “郡主倒是看得起这些人。” “文人的笔,可说死,也可说活,而今的大宋,需要这样的人。”被向南叫醒神的一瞬,闻均言忽而想到了,一桩极为重要的事,“公子为何放走萧烨还。” “郡主又为何要杀他。” “为何不杀。” 向南身为萧守的随身侍卫,自是知晓不少,宋仁德和萧氏父子争斗的内幕。 萧烨还为了夹在中间的闻均言,能摆脱两人的算计,可谓是牺牲了许多。 这般情深义重,闻均言却要在事成之后,迫不及待的除掉萧烨还。 不免让向南心中的阴谋论,在顷刻间觉醒了。 故而也给她贴上了,“卸磨杀驴”和“忘恩负义”的标签。 不过他也不藏着掖着,与她直言道:“萧烨还为郡主劈开荆棘,用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来,郡主事成之后,却对之起了杀心,不免让人多想。” “都是他自愿的,我又没有逼他。”她说的坦然,全然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的感受,“到是公子这般着不平作何。” 向南自小便被悉心培养,安插到了京中做探子,一路往上爬的艰辛他在了解不过,此刻也只是为萧烨还而感到不值而已。 这事周归早偷偷,问过向南了,忙出言来打圆场,“萧烨还很有可能是,昔将军之女的儿子。” 她也不喜欢萧烨还,就他绑着闻均言,为他生孩子这事,就颇为让人反胃。 “当真!”闻均言一时失态,硬生生捏破了手中的茶杯。 这事若是确定了的话,岂不是萧烨还,便是昔糯的堂弟了。 现时她刚劈开迷雾,就得罪帮扶着她的昔糯,着实有些不妥。 杀不得萧烨还,她和汀俊仪当如何,其次就他那占有欲,恨不得把她时时刻刻,绑在裤腰带上,她还如何毫无顾忌的,施展自己的抱负。 越想她越觉着,心神难安,但还是强装镇定,等着向南的后话,“可有证据。” “萧烨还送郡主的玉佩,便是昔将军之女的随身之物。” “韩…”闻均言本能的想喊韩鸳,回萧府将东西寻来,却恍然意识到,她在忙其他的事情,“公子可确定自己没有瞧错。” 向南还以为,闻均言早就知晓了内情,顿时势头锐减,“确信。” 先前他给昔糯传了信去,还未等得及信到,西周便出了事情,也是因此他才会怀疑,是否是闻均言的手笔,虽然不大可能,但还是让他警觉了起来。 周归思量便刻,不大愿意承认道:“那玉佩是龙凤呈祥的一对,是昔将军特意为一双儿女打造的,其女嫌弃凤图没有龙图霸气,便和其兄做了交换。” 那个凤图玉佩被昔糯幼时,无意摔碎,做成了一串赏玩的珠子,已经没有了参考价值。 送世家离开的六爷,此时刚好带着徐浮进门。 闻均言扫眼周归,“王爷可有大碍。” 六爷道:“性命无忧。” “您带着周归先去瞧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心神不宁的闻均言,藏起流着血的手。 六爷边走边和周归说明了情况,她着实没有想到,吴伯会是东防的卧底,就如六爷没想到五爷,会背叛南防一样。 吴伯伤了昔糯,掳走闻青允,放火烧了半数粮草,此番小人之举,差点把西周断送了。 若是不是闻青允聪慧,安全逃脱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也亏得昔糯命大,抗到了和六爷碰头,要不然到了阎王殿,都不一定把人拉回来。 若是昔糯故去,没有西周在中间做纽扣,三防合谋不攻而破,东防便可独占鳌头,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难怪闻均言会对,被东防抛弃的姜俊,有所顾忌。 另一边的闻均言,也在询问颜生,“王爷中得也是此‘失魂蛊’吗。” “根据六爷判断,王爷中的是‘七寻散’与圣上所中之毒理因是同宗,都是来源于南下。”颜生这一句圣上叫的颇为顺口。 闻均言不禁扫眼宋达,“若是七寻散那便无事。” 他懵懵地瞪着眼睛,吃力的站在闻均言的身旁,瞧着她说话。 她于心不忍,微微抬了下手指,徐浮便心领神会,带着宋达寻地方休息了。 颜生余光一瞥,收回眼收回眼神,心下却在暗自思量,闻均言何时,和徐浮这般有默契了。 七寻散是南下奇毒,若是解了也活不过半载,她却轻巧的用一句无事带过,向南刚平和些的偏见,不由得又回来了,“此毒无解,怎会无事。” “世间没有无解之物,只有不精湛的求学者之人。”闻均言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成见,“公子貌似对我很有成见。” 知昔糯无事,向南便放心了,扫了眼闻均言的肚子,替萧烨还感到不值,由此说的话也颇为不中听,“郡主一个女儿家,相夫教子再好不过,何必乱与和男子争。” 闻均言低低一笑,眼神骤然冰冷。 周归那般爽利的女子,怎瞧上了如此迂腐的一个人。 她对向南心生反感,却也碍着周归的面子,没有反驳他什么。 向南反倒是轻哼着抬抬下巴,眼皮下垂不拿正眼瞧闻均言,余光瞧着颜生,也满是鄙视,当真是好大的成见,“更何况萧烨还,也并非不可靠。” 默不作声的颜生,敛着眸子从向南的脸上扫过,握着佩剑的手一紧,颇有想上手砍人的架势。 第108章 他若能言 闻均言冷眸含笑,眼睑微微上抬,不语之间流露出几分,刺入眼窝的轻蔑之意,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既然萧烨还那般好,公子不妨陪他一起下黄泉。” “郡主此是何意。”向南瞬间心神一提,手也握到了佩剑上。 “杀令已下,收不回来了。”她的人传消息异常的快,此时怕是已经在大宋境内,全力追寻萧烨还的踪迹了,“现在去拦截消息,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颜生冷硬的脸上,发生了一丝变化。 她微微一笑,“公子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起码我为了不与王爷生分,不会做的如此明显。” “狠毒!” 向南的一句狠毒,却让闻均言想起了旁的事,她收敛笑容,一秒钟变得极为严肃,“林其呢。” “被萧烨还放走了。” “何时。” “与郡主成婚第三日夜里。” 此时不只颜生,闻均言也瞧向南不顺眼了,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倒是瞎积极。 林其被放走这事,是萧守默许的,向南也不好插手。 当时萧守和宋仁德,已经因为围猎一事生了嫌隙,斗了起来,他处境尴尬,颇为难做,这才和萧烨还混到了一起。 说来此事还是闻均言挑起来的,当时向南与姜俊合作,想借着萧烨还刺杀宋仁德,伺机扭转局势。 谁料,她一根簪子,随手往出一扔,便让这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姜俊因此被宋仁德猜忌,不得不投靠了萧守,与之一起对付宋仁德。 恋爱脑觉醒,萧守嘎嘎乱杀,唯独对萧烨还一再留情,好歹是血脉至亲,多少是不同的。 反之萧烨还便无情了些,将两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数日不给半点吃食。 以至于宋仁德为了苟活下去,想要杀萧守用以充饥,却不想被对方反杀了。 只因为闻军潜逃的消息暴露,萧守动手清了几个闻均言的桩子。 萧烨还闻讯去阻拦,反而弄巧成拙,失手杀了她的人,让她对他生了嫌隙。 总之峰回路转,惊心动魄,闹到最后却被,扮猪吃老虎的闻均言,捡了个大便宜。 你服吗,反正向南不服。 而闻均言却言,“比旁人能忍,也是一种本事。” 能寻着最合适的机会出手,并且稳稳当当的赢下此局,闻均言也及为不容易。 颜生眸中一闪心疼。 暮阳微垂,闻均言不禁闭上眸子,深深吸口气,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安。 再睁开眸子时,汀俊仪已站在了她眼前,明眸皓齿,怎么看都是软软糯糯的。 她抬手,他缓步走到她右侧,与她紧紧相握,两两相望,各自撑着泪意,深深凝视着彼此的眉眼。 此般不言,胜是万言。 闻均言拇指轻擦着他的手背,看向一旁的向南时,已经收了泪意,“此是汀丞相的独子,我失散已久的小师弟。” 尽管昔日风光不在,汀俊仪也保持着,世家子弟该有的风度,对向南行礼时,颇有儒雅之气魄。 “他若能言必定胜过任何学子。”闻均言说这话时,不由得心中刺痛。 向南回礼后,默声不语。 其实她也不需要向谁证明,汀俊仪胜过萧烨还,但就是觉着,该护着自家小孩。 此事事关重大,韩鸳心中急切,却也不知该不该,当着旁人的面直言,英气不失温和的眉眼,深深蹙成了一团。 闻均言早有预料,这皇位不会拿得如此顺畅,示意韩鸳但说无妨。 “东防与南下合谋,从东南两方包抄,血洗南防,两万精兵至浮山而出,南下声东击西,夜袭西周,未果而退。”韩鸳言到此处,声音带着些哽咽,“寿将军誓死不降于潘过,与敌军沆瀣一气,力竭而亡,闻小公子诱敌深入,被南下所虏,所剩兵力尽数退至三爪关一带,由五爷代为统领。周归姑娘已先行回周,稳住动荡的局势。” “王爷可醒了。” 闻均言和向南同时出口,颜生也在殷切的看着她,韩鸳顿觉沉重,“尚未。” 战场上瞬息万变,以至于闻均言形成了本能反应,飞速调整出了,对当下最有利的局势,“桩子尽数退出,即刻传令六爷,护送王爷与宋达北上,昭告天下迁都阳城,达成南北同治,西周出兵两万,封安王长女宋青为骠骑大将军,不平战乱,不得归国。” 闻均言冷眸酸涩,字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颜生带兵前去,假意援助五爷,而后直奔西周,助周归稳住乱局,渭河不失,假以时日,便可卷土重来,拿回失地。” 不等颜生应声,她又吩咐韩鸳,“带着陆小公子即刻回北防。”她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块铜牌,塞到韩鸳手中,“忙完此事后,守着宋达与王爷,不可有半分差池。” 她咬牙撑着,却还是挡不住,眸中奔涌的泪意。 上次南防之乱,她和六爷早有准备,才得以险胜南下,而今东防杀得太狠,她无力强战,只得收拢兵力,保住命脉所在。 宋达从暗处冲出来,眸中透着浓重的惧意,“阿姐,我不走!” 偷听被抓个正着的徐浮,心虚之余不忘表明忠心,“在下愿与郡主共进退。” 心中有万言,却无法言说一句,汀俊仪只得,紧紧握着闻均言的手,生怕她又将他送到别处。 “等圣上掌权时,想去还是想留,自然无人再能左右。”她感受到手中的力量,眉眼平顺了些,身上冷锐的杀气收敛,眸光扫过徐浮,落到了颜生身上,“七爷擅长猛战,一旦战时拉长,优势便会锐减,撑不了十日,必定兵败垂成。” 她把被捏得通红的手,从汀俊仪手中抽出来,反手将他推给颜生,“再不动身,寿将军便白亡了。” 汀俊仪不肯,她冷着眉眼,就这般盯着他不语,他便退到一旁,不忍与她闹了。 难得再度相逢,却又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知旁人心中如何感受,韩鸳总觉着有些可惜,“奴定当不辱使命。” “注意安全。”颜生喉咙忽地涩住,哽了良久才又道,“我与王爷在西周,待将军早日归来,以报结缘之恩。” 他这是在告诉她,西周和他一样,都是她的后盾,不必真的背水一战。 “江山安宁,便是最好的报答。” 第109章 下月初五 “徐浮!” 听到闻均言喊他,徐浮顿觉枯木逢春。 当下手中无人,闻均言还是得用他,“带着山逸与青允,去告知今日游说的那些世家,当下的局势如何严峻,一同北上还是留守京中,让他们自行选择。” “喏。” 屋子里剩他和闻均言时,向南才恍然觉醒,她都是做了些什么,惊诧之余满是不敢置信。 原先他还以为,她不过是一个,靠着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方能苟活的浪荡女人,现在看来并未如此。 想起先前的尖酸之言,向南便觉着脸上生疼,“抱歉。” 闻均言无空理他,撑着身子寻上姜俊,“金银收点的如何了。” 他语气不善,“差不多了。” “令尊大义凛然,救北防于水火之中,想必公子自是不差。”闻均言开场白,既直接又深入人心,专挑着姜俊的骄傲说,“我相信公子,必定会将战资,文分不差的交于陆承相,与他同护宋达顺利登基。” “为何信我。”他可是东防的人,她怎么敢确信,他不会反水,将这些银两带到别处。 闻均言今日的眼睛,总是会不由得湿润,“我师父曾与我言,‘一念成魔念成佛,所谓一念之差,在于旁人所杨之论,更在于人心抉择。’公子非池中之物,自然也做得非人之事。” 这话是她年少时的药,而今她送与了旁人,也算是传承了汀沫,广散学德的遗志了。 “郡主少年壮志,不知师承何处。” “一代良相——汀沫。” “难怪郡主行事,颇有英豪之风。” “公子说笑了。” 先前姜俊借着传旨的名义,到长安王府与她谈判,但由于萧烨还从中作梗,并未有结果。 以至于他被逼得,换了个歪路子走,闻均言能理解,并认可他有能力,对他来说非同小可。 他情绪忽地低落下来,默了一会儿才道:“麻烦郡主告知池滢,在下非卿不娶。” “池滢与公子同去,有何话还是当面言的好。” 姜俊错愕不已,“当真。” 她抬抬手,做了个劈刀的手势。 明白她寓意何为,姜俊不由得轻笑,“这般收拢我不好吧。” “公子与令尊一般心怀天下,如何会被小女子左右。” 两人正你来我往的说笑着,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道,略微沙哑的男音,“你们姐弟俩,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抓人性的善处。” 谁像那曲靖康,总挑着恶处激发,活该被段启竹折磨的差点疯咯。 闻均言回眸的一瞬,傲凌双停下掐算的动作,另一只手攥着铜板,迎上了闻均言的目光。 他和小时候一样,瘦得和竹竿一样,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衣,可真谓是十年如一田。 而她不笑时眉眼如刀,笑时如春暖花开,“不知凌双小师傅,这次可参悟天机了。” 他将手收到袖子里,微微一笑,“郡主觉着在下可有所参悟。” 傲凌双说话时,眉间透着股子阴沉,语气却总觉着格外轻快,谁能猜想得到,这般违和的一个人,却是修道法的。 怕他言出些不好的论证,左右不平的人心,闻均言不禁语气重了几分,颇有威胁之感,“天机与我何干,我只知强敌来犯,不尽数杀之,黄泉路上心神难安。” 听出意思的傲凌双,不由得轻笑,肩头随之颤抖,倒有几分弱不禁风之感,“行天司不及外头热闹,扰得我没法安心卜卦,便想出来瞧瞧,是谁搅开了迷乱的局。” 那日萧烨还拿着,闻均言的生辰八字,来与他算两人的姻缘,当即把傲凌双惊得不轻。 他无神的眸光忽变,抬手掐算一番,“下月初五…” 萧烨还以为,是成婚的黄道吉日,当即拱手谢过,回去着手准备了。 实际上傲凌双算出来的,是大宋祸水将至的转折点,刚好和闻均言的运数,巧妙的重叠在了-起。 都说福祸相依,算出了祸事,他自然也要算算,其中的福在哪里。 祸在天道,福在人心,傲凌双意识到这个,盯着闻均言的眸光,愈发晦涩难辨。 风吹乱青丝的同时,也吹乱了城中疯长的草,吹散了初开的花儿。 恍然间,这空阔的宫道上,只余下了闻均言和傲凌双,并肩站在一起。 闻均言将旁人都安排好了去处,唯独对向南未言半句,他还以为是惹到了她,主动问了一嘴,“我干什么。” 谁料她一笑,“公子是男儿,何必屈服于我这等,无知的深宫女子。” “先前所言多有冒犯,还请郡主海涵。” 闻均言将一张纸,神秘的交于他,上边有两个被划掉的,应是不用杀了。 他好奇是谁人这般命大,仔细一瞧名字,原是他和萧烨还。 “我怎也在其中。”这纸是闻均言早已写下的,断然是思量了许久的。 她听到这话,许是想到了开心事,笑得眉眼弯弯,但说的话却颇为欠打,“谁能想周归眼光这么差。” 萧烨还也挺差的,向南话到嘴边,却没有言出来,姜俊都不在上边,他却在,难不成是他装“反派”装得太好了。 “若不除之,京中难安。” “我想想。”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做刀,自是向南也一样,捏着薄信挣扎许久。 去而复返的周归,骑着骏马奔驰而来,烈焰剑出鞘,撑着城墙便立到了人眼前。 向南,“你怎回来了。” 闻均言,“可是王爷醒来了。” “杀敌啊。”她眉眼间,好似藏着太阳,“走到半路时就醒来了,多亏了六爷医术好。” 闻均言,“醒来便好。” “别任性。”向南,“这里不安全。” “什么叫任性,什么叫不安全。”周归一下子便上火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女儿家呗,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剑还是我教的呢!” “巾帼不让须眉。”瞅着复仇的机会,闻均言便在旁拱火,“周归姑娘所言极是。” 周归忽地发现,向南手中的纸,直觉必有蹊跷,抽过来刚瞧了眼,脸色便变了。 她眉目凝重的瞧眼闻均言,“可是均言妹妹给的。” “是。” 继而周归也掏出了一份名单,交给了闻均言,“我哥让我回京,便是来办这事的。” 两份暗杀名单,出处并不算大。 年少轻狂的闻均言,杀的广而绝。 昔糯年长些,下笔更为谨慎。 “凡是上边有名字的,尽数除之而后快。”闻均言特意补充,“对外宣称都是我的意思,务必不要牵扯王爷,周归姑娘还回西周去,就当从未折返过。” 这般各自去忙各自的了,日日守在低沉的宫中,等着敌军到来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第110章 修养生息 明德十五年,丞相段松举兵谋反,京中各方势力血战三日有余,安王长女宋青横空出世,一举拿下京中,护送幼帝北上。 东防主将潘过,通敌叛国,与南下群狼里应外合,围剿寿军驻地,以至于南防失守。 山河飘零,西周归复,昔糯临危摄政,命北防主将陆一舟,即刻入朝为相。 文武双治,广招贤德,充盈朝堂,辅佐幼帝宋达顺利登记称帝,并迁都阳城,改国号为新宋,年号为顺达。 一切尘埃落定,京中横死者数百,不安分的人被闻均言,清得不得再清了,也不见东防再有动作。 越是这般闻均言越没底,瞧着傲凌双仍在掐算的手,便随口调侃了一句,“听闻凌双小师父已然闭案,只算天命,不救世人,不知我可在那世俗中。” “俗人做不得这般事,天命怕也得仰仗郡主几分。” “凌双小师父还似之前那般,妙语连珠,让人心悦诚服。” 傲凌双内敛一笑,垂眸瞧向闻均言的目光中,却满是对太康盛世的希望。 想着,他藏在袖筒的里的手,也不觉的掐算了起来,越算越为骇然。 他不禁感叹,“大硬了。” 被人一瞥,他不自然的笑道:“我是说,这风太硬了。” 待光移开他继续暗自感叹,什么人啊,命硬也就算了,还贵不可言。 将格、辅才、隐隐还有帝王之仪 她这命格与气相抽一分给旁人,都是光宗耀祖的好福气。 傲凌双嘴欠不禁一问,“宋达既已顺利为帝,不知郡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尽人事,成天命,安朝堂,收南下,灭东乌,定国防。” 照着这个路向浅浅一想,傲凌双心中热血澎湃,手指本能的掐算,“也不是不可。” 若是如此发展,做一个气阔山河,一力单挑天命的女帝,也是蛮不错的。 只是这差一分是在何处,左算右算,算出一个不明,傲凌双觉着无趣,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不禁暗暗肺腑,这狗天命,成天变来变去的,比人心都难测。 听了这话,多少对闻均言,起了些精神慰藉的作用。 她手抚上肚子,期待着这孩子,能快些出世,莫要让她耽误了正事。 “郡主。” “阿姐。” “均言姐姐。” 闻均言瘦了许多,“事情如何了。” 向南和徐浮,一文一武,带着闻青允和白逸山,两个小机灵鬼,将事情办的极为漂亮。 “是吗。”她心中颇为赞赏,“既然他们不来打,我们便修养生息,蓄养兵力去打他们。” 闻青允最知闻均言的心思,“阿姐可打是打算送我回南防了。” “一同去。” 京中已然稳住,再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先去南防,做足备战准备。 不等闻均言动身,卢柏林不仅从北防来了,连带着杜若、柳烟儿和陆老二和陆老三也来了。 是陆一舟让他们来支援的,卢柏林单手掐着腰,喝了一大碗水,“西周那小子病恹恹的,新朝初立没个主事的人,陆老头子便把两个小子送来了,还有这俩丫头,要死要活的非要来。” 等不及旁人插话,卢柏林把碗一放,又气势如洪道:“就姜氏那小子,还想和本将抢,他年轻气盛再怎么没活头,也比我这老头子长,我不战够了,哪有他的份。” 他这话听得人鼻尖发酸。 “还有你这丫头也是,多大点个人,掺和这些事做何,别以为闻氏无人,便无人管你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外祖父的半个儿子,不管到什么时候,你也得叫我一声叔叔伯伯。”卢柏林目光落在,闻均言的肚子上,他狠狠的一拍桌子,顿觉一口浊气,憋在喉间没了话。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和旁人一样,怕惹祸上身,给北防添麻烦,什么都没有管吗。 她一个小丫头,却敢想敢干,给他们挑了一个头,才得以让着混沌的王朝覆灭。 大宋的武将都在等这一天,却都不想背负谋反的骂名。 重新洗牌便意味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都有站在最高的机会。 以至于各方争夺,连年征战,孤注一掷推牌之人,因此被百姓唾骂千古。 世人多半在装糊涂,难得有人清醒,却势必会成为罪人。 此番不平,不可避免。 他话语停住,旁人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闻青允率先转移话题,“伯伯不过四十有三,还年轻着呢,怎可轻易言老。” “就是…就是…” 闻均言关心的却在旁处,柳烟儿都来了,却不见池滢,她便问了一嘴。 杜若还想骗她,柳烟儿却一口气,将祸事全告诉了她,“各方人马聚到一起时,遭遇了数波刺杀,原本池滢姐姐有姜公子护着,周边并无危险,但为了救吓懵了的我,不幸命陨了。” 因此姜俊成日闹着要杀她,正巧卢柏林来京,便把她也一同带来了。 早在童年时期便习惯了,不断失去所惜的闻均言,扯着嘴角挤出一句话来,“各有定数。” 在南防时,白山逸与池滢最为亲近,撑不住哭破了音,他还没表白呢。 闻青允见气氛不对,拉着他出了屋子。 空气一安静下来,便觉出了些压抑之感。 “既然卢伯伯带着人来了,便也不能闲着,帮我整顿整顿民兵,让百姓自行为战。”她这话一出,便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南下自我义舅被迫交兵符后,便是官兵引路,百姓自守的状态,多年来未失一城,若不是被人算计,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该如何实施。” “您带着青允和逸山去就可,这俩孩子机灵的很。” 颜生不在,他若是在,定会理解,南防百姓,为何如此惜兵。 多半不是自家孩子,便是邻里的孩子,大多相互熟知,少哪个开心得了。 “我这就带着这些小子去。”卢柏林时连带着,手上没有二两肉的徐浮也拉走了,“旁的留下来守着言丫头,莫要让她太过操劳。” 南北分治只是表象,权势之争从为停止,闻均言相对势弱,得早做打算才行。 第111章 缩头乌龟 “主子…我…”柳烟儿心里内疚。 闻均言却安慰她,“你若好好活着,她便也能开心些。” “我会的。” 杜若则格外关心她的身子,说了许多产前注的意事项,尤其提醒她,不要优思过重,生怕她步了汀婷的后尘。 闻均言调笑她,“论孕妇和孩子这一块,杜若的见解远胜于我。” 喜欢给人算命的傲凌双,端详着杜若娟秀的五官,看得有几分出神。 “你瞧我干嘛。” “咳咳。” 傲凌双顿觉尴尬,他总不能与人言‘初次见到闺阁女郎,对生女子生育之事如此心得,故而觉着颇为稀奇。’吧。 还好有向南适当搭话,“他是个道士,可能是职业病犯了,见谁都想算一卦。” “凌双小师父,是泰安国师唯一的弟子,三岁卜卦,七岁可窥星探月,是世间难寻的少年天才。” 听闻均言这般说,杜若才信了一点点。 “在下不敢当…”傲凌双推脱道,“论少年天才还得是郡主。” 三人同时傲娇出口,“那是自然。” 不亏是闻均言带出来的丫头,傲凌双和向南对视一眼,好似在笑她们脸皮太厚。 卢伯林拎着徐浮走了一段路,长时握刀的糙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小子,我家言丫头,是不是挺不错的,要不然我给你们做个媒。” “啊…”徐浮的脸不禁烧得通红,连连摇头摆手,“知遇之恩岂能局限于此。” “我有意入赘闻氏,徐公子家世没落,还是不必争了。” 以为自己说的悄悄话,实际是被后头寒寒暄的几个小崽子,听了个清楚的卢伯林,一巴掌拍在陆老二的头上,“毛长齐了吗。” “世族联姻多为强强联手,与年纪大小有何干系。”陆老二捂着头据理力争,“若细论的话我比阿言还年长半载呢。” 卢伯林心梗,“阿言什么言!” “迟早都要改口的。” 后头两个还在聊天之大势的人,直觉陆老二太猛了,叽叽咕咕的对着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因为没谈拢,互相白对方一眼,沉着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觉着不服,又掐了起来。 “我阿姐不喜欢就是不行!” “她都大肚子了!挑什么挑!” “又不用你娶你叫唤什么!” “你一个义子之脉,都不算得是正经的闻氏人,何来的身份替她这些话。” 不能把闻酿换皮的事,明言的出来闻青允,脸被憋得通红,气鼓鼓的攥着拳头,“我阿姐是我南防的魂,想娶她的男儿千千万,还轮不到旁人染指着,你们两个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落单的白山逸刚追上来,便被闻青允拉走了,别看他小小一个人的,说起话来也极其犀利,“那么有本事,让他们自己干去,瞧不上我阿姐,来拾什么便宜,还不如在北防,一直当缩头乌龟呢!” 虽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让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的闻青允这般生气,但既然他们瞧不上闻均言,白山逸也瞧不上他们,回头瞥一眼,恼怒的轻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但又好似什么也说尽了。 徐浮第一个反应过来,追在他们后边,一路跟进了屋子。 被人围在中间的闻均言,正与傲凌双相互调侃着,瞧见闻青允这般样子,还以为又出了事情,心“咻”地一下提了起来。 “啊姐…”瞧见闻均言,闻青允觉着委屈,憋着的眼泪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往下落,“陆老三说我是义子之脉,算不得正统的闻氏之人,不配言谈阿姐的事。” 她还以为何事,把闻青允都惹哭了。 “素日见你如个小大人一般,比我都还要再老成几分,今日怎这般沉不住气。”话虽这样说,闻均言的眼底却满是寒意,“旁人不知也就罢了,你自己还不知,族谱上的名字,究竟在哪一处放着。” 闻青允打了两个哭嗝,抹着眼泪又道:“陆老二眼中只有世族利益,瞧不上我闻氏一族的圣名,我不要他做我姐夫,还有那个徐浮太怂了,还没有我有安全感,我也不喜欢他。” 他自幼聪慧,所以闻均言不拿他当小孩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入同对待同龄人般,“我心悦于谁,青允心中定然清楚,何必听这些虚话,给自己徒增烦恼。” 想到闻均言对汀俊仪,暗戳戳的偏爱,闻青允瞬时心宽了几分,“嗯。” 借着哄闻青允,表明了谁才是外人,以及自己心有所属外,闻均言才装作刚发觉有人来的样子,抬头向门口瞧去。 在闻均言的示意下,闻青允不情不愿的上前,“抱歉。” 说罢他便又回了闻均言身旁,做足了“都是我阿姐的意思”的派头。 被卢柏林在来的路上,揍了一顿的陆老三,也同样是不情不愿,支支吾吾不肯道歉。 “小孩子闹脾气,让卢伯伯与各位公子见笑了。”不等陆老三整理好言语,闻均言便又道,“还望陆小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置气。” 被自家弟弟气得脸青黑的陆老二,恨铁不成钢的拱手道:“是在下没管好令弟,让他冲撞了闻小公子,还望言儿姑娘海涵。” “陆公子言重了。”她皮笑肉不笑,“小公子性格爽达,定然是个有礼之人,不似青允近来少了我的管教,越发毛毛躁躁的。” 陆老三听得脸一会青一会白的,还好有旁人打圆场,没有让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 刚把两个孩子,闹小性子的事情掀过去,本该在阳城的韩鸳,风尘仆仆的来了。 此事不好当中言,韩鸳和闻均言一同去了内阁,抱拳跪地,埋着头道:“程追请旨与汀氏结两姓之好,陆丞相做主应了此事,汀公子不愿嫁娶,便收罗东西偷跑了,奴追在后边寻了一路,也未寻着踪迹。” 程追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当年在儒学世家中排位第二,有一个十岁的小孙女,除此之外家中再无他人。 “主子!” 听里边一声惊呼,一群人挤了进去,只见闻均言手扶着桌面,身下血流不止。 这是早产了! 杜若吓得不轻,忙招呼旁人出去,将闻均言扶到了榻上。 第112章 永安不念 阴阳混淆,天将明时,杜若擦着汗惊呼道:“师父,生了,是个小姑娘!” “名萧永安,乳不念。”闻均言给孩子取完名字,撑着身子便下了地,还未等她站稳,踉跄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坐回去,还好被韩鸳扶住了。 这孩子生虽是早产,但生得还算畅快,没费什么气力,但还是让闻均言,觉着疼得厉害,说话都有些虚浮,“长安王府可寻过了。” “寻过了。”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带着死气。 见闻均言一瞬间,似抽空了一般,默不作声的掉着眼泪,冷得仿若行尸般,韩鸳忽觉无比自责,此事应该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她才对。 抱着萧永安的杜若,想安慰却不知如何说,只得暗暗叹息。 良久闻均言顿住了泪,淡淡的摆摆手,“都出去吧。” 等屋子里无了旁人在,她才揪着被子痛哭了起来。 那般娇娇弱弱的一个人,就这般不见了,怎么让她放心得了。 闻均言想亲自去寻,被杜若已一己之力,将她拦了下来。 月子里最时关键,杜若生怕她会有个好歹,让柳烟儿将她盯的死死的。 “这孩子怎么和个猴子一样。” 陆老三顺嘴一说,却让闻青允急了眼,“反正不和你一样。” “不是我的当然和我不一样了。” “那你说什么废话。” 柳烟儿和闻均言一样,怎么瞧这孩子都不顺眼,抱都不肯抱一下。 杜若医者父母心,于心不忍,从早看到晚,累得直打盹,都熬出黑眼圈了。 实在是累得撑不住,想寻个人帮着看一会儿,她去补个觉,谁知道一群人没一个靠谱的。 自养的孩子自己觉着亲,杜若对陆老三难得来了气,“去完如厕不擦嘴别熏到我。” “老三!”陆老二急言,“谨言慎行。” 陆老三不服气,“大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我来吧。” 对此杜若提出质疑,“你行吗。” “你师父都是我哄的,你说行不行。” 闻青允拆抬,“梦里吧。” 叭叭叭半个时辰,傲凌双都快听睡着了,杜若才停下,“公子听明白了吗。” 他蓦然清醒时,她刚好转过头来,猝不及防的回眸,瞬间撞进了他,一平如水的心里。 杜若却丝毫未觉有何不妥,困顿的趴在摇篮边上,“你到底行不行啊。” “行!” “确定能行。” “且放心。” 她凝视他许久,躺到了一旁的软塌上,“有事喊我。” 无姻缘,傲凌双掐算一番,顿觉潮水褪去,唯余下一股没落。 老人常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当真应了这句话,哪怕早产了三月,整个青紫青紫的,眉毛和头发几乎瞧不见,但仍很坚强的活了下来。 “和你娘一样,也是个命硬的。” 自生下来还未睁眼的萧永安,掀开眼皮,似乎想要瞧瞧,在她耳边磨叨的人是谁。 月子出了,萧永安便闹腾了起来,挥着小拳头,动不动就闹人。 陆老三,“你们是不是将孩子偷换掉了,怎么突然变好看了。” 闻青允,“怎,眼睛洗干净了。” 杜若没有理会,一言不合就互掐的两人,“我家永安本来就可人。” “呃嗯。” 徐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银镯子,戴到了萧永安的手上,“多少寒酸了些。” 傲凌双,“心意到了便行。” 杜若,“不必太过破费。” “我怎么感觉这孩子和你俩的一样。”陆老三时常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次却说了一句大实话,“干脆改姓傲罢了。” 向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也没见他停一下。 陆老二着实觉得,这弟弟怕是没救了。 接到战报的卢柏林,此时刚整顿完兵马,身上还余留着些肃杀之气。 闻均言也从韩鸳口中,知道了此事,难得从屋里出来了。 果然潘过拥立宋佛为帝,和新宋分庭而治了。 楼兰初建,根基不稳,但胜在兵马强盛。 卢柏林猜测,楼兰很快便会对新宋,展开猛烈的攻击。 “南下人物资匮乏,一到冬季便会吃不开,便会想着从中原抢,这会儿刚入腊月,也快到战事频发之时了。”闻均言最为了解南下,“邕仲二城物资最为丰盈,先前在我手里丢了,寿将军舍命收了回来,而今又落到了南下手里,也是时候取回来了。” “丫头可是有了计策。” “楼兰来犯,若是先假意求和,而后再反咬一口,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陆老三的嘴马车的轮子,出了跑路没个大用,“此等行为和潘狗有何异样!” “陆氏铮铮铁骨,我自是比不上的。”闻均言软硬兼施,“不过若是能求一时太平,多背些骂名也是无妨。” 徐浮和向南一直未搭话,路老二倒是言些,“所谓兵不厌诈,太过讲究道义,反而适得其反。” 卢柏林好不容易说了句话,“这事你们就不必管了,我到了三爪关和老七商量吧。” 他一句话便把闻均言堵得没了话,她强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掩饰住了眸子里的寒意。 她最不喜这种被人,无意识的轻视,以及排除在外的感觉。 同样感到不服的,白山逸和闻青允化悲愤为力量,一个手指敲桌面,一个敲杯子。 ——我阿姐守了南防七年,怎么就不用管了。 ——以为自己是谁呢,动不动就指手画脚。 闻均言停下筷子,一眼扫过去,两人停下了小动作,装模作样的可劲儿的干饭。 “我离南防数载,满心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重归乡里,而今有了机会,却不想是这般。”同样出自南防的卢柏林,怎会不懂他们的心情,“这一仗就当是让给,我这个老头子了,你们几个小孩子,尚且都还年轻,来日总得还有机会。” 他这番说旁人便懂了,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这饭局便算是接近尾声了。 好好的满月酒,成了战讨局,杜若颇为心疼的,摸着闻永安的手。 见杜若心不在焉,傲凌双搁下筷子,暗暗揪揪她的袖子,塞了颗糖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人相差六岁,在傲凌双眼里,她便就是个,需要人宠的小孩子,“给永安的。” 杜若故意提了一嘴,“永安又吃不得。” 躺在摇篮里的闻永安,咯咯咯的笑开了花,兴奋的晃着小拳头。 “打!” 在听清她说了什么,难得众人又沉默了一瞬,随之各自笑了起来。 “打得一拳头开,免得百拳来。”想到那日闻青允说的那些气话,卢伯林不禁哭着笑道,“咱战得了,咱不是缩头乌龟。” 第113章 体会得到 众人散去,杜若难得见到,闻均言在萧永安的面前停住。 她摇着拨浪鼓,逗得小娃娃咯咯直笑,“明日让向南送她去西周吧。” 闻均言一早,便让人拿着那玉佩,去寻昔糯确定的了真伪,得到了准确的回答,才下定决心留下了这个孩子。 今日一夜都为说话的柳烟儿,率先发出了疑问,“为何。” “萧烨还是昔糯的堂弟。”搁下这句话,闻均言便回了屋子。 想着萧永安要被送走,杜若不舍的哭了起来。 站在屋檐下发呆的傲凌双,闻声进来,“怎么了。” 话音刚落,徐浮和向南也来了。 傲凌双安慰她,“你若舍不得便一同去。” “我师父怎么办。” “她命硬,年岁长着呢。” 柳烟儿自知拦不住,闻均言的抉择,“我守着主子。” 次日一早闻均言突然言,想瞧瞧京城如今是何样。 柳烟儿和韩鸳陪着她,一同去了街上。 与此同时闻永安,也被向南送往了西周。 杜若在往起抱她时,在她的包裹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长命锁。 当年泰安国师,给闻均言送百日礼时,傲凌双就在身旁,清楚的记得,便是这个长命锁。 “我师父她就是嘴硬心软。” “给永安戴上吧。” 杜若怀中抱着孩子,傲凌双凑过来,帮闻永安戴长命锁,两人挨得特别的近。 瞧着他温润如玉的侧脸,杜若鬼使神差的吻上去,而后抱着孩子后闪,“等我回来,我会对负责的,反正你都一大把年纪了,便宜谁不是便宜。” 等傲凌双反应过来,眼前哪还有什么人。 他摸着湿润的脸,按住狂跳的心口,食不知味的舔着唇。 闻青允起哄,“还回味着呢。” 白山逸眼底流露出羡慕,“喜欢却不抓紧说,就成遗憾了。” 陆老二,“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 陆老三帮腔,“就是。” “咱也该走了。”卢柏林带着陆老三上了战场,把陆老二留了下来,“来日多帮着她些。” 他们是一奶同胞的双生兄弟,年岁相当性子却是两个极端。 陆老三上有哥姐宠着,并没有受过什么苦,到战场上也好磨磨他的性子。 陆老二虽说没有闻均言那般老成,但相对也是个懂事的,留着他卢柏林放心些。 徐浮将他们送走,还有一堆琐事要忙,没空想那么多,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闷闷不乐的闻青允和白山逸两人。 平日里嫌弃归嫌弃,一想到他们要去打仗,便也不舍了起来。 路老二分别揉揉他们的头,毫不意外的挨了两记冷光,“想什么呢。” 闻青允,“四防之中南防的仗最难打。” 白山逸接话,“如今又失去了邕仲二城,战略物资跟不上,很容易别敌军拖垮。” “你们两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闻青允,“我阿姐从不当我是孩子。” 白山逸活像个捧哏,“在我南防没有老幼之分,只有上战场的兵,和不上战场的兵。” “说了你也不懂。” “懂了也不一定体会得到。” 而闻均言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给向南,还安排了一个任务。 ——借足够的粮草,迅速送往南防。 马车从眼前驰过,闻均言转身下了高台。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目送亲近的人离开,京城这座囚笼了。 心痛不舍也好似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块圆润的石头,在人的眼中不断的滚动着。 走了没几步,闻均言便被一只通白的狗,悍住了目光。 人群中,一个黑衣,戴着斗篷的人一挪动,那只狗也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瞧那身形,闻均言总觉着像尔武,追着他跑了几步,便寻不见人了。 一个妇人不知从哪里出来,和周遭的显摆着,昨夜在街上拾到了一个极品,唇红齿白,一双眸子更是魅人心魂。 妇人正打算将他卖到勾栏院去,便被一个身材修长,戴着斗篷的小郎君卖走了。 闻均言冲上去,揪住老大娘的衣襟,随着她的动作,跟着她的暗卫,也从人群中闪了出来。 此时的她心中,及其愤怒,她早就知道,如今的大宋到处都是蛀虫,却没想这般严重,青天白日之下,便却发生拐卖入口的行径,还将此作为“业绩”像人炫耀。 再一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汀俊仪,她的心情便难以抑制,恨不得将这个妇人碎尸万段,“把人卖到了何处。” 她将汀俊仪送走,便是想他能过上,她所奢求的平常生活,若是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的楚馆,别说是愧对恩师,她连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 “你是谁啊——”妇人本来气势还挺凶,但回头瞧见,闻均言身后的人,以及她充满怒气的眸子,便被这个束着冠的女郎,吓得不禁腿脚发软了,“在西屋里,那那,郎君说晚上来提人。” “带下去!” “喏。” 床榻上,一团软白被人捆绑住了手脚,除了特质的兔子耳朵和尾巴,再无其它的衣物遮掩。 汀俊仪扭捏着想引人过去,空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眼尾满是磨人的欲色。 这般娇嫩的一个白团子,剥得和葱一样,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闻均言关上门,急忙将门栓挂上。 追着她进来的柳烟儿,迟迟敲不开门,急得在外边直跺脚。 这媚香劲儿头太强,汀俊仪的脸上,已泛上了暖昧的潮红,白嫩的皮肤粉粉嫩嫩的,一双红润的唇透着莹亮的水泽。 眼瞧着床上的人快忸怩到了地上,她上前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掀过一旁的被子将他裹住。 被子夹层里藏着的粉末,呼地向她扑来,她屏着呼吸,抱着汀俊仪站到了旁处。 滚烫青涩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小小的一个人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啃得她皮肉生疼。 “别。” 原本沉沦在欲望之中的人,忽而回了些神智,咬着唇,红着眼尾靠在她的身上,本能的扭曲着身体。 虽闻均言常年拿自己试药,身体对一般的毒物早已有了耐性,这会儿却也焦躁的很。 她蹭蹭他滚烫的脸,长缓一口气,拽过一旁的绳子,又将他绑了起来。 而后在屋子里寻了一圈,不见纸笔,只好拉开门,给柳烟儿口述了一遍,需要的药材。 所幸不算多,尚且还能记得住。 第114章 惨不忍睹 久不见柳烟儿带着药回来,汀俊仪不知何时,把被子和绳索都挣开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总觉着时间过得很慢,忽地裤角一紧,被人紧紧拉住,还来不及垂眸去瞧,便被一个黑影扑倒在地了。 “咣当”一声,砸的她脑子生疼。 眼瞧着暗卫要破门而入,闻均言急忙将地上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汀俊仪身上,“出去!” 这等场面的确不是他们见的,你推我攘的,陆续退了出去。 汀俊仪撑着理智,盯着闻均言的眸子,才试探着吻在了她的嘴角。 他的小心试探,让闻均言感受到了,被珍视的感觉。 明明汀俊仪都这般了,却还在尽可能的顾及着她的感受。 不似萧烨还,强硬的将她绑在他的世间里,用温吞的方式,一点点的磨掉她的羽翼。 瞧见她眼底的动容,汀俊仪鼓着勇气,像啃水萝卜般,毫无章法的啃着她的唇。 他被欲念吞噬的理智,促使他饥渴的往她身上贴着,急得眼尾都红了,却也不敢再更近一步“姐姐,我好难受。” 汀俊仪无声的话,让她心神猛地一晃,再缓神时,手已经扶在了他的腰上。 “扣扣扣!” 好在敲声响起,及时清醒过来的闻均言,将身上红着眼尾的小兔子,用被子包住。 她也想,可不是现在,萧烨还没有被她的人追杀至死,也没有再出现过,她需要顺着尔武,将他揪出来,才能安心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一向清醒自持的闻均言,难得生起了自私的念头。 是萧烨还自己,逼着她扯掉了来生的想妄,也是萧烨还让她生起了,能守几时是几时的勇气。 她蹭了下他的脸,起身快速拉开门,将药碗拿进来。 由于太过急切,闻均言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人。 眉眼一抬,尔武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飞速拔抽出腰间的软剑,直直向闻均言而去。 她轻巧的一个侧滑,避开了尔武袭来的剑,碗里的汤药晃了一下,但却未曾洒出。 上次尔武奉萧守之命,追杀闻均言时,早就见识过,她快到诡异的步态,此时并不算惊疑。 韩鸳的功夫和尔武不相上下,她和三四个暗卫一同出手,便让尔武招架不住了。 但站在尔武身后的闻均言,却抬手做了个“放他走”的手势。 虽然一众暗卫心下疑惑,但还是做出了不敌之势,将尔武放走了。 闻均言关上门,被绑着的小兔子,早就不听话的挣开了被子。 修长的腿裸露在外,乳白的肩膀也漏了些许,被难耐的欲色折磨的咬破了的红唇,更像是一抹勾人的桃红。 她确定药无事,捏着他的下巴,将药灌了下去。 小兔子恢复的眸子,慢慢的恢复了清明。 闻均言心疼的去蹭他的脸,却被他含着泪躲开了。 脏。 她的心被刺痛,寒光咻地闪过,她揉着小兔子的头,很慎重的与他道:“俊仪这是在嫌弃我,和别的男儿有过夫妻之实。” 不是的,汀俊仪慌张地抬起眸子,生怕闻均言会误会。 闻均言捏捏他的脸,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转而不自然的闪开了眸光。 虽然她和萧烨还,有过无数次更加亲昵的接触,可此刻她却像,初尝美好的少女,羞怯的眸光含着少许柔情。 那些强压着的情绪,不曾表露过的在意,都融在了这一吻里。 在他诧异的眸光里她郑重承诺,“我也喜欢俊仪,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莹莹的泪光,在彼此的某种闪烁着。 两次,已经有两次,他踩着荆棘向她奔赴而来,闻均言不想再错过了。 他在她落泪的前一瞬,从被子里挣出手来,抱着她的脖颈。 能听到这些话就足够了。 汀俊仪在做了一番挣扎后,收回了抱着闻均言的胳膊,比划道:“萧烨还也在这里。” “在哪。” 看样子闻均言还是,关心萧烨还的,汀俊仪有些失落,“在地窖里。” 她揉揉汀俊仪尚还红润的脸,正准备让人把萧烨还寻出来,谁料屋门率先被闯开了。 这回不等闻均言动手,汀俊仪缩回胳膊,将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 萧烨还的脚腕上,还残留着一截铁链,十指惨不忍睹。 关节处,是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境遇,发泄不平时,弄下的伤口,指尖是听到闻均言的声音,奋力从地窖里爬出来,而刮下的伤口。 此刻他忘了吃汀俊仪的醋,眼里只有闻均言,“阿…言。” 他不敢置信,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萧烨还就知道,她那么聪明,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断然不会轻易的离开。 对视的一瞬,他不禁想到了那日,箭出弦时闻均言眼中清冽的杀意。 还有那些关于闻均言,战死的在南防的言论。 闻均言不顾一切,想脱离他的心,不管何时都会刺痛他。 尽管是这样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扑过去,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念着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怕她会嫌弃他,不敢有所动作。 闻均言的人都在护着宋达和南防,而今她用的是向南的人,都清楚的知道萧烨还的真实身份,并没有谁敢对他出手,这才让他轻而易举的闯了进来。 她以往强装冷静,是知道自己,不管如何走,都有胜算,而今剥开一切,闻均言反倒是怕了。 “我就知道阿言不会有事。”萧烨还目光扫到闻均言平坦的肚子,明显眸光刺痛了一瞬,汹涌的戾气闪了一瞬,又被他乖顺的皮囊取代了。 他还在与她装,就意味着他的心也是虚的,抓住这一点,闻均言又有恃无恐了起来,“京中各方势力盘踞,我便将永安送去了西周。” 至于她身死南防,也是为了潜逃的闻军,合理的回归到他们热爱的地上,而她带兵出征,不过是个虚假的名头而已。 她留下了那个孩子,比她活着的消息,还萧烨还感到震惊,“真…的。” 躲在被子里的汀俊仪,也漏出了一双眸子,惊疑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荡着。 那个孩子果然是闻均言生的,他心中不禁有些酸涩,先前不曾在意的难堪席卷而来。 萧烨还完全可以用昔糯的权势,再次困住闻均言,这般他算什么。 汀俊仪默默地,咬着自己的胳膊,好恨掌握权力的人不是自己。 “嗯。” 她不愿承认的答案,却给了他希望。 第115章 我不介意 终于他有勇气,将她抱到了怀里,“我就知道阿言是喜欢我的。” 萧烨还觉得,她愿意留下那个孩子,便是心里有他。 其实不然,闻均言看似赢了所有,实际上她才是那个输家,亦或者说是垫脚石。 先前她还能在背后运筹帷幄,而如今她连权势的边也摸不着。 帝王陨落,江山更替,下臣掌权,需要一个背负骂名的人。 而她闻均言便是那个人,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用安王长女宋青的名义,送宋达北上的缘由。 宋平安刺杀过宋仁德,又和皇脉沾着些亲,他的女儿出面护送幼帝北上,总比一个被萧烨还养在府中的玩物,说起来好听些。 父亲身死,女儿继承遗志,暗中拥立幼帝,多好的圣名。 不过她也给自己留了一丝体面,让闻均言“死”在了边疆上。 否则等待她的,唯有“祸国殃民”的脏水和唾骂。 她之所以选择急流勇退,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没有谁会期盼一个年少聪颖,能力还强出自己许多的丫头掌权。 “公子多虑了。”闻均言回眸一瞥,心中瞬间酸涩不已。 被用被子包着身子的汀俊仪,喝了解药眸中的欲色慢慢褪了下去,只余下两抹羞涩的潮红,忽闪着睫毛愣愣怔怔的瞧着她。 水扑扑的眸子好生诱人,闻均言却一狠心,把他丢在原地,推开萧烨还,作势要往外走。 明明是久别重逢,萧烨还却未在她的眸子中,瞧见一丝喜悦。 她怎么开心得起来,和她的小团子才相聚,萧烨还便冒了出来,让她都没有时间,向他说她的计划。 “阿言是不是不希望我活着。” 她心猛地一晃,被他拉着的指尖透着凉意。 闻均言的确是不希望,萧烨还活着。 他不活,她便能依仗着永安娘亲的身份,从昔糯那里博些情分来。 相反他若活着,昔糯便会和当初的宋仁德一样,极力将她和萧烨还捆绑在一处。 一来,她的确有能力,二来,萧烨还娶了她,她的人便也是昔糯的一份助力。 虽然当初,宋仁德急切的促成这桩婚事,只是为了刺激东防谋反,并在关键时候用萧烨还的真实身份给自己洗白,是受了萧守的威胁,不得已才屈服,从而收复西周,成为名垂千古的明君。 但在闻均言心里也没什么不同,同样都是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抱负。 要不然他何必,在闻均言生子期间,将她的人陆续换走。 闻均言持续的沉默,让萧烨还的心越发的凉。 良久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先回家。” 她的话是对萧烨还说的,余光却定格在了汀俊仪的身上。 希望他懂她的意思,不要怀疑她说过的话。 汀俊仪立马顿悟,垂着的眼皮睁开,围着被子从地上站起来,追在闻均言身后,笨重的往前小跑着,随着他的动作,一双玉白的腿若隐若现。 瞧着不顾他的仇视,杨着两个酒窝,一个劲儿冲闻均言笑,并躲在她身侧的汀俊仪,萧烨还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路过屋子里的镜子时,萧烨还的心更酸了,他蓬头垢面,衣服脏的看不清颜色,手上脸上都是狰狞的血迹。 相反汀俊仪裹着被子诱人的很,闻均言都偷偷扫了好几眼,他漏在外面的腿了。 周遭的暗卫,撑着红布,将三人围住,以至于他们不暴露在人前,安全的上了马车。 汀俊仪裹着被子,不甘心的缩在角落里,盯着追着闻均言不放的萧烨还。 “韩鸳。”闻均言隔着马车吩咐,“去查查柳烟儿的去向。” 如若她猜的没错,十有八九是被尔武掳走了,若是如此便没什么大事。 被闻均言暗中追杀的萧烨还,在京中东躲西藏数月,并不知自己的身世另有隐情,只当闻均言是想拿他去换柳烟儿。 存着一丝希望的萧烨还,不死心的问,“柳烟儿在尔武手里。” “应该是。” “这就是阿言不杀我的理由。” 闻均言暗暗扣着手心,强撑着些笑意,“公子的娘亲是昔糯的姑姑,此等身份岂是我敢惹的。” 所以他又是稀里糊涂的,借着别人的势力,再一次留住了她,留住了他们的孩子。 “我不介意。” 姐姐还要被逼无奈,承受萧烨还多久,汀俊仪水淋淋的眸子,闪过一丝心疼。 马车中安静片刻,害怕沉默的萧烨还寻了个话题,“永安乖不乖。” 念到永安两个字的时候,萧烨还莫名觉着有些甜腻,她到了还是认真的。给宝宝起了名字。 萧永安,闻不念,到了也没成真,闻均言暗自苦笑一下,“公子见了便知道了。” 他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设想,如何将他也送去西防去了。 “好。”他小心翼翼的,揣摩着她的细微的神色。 闻均言一笑,“公子可瞧够了。” “不够。”他都有数月未见到她了,何尝能在这一时半刻里瞧够了。 回到不复往日气派的宫中,闻均言让人带着萧烨还去梳洗,他却拽住她不放。 “一会儿我处理完事情,便去寻公子。”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过温柔,也可能是她的眸光太冷,萧烨还慢慢的收回了手,跟着宫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闻均言将汀俊仪,在她的房间安顿下来,“很快就好了。” 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她从屋子里出来,便瞧见萧烨还站在屋檐下,满是戾气的眸子,紧盯着屋内的汀俊仪。 闻均言面容一如既往的冷,但她的小动作却出卖了,她对汀俊仪的在意。 她过度心烦时会扣手心,而过度紧张时却是攥着拳的。 若是拉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是凉的,眸子不自觉的盯着人打量,那便是心里拿不准,对眼前的人感到害怕了。 萧烨还朝她笑,“阿言陪着我。” 她陪着他去了浴房,隔着屏风守着他,他才安分的去洗。 洗到第二次,萧烨还身上已经没有了奇怪的味道,但他还是又洗了一次。 他带着被雾水温染的暖意,从后面博抱住她时,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 闻均言努力克制着,可等萧烨还的手,触碰到她的脸时,她还是畏惧的躲开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般怕,明明先前还能游刃有余的和他演呢。 萧烨还瞧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便心如刀绞。 先前她逼迫自己忍着,他便可以当什么都未察觉,而如今她压制的情绪迸发,他便装不得了。 他一步步靠近,她一步步后退,直到他把她逼到角落,让她退无可退。 “阿言怕我。” 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的闻均言,不由得偏开了脸。 萧烨还掐着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对上他的目光,“习惯就好了。” 就像以前那样,将情绪藏在清冷的皮囊后。 第116章 怎么吐了 那次在马车上的颠鸾,对闻均言伤害很大,萧烨还哄了许久,她才肯压着厌恶,和他亲近一些,而今好似又回到了原处。 他想越是想擦掉她眼角的泪,她越是抑制不住的畏惧他。 “阿言杀了我吧。”他停住手,“杀了我,和他远走高飞。” 闻均言仅存的理智,抑制着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握住他的手,“早些睡吧。” 她又在逼着自己与他演。 萧烨还不知道,他对闻均言来说,还有什么可用的价值。 明明至那日争权之乱后,她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追杀。 否则他又怎么会,因为受伤晕倒,而被那个丑陋的老婆子,关到了地窖里。 就在萧烨还想应她的意,吊死在地窖里时,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没死,他就知道她没死,要不然追杀他的人,早就停手了。 可闻均言半分没有漏出,要杀他的意思,而是强压的厌恶和畏惧,对他挤出了一丝笑意。 “我错了。” “公子多虑了。” 在他逃亡的这些日子里,他从最初的怨恨,到后来的悔恨。 从最初的期待和她再次重逢,到后来的畏惧重逢。 他不明白,他对她那么好,帮她挡掉一切权势纷争,为了她努力的往上爬,只是想和她有一个明朗的未来,他有什么错。 可当他昏倒后,被一个老太婆关进地窖,差一点清白不保时,才知道被他困住的日子里,闻均言的内心有多煎熬。 黑暗的地窖看不见光,唯有一个老太婆的叫骂,残留在萧烨还的耳中,“哼,入了老娘的手,再脾气硬得都得哭,饿你个三天五天的,看你还敢不敢打老娘。” 他抱着胳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在漫长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事情,强撑着不敢睡去,他怕他一睡着,那个老太婆又会来扯他的衣服。 阿言本就不喜欢他,若时他对她不忠,她会更讨厌他的。 起初想到闻均言,萧烨还的心里是暖的。 可当回忆越来越清晰,他便觉着浑身冰凉。 明明她壮志凌云,却不得不被他困住。 从一开始不不服气,到后来的迎合,她细微的变化,是萧烨还先前未曾留意的。 尽管是如此,她还要忍着一切,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醋意,和时不时的发疯。 想到这些萧烨还,抬着她的下巴,盯着她还未散去恐惧的眸子,“阿言是喜欢过我的。” 在她说不恨他的时候。 在让柳烟儿给她煮鸡蛋,敷哭得红肿的眼睛时。 在试着接受他,容忍他进入她的房间时。 在她把娘亲的遗物交到他手里时…… 是什么时候,她不愿意接受他,不喜欢他了呢。 大概就是他缠着她,怀下了永安时吧。 他明明想拉住她,却不想彻底推开了她。 “阿言,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那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耐心等着敌人自乱阵脚。 可此时她却抑制不住的抖着眸子,难以压下对他的恐惧与厌恶。 只要闻均言想到,她给了他所有的诚意,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拙劣,折断她的羽翼,用那般可耻的放放,将困在一方宅院时,她便觉着胆怯的厉害。 她不想再失去自由,也不想连一个虚无的来生也留不住。 闻均言第一次对他撒谎,给了他一个虚无的未来,“我试试。” “嗯。” 她温柔的拉着他的手,帮他处理伤口,捏着汤勺将药亲手送入他的口中。 萧烨还骗她说药苦,求着她讨些甜的东西吃,然后背着他,将药抠出来吐到了花盆里。 在暗处瞧着这一幕的闻均言,只觉着心中冰凉,“怎么吐了。” 被她抓了个正着,萧烨还心虚的垂下眸子。 闻均言并没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将蜜饯塞到他手里。 “我怕阿言给我下毒。”他心痛到,“阿言眼底的恨藏都藏不住。” 原来他逼着她恨他,想让她记住他的存在,那般他也死的安心,如今他却觉着怕。 在见到他那一刻,宫人偷偷议论时,萧烨还听了许多。 除了萧永安,他们的宝宝还有一个名字,叫闻不念。 她是早产,若不是杜若,她根本活不下来。 闻均言从来都没有抱过她,第一次才她的摇篮旁停下,却是打算送她去寻昔糯时。 她听到这话眸光一沉,把他欲要送入口中的蜜饯夺出来,“既然怕有毒,那便都不用吃了。” 萧烨还急得拽住她的手腕,将欲要走的她,一把拉了回来,紧紧的抱住。 她下意识的躲避,不断的刺痛着他,他慢慢松开她,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我还没见到永安呢,别让我死这么早,求你了小阿言。” “公子多虑了。” 他从她攥着的手里,将那块蜜饯扳出来,“甜。” 原来蜜饯这么干,难怪她要寻水喝。 闻均言抽回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他想去追她,却被韩鸳挡了回来。 “可以帮我寻一副砚台吗。” 先前他让周归看着她,如今她让韩鸳看着他。 足不出户,等待一个人垂青的感觉,原来如此煎熬。 怕她不会来,更怕她寻了别人。 韩鸳怕他耍花招,叫来一个暗卫去给他拿。 他穿着一件穿着里衣,站在风里等着人回来,披散下来的青丝,挡住了他的眉眼。 砚台拿来,萧烨还说了句谢谢,转身钻进了屋子里。 好不容易等到闻均言下次来,他却被冷风吹得病倒了,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给她画不了画了,他只能盯着她的眉眼,希望来生能体面些遇到她。 她语气冷淡,“怎不喝药。” “想让阿言喂。” “我的药有毒喝不得。” 他只能求她,“我错了,我不该疑阿言。” 这些日子他不只一次妄想,如果一开始他便信她说的话,乖乖的,不做那些烦人的事,她会不会就会一直喜欢他了。 她来得急,只是粗略的换了件衣服,但并未掩饰住,身上的甜香。 萧烨还闻着眸子里的戾气暗涌,却还是恳求她,“我可以抱抱阿言吗。” 最近他忘了好多事,若不是藏在怀里的画像,提醒着他过往的事,他怕是连她也不记得了。 第117章 很好的人 深深的拥抱过后,萧烨还从怀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闻均言给他的簪子,和他偷藏起来的小象。 “阿言不让我记得我就不记得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她对他最后的纵容了。 允许他活着,允许永安陪着他。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的毒可以是吃食,可以是屋子里的香,也可以是他用的砚台。 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吞噬掉他弥足珍贵的记忆。 好狠心,她真的好狠心。 不要他就算了,连永安也不要。 闻均言收了东西,便没再来看过他一眼,就算是他绝食,把自己饿晕倒也没有用。 因为那一夜她在陪着旁人,夜深时雷声骤然响起。 闻均言放下书券,去捂汀俊仪的耳朵。 他窝在她的膝盖上,拉下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不怕了。” 他原本也不怕,不过是小时候与她讨巧,想骗她藏着的糖罢了。 这会儿不想装了,却也护不了她什么,他的心揪成了一团,握着她的手尽可能的笑着,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也是,就那般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忽地不知怎么也掉了起了泪珠子。 他们就这么哭哭笑笑的,盯着窗外看着,风啊,雨啊,被雷声搅和的烦人,但我着对方的手,再多的烦闷也都烟消云散了。 姐姐,他空张着口却出不了音。 “我知,我知。” 她磨叨着这句话,握着他的手越发的紧。 就像是久溺深海的人,终于抓住了那一丝浮萍。 可她还是想,若是他的嗓子不哑就好了。 少年悠扬自会风光无限,她也不必总担忧了。 而另外一边,被困在屋子里的萧烨还,在记忆被消磨的尽头。 他忘记了挣扎,不再想着,让她来见他。 萧烨还抱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边的太阳,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随着关于她的记忆流逝,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失去色彩。 萧烨还睡去时,六爷走进屋子,再一次对他的记忆进行了催眠。 他是西周的小公子,收复南下时他一生的夙愿,他有一个奉旨成婚的妻子,是安王长女宋青,可惜她却在生下孩子后,撒手人寰了,他接受不了,便自我封存了记忆。 在西周醒来时,萧烨还已经活在了,闻均言为她编织的世界里。 “我真的从未出过西周吗。” “没有。” “为什么他不叫长念。” “不知。” “我的妻子真的叫宋青吗。” 那个扶持宋达登基后,便病逝的宋青。 “不然还能叫什么。” 萧烨还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不断的回想,六爷的药不断的让他忘记。 “阿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很好的人。” 阿青,他觉着自己以前不是这样叫她的,却又想不起应该怎样叫她。 尔武每一次回答完,萧烨还的那些奇怪的问题,总要将一只叫雪团子的狗,抱给他。 他不能说,闻均言说了,他若是敢言一个字,便让萧烨还生不如死。 可雪团子是他有记忆的时候,他们之间唯一有联系的东西了,或许多瞧瞧便能记起来了。 有一夜萧烨还做了噩梦,从床上爬起来,摔了很多东西,他指着守着他的尔武,歇斯里地的大吼,“你骗我,我们一点都不恩爱,我杀了她的狗,寻了一只差不多的赔给她,又不敢直言,便说是给永安的,她走的时候一定恨死我了。” “阿青,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尔武劈刀想要砍死那只狗时,刚会走路的萧永安却拦住了,“我的,不许杀。” 她长得明明很像萧烨还,却透着些闻均言的薄凉。 颜生却很宠她,她想练剑便全世界的,找师傅给她铸剑,她说她想当皇帝,他便让宋达把玉玺给她玩。 那个总是不爱笑,坐在案前木讷的,批阅着奏折的小少年,也对她格外的纵容,见她一眼便能笑一整日。 宋达总摸着她的头说,“永安和阿姐真像,日后定然不同与旁人。” 因为她是宋青,所以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当着旁人的面叫她一句阿言,对她的孩子好。 萧博安乳名长乐,总爱追着萧永安跑。 “烦!烦死了!” 一向不怎么管萧永安萧烨还,凶凶地盯着萧博安,把三岁大个孩子,硬是吓得大病了一场。 陆一舟夫妇最是疼萧博安,从那之后陆氏之人,见了萧烨还都没好脸色。 昔糯自上次中完毒,身子便一直没好利落,只好退居幕后,将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周归处理。 在萧永安周岁时,杜若觉着她死不了,便带着辞楚去周游天下,行医治人去了。 陆老二留在阳城帮着陆一舟,陆老三在战场上帮着卢柏林,使得陆氏成了新宋最大的操盘手。 “什么,联姻。”周归断然拒绝,“我和向南已有夫妻之实,没办法嫁与陆公子。” 这可是在朝堂之上,她竟然将如此不堪之事,明晃晃的将了出来。 有一位朝臣,出来打圆场,赫然正是,逼得汀俊仪出逃的程追,“既然周归姑娘已有良人,让陆沉姑娘嫁与萧公子也差不多。” 萧烨还自己不知道,旁人是知道的,他的那些过往,足矣让许多良家姑娘,望而生怯。 一路追着闹腾的萧永安,来到议事厅的萧烨还,张口就是一句,“太傅这是活够了。” 早就听说过,他为了自己百年之后,独孙女有个着落,逼得汀氏唯一存世的血脉失踪了。 两个大人不行,便又有人把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 “娃娃亲”三个字还未出口,作为摆设的宋达说话了,“朕命陆沉与萧永安入宫侍圣,各位意下如何。” 一个比宋达大十几岁,一个比宋达小十几岁,怎么想怎么有些诡异。 学到了闻均言三分虚张声势的劲头,宋达说这话时霸气侧漏,歪着头不耐烦道:“到底行不行,朕坐得累了,还要回去补觉呢!” 此话一出,部分人松了口气,看来还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皇帝。 第118章 不喜甜香 远在南防边城的闻均言,此时的日子虽比不得他们勾心斗角,但也格外的不好过。 她一边吩咐韩鸳下一步行事,一边分神生了两个孩子出来。 追查了两年,终于寻见了五爷的踪迹,闻均言半分不愿放过,让韩鸳务必将人活捉。 这两年她游走在各地,专门揪查黑色产业链,并设法将其清除。 朝堂要安,蛀虫也要捉,旁人分不出空,她便来做好了。 汀俊仪没瞧一对儿女,而是握紧了闻均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无声的叫她姐姐。 她一笑,他便觉着世界都亮了。 是一对龙凤胎,模样都像汀俊仪,没一个像闻均言的。 女孩出生早些——名汀湘,乳乐琦。 男孩出生晚些——名汀蔼,乳子谦。 大名闻均言取的,希望他们能相爱一生。 乳名汀俊仪取的,他希望女孩能讨闻均言欢心,做她的小开心果,男孩能做个谦谦君子,完成他没完成的抱负。 闻均言觉着他起的好,想换一换,汀俊仪却不乐意了。 她只好哄他,“不换了还不行。” “为什么不姓闻。” “闻氏到我这一代便也该没落了。” 杜若功成身退,偷偷的在院子里抹眼泪。 傲凌双笑她,“母子平安还哭什么。” “突然想永安了。” “快见了。” 单单三个字,却让杜若遏住了眼泪,惊得瞳孔乱颤,“他…想起来了。” “非也。”傲凌双不言太多天命之论,只得将话题转到了朝堂上,“清流害怕权臣相斗,想让西防与南防联姻,周归在朝堂上,直言和向南生米煮成熟饭,萧烨还不想他和永安,落入泥潭中,带着孩子连夜去了京城,五爷的踪迹也在京城,闻均言若去处理这事,弄不好会碰到他。” 杜若长舒口气,“吓死我了。” 不知道为何,萧烨还总觉得,京城才像是他和她相识的地方。 京中的一切景色,都让萧烨还觉得无比的熟悉,他总能清楚的找到,京中最好吃的摊贩。 许是闻永安和她口味比较像,每一样她都吃得格外的满足。 唯独在他在一处,甜腻的糕点铺子前停住时,萧永安摇起了头。 而他却仍旧要了一份。 店主看着萧烨还良久才想起来,“诶呦,有两年没见了,不想孩子都这般大了。” “您认识我。” 虽然过去了许久,店家仍记得很清楚,顺口言了一嘴,“那年公子带着夫人,从我的摊贩前路过,我抬头时,不过多瞧了一眼,您便要砸我的摊贩,还是夫人拦下的。” “何时。” “三四年前的正月十五吧。” 萧烨还努力的去想,想得头痛欲裂,还是没有想起来,三四年前的正月十五,他有没有来过京中。 “爹爹,走。” 走了一段路,萧烨还才问怀里的娃娃,“为何要拉着爹爹走。” “不喜甜香,觉着好难闻。” 甜香,萧烨还喃昵着,一袭红衣在脑海中划过。 ——这个香如何。 ——尚可。 她总是对他淡淡的,所以他便在香炉里放了,助情的香料,怕她讨厌,才试探着问了一嘴。 后边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眼角红红的,被他欺负的咬着唇强忍着。 她偶尔被他欺负狠了,才肯发出一点声响,而他总能因此卖力许久。 “爹爹又在想关于阿娘的事吗。” “嗯。” 萧永安歪着头问,“阿娘好看吗。” “好看。”他想不起她全部的样子,但仍相信她一定很漂亮。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吗。” 他默了良久,“…嗯。” 闻均言听到萧烨还去京城的消息,逗着孩子的拨浪鼓掉在了地上。 待收拾行李的汀俊仪,从堂屋寻声过来时,闻均言已恢复了平常神色,韩鸳也退了下去。 她并没有打算瞒着他这事,“萧烨还也在京中。” 提到这个人,他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咧着嘴朝她笑着,我会陪着姐姐的。 当年闻均言抹去萧烨还的记忆时,便清楚他总有一天还会想起来,要不然她也不会让六爷盯着他。 可最近因为五爷的事,六爷不得不出山清内鬼,这也导致闻均言失去了,对萧烨还行踪的掌控。 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 总往最坏处想的闻均言,让人将徐浮叫了过来。 原本他该和程追一样,入朝当官的,闻均言替他铺好了路,他却果断拒绝了。 ——徐浮只忠于自己的伯乐。 掌权的不是她,他的抱负未必成真,如此还不如不趟这趟浑水。 徐浮一番了解才知晓,闻均言是让他,将两个孩子安顿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 “定当妥善办之。” 她自带着汀俊仪离开京中,便也算是东躲西藏的。 闻均言不想让,阳城的那窝人,知道她的行踪。 更害怕萧烨还想起过往,突然冒出来,打扰她的生活。 所以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一个地方,若不是怀了孕,不宜奔波,她也不会在南防待小半年。 这里虽不是她的家,却是她生根的田,在这里待着,外面的闹得再凶,她也觉着安心。 临走时,七爷和卢柏林来送了她,陆老三独自守着军中。 还没说几句话,便有人来报,楼兰来犯。 如今的楼兰和南下融为了一体,说是一家人,斗得比两家人还凶。 带头的是依旧林其,自他逃回南下,听闻闻均言身亡的消息后,隔几日便会来闹一场。 这一次杀的凶,卢柏林和七爷,赶回去时,陆老三已被对付俘获了。 林其最擅长骂战,年轻气盛的陆老三,被指鼻子骂半晌,他怎么能撑得住气。 闻均言直觉不好,陆老三是陆氏在南防的眼睛,他若是出了事情,难保陆一舟不会认为,是南防生了二心。 七爷带着一小队人,拦住林其的去路,冒死将陆老三救了回来。 原本有惊无险,但林其放了冷箭,以至于七爷心脉受损,只剩下半口气了。 自宫变后,闻均言许久没有经历过,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险些有些招架不住。 汀俊仪默默的陪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觉得自己心里也潮潮的。 年少的陆老三,不明白当初陆老二是如何,看上大肚子的闻均言的,现在他却明白了,要强的人放下盔甲,最是能勾人心魄。 闻均言跪在棺木前,依靠着汀俊仪,哭得格外娇弱。 不过几年的时光,她和曾经那个在京中,运筹帷幄的小丫头,早已判若两人。 第119章 来南防了 近来关于南下战乱的消息,在京都疯传。 “听说死了一个副将。” “叫什么。” “这个倒是不清楚。” 五爷是以西周的名义带兵御敌,这会儿战亡,也不能用在闻军时的称号,来接受荣光,好在南防的百姓知道。 南下,萧烨还心神一晃,抱着在喝粥的萧永安,便忽地站了起来。 他记得有一个人,曾对他说过,他若能收服南下,她便不会沾染旁人。 或许她在南下,他要去寻她。 没吃饱饭的萧永安,呲着牙狠狠的,在萧烨还怀里打了两拳,“坏爹爹。” “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去天上吗。” 小孩子无意识的话,总是格外的伤人,“南下。” 路过京中那座残破的宫殿时,萧烨还想起了许多事情。 她亲手端着碗,喂他喝下侵蚀记忆的药,收走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萧烨还的直觉告诉他,她一定还活着,只是不想见他。 “娘亲没有变成星星吗。” “没有。”萧烨还眼眶微红,“她只是生爹爹的气了,我们去和她道歉好不好。” “错了就错了,道歉是没有用的。” “谁说的。” “周归姑姑。” “可是爹爹好想她。” “永安也想。” 棺木抬起,百姓跪别,礼送敬爱之人。 萧烨还坐在阁楼上,推开窗子往外看,“这是在送那个战亡的副将吗。” 见他的装扮是外地人,店小二留了一个心眼,模棱两可道:“谁知道呢。” 萧永安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歪着头不解的问道:“他是要变成星星了吗。” 店小二听到这话,眸子一闪动容,多留意了这个小丫头一眼。 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让店小二瞬间失色,忙把消息告诉了店长。 姜俊一听形容,便知道是萧烨还父女,让店小二传了一封信给闻均言。 抱着孩子送葬的闻均言,瞧见转角处的白山逸,将孩子交给了身后的柳烟儿。 闻均言的面容,做了细微的处理,柳烟儿的却没有。 心恍然一跳,萧烨还将筷子,扔到桌子上,失态的站了起来。 而后又失落的坐了回去,他瞧错了,不是她。 “爹爹。” “嗯。” “娘亲有抱过我吗。” 没有,萧烨还揉揉永安的头,默声没有回答。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特别多,“娘亲真的没有变成星星吗。” “没有。” 等他们父女俩,再往窗外看去时,闻均言已经带着人走了。 现在送孩子走怕是来不及了,一屋子人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 闻均言反倒是淡定,“留着吧。” 先前和她接触不多时,觉着她这是沉着冷静,了解了之后,才清楚是束手无策的无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另外一边,六爷来信,五爷也往南防来了,一整个热闹。 “杜若去哪了。” 柳烟儿知道,“傲公子带着她,去郊外散心去了。” “快些把人找回来。” 杜若在阳城待过一段日子,萧烨还父女见到她,怕是多少得套套近乎。 那小姑娘没什么城府,万一被发现了端倪就不好了。 闻均言话音刚落,傲凌双便带着杜若回来了,面色红润看来哄得挺成功。 跟在后边的萧永安,拉住了想冲进去的萧烨还,“先走。” “为何。”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哦。” 傲凌双边喂杜若吃糖葫芦,便揉着她的头,满眼宠溺之感。 杜若羞得耳根子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走进大厅瞧见大家都在,她一秒正经,“可是又出事了。” “萧烨还来南防了。” “不是在京城吗。” “临时换道,来南防了。” “师父打算怎么办。” “且再看看吧。” 不等闻均言再看,宫中先来了旨意,让闻青允入宫做伴读。 一向果断的闻均言,独自在书房待了一夜,把徐浮叫到了跟前,“你该入朝为官了。” 徐浮抬眸,眼底除了震惊,还有意料之中的欢喜。 他就知道她行的每一步,都是有道理的。 三年足矣让朝堂安宁,让新宋彻底稳住根基。 这番安稳之下,是百姓心中的期愿,也是将士整装待发的凛然。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让萧烨还收复南下的心思。 只是在这之余,她不竭余力的,向这未来的盛世,偷了一点甜回血。 在漫长的等待中,汀俊仪也明白,她又要为了江山复立,而选择放弃他了。 闻均言安排好事情,爬上床榻,伸手便轻松的扯掉了,汀俊仪特意备下的里衣。 他如同水蛇一样的胳膊,揽着她的脖颈,修长的腿禁锢着她的细腰,沉沦在她给的涟漪中。 姐姐,我还想。 汀俊仪等不到闻均言主动,便起身将她压在了榻上,按着她的手,去咬她的唇瓣。 因为另一个人的不温柔,她总是抗拒,他用强势的方式,与她温存。 慢慢的他便学乖了,勾着她主动来要她,可这不代表,他喜欢顺承的姿势。 这次我主动,姐姐别拒绝成吗。 闻均言放在他肩膀上的腿,随着他的亲吻不断的紧绷,揪着床单的指尖已然发白。 他捧着她的脸,瞧着她迷离的神色,“求你了,姐姐,别忍着。” “俊仪…” “姐姐好乖。” 明明没有声音传来,闻均言却好似被蛊惑一般,慢慢松开咬着的唇,“疼我。” “嗯。”他从楚馆里学了许多闹人的法子,一下子全用到了闻均言身上,险些让她招架不住,“姐姐别躲。” “俊仪,别。” “姐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她慢慢的张开嘴,他揉着她鼓起来的脸,制热的眼神忽明忽暗。 在她委屈的,红了眼尾的一瞬,他堵住她的唇,好似要将她口中,属于他的气息,全部都卷走。 闻均言软软的推开他,咬唇的样子千娇百媚,勾得他心里痒痒的,“我没有不喜。” “姐姐明明就有生我的气。” 她咬唇,“是害羞。” “姐姐别忘了我,也别让我忘了姐姐。” “不…会。” 汀俊仪不依不饶的勾她,“我只相信姐姐的身体,对我的感觉是如何。” 小兔子的眼尾一垂,她便心生不忍,顺应着他所求的任何方式,给他最真切的回馈。 第119章 他来南防 近来关于南下战乱的消息,在京都疯传。 “听说死了一个副将。” “叫什么。” “这个倒是不清楚。” 五爷是以西周的名义带兵御敌,这会儿战亡,也不能用在闻军时的称号,来接受荣光,好在南防的百姓知道。 南下,萧烨还心神一晃,抱着在喝粥的萧永安,便忽地站了起来。 他记得有一个人,曾对他说过,他若能收服南下,她便不会沾染旁人。 或许她在南下,他要去寻她。 没吃饱饭的萧永安,呲着牙狠狠的,在萧烨还怀里打了两拳,“坏爹爹。” “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去天上吗。” 小孩子无意识的话,总是格外的伤人,“南下。” 路过京中那座残破的宫殿时,萧烨还想起了许多事情。 她亲手端着碗,喂他喝下侵蚀记忆的药,收走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萧烨还的直觉告诉他,她一定还活着,只是不想见他。 “娘亲没有变成星星吗。” “没有。”萧烨还眼眶微红,“她只是生爹爹的气了,我们去和她道歉好不好。” “错了就错了,道歉是没有用的。” “谁说的。” “周归姑姑。” “可是爹爹好想她。” “永安也想。” 棺木抬起,百姓跪别,礼送敬爱之人。 萧烨还坐在阁楼上,推开窗子往外看,“这是在送那个战亡的副将吗。” 见他的装扮是外地人,店小二留了一个心眼,模棱两可道:“谁知道呢。” 萧永安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歪着头不解的问道:“他是要变成星星了吗。” 店小二听到这话,眸子一闪动容,多留意了这个小丫头一眼。 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让店小二瞬间失色,忙把消息告诉了店长。 姜俊一听形容,便知道是萧烨还父女,让店小二传了一封信给闻均言。 抱着孩子送葬的闻均言,瞧见转角处的白山逸,将孩子交给了身后的柳烟儿。 闻均言的面容,做了细微的处理,柳烟儿的却没有。 心恍然一跳,萧烨还将筷子,扔到桌子上,失态的站了起来。 而后又失落的坐了回去,他瞧错了,不是她。 “爹爹。” “嗯。” “娘亲有抱过我吗。” 没有,萧烨还揉揉永安的头,默声没有回答。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特别多,“娘亲真的没有变成星星吗。” “没有。” 等他们父女俩,再往窗外看去时,闻均言已经带着人走了。 现在送孩子走怕是来不及了,一屋子人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 闻均言反倒是淡定,“留着吧。” 先前和她接触不多时,觉着她这是沉着冷静,了解了之后,才清楚是束手无策的无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另外一边,六爷来信,五爷也往南防来了,一整个热闹。 “杜若去哪了。” 柳烟儿知道,“傲公子带着她,去郊外散心去了。” “快些把人找回来。” 杜若在阳城待过一段日子,萧烨还父女见到她,怕是多少得套套近乎。 那小姑娘没什么城府,万一被发现了端倪就不好了。 闻均言话音刚落,傲凌双便带着杜若回来了,面色红润看来哄得挺成功。 跟在后边的萧永安,拉住了想冲进去的萧烨还,“先走。” “为何。”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哦。” 傲凌双边喂杜若吃糖葫芦,边满眼宠溺的揉着她的头,“别急,慢些吃。” 走进大厅瞧见大家都在,杜若羞得耳根子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傲凌双察觉不对,“可是又出事了。” “萧烨还来南防了。” “不是在京城吗。” “临时换道,来南防了。” “此番打算怎么办。” “且再看看吧。” 不等闻均言再看,宫中先来了旨意,让闻青允入宫做伴读,也不知是谁的意思。 一向果断的闻均言,独自在书房待了一夜,把徐浮叫到了跟前,“你该入朝为官了。” 徐浮抬眸,眼底除了震惊,还有意料之中的欢喜。 他就知道她行的每一步,都是有道理的。 三年足矣让朝堂安宁,让新宋彻底稳住根基。 这番安稳之下,是百姓心中的期愿,也是将士整装待发的凛然。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让萧烨还收复南下的心思。 只是在这之余,她不竭余力的,向这未来的盛世,偷了一点甜回血。 在漫长的等待中,汀俊仪也明白,她又要为了江山复立,而选择放弃他了。 闻均言安排好事情,爬上床榻,伸手便轻松的扯掉了,汀俊仪特意备下的里衣。 他如同水蛇一样的胳膊,揽着她的脖颈,修长的腿禁锢着她的细腰。 姐姐,我还想。 汀俊仪等不到闻均言主动,便起身将她压在了榻上,按着她的手,去咬她的唇瓣。 因为另一个人的不温柔,她总是抗拒,他用强势的方式,与她温存。 这次我主动,姐姐别拒绝成吗。 闻均言随着他的亲吻不断的紧绷,揪着床单的指尖已然发白。 他捧着她的脸,瞧着她迷离的神色,“求你了,姐姐,别忍着。” “俊仪…” “姐姐好乖。” 明明没有声音传来,闻均言却好似被蛊惑一般,慢慢松开咬着的唇。 “嗯。”他从楚馆里学了许多闹人的法子,一下子全用到了闻均言身上,险些让她招架不住,“姐姐别躲。” “俊仪,别。” “姐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她慢慢的张开嘴,他揉着她鼓起来的脸,制热的眼神忽明忽暗。 在她委屈的,红了眼尾的一瞬,他堵住她的唇,好似要将她口中,属于他的气息,全部都卷走。 闻均言软软的推开他,咬唇的样子千娇百媚,勾得他心里痒痒的,“我没有不喜。” “姐姐明明就有生我的气。” 她咬唇,“是害羞。” “姐姐别忘了我,也别让我忘了姐姐。” “不…会。” 汀俊仪不依不饶的勾她。 小兔子的眼尾一垂,她便心生不忍,顺应着他所求的任何方式,给他最真切的回馈。 第120章 姐姐哭嘛 夜雨飘摇而至,扰得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菊花,被嘀嗒的水珠打落了花瓣,刀剑声不合时宜的地传来,摇晃的床榻忽地停下。 听着外头的响动,闻均言拽了一件外,随意的挽起头发,拔腿便要往外头跑。 最近楼兰格外不安分,她难免担心。 她这般凌乱,他不敢让她往外跑。 他炽热的气息,尚还残留在她的嘴角处,红肿一片,犹如娇艳的玫瑰,在她的脸上绽放,让她清冷的面容,越发风情万种。 她从镜子里瞧见自己的模样,懊恼的在他的胸口捶捶,“就知道和我使坏。” “姐姐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哪一种。” “…都喜欢。” 外边的打斗停下,他勾着她的腰,重新把她拉回到床榻上,“那便是都想了。” “俊仪,别…别闹。” “我想看姐姐为我动容的哭。” “…我我…” “姐姐哭嘛,我想看。” 原先为了方便,她看到他说话,床头的两边都立了镜子,而此时却成了助燃物件。 他哪舍得再让她一直哭,拉过被子将她完全裹住,“姐姐和他翻云覆雨时,也哭得这般娇娇弱弱吗。” 汀俊仪格外顾及她的感受,所以平时很少和她说这些酸话。 那个人只会逼着她穿上盔甲,又怎么会让她这般坦然相对,闻均言心猛地一跳,丝毫没有犹豫,“没有。” “我不是故意,和姐姐提起他的,我就是怕姐姐,念着的事情太多,会忘记来接我。” “不会。” 他难得和她讨要承诺,“姐姐精神上记得我,灵魂上也要记得我,不许只有旁人的痕迹。” “好。” 他将她抱在腿上,帮她红肿的唇角上药,轻柔的动作,认真的眉眼,让她打眼一瞧,便不舍得移开眼了。 “我若…”她将后边的话吞下去,“俊仪我先前便说过,他迟早会想起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早,我以为……” 汀俊仪揉揉她的耳垂,“姐姐不嫌弃我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垂青了。” “该被嫌弃的是我。”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他想让他怜悯,她却将脏水往自己身上引,让他没办法博她的同情。 清晨,闻均言躺在榻上,喝着汀俊仪亲手熬的烫。 一个小丫头,扒着门缝瞧进来。 闻均言瞧见她时,她索性推开门,一点不认生的进来了,“嬢嬢是生病了吗。” “咳咳咳!”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昨夜萧烨还父女被追杀,好巧不巧闯了进来。 汀俊仪拍着闻均言的背,给她顺平了气,瞧着她红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嗯,对。” 她羞得暗暗咬唇,并对他挥挥拳头,想到昨夜的刀剑声,她心下了然,“你爹呢。” “嬢嬢怎么知道我爹也在。” “下人说的。” 萧永安指指汀俊仪,“他吗。” “他是我的夫君。” 娘亲果然有了别人了,萧永安不满的撇嘴,“花心。” 杜若及时进来,想把她带出去。 谁知道小丫头来了劲儿,将她推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杜嬢嬢昨天和傲叔叔,说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她分明就是我娘,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不要我和爹爹了。” 闻均言抬手,杜若不放心的退了出去。 在屋檐下站了一堆人,其中便有不受欢迎的萧烨还。 小丫头自己抽搭一会儿,发现没人理她,顿住眼泪瞧着闻均言,“娘亲为什么不哄我。” 闻均言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抑制着颤抖的手,瞧着这个三岁大点的小丫头,骨像撑起的棱角,和萧烨还如出一辙,一张冷睿的皮却像极了她。 知道装可怜,却又不只装可怜。 她从袖筒里拿出一副字,爬上床把汀俊仪挤到了一边,“宋达叔叔说我的字,和娘亲的笔触很像,这是真的吗。” 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也格外的真诚,很难不让人为之动容。 闻均言展开一瞧,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但又不知道该夸些什么,“写的尚可。” 小丫头失落的扯回那副字,三两下就把它撕掉了,“尚可就是不好。” 闻均言正想着,怎么安慰一下,萧永安就跳下床榻,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拉着在屋檐下愣神的萧烨还往外走,“别看了,娘亲一点也不喜欢我们,还是早些走的好。” 谁能想到这话是,一个三岁的小奶团子,一字一句的说出来的。 汀俊仪揉揉闻均言的头,“姐姐的心在我这里,我便觉着知足了。” 都是她舍命生下的,他总不能逼着她,不认自己的孩子吧。 待闻均言收拾利落从屋子里出来,萧烨还脚瞬间动不了,心一寸一寸的收紧,又随着刺痛一点点的散开。 她拉着的手,应该是他才对。 闻均言冷着脸,说得毫无温度,“既然大老远来了,便到前厅小坐一会儿吧。” 抽着空隙的时间,杜若和闻均言道歉。 昨夜是她将人留下的,今早也是她耐不住萧永安的肯求,带她到处转转的。 谁料不大点个小人,会想办法支开她,跟着汀俊仪,跑去了闻均言的院子里。 闻均言缓吸口气,平定了不安的心神,剔除萧烨还的记忆时,她便知道这一刻总是要来的,不过是比预料的早些罢了,“无事。” 萧烨还跟着闻均言到了前厅,心中的熟悉感越发浓重。 虽然他的记忆不在了,但埋藏在深处的情感,却依旧如往日一般真挚。 旁人都退到了别处,大厅内就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他不确定,“你…是阿青。” 她捏着茶杯,“嗯。” “我原先也是这么喊的。” 她撒谎,“是。” 可是他记得,明明不是这样的,“阿青可以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吗。” “没什么好说的。” 萧烨还把萧永安放到地上,她扫了眼闻均言,吩咐不靠谱的爹,“有话好好说。” “嗯。” 小丫头这才放心的出了大厅,拉拉杜若的垂下来的袖子,指着围着她人问,“为什么他们和亲娘一样,都不欢迎我和爹爹。” “没有不欢迎,只是不知道怎么欢迎。”闻青允此时的个头,都快追上闻均言了,一双灵动的眸子,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见谁都分一点,就连萧永安也没逃得过。 第121章 知道就好 萧永安磕着瓜子,和闻青允老生常谈,倒也没什么代沟,“所以你是我舅舅。” “嗯。” “难怪和我娘亲很像。” “怎么突然想起找娘来了。” “别的孩子都有,就我没有。” 闻博安被陆一舟夫妇,收为了义子,也算是有父母疼的孩子。 “现在不是有了吗。” 萧永安有理有据,“娘亲说我的字尚可,便是不好的意思,都不知道哄我,一定是不爱我。” 柳烟儿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嘴,“这小丫头的脑回路,到是和萧烨还如出一辙,难怪会是父女俩呢。” “我爹难道很烦人吗。” 旁人都不敢刺激她,唯独神色复杂的柳烟儿,对她直言不讳,“知道就好。” “嬢嬢。”面对柳烟儿的抵触,萧永安视若无睹,反倒却对她表露出了,不同于旁人的热情,“我娘不喜欢我爹,会喜欢我吗。” “……” 萧永安歪着头,眼中一闪阴鸷,揪着柳烟儿袖子的手,慢慢的脱落,“周归姑姑说,错的是我爹,不是我,娘亲会喜欢我的,看来也是骗人的。” 傲凌双感概,“小丫头还挺早熟。” 这舅舅和侄女,也倒是挺相像,十岁的不像十岁,三岁的不像三岁。 闻青允叹息搭话,往外丢了一句,“没人管的孩子早当家,不早熟还能怎么办。” “舅舅也没有娘亲吗。” “对啊。”闻青允说的轻巧,“不只没有娘还没有爹呢。” “也变成星星了吗。” “被你爹的叔叔暗算了。” 闻青允此话一出,众人愕然,可偏偏萧永安却搭上话了,“所以我娘才不喜欢我爹。” “也不算得是因为此事。” “那是…” “因为怀了你,你爹便关着你娘,成日不让她出门,你娘受不了,就跑了呗。” 众人的脸瞬间铁青,纷纷心中发虚,不禁盯着小丫头瞧。 萧永安歪着头,思考了良久,小孩子气上来,又吧嗒吧嗒的哭了起来。 听到孩子哭,闻均言端着茶杯的手一晃,烫红了一大片,但还是急忙出了院子。 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萧永安,扑过来抱着闻均言的腿,“不是永安的错。” “这是怎了。”闻均言扫过众人,最终在闻青允的脸上收回了目光,“不哭了。” “不是永安的错。” 她心一软,将孩子抱起来,“俊仪呢。” 再一瞧发现徐浮也不在,闻均言心中雷鼓翻涌,猜测汀俊仪是怕她为难,趁着她不注意,带着孩子利落的走了。 青山绿水之中,徐浮赶着马车,问里边的人,“甘心吗。” 他抬手敲了几下车壁,发出一串有规律的声响,“公子甘心吗。” 被发觉心思的徐浮,淡然一笑,“平生能遇一个知己之人,有何不甘心的。” “输给的若是大好河山,我和孩子便都甘心。”汀俊仪瞧着一对儿女,撩开帘子往来时的路瞧了许久,“他若是早来些,我怕是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不确定的萧烨还,能否能真心实意的,容下她和旁人的孩子,自然也不敢将他们留下。 其实只要不是萧烨还,许多人都甘心。 比如说因爱成魔的林其,知道萧烨还带着女儿来南防寻闻均言,嫉妒的面目全非,疯了似的带人侵扰边境。 “交出萧烨还我便即刻退兵!” 闻均言波动琴弦,五千精兵倾巢而出。 原先这些人被她拨给了宋达,但却被昔糯退了回来,“我护得住他。” 如此韩鸳便带着人回来了。 新宋的百姓可以误以为她亡故了,但南下吃人的狼不行,南防的百姓不行。 郡主!她还活着。 郡狼来犯时,闻均言的琴声一响,南防的百姓便沸腾了,确定没有听错后,追着琴音站在到了城墙下,望着高耸的城楼,满眼期盼,他们虽未亲眼看到,但也知,必定有人在那里,指引着战士们作战。 战鼓一响,整装待发的两万人,也冲上了他们热衷的战场。 卢伯林和陆老三,从未见过他们如此有规律的进攻,战队变幻迅速,个个都犹如收魂的阎王。 “杀!” 是她的作战手法,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不竭余力,猛杀强打,出其不意,攻其薄弱,林其惊喜之余,急忙带兵逃窜。 “集结兵马。” “喏。” 林正凛听到战报,生怕林其又去给闻均言送人头,带人即刻前去支援,正好安全逃回来的林其碰了个正着。 这一战,闻均言吩咐过,务必一举拿回邕城,重振天下武将,杀敌救国的心。 林正凛前脚刚走,身后便燃起了大火。 烧完了粮草,五千精兵倾而退,转攻楼兰腹地,扔完了手里炸药包,不等敌人来追,便马不停蹄的跑了。 与此同时宋佛,拐着潘过强行给他娶的皇后,和闻均言派来的人接上了头。 一整个出其不意,谁能想到闻均言会和,东乌派去和亲的公主,在暗地达成同盟,并靠着她联络上了宋佛。 两万兵马只顾着收城,不知道五千精兵搞出了多少事情,嘶吼着杀红了眼。 屡屡有伤兵退下来,却不见一人伤亡。 陆老三不解,“怎么战的。” “两人分为一组,一人伤便全退。” “不舍得兵马,那还打什么仗。” 闻青允不禁翻个白眼,“白兔一个。” 卢伯林解释,“南防的兵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少一个十里八乡都不痛快,便有了这么一个规定,仗可以再打,人便都没了。” 他未言一个怨字,却还是表露出了对陆老三细微的变化。 若不是陆老三的冲动,和他的大意,他或许便不会多失去一个兄弟,闻均言更不会在时机不成熟时出山,这一仗缓些时日,还能再打得漂亮些。 “你一个外乡人懂什么。”闻青允将手里的瓜子皮扔下城楼,将食指和拇指放入口中打了个口哨,随后转身下了城楼。 城门大开,百姓齐齐让开道。 不到一刻钟兵马尽数涌入城内,城楼关闭的一刻,城楼四方便架起了投石器。 又是一声口哨响,齐齐放了出去。 追来的敌军,被逼得连连后退。 闻青允急急问,“此战可都顺利。” “顺利。”领头的大哥,是个络腮胡子,长得虽然凶,但眉眼却很温和,“那帮孙子都没反应过来,我们便杀了上去,打得他落荒而逃,只可惜又让姓林的那小子跑了。” 他叫托塔哒嘛,原是南下之人,他娘亲是唯一一个,从中原被拐走,又逃回来的苦命女人,所以他恨透了那里的人。 第122章 所求何物 城门大开,百姓齐齐让开道。 不到一刻钟兵马尽数涌入城内,城楼关闭的一刻,城楼四方便架起了投石器。 又是一声口哨响,齐齐放了出去。 追来的敌军,被逼得连连后退。 闻青允急急问,“此战可都顺利。” “顺利。”领头的大哥,是个络腮胡子,长得虽然凶,但眉眼却很温和,“那帮孙子都没反应过来,我们便杀了上去,打得他落荒而逃,只可惜又让姓林的那小子跑了。” 他叫托塔哒嘛,原是南下之人,他娘亲是唯一一个,从中原被拐走,又逃回来的苦命女人,所以他恨透了那里的人。 “不是要收邕城吗,怎这般便退了。” 闻均言扫眼身后陆老三,几年不见他还是那副德行,说话一点也不过脑子,“等夜里就知道了。” 被赶鸭子上架的韩鸳,带着五千精兵退至邕城四周的山里,待到夜深人静时,和城托塔哒嘛有意散落在城中的探子,来了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邕城。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暗无的苍穹,闻均言终于松了口气,首战得胜,士气必定大涨,后面的仗也就好打了。 在她身后站了良久的萧烨还,感受到她周身凝重的气息褪去,慢慢靠近她,将捏的皱皱巴巴的外袍,强装淡定的披到了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些,觉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按捺不住心中的抗拒,迫切的想扯掉身上的外袍。 介于萧永安在身后瞧着,闻均言默默地忍了下来,对他挤出了一抹,及其寡淡的笑容,“谢谢。” “先前与我也是这般客气吗。” “公子多虑了。” 一瞬间萧烨还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片段,但他却什么也没抓住,“阿青。” 察觉到杜若将孩子抱走了,闻均言迫不及待的,将身上的外袍扯下,塞回到他手里,“公子早些歇息吧。” 他垂着眼睑,盯着地上的影子,好似在自言自语,“我愿意为阿青而战。” “我闻氏之人还没死绝,尚且还用不上公子来卖命。” “就当是为了永安,再试着接受我一次好不好。” 闻均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公子问问自己的心,当真容忍得了旁人的存在。” “我会…克制自己的。” “公子若是真懂得,又何必会将事情,闹成这般尴尬的局面。” 先前他也与她说过这种话吗? 萧烨还盯着手里的外袍,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良久低下头,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荷花池中。 “扑通!” 她停住脚步,蓦然回头瞧去,除了落在池塘边的外套,哪里还有萧烨还的身影。 闻均言急得他会游泳,本是不想理会的,谁知道许久都不见他上来。 “萧烨还!” 他灰暗的世界,瞬间明亮,从水里探出头来。 隔着浓黑的暗夜,她眸子里隐忍的愤怒,直直的刺进了他的心脏,“公子若是想逼死我,便在里边待着别上来,省的我成日为难。” 他的黑眸中,明晃晃的死意,让闻均言不敢再刺激他,伸出手将他拉了上来。 萧烨还睫毛沾了水,垂下是还有水滴滑落,悄悄抬眸瞧着她的侧脸,“别生气。” “公子威胁我时,怎不想这事。” 他是真的想死,“我…错了。” ——日后我见到阿言,还是会想把阿言藏起来,阿言不该留我,应该亲手杀了我的。 两人同时想到这话,不禁垂下眸子,敛起了眼底的神色。 闻均言问的直白,“公子心中所求何物。” “和心上人能够永远在一起。”是站在眼前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虚假的宋青。 “我应不了又当如何。” 他暗着眸子,下意识的蜷缩手指,“是阿青不想放过我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她放不下心中执念,又何必迁怒于旁人,闻均言眼底的温怒褪去,咬着牙挤出一句,“以前的事不必再想了。” “嗯。”他顿了一瞬,犹豫着问她,“阿青为何要将他送走,是怕我伤害他吗。” 这是其一,其二是要打仗了,她不方便再将他带在身边。 萧烨还酸涩之余,不忘讨好她,“只要阿青不将他往我眼前带,我便可当做不存在。” 先前他做了许多错事,她愿意留他一个位置,他便觉着该知足了。 “还望公子日后疯的时候,能想起今日说过的话。” “阿青愿意哄哄我,我便不会疯。” “怎么哄,像勾栏女人那般,承欢作乐的哄吗。”她盯着他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是说将马车行到闹市中,逼着我做那等事。” 他听得出她话里的怨气,怕她想起以往的事,又会抗拒他,胆怯的攥住她的手,“不是。” 她厌恶的抽回手,连余光都透着冷意,“夜里风寒,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望着她的背影,萧烨还的眼底,一闪阴鸷,嗅着手指上,她的余香,眸光越发灰暗。 “阿言…” 声音随着风传来,闻均言瞳孔微颤,指尖泛着凉意,心神也不禁乱了几分,待她缓神后,见四下无人,萧烨还并未追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在意此事。 “阿言果然和他们一样。”陷入痛苦回忆的萧烨还眸子微痛,“都在试图骗我。” 在萧烨还落水,被水淹没的那一刻,残余的记忆便都回来了,走马观花般在他的眼前闪过,好似怕他当真生无可恋似的。 知道她不想让他想起,任何关于汀俊仪的记忆,萧烨还便只能默默受着,不敢向她表露出来,生怕她会心生抵触。 被闻均言关在屋子里,日日忍受着记忆消磨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的二次了。 走过落败的菊花花圃,闻均言搓着手指的动作停下,目光落在了等在她房门前,不敢擅自进去的,杜若和萧永安两人身上。 软糯的小娃娃,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制的长命锁,揉着眼睛一脸困顿,却还是撑着眼皮,软软的叫了一句,“娘亲。” 不等杜若开口求情,闻均言便把孩子抱了过来,“下去吧。” 小丫头抱着闻均言的脖颈儿,软软的趴在她的肩膀上,嘟嘟囔囔道:“杜嬢嬢的床,一点都不软。” 没走远的杜若,不禁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可杜嬢嬢做的糕点好吃,对永安格外的温柔,永安喜欢她,娘亲不会吃醋吧。” “不会。” 当年闻均言状态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时长一哭就是一整日,杜若生怕她和汀婷一般受不住,宁可让永安喝米汤,也不愿将孩子往她怀里放,因此受了不少罪。 这母女俩,还知道给她个甜枣,杜若这才觉着没白疼萧永安,回头扫眼便离开了。 第123章 随意坐吧 待躺到床上,萧永安在闻均言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期待的看着她。 闻均言无奈的笑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顺手蹭蹭她的脸,“睡吧。” “娘亲。” “嗯。” “弟弟妹妹还会回来吗。” “不知。”尽管她及其讨厌萧烨还,但还是对这个女儿格外的纵容,“不念是独一无二的,不用去和旁人比。” 原先在阳城时,只要旁人一叫她这个名字,萧烨还便会无缘无故的生气,而今到了南防,闻均言却总喜欢这么叫。 萧永安撇撇嘴,觉着哪里不对,却又想不通哪里不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怎么聪慧也是个小孩子,第二日一睡醒来,萧永安便忘记了,昨日的担忧,“娘亲早啊。” “早。”闻均言知道这孩子敏感,不敢敷衍她,见她伸开手,便放下书卷,将她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本来是伸懒腰的,却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小丫头的眼睛锃亮。 站在凳子上,被闻均言抓着小手,伸进温热的水盆时,萧永安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有娘亲宠爱的感觉,鼻尖瑟瑟的。 “洗漱好了便该吃饭了。” “娘亲做的吗。” “不是。”她道,“我不会那些活。” 原先都是汀俊仪下厨,变着花样来给她做吃食,哪用她自己动手忙活。 “爹爹会,但他做的可难吃了。” “是吗。” “去年生辰,爹爹给我做长寿面,品像倒是不错,就是没有煮熟。” “那还真是为难他了。”闻均言恍然想起,今日是萧永安的四岁生辰,从书桌台的抽屉里,寻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瞧瞧喜欢不喜欢。” 里边是一对桃木的镯子,不算得多么贵重,但对萧永安来说,已然足够珍贵了。 “喜欢。” 萧永安重重点头,“嗯。” 进来布菜的柳烟儿,见着闻均言将镯子给萧永安戴上,脱口而出,“这不是主子给小女郎做的吗?怎么给…”她戴上了。 不是给她备的生辰礼,萧永安脸上的笑顿时收住,撇着唇作势便要哭。 “不是。”闻均言低头的一瞬,虎口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这镯子她一共做了三对,根据孩子出生的月份不同,分别在上边刻了不同的花纹上去,“这个是特意给不念做的。” “弟弟妹妹也有吗。” 她摸摸小丫头的脸蛋,“有。” “都和我的一样好看吗。” 闻均言抱着她,从桌岸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来,上面清晰的标注了样式,具体是给是做的,设计理念又是来源于哪里。 杜若花和带刺的玫瑰,萧永安仔细瞧着,镯子上的花纹,可惜太细小了,她根本瞧不清楚。 “对着光瞧才看得着。” 小丫头将胳膊抬起来,对着光瞧了一会儿,心里犹如真着了一层宝。 钱子上特质的粉末,在阳光的折射下提耀生辉,隐约可以瞧见,在带刺的玫瑰根茎,上绽放的杜若花。 站在屋檐下,挨了柳烟儿记冷眼的兼烨还,初时还揪着衣角颇为局促,待人走远后,立马换了一副面礼。 她恰巧目光落在院子里,将他表情的转化,瞧得丝不落,心中纠结一番,还是将他喊了进来,“随意坐吧。” 年少轻狂的闻均言总觉着,是来自于萧烨还的束缚,阻挡了她心中的抱负。 而今经过三年的平和,细细思量当年的局势,她才顿悟,萧烨还起到的关键性。 汀俊仪是她的软助,萧烨还便是他的盾,她要倾覆的山河归复,便少不了他的帮助。 当年他可以做,在污油里发光的月亮,今时他也可以做南下的头狼。 萧永安晃着手上的镯子,闪得萧烨还眼睛白酸的,“爹爹瞧,娘亲送我的生辰礼,是不是特别的漂亮。” “吃饭吧。”早就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的闻均言,此时还是无法平复,心中对萧烨还的抵触。 小丫头瞧着灵动不失率真,聪慧的和个小大人一样,却不怎么会握筷子,笨拙的夹着饭菜。 一岁之后便都是萧烨还喂她,到了闻均言面前,想表现一下,才学着自食其力了。 萧烨还正想动手,闻均言却一眼瞧出了,他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四岁也算不得小了,让她自己吃吧。” “娘亲四岁的时候会自己吃饭了吗。” 她像永安这么大的时候,正是闻酿病重的时候,宋氏之人不喜欢她,闻氏之人大多不在京中,在的也帮不上忙,她受了欺负连个说道的人也没有,却还要忙前忙后的看着闻酿喝药。 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闻均言的心依旧会觉着憋得慌。 她做怎么也没有料到,那些所谓治病的良药,会变成毒物,差一点害死闻酿。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闻均言才越发对毒物感兴趣,以至于天下奇毒,无不晓知一二。 在她回京不久,便暗地里将她的过往之事,查了个底朝天的萧烨还,瞧着她的神情,便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不落意的事。 闻均言笑笑,怕小丫头伤心,模棱两可道:“应该会了吧。” “都怪爹爹总是喂我吃,要不然我也学会了。” “现在就用的很好。” “真的吗。” 见到母女俩人亲昵的样子,萧烨还酸得牙根痒痒,怨气满满的扒拉着饭,不过才相认半月多些,萧永安都快忘了,还有他这个爹了,日日粘着闻均言,闻均言也是偏心,对女儿温柔似水,对他却总板着一张脸。 “真的。”闻均言眸光一扫,他便抿着唇,收回了眼底的酸涩。 她难得主动与他言语,“待收回仲城,青允便启程入宫了,不念年纪还小,总待在边关也不大合适,不如一同回去吧。” “我不走!”小丫头搁下筷子,抱着胳膊不愿瞧人,冷着一双鹿眼,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抿着颤抖的唇,委屈的不成样子。 这般隐忍的样子,瞧的萧烨还心里也水汪汪的,“这仗得打多久。” “少则五年。” 这一仗顺利打完,宋达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了,也该掌握实权了。 我想太监了 就是感觉写的有点乱,想把设定改一下,把剧情也改一下,我觉着…就是没写好,挺下头的…天天改,唉抱歉啊,真的很抱歉,各位追了这久,换来个这个,我想原书大改,就是把背景设定写清楚一点,人物派系也清楚些,闻均言的前期成长,包括年龄我都想整体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