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道:大乾里的小仵作》 第一章 睁眼,便是大乾 这里是……哪里? 许峰睁开双眼,手中的黄符才刚刚烧了一个角。 眼前是一块斑驳的石板,一具被烧得不成人型的尸体正摆在上面。 秋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到他的脸上。 此时正值黄昏,但屋里寒冷却如同冰窟一般。 恍惚间,一股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了,不再是那个苦逼医学生了。 他成了渝州提刑司中一名仵作。 如今正是是大乾王朝,景泰四十九年。 南下之地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北方西夏水草优渥,正值大举入侵;西南蜀地洪涝刚过,饿殍遍野。 混乱充斥着整个大乾,而混乱之时,正是魑魅魍魉等大行其道之日。 每日送往提刑司的案件层出不穷,其中有着不少人命官司。 为了查清这些人命官司,每个提刑司都养着自己的仵作。 仵作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以许峰的理解来说,这职业说白了便是官方的验尸官或者法医。 但是跟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不同的是,这个世界是真有修道者存在的! 这扎纸人,仵作,杠房,刽子手这些捞阴门的职业,那是真的得八字硬才做得下来。 世间的生灵,只要沾染上了人命二字,都会带上煞气。 若是这人命里还带了些修道者的手段,那煞气可就更浓了。 仵作整日验尸,难免煞气入体,一般而言活不了几年。 原身也是为了在这乱世中讨口饭吃,才被迫签下了在提刑司里工作五年的卖身契。 “这世道,不好混啊。”许峰感叹道。 前世的自己虽疲于找工作,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试图找到抵御煞气的手段。 还好,原身曾经虽是个颠沛流离的乞丐,但常识还是有的。 想抵御煞气只有三种办法,一是成为修行者,二是服用化煞丹,三是待在特定的仙家法阵中驱散煞气。 按照大理寺的规定,验尸房的每一寸板砖都镌刻了抑制煞气的仙家法阵,提刑司每月也会给行刑人按时纷发化煞丹。 但这验尸房里的煞气实在是太重,即使每次验尸都只是普通的命案,像他这样肉体凡胎依旧无法抵挡那溢出的煞气。 咚咚咚。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七号,七号,还活着就搭个话。” 门外传来了提刑司小厮冷漠的呼喊,似乎是已经做好给许峰收尸的准备。 “还活着,还活着。” 许峰急忙回答到。 “那就好,知道了。” 小厮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离开了许峰所在房间的铁门,走到了许峰的隔壁。 “八号,八号,还活着就搭个话。” 八号验尸房没有应声。 监兵再问了几遍,依旧没有应答。 许峰心里明白,八号房那位老实的大哥看来是没得救了。 仵作的死法千奇百怪。有的人一觉睡下去就再也没法起来;有的人验尸完直接煞气入体暴毙,尸检报告还没写就走了;还有的人被煞气所化的残诡直接杀掉,连尸身都化成了烟。 “八号房没气了,抬走。” 小厮话音刚落,门口便想起了一阵嘈杂的搬尸声。 不一会,验尸房所在的大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其他房间里的验尸人没有一个发表感叹,因为这已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咚咚咚。 许峰刑房门前的敲门声响起。 “七号,今天你还有具尸体没验完,你可得赶在天黑前弄完啊。” “知道了。” 许峰深吸了口气。 这仵作的工作真不是人能干的啊。 逃吗? 首先是逃不逃掉的问题。 许峰签下卖身契后,身份凭证就被提刑司扣下,没有凭证就无法办理路引,也就是说他现在根本没法出城。 其次是逃出去后如何生存的问题。 这渝州是身处西南的山城,今年刚发过洪涝。此时郊外饿殍遍野,逃出去后没吃的,也是死路一条。 再加上做仵作的人煞气都很重,非常容易引起某些修行生灵的注意,即使出去后找到工作,也没有在贴着黄符的院子里待着安全。 待在此处虽说是慢性死亡,也好过因为失去谋生的手段而饿死。 在他找到更好的出路前,这活还得继续干下去。 “先干活吧。” 许峰看着手中快要烧尽的黄符,赶忙用它点亮了石板前的三支蜡烛。 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 很奇怪,明明此时已经没有风了,但蜡烛却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见到此情况,许峰遵循记忆又给尸体上了一炷香。 在点燃香的那一刻,三支蜡烛的微弱的火苗安静了下来。 尸体边有一张提刑司写的纸条,许峰拿起来看了看,才想起这具尸体已经是第三次验尸了。 前几位仵作都是提刑司里经验丰富的仵作,他们的验尸结果说的是火灾而导致的烧伤致死。 第一位仵作将报告交上去之后,总是听见有人在自己背后背诵四书五经。 但这并没有引起他的过多注意,干仵作这行本来就会经常遇见些怪事,只要在仵作院里待着一般都没什么事情。 然而第二天,这位仵作便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被烫伤的人手印。 他的死让提刑司意识到验尸的结果有问题,再加上此案牵扯到当地颇具威望的靖王府,于是下令重新验尸。 而第二位仵作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也迎来了相同的死法,甚至还要更惨一些。 前两位仵作死后,提刑司没有下令停止调查,而是再次下令验尸,这尸体也就到了许峰这里。 “哎,命如草芥啊。” 难怪刚刚那小厮会来确定自己有没有死,合着大家早就已经跟他判了死刑。 许峰叹了口气,他放下纸张,戴上手套,拿起刀具开始验起了尸。 尸体已经被烧得不成了人型,只能剩下一个人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是被火烧死的。 “哪里不对的吗?” 前世苦逼的医学生身份此时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许峰再次检查着尸身,当检查到胸的位置时,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在尸体心脏附近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些肋骨的残渣嵌在肉里。 “根据骨头断裂的痕迹,不像是摔断,更像是被人用利器刺入。这种感觉,像是剑或者刀直接刺入心脏啊。” 许峰遵循着自己的判断打开了尸体的口腔,空腔里干净,没有火灾的烟尘。 他再切开了一段气管,发现气管里也很干净。 “若是火灾,吸入大量烟气的话,气管和口腔不会那么干净。” 他放下刀,摘下了手套拿起笔,在新的纸张上写下了自己的分析。 “死者在死之前就已经被利器刺入心脏而亡,并非因为火灾而被烧死。” 在他认真写完了尸检报告的那一刻,原本微弱的火苗似乎也旺了几分。 “呼,搞定。”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太阳还有最后一丝余辉。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阵恍惚。 昏黄的雾气在眼前展开,在那迷雾之中,一条深邃的河流向着远处的黑暗流淌。那河流中有着点点的星光,凑近一看,居然是一盏又一盏的的烛火。 一个青铜制成炉鼎从河流中升起,河流中的烛光也跟着它的路径向上漂浮。 许峰精神一振,关于炉鼎的信息浮现在了脑海里。 炼煞炉。 第二章 煞气化寿元 炼煞炉,断人道冤恶,炼世间煞气,以证天道。 青铜炉鼎中闪过一阵紫色的光,缭绕的紫色烟雾从炉鼎升起。 在紫色的烟雾中,尸体生前的记忆以第一视角开始播放。 尸身名为孙漠,是渝州城中一落魄的权贵家中的唯一的血脉。 身处寒门的孙漠承载了整个落魄家族振兴的希望,于是他从小就被送往学堂读四书五经,家里所有人都等着他上榜走上仕途。 因此,在孙漠童年的记忆中,挨打是家常便饭。 只要在学堂里背错一句话,就会触动整个家的敏感神经,母亲会掩面哭泣,诉说自己这么多年有多不幸,父亲则会破口大骂,顺便抄起家里的竹棍一阵毒打。 相反,只要他多加用功,父母的脸上每日便是笑盈盈的。 在这压抑的环境里,他童年唯一的乐趣,就是去茶馆听说书人讲那千奇百怪的故事。 就这样,在常年的挨打与赞美中,孙漠及冠了,甚至还侥幸中了个秀才。 在他出发考取举人的前一天,整个家里就像过年一样,所有人都以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连家里仅剩的几个下人都在幻想着鸡犬升天。 然而就在当晚,一名修行者闯入了孙家的宅院。 这位修行者在还未修行前,家中的良田曾经被孙家祖上强行霸占。如今修行者即将突破大乘期,需要了结自己在人间的因果,因此找上了门。 修行者闯入孙漠的家中,手臂轻轻一挥,便将孙家所有的财物化成灰。 接着,他又在孙漠的脸上划上了三条丑陋的疤痕。 根据大乾的律法,脸部有明显创伤者不得入朝为官,也不可入学堂从事教书。 修行者了结了因果后,爽快地离去,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孙家。 孙漠的父母当晚气到吐血而亡,无法考取功名的孙漠也只好去靖王府里做起了账房先生。 因为童年的遭遇以及家破人亡的过往,孙漠不想再娶妻生子。 这账房先生的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 因为他深厚的学识,这些年的账目并没有出过错误,他本人也得到了靖王的信任。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他也终于能去茶馆听书了。 直到最近,靖王的长女周芷薇出嫁,靖王为此购置了不少珍奇珠宝作为嫁妆。 孙漠作为靖王府资格最老的账房先生,这清点嫁妆的账目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手上。为了清点好繁多的账本,他忙到了深夜。 就在他正准备离开回家时,却在库房意外遇见了前来盗取珍奇宝物的侍卫赵尧。 赵尧发现事情败露,一下子慌了手脚。在与孙漠的对质中,他直接将孙漠一剑刺死。 为了掩饰真相,赵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账房给烧了,伪装成偶尔间的失火…… 这次事件惊动了渝州的刺史,为了讨好靖王,刺史亲自下令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要把一切事情都给弄清楚。 这孙漠的尸体,也就这样被送进了仵作院。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修道者在脸上留下疤残留了他本人领悟的一丝道意,这道意放大孙漠的煞气,让孙漠死也不得安宁。 孙漠一生坎坷,煞气本就很重,在这丝道义的放大下,他阴差阳错保留了部分神魂,这部分神魂没有太多理智,只有生前被害的怨念。 前几位仵作将他认定为失火而亡的事情激怒这部分神魂,于是神魂寄宿在这些仵作的身上,乘着仵作煞气入体之时杀了他们。 …… 紫色的烟雾逐渐散去,一阵厚重的梵音在许峰的耳边响起。 “煞气化元,添两年寿。冤情昭雪,逝者赠一生学识。” 青铜的炉鼎上浮现出一行“寿元十一年”的字样,接着字样中的“一”逐渐消退,变成了“三”。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学识涌入许峰的脑海,将他的学识从“认得几个字”提高成了可媲美秀才的程度。 待许峰缓过神来,眼前的一切已经消失了,但他依旧能感受到脑海中厚重的炉鼎。 “煞气化为寿元,逝者馈赠……” 他眼前一亮。 这世间无数的英杰,用尽一生都在寻求长生,而那修行之人,更是为了延寿几经奔波。 但他却能将天地间的煞气炼化成寿元。 而这逝者的馈赠更是玄妙。只要他将逝者的冤情昭雪,就有可能收到逝者的感谢。 “可是,即便有了此等宝物,我的身躯依旧是个普通人。” 祸福相依,要是让那些深山里的老妖怪知道他有此宝物,他能留个全尸就算好的了。 “必须在此处低调发育。” 许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七号,七号还在吗?” 小厮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恐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峰在屋子里安静了太久,而他验的尸体又如此邪性,自然让人害怕。 “我在的,已经验完了。” 许峰赶忙拿着验尸报告走到大门口。 “我现在就去交验尸结果,你把尸体带走吧。” “好……好的,”年轻的小厮紧张地看了看尸体,迟迟不敢进屋。 许峰见他犹豫不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收拾吧,他已经褪去了煞气,不会出事的。” 小厮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了看烧焦的尸体,咽了口唾沫后,拿着裹尸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验尸房。 装尸、封袋、贴符。 直到符咒贴完,尸体也没有动静。 小厮松了口气,他敬佩地看了许峰一眼,提着袋子往另一边的缝尸铺走去。 尸体验收后,许峰拿着验尸报告他走到仵作院正中间的屋子,将结果递给了负责收取结果的小吏。 小吏看见他,眉头微微一皱,觉得很是晦气。 “怎么这么晚了才来,不就是验个尸吗?” 捞阴门的行当向来为人所鄙夷,这些被安排来仵作院的小吏,都是些提刑司中被边缘化的小人物,那些怨气自然也就发到了他们这些仵作身上。 许峰仔细在记忆里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小吏的名字叫张协,是提刑司新招的人,因为家中没什么门道而被分到了仵作院。 “我看看,七号,验的是……孙漠的尸体!” 在知道许峰的验尸任务后,张协看向他的目光温柔慈祥了起来。 将死之人了,没必要把怨气撒在他身上。 “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的餐食有红焖肉,去晚了可就凉了。” 许峰点了点头,没多做辩解,只是转身向住处走去。 第三章 功法与符箓 第二天早晨,秋风瑟瑟。 许峰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屋内。他吹灭了油灯,合上屋内仅有的一本《大乾律法》细细阅读。 他彻夜未眠,而是一直在读这本《大乾律法》。 在棍棒的教育下,孙漠的学识可谓深厚,而这份学识如今全都到了许峰身上。 在这份学识的帮助下,许峰对大乾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个世界讲究气运。 一切的命数,因果,生死轮回,都是建立在气运上的。 气运维系着修道者与普通人的平衡,即使是早已超脱的仙人也不敢对着大乾指手画脚。 相反,为了不沾染人间因果,他们都选择离人界。 大乾的皇室并不是修道者,但他们依旧是天地气运所选定的凡人皇室。 只要气运还在,他们便能延续自己的权贵。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身处乱世,但所有的贵族却依旧在律法的大框架下行事,提刑司依旧保持着相对较高的清廉。 还被害者清白是对大道气运的补充与维护,维系律法便是维护大乾的气运,也就是在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只是比起曾经,大乾的气运淡了许多,因此各地乱象横生。 他将书放回床边,像平常一样穿好衣物,来到仵作院领取当天的任务。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以一种怪异地眼神看着他,几个嘴碎的杠房坐在木凳上小声议论着,不时往许峰的方向看。 发布任务的人还是昨天的张协,看到许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他无比震撼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你,你,你……” “嗯,我叫许峰,”许峰微微一笑,“仵作七号。” “不是,你居然没事。你没有听到有人在你耳边念四书五经吗?” 张协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在确定他手脚没断,头后没有大洞,脖子上没有黑手印后,才确认许峰没死。 “四书五经?要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念的话,我可得好好跟他辩一辩。” 许峰轻笑一声,他看到桌前的任务分配里,属于他的那一栏是空的。 所有人都已经宣告了他的死亡。 张协只当他在说玩笑话,一个仵作会什么四书五经,会的话早就去考官了。 “我看看啊,今天上头没有给你安排任务,你今天没事。”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一个身着城卫军铠甲的士兵手持令牌在门外喊道:“提点刑狱公事有令,刚到的第七十四号尸体立即派人查验。” 卫兵说完,有些嫌弃地看了看仵作院的四周,也不管屋内的人有没有听见就离开了。 屋内的许峰和张协对视了一眼,张协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七号,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七十四号尸体。” 许峰也没有争论,直接往自己的验尸房走去。 杠房很快将尸体搬到了屋内。 烧香,点灯,这次的烛火格外的明亮。 许峰站到尸体旁,细看这人的面容。 嗯……很安详。 此人年岁约三十出头,他死前的面容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就仿佛死对他而言是一种恩赐。 “额,苍白的面容,这发绀的皮肤,大概率心肌梗塞死的,这死法又没牵扯案子,送过来干嘛?” 话音刚落,许峰脑海里的青铜炉鼎中闪过一阵金色的光,一丝细微的金烟冒了出来。 死者的人生在许峰的眼前闪回。 这打更人名为孔齐,原本是山中一猎户的孩子。 一次打猎时,孔齐无意间遇到了一位修道者,那修道者发现这孩子有修行的资质,便给了他一门《灵器化身法》,与他结了个善缘。 灵器化身法,顾名思义便是寻得一门灵器炼化,再将它变成自己的一个化身。 只是孔齐空有修行的资质却没有足够的道缘。 他耗尽了家中的财物,只为了寻得一件灵器,却始终没有结果。 就这样过了两年后,身无分文的他不得不成了个摸金人,每天活在刀尖上,就为了寻得一件适合的灵器。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一次摸金的过程中,他无意间打开了墓主人的密室。 在那密室中,他寻得了一面碎裂的铜镜。 这铜镜异常精美,在圆形的镜子背后镌刻着一张寒梅雪景图,那雪景图栩栩如生,如同真的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件玄字上品的灵器,若是镜面完整,或许能达到地字下品。 得到了灵器的他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凭借着修行者的优势,他很快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摸金人。 然而,他的道缘还是差了几分。 在修行的几年了,他没有意识到手中的灵器也在悄悄发生变化,更没发现这灵器里藏着一个重伤而眠的器魂。 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器魂也醒了过来,并且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积攒自己的力量,等待着反噬他的机会。 又过了两年,孔齐也到了该突破的时候了。 器魂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孔齐突破最关键的时候打断了他,反噬了他的灵根,自己化成人形跑了。 而他从此变成了一个失去灵根的修行者。 为了谋生,他辗转各地流浪了几年后,最终选择隐瞒过去的经历,凭借自己的身手留在了靖王府中,成为了一名私军,也算是有了一口饭吃。 只是作为曾经逍遥于世间的修行者,如今落得个寄人篱下的结局,他很不甘心。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独自在屋里和闷酒。 昨晚本不该他巡逻,但靖王突然下令全府戒备,他只好在饮酒后熬夜去府中守夜,最终心梗发病而死。 记忆结束,许峰的耳边传来一声梵音。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死者道谢,赠《灵器化身法》与《太上符箓集(上册)》。” 每个人身上都有煞气,消除煞气也就是除去了人的杂质与劫数。这孔齐生前摸金时积攒了太多的煞气。现在煞气被清理,他便不用再受大道气运的折磨,而是回归到轮回中。 “哎,修道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若是孔齐没有修行资质,在山中做个猎户,说不定生活更加安稳。 “这靖王府突然戒备,想必是我昨晚验尸传到了靖王那里。如果不是这靖王戒严,恐怕他也不会被送到仵作院。” 他快速写完验尸报告,出门唤来了几个正在休憩的杠房。 杠房们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没想到自己大清早的就来活了。 许峰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铜钱递给杠房。 “兄弟啊,你们干这活辛苦了,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帮我给这人安排个好点的去处吧。” 即使是最低等的功法,在市面上也值几千两银子,孔齐送了他一份大礼,他对他的后事上心,也算是有始有终。 杠房哪里见过这阵势,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眼里充满了惊奇。 “这位兄弟真是宅心仁厚啊,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的,以后你要有啥事情,尽快来找我们。” 几个杠房喜滋滋地抬着尸体就走了。 许峰也走出了验尸房,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试试刚得的功法了。 第四章 仵作七号,许峰 “修行第一步,闭眼感受体内所蕴含的一丝灵力,若有灵力,则说明你有灵根。” 回到屋内的许峰自己照着脑海里的功法开始尝试。 他缓缓闭上眼睛,顺着功法的描述以及孔齐记忆的指导慢慢感受。 “我魂中灵根的位置,居然就是炼煞炉?” 他感受着自己脑海中的炼煞炉,随着功法的运转,炼煞炉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与周围的煞气转化成灵力。” 他这哪里是书中描述的那一丝灵力啊,这分明就是一条流淌着灵力的涓涓细流! 伴随着功法的运转,杂乱灵力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脑海里的炼煞炉上浮现出一行小字:炼气境五阶。 “这孔齐升一阶就要花快两年的时间,我竟然直接连跳四阶。不过倒也方便,只要找到一件灵器进行炼化,我这功法就算彻底成型了。”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孔齐还真恰巧知道些灵器的下路。 这孔齐再怎么说也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摸金人,即使退出多年,他依然保留了自己的情报网。 在他的记忆里,有一则江湖上广为流传的说法,说这有着千年历史的渝州城地下,有一座的道人留下的密室,密室中有着道人羽化前的全部身家。 与此同时,这位道人给自己后辈留下了一把能开启密室的钥匙,只要得到钥匙,普通人也可以进入密室中。 看到记忆里的信息,许峰皱了皱眉头。 仙家密室的确很诱人,但很多信息都是空缺的,短时间内根本没有线索。 将灵器的事情放到一边,他又在脑海中引出了另一本《太上符箓集(上册)》。 这本符箓集是孔齐修行中最主要的部分,正是依靠着其中的符箓,他才能在常年的摸金生涯中活下来。 待他消化完符箓的内容,窗外的朝阳也缓缓移到了正午。 咚咚咚三声响,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闭目修行。 “七号在吗?” 门外传来张协的声音,许峰上前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张协谄媚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 许峰诧异地看着他,要知道这些小吏是整个提刑司里最会见风使舵的人,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对自己和颜悦色?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大人要亲自见你。” 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吏显然还没适应如何奉承他人,他的笑容很假,假得让许峰起鸡皮疙瘩。 “新来的宋大人,让你去提刑司找他,他要问你昨日你验尸的事情。” 张协热情地递上文书。 他口中的“宋大人”本名为宋裕,是渝州新上任的提点刑狱公事,为人正直,一到渝州就破获了多起悬案,深受人们爱戴。 这宋裕昨晚看到了许峰的验尸报告,对报告颇为惊讶,便想让许峰当面叙述自己的思路。 这说明许峰昨晚对于凶案的报告得到了提刑司的认可。 对于仵作来说,这可不得了。 仵作也分三六九等,像他曾经那样只能在验尸房中验尸的,是最低等的仵作,连吏都算不上,只比真正的奴籍好一点。 而如今他被提点刑狱公事叫过去当面陈述,算是在宋裕面前留了个名,宋裕初来乍到,很有可能会重用许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许峰有些措手不及,张协眼中的他或许会平步青云,但他的目标是低调地活在仵作院,这等风头对他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 原先的许峰性格木楞懦弱,不擅长与人交流,要是突然变得学富五车,难免引起他人的怀疑。 想到这里,他眉头一皱。 “看来得好好演一出戏。” …… 仵作院就在提刑司的不远处。 门口监兵略带嫌弃地核查了许峰的文书后,就让他进了门。 没想到刚刚一到院内,就听见前方的屋内传来了严厉的训斥声。 “赵杭啊赵杭,你还配做这个总捕头吗?说你花了那么长时间调查,怎么还没仵作的一份验尸报告管用。” 宋裕用力拍了拍桌子,青瓷制成的书砚在桌上叮当作响。 “大人,是小的没用”,赵杭跪在地上,神色慌张,“但是这七号的报告与前面的结论都不同,直接将这份报告当成结论是否太过武断了。” “无知。” 宋裕大声呵斥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那许峰昨日验尸完成后,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今早也完好无损地走出了房间,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他运气好?”赵杭一脸迷茫。 “运气?”宋裕呵的笑了一声,“如果说验尸结果正确也算一种运气,那他的确是运气。” 看到赵杭一脸迷惑的样子,宋裕耐心地解释道:“正是因为他验对了结果,让那孙漠的冤情昭雪,因此受到了大乾气运的保护,否则你觉得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手段抵抗这孙漠冤死的煞气?” 赵杭的眼角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就用迷茫掩盖了这丝情绪。 然而这一幕,却刚好被门外的许峰看见了。 自从成为修行者后,他五官敏锐了不少,赵杭的这一丝情绪恰巧被他捕捉到了。 这提刑司的水可真深啊。 他走进屋内,俯下身谦卑地行了个礼。 “仵作院七号许峰,拜见提点刑狱公事。” “起来吧。” 宋裕抬头看了一眼许峰,有些诧异于他的年轻。 “你来得正是时候。” 宋裕从桌上拿起他的报告说:“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报告上写了的是被人利器刺入心脏而死,你觉得是什么利器?” 许峰底下自己的头,呼吸加快,战战巍巍地说:“小人不知道。” 一旁的赵杭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他讥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是一个见到提点刑狱公事都如此害怕的贱民罢了。 “不知道?” 宋裕眉头紧皱,对许峰的态度很不满意。 “你在报告里特意提到尸体上的伤口不是贯穿的,你都想到这里了,难道还没点自己的判断?” 许峰连忙跪下,说话的声音都颤抖。 “小人,只是为了活命才提出的这点想法,多余的东西的小人也不敢多想。” “噗嗤。” 一旁的赵杭看到许峰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唉,算了,你回去罢。” 宋裕看向许峰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人才,没想到是个如此懦弱的人。 “谢谢大人。” 许峰起身,神色慌张地离开了。 “大人,这孙漠的死完全没有昨晚那侍卫蹊跷,”赵杭赶忙上前说道,“我建议直接从昨晚那侍卫的死查起。” “也行,这孔齐的验尸结果刚刚给我送来,我还没翻阅过。” 宋裕拿起一旁刚到结果,找到了其中与孔齐有关的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写得挺不错啊,看这样子还有些医家的底子。” 这份与孔齐有关的报告,将所有可能的死因都给列举了出来,又用反证的方式将这些死因一一排除。 更让宋裕惊奇的是,这报告的字体磅礴大气,看上去不像一个低等的仵作所写,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所为。 若是宋裕在上林书院见到这样的人,一定会忍不住上前结交一番。 “难道当地仵作的平均水平都这样?我大乾什么时候那么强了!” 宋裕好奇地看向报告背后的姓名,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脸色大变。 验尸人:仵作七号,许峰。 第五章 大乾的另一面 许峰走出提刑司的时候,集市还没闭店。 监兵正在路边巡逻,维持着秩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了大乾百姓生活的模样。 渝州城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城市,它身处两江交汇处,水运发达。到了夏天,从渝州的码头坐船,只需三日便能到海边。 因此,这边的集市时常会有江南的商人来此走动。 这些商人们往会将江南珍贵的花鸟字画高价卖出,再将渝州附近的粮食以低廉的价格收入。 集市刚刚营业,营业的商贩一边忙活着,一边与隔壁的商贩闲谈。 “你听说了吗?昨晚靖王府突然开始戒严,不许外人进出,今早天还没亮,总督便带着监兵进了王府。” “我知道,我知道!前些天还有人传,这靖王府的账房是被那湘王派来的刺客所害,死得极为冤屈。” “哪里来的那么多阴谋论,刺客杀账房干什么?真实情况是有盗贼进去偷东西被这账房发现,盗贼顺手杀了账房而已。” “盗贼?盗贼能混进靖王府偷东西?你这跟前些年流传的靖王女儿与侍卫私通一样离谱。” 许峰听到这些市井的议论,无奈地笑了笑。 他从路边大婶的手里买了两个新鲜出炉的馒头,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走出了集市。 “大人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走出集市没多久,在路边的街道上,几个饥肠辘辘地乞丐便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许峰手中的馒头,两眼发出绿光。 那领头的两个孩童约六七岁,他们穿着单薄的麻衣、拿着破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许峰于心不忍,便将馒头放到了两人碗里。 “谢谢官家,谢谢官家。” 两个孩童拿着馒头,一溜烟便跑没了影子。 让许峰没想到的是,孩童走后,周围那些乞丐都围了上来,他们跪在许峰面前举起破旧的瓷碗,将头磕得闷声响。 “大人行行好,大人行行好。” 这些乞丐眼中的饥饿的目光,看得他头皮发麻。 “这……” 许峰正要开口,便听见后边传来监兵的呵斥。 “干什么呢,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赶紧滚!” 几个监兵举起手中的长棍,对着乞讨的人群就是几乱棍。 这些饥肠辘辘的乞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他们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向四周的小巷跑去。 “下次注意点,这些赖皮子精得很。” 监兵说完,看了许峰一眼便走开了。 许峰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被他忽略了。 比如说那些面带笑容的商贩,明明卖的是珍奇,穿的却是破******如集市中那些巡逻的监兵,明明是维护秩序,却在帮大商贩欺压小摊主; 比如那仵作院不远处的勾栏,商女在其间夜夜笙歌。 “这个大乾的气运,就活该淡。” 许峰骂了一句,转身准备回仵作院。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啧啧啧,哎呀没想到啊,这本该维护百姓的监兵,却在对着百姓动武;这本该最低等的仵作,却在施舍乞丐馒头。” 许峰回头望去,发现在他身旁的小巷中,一个醉酒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酒壶,正躺在自家店门口的摇摇椅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这醉汉一直在小巷边躺着,但刚刚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注意到他。 “请问老板你……”许峰正想询问老板是何方高人,却没想到老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进屋右手边第三个柜子,有你想要的东西,至于价码,什么价码能让你坦坦荡荡地走店,你就付什么价码。” 说完,老板竟然直接躺在摇摇椅上睡着了。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许峰的想象,犹豫片刻后,他半信半疑地走进店里。 这是一家卖花鸟字画的店铺,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能看出有不少稀世珍品。 打开老板所说的柜子,只见柜子里放着一支做工精良的毛笔以及一张纸条。 这笔的笔身镌刻着朵朵祥云,在靠近笔尖的位置,还镶着一颗水滴大小的美玉。 那玉温润,一看便是极品,只是不知为何翠绿的颜色极为暗淡。 “这,这毛笔,绝对是天字中等级别灵器。” 他拿起纸条,发现纸条上写着: 此笔名为太上符笔,乃太上宗符箓门的镇门至宝,其性温顺,却有傲骨,在此静候有缘之人。得此笔者,符箓之道修行越深,则此笔品级越高。 轻轻触碰符笔,没想到刚一接触符笔,整个符笔便化成一道白光融入了他的神魂。 还未等许峰反应,符笔便融入了他的功法,直接补全了他功法中空缺的灵器。 一瞬间,他体内的功法运转便快了好几倍。 “这,这是?” 许峰震撼地转头看向老板,而醉酒的老板还在摇摇椅上沉睡,完全没有苏醒的意思。 “罢了,这仙缘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他很明白,这老板是个隐世的高人,而眼前的情形正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缘。 “不过,要留下能让我坦坦荡荡走出店的价码,还真是奇怪啊。” 思索许久后,他唤出自己的符笔,从柜台前的拿出一张干净纸。 灵力传入笔间,原本干净的笔头显出一道黑墨。 以灵生墨,是这支笔最为基础的能力。 他斟酌片刻,在纸上写下: 大乾王朝,景泰四十九年。 渝州仵作院七号许峰,以一次无条件帮助为价,买走太上符笔。 此诺天地可鉴,气运作保。 在写下承诺后,许峰收回了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铺。 这样的店铺,他可不敢多看。 既然老板都说了这支笔才是他的东西,那就别多做停留。 五个时辰过去了,原本在摇摇椅上沉睡的老板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 老板神了个懒腰,从摇摇椅上站起,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屋。 “没想到这小小的渝州,竟然会有如此命格之人,我还以为这几十年都会没生意哪。” 他拿起柜台前的纸条,看着许峰留下的承诺,轻轻一笑。 “呦吼,这个价码,真是自信啊。” 老板拿起纸条,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不过,以他的命格来看,这价码我才是血赚啊。” 说完,他举起酒瓶再喝了一口。 扑通—— 一口酒下去,他直接醉倒在了地上。 第六章 你升职啦 此时的另一边,宋裕正盯着许峰的报告沉思。 走出大门的许峰没想到,自己露出的最大破绽,就是太专业了。 许峰学习的现代医学里认为很平常的东西,在宋裕的眼中简直就写满了“专业”二字。 宋裕看着手中这份验尸报告,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么厉害的仵作,为什么以前要在仵作院里装得如此不堪? 是有什么隐情吗? 还是不想得罪靖王府? 但如果不想蹚浑水,为何又要交出一份如此优秀的验尸报告? “大人,大人你还听得见吗?” 赵杭的声音将失神的他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看眼前的赵杭,又想了想许峰验的两具尸,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这验尸报告表面上是在明示他,真正有问题的是那孙漠的案子。 而同时暗地里,这许峰或许也是在悄悄告诉他一些事情。 提刑司里的这些官吏们,或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然为何一个如此有才的人会隐藏自己,一定是觉得自己自身难保。 而自己初来乍到,又有之前的好名声,所以许峰这小子才悄悄暗示自己。 想到这里,宋裕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求学多年,为的就是还苍生以清白,他是绝对不能容忍提刑司里的官吏不正的。 “咳嗯,我刚刚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认为我们的查案重心依旧应当放在孙漠的案子上。” 宋裕微微一笑,略带深意地看了赵杭一眼。 “因为我觉得,这孔齐的死,说不通。” “说不通?”赵杭愣住了。 “对,说不通。”宋裕扶着下巴,在书桌前来回走动。 “在孙漠这样一位重要的账房先生死后没多久,就直接去刺杀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私军,这可并不算一个好计策。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人根本就不怕提刑司查,二是这事纯属巧合,而幕后的人乘机将计就计,干扰提刑司查案。” 宋裕停下了脚步,严肃地盯着赵杭:“此事死事关重大,你可得好好查!” 赵杭看到宋裕的眼神,赶忙跪在地上,“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一脸严肃走出了提刑司。 只不过,赵杭出门后却并没有着急去靖王府调查这件事情。 在确认提刑司中没人跟踪他后,他又在街道上转了几道弯。 集市喧嚣,没人注意一位小捕快在做什么。 他走进一街道旁一处不起眼的小巷中,原本正义凛然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这迂腐的宋裕,这是个大麻烦。”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宣泄情绪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破碎的铜镜片,然后对着它小声说道:“哥,哥你在吗?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这宋裕开始查孙漠的案子了。” …… 许峰回到仵作院时,已经是傍晚。 没想到一进院子,张协便兴奋地便走了上来。 “恭喜峰哥啊。” 许峰笑了笑,他对自己在提刑司的表现可不报什么希望,“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张协羡慕地说到:“恭喜许峰抱上宋大人的大腿啊。” 许峰摇了摇头,“我可没抱上什么大腿,那宋大人对我的印象可不好。” “你还装啊,任命书都下来了。” 张协将藏起来的任命书递给了他。 “任,任命书?”他愣住了。 “对啊,是赵杭赵捕头快马加鞭送来的任命书,宋大人让你从今往后去现场验尸。”张协说到。 许峰一时间想不明白,他表现得已经够差了,怎么还升职了。 仵作也分三六九等,像他曾经那样签下卖身契在验尸房中验尸的,是最低等的仵作,连吏都算不上,只比真正的奴籍与乞丐好一点。而调去出外勤后,他虽还是仵作,但实际的俸禄与地位与吏相当。 突如其来的升职让许峰有些措手不及。 更让他疑惑的地方在于那个宋裕身边的赵杭。 赵杭在提刑司的职位是总捕,领导着提刑司近三成的捕快,这在吏中也算是个不小的职位了。 而从刚刚与赵杭的接触来看,这人对他颇为鄙夷。 这样的人,会亲自给一个小小的仵作送任命书? 想到这,许峰对张协说到:“张协兄,你在提刑司好几年了,你对那赵杭了解多少?” “你说赵大人啊,”张协想了想,“赵大人平时沉默寡言,不太爱跟我们交流,不过他出生于武学世家,武功可好了。” “武学世家……他还有其他兄弟吗?” “有啊,赵大人的哥哥赵尧,可是靖王身边的亲卫!”张协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在他的眼中,给大乾皇族做事可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赵尧……”许峰脸色一沉。 这赵尧不就是当时杀害账房先生那人吗?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片刻后,他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兄弟啊,谢谢你啊,今后有啥事情还希望你多担待。”许峰拍了拍张协的肩膀。 张协笑得更灿烂了,他拼命点头:“没事没事,都是一个院的。” 客套之后,许峰冷静地走回了屋里。 关门,关窗,点灯。 在确认了屋里的安全后,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黄符纸。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特地跑了好多家店,每家店都购买一小叠。 符箓的制作并不简单,《太上符箓集》中虽然有对符箓制作的讲解,但也提到,任何人想要学会这符箓,都需要经过大量的练习,除非你的绝世的天才。 许峰很清楚,虽有炼煞炉这样的宝物,但他绝非什么天才,他最大的优势在于理论上拥有无尽的寿命。 “那么,就从最基础的镇灵符开始吧。” 镇灵符,黄字下品的符箓,是每个修习符箓之人的首选,也是炼气境中唯一一种对魂灵有攻击性的符咒。 灵力笔尖聚集,形成了鲜红的笔墨。 他提起笔,缓缓地开始画符。 第一张,开头就画歪了,失败。 第二张,笔势不对,失败。 第三张,灵力没有接上,失败。 …… 四个时辰后,在许峰耗尽自身最后的一丝灵力时,他的第一张镇灵符终于画出来了。 此时的屋内散落着一堆废弃的黄符纸。 这些都是他失败报废的作品。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灵力枯竭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难怪都说修行是烧钱啊,这要是天天练符,我这段时间的积蓄没两下就烧完了。” 他缓缓起身,随手将一张黄纸点燃。 夜还很长,他还需要将这些报废的符纸一张张烧掉。 第七章 买命钱 许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洗脸,更衣,束发,然后开始制作镇灵符。 自从他成功制作了第一张镇灵符后,后续的制作就简单了不少。 这太上符笔不愧是太上宗符箓门的镇门至宝,这寻常修行者,一次也就做那么十几张符箓,而有了这符笔,他制符的灵力消耗直接减少了百分之九十多,造低等灵符跟喝水似的。 三个时辰过去了,在许峰开心地印刷镇灵符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张协扯着嗓子对屋里喊道:“许哥,快醒醒,你要出外勤了。” 许峰不情不愿地放下笔,再将符箓给藏好,然后转身打开门。 张协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一手拿着一份文书,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验尸的工具箱。 “这么快,按常理来说出外勤的任务不是很少吗?”他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地址,“文逸茶楼。” “嗨,我来的路上也听说了,这文逸茶楼的说书人死了,据说此人和万总督有些交情,因此他的死很受提刑司重视,这不直接让你去现场看了嘛。” “行吧,谢谢张兄啊,我去现场了。” 跟张协寒暄了几句后,他提着工具箱离开了院子。 渝州城的气温日渐寒冷,街道上的行人也纷纷穿上了厚棉袄。 文逸茶楼位于渝江边的山壁上,打开茶楼的檀木窗,便能看到川流不息的渝江。 有山有水有好茶,此地自然也就成了渝州文人墨客的常聚之地。 即使今日因为说书人死亡的缘故,茶楼没有开门,依旧有部分文人在街道上论道辩经,即使那路边的小摊贩因此被打扰了生意,也不予理会。 许峰提着验尸箱走到茶坊的门口,这些高谈阔论的文人都一脸鄙夷地为他让出了道路。 迎接他的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她的年龄莫约二十六七,虽衣着素雅,但配上她那双深邃莫测丹凤眼后,却显出一丝妖媚。 此人正是文逸茶坊的老板娘郭秋月。 郭秋月见到许峰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自从许峰踏入修行之道后,他的身体便在一天天接受着天地灵气的改造。 本身他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正常大学生,又继承了孙漠的记忆,学识可谓丰富。 因此,如今的他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 郭秋月多年以来见识了诸多的书生,在她的眼中,许峰这人不像个仵作。 他比门外那些矫揉造作的文人更像个真正文人。 “提刑司仵作七号许峰,因公前来办案。”许峰礼貌地说到。 郭秋月抿嘴一笑:“我是这文逸茶楼的老板,请许先生跟我来吧。” 许峰跟随着她上了楼,在茶楼三层临江的品茶室里,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说书人尸体。 说书人全身发黑,口吐血沫,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他小腿上那刺目的血手印。 “吴先生也算是我的老店员了,希望许先生能对他的死上点心。” 郭秋月熟练地将一个散发着香气的钱袋递给他,看样子是对此情况轻车熟路了。 许峰皱了皱眉头,没有去接她的钱袋。 “吴先生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郭老板的心意我知道了,这钱还是收回去吧。” 郭秋月脸色一愣,笑着收回了钱袋。 “那就有劳许先生了。” 许峰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三支香点燃,再对着吴先生的尸体拜了拜,待香烧完后,再点燃了一支红烛。 现场的验尸与验尸房的仪式不同,现场验尸需要点燃大理寺特质的香与红烛。 香烧得并不顺利,有好几次在中途都要停了。 红烛的火苗不断跳动,有时窜得很高,有时却微小得像要熄灭了。 这煞气,可真重。 “吴先生之前跟谁有仇吗?” 他疑惑地看向郭秋月。 “这个倒是没有,吴先生性格和善,说书又很精彩,这里的茶客们都很喜欢他。” 许峰听完她的描述后,也不再多说。 他在孙漠的记忆中经常看到很这位吴先生,依照孙漠的记忆来看,吴先生是个幽默风趣的人,没与人起过争执,被仇杀的可能性很小。 “先验尸吧。” 他拿出了验尸的工具,开始了现场检查。 现场检查与验尸房里的验尸不同,现场只进行初步判断,不用像验尸房那样解剖。 他抬起吴先生的小腿,发现他的小腿几乎直接被这血手印给握断了。 但是吴先生的死因却不是因为断腿流血,相反,吴先生断腿时已经死了很久了,血液早已凝固,因此地上并没有什么大面积的血迹。 观察了一会后,许峰还是觉得必须得拿回验尸房解剖看看。 可是现场除了他以外,好像没有提刑司的其他人,连个抬尸工也没有。 他面色一沉,有些疑惑地问到:“郭老板,这案子看起来有些严重啊,提刑司的其他人来过了吗?” 郭秋月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看眼前俊秀的少年,犹豫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口:“赵杭赵捕快带人来了一趟,但是他却没进茶楼,说是先让仵作来验一验。他还说要是验完了,就去找门口几个抬尸工来抬尸体。” 许峰明白了为何刚才郭秋月要给他塞钱。 这事情一日不解决,茶楼就一天开不了门,她估计以为赵捕头在拖延时间,好跟她漫天要价。 但要是赵杭真的是为了钱,为何又要让他这样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来验尸呢? 许峰隐约怀疑,这是赵杭在针对自己,眼前的尸体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去楼下叫那几个抬尸工上来吧,吴先生的死很是蹊跷,得抬到仵作院去。”他对郭秋月说到。 郭秋月看到许峰严肃的表情,有些害怕地瞥了一眼吴先生的尸体,之后便下了楼。 支开了老板后,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盯着吴先生的尸体。 尸体的煞气很重,若他只是个一般人,这验尸的煞气就够他减个几年寿了。 “赵杭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啊。” 这个赵杭的行为异常古怪,他的哥哥在偷窃周芷薇的嫁妆,他本人又在对他下死手。 “不对劲,这尸体应该还有其他古怪。” 他继续摸索着吴先生的尸体,在他触碰到吴先生右手的那一刻,吴先生的尸体突然蹭了起来。 一枚生锈的铜钱被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中。 吴先生瞪大看眼睛,僵硬的脖子因为旋转而吱嘎吱嘎地作响,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许峰,用沙哑地喉咙低语: “买命钱。” 说完,吴先生再次倒下,并从喉咙中吐出一枚带血的铜钱。 一阵阴冷地感觉从许峰的小腿处传来,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抓着自己的小腿。 脑海里的知识告诉他,他遇到阴灵了! 他快速取出两张镇灵符,带动着灵力往脚上一贴。 镇灵符燃起一道幽蓝的火焰,那无形的双手被那火焰所伤,一下便退怯了。 但许峰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那阴灵迟早会再找上门来。 他捡起地上带血的铜钱,和自己手中的对比,发现二者的发行日期一样,都是上林铸币所最近几个月新发售的大乾官方铜钱。 “赵杭……” 看着手中两枚铜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赵杭,为什么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第八章 镇灵 正值未时,艳阳高照。 吴先生的尸体推入验尸房时,房间里的温度比许峰第一次验尸还低。 抬尸工们自觉事情不对,将尸体放入房间后,一溜烟便跑了。 许峰也没有犹豫,趁着此时阳气正盛,他果断关门关窗,烧黄符,点蜡烛。 结束之后,他又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又点了三支香,再拿出几张镇灵符把房间给贴满。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开始放心检查吴先生的尸体。 这次的死因很明显与阴魂有关。 “尸体的表皮基本完好,内脏却全是小伤口,像是有东西在死前专门折磨他。” “被害人折断的两只小腿上,分别有着两粗厚的黑手印,那小腿的伤口无流血现象,应该是在他死后造成的。” 他拿起验尸房一旁的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报告。 一阵阴凉的风吹过,蜡烛眼看就要熄灭。 “别闹!” 灵力给了他勇气,他用力拍了下石桌,大声呵斥着。 简单的灵力外放却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快要熄灭的蜡烛马上稳定了下来。 他专心写完了报告,最后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煞气化元,添八年寿。” 记忆的烟雾在他眼前展开,因为阴灵索命的缘故,吴先生的记忆只有残缺的片段: 这是文逸茶楼一个平凡的黄昏。 茶楼里的茶客屏息凝神,正听着大堂中央的吴先生在那讲述《剑修镇蛟》的故事。 “只见那浓云黑雾之处,突然闪过一道虹光。霎时间!那蛟蛇呕心沥血制成的腾云驾雾阵被那剑修给劈成了两半,那剑光刺目,仿佛这天地阴阳皆为其所开。” 吴先生在说书台说眉飞色舞,台下的文人墨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远处传来船工号子拉货的呼唤,与吴先生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交相辉映,山城的闲暇生活在此刻显示淋漓尽致。 赵尧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桌边的茶一口未动。 没有人注意到,在赵尧旁边的位置,还摆了一杯茶。 那位置明明没人,但茶却被喝得一干二净。 吴先生说完书后,谢绝了前来攀谈的人们,独自一人离开了茶楼。 见此到他离开,赵尧也跟了上去。 “吴先生请留步。” 在吴先生走了一段距离后,赵尧上前跟吴先生攀谈。 “在下赵尧,鹤云拳第三十四代传人。” 吴先生知道此人,这是当地有名的武学世家赵家的长子,因此对赵尧行了个敬礼。 “不知道赵宗主找我有何时?” “是这样的,下个周是我叔父的生辰,叔父平日最爱的就是来茶楼听书,因此我便想请吴先生来寿宴上说书。” 赵尧将一个分量不小的钱袋子递给了吴先生。 “这是三成的酬劳,结束之后我们会再给先生七成。” 吴先生眼前一亮,这赚外快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还是鹤云拳的传人邀他说书,并不会折他的面子。 “赵家乃当世豪杰,我吴某荣幸至极。” 见吴先生答应地如此爽快,赵尧笑了。 “那到时候就恭迎吴先生了。” 交易结束得很愉快,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便相互道别离开了。 吴先生没注意到的是,在两人走后的位置,一枚铜钱落到了地上。 一个微弱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买命钱。” …… 记忆回放完毕,许峰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赵家两兄弟为了杀死他,竟然不惜将别人也给拉下水。 可是,为什么?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可是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仵作动手? 为什么动手也要这么麻烦,而不直接下手呢? 还没等他多加思考,一股渗人的怨念自下而上袭入他的身体。 “买命。” 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诉说,一双紫色的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了他的小腿。 许峰面无惧色,冷静地感受着发生的一切。 “你来啦。” 阴灵没有神志,对它们而言,谁进入了他们的狩猎范围,它们便会死追到底。 许峰早就料到阴灵会乘着验尸结束的煞气前来攻击他。 他淡定地抓住地上的手,藏匿于衣服里的一张张镇灵符连同他的衣物一起燃烧了起来。 这镇灵符虽是最低等的符咒,但许峰准备的量多啊。 原本附身于他躯体上的阴灵此时并不好受,那符咒一点点消耗着它的煞气,原本冰冷的房间也回温了不少。 “买命。” 这一次,阴灵没有躲,它死死地抓住许峰的小腿,大有同归于尽的迹象。 “不好,这阴灵是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带走我。” 许峰脸色一变,迅速将一张张镇灵符贴在阴灵的手上。 阴灵的煞气不断被消磨,但就算死也不松手。 不一会,许峰所准备的镇灵符全部消耗完了,阴灵虽然重伤,但还有最后的几分煞气。 它嚣张地钻入许峰的躯体,只要它吞噬了许峰的神魂,刚刚所消耗的一切都将恢复。 然而很快,阴灵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许峰的神魂,怎么不见了? “吱嘎——” 验尸房的门被打开,衣着整齐的许峰一脸微笑地走进了屋,然后淡定地关上了门。 阴灵所附身的这个许峰微微一笑,接着便化成了一只精致的毛笔飞回了许峰的手中。 “你来啦。” 许峰站在门口的轻声说到。 灵器化身法,将一门灵器炼化成自己的一个化身。 这太上符笔本就是自我择主,许峰炼化起来自然是相当地简单。 阴冷感觉事情不妙,整只手迅速往地上缩,准备逃走。 早有准备的许峰哪里会放它离开,他冲上前,灵力外放,抓住了想要逃走的阴灵。 先前的殊死搏斗已经重伤了阴灵,现在的它又怎么打得过完好无损的许峰。 “你不是要强买强卖吗,干嘛要走?” 说完,许峰再次从内衬里掏出厚厚地一叠镇灵符。 “别慌,我就算是一张一张地烧,今天也要把你给烧干净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 许峰满头大汗地看着手中的铜钱,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得抓紧时间学习点新符箓了,这打了阴灵太难受了。” 铜钱早已没有了原先阴冷的感觉,而是变回了一枚普通的铜币。 而此时的靖王府内。 正在巡逻的赵尧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他瞳孔微缩,迅速躲进一旁的花丛中。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他难受地扶在花园中的槐树下,一脸震撼地说到:“不可能,我精心培育了的本命阴灵,怎么会死,哇——”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他再也没法支持自己的身体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第九章 安魂符 天还没怎么黑,街道上还有不少匆匆回家的行人。 许峰独自待在屋里,拿着符笔,不停地练习符箓。 太上宗的入门符箓有四种,分别是镇灵符,金壁符,定身符,安魂符。 他入门才几天,连起步的四种都没完成。 打败了阴灵后,他意识到了自己修行之路的不足。 他的战斗的手段太少了,还需要足够的耐心来积攒自己的力量。 “时间还是太短了,要是有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学会诸如遁地符之类的进阶符咒,以及这些符咒所对应的阵法。” 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后,他停止了练习。 比起长远的修行,他现在还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 他拿出刚刚自己得到的两枚铜钱,看着手中的铜钱沉思了一会,然后随意地抛向空中。 “不对啊,这阴灵本质上与其他的残魂没有区别,应该也能被炼煞炉所炼化才对。” 铜钱落到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阴灵一看就是为了炼灵而专程杀害的,死因很明确,难道说它还有一部分没被收回吗?” 想到这里,他唤出自己的符笔,向着空中一扔,符笔在空中停留片刻,接着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样。 “先去赵尧当初施术的地方看看。” 他将意识投到分身上,快步走出了门。 不一会,他来到了当初吴先生与赵尧交易的小巷子。 小巷里的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为城中贵族送柴的樵夫从他身边经过。 “我记得当初下咒的时候,是有一枚铜钱在地上的。” 正当他准备寻找时,一枚铜钱突然间弹到了他的身上。 铜钱轻微颤动,散发出丝丝煞气。 不知为何,许峰感觉这铜钱的动作不像是想攻击他,更像是在跟他指引方向。 “这铜钱里,应该就是那阴灵残存的意识了。” 他将铜钱摊在手中,顺着它的指引,来到了渝州城的城门口。 高耸的城门处,几个卫兵正在逐一检查人们的路引。 “这是要出城吗?” 他皱了皱眉,再看了看手中的铜钱。 签了卖身契后,他的身份凭证便一直都放在提刑司中。 “还好今天用的分身。” 他走到一旁的死角,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大约半个时辰后,夜色将临,他小心翼翼地跳到一辆运载商品的马车说,然后摇身一变,变回了符笔。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当他跳下马车时,天色已经变暗了。 秋蝉在漆黑的稻田边滋滋直叫,几个晚归的农人面黄肌瘦,正挑着自己的锄头往住处赶。 铜钱指引着许峰来到了城郊的一处村庄。 夜已深,村庄静悄悄地,偶尔有小儿饿得啼哭。 铜钱带着他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农家小院前,院子里静悄悄地,似乎很久都没人居住了。 “吱嘎——” 他轻轻推开门,但老旧的木门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还好这院子周围的邻居都隔得很远,他并没有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土屋、鸡舍、柴堆、草籽一应俱全,院子里唯一值钱的工具,可能就是角落里的石磨了。 打开屋门,密布的蛛网已经占据了整个房屋,在屋门的正前方的木桌上,是两块早已生灰的灵牌。 厚厚的灰尘挡住了牌上的文字,许峰只能依稀看出这是院子主人给父母立下的牌位。 大乾严格奉行三年守孝的原则,但很明显,院子的主人在守孝结束前就不住在院子里了。 铜钱剧烈地晃动,许峰能明显地感觉到它激动的情绪。 只见铜钱跳到地上,霎时间,牌位前早已熄灭的蜡烛又亮了起来。 许峰走上前捡起铜钱,却发现铜钱早已失去了刚才的煞气。 “煞气化元,添十五年寿。逝者答谢,赠《鹤云拳》。” 记忆的紫烟在眼前展开。 逝者名为赵兴,是赵家的远房亲戚,但他这一脉没有拳法传承。 赵兴今年刚十六,是家中独子,平日里就与父母在此地务农。 两年前,他的父母因为不堪繁重的赋税而选择投河而亡。 赵兴散尽家财,才将父母的丧事给弄完。 而在葬礼上,本来毫无来往的赵尧却找上门来,还给了他极为丰厚的帛金。 葬礼结束后,赵尧表示自己这一脉的鹤云拳需要培养更多的自家人,要是赵兴愿意跟他走的话,他可以负担赵兴的衣食。 赵兴刚刚缴纳完赋税,又举行了葬礼,家中早就没有多余的财物了,听到赵尧的话,当场感激地跟他跪下。 就这样,赵兴跟着赵尧进了城。 刚开始的时候,赵兴跟其他的弟子一样,在赵家的宅院里练习拳法。 因为感激赵尧的帮助,他每此闲暇之余都会积极地绑赵家干各种杂事。凭借着自己踏实肯干的性格,他很快在赵院里站稳了脚跟。 变故发生于三个月前跟赵尧的交流中,他发现赵尧似乎很熟悉自己的生辰八字。 赵尧在确认他的生辰八字后,当场表示要将他送到江南去管理那边的店铺。 赵兴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走了大运,没想到他一出城,便被赵尧抓了起来。 原来这赵尧是一个叫净阴寺的魔修宗派的外门弟子,所修行的功法是净阴寺的拘灵决。 这个拘灵决的修行过程及其残忍,它需要修行者找到一个生辰八字与自己契合的人,将此人炼成自己的本命阴灵。 而他的生辰八字与赵尧完美契合,于是赵尧把他关进了城郊一处秘密的山洞里,将活生生炼成了阴灵。 随着他不断地杀戮,赵尧也会不断变强。 只是可惜,他第二次出来杀人,便遇上了许峰。 许峰毁掉了赵尧的本命阴灵,让赵尧遭受反噬,直接昏迷不醒。 而他也因此恢复了残留的意识。 “造孽啊。” 看完记忆后,许峰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早已荒废的房屋,从内衬里掏出早上唯一成果的安魂符。 “太君在上,祭魂安灵……” 念完安魂词后,他将符咒轻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安静的燃烧。 这安魂符的作用有二,一是作用到活人身上,能安定人的神魂,二是在镇魂除灵后消除煞气残留的影响,同时让魂灵能安稳进入轮回。 符咒烧完后,烛火缓缓熄灭,就像从未燃过一样。 “这个赵尧……” 赵兴残留的记忆并不多,但有一点却很有用,在他的记忆里,净阴寺给了赵尧一个任务,任务的内容是从周芷薇的嫁妆里偷出一件灵器,只要赵尧完成了任务,他便能成为净阴寺的正式弟子。 许峰走出院子,轻轻将院门关上。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去探究你们杀我的原因了。因为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你们的尸体都会告诉我的。” 第十章 你也不想丢掉自己卫兵的工作吧 五天后的傍晚,许峰正在自己的屋内贴着安魂符。 “最后一个方位是……这里。” 他将一张安魂符贴在了墙壁的最上方,然后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咒语。 “太君在上,祭魂安灵,阴阳相衡,安魂阵成。” 随着他的眼睛睁开,房间里的安魂符全都消失了。 这些隐藏起来的安魂符,构筑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只要待在房间里,他的神魂便会被天地灵气孕养。 “终于成了!” 虽说这安魂阵是最简单的阵法,但从无到有的突破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 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屋里修炼和制符,基本没怎么出门。 至于赵杭那边,自从四天前传出赵尧昏迷不醒的消息后,他就没怎么在提刑司看到赵杭。 听张协说,最近赵杭整日在渝州城内求医,希望能治好自己哥哥的病。 “也是时候了。” 许峰眼中满是寒光,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今天晚上就要让赵家兄弟付出代价。 他前几天并不着急对赵家两兄弟动手,是因为净阴寺给赵尧的的任务期限就在今天。 让净阴寺的人动手,比他自己动手要安全不少。 他从床下一个不起眼里的陶罐里拿出自己的这几天制作的符咒,在确认这些符咒够用之后,他将符笔转为化身,再带上所有的符咒,从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溜出了院子。 净阴寺要的东西赵尧已经偷到手,赵杭为了让自己哥哥活命,一定会拿这东西来坑求净阴寺救他哥哥。 而许峰要做的,就是让这交易完不成。 …… 赵杭从渝州城最后一家药房出门时,天色已晚。 他面色蜡黄,有气无力地在街上走着。 几个手握糖画的孩童,嬉笑着从他面前经过。 他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想到自己家中的大哥至今昏迷不醒,突然觉得人生无常。 “要是还像孩童时期那样就好了。” 从那日赵尧在靖王府上昏迷不醒开始,赵尧的身体机能便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天,他跑遍了整个渝州城的医馆和药房,没有一个郎中能救他,每个郎中都在告诉他让他为赵尧准备后事。 “被仙家手段所害,还是得用仙家手段来解啊。” 赵尧是家中唯一的修行者,一旦赵尧死了,那么赵家的衰败便是必然。 “仙人,哪里有仙人啊。” 他绝望地望着天空,小声喃喃道。 净阴寺是魔修宗派,里面的人没有善恶怜耻,现在赵尧昏迷,与他们做交易简直是与虎谋皮。 但是,他没有选择。 半个时辰之后,他踩着最后一道夕阳走回了赵家的大院。 大院的奴仆见到他来,都不自觉地往远处躲。 几个外姓的弟子正在大院的角落里练习这鹤云拳的前两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些奴仆不跟自己一起担忧赵尧,他就觉得一股子火气。 自家的仆人怎么能不向着自己的二当家呢? 真是些养不熟的狗东西! “来人,这院里怎么那么多灰尘,没人管管吗?” 院里的老管家赶忙上前,低声说到:“二当家,这秋风太乱,每次扫完过不了多久就会再吹来一层灰。” 赵杭皱了皱眉头,“再吹回来就再扫啊。” “二当家说得对,我这就让长工们再去扫,” 管家对于赵杭的脾气很是了解。 “二当家何必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厨子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二当家要不先去吃饭?” 听到老管家的劝阻,赵杭原本烦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我哥呢?他的东西有人喂了吗?” “大当家的吃食已经喂过了,厨子特地为他准备的清粥,只是……大当家没有吃几口。” 赵杭脸色一黑,怒火中烧。 “我不吃了,今晚我要出城,你们快那马匹给备好。” 说完,他急匆匆地向着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后,他悄悄地将书房里的门窗全部关好,再三确认了屋里没人后,悄悄地打开了书柜后的暗格。 格子里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 他打开木盒,那普通的木盒中,正放着一块雕琢精细的玉佩。 玉佩的纹路与色泽都说明了此玉价格不菲。 赵杭拿出金丝手帕小心翼翼地拿出玉佩,将他包好,然后重新放回木盒。 这块玉佩是全家最后的希望,只要赵尧有了正式弟子的名头,净阴寺便会赠予他诸多丹药,这其中一定有能治好赵尧神魂的东西。 “老爷,马已经备好了。” 老管家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我知道了。” 赵杭回应到,他关上木盒,用破旧的黑布将木盒包裹住,然后便出了门。 马儿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将包裹木盒的黑布拴在自己胸前,然后骑上马往城外走。 赵杭看到城门口的卫兵,他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城门的戒备比往日更为严格。 最近城内不太平,靖王府又是失窃又是死人的,每一个出城之人的包裹都要被检查。 城门口的告示上正写着靖王府贴出的公告: 近日靖王府中有盗贼潜入,盗窃珠宝若干,任何人发现盗贼线索,赏金百两。 “这个该死的宋裕。”赵杭小声骂道。 这些日子宋裕可一点没消停,一直在顺着孙漠的案子查,查着查着,嫁妆里缺少的东西便被查出来了。 出城的队伍很是漫长,让原本就烦躁的他心情更加不爽。 半个时辰过去后,天色已经暗了,卫兵们点起了火把,依旧没放松审查。 轮到赵杭了。 赵杭微笑着翻身下马,主动将盒子递给了卫兵。 “这盒子里装的是……这玉佩哪来的?” 赵杭不慌不忙地将装着碎银的钱袋递给卫兵:“我是鹤云拳赵氏二当家赵杭,这是家兄准备送给远嫁侄女的礼物,希望各位能行个方便。” “鹤云拳赵氏啊,赵尧大哥可是靖王的亲卫,断不可能做出盗窃这样的事情。”领头的卫兵熟练地转过身,将碎银分给了其他人。 “就是就是,他们不可能的。”几个卫兵满意地附和道。 一时间,现场地气氛非常融洽。 卫兵合上了盒子,还给了赵杭。 “好了,出城吧。” “谢谢各位兄弟。” 赵杭重新包好盒子,快马加鞭离开了城门。 待赵杭走后,领头的人转身对其他人说到:“我要去行个方便。” 夜色昏黑,卫兵们带着厚重的头盔,根本分不出彼此,只能以腰间的令牌相认。 “你这半个时辰不到才去了一次,你这不会是被醉春坊的姑娘们榨干了吧。” “嗨,别提了。那里的姑娘,连骨头都是软的。” 领头的卫兵露出一副“你懂的”的微笑,在其余卫兵呵呵的笑声中走出了城门。 他缓缓走到郊外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 这里是卫兵门执勤时经常来方便的位置,而此时的草丛里,一个只穿着内衬的年轻男人正躺在原地,他的胸前是一张新画的定身符。 “我就说了只借你半个时辰,你看我说话算话吧。” 许峰摘下头盔,笑嘻嘻地看着倒霉的卫兵。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毕竟你也不想丢掉自己卫兵的工作吧。” 第十一章 草芥 渝州城郊。 已经是亥时了,野兽在灌木中来回窜动,不时对着赵杭叫几声。 赵杭将马停在官道上,徒步来到约定的河岸边。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手里死死地握着木盒,很是紧张。 以往前来,他都是陪着赵尧来递交任务。 像这样独自前往,还是第一次。 不久后,两个黑影从森林中窜出,他们戴着狰狞的面具,不屑地盯着赵杭。 “你是何人,那赵尧呢?让他来见我。” 赵杭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两位仙人,家兄最近被困于靖王府,不能亲自前来,因此让我来提交任务。” 为首的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糊涂,修行者居然与大乾皇族混在一起,他就不怕气运影响修行吗?” 赵杭卑微地低下头,双手举起木盒。 “家兄说等他成为正式弟子,就斩断世俗的联系。” 两个净阴寺的弟子没有多说,而是接过木盒打开。 木盒里,只有一块干瘪的木头。 “你是什么意思?” 领头的人将木盒重重地摔在地上,对着赵杭怒斥道。 “赵尧本人不来,还派人拿块木头来交差,看来是决心要与我们净阴寺断了联系,对吗?” “木头?” 赵杭惊慌失措地爬上前打开盒子,发现盒子里的确只有一块木头,他面色发白,意思到事情不妙。 不好,一定是在城门的时候被人掉包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两个弟子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想再让他活着回去。 “两,两位仙人,我来的时候的确带着玉佩,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去找。” 他害怕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给两人磕头。 咚咚咚 尖利的石头将他的脑门上磕出一个血洞,但两个弟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赵杭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若不是多年习武,估计早就倒在了地上。 “师兄,这赵尧真是胆大妄为,我们要不把这人大卸八块,也好警告他?” 一旁的弟子向领头的弟子提议。 “不可,这渝州城附近的仙道宗门不少,我们净阴寺在这边还是得小心行事。” 赵杭听到此话,以为自己没事了,激动地泪流满面。 “谢谢仙人不杀之恩,谢谢仙人不杀之恩。” “你别急。” 提议将他大卸八块的弟子将他扶起来,一脸阴冷地看着他。 “虽说不能做得太过分,但若是不给赵尧点颜色看看他怕不是以为我们净阴寺好欺负!我今天就废了你的手脚,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此人全身便冒出紫黑色的丝线,那一根根黑线穿入赵杭的体内,将他的筋脉尽数挑断。 “求求仙人,放了我,啊——” 赵杭不停地哭喊着,但是他越哭喊,动手的人就越是兴奋。 “无聊。” 折磨了十多分钟后,魔修弟子终于玩够了,他用力踹了两脚赵杭后,便回到了师兄身后。 “你有四十六处筋脉在运线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力度,回去之后多看看别人怎么运线的。”师兄对着他冷冷说道。 “是。” 师弟底下头,恭敬地听从师兄的意见。 两人交流完,便运起灵力离开了,全程没再看赵杭一眼。 就像丢弃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训练道具。 赵杭在原地不停地哀嚎。 几只野狗闻声而来,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灌木中窜出,贪婪地看着他。 赵杭第一次觉得路边的野狗有那么恐怖。 就在野狗们快要动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声音。 “赵总捕,别来无恙啊。” 许峰点起火把,驱散了周围的野狗,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你!” 赵杭一脸怨恨地看着他。 许峰看着赵杭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赵杭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眼中满是怨恨,狠狠地瞪着他。 “我?那请问我又做错了什么?” 许峰讥笑了一声。 “是不该写下正确的验尸结果,还是不该灭了赵尧派来杀我的本命阴灵?” “原来你都知道,都是你干的!” “不是我干的,我早就被你们玩死了,”许峰怒骂到“只有你们这些人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仵作,杀了你有什么问题?”赵杭反驳道。 “的确啊,最后是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仵作活了下来,真是讽刺啊。” 许峰蹲在地上,一脸冷静。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针对我呢?” “你?” 赵杭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刚要笑出声,却被肺里咳出的血给呛到,连咳了好几下。 “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 “但我也不怎么笨不是吗?” 许峰拿出玉佩,瞥了赵杭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赵杭看到许峰手中的玉佩,彻底绝望了。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反正你死后也会告诉我的。” 许峰从旁边随意捡起一根木棍。 正当他准备下手时,赵杭开口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只是个小小的仵作,我们杀了你,是针对宋裕。” “宋裕?” 赵杭满脸怨恨地讲述了他与赵尧的对话: 那日宋裕开始追查孙漠的案子后,他便感觉事情不妙,他听过宋裕的名声,很担心宋裕查到赵尧。 回到赵家大院后,他便与赵尧商对付宋裕的手段。 “这宋裕一口咬定那许峰的验尸结果是正确的,说许峰受到气运的保护没死就是最大的证明,现在很难办啊。” 赵尧沉默了一会,接着眼神里透露。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这许峰验对了一个,难道就不能验错一个吗?” “可是,此人好像是有点东西,验尸能力的确很强。” “他要是不能出错,我们就帮他出错。” “帮他出错?” “上次许峰能活下来,全靠他验对了孙漠死因,被大乾气运保护;那么昨天他验了孔齐,要是验错了原因,被孔齐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哥我明白了,昨天许峰对孔齐的验尸结果说孔齐是自然死亡。那要是他因验错了死因而死,那就说明孔齐的案子也有问题。” 赵杭眼前一亮。 “是的,两起案子半真半假,还都跟靖王府有关系,我们再在其中做点手脚,将两起案子联系起来,那就更是真假难辨了。 赵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早已习惯了如此行事一样。 “到时候全部摆在宋裕的面前,这宋裕即便真有通天的本事,也得给我绕晕了。” 赵杭连忙点头,说:“只要想个办法在许峰下次验尸的时候让他中了我们招,再让我们的仵作将他的死因转嫁到孔齐那边,就可以转移宋裕的注意力了。” 听完赵杭的讲述,许峰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看来你们只是想用我的死来干扰宋裕办案啊。” “我哥赵尧是万中无一的修行者,我也是鹤云拳的传人,你一个小小的仵作,凭什么让我们针对你?”赵尧自知将死,说话毫无顾忌。 许峰知道,这是很多人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大乾的里的人,是有等级的。 “的确,我只是个小小的仵作罢了。” 许峰点了点头,他熄灭了火把,亮出刚刚找好的木棍。 “永别了,赵总捕。” 第十二章 道意 许峰变成符笔,钻进一个守夜卫兵的背包里,随着他进了城。 待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午时了。 将一切收拾好之后,他才从炼煞炉中调出赵杭的记忆: 赵家曾经是渝州城中叱咤风云的武学世家,巅峰时期曾是大乾皇宫的座上宾。 然而到赵杭爷爷这一代,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 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赵家在渝州当地的豪绅里,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直到赵杭十二岁的时候,卫兵带走了赵杭父辈那一代所有的人后,赵家便彻底完了。 年幼的赵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瘫痪的爷爷从书房里被拖走时,他还这样问到:“爷爷,家里发生了什么。” 爷爷看着院子里的卫兵,无奈地回答到:“我们什么都没做出,我们赵家只不过做了覃王的亲卫罢了。” 赵杭当年还不懂大乾里那些氏族血腥的斗争,他不知道这些被带走的父辈永远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成为覃王的亲卫就要被带走,覃王不是远近闻名的好王爷吗?” “我们被带走,正是因为他是远近闻名的好王爷。” 爷爷刚说完,卫兵就将他给架起,带出了房间。 那一天,赵家大院空旷地像个广场。 整个家中最年长的人,便是他的哥哥赵尧。 那时的赵尧刚刚过十六,赵杭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大院门口呆呆地站了一天。 然后第二天,赵尧关上了赵家大院的大门,将乘乱想拿走赵家东西逃跑的家仆全都给抓了起来,关进了赵家的地下室。 原本儒雅随和的赵尧拿着一根铁棍子独自走进了地下室,留下赵家的一众小辈和剩下的一点家仆站在门外。 接着,地下室里传来了一阵哀嚎。 几个时辰过去后,赵尧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地下室,让剩下那些吓得脸色发白的家仆把地下室里面的人给扔出赵家。 赵杭好奇地走进地下室里看了一下,看到一个又一个被打断了手脚的家仆。 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家仆们看见赵杭,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一个个声泪俱下,希望赵杭能网开一面留下他们。 那一刻起,赵杭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大乾。 赵家的当家排名按理说应该遵循公平比武的原则,谁武功高谁就是大当家。但自从那天起,大家便默认了赵尧是赵家新的大当家,没有经过比武。 没了家里的大人,无数的商会豪绅都盯着赵家,试图在赵家口中咬下一口肉。 这些屈辱的谈判,都是赵尧一个人去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赵家失去了曾经八成的积累。 一天,赵尧将赵杭拉到一个角落,在他身边唤出了一个阴灵。 赵杭看到阴灵那可怕的模样,吓得浑身哆嗦。 赵尧告诉赵杭,他先在是修行者了,他们曾经丢掉的一切都有机会再拿回来。 过了不久,几个想吞并赵家田地的地主无端暴毙;一些曾经吞并了赵家商铺的商会丢失了许多贵重的货物,而赵尧以及低的价格将这些失去的店铺又买了回来。 又过了几年,赵尧城了靖王的亲卫。 至此,赵家大院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而赵杭也被赵尧安排进入了提刑司,城了渝州城的总捕头之一。 当赵杭重新变成大乾规则的获利者后,他变本加厉地想要将曾经经历的落魄给收回来。 他变得越来越势利,越来越自私。 不给贿赂,案子便不查;不给钱财,店铺便不保。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他的做事方式竟然受到了大乾其他豪绅的大加赞赏,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一个总捕头。 ……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如许峰所料,赵杭什么都没送他。 不过不重要了。 比起这些琐事,更让许峰关注的是赵杭记忆中的其他信息: 首先是提刑司内部的事情,这些年来赵杭徇私枉法,所造的冤假错案子,其中有不少案子的受害者,到如今都没得到公正。 其次是靖王府中的事情,赵尧其实是净阴寺安插到靖王府的一枚棋子,为的是监视靖王的一举一动,这些年来,赵尧探查到,靖王也在因为某种目的寻找渝州城中那处仙人的密室。 许峰拿出纸笔,开始书写赵杭记忆中所有的冤假错案。 “这便是所谓的气运,这便是所谓的天道?” 他想起赵杭与净阴寺弟子对话时,净阴寺弟子对“世俗”的排斥。 仿佛这世俗的百姓很肮脏,仿佛这凡间的因果一旦沾染,就是堕落。 而这赵杭,明明被这大乾门阀的争斗所害,却又沉迷于他们创造的游戏规则。 “这就是修行之路,难道本该如此?” 许峰不停地写着,越是书写,就越是觉得烦闷。 “本不该如此。” 用上了修行者灵力后,他写得很快。 写下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用力将笔扔在桌上。 “我的修行,我的道,不该如此。” 轰隆隆—— 天边一道雷光闪过,整个渝州城都被雷声震醒。 忽然之间,他一种浩瀚之感涌上他的心间。 “这是……我的道?” 道意,修行者在机缘巧合下才能领悟的,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 修仙界流传着一句话“无道不成仙。” 想要飞升成仙,悟出完整的道意是必经之路。 并且能领悟道意的人,突破大乘期之前都不会有任何的突破瓶颈,且在金丹期之后的每次突破,都会少经历三次劫。 此时渝州城的一处店铺里,那位送许峰符笔的老板从睡梦中惊醒。 “居然有人能在这种年代领悟道意,这是什么妖孽。” 老板将酒壶放在桌上,伸出手算了一卦。 “居然是他!” 活了几千年的他依然被这算出的结果所震撼。 “炼气境五阶领悟道意,空前绝后,空前绝后啊。” 老板赶忙从柜台里拿出许峰写下的契约,原本普通的契约此时也多了一丝道意。 “我竟然感觉到天道在害怕!天道也会害怕?” 他皱了皱眉头,他已经不知如何形容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他试图继续推演,想知道许峰究竟想做什么,却发现他推演不了许峰的未来。 “算了,喝酒。” 他喝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许峰的契约。 “这笔买卖,真赚!” 第十三章 黄庭桥上 五天后,许峰的住处。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 “这升职还是有好处啊,至少可以睡到自然醒了,而且能出的外勤也不多,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屋里许峰伸了伸懒腰,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了,丝丝寒气沁入他的皮肤。 还好如今他已是修行者,这丝寒气无法对他产生影响。 他看了看桌上杂乱的黄纸,瞬间感觉到一阵肝疼。 五天没出门,他终于将四种符咒都给掌握完全了。 “咕咕咕” 一只全身都是亮黑色羽毛的信鸽飞到了窗边,鸽子的额头上,金色的条纹显得庄重而优雅。 “这是……乌羽鸽!” 乌羽鸽,生长于大乾皇宫后花园的一种灵鸽,灵敏聪慧,一旦与人的神魂绑定,便只听那人的指令,是做信鸽的极佳选择。 大乾皇帝每年都会将乌羽鸽作为奖赏,奖励那些能力出众的官员。 许峰好奇地拿出绑在乌羽鸽脚边的纸条,纸条上写着: 带上验尸工具,速来黄庭桥验尸,切记注意安全——宋裕 信息送到后,乌羽鸽咕咕叫了几声,飞出了仵作院。 “哎,看开没法摸鱼啦。” 许峰摇了摇头,便往黄庭桥赶去。 仵作院距离黄庭桥有些距离,需要穿过小半个渝州城。 黄庭河是渝州城中一条小河流,从虽比不上下游的两条大江,却也是上城中居民日常用水的重要来源。 此时的黄庭桥边早已被衙门派来的监兵封锁,许峰出示仵作拍后,监兵才放他上了桥。 桥上的秋风阵阵吹过,石头搭建而成的桥身浸透了河水的秋意。 许峰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凉。 在那石桥的正上方,一个身着暗红色官袍的宋裕正蹲在一具女子的尸体旁细细观察。 许峰走上前,向宋裕行了个礼。 “仵作院七号,拜见提点刑狱公事。” “起来吧。” 宋裕抬头看了一眼许峰,略带深意地说。 “你虽在我手下,但在查案中你我不必拘泥于我的身份,只要对查案有帮助,你可以随时反驳我,指出我的错误。” 交代完自己的态度后,宋裕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从包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许峰。 “这是你的令牌,你来看看这具从河里打捞上的尸体,你能查出些什么?注意,这人身份高贵,不能破坏尸体。” 看到这块令牌,许峰有些发愣。 这块令牌,意味着只要宋裕还是这提刑司的提点刑狱公事,那么他便是他亲自定下的助手。 “谢大人器重,小人一定不负您的期待。” 许峰接过令牌后直接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工具箱。 烧香,点红烛。 做完这一切后,许峰才拿出工具开始验尸。 这是一个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她身着精细的罗绮,全身被冰凉的河水打湿。 她的脸色苍白,表情极为恐惧,眼睛甚至因此而凸显在外。 死不瞑目。 许峰掰开她的口腔,河中的泥沙带着河水流了出来,他扶起少女的上半身,残留的神经反射让她咳嗽了几声。 她咳嗽时喉咙里却很干净,不像是溺水而亡。 难道是被吓死的? 他皱了皱眉头,仔细地观察尸体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其他地方有致命的伤口。 哪里不对? 他再次扶起尸体,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这尸体很轻,不像是正常少女的重量。 他仔细观察女尸的面部,再拍了拍女尸。 “咳咳。” 又是一次非条件反射,一些零星的淤血被咳了出来。 宋裕看到此情景,提醒道:“这可是万总督家的大小姐,别做得太过了。” 许峰点了点头,心思全扑在刚刚尸体的反应上。 看到地上那一点点的血丝,他明白了尸体轻巧的原因。 这具尸体的血液,仿佛不存在一样。 少女是失血性休克而死。 问题是,这是从哪儿失的血? 少女的肌肤吹弹可破,一点伤痕都没有,不是致命伤造成的。 他继续检查,最终摸到了肚子下方。 肚子下方轻微内陷,仿佛缺了一块。 许峰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少女很大可能是因难产时大出血而死。 但是,在他的记忆中,这万家的千金万蓓蓓今年才刚刚年十七,现在还未出嫁啊。 未婚先孕,在这些大家族中,那可是奇耻大辱。 这要是说出来,不管验尸结果对不对,他一定得先死。 更何况,他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 这么大的出血量,为何从外观上来看却一点迹象都没有,就像血液凭空消失了一样? 看万小姐生前惊恐的神色,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产下的婴儿去哪里了,婴儿还活着吗? 斟酌片刻后,他对着宋裕说到:“大人,万小姐应该死于大出血。” 宋裕愣了愣:“这尸体连个伤口都没有,怎么会大出血呢?” “嗯,女子每月都会有流血。”许峰暗示到。 宋裕听到此话,稍加思索后,明白了许峰的意思。 “你确定吗?” “大概吧,毕竟这尸体我没法动啊。” 熟悉的梵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煞气化元,添一年寿。死者怨念深重,记忆杂乱。” 炼煞炉发出一道白色的烟,死者的平生在他眼前浮现。 让许峰惊讶的是,这次的死者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死前的一点片段。 这说明,他的判断有误,但并非错得离谱。 死者记忆,在他眼前展开: 记忆中的画面位于渝州城的郊外,此时正值黑夜。 十六岁的万蓓蓓穿着单薄的衣物,一个人靠在坍塌的茅草屋边发抖。 今日下午,她正在闺房中刺绣时,一个身手不凡的蒙面黑衣人闯了进来,杀光了她周围的侍女,打晕了她将她绑架出了万府。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黑衣人将她带到了这座郊外的废弃茅草屋内,强迫她喝了一碗发黑的血,然后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屋外的野狗正在黑暗中觅食,不时对着茅草屋旺旺直叫;肥硕的老鼠眼睛通红,在她附近窸窸窣窣。 “有人吗?救救我。” 从小生活在万府上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小声抽泣着,对着黑暗无助地求救。 “哐当——” 虚掩的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她抬头望去,发现门口并没有人。 “谁,谁在哪里?” 她问询的声音小得像杂草中的蚊虫。 黑暗中,一双淡黄色的眼睛缓缓张开,一头饥肠辘辘地狼贪婪地向眼前的猎物靠近。 万蓓蓓被吓得瘫软在地上,她嘴唇发绀,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间,一道刺眼的剑光闪过,饿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便倒在了她的面前。 鲜血从狼的尸体处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茅草屋的门口。 门口,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剑客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 还没等许峰欣赏完这侠客与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记忆的烟雾就散去。 紧接着,一片新的烟雾在他眼前展开,而篇记忆的内容,让他头皮发麻 第十四章 疑点重重 “蓓蓓,蓓蓓?” 万蓓蓓在周芷薇的呼唤声中睁开了眼。 今天是她待在渝州城郊外这座废弃寺庙中的第六十九天。 身着素衣的周芷薇坐在床头,手中正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 此时的她正在渝州城郊外的一村废弃寺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闺蜜,不由地发出感叹: 真不愧是渝州第一美人啊! 虽然万蓓蓓已经与周芷薇相识多年,但每次见到周芷薇,她依旧会非常羡慕她。 特别是周芷薇眼角那颗不大不小的美人痣。 那美人痣生的刚刚好,若是大一点,原本绝美的面容就会多一分瑕疵;若是小一点,原本清冷的气质就会显得有些媚俗。 但万蓓蓓对她却生不起嫉妒。 因为周芷薇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即便知道了自己与那穷酸的剑客相爱,也没有阻止自己。 甚至当自己偷偷怀孕后,这个好闺蜜还以“要出嫁了,想跟万蓓蓓出门逛逛”为由,将自己藏在废弃的山中寺庙里,为自己打掩护。 “你看看你,刚刚还说自己要多运动,我就跟你熬个药,你怎么就睡着了。” 周芷薇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我只是……可能是孩子累了吧。” 万蓓蓓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估摸自己距离临盆没几日了。 “你看看你,都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迷糊。你这样下去,等他中了武状元回来后,你怎么帮他料理府上的事情?”周芷薇将手中的药汤递给她,“快喝吧,自己身子要紧。” “薇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万蓓蓓接过药汤,吹了一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哎,好苦啊。” 她吐了吐舌头,不是很想喝。 周芷薇坐到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满脸真诚。 “你得喝下去,再怎么样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不是吗?” “好吧,我听你的。”万蓓蓓皱着眉头,小口将苦涩的药汤吞咽完。“今天这药,怎么比寻常日子里的还要难喝不少,这味道……好腥啊。” “这可是特意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周芷薇笑容满面,她摸了摸万蓓蓓鼓起的肚子,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宝物。 “我知道这是为孩子准备的,但是……啊!” 万蓓蓓感觉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婴儿在她肚子里乱窜,似乎正在抗拒什么。 “啊,好痛!姐姐,快帮我去叫宋婆婆。” 此时的她疼痛难忍,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用。” 周芷薇理了理自己柔顺的头发,怜悯地看着快要断气的万蓓蓓。 “你的孩子不会死的,他可是我辛苦喂养了好几个月的结果。” “什么?你在说什么?” 万蓓蓓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芷薇,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仿佛自己从来不曾认识。 “我的傻妹妹。” 周芷薇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指,摸了摸万蓓蓓苍白的脸。 万蓓蓓看着周芷薇的手指在触碰她的那一刻突然变了模样,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突然变得皱巴巴的,就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哎呀,又要补血了。” 周芷薇收回自己苍老的手,她摸了摸自己满是老年斑的额头,笑盈盈地看着万蓓蓓。 “你,你究竟是谁?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了。” 万蓓蓓惊恐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我是不是周芷薇?你猜猜看。” 周芷薇捧起万蓓蓓的脸,一地温柔地说到。 看着眼前周芷薇怨恨的神色,万蓓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着周芷薇,眼神满是恐惧。 “你,难道你是……” “我会照顾好你孩子的,我亲爱的蓓蓓。” 说完,周芷薇苍白的头发如同一条条勾魂的锁链,顺着万蓓蓓的口腔进入了她的身体。 万蓓蓓无力反抗,她死死地瞪着周芷薇,眼里满是怨恨。 “你恨我吗?你恨我就对了,因为我也恨你们。” 周芷薇的皮肤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在吸收万蓓蓓体内血液后,此时的她容光焕发。 在万蓓蓓失血而死的前一刻,她听到周芷薇如同宣判罪行一样的告别。 “再见了我亲爱的侄孙女,你们作的孽,我会一步步清算的。” …… 记忆回放完,许峰脸色也微微发白。 好家伙,刚刚还只是牵涉到万家的大小姐未婚先孕,现在连靖王的女儿周芷薇都来了。 这可不是他能蹚的浑水。 还好此时宋裕满脑子都在想万蓓蓓的死因的疑点,没能注意到他的脸色的变化。 “大人,香快烧完了,我们得停手了。” 许峰提醒到。 在外验尸,一定得看香。 香要是烧完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停手,因为这代表着大乾的气运已经不足以压制死者的怨念。 宋裕回过神来,正想跟许峰继续交流时,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着是个约二十六七的肌肉汉子,身穿甲胄、手持长枪,他看到桥上的宋裕和许峰,抬起枪大声呵斥到:“谁敢侮辱我妹妹的清白,我万项今天就让他人头落地。” 宋裕皱了皱眉头,他走下桥,看着眼前壮实的武夫却面不改色。 “我乃大理寺亲自任命的提点刑狱公事,如今正在还你妹妹一个清白,有什么侮辱的?” “你……”万项脸色一变,“你个文弱书生不去书院里教你的学生,来这做什么提点刑狱公事?赶快把我妹妹的尸体交还给我。” “你妹妹的死有蹊跷,你要是直接将她带回去,反而是在阻碍她的运道。” 宋裕侧过身,给万项让出一条道。 “你大可以上前去看,你妹妹的尸首还是完好无损的。” 万项愤怒地看了看宋裕,却见宋裕毫无惧色,顿时充满了诧异。 寻常所见的文官,大都色厉内荏,一吓唬便没了神。 片刻的思考后,他翻身下马,走上了桥。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跟提刑司翻脸,毕竟跟提刑司翻脸那可就是跟大乾翻脸了。 许峰赶紧将工具收拾好,很自觉地站到一边。 万项面无表情地走到万蓓蓓身前,看到万蓓蓓的模样,脸色更黑了。 许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制止万项抢尸体。 这验尸的香刚刚烧完,没有特定的护身符,不能直接触碰,不然会损自己寿元的。 而且这可是光天化日抢提刑司案子里的尸首,要是真抢走了,宋裕也就不用在渝州的官场里混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万项并没有抢尸体。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看到万蓓蓓的尸体时,哇一下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阿妹啊,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就在许峰被这反差所震撼时,一旁宋裕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叫到一边小声说到。 “万蓓蓓的事情牵扯到很多东西,你不方便参与,还是先回去吧。” 许峰愣了愣,看到宋裕一脸全切的模样,心生敬意。 以他现在的身份参与到某些事情,事后必定会被灭口,宋裕让他离开,是在保护他。 “那宋大人,我就先走了。” 许峰地收起工具,轻轻瞥了一眼万项,直接离开了现场。 正好,赵尧的事情他还没有收尾。 第十五章 葬礼 赵家大院这几天连办了两场丧事。 先是二当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渝州城外,接着是大当家患病而死。 许峰走到院门前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接待宾客。 这是赵尧唯一的儿子,名为赵眀理。 赵明理的眼角哭得通红,精神不佳。 此人站姿笔直,气息匀称,看上去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只是赵尧故意没有让他走上习武的道路,而是将他送往渝州城的书院中,让他远离赵家那些阴暗的事情。 而赵明理在读书上确实有天分,年纪轻轻就已经被上林书院录取。 要知道,宋裕这样一位难得的好官就是从上林书院中走出来的。 见到许峰这个生面孔,他大大方方地上前作揖,然后问:“感谢先生前来,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许峰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明理,他没想到赵尧这样的人居然能培养出如此谦虚的书生子弟。 “我算不上先生,提刑司仵作院七号,许峰。” 赵明理听到许峰的身份后有些诧异。 仵作?此人的气质,说是书院中那些世家豪族中的公子都有人信。 况且一个仵作竟然能得到提刑司宋大人的令牌,这着实让他惊讶。 “许先生不必看轻自己,作为二叔父的下属,你能前来就已经值得我感激了,”赵明理尴尬地笑了一下“毕竟提刑司来的人,也就宋大人和许先生。” 这点倒是许峰没想到的。 赵杭平日里在提刑司拉帮结派,奉承他的人可不少,没想到死后竟一个都不来。 “当初我的任命书是赵大人亲自送的,许某感谢赵大人的提携,故前来奔丧。” 许峰低下头,从手中递出自己的白事礼金。 漂亮话还是要说的,他可不傻。 赵明理听到这句话后,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尊敬。 “许先生能来就好,赵家有祖传的规矩:丧事喜办,不收分毫。” 寒暄几句后,许峰走进了赵家大院。 大院里的人并不多,赵尧和赵杭生前结交的大多是利益之友,人走茶凉,没人会前来。 许峰前来有两个目的。 首先是靠近赵尧的尸体,用炼煞炉查看赵尧的记忆。 其次是看看附近有没有隐藏起来的净阴寺之人。 在赵杭帮忙隐瞒的许多案子里,有很多是净阴寺的魔修在城中所为,他需要了解这个魔修宗门的更多信息。 许峰之所以决定要参与这些事情。是因为他觉醒的道意就是如此。 他要混迹于世俗之中,听成千上万的大道生灵说话。 仙中有俗,俗中有仙。 赵杭记忆中的冤假错案是他觉醒的原因,因此解决那些案子,是他道意修行的必要条件。 而这净阴寺在这些案子中,可是有不小的位置,他想要修行,就不能要净阴寺好过。 许峰走过堂前,在大院中间的房间里,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赵尧真人。 在靠近他棺材的那一刻,炼煞炉就传来了梵音。 “煞气化元,添四十年寿,逝者赠予平生所有。” 看到脑海里的东西,许峰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赵尧竟然将功法、知识、鹤云拳隐藏杀招等所有的一切都送给了他。 而那煞气被炼化时赵尧传来的情绪告诉他,赵尧居然是在请求他。 他在请求许峰能放过赵家。 许峰看着这空荡荡的灵堂,深深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本就无意伤及无辜,你大可以放心,只要这赵明理不来找我,我不会对他动手。” 他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灵堂。 赵尧的记忆中已经记载了净阴寺的全部信息,他没必要亲自去探查。 他现在需要好好地制定自己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时,却突然听见门口穿来一阵骚动。 赵家大院里的家仆们议论纷纷,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快看快看,那不是靖王的大小姐吗,她怎么来了?” “难道大小姐和大当家暗中相恋的事情是真的吗?” “别瞎说,这些可都是谣言的。” 许峰脸色一变,这周芷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万蓓蓓的尸体还在提刑司里放着呐。 他赶忙退到大院的角落里,看看她做什么。 赵家大院的门口,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停在门口。 车厢里的蚕丝窗帘上镌刻着大乾皇族特有的赤龙花纹。 见赤龙纹如见大乾皇帝,马车的四周,所有的人都赶忙跪拜。 “这么大阵势,她纠结要干嘛?” 许峰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赵明理也没跪。 上林书院的学子有着大乾皇帝特封的豁免权,除非见到皇帝本人,其余情况不用跪拜。 “上林书院赵明理,恭迎周小姐。” 一只细嫩地如同玉脂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帷幕。 “赵尧做过我多年的贴身侍从,他的死让我很伤心。” 一个角色的美人走下马车,她身上的暗灰色衣裳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丝青鸟。 端庄大气,又合乎礼数。 “家父能得周小姐赏识,是我赵家的荣幸。”赵明理不卑不亢地回应到。 “早闻赵家公子一表人才,今日所见,果然不负盛名。” 周芷薇轻轻一笑,周围的男人都忍不住加重了呼吸。 “我今日来,除了来送他最后一程外,还是来跟赵尧还一样东西。” 许峰听到此话,眉头一皱。 赵尧从来就没有欠周芷薇东西,她究竟是想往赵家大院里送什么? “家父能成为靖王的亲卫已经是赵家的荣幸,赵某从未听说过家父借了周小姐什么东西。”赵明理严肃地说到。 周芷薇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女仆,女仆心领神会,从马车上拿出一把做工精良的剑。 “曾经赵尧做我贴身侍卫时救了我的命,我答应要为他寻得一把上好的剑,如今他虽然离去了,但我的承诺还在,故此前来还剑。” 周芷薇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没想到赵明理听到这话,突然跪了下来。 “赵某不敢收,家父身为靖王府的亲卫,为靖王府尽职尽责是自己的本分,收下此刀实在是有悖家父的忠心,周小姐有此心意我赵家感激不尽,但东西还是请周小姐拿回去吧。” 许峰看了看赵明理,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赵尧做了那么多事情,虽说在刻意避开赵明理,但赵明理天资聪慧,真的会一点都没察觉吗? 他估计赵明理早就知道自己父亲有问题,并且也从赵尧对周芷薇的描述中知晓这个女人不简单。 因此面对周芷薇的赠予,他假装自己是个一根筋的读书人,就是不收这东西。 那把剑许峰也看到了,从他的视角上来看,那把剑上全是浓烈的煞气。 赵明理若是收下,不出两月赵家必亡。 周芷薇笑了。 她叫女仆收回了剑,然后从女仆手中拿过早已准备好的钱袋。 “赵公子不愧是渝州的才子,小女子佩服,这钱算是我给赵尧的一点心意。” 许峰瞄了一眼钱袋。 好家伙,这煞气是一点都不比那剑少啊。 “先祖有规:丧事喜办,不收分毫。周小姐对不住了。” 赵明理起身,面不改色。 周芷薇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搐。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周芷薇面无表情地返回了马车,坐着马车离开了。 周围的看客都在遗憾地小声议论,只有赵明理一个人没说话。 许峰看完戏后,呵呵一笑,专身离开了赵家大院。 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葬礼五日后的清晨。 不知为何,这些天渝州城每日都在下雨。 许峰盘坐在卧榻上,运起体内的功法。 自从感悟出道意后,他的修行资质涨了一大截,体内的功法运转快了好几十倍。 这些天他没有出外勤的任务,因此一直在屋内修炼。 “呼——” 他吐了一口溢出的灵气,对体内的变化感到欣喜。 炼气境九阶。 还差一步便能踏入筑基境了。 而随着他领悟道意,他的修行道路上出现了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目前所修行的那本《灵气化身法》级别太低,限制了他的修炼。 《灵气化身法》的品级只有黄字中品,已经远远无法满足他的修行速度。 他有种感觉,只要找到一本更好的功法修炼,他便能直接进入筑基境。 “可是得从哪里搞到功法呢?” 思来想去,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净阴寺的弟子那里找。 净阴寺虽为魔修宗门,但免不了会灭一些正统教派的门,而这些教派里面应该有不错的功法。 然而不知道为何,最近潜藏在渝州城里的弟子都被召回了,一时间许峰想找人都找不到。 更让他感到头疼的是,依照赵尧的记忆来看,渝州城可能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 各方势力都在收回自己的人手,就像在避免什么事情。 “许大哥,你让我帮你留意的靖王府的验尸任务有了。” 门外响起了张协的敲门声,许峰打开门,看到满面红光的张协。 自从许峰得到了宋裕的令牌后,算是彻底成为了提刑司小吏里的大哥,而张协这个最早跟他建立联系的人,自然是得到了优厚的待遇。 至此,张协算是彻底变成了许峰的小弟。 从葬礼上回来后,许峰就嘱咐张协,如果有靖王府的验尸任务,都直接安排给他。 自己大哥第一次要求自己做事,张协自然是马虎不得。 这靖王府刚刚把人送来,他立马跑过来告诉他。 “那就谢谢张兄了,”许峰点了点头,“哦对了,我上个月的化煞丹还没去领,我这出外勤也用不上,你帮我领了吧。” 张协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化煞丹可是仵作院唯一的福利,虽只是最低等的丹药,但拿出去卖,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这礼送得可不轻啊。 “那就谢谢许大哥了,”张协脸上笑开了花,“那尸体我已经放入验尸房了,许大哥直接去就好了。” 许峰点了点头,穿上蓑衣径直地向验尸房赶。 已经快半个月没来自己的“工作室”了,打开房门时,他还觉得有些陌生。 空气里的煞气因为没有尸首而消散了不少,但屋里的严寒还是没有改变。 将蓑衣放到屋外,他来到尸体前,从内衬里拿出自己的安魂符。 自己能制符的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烧大理寺发的劣质黄符了。 点燃安魂符,再点亮三根红烛。 “呼——” 一阵阴风吹来,红烛竟然熄灭了。 要知道,即使是孙漠那样的情况,烛火都没有熄灭。 而换了自己更好的符后,浓烈的煞气竟然让烛火熄灭了! 他皱了皱眉头。 “还好是我是拿到这具尸体,要是换成别人,又要死几个。” 他不慌不忙地拿出十多张安魂符,贴在了房间的四周。 “太君在上,祭魂安灵,阴阳相衡,安魂阵成。” 他的符箓阵法越来越熟练了,从布阵到阵法完成都没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完成之后,他再拿起火柴直接点燃了蜡烛。 这一次的蜡烛,稳定而明亮。 做完准备工作后,他从凑近尸体仔细观察。 这是一具女人的尸体,看穿着应该是靖王府中的长工。 女人是被绳索勒死的,死相极为惨烈,长长的舌头伸出口腔,看上去极为恐怖。 “这很明显是靖王府自己人干的嘛,这靖王府居然拿出来立案?” 他仔细检查着尸体,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这仆人的手应该极为粗糙才对,但这手却并不是。 眼前的手娇嫩无比,本应该是大家闺秀才能养出的手。 “不对,这身体有问题。” 他竟然在这身体里感受到了灵力的痕迹。 “这是分明就是个修行者!而且应该是正道教派的修行者。” 许峰一惊,明白了为何她的煞气如此重。 “她应该是被封住了灵力,然后被勒死的,一个修行者死因如此憋屈,煞气不重就奇怪了。” 思考了许久后,他决定以隐晦的报告方式告诉宋裕这人身份不简单。 他在报告里着重地写出此人手脚娇嫩,且骨龄比外表大十多岁。 落笔的那一刻,梵音响起。 “煞气化元,添三十年寿。” 金色的烟雾从炼煞炉中升起,这是许峰第一次见到金色的烟雾。 女子没有姓名,她生来只有一个名为“四月”的代号。 她从小被一个名为白鲸的刺客组织从难民营里挑选而出,然后送到孤岛上成为了一名刺客。 原本她并没有修行的资质。 是白鲸给这些年幼的孩子吞服了某种奇怪的丹药后,才使得她们能够修行。 但这样做也是有代价的,她们寿命短暂、终身无法生孕,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服用特定的丹药,否则就会自燃而死。 并且,这些刺客一辈子只能停留在筑基境。 四月此次接到的任务是刺杀周芷薇。 她特地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算好了侍卫夜间巡查的间隙,并以仆人的身份混入靖王府。 没想到当她来到周芷薇面前正准备刺杀时,却发现周芷薇袖子一挥,自己便再也无法动弹。 周芷薇问了她很多问题,试图从她口中问出她所属的组织。 但她早已被白鲸里的修行者们下了禁咒,周芷薇什么也问不出。 最终,周芷薇失去了耐心,直接将她给杀了。 …… 女刺客的记忆很简单,训练、修行、刺杀就是她人生的全部。 根据她的记忆,许峰一下子掌握了大乾不少官员贵族的命案真相。 但他最关心的,其实是这女刺客所属的组织“白鲸”。 因为这刺客的上级,正是那文逸茶楼的老板郭秋月! 在大理寺的悬赏单上,郭秋月的身价足足三千八百两银子。 谁又能想到,这样以为刺客,竟然是渝州城中一家茶楼的老板。 据四月回忆,郭秋月应该是前几月才来渝州的。 “这渝州城,究竟要发生什么?” 他看向窗外,阴雨绵绵,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十七章 遗失的线索 验完尸、写完报告后,许峰没有着急去找郭秋月,而是直接回了住处。 他可不傻,要是他现在贸然去茶楼,那就是去送。 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反复查看四月与周芷薇的那段记忆。 跟随着四月的视线,他又一次在记忆里进入了靖王府: 靖王府的夜晚灯火通明。 四月去过很多王府、杀过很多王爷,但从未有谁像靖王府一样明亮,仿佛灯火不要钱似的。 想要接近周芷薇并不容易。 靖王很喜欢这个女儿,她的温柔娴淑简直就是靖王脸上的一抹金,是靖王家风严谨的证明。 来这里将近半年,她终于成为了周芷薇的近身侍从。 今晚是她绞尽脑汁才找到的空档。 渝州刺史今日在家设宴邀请靖王,靖王离开时带走了府上一大半的侍卫和自己的全部亲卫。 她特地与今晚服侍周芷薇的仆从调了班,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在走之前还在匕首上涂上了来自西域的毒药。 周芷薇每日睡觉前,都要让仆从送来西域的安神香。只有伴着安神香,她才能安稳地睡着。 亥时刚到,周芷薇日常就寝的时间到了。 四月穿着仆从的衣服,拿着准备的好的香炉进入了房间。 “小姐,这是今日的香。” 周芷薇抬头看了看她,美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今夜不是舞碧守夜吗?” 四月恬静一笑,将香炉放在床边,说:“舞碧今晚有事,让我来替她一晚。” “那好,屋里的碳火快要烧尽了,你去添一些吧。” 周芷薇的声音有种奇怪的魔力,带着她那温柔端庄的性子,很是讨人喜欢。 即使是四月这种从来不相信感情的刺客,对她心生好感。 要是我不刺杀她该多好。 四月心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想法。 “思思,思思?” 四月听见周芷薇呼唤她的化名,这才回过神来。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办。” 她慌慌张张地走出屋子,对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一阵后怕。 刺客切忌感情,她见过自己无数的兄弟姐妹因为感情送葬了自己的命。 从柴放里拿出烧好的碳,她提着重重的火炉走进的房间。 “刚刚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周芷薇坐在梳妆台前,与她打趣道。 “没,没事小姐,我只是想家了。” 想家了,这是四月在潜伏中最常用的借口。 无论有什么差池,只要以想家了做借口,总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果然,周芷薇也是如此。 “思思,要是你想家的话,我可以跟你放个假。” 周芷薇从梳妆台前装过头,温柔一笑。 四月熟练地跪在地上,装作恐惧地说到:“不,小姐,你别不要我。” “怎么会,人人都会想家,谁会不想家啊。”周芷薇脸上闪过一丝怅然若失,她伸出双手将四月扶起,“来,你过来,别担心。” 四月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上前割开周芷薇的喉咙,根本不会有一点声音。 她拿出袖子里的匕首,运出全身的灵力。 成功了! 在她划过周芷薇喉咙的那一刻,她是这样想的。 但是很快她却发现,她的匕首短了那么一寸。 怎么会,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她想继续动手,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动弹。 “你们好急啊。” 四月抬头,看到周芷薇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周芷薇白色的长发将她的身躯完全绑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娇弱的美人有多么恐怖。 “你是哪边派来的,净阴寺、三皇子、刺史、玄气宗、八影岛、虹虚金仙还是……城里那个酒疯子?” 四月盯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明白了,你只是个刺客,雇佣你的人根本不会告诉实情。”周芷薇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的上级是谁?” 一瞬间,四月突然无理由地觉得眼前的周芷薇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愿意告诉她。 然而禁咒却让她无法开口。 “看来是被下了禁咒啊。” 周芷薇冷漠地看着她,阴狠地笑了一声。 “那留你也没什么用。” 话音刚落,四月的眼睛便沉了下去。 …… 许峰仔细观摩着这段记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我遗漏了什么吗? 他又重新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 他走出门,看到几个大理寺的影衣卫正在大门口挂着什么东西。 院子里的众人都走出了屋,到门口看热闹。 “影衣卫怎么来了。” 影衣卫是大理寺专门负责修行者案子的部门,据说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金丹期的实力,且因为是大乾官方的部门,因此他们在世俗中行走也不会影响修行。 他走近一看,发现身着厚重蓑衣的影衣卫在大门口挂了一个崭新的照妖镜。 他上前拍了拍正在看热闹的张协,问:“影衣卫这是在干嘛?” 张协发现问话的人是许峰后,顿时认真起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天影衣卫到这边来布了个驱散妖魔的符箓阵,还在门口挂上了这照妖镜。” 在渝州城这个时间突然来布阵…… 他隐约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事情真的在接近了。 等等,照妖镜?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四月的记忆。 这次他看清楚了。 在四月多次进入周芷薇房间的记忆里,在周芷薇的梳妆台上,一直放着一面残破的铜镜。 那铜镜残缺了大约三分之一,虽然被周芷薇用新镶嵌的金箔边框给掩盖掉了,但依旧能看到它残缺的痕迹。 而当初赵杭与赵尧联系所用的那灵器,似乎正是那残缺铜镜的剩下部分。 更关键的是,若是将铜镜拼接起来,便是一副精美的寒梅雪景图! 那寒梅雪景图他也见过,就在孔齐的记忆中! 这是分明就是当初从孔齐手中逃走的灵器。 许峰深吸了口气,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孔齐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虽然连孔齐本人都认为是意外,但孔齐在靖王府当私军,而周芷薇又正巧是靖王府的大小姐…… 想到这里,许峰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妙。 糟了,孔齐的尸体。 他迅速找到那天的杠房,向他们问到孔齐埋葬的位置后,就匆忙赶了过去。 第十八章 破阵 许峰第一次本体走到了城郊。 卫兵看到宋裕给他的令牌,根本没检查其他的便把他放走了。 夕阳与渝州城郊官道边的枯叶相互映衬,大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感觉。 孔齐的墓位于城郊的河边,在许峰的嘱咐下,杠房们没有随便埋,而是给他找了个风景独好的山坡,还给他盖了个小小的坟头。 但当许峰感受到墓里传来的那一阵阵煞气后,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孔齐可是在炼煞炉的净化下走的,正常情况下哪里来的那么重的煞气。 “这周芷薇自身快速老化,需要鲜血维持,看来她所修炼的内容与这炼尸有关。” 结合赵尧记忆里有关魔修的知识进行分析,许峰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在坟包周围检查了一番,又感受了一下附近的灵气。 “这灵气的流向……居然是符箓阵法。” 许峰翻了翻脑海里的《太上符箓集》,最终找到了这阵法。 此阵名为照月聚阴阵,能聚集夜月的阴气,可用于炼器、修行或者养尸。 “难道周芷薇看来是想把孔齐炼成僵尸啊,也对,孔齐再怎么说也是修行者,炼成僵尸不可能弱。” 但不知道为何,他还是觉得周芷薇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她在赵家大院的那些动作,应该是为了得到铜镜碎片来修复铜镜。炼孔齐的尸或许是为了要一个强力的僵尸。 那么问题来了,铜镜原本的器灵呢? 它与周芷薇是什么关系,它在这其实扮演了什么角色? 现在他不敢随意动孔齐的坟了,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阵法给解开。 解开此阵需要在月圆之夜的寅时,用聚阳符替换作为阵眼的聚阴符。 只是无论是聚阳符还是聚阴符,都属于黄字上品的符箓,需要他突破炼气境才能完成。 “看来还是得回去好好修行,再从长计议。” 他在脑海里默默梳理目前的局势。 “净阴寺、三皇子、渝州刺史、玄气宗、八影岛、虹虚金仙、城里的老板。” 这些都是周芷薇所说的城中的部分势力,再算上万家、渝州总督以及刺杀她的“白鲸”,这渝州城可真是热闹。 目前他能勉强扯上联系的,只有给他符笔的老板以及“白鲸”的渝州联系人郭秋月。 然而那卖符笔的老板从他走出店铺后边不见踪影,而郭秋月他也不一定惹得起。 “要不从孔齐本身下手了。” 从孔齐那面铜镜下手,查询它的后续下落? 但是孔齐获取铜镜所在的墓穴,在那南越州,距离这里太过遥远。 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思来想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提点刑狱司,宋裕。 这些错综复杂的一切,现在与他都没有关系,将线索暗示给宋裕,然后自己趁着这些人斗来斗去的时候拿到两本功法,才是他目前的最优解。 同时赵杭的那些冤家错案,也能在这其中顺便解决一部分。 忽然,远处化为分身的符笔传来警告,警告此处有人靠近。 他赶忙收回符笔,躲到远处的丛林中。 铃铃铃—— 一阵铜锣声响起,空气中传来一个男子悲怆的哭泣声。 “天不待我,地不容我,悲哉,哭哉。” 一股灰蒙蒙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许峰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金刚咒,隔绝了雾气。 “呜呼哀哉,何处是吾归——” 一个苍老的男人手持铜锣,三步一敲,五步一喊。 在他的背后,一串若隐若现的人双手持平,动作僵硬地跟在他背后。 许峰看不见后方那些人的样子,但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附近饿死的流民。 老人一直在哭。 在这山谷间的雾气之中,那悲凉的哭泣声无比渗人。 “呜呜呜——” 随着老人继续施法,后方那些僵硬的死人也抬起头哭了起来。 那哭声哀转久绝,差点将许峰的金刚符都给破了。 许峰赶紧再补了一张符,随着老人的靠近,他看见了老人的模样。 那是周芷薇身边的马夫,由靖王专门安排给周芷薇,只负责她一人的出行。 没人知道马夫的名字,只知道周芷薇喊他易伯,因此整个靖王府都喊他易伯。 易伯敲着铜锣来到孔齐的坟前,指挥着后方的死人围着孔齐的坟转了一圈。 “喜也,悲也,融于此,称臣也。” 易伯大声敲响铜锣,周围所有的死人都朝着孔齐行跪拜礼。 “呜呼,归矣——” 铜锣的响声越来越快,死人们的跪拜也越来越快。 忽然之间,所有的尸体身上都燃起了幽幽的冥火,火焰迅速包裹了那些尸体,最终将所有的尸体烧成了灰。 易伯最后敲了三下后,停止了哭泣。 他看着孔齐的坟,眼神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有不甘,有后悔,有癫狂,有愤懑,有孤寂。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待夕阳落山后,才缓缓离开。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许峰才小心翼翼地从丛林里钻出来。 这易伯的实力至少也是筑基境巅峰了,他可惹不起。 他凑近孔齐的坟,发现煞气又浓了不止一倍。 这易伯分明就是在用流民的煞气给孔齐养尸。 不过正因如此,许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原本他没有办法解除此阵,但看了易伯的仪式后,他似乎有别的办法解阵啊。 这易伯所用的方法,是用饿死的流民那股煞气来养孔齐的尸。 许峰别的本事不见得多好,但要说这炼煞的话,他手上这宝贝应该是世间最强的。 他来到尸体残残留的骨灰前,直接启动了炼煞炉。 “煞气化元,添十五年寿,逝者赠打铁之法。” “煞气化元,添六年寿。”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一年寿,逝者赠糖画技艺。” “煞气化元,添一年寿。” “煞气化元,添二十八年寿,逝者赠蜀剧唱法,蜀剧变脸戏法。” “煞气化元,添两年寿。”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 许峰细细数来,发现地下这片土地里,死者多达一百四十多人,直接让他寿命暴涨了好几百年。 同时,他还直接学会了整套蜀剧的唱法,打铁、炼铜、鉴宝、易容、男扮女装等技巧以及天南海北各种消息与知识。 再转过头来看孔齐的坟,孔齐坟中的煞气也削减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如今的煞气程度,已经可以让他直接强行破阵了。 他拿出符笔,找到了隐藏在周围的一张符。 这是用于构筑法阵的月阴符,此符能吸收夜月精华,是很多女修士调养身子的不二之选。 他提起笔,直接在符上划了一杠。 一丝道意顺着符笔作用在法阵上,这普通的符哪里能经受道意的摧残,一杠下去,整个阵里所有的符都碎成了残渣。 一具白骨在孔齐的坟的正前方现象,将许峰吓了一跳。 “好家伙,直接把聚阴符刻在白骨上,真狠啊。” 许峰靠近白骨,没想到刚一靠近,炼煞炉便自行启动了。 炉中,一股彩色的烟雾散发出来。 “我去,居然是彩色的烟雾!” 第十九章 论道 “煞气化元,添一百三十年寿。逝者赠《淬阳真经》、《淬阳九剑》。” 看到所得到的功法和剑谱,许峰眼睛都亮了。 “薇他们居然还杀了正道修行者,他们不怕修行者的宗门报复吗?” 他打开此人记忆查看。 “原来,此人就是与万蓓蓓相恋的那位剑客。” 彩色的烟雾中,讲述了他的一生: 淬阳宗曾经是仙界威震四方的大宗派,高人林立,成仙者不计其数。 然而在上一次的仙界争斗中,淬阳宗站错了队伍,最终导致宗门里的仙人全部陨落。 千年过去,如今的淬阳宗只剩下黎豪一个传承。 然而黎豪虽有修行资质,但不高。 年过二十,依旧只是个炼气境八阶。 但是这也还不错,凭借着淬阳宗的《淬阳九剑》,他成为了江湖上有名的剑客。 所到之处,自有武林中人接待。 一日,他路过渝州城,在渝州郊的一处茅草屋里,救下了当地豪绅世家万家的大小姐万蓓蓓。 一个是流浪四方的剑客,一个是温柔端庄的大小姐。 两人顺理成章地相爱了。 在万蓓蓓的好闺蜜周芷薇的劝说下,黎豪最终决定步入仕途,去上京考取那武状元,只为了有资格能娶万蓓蓓。 拥有淬阳宗真传的他很快考中了武举人,没想到在进京赶考的途中,突然遇见了一位操作尸体的魔修,两人在激烈的交手后,黎豪最终被那魔修所杀。 …… 黎豪的故事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许峰想了想,最终决定去客栈歇一晚上。 客栈的住客并不多,倒是客栈请的几个打手正在路边谈论今日又赶走了几批乞讨的人。 掌柜是个朴实的中年男人,名为杨剩。 许峰亮出令牌后,他简单地记录了一下,并没有收许峰的钱。 这令牌是宋裕向大理寺特别申请的助理令牌,其在被许峰激活时还掉了他的一滴血,但也因此有了防伪认证。 拿着他在大乾官方设立的场所里消费,其开销会直接上报大理寺。 而这间客栈,是设立在官道旁的官方客栈,能来此休息的人不是家财万贯,便是官方的人员。 当杨掌柜听说许峰只是个仵作时,脸色露出了细微诧异,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过多询问。 能在城郊开客栈的人,即便有大乾官方背书,依旧需要不小的本事和头脑。 杨掌柜很聪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许峰点了一盘卤牛肉和一瓶烧酒,优哉游哉地坐在大堂里看着过往的商车。 反正最后会报到提刑司的账上,不要白不要。 不过看到卤牛肉好几钱的价格,他依旧意识到自己要去赚钱了。 这段时间又是买黄符又是买黄符的,这黄符买得他快要破产了。 不久后,天上下起了小雨。 天气寒冷,牛肉很快就有些凉了,他悄悄地施加了几分灵力,才维持了牛肉的温度。 哒哒哒。 马蹄声自黑夜里传来。 此时正值大雨,马儿踢开浅浅水坑时的声响格外清脆。 寒风自夜路的黑暗中吹来,将城郊湿润的树叶吹得一团糟。 在那纷飞的枯叶中,一位衣着简朴的年轻公子驾着名贵的汗血宝马,提着上林书院特制的荧火灯笼,从那黑暗中赶来。 吁—— 来到客栈后,他熟练地停下马匹。 他摘下自己的黑面纱,露出了自己俊郎的面容。 许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个词语。 贵气。 此人衣着简朴,却依旧能显示出他的身份不凡,全靠那一身从小到大养得的贵气。 此时的大堂中,许峰面容清秀,浑身散发着大气却不失儒雅的书生气,一看就是个饱腹诗书的大儒,而进门的这位淋雨的公子,豪迈有高贵,气宇非凡。 杨掌柜很是惊奇,平常这客栈中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一个,而今日在这店中竟然同时来了两个。 “要一间住房。” 公子走到柜台前,拿出了手中的玉佩。 杨掌柜看到此令牌,震撼地斩起身。 这是上林学院圣儒的亲传弟子才能拥有玉佩,有此玉佩之人,必成当世大儒。 他赶紧拿出客栈最好房间的钥匙,站起身面露笑容:“圣人来此,小人怠慢了。” “不必如此,圣人所为在心于行,不在驳礼。” 公子和善地笑了笑,拿起钥匙上了楼。 许峰见此情景后,没有多说话,而是继续喝酒。 下雨天,一份肉,一杯酒,简直不要太舒服。 “掌柜的,给我来两份卤牛肉、两份油豆腐、一碗茴香豆、四瓶烧酒。。” 在许峰的酒即将喝完时,他的后方响起了那位公子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见那公子正朝着自己这桌走来。 “先生不介意我坐这里吧?”公子问。 许峰笑了笑,示意眼前的人坐下。 “我随便。” 杨掌柜很聪明地意识到这位公子要跟许峰把酒言欢,他利索地将东西准备好之后便离开了大堂,将空间留给两人。 许峰瞥了这公子一眼,提醒道,“许某只是这大乾里的小仵作,与公子喝酒,会损了公子身份。” “我名为李润生,字注怀,许先生叫我李注怀就好。”李润生毫不介意,直接坐到了许峰的对桌,“君子何论出生?道同而合。” “呵呵,”许峰想到了那些冤家错案,想起了他看到的种种,“我与李公子的道,估计也不同。” 李润生眼前一亮,他一口喝了大半的烧酒,兴奋地说:“不一样,不一样就对了。不知道许先生,能否说说自己的道?” 许峰夹起一块油豆腐,再喝了一口烧酒,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便直接将前世的课文里的话给背了出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哐当。 李润生的筷子一下落到了桌上,许峰那蕴含了一丝道意的话语在那一瞬间牵动了天道,那天道反馈到大乾的气运上,最终传回李润生这样一位圣儒弟子的神魂中,引得他一阵顿悟。 “请问许圣,何为大道,何为公?” 天道顺着许峰的道意反馈给了他不少修仙的道运,他被这浓厚的道运搞得晕乎乎地,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众生平等。” 李润生听到后,眼里满是震撼,他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先生所说的平等,是为何?” 许峰笑了笑,指了指李润生那昂贵的衣裳。 “大概就是人人都能穿上李公子的衣裳吧。” 李润生愣了一会,问:“若是盛世,人人皆可有我这衣裳。” “错了,”许峰摇了摇头,“若是这大乾气运如此,再繁荣的盛世,永远会有人无法买到这衣裳。” “所以先生认为,问题出在大乾?” “不,我认为问题出在天道。” 天边再次落下几道闪电。 李润生听到许峰的话语,震撼地不知如何回应。 天道,竟然有人敢直言天道? 而且这天道居然没有对许峰动手! 李润生喝了一大口酒,细细回味许峰的话语。 此夜无人再说话。 第二十章 万府 次日清晨。 许峰从客栈的房间里醒来时,外边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 “这感觉……我直接就突破到筑基境了?” 那股来自大道的馈赠洗涤了他的肉身与神魂,也让他直接突破了筑基。 进入筑基境后,《灵器化身法》所带动的灵力运转已经彻底不够了。 许峰在脑海里找到黎豪的《淬阳真经》,直接在原地修炼起来。 淬阳真经的作用是将灵力与白天的烈阳精华融合在一起,不断淬炼神魂与肉体。 若是再与淬阳九剑结合起来修炼,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许峰将功法运转完一个大周天时,已经是正午了。 “看来我还得去找把剑,来个剑符双修。” 若是有其余修行者听到这个想法,一定会大跌眼镜。 别的修行者专精于一条修行之路就不错了,而他竟然要走两条道! “杨掌柜,退房。” 他走到楼下,准备退房回城。 “好的客官。”杨掌柜毕恭毕敬地跟他做好登记,然后从柜台上拿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书信“客官,这是李公子留给你的。” 他接过书信打开: 许先生乃当世之才,若能得先生之谊,实属吾所幸。 此令牌乃我李家的贵客之牌,许先生若不嫌弃,可到我李家在渝州城中的居所居住,我在渝州期间,诚邀许先生来此地论道。 看完书信,许峰拿着手中的金令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我手中的令牌是越来越多了。” 他接过令牌,便直接向渝州城走去。 进城的队伍很长,他拿着宋裕的令牌直接走专属的通道进入城内。 但这一次,他还是被栏了下来。 几个影衣卫走到他面前,拿着照妖镜照了照,在确定了他没问题后才让他入城。 “影衣卫这严肃的模样……难道城里真的有什么妖吗?” 他皱了皱眉头。 不应该啊,一些小妖怪经常在城里为祸四方,也没见他们出手啊。 “咕咕咕” 远处飞来一只乌羽鸽,稳稳当当地停在他的身边。 他从鸽子腿是取出纸条,纸条上写着:速来万府,走万府的侧门,会有家仆接应你。 “宋大人这语气,很紧急啊。” 他将纸条撕成碎渣,先回仵作院里拿工具,然后直接往万府的方向走去。 对于万府发生意外情况,他一点也不诧异。 就周芷薇那恨不得将万家全部灭掉的模样,那地方不出意外才是意外。 万府的位置在渝州城的中心处。 作为一个盘踞在渝州几百年之久的地方世家,即使是靖王这个封王在面对万家家主时,也要敬个三分。 许峰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万府的侧门。 迎接他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长工。 长工说话有些结巴,看向许峰时目光躲闪,一看就在府中受过不少欺负。 “请请,大人,跟,跟,跟我来。” 小结巴带着许峰从小道走到了万府中央,最终来到了一处装潢华丽的房屋前。 “就,就,就在里。” 小结巴指了指屋子,身体闪到一边,很害怕许峰靠近。 看到这小结巴可怜的样子,许峰于心不忍,从身上掏出一张镇灵符送给他。 “拿着,将这个折好放在布袋里随身带着,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小结巴惊呆了,他拿着符箓脸色通红,不知所措地跑了。 许峰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屋内。 房屋的檀木家具很是名贵,千金难求的青瓷只是屋里最普通的装饰。 屋内只有宋裕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卧榻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色铁青,口眼耳鼻均被割下,浑身上下全是细小的伤口。 这尸体,正是他前几日所见到的万项。 旁边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着天青色蚕丝服,腰间佩戴着名贵的香囊,手里捏着一把镶满宝珠的佩刀。 此人是万家的家主,万务青。 见许峰进屋,他的眼中略有不喜,但他将这份厌恶掩饰地很好。 “提刑司仵作七号许峰,见过宋大人与万老爷。” 万务青没有回话。 宋裕在一旁招呼他:“你快来吧,我们就在此,现场验……查案。” 许峰没有废话,直接拿出黄符烧了起来。 无论在哪里,验尸的仪式也不能少。 片刻后,黄符不出他所料地熄灭了。 他迅速拿出香点燃,没想到香燃了几秒后,又熄灭了。 万务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宋裕脸上有些尴尬。 没办法,许峰只好拿出三跟红烛,再试了试。 红烛点燃的那一刻,屋里突然吹来一阵阴风。 那阴风吹得万务青与宋裕一阵哆嗦。 这下连完全不懂验尸流程的万务青也知道事情不对了,他转头问宋裕:“宋公可知这是为何?” “仵作的流程,还是让仵作解释吧。”宋裕回应到。 许峰心领神会,他站着对万务青行了拜礼后,不卑不亢地解释到:“万老爷,这仵作的验尸是有流程的,若烧符、点香,燃烛都无法进行的话,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万务青脸色极为难看。 “说明死者的煞气极重,很可能有妖魔作怪。” “你说谎!”万务青呵斥道,“我万家的阵法乃上一任大理寺少卿亲手置办,怎么会要妖魔来我府上。” “七号只是个小仵作,没有说谎的理由。” 许峰再次站立着行了个拜礼。 对于许峰这种不行跪拜礼的行为,万务青更是觉得不舒服。 虽说他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他行跪拜礼,但他可是万家的家主,一个小小的仵作给他跪下不是应该的吗? 况且,这七号居然说府上有妖魔,简直荒唐。 “你们这些下等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万务青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懂礼数,满口谎言,万家不欢迎你。” 许峰没有再拜,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来人,将这下贱的仵作给赶出去。” 万务青对着门外大喊,然后转身对宋裕说:“宋大人,劳烦你跑这一趟了,我意识到这是我万家的家事,我已经让家仆准备好了午宴,请宋大人随我去堂前,之后便不用提刑司帮忙了。” 宋裕皱了皱眉头,随即微微一笑。 “这渝州的规矩我懂,既然万长辈觉得不需要我,那小辈也不强求,提刑司事物繁多,宋某实在是没有空闲留下用宴,就不打扰万兄了”。 他瞥了许峰一眼,话锋一转。 “这七号是我的助手,在先前的案子里对我多有帮助,因此得由将他带出府。”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宋大人了。” 万务青行了个拜礼以示歉意,宋裕回礼后,便带着许峰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开摆 “许峰,你觉得委屈吗?” 走出万府后,宋裕突然向许峰问。 “并没有,”许峰耸了耸肩,“万务青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宋裕看许峰拿轻松样,乐了:“你倒是洒脱,就不想查明为何万项与万蓓蓓会死吗?” “宋大人要想让我去查,我便查。”许峰笑着回答到。 此时的他不光不想查,看万务青这态度,他只有一个想法。 人别死我家门口。 “好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宋裕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你去帮我查查,这万蓓蓓所生孩子的爹是谁吧。” 许峰愣住了。 不是吧,我就说说而已。 虽然我知道这案子的真相,但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啊。 “宋大人,我只是个小小的仵作。”许峰婉拒。 “一个小小的仵作,能把李润生唬得一愣一愣的,这大乾之中独你一份。”宋裕乐呵呵直笑。 “嗯?” 许峰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宋裕和李润生年龄相仿,又同属上林学院的学生,且都是当世不可多得的人才。 两人在学院里有交流太正常了。 “那只是粗人的胡言乱语罢了。”许峰辩解道。 宋裕笑笑,没也表态。 “你的职责的确实不在此。这样吧,你帮我查这事,我另出你一份工钱如何?” 许峰摇了摇头。 “仵作那点工钱虽然不多,但已经够了。” “够了?”宋裕一脸新奇地看着他,“我还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的钱财够了。” 许峰嘿嘿一笑。 “行吧,其实我就怎么一说,本身也没指望你能答应,这几天我也不办案,而是一直在李润生的宅院里,你要是有什么线索直接来就是了。”宋裕毫不在意地说到。 对于宋裕这种开摆的态度,许峰很是疑惑。 传闻里的宋大人,可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他上个任职的期限结束后,当地百姓们自发组织队伍送了他好几百里。 然而自从他来了渝州后,悬案一件未了。 靖王府的事情不了了之,赵杭的死也随意了事。 如今面对这种棘手的案子似乎也不想管。 说好的殚精竭虑,说好的为了苍生呢? “你似乎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宋裕看着许峰疑惑的模样,主动问到。 许峰斟酌片刻,委婉地提到:“宋大人跟传闻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宋裕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 “你是觉得我这样不管事,跟传闻中形象不符是吗?” 许峰没有说话,默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来跟你描述一下我上一个任职的地方吧,”宋裕娓娓道来,“我上一个官职,是做地方的县令,那地方位于黔洲,地区偏远,民风彪悍,对我这样的读书人很是厌恶。” 许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宋裕这样一个毫无武力的书生,去一个刁民繁多的地方任职,确实是地狱难度开局。 “我在那边解决了无数起案子。一个外商来本地做生意,带来了质量更高,价格更便宜的布料,当地的地主为了维护自己的布料价格,将外商勒死藏在客栈里。” “我上任后,直接严查此事,将几个罪魁祸首关进大牢。这商人藏尸案告破,让原本心惊胆战的其他外商安定了心神,继续在当地做生意” “河神求雨案,地方官员联通神婆伪造了一桩河神,以河神寻求祭品为由,强行搜刮民众财物,我将那些官员全部抓起来,才安稳了百姓的生活……” 许峰与宋裕在渝州城的街道上边走边聊,听完宋裕的经历后,他明白了宋裕的真实想法。 宋裕之前所查的一切案子,都是为大乾的百姓查的。 而来渝州的这些轰动全城的大案子,全是在王侯将相的府邸里。 “大人,你真是……”许峰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形容,只能抱拳以示尊敬。 “我到渝州,没有办任何的大案子,因为这些大案子,都是达官贵人们自己造的孽。” 宋裕笑了,他指着城中心最繁华的富人区,眼神平静。 “这些在渝州扎根的达官贵族们,有哪一个的家族是干净的?就我们所遇到的那个孙漠你知道吧,他为什么会沦落为账房先生,不跟他孙家曾经侵占农民土地有关系嘛。” 许峰很是诧异。 看来宋裕在暗中早已查到了很多事情。 那宋裕没有继续推进这些案子的原因也很简单了。 靖王不想继续下去。 孙漠的死无关紧要,但他是靖王府的账房。你要查清那失火的屋子里究竟烧了些什么,里面什么东西是盗贼想要的,那就得查整个靖王府的账本。 远方,几个挑战担子卖麦芽糖的小贩大声吆喝着。 已经入冬了,可这些沿路街的小贩们,各个穿着单薄,每个人脸上都冻得通红。 “这渝州城上半年洪涝灾害,你猜大乾皇帝有没有拨款赈灾?但是实际上你看看,城外是什么情况?”宋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渝州,烂透了。” 许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个举步维艰的提点刑狱公事。 “我这些天可不是没有解决案子,那些监兵强收小贩的钱,不收就将人打个半死,这事我办了;城里那几个勾栏和城外盗贼勾结,去村里强收民女,我办了。只是这些……城中的老爷们心善,可听不得。”宋裕讥讽道。 许峰听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宋裕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在你这样洒脱的人眼里,我这些都是庸人自扰。这段时间渝州比较乱,你要是有去处,我准许你带薪放个一月的假。” “城里要发生什么事情吗?”许峰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这部分现在是影衣卫在负责,”宋裕摇了摇头,“否则,你觉得李润生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渝州,你可别当他是个单纯的书生。” “好吧。”许峰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街道口分别吧,我要去李润生的宅院下棋了,你现在放假了。” 宋裕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待许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远了。 看着宋裕的背影,许峰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宋大人,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赵杭那些冤家错案交给你,如今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它们。” 宋裕年龄不算小,但在官场里来看,还是太过年轻。 原本他所待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尸位素餐的达官贵人,他就是当地最大的官,只要他清廉正直,整个地方就太平。 而来到这渝州后,官场生态大变,倒是让宋裕有些迷茫了。 许峰不想看到一个如此出色的官员就此消失。 他得做点什么。 就在他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时,忽然之间,他在街边发现了一家熟悉的店铺。 那位送给他符笔的仙人,此刻正躺在椅子上喝酒。 那绯红的脸颊显示,这位仙人又喝醉了。 许峰一阵狂喜。 好家伙,又遇见这“酒疯子”仙人了。 他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走进店铺。 第二十二章 重振淬阳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进入店铺后许峰才发现老板早已睡着了。 “老板,老板?” 老板没有回应。 许峰想了想,运气灵力,将道意暗含其中,然后啪一下拍在桌上。 “老板!” 那道意果然将醉醺醺的老板给震醒了。 “哎哎哎,谁谁谁。” 老板迷迷糊糊地从椅子上醒来,看到许峰尴尬地望着他。 “原来是你小子啊。” 老板来了兴致。 “能在一个月内两次走进这家店,你是第一个,这样吧,这次你随便挑,就当我送你的。” 许峰摇了摇头,说:“我是来找你问点事情的。” “我对城里的事情并不清楚,想知道点啥事情,都是自己直接算的。所谓算者不可明说,否则有悖天道,我知道了什么,也不能现在告诉你。” 老板摇了摇头,看向许峰的眼里满是欣赏。 “你的确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天才,但我现在把我算出来的事情告诉你,只会让你被天道反噬。” 许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啊,他想知道的很多事情,背后似乎都不简单,这一问下去,要是牵扯到什么大秘密,他的确容易被天道反噬。 要是再惹上大乾气运,那别管他有几千年的寿命,都只能玩完。 “那有什么事情是我能知道的呢?”他反问。 “嗯,我想想。”老板顺了顺自己杂乱的胡子,“哦,有一个,沏河里那条自称自己是蛟龙的蚯蚓精又活了,最近估计得在城里搞一番事情。” “蚯蚓精?”许峰愣住了。 “对,你们的茶楼里不是最爱讲《剑修灭蛟》的故事嘛,但那其实不少蛟,是蚯蚓。那剑修把它砍成了两半后,一半被剑修的剑气给杀死,另一半却活了下来,多年来一直在江里养伤。我敢告诉你,正是因为我没有用因果算,而是按照时间推测出它差不多恢复了。” 许峰想到了吴先生的记忆里,最火的几本书里好像就有《剑修灭蛟》的故事。 “那有什么对付它的办法吗?”他问。 “来少年,我教你一个口诀,能解决你的很多麻烦。” 醉酒后的老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像多年的老友一般。 “遇事不决,用道意。” 许峰:“……” 得到了信息后,他目光转到了老板架子上那琳琅满目的货物。 “刚刚你说这些东西随便我挑是吗?” “当然,”老板拍了拍胸脯,“只要它们愿意跟你走,你随便拿。” 听到这句话后,他立刻转到旁边的货架上,一件一件地浏览着灵气。 就像上次那只符笔一样,愿意跟他走的东西,都会自己跳到他手中。 不一会,许峰的手种就多了一个布袋,一本无字书,和一本仙家法书。 “不错嘛,一个刚入筑基的人就能得到店里那么多东西的认可。” 老板看着许峰手里的东西,正准备跟他介绍东西的用法时,店铺的的里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老板疑惑地看了里屋一眼,跟许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后,便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老板从里屋拿出一把残破的剑和它的剑鞘。 “这剑名为逐日,原本是淬阳宗的镇宗之宝,但上次仙界大战后,里面的器灵便一直在重伤沉睡,他今日感受到你一个炼气境就感悟道意的天才体内,竟然在运转淬阳真经,这一下就让它激动了。” 老板将剑递给许峰,许峰能感受到剑灵那激动的神情。 “额,可是我不是淬阳宗的人,我仅仅是个偶然间修行了淬阳真经的人而已。” “对逐日来讲已经够了,要知道淬阳真经可是天字上品的功法,没个几十年的修行,都不能像你这样顺畅运转的。” 许峰愣了一下,“可我就用了三个时辰。” “那不是更说明你强嘛,只要你不断练习《淬阳九式》,这剑就能缓慢地自我修复,你拿着就是了。”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老板来说,一个炼气境就感悟道意的离谱之人,三个时辰就练会真经也不值得他惊讶。 就在此时,剑灵突然在脑海里给许峰传了音。 “淬阳宗有几个上古仙人曾经留下了自己的古墓,只要你能将淬阳宗传承下去,我能带你去那些古墓里,那些地方有着他们留下的真传。” 许峰惊呆了,无论是逐日本身,还是淬阳宗的传承,都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剑,然后铿锵有力地对着老板说到。 “重振淬阳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老板:“……” 这让天道都害怕的人,居然是这个性子,真是神奇。 他拿起桌上的布袋向许峰解释到:“此物名为七窍玲珑袋,地字中品法器。其内含复杂的仙家空间阵法,里面能储存十立方米的东西。” “那本无字书,名为万生符箓集,玄字上品法器。它的每一页书都可以作为画符的黄符纸,注入灵力纸张便可再生。有了它,相当于拥有了用之不竭的黄符纸。” “剩下那本仙家法书品级为玄字上品。其内记载了一种名为仙云决的法术,初学者可在脚下形成细微的薄雾,使得使用者更轻盈,就像轻功一样。而此法术练到最后,能在脚下形成仙云,修行者可踩着仙云在天空中自由飞行。” 许峰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手上的这些全部给练完啊。” 他现在不缺功法和法术,他缺少练习的空间与时间。 如今渝州城内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得出城去修炼一番。 “谢谢老板了,我最近要出城一段时间,下次再遇到你的店,我一定给你带上些好酒。” 老板笑了笑,没有拒绝,虽然他不认为许峰能带来他认为的好酒。 许峰离开店铺后,先走到了城中张协的家门口,敲响了屋门。 他此去时间不短,在走之前,他得打好招呼。 “谁啊,这是周末。” 张协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见门外是许峰后,他立马精神了。 “许哥,有啥事情吗?” “我受宋大人所托,要离开城里出差一月,有什么事你记得帮我弄一下。” 张协两眼发光:“许哥你这是越混越好啦。” “小意思,”许峰笑了,“我回来之后,肯定有你一份功劳的,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张协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办好的。” 嘱咐完张协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出城前,他还打算做一件事。 第二十三章 山中修行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许峰运转完最后一个周天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今,淬阳真经是他的主功法,灵器化身法是他的副功法,这一主一副互相循环,大大提升了他的修行速度。 感受着体内饱和的灵气,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尽早找到合适的地放修行了。 “不过还是得先把最后一件事完成。” 他看向桌上,此时的桌是摆了厚厚的一叠纸。 这是他连夜写好的冤家错案集。 他准备将这一叠案子,全部交给宋裕和李润生。 简单的洗漱后,他拿出一张油包纸把东西包好便出门了。 不久,城中李润生的宅院到了。 宅院的门口,一个扫地的家仆正谨慎地盯着他。 许峰向他出示了李润生给的令牌。 “我是来跟宋裕送东西的。” 家仆见到令牌,先是一愣,接着惊掉大牙。 “大,大人,小的这就去喊少爷出来。” 就家仆准备跑就屋时,许峰却将他拦了下来。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家仆。 “我还有事情,你直接把这东西交给宋裕。” 说完后,他直接往城门口跑,家仆想拦下他时,他已经跑远了。 年轻的家仆想起那块令牌嘴唇发抖。 把贵客放走了,要是少爷发火,他就死定了。 但是这东西却不能不给。 他战战兢兢地走进屋,走到自家少爷和宋裕下棋的后院。 此时的后院中,李润生和宋裕正盯着自己的棋盘,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要知道,两人的水平一直是五五开,以往在上林学院之中就没分出个真正的胜负。 不过今天不同,李润生前几日被许峰弄昏了头,这次就快要输了。 落入下风的他焦头烂额,正在想解决办法时,他突然见家仆拿着油包纸,一脸害怕地看着他。 他看向家仆,顺势转移话题。 “怎么了?” 家仆将一叠纸放在宋裕的旁边。 “这是,一个拿着少爷令牌的贵客让我转交给宋大人的。” “嗯,许峰?”宋裕也从刚刚的思考中清醒过来,“他要交给我什么?” 他随手拿起第一张纸看了起来。 从看到第一行字开始,他的的神色便严肃起来。 一旁的李润生清楚,这是他这位友人在极为认真的思考。 他也好奇地拿起一张,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这一看,立刻让他惊呆了。 “这许先生,可真是有意思。” 李润生看着这纸上的案子,悄悄地顺手把桌上的围棋给搞乱。 “我估计这段时间,我没法跟你下棋了。” 宋裕放下纸张,目光炯炯地看着天空。 “知道知道,我也要忙着影衣卫那边的事情,要是这事办不好,老爷子非得让我抄个几百遍的书。” 李润生瞥了一眼面目全非的棋盘。 “这次就又算我们平局吧。” “好。” …… 许峰来到城门口,向卫兵出示令牌后,卫兵直接放他离开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顺利。 走出渝州后,他拐到了一处深山之中。 在他曾经看到的流民的记忆里,有一位曾是附近村庄里的猎户。 原本这猎户独居在村庄中打猎,日子过得很舒坦。 但是没想到,近些年来大乾的赋税越来越重。 他不堪繁重的赋税,于是躲进了深山之中,靠着打猎艰难为生。 可是监兵怎么可能放过他,即使他躲进了深山,监兵依然拿出了非凡的调查能力找到了他,将他身上最后一点家财收走后,监兵们打残了他的双手和一条腿。 被废掉之后的他再也没有了谋生的手段,最终沦为了流民。 这位猎户的阴灵在被许峰除去煞气后,将这处院子也交给了他。 许峰找到了这位猎户在深山里的茅草房。 此地处于崇山峻岭之中,是修行的极佳位置。 即使是许峰有着猎户的记忆,都找了好长时间。 “那些监兵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许峰打开院门,对监兵们的贪婪有些无语。 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屋子,他没有等到明天,而是拿出“逐日”开始修行。 他这些天的计划,是练成《淬阳九剑》中的第一式和《仙云决》。 同时利用《鹤云拳》来锤炼身体。 《淬阳九剑》的九剑分别名为:绘空,季白,三微,辰归,贯月,启明,霞出,惊阳,斩因。 黎豪的天赋实在太差,连第一招“绘空”都无法完整斩出。 但即便是半成品的“绘空”,依旧让他能混个武举人,足见其招式的精妙。 他运起了全身的灵力,开始熟悉剑法。 山间的日月落了又升,林中的菌子开了又瘪。 很快,两周过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很难的《仙云决》练了一天便入门了,而一直在练习的《淬阳九剑》过了十多天了,他依旧连一丝剑气都挥不出。 “逐日啊,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天赋啊。” 在剑身里的逐日翻了个白眼。 “你确实算是个天才,但是十多天就想挥出剑气,也太小看我们淬阳宗镇宗剑法的玄妙了吧!” “难道是我修行的方式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你的修行条件太过艰苦。”逐日解释到,“以往淬阳宗的弟子练剑,那都是要配合上大量的灵药,而你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解决吗? 许峰再次运起招式,和以往一样,这次也不行。 他停了下来,努力思考后,忽然想起那酒疯子老板的一句话。 遇事不决,用道意。 “要不,试试?” 想到这里,他运起剑法,在灵力灌注到剑中时,掺杂了自己的一丝道意。 “绘空,剑如天虹。” 就在他挥出剑的前一刻,一股新颖的力量在剑锋处出现。 他一剑挥出,剑气形成了一道耀眼的虹光,直接在前方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成功了!” 手中的残破的逐日剑也恢复了大部分的残缺,此时的剑至少有了正常剑的模样了。 “对你成功了,我也恢复了一部分力量,至少你现在战斗用我的话没有太大问题。” 逐日剑被许峰挥出的剑气所震撼。 不光因为许峰几日便练成了“绘空”,更是因为许峰所挥出的剑气颜色分明,根本就不像一个刚刚练成剑气新人。 “难怪道意这东西是天地间的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 “算下来,我离开渝州城内也半个多月了。” 许峰收起了剑。 “是时候回去了。” 第二十四章 香囊 清晨,渝州城大门处。 城门口的卫兵比以往多了两倍。 正当许峰准备像以往那样拿出令牌直接过关时,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你!” 他仔细一看,检查他的正是那个上次被他绑架的小伙子。 卫兵涨红了脸,想起上次被抓的屈辱,眼里满是凶光。 “把东西全都拿出来!” “你口袋里是什么?” 许峰赔笑:“大哥,我这是宋大人的令牌,还不能证明我身份吗?” “哼!”卫兵红着脸,“最近城内的妖邪越来越多,你怎么证明你是这令牌的主人。” 许峰脸角抽搐:“大哥,这令牌要滴血验证的,要是人不对,城门口那悬镜会自动摧毁令牌的。” “哼!” 卫兵冷冷地看着他:“这渝州城附近的妖邪狡猾无比,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躲过去了。” 许峰:“……” “哎,算了。”许峰叹了口气,“大兄弟你叫啥啊?” “少跟我套近乎!”卫兵恶狠狠地说到。 就在许峰不知道怎么继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位许公子是宋大人身边的红人,如今受宋大人之托出门办事,小兄弟就别为难人家了。” 许峰回头一看,直接身着素衣的郭秋月打着雨伞,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与那日在茶楼给他的感觉不同,此时的郭秋月少了几分风尘味,多了些内敛。 她手里拿这雨伞,肩上背着行囊,看上去是出了一趟远门。 “郭,郭老板。”卫兵愣了愣。 文逸茶楼是整个渝州城有名的书生聚集地,作为老板的郭秋月也是小有名气。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漂亮。 见郭秋月都这么说了,卫兵也不好意思阻拦,他心有不甘地看了许峰一眼,把令牌还给了他。 “给,过去吧。” 郭秋月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多谢小兄弟。” 然后,她很自然地搭起许峰的胳膊,跟他一起进了城。 一股源自郭秋月的清香传入了他的鼻尖,这香气带着淡淡的茶味,闻起来神清气爽。 “郭老板最近不在茶楼,为何要出城呢?” 许峰偏过头微微一笑,余光瞥向城门外两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是两个在城门外搜寻什么人的影衣卫。 他很清楚,那两影衣卫搜寻的人,很大可能就是眼前的郭秋月。 这郭秋月应当是逃到城门附近时看到了他,便将计就计靠了上来。 郭秋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接了接天上刚刚落下的毛毛雨。 “下雨了,许公子介意能我打伞吗?” 说完,她打开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许峰。 “郭老板这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啊。”许峰接过油纸伞,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到。 “寒冬之时,去城外赏江景罢了。”郭秋月一脸自然地回答到。 “你那文逸茶楼坐拥渝州最好的江景,而你却特意出城?”许峰装作一脸诧异的样子。 “这被困在狭隘木窗里的江景,哪里有近处的滔滔不绝让人沉醉,”郭秋月看着许峰莞尔一笑“就像这人一样。” “也是,郭老板真是好兴致。”许峰装作听不懂,绕开了话题,“近日渝州城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最大的事情,当属你的上司宋大人了。” “宋大人?” “你走之后,宋大人突然下令彻查提刑司过去的案子,这不查不知道啊,这以往的提刑司里啊,竟然判了那么多冤家错案,宋大人可真是不可多得的明官啊。” 郭秋月话锋一转。 “只是,明明身为宋大人身边助理的你,却突然离开渝州城数日,意思是这些案子都跟你无关咯?” 许峰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暗自谨慎起来。 这女刺客真是三言两语就把矛头转到自己的头上了。 “我只是去城外修个假而言,难道这低等的仵作就不能有人权,一周工作七天没有假期吗?”他反问到,“还有其他大事吗?” “大事……靖王府的周姑娘年后出嫁,城里的万府突然封闭了自己的院门,”郭秋月仔细想了想,“哦对了,你知道那个武学世家赵家吗?那赵家前几日突然被妖邪给灭门了。” 许峰心中一惊。 这周芷薇可真是狠啊。 “唉,我想起来了,这赵杭曾经是你的上司,那次吴先生的案子就是他派你来的,而前段时间听说赵杭被魔宗弟子弄死在了城外。” 郭秋月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许公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与赵总捕是良好的同事关系,他的家事我一点也不了解。”许峰毫不犹豫地回答到。 “算了,不聊这些了,我看许公子没伞,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郭秋月松开搭在许峰肩膀上的手,笑呵呵地看着他。 “我要去提刑司见宋大人,”许峰眼里略带深意,“郭姑娘真的要去吗?” “当然,难不成宋大人还会抓我这个良民不成?” 不一会,提刑司到了。 郭秋月踮起脚尖,抓住许峰握伞的手,将伞从许峰手中顺了下来。 “冬雨缠绵,许公子身子虽好,但还是注意别着凉了。” 许峰放开伞,向后退了几步。 “郭姑娘这书啊,说得可真好。” 郭秋月走了几步,灵巧地回过身。 “许公子这戏啊,演得倒是有点差,嗯,还得多练练?” 说完,她转过身,一蹦一跳地踏过水坑离开了提刑司的街道。 许峰原本笑呵呵的脸一瞬间恢复了严肃。 就在这时,他突然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与郭秋月身上相同清香,他顺着香气的源头摸索,最终在自己腰间摸到了一个绣着睡莲花纹的香囊。 “这女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走进了提刑司的大门。 很快他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二次进提刑司的大门。 前一次进来时,指路的监兵还对他嗤之以鼻,如今监兵看到他,都毕恭毕敬的。 顺着记忆,他走进了宋裕办公的地方。 快一个月不见,此时的宋裕脸色凝重,正目不转睛地定盯着桌上的卷宗。 然而,最让许峰震惊的,是他感受到覆盖在宋裕身上那一层雄厚的气运。 “这是……大乾的气运。” 最近这段时间,宋裕机会查完了提刑司留下的所有冤家错案。 他所影响的气运太过浓厚,这大乾的气运直接给他降下了保护。 如今的他,妖魔不侵,百邪不毁。 在这渝州城中,无论宋裕侵害了谁的利益,都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达官贵族敢去动他。 谁要是敢动他,必定遭遇大乾气运的反噬。 “许峰!” 宋裕注意到了在门口的许峰,他高兴激动得起身,看上去等了好久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二十五章 诡域 “你真的打算彻查赵家的死吗?” 许峰惊了。 这周芷薇至少有金丹期的实力,即便是宋裕气运加身,也难保不会出意外。 宋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查了很多线索,最后发现很多事情都跟赵尧和赵杭两兄弟有关。” “但他们死了。”许峰表情严肃。 “是的,他们死了。”宋裕点了点头,他漫不经心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卷宗递给许峰。 许峰打开卷宗,上面是赵杭的报告: 尸体于渝州城郊河岸处被发现,大部分脏器已被野狗所食,全身经脉处均有丝线穿梭的痕迹,疑似净阴寺的手段,但尸体却几乎没有煞气。 “这……”许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影衣卫交给李润生的报告。” 宋裕笑了,他看着许峰,眼光中突然多了几分凌厉。 李润生、影衣卫…… 许峰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屋子周围多了些黑色的身影,几个影衣卫躲在屋外,只要屋内一有不对,他们便会出手。 不好,这是个局。 从入城开始的卫兵,到偶遇郭秋月,再到他以为是影衣卫在追查郭秋月。 这些,都是宋裕做的局。 不到一个月,宋裕一个毫无修行天赋的普通人,一边决绝那些沉积的冤家错案,一边将隐藏在这些事件后的他给找了出来。 “我也是废了很大的劲,才查到这赵家两兄弟早就准备好对付我了。可是……” 宋裕侧着身,瞥过头看着他。 “他们对付我的手段,始终都绕不开你的死。” 许峰深吸了口气,乾坤袋中的逐日剑已经出鞘。 宋裕看着他冷静的表情,继续说到:“你是如何从赵尧这种魔修手中活下来的?” “哎,罢了”许峰轻笑了一声,“这乱世之中,总要有些自保的手段。” “那么许峰,你究竟是何人?”宋裕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明明是个普通人,但许峰依旧感受到了来自宋裕的压力。 那是大乾气运加持上无形的压力。 若不是他有道意抵抗,此时的他或许已经害怕地跪了下来。 “仵作院七号,许峰。” 他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坐在了桌上指着窗外的天空。 “一个大乾之中小小的仵作罢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门外的影衣卫们动了。 只需五个呼吸,他们便能来到他的面前。 他粗略地估计了那些影衣卫的实力,跟他差不多,大约都在筑基一两境的样子。 但凭借着逐日剑和符箓,他应该还是能跟他们对上几招然后逃走。 宋裕皱了皱眉,他举起藏在袖子里的玉佩,压下了准备动手的影衣卫。 “只是个仵作?” “还是提点刑狱公事宋大人的助理。” 许峰笑了笑,又指了指地面。 “大人你别误会了,连天道我都不能收服我,这片大地上我还能看得上谁?” 听到这个大言不惭的回答,宋裕突然松了口气。 他举起玉佩,示意门外的影衣卫离开,然后直接瘫坐在了座位上。 他的汗水早已打湿了自己的后背。 “宋大人好算计,连郭老板这样的刺客都能帮你做事。”许峰打趣道。 “‘白鲸’最大的特点就是没立场,只要你出得起价,谁都能雇佣他们。” 宋裕笑了,他笑得很畅快。 当他查到许峰的问题时,他差一点就直接让影衣卫出手了。 但想到许峰交给他的冤家错案集,以及那李润生和许峰的论道。 他最终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许峰。 他不相信许峰真的心怀鬼胎。 “你究竟是何人,师出何路,来这渝州城做什么?”宋裕问到。 “我师出淬阳宗,来这里修行。” “修行?”宋裕皱了下眉头,他记得这些修行者都是很反感在世俗中行走的。 许峰点了点头,行了个拜礼。 “多谢宋大人给我辩解的机会。” 他可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从上任开始就一直在照顾他的上司反目成仇。 “别忙着谢我。” 宋裕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从架子上再取出一个卷轴递给他。 他打开一看,发现这是赵家的族谱。 “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宋裕坏笑,“冬天的温度低,这赵家暴毙而亡的尸体,可全都还好着呐,这尸体交给别人验,可没有交给你放心啊。” 许峰看着族谱上的好几十个人,脸颊抽搐。 啥玩意? 放假回来直接零零七。 他突然感到一阵肝疼。 “这……太多了吧。” “哎你别说,现在那地方估计只有你能去了。”宋裕说到。 “嗯?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现在整个赵家大院,都被影衣卫封锁了,所有的尸体都还在里面。” 宋裕将玉佩挂会腰带上。 “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影衣卫和监兵的保护下来到了赵家大院的门口。 “这是,诡域?” 诡域天地间一种极为特殊的领域。 它的形成有三个条件:当某块地方的煞气浓到一定程、同时发生大量的死亡且在这片区域中有某种沾染了天地灵气的东西时,煞气便会以那东西为域眼,形成诡域。 如今的赵家大院附近没有一个活人。 院外的墙面上贴满了影衣卫和大理寺的黄符,浓厚的血腥味从院中传来,不时还有轻微的哭泣声。 明明是大白天,可那院中的孤魂却能大声哭泣。 许峰能感受到,如今的大院煞气冲天。 寻常人只要一进院门,立马就会出事。 他这下理解为何没有人敢进门了。 这周芷薇究竟跟赵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她做的这个地步? 想到那个记忆中的白发魔女,他打了个寒颤。 “你能进去吗?你要是能进去的话,我就派影衣卫跟着你。”宋裕看着沉思中的他问。 许峰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宋裕一定要让他进去,而不是直接让影衣卫进去找人呢? “应该能,但是这诡域里煞气太重,只能午时进去。每进去一次,最多也就你带出来一两具尸体。”他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对宋裕说到, “况且这诡域中一定有阴灵存在,我还得随时注意防备攻击。我建议咱们先定个计划,根据计划进去探索。” “我也是这样想的。”宋裕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突然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传来一声箭矢出弓的声音。 一支暗箭从巷子里穿出,直指宋裕。 第二十六章 初探 “保护大人!” 影衣卫里面上前,运起灵力想要拦下这支箭。 然而当几个影衣卫靠近时,那箭突然散出一股浓厚的灵力,将上前的影衣卫给震开。 就在那箭即将穿过宋裕心脏时,一把剑挡在了宋裕的眼前。 暗箭再次散出一股灵力,想要震开那阻挡的剑锋。 但它失败了。 剑锋处,一丝的剑气带着微弱的道意当住了那股霸道的灵力。 铛铛铛。 箭头与箭身分离,落到了地上。 宋裕抬头一看,只见许峰收回了剑,谨慎地盯着那无人的小巷。 一旁的影衣卫们诧异地看向许峰,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宋裕笑了笑,即使刚刚差点丧命,他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进院啊。” “确实啊,”许峰也笑了,“那咱们可来对地方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裕要等他回来再进去了。 这支箭的灵力恰到好处,恰好是能将宋裕身边的影衣卫给震开的程度。 什么人能如此了解影衣卫? 那自然是影衣卫自己。 好家伙,连影衣卫里也有内鬼。 难怪李润生会突然天降渝州,来管理这渝州的影衣卫。 “大人,现在还继续吗?”他看向宋裕,想听听宋裕的意见。 “进去,怎么不进去,这午时过去还有那么一段时间。” 宋裕甩了甩自己的衣袖。 “我夫子将我字取为惠生,不是让我怕死的。” 两人在赵家大院的门口简单商讨了一下目标后,许峰带着宋裕安排的两个影衣卫推开了的大门。 讨论结果很简单,先把赵明理的尸体找到,其他的探索内容明天再说。 赵明理是下一任大当家,同时还是赵尧的儿子。 依照诡域的运行法则,他的尸体一定会有特殊之处。 他来到赵家大院的大门口,点燃了一炷香。 与寻常不同,这一次点香不是因为仙道仪式,只是简单的计时。 每日午时是进入诡域唯一的时机,过了这个时间,许峰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出来。 吱嘎—— 院门发出一阵尖锐声响。 一阵阴风从推开的门缝中吹来,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但走入院中,光线也暗了一半。 地上全是散碎的纸钱和腥臭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在死前都是张牙舞爪的模样。他们的浑身上下都是撕裂的伤口,就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人的皮肤上开了一个小口,然后钻进皮肤里。 许峰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诡域突然封锁了整个赵家大院,每个人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无论往哪里逃都无济于事。 一些练拳的弟子在哭喊中拼命地撞开大门,还有些人拼命往墙上爬,想爬墙离开。最后他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又疼又痒,只能倒在地上不断的打滚,试图减轻这种痛苦。 但他们越是如此,伤口就越大,感觉也越痛苦。 两个影衣卫深吸了一口气,饶是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任务,依旧被眼前的惨状做震撼。 “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再过会午时便过去了。”影衣卫提醒到,“这片诡域只有在午时才是最安全的。” 许峰点了点头,三人按照计划穿过堂前,去找赵明理的位置。 两具棺材摆在堂前的正中央,棺盖紧闭。 “赵家还在办丧事?”许峰依稀记得自己走之前,赵尧和赵杭就该下葬了才对。 两个影衣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犹豫了一会,然后点了下头。 另一位见到对面拿定了主意,才转头对许峰说到:“就在你离开葬礼现场的那天,赵家大院就已经被影响了,里面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留了下来,能走出赵家大院的人少之又少。” 许峰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影衣卫面对他的态度如此谨慎了。 合着在影衣卫眼里,他本来就是造成犯罪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这样回想起来,当时的周芷薇一直站在赵家大院外,根本没有进去过。 “不对。” 许峰突然想到了他曾经与赵明理的对话: 赵明理:许先生不必看轻自己,作为二叔父的下属,你能前来就已经值得我感激了,毕竟提刑司来的人,也就宋大人和许先生。 他脸色苍白,看向影衣卫的表情也多了几分犹豫。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影衣卫好奇。 此时的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就在当天,宋裕也来过啊,他怎么就出去了?” 此话一出,影衣卫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确定在你的记忆中,宋大人当天来过吗?” 场面一时安静无比,三人都紧绷起神经。 “确……确定啊。” 他现在突然不想再继续探索了。 他居然忘了,宋裕一只不喜欢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吏。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来赵杭的葬礼吗? “不对,你忘了宋大人一直有大乾气运加身吗?就算是他真有问题,也应该早就被大乾气运给消了。”其中一个影衣卫突然反应过来。 “那要是当时那人并不是真正的宋裕呢?” 许峰感觉似乎找到了当初的真相。 “一个假的宋裕进了赵家大院,放了某种东西让整个大院变成诡域。” 说完,他觉得有个问题想不通。 既然周芷薇已经有办法把这地方变成诡域了,她还亲自来干嘛? “先别想这些,我们要做的是把赵明理找到。”影衣卫提醒到。 许峰瞥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走进后院,赵尧曾经藏着玉佩的书房就在眼前。 书房好像与别处不太一样。 别处地方的墙上,有沾满了人们死前挣扎时留下的血手印。 而这里不同,这里的墙面很干净,就像平常的赵家大院一样。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开门时,后方的影衣卫干脆利落地走上前踢开了门。 “啊,别过来——”屋内传来一阵惨叫。 有活人? 许峰站在门外往里面一瞥,发现屋里非常整齐。 屋里和屋外,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会不会是陷阱? 他站在门口,谨慎地看着古怪的书房。 在这不正常的诡域里,这个正常的书房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然而两个影衣卫却没想那么多,他们径直走进了书房。 见到两个都影衣卫没事后,许峰从小心翼翼地跟着进去。 “啊,别过来,救命啊。” 此时书房的角落里,赵明理正蜷缩在书柜的下面,哆哆嗦嗦地看着闯入的三人。 第二十七章 就这?就这?就这? “他身上是,上林书院的天道印记!”影衣卫满脸震撼,“他居然是靠上林书院的天道印记活下来的。” 上林书院作为掌握着大乾气运与天道法则的书院,其中极少数入圣的学子,会得到天道降下的印记。 能拥有印记的人会成为当时的圣者,无一例外。 这赵明理才刚刚被上林书院录取,便已经印记加身,可见其资质优秀。 也正是因为这印记的保护,才使得整个书房没有被诡域所侵蚀。 “别怕,我们是影衣卫。” 两个影衣卫上前想扶起他,却没想到赵明理将他们一把推开。 “别靠近我!”赵明理早已神志不清。 在这种人间地狱待了小一个月了,还能吐字清楚已经是意志极为坚定的表现了。 许峰迅速靠近,拿出一张安魂符,贴在了他的身上。 不一会,赵明理稍微冷静了下来。 “许先生,是许先生,许先生救命。” 赵明理死死地抓住许峰的衣角,像是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影衣卫淡定地说到。 许峰扶起赵明理,慢慢往门口走去。 院门口就在眼前,原本呆滞的赵明理看见院门口,神色充满了渴望。 “铛铛铛” 许峰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两把利刃,两个影衣卫在即将走到院门外时选择了一起出手。 仙云决早已准备好,在两人靠近的那一刻,许峰将赵明理推到一边,灵巧地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两张早已准备好的定身符直接贴在他们的身上。 “你们好急啊。” 许峰看着两人,淡淡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宋裕一定要等我回来才开始进来探索,你真当他在怀疑我吗?” 两个影衣卫因为被定身符定住而无法开口。 但两人不傻,他们立刻明白了实情。 他们对宋裕的暗中渗透,早就被发现了。 “算了,反派死于话多。” 许峰在他们身上又补了两张定身符,然后打开院门,直接将两人给踢了出去。 “许先生,许先生救我,我们也快出去吧。” 赵明理跪在地上,想要上前抱住许峰的大腿。 噌—— 手里的铁剑直接刺入赵明理的手掌,然而眼前的赵明理一丝血也没留。 “你知道吗?虽然我跟赵兄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跟别人下跪的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明理”说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眼前的“赵明理”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没有一点被洞穿手掌的阻力。 “从离开书房的那一刻起我就发现了。你有扭曲诡域中一部分事物的能力,从我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我扶着的人就变成了你。”许峰笑了笑,“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赵明理还在房间里面,他有天道印记的加持,你进不去书房,但他也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我能扭曲事物。”眼前的怪物有些惊讶。 “因为在这赵家大院变成诡域前,我就来过。”许峰笑了笑,“当时赵尧和赵杭的尸体明明就在院中的屋子里,但在你扭曲的诡域里,他们的位置变成了堂前。” (见第十五章:葬礼。原话:许峰走过堂前,在大院中间的房间里,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赵尧真人。) “我将他们两送出去,一方面是因为宋裕需要从他们口中审问出线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救他们的命,如果我们三人同时出去,你一定不会打开真的入口,而是把我们带到其他地方熬过午时。” “但是你真正的目标是我,我们发生了内乱,为了留下我,你一定会把真正的入口打开放他们出去。” “哦?”怪物冷冷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目标是你?” “因为我把你孕养孔齐尸体的阵法破了,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好东西,所以你不想放过我。”许峰呵呵一笑,“对吧。铜境。哦不对,准确的说是残缺的铜镜,因为你只是赵尧和赵杭身上的两块碎片中的一块。” “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是谁?”被看破了身份的铜镜碎片面色阴冷。 “就这?就这?就这?” “你觉得这事很神秘吗?连我这一个小仵作都你知道,你不会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吧。”许峰清楚自从诡域展开后,铜镜碎片就失去了外界的消息。 他一边嘲讽碎片拖延时间,一边暗中感应着外界的联系。 不一会,他感应到院子外的真实位置。 他笑了笑,对碎片说到:“午时快结束了,我先走了小碎片。”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吗?”铜镜碎片冷笑道。 “为什么不能,你自己就是个《灵器化身法》所炼化的灵器,你不知道灵器跟主人的关系吗?” 许峰看着面色发青的铜镜,扔下手中普通的铁剑,笑嘻嘻地化成了一只符笔飞出了院子。 有化身不用,谁会用本体进诡域啊。 “哦我忘了,你是个自作聪明把主人反噬的孤儿,那我就最后提醒你一下。” 已经走出诡域的他给碎片留下了最后的嘲讽。 “你难道不知道《灵器化身法》最精妙的地方在于,随着灵器和主人的共同修行,双方是能一起互利互惠,互相抵消天劫,最后一起成仙得道的吗?” 铜镜碎片盯着符笔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阴沉。 院子外的许峰收回符笔,回头看了一眼被定身符控得死死的两人。 “你下次要把影衣卫的内鬼揪出来能不能先跟我说清楚?”许峰看着一旁的宋裕有些无奈,“我又不是真的神仙。” “啊,这别冤枉惠生兄,这内鬼是我希望他帮我找的。” 许峰抬头一看,李润生从街道另一边带着几个影衣卫过来。 “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方式,真是个疯子。” “能在影衣卫中潜伏的,哪个不是聪明人?不用冒险的办法,根本抓不住他们的把柄。”宋裕盯着地上的两人,一脸严肃。 “算了算了,事情办成了就好。”李润生看着地上的影衣卫,轻轻一笑,“许先生先别忙着解咒,这些人自尽的法子可多了,等回去全部检查清楚后解开最保险,就是要劳烦许先生跟我们一起去一趟影衣司了。” “没事没事,我对这两人也很好奇。” 许峰看了看李润生,两人眼睛对视的那一刻,他们都互相清楚了对方关于这两人的猜测。 这两人,或许都来自净阴寺。 “这渝州城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二十八章 幕后之人 让许峰没想到的是,渝州城的影衣司竟然藏在勾栏里。 渝州依山而建,地形复杂,有的时候你从那好几层高的酒楼顶楼跳出去,能直接跳到高处的街道上。 从勾栏的后院进去,进入一栋普通的休息楼,然后直接沿着楼梯向下走入山体里。 影衣司的总部就在这渝州的山里面。 他跟随着李润生绕过构造附复杂的道路,最终走到了影衣司的审问室。 “哐当——” 审问室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子被绑在椅子上。 这就是之前跟许峰进入诡域里的两人。 他走上前,解开了两人身上的定身符。 两人盯着李润生,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就坦诚一点吧。那么净阴寺为什么宁愿暴露潜藏多年的你们,也要抢走赵明理。”李润生坐在前方,开门见山。 审问室的设计十分巧妙,审问的位置比被审的位置要高出大概两个台阶。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坐在审问的位置,也会给人一阵居高临下的感觉。 李润生懒散地坐在审问席上,目光锐气十足。 这浓重的压迫感给了两人不少压力,但身经百战的两人还是忍住没说话。 “那我们换个问题吧。”李润生话锋一转,“影衣卫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谁把你们安排进来的?” 突然间,两人的七窍开始流出黑血,他们挣扎了片刻后,便直接断了气息。 “这……” 许峰赶忙走上前去查看。 “不用看了,净阴寺的锥心蛊可是他们蛊修里的最强的蛊虫,从他们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李润生冷冷的说到。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装作在审问他们?”许峰不解。 “两个目的,首先是虽然什么都没审出来,但是净阴寺的人不知道啊。” “我们声势搞得那么大,之后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让幕后的人思考‘他究竟是在装作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李润生和善地笑了。 “思考和布局是有成本的,我的目的只是让他们多投入成本,成本越高风险也就越高,风险越高我们发现其他端倪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那第二个目的呢?” 许峰刚问,门外便出来一个影衣卫慌张的身影。 “李大人,大事不好了,影衣卫里好几个人突然七窍流黑血,直接就死了!” “我知道了,”李润生对眼前的人吩咐到,“让影一通知所有影衣卫回司里。” 眼前的影衣卫愣了一下,接着回答了一声“是”,便离开了。 “这就是第二个目的。从宋大人亲自点名让他们两跟我一起去诡域这个行为,能看出你们有个怀疑的名单。” 许峰分析到。 “而对方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你们的怀疑名单上,为了防止更多的暴露,会将所有的人一起给杀了,但这正是你们想要的,你们要做的便是清了内鬼。” “是的,净阴寺的人想要什么,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把赵明理救出来问,问这帮魔修?试探心理的修行者在修行者中都是极为稀少的存在,我们没法辩别真假,说出来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信。”李润生点了点头。 “哎,那能把这些人的尸体给我验一验吗?”许峰问。 “嗯?这些人的死因都很明确了,身上也不会有其他线索,你验他们的尸体干嘛。”李润生不解地问到。 “我还没有遇到过被锥心蛊所杀的人,验一验也好探探具体的情况。”许峰回答到,“况且万一我真能想到解法呢?” “行,你可以处置这些尸体,但不能带出影衣司,还有就是,我要在旁边围观。” 李润生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以,一言为定。” …… 烧黄符、点蜡烛、上香。 在影衣司的停尸房里,许峰看着眼前的六具尸体,直接开始了集体验尸。 一排排的蜡烛在封闭的房间里疯狂跳动,有的甚至显出淡淡的血光。 即便是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些人死得很不安宁。 李润生自认为已经在影衣卫里待了有段时间了,但依旧被这浓厚的煞气所震撼。 这许先生常年在这种环境中工作还能活下来,真是神人。 在李润生面前,许峰不用多做隐瞒。 他拿出一叠厚厚的安魂符,把整个停尸房贴得到处都是。 李润生看呆了。 你的安魂符不要钱的吗? 太浪费了。 “太君在上,祭魂安灵,阴阳相衡,安魂阵成。” 许峰熟练地布下了安魂阵,随着阵成的那一刻,整个影衣司的煞气都减轻了几分。 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李润生感受到了影衣司减少的几分煞气,目光从疑惑变成了震撼。 许峰转过头,看到李润生诧异的眼神,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先生您继续。” 李润生笑着退到一边,生怕自己的动作扰乱了大佬的步调。 许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具一具地检查尸体。 “这死法,跟筒箭毒碱麻痹呼吸肌死亡很像啊。” 他小声自言自语,模拟着锥心蛊致死的方法。 “蛊虫潜伏在心脏里,听从主人的命令自爆,浓烈的毒素与阴毒的灵力顺着心脏将全身血液染黑,到达呼吸肌时直接让呼吸肌萎缩死亡,而表面的七窍流血是灵力外泄造成的,真正的死法还是呼吸肌那一块。” 他再检查了两具尸体,最终得到了结论。 “以往蛊虫的解法都集中在皮肤和那流血的七窍上,没人去检查因为窒息而变化的肺部。这验尸收获还是挺大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久违的梵音再次响起。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二年寿。”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六年寿。” “煞气化元,添一年寿。” “煞气化元,添二十八年寿。” 没有一个人感谢他,赠送他多余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许峰要的也是只是他们的记忆。 这些净音寺弟子的记忆连起来,简直就是整个净音寺模型弟子生活的简史。 而其中最让人在意的,其实是那位领头的间谍所留下的记忆。 领头的人与其他弟子不同,其他弟子见不到将他们安排进影衣卫中的幕后主使,但领头的人却可以。 而在那飘飘的紫烟里,许峰在领头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渝州刺史,祁蒿。 第二十九章 醉春坊 吕钧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住持带到祁大人府上的那个晚上。 自从他被寺钟的魔僧鉴定为“无法突破金丹期”后,他便被安排到渝州的影衣司里,成为了一个影衣卫。 每当他听到司长喊着“为了苍生”的口号时,他不觉得搞笑,反倒是有些诧异。 像他这样的魔修,也有资格喊这样的口号吗? 结果没想到,他反倒是最有资格喊的。 因为没过几年,那些真正为了苍生的影衣卫全都牺牲了,像他这样的人反而活了下来。 甚至他还代替了他们的职位,成了影衣卫中一个小队的队长。 同样的,因为他在影衣卫的职位晋升,他也成了影衣卫中那些潜伏者的领头。 就是他成为领头的那天晚上,潜伏在渝州城中的住持带着他进入了祁府。 祁府招待他的东西有很多。 山珍海味,天材地宝,还有来自醉春坊那些高高在上的歌姬。 是的,东西。 他觉得那些歌姬就是一件任人摆布的东西。 有不少的歌姬一直号称着卖艺不卖身,却坐在他的旁边替他倒酒。 酒过三巡,住持带着他进入了刺史的书房。 “我让你们找的钥匙,那么怎么还没找到?” 祁蒿是个矮小瘦弱的中年男人,若非其流着大乾皇族的血脉,以他的身形根本做不了官。 然而就是这个矮小丑陋的老男人,对着平常在寺中只手遮天的住持大喊大叫。 住持拉着他直接跪在地上,深深地地下自己的头。 “请祁大人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这仙家的密室钥匙岂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哦?你是想说很困难是吗?那为什么这周行武就找得那么轻松?难道是因为他那靖王府养的门客比你们这千年传承的魔宗还好吗?” 祁蒿冷笑了一声,他俯下身子,在住持的耳边说到。 “三把钥匙,我的要求只是让你们找到其中一把。如果你们办不到,我随时可以换一个觉得不难的魔宗,整个大乾西南,这样的门派多去了。” 住持卑微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请祁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一年之内你还没把钥匙找来,那就换个住持来见我。” 祁蒿随意地踢了吕钧和住持两脚。 “爬出去!” 住持和吕钧缓缓地爬出了书房。 书房外是一段空旷的走廊。 住持带着吕钧起身,一同回到了还在莺歌燕舞的大厅。 醉春坊的歌姬看到两人回来,纷纷热情地拥上前。 她们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要是不能将这两位祁大人的贵客照顾好,那么明天死的就是她们。 “啪——” 住持突然对着面前的歌姬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尽了正常人能接受的最大力气,直接将欢乐的气氛给打算。 那歌姬被扇得转了好几个圈,然后直接倒在了房间的角落。 “你过来,接着奏乐,我要听曲。” 住持一边指着另一个歌姬,一边对着屋子里的乐团说到。 那被指到的歌姬妩媚地笑了一下,然后直接倒在了住持怀里。 屋内又恢复了欢愉的气氛,仿佛那躺在角落里的女子不存在一般。 吕钧走到那歌姬身边,将她扶起。 “你叫什么名字?” 歌姬惊慌失措地理了理妆容,然后战战兢兢地回答到:“回大人,妾身奴籍,没有姓名,你唤我紫娥便是了。” “你看起来不像从小在醉春坊里长大的人。” “妾身家中贫寒。五年前大哥服兵役,死于战乱之中;三年前二哥南下做生意,被山道上的马贼杀害;因为家中只剩年老的父母与还未成年的四弟,我便卖身到这醉春坊里,只为护家中渡过难关。” 吕钧沉思片刻,问:“你会唱歌吗?” “坊间的妈妈们教过。” “那你为我唱首歌吧。” “好。” 一年之后,住持还是没能找到那仙人密室的钥匙,被祁王扔进后院喂了家养的老虎。 又过了三个月,吕钧带着人屠了一个村,并从一个贫农家中找到了仙人密室的钥匙。 密室的钥匙,是一块洁白的玉佩。 …… “怎么样,验出什么东西了吗?”李润生问到。 许峰点了点头,说:“有点头绪,但是还得回去多想想。” “天色不早了,许先生要去我家宅院里喝酒吗?我这最近刚到了几坛来自黔州的猴儿酒。” 李润生热情地对他发出邀请。 自从宋裕忙于查案后,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跟志同道合的人聊天了。 “不了,我今天回城,还没到住处去看,就不打扰了。” 许峰摇头,拒绝了李润生的邀请。 他离开影衣卫后,直接就往家里赶。 累了。 虽说他已经定下心要暗中助宋裕完成他心中的愿景。 但他想的明明是“暗中”。 结果没想到从城门口开始就被宋裕给套路了。 许峰估计自己绑走城门那卫兵的事情也被宋裕查到了些眉目。 那么随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他多半也猜到了赵杭的死跟自己有关。 但是从始至终,宋裕都没有在公开场合和文书里提过任何一句与许峰有关的话。 这已经是一种态度。 人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那么许峰也不能拒绝人家的一些请求吧。 走了一段距离后,许峰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不对劲。 他想了想,绕开了回家的路,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为何,他走着走着,竟然一不小心走到了醉春坊的门口。 “这位官人,要上来看看吗?” 醉春坊的门口,一个长相极其丑陋的老妈子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了不了。” 许峰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间,他感觉那老妈子在自己的手心里装了一张纸条。 “那就不打扰公子了。”老妈子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醉春坊。 许峰觉得很奇怪。 他又往前走了几条街后,才在无人的角落里打开了纸条。 “寅时,黄庭桥岸,渔船。” 纸条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但底下的落款却让许峰大吃一惊。 那落款的姓名上写着:周芷薇。 第三十章 周芷薇 周芷薇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从赵家大院门口那些看客们被她吸引的目光里,许峰早已察觉到了几分。 将万蓓蓓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骗到废旧的寺庙里好几个月,光有口才可不行。 这个心狠手辣的白发魔女突然找到自己,的确让他不知所措。 去还是不去? 答案很明显。 周芷薇这种提前通知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想直接动手。 但要是真不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回到住处后,许峰直接拿出符笔赶制了不少符箓。 万事小心为上,实在不行也得给自己留逃跑的空间。 很快,寅时到了。 夜晚的渝州城并不冷清。 人需要休息,但来往的商船不需要。 作为西南最大的江港,码头上二十四小时都在不断地运输这货物。 而作为上游的黄庭河,也因此不断有人经过。 经过的人大多是些夜晚工作船工号子,他们大多刚刚在江边牵了船,来上游找食材。 是的,找食材。 西南地区有不少的家禽肉质鲜美,深受下游地区的喜爱。 然而那些地区对于家禽的内脏却不是很感兴趣。 于是,不少的商贩在上游处理食物时,会直接将内脏给扔掉。 这些半夜做工的船工号子大多家贫,忙活了一晚上后,总想吃点东西。 于是他们便将这些不要的内脏收集起来,处理后一起放入锅里,再加入大量的辣椒和调理除腥,最后配一瓶码头上最便宜的烧酒。 寅时还早,但一些早早完事的船工号子已经在上游支起锅。 一些渔船已经停在黄庭河边了。 早起的渔夫将刚打的鱼处理好,卖给那些收入高的船工。 而在这些渔船中,有一艘却静悄悄的。 它停在河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艘船很奇怪,就仿佛它只是河边的一块石头。 许峰刚到黄庭河边,立马就注意这艘船。 寻常人看不到,但他却能看得清楚。 这艘船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白色的头发。 浓密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块块随风飘逸的白布。 就像是有人在船上办丧礼。 他走上船,轻轻敲了敲船门。 “吱嘎——” 船门开了。 渔船里还算宽敞,里面摆着一张名贵的木桌。 桌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中央的铜锅里,热气腾腾的火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周芷薇身着天青色的素衣,手中握着白瓷制成的酒杯,正夹起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放进锅里。 “来了?快坐吧,调料就在旁边,自己放啊。” 周芷薇捞出刚刚煮好的肉丸子,吹了两口气后,就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此时的她看上去既不像那个靖王府中的恬静美人,又不像心狠手辣的白发魔女。 那一瞬间,许峰产生了一丝怀疑。 是不是这才是真正的周芷薇? 他走到桌前,按照自己的口味放入了调料。 麻油、芝麻、小米辣、香菜、不要麻酱。 “周小姐好兴致啊,半夜来这黄庭河边喝酒赏月。” 周芷薇轻轻一笑,“不要说那些文绉绉的阴阳怪气的话,老娘吃火锅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吃火锅,毕竟自从变成旱魃后,只有这种刺激的味道才能给我味觉一点点感觉。” 听到周芷薇的话,许峰愣住了。 或许在周芷薇的眼里,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干脆不装了。 “好吧。”他拿起筷子,抢走了锅里最后一个牛肉丸。 “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我就直说了吧。”周芷薇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想跟你合作,去铲除赵家那片诡域。” 周芷薇如此坦诚倒是让许峰有些意外。 但他想不明白,明明这诡域就是周芷薇搞出来的啊。 “我不相信你,因为你手里铜镜碎片。”许峰淡淡地说道。 “嗯?你居然知道那么多事情?”周芷薇有些意外,“你还知道多少?” 许峰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好吧,既然是我提出的合作,那我也拿出我的诚意。” 周芷薇放下了筷子。 因为锅里熟的东西已经被吃光了。 “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看到周芷薇坦诚的模样,许峰皱了皱眉头。 “你究竟是谁?别告诉我你是周芷薇。” “但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周芷薇。”周芷薇笑嘻嘻地回答到,“或者说,绝大部分是周芷薇。” “那另外极小的部分是?” “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妖婆,她已经消散了,现在的我彻底是周芷薇了。” 许峰沉默了片刻。 “是万家的人吗?” “我去,你这都能看出来?你这些推论是自己推出来的吗?”周芷薇惊讶地看着他,“还是宋裕推出来的。” “宋裕跟这些事情无关。”许峰冷冷地看着周芷薇。 “对,那老女人最后的一点执念就是用自己的全部修为对万家布下生生世世诅咒。”周芷薇承认了。 “所以,万蓓蓓肚子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就是诅咒的媒介,对吗?”许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的,她的名字叫万妍芮,是残留在世间的诡修,三年前我中了奇毒,是她把我转化成旱魃救了我。作为交换,她要借用我的身份和身体完成复仇。”周芷薇叹了口气,“我同意了,因为我不想死。” “那赵家的人是万妍芮杀的?”许峰问。 “不是,是铜镜杀的。”周芷薇摇了摇头,“铜镜因为一些意外裂成了三块,每一块都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每一块意识都希望吞噬其他的碎片。万妍芮当初和一块铜镜达成了交易,铜镜给了她诅咒的方法,而她则帮铜镜寻找其他碎片的下落。” “现在,我手中原有的那块铜镜碎片自己离开了。还有一块铜镜碎片在诡域里,这块诡域碎片实力不够,于是它以自己为媒介创造诡域,目的是在诡域中快速积攒自己的力量。” 周芷薇看着许峰不信任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僵尸,我走的路也是诡修,但我还不至于对赵家的人下手。”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铲除诡域?” 许峰的问题让周芷薇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为了……自救。” “自救?” “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能顺利成婚吧。”周芷薇苦笑了一声,“我的这场婚事,不光刺杀盯着,整个大乾,从南海的诸侯到赤乾宫的皇帝,都在盯着。” 第三十一章 交易 看着周芷薇苦笑的脸,许峰非常疑惑。 “你的婚事怎么了?” 周芷薇喝了口酒,说:“我爹跟我安排的婚约,是那年仅十七的西北的封王,西绛王严浩振。” “你能想象赤乾宫那老头子在知道掌握重兵的西绛王和封地是‘西南粮仓’的靖王联姻时的表情吗?” 许峰点了点头。 这场婚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大乾那皇帝虽然骄奢淫逸,但从来就不傻。 而阻止这场婚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成婚的两人其中一个去世。 严浩振手握西北的重兵,皇帝不可能让他死。 那么死的人,必定是周芷薇。 来自“白鲸”的刺杀,只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次试探。 对于现在的周芷薇来说,逃跑都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这婚事还在继续,那么赤乾宫里掌管天下的人就不可能放过她。 “那一个小小的赵明理,怎么能救你了?”许峰问。 “因为赵明理有着上林学院的天道印记,每一代的天道印记只有十个,目前公布出了的人有六个,前五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族或者后台,唯独赵明理是唯一可以拉拢的对象。” 周芷薇继续说到,“赵明理其实早已向西绛王示好,严浩振听说他深陷险境后,私下给我做了个交易。若是我能救下他,那么他便主动与我爹退婚。” “一个天道印记这么值钱?”许峰震惊了。 “天道印记有个极为重要的含义,它代表了当今的正统。” 周芷薇冷笑。 “十七岁的权臣严浩振,一人带着几千士兵击退了北方草原上的十万大军。这样的人在这乱世里,一个封王可满足不了他。” “行吧,我大概知道了,我说说我的态度吧。” 许峰理清了现状后,直言道。 “你、或者说万妍芮跟万家什么事情我管不着,那些无聊的权力游戏我也不想玩,我帮助宋裕完全是因为我就佩服这样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许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或者说,我帮你救出赵明理,我有什么好处?” “我嫁妆里的那把仙人密室的钥匙在你手上,对吗?”周芷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跟许峰玲珑袋里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嫁妆里的那把钥匙,本来是我爹给西绛王的大礼,但却被赵尧偷走了,真是干得漂亮。” “但是他不知道,我手中还有另外一块,而且我不光有钥匙,我知道仙人密室的具体位置。”周芷薇深吸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诡域的构成极为复杂,最简单的破解方式就是利用道意,你协助我救出赵明理,我把钥匙和仙人密室的位置告诉你。” 许峰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够。” “不够?”周芷薇眼里闪过一丝震怒,这许峰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是的,不够,我还要加两个条件。”许峰点了点头。 周芷薇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嫩了。 她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就别怪他坐地起价了。 “说。”周芷薇强压下自己的怒火。 “第一,我要这渝州附近你所知道的全部势力的资料。” “可以。” 周芷薇点了点头,这些资料是她多年来积攒的成果,但即便给他对自己影响也不大。 “第二,我猜那醉春坊幕后的老板估计正是周小姐,你在这渝州城多年,应该早就培养好了自己的班底。”许峰说到,“我要你和你的势力在暗中保护宋裕。” 周芷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突然有些欣赏和佩服眼前这少年。 “成交。” 交易结束的很顺利,周芷薇直接说出了时间。 “三日后凌晨,子时,赵家大院门口见。” “嗯?为什么要在阴气最重的时候进去。”许峰不理解。 “子时是诡域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但也是其中的灵器唯一不能隐藏真身的时候,想要救出赵明理,只能先破了诡域。” …… 当周芷薇在于许峰交易时,渝州城的一个小店铺里,进来了一名顾客。 不出周信光所料,当踏入店铺时,老板正醉醺醺地躺在摇摇椅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 周信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店铺的时候,人们还叫他“九皇子”而不是“靖王”。 “得了吧,时间过得可真慢啊。”老板从摇摇椅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周信光乐了,“对于老板而言,这段时间不应该只是弹指一挥间吗?” “有趣的时间才过得快,无趣的日子只会无限拉长,这渝州除了最近这两月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以外,无聊得很。” 老板笑了,他看向漆黑的街道,感到难得的轻松。 “当初我与你母亲约定,给了你三次算命的机会,这些年我一直在这渝州等着你。如今这是最后一次,你确定了吗?” 老板的话语让周信光想到了曾经。 年少时,母亲在死前冒着巨大的危险带他出宫,只为了让他来见这位仙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这位仙人有何渊源,反正他这些年来的布局离不开这位仙人的帮助。 这些年来,他动用了前两次算命的机会,才能韬光养晦至今。 第一次机会是在他夺取皇位的时候,他问老板,他是不是下一位天子。 老板告诉他,他不是下一位天子,但他的后代里,会出一位文韬武略的大乾皇帝。 那天之后,他提前退出了皇位的竞争,并因此获得了这块富硕的封地。 当然,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成不了皇帝,他也要让他的儿子做皇帝。 十多年后,当今的皇帝开始沉迷于炼制丹药,大乾开始混乱。 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第二次走进了店铺。 这一次,他问老板,“如何才能在这乱世中称王称霸。” 老板为他算得了一块宝地。 他在这块宝地上中粮,粮草年年丰收。 他在这地方开书院,书院里出了获得天道印记的学子。 他在这地方假接修筑陵墓之名,暗中练兵。 如今,他已拥兵百万。 今日是他最后一次算命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能以最小代价称王称霸的时间。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需要为自己的子孙留下称帝的基础。 “仙人,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我想问的是称王的时机。” 老板伸出手,天道的因果在他指间运转。 突然,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叹了口气。 “我算不出。” “算不出?”周信光的脸庞上露出了多年未曾有的震撼,“这世间还有仙人算不出的东西?” “我算的是天道。而在你接下来的行动里,有能压制住天道的存在” 老板猜到了这人是许峰,但在天道的约束下他无法说出许峰的名字。 “有他在,天道不可算,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改写。” “这渝州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周信光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沉闷,他想了想,最终释然地叹了口气。 “罢了,仙人只需告诉我,我现在的计划,可还有纰漏?” 老板再次出手算了算,最终给出了答复。 “在目前的天道下,没有。” “这就够了。” 周信光看向那漆黑的天空,没有再问。 第三十二章 诡引 三天后。 子时。 赵家大院门口。 许峰站刚到没几分钟,周芷薇就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周芷薇一改以往恬静的风格。 她扎起来自己的头发,穿着一身方便运动的黑色紧身衣,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 那黑衣的大小非常合适,原本被限制在宽大衣裳里的身材在此刻完全显现。 小蛮腰的曲线刚刚好,不失柔美的曲线,却又没有过分娇柔,反倒给人一种健康活力的美。 更不要说那副银白色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她上半身的脸,只留下了饱满鲜红的嘴唇和无可挑剔的下颌线。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反倒让她多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周……”许峰正想跟她打招呼,却没想到周芷薇一个箭步冲上来,用细嫩的手指挡住了他说话的嘴。 “嘘——”周芷薇红润的嘴唇抿出一丝微笑,“叫我寒冰,寒小姐。” “寒,寒冰小姐。”许峰脸色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声煤油被点燃的声音从赵家大院传来。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原本漆黑的赵家大院门口,正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灯笼。 火苗在灯笼里欢快地跳动,就像有人刚添了足够的煤油。 “时间到了,现在正是诡域的中心显露真身的时候。” 许峰看着那门前的灯笼,想起了自己这些天来了解到的资料。 诡域有一个特点,它以灵器为域眼,以某个煞气重的神魂为域引,当你在午时进入诡域,看到的是诡域场景的真身;当你在子时进入时,你看到的是那神魂的真身。所有我们要想破坏诡域,就得把域引和域眼一切破坏掉。 “嗯,时候也差不多了。”他走上前,轻轻推开了大门。 当两人踏入院中的那一刻,原本漆黑的大院突然亮了起来。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许峰到来的那一天。 院中满是头戴白巾的弟子与忙碌中的家仆,他们各司其职,正在准备赵尧赵杭两兄弟的葬礼。 请来的乐团正在台上吹着葬礼的唢呐,一些女性家眷正在两人的棺材旁哭泣。 “这是那域引记忆的具现,因为无法隐藏身形,所以域引在这场景里一定是它原本的模样,我们要在这子时结束前将它找出来。” 许峰看着这大院里的百来个人,一时间犯了难。 “能强行破坏吗?比如把现场的人都杀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想法。” 周芷薇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 “很可惜,答案是不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极端的痛苦下死去,在诡域的作用下,相当于每一个都是力量强大的诡修,你每杀一个,力量就会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也就是说,每死一个人,后面的人就会更强?” “是的,而且他们还能通过诡域无限复活,也就是说你越是动手,他们就会越强。” 许峰点了点头,否决了自己强行突破的想法。 “两位客人,丧事有规,礼到情到。” 一个面容和善的赵家子弟拿着登记账本上前看着两人。 周芷薇和许峰对视了一眼后。 只见周芷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天地银庄的钱票,交给了前来索要礼钱的赵家子弟。 “这是我们两人的礼钱。” “不不不,这是客人你的礼钱。”赵家子弟还是那副和善的面容。 或者说,他的脸被固定在只能产生和善的面容。 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许峰。 许峰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乐呵呵地掏出一枚铜钱。 “当然,这是我的礼钱。” 赵家子弟接过铜钱,声音里有些惊喜。 “原来是大当家的贵客啊,失礼失礼,我这就让管家来见您。” 待赵家子弟走后,周芷薇疑惑地看着许峰。 “你做了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趁这个机会,还了赵尧一样东西。”许峰回答到。 那枚交出去的铜钱,真是当时赵尧用来下咒的那枚。 不一会,老管家急匆匆地走上前。 “赵院事务繁忙,这赵家子弟不懂规矩,倒是怠慢了许公子和您的夫人。” 老管家热情地带着两人走到了堂前支起的白色棚子,棚子里是一张张摆满了吃食和茶水的八仙桌,很明显是给宾客们休息的地方。 额,夫人…… 许峰瞄了一眼周芷薇,面具挡住了她的脸色,他不知道周芷薇的心情如何。 “下葬的仪式就快开始了,请两位稍作休息。” 老管家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张空闲的桌前,对着两人鞠了一躬。 “请两位不要乱走动,这赵家有自己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对大家都不好。” 老管家说出这句话时,整个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 许峰和周芷薇都默契地看了看对方。 这是那诡引给场景定下的规矩,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份是贵客,但若是脱离了这个身份,他们便会被所有人攻击。 “老管家,有热的茶水吗?”周芷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干呕了两下,“我怀了两月的身孕,不能喝凉的,拜托老管家了。” “可是,这大院没有热水啊。” 老管家脸色纠结,但因为这是贵客的大事,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那有柴房吗?我去柴房了捡几根柴,自己烧。”周芷薇摸着肚子,脸色非常难看。 老管家看了看周芷薇的肚子,思索了片刻后,指了指后院的位置。 “柴房就在后院。” “多谢管家。” 许峰一脸震撼,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 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在诡域中火焰这种阳气十足的东西根本无法点燃,自然没有热水,于是就以此为理由想办法去后院找赵明理。 “相公,你快啊,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搬得动啊。” 周芷薇摸着肚子,眼神里满是埋怨。 “哎,好嘞。” 许峰起身,拉着周芷薇的手,搀扶着她的腰。 “媳妇,你慢点走,别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周芷薇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穿过大堂,进入了后院。 整个赵家大院灯火通明,可后院里的书房却是静悄悄的。 周芷薇走上前,敲了敲门。 第三十三章 不甘 书房没有人回话。 “我们现在这样,他听不见。”许峰说到,“我们所处的场景是诡域,诡域里的一切都会被阻隔的。” 周芷薇犯了难:“但是若是没有赵明理给线索,我们根本无法判断诡引是谁。” “二位这是在干什么?柴房的方向可不在这里。” 小管家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呆呆地看着两人。 周围的家仆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两人。 “哦,我跟夫人前来,是来找一个人,没想到找着找着就到这边了。”许峰笑了笑,“小管家可知道赵兴?” 小管家点了点头:“赵兴哥哥是挺好一人,踏实肯干。” “那你可知道他如今去哪里了?” 小管家脱口而出:“赵兴哥哥因为轻快肯干,被调去其他地方管理赵家的产业了。” “啊,原来他走了,他曾经帮过我,我还说来跟他道谢。” 许峰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 “原来是来找赵兴哥哥啊,许先生可以早说嘛。” 小管家挥了挥手,周围的人全都各忙各的去了。 “哎,改日我去赵家其他地方的产业,再跟他当面道谢。” 许峰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很自然地转了一下话题。 “小管家,你来赵家大院多久了?” “我才刚来两个月不到,怎么了?” “没事,你这才来那么一小会,做事就已经那么熟练了,真是厉害啊。”周芷薇笑着夸赞到。 “那是,大家都说我就是下一任的总管家。”小管家语气里满是骄傲。 聊完天,许峰搀扶着周芷薇一步一步离开了后院。 小管家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少爷,大当家和二当家的葬礼要开始了,你真的不出来吗?” 书房里还是没有人回答。 小管家叹了口气,又敲了敲门。 “少爷,出来吧,来见见老爷最后一面吧,我们不好害你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小管家快要哭了。 “少爷,求求你了,快出来吧,今晚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老爷了。老爷一心只想要你走出渝州,我们这些下人怎么会害你呢?” 书房里还是没人回答。 小管家深深地叹了口气,向大堂走去。 在小管家走后,书房了传出一阵微弱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诀别。 另一边,周芷薇看着淡定的许峰非常着急。 “你怎么还那么冷静,你快想想办法啊。” “哦,没事。”许峰喝了一口凉茶,“我已经知道谁是诡引了。” “谁?”周芷薇有些焦急。 “唉,不慌,”许峰看着堂前的棺材,“有人只是想给赵家两兄弟一个葬礼,就别着急了。” 周芷薇勉强放下自己的焦虑,她只能相信许峰。 铛铛铛。 铜锣一响,现场安静了下来。 下葬仪式开始了。 装神弄鬼的道士走到棺材前,拿出毫无灵力的符纸开始作法。 “天灵灵,地灵灵……” 饶是许峰早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莫名其妙的送悼词逗得想笑。 一通毫无逻辑的话语结束,道士转头大声喊到。 “请子孙上前跪拜。” 一些赵家小辈走上,跪在早已准备好的垫子上。 然而最前方的垫子依旧没有人。 道士见到赵明理没来,略微有些尴尬。 “请子孙上前跪拜。” 还是没人上前。 底下的宾客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赵明理去哪里了。 “差不多了。” 许峰起身,走到了宾客桌的最前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木椅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管家,戏演到这里就够了,等这一切过去了,我会让赵明理去他们两的坟前跪的。” 老管家没有看他,而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棺材。 “你说,明明大当家的都将这个家撑起来了,这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 “你说,这明明二当家都如此废心的帮大当家寻找解药了,这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你说,当年赵家不过只是王的门客,怎么就被这皇帝杀头了呢?” “哎,这生死有命,强求不得。”许峰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我已经给了你葬礼的时间,管家你就别难为我了好吗?” “罢了,小谭你过来。”老管家招了招小管家的手。 “爷爷你叫我。”小谭乖巧地走到老管家身边。 “这小谭啊,是我才从村里带的。他天生机灵,等我死后,他一定是赵家的新管家。” “我也正是从他的话里,才知道这人是你的。”许峰坐到老管家旁边,“这诡域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记忆,才来不到两个月的小谭,怎么会知道三个月前就已经死掉的赵兴呢?” “不止吧,从你递上铜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排除人选了。” 许峰嘿嘿一笑。 铜钱是当初导致赵家兄弟死亡的罪魁祸首,若是赵杭或者赵尧是这诡引,在见到铜钱的那一刻便应该震怒,怎么会将他当初贵宾呢? “其实我知道你是杀害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凶手,”管家说到,“大当家在诡域里已经告诉我了,但他嘱咐我,不要与你作对。” 许峰有些诧异:“为什么?” “大当家在最后一丝神魂散尽前托梦告诉我。” 管家看着棺材前的烛光,神色落寞。 “他说:若是我早知那许峰是能改变天道的绝世天才,我断不敢跟他作对,相反,我会用最大的利益去拉拢他,最不济也要结下善缘。此子的能力并非凡人能企及的,即便是我儿贵为天道宠儿,也不能与他相争斗,不要与他争斗,至少不要牵连到我儿。” 许峰听完老管家的话,沉默了许久。 “赵尧,也是个人杰。” “十多年前,大当家将那群家仆赶进房间里打死时,我一直以为那是赵家振兴的开始。”老管家声音有些哽咽,“我见过巅峰时的赵家,也经历过最低估的境地,而如今这赵家只剩少爷一个活人,你叫我怎么不恨。” 许峰看到情绪失控的老管家,悄悄拔出逐日剑。 “来吧,杀了我。” 老管家丝毫不介意许峰的行为。 “我不会反抗的,杀了我绕过少爷,好吗?” 逐日剑荡起阵阵剑气。 “如你所愿,晚安吧。” 剑气落下前,老管家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梦里,是热闹喧嚣的赵院。 第三十四章 我名寒冰 蕴含着道意的一剑将老管家斩成了两段。 老管家倒地的那一刻,整个赵家大院也开始崩塌。 周围的场景褪去了它的幻影,留下的只剩下血腥大院与堂前的一个老人。 老人手持铜锣,神色阴冷地看着两人。 “易伯,好久不见,不知近日可好?” 周芷薇的袖子里窜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她冷冷地看着易伯,似乎眼前的人不是她曾经的马夫。 “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我们下一次见面,竟然是你死我活的地步。”易伯看着周芷薇,面色阴沉。 “原来,你就是那铜镜的碎片,难怪你会去炼孔齐的尸。” 曾经的线索在许峰的脑海里串联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易伯要收集流民的尸体养孔齐了。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易伯想起自己精心布下的法阵竟是被许峰所破,一时间怒火中烧。 “若非你将我的养尸阵破坏掉,我也不会为了力量铤而走险将赵家大院变成诡域,都是你害的!” 铛铛铛。 铜锣一响,赵家大院地上那些尸体全都爬了起来。 “你先是破坏了我的养尸阵,又跟着这丫头来掀了我的诡域,今日我必不可能放过你。” 爬起的尸体面容呆滞,他们整齐划一地看向许峰,眼里满是嗜血的渴望。 煞气充盈着他们的残躯,将那原本脆弱的身体变得坚硬无比。 “哇——” 他们毫不怕死,径直地冲向许峰和周芷薇。 周芷薇手中的匕首杀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刀光所到之处,所有的尸体都碎成了好几瓣。 “我帮你拖延住,你去杀了易伯。” 她从另一只手的袖口里拿出一模一样的匕首。 手起刀落间,尸体倒下。 她像一个舞技高超的美人,杀戮便是她的舞蹈。 许峰没有犹豫,他快速冲出包围,来到了易伯面前,向易伯砍去。 铛铛铛。 铜锣声响,易伯的身前形成了一道护盾,许峰的剑虽砍碎了护盾,却给了易伯逃脱的时间。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剑意。” 许峰没有回答他。 战斗中的每一次分神,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绘空,剑如天虹。 他运起全身的灵力,剑气在逐日剑中流淌。 剑锋所到之处,连光线也扭曲了几分。 一道虹光向易伯斩去,易伯连敲了十几次铜锣,但蕴含着道意的剑气依旧砍碎了他生成的一层层护盾。 铛—— 剑气触碰到铜锣的一瞬间,铜锣碎了。 易伯赶忙向后几步,躲过了残余的剑气。 而许峰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在仙云决的帮助下,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来到了易伯旁边。 逐日剑发出愉快的虹光,淬阳九式对它而言是最好的修复剂。 又是一剑。 “不,不可能,你一个筑基期的人,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防御。” 易伯再次向旁边躲闪。 这一次,迎接他的是周芷薇寒冷的刀光。 “易伯,我也好久没有吸食煞气了,你身上的煞气,可真是香啊。” 刀光在空气中留下细微的热气,在匕首没入易伯身体的那一刻,易伯的身体便显出几道裂痕。 “不——” 易伯挣扎了片刻,被许峰赶到的逐日剑刺中,最后化成了灰烬。 随着易伯的消散,周围的的尸体直接倒了下去。 “不对,这是假身。”周芷薇见地上没有铜镜碎片的本体,脸色一变,“快去书房。” 许峰立刻反应过来,他运起仙云决,向书房飞去。 书房外的门前,多出了无数道裂痕。 看样子,易伯刚刚想尝试通过拖住他们带走赵明理。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的战斗速度那么快,还没等他破开防御两人便结束了战斗,只好匆忙逃走。 吱嘎—— 赵明理打开了房门,此时的他面容呆滞,头发凌乱。 “吃的,我要吃的。” 无论天道有多看好他,他始终是凡人之躯,靠着书房中常备的糕点和水,他撑过了很久,但是依然受不了。 许峰赶忙从七巧玲珑袋里拿出一些带糖的温水袋递给他。 “你已经多日没吃东西了,现在先喝点甜水,不然胃会破裂的。” 赵明理接过水袋,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就在他毫不顾忌形象地喝水时,一只匕首突然向他刺来。 叮—— 许峰的逐日剑阻挡了周芷薇的进攻,他将赵明理护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周芷薇。 “周小姐,你说这刚刚把人救下就杀了,是不是不太厚道?” “你早就知道了?”周芷薇冷笑。 “要让西绛王退婚的方法有很多,将人带给他是一种,将人杀掉也是一种。” 许峰紧紧握着手中的逐日剑,不敢有半分松懈。 “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被大乾皇帝追杀,是吗?毕竟你是旱魃,本身就是为天道所不容的存在,追杀你是正道修行者的使命。你真正想做的,其实是阻止某些事情,是吗?” 周芷薇握着匕首,没有说话。 “杀掉带着天道印记的人可以给你带来两个好处。一是西绛王若还想争霸天下,就不能娶一个被天道所不容的人为妻;二是因为这样可以阻止你的父亲。” 许峰看着靖王府的方向,轻轻一笑。 “其实赵明理投靠的人,根本就不是西绛王,而是你父亲靖王,而你的目的,是破坏你父亲争霸的计划,对吗?” “是宋裕猜出来的?”周芷薇没有愤怒。 相反,她非常冷静。 靖王的谋反计划被人发现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要什么事情都带上宋裕,人家很无辜的。”许峰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才猜到的。” 他刚刚就觉得很奇怪,为何赵尧到了这地步都要帮他说话,为何老管家到死都求他放过赵明理。 这种近乎于讨好他的态度,太奇怪了。 这样的态度,已经不止是爱子心切了,这里面还夹杂这一种豪赌的感觉。 赵尧到最后一刻都在赌。 他本就是魔修,操作煞气是魔修的基本能力,而他修行的功法,让他对阴灵非常熟悉。 于是,他主动将记忆交给许峰,利用自己对阴灵的了解删除了自己儿子投靠靖王的记忆。 那主动上交的煞气是残缺的。 剩下那部分煞气,他托梦给了自己的老管家。 否则他的煞气早已被许峰化干净,怎么会有残余的煞气来托梦呢? 他在赌。 他在赌靖王这一脉是大乾皇族新一代的皇帝。 只要他赌赢了,那么赵明理这个天道印记之人,便是当之无愧的宰相。 赵家也会比以往都要繁盛。 “周小姐,不好意思,我跟李润生有过约定,要带赵明理回去。” 左手符箓,右手逐日,挡在周芷薇面前。 “就凭你一个筑基境?”周芷薇冷笑。 “不止哦。”许峰笑了。 一群身着黑衣的影衣卫突然出现在了赵家大院附近的屋檐上,他们各个装备精良,看上早已埋伏多时。 “你算计我?”周芷薇皱了皱眉头。 “我明明就打不过你,我当然要喊人了。”许峰理直气壮地说到。 “周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也有些问题想问你。”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润生踏入大院,笑呵呵地看着风姿绰约的周芷薇。 没想到周芷薇突然抿嘴一笑。 “什么周家小姐,我名为寒冰。” 第三十五章 被抹去的存在 “哦,随便你。”许峰笑了,“去影衣卫摘下面具,就知道你是谁了。”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车的声响。 只见那靖王府的轿子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赵家大院的门口。 李润生和许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出了大门。 “没想到李大人深夜来赵家大院办案,有这样的殚精竭虑的大臣,真是我大乾之幸。” 轿子停下,周芷薇身着素纱,从轿子上走了下来。 李润生和许峰愣住了,他们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许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寒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坏了,这铜镜曾经与周芷薇合作过几年。 她手中,也会有《灵器化身法》! 他撇过头看向院子里的寒冰,此时的她正惬意地伸着懒腰,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李大人这是怎么了,”周芷薇满脸疑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就在这时,轿子的窗帘打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富家小姐探出了头。 “周小姐,怎么了?” “曾妹妹不要着急。”周芷薇转头解释到,“早听闻江阳才子李润生的大名,今日我与妹妹品香品到半夜,回家的路途竟然碰巧遇见李大人,可不让我想来看看嘛。” 李润生很快反应了过来。 “江阳才子不过虚名,在下今日能见到两位小姐,是在下的善缘。只是……” 李润生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寒冰。 “在下正在办案,恐怕不能陪两位小姐了。” “没事没事,李大人忙正事要紧。” 周芷薇掩面一笑,活脱脱一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跟曾小姐每隔几天都会去宁小姐的闺房里品香读经,有时遇到上好的香或者精妙的词句,便会聊到深夜,这次深夜归家也是意外。” 她娴熟得行了个礼,然后看向许峰。 “这位公子样貌堂堂,一看就是光明磊落之人,怎么平常没见李大人带出来跟我们认识?” “哦,这位公子名为许峰,是宋大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平日里事务繁多,不像我这样清闲,周小姐自然见不到。”李润生将许峰拉上前,隆重地跟周芷薇介绍了一番。 许峰听到周芷薇言语里的阴阳怪气,也不示弱。 “早问周小姐才貌双全、品性极佳,今日那在此一见,是小人的荣幸。” “许公子可真会说话。” 周芷薇用圆扇遮住半张脸,呵呵直笑。 赵尧曾经是我父亲身边的亲卫,也救过我的命,今日见李大人解决了赵家大院的悲剧,我也非常高兴。既然你们在办案,那今日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环视了众人一圈,然后狠狠地瞪了许峰一眼。 “小女仰慕李大人风采,改日一定前来拜访,跟大人好好絮叨。” 说完,她极为自然地走回了轿子。 “驾——” 年轻的马夫扬起马鞭,驾着轿子离开了。 待轿子彻底事情了身影,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戴着面具的寒冰。 “寒冰小姐,你可真是足智多谋啊。”许峰说到。 “这渝州高人众多,我一弱女子无依无靠,自然得多想点办法不是?” 寒冰抿嘴一笑,突然冲向许峰。 许峰正想阻挡,却不想寒冰靠近他后,将一块玉佩放到他的内衬里。 “你的酬劳。” 她在许峰的耳边轻轻地留下一句话,那口中的热气漫过许峰的耳垂,让许峰一阵机灵。 由于过于贴近,少女的幽香进入他的鼻间。 下一刻,寒冰消失了,留下一个灵巧的面具。 接着,面具化成一道光,向远处飘去。 所有人都没有阻拦,因为此时的阻拦已经失去了意义。 毕竟周芷薇一整晚都在跟另外两个富家小姐闲聊,不在场证据完美无缺。 什么?你说《灵器化身法》? 周家小姐只是一介凡人,并不懂什么修行之道,怎么会这些仙家手段呢? “没事兄弟。”李润生拍了拍许峰的肩膀,“至少赵明理我们是保住了。” 许峰回头看着喝饱后直接睡着的赵明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天赵明理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看着一堆腐烂的尸体演戏,也不知道会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你先将他带回去吧,我还想在院子里搜索一下其他线索。”许峰对李润生说。 “那行,现场有影衣卫收拾,你有什么要问的问他们便是。” 几个影衣卫抬起熟睡的赵明理,跟着李润生离开了。 许峰转身回到赵家大院。 这里还有上百具尸体,他需要跟多的信息。 当时的易伯,是怎么伪装成宋裕进入院中制造诡域的? 赵尧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瞒着他? 他走到每一具尸体前,一个一个地炼化。 “煞气化元,添九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年寿。” “煞气化元,添八年寿。” “煞气化元,添两年寿。”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整个赵家大院的日常以不同的视角呈现在他的眼前。 不得不说,赵尧对赵家的旁系真的不错。 在这乱世之中,好多走投无路的赵家旁系都被他带回了大院,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直到如今,赵尧在族中的口碑都相当得好,所有人对他都是真心敬重。 比如那个赵兴,若是赵兴的生辰八字没有那么契合,他完全可以赵家大院里体面的生活,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朝不保夕。 “你究竟还瞒了些什么?” 随着诡域的消失,尸体的气味也散发了出来,这些血腥味极为刺鼻,弄得他连连作呕。 他还是太低估赵尧了,这个十几岁当家的男人,即便是走入绝境,依旧做了那么多事情。 若不是许峰,赵尧转移宋裕注意力的计划就能成功。 到时候赵尧加入净阴寺,赵明理成为靖王的座上宾,赵杭是提刑司的总捕头。 一个修行者,一个大乾皇族的门客,一个大乾重要部门的官吏。 赵家的的繁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想到这里,连许峰都不由地感叹,他竟然成了大反派。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 修行者,大乾皇族的门客,大乾官吏……似乎还差了一个。 赵家那么大的产业,谁来管理的? 要知道,当时赵兴就是赵尧以“去管理家族产业”为由调离渝州的。 从这些赵家子弟的记忆中他了解到,赵家有一个专门管理家族产业的人赵清。 但这些弟子基本没见到赵清这人,只有年长的一些家仆见过赵清幼年时的模样。 就连老管家和赵杭,对赵清的记忆都很模糊。 更为蹊跷的是,赵清在赵杭和赵尧死后并没有来参加葬礼,就像早已提前得知了消息。 “得想个办法,找到赵清这个人。” 许峰看着天边的晨曦,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六章 钱去哪儿了? 赵明理从床上醒来时,屋外正下着大雨。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将一旁闭目修行的许峰给吵醒了。 前两天的战斗给了他不少新的心得,凭借着这些感悟,他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境三段。 “你醒了?” 他端起桌上的药递给赵明理。 赵明理环视四周,问:“这里是?” “你睡了三天了,这里是勾栏旁的小院,你现在很安全,”许峰起身,打开了关闭的窗户,“暂时。” 赵明理苦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地方估计是影衣司某个隐秘的住处,他现在被影衣司隐藏得很好。 思索片刻后,他主动发起了提问。 “靖王派人来找我了吗?” “你倒是想得很明白,”许峰看着窗外的街道,“靖王这两天以照顾‘天道之人’为由,向影衣司要了好几次人了。” 自从知道赵明理被救出来后,这靖王亲自来影衣司要了好几次人,但每次都被李润生以“我也是天道之人,我知道怎么照顾他”为由拒绝了靖王的请求。 赵明理端起药喝了一口。 药很甜,这是他没想到的。 “靖王想做什么,以许先生的聪慧,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赵明理叹了口气。 许峰很是诧异。 他预想过很多赵明理醒来时的情绪,有愤怒、有憎恨、有哀伤。 但唯独没想到,赵明理的态度居然是解脱。 “你不恨我吗?老管家应该早就将事情告诉你了。”他惊讶地问到。 “赵家牵涉的东西风险极大,我早已做好赵家被赶尽杀绝的准备。” 赵明理摇了摇头,神色落寞。 “若非家父的意思,我本就不想答应靖王的招纳。” “你……”许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事已至此,我有一事想求助许先生。”赵明理看向许峰。 “什么事情?” “助我逃出渝州。” “你确定?”许峰惊呆了,“你逃离渝州后,还能去哪里?” “我有一友,是南鄂世家唐家的二公子,只要能逃出渝州,他便能护我一时周全,等到风波过去,我便能返回上林书院。” 许峰沉默了一会。 “报酬呢?” 听到许峰索要报酬,赵明理反而轻松一笑。 “许先生是个妙人,要是别人听到我的请求,一定满口答应,然后待以后来讨得更多的利益,而许先生竟然要报酬。” “所以,你能开什么价格?” “关于我知道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同时我愿意将赵家在江阳之地的产业全部交给许先生。” 许峰愣住了。 他通过探查赵家众人的记忆,隐约知晓赵家在江阳的家产。 这可不是笔小数字。 找明理将这些交给他,看来是要彻底跟以往的赵家分割了。 “可以,我答应了。”许峰点了点头,然后直接问到,“说到你们赵家的产业……你知道多少关于你叔叔赵清的事情。” 说起这事,赵明理皱了皱眉头。 “我对这个叔叔几乎没有印象,家父不愿提及此人,但我却知道一件事。”赵明理深吸了口气,“我接手家族的账本清点产业时发现,赵家的产业,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翻了好几倍。” “哦?你的意思是,你那个完全不露面的叔叔,在年初的时候突然为赵家赚了一大笔钱?” “是的,我们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大主顾,他以极高的价格买下了赵家的粮食,直接让赵家赚了一大笔。事成之后,我叔叔买下了大片的商铺和土地,然后将其中一部分以极低的价格卖了出去。” “嗯?卖给了谁?”许峰听到粮食二字时,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渝州刺史,祁蒿。”赵明理深深地看了许峰一眼。 那一刻,许峰明白了赵明理的意思。 年初时发生了什么? 渝州洪涝遍地,民不聊生。 朝中为此特地批复了千万银两前来赈灾。 赵清那个神秘的大主顾,应该就是祁蒿。 这祁蒿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将渝州的赈灾银两变成了自己的产业。 而赵家作为这样一个中间人,自然也是受益匪浅。 “你其实早就想告诉我这件事了吧”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赵明理。 “宋大人有大乾气运加持,是渝州唯一有资格管此时的人。” 赵明理起身,对着许峰行了个礼。 “我赵家罪孽深重,于我所追求的天理相悖,你让我如何心安接受?” 就在这时,屋门被影衣卫推开了。 “许大人,靖王带着人找到这里了,他此刻就在楼下,说要带人走。” “我明白了,你先拖住他,同时去影衣司通知李润生,我随后就到。” 许峰冷静地嘱咐影衣卫后,转身看向赵明理。 “我会安全地送你离开渝州的,但是你需要配合我。” 赵明理愣了愣,点了点头:“全听许先生吩咐。” …… 靖王此次带的人很多,几乎将明面上全部私军都带了出来。 周信光站在宅院的大门口,脸上满是忧愁。 “王爷,李大人有命,我们不敢违背啊。”门口的影衣卫将李润生给搬了出来。 “放肆,这赵明理乃天道之人,要是在我的属地里出了事,那就是我周信光对不起天道的嘱托,”周信光挥了挥手,身后的私军纷纷拿起了武器。“开门!” 私军围住了门口,几个年长的私军直接拿长枪捅开了大门。 周信光趁此机会直接破门而入,来到了赵明理所住的房间前。 噌—— 许峰没有犹豫,他打开门,逐日剑一起一落,直接斩断了私军的长枪。 几名私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你是何人?”周信光看着这个身着布衣的人,满脸疑惑。 许峰虽衣着质朴,但气质却宛如一个世外高人,洒脱、不羁却又尖锐。 “小人仵作院七号许峰。在贫苦之时受到赵家的恩惠,如今赵公子虚弱,不方便见人,王爷请回吧。” 从明面上来看,许峰这话真没错。 在外人看来,是赵杭一手将许峰带到宋裕面前,让他从一个仵作变成了宋裕的助理。 “仵作?”周信光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多年的识人经验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在将来绝对会是个人中龙凤。 他见过无数出生贫寒的才子,眼前此人武功高强,旗帜非凡,比以往那些才子还要有灵气。 我一定要将他纳入麾下。 周信光暗中想到。 此时的许峰根本没想到,原本想帮赵明理拖时间的他也变成了靖王的拉拢对象。 “李大人到。” 李润生带着众多影衣卫赶到了门前。 “王爷,你这可有点不厚道啊。” 第三十七章 周王府 “厚道?” 周信光呵呵一笑。 “本王乃大乾的封王,渝州之地皆由我所管。李大人强行扣押天道之人,不让本王慰问,就很厚道吗?” “影衣司留下赵学弟是为了彻查赵家的事情,归根结底是在帮赵学弟,我与赵学弟同为天道之人,又同时上林学子,难道我还会亏待他不成?” 这两人一人搬出大乾封王的身份,一人搬出天道之人加上林学子的身份…… 许峰看着两人神仙斗法,默默退到了一边。 就在此时,宋裕到了。 解决赵家诡域的计划和安排,大多是由宋裕定下的。 在解决了诡域后,宋裕身上的天道气运更为深厚了。 即便是金丹期的修行者,在对付他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扛过气运的反噬。 “两位大人都在聊些什么呢?” 宋裕见到靖王,没有下跪。 “宋圣人你来的正好,你来跟我评评理,我理解靖王的爱才之心,但他强行带走赵学弟,实在是让我难堪啊。” 李润生演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得许峰想跟他颁最佳表演奖。 “这事啊,”宋裕笑了笑,“靖王如此重视我大乾才子,是我大乾的幸运,怎么能说是让你难堪呢?” 周信光见宋裕也帮自己说话,也不好意思针锋相对。 “我理解李大人想办案,但赵家的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了,也用不上赵圣了,不如让他来我府上,我一定整日好酒好肉招待他,” 说完,周信光瞥了一眼许峰。 “他的侍从我也会善待的。” 李润生捕捉到了周信光的表情,顿时乐了。 这周信光也是个人物,竟然注意到了许先生,太有意思了。 “这样吧,”李润生笑着做出了让步,“我们双方都别管,把赵学弟交给宋大人如何?” 周信光想了想。 这宋裕好歹是气运加身之人,交给宋裕也不会辱没了他的名声。 并且这宋裕再怎么说也是渝州地方的官员,基本上还是在他的控制中的。 这样退一步,也能掩饰自己的计划。 “也好。”周信光点了点头,“就是不知宋大人方不方便。” “我不觉得麻烦,”宋裕指了指许峰,“这小侍从本身也是我的助理,将事情拜托给他,我也很放心。” 许峰:“?” 他依稀记得自己只是被宋裕拉过来照顾赵明理的,怎么突然就成了侍卫? 而且,他一直以为宋裕跟李润生演双簧是为了不让靖王带走赵明理。 真没想到这两人连他都算计进去了。 周信光听说许峰是宋裕助理时,眼前一亮。 连宋裕都看重的人,那一定是个人物。 等赵明理在自己门下后,那直接就是买一送一。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说:“那行,我待会就为赵圣送些东西来,这人就麻烦宋大人照顾了。” 宋裕点了点头:“我宋裕一定会护赵圣周全的。” 事已至此,靖王也没再纠结,而是直接带人离开了。 李润生拍了拍许峰的肩膀,留下一句“许先生劳心了”就离开了。 宋裕看到照顾的人是许峰,完全没有任何纠结,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还事要忙”,直接就走了。 许峰看着离开的众人,总觉得自己才是被演的那一个。 “算了,这也方便了我。” 他转头进屋,看见赵明理正在喝药。 “没想到许先生在医学上也有如此造诣,喝了这药感觉人精神多了。”赵明理看向许峰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敬重。 许峰神秘地一笑,没有告诉他实情。 就是一堆清热解毒的草药加上适量的糖而已。 你多少天没吃饭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补充了糖分能不精神吗? “不管这个,我们该说正事了。”他坐到桌前,对他说到,“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美的脱身计划。” …… 五个时辰后,靖王府。 周芷薇今日换了一身纯白的纱衣,配上名贵的兽皮,看上去格外端庄。 因为今日她必须要进行一周一次的家庭聚餐。 平日里在自己的屋里吃饭,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在这种亲情淡得离谱的王府里,家庭聚餐就是一群老戏骨飙演技。 “小姐,你的伞。” 从自己的贴身丫鬟绿屏手中接过伞后,她迈着小步向大堂走去。 王府的规矩,辈份小的得先到。 她到的时候,大哥、二哥、四妹,五弟与小妹已经坐好了。 大哥与二哥的正房正拘谨地坐在桌前,生怕做错了什么。 大哥妾室所生的小侄子正待在一旁,他还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能上桌,但不妨碍他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吓到。 “人都到齐了。”一个苍老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周芷薇坐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是周信光的母亲,先帝的宠妃公孙氏。 作为一个活到宫斗大结局的女人,公孙静有着自己的心得。 遵守规矩,是最基本的法则。 正因如此,她对靖王所有的后代,都严格按照大乾皇宫里的规矩来管理。 周芷薇童年时可没少被这个奶奶教训。 那些表面上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是被这个恐怖的女人一手教出来的。 见到她来后,所有的孩子从大到小一一跟他请安。 看到大家如此有规矩,公孙静颇为满意。 “很好,即便是家主没到,大家都应该守规矩。” 说完后,全场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 在这窒息的氛围中,众人所期待的靖王终于来了。 “怎么,大家都那么拘谨?”周信光毫不在意地说到。 “在等你来。”公孙静淡淡地说到。 “这是家庭聚餐,没有那么多规矩,来吃吧。”周信光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 这个时候,公孙静仿佛忘了自己“长辈先动筷”的规矩,没有指责自己儿子半句。 用周芷薇的话来说,就是双标。 就像是自己母亲在生四妹时难产而死,这个奶奶也只是怪自己母亲不争气。 因此,周芷薇从小就恨透了这个家。 父亲忙于自己的野心,奶奶只顾着维护自己的尊严,她在这个家里完全没有自我。 “你去见了那当代圣人,为何没有将他带回来?”公孙静问。 “眼下赵家的事情还没解决,宋裕亲自将他带走了,说是为了查案。”周信光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个气运之人?那可真好。”公孙静眼珠一转,“不知道那人可娶妻?你能否做主将四妹许配给这等奇才。” 周芷薇听到这句话,同情地看了自己小妹一眼。 “小妹还小,我还想让她多陪我几年呐!”周信光啃了一口牛肉,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说到宋裕啊,我今天还发现了一个人人才,是那宋裕的助理许峰,此人气质非凡,将来必成人中龙凤。” 周芷薇筷子微微一颤。 她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三十八章 灯会 七日后。 许峰缓缓睁开眼睛,曙光已经透过纸窗照进了屋内。 自从七天前宋裕让他照看赵明理后,他便直接搬进了影衣司为赵明理准备的院子里。 “这几天连夜修行,总算是要到筑基境四阶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出门便看到了在练习鹤云拳的赵明理。 “许兄你醒了?”赵明理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许峰也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今天起得这么早?”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邋遢了那么长时间了,是该振作起来了。” 赵明理生涩的拳法扬起了地上的落叶,一旁的许峰看了一会,指出了几处问题。 他的话让赵明理恍然大悟,接着更加勤奋地练习了起来。 从赵明理的拳法里,他能感觉到,赵尧是真心不喜欢自己儿子走上练武的路。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阵浑厚的声音传来。 “靖王特遣老奴来此送赵圣补品。” 赵明理听到这声音,脸色沉重地叹了口气。 “哎,又来了。” “只要这礼一日不送进来,这靖王的老家仆就还得来这里。”许峰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笑道。 赵明理看了看许峰,鼓起勇气说:“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 “你确定吗?按照我的计划行事?”许峰丝毫不意外他的决定。 “我确定。”赵明理点头。 “我身为上林书院的人,又身怀天道印记,要是连这渝州城都得偷偷摸摸的出去,那以后去了皇城,还怎么谏言?” “都决定了,那就去收礼吧。”许峰笑了,“这靖王的大公子想邀你去灯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明理打开了院门,此时的院门口,一个年迈的家仆惊喜地看着他。 “赵圣啊,你可算出来了,这些天累积起来的礼物,堆得比小人都高了。”老家仆身后运礼物的几个人激动得都要哭了。 “东西都放进来吧,赵某深得靖王关怀,改日一定登门道谢。”赵明理对着众人行了拜礼。 “赵圣你别着急,”老家仆从盒子里掏出一封信,“大公子特地邀请您跟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去看灯会。” 赵明理接过信件:“你回去告诉大公子,这信我收下了,我们灯会再见。” “好嘞好嘞,小人一定带到。” 老家仆亲自监督众人将礼物送到院子里后,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这些药材,这些玉器,这靖王手笔不小啊。” 许峰看着这成山的礼盒,不由自主地感叹。 “都是些身外之物,”赵明理苦笑,“许兄,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简单,周大公子不是邀请你去灯会吗?那就灯会上动手呗。” “灯会?”赵明理想了想,最终横下心,“那就拜托许兄了。”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也该出去安排事情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他的计划里,有一个人是必须的,那便是文逸茶楼的郭秋月。 或者说,白鲸刺客的负责人。 再次确认了计划后,他向着文逸茶楼的方向走去。 快要过年了,街道上满是赶集的人们,大家都想趁着年前多赚点过冬钱。 不少的市民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灯会。 这里说一句,灯会是近些年来渝州过年时开展的活动。 每年的这个时候,渝州刺史和靖王便会出资,在渝州城的街道上点燃各式各样的花灯。 这天夜里,整个渝州都会被照得像白天一样。 听到街边的闲谈,他也放松了不少。 来这个世界快半年了,他很少感受这市井的烟火味。 就他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时,一阵酒香从街道的不远处传来。 那香气宛如春日的山谷,闻着那酒香,就仿佛看见了姹紫嫣红的山花。 “这感觉……” 他转过头,看见那酒疯子老板正醉醺醺地像他走来。 “好久不见啊老板,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赶集。”他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我可不赶集。说实在的,像你这样如此喜欢人间的修行者,才是奇葩啊。” 老板笑盈盈地看着他。 “今日来见小友,是来跟小友道别的。” “道别?老板这是要离开渝州了?” “对,我在这渝州里的因果已经还清,我那山洞里的酒也酿好了,这渝州除了小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让我感兴趣了。” 老板伸出手,一块小巧的玉佩出现在了手中。 玉佩上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野兽,小野兽紧紧缩成一团,像个毛线团一样。 “这是玄机阁的令牌,上面有我的神识标记,今后你便是我玄机阁的贵客,若是有一天你周游大地的时候来我这里,记得上来坐坐。” 许峰接过玉佩,笑了笑,“那晚辈就不客气了。我还欠老板一件事,老板可以随时通过玉佩来找我。” “不慌,那可还得再等个三五百年。”老板回到。 “话又说回来,我还不知道老板仙号如何。” “吾乃醉梦巡幻仙人。”老板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号,“这样吧,既然就要道别了,我便帮小友算一次卦吧,不过小友不可算自己。” “为什么?”许峰不解。 “小友乃天命的书写者,我等算天命的,何德何能算得出你。”老板一边喝酒一边解释到。 “那就宋裕吧。”许峰随意地说到。 “这……我算不出,他现在受到大乾气运的加持,没人能算到他。” 许峰沉思片刻。 “那周芷薇呢?” 老板伸出手算了算,然后尴尬地笑了。 “不可算,旱魃乃世间唯一。如今的她早已超出轮回之外,她的东西,也算不出。” “这渝州里算不出的东西可真多啊。”许峰感叹到。 “这渝州暗中风云涌动,我想小友也感受到了。” 老板看着这市井里的百姓,眼里似乎看到了每一个人的未来。 许峰再想了想:“那就算算这赵清吧。” 老板点了点头,伸出手算了算,然后神色复杂地抬起头。 “小友,此人多年前就死了。” “什么?” 许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再次确认:“你确定此人早就死了?” “是的,小友还是算个活着的人吧。” 许峰脑海里的线索彻底清晰了。 现在的赵清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他的存在只是一个刺史用来担责的幌子。 如今赵家被灭,即使赈灾款查到祁蒿头上,祁蒿完全可以拿赵清的存在脱罪。 “小友?” 许峰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需要算的了,便随口说到。 “正好,我一会要去找郭秋月,你算算她吧。” 老板算了算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此人与小友的渊源不浅啊。她后半生的幸与不幸,都与你有关。” 老板说完,露出一副有趣的神色。 许峰愣住了,他还想问什么,却发现眨眼间老板已经在街道尽头,乐呵呵地像他挥了挥手。 “有缘再见。” 他的耳边响起了老板的声音。 下一次眨眼,老板消失了。 第三十九章 说书人许峰 郭秋月不喜欢渝州的冬天。 在她还在西夏的时候,冬天是连绵无际的白雪、温暖干净的火堆、粮草充裕的地窖。 而渝州的冬天没有雪,有的只有瑟瑟的凉风和永远干不透的衣服。 就像那个每天都会死人的白鲸岛。 从她九岁被人卖给这个刺客组织后,她便被送到岛上,没日没夜的战斗和学习。 穿衣、梳妆、再将微笑调整到最佳角度。 这些年来,她已经很熟练了。 她的房间就在茶楼上。 从房间出门来到楼下的茶楼时,茶楼的人已经很多了。 一些酸腐的书院子弟早已等候多时,一坐到位置上,就开始表达那裹脚布一样的观点。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 今天又是无聊的一天。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气质儒雅的少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他怎么来了?” 她走到门前,看到许峰正仔细看着墙上的一张招聘启事。 “不知道为何许先生今日也有雅兴来我茶楼玩?” “玩?”许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招聘启事说,“郭老板,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 “对,你这里写的:诚招说书人若干,你也没说招聘结束啊。” “说书人只要讲得好,茶楼自然欢迎,”郭秋月笑了,“许公子要是有意,那今天上午的场子,我便交给你来讲如何?” “当然可以。” “那许先生有请吧,我会叫人跟你斟一壶好茶,你就在此等候吧。” 许峰点了点头,走进店里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郭秋月眼神一瞥,注意到他的腰上,正系着曾经她送给他的香囊。 “噗嗤。” 她的眼角笑成了一道月牙,乐呵呵地走到二楼,准备好好看看这许峰的说书水平。 毕竟这个少年已经给了她太多的惊喜,还有忌惮。 时间来到了一个时辰后。 店里的人已经很多了,有不少人都在询问跑堂的伙计,今日上午有没有说书。 许峰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走上了说书的台子。 “咦,怎么是新人?” “这么年轻,能讲好吗?” …… 质疑声入潮水一般涌来。 有些学问的酸腐人大多清高,每当有没名气的文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们的眼光就会格外苛刻。 相反,当面对一个颇具盛名的文人时,他们不会管此人究竟有几斤几两,在评判他文字的时候都会为他找补,就怕暴露自己的不学无术。 许峰又年轻,又没有什么名气,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自然是苛刻无比。 “咳咳。” 许峰打开茶楼为他准备的扇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在得到了吴先生以及众人的记忆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早已烂熟于心。 不过,今日他要将的可不是这些。 “各位,今天我为大家讲述的故事名字,叫《四月》。” “四月在这里不是一个月份,她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她的职业是……刺客。” 郭秋月在楼上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突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听着许峰讲述了四月的整个人生经历。 从被白鲸带回岛,到执行刺杀任务,到最后因为刺杀一个大小姐而死于非命。 许峰的说书其情节精彩,语速合适,语调也很出色。 众人听着他娓娓道来,纷纷被他的故事吸引。 而二楼上的郭秋月脸色极为难看。 因为这个故事里面不光有四月的生平,里面还有其他潜伏在渝州的刺客作为配角。 要知道,即便是当初宋裕发现她的身份,都不知晓她在渝州城的布置。 但很明显,许峰不光知道,而且他还非常清楚。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年来此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跟她做什么交易。 他在威胁自己。 拿他掌握的整个白鲸情报网来威胁她。 而他所想要她做的事情,背后的牵扯一定不小。 “给我准备一壶龙井。” 郭秋月对着旁边一个跑堂说了一句后,转身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这个看似普通跑堂的伙计看了她一眼,立即明白了她所述的暗号。 大姐要谈生意。 他迅速跑下楼,开始联络其他的人布置现场。 郭秋月回到房间后,重新补了一个妆。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妆,即便是血溅在脸上也不会留下味道。 楼下的许峰很快讲完了书。 众人纷纷鼓掌,不少人在跟旁人讨论那精彩的剧情。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许峰面前。 “先生讲得好啊,不知先生姓什么?” “我姓名许,叫我许先生就好,请问老爷是?”许峰见到此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姓万,名为万恭。” 许峰有些惊讶,万恭是万务青的弟弟,年龄三十四岁,是城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他觉得稀奇的是,万家最近因为诅咒封闭了府门,几乎没了什么消息。 而这万恭竟然还能在城中逍遥。 甚至居然还没死! “原来是万公子啊,早听闻你的好名声,此次遇见,颇感荣幸。”许峰笑脸相迎。 没想到万恭非常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许先生,你讲的实在是太好了,你过几天能来我府上说书吗?” 许峰笑容僵住了。 大哥,你的心怎么那么大啊,你家里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吗? 正当他在想着如何拒绝时,郭秋月从楼上走了下来。 “万老爷,你这当面挖我墙脚,不厚道啊。” 万恭一下子就急了,他生怕郭秋月误会,赶忙解释:“我没有!这许先生来我府上,跟你这时间不一样,不影响的。”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许先生来我这里本就是兼职,人家可以是宋裕宋大人的助手。” 郭秋月拍了拍许峰的肩膀。 “许先生啊,可是我特意叫过来镇场子的。” “原,原来如此,”万恭眼里满是失落,“哎,难怪如此有才,原来是宋大人的助手。”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许峰。 “这是我万恭的铜牌,有这块铜牌,你就能在我万家的店铺里随意消费,钱全部记我账上。” “万老爷真是大方,”郭秋月笑着接过铜牌放到许峰手上,“快手下吧,这万老爷总共就发过三块牌子,许先生可真是有才啊。” “那,那就谢谢万老爷了。”许峰被迫手下了铜牌。 “好了万老爷,我与许先生还有事情商量,要不改天许先生又来说书时,我提前派人通知你?”郭秋月试探到。 “好的,那就不打扰两位了。”万恭豪爽得转过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走吧,许先生,”郭秋月瞥了一眼许峰,“许先生应该还有生意要跟我谈吧。” “当然,郭老板果然聪明。” 许峰笑了笑,跟着郭秋月上了楼。 第四十章 预谋 龙井茶已经泡好了。 郭秋月带着许峰来到顶楼上的江景室,笑脸盈盈地坐了下来。 “许先生今日的说书,真是精彩啊。” “有现实的原型,改编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许峰坐到檀香木凳上,一脸谦虚。 郭秋月拿起茶杯为了倒了一杯龙井茶。 “只是不知道许先生究竟是如何了解这四月的?” 许峰拿起茶杯,龙井茶的清香已经进入了他的鼻中。 然而从四月的记忆里,他早就知道这茶是不能喝的。 他轻轻吹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 “于我而言,死人是会说话的,即便是这禁咒也不能阻止。” 郭秋月看了看他放下的茶杯,然后轻轻敲了敲桌子。 门外的伙计立刻走进房间换了一壶茶和茶杯。 郭秋月重新跟许峰倒了一杯茶,缓缓说到:“许先生想要的是什么?” 许峰拿起杯子一看,这次是红茶。 “我要跟郭老板做个买卖,为了怕郭老板不敢做,所以稍微加了些筹码。” “知道我整个渝州的布局,这可以不是什么‘稍微’的筹码,你打算杀谁?”郭秋月脸色严肃起来。 许峰喝了一口红茶,微微一笑。 “靖王的五少爷,周滨安。” 郭秋月沉默了一会。 “最近这靖王府的订单,有点多啊。” “可是你们一次都没有成功,对吗?”许峰笑了。 “谁都知道不可能成功的,四月那次机会已经是接近成功最近的一次。”郭秋月叹了口气,冷笑道,“只不过是拿我们这些刺客当试探对方实力的手段而已。” “那你们为什么不拒绝。”这话倒是许峰没想到的。 “刺客不值钱,而且能在这些不可能里活下来的,才有接触白鲸核心层的能力。”郭秋月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就像你一样?” “就像我一样。” 两人很默契地沉默了。 “我手上有块仙家密室的玉佩,”许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计划成功,那么玉佩便是酬劳。” “白鲸的规矩是,定金先付一半。”郭秋月回复到。 “白鲸在渝州的布置,就是我的定金。”许峰笑了。 “你在威胁我?” “我相信一定有不少人能给这份资料开出满意的价格,若是郭老板不要,那我可以先去跟别人做交易,交易的钱再来跟你做定金?” 郭秋月皮笑肉不笑:“许先生可真是霸道,就不怕走不出这文逸茶楼吗?” “当然不怕。” 许峰忽然拔出逐日剑,一道微薄的剑气划过窗外。 窗外传来一阵惨叫,接着恢复了安静。 “我控制得很好,他只会重伤。” 他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红茶。 “你是修行者?”郭秋月脸色阴沉。 “是的。” “看你的年龄,你资质应该不错,有这样的资质,不去世外修仙,居然在这世俗中沾染因果,你疯了吗?”郭秋月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恐惧。 “修仙,便一定要在世外吗?” 许峰笑了,他收起剑,收敛了自己的灵力。 “我想做的,可不是仙人。” “那是什么?” “是仙侠。” …… 靖王府,大公子周榕杰的书房。 周榕杰正对着眼前的邀请名单焦头烂额。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今年抽了什么疯,突然要他向渝州里各种有才之人发送邀请函,邀请他们来参加灯会。 难道父亲准备动手了? 多年以来,父亲究竟想要做什么,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拒绝父亲的安排,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皇子差。 相反,他非常佩服自己的父亲,佩服他这种乱世中愿意争霸的豪杰。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那么快。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他不耐烦地问。 “大哥是我,我是周芷薇。” 听到周芷薇的声音,周榕杰不耐烦的心情消失了。 毕竟这可是自己疼爱的妹妹。 “进来吧。” 书房的门打开了,周芷薇笑嘻嘻地溜进了书房。 “大哥,在忙什么呀?” “别说了,我都要烦死了。” 对于这个人前大家闺秀,人后古灵精怪的漂亮妹妹,周榕杰可以说是无话不说。 在这窒息的靖王府,这个妹妹是他唯一的开心果。 “我看看,这个是灯会的邀请名单?” “对啊,父亲给了我这个名单,让我想办法在玉锦阁宴请这些才俊赏灯,烦死了。” 周芷薇揉了揉大哥的肩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哎,”周榕杰捏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薇儿啊,你觉得我的能力究竟能大到什么地步?” 周芷薇清楚自己的大哥另有所指,毕竟这个家里只有大哥接受了父亲要谋反称王的暗示,她很清楚父亲希望周榕杰做到什么。 “至少能护住这个靖王府现在的一切。”周芷薇笑呵呵地安慰他。 “但愿吧。”周榕杰瘫坐在椅子上。 “哎,这名单上人还挺多的。” 周芷薇拿起名单一一浏览,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许峰的名字。 “这个许峰还挺不错的,上次我在赵家大院门口看到他,此人样貌非凡,气质极佳,是个人物。” “嗯?”周榕杰突然觉得周芷薇的描述不太对劲。 他还从来没听到过自己的妹妹这样说话。 难道,自己妹妹看上这人了?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父亲的眼光,能被父亲看重的人,无论出生如何,都有其厉害之处。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别扭?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自己宠爱多年的小妹妹,突然在自己面前夸起了另一个青年才俊。 他突然觉得许峰这名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个人我一定请到。” 周榕杰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 等请到的当天,我一定要各方面考察他。 要是这许峰并非良人,我一定要提醒薇儿。 而此时周芷薇的内心则完全是另一种想法: 许峰你竟然敢如此算计老娘,老娘一定要你付出点代价,当天的灯会老娘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那说好了啊,灯会当天,我也会去的。”周芷薇装出兴奋的样子。 这兴奋看得周榕杰更加别扭了。 “嗯,我会好好招待的。” 第四十一章 无人死亡 渝州的冬夜很奇怪。 它带来的寒意无法用单纯用“冷”字来形容。 因为空气的湿度太大。 最冷的时刻从来就不是半夜时的阴冷,而是湿润的江风吹过你的棉袄后,残留的湿气带给你的持续伤害。 即便许峰早已不害怕寒冷,但在这渝州的冬夜里多走几步后,这略微有些潮湿的衣服依然让他有些不舒服。 从文逸茶楼出来后,他便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几个孩童身着厚厚的棉衣,拿着鞭炮在街上嬉戏打闹。 这些都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孩子,穿得起棉袄、玩得起鞭炮。 啪啪啪—— 几声鞭炮炸开,孩童欢乐的叫声感染了他。 来到这个世界快半年了,此时的景象给了他故乡的感觉。 无论在哪里,有些都想都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突然从西边传来。 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着火了”,接着他便看到西边冒出了一阵耀眼的火光。 “那边是……贫民区?” 许峰脸色一变,无数的哭喊声打破了渝州的静谧。 一只熟悉的乌羽鸽从远处飞来。 他打开鸽子腿上的信件,里面是宋裕让他赶快去贫民区。 “这渝州可真是不太平。” 仙云决在体内运转,他轻轻一跳,便跳上了房檐。 顺着房檐,他很快来到了西边的贫民区。 贫民区是整个渝州城最乱的地方。 作为祁蒿城市规划中的败笔,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 再加上渝州本就是山城,很多贫民区的房屋便会悄悄往底下挖。 在这些由不会好意之人悄悄构筑的地下世界里,是渝州的另一个世界。 而这里一旦着火,那不把整个地下烧个七七八八,根本阻止不了火势。 乌羽鸽在低空出灵巧地飞行,许峰紧紧地跟在后边,不一会便走到了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老宅前。 李润生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灭火,而宋裕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最前线不停地跟提刑司的监兵们交流着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下来了自己的棉衣,大火带来的高温弄得所有人满身是汗。 老宅里不断传来人的呼救声。 火势太大了,如今还被困在里面的人们,都在被火烧着。 这些“救命”的声音,与其说是呼救,不如说是死前的哀嚎。 “宋大人,这边怎么了?”许峰跳下房檐。 “我今天傍晚在提刑司接到报案,说这边有作坊在私自制作黑火药。”宋裕看着眼前的大火,脸色沉重,“还没等我出手,这边就已经被人给烧了。” 许峰点了点头,现在他对于渝州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过,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有意识的事情。”宋裕将手中厚厚的书递给许峰,“你看看这个。” “这是……” 许峰接过书,发现这是渝州城中宅院所属的记录。 “这座宅院,是赵清的?” “对啊,这怎么又跟赵家产生联系了呢?”宋裕面无表情地说到,“每年渝州的灯会的最后,官府都会在城中放一批烟花,今年也是如此,因此最近官府在大量收购火药。” “但渝州里的百姓也会放烟花,因此城中的许多火药便由这些私下的小作坊接手了。”许峰顺着宋裕的话说了下去。 “这赵清买下的这处宅院可不小啊,将地下挖空建成作坊,可不是什么‘小作坊’。” 宋裕从内衬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许峰。 许峰拿起信一看。 信中详细描述了这个作坊的原料来源,做成火药后的去处。 “原料由赵家的隐藏商队运输,去处也大部分是赵家的隐藏商铺。”许峰看完后,表情极为复杂。 “对啊,你说这赵明理一直没动静,这赵家的隐藏产业怎么运转得那么自然。”宋裕瞥了一眼许峰。 许峰愣住:“啊这,我可以没在背后搞这些!” “或许吧。”宋裕叹了口气,然后眼神又是一瞥,“你没搞这些,那你搞了其他小动作吗?” 许峰嘿嘿一笑。 “怎么可能嘛。” 宋裕呵了一声,将话题转回这处黑火药作坊上。 “明天这火扑灭,就该你忙了。” 许峰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就是验尸嘛! 这作坊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尸体,这些人怎么死的、有没有异常、会不会有其他线索? 这些事情都得他来干。 就在他与宋裕谈话的时候,天空突然间雷声大作。 “这是要下雨了?”一旁的李润生看着天空说到。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便倾泄而下,众人纷纷躲到屋檐下避雨。 “我就说刚刚为什么会觉得城内湿气很重。” 许峰带着宋裕躲在一旁无人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大雨抱怨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宋裕皱了皱眉头,“火药作坊刚刚失火没多久,就开始下大雨。” “的确很蹊跷,但是也有可能是巧合。”许峰伸手接住窗外的雨滴。 刚刚接触到雨滴,他便发现事情不对。 “很奇怪,这雨水里,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灵力。” 又是一道落雷落下,雨下得更大了。 大雨很快浇灭了宅院里的大火,许峰觉得有些诡异,便直接冒着大雨进入了作坊。 作坊被烧得很干净。 宅院的墙体并不防火,他踩在宅子的地面上,就像踩在一堆木炭上一样。 雨水顺着地下仓库的入口处流出地下,许峰走下去时,积水已经漫过了小腿。 宋裕不顾监兵们的阻拦,想紧随着许峰下去看看。 “你别下来,你可经受不住!” 许峰喊到。 地下满是化学药品的毒气,他是靠着一身修为扛过这一切,但宋裕只是个普通人,受不住这些。 “不对,太奇怪了。” 地下仓库很宽敞,就像一个小型的广场一样。 但奇怪的是,明明刚刚还有那么多呼救的声音,等他下去时,却一具尸体都没有。 整个宅院里,一个死人都没有。 体内的炼煞炉非常安静,它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煞气。 许峰一脸惊讶地走出地下,迎面而来的是宋裕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底下有什么怪事?” “有。” 他点了点头,长呼了一口气。 “底下一个人都没有,这处宅院……根本没有死人。” “你说什么?” 赶到的李润生呆住了。 “你确定吗?”宋裕问。 “我确定,”许峰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有自己的手段确认,的确一个死人都没有。” 他的话说完,全场一片安静。 就在此时,宅院外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打破了平静。 “提点刑狱公事宋大人在吗?渝州刺史祁蒿义子祁松受父之名前来协助宋大人。” 第四十二章 暗香 宋裕听到来者的姓名后,眉头一皱。 “祁刺史怎么来了?” 说完,他满脸疑惑地走到宅院的大门口。 许峰跟在宋裕身后,来到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祁蒿的义子。 祁松这人在整个渝州城的名声不小,据说其天生神力,武力高强,打起仗来颇为勇猛。 见到真人后,许峰表示传闻是真的。 门口这个两米多高,肌肉城块的大汉,确实担得起他的名声。 “早闻祁将军孔武有力,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宋裕冷冷地说到,“只是不知道祁刺史怎么突然关心起提刑司的事情了?” “哈哈哈,我义父体恤渝州百姓,听闻此事后,特意派我前来帮助。” 祁松爽朗的笑声在此时的情景下显得不合时宜。 “此时由我提点刑狱公事照看,即便有修行者参与,那也还有影衣卫在,就不劳烦祁大人帮忙了。”宋裕拒绝了祁松的插手。 “宋大人有所不知啊,我天生愚笨,光有一身蛮力但头脑却不灵活。义父早听说宋大人乃当世明臣,便特地派我来帮助你。” 祁松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这一来嘛,是为了渝州的百姓。二来嘛,我这身武力正好能弥补宋大人武力不足的瑕疵,我也能从中体会宋大人的高明,希望宋大人不要辜负了义父对你,对我以及这渝州百姓的一片好意啊。” 听到此番发言,着实让许峰大吃一惊。 看来这祁松能有如此威望,绝不止他拿一身蛮力。 这人脑子相当聪明啊。 渝州百姓,渝州刺史,义父三个身份全压了下来,这下宋裕是不得不答应啊。 一旁的李润生也看出的现状,他眼珠一转,突然上前搭住了祁松的肩膀。 “祁兄啊,你别管那个迂腐的家伙,关于这宅院的事情啊,我正好有需要你的地方。走,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宋裕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件案子的确是我与李长司一同负责的,既然祁兄如此有心,那么祁兄就帮我一个忙,和李长司好好聊一聊。我宋某只是一介凡人,很多修行者的事情我也不懂。” 祁松正想说什么,却被李润生直接架到一边。 “走吧,祁将军去我府上,我这边有很多关于案子的事情要跟你聊,但是人多眼杂,这里不方便。” 李润生小声在祁松耳边补充了一句,“我有一本来自西夏的完整枪法,名为《风凌决》。” “《风凌决》?”祁松眼前一亮,“那可是魈傀军的绝活啊。” “可不是嘛,这城中能明白其精妙的,当属祁将军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离开了。 宋裕看到祁松离开后,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从街道另一边跑来了几个满身酒气,脸颊通红的男人。 “宋大人,出大事了。” 许峰一看,这是提刑司的监兵,只是今日不该这几人值班所以没穿制服。 “出什么事情了让你们自愿加班?”宋裕很好奇。 “是游克游队长。他今天喝醉了,因此直接在回家的路上睡着了。没想到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棉袄里多了一样东西。” 最清醒的那个男人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宋裕。 许峰也好奇地凑上去看。 “这,这是!” 册子里的内容过于震撼,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本小册子里,是祁蒿与净音寺联络交易的全部记录! 宋裕看到内容后,直接合上了册子,然后转头问:“游克呢?” “游队长在提刑司里,他现在……不敢回家。”几个监兵面面相觑,“我们也不敢。” “先回提刑司吧。”宋裕随手将册子递给许峰,然后对着身后的几个影衣卫说,“你们去将游克的妻儿保护好。” “是。” 几个影衣卫离开了,宋裕带着众人快速赶回提刑司。 在这路途中,许峰打开册子详细看了看。 好家伙,这也太详细了,难怪几个监兵不敢回家。 这要是被祁蒿知道了,别的不说,这几个小监兵一定会被灭口。 许峰跟着宋裕一起会了提刑司。 李润生刚刚离开,即便宋裕在提刑司里,也不见得能保得住这几个监兵。 在提刑司最严密的地牢里,许峰终于见到了万分焦急的游克。 见宋裕前来,游克直接激动地跪在地上。 “宋大人,救命啊,我还有妻儿!” “你先别急,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保护你妻儿了,你慢慢说。” 游克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前几日游克的大儿子刚刚被学堂录取,他非常高兴,于是便请自己的队员在三岗酒馆里喝酒。 几个监兵都是威猛的汉子,一边喝酒一边划拳,很快便醉了。 游克想到几个队员与他家的方向不在一个方向,便拒绝了队员们送他回去的请求,自己往回走。 几个队员们走了一段时间后,有点不放心自己的队长,便回头去找他。 这一会去,便看见游克躺在街上,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而他的棉袄里,正包着这本小册子。 听完了游克的描述,宋裕转头看向许峰。 “你有什么发现吗?” “额。” 许峰仔细观察了一下册子,灵敏的五官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这本册子上满是酒香。 但是这酒香也太浓了吧。 就像是特地为了掩盖什么似的。 他凑近闻了闻。 果然,在这酒香之中,夹杂了几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里面好像有几些香气,嗯让我想想。” 他回想起,当初周芷薇诱导他去醉春坊的时候,那醉春坊里好像就有这种味道。 “这好像是醉春坊里姑娘们的味道啊。” 此话一出,所有监兵都以一种“懂的都得”的目光看着他。 而宋裕的眼中则是有些不可思议。 “你血口喷人!”游克眼里有些愤怒,“我跟我家妻两小无猜,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不是,不一定是你去那种地方才有味道啊。”许峰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宋裕看了他一眼。 “醉春坊的人,也可能把册子给他啊。”许峰满脸无辜。 “可是我家的位置跟醉春坊南辕北辙啊。”游克酒精上头,没有反应过来。 宋裕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我好像知道了,走,我们去三岗酒馆。” 第四十三章 双重计划 三岗酒馆位于渝州城靠近码头的街道。 此处酒馆的格局,是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 作为船工号子与船港小吏们最喜爱的酒馆,这里几乎全天都开着门。 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摆在门口,柜子里面预备着热水,以便温酒。 那些船工要是散了工,便会花是五文铜钱买一碗酒。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油炸的花生当成下酒菜。 出到十五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样顾客一周都见不到一个。偶尔有穿锦衣的商贩来此,才会要酒要菜,坐到楼上慢慢地喝。 宋裕带着提刑司的监兵们赶到时,店里还有几个喝酒的船工。见到监兵们气势汹汹的模样,船工们立刻放下碗便跑了。 这架势搞得宋裕一阵苦笑。 这些船工们被官兵给弄怕了,以为又是监兵来找酒馆闹事,即便是他想解释,人家也不敢听。 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从柜台里走出来。 “各位大人,我们这个月的银两交齐了,没有拖欠。” 这下子轮到宋裕愣住了:“渝州的税收不是半年结一次吗?这不是还每到时间吗?” 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后方的厨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全叔,你去后厨给他们准备些好酒好菜,这边我来说。” 众人一看,只见后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着布衣的年轻女子,女子长相颇有几分姿色,即便是没有一点妆容,眉眼依旧显出几分楚楚动人。 许峰在脑海里搜寻片刻,才想起此人。 这是那个影衣卫里的叛徒吕钧在祁蒿的宴会上认识的歌姬,紫娥。 此时的紫娥已经褪去了华美的衣裳,她不再是那个醉春坊的歌姬,而是一个酒馆的后厨。 宋裕看到她的那一刻,立刻明白了她便是自己要找的人。 “姑娘是一直都在此工作的吗?” “不是,妾身曾卖身于醉春坊,一年前才被一个好心的大哥赎出来。” 紫娥很淡定地坐在前方,示意众人坐下。 “各位大人坐吧,全叔对酒馆的很多事不了解,若有什么能帮到各位大人的地方,也是我紫娥的福气。” “你是被谁赎出来的?此人可有姓名?”宋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这一点醉春坊的人可以证明。” 紫娥伪装的很好,但是她眼角那一丝哀伤还是掩饰不住,她拿起酒壶为各位倒起了酒,以此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你……”宋裕正想说什么,却被紫娥打断了。 “宋大人半夜来访,就是来取笑妾身的?” “不,”宋裕从许峰手中拿过账簿,“这是你写的吗?” 紫娥微微一笑:“宋大人说笑了,我虽在醉春坊呆过,但也只是略懂几个字,这么厚的书,妾身这么会写?” “来咯来咯,菜来咯!”全叔从后厨端来几大盘牛肉,“各位老爷请用。” 没有人动筷子。 全叔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回了后厨。 “紫娥小姐,这家店老板是何人?开了多久了?”宋裕很自然地绕开了话题。 “我便是这家店的老板,这家店开了十多年了,我也是半年前才从前任老板手里买下的。” 紫娥熟练地夹起牛肉放到宋裕的碗里,就像她曾经在醉春坊中训练到的一样。 “宋大人若是喜欢这里,以后常来便是了。” “那好,以后有机会一定常来。”宋裕拿起账簿站起身,再从怀里掏出一整个元宝放到桌上,“这钱便是今晚我们到来的酒钱,打扰了店家的生意,是我的问题。” 紫娥笑了,没有说话。 宋裕挥了挥手,众人便跟着他离开了。 在离开的路途中,许峰突然对宋裕说到:“大人,我近日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宋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那行,你记得明早早点到。” “谢谢大人。”许峰得到批准后,直接向着酒馆的方向离开了。 宋裕看着许峰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 许峰返回酒馆的时候,桌上的菜还没收。 紫娥正在收拾酒杯,看见他回来后,先是有几分惊讶,接着变成了警觉。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吗?要热乎的。” 许峰放了十五文钱在桌上,无视了柜台前惊讶的全叔,然后极为自然地坐到桌前,夹起一块牛肉便直接下肚。 紫娥莞尔一笑,眼中浮现几分媚态。 “不知大人姓什么,回来此处何时?” “我姓许,不是什么大人,就是一个仵作。”许峰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我来这里是告诉紫娥姑娘一个你一定想知道的消息。” “哦?”紫娥坐到了桌前,像应付醉春坊的酒鬼一样看着他。“不知道大人有什么消息要告诉妾身?” “我知道吕钧埋在那里。”许峰再夹起一块牛肉,并敦促柜台前已经吓傻的全叔,“我的温酒呢?” 紫娥听到这句话,眼里满是震撼,她再也掩饰不了内心的哀伤。 “许大人,你都知道了?” “对,但现在是我知道,而宋大人不知道。” 紫娥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 她恢复那副魅惑众生的笑容,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既然如此,我去为宋大人打一壶三岗酒馆最好的酒吧。” 没想到许峰只是轻浮地哼了一声。 “吕钧给你的毒药,最好别现在用。” 他盯着僵在原地的紫娥,淡淡地说到。 “现在全城都在找他们这样的人,要是出现这毒药造成死亡现场,没人会保得住你。” 紫娥转身回到了坐位上,她看着许峰,试探到:“许大人是何人?” “我与吕钧背后的组织无关……甚至有点小仇。”许峰直言到,“我关心的,是你交给宋裕的册子,你打算做什么?” 紫娥咬了下自己嘴唇,狠狠地说到:“我要祁蒿死!” “但是杀死吕钧的并不是他,你为什么那么狠他?”许峰质问到。 “怎么不是他?明明吕大哥已经可以走了,但他非说一定要在影衣司里留人,于是吕大哥才被迫留下来。况且……”紫娥满腔愤怒,“我们家今年遭遇洪灾,还指望着赈灾的钱过活,可是祁蒿这个狗东西,他居然将这笔钱私吞了。” “可是你要知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从你把账簿送给宋裕的那一刻,你就活不长了。” “我不在乎,我的家人被流民打死了,吕大哥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紫娥的情绪非常激动。 许峰沉思了一会,对着紫娥说到:“你想不想为你的家人和吕大哥报仇,结束后还成功脱身?” “如果你做到的话,我不要脱身也行。”紫娥坚定地说到。 许峰看着这个家破人亡的歌姬,他意识到自己的“道”已经不允许自己再袖手旁观了。 “那好,我有一个计划……” 第四十四章 接二连三的线索 第二天上午,提刑司。 “昨夜你谈得怎么样了?” 宋裕翻着户房书办送来的人口册籍,漫不经心地问许峰。 “昨晚?我不是说我直接回家了吗?” 许峰装作不知道宋裕在说什么,他翻看那本写满了祁蒿交易记录的册子,假装灵光一现。 “哎,你说宋大人,这册子会不会跟当初影衣卫里那几个间谍有关啊?” 宋裕明白了许峰的意思,他好奇地问:“你确定你这样能保护她的安全?” “至少比让她直接参与安全,不是吗?”许峰耸了耸肩。 “那行。” 宋裕没有多问,而是继续查阅渝州的户籍,半个时辰后,他看着户籍册眉头紧锁。 “赵清这个人……两年前就死了?根据这上面的记载,两年前这个户籍就被赵尧前来登记成死亡了。” 许峰点了点头:“但是,整个赵家甚至没跟他办葬礼,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宋顺着许峰的线索继续想了下去。 “按照你的推测,赵清在赵家的位置那么重要,会不会他并没有死,而是躲起来了。” 他起身在桌前走了几步,思索了一会。 “也不对啊,如果赵尧想要制造赵清的死,那么他更应该大张旗鼓地在赵家大院里举办葬礼,将这事彻底做绝。” “除非赵清的死在明面上也是需要低调处理的。”许峰补充到。 “有意思,这赵清明面上得悄悄死,暗地里得悄悄活。” 宋裕笑了,他看向户籍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赵清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呢?” 许峰摇了摇头,有些不明白。 宋裕解释到:“赵尧或许只是借给了祁蒿一个名头,而实际上控制赵家这部分产业的根本不是赵尧,否则为何昨晚我问赵明理,赵明理也不知道。” “净阴寺!真正的‘赵清’其实是整个净阴寺。”许峰反应了过来,“在赵尧出事后,整个净阴寺在渝州的人突然都离开了,只剩下少数关键的人。” 宋裕点了“是的,从赵尧和赵杭死亡的那一刻起,祁蒿和净阴寺就已经开始撤退了。我敢肯定,要是灯会结束,赵清院子里的黑工坊也会消失。” 许峰内心里还有疑惑。 不对啊,赵尧既然已经决定把宝压在靖王身上,为什么又要去隐瞒关于赵清的记忆? 靖王和祁蒿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赵尧在记忆里将祁蒿背后做的事情都告诉他,不是才能更好拉祁蒿下水吗? 就在这时,一个监兵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屋子。 “报——” 监兵跪在地上,对宋裕说到:“宋大人,门口有一女子,自称清明县县令沈瑜之妻,特此带着丈夫的尸体进城来为死去的丈夫伸冤。” “哦,为县令伸冤?” 宋裕早已处理过不少案子了,百姓伸冤的案子多了去了,县令来伸冤还是第一次。 “将她带到堂前,尸体别进大堂。” 嘱咐完监兵后,他转身看向许峰。 “你做了助理那么久了,还没见我如何处理案子,这次你就跟我一起去上堂吧。” 许峰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场景,他点了点头,跟着宋裕一同去了堂前。 堂前,一个身着丧服,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掩面抽泣。 见宋裕前来,她直接跪倒在地。 “请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 宋裕冷静地回答到:“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挺起身,慢慢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在二十八年前,清明县此地常年洪涝,民不聊生。在清明县的山上,有一猎户沈鳞,平日里以打猎为生。 一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到了沈鳞的茅屋内,称自己为鸿遥仙人,几百年前,鸿遥仙人在遭遇劫数奄奄一息时,曾被沈鳞的祖先所救。 现如今鸿遥仙人得道,故前来还此善缘,念及清明县常年洪涝,便赠与沈鳞一只雨鳞鸡,饲养此物可调节雨水,改善家族气运。 沈鳞得此宝物,很快便发达了起来,在娶妻三年后得一子,取名为沈瑜。沈瑜天资聪慧,于及冠之年考取了功名,大乾皇帝念其仙缘,便特批其回到清明县成为当地的县令。 不料如今时局动荡,兵役一年比一年重,清明县的百姓叫苦连天。 就在此时,城中豪族宁家找到沈瑜,说他们愿意为他牵线搭桥,以清明县百姓三年不服兵役与徭役换取此灵兽。 沈瑜思索再三,最终答应了宁家的要求。 宁家为他联系上了靖王,靖王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还给了沈瑜大量赏金,赞扬他为百姓牺牲的勇气。 就当沈瑜以为终于能让百姓过几年安生日子时,却没想到今年的渝州洪涝遍地,清明县也受到了波及,无数的百姓沦为了流民。 沈瑜为了清明县的百姓,不知跑了多少次渝州城,去求那朝廷下拨的赈灾钱。 可不知道为何,这赈灾的钱老是发不下来。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坊间突然传来一条流言。 说这沈瑜私吞了赈灾款,才让清明县至今无人援助。 一些胡搅蛮缠的流民围住了沈瑜的住处,将沈瑜拖出府中,给活活打死。 …… “求大人一定要为我家相公做主。” 沈夫人长跪在地上不起,以显示自己的决心。 “所以,沈夫人是想告谁?”宋裕疑惑。 沈夫人起身,对着堂前大声说到:“我要告那渝州刺史祁蒿。” 一时间,堂上没人说话。 许峰在一些监兵眼中看到了恐惧,似乎即使是知道这件事情,都有可能要被牵连。 “好,本官接下了。” 宋裕宏亮的声音在堂前散开,原本还很不安的监兵们纷纷定了神,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提刑官,眼里满是震撼和敬佩。 宋裕看着沈夫人,半眯的眼睛里暗藏锋利。 “但是沈夫人,我们没有去过沈县令的死亡现场,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因此需要对你丈夫的尸体进行一番验证,希望你能配合。” 宋裕转头看了许峰一眼。 许峰立即明白了宋裕的意思。 这个沈瑜出现的节点,太巧了。 自己这边正在暗中追查祁蒿,立刻就接到了祁蒿的报案。 就仿佛有什么人在背后不断地推动他们去追查祁蒿。 宋裕这是在担心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我愿意配合大人的调查,我的夫君是个好官,我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 沈夫低头沉思了许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我放心不下我相公,因此你们验尸的时候,我那否在一旁看着?” 第四十五章 被缝合的县令 “可以,沈夫人要是不害怕的话,能在一旁看着,但是要严格按照我的规矩来。” 许峰打量了沈夫人一番,觉得很奇怪。 一般来讲,看到自己的亲人被人切来切去的,都应该不想看到才对。 而这沈夫人倒好,居然要亲自去看。 况且这沈瑜一看就是冤死,验尸的动静估计不会很小。 要是沈夫人一激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就完了。 沈夫人诧异地看了许峰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宋大人,什么时候这仵作也能上堂前了?” 许峰皱了皱眉,看着宋裕的面子上没有多说。 而且他觉得很奇怪,沈夫人看似是在嫌弃他上堂,实际上似乎是并不想让他来验尸。 “许峰是我的助理,仵作只是他明面上方便我查案的闲职,沈夫人不必太过激动。” 宋裕也察觉出了异样,这沈夫人的行为太反常了。 “但是沈县令一案事关重大,没有仵作比许峰更适合了。” 沈夫人见宋裕态度如此坚决,于是犹豫了一会说:“我信宋大人,那就麻烦许先生了。” 很快,在宋裕的嘱咐下,监兵们就将沈瑜的尸体搬到了验尸房。 在去验尸房的路途中,许峰不断地跟沈夫人嘱托她需要注意的事情。 “一会我会给你几张黄符,你站在我告诉你的位置不能走动,若是蜡烛熄灭的话,千万别出声……” 只是沈夫人好几次打断许峰的叮嘱,让许峰有些不耐烦。 不一会,验尸房到了。 “许哥,今天你亲自动手吗?” 张协见到许峰来,非常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对,这位是沈县令的夫人,宋大人地让她来监督我验尸。” 一旁的沈夫人看到验尸房牌子上的“仵作七号,许峰”,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张协见到沈夫人的表情,自然明白了这人的态度。 他看了看许峰面无表情的脸,欲言又止。 “你去库房一趟,跟我多备几根红烛。”许峰见张协的模样,怕他忍不住替自己出气,便找个理由叫他离开了。 “好嘞。”张协乐呵呵地跑去库房,许峰瞥了沈夫人一眼,便先一步进了验尸房。 沈夫人一脸鄙夷地看着两人。 这些下等人就是怎么喜欢趋炎附势,毫无底线。 “沈夫人你就在东方向站着,不要动。” 进入房间的许峰没有再耽搁。 他走到沈瑜的尸体前,简单地打量了一番。 沈瑜全身都是棍棒的痕迹,没有一处肌肤的完好的。 暗红色的碎肉散发着难以掩饰的腥臭。 还好此时是冬天,因此尸体的腐烂程度并不大。 他烧起黄符,用黄符的火苗点亮了尸体前的三支蜡烛。 蜡烛熄灭了。 “哎,果然啊。” 他叹了口气,启动了安魂阵。 呲呲—— 三支蜡烛平白无故地燃了起来,它们的光很红,红得就像人的鲜血。 看到此时的场景,他直接给沈瑜上了一支香。 香点燃了,火苗由鲜红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沈夫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一步,两步,三步。 许峰缓缓靠近尸体,沈夫人的瞳孔里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啊——” 就在他佯装去触碰尸体时,沈夫人已经发出了尖叫。 她很入戏,为了这叫声把脸都搞得通红。 “好了沈夫人,戏演完了,”许峰冷漠地看着她,“东西交出来吧。” “什,什么东西,我只是刚刚激动才叫了出来。”沈夫人匆忙解释到。 “嗯,你说得对。” 许峰直接上手靠近到了沈瑜的尸体,就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原本血肉模糊的沈瑜蹭了起来。 “冤——” 就在沈瑜要吼出来的前一刻,安魂符与定身符一前一后贴在了沈瑜的脸上。 “什么东西?”许峰冷冷地看着她,“当然是让沈瑜‘活过来’的东西。” “夸嚓——” 门窗突然被打开,一群影衣卫闯进了屋内,他们冷眼盯着沈夫人,随时准备动手。 “咯咯咯” 沈夫人突然笑了,她皮肤上的褶皱越来越多,最终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呀,都怪你,沈夫人的意识都消散了。” 纸人发出怪异的声响,她望着眼前的影衣卫,毫无惧色。 “可怜她到最后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没死,一心想为自己丈夫伸冤,咯咯咯。” 一道剑气扫过纸人,纸人没有躲闪,任凭许峰把自己砍成两半。 “沈夫人是假,这冤案却是真,那么自己定夺,咯咯。” 纸人在空中自燃起来,不一会便烧成了灰烬。 “你们去通知宋大人和李大人,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许峰对着影衣卫说到。 “许先生不去一同商议吗?”领头的影衣卫问。 “我不去,”许峰转头看向沈瑜的尸体,“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影衣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关好门窗后就直接离开了。 许峰走上前,将贴上的两张符给撕了下来,然后迅速后退。 “冤枉啊——” 沈瑜哭喊着,慢慢爬下验尸的石板,缓缓向许峰爬过去。 剑气与道意在逐日的剑锋处环绕。 绘空,剑如天虹。 他一剑斩断了沈瑜的脖子。 但当脑袋地后,他却发现沈瑜的身体还在移动。 “难道说……” 他又挥出了一剑,将尸体的两腿给斩断。 沈瑜腿不动了,可是双手还在拖着尸体向他爬过来。 又是两剑下去,这下双手没了动静。 但沈瑜的躯干依旧还在地上无力的蠕动。 “这真是……” 许峰走上前,对着躯干的心脏就是一剑。 这次,沈瑜彻底没了动静。 许峰赶忙打开炼煞炉,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测。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煞气化元,添五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六年寿。逝者感谢,赠《祈雨录》。” “果然如此,这根本就不是沈瑜一人的尸体,这是四个人的尸体缝合在了一起,难怪刚才的火苗如此异常。” 许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若今日验尸的不是自己,那么这里还在工作的仵作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提刑司出来那么大乱子,肯定会被迫投入大量精力调查祁蒿的案子。 究竟是谁,那人想做什么? 剑锋上的黑血缓缓滴落,他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三支还在燃烧的红烛。 第四十六章 人肉花灯 巳时,李府。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许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润生和宋裕。 “真有意思。” 李润生手里捧着一碗油炸花生米,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 “简单的来说就是祁蒿私吞了今年的赈灾款,并且暗中制作销售黑火药,同时还跟魔修宗门有瓜葛,而另外有人在暗中将这些事情给捅出来,逼迫我们将矛头对准祁蒿。” 许峰简要地总结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祁蒿根本没有出现在账簿上,账簿上只有赵清的名字,而净阴寺的人全部都已经退出了渝州城,我们现在没法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些事情是祁蒿做的。” “而且,那沈瑜的死也没有查清楚,那伙人背后究竟是谁,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宋裕补充到。 “这个简单,”李润生伸了个懒腰,“当年我任官时,我爹给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用清楚幕后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你只需要知道:谁真正获益,谁就是幕后主使’。” 谁在针对祁蒿的过程中获益了? 在场的三人都很清楚那是谁,只是大家都没有直说。 靖王。 刺史乃大乾皇帝钦定的职位,其实权比封王还高。 比如,城中的监兵与守城的卫兵实际的统辖权都在刺史手中,赋税什么的也得经过刺史的手。 这样重要的职位本该五年一换,但大乾皇帝昏庸,私下买官卖官,只要你交够足够的钱两,这位置就不用挪了。 祁蒿常年占据渝州,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靖王。 李润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说宋兄啊,你以往的案子,牵扯一个大人物就不错了,这次案子,你怕是两方都要得罪咯。” “不会,”宋裕轻轻一笑,“我们明面上得罪一方就够了。” “哦,什么意思?”李润生来了兴趣。 “这祁松不是一直想跟着我做事吗?”宋裕笑了,“这沈县令的事情规格够高吧,我们只需要带着他一起查不就得了?” “宋惠生啊宋惠生,你还是那么阴险,真不知道这大乾气运为什么会选你。”李润乐了,“让祁蒿的人去查周信光的案子,那我得跟去看戏。” “啊?”许峰疑惑地问到,“你们两个都在明面上去查沈瑜的案子了,那谁在暗地里查‘赵清’的事情?” 宋裕和李润生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峰。 “你们不会是准备让我查吧?”许峰笑了。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他脸色一变。 “等等,你们真准备让我查?” “那当然,这城里有本事一个人暗中查这么大案子的人,只有你。”宋裕眼神锐利,他看着许峰,淡淡地补充到,“你跟赵明理、紫娥在暗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就当成没看见如何。” “我哪里在背后搞了小动作啊。”许峰一脸无辜。 “你的手段很高明,我还没找到证据,但你真的要我去细查吗?”宋裕坏笑。 “好的,我这去查赵清的案子行了吧。”许峰秒怂。 “行了行了,今天的谈论就到这里。”李润生巧妙地避开了话题,然后转头看向宋裕,“对了惠生,上京城的人要到了。” 宋裕愣了一下,耸了耸肩膀。 “那不是正好,皇帝老头子的人来了,靖王更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不知道我们是喝周小姐的喜酒,还是喝她的丧酒了。”李润生看着天空喃喃到。 许峰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心中一悸。 …… 申时,仵作院门口。 接到任务的许峰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回到自己的住处。 原因很简单,他制的符快要用完了,他也改练习新的符箓了。 就在他准备前往仵作院旁边的住处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许兄,正好你回来了。” 张协手中提着两盏样式精美的花灯向他跑来。 “东大街在发免费的花灯,每个人一次可以领两盏,来你拿着。” 他热情地将手中的花灯递给许峰。 “什么店这么好心啊?” 许峰接过花灯仔细端详。 花灯呈扇状,上等的鎏金在灯上勾勒出仙鹤的模样,扇子的中心上还标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 这店里送的花灯,价值不菲。 “是谁都可以去领取吗?”他问。 “对,而且不限制次数,现在整个城的人都在往那边赶,大家都要抢疯了。”张协兴高采烈地说到。 “这样啊。”许峰打开花灯,看向了花灯中心的蜡烛。 这蜡烛的颜色怎么有些偏暗? 他好奇地伸手摸向蜡烛。 “煞气化元,添三月寿。” 炼煞炉的声音传来,惊地他差点将花灯摔到地上。 这花灯的蜡烛,是用人做成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死者零星的片段: 死者拿着一个破碗,正在向前方的人乞讨。 而乞讨的对象,竟然就是许峰本人! 许峰立即明白了死者的身份。 这死者正是当初他在街边施舍馒头时,前来乞讨的乞丐。 有人在拿流民和乞丐的尸体做花灯! “这花灯什么时候开始送的?”他满脸严肃地问张协。 张协被许峰的表情吓到了,赶忙回答到:“三天前就开始了,我每日下班都会去领两次。” 三天前就开始,那么如今渝州城已经满是花灯了。 许峰脸色苍白,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七八张安魂符,递给张协。 “立刻回去,点燃一张黄符,用黄符的火焰将你家里的花灯全部烧掉,剩下这些符,留下一张随时携带,剩下的全部贴在家里的四面墙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协警告到,“如果你想活命的话,灯会当天,绝对绝对不要出门。” 看到许峰如此可怕的表情,张协也脸色苍白。 “许兄,花灯有什么问题吗?灯会当天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这个花灯里有怪东西,至于会发生什么,我暂时还不知道,”许峰摇了摇头,“但是一旦发生什么,那么就一定是大事情,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明,明白了。”张协在仵作院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了,他自然明白怪东西是什么,此时的他只想赶快回去把灯烧掉。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的对话,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因为消息一旦传开,导致我们没法找到幕后真凶,那么就是宋大人来找你了。” “明白,明白。”张协满脸恐惧,拼命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许峰说到。 张协一溜烟便跑得没影了。 “呦吼,许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许峰声后的小巷里,突然传来周芷薇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发现周芷薇正靠在墙边把玩着自己的匕首。 “你来做什么?”许峰谨慎地看着她。 周芷薇收起匕首,满脸无辜。 “当然是来帮许大人一同阻止人肉花灯的事情啊。” 第四十七章 亮剑 亥时,城郊。 树上的叶子全掉了。 周芷薇拉着许峰走进了一处废弃的寺庙里。 “这里不是你当初杀死万蓓蓓的地方吗?” 许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 “什么叫‘我杀死万蓓蓓’,我只是借了个身体给别人。”周芷薇看着一脸无语的许峰,叉着腰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我杀的吧,反正我也不是没参与。” “所以呢?你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来告诉我关于人肉蜡烛的事情,就是这里?” 许峰走到当初万蓓蓓遇难的房间门口看了看,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凶手总是喜欢回到自己的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是吧?” “唉你别说,我确实喜欢这个地方,有一种衰败残破的美感。” 周芷薇踩着枯叶跳了几步,枯叶连同细小的树枝发出咔嚓的响声。 “还是老规矩,你问我答。”她笑着说到。 许峰毫不客气地问:“人肉蜡烛是净阴寺的手笔,对吗?” “聪明!祁蒿很贪婪,但想不出那么阴毒的法子,况且一旦事情败露那他的命就没了。” “不对,”许峰意识到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祁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大概率不知道,净阴寺与祁蒿貌合神离,双方互相利用。很明显这次是净阴寺准备拉祁蒿在前面当挡箭牌。”周芷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许峰这下彻底清楚了。 这个所谓的‘赵清’,其实是整个净阴寺。 净阴寺在渝州的所有产业,其实都在这个‘赵清’名下,对于他们和祁蒿来说,赵家只是个工具人。 也难怪赵尧要在暗中投靠靖王。 同理可知,那个黑火药工坊里全是净阴寺的人。 “他们想在灯会上做什么?” “人肉蜡烛所做的灯是法阵的延伸。净阴寺的人收集大量煞气集中于一点,是为了淬炼宗门的法器,净阴佛珠。” “不对,你说他们打算收集煞气于一点,那就是说……”许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就是你想的那样,”周芷薇笑嘻嘻地说到,“净阴寺在城中另有一处真正的据点,他们假装听从祁蒿的指挥离开了渝州,实际上是在一处祁蒿也不知道的据点。” “所以整个黑火药工坊里早就已经没人了,那些哭喊声只不过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假象。” “是的,他们暴露出一个明显怪异的点给你们,再补上一个异常死亡的沈县令,将宋裕的视线便会被转移到祁蒿身上,再加上祁蒿本身就有很多问题,宋裕即便再怎么厉害,也得查到灯会之后。” “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许峰问。 “因为易伯,或者说铜镜碎片。” “他也参与了?” “祁蒿有一个小秘密,他一直隐藏得很好,那便是他的儿子祁鑫有着天奇灵根,在修行者中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周芷薇说到。 “天奇灵根?”许峰愣住了。 “天奇灵根这个概念对于很多修行者来说也只是传闻,简单来说就是有些天才,他们的灵根并不正常,而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功能,并且这些功能往往都非常强,说他们是天道的宠儿也不为过。”周芷薇说到这里时,眼里满是羡慕。 许峰想到了自己的炼煞炉。 自己的炼煞炉,似乎也是天奇灵根…… “咳咳,你的意思是祁鑫的老师就是易伯?”许峰迅速将话题回归到祁鑫。 “对,自己的儿子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修行者祁蒿自然会用尽全力去扶持他,这也是他拼命寻找仙家密室的原因。但他可不放心将自己的儿子交给净阴寺培养,就在这个时候,易伯出现了。” 周芷薇回忆起往事:“易伯作为三块铜镜碎片中最大的一块,实力也是最强的,他与祁蒿达成了交易,成为了他的老师。” “而你跟易伯已经撕破了脸皮,你不可能放任一个如此有潜力的修行者跟你作对,对于你来说,此子必不可留。”许峰说出了周芷薇的目的,“而将祁蒿搞下台,便成了你事情的第一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周芷薇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止吧,你这样做还是为了帮助你父亲将祁蒿给扳倒。” 许峰冷笑了一声。 他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赵尧在自己的记忆里隐瞒了‘赵清’的真实情况。 既然赵尧已经决定将赌注压在靖王身上了,他就不应该隐瞒‘赵清’的事情才对。 除非这件事跟靖王也有关系。 他估计,靖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大概查清了‘赵清’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成为靖王用来扳倒祁蒿的一张牌,而赵尧不希望这件事由许峰他们出门查清。 “啊?哈哈哈哈哈。”周芷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帮助我父亲?相信我,整个大乾最不喜欢我父亲成功的前三名里,就有我的名字。” 周芷薇笑得极为开心,她的眼里满是疯狂。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是我偷偷捣乱,我父亲的计划还可以提前至少五年。” 许峰一脸无语:“至少靖王的教育多少还是有点成功的。”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周芷薇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许峰的嘲讽,“很那些酸腐的文人不同,你骂人的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我懒得跟你理这些事情,”许峰挥了挥手,“告诉我,净阴寺的据点在何处?” “告诉你可以,但我有两个要求。” “说。” “第一,我只允许你跟我一起去据点,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许峰皱了皱眉头说:“好。” “第二,”周芷薇亮出了自己袖子里的匕首,笑嘻嘻地看着他,“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告诉你。” 话音落下,周芷薇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实力,磅礴的灵力从身体里散开,那威压告诉了许峰她的真实境界。 金丹期。 这才是周芷薇对闯入据点如此有自信的原因。 醉梦巡幻仙人离开后,她便成了整个渝州最强的存在之一。 “好。” 许峰亮出了自己的逐日剑。 “开始吧。” 第四十八章 谁创造了大乾? “噌——” 许峰话音刚落,周芷薇便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古朴的匕首与逐日剑碰撞在一起,灵力向周围四散。 逐日剑在剑气的环绕下发出淡淡的霓光,而匕首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知道,周芷薇根本没有用全力。 “你的剑气确实深厚,但是还不够,你道意呢?” 周芷薇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再次出现时,她已经来到了许峰的背后。 许峰赶忙转身挡住她的攻击。 浑厚的道意自剑柄涌向剑锋,在漫向到匕首的一刹那,匕首发出一阵尖锐的哭泣声。 灵力自匕首出迸发,道意与雄厚的灵力触碰时,双方都巧妙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的道意很特别,至少我见过好几种道意后,依旧读不懂。” 周芷薇眼神里涌现出几分疯狂。 “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她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次的攻击与前几次都不想同,在她向许峰冲来时,她的全身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漆黑的长发如今却如同雪花一般洁白,深褐色的瞳孔也转为了血红色。 许峰没有犹豫,他的剑气微微收敛,聚集于一点。 绘空,剑如天虹。 周芷薇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她任由这剑气与道意融合的一剑斩在自己身上。 “噗——” 这一剑直接将她斩在了墙上,伤及内脏的她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看向许峰,面色疯狂又带着几分惊喜。 “我感受到了,你的道意……” 她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一步步向许峰走来。 “你竟然想要跟大乾为敌!” 说完,她原本细嫩的手指变得锋利而狰狞。 “真有意思。”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抓住许峰的脖子。 许峰运起仙云决避开了攻击,同时向她再砍出一剑。 周芷薇的攻击落了空,锋利的爪子直接将前方的砖墙给切地粉碎。 两人就这样相互僵持了大约半个时辰。 长时间的消耗让许峰有些灵力不支,一次躲闪后,周芷薇突然改变了走势,挥舞着匕首向他砍来。 “噌——” 许峰艰难地抵挡住了她的攻击。 “告诉我,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周芷薇的眼中闪过几分狂热,她感受这许峰斩在她身上的伤害,眼里满是期许。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你的道,你的道,我要知道你背天道所恐惧的原因。” 许峰趁着她失去理智的间隙,道意再次运转,直接化解了她的攻势。 他看着周芷薇,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天下为公。” “呵哈哈哈。” 周芷薇笑了,她细细抚摸着许峰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那伤痕越痛,她的笑就越快活。 “你跟其他那些修出道意的人都不相同,他们要么立誓要维护天地道运,要么要保大乾万世昌盛。而你,只有你,却想要毁掉这一切,更有趣的是,天道认为你真的有可能做到这点。” 周芷薇挥了挥自己的匕首,伤口流出的鲜血沿着手臂浸染了刀尖。 她笑得放肆,两颗虎牙上满是血迹。 “那么许峰,你告诉我为什么,大乾皇族延续千年,他们建造了宫阙庙宇,他们写下了万卷诗篇,他们创造了大乾,守护了整个人族的一切,你为什么想要毁掉它?” 许峰放下了剑,他看着昏暗的天空,淡淡地说到。 “我在渝州看到了很多。修建高楼的泥匠在烈日下构筑房屋,画糖画的小贩在街头声嘶力竭地叫卖,河边的船工号子拖着麻绳喊着响亮的口号,城外的农民日复一日的耕种广袤的良田。” 他看向周芷薇,目光坚定。 “是他们创造了整个大乾,而不是什么狗屁大乾皇族。” “有意思,但你别忘了我们在决斗,你不应该放下武器。” 周芷薇抬起匕首,向许峰冲来。 她的匕首划过他的胸口,预想中的伤痕并没有出现。 相反,在许峰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金光。 这是他身上全部金刚符所聚集而成的屏障。 说时迟那时快,许峰手中突然出现一张定身符,对着周芷薇的脑门上一贴。 “旱魃也是僵尸,只不过是最高级的僵尸,僵尸怕什么,你也不例外。” 周芷薇这时才发现,整个寺庙的院子里,早已布满了定身符。 这些符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定身阵! 而这定身阵,正巧是僵尸最怕的阵法之一。 即便周芷薇比许峰高出了一个大境界,她依旧无法挣脱。 “是在战斗的时候……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在布置了。”周芷薇的嘴巴勉强害你说话。 “对,可惜境界相差太大,不然你应该是说不了话的。”许峰笑了。 夜深人静的废弃寺庙里,白发红瞳的美艳少女被阵法束缚无法动弹。 “好了,现在可以说据点的位置了吧。” 许峰给周芷薇换了个的姿势,让步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当然,本小姐愿赌服输。”周芷薇说到,“给你个提示吧,渝州城中要有一个地方,能躲过祁蒿,我爹以及提刑司,地方得足够大,而且最近发生了些事情,所有没人会因为他们闭门不见客而感到奇怪。” “等等。” 许峰恍然大悟,他的心中立马浮现出了那地方的名字。 “万府。” “答对了,最近万府深陷诅咒,谁都知道那地方有问题,谁都不想进去,因此他们最近闭门不见客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同样的,万家正是因为深陷诅咒,才需要净阴寺这样的存在来帮他们抵抗诅咒。”许峰反应了过来,但同时又有新的疑惑出现。 “不对啊,那日我在文逸茶楼见到了万家的老爷万恭,他那个时候还好好的。” 他感觉不对劲,便从口袋里拿出了当然万恭给他的铜牌。 “这的确的万恭的牌子啊。” “牌子是万恭的牌子,但你见到的人,真的是万恭吗?”周芷薇说到。 许峰想起那日万恭将牌子塞到自己手中时的激动样子,心中涌现起一种猜测。 “这个‘万恭’,在跟我求救!” 第四十九章 我不干了! “你的这块铜牌是怎么来的?” 周芷薇灵力四溢,直接挣脱了束缚。 但挣脱的代价极为巨大,此时的她褪去了旱魃的模样,又重新变回了黑发褐瞳的大小姐。 “你……” 许峰诧异地看她,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的周芷薇极为虚弱,许峰一剑便能将她给杀掉。 周芷薇走到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高兴啊,终于有个人跟我一样,讨厌这大乾的礼法了。” 她看向许峰,眼里满是痴狂。 “跟我一起把大乾毁掉吧。” 许峰一把将她推开:“说正事。” “算了,不逗你了,正事就是,今晚洗洗睡吧。” 周芷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大小姐。 “你的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今晚去万府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许峰想了想,自己不光没有符咒不说,万府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打听清楚,现在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好,我们明晚见。” 周芷薇点了点头,她优雅地转过身,然后笑呵呵地离开了 …… 第二日清晨,靖王府。 周芷薇举起檀木制成的梳子,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每次变成旱魃后,这一席长发总是会变得极为柔顺。 “小姐,你要的衣服我给你拿来了。” 绿屏拿着一件淡红色的衣裳走进了周芷薇的房间。 周芷薇看着小丫鬟手中的衣裳,眼神咯露出几分怀念。 “不错,上次穿这种颜色的衣服,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可是小姐,你真的要穿这么艳丽的衣服吗?今天是家庭聚餐,虽说靖王没到,但是你奶奶一定会骂你的。”绿屏担忧地说到。 “没事,我穿的就是这个颜色。”周芷薇咧牙一笑。 “笑不露齿,这是奶奶说的规矩,小姐怎么给忘了。”绿屏总觉得自家小姐今天有些不对劲。 “我没忘。” 周芷薇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接过绿屏手中的衣服,略显兴奋。 “哦对了,我要改一下前些天帮我哥准备的灯会名单,你去我桌上把新的那份名单给他。” “新的名单?” 绿屏拿起名单,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那许峰的名字她还是记得的。 毕竟小姐为了给这个男人一点颜色看看,可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可是在这份最新的名单上,贵宾那一栏并没有许峰。 相反,许峰变成了宋裕的一个扈从。 这份名单要是成立,那么许峰便只是以一个扈从的身份进入宴会了。 “小姐,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你不是说要好好修理一下那个许峰吗?”绿屏疑惑地问到。 “已经不需要了。”周芷薇神秘懂地笑了,“再说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没有别的计划的。” “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绿屏看着反常的周芷薇,有些害怕。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周芷薇脱下了睡袍,在绿屏的帮助下穿起了衣服。 “曾经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个异类,一直以为想法是错误的,是不符合天道的。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原来我真的不是错的,原来天道也会害怕。” 周芷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才是一个花季少女应该有的模样。 这衣裳红的恰到好处,既显出少女的娇嫩,又有着委婉与优雅。 反正不是那为了礼法而必须遵从的端庄。 “小姐,你好美。”绿屏看着周芷薇的模样,忍不住感叹到。 “那是,今天的午饭,我得好好表演一番。” 周芷薇走出房间,径直向靖王府最中心也是最奢华的屋子走去。 她到的比较晚,除了公孙氏以及本就不来的靖王以外,所有人都到了。 周榕杰看着自己妹妹今日的打扮,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太离经叛道了。 但是,太美了。 不知为何,常年被周信光所训练出来的敏锐思维让他意识到,今天这顿饭恐怕会有点不一样。 不一会,公孙氏到了。 她看到周芷薇的打扮,皱了皱眉头,但依旧保持着优雅地姿势走到了餐桌前坐下。 “周芷薇,你去换身衣服,今日你的衣冠不素雅,那这饭就别开动了。” 公孙氏常年在家中形成的威严让大家都不敢说话。 周小妹害怕地底下头,不敢看眼前的场景。 “哦,这样啊,那你饿着吧。” 周芷薇直接伸出筷子,夹起最中间的糖醋排骨。 “嗯,糖醋排骨,我最爱吃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 “啪——” 公孙氏一筷子打在周芷薇的手上,她怒视着周芷薇,低声教育到。 “周芷薇,你是要反了天不成,回去把衣服换了。” “呵呵,”周芷薇直接将筷子扔向公孙氏,“你不吃别拦着我吃。” “不准吃,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这样,你简直就是在给你父亲蒙羞。”公孙氏怒吼。 “好啊,不吃就不吃。”周芷薇大笑,她端起桌上的糖醋排骨,直接扔到了地上,“大家都别吃。” “你,你今天要干嘛?”公孙氏拍了拍桌子,气地直接站了起来。 “我只是想做一件我一直以来就想做的事情。” 周芷薇讥笑着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女人。 “我不想再陪你们演戏了。” “你在说什么?”公孙氏的愤怒中多出了几丝不安。 “你说你,为了一个皇位,在这靖王府里演了那么多年,”周芷薇直视着公孙氏的双眼,“你真的不累吗?”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公孙氏语气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真是搞笑,以家风严谨为由,严格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来生活……你想的不就是在你儿子叛乱的时候,让那些文人义士看到靖王家中宛如皇帝一般的家风,好增加他的后代有皇帝的预言的说服力,让他们诚心归顺,不是吗?” 周芷薇的话语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苍白一片。 “你当初在皇宫里的时候,你真的有体会过先帝的爱吗?哦也是,帝皇家里哪里来真正的爱啊,那我们换个问题吧,你在这靖王府那么多年,你又做过多少真正快乐的事情呢?” 她站起身,眼神凌厉。 “我说的是吧,静贵妃?” “你,你给我出去。”公孙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真可怜。” 周芷薇那充满着怜悯的眼神让公孙氏想起了曾经在宫中忍辱负重的回忆。 年老的公孙氏头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 “你真的觉得我很喜欢待在这里吗?” 周芷薇扣住木桌一角,直接掀翻了整个餐桌。 碗筷的倾倒声反而让屋子更安静了。 “不好意思,我不干了。既然你根本没有走出过那大乾的皇宫,那你继续在里面待着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阳光照到她火红的衣裳上,像一只正在跳舞的火烈鸟。 第五十章 纸人家仆 子时,万府旁的小巷。 许峰握着铜牌,等待着周芷薇的到来。 没过一会,漆黑的小巷里响起了少女欢乐的哼曲声。 周芷薇顶着一头杂乱的白发,穿着一身凸显身材的黑色紧身衣向她走来。 此时的她似乎异常地高兴,红色的瞳孔中满是兴奋。 “周芷薇?”许峰对她大胆的行径感到诧异。 要知道,上一次见到她时,她的面具始终都没有摘下来。 “周芷薇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嘴角的虎牙显出几分可爱。 “以后就叫我寒冰吧。” 许峰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向她阐述了自己刚刚在万府周围获得的信息。 “我大概在万府周围观察了一天。” “哦?你看出了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有看出。” 他望向万府门口那纯金打造的狮子,表情严肃。 “最奇怪的地方便是,这万府一切正常,无论是家仆外出办事,还是万恭喝得醉醺醺地回府,一切都很正常。” “是不是正常得有些怀疑我的情报了?”周芷薇直接道出了许峰的猜疑。 许峰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这些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行吧,我告诉你。” 寒冰轻盈地跳到许峰面前,掏出自己的面具给许峰戴上。 在戴上面具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周围多了不少白色的影子,这些影子在万府的周围活动,将周围的信息源源不断地带回给他看。 “看到了吗?”寒冰摘下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百鬼面具,我可以操控面具豢养的魂魄来为了收集情报,不过有时间和地域的限制。”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渝州里不少的秘密了?”许峰问。 “你的屋子有阵法探查不到,提刑司里有大理寺安装的阵法探查不到……实际上城里的大户人家多半都有反侦察的法阵,我能得到的信息并不算多。” 寒冰看着平静的万府,指了指那高大的围墙。 “曾经这万府我还能探知一二,现在是完全探查不了了。” “也罢,”许峰拿出铜牌,“时间紧迫,到底是什么情况,进去看看再说。” “随便咯,反正我现在的时间可多了,”寒冰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我们僵尸是这样的,寿命太长了,更何况我还是六道之外的旱魃。” 许峰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寿命很短?” “哎,不是吧。”寒冰来了兴致,“你也是长生者的话,事情可就有更有意思了。” “什么更有意思?” “天道这下子多了一个不老不死的威胁,太有意思了。”寒冰的眼里满是惊喜。 许峰:“……” 他没有再回寒冰的话,而是走到大门前,轻轻敲响了大门。 “吱嘎——” 一个身着黑色棉衣的管事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大门。 “谁啊?” 许峰赶忙拿出铜牌,“受万恭老爷邀请,前来府上做客。” 管事看到许峰的铜牌,神色严肃了起来,他露出了标准的笑容,对着两人说到:“是老爷的贵客啊,快快请进。” 在管事的热情招呼下,两人很快来到了万府东边一处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一张厚重的大木桌。 屋内灯火通明,昂贵的玉器与屋内的。 “许大人深夜前来,一定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管事离开后不一会,几个家仆便端上一整桌的美味佳肴。 许峰看着这些菜肴,瞠目结舌。 一旁的寒冰看到这些菜,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大声喊到:“佛跳墙、黄焖鱼翅、烧鹿筋、爆炒牛舌、糖醋排骨、清炖肥鸭、桂花鱼翅、烩鲍片、酱皇龙凤球、葱蓉蒸扇贝、莲子红豆沙、鱼唇炖三鲜、生炒糯米饭、清蒸七星斑、山珍乌骨鸡、烧汁羊小排!” 还没等许峰制止,她直接动起了筷子。 管事笑了笑:“许夫人喜欢就好,我们就先退下了。” 许峰想叫住管事,没想到管事连同几个家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的门关上后,许峰直接转头焦急地说到:“你还真敢吃啊。” “怎么了?我今天白天没吃到糖醋排骨,现在正好补上。”寒冰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你不怕东西有问题?”许峰疑惑地问。 “因为这些食物根本就没有问题,”寒冰夹起一块被烧得软软糯糯的鹿筋,“你看着鹿筋,一时半会可烧不成这样,这只能说明从你下午来万府周围探查的时候,这顿堪比皇家晚宴的饭菜就已经在准备了。” “不可能,我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许峰否定到。 “你当然没有让人发现,就你的身法一般人还真看不出,”寒冰点了点头,筷子却没有停下,“但只要你贴近万府的墙壁,万府的墙壁便会将你的消息告诉那个操纵万府的人。” 许峰沉默了片刻:“你也发现了。” “对,这万府根本就没有活人,今天的晚宴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吃。”寒冰拿起一块蒜蓉扇贝放进嘴里。 “不止如此。” 许峰看了看窗外影影绰绰的家仆们,回忆起了那日在验尸房里诈尸的经历。 “他们都是空有一缕神魂而没有真正身体的纸人。” 他想起了前几日在验尸房里见到的沈夫人。 那个纸人到死之前都还认为自己的活人。 他看着窗外的纸人,叹了口气:“窗外这些纸人,到现在都还认为自己是万家的家仆。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为他们的老爷尽心尽力,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似的。” “正因如此,万府的异样才至今都没有被发现,”寒冰喝着乌骨鸡汤,满脸不在乎,“再说了,就这样的生活状态,即便是真的活着,跟纸人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偏激了,就像是你刚刚的话甚至骂了那些一直服侍你的丫鬟。”许峰诧异地说到。 “我不是骂,我是可怜,”寒冰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更清楚这是错的,不是吗?” 许峰愣住了,他惊愕于寒冰的观点,在对她的观点消化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是,这是错的。” “吱嘎——”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许峰转过头看见门外人的那一刻,惊讶地合不拢嘴。 “是你,那个第一次带我进万府的小结巴!” 第五十一章 仙家密室的线索 “许,许大哥,你来了。” 小结巴迅速走进门,再将房门关上。 这次寒冰没有再吃东西,因为她发现眼前的小结巴是个活人。 “这气息,你是修行者!这院子里的纸人都是你剪的?”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结巴,小结巴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粗布衣,炯炯有神的眼睛中满是兴奋与忧愁。 “不,不是,是师傅做的。” 小结巴慌张地摇了摇头,向两人诉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日许峰和宋裕离开万府后,万务青突然宣布要封闭整个万府。 第二天一早,万务青吩咐家仆们收拾行李,因为整个万家的从老到幼全都开始准备去祖宅祭祖,只留下家仆们在府上。 没过多久,万务青带着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回到了万府,并吩咐家仆们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 那伙人中领头的是一位手持剪刀,双眼失明的老人。老人从进门开始便一言不发,直到他见到了这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结巴。 这个老人,便是净阴寺资格最老的住持之一。 在净阴寺里,弟子们都叫他诡诘法师。 此魔僧精通于剪纸之道,尤其擅长于制作纸制的魔僧与阴庙。 诡诘法师在入魔修前,曾经因为双目失明受尽了侮辱,在察觉到小结巴体内有魔根后,他想到自己早年间的境遇,竟然生出了收小结巴为徒的想法。 就这样,小结巴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净阴寺住持的弟子,从一个万府最遭人嫌弃的家仆变成了众人争先恐后讨好的对象。 事实上,直到拜师之后,小结巴才了解到,原来这些凶神恶煞的人竟然就是那传说中的魔修。 之后事情许峰他们也大概猜到了,诡诘法师杀掉了家中的家仆,将他们全部变成纸人以防止他们走漏风声。 为了锻炼小结巴操作纸人的技巧,还将这满屋的家仆都交个他调动…… 听完了小结巴的遭遇后,寒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反正他们也没把你当然,不要有心里压力。” “你闭嘴,不要带坏小孩子。”许峰瞪了一眼寒冰,然后对小结巴问到,“所以,你师傅和其他净阴寺的人去哪里了?” 小结巴指了指地板。 “你的意思是,万府的地下还有一片空间?”许峰震惊了。 小结巴点了点头,然后请求到:“求,求许大人跟,跟我去,去见一个人。” “去见谁?” “万府里,里的老,老管事。” 许峰跟寒冰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带我去吧。” 小结巴带着两人穿过万府的后花园,来到了后花园里最偏僻的老房子。 “沈爷爷,我把人给,给带过来,来了。” 他打开了漏风的木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炕上,平静地看着许峰和寒冰。 “许大人,许夫人,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来万府。” 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然后对着许峰跪下。 “求许大人一定要救救万恭老爷。” 许峰有些尴尬,他不愿意给他人下跪,也不愿意接受别的下跪。 寒冰突然变得温顺起来,她慢慢将老人扶起,然后语气温柔地说:“老人家,有什么事情慢慢讲,这万家的人不是都回祖地去了吗?” “但是万恭老爷没有,老奴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万恭老爷竟然也是个修行者。”老管事话语里满是后悔。 “等等,你的意思是万恭因为是正派的修行者,所以被关起来留在万府上了?”许峰惊了,“既然万恭是修行者,为什么万务青还要跟净阴寺合作。” 老管事叹了口气:“老爷修道时间太短,启动不了祖地上的仙家法阵,只能找那魔宗帮忙,万恭老爷反对大老爷的主意,觉得这是与虎谋皮,于是便被大老爷伙同净阴寺的人关在了万府的地下。” “等一下,”这下寒冰疑惑了,“万家祖上的仙家法阵是什么东西?” “两位可听说过隐藏与渝州里的仙家密室吗?”老管事不再隐藏这个秘密。 许峰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那位在渝州留下仙家密室的仙人,就姓万。”老管事继续说到,“这万府地下的空间,以及祖地里留下的仙家法阵,都是那位仙人留下的,最近万家沾惹上了脏东西,只有躲进仙家法阵才能避免这次灾祸。” 许峰和寒冰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中都出现了一丝期待。 这条消息意味着,所谓的仙家密室,或许就在万家的祖地里。 “所以,我当初在文逸茶楼里遇见的万恭,其实是小结巴操纵的纸人?”许峰看向小结巴。 “是的,这孩子福也不浅,遇到许大人这样宅心仁厚之人因此逃过了一劫。”老管事看向小结巴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即便是归顺了魔宗,他还是冒着风险将我救了下来。” 许峰看了看小结巴,小结巴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杂念。 “是,是沈爷爷把我养,养大,让我能活,活下去,我不能放着他不,不管。” “我让他在渝州里求援的请求已经很过分了,也没指望他能真的求到人,没想到竟然能许大人这样的高人。”老管事看着小结巴感叹到。 “所以老管家,你希望我们能去万府地下救出万恭是吗?”寒冰问到。 老管家急忙点头:“是的,小结巴会为你们引路,只要你们能救出万恭老爷……” 还没说完,寒冰的匕首直接划过了老管家的喉咙。 “你演戏的技巧太烂了,也罢,反正你也是个纸人。” “你……金丹……”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他再也无法维持人型,肢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寒冰毫不犹豫地再补了几刀,老管家很快便成了一堆碎纸片。 “哎,造孽啊。”许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脸色发紫的小结巴。 “许,许大人……” 还没等小结巴说完,寒冰就已经冲上前,对着小结巴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呸——” 寒冰咬破的位置流出一阵黑血,那腐臭的气息然寒冰差点将糖醋排骨都给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净阴寺的人收你为徒绝对不安好心,这分明就是想把你炼成傀儡。” 她贴住小结巴的额头,来自旱魃的阴气直接注入了他的头颅里。 “哇——” 小结巴吐出好几口难闻的黑血,在那粘稠的黑血中,一只只小虫子正在黑血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脸色苍白,看向寒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谢谢许夫人,救,救我。” “那给我铜牌的人根本不是你,是诡诘法师是吗?他只是把你当做傀儡的原材料,根本没打算教你。”许峰冷漠地看向小结巴,“而且,刚刚那段话也是诡诘法师强迫你说的,目的是为了引诱我们进入地下,对吗?” 小结巴扑通一下跪在地下。 “大人饶命,大人救命。” 第五十二章 请君入瓮 “好了,先别管这些了。” 寒冰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纸人们还没有变化,但是那四溢的邪气已经说明了整个宅院不太正常。 “我更在意的是,诡诘法师会伪装成万恭将你引诱进万府,而且还演出这样一场戏。” 寒冰的话让许峰皱了皱眉头,他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寒冰的意思:“有人将我当成了他们计划中的麻烦?” “对,在他们的人里,有一个知道你真正实力并且认为你会影响他们的计划的人。”寒冰冷笑了一声,“很明显,这个人是易伯。” “这下麻烦了。”许峰的脸色有些犯难,“也就是说在这个计划里面,净阴寺、祁蒿、易伯是合作关系,而他们应该也在觊觎万家的那处仙家密室。” “这也正常,易伯需要这次阵法带来的力量与仙家密室里的宝物,祁蒿想要给自己儿子谋求仙家密室好处,净阴寺想修复自己的镇宗之宝同时也对宝物感兴趣。” 寒冰一边说话一边看向窗外,整个万府上所有的纸人都已经围了上来,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 “整个万府,除了小结巴以外应该没有活人。”许峰扶起地上虚弱的小结巴,对着他问到:“小结巴,外边的纸人实力如何?” 小结巴坐在床边缓了口气,说:“纸人与地、地下下的法阵相连。法阵不灭,纸人便、便能不停复活。” 寒冰听到这话,捡起地上老管事仔细观察。 忽然间,这些纸人碎片上燃起了血红色的火焰,将碎片烧了个干干净净。 许峰顺着门缝看了看,发现一个崭新的老管事已经出现在了门外的纸人堆里。 “我们已经陷入法阵里了,从这么重的煞气来看,部分人肉蜡烛已经被城里的人点燃并且扩散出去了。”寒冰继续分析到,“虽然这些纸人单个很脆弱,但关键在于他们数量众多且可以一直重生,我们想闯出去太难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整个地上走不通,那干脆……”许峰指了指地下。 “虽然万府没有活人,但是那地下一定布满了万家那仙人布下的机关,以及净阴寺在里面布置的各种手段,下去一定是死路一条。” 寒冰摇了摇头,反对许峰这个天真的想法。 “刚才我们下去,一定是死路一条,但是现在嘛,”许峰看了看小结巴,“这里不是有个很清楚地下构造的人吗?” 寒冰眼前一亮,她问小结巴:“地下的路你熟悉吗?” 小结巴摇了摇头:“我不熟悉全,全部构造,但是万恭老爷在地下,他,他很熟悉。” “那你知道关押万恭那地方的位置吗?”寒冰接着问。 “这些天的饭菜,都是我,我给他送的。”小结巴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只要把阵法毁掉,那么他们就困不住我们了。”寒冰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很刺激,很危险,但我喜欢。” 许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解释到:“我不是因为刺激才想出这个主意的,这还与宋裕交给我的事情有关。你想想,净阴寺的人在万府布下了法阵核心,但人却不在万府,那么他们会在哪里呢?” 寒冰想了想,明白了许峰的话:“他们都在祁府!只要灯会当天,祁蒿在府上大宴宾客,那么在场所有人宾客都可以为他证明,他可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是的,到时候所有的罪证便都会指向已经消失的净阴寺和万家,而万家早已回到祖地,净阴寺拿到佛珠便可以直接撤退,易伯的痕迹更是难以寻找……”许峰说到。 寒冰想明白了一切:“到时候宋裕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对祁蒿动手了……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洗白手段。” “对,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了,虽然你一开始因为易伯入局,但很明显这件事已经不太能查到他的痕迹了,所以你可以选择退出。”许峰看着着她,表情严肃。 寒冰笑了:“诡诘法师也是金丹境,就他在外面布下的那些纸人,我一个人也不容易出去。” “不容易,但不是不能,对吗?”许峰轻轻一笑。 “是可以出去,但我就是要跟你下去。” “为什么?” 寒冰突然闪到许峰的身前,她扶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到:“你要是死了,谁来毁了大乾?谁来证明我其实没有疯?” 她微弱的呼吸喷到许峰的唇间,少女的幽香漫入他的喉咙。 下一刻,寒冰又闪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纸人说到:“况且我了解易伯,以他谨慎的性格,他不会放下那么重要的法阵不管,他一定在地下看着我们,这可是我杀了他最好的时机。” “后面那个才是你真实的目的吧?”许峰呵呵了一声。 “我刚刚说的有一半是假的,你猜猜看是哪一半?”寒冰笑着回答到。 许峰没有再理会寒冰的发癫,他转身看向小结巴问:“地下的入口在哪里?” 小结巴赶忙回答到:“最中央放置万家祖先的牌位的房间。” 许峰抽出逐日剑,对小结巴说到:“一会我破开一条路后,你直接就冲出去,我会护住你。” “那我呢,那我呢?”寒冰笑嘻嘻地问。 “你在后边断后。” “切。” 许峰死死握住剑柄,一脚踹开了门。 门外,原本低头的一个个纸人同时抬起了头,他们面部僵硬,没有一点血色。 下一刻,他们宛如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一个个冲向许峰所在的位置。 剑意在逐日剑间流淌,在纸人们冲向他的时候,绘空剑的虹光笔直地向万府中央斩去。 亮眼的虹光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路,小结巴冒着满头的纸屑,拼命向中央跑去。 许峰运起仙云决,轻盈地躲闪纸人的攻击。 那些被斩碎的纸人很快便重新组合在一起,向三人发起进攻。 寒冰丝丝白发如今却显得极为锋利,她漫步于纸人中间,帮助许峰解决残余的纸人。 纸人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开,刚开始还会有些停滞,到了后来,刚一斩断,便又重新黏在了一起。 三人狼狈的逃到中央的房间,许峰迅速在门上贴了几张金刚符,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法阵。 “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许峰转头看向小结巴。 小结巴没有犹豫,他赶忙走到正中央的万家牌位前,对着厚重的牌位一阵操作。 不一会,只听咔嚓一声,房屋西北角的地面上,一道暗门被打开了。 被附加了金刚符的大门出现了几处断裂。 纸人在门外发出拐角,不断地冲撞木门。 小结巴拿起屋内的一盏油灯,向二人挥了挥手:“走,快下去。” 众人没有犹豫,跟着小结巴走入了暗门中。 第五十三章 周芷薇,该死了 出乎许峰的意料,地下的通风很好。 渝州处于山地,万府修筑于山间,因此整个地下空间其实是在半山腰。 错综复杂的地道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地下世界。 小结巴提着灯走在前方,一句话都不敢说。 然而许峰却有些奇怪,他总感觉这个所谓的地下,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预想的纸人,机关,法阵一样都没有。 再走了几步后,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拍了拍前方小结巴的肩膀。 “小结巴,这地方怎么回事?” 小结巴没有回话。 许峰停下了脚步,此时的小结巴就像一个毫无理智的木偶,只是在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 事情不对劲。 他冲上前,将小结巴的身子给掰过来。 “怎么了?”小结巴双目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他,“许大人,怎么了?” 许峰心里一惊。 这症状,怕不是早就中了幻术。 等等,幻术? 他刚想到这里,背后变传来了寒冰讥笑般的声音。 “没错,是我干的。” 下一秒,他感觉无数的头发穿过了他的脖子,一阵迷人的幽香从头发中传来。 那幽香伴随着沉重的睡意,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 待他醒来时,他正被绑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 “你醒啦?” 寒冰的声音让许峰一个机灵,他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石屋,石屋的地板上满是尸体。 许峰通过尸体的肤色和肿胀程度简单判断了一下,这些尸体应该死了好几天了。 腥臭和腐烂的味道萦绕着密闭的房间,若是普通人闯进这里,空气中弥漫的尸毒就够死好几次了。 无数未点燃的红烛布满了房间,它们井井有条地排列在一起,共同指向石屋正中央的正方形的祭台。 此时的寒冰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她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裙站在祭坛上对着他微笑。 小哑巴被绑在距离许峰不远处的另一根石柱上,他紧闭着双眼,但许峰能感觉到他在呼吸。 许峰看向寒冰,此时的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要解释我为什么这样做的话太复杂了,我直接告诉你一件事就行了,”寒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祁蒿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是想要进那朝堂上俯瞰众生的,你真的觉得祁蒿会把‘用渝州千万百姓做祭品’这么大的把柄交给净阴寺吗?” 许峰沉默了很久。 “所以从一开始净阴寺就是个工具人,它是用来背黑锅的,这些地上的尸体都是净阴寺的人,他们在完成法阵的布置后就被杀了。” 他闭上了眼睛,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推理。 “祁蒿早就跟易伯有过沟通,他用此阵锤炼自己儿子的神魂、顺便得到一件镇宗的魔器,同时将一切的黑锅退给万家和净阴寺,他便能安全上岸,平步青云。” “是的,为了达到这一点目的,易伯为这个法阵准备了两个阵眼,这两个阵眼都你启动法阵。一个阵眼便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这个阵眼是净阴寺在万家构筑的,目的是用来甩锅……”寒冰看着满地的尸体,冷笑了一下。 “而另一个真正要被启动的阵眼,就在祁府,对吗?” 许峰抬头望着寒冰,他看到寒冰拿这一盏走马灯像他走来。 “是的,这里虽然是真实的阵眼,但它不会被启动。”寒冰将走马灯放到他前方,然后转身回到了祭台中央。 走马灯转了起来,在温和的灯光里,许峰看到了整个渝州。 “这是?” “万象灯,注入灵力便能探测整个渝州的动向,我的情报真是来源于此。”寒冰熟练地摆弄着祭坛上的法阵,“就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祁蒿这次胆大包天的行动,我父亲一清二楚,但他放任了。” “什么?”许峰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你父亲从一开始就默许了祁蒿的行动。” “不是默许,是他准备做那最后的‘黄雀’,”寒冰谈论周信光时,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祁蒿再怎么乱来,他始终是大乾皇帝派来的,我父亲想要肆无忌惮的招兵买马,那么就必须要收服他。” 寒冰的手中出现了一道幽蓝的火焰。 “因此,只要在这法阵杀了千万的渝州百姓后,以最合适的时机闯入祁府,抓祁蒿启动法阵的现行,那么祁蒿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就不得不听命于他。” 说到这里,她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 “毕竟易伯这样的人,除了我父亲,还有谁能真正收服他。” “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父亲布下的局,”许峰面无表情,“以千万渝州百姓的命为代价,为自己称帝之路布下的局……收服了祁蒿,整个渝州便不会再有真实的消息传往上京,渝州也就彻底成了他的地盘。” 寒冰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对,按照计划,这件事应该会在大半个月后的灯会上开始,那个时候他的人才算真的布置好。” “而你打算破坏周信光的计划,你准备先启动这个阵法。”许峰的语气没有半分的疑问,而是完全的肯定句,“周信光的人员没到齐,而且阵眼也不在他的府上,那么祁蒿很可能会逃过这一劫。” “答对了!”寒冰蹦蹦跳跳走到祭坛中央,点燃了最中央的蜡烛。 幽蓝的火焰在蜡烛中显现,依靠着法阵的传递,很快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煞气极重的灯火。 她自顾自地跟许峰聊天,仿佛她现在不是在要千万人的命一样:“老实说,我一开始并不打算找你。我一直以为‘万恭’的求救目会是宋裕,因此当郭秋月告诉我‘万恭’将铜牌给你的时候,我差点想直接拉你入伙。” “你确定的的语言没有用错?”许峰看着走马灯中散发着幽蓝火焰的渝州城,缓缓闭上了眼睛,“郭秋月‘告诉’你的?而不是你拿着刀逼问的?” “效果是一样的,而且我还挺羡慕她的。” 寒冰举起手中的香囊,跟许峰挥了挥。 “她送了你她的香囊,而你还收下了,那日在赵家大院里,你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让我回味了好久,可惜它却属于另一个女人,我好羡慕她啊。” 许峰没有回话,他不想再听这个疯女人发癫了。 他试图挣脱绳索,但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全身的灵力都已经被寒冰封住了。 他根本挣脱不开捆绑他的绳子。 过了一会,屋子里的煞气并没有变浓。 他奇怪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啊,这么丧尽天良的法阵,还没有煞气吗? 而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惊呆了。 走马灯里,幽蓝的火焰遍布全城,但没有任何的哭喊声,然而有不少的百姓提着灯出来走街串巷。 他们的表情带着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欢乐。 许峰抬头一看,他看见寒冰死死地握着祭坛中央的蜡烛,黑色的头发正一点点变白。 “你疯了,你居然改了法阵,将法阵逆转了过来!那些人肉蜡烛燃烧的不是城中百姓的神魂,而是你自己的……你找死吗?” 寒冰褐色的瞳孔正一点点变红。 “我早就说过了。周芷薇,该死了!” 第五十四章 多事之夜 火光之中,寒冰的头发一点点变成了雪白色。 “我变成旱魃是我父亲默许的,他需要一个被外人所称道的女儿,因此我不能死。” 她的表情很宁静,仿佛这段被周信光当做棋子的经历与她本人无关。 “但我又不能完全地变成旱魃,毕竟我在外人面前还得是人类,于是在易伯的帮助下,我变成了半人半僵尸的怪物。” 蜡烛燃烧得很快,原本处于金丹期的她此时已经跌落到了筑基。 在蜡烛燃烧结束时,她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的血红色。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一直没有提及这件事,除了每周按时派人供应我维持半人半僵尸形态的血液外,他假装我还是那个叫做周芷薇的人类。” 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只剩下许峰眼前的走马灯还在缓缓转动。 走马灯所显示的渝州百姓们纷纷回到了家,好似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寒冰一步一步走向许峰,她坐到了走马灯前,与许峰对视。 “所以许峰,你告诉我,作为一个连天道都会害怕的存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了维持人间秩序的天道,会让人泯灭人性?” 许峰沉默了。 他的心中燃起了一种对天道的猜想,他开始想要去验证它。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天道只是一个有缺陷的程序? 它不光在限制人类,它还在限制修行者。 大乾立朝已经千年,在此期间产生了无数的仙人,但是仙人之上的存在,却再也不见。 并且,每一位修行者在突破金丹以及金丹以后,都要承受天罚。 这仿佛就像是什么东西将人的发展途径禁锢住了一般。 “轰隆隆——” 随着他猜想的出现,一道惊雷落下,直接劈在了万府上。 “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寒冰看着眼前这个沉思的男人,为何他仅仅是在思考,就足以引起天道的警觉。 “我在想……唔。” 许峰刚要回答,却没想到寒冰直接吻了上来。 他直视着寒冰的红瞳,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渴望。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寿元正在随着这一吻逐渐流失。 这个危险的女人,跟她接吻会折寿!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寒冰松开了口,她微笑着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眼里满是激动。 “原来你没骗我,你真的是长生者。” “你,你想干嘛?” 许峰很像反抗,但全身沸腾的血液却让他不是很想按照大脑的要求行事。 “你的刚刚想到的事情不要说出来,你自己的实践就好,毕竟今天是我出生的第一天,我还不想被雷劈死。” 寒冰站起身,她提起走马灯,然后打了个响指,许峰手上的绳索里面便断成了几截。 “周信光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他不可能甘心放弃这个机会的,我今天不是很想跟他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所有再见咯。” 说完,已经完全化为旱魃的她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许峰艰难地站了起来,为了限制他的行动,寒冰吸干了他体内全部的灵力,此时他只觉得两腿发软。 他拉起小结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地下室。 万府的院子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人站在屋门口。 寒冰在地下室的时候,顺手就将维持这些纸人行动的法阵给拆了。 如今的他们早已没有了生机,从他们身旁路过时,只能听到纸人里传来的阵阵哭泣。 万府的大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呐喊:“靖王深夜拜访,望万大人开门。” 许峰有些尴尬,如今他最不想掺和的事情便是周信光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送周信光去见先帝。 忽然间,一个黑影翻进了大院。 “许先生,你可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奇啊。” 此时的李润生手持一把长枪,眼神尊敬又无奈。 “出现了一点小意外罢了。”许峰尴尬地笑了。 “小意外是指弄得靖王三更半夜闯入祁府,说祁蒿与魔宗勾结残害渝州百姓吗?” “额……”许峰不知说什么。 “算了,我先带你回去吧,刚刚靖王已经把宋裕喊去祁府了,说是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门外靖王的私军已经准备破门了。 许峰想了想,将小结巴交给李润生:“你把他先带回去,我还有事情。” 李润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行吧,那我先走了。” 许峰运气最后的一点灵力,和李润生一前一后离开了万府。 …… 黄庭河岸,一处无人的岸边。 一个衣冠不整的身影喘着粗气在河岸边奔跑。 对于祁蒿来说,事发太突然了。 要不是他早已准备了逃跑的密道,如今的他恐怕已经被周信光给抓住了。 但正是因为事发突然,他并没有安排好接应的船只。 如今的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河岸边狂奔。 “我还没输,只要能躲过这几天,等太子的人到渝州后,我就能卷土重来。” 寒风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他只能依靠对未来的幻想来取暖。 “祁大人?” 一个谨慎地女声从河岸边传来,吓得他浑身哆嗦。 他转头一看,发现眼前是一位提着刚洗完衣服的少女。 少女衣着朴素,看上去家境并不算好。 “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祁蒿此时如同惊弓之鸟,即便眼前的少女柔弱不堪,他依旧不敢靠近。 “祁大人你忘了我吗?我是紫娥啊,曾经可是你府上歌姬,你这是怎么了?” 紫娥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 “哎,烧得那么厉害,来来来,赶快去我家歇歇。” 此时的祁蒿因为高烧已经没有多少的理智,在紫娥的搀扶下,他来到江边一处茅草屋里。 茅草屋内很暖和,紫娥给他找了一件大衣披上,又给他烧了一壶热水烫脚后,他才慢慢缓过来。 柴火很旺盛,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紫娥,心里生出一丝激动。 紫娥给他温了一碗药,递到了他的身边。 “祁大人,喝点药吧,别凉了身子。” 祁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紫娥啊,想我一祁蒿寒门书生,从落魄到富贵几时余载,如今落魄至此,才遇到你这样的好姑娘!” 他声泪俱下,仿佛受了不尽的委屈:“这几日我深陷奸人的栽赃,暂时落魄。但你等着我,等过两天太子的人到了,将那些奸人给除掉后,我一定让你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紫娥不求这些,能见到祁大人就足够让我惊喜了。”紫娥端起药草,微笑着喂给他,“来,祁大人,该喝药了。” “嗯嗯嗯。”祁蒿激动喝下了药。 或许是因为过疲惫,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忍不住要闭上,于是便像曾经在府上一样,倒在紫娥的怀里睡着了。 紫娥看着眼前昏睡过去的祁蒿,原本的笑容逐渐消失。 “现在,就等许先生过来了。” 第五十五章 换一个天道 祁蒿睡得很沉。 紫娥走到灶台边,拿起了挂在墙上的菜刀。 菜刀磨得很亮,毕竟那是半个多月前吕钧刚刚跟她磨的。 在他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在这个屋子的做过饭了。 她端详着这把刀,刀背上映出她无神的双眼。 不知为何,当她迷倒祁蒿之后,她突然平静了下来。 从许峰告诉她,祁蒿有一条逃生的密道,这里是逃生密道的必经之路后,她就一直在这里等待。 她死死地盯着这个出口,即便是睡觉都是坐在院子里睡。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候。 可是在她真正迷晕了祁蒿后,她却一点都不想动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用这菜刀直接了解了屋内的祁蒿,但又觉得这样会脏了自己的刀。 她很愤怒,但她不想动手。 她深吸了口气,从旁边的蒸笼里拿出几大截刚刚蒸熟香肠,用刀将香肠切成了薄片。 这些香肠是一个月前跟吕钧一起做的,原本是打算过年用,而如今却不需要了。 切肠、温酒、等许峰。 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峰一定会来的。 不一会,茅草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许峰一脸虚弱地走进房间,从城内偷溜出来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他现在只想休息。 简单地看了一眼熟睡的祁蒿后,直接坐到了凳子上。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进来后人直接死了的准备,毕竟你想杀他也情有可原。”他对着灶台上忙活的紫娥说到。 “许大人没有说错,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想要杀了他。” 紫娥将香肠和酒端到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酒杯。 “可是,要是他那么轻易就死了,那么受折磨的岂不是我?” “他在晕睡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吗?”许峰问。 紫娥仔细回想了一下,将刚刚祁蒿说的话都告诉了他。 “从上京来的,太子的人?”他想起了当初在李润生家中听到的消息,觉得有些不对劲,“哎,要是现在能杀了祁蒿就好了,死人可比活人好说话多了。” 紫娥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她端起酒杯将酒一口喝光:“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尽管说。” 许峰摇了摇头:“到这一步,其实也不需要你出手了,倒是若你想杀了他,过段时间我可以将他交给你,让你亲手杀了他。” “不用了。” “嗯?” 紫娥决绝的语气让许峰倍感诧异。 “我跟吕钧大哥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知道了我们两个不可能有善终,一个魔宗废子,一个市井歌姬,能有什么好下场,”紫娥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以来,吕钧大哥一直在收集祁蒿与净阴寺的证据,为的就是能在死后让这些事情昭雪,这才是我参与的真正原因,至于祁蒿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许峰看着眼前这个双目无神的女子,淡淡地说到:“可是我认为很重要。” “怎么重要了?” 紫娥神情落寞,话语里充满了绝望。 “这祁蒿再落魄也是寒门,这再低等的寒门依旧是贵族。我跟吕钧大哥都是最低等的贱民,这样的运道本就是命。” “这不是命,没有谁是天生的贵族,也没有谁是永远的奴隶,”许峰叹了口气,“没有谁高贵,也没有谁低贱。” “呵呵,许大人你是修行者,天生就是人间的顶点。你和我理论没用,你要和天道理论。” 紫娥醉了,她指着严肃的许峰苦笑了一声,然后拿起酒杯再倒了一杯酒。 “不,我并不打算跟天道理论。” 许峰看着满脸红晕的紫娥,严肃地说到:“我打算换一个新的。” 啪嗒—— 酒杯落到了地上,碎成了残渣。 紫娥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她想要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到紫娥的模样,许峰也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不知道紫娥能不能接受那么荒谬的理想,但幸好紫娥的接受程度还算高。 对于这样一位将一家落魄的酒馆经营成渝州码头上最火酒馆的奇女子,许峰还是想要收拢的。 毕竟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他要换天。 “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试试,那就拿着这个。”许峰从玲珑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房契以及大量的银两。 这是赵明理交给他的,原属于赵家的资产。 “然后,我们一起试着将天道换一换。” …… 次日上午,巳时。 许峰、李润生和宋裕三人穿着黑衣,鬼鬼祟祟地来到了茅草屋。 宋裕看着被绑在角落里的祁蒿,目瞪口呆。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他密道的位置?”李润生上前打量了一番还在沉睡中的祁蒿。 祁蒿的皮肤上,青一条紫一条的伤痕触目惊心。 昨日紫娥接下了许峰的任务后,心中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在她走之前,她特意把祁蒿给弄醒,然后用木棍给狠狠揍了一顿。 反正昨晚许峰离开时,茅草屋里传来的全是类似于杀猪的声音。 “额,我也是碰巧知道的。” 许峰有些尴尬,其实这条密道的消息来自于吕钧的记忆。 祁蒿与净阴寺貌合神离,净阴寺自然会暗中调查祁蒿的把柄。 这条密道,便是吕钧在跟踪祁蒿时发现的。 “我不敢轻易杀了祁蒿,毕竟他说三天后太子的人会来渝州,我觉得这应该是真的。”他赶紧绕开话题。 “皇上的确是派人带着贺礼来恭贺周芷薇小姐出嫁,”李润生扶着下巴笑了,“但居然是太子的人,那就有意思了。” “太子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吗?”许峰对朝中的势力并不熟悉。 李润生解释到:“太子曾在西域征战多年,他手下最信任的上灵军也在那边。而很巧的是,上灵军的驻扎地和西绛王的领地很接近。” 宋裕补充到:“事实上当初皇上让太子去统领这支军队,本就有监视西绛王的意思,而这些年来,太子也一直想要将西绛王纳入麾下。更巧的是,当初祁蒿的渝州刺史,就是太子上书推荐的。” 说到这里,许峰想起当初寒冰在船上跟她说过,她的婚约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一旁的宋裕思考了片刻,向李润生问:“那这次太子的人来,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以皇上那个老狐狸的性格来说,应该是故意让太子来捣乱的,”李润生苦笑到,“所以啊,要是祁蒿真死了,那渝州就热闹了。” “我倒是觉得,让祁蒿半死不活最好,”宋裕眼珠子一转,坏笑到,“毕竟灯会还有大半个月,让太子的人留在渝州热闹热闹也好。” “你不会又有什么大胆的想法吧。”李润生脸色一变。 “城里这些老狐狸的权利游戏我看够了,乘乱将他们的尾巴全抓住算了,”宋裕走到许峰身边,略带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背后要搞的小动作注意一下,要是被正面查到了我可不好办。” 许峰连忙否认:“我哪里有什么小动作啊!” “哦。” 第五十六章 纸灵录 两日后巳时,仵作院。 “你看着这里,当你看到背部有这些尸斑时,说明死者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 许峰站在尸体旁边,仔细跟小结巴讲解验尸的原理。 自从万府出事后,小结巴就彻底没地方去了,许峰见他可怜,便把他带到仵作院教他验尸,仵作虽然低贱,但总归要比在外流浪好。 这些天整个仵作院的人都在加班。 毕竟万家地下室里死的人太多了,且这些人里面还有魔宗的弟子,提刑司明面上还是得认真对待。 宋裕特地核对了这些人的身份,将真正有疑点的人全都交给了许峰。 “呼,搞定,今天上午送来的都验完了。” 许峰收好了工具,招呼杠房进屋抬尸体,然后就带着小结巴离开了屋子。 已经是年末了,大街上的人大多行色匆匆,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那人满城的烛火虽然动人,但那夜之后依旧有不少人从那火中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渝州城的气氛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起来。 “小结巴,诡诘法师在你身上下的咒已经被寒冰解决了,而你这几天跟着我也学了些符箓手段,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许峰一边散着步,一边跟小结巴闲聊。 小结巴愣了一下,在他的世界里,自己从来就只有被安排的份,从来没有自己安排自己的经历。 “我,我听先生的。” 这倒不是小结巴想奉承,而是他的确没有主意。 许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来眼前这孩子还得慢慢教育啊,急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骏马的监兵突然驶入宽敞的街道,这位年轻的监兵举起自己手中的令牌,对街道两边的商贩命令到:“圣上使者入城,你们速速将摊位挪开。” 街上的百姓纷纷躲到两边,商贩们则匆匆忙忙地收拾自己的摊位。 “终于来了啊。” 许峰笑了一下,带着小结巴躲入旁边的小巷中。 不一会,一架挂着赤龙旗的豪华轿子在监兵们的簇拥下驶入街道。 见赤龙如见天子,众人纷纷跪下,除了躲在小巷里的许峰。 “哎,你别跪。” 小结巴刚要跪,就被许峰拦住了。 “这里没人看见,一面旗子而已,不值得。” 小结巴有些害怕,但碍于许峰的阻拦,还是没有跪下。 轿子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似乎是里面的人有意要享受着渝州的风光。 从轿子的窗户望去,只见轿子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公公和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服饰很奇特,红褐色的官帽上绣着一只的金翅大鹏。 金羽卫,由当今皇帝亲自选拔培养,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卫队,是皇帝最信任的一支力量。 “真是热闹啊。” 许峰哼了一声,失去了继续散步的兴致。 “算了,不逛了。”他拍了拍小结巴的肩膀,“走小结巴,我们去提刑司,那里还有两具重要的尸体在等着我们。” …… 提刑司里没什么人。 祁蒿和祁鑫失踪,祁府里发现有人在修魔道,这些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渝州。 树倒猢狲散,宋裕抓住这个时间,对着一些依附于祁蒿的人狠查,果真让他查出不少案子的真相。 宋裕的行为也导致整个提刑司都忙了起来,寻常那些闲聊的监兵如今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许峰打开了提刑司里一处镌刻着冷藏法阵的小屋。 两具他熟悉又陌生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 小结巴看到这两具尸体,惊讶地深吸了口气。 这两人,一人是诡诘法师,一人是万恭。 事实上这两人的尸体早就已经被保存了,只是许峰前两天根本不想碰。 他知道,一旦开始验尸,就又是海量的信息涌上来。 前几日他看过几个净阴寺弟子的记忆,那些残忍的修行手段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即便是作为一个知晓无数重口事情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那些魔宗弟子的日常生活还是让他瞠目结舌。 病娇,恶堕,身体改造,触手…… 而且更让许峰震撼的是,这个净阴寺的曾经竟然是个正派的佛门。 因此他们的修行地保留了不少佛门的服饰和风格。 看上去就更精污了。 “罢了,不能再拖了,早验早结束。”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安魂符递给小结巴,嘱咐他躲到一边,然后便开始了验尸。 让他诧异的是,这次炼煞炉竟然难得的出现了金光! “煞气化元,添四十二年寿。” 许峰跳过那些漫长的少儿不宜的剧情,试图在记忆中搜寻什么。 但和前几日一样,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些人在死后,记忆都被易伯用某种仿佛给清理了一遍,他没法在里面看到什么与祁蒿或者祁鑫信息。 而相反,易伯保留了大量净阴寺的信息,似乎是想顺便借提刑司的手,将净阴寺残余的势力给清理了。 “逝者赠《纸灵录》” 让他惊讶的是,诡诘法师竟然还送了他东西。 这本《纸灵录》少说也是地字中品以上的法门,虽说只是残本,但那人在万府,许峰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了。 诡诘法师在未踏入修行者行列前,家里曾经就是一个村子里做丧葬业的人家。 因为是个瞎子,他从小没少受周围人的白眼。 一日,他在家门给一位疯癫的乞丐递了一个馒头,那乞丐在走之前,便将这本《纸灵录》交给了他。 他照着这法门学了学,没想到很快便无师自通,成为了修行者。 这《纸灵录》原本属于正道的法门,其修成后虽涉及人的神魂,但更接近拘灵遣将。 但诡诘法师常年被村里的人欺负,出于报复的心态,他想出了利用村子里的活人炼魂增加修为的法子。 最终,他成功了。 将整个村子连同他父母都制成纸人后,他的实力也因为炼魂突飞猛进。 至此,他才彻底踏入魔道。 许峰无意去评价他的过往,他看着脑海里的《纸灵录》,又瞥了瞥一旁的小结巴,心里有了主意。 “小结巴,把手伸过来。” 小结巴毫无戒心地伸出了手。 许峰抓住他的手,将炼煞炉获得的这本《纸灵录》直接转到了他的脑海。 “成功了。” 许峰眼前一亮,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炼煞炉的其他功能。 只要是炼煞炉刚刚提取的东西,他都能传输给别人。 “许先生,这,这是?”小结巴看着脑海里的《纸灵录》有些懵。 “这是给你的,法门没有好坏,人才有好坏。”许峰对着他说到。 小结巴直接跪在地上:“谢谢许先生,谢谢许先生。” “别,”许峰将他扶起来,“答应我,以后别再轻易跟人下跪了。” 小结巴看着他,拼命点头。 “你先在脑海里消化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忙。” 说完,他转头走向一旁万恭的尸体。 “一次性解决吧。” 第五十七章 升级! 万恭的在书院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 他根本搞不清书里那些弯弯绕绕,在他的眼里,那些讲大道理的先生都很虚伪。 天天念叨着苍生,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在管苍生。 那几本圣人的着作,被这些伪君子们拆分解读,解读出来的东西还是圣人的意思吗? 比起那些繁杂的书籍,万恭最爱的还是听那茶楼的说书人说书。 因此,逃课成了他的日常生活。 自己父亲只对自己的哥哥万务青严格,不怎么管教他,到了最后,书院的先生也放弃了他。 其实万恭很羡慕那些能读得下书的人,比如他学堂里那个经常被先生们赞扬的孙漠。 孙漠比万恭大好几岁,整日在学堂里钻研经书,仿佛整个人都要钻进书里了。 万恭很佩服他,因为他从来不能在书桌上坐满一个时辰。 不过他从来没有跟孙漠说过话。 童年是万恭最快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兄弟姊妹都还在,而且也没有什么隔阂,他整日无忧无虑的,以为人生就是如此。 直到他七岁时,比自己大十多岁的万务青,突然带回来一个怀有身孕的舞姬。 他的父亲勃然大怒,认为万务青不学好,罚他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万务青平常虽然总是满脸严肃,但对万恭还是很不错。 于是万恭半夜跑到万务青身边,给自己的哥哥的膝盖上偷偷垫上了垫子,还从后厨里偷了些吃食给他送了过去。 第二天他才发现,他送去的垫子是自己母亲特地给自己寿枕,上面还有自己的生辰。 不过他的父亲也没说什么,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几天后,万府恢复了平静,除了偏房里多了个舞姬。 一年后,舞姬产下了一名男孩。 孩子一出生,父亲便匆匆让人将孩子送走,并派下人将那舞姬带出了万府。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名舞姬。 就在那一年,他发现了学堂那位好学生孙漠的一个秘密。 那个好学生,竟然和自己一样喜欢听书!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茶楼经过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孙漠竟然偷偷躲在茶楼角落里如痴如醉地听着说书人说书。 他上前与孙漠打招呼,孙漠看见他,惊慌失措地跑了。 在那之后,每次在书院见到孙漠,孙漠都会非常紧张。 日子还是要继续,又过了几年,父亲突然宣布要让二姐万妍芮嫁给黔州的太守做妾。 那黔州的太守已经年过八十,没几年可活,父亲的决定无异于要让二姐守活寡。 万妍芮当然不同意,她几次想要逃走,都被人找回,关进了家中的小黑屋。 万恭经常悄悄溜进去看她,每次进去看她,都发现万妍芮在对着手残破的木偶傻笑。 他跟自己姐姐打招呼,姐姐也没回过话。 一天夜里,他路过小黑屋时,听到里面传来姐姐幽怨的哭泣。 透过门缝,他看到自己姐姐抱着木偶不断地哭。 他于心不忍,从柴房拿了一把斧头,悄悄砍断了房门的锁链。 第二天,家仆们发现万妍芮逃出了家门,在黄庭桥边的一颗歪脖子树上穿着红衣吊死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父亲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让他有些难以适从。 他只好一个人溜出家门,去茶楼听书。 一天夜里,他在家中突然看到孙漠那边的宅院里降下了一道闪耀的雷电。 他一时间没有了睡意,直接翻出万府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在去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全身白衣,手持三叉戟的人。 此人气质超脱,仙气飘飘。 他见到万恭,眼前一亮。 “没想到来了结因果,竟然能遇到有灵根的人。” 仙人心情极好,直接随手向他扔了一本名为《碧海经》的功法,便离开了。 万恭神经再怎么大条,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奇遇,他谢过仙人,将功法藏在自己衣服里,便回去修行了。 这些年,他一边做着渝州城中的花花公子,一边在城中行侠仗义。 比如他发现那日之后,孙漠家破人亡,并且再无做官的可能。 他便悄悄为他找了份在靖王府做账房先生的工作。 但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虽有修行资质,却并不是很高,这些年来虽努力修行,但依旧卡在炼气境。 两周前,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诅咒施加在了他身上。 那诅咒的传播途径,竟然是血脉! 于是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解除万家诅咒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万务青突然将一群魔宗之人带回了家,并告诉他如今的万家需要净阴寺的帮助才能启动祖地的法阵,以此才能对抗诅咒。 虽说万恭这些年没做什么正事,但对于魔宗的狡诈他还是有所耳闻。 他不同意万务青的安排,准备独自离开万府。 没想到他身为修行者的事情竟然早已被人知晓,那诡诘法师直接将他击败,并将他关在了万府的地下。 然而厄运还未结束,在万务青等人走后,诡诘法师看着这个正道的修行者,动了炼魂的心思。 最终,他被诡诘法师泡进了一个满是毒虫的铁桶里,被毒虫活活咬死。 …… 煞气化元,添二十四年寿。” “寻得三个天字魂,炼煞炉化鼎。” 许峰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一趟下来,炼煞炉竟然升级了。 黎豪,万恭,诡诘法师。 三个修行者的魂,让炼煞炉得以升级。 只见炼煞炉上闪过一道耀眼的彩光,待它恢复时,原本还有些粗糙的炉竟然化为了一尊厚重又精致的鼎。 如今的炼煞炉,应该叫炼化鼎了,并且还有了新的功能:逝者追愿。 一些被炼煞炉炼化的人,会将自己遗留的愿望传递给他。 完成这些遗愿,可以增加自己的道意。 “逝者赠《碧海经》。” “逝者遗愿:破除万家的诅咒。” 许峰看着这个遗愿,叹了口气。 “兄弟啊,我怎么感觉你可能是整个万家唯一的正常人了。” “咕咕咕” 远处飞来了一只乌羽鸽,停在房间门口。 “开门吧,没事。”许峰对着门口的小结巴说到。 小结巴打开门,好奇地看着门口这只黑色的鸽子。 “咕咕咕” 或许是煞气太重,鸽子并不想进房间。 许峰只好走出房门,从鸽子腿里取出纸条。 “今晚来李府吃火锅。” 他看着宋裕的纸条笑了:“总算有点好事情了。” 第五十八章 洪灾真相 渝州的冬天没有雪。 许峰在家仆的带领下走进李府后院,一眼便看见了放置在庭院里的火锅。 香气早已漫延开来,正在煮菜的寒冰看见他后,非常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来来来,宋裕他们要过一会才能来,我们先吃。” “你怎么来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寒冰,突然觉得今晚的火锅都不那么香了。 “这次火锅本就是我和李润生一起发起的,我来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算了,”他坐到寒冰对面,正想给自己打调料,却发现自己面前早已准备好一份他最喜欢的调料。 麻油、芝麻、小米辣、香菜、不要麻酱。 “上次吃的时候我看你就这么打的,就先帮你弄好咯。”寒冰笑了笑,将手边一本泛黄的古书扔给了他,“送你啦。” “这是什么?” 许峰接过书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本天字上品的功法。 “还记得你那本《灵器化身法》吗?”寒冰夹起牛肉塞到嘴里,“这才是它真正的全篇,珈虚宗的镇宗之宝,天字上品的《身外化身》。” “唉。”他叹了口气,“的确是我无法拒绝的价码,所有你又打算坑我做什么?”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寒冰气鼓鼓地说到,“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跟我一起去万家祖地,我要杀了易伯和祁鑫。” “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在万家的祖地?” “哼,”寒冰冷笑了一声,手里亮出一块玉佩,“因为他们把祁蒿的玉佩给留下来了。” “有意思,看样子易伯还有点针对我啊。”许峰笑了。 易伯很清楚,目前剩下的两块玉佩都在他手上,将剩下的一块玉佩留给寒冰只会发生两种情况。 第一种,也是易伯最想看到的情况,他和寒冰相互争夺玉佩。 整个渝州对易伯最有威胁的人便是寒冰,用许峰的刀杀寒冰,即便无法成功也能牵制寒冰大量的时间,但无论哪一个人活下来,都给易伯留下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且仙家密室本就在万家的祖地,无论谁活下来,都得到他的地盘。 第二种,他和寒冰一起合作,一同前往万家祖地。 对于易伯来说,他本就只有一块玉佩,根本无法打开密室。此次渝州大乱,他料定许峰无法立刻抽身离开,且许峰与寒冰的合作谈判也需要时间,易伯完全可以利用时间优势布置好一切等他们前来,这样一来不光有机会将寒冰给杀掉,还能直接得到三枚玉佩打开密室。 “你把祁蒿搞得那么惨,他们对付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寒冰咬了一口排骨,神色轻松。 许峰苦笑了一声:“行吧,不过我得附加一个条件,密室里面的东西我们平分,但我要先选。” “成交。”寒冰一口答应了下来。 “都在聊什么呢?” 李润生提着一条鲜活的河鱼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宋裕谨慎地看了寒冰一眼,然后便恢复和善的笑容。 “在聊昨晚跟宋大人交易的后续,”寒冰耸了耸肩,看着宋裕说到,“宋大人可说好了要把许峰借我两周的。” “哎呀,人事借调多正常啊。”李润生将鱼扔在空中,同时袖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戳——” 眨眼之间,鱼鳞消失了,鱼肉也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落入锅中。 再眨眼时,鱼鳞已经出现在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好术法!”寒冰拍起了手,“李家的唤灵术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哪里哪里,献丑啦。” 李润生坐到位置上,开心地调起了自己的调料。 “这小子最喜欢卖弄了,”宋裕轻轻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寒小姐啊,你看你把我的得力助手都给拉走了,不给点补偿吗?” “哦?”寒冰眯着眼睛笑了笑,“宋大人打算要什么补偿?” “我今日查渝州的历史记载时,有个问题没想明白,”宋裕的脸色一变,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寒小姐你告诉我,渝州城地处山地,根本没有多少洪涝灾祸,为何今年会突发洪涝呢?”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寒冰的笑容没有停止,她乖巧地放下了筷子,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宋裕。 “宋大人厉害啊,这么快就查到这里了,但是宋大人做好了倾听事情真相的准备了吗?”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宋裕捏紧了拳头,“你只需要告诉我,渝州城今年的洪涝,是人祸吗?” “当然是人祸,渝州这地势,怎该会有如此大的洪涝呢?” 寒冰话语一出,在场的人都深吸了口气。 “而且除了周信光,谁又有这样的心计去做那么大一个局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润生冷冷地问到。 “天灾意味着民不聊生,意味着饥荒与混乱,也意味着千千万万的流民。”寒冰没有再笑,“这些骨瘦如柴的流民里不乏青壮年,只要你稍微给他们一口饭吃,再给他们一把武器一件铠甲,他们便会变成你最忠诚的军队。” 又是一阵难以言述的安静。 火锅的气泡音咕噜咕噜响,鱼肉快煮烂了,但没人动筷子。 “怎么做到的?”宋裕的眼里满是愤懑。 许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江里的那条蚯蚓妖做的,对吗?” “看来你也知道不少,”寒冰点了点头,“周信光有这条精通水法的蚯蚓妖无法拒绝的东西,那是它想要变成真正的蛟龙就必须拥有的东西。” 许峰脱口而出:“是沈瑜沈县令的雨鳞鸡。”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 “传说中,雨鳞鸡的先祖是雨灵鸟与东珊龙王的子嗣雨鳞鹊的后代,因此鱼鳞鸡天生拥有一丝龙族血脉。正是依靠着一丝血脉,它才可以控制雨水,蚯蚓妖最需要的就是洞仙歌。而且从它造成洪涝的规模来看,很明显它已经成功融合了雨鳞鸡的血脉。” “原来如此,这也是最近渝州诸多妖邪作乱的真正原因,因为它们有了头领。而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被调到渝州来管理影衣卫。”李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祁蒿的确贪婪,但他贪到的一切东西都不过是周信光放出的诱饵,等待时机成熟,周信光大可以斩首祁蒿以振民心,同时也可以振奋自己暗中培养的百万大军。” 寒冰重新拿起了筷子。 “哦对了,到时候只要周信光收回祁蒿的所有资产,朝中给的大部分赈灾款就这样变成了他造反的启动资金。” 寒冰说完,没有人再说话。 宋裕呆呆地看着沸腾的火锅,目光涣散了许久。 突然,他拿起了筷子。 “吃饭吧。” 许峰看了看宋裕,此时的他目光炯炯,但同时无比深邃。 “也对,吃饭吧。” 第五十九章 行动开始 四天后,靖王府的客房。 刘颞对于渝州城有诸多的不满。 准确的说,从他被太子要求陪同一位太监来渝州开始,他就已经不喜欢渝州了。 刘家是上京的世家,而他又是金羽卫中的一员,跟一个太监出城实在有失体面。 但他同时也知道,皇上派他来给靖王送礼,是皇上对刘家的重视,可马虎不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到渝州,就听说祁蒿因为私通魔宗被发现而逃跑了! 这样一来,和祁蒿同为太子党羽的他,处境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要知道,他跟那位潘公公手里可是有着大乾皇帝秘密下达的任务——阻止周芷薇和西绛王的婚事。 现在失去了同僚的帮助,他想要解决这件事的可能性一下子小了很多。 “刘大人,五少爷邀请你去郊外钓鱼。” 一个家仆走入客房,谨慎地跟刘颞传达小主人的邀请。 对于靖王府的家仆来说,这个来自上京的客人脾气太过古怪,且要求非常多,每一个来侍奉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刘颞听到这个消息后,眼前一亮。 若说渝州还有什么让他觉得舒心的人,那一定是这靖王的五儿子周滨安。 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靖王给了他极大的宽容,比如周滨安喜欢钓鱼,那他便在城郊专门修了宅院供他钓鱼休息。 很巧的是,刘颞也喜欢钓鱼。 虽然他什么也钓不起来。 但从他第一次钓鱼开始,这种脑子放空,什么也不用想的事情就成为了他的最爱。 “你告诉周公子,我要准备一下,一会就来。”他乐呵呵地对家仆说到。 家仆一看今天这刘颞竟然没有为难他,眼里满是高兴:“好的刘大人,我这就去跟少爷讲,马车已经在门口备好了,少爷就等着您去呐。” 刘颞吩咐下人准备好他常用的渔具,然后走进里屋拿走了自己的金羽卫令牌。 打理好自身的衣冠后,他看着桌上的金羽剑犹豫了一会。 思索片刻,他还是将这把配剑带在了身上,毕竟渝州并不安全,做什么都不能马虎大意。 走到大门前时,周滨安已经在马车上等他了。 “刘大哥,钓鱼还要带配剑啊。”周滨安笑了。 “本职如此,希望周周公子见谅。”刘颞点了点头。 “嗐,我有什么介意的,有个金羽卫保护我周全还不好吗?” 周滨安乐了,他拉起帘子看向前方的马夫。 “何伯,走吧,再不走就失约了。” “好嘞少爷。”年迈的马夫一鞭子挥下去,马儿立刻发出爽朗的嘶吼。 “失约?”刘颞愣住了。 “哦是这样的,今天钓鱼还要我另一位好友,此人跟刘兄一样也是上林学院的学子,刘兄见面就知道了。”周滨安回答到。 “原来如此。”刘颞没有多说什么,反正钓鱼也不用说话。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上,无聊地看向窗外的砖瓦。 从房屋样式来看,整个渝州与上京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副陈旧的模样。 这时,远处一片煞气极重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地方是哪儿?”他好奇地问周滨安。 “哦,那是提刑司和仵作院,咱们渝州的提点刑狱公事宋裕听说过吧,那就是他办公的地方。” “宋裕的名声我自然听说过,我可是当面听到皇上对他赞不绝口,只是按理说,他解决了那么多的案子,提刑司的煞气怎么反而更重了?”刘颞直言道。 “别提了,最近渝州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些妖邪作乱,据说仵作院的尸体堆积得都快放不下了。要不是李家那李润生来了,这渝州还得更乱。”周滨安也打开了话匣子。 “等等,李润生也在?”刘颞震惊了,这小小的渝州城里竟然卧虎藏龙。 “可不是嘛,你在灯会上就能见到他了。”周滨安点头回到。 听到这里,刘颞冷静了下来。 作为离皇帝最近的金羽卫,他的嗅觉自然是无比灵敏。 李润生来渝州领导影衣卫、宋裕担任提点刑狱公事、皇上派他暗中阻挠靖王嫁女、祁蒿与魔宗勾结。 他立即意识到,此次的任务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有人不希望他顺着祁蒿的事调查下去,靖王也不想他阻止这次婚约,同时他可不信西绛王在渝州没有什么后手,再说远一点,和太子争夺皇位的那些皇子们,也可能在这时候拉他下水。 “刘兄在想什么呢?”周滨安奇怪地看着沉思的刘颞。 刘颞瞥了周滨安一眼,悄悄将手中的金羽剑握紧了几分。 虽说周滨安邀请他应该只是出于这几天的交情,但在这种敏感的时期默许了周滨安的邀请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靖王或许不打算动手,但将计就计送他离开靖王府,让其他想杀刘颞的人杀了他,也是不错的主意。 “哦,没事,只是想起了宋裕的威名,有点感叹罢了。”刘颞敷衍到。 “宋兄的确是一表人才,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他。”周滨安没有多想。 马车很快驶出了城外。 刘颞第一次发现了渝州的特别之处,那便是水流。 无论在什么地方,你永远能感受到水的存在。 那种感觉与南淮一带的潺潺的水流不同,渝州的水是激烈的,即便是没有水的地方,那阵阵江风同样带着这种激烈。 而在这样湍急的水流中,周滨安竟然喜欢安静地钓鱼! 很快,马车来到一处河岸边。 “我父亲知道我喜欢钓鱼,就特地在这附近给我修了宅院,我已经吩咐厨子过去了,要是今天有收获,我们当晚就可以下锅。” 周滨安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摆好渔具。 刘颞正想说什么,却看见不远处两个人影从远处走来。 “哎呀赵先生,你可来晚了。”周滨安很自然地跟赵明理打了个招呼。 在身后的许峰老老实实地为赵明理弄好渔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侍从。 周滨安热情地为刘聂介绍起赵明理:“刘兄或许你也听说过了,这就是渝州第二位拥有天道印记的人,赵明理。” “早听说皇上身边的金羽卫各个都是风姿绰约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赵明理笑了。 刘颞礼貌地微笑着,熟练地跟赵明理客套起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引经据典,互拍马屁,这架势看得许峰一愣一愣的。 就这样客套了一会后,三人才开始钓鱼。 许峰静静地待在一旁,嘴角里露出一丝微笑。 计划很顺利,做完这件事,他就能毫无顾忌地跟寒冰去万家祖地了。 第六十章 刺杀 时间一转眼来到戌时。 不出许峰所料,这三个人钓了一天的鱼,什么都没钓起来。 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一点,相视一笑,就当今日是来修身养性的。 在周滨安的热情邀请下,众人随着他一同前往了他的钓鱼小宅院。 一开始,许峰一直以为周滨安的宅院真的只是一座小宅院。 然而当他看到这个小宅院还带着后花园时,他还是对靖王这些年的敛财能力感到震撼。 就这个一月才来一两次的地方,却配着十几位家仆,而且看家仆做事麻利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刚刚才招来的长工。 见自家少爷回来了,家仆们纷纷开始忙碌了起来。 许峰打量着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晚宴布置在宅院西边的膳厅里,待他们进屋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入座、上酒、开始吹嘘。 许峰站在赵明理身后,像极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卫。 半个时辰后,除了身为修行者的刘颞外,其他人都已经醉了。 刘颞始终没有放开自己手中的剑,即便是喝酒的时候,他的剑也是夹在胸前的。 三人从自己的人生经历说到大乾的建设,再从大乾建设说到一些世家子弟的绯闻趣事。 冬天的饭菜凉得很快,饭局还不到一半时,菜上的热气已经彻底没了。 “来人,这菜都凉了,你们把这些菜端下来,上几盘新的!”周滨安满脸通红,口吐不清地吩咐门外的家仆。 家仆们利索地进屋换下了菜,过了一会,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仆从端着刚出锅的蒜香排骨走了上来。 周滨安早已喝得神志不清,见到这般姿色的女仆,突然来了兴致。 在仆从离开前,周滨安叫住了她。 “等等别走,你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时来府上工作的?” 女仆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那褐色的双眸配上单薄朴素的麻衣,竟显出几分楚楚动人。 “我叫寒冰,才,才刚来府上不久。” 女仆娇滴滴地回答着,那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却又不失媚感。 眼前这美娇娘的声音挠得周滨安心里直痒痒,他伸出手,招呼她过来坐下。 寒冰半推半就地走上前,眼睛向着一旁的刘颞瞥去。 没想法这刘颞早已观察了她多时,在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刘颞出手了。 金羽剑出鞘,直接向寒冰刺去。 寒冰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攻击,回头对着他妩媚一笑。 “你究竟是谁,居然有如此精湛的幻术。”刘颞将神魂颠倒的周滨安拉到身后,谨慎地看着她。 “我刚刚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寒冰褪下了自己伪装的外表,露出了自己的白发与红瞳,“我叫寒冰。” “少废话,大理寺金羽卫执法,跟我回去一趟吧。”刘颞运起功法冲向寒冰。 “随便你咯,只要你能抓住我,我就跟你走咯。”寒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后转身跑出了宅院。 “别跑!”刘颞紧跟着寒冰的步伐冲出了院子。 赵明理焦急地走到周滨安面前,看着还在说胡话的周滨安面露难色。 “我来吧。”许峰叹了口气。 这寒冰也真舍得对自己弟弟下手啊。 “啪——” 他对着周滨安就是一大嘴巴子,那一掌打得非常用力,以至于周滨安脸上直接多了几道通红的印子。 不过这一掌的效果还是很明显,周滨安在这一掌后直接就清醒了过来。 “赵公子,我去周围看看,看还有没有潜藏的敌人。”许峰装模作样地跟赵明理请示到。 “你去吧,要是能追上刘先生,记得帮他一把。” “遵命。” 说完,许峰也消失在了黑夜中。 清醒过来的周滨安非常愤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用力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到:“该死,我就是把渝州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妖女给找出来,我要杀了这妖女全家!” 赵明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对着门外大喊:“来人,上壶好茶,让周公子安一安神。” 门外,一个年迈的家仆拿着水壶走了进来,这家仆的手因为害怕而直打哆嗦。 “慢着!”周滨安有些后怕,他伸出手阻止家仆前进,“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老身名为郭三丁,渝州本地人,已经在府上工作十八年了,管事看我年事已高,才把我调到这里来的。”老家仆低头回答到。 “听口音确实是本地人,”周滨安点了点头,“你过来吧。” “谢过五少爷。”老家仆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你帮我看看,先的宅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 周滨安还没说完,原本苍老的仆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死吧。” 仆人眼露凶光,直接向他刺去。 “周兄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赵明理推开了周滨安,自己撞上了匕首。 见行刺没能成功,那刺客抽回匕首准备继续刺杀。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门外斩向刺客。 乘着刺客慌忙躲闪的时间,许峰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何人敢伤赵公子!”他举起剑,向着那刺客砍去。 刺客见事情不妙,连退几步后便逃走了。 “赵公子,你怎么了。” 他没有去追那刺客,而是转身走到受伤的赵明理面前。 此时赵明理的腹部已是一片血红,周滨安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场面,此时的他吓得脸色,不知所措。 “躺下。” 许峰不慌不忙地从玲珑袋里拿出各式的针线、纱布和装着草药罐子。 烧符纸给环境杀菌、自己蒸馏的酒精消毒、止血、缝合、包扎。 一旁的周滨安看到他的操作,差点惊掉自己的下巴。 虽然整个过程里赵明理因为麻醉水平有限而疼得直叫,但好在许峰用定身符将他控制住了,因此问题不大。 “许,许先生真是神人啊。”周滨安看着他的操作,明白了为何自己的父亲那么欣赏他。 “周公子,我刚刚去外边看了一下,现在整个宅院的人都被幻术给蛊惑了。我觉得这里并不安全,且赵公子还受了伤,要不等刘大人回来后,我们就回城?” 许峰以恳求的眼神看向周滨安,似乎很是担心赵明理的安危。 “是,这是自然。”周滨安脑子空空一片。 许峰眼点了点头,回身再检查了一下赵明理的伤口。 伤口刺入的位置很专业,根本没有伤到他的脏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了这一点后,他的计划也差不多完成了。 至于刘颞,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渝州了。 第六十一章 摆脱 次日清晨,靖王府客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明理每次苏醒时,总觉得自己还在赵家大院。 靖王府自然要比赵家大院奢华不少,但能让他睡得安稳的,依旧还是自家的床。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许峰给他喂下了亏空身体的药。 让他惊讶的是,这种让他几乎虚脱的药物反而给了他难得的好睡眠。 至少昨晚的梦里没有赵家几百个死人的脸。 “赵公子,你终于醒了。”一旁的家仆欣喜不已。 负责给赵明理守夜的是个年轻的家仆,看样子像是刚刚才来靖王府工作。 曾经赵家大院里也有不少因为赋税和徭役家里不能过活的孩子,那些孩子的面容跟这小家仆一样。 “嗯。”赵明理虚弱地应了一声。 见他人没事后,小家仆乐呵呵地跑出门汇报情况。 毕竟赵明理的苏醒意味着他可以领到守夜的头功。 对于靖王来说,这份功劳的赏赐不过是手边随意的一袋银两,但对这些下人来说,却是好几个月的收入。 看着远去的小家仆,赵明理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许峰等人做的铺垫已经完成了,下面就是他离开渝州的最后一步了。 他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头发给弄乱,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憔悴。 不一会,房门被推开了。 周信光带着自己的亲信们走进了房间。 “赵侄啊,是我对不起你啊。”周信光神色悲痛,他走到赵明理的床前,扶着他的手臂跪了下去。 “靖王不可啊。”几个亲信见到周信光的样子,纷纷激动起来,他们的演技很是精湛,在上前扶住周信光的时候,还不忘帮他煽风点火。 “赵明理啊,你真不愧是赵尧的孩子,没有辜负你父亲的期待。” 即便是早有预计,但眼下这幅场面还是让赵明理大受震撼。 心机太重了。 首先是周信光喊他“赵侄”,暗中就把他父亲的地位抬高到跟靖王称兄道弟的层次。 明明赵尧对周信光来说只能算个还算信任的亲信,根本到不了兄弟相称的程度。 其次是旁边众人的煽风点火,“没有辜负你父亲的期待”在暗中也将他和靖王绑定在了一起。 赵明理在心中翻译一下周信光的意思:我又是跟你跪下又是跟你爸称兄道弟的,甚至直接把你当成我侄子了,况且你归顺我是你爸的意思,你要是不跟着我,你就是不忠不孝。 “王爷,你这样跪下赵某可担不起啊。”他表情慌张,按照当初拟定好的台词回答到。 正当他以为周信光的表演结束了,没想到这老狐狸还没结束。 周信光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掩面抽泣:“滨安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一直希望他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就好,要是没有赵侄,我都不敢想象现在是什么情况。” 亲信们赶忙递上手帕,周信光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你放心,我靖王以自己的王位发誓,我和我的子孙们都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赵明理表面上感动涕零,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周信光三言两语,就直接将他纳入麾下,甚至都不需要经过他同意的。 不同意? 要是不同意,明天整个大乾便会传出“赵明理心比天高,不忠不孝”的名声。 对于大乾这样一个注重声誉的地方来说,这句话几乎就堵死了他仕途的路。 不过赵明理清楚,有一个人一定会来搅局。 “夸嚓——” 房门再次被打开,只见潘公公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屋。 “这屋好生热闹啊,老身要是眼睛再花点,都要把这儿当宫里了。”潘公公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信光。 “公公哪里的话,我只是个封王,怎么能跟皇兄那赤洺城比呢?”周信光表情严肃。 “赵公子,”潘公公的鹰钩鼻动了动,“身体可还好?” “有劳潘公公关心,赵某还年轻,已经挺过来了。”赵明理笑了。 “没有大碍就好,这天道印记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你将来可是大乾的脊梁!为了皇上、为了大乾,你都该照顾好自己。”潘公公提到“大乾”和“皇上”的时候,语气高了那么几度。 周信光看出了潘公公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说:“潘公公所言在理,我如此关心你,也是为了这大乾的将来啊。” 赵明理眼前一亮,这正是他和许峰等人一直等待的契机。 “靖王与潘公公的话我记住了,这次救助五公子给了我不少的反思,我太弱小了。” 赵明理装出一副愤懑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他似乎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很无力。 “赵某本是一介书生,没有武力,无法参军征战,但赵某不甘心自己只能如此,”他艰难地起身跪下,跟靖王与潘公公都分别磕了三个头,“赵某希望回上林学院继续研学,待我学成归来,才是我真正润泽天下百姓的时候,只有这样才算不负家父所愿。” 靖王脸色很难看,但他很清楚,因为潘公公在场,他已经留不住赵明理了。 因为潘公公的立场是皇上,而整个大乾都是皇上的。 无论他想怎么去反驳赵明理,潘公公都会帮助赵明理搅局,因为他此时能给出的所有爵位与承诺,都比不过上京里的那位。 要是超过了皇上…… 什么?你居然要封他做宰相,你只是个亲王,你打算怎么才能完成这个的承诺? 造反吗? “好,很好。”潘公公见到赵明理如此上道,非常高兴,“我大乾有赵公子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千秋万代啊。” “的确如此,本王也很欣慰啊,”周信光皮笑肉不笑,“难得赵侄有这份心意,那待你启程的时候,本王送你京中豪宅与一车金银,好让赵侄在求学途中不为钱财所困扰,你看如何?” “赵某在此谢过靖王。”赵明理又是三拜。 周信光头一次觉得有人跟自己跪下竟然会显得如此扎眼。 门外,许峰作为赵明理的侍卫正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在听完了屋内的对话后,他微微一笑。 计划结束,可以离开去万家祖地了。 第六十二章 谋划 当日下午,文逸茶楼。 即便是冬天,文逸茶楼里依旧很热闹。 附近私塾的学生们一下课便往茶楼里赶。 于他们而言,一个烧着碳火、摆着热茶的地方,远远比独自在家背诵四书五经要来得痛快。 更不要说,这文逸茶楼的老板娘貌美如花。 关于郭秋月的传闻有很多,毕竟这茶楼已经存在了上百年,而老板却是个美娇娘,这不免让有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浮想联翩。 要知道,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正是诞生于他们的笔下。 而这家财万贯又媚眼如丝的老板娘,不知是多少学子的心头好。 不过有不少学子发现,最近的老板娘有些不顺心。 每当没人的时候,郭秋月总是一个人坐在桌前皱着眉头。 美人皱眉,自然让人心生怜悯,但同时也让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周围这些豺狼般的眼神,郭秋月只觉得无聊至极。 至于她皱眉的原因,那只能是许峰了。 这个男人越来越神秘了,神秘到她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 而越是了解,他就越显神秘。 比如,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会忍不住摸他自己的大腿外侧,就仿佛那地方原本应该有个口袋。 又比如,他在跟自己商讨计划的时候,手总是情不自禁地会伸向衣服,想从那个位置拿出一支笔来。 (以上内容对应现代人摸裤兜里的手机,以及医生习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笔的惯性动作) 最近的江风格外冷,不少学子走进茶楼就不想离开了。 郭秋月懒散的地半撑在桌上,试图通过发呆来度过这个下午。 就在这个,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了茶楼门口。 许峰穿着厚厚的棉袄,神色轻松地走进了茶楼。 他刚一进楼,便看见郭秋月从楼上走下来。 “哟,许先生来了,来来来,先来楼上坐着喝杯茶。”她热情地招呼着许峰,就像面对其他贵客一样。 “那就有劳郭老板了。”许峰跟着郭秋月来到了楼上的单间。 “看许先生的样子,事情很成功?” 刚一坐下,茶馆的小厮便端上热乎的茶水和点心。 许峰一看,只见桌上摆着一壶弥漫着香气的红茶和一盘刚刚出过的红糖糍粑。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糍粑尝了一口。 “不错嘛,难得你们店里还有手艺那么好的伙计,不会是郭老板亲动的手吧?” “许先生话里有话啊,”郭秋月坐到他的对位,也夹起一块糍粑,“不错,你当晚看到的人是我,至于这糍粑嘛……没有我炸地好。” “难怪我感觉当晚跟我交手的人有些熟悉,现在倒是说得通了,”许峰若有所思,“既然有了第一次合作的基础,我想我做一回中间人,郭老板不会介意吧。” “中间人?许先生要是愿意帮我招揽生意,我们自然是欢迎的,”郭秋月抿了一口红茶,将话题一转,“不过在谈生意前,我也有点事想告诉许先生。” “什么事?” 郭秋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也就是‘白鲸’的头领,想见一见你。” 这个消息让许峰心中一惊,他思索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白鲸头领扯上了关系。 “什么时候,在哪里?”他问。 “头领在合适的时间会自己来找你,”郭秋月苦笑了一下,“哦对了,头领还让我们带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 “这天也是该换一换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茶壶口的寥寥热气飘散在茶桌上空。 许峰很久都没说话。 “还是来谈谈我们现在的生意吧,我这有一笔大生意,不知道郭老板愿不愿意接。” 他没有跟郭秋月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明白眼前的人不可能懂这句话的含义。 “哦?你居然觉得我不一定会接?说来听听。”郭秋月很理智地接过话。 “这笔生意是连贯的,首先他需要你们在灯会上帮忙做一些小手脚。”许峰先说了一半。 “太岁爷头上动土,有意思,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在西绛王来渝州时,再做一些小动作。” 哐当—— 郭秋月一时没忍住,将杯子摔到了桌上。 “你背后的委托人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许峰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到:“这个任务,你接吗?” “若是按照常理,我不会接,”郭秋月叹了口气,“但头领说,只要是你的任务,都得接。” 许峰愣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淡定,“那就好,合作愉快。” “但愿合作愉快。”郭秋月面露苦笑。 …… 酉时,李府。 宋裕和李润生正在棋盘上厮杀。 李润生坐在棋盘前抓耳挠腮,他想不通这个在书院里还跟他势均力敌的宋裕,怎么这棋艺越来越高了。 “我认输,你这人真的越来越猜不透了。”李润生看着棋盘,宋裕的黑子占据了棋局的关键处,将他的白子堵得水泄不通。 “我也是最近才有了些新的感悟。”宋裕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感悟?你小子最近有的可不止是感悟吧,你本人也越来越疯了,”李润生摇了摇头,“你可要想清楚,真打算这么做?” “我就是看不惯,”宋裕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极小的事情,“无论靖王在我面前表现的有多贤能,我依旧看不惯。”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许峰走了进来。 “已经谈妥了,她答应了。”他将郭秋月给的锦囊递给宋裕,“里面是信物。” “不是吧,她真的陪你们疯?”李润生惊呆了。 “如果是我们去谈,她不会答应的,但是许峰去谈,她一定会答应。”宋裕自信一笑。 “哦?为什么?” “就是一种感觉,”宋裕看着天空若有所思,“自从气运加身之后,我的这种感觉就越发敏锐了。” 许峰看了看李润生,说:“李大哥不参与吗?” “影衣卫只参与跟斩妖除魔的事情,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李润生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那头引起洪涝的蚯蚓,似乎又刚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啊。” 说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笑了。 “哦对了,”李润生转头对许峰说到,“你们是后天出发送赵明理离开对吗?” “你一说到这个我就头疼,”许峰叹了口气,“靖王特地派了两个人跟着我们,说要护送我们出渝州。” “对,就是这个,”李润生拍了拍棋盘,“我告诉你啊,我正好得到了这两人的情报,可有意思了。” 许峰眼前一亮:“说来听听。” 李润生咳咳两声,低声跟许峰说起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夜色温柔,听到李润生带来的情报,许峰的表情很是精彩。 第六十三章 出发 两天后,城郊。 渝州的冬天很少下雨,即便是下雨也多是些小雨。 但是不知为何,在赵明理离开的这天,雨下得很大。 但是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送赵明理离开的队伍依旧很长。 周信光恨不得让全大乾的人都知道自己有多么爱才,直接将自己的所有子女都给带出来给赵明理送行。 除了“因病不能出门”的周芷薇。 许峰以赵明理侍卫的身份坐在马车上,好奇地打量着马车的内部构造。 要知道,这是他来了几个月的大乾后第一次坐马车。 “真是热闹啊,要知道以往出远门的时候,周信光可从来都没送过我。” 许峰的对面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但整个男人却娇羞地掩面一笑,仿佛一个妙龄少女。 “小声点,我们后面的马车里还有周信光派来的随从。”许峰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不知道为何,看着寒冰的这副打扮,他总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早就知道寒冰的幻术精湛,但他没想到,寒冰已经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面容了。 就在两人交谈时,城门口的赵明理正在陪周信光演戏。 “赵侄啊,今后一定要多回渝州看看啊。”周信光穿着厚重的蓑衣,面露不舍,仿佛赵明理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靖王放心,我在上林求学后,一定回渝州来看您。”赵明理感动涕零,他一边小声抽泣,一边跟周信光行拜礼。 众人见了这场面都感慨万分,除了潘公公一脸冷漠的站在一角,同身边的宋裕对话。 “宋公事,老奴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宋公事领不领情。”潘公公说到。 宋裕瞥了他一眼,真诚地说到:“既然潘公公已经喊我宋公事了,那就是因为我这个提点刑狱公事的职位找我,既然是我自己职责上的事情,那何谈领情呢?只要公公的事情在下官的职责范围内,我自然全力去办。” “好,我就喜欢宋公事的直爽。” 潘公公笑了,他的鹰钩鼻随着他的笑容变得更家怪异。 “要知道,刘颞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老奴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好跟皇上交代啊。” 宋裕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到:“公公你可真是难到我了,刘大人是因为去追查杀手而消失的,我这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查。再说了,这大乾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对金羽卫下手吗?” “老奴怕啊,怕这渝州变了天,怕这渝州不想叫大乾了。”潘公公看着周信光的模样有些恍惚。 在这大雨中,那蓑衣里的人仿佛不是靖王,而是他常年在宫里见到的圣上。 “哎,公公多虑了,我们大乾风调雨顺,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宋裕叹了口气,体谅道:“既然公公有这份担忧,我便帮公公查一查吧,就是不知道公公有没有什么线索?” “哼,”潘公公看着远处的周信光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有点线索,就是不知道宋大人这个气运加持的人,敢不敢接。” “接啊,怎么不接!公公可见我身上的气运减少了半分?”宋裕回应到。 潘公公看了看自信的宋裕,又转过头去:“宋大人,刚刚老奴跟你开玩笑啊,别当真。” 宋裕笑笑没有回应。 另一边的赵明理演完了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出发了。 出发的队伍总共有三辆车。打头的车载着赵明理、许峰和寒冰,中间的车是周信光承诺的一车金银,最后一车载着周信光派来的两个随从。 除了这些,还有几个因为回家探亲而侥幸逃过赵家大院劫难的赵家弟子,赵明理将他们全都带上,作为自己的马夫与护卫。 就这样,在大雨之中,一行人离开了渝州。 因为大雨的缘故,车行的很慢,加上渝州的官道本就在群山之间,因此等来到走完山路时,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许兄,要不就在附近搭营休息?”赵明理看向许峰。 出了渝州城后,许峰便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许峰探出头看了一眼:“可以,我们已经走出下雨的范围了,正好乘着这个时间去林间捡些干柴。” 赵明理点了点头,吩咐车外的马夫停下。 “没想到啊,我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居然是因为这个。”寒冰率先跳下了马车,周围陌生的山林让她兴奋不已。 “可别太轻松了,我们现在时间紧迫,等找一处地势较高又避风的地方扎营,还要凑齐足够烧火的干柴。”许峰提醒到。 “有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你一个从来没离开过渝州的人,怎么脑子里有那么多知识。”寒冰感叹到,“就好像你已经过了很多次人生一样。” “那是你在府里待得太久了。”许峰将她的话含糊过去,然后走到一边去嘱咐下人们做好过夜准备。 就在这时,周信光派来的两位侍从走到了赵明理面前。 领头的那位是在周信光身边待了多年的老亲卫乔宇,在他旁边则是刚刚来府上没几年的新侍卫蒙梓盛。 “明理啊,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靖王府才来没几年的新人蒙梓盛。”乔宇向赵明理介绍到。 赵明理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周信光安排的人手不可谓不绝,这乔宇除了是周信光身边多年的亲卫外,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身份。 乔宇是赵尧在靖王府里的结交最深的几个人之一。 换句话说,这乔宇是看着赵明理长大的。 周信光派这样的人来护送赵明理,赵明理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乔宇始终是周信光的人,有了这层关系,那么赵明理路上的一举一动都在周信光的眼睛里。 问题是,赵明理的计划根本就不是去上林书院,而是去南鄂找自己的好友。 毕竟靖王在上京留下的眼线和势力可不少,他去上京依旧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再加上如今皇上已是暮年,此时的上京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赵明理笑了笑:“乔伯伯从小看着我长大,你挑的人我肯定是放心的。” “可是明理啊,”乔宇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然后转头微微瞥了下许峰,“你放心,我可不放心啊。” 远处的寒冰听见乔宇这番离间的话,冷笑了一声。 周信光派来的人,果然不老实。 第六十四章 突变 “乔叔,我理解的担忧。但是许峰作为宋大人的助理自然有他的长处,你即使不相信我的眼光,也应该相信宋大人的眼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明理拍了怕乔宇的肩膀,跟着许峰一同去山林里捡树枝。 乔宇站在原地,笑容僵硬。 “喂,那边那个,你去车上把锅拿出来,晚上还要烧水呐。”远处的寒冰将一把钥匙扔给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蒙梓盛。 蒙梓盛看了看远处的赵明理,又回头看了看尴尬的乔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去马车上拿东西。 冬天的从林黑得特别早,天空很快便只剩下些许微光。 众人陆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赶在彻底天黑之前回到了营地。 寒冰在捡树枝回来的路上顺手抓了十几只野兔,将它们绑成一串递给了许峰。 “哝,交给你处理啦。” 许峰皱了皱眉头:“野兔的血腥味会给我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寒冰神秘地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到:“有什么野兽会去招惹僵尸呢?” 许峰愣了一下。 他这才注想起,似乎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飞禽在遇见他们时都躲得远远的。 普通人看不出谁是僵尸,但这些动物们对寒冰那可是十分恐惧的。 “行吧。”既然寒冰已经这样说了,那他也不会放弃这等野味。 将野兔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再抹上各种香料腌制,待蒙梓盛他们将篝火点燃后,他直接将野兔们放在火上烤。 烤肉的香气很快进入了众人的鼻腔,一群人看着篝火里诱人的烤兔肉,纷纷咽了咽口水。 “好了,烤的差不多。”许峰摘下一只烤兔递给了赵明理。 “等等,”乔宇谨慎地看了他一眼,拦住了他的手,“你先自己尝尝。”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许峰。 “行,我先尝尝,”许峰跟乔宇翻了个白眼,然后掰下一只兔腿啃了起来,“嗯,味道不错。” “你行啊,看样子烤得外酥里嫩的。”寒冰伸出手,拿起了乔宇面前的那只烤兔子咬了一口,“味道真不错,简直不输城里那些高规格的酒楼。” 赵明理笑了,他拿起两只烤兔子,将其中一只递给了蒙梓盛。 “来尝尝吧,明天还要赶路。” 蒙梓盛看了看乔宇,又看了看赵明理手中那香味十足的兔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来拿着!”赵明理将烤兔塞给了蒙梓盛,然后拿着自己的那只吃了起来。 “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乔宇瞪了许峰和寒冰一眼,拿着自己的水袋离开了。 饭饱酒足之后,众人按照既定的守夜计划轮流休息。 第二天清晨,蒙梓盛起了个大早。 正当他准备生火烧水时,这个年轻的卫兵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昨晚还活蹦乱跳许峰倒在篝火旁,他皮肤发绀,眼球吐出,脖子上还有一根粗麻编织的绳子。 许峰被人勒死了。 …… 今天守在赵明理旁边的护卫是乔宇。 这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早已没有了昨日的剑拔弩张。 他担忧地看着赵明理,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了很久后,他鼓起勇气对赵明理说到:“赵……” “别说了乔叔,我现在不想听任何意见。”赵明理不耐烦地打断了乔宇。 乔宇看着赵明理不信任的眼神,心里更加慌乱了。 “人不是我杀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赵明理骂到,“即便杀害许兄的不是你,那也是因为凶手见到你与他不合,想引起我的猜忌才动的手。” “你要相信我,我与你父亲是多年的朋友,怎么会害他的孩子。”乔宇急了。 “你确定你是因为与我父亲才来护送我的吗?”赵明理冷笑了一下,“周信光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乔宇没有说话,他沉思片刻后,最终低下了头。 “看来对方这一手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赵明理拉开车帘,对着马夫说到:“停车!” 马夫很快停了下来。 “你出去,让郑涵来。”赵明理骂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出了渝州你就可以回去跟你的靖王报道了。” 乔宇一脸无奈地走出了马车,将第二辆车上的寒冰叫了上来。 “郑涵,赵公子让你去跟他一车。” “发生什么事了?”化名为郑涵的寒冰有些疑惑。 “一点小事情,没什么。”乔宇没有正眼看寒冰,而是直接走上了车。 看着满脸不高兴的乔宇,寒冰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走进了第一辆车。 很快,时间又来到了晚上。 今晚的气氛很凝重,毕竟许峰的尸体还在后车上挂着。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不要那么严肃嘛,”寒冰从车里拿出几瓶酒,“明天就要出渝州边界了,大家喝酒暖暖身子,这酒是赵公子带的啊,可没毒的。” 说完,寒冰瞥了一眼乔宇。 乔宇本就有苦说不出,被寒冰一挑拨,立刻就炸了:“郑涵你什么意思!” “有人急了,我不说是谁,”寒冰笑嘻嘻地将酒分给众人,“昨天不吃肉,今天是不是也不喝酒啊。” “谁说我不喝的!”乔宇夺过寒冰手里的酒,直接自己喝了一整瓶。 “你别说,这,这酒还挺香的。”乔宇喝完后,感觉人有些晕乎乎的。 蒙梓盛赶忙过去扶着乔宇,就怕他摔倒在地上。 “来来来,大家喝酒啊。”寒冰将剩下的酒分给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驾车的马夫。 酒过三巡,众人只觉得自己眼皮子打架,很快便睡着了。 赵明理没有喝酒,他看着醉倒在地上的人,皱了皱眉头。 “怎么可能,怎么是你们?” 寒冰和蒙梓盛相视一笑,寒冰打了个哈欠,对着蒙梓盛说到:“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承诺给我的那一车金银……啊。” 还没等寒冰说完,蒙梓盛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符。 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将符贴在寒冰的脑袋上,然后冷冷地说到:“你的任务完成了,小僵尸。” “原来是你,你,你究竟是谁?”赵明理慌张地看着他。 蒙梓盛拔出自己的剑,寒光从剑锋处闪光,映照出他坚毅的面容。 “西绛王麾下沙凛小队成员白刃,受西绛王的命令,前来请赵公子去西北。” “原来如此,没想到西绛王的人早就已经潜伏在了靖王身边,”赵明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要是我不去呢?” 蒙梓盛面不改色地说到:“不去的话,那就只能请赵公子在此处长眠了。” 第六十五章 心怀鬼胎 “我很好奇,西绛王与靖王都快成亲家了,怎么还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赵明理看了一眼壶里的酒,又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看样子只有我的酒没有加其他东西。” “这些问题,等你到西北后,西绛王自会回答你。”蒙梓盛面不改色。 “从一开始,西绛王不想让周信光成功起势,对吗?迎娶周芷薇只是为了更好的接触渝州这块兵家必争之地,等靖王落没有回答。败后,他便能借着亲家这层关系派兵入驻,将渝州变成自己的地盘。”赵明理继续说到。 蒙梓盛没有回答他,而是试探到:“那赵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就凭一个严浩振也想取得正统,他配吗?”赵明理冷笑。 “赵公子不愧是天道印记选中的人,即便如此危及的时候,依旧能保持镇定,”蒙梓盛眼里多了几分惋惜,“但你我立场不同,我只好送赵公子上路了。” 说完,他挥舞起自己的剑,向赵明理刺去。 在刺进赵明理喉咙的前一刻,赵明理突然抽出一把剑挡下了他的攻击。 “噌——” 剑光交替之间,赵明理的脸慢慢发生了变化,最终变成了许峰。 “怎么是你,我明明已经杀了你了。”蒙梓盛大惊。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从他身后搭向他的肩膀。 “坏了,我是僵尸,我被你的符给贴死了。” 只见白发红瞳的寒冰笑嘻嘻地在他耳边低语,那安魂符还在她的脑门上贴着,看上去滑稽至极。 “不可能,你怎么能躲过我的符咒。”蒙梓盛迅速挥剑偷袭,却被寒冰灵巧地躲了过去。 “就你?你符咒的威力跟许峰的比,简直差远了。”寒冰闪到一边嘲讽到。 “好了,别玩了,把他身上的幻术给解了吧。”许峰提醒到。 “真是无聊。”寒冰瘪了瘪嘴,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蒙梓盛眼里的场景全变了。 原本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拿着刀剑的子弟谨慎地看着他。 藏在马上上的赵明理跳下马车,似笑非笑地看着蒙梓盛说到:“蒙大哥,要坐下来聊聊?” 蒙梓盛冷笑了一声,微弱的剑气悄无声息地从他剑锋窜出,直指赵明理。 “还没结束呐!” 就在他以为自己偷袭成功时,一道虹光闪过,那磅礴的剑气将蒙梓盛微弱的剑气抵消,粉碎了他的袭击。 “怎么可能!”他向剑气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许峰握着逐日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可能,你才十几岁,怎么可能有这么恢弘的剑气。”蒙梓盛彻底慌了。 任务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东西直接粉碎了你的认知。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寒冰诙谐一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脸颊边,“你的尸体会告诉我们一切的。” 蒙梓盛想要逃走,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全身都已经被卷上了白色的头发。 那些头发缠绕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他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咔嚓——”寒冰徒手掰断了蒙梓盛的脖子。 寒冰笑了,夹杂着两颗虎牙的笑容显得俏皮可爱。 “乔叔,刚刚的场景你也看到了吧,”赵明理望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乔宇,“你如实跟靖王汇报吧。” “好,好的。”乔宇脸色很难看,他意识到以许峰和寒冰的实力,自己根本不可能搞出什么小动作。 事实上,蒙梓盛被下幻术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昨晚进入小树林捡柴火的时候,寒冰便在小树林里热情地“请”他配合表演。 让他没想到的是,实力如此出色的蒙梓盛在寒冰和许峰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事情是,这个轻易就撇断蒙梓盛脖子的寒冰正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内心发憷。 “扑通。” 乔宇直接跪倒在地上,跟寒冰磕了几个响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寒冰突然转头看向乔宇,“可以啊,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问完后若你能活下来,我便放过你。” 乔宇看着寒冰,觉得她有些熟悉,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她。 “既然你在靖王府做了那么久的亲卫,那我问你,周芷薇去哪里了?”寒冰问到。 “周小姐因病回租宅养病去了。”乔宇脱口而出。 寒冰闪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 “说实话。” “靖王怕接下来的事情牵扯到她,将他悄悄带走了,这样即便造反没能成功,她也能平安无事。”乔宇害怕极了。 寒冰听到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 “周芷薇跟严浩振的婚约怎么办?”赵明理也来了兴趣。 “西绛王私下已经与靖王约定好,他明年年初就来渝州……退婚。”乔宇说出这个秘密时,只觉得头脑发蒙。 “退婚?”寒冰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对,”乔宇咬紧牙关,“这场退婚,就是要演给赤乾宫里的那位看,双方要因此结下梁子,老死不相往来。” 许峰察觉到乔宇的状态不对,他正想上前看,却被寒冰拦住了。 “他已经快死了,”寒冰看着乔宇冷冷地说到,“这咒是易伯下的,只要他泄露了这个秘密,禁咒便会发作。” “靖王给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赵明理赶忙问到。 乔宇听到自己将死后,只觉得身体里一阵翻滚,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乔叔,别紧张。”寒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我,能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寒冰轻柔的话语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不知为何,他开始觉得眼前的僵尸值得信任。 “靖王让我带你们多走水路。” 在寒冰的蛊惑下,将死的他说出了靖王的任务。 “多走水路?”许峰诧异得问到,“他还在跟那条蚯蚓精合作?” “这个我不知道。” 乔宇刚说完,七窍便流出一阵黑血,接着倒在了地上。 “算了,还是问你们的尸体吧。” 许峰走两具尸体前,打开了炼煞鼎。 第六十六章 最后的阻拦 很多时候,蒙梓盛都很羡慕渝州城里的孩童。 他们的童年有山有水,有鱼有鸟。 而蒙梓盛的童年里,只有无尽的荒漠与金戈铁马。 大漠里的孩子想要生存,就必须从能走路开始就拿起自己的刀。 很幸运的是,蒙梓盛这样一个普通牧民家的孩子有了修行的资质,虽然这份资质比起真正能突破筑基期的修行者来说太过低等,但却让他得到了西绛王的橄榄枝。 就这样,一个牧民家的孩子,被送到了西绛王沙凛小队,代号白刃。 从此,他的生活里只有刀剑与术法。 在这漫长的训练生涯里,他所侍奉的君王都变化了一次。 是的,西绛王是一个世袭的王位,由大乾的开国大将严初天传给他的子孙后代。 在他训练的第四年里,严浩振成为新的西绛王,自然也成为了沙凛小队新的指挥者。 在生死中磨炼了十多年后,严浩振给了他一个长期的任务。 成为靖王的亲卫,潜伏在他的身边。 接到任务后,他来到了渝州。 一开始,他并不是很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因为比起黄沙漫天的西北,渝州就像人间仙境一样。 每当他看到繁华的街道与青翠的草地时,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今天也是靖王府平静的一天,除了前几日公孙氏在周家聚会上被周芷薇气晕了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作为靖王府的亲卫,蒙梓盛有着固定的护卫对象。 他所护卫的是周家的小妹,年仅十四岁的周宁婕。 守卫周宁婕的工作非常轻松,因为周宁婕平日里不是刺绣调香,就是看书品茶。 只有偶尔市面上出现了新的珠宝与绸缎,她才会出府去看看。 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后,他带着佩剑,来到周宁婕的房门前。 守卫的位置基本是固定的,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书房。 周家大公子的动向可比周宁婕本身有价值多了。 然而今天竟然出了些小变化。 巳时的时候,靖王竟然亲自来了周宁婕的住处。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靖王半个月也不会来见周宁婕一次的。 这让蒙梓盛警觉了起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他打气精神,竖起耳朵听着书房里的对话。 “爹,是有什么事情吗?”周宁婕见到周信光来看她,非常高兴。 “没什么事情,只是突然想来看看你了。” “爹爹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没有,爹爹只是在想,今后我可能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蒙梓盛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惊。 只有一个女儿? 那周芷薇算什么? “哈哈哈,姐姐只是要嫁出去了,怎么就不是你女儿了呢?”周宁婕乐呵呵的说到。 周信光咳嗽了几声,说:“婕儿啊,你觉得赵明理这人如何?” 周宁婕立即明白了周信光的意思,语气瞬间就害羞了起来。 “天道印记认可的人,哪能不好啊。” “是啊,天道印记都认可他了,怎么会不好呢?”周信光笑了,“那要是我告诉你,我这里有跟他父亲定下的婚契呢?” “啊?真,真是如此吗?”周宁婕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这事我与他父亲写在婚契纸上,有他父亲本人的签字,那自然是不会错的。”周信光语重心长的说到,“你好好准备吧。” 门外的蒙梓盛听到这番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烟雾逐渐散去,一阵厚重的梵音在许峰的耳边响起。 “煞气化元,添十二年寿。”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十二年的寿元来自蒙梓盛,四年的寿元来自乔宇。 乔宇的记忆与赵尧重合了大部分,赵尧因为心怀鬼胎的原因,知道的信息比乔宇多了不少。 “怎么样,许大哥看出什么来了吗?”赵明理好奇地问到。 “没看出什么,就是一个精心训练过的修行者而已。”许峰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将自己“读尸”的能力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蒙梓盛和乔宇我都还有点印象,”寒冰叹了口气,“这两人的尸体怎么处理?” “我刚刚已经将煞气化掉了。现在只需要火化,再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埋了吧。”许峰说完,看见赵明理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愣住了。 “不是,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熟练太多。”寒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了收尾工作。 许峰:“” “咳咳,”赵明理打断了尴尬,“许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地方我想你们也住不下去了,前面不远处有官家的客栈,我们去那边住。”许峰笑嘻嘻地拿出了宋裕的令牌,“今晚消费由宋大人买单了。” 众人收拾好行李,继续上马车向客栈走去。 这一次,许峰与寒冰直接做上了赵明理的马车。 马车行驶了不久后,赵明理看了看沉思中的许峰,说出了自己刚刚察觉到的疑惑。 “许大哥,刚刚人比较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许峰点了点头,问:“你知道你父亲跟靖王签订了一份婚契,婚契的对象是你和周宁婕吗?” “嗯?那个周家的小姑娘?”赵明理懵了,“可是如果真有这份婚契,为什么靖王不用这份婚契让我留下呢?” “留下?”许峰笑着摇头,“你还没离开渝州,又何谈留下?” “你的意思是,周信光很有把握他走不出渝州?”寒冰反应了过来。 “是的,还记得周信光吩咐乔宇多带我们走水路吗?”许峰叉着手分析到,“想象一下,在你出渝州的路上突然见遇见了一场大水。水流将你们所有人卷进了河里,而你因为拥有天道印记而成为了唯一生还者。” 赵明理明白了许峰的意思:“而就在此时,靖王突然出现了,他将奄奄一息的我救下带回了府中,待我恢复后拿出那封我爸与他签订的婚契。” “这的确是周信光的风格,”寒冰感叹到,“也就是说我们在送你出渝州的路上,要跟那条蚯蚓精打一场咯。” “应该不是蚯蚓精,因为周信光还要让这条蚯蚓出现在归顺他的人面前,以示自己的威严与能耐,”许峰继续推理到,“我想周信光的部下里,应该也有修行者吧。” 寒冰眼前一亮,说:“我大概猜到是谁了,要是那人来的话,我还求之不得嘞!” “谁?”许峰和赵明理问到。 “水昀宗的内院弟子,夏怀炜。” 第六十七章 论剑 三日后,午时。 “再过一天就该出渝州了。”许峰看着地图说到。 在这连绵不绝的群山间,赵明理一行人渺小的就像几只搬运糖块蚂蚁。 “这一路上还有水路吗?”赵明理看着寂静的丛林,心生疑惑,“为什么我们已经走了那么多段水路了,靖王派的人还没有过来。” “也有可能是夏怀炜不想阻拦了呗,”寒冰回猜到,“修行者本就超脱于世间,像许峰这样在尘世间沉沦的才是异类。夏怀炜已经是一个宗门的内院弟子了,周信光或许能用某种条件让他暂时协助自己,但不可能完全控制他的。” 赵明理不解:“但我见他们对净阴寺一点也不尊重啊。”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佛门早已凋零。除了阿陀寺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仙家门派,像净阴寺这种由正入邪的魔宗更是毫无地位。” 寒冰坐在马车外,任由山风吹过她白色的发梢。 “水昀宗可不一样,虽说它比不得大门派,但在修仙界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周信光要是敢对夏怀炜这种内院弟子动手,就是不想要自己的争霸之路了。” “话又说回来,听蒙梓盛的描述,许大哥也算是天赋异禀,”赵明理充分发挥了自己优等生的习惯,问题一个接一个,“为什么许大哥你没有去某个宗门修行呢?” 寒冰也饶有兴致地看向许峰。 “我一直都在自己的宗门修行,”许峰打量了一下满脸好奇的两人,淡然地说到,“这尘世间的一切,就是我的宗门。” “啧啧啧。”寒冰听到这个回答,脸色充满了惊喜,“这就是你所领悟的‘道’吗?” 赵明理听到许峰的回答,顿时来了兴趣:“许先生的‘道’很有意思,我常听老师提到‘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不知先生的‘道’,与这人间的礼法有什么关系?” “我的路子离经叛道,不必听从我的话。” 许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赵明理还想继续询问,却被前方的江流吸引了注意力。 “前面这是?” “离开渝州去往南鄂所要渡过的最后一条江,茹江。”许峰看着汹涌的江水,陷入了沉思。 “想要平安渡江,没艘像样的大船可不行啊。”寒冰说到。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我给我的好友唐杰写了封密信求助,他已经给了我答复。他每天会派遣一艘船在酉时穿过茹江,在江岸边等待我两个时辰。” “这样也好,至少我们送你离开后,还有人继续护卫。”许峰点了点头。 寒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在正前方一片宽敞的空地上有一个人影。 “哎,你们看,夏怀炜这不就来了嘛。” 许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深色素衣,头戴黑色斗篷的男人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看上去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眼前这人最吸引许峰的地方,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把剑。 那剑虽还未出鞘,但那蕴藏在剑里的剑意却被许峰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许峰身旁的逐日剑也不安分了起来。 若说许峰感觉到的是同为剑客的共鸣,那么逐日剑感受到的便是同为剑形灵器的共鸣。 寒冰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她望着暗中较劲的两人,愉快地补充到:“哦对了,昨天忘记说了,这夏怀炜被誉为当世奇才,虽说他还在水昀宗这样的小门派,但他早已受到了某些仙界大能的注意。” 许峰没有回应,而是拿着剑跳下了马车。 “你们在此等待,我自己去。”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前些天夏怀炜之所以没有出现,正是因为想跟他来一场属于剑修之间的决斗。 不知深林中发生了何种事故,在许峰向前的时候,山谷里传来几声猿猴的悲鸣。 那悲鸣引得林中的飞禽飞出了树梢,向山谷四散。 夏怀炜双耳微微一动,他感觉到了带剑前来的许峰。 他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他淡淡地说到:“靖王给我的任务,是在暗中拦下你们,但那日我在远处见到你发出的那一丝剑气后,我改变了主意。” “只要我赢了,你就让步,对吗?” 夏怀炜笑了,他点了点头说:“对,只要你赢了,我不光让步,我还能答应你一个条件。” “无功不受禄,我赢了、你离开,这就够了。”许峰拒绝了他的条件。 “我已突破金丹,而你只是筑基。虽然我们论剑时,我只会压制自己的等级,但我终究是占了修为的便宜。你输了,我拦下赵明理时你不能插手;但若是我输了,我就要多答应你一个条件,这样才公平。”夏怀炜亮出了自己的剑。 那剑似乎附带了某种奇特的阵法,剑灵在剑中发出兴奋的水纹路。 “水昀宗夏怀炜,请求赐教。” 许峰将逐日剑拔出,他第一次感觉到逐日剑的兴奋。 对于剑灵来说,交锋是一种淬炼。 而无论成败,这种淬炼对于剑本身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仵作院七号许峰,请求赐教。” 听到这个名号,夏怀炜眼里露出几分不解,而后方的寒冰则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但很快,夏怀炜收回了自己的不解,因为许峰出剑了。 对于许峰来说,这样的较量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蕴含着道意的《淬阳九剑》对于他之前遇见的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即便是处于金丹期的寒冰,也没有在他的剑法下讨到什么好处。 正是因为如此,许峰一直不清楚自己在同等级的修行者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 “绘空,剑如天虹。” 他像平常一样,挥出了自己的剑。 与刚刚练成剑法相比,如今的虹光更为耀眼。 即便是逐日剑本身,也对许峰本人的进步而震撼。 在尘世间磨砺的这段时间,许峰的道意精进了不少,连带这他的剑法也越来越熟悉。 而另一边,在虹色的剑气靠近夏怀炜的那一刻,夏怀炜出剑了。 他手中的剑发出一阵水波。 “噌——” 他挡下许峰的剑气,代价是向后退了好几步。 第六十八章 交锋 见到自己的剑被挡下,许峰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激动。 夏怀炜在挡下攻击的一瞬间所散发出的剑气,对他而言是种新奇的体验。 这些天,每当空闲的时候,他就会抓紧时间练剑修行。 只是无论如何修行,他始终被卡在筑基境八阶,没有任何的长进。 同样的,淬阳九剑的第二式“季白”他也没有挥出来。 反倒是道意这个修行界最难锤炼的东西,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 另一边的夏怀炜则是另一种感觉。 一开始,夏怀炜只是将许峰当成了一个惊喜,一个有价值的对手。 然而在近距离感受到了他的剑气后,夏怀炜对他的印象全变了。 许峰的剑气磅礴大气,好似雨后耀阳的虹光。 更不要说,在他的剑气中,还蕴藏着如此深厚的道意。 真是个天才。 这是夏怀炜最直观的感受。 若是许峰去往修行界,那些数一数二的宗门都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夏怀炜认真了起来,他运起灵力激活了手中的剑。 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残月。 粼粼的波光在剑气中荡漾,剑气涌成一股激流向许峰斩去。 接下它。 这是许峰脑海里最迫切的想法,但如何接下他,却只能依靠那一刹那的判断。 在剑气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季白,剑如晨明。 他选择了最为激进的方式,他要斩出他从未斩出的一剑。 逐日剑发出了耀眼的光,充盈的剑气让剑灵感到一阵畅快。 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白光让人感到舒心,就仿佛是晨间的第一缕光。 东方季白时的光,代表着新生。 两股剑气碰撞在一起的余威将周围的灌木震得七零八落。 许峰挡下了一击,并且没有后退。 他的眼中满是欣喜,没想到在这生死之间,自己竟然砍出了淬阳九式的第二招。 与第一次依靠道意悟得剑气不同,这第二剑“季白”并没有用道意,而是凭借多日的积累与反思在对决的一瞬间领悟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修行瓶颈有了几分松动。 简单的试探结束,双方都没有停手,而是继续交手。 如今的两人已经抛下一切的顾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要与他论剑。 “叮——” 两人的剑锋交织在一起,此时的二人都没有再催动花里胡哨的剑气,而是纯粹的剑道交锋。 一招一式之间,皆是感悟。 寒冰拿出一包瓜子,坐在车上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而赵明理则是满脸疑惑地问到:“他们两这是怎么了,怎么除了第一招很厉害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在练剑啊。” “你觉得他们这是普通的练剑?”寒冰乐了。 “不是吗?我们赵家子弟有事也会这样,虽然剑法没有他们精湛,”赵明理挠了挠头,“和我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模样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我想想……”寒冰沉思片刻,从旁边的树丛里扛出一粗壮的树枝。 “看好啦!”她将树枝扔到了两人交手的外围。 “噌噌噌。” 交手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树枝的存在,但在树枝靠近人们周围时,树枝直接被砍成了拇指长的小段。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动作很慢。”寒冰看着目瞪口呆的赵明理解释到,“实际上他们动作非常快,散溢的剑气将周围变成了禁地,只是你身为凡人看不见而已。” “那……他们谁会赢?” 赵明理一点都不担心许峰输了会怎么样,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寒冰就足够抵抗夏怀炜了。 与其说是夏怀炜给他们离开的机会,不如说是他们给许峰一次练剑的机会。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许峰会输。”寒冰坐回位置继续嗑瓜子,“不过,他们两个不一定能继续下去了。” “此话怎讲?”赵明理将寒冰当成了解说。 “你看着吧,第一招是入场券,双方都承认了对方有作为对手的资格;现在的对决是论剑,双方交流自己的感悟与心得,马上就要开始动真格了。”寒冰讲解到。 话音刚落,两人的剑气就发生了变化。 两人原本内敛的灵力在同一时间释放,两人的剑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双方的剑气没有收敛。 夏怀炜率先出招,他周围的灵气荡漾起激烈的波涛。 那一刻,百里之类的众人都听见了潮水的声响。 那剑气共鸣了远处的茹江,在许峰面前,是滔天的巨浪。 许峰没有退缩,他站稳身形,连出两剑。 道意在逐日剑上蔓延,使得他的剑气突变。 平常,他只会在剑锋处加入那么一成的道意。 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决斗中用上自己感悟的所有想法。 绘空,剑如天虹。 季白,剑如晨明。 他连出两剑,直指眼前滔天的巨浪。 “噌——” 周围的丛林以两人为圆心倒下了一大片树木,整个山谷中的鸟儿都被惊动,连远处深林的老虎后发出了恐惧的吼叫。 寒冰眼疾手快,她右手一挥,在车队面前造出一道冰墙。 “咔嚓——” 逸散的剑气粉碎了冰墙,但也护住了众人的性命。 “许峰赢了。”寒冰淡淡地对着赵明理说到,仿佛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啊,哦。”赵明理早已惊地说不出话,他机械地回答了寒冰一下,眼睛却没有离开前方的决斗场。 许峰与夏怀炜同时收起了自己的剑。 “我输了,”夏怀炜虽认了输,但他的眼神里却满是激动,“你这样的天才不该被困在尘世之间,离开人间,去一个上古的大宗门里修行,那才是你该有的出路。” “我的路,就在这尘世之间。”许峰坚定地回答到,“你也感受到了,我在这人间所感悟道的,我的道意。” “这并不冲突,人间灵气稀薄,不便于你的修行。你进宗门后势必会引起仙界大能的注意,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要下凡领悟,他们会允许你隔断时间来人间一趟的。”夏怀炜提醒到,“就像我一样。” 许峰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而是问到:“夏兄说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对,你有什么要求?”夏怀炜很爽快地回应到。 “要是我这份要求与周信光冲突怎么办?”许峰试探到。 “对我与周信光有一场因果,因此我跟在他身边助他大业。而如今为了阻止你们出渝州,他与我做了一场交易,只要我前来阻止你们离开,不论结果如何,我与他的因果都算了结。” 夏怀炜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凡间王爷的势力,在提及他时完全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我会回去告诉他我与你交战失败,断了这份因果。之后我与你如何交易,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好,我的要求很简单。”许峰笑了,“知道渝州城的提点刑狱公事宋裕吧,我希望夏兄在我回到渝州城前,帮我护他周全。” “你什么时候回渝州城?” “大约半个月。” “这要求简单,我答应了。” 说完,夏怀炜戴上斗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火种 多年以后,当赵明理被押入天牢的时,他总会想起那个与许峰在茹江边论道的下午。 “此去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了。” 赵明理、许峰和寒冰坐在江边上,望着滔滔的茹江感慨万分。 在夏怀炜离开后,马车顺利地走到了茹江边。 只要傍晚来临,赵明理就可以坐是唐杰派来的船离开渝州。 “这有什么,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寒冰惬意地吹着江风。 对于这个曾经的闺中大小姐来说,这次出行又何尝不是她的第一次出游。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打算去上京,而是要去南鄂找好友呢?”许峰问到。 “这其实是我老师的意思。他告诉我,一旦我在最近去上京,一定会被皇帝逼迫进入官场的。”赵明理苦笑道,“原本我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如今看靖王的架势,我算是明白了。” “这群老狐狸。”寒冰一脸嫌弃地骂到,“因为你来自渝州,又有天道印记在身,为了不让你成为靖王的‘正统’,皇帝一定会逼你做官并且把你调到离渝州很远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现在已经是景泰四十九年了啊。” 赵明理看向寒冰,说:“寒姑娘曾经也是皇族,应该知道那个预言吧。” 寒冰愣了愣,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到:“是那个‘景泰之治,不出半百’的预言吗?” “是的,距离那个定乾阁里疯掉的占卜师发出预言至今,已经有四十九年了啊。” 江雁飞到三人的面前,细细啄食着中午饭菜的残渣。 寒冰伸出手,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出现一把玉米粒,这些诱人的玉米粒引得江雁围在她的身边。 “周信光从小告诉我,这段预言是假的,那个占卜师就是个骗子。” “噗嗤,但是他却一直按照这段预言是真的来行动。”许峰笑了。 “没办法,赤乾宫里的那把椅子,实在是太诱人了。”寒冰将手一背,玉米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雁子被她的幻术所骗,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纷纷在地上寻找玉米粒。 “哼。” 许峰看着这些滑稽的雁子笑出了声。 一时间,赵明理竟分不出许峰是在笑雁子还是在笑那些为了皇权争斗的人们。 “许兄似乎非常看不起皇族啊,那人我与你提及‘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你却岔开话题。”赵明理满脸好奇,“许兄,你的道是什么?” “你确定你想知道啊?”许峰反问。 “但说无妨。” 许峰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江面上打起了水漂儿。 “我只是不喜欢这天下属于某一家而已。” “那许兄认为天下应该是什么样?”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小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步,最终被那汹涌的浪花击入江水中,消失不见。 寒冰眼前一亮。 身为六道之外的旱魃,在许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天道动了一下。 那一丝动摇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哀求。 它在哀求:求求你离我选中的天道印记之人远一点。 她从未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天道,这场面让他感到兴奋。 赵明理听到这话后,陷入了思考。 许峰瞥了他一眼,他突发奇想,想要尝试一个刚刚才在他脑海里产生的想法。 他想试试,跟这个天道印记之人讲解自己的想法。 “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他缓缓念出了自己深藏在记忆中的文章。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许峰说完后,赵明理已经陷入了停滞。 “可是许兄,你的想法,实在是太理想化了。”赵明理呼吸加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其中所描绘的世界所吸引。 “这个过程很长,它或许需要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来完成。”许峰转头看向寒冰,“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为何会留恋尘世,而不是踏入修仙界追寻那无上的力量与万世不灭的永恒。” “因为啊,”他看着连绵的山川与奔涌的江流,微微一笑,“这才是永恒。”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灵力起了变化。 那原本桎梏于筑基境七阶的屏障突然松动,浩瀚的灵力涌入身体,直接将他提到了筑基境巅峰。 看着自己突然暴涨的实力,他多日修为无法增长的疑惑得到解答。 修行于修道是一体的。他太早悟出自己的道,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枷锁,虽然灵力在增长,但是道意没有增加,那么实力也会停滞不前。 而刚才的他向天道印记之人说出了自己的感悟,甚至引起了赵明理本人思想的变化,因此道意有了质的飞越。 他能感觉到,下一个来自道意的桎梏,应该要到自己突破元婴之后了。 在他突破的修为的时候,赵明理则在反复推敲许峰的话。 最让赵明理感到震撼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天道印记在向自己发出某种告诫。 又或者说,是某种劝解。 天道希望自己忘记刚刚许峰所说的话。 刚刚许峰说的话,竟然是在逆天! 茹江的对岸,一只大船的影子出现了。 冬天的太阳落山很早,在三人闲谈之间,已是夕阳西下。 若是曾经的赵明理听到许峰的话,一定会选择听从天道的告诫,然后再与许峰激烈地辩论一番。 但是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各方势力暗杀以及各种道貌岸然之人的阴谋诡计后,他突然觉得许峰的话或许没错。 那些朝堂之上身着锦绣,富丽堂皇的大臣;那些勾心斗角,骨肉相残的皇族们;还有那些追名逐利,曲解圣言的学者们。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大哥,你告诉我,这漫长道路上的第一步,应该做什么?”赵明理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船只,严肃地问到。 “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许峰回答到,“在那个世界里,必然没有皇族的位置,无论这皇族姓什么,无论这皇族有谁。” “我明白了。”赵明理安静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他的想法变了。 他想燃起漫漫长路的第一把火。 在这次对话的几十年之后,当许峰目送赵明理走上刑场时他才意识到,作为长生者的自己,只要稍微拨弄一下历史的琴弦,就能引起千百年的回响。 第七十章 新的解决方案 五个时辰后,赵明理的船到了。 “呼,总算是结束了。”寒冰看这眼前这艘气派的木船感叹到,“真不愧是以水运为业的唐家啊。” 山间的夕阳只剩下昏黄的轮廓,霞光照在镶嵌着金边的船身上,显得格外华贵。 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带着一众船员走下了船。 “曹叔,好久不见了。”赵明理亲切地跟中年男人打招呼。 曹叔憨厚地笑了,看向赵明理的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多日不见,赵公子气质倒是多了几分洒脱。” 赵明理礼貌地回了个拜礼:“赵某如今无家可归,只好留几分洒脱了。在南鄂的这段时间,还得指望曹叔多帮忙了。” 曹叔熟练地回答到:“赵公子能来唐家做客是唐家的荣幸,老爷听说三公子有这样的挚友,更是高兴得不行。” 公式化的寒暄结束后,船员们将行李抬上了船,只留下了两匹给许峰与寒冰的骏马。 趁着船员搬东西的时间,赵明理来到许峰面前,郑重地说到:“大恩不言谢,许兄的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 “不用报答我,”许峰摇了摇头,“你报答百姓就行了。” “正有此意。”赵明理笑了。 稍微谈论了几句后,赵明理便上船了。 就当许峰以为事情结束时,曹叔却突然转身看向他。 “请问是许仙人吗?” 许峰猝不及防,诧异地回答到:“啊,是的。” 只见曹叔拿出一封信和一块材质奇特的令牌交予他。 “这是?”许峰接过两样东西,发现令牌上写着‘太上’二字。 “此物是我家老爷所托,说是一定要交到您手中,至于其中具体为何物,小的并不清楚。”曹叔说完,恭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就上船了。 很快,船在水手的一声呐喊下开动了 夕阳落下,船离岸边越来越远。 许峰好奇地打开了信件: 刚回玄机阁每几日,便感知到了天道的动静,小友此番动静可不小啊。 正好,我在太上宗的老友梦宵金仙前来拜访我,我便将你那天赋以及天道波动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说后,决定通过自己凡间的族人赠予一块太上宗内门弟子的令牌。 我利用小友给我的那张契约,在令牌上拓印了小友本人的一丝道意。也就是说,现在这块令牌只有小友本人能用。 若小友来太上宗,可以直接去找他。 以他在太上宗的地位,他可以直接将你收入他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另外,在你成为仙君前,不要将太上符笔认你为主的事情告诉别人,包括梦宵金仙本人。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醉梦巡幻仙人 刚看完信件,信件便化为了一阵酒气消散开来。 酒香醉人,引起了不远处寒冰的好奇心。 她凑近一看,发现许峰的手中的令牌,笑了。 “我就知道,那酒疯子一定会在你身上下注的。”寒冰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我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醉梦巡幻仙人会认识唐家家主,为什么会给我太上宗的令牌?”许峰对仙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这就说来话长了,首先你得搞清楚一个概念,那就是大乾这些经久不衰的世家,究竟为何经久不衰。”寒冰坐在河边的石板上,开始跟许峰这个仙界小白解释起来。 “为什么?” “在我曾经的贵族生活里,有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叫‘上宗门,下世家’。”寒冰指了指天上,“意思是,只有你在修仙界上有足够强大的家族前辈,你在人间的家族才能称得上是世家权贵,否则无论你们家族在当时有多强,终究不过是泡影。” “所以这南鄂的唐家在修仙界里有很强大的存在,而醉梦巡幻仙人正好与他熟识,便借此机会卖了我一个人情?” “以唐家千年世家的传承来看,应该不止一位大能,而且这不光是醉梦巡幻仙人卖你的人情。将一个炼气境就领悟道意,同时又修行太上符箓的绝世天才介绍给自己的好友,是在卖你们两个的人情。” 寒冰对许峰的语气很是诧异。 “你本来就是个符剑双修的天才,为什么会对仙界大能拉拢你一事怀有那么大的不安?” “我以为仙界应该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大能见到我应该会拼命打压我才对。”许峰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修仙小说,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来打压你?” 寒冰听到许峰的想法后笑出了声。 “修仙界确实是弱肉强食,但你并不属于‘弱’的那部分,大佬们在你身上下注,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强’的可能性。在你弱小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等你成长起来了他们便能多一份助力。” “原来如此,是我的想法有失偏颇。”许峰苦笑道。 “你要明白,修仙界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寒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先说说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吧,”许峰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我们在送赵明理离开后的第二件事情,去万家祖地。” “也是,反正你寿命也还长,到时候去太上宗自己感受就行了。”寒冰很快将思维收了回来。 “我们在城里耽误了那么多天,送赵明理出渝州又耽误了好几天,现在易伯应该早就把布置做好了,就等着我们上钩嘞。”许峰分析到,“以你对他的了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哎你别说,刚刚你提的那些问题倒是让我想到了别的办法,”寒冰坏笑到,“你可别忘了,万家那块祖地,正是万家的仙人所留下的。” “你是说万家的仙人因为某种原因陨落了,才导致万家落魄的?可是这跟我们的面临的麻烦有什么关系呢?”许峰问到。 “当然有关系,易伯虽然实力已经在金丹五阶,但以他的本事是不可能完全启动万家的法阵的,而万家的仙人又已经陨落了,那么说明……”寒冰亮眼发光,像一只发现了小鱼干的小猫咪,“万家现在的法阵其实是无主的,只要能破开法阵的核心,便能让法阵认主。” “但是这种家族传承的法阵,应该需要家族本人的血脉吧。”许峰质疑到。 “你需要搞清楚一个概念,人间以血脉传承,但仙界却是以门派传承的。”寒冰盯着许峰的令牌笑了。 “你的意思是……”许峰恍然大悟。 “是的,万家的祖先在陨落前,就是太上宗的人,”寒冰打了个哈欠,眼里满是兴奋,“我说的对吧,太上宗内院弟子许峰。” 第七十一章 说书人贾 万砚镇位于渝州西部,这里风景秀美,湖光粼粼。 相传这万砚镇的名字源于一位飞升的仙人,那人是镇上世家的祖先。还有传说称,这万砚在飞升时,给万家留下了一座密室,密室里有着万砚留给后人的礼物。 当然,许峰知道,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万砚镇的旁边是清澈的万沽湖,这湖水聚集了周围山间的河流,一同流入下游的沽江。 当地的老人都说,这万沽湖底下有着仙人布置的阵法,即便是今年洪灾遍地,这万砚镇依旧平安无事。 “终于到了!” 寒冰看着不远处的万砚镇说到:“这几片山头都是万家的祖坟,依据大乾的律法,祖坟旁的百里地是族中的私地,即便是犯了株连九族的大罪,这祖地都是不能被收回的。” “这万家人性命堪忧,但是这万砚镇倒是风平浪静的。”许峰远观小镇,觉得有些奇怪,“并且,易伯居然没有在小镇上都什么手脚。” “走进去就知道咯,”寒冰耸了耸肩膀,“按照我们这两天定下的计划行事。” 两人乔装了一番后,走进了小镇。 小镇很热闹,大街上满是红灯笼,不少孩童在石板搭成的小路上追逐嬉戏,看上去非常快乐。 但很快,许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大街上张灯结彩的不像是在过年,反而更像是在结婚! 为了弄清楚小镇发生的事情,许峰叫住了旁边一个正在休息的挑夫。 “棒棒,走一趟多少钱?” 那挑夫见两人身上没什么行李,一脸疑惑地问:“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你这身上没带什么行李,要运什么?” “我们是来万砚镇采购山货的人,因为以往没来过这里,便想着一边走一边看,因此需要个人陪着我们一路挑挑拣拣。”许峰回答到。 “半天五文钱,一天八文钱。”挑夫熟练地回答到。 万砚镇地处山间,山中的竹笋松茸品质极佳,而最近正是冬笋入市的时间,因此挑夫对许峰的说法没有什么怀疑。 许峰豪爽地给了十二文钱,“怎么称呼?” 挑夫见他如此大方,顿时乐开了花:“叫我老谢就好了。” 老谢带着挑夫来到了当地的集市。 因为许峰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因此老谢干活也十分卖力,许峰和寒冰刚刚一将东西买下,他便利索地放进竹筐里,用扁担挑着走。 半个时辰过去了,许峰也挑挑拣拣了些品质不错的山货。 “老谢啊,我上次来这边的时候,这万砚镇还没那么热闹,最近这是怎么了?”许峰不经意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哦,你说这镇上的装饰啊,最近不是万家人回来祖地祭祖嘛,正巧他们又打算在镇上办一出婚事,这镇上自然也就热闹了啊。”老谢回答到。 “婚事,谁的婚事?”寒冰装出一副妇人听闻喜事的模样。 “万家的小姐万妍芮的婚事。”老谢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 许峰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问:“这万妍芮年岁多少,夫家为何?而且以万家的势力,为什么不请拿渝州城中的豪绅来庆贺?” 老谢听到这他的问题,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半遮住自己的嘴说到:“这万妍芮啊,在好多年前就死了,如今这婚礼啊,是阴婚。” “这……”许峰好似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连忙追问,“为何要突然配阴婚?究竟是什么夫家才能配上这样一位大小姐。” “好像是这万家的老爷想让自己早逝的妹妹能在下面过得高兴,至于这夫家是谁我不清楚,因为这夫家只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谢回答到。 “老人,你知道那老人叫什么吗?” “我听万家祖宅里工作的下人好像都喊他叫易伯,”老谢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事情,“万家回来祭祖那几天带了不少东西,我们镇上的棒棒都被叫过去帮忙了。” “这事真是少见啊。”许峰又给了老谢一文钱,“镇上可有什么好住处?” “有,当然有,”老谢用力点头,好不容易碰上个原因花钱的金主,自然要把握住,“我这就带你们去。” 老谢将两人带到镇上的主街道,一家装潢精美的客栈就在街边。 许峰与寒冰开了一间房,再将采购得来的山货放进客栈后院、嘱咐掌柜喂好自己的马匹。 两人演好了一对前来探查山货行情的商人后,他们让老谢带着在镇上转悠。 老谢干活很是卖力,一路陪着两人有说有笑。 就在许峰没有头绪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街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只见那浓云黑雾之处,突然闪过一道虹光。霎时间!那蛟蛇呕心沥血制成的腾云驾雾阵被那剑修给劈成了两半,那剑光刺目,仿佛这天地阴阳皆为其所开。” 前方的茶馆里,有说书人正在说书。 而且那说书的内容,正是当初文逸茶楼里吴先生的拿手好戏《剑修镇蛟》。 他赶忙上前看,见到那说书人的模样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站在众人见说书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死在万府里的万恭。 但与那时候的万恭不同,茶馆里的万恭要年轻不少,大约也就十六七岁出头的样子。 寒冰见到眼前的场景,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老谢啊,今日我们就不逛了,你先回去吧。”许峰不愿牵连无辜,直接让老谢离开。 老谢有些为难:“可,可是这才刚刚逛了半日不到啊。” “剩下那些钱就当是过年讨个好彩头吧,”寒冰温柔地劝解到,“万家结婚,你们也要过年不是?” “两位真是大好人啊。”老谢又说了几句好话,然后兴冲冲地离开了。 见老谢走后,许峰与寒冰走进了茶楼。 “那蛟见势不妙,正想通过自己的水性离开。却不曾想这剑修竟是一等一的天才,除了精通剑道之外,这剑还能徒手制符。只见无数张金符在天空中形成天罗地网,直接将那想要逃走的蛟龙围住,又是一剑下去……” 茶馆的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被万恭的说书所吸引。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万恭结束了说书后,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贾先生的说书真是精彩啊,与渝州城里那些说书人也不逞多让。”结果听书的人感叹到。 许峰与寒冰对视了一眼。 贾先生?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七十二章 阳谋 贾先生的说书结束没多久,茶馆的人就散了。 镇上的茶馆与渝州城里的不同,来喝茶的大多是些做体力活的短工。 做短工的人,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只需要花上一文铜钱,便能在得到一杯便宜的清茶。他们一边听着说书,一边热热地喝了茶休息。 而一旦这说书结束,不少人便趁着傍晚的晚霞回去。 不一会,茶馆里边只剩下零星的两三个伙计,以及与掌柜结算工钱后准备离去的贾先生。 待贾先生走到大街上后,许峰走上前叫住了他。 “贾先生请留步。” 贾先生回头一看,发现是两个衣着不错的陌生商人,顿时多了几分谨慎。 “二位是?” “哦,我们是从渝州城里来的山货商人,偶然间听到了贾先生的说书,大为震撼,”许峰尊敬地行了个拜礼,“不知先生何许人也,来自何处,为何不去那渝州城中说书赚钱?”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先生见许峰那么看得起自己,脸色和善了不少:“我名贾韧,是土生土长的万砚镇,因为从小就在镇上长大,没有离开的打算。” 许峰适时地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然后从怀里掏出曾经万恭给他的铜牌。 “这是?”贾先生看着这块铜牌,眼里全是陌生和诧异。 “那真是可惜,贾先生如此才华却只能在这小镇的茶馆中施展,”许峰一边解释,一边观察贾韧的表情,“这块铜牌是我在渝州城中一家名为文逸茶楼的信物,若是贾先生来渝州说书,就直接携此铜牌过去找老板娘就好。” 贾韧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许峰见到他的神色,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贾先生不必多想,我这样做不是逼你,而是惊叹于你的才能。你若以后你有离开的考虑,许某愿意做这个引荐人。贾先生大可放心收下,就当是多条可有可无的路。” “那,那就谢谢许先生了。” 贾韧被说服了,他收下了铜牌,对着许峰抱拳行礼后,便直接离开了。 “你感觉到了吗?”在贾韧消失后,寒冰望着贾韧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感觉到了,真是稀奇。”许峰感叹到,“神魂是万恭的神魂,但躯体却是木头做的,这不就是个木偶嘛。” 寒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真是巧啊,当初万妍芮控制我身体的时候,她的身边也有一个木偶,她可是把那木偶当成宝贝啊。” “我也知道些事情,”许峰回想起万恭身前的记忆,“当初万妍芮的父亲宣布要让她嫁给黔州的太守做妾,万妍芮不愿意,想要偷跑出万府,便被她父亲软禁在家里。那段时间里,万妍芮一直抱着一个残破的木偶傻笑。” “你怎么知道的?”寒冰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描述就像常年生活在万府一样。” “只是一点查案的小手段罢了。”许峰没有告诉寒冰实情,“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万妍芮明明对整个万家的血脉都下了诅咒,但是最近却没听说过万家死了人。” “而万家人反过来却想给万妍芮配阴婚,”寒冰补充到,“他们想要跟万妍芮安魂!” “我倒是很好奇,易伯到底会找谁来配这阴婚,才能抵挡住万妍芮的煞气。”许峰陷入了沉思,“毕竟仅仅只是订婚,就已经让万妍芮不敢下手了,对方的八字得多硬啊。” 忽然间,许峰和寒冰同时抬头,他们互相看了看,同时说出了那个男方的名字。 “祁鑫。” “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寒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拥有天奇灵根的祁鑫,自然是能压住万妍芮的。” “其实还有一点,你不熟悉阵法所以没有想到,”许峰指了指街道上的红布,“阴婚也是婚约的一种,祁鑫选择跟万妍芮配阴婚,再入了万家的族谱,那么他也可以算做万家的人。” 寒冰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一旦有了这层关系后,祁鑫便有了掌控万家全部法阵的资格。” “所以说啊,难怪我们能那么顺利地进入小镇,因为易伯的布置根本就不在这里,一旦祁鑫掌握了全部法阵,那么易伯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易伯卖万妍芮卖得真是干脆啊,”寒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想当初他们两人合作得可默契了。” “现在先去找老谢把事情打听清楚吧,” 许峰的行动干净利落,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了脚步。 “我在铜牌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等我找他打听打听情况后,便去那木偶所在的位置看看。” “嗯。”寒冰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了镇门口,找到了满脸欢喜的老谢。 此时的老谢满面红光,手中还拿着一块娟秀的手帕。 见到两人前来,老谢热情地走上前来问到:“两位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呦吼,这手帕是哪家姑娘的啊?”寒冰打趣到。 “我媳妇给我的,说是我干活累了好擦擦汗,”老谢说起自己媳妇时眉飞色舞,“我告诉你啊,我媳妇可好了,简直就是世间第一好的女人……” “停停停,打住!”许峰很快制止了老谢那想要秀恩爱的举动,“我们是来问万家小姐拿场婚事的,他们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啊?” “哎,你们想留下来看看吗?也是,怎么隆重的阴婚可不多见。”老谢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自己的手帕,“三天之后的晚上,就是他们的大婚。万老爷说了,不能亏待了乡亲们,要让大家一起来乐呵乐呵。” “这场婚宴是全镇都要来吗?”寒冰问到。 “来,万老爷会给咱们每家每户都发红包,还要在万府外的那条街道里摆上个几百桌,镇上的人都可以去呐。”老谢回答到。 寒冰和许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几分凝重。 这哪里是在让全镇人参加啊,这分明就是在用全镇人做人质。 这是易伯与万务青所设下的阳谋。 你们两个要是来干扰阴婚,那么整个镇的人都得死。 第七十三章 唤醒 夜半三更。 万砚镇虽地处山林,但在镇外却有不少土壤肥沃的梯田。 不少农家坐落在镇外,守着田里的稻谷过活。 许峰在贾韧那面铜牌上留下的灵力印记,将他们引到了小镇外一个极为偏僻的位置。 “这地方,要不是你留下些标识,一般人恐怕都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人家。” 寒冰卸下了自己的伪装,红色的瞳孔在黑夜里显得无比鬼魅。 “我问过茶馆老板了,老板说这贾韧是这段时间才来镇上的,但贾韧却说自己从小就在镇上生活,”许峰望着远处的小屋,试图通过纸窗的缝隙看清屋内的情况,“一个人为自己从小就生活在万砚镇的木偶,职业是说书人,背后的人花那么多心思给他立一个假身份干嘛?” 寒冰带上了自己的面具,面具里的神魂将屋内的场面传输给她。 “就他一个木偶,还在背说书用的稿子嘞,”寒冰觉得不可思议,“他这里越是不设防,就越让我觉得有诈。” “但是刚刚我用化身检查过了,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设防。”许峰看着眼前的农家小院说到,“所以,我们直接进去吧。” 两人好奇地敲开了小院的大门。 不一会,一个害怕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谁,谁啊?” 许峰与寒冰对视了一眼后,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直接翻过了围墙。 “救命啊,有人抢……唔。” 许峰直接捂住了贾韧的嘴,寒冰很有默契地打开了小屋的门,两人就这样直接把贾韧“送”进了屋。 关门、关窗、抹布塞嘴、捆绑。 寒冰看着许峰一套熟练地操作,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当然,最惊恐的自然要属贾韧。 此时的贾韧看清了许峰的脸,害怕地指了指自己的床底。 寒冰好奇地看向床底,然后从床底拉出一个木匣子。 她打开木匣子,发现里是贾韧存下来的银两。 “你误会了,”许峰叹了口气,“我们不是来抢钱的。” “呜呜呜,呜呜呜。” 没想到贾韧听到他不是来抢钱的,更加恐慌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寒冰无奈地问到。 “等一下,我在检查他身上的阵法痕迹,”许峰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贾韧的上衣。 “呜呜,呜呜呜呜。” 贾韧看到许峰的动作,彻底慌了。 他不断地挣扎,仿佛一只即将要踏入屠宰场的猪。 寒冰抓住贾韧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你仿佛看见了片仙界,在这仙界之中有着艳丽的桃花,那富丽堂皇的庙宇迷住了你的眼,让你忍不住沉醉其中。” 在寒冰幻术的影响下,贾韧终于安静了下来。 “果然,你看他身上的这些小红点。”正在检查身体的许峰发现了异常。 寒冰走上前一看,只见贾韧的全身各处都标记着不同的红点。 “就像是木偶的丝线一样,这些红点就是连接主人精神与木偶身体的连接点。” 许峰一边说着,一边扒开了贾韧的头发。 在贾韧浓密的头发间,有着一个用符笔画下的红色米字。 “最神奇的是这里,这个红色的米字本应该出现在木偶主人的令牌上,用于操控木偶。”许峰看着贾韧陷入了思考,“然而如今,这个米字却出现在了木偶本人身上。这说明制作木偶的人希望万恭自己操控自己。” “有意思,相当于是让万恭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寒冰绕有深意的笑了。 “不止如此,万恭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听书,幕后的人知道万恭真正喜欢的生活,于是封住了他最后一丝神魂,让他能过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 许峰坐到床沿上,看着昏睡中的木偶人。 “一段没有万府约束的,完全属于自己人生。” 寒冰听到这句话,皱紧了眉头:“不对啊万妍芮虽然有一个残破的木偶,但是她本人并不精通于制作傀儡,这木偶能灵活自如地操控自己,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这不是万妍芮能办到的事情。” “而且这里之所没有陷阱,是因为这具木偶本身就不在他们的计划之类,”许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干净整洁,没有一点阵法的痕迹,“有人费尽心思,为万恭打造了自己的第二人生。”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万恭的神魂被封印在木偶,他现在的意识只是有人强行添加给他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忘记了万府的生活。” 寒冰转头看向许峰,目光中多了几分试探。 “我能让你潜入他的神魂之中,为他塑造一个梦境来唤醒他的记忆,但前提是,你是否真的了解他的生活。” 许峰看了她一眼,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万恭的全部记忆,但要是他真的去塑造了一个极为真实的梦境,以寒冰的聪慧一定能从中猜到炼煞鼎的蛛丝马迹。 但是,寒冰提供的方法又是唯一的解法…… 吗? 许峰并不那么认为。 “行,你创造吧,我去一步一步引导他回忆过往。” 许峰笑了,他笑得很纯粹,甚至让寒冰以为自己的多心了。 “那就开始吧。”寒冰自信地拉起两人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很有把握能从这次的试探中探寻到许峰的秘密,这让她很是兴奋。 而另一边,许峰看到了万恭的梦境。 此时的万恭正在一片桃花园中畅游。 要这么样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唤醒万恭的记忆? 有哪些信息他能以“我去查到的”为借口进行的呢? 他想了一会,在万恭的梦境里添加了一样寒冰也极为熟悉的东西。 文逸茶楼。 “又是一剑下去,剑气直接劈开了那蛟的躯体,蛟的神魂还想继续逃跑,没想到剑修手中的剑发出一道亮光,竟然将那蛟的神魂给吸收了进去……”吴先生的声音在茶楼里响起,如同万恭记忆中那般精彩。 万恭被说书声所吸引,想要进茶楼去看看,却没想到这个茶楼竟然没有大门,只有窗户。 他只好踮起脚尖,从那窗户望进去。 突茶楼里,一个小男孩出现在茶楼里。 小男孩悄悄躲在茶楼的一角,如痴如醉的听着书。 这小男孩,正是万恭记忆里孙漠。 万恭看见孙漠,眼神开始迷离。 “成功了。” 许峰笑了,他大大方方地转头,看向一脸震撼的寒冰。 “当初我在调查孙漠的案件时,发现孙漠在家道中落后,是万恭悄悄帮助了他,而他们两的缘分,正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上学时都喜欢听书。” “哦,那真是太意外了。”寒冰皮笑肉不笑。 许峰笑了,假装不知道寒冰在想什么。 “也不意外,毕竟我当初查这事查了好久,当时那件事情还有赵尧在背后捣鬼,我也是为了生存嘛。” 就在这时,万恭的梦境碎了。 他清醒了过来。 第七十四章 万砚镇往事 万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名叫贾韧,是万砚镇上茶馆的说书人。 他每日不用思考万府的家长里短、没认识去接触渝州城里的绿林好汉、更不会与醉春坊的姑娘们纠缠。 但他活得很快乐,无忧无虑,没有什么烦恼。 但是美梦总是如此短暂,一不留神间,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万府地下密室的木偶。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密室角落,看见了自己死后的景象: 万府的地牢里,万务青带着一众家仆来到了他惨死的门口。 万务青红着眼,悲痛地盯着早已千疮百孔的万恭。 他的皮肤很差,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 “万老爷。” 一旁的鬼诘法师看见他时没有行任何的礼节,只是在一旁打了个招呼。 这是万恭第一次在万务青眼里看到浓郁的悲伤。 即便是万项死的时候,万务青眼神里的悲伤都没有那么浓厚。 就好像,万项这些孩子的出生只是他完成万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一样。 而这个在他自己跪拜时给自己垫枕头的弟弟,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万老爷,节哀。” 诡诘法师很自然地让开了道路,让万务青的人进去运出尸体。 “你要明白,不是我们要杀他,而是他要阻止你保护万家。” 几个家仆将万恭的尸体抬了出去。 万务青看到被抬出来的万恭的尸体,脸颊有些抽动,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哭泣。 他挥了挥手,让家仆抬着万恭离开了地下密室。 他一句话都没说。 身为木偶的万恭蜷缩在角落,他拼命大叫,想要唤醒鬼迷心窍的万务青。 “大哥,这些魔修不可能让万家好过的。” 然而任凭他怎么去叫,这里终究只是梦境,他改变不了一切。 恍惚间,他看到了梦境的远处亮起一盏明灯。 灯光耀眼,刺地他睁不开眼睛。 “该醒过来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醒来,什么醒来?” 场景不断变化,他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又成了贾韧。 只是此时的他被捆绑在椅子上,坦胸露乳。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俊朗灵秀的男剑客,和一只白发红瞳、满脸好奇地僵尸。 “呀,终于醒了。”寒冰拽了拽万恭的头发,“这假发是怎么做的,感觉比好多人的真发还密。” 记忆在万恭的脑海里复苏,他迅速明白了一切。 “两位是?” 他清楚,只是一缕残魂的他根本打不过眼前的两人,而两人没有动手反而将他唤醒,就已经说明了两人暂时没有恶意。 “说来话长,”许峰坐在卧榻上,“但不跟你说清楚,你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许峰缓缓讲述了万府发生的一切以及两人此行前来的目的。 “我想起来了,”万恭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晃了晃脑袋说到,“我的记忆里有过许先生的模样,我似乎在文逸茶馆里见过你。” “看来你这丝残魂与万府里那纸人万恭的残魂是同一缕。”许峰眉头一皱,“有人在万府被法阵被毁后,还从万家带走了你最后的残魂,将你做成了木偶。” “线索又断了。”寒冰捂住脸,“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你祖宅,把里面的布置毁了吧。” “毁了也没用,”许峰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些关键的阴婚棺材什么的,估计早就被他们藏好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棺材都是假的……只有到了大婚的当天,那真棺材才会出来。” 就在这时,万恭说话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谁?” “当初介绍我去茶馆说书的人。” 许峰和寒冰对视了一眼。 “他是谁,现在在哪儿?”寒冰开口问到。 “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叫梁林,是镇东边药店的老板。”万恭深吸了口气,“但当我回想起我曾经的记忆后,却发现我曾经在万府见过这个人。” “是你们府上的下人?”许峰问。 “是我府上的下人,但他并不是由我父亲挑选的。我大哥曾经的养在府上养过一个舞姬,而这人是那舞姬带来万府的郎中,专门为她调理身体的。”万恭仔细回忆着。 “只是万务青的舞姬吗?”寒冰冷笑了一声,“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我大哥喜欢喊他蓉黛,那个时候我还小,都是直接喊她姐姐。”万恭尴尬地笑了笑,“我父亲不喜欢这个她,他觉得蓉黛姐姐迷住了我大哥,让我大哥不务正业,所以连个妾的名分都不允许我大哥给她。” “那就去找他吧。”寒冰起身正要出门,却不想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由万恭对着窗外大喊:“谁啊?” “万少爷应该什么都想起来了吧,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听声音似乎有什么肺部的疾病。 “是他,梁林!”万恭脸色一变。 “你先别急,”许峰按住了瑟瑟发抖的万恭,“我出去开门。” 说完,他走出了小屋,打开了院子的木门。 一个耄耋老人提着昏暗的灯笼站在门外,从脚上的泥泞来看,他恐怕已经走了很久了。 “两位仙人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万少爷的端倪,恐怕也是为了那万家的事情而来吧。”梁林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梁前辈聪明,”许峰让出了门,示意梁林进屋,“天色已晚,梁前辈进去说吧。” 梁林提着灯笼,战战巍巍地走进了屋。 万恭看着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神色复杂。 “万少爷想问什么,老夫很是清楚。这保留你最后一丝神魂、将你变成木偶的人,正是蓉黛姑娘。” 梁林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许峰赶忙上前接过他的提灯,将提灯放在地上。 万恭不解地问:“我在万府时与蓉黛姐姐相处得很愉快,为何她要如此害我呢?” “她不是害你,她知道你落得个极其残忍的死法后,便收了你最后的一丝神魂,将你做成了这个无忧无虑的人偶,目的是让你在神魂消散前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梁林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故事啊,还得从万砚镇上的一户木匠讲起。” 第七十五章 偃蓉黛 万砚镇有一户姓偃的人家,世代以木工手艺过活。 这家人天生有一副巧手,能将半朽的木头雕刻得栩栩如生。 除了木工活以外,这家人还有一门拿手好戏——木偶戏。 每到了镇上的重大节日,县令都会邀请这家人带着木偶来镇中心表演木偶戏。 丝线在他们的手中交织,那一个个人偶就跟活过来了似的。 偃家人常说自己的先祖是上古仙尊偃师。 在上古时期,偃师便以其精湛的木偶术闻名于世,人间至今都还留有他的威名。 这偃家传了千百年,最终传到了其三十七代传人,偃固。 偃固为人实诚,又乐善好施,在当地的声望很高。 在偃固及冠的时候,他迎娶了当地的一位绣娘,并有了三男两女五个孩子。 凭借着家传的手艺,偃固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是当地人都羡慕的人家。 然而在家中长女偃蓉黛十四岁那年,一切开始发生变化。 先帝早逝,新皇登基,改元为景泰。 就在新皇登基后没多久,他便开始沉迷于炼丹之术,不理朝政。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整个大乾的官僚系统崩溃,长此以往,大乾的气运也淡了不少。 原本国泰民安的大乾至此开始走向混乱。 偃家富硕,家底殷实,自然也就被某些亡命之徒所盯上。 一天,偃蓉黛去渝州城中的万府表演木偶戏,因为路途较远,便决定在渝州城的客栈中过夜。 然而第二天回家时,老远便闻见自己家里的血腥味。 她慌忙回家一看,发现家中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一家六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浸染了整个被褥。 从那天起,她便没有了家。 偃家的远亲们听闻偃家的惨事,纷纷来到了她家。 但他们并非为了接济偃蓉黛,而是为了来吃偃家的绝户。 世道混乱,人人自危,没有人会放过一个得到大笔钱财的机会。 等待这些饿狼般的远亲离开后,偃蓉黛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堆残破的木头。 她依照偃固教他的手艺,用这些木头做成了一个木偶。 正当她沉浸在亲人被杀害的痛苦中时,景泰皇帝又颁布了新的法令,决定加重赋税。 而偃家刚刚被吃绝户,当官吏找上门来时,偃蓉黛身无分文。 于是官吏们将她卖到了渝州城中的醉春坊抵扣赋税。 从此,醉春坊里多了一名叫蓉黛的舞姬,其舞姿婀娜且精通于木偶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能与自己的木偶一同起舞。 那时的万务青年满十六,自从那日偃蓉黛在万府中表演木偶戏后,他就对偃蓉黛念念不忘。 当他听说醉春坊里多了个精通木偶戏的舞姬后,他心中一悸,匆匆忙忙地驾车来到醉春坊。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了醉春坊的大门。 在看到蓉黛与自己的木偶共舞之后,他朝思夜想的那个蓉黛与舞姬彻底融合。 无论是当初那个单纯可爱的偃蓉黛,还是如今这个风华绝代的舞姬,一切都是万务青最喜欢的样子。 为了将他带回万府,他甚至不惜顶撞自己的父亲。 然而万家家风严明,万务青的父亲自然不允许未来要继承自己家业他娶一个舞姬回家,即便是侧房也不行。 为了让父亲妥协,万务青主动提出,希望考取功名以振万家。 自己的长子愿意考取功名,这让万务青的父亲极为欣喜,鉴于万务青良好的态度,他默认了偃蓉黛生活在府上,只不过依旧是以豢养舞姬的名义。 然而功名哪里是那么好考的,景泰皇帝不喜欢世家崛起,因为他认为这些世家串通一气,会影响自己的权力。 因此,即便是万务青早已拥有了中举的实力,他依旧落榜了。 原本万务青的父亲还能对偃蓉黛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他发现万务青落榜的同时偃蓉黛还怀孕后,便将一切的责任推给了她。 对他而言,这个舞姬的孩子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孙子,他充其量只能是个私生子。 于是在偃蓉黛生下男婴后,他便派人带走了偃蓉黛的孩子,并将她赶回万砚镇,让她生活在郊外的老宅里,不能再接近万府。 回到万砚镇的偃蓉黛心灰意冷,她重新开始制作木偶,好度过自己的孤独的余生。 一次,在她制作木偶时,她突然刚受到一种来自血脉的呼唤。 那是潜藏在她血脉之中的,仙尊偃师留给后人的礼物。 只要是有天赋的传人,在潜心研究木工技艺之后,都能得到偃师潜藏在血脉之中留给后人的功法。 那天起,偃蓉黛变成了一名修行者。 …… 故事结束后,屋里一片安静。 “所以,蓉黛姐姐心疼我,因此给了我一段梦寐以求的人生?”万恭很是诧异。 “在万府的那段时间,除开万务青以外,只有你愿意平等地看待她,”梁林点了点头,“你本性善良,她不希望你落得个如此悲惨的结局。” “我还有疑问,”许峰看向梁林,疑惑地问到,“万务青的父亲为什么会逼迫万妍芮嫁给黔州的太守做妾?” 梁林愣了愣,深深地叹了口气:“仙人果然聪慧,这点信息都能窥探出几分眉目。黔州的太守卢阅在朝中势力深厚,他的父亲希望通过卢阅确保万务青不再落榜,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万妍芮被关押期间,会抱着一个破旧的木偶哭?”许峰直言到。 “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 万恭惊了,连带着一旁的寒冰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我在万府遇见的那个纸人管事将自己的很多事情都告诉了小哑巴,”许峰神情严肃,他辩解到,“我自然能够了解到万府的秘闻。” 寒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我不知道,因为蓉黛在府上时,我去为他调理过一段时间的药,这些事情都是她后来回到万砚镇后告诉我的。” 梁林摇了摇头,看向许峰和寒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渴求。 “我来告诉你,是希望你们能救救她,让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她还做了什么?”寒冰问。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万家那荒唐的阴婚一事里,有她的参与。”梁林说到万家那阴婚时,语气微微颤抖,“她为了帮万家搞得阴婚,竟然用木偶杀了无数的孩童。”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万恭满脸震撼。 “当初我找到过她,问了她相同的问题。”梁林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告诉我,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万妍芮。” 第七十六章 皇权与仙权 “为什么,万妍芮跟偃蓉黛又是什么关系?”许峰问? 梁林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万妍芮曾经来老宅这边住过一段时间,她们应该是那时候熟识的吧。” “噗嗤。”寒冰突然笑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有件事挺有趣的,”寒冰笑容中满含深意,“舞姬被贵族不耻,连带着不少贵族小姐也被教育不能学习舞蹈,贵族小姐们想学习舞蹈的话,只能学习礼法中规定的几种用于祭祀与大型宴会的舞蹈。” 许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说起来我很早就听过传闻,说你精通祭祀之舞?” “猜猜我当初的舞蹈是谁教的?”寒冰笑眯眯地说到,“万妍芮附身在我身上之后,我们因为各自的利益相互帮助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我那些精妙的舞步,自然少不了她的指点。” 说到这里,寒冰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眼神中多了几分惆怅。 “而有意思的是,我在万妍芮这里学到的不止是祭祀之舞。万妍芮是个舞蹈天才,无论是什么舞步,她都能一点就通。每次舞娘教我之后,我都需要她来暗中指点我。” 许峰理了理其中的逻辑,转身问万恭:“万妍芮开始学习舞蹈,是不是在万务青殿试失败之后?” “你怎么知道的?”万恭大惊。 许峰冷笑了一下,说:“我估计从那个时候起,万妍芮就已经是你哥哥中举的‘代价’了,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将女儿培养成这副模样吗?” “没办啊,”寒冰笑容中满含深意,“那赤乾宫太诱人了,谁都想进去占个位置。” “不太对劲啊。”许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万家又是杀了她孩子,又是把人家幽禁起来的,偃蓉黛还愿意帮他们训练万妍芮?” 寒冰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要是她的孩子没死呢?” 所有人都安静了,梁林嘴角微微颤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事情只有等我们将事情解决后才能知晓。” 许峰打破了沉默,他转头看向万恭,嘴角微微一笑。 “你知道你们祖先留下的仙家密室在哪里吗?” 万恭点了点头,说:“我们万家有个世代相传的说法,曾经我们都只当它是一个编织出来的先祖传说,但事到如今应该是真的了。” “说来听听。” “在万沽湖湖底有一条暗渠,顺着这条暗渠下去,便能找到祖先留下的密室。” 许峰听到万恭的讲述的信息后,想了又想。 突然,他抬起头看着万恭,问:“你现在还能运转《碧海经》吗?” 万恭愣了愣,有些为难地说到:“勉强能,但运转功法带你们下湖实在是太困难了。” “没关系,你别忘了你起身是个木偶,”寒冰跳到万恭身边,摸了摸他头顶红色印记,“我们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灵力传给你。” “所有你们……”万恭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却被许峰给打断了。 “梁先生,”许峰转头看向老人,“事发突然,可能需要梁先生在万恭家里多待些时日了。” 梁林似乎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默认了许峰的做法。 刚刚他听到了那么多的信息,许峰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 “老夫有个请求,”梁林看向许峰,目光深邃,“此事之后偃蓉黛九死一生,若是仙人知晓了那孩子的位置,能否告诉老夫?” 许峰没有犹豫,答应了梁林的要求。 “哎呀呀。” 寒冰伸了个懒腰,悠闲地向门口走去,在途经梁林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梁林的肩膀。 “梁先生,自古深情总是会被辜负的。” 梁林没有说话,他看向窗外,一轮残月。 …… 与此同时,在万家的祖宅里。 祖宅右侧的偏房是偃蓉黛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太多家具,却有着无数木偶。 多年以来,就是这些木偶陪她入眠。 夜已深了,家仆们还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她抚摸着手中的木偶,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自从万家的人回来后,祖宅就不复往日的宁静。 到了这个时候,偃蓉黛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热闹了。 “吱嘎——” 院门被打开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见到进来的人。 “蓉儿……”万务青两鬓花白,神色落寞。 “尊卑有别,万老爷叫奴家蓉儿,不合乎礼节吧。”偃蓉黛走到另一个木偶前,擦了擦木偶肩上的灰尘,“老爷来有何时?” “渝州城的人来了,他们白天出现在镇上,晚上却失去了踪迹。”万务青看着眼前的女人,眼里满是悔恨。 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老人,但偃蓉黛还是如同当年一般年轻。 “我知道了,万老爷早些离开吧。”偃蓉黛冷冰冰地说到。 “蓉儿,等事情结束,我就将我们的孩子找回来,”万务青庄重地说到,“我会接你回去的?” “万老爷可别失了礼,你的夫人只是以探亲为借口,带着你的孩子们回娘家避难了,不是死了。” 偃蓉黛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走到了床边,看着床边一具老旧的木偶。 木偶虽老,但却被保养地很好,从姿态上来看应该是一个舞姬。 “经此一事,夫人不会再阻拦我了。”万务青回答到。 偃蓉黛看向万务青,他的神色很坚决,可惜这份坚决晚了几十年。 “人仙有别,”偃蓉黛说到这句话时,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万老爷一介凡人,就不要痴心妄想娶一门修行者做妾了。” “蓉……” “出去,敢这么跟一个修行者说话,你的先生没教导你要尊敬修行者吗?” 她的话震慑住了万务青,万务青欲言又止,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哼,哈哈哈。” 在万务青离开后,她抱着眼前的木偶笑了。 除了这一次,她从未用修行者的身份压过任何人,但就是这一次,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真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比他更高身份来压制他。真是不可思议,原来大乾真正的等级从来就不是皇权,而是仙权。” 她拿起梳子,温柔地梳着眼前木偶的头发。 “妍芮,要是你在就好了。” 第七十七章 游戏正式开始,我说的 两个时辰后,万府。 大院里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喜字。 在堂前的位置,两个木偶静静地坐在中央的木椅上,就像两个等待结婚的新人。 万务青离开偃蓉黛的房间后,便来到堂前呆呆地看着墙上的喜字。 “明天晚上就好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叹了口气。 突然,万务青的背后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既然你那么急,要不我帮你们提前一天?” 他回头一看,只见寒冰身着青色的舞裙向他走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吓得浑身发抖,一下子摔倒在地。 “拆了你们阵法的小零件就进来咯。” 寒冰手持三炷香,缓缓来到木偶前。 “出来吧,易伯,我来这儿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便窜了出来。 “周小姐,别来无恙啊,”易伯一脸阴沉地看着寒冰,“你对自己可真有自信,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来。” “万妍芮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的合作又是好聚好散,如今她要大婚了,我来这里祝福她不行吗?” 寒冰将香插在香台上,自信端详着面前的两个木偶。 那个代表着万妍芮的木偶明显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颦一簇间有几分万妍芮本人的神韵,而那个祁鑫的木偶则粗糙又简陋,制作她的人似乎并不想多看它一眼。 “周小姐真是重情重义,就是不知道这后果你又你承受吗?”站在易伯旁的祁鑫满脸怨恨地看着她,“我父亲惨死的账,我还没找你算!” “噗嗤。” 寒冰笑了,她看着愤懑地祁鑫,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到:“你怎么能确定祁蒿是死是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一直在盼着你爹死,对吧,大孝子。” “你……” 祁鑫深呼吸一口,恶狠狠地说到:“哼,不用再斗嘴了,今日你自投罗网,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寒冰慢悠悠向大院中央走去,在幻术的作用下,她的脸部逐渐变化。 当她转过头看向万务青时,万务青看到的是一张万妍芮。 “你,你要干什么?”万务青紧张地大喊到。 “当初我的舞步,全都是由万妍芮教的,”寒冰优雅地理了理头发,“可惜你父亲一直以她跳舞为耻,她自然没有在你们面前跳过,今天她要出嫁,我为她献一只舞便是最好的礼钱了。” 说完,寒冰动了。 事先放在角落里的走马灯转了起来,悠扬地琴声响起。 身着青衣的寒冰翩翩起舞,曼妙的舞姿惊呆了万务青。 寒冰模仿这万妍芮的脸,在某些瞬间,万务青以为那真的是万妍芮。 他从未想过,他的妹妹居然有如此高的舞蹈造诣。 要是当初让妹妹去追逐自己的热爱,那么如今的她是否就能好好活着?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他立刻觉得自己大逆不道。 贵族的子女怎么能去做卑贱的舞姬呢? 在他的纠结与挣扎中,寒冰跳完了舞,她看着万务青笑了笑,那笑让万务青头皮发麻。 “看万老爷的眼神,想必是知道我跳舞的意思了吧。” 寒冰褪下了自己的幻术,她看着万务青,眼神深邃。 “所谓的尊卑,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跳个舞也要分出个优劣贵贱。” “够了。”一旁的易伯大声呵斥到,“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现在身处我们布下的法阵里,而我们这边又有三个与你实力相当的修行者,你怎么跟我们斗!” “啊?许峰不是帮我解决偃蓉黛了吗?”寒冰微微一笑,“至于易伯你嘛,你看看你现在还能动吗?” 易伯表情一惊,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控制住,全身无法动弹。 “我手中有另外的两片铜镜碎片,这些天的研究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当我手持着大部分碎片时,剩下的碎片也要听从我的号令。” “刺啦——” 舞袍被切成了碎片,露出了寒冰藏在舞袍中的紧身黑衣。 她戴上自己的拳刃,对着祁鑫说到:“祁公子,现在只有我跟你了,怎么办?” 祁鑫眉头一皱,他冷笑一声,大声吼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你拒绝的废物了。今日你身处我们布下的法阵中,优势在我,我要将过去的一切都一起清算。” “我真没想到你那么恨我,”寒冰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当初来靖王府提我亲被周信光拒绝了吗?用的脑子好好想想,以你父亲与周信光的立场,他们两个能联姻才真是活见鬼了。” 这一次,祁鑫没有说话,他唤出一面黑色的旗帜,然后轻轻一挥手。 原本严实的砖地上突然伸出一只又一只的白骨手。 “白骨迷魂阵,你们又杀了多少流离失所的难民?”寒冰眉宇间露出几分不高兴。 “这可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 紫色的灵力满散在祁鑫周围,此时的他非常有自己,拥有筑基期巅峰实力的人,要收拾一个跌落到筑基初期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可是天才。 “我晚到了这么久,你们就跟我准备了这个,真是让我失望。” 寒冰看着眼前一具具骷髅傀儡,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噈——” 她冲向祁鑫,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噌——” 尖利的拳刃与祁鑫的旗帜碰撞在了一起。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走白骨道人的路,即便你知道你手中的功法有巨大的残缺。” 寒冰看着祁鑫身上逐渐成型的白骨铠甲,满脸鄙夷。 “缺陷?要是我连它的缺陷都找不到的话,那我岂不是个废物?” 祁鑫一边说这,一边后退了几步。 周围的白骨骷髅涌向寒冰,寒冰斩了好几圈,才为自己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这白骨迷魂阵可不是万府里那些绣花枕头般的纸人,”易伯在一旁冷冷地说到,他们每一个都是煞气极重的流民。” “所以我才说你畜生嘛。” 寒冰看着得意洋洋的两人,慢条斯理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可是纯粹的旱魃了。” 属于旱魃自带的领域在寒冰周围展开,领域所到之处,百草枯竭,润土干涸。 “在我变成真正的旱魃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是世间的唯一。” 她的手轻轻一挥,成片的骷髅直接倒地。 “某人给了我一个吻,让我明白了我的能力并非简单的‘旱’,我能力的本质,是对‘生’的掠夺。” 很快,整个大院只剩下祁鑫。 寒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小虫子。 “游戏正式开始,我说的。” 第七十八章 破阵 与此同时,另一边。 偃蓉黛坐在桌前,与许峰细细品茶。 几十个木偶围在茶桌周围,它们各个拿着箭弩对着坐在偃蓉黛对面的许峰,只要他敢多动一下,立刻就会被这些镌刻着符咒的箭矢给射成筛子。 “这茶没有文逸茶楼的好喝。”许峰抿了抿嘴,毫不在意。 “乡间小地,自然比不得渝州城的繁华。”偃蓉黛抱着万妍芮模样的木偶,目光里满是温柔。 “既然偃小姐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多木偶,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反而要在这里跟我品茶呢?”许峰问到。 偃蓉黛瞥了他一眼,一脸疲倦地说:“反正都是给周芷薇拖延时间,不如坐下来好好聊。” “你似乎并不怕易伯他们的计划失败。”许峰有些诧异。 “只要万妍芮的神魂还被封印在木偶里就无所谓,我与他们合作只是因为阴婚是消减她怨气的一种办法,要是万务青他们办不到,那我直接离开去想别的法子。” 偃蓉黛说到万务青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刚刚我安排在院子里的木偶看到了周芷薇跳舞,虽说远远比不上万妍芮,但也的确有她几分神韵。”她嘴角微微扬起,“很美。” 许峰放下茶杯,试探地问到:“既然如此,不如跟我讲讲,当初万妍芮来到老宅来学习舞蹈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故事,我从未与他人分享,其中的情绪,我也不想再交由外人评判了?”偃蓉黛拒绝了他的请求。 许峰笑了笑,他话锋一转,对偃蓉黛问到:“那我问你一个关于万家往事的问题,行吗?” “你问。” “当初将你孩子送走的人,是不是万家资格最老的那个沈管事?” 偃蓉黛眉头一皱,周围的木偶全部举起了箭弩。 “你是怎么知道的?即便是万务青也只是知道我的孩子没死,但并不知道孩子如今的下落,你为何会知晓当初的秘密?” 她大声质问,但许峰已经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她的动摇。 “果然是这样,那你现在可不能杀我了。”许峰耸了耸肩,“毕竟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你孩子下落的人了。” 偃蓉黛沉默了。 半饷之后,她开口了。 “你想我做什么?” “没什么,万家那点破事我也听够了,既然偃小姐知道我是在为寒冰拖时间,那不如跟我讲讲你与万妍芮的故事,也不妨碍我们和平地度过今晚,不是吗?”许峰真诚地看着她,“我也拿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那孩子在哪里。” “你先说,”偃蓉黛冷冷地说到,“你没有资格讲先后。” “行,我先说。”许峰毫不介意,“当初我在万府的时候,救下了一个小结巴,他告诉我他是沈管事亲戚所生,因为沈管事一直未婚,没有后代,那亲戚便将小结巴抱给沈管事养,好让他老有所终。可是后来我让宋裕帮我查了沈管事的亲属,发现并亲戚将孩子给他。” “他现在在哪里?”偃蓉黛语气缓和了不少。 “他被我救下来后,就成了我的徒弟,现在正在帮宋裕做事……” 许峰满满讲述着小结巴的过往,将小结巴的一切都告诉了偃蓉黛。 “哦对了,他也有灵根。” 在他讲完故事后,茶已经喝尽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并不后悔当初与万务青生下了这个孩子,毕竟的确是他将我从醉春坊里赎了出来,”偃蓉黛叹了口气,“但后来我在万家遭受的虐待,也是因他而起。” “没事,等事情结束,跟我们回渝州见见他就好。”许峰安慰到,“小结巴也想见见自己的亲生母亲。” “已经不可能了。” 偃蓉黛苦笑了一声,她拿起自己手中的木偶,向他展示了刻在木偶上的法阵。 “这是……看这法阵走势应该解开某种诅咒的……你要用自己的命来让万妍芮安魂!”许峰瞳孔微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偃蓉黛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么冷静。 “根据法阵的运行速度,你最多还能活一天。” “是的,我怎么可能让妍芮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我利用他们只是想要让他们帮我封印万妍芮罢了。” 她抱着木偶起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然后回到茶桌前递给许峰。 “这是?” 他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有几封信,一本《偃氏巧工》,以及一把长命锁。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的痕迹,但是都一无所获。”她坐回了桌上,面色发白,“为了方便我做事,我分离了我的一丝神魂放进了木偶,然后让她潜伏在渝州城了,在你刚刚讲述的时候,我已经见过他了。” 许峰愣住了。 “他有自己的名字,叫偃宵羽,还请许先生以后好好教育他。”偃蓉黛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万妍芮安魂后,易老贼的大部分计划都会化为乌有,但他们一定还留有后手,请许先生小心。” “不慌,我们也早有打算,”许峰微微一笑,“这易伯的法阵,终究还是敌不过太上宗教的。” 偃蓉黛点了点头:“许先生有把握就好,寒小姐的实力很强,祁鑫不是她的对手,那么趁着这个时间,我来跟许先生讲讲我与万妍芮的故事吧。” “偃小姐请便。”许峰点了点头。 …… 这段时间,渝州城里的小结巴正在研读许峰留给他的书目。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离开万家后,没有人再欺负他了,又或许是灵根觉醒后,身体被灵气修复了。 从他跟着许峰开始,他结巴的毛病也慢慢消失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让他有些诧异。 这里是李润生的府上,周围到处是法阵,妖邪根本就进不来。 可这个点家仆应该都不会来打扰他了啊? 他好奇走到门前问:“谁啊?” “是我。” 门外响起了李润生的声音:“刚刚府上来了个很有趣的木偶人,她自称是你的母亲,还告诉我们她是许峰喊来的,我跟她聊了聊……算了,还是你自己出来见人吧。” 小结巴身体一颤,嘴唇微微发抖。 母亲,真的是母亲。 她来见过了? 可是她为什么是木偶? 小结巴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李润生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正站在门口。 若非小结巴自己有灵根,他根本看不出这妇人是个木偶。 那妇人见到小结巴,立即大哭起来。 她冲上去抱着他,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羽儿,我的羽儿。” 羽儿? 小结巴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他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我有名字了? 我有家人了? 第七十九章 天雷 另一边的祁鑫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偃蓉黛的支援。 “怎么了?” 寒冰闪到他的背后,趁着他走神的空档再给了他一拳。 “噌——” 祁鑫慌忙闪躲,但手臂依旧被寒冰划出一道深红色的伤口。 那伤口迅速变黑,祁鑫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寒冰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消耗他的寿元。 “够了,周芷薇。”易伯眼神阴冷地看着寒冰,“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寒冰闪到祁鑫面前,红色的瞳孔对上了祁鑫的眼睛。 “看着我,睡吧。” 祁鑫早已力竭,神魂也失去了灵力的保护,在寒冰幻术的催动下,他立刻睡了过去。 “看来你也没打算放过他,”寒冰笑嘻嘻地看着易伯,“其实你早就挣脱了我布下的限制,刚刚这一切只不过是希望我帮你收拾祁鑫罢了。” “这么好的炼尸材料,我可不想浪费,”易伯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轻蔑地看着她,“只是周芷薇啊,你可是我亲手教导出的徒弟,你为什么会这么大意?” “哦,我有什么纰漏吗?请师傅指点我。”寒冰笑了。 易伯手一挥,漫天的紫气在万府中升起,将整个万府都封住。 “你为什么觉得,我只会布下一个法阵来接待你们?”易伯淡淡地说到,“许峰是剑道天才,你是天下唯一的旱魃,难道这还不值得我费尽心思准备吗?” 紫气环绕着寒冰,她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再施展灵力。 “咳咳——” 锥心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她跪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 “这,这是什么阵法?” “这是源于我记忆中的阵法,当我还是镜灵时,我的主人常常以此来剿灭那些强大的僵尸。” 易伯拿起自己的铜锣,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我曾经与她翻山越岭,斩妖除魔,将害人的僵尸给消杀干净,可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结局?被同宗的人打压排挤,被陷害失去灵根,最终陨落。” “所以,这就是你苏醒后选择夺舍孔齐的真正原因?” 寒冰觉得有些好笑,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是的,而且因为我的灵根源自他,所以我才会选择将他炼制陈僵尸,等他成型后,我再回到他的身体里,然后去杀了当年陷害我和她的人。” 或许是胜局已定,易伯也说了实话。 “那祁鑫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体对吗?祁鑫的母亲的是大乾皇族,你甚至还能利用他的身份再做文章?”寒冰问到。 “聪明,事实上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真正的徒弟,若非你执意走自己的道路,我也不想与你为敌。”易伯的言语中有些惋惜。 “我的确是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寒冰咯咯直笑,“让我我猜你这个阵法的真实面目,你一个人是造不出这么厉害的东西的,那么你一定是利益了万家的部分仙家法阵,对吗?” 易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人比你先打破仙家密室的屏障,并得到了法阵的控制权,那你这些所谓的布置还有用吗?”寒冰看着远处的万沽湖,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 “不可能,你在说谎。万家的祖先可是有名的仙家阵法大能,你们不可能有办法的,”易伯皱了皱眉头,“况且许峰也被困在……等等,万府里的是许峰的化身。” “嗯哼。” 寒冰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边的血迹。 “许峰的阵法也学习自太上宗,难道他看不出你阵法的模样吗?有意思的是,其实你也被困在法阵里出不去了,对吗?” “那你们也没有办法破开仙家法阵的屏障!”易伯怒吼道。 “轰隆隆——” 天边闪过一道亮眼的雷光,那亮光照得易伯的脸色惨白。 “你们居然打算用天劫的雷来破开屏障,怎么可能!” 寒冰从地上缓缓爬起,红色的瞳孔里多了几分疯狂:“你猜一个从炼气境就掌握道意的人,它的天劫会有多少道雷?这些雷中又有多少是最为强大的‘白雷’。” …… 此时万沽湖边。 “就是这里了。” 万恭运转着功法,将许峰带到了湖中心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头平面上。 “一会你躲远一点,我这突破时的天雷太强,你承受不住。”许峰盘坐在地上,对着一边的万恭提醒到。 “放心,我是木偶啊,虽然带人下水做不到,但我能漂在水面上倒是轻轻松松。” 说完,万恭非常孩子起地背队水面躺了下去。 “扑通——” 落水后不一会,万恭就浮出了水面。 “以前父亲一直不让我学游泳,如今倒是免去了这个烦恼。” 许峰:“……” “算了,别影响正事。”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早已松动的筑基瓶颈。 利用突破金丹的天雷来破密室的屏障,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天雷也是分情况的。 一般的修行者突破金丹,就落三道雷。 然而像许峰这样的天才修行者,没个八九道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天赋。 同样的,雷也是分了情况的。 最次的天雷为残雷,也是最好对付的一种雷。 中等的天雷为紫雷,紫色闪电落下,是对修行者基础的考验。 最强的雷为白雷,白光闪过,若修行者突破失败,免不得魂飞魄散。 相应的,若是修行者抗过了这些天雷,那么便能凝结金丹了。 并且天雷质量越高,凝结的金丹质量也会越好。 从寒冰与许峰定下这个办法后,许峰这些天一直在抓紧时间修行。 没有了瓶颈松动后,如今的他距离突破只差最后的一毫。 远处的万府蔓延出一道浓厚的紫气,许峰知道,这是易伯忍不住启动自己的阵法了。 “就是现在!” 易伯的阵法是双相的,启动之后,也是将他自己困在阵法里。 只要在易伯解除阵法前进入密室获得主动权,那么易伯一切的计谋都将灰飞烟灭。 天边的乌云开始聚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要知道,古往今来有不知道有多少修行者倒在这天雷上。 “轰——” 第一道雷落下,是白雷。 第八十章 第十道雷 “夸嚓——” 天雷毫不留情地劈向许峰。 许峰站在湖中的岩石上,手中逐日剑的剑气早已蓄势待发。 绘空,剑如天虹。 剑气轻松划开了第一道天雷。 湖面上泛起一阵电花,无数的鱼儿被电出水面。 湖水泛起巨浪,夹杂着大雨将他身上的衣裳打湿。 狂风呼啸,他看了看脚下的岩石。 即便是在这巨浪与天雷的作用下,岩石依旧没有丝毫的坍塌。 “这里果然就是密室所在的位置。” 许峰喃喃道,没有去细想,而是握紧手中的剑,等待着第二道天雷。 乌云在天空中形成深黑色的漩涡,就像一只凶兽的眼睛。 他知道,天道在看着他。 “夸嚓——” 许峰依旧以绘空剑回应这次的白雷。 逐日剑在接触到天雷时,发出一声舒爽的鸣叫,它太渴望这样的战斗了,无论是许峰的剑气和道意,还是天雷所带来的、纯粹的灵气,都在迅速修复它曾经的磨损。 突然,就在许峰准备运起下一次进攻时,下一道白雷接踵而至。 “不是,怎么还有偷袭啊!” 雷电直接劈向许峰,他的身上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 “这一次天雷竟然直接击碎了我准备的金刚阵。” 他看向天空,乌云的流动更为迅速了,仿佛对这次偷袭的成果很不满意,要在下一次弥补。 狂风肆虐,将许峰的头发吹散。 “你,不想让我结丹?” 他看向天空,以一种玩味的语气跟天道对话。 “你想破坏我的修行之路,但你却无法直接阻止我结丹,所以才选择施展这些小手段?” 他紧握着逐日剑,对着天空喊到:“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呜——” 乌云搅动着气流,发出一阵阵悲鸣。 在酝酿了莫约小半个时辰后,下一道雷才落下。 “夸嚓——” 这一道雷平平无奇,虽说还是白雷,但威力比第一次还弱。 许峰不费吹灰之力便消解了这道天雷。 “夸嚓——” 又是相同的套路,下一发白雷紧跟着上一发前来。 “夸嚓——”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雷是三道一起下。 但他早有心理准备,全身所有的灵力在剑锋处聚集,在天雷落下的那一刻,他挥出了自己的剑。 绘空,剑如天虹。 季白,剑如晨明。 他连出两剑,直指天上的落雷。 “呵哈哈哈哈哈。” 在接下了第六道雷后,他对着天空狂笑。 “你想阻止我,凭什么?” 全身灵力消耗,那种枯竭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但是那原本属于金丹的厚壁却松动了几分。 天道似乎看出了许峰的力竭,它放肆地搅动狂风与乌云,迫不及待地劈出下一道雷。 在那深深的乌云之中,一声尖锐的鸟鸣响起。 一道精粹的白雷聚集成了一只雷鸟,在乌云中探出了头。 被困在万砚镇中的易伯看到那天边的雷鸟,原本阴沉的脸转为了狂喜。 “周芷薇!人算不如天算啊,没想到这许峰比你想象中还要天才,竟然会引起这万中无一的白雷鸟。” 易伯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他看着寒冰,目光中满是侥幸。 “传闻上古天才在结单时会引出雷鸟,雷鸟一击抵十雷。即便是上古时处于大宗门中的天才修行者,遇见雷鸟也需要好几位长老出手协助。” 他看着天边的白雷鸟,眼中闪过几分狂热。 “竟然还是白雷凝集而成的鸟,待我解决你们后,定要去寻许峰的残骸来做我的补品。” 而此时的许峰正直视着白雷鸟。 “天道,你就这么想毁了我吗?” 他双手握住剑,道意在全身蔓延。 “我灵力枯竭之后就无法抵挡你吗?” 他笑了笑,看着俯冲而下的白雷鸟,用力挥出了自己的剑。 “既然如此,那就来比一比道心,看看你这毫无感情的天道能否抵得过这世间的苍茫。” “吱——” 白雷鸟发出清脆的鸣叫,与许峰的剑身向碰。 由世间灵力凝结而成的雷电刺激着许峰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快消散,却又不曾放下自己的剑。 “哐当——” 白雷鸟消失了,许峰的道意立即消散,他无力地跪在岩石上,大口地呼吸着寒风。 在他的脚下,原本坚韧的岩石,此时竟然多出了些许裂缝! “这种感觉……如今的我离突破只差下临门一脚了。” 他艰难地起身,倔强地看着天空。 “应该还有两道雷,来吧!” “夸嚓——” 天道再降一雷,许峰以最后的道意护体,直接硬抗下了这一击。 “咳咳。” 他无力地倒在即将分崩离析的岩石上,几口鲜血从口出吐出。 “不对,这次的白雷那么弱,难道天道还在酝酿什么吗?” 很快,许峰便知晓了天道的用意。 五只白雷鸟从乌云里飞出,比起最初的那只鸟,这些鸟儿更加生动,那一根根清晰的羽毛和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就像是真正的鸟儿一般。 远处的易伯没有再说话。 从许峰刚刚抗下白雷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去看大院里虚弱的寒冰了。 “五只雷鸟……若是我早知你如此强大,我一定会选择与你合作,而不是选择与你为敌。”易伯很是懊悔。 “得了吧,人也是我先找到的,”寒冰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断挑拨易伯的情绪,“在我跟他吃火锅的时候,你还在哪儿想你曾经那位主子的宏大计划。” “闭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凌镜圣人。”易伯怒斥到。 寒冰还想继续挑衅时,突然发现那五只白雷鸟开始攻击了。 许峰望着天边的白雷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咳咳,天道你真是……” 他握着逐日剑,恶狠狠地看着天空。 “我要是这次不死,日后还要继续反抗你” 他看着逐渐下沉的黑云,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剑柄。 “因为你的存在,即是王权与不公。” 就在这时,原本从不与他交流的逐日剑突然向他传音。 “我需要这五只白雷鸟。” 许峰愣住了,他看向逐日剑,问:“你能吸收这五只白雷鸟?” “原本是不能的。但前面的落雷的灵力太过浩瀚,直接修复了我绝大部分的伤势,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与你对话。” “你需要我怎么做?”许峰问到。 “将剑锋对准白雷鸟就行了,吸收了这五只白雷鸟,我便你彻底恢复。” “我明白了。”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白雷鸟已经向他冲了过来。 五道明亮的闪光将黑夜映照成了白天。 许峰运刚刚恢复的那一丝灵力,主动迎上了白雷鸟们。 在雷鸟们触碰到剑锋的那一刻,原本凶狠的白雷鸟发出阵阵悲鸣。 “吱——” “吱——” 五只白雷鸟,直接被逐日剑所吸收。 在吸收完最后一只雷鸟后,逐日剑化成了一道光,直接融进了许峰的身体。 “这是……彻底融合了?” 他感受着体内沉睡地逐日剑,表情非常精彩。 “可是九道雷都过去了,我为什么还没有结丹?” 他疑惑地看向天空,发现乌云没有丝毫散去的痕迹。 忽然,在浓厚的乌云之中,一条金色的龙钻了层云。 远处的易伯看到这幅景象,表情错愕。 “居然是传说中的第十道天雷,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刀刃从背后穿入易伯的身体,寒冰笑盈盈地站在易伯身后,轻声对着将死的易伯说到。 “你看老师,你这不是把我教得挺好的嘛。” 第八十一章 若烛 在那层层的黑云之中,许峰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龙。 虽说这龙只是天地法则凝结而成的天雷,但它依然有着龙的全部特质。 角似鹿、头似驼、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唯一不同的是,这条龙的眼角是一道闪电。 狂风更加猛烈,湖水翻涌,掀起层层的湖啸。 天雷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漂到了他上方不远处的位置。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难道是这第十道天雷有什么不一样的规则吗?” 他看着那条金光闪闪的龙,感受着它身上属于天地间的灵气。 恍惚间,他从这天雷龙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这感觉……我好像不久之前才感受过。” 在他思索的时间,天雷龙发出一声长啸。 磅礴的天地之气四散开来,龙吟所到之地,百草苏生。 那一刻,许峰回想起了那气息是什么。 曾经在宋裕获得大乾气运加持时,许峰就感受过这种气息。 那是由大乾皇族的龙脉所孕养的天地灵气,是大乾皇族周氏统御疆土的底牌。 而如今,这大乾的龙脉在他渡劫的时候化出了一条天雷龙,企图让他陨落。 “原来如此,没想到连大乾的龙脉都看不惯我了。” 许峰轻笑了一声,抬头直视着天空中狰狞的巨龙。 “没关系,我也看不惯你。” “吼——” 在得到了许峰的回答后,巨龙动了。 刚刚的天雷龙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这龙脉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但他拒绝了。 天雷龙在即将靠近时,化为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它现出了自己的原形。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吗?我还没去渝州以外的地方看看。” 磅礴的天地灵气灌入他的身体,就在他即将灰飞烟灭的前一刻,他神魂里那沉寂了多时的炼煞鼎动了。 “气运化灵,凝结成剑。” 这一次,炼煞鼎不再是梵音,而是道音。 那滔滔的气运被神魂中的炼煞鼎炼化吸收,逸散的灵力则冲破了他修为最后的屏障。 一枚镶嵌着天雷龙的金丹在许峰的神魂中凝集,浩瀚的灵气在他的身体中运转。 金丹境一阶,龙纹丹。 即便是在上古群仙争霸的年代,能凝集龙纹丹的修行者,也是千万人里只挑其一的存在。 乌云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万砚镇内,所有的百姓都走到街头,对着那消散的天雷龙跪拜。 就在许峰认为事情结束的时候,炼煞炉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噌——” 一把金色的长剑从神魂中窜出。 此剑剑柄为龙头,剑身为龙鳞片,剑鞘为龙尾。 他的脑中,道音再次响起。 “龙脉成剑,定夺人间。上可封天地疆土,下可斩世间龙脉。请剑主赐名。” 听到这道意后,许峰先是震撼了很久,接着露出了一脸讥笑。 上可封天地疆土,下可斩世间龙脉。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若他许峰想做这天下的皇帝,那么整个天道都得支持他,因为他手中这是龙脉气运凝结成的剑,剑在谁手里,龙脉就在谁手里。 但若许峰看现在的龙脉不爽,这剑就可以直接斩了他的龙脉。 更重要的是,许峰拥有此剑的最终权限。 他可以将剑给任何人,让那人做皇帝,也可以随时收回。 这天下有无皇权,如今可算是真正的要看他的意思了。 “真是讽刺,我的道追求的是天下无帝,却得到了所有争霸之人最想要的皇权之剑。” 他看着宁静的黑夜,目光坚定。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就取这诗中的字作为你的名字,取名为‘若烛’。” 道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刻,这把掌握着世家间皇权的剑被打上了‘若烛’的名字。 许峰将剑收进了炼煞鼎里。 “这剑要是用不好的话,那可是个大麻烦,我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让别知道。” “这还不简单吗?这事说白了也就我们五个人知道真相,只是有些人不用死,有些人得死一死。” 寒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许峰回过头看,发现她和万恭正扛着万念俱灰的万务青与被封住了修为的祁鑫过来。 “偃蓉黛呢?”许峰问。 “我过去的时候,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寒冰叹了口气,“我跟她聊了聊她被幽禁后万妍芮的事情,她拜托我告诉你,让你好好照顾她儿子,然后就咽气了。” 万恭机灵地表态:“我现在只是个有着一丝神魂的木偶,我可以签订契约,只要我背弃誓约那就魂飞魄散。” 许峰想了想,微微点头。 万恭在这件事里就是个纯纯的怨种,作为整个万府唯一的正常人,他属于是被猪队友给坑死的。 “那这两人呢?”寒冰提起两人扔到他面前。 许峰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记得,祁鑫是有着天奇灵根的天才对吧。” 寒冰奸诈地笑了,她绕有深意地看着许峰,说:“的确,一个有着天奇灵根的修行者,引动十道天雷好像也很合理,反正他的天奇灵根也因为这次事件被废了。” “不,不要!”祁鑫直接跪倒在地,“我的是皇帝的亲妹妹,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听到祁鑫的话,寒冰眼里满是讽刺:“安季公主的威名我也知道,托她的福,当年东南的赋税整整多了三成。”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许峰看着祁鑫,心中突然多了一个主意。 “收!” 他伸出自己的手,不一会,原本化为分身的太上符笔便飞到了他面前。 他拿出那本《万生符箓集》,撕下两张符,用笔写下契约递给万恭和祁鑫。 万恭二话不说直接签了字。 倒是祁鑫看到契约上的内容目瞪口呆。 “许,许仙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金丹了吧,几道天雷?” 祁鑫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回答到:“八,八道。” “的确是个天才,能有八道也是万里挑一了。”寒冰点了点头。 许峰笑了笑,手轻轻一挥。 “噌——” 若烛剑一出,浩瀚的气运直接吓得祁鑫直接跪下。 “此剑名为若烛,上可封天地疆土,下可斩世间龙脉,我是它唯一的主人。”许峰将剑递给祁鑫,“现在,你是这把剑的代持者,今天那第十道天雷为你带来了这把剑。” “你,你要我做什么?”祁鑫害怕极了。 “我要你回上京赵你的母族,向他们亮出这把剑,”许峰神色凝重,“然后,将大乾里这些对皇权蠢蠢欲动之人全都给刺激出来。” 祁鑫颤颤巍巍地在纸上签下了字,然后接过若烛剑。 若烛剑化为一道光,埋入了祁鑫体内。 “我不会阻拦你以此谋利,只要你有本事,能得多少是多少。” 祁鑫眼里闪过亮光,若说刚刚对许峰是震撼,现在的他对许峰则是臣服。 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比眼前这位给他的价码更多的人了。 那可是行走龙脉,即便只是代持者,那也足够让他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跪在地上,神色谦卑。 “谢谢许仙人。” 就在这时,只听见咔嚓一声,周围的湖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寒冰兴奋地喊到:“仙家阵法彻底破了。”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水中。 第八十二章 血珊瑚 众人在万恭的功法下安稳地来到湖底。 在万沽湖的底部的暗渠里,他们见到了万家那流传久远的仙家法阵。 若是寻常人,到了这门口也只能看见一片礁石。 但许峰不一样,那太上宗内门弟子的令牌一显,礁石中便发出一道微光。 紧接着,一个由阵法隔绝出来的水下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有人在这湖底用琉璃建造了一处圆形的观景台。 在整个阵法的核心位置,有一株娇艳欲滴的珊瑚,深红色的汁液在珊瑚中流淌,宛如鲜活的血管一般。 许峰率先触碰了阵法表明的屏障,阵法没有阻拦他,而是任由他进入了中心的区域。 “难以置信,这湖底还有此番光景。”万恭很是惊奇。 “这也算是拖了许峰的福了,”寒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未激活的符文说到,“要是没有他,即便我们破除了法阵的桎梏,也会被法阵核心的禁制阻挠。” “从这水底看这湖景,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饶是万恭见多识广,也别这仙家法阵所隔绝出来的“海底隧道”所有震撼。 “没想到我的先祖竟然是如此强大的人。” 许峰仔细分析了法阵的构成,发现正如寒冰所言,明明是法阵的核心位置,此刻却处于半休眠的状态。 “这应该就是阵法真正的核心了。” 他来到珊瑚的位置,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珊瑚不知所措。 “居然是血珊瑚!”祁鑫激动了,他讨好似的小跑到许峰身边介绍到,“这应该是来自西海的血珊瑚,只需一小节便可洗髓炼神,让一个普通人化出灵根拥有修行资质。” 寒冰看到祁鑫那谄媚的模样很是无语。 这位祁先生,可是导致你爹下落不明的罪魁祸首,还是杀害你师傅的元凶之一,怎么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跟许峰是你恩人似的。 “这血珊瑚可动不得,”寒冰叉着手提醒到,“这血珊瑚是阵法核心,也是开启密室的门,要是毁了它整个阵法都不稳。况且血珊瑚性情凶狠,它现在沉寂是因为许峰带着令牌,要是没有令牌之后,小半个时辰我们就都得变成它的养料。” 万恭在一旁补充到:“不关如此,这些年渝州的洪涝、干旱和地震等灾难都没有波及到万妍镇,这株血珊瑚功不可没,万砚镇虽说不全是万姓人家,但千百年来多多少少也跟万家人通婚过,可以说这是我祖上留给万家后人的保障了。” 许峰点了点头,他瞥了祁鑫一眼,神色中多出几分笑意。 “放心,我也没有要摘除血珊瑚的意思,这株珊瑚还能继续成长,还能再庇佑万砚镇千年,留下来的作用可比我摘取它大多了。” 他回头看向万恭,万恭此时正扛着呆滞的万务青。 从刚刚进入水下到现在,万务青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即便他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面对自己祖上留下来的阵法还是大受震撼。 “万老爷,”许峰的呼唤让万务青一个机灵,“此次我作为万砚前辈同宗之人来此处取宝物,但这密室终究还是有万家的一份,我愿意让你率先挑选一样宝物,并且在控制法阵后,将法阵的三块玉佩还给你,让你们万家依旧保留阵法的控制权如何?” 万务青惊讶地下巴都快要落地了。 “这……”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峰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许仙人是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吗?” 这段时间的波折让万务青心力憔悴,但作为万家的家主,他依旧有自己的判断力,他意识到许峰一定有什么要求。 “第一,将偃蓉黛和他儿子偃宵羽纳入族谱,我不为难你纳外姓,你可以在族谱上写万宵羽,让他拥有万家的一部分继承权。至于理由,偃宵羽算得上是我徒弟,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可以,我会渝州城后一定会去见见他,”万务青思索片刻,直接答应了下来,“许仙人还有什么条件?” “第二,这次靖王即将弄出的叛乱,你要配合我们的行动,等你会渝州后,宋裕和李润生自会对你有安排。” 万务青犹豫了,原本他可以仗着万家家大业大保持中立,但这样一来他也要牵扯入渝州城的是非之中了。 寒冰看出了万务青的犹豫,她轻蔑地笑了笑,毫不留情的说到:“万家还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许峰和我出手顺便救了你们,你们早就被祁蒿、周信光和易伯三方的阴谋搞得断子绝孙了。” 祁鑫看着犹豫不绝的万务青,脸上更是充满了不屑:“都说万家家主生性软弱,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你觉得一个手握龙脉的人所站的一方会输掉这场斗争吗?这样的赢面还不下场?你们万家就活该落魄。” 众人的话让万务青涨红了脸,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我答应了。”后方的万恭突然开口。 万务青转过头,诧异地看向这个曾经天真的弟弟。 “我虽只剩一丝残魂,但依靠偃姐姐制作的这具身体以及修行者的功法,我应该还能存活数百年,这百年的密室使用权,许大哥还是交给我吧。”万恭深深地看了万务青一眼,“况且,此次渝州城即将发生的动乱,我的作用也不会小。” “万恭,你!”万务青怒吼,“我才是万家家主!” “万家家主怎么会把自己的亲弟弟交给魔宗的人,让他们将自己的亲兄弟炼成傀儡呢?”万恭笑嘻嘻地看着万务青,“醒醒吧,现在万家没几个活人了,不要再做万家家风严谨,父慈子孝的春秋大梦了。” 万务青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许峰不耐烦地打断了。 “就这样吧,我看不错。”许峰看了一眼万务青,又转头看向万恭,“你回城之后去跟着偃宵羽吧,他即将继承偃蓉黛的传承,你跟着他对你也有好处。” 万恭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睁眼看万务青一下。 “这些密室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我就不掺和了,许仙人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祁鑫识相地站到远处,毕恭毕敬地看着许峰。 寒冰伸了个懒腰,走到许峰身边。 “开始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终于等到现在这个时刻了。” 第八十三章 密室收获 “我看看,放玉佩的位置就在血珊瑚上。” 许峰拿出藏好的三块玉佩,将它们挂在血珊瑚特定的位置。 “轰隆隆——” 在挂上玉佩后没多久,原本只达许峰腰见的血珊瑚突然疯狂生长,最终变成了一株六七米高的珊瑚树。 他拿出太上宗的令牌,在令牌中注入一丝灵力。 血珊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不断变化着自己的枝干,最终露出了深藏了枝干里的洞口。 洞口里有一道长长的石梯直指地下。 寒冰提着万务青率先进入了密室。 “走吧,万老爷,自家的东西不好好看看吗?” 很快,众人来到了地下。 密室比众人想象中要简朴很多,没有什么华丽的装潢,只有复杂多变的阵法回路以及一个简朴的架子。 祁鑫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仿佛对架子上的宝物不感兴趣一样。 “万老爷,您先去挑吧。” 这一次,是万项开的口。 万务青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对自己那么冷漠,他转头看着万恭,发现万恭一脸平静。 “恭……” “快挑吧,这架子上大多是些你用不上的仙家宝物,你能用的只有第三排架子上的那几样。”万恭打断了万务青的谈话,“我现在只剩下一丝残魂,你还要我一个被你害死的人再认你做哥哥吗?” 万务青脸色苍白,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第三排的架子。 很快,架子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寒冰凑近架子,看了看上边的东西。 “免死金牌,大乾初代皇帝为了奖励跟随他的那些人所铸,有它在可以免一次株连九族的大罪。” “入仕令,同样是初代皇帝所发,凭此令无论此人身份与外貌如何,都可直接入朝为官,且官职不能低于正六品。” “最后这个……有意思。” 寒冰看向的是一幅画,画中的景象是一场宏达的宴席。 只是宴席中的客人很奇怪,大家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有的人干脆没有了脑袋。 “《归魂宴》,传说大乾第十二位皇帝祥明在与妖族的征战胜利后,于赤乾宫里召回死去的将士,并设宴为他们安魂。”寒冰抚摸着画卷,面色庄重,“此画乃失踪上百年的《归魂宴》真迹,价值不菲。” 万恭瞥了一眼两眼发光的万务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老爷,选吧。” 万务青从刚刚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三样东西,眼里满是不甘。 寒冰看着贪婪的万务青翻了个白眼:“算了,你先慢慢选吧。” 说完,她开始清点起架子上剩下的东西。 “《太上符箓集(上下册)》以及《太上宗内门阵法》,万砚的确是太上宗的人。” “《两仪分神决》,地字中品的心法,大成后能一心两用。” 许峰也拿起另一边的东西查看,而拿起的第一本书,便让他大惊。 “居然是禁咒!” 《虚裂化元术》:修行者可将寿元化为自身灵力,施术结束后身体将受到强烈反噬。 而在架子下方的盒子里,他找到了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他已经很熟悉了,因为那在渝州城中搅弄风云的易伯,正是与它相似的另一面铜镜的残片。 不同的是,这面镜子是完整的,它的背后画着一张优美的春景图。 在这幅图中,山花烂漫,百鸟纷飞,俨然一副万物复苏的模样。 而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副由星玄铁制成的拳刃,这幅拳刃自带两条长长的铁链,修行者可以催动灵力将铁链从拳刃自带的空间法阵中唤出。 “都很不错,我们按照规矩来?”寒冰询问到。 许峰点了点头,看向后方的万务青。 “万老爷,你先挑。” 万务青满脸悲愤,他觉得明明这是属于万家的东西,如今却沦落到只能保留一件。 他深吸了口气,拿走了《归魂宴》。 见万务青挑选结束后,寒冰转头对许峰说到:“本来按照规矩应该你先挑,并且我三你七。但我想跟你继续交易一番,在这七件东西里我只挑两件,剩下的都归你,前提是你让我先选。” 许峰看了看她,冷静地回答到:“可以,但要按照你挑一样东西,我挑一样东西的方式来。你先选、接着该我、然后才再轮到你。” 寒冰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可以。” 许峰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寒冰挑选。 寒冰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面铜镜。 “果然是这样,”许峰轻轻一笑,“这些铜镜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 “它背后的东西是否珍贵要分人来看,对于我来说,它珍贵到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但对你来说,它并没有那么重要。”寒冰笑着退到一边,对许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峰直接拿走了《虚裂化元术》。 “嗯哼?”寒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反手拿走了拳刃。 “你居然会要拳刃?”这下轮到许峰吃惊了。 寒冰神秘一笑:“这可以天堰山庄出品的武器,这东西的珍贵程度可不比你那些东西低。” 许峰很自觉地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收下了剩下的东西。 “事情结束了,我们走吧。” 万务青不舍地看了一眼密室里那些名贵的古董,接着便被万恭拉到了门口。 “万恭,把手放在血珊瑚上。” 关闭了密室后,许峰示意万恭走恢复原样的血珊瑚前。 在刚刚打开密室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为了密室真正的主人,现在要按照与万家的约定,给万恭进入密室的权限。 很快许峰便在法阵权限中留下了万恭的印记。 “这其中的阵法能安养你最好的神魂,其中那些古董和金银等俗物我也没动,你可以凭借你的想法来办。”他对万恭说到。 万恭跪在地上,庄重地说到:“感谢许先生此次救我万家于危难之间。” “我不会给别人下跪,同样我也不喜欢别人跟我下跪。是时候回渝州城了,我还有一出大戏要陪宋裕演嘞。” 许峰将万恭扶起,然后转头看向祁鑫。 祁鑫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 “至于你,你就不用回渝州了,你现在立马去上京,”许峰笑了笑,“我要你跪在赤乾宫前,亮出若烛,然后大声状告靖王谋反……” 第八十四章 牵丝戏 卯时,万家祖宅。 偃蓉黛坐在床上抱着万妍芮的傀儡,奄奄一息。 “吱嘎——” 房门被人打开了,寒冰缓缓走进屋,再顺手关上的木门。 “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跟你的交易也该完成了。”寒冰褪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脸,此时的她恬静优雅。 若忽略她白发红瞳的外表,那此时她的气质就像当初周家的大小姐一样。 “你是怎么找借口离开许峰队伍的?他没有怀疑你?”偃蓉黛的嘴唇发紫。 “我是直接离开的,毕竟我跟他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他的确是怀疑我了,但他没有追问。”寒冰点燃了屋里的蜡烛,将烛台端到床边,“因为他很清楚,我做的事情不会影响他。” “那就好,”偃蓉黛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碎片拿来吧,我帮你修复它。” 寒冰拿出铜镜的碎片,放到偃蓉黛的手中。 “万妍芮下的诅咒,本质上是将她自己化为恶鬼,生生世世缠在有万家血脉的人身上,”寒冰从偃蓉黛手中取出傀儡,“你刚刚将她的本体也从这种因果里剥离下来,她居然没有反抗。” “她有过,但或许是因为杀的人不够,所以她还残存了一丝理智。”偃蓉黛将碎片组合在一起,运起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我告诉她,我的孩子还活着,于是她放弃了。” 铜镜的裂痕在不断修复,偃蓉黛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世人皆知我的祖先偃师工艺精巧,却不知他也擅长修筑灵器,我达不到我祖先的手艺,但我能通过损耗我的灵根来弥补这一空缺。”偃蓉黛露出释然的微笑,“反正我将她剥离出诅咒后,我的寿元也快耗尽了。” “你放心,凭借我与万妍芮的交情,我会跟你们选块风水宝地的。”寒冰坐在床边,面露微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告诉我,当年你跟万妍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将死,又或许是因为释然,偃蓉黛吐露了真话。 “我们两个,一个是命途多舛的舞姬,一个是被困高墙的贵族小姐,在一次次的舞蹈里,我们渐渐明白了对方的渴望。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是一类人。” 偃蓉黛叹了口气。 “所以我越界了。我教了她木偶之舞,让她可以和自己的人偶共舞,让她完成了自己的渴望,成为了一名舞者。” “但这是她的梦,不是吗?”寒冰眼中充满了羡慕,“你帮助她完成了她毕生所求,她变成了自己梦中的舞者。” “可是这也是她噩梦的开端,”偃蓉黛眼里闪过一丝悔恨,“贵族之女居然跳起了卑贱舞姬才跳的木偶舞。这是对万家,或者说对权贵的一种挑衅。一次偶然的情况,他父亲发现了她在跳舞,于是她父亲打断了她的腿,将她关进了小黑屋,并且开始张罗她的婚事。” 寒冰感叹到:“真是和我一模一样啊,哦不对,我甚至没做出出格的事情,依然被安排给了西绛王。” 忽然之间,两人沉默了。 两人似乎都想说什么,却又都不敢说。 直到偃蓉黛将铜镜修复好。 “我只能修复它的表面,它内部的空间你还是得找熟悉阵法与灵器的人来做,或许等我儿子成长起来后,你可以去找他。” 偃蓉黛将铜镜递给寒冰,她踌躇片刻后,继续讲述过去的故事。 “有一天夜里,我与她偷偷地在地下室里练习木偶之舞,但是她一个不注意将木偶的给弄坏了……” “然后呢?”寒冰看着欲言又止的偃蓉黛,笑了笑。 “然后,我将那些丝线套在了我四肢,并且告诉她‘我就是你的木偶’。” 偃蓉黛说完,虚弱得闭上了双眼。 她很放松,在死前吐露自己真实的自我,也是一种解脱。 寒冰轻轻一笑,她抱着这幅早已被净化的木偶,好奇地问到:“她回应了你,对吗?” “她回应了我,我们跳一只没有木偶的木偶舞。” “这就够了。”寒冰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偃蓉黛微微一笑。 “我更惊讶的是,你给我交易的内容是帮你杀掉那些当初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但你却没有叫我帮你杀了万务青。”寒冰说到。 “虽说万务青是个懦弱又自私的人,但是当初他将我从醉春坊里解救出来时,他的确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所以我并不恨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万务青,相反,我到现在都还在想他。” 偃蓉黛的声音逐渐变弱。 “只是这名为‘万家家主’的枷锁太重,他将我从醉春坊里解救出来,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少年气。” “这该死的秩序!” 寒冰感叹的时候,不知为何想到了许峰。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看见许峰的时候,是通过面具观察提刑司内部情况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许峰就很特别。 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宋裕有过一丝的崇敬。 就仿佛他与宋裕这一位尊贵之人是完全平等的一样。 “秩序吗?”偃蓉黛有些迷茫,“我想不了那么远,但我知道,这天下众人所攀附的东西,的确在磨灭人的人性。” “对你来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清楚真的不对万务青动手吗?我可以在许峰利用完他之后顺手解决他。”寒冰询问到。 偃蓉黛摇了摇头说:“不用,宵羽的成长还需要万务青的财富支持,我没必要跟我孩子的钱过不去,毕竟我已经受够了没钱的痛苦。” “那简单,我将除了偃宵羽的以外万务青的其他孩子也都给杀了就行了。”寒冰无所谓地说到。 “万妍芮在被我净化之前也这样说过,但是我拒绝了。”偃蓉黛脸色几乎没有了血色,“当年我父母死后,亲戚们全都前来吃绝户的样子,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不希望万宵羽面临那种情况,即便他可能一点都不在乎万家的人。” “行,那我按照你的要求来。”寒冰点了点头,将万妍芮的木偶放到了她的身边。 “就这样吧,晚安,寒小姐。” “晚安,偃小姐。” 偃蓉黛停止了呼吸,木偶在一旁看着她,像是在给她讲睡前的预言故事。 第八十五章 回城 三日后,阴雨绵绵。 渝州城门处依旧还是那副热闹的模样。 许峰看着城门口的卫兵,总觉得这卫兵比起曾经少了不少。 “出城时全是人,回来后就我一个人咯。” 许峰穿着蓑衣,拉着一大车从万砚镇采购的山货,走到了为贵族和官员们专门开辟的进门口。 “去去去,哪里来的贩子。” 卫兵看到衣着简朴的许峰,直接举起了自己的长枪。 正当许峰准备拿出令牌时,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 他抬头一看,正是那个被他绑架后开又被宋裕收买的小伙子。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卫兵了。 在搭上了宋裕这条线后,此时的他已经是一支小队的队长了。 上次过后,许峰特地找宋裕问到了小卫兵的名字。 许峰挥了挥:“沈寒武大哥,你看我们都是一伙的,你看行个方便如何?” “谁跟你我们?” 沈寒武红着脸,看样子还没忘记曾经的屈辱。 “最近城内妖邪越来越多,你怎么证明你是这令牌的主人。” 许峰脸角抽搐:“哥,你不觉得这个对话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吗?” “哼!” 沈寒武冷冷地看着他:“把你的车打开来给我们看看。” 许峰:“……” “哎,算了。”许峰叹了口气,将盖在山货上的布给掀开,“寒武兄啊,何必为难自己人。” “少跟我套近乎!”卫兵恶狠狠地说到。 “哒哒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 “这时哪个不长眼的将车拉到这条通道的,不知道一般百姓不得走这边的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引起了许峰的注意,许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祁松带着一队骑兵来到城门口。 “哟,这不是松哥吗,别来无恙啊?”许峰面无惧色,笑嘻嘻地跟祁松打招呼。 祁松见到许峰的面容后,脸色一变。 “原来是许大哥啊,你这不是去送赵圣人了吗,怎么还带了那么多山货啊?” 祁松露出一副讨好的神色,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鄙人公孙松,见过许先生。” 公孙松? 许峰愣住了。 他在脑海里思考了半天,才想起周信光的母亲就是公孙氏。 “最近松大哥可是拜入了公孙家?”他询问到。 就在这时,他背后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正是如此,公孙家作为靖王的母族,近日让三老爷公孙漠来靖王府参加灯会,见公孙兄气度不凡,便收下他做了义子。” 许峰转头,看向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 “早听闻宋裕大人身边有个器宇轩昂的剑客,在危机时刻救下了周公子命,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男人面色和善,但神色中充满了锋利的光。 公孙松也是机灵,见许峰一脸茫然,乘机向他介绍:“这位是曾家的大公子曾恒。” 曾恒? 许峰脑海里想起在赵家大院的那天晚上。 那晚寒冰为了脱身,正是找了曾家的小姐来开品香会。 看样子这曾家与靖王关系不浅啊。 “早听说曾恒公子才貌双全,如今鄙人也算是见到真人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峰也虚伪地客套了一下。 他默认了大家发现自己修行者的身份。 对于广大还愿意在人间活跃的修行者而言,金丹境已经是绝大多数修行者不可企及的存在。 事已至此,他也不需要像曾经那样小心翼翼了。 更何况他还是太上宗的内门弟子。 “许大哥乃修行之人,我等凡夫俗子能入许大哥的眼,已经是万分荣幸。”曾恒恭敬地说到。 “本想与曾兄、公孙兄多聊两句,奈何我刚刚回城,还要向宋大人报告,因此只能先走一步了。”他熟练地回应到。 “这是自然。”公孙松很自觉地叫卫兵让出了位置。 许峰拖着一车山货,优哉游哉地走进了城。 “寒武兄,下次再见咯。” 沈寒武:“……” …… 回到仵作院时,已经是正午了。 刚一进门,张协便欣喜若狂地跑了出来。 “许大哥,你总算回来了,这是带了什么,来我帮你拉进去。” 许峰瞥了一眼张协,发现他红光满面,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啊?” 张协接过许峰的车一拉,才发现这车东西很重,于是他挥手招呼了仵作院里几个正在休息的小吏,让他们来拉车。 看得出张协在这仵作院里混得很不错,这些小吏们也很乐意来帮他的忙。 “这可多亏了你送我的那几张符啊。” 张协激动地说到:“我家隔壁有个张樵夫,他家有个女儿,那可是我日思夜想的心头好。前些日子张樵夫突然被魂给上身了,差点丢了命,还好我用你给的符就了他。” “所有,他就把他女儿嫁给你了?”许峰乐了。 “当然,聘礼都已经送了,我们决定翻个年就成亲,”张协心里美滋滋地,“就在靖王家的婚事之后,我们也好沾沾喜气。” 听到这话后,许峰脸色一变。 好家伙,寒冰人都跑了,还结个头的婚。 你选她悔婚之后没多久结婚,这不是触了靖王的霉头嘛。 “你们找人算期会过吗?”他问张协。 “算过算过,算命先生都说那个日子好。” 许峰想了想,对张协说:“寻常的算命先生可比不得我认识那些修行者,这样吧,你把你们两人还有你们父母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帮你们找人重新算个时间。” 张协一听,眼前一亮。 “许大哥哎,你真是我亲哥,我这就回去问问她爹娘的生辰八字。” “快去吧。” 说完,许峰便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很干净,想来是张协不时地在清理。 “这地方住着也不舒坦,是时候换个地方了啊。” 他坐在床前,回想起自己刚刚来大乾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还处于朝不保夕的状态,幸好有炼煞鼎在一直帮他。 不一会,门被张协敲开了。 “麻烦许大哥了。” 张协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递给他,许峰看了一眼便收下了。 “我晚上的时候给你答复。” “好嘞!” 或许是因为跑来跑去太累了,张协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等等,这手帕哪里来的。” 许峰看到手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未婚妻给我的,说是我干活累了好擦擦汗,”张协说起自己她时眉飞色舞,“我告诉你啊,她可好了,简直就是世间第一好的女人……” 而许峰脸色微微一变。 这手帕,分明就跟万砚镇那老谢媳妇的手帕一模一样。 那花色,那造型…… “或许是我想多了。”许峰心想。 他面带笑容,对张协说到:“不错,是个手巧的人,你可真有福气啊。哦对了,张樵夫家一直在渝州生活吗?” “不是啊。” 张协摇了摇头,想到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娇妻,他的脸上满是痴迷。 “她家是前些年从万砚镇搬过来的。” 第八十六章 落子 下午,许峰提着一大袋山货走进了李府的大门。 后院里,李润生躺在摇摇椅上无所事事,而宋裕则在亭子里调着古筝的音。 “你真行啊,回渝州怎么不先来提刑司报道?”宋裕一边调琴一边跟许峰开玩笑。 “因为我不打算收假,我准备等灯会前夕再来报道。”许峰躺在李润生旁边的摇摇椅上,大大咧咧地说到。 宋裕气笑了:“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有多缺人手。” “真的吗?我听说五天前开始,你就没有去提刑司了。”许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上午的阴雨结束后,冬阳的光显得更加舒坦。 “去了也没用,等靖王和潘公公都做出让步后,我才能接手祁蒿的案子。”宋裕弹了弹琴弦,皱了下眉头,“这琴多久没用了?直接换弦吧。” “易伯我已经解决了,顺便还制服了祁鑫,让他去上京告状了。” 许峰将万砚镇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听完他的话后,宋裕眉头倒是轻松了几分。 “那正好,祁鑫去上京告状,也就等同于锁死了靖王叛乱的最终时间,他必须得在灯会前后将渝州城里所有的权贵们说服……或者灭门。不过这渝州城里的五大世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靖王有很多的操作空间。” 李润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万家身不由己,最好说服;曾家常年跟随靖王,已经算得上效忠了;杨家本就是上京杨族的分支,虽说平时敬一声靖王,但想收服他们可不容易;孟家乃当地豪绅,但对靖王的态度很暧昧;贺家是修行大能在人间的族人,以药田起家,并且根基在渝州西南的山谷中,要是他们真不想参与,完全可以直接走人。” 许峰看着宋裕,笑嘻嘻地说到:“所以你看,我把易伯给解决了,相当于解决了靖王身边实力最强的修行者之一,所以我这段时间根本就不是休假,我这段时间是出外勤,现在我回城了,休个假很合理吧。” “呵呵。”宋裕假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水波的剑气向许峰劈来。 “噌——” 他下意识起身,拿出剑去阻挡,但因为逐日剑还在身体里沉睡,此时的他只能手握一把普通的剑。 在阻挡掉远处的剑气后,他的剑直接碎成了渣。 夏怀炜一脸疑惑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实力精进了,但你的剑呢?” “在锤炼,目前没找到替代品。”许峰无奈地摊开双手。 夏怀炜想了想,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锻造好的剑递给许峰。 “此剑名为‘夕闻’,是我最初练剑时所用,”夏怀炜跃跃欲试,“来,我们来打一场。” “行吧,就当是这段时间保护宋裕的保护费了。”许峰握着剑,眼中露出几分渴望。 实力精进后,还是得要同等级的修行者才能让自己有所顿悟。 两人灵力外露,霎时间整个李府都满散出浓厚的剑意。 “哎,别把我家给拆了!” 李润生嘴上虽在阻止,实际上却是单手一挥,将李府里自带的法阵给启动了。 “你们打吧,外面的人感觉不到的,注意别太过火。” 说完,他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大碟茴香豆,一副等着看决斗的模样。 “你突破金丹了?” 夏怀炜感受到许峰灵力里的异样,震撼地问。 “对,前几日,所以我才请假巩固修为。”许峰说着瞥了宋裕一眼。 “几道雷?”夏怀炜眼中浮现出一丝崇敬。 “九道雷,白雷。” “那就好!” 夏怀炜很高兴,这代表着许峰的确是个天才。 对于他这种剑痴来说,有这样一位同阶的天才与自己练剑,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 夏怀炜运起灵力唤醒了剑灵。 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蓝色残月。 比起上一次许峰见到的残月,如今的剑气多了几分灵动。 显然最近夏怀炜也有新的领悟。 粼粼的波光涌成一股激流向许峰斩去。 在剑气靠近许峰的那一瞬间,他动了。 比起逐日剑的耀眼,夕闻剑带着几分年少的青色,但也正是如此,夕闻剑多了一份侠气。 想必此剑的前主人是个年轻的游侠。 季白,剑如晨明。 许峰直接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 夕闻剑发出了温和的光,充盈的剑气让陌生的剑灵感到一阵畅快。 原本还对自己换使用者有些不不愉快的剑灵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晨间的第一缕光,代表着新生,正好与夕闻剑的理念吻合。 看样子夏怀炜在帮许峰选剑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两股剑气碰撞在了一起。 波光粼粼与晨曦微光碰撞在一起,相互抵消之后,竟然留下了阵阵畅快的灵气。 两人停止了比试。 刚刚那一剑已经够了,两者的剑气所产生的景象已经告诉了两人。 他们两人的修行理念有很多共同之处,并且都在最近的时间里有所长进。 “恭喜。”许峰笑了。 “你也是,期待我们在万门试炼的仙会上见。”夏怀炜很是激动。 “万门试炼是什么?”许峰问。 “每隔百年,仙界的各大宗门都会派出自己年轻的弟子来到不周山比试,除了方便各种展现自己的新生的力量外,也是方便大宗门挑选人才。”夏怀炜解释到,“我估计几十年后的万门试炼里,一定有你的存在。” “如果我去的话,我会跟你的交流一场的。”许峰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润生用胳膊肘抵了抵宋裕的肩膀。 “哎,你手下已经是金丹境了,算是正式踏入了修行门道。按照天道规则,除非皇帝,他人不得强迫他跪拜。并且正式踏入修行门道后其实不应该跟着你再沾染凡间因果了,他休假是对的。” 宋裕毫不在乎地撅了撅嘴,说:“他要走早就可以走了,你不会以为他来帮我真的是因为我吧,他有自己的坚持。” “也是,他的道我也略懂几分。”李润生笑了,“这下你计划最后的焦虑也没了,一个金丹境的强者,足够对付那江里的妖怪了。” 宋裕弹了弹早已变音的琴。 “对咯,今晚商量一下计划,准备了那么多天,该我表演了。” 第八十七章 被钉在城墙上的刺史 次日清晨,大雾。 渝州城的城门口,休息了一整晚的沈寒武睡眼惺忪地走到城墙上,像往常一样与守夜的兄弟们交班。 “昨晚咋样?”他拍了拍守夜兄弟的肩膀,换了他的位置。 “还能怎么样,除了几个喝酒闹事的醉汉和几个走丢的小孩子,什么事都没有。” 沈寒武点了点头,目送他下了城墙。 “看来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啊。” 他一边站在城墙上,脑海里的思绪却是在想中午要吃什么。 毛血旺,尖椒兔,还是城南新开的那家牛蛙? 就在他目光涣散的时候,不远处的城墙突然外围挤满了前来赶早市的农人。 “这是在干什么?城门口也不在那边啊。” 匆忙赶来的卫兵队员解答了他的疑惑。 “队,队长不好了,城门的墙上多了一具尸体……” 沈寒武心里一震,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 “就,就是一具尸体……被人用铆钉钉在城墙上。”卫兵支支吾吾地说到。 “你不妨把话说清楚,”沈寒武皱眉,“为什么支支吾吾的?” 卫兵咽了咽口水,害怕地说到:“那城墙上的尸体,好像,好像是祁大人的。” 两人都沉默了,沈寒武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马上去通知宋裕大人!” “是。” 沈寒武飞快地走下城墙,带着其他卫兵来到人群聚集的位置。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 他吩咐手下将拥挤的人群给驱散开来。 不少好事的人躲在远处议论着,内容也大同小异。 “这可真是……”沈寒武看着眼前的尸体,只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的城墙上,祁蒿上被人扣上了厚重的枷锁,仿佛一个重罪的犯人。 他的四肢被钉上了粗大的铆钉,那铆钉穿过了他的骨头,将他死死地钉在城墙上。 更可怕的是,祁蒿双眼瞪得很大,是名副其实的死不瞑目。 而在祁蒿尸体的上方,有人用不知何种动物的血在城墙上写下了鲜红的大字。 “贪赈灾钱,受断魂刑。” …… 此时的提刑司里。 “我灯会前一定回来。”许峰振振有词地说到。 宋裕脸部抽搐:“我的计划很缺人。” “我跟夏怀炜交易过了,这段时间他继续留在渝州保护你,代价是我要与他练剑。”许峰说到。 “但是但是,”宋裕拍了拍桌子,“会有好几个案子需要你验尸的。” 许峰看了宋裕一眼,说:“你还需要真正的验尸报告吗?那些人是牵扯什么事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裕还想辩解,只听见提刑司门口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哎,外面有事,你的请假就先放一边吧。” 说完,宋裕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间。 许峰:“……”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跟着宋裕来到了大门口。 “宋大人不好了,祁大人……”卫兵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表达。 宋裕轻轻一笑,问:“你慢慢说,祁刺史怎么了,地点在哪里?” “地点,城门口。祁刺史死了!”卫兵勉强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宋裕点了点头,“一会我就过去。” 说完,宋裕重新回到了提刑司。 “你现在不去?”许峰问他。 宋裕笑了笑:“现在去什么,如今祁刺史遇害,靖王才是这渝州的话事人,不等他得到消息通知我,我去什么。” “所以,最后这尸体还是只能我来验吗?”许峰打了个哈欠。 “你信不信最后是靖王来求你验尸,”宋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整个提刑司里到处都是世家安插进来的棋子,唯独你有这个修行者的身份并且不属于任何一家。” “但周信光应该很清楚我是跟着你一派的。”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信他才更放心,因为我也是局外人。”宋裕敲了敲桌子,“有潘公公制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但你却可以。” “没意思,”许峰打了个哈欠,“你的意思是这祁蒿的死只有我能查对吗?” “是的,潘公公一定会死查到底,将所有脏水都泼给靖王。而靖王表面上必须得置身事外,同时又要阻止潘公公查。”宋裕解释到。 “那你的布置是?” “当双方建立起平衡后,很多案子都能打破这层平衡,毕竟靖王手下的人可一点都不干净,”宋裕神色严肃,“而我要做的,就是通过不断打破这种平衡,让他们被迫抛弃一些棋子。” “你是打算让两边都大出血啊,”许峰感叹到,“太疯狂了。” “渝州百姓这几年被弄得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宋裕淡淡地说到,“我只是找其中一些人,要他们的命做利息罢了。” “但你杀了这些人以后,也还会有新的人补充上来的。”许峰有些不赞成宋裕的做法,“只要世家们还在掌握这些位置,是谁都无所谓,终归只是他们在下棋而已。” “那不是正好吗?”宋裕眼神里闪过一道凶光,“祁蒿死了,如今人事的任命主要是由靖王负责,他等着换人的机会等了好久了,毕竟他暗中的人手都在等着这些位置。” “我明白了,”许峰点了点头,“靖王不会放过这些任命的机会,而他所任命的人,多半都是他暗中收服的部下。而一旦这些暗中的部下被他放到明面上……” “我就能通过明面上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以及行动的轨迹,分析出靖王叛军的信息。”宋裕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叛军驻扎的位置,数量……甚至是大概的实力。” 许峰在脑海中仔细分析了宋裕的计划,然后轻声问:“你背后还有多少修行者为你所用?” 宋裕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向他阐述了一个现象:“都说修行者不愿沾染尘世因果,但有一种他们还是想沾的,那便是大乾的气运。与这等祥瑞之气产生因果,对修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 “我身上第一次出现气运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渝州,而是在黔洲。” 宋裕笑了笑,脸色和善。 “正是那段时间,我结识了不少的修行者,也助他们得到了许多因果。而这次,我身上的气运,比上次强了百倍,有不少与我有良好合作关系的修行者,都愿意来捞上一笔。” 第八十八章 悬赏黄金万两 就在许峰与宋裕讨论的时候,提刑司外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中,只听见一位身着靖王亲卫服饰的人在门口大喊。 “靖王恳请提点刑狱公事宋大人到城门一叙。” 门内的许峰与宋裕对视了一眼。 “我再确认一下,祁蒿是紫娥杀的吧。”宋裕不可思议地问到。 “我也再确认一下,祁蒿的尸体是你设局让靖王的部下发现的吧。”许峰愣住了。 宋裕脸上露出一副和善地面容:“我这鱼饵的确钓上了鱼,但我没想到这鱼那么嚣张啊。” “那不是更好吗?”许峰将请假条摆到宋裕面前,“鱼儿嚣张,说明他觉得自己十拿九稳,那么他暴露的也会更多。” 宋裕假装没看见许峰的请假条,起身准备出门。 “啊,那不是正好嘛,我带上些人去城门口看看,哦对了你也来,该干你老本行了。” 许峰神色复杂地看了宋裕一眼,无奈地跟着宋裕出了门。 城门处正下着绵绵细雨。 细雨与冷气交织,让原本就浓郁的水雾更加湿重。 众人到达城门口时,潘公公带着一众官员正在跟靖王带来的人对质。 “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害朝廷命官。”潘公公的刀眉向上挑动,看上去怒火中烧。 周信光轻轻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潘公公这话就过分了,我承认祁刺史在我的封地里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你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我杀了祁刺史,可有证据?” 潘公公听到周信光的话,笑得像个鬼一样。 “我在宫里待了多年很清楚一个道理,谁最能受益,谁就是做这事的人。” “这就是说潘公公没有证据咯。”周信光呵呵一笑。 潘公公眉头紧皱:“你……” 就在这时,周信光看见了前来的宋裕一众,非常热情地将宋裕迎了上来。 “宋公事你可算来了,你可要还我清白啊。” 周信光面露苦色,眼睛瞥了一眼潘公公。 宋裕谦虚地向周信光与潘公公行了个拜礼。 “臣本布衣,受陛下赏识才有了提点刑狱公事的职权,将案情昭雪是我应尽的义务。靖王乃陛下亲自封任的亲王,在下自然是相信靖王的为人。” 说完,宋裕转头看向潘公公。 “潘公公身为陛下特派的人,见刺史遇难难免痛惜,但请潘公公放心,我一定会将此案给查个水落石出。” 潘公公点了点头,他不相信周信光,但他信得过有着大乾气运加持的宋裕。 “宋公事来查此案我肯定放心,但这朝堂局势复杂,我怕宋大人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样吧,我与靖王各派遣一人跟随宋大人办案,其余人不得插手,如何?” “好,潘公公此计甚好,我同意。”周信光自信满满地鼓起掌来,“既然我与潘公公在此问题上有隔阂,那么我们不如各派一人相互监督,其余人必须全力配合且不得插手。” 潘公公皮笑肉不笑,他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声“小福子”。 只见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小太监走了出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拜见靖王,拜见公公,拜见宋公事。” “小福子跟随我多年,此次我带他来渝州也是带他出来见见市面。让小福子跟在宋公事身边,既能起到监督作用,又能伺候宋公事。” 潘公公对着小福子使了个眼色,小福子很机灵地站到了宋裕身后。 或许是习惯了宫里得势后的明争暗斗,他顺便把宋裕身后不远处的许峰挤开,站在了宋裕身旁,以此宣誓自己的主权。 许峰退到后边,心里乐呵呵。 他已经想好回去后怎么跟宋裕请假了: “既然小福子有心在宋大人身边侍奉,那我就暂且离开吧,潘公公毕竟是陛下委派的人,潘公公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宋大人也不好违背陛下的旨意吧。” 此时的宋裕已经猜到了许峰的心情,因此笑得有些难看。 他转头对潘公公说到:“那就谢过潘公公了。” 而另一边的靖王目睹了这些小动作,他眼睛一转,自信满满地说到:“刚刚本王在脑袋中思考了很久,但本朝的良才皆在朝堂,本王的确是没有收纳什么机灵的手下,所以本王打算请求宋公事一件事。” 潘公公很不高兴:“靖王殿下,可别耍什么滑头啊。” “本王不会耍滑头,本王是想向宋大人借一个人来代替本王监督。”周信光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宋裕眼前一亮,他立刻明白了周信光要借谁。 “哦,靖王想跟宋某借什么人呢?” 周信光看向退到边缘的许峰,欣赏地看着他:“自然是借这位救了我儿的英雄许仙人了。” 在周信光看向许峰的时候,许峰就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原本想淡化自己存在感而向周围走去,但现在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大家看向他的时候,他在准备跑路! “额,那个……” 许峰尴尬地转头看向靖王,只觉得一阵头疼。 靖王这做法很是巧妙。 首先,许峰不是周信光的人,那么周信光在明面上摘除了自己所有的监督。 若是在宋裕调查后得出事情不是周信光所为,那这个结果就非常有说服力。 到时候周信光完全可以说: 我都将我的人摘走了任凭你们调查,你们还觉得祁蒿的死跟我有关吗? 其次,这次行为相当于将许峰拉上了周信光的战车。 这下全城人都知道许峰救了靖王的儿子,那么后面对许峰的拉拢就显得更加顺畅与合理了。 此时宋裕和许峰的心里都对靖王涌现出一种钦佩。 即便许峰他们与靖王的道不同,但不得不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周信光的确是个有能力的王爷。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周信光对自己的布置很自信,他相信宋裕也不能查到自己与祁蒿尸体的联系。 “好,这个人我借了。”宋裕爽快地答应了。 这下子许峰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请假了。 靖王可能血赚,但我宋裕赚麻了。 许峰:“……” “那就有劳许仙人了,”周信光甩了甩衣袖,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哦对了,为了表现我对祁刺史遇害一案的支持,本王要对着所有人发出一份悬赏。若是有人能抓到刺杀祁刺史的凶手,本王愿意悬赏黄金万两!” 此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潘公公笑得很阴沉,他看了周信光一眼,又转头对着宋裕说到:“那就麻烦宋大人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没有跟周信光打招呼便离开了。 “那本王也回府等待宋公事的消息了。”周信光在亲卫们的簇拥下,径直离开了城门。 城门口的百姓们四散开来。 今晚的酒桌上,大家又有了新的话题。 谁会得到那黄金万两? 第八十九章 张业 提刑司的对门不远处有家酒馆。 每隔一阵子,总会有愁眉苦脸的人,来这里借酒消愁。 因为他们不是去衙门报官,就是去刑场看某个重要的人斩首。 如今的大乾,乱世将至。 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自然是提刑司与刑场。 流寇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乱,刑场也就越来越热闹。 而连带着这酒馆里愁眉苦脸人也越来越多。 当然,真正支持这酒馆活下去的,还是酒馆旁边菜市里的小商小贩。 每天收摊之后或是晌午休摊的时间,他们便会聚集在酒馆了,三三两两地买那么一壶酒,谈论今天的趣事。 而这些愁眉苦脸的人,大多都会变成他们的谈资。 若是遇见一两个穿着蜀锦的人进来,独自一人点上一壶酒,对着店里的小二们喊一声“哎,我的命真苦啊”,那么这些小贩们便有了好几天的谈资。 对于他们来说,看富贵人倒大霉是一种乐趣,毕竟拉人下水是人存在于骨子里的劣性,他们已经如此,见原本过得好的人过得不好,那也是一种快乐。 或许真是因为如此,这家处于微妙地带的酒馆才会生意兴隆,老板才会盆满钵满。 张业曾经也是这些小商小贩里的一员。 城里的富贵人是要吃肉的,像他这样屠夫在整个菜市里随处可见。 不同的是,张业不敢去笑话那些富贵人,他只能在一大群人都笑那落魄的富人时,才会躲在人群边缘偷着乐。 一些好事之人总是取笑他“一个屠夫竟然如此懦弱”,不过张业一直觉得这是这座山城好男人的象征。 虽然他有着一个彪媳妇管着,但他的小日子过得风风火火,每日收摊后,他还能取点猪肉的边角余料给孩子改善点伙食。 当然,这样的生活对于张业来说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今天张业走进酒馆时,人们还是像以往一样讨论着城中的趣事。 热度最高的,莫过于那靖王发布的悬赏令。 谁要是能捉拿杀害了祁刺史的凶手,谁就能获得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对于这些小人物来说,黄金万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平时只喜欢听唠嗑的酒馆老板,此时也加入了讨论。 讨论的内容只是是围绕着一不小心得到黄金万两之后,他们要怎么花。 有的人说要去那醉春坊消遣个三天三夜,有人说要去买百亩良田。 一些个特别机灵的人表示,黄金万两也比不上在靖王身边当差,若是让他来,他一定会放弃这黄金万两,再要通过这等好事搭上靖王的线,等以后发达了,黄金百万两都是可能的。 此话一出,那人立即变成了讨论的中心,众人纷纷夸赞那人机灵。 人们沉浸在幻想里,就是没有人真的打算去找那杀害祁刺史的凶手。 张业穿过讨论的人群,将十文铜钱放在桌上。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加一小碟凉拌木耳。” 老板看着已经起磨砂的铜钱,惊讶地看着张业:“张屠夫,你捡到钱了?还是你真抓到杀害祁刺史的凶手了?” 众人听到老板的调侃,都呵呵直笑。 “就张屠夫那耙耳朵的样,你还要他去抓凶手?” “他真要是抓住了还来酒馆干什么?去那提刑司门口把悬赏令摘下来,直接进衙门鸣鼓领赏咯。” “你这就不懂了,我要是抓到了,先找我掌柜拿个几文钱买身衣服,否则去见宋大人我都觉得脏。” 张业涨红了脸,虽然他这辈子已经听惯了这种针对老实人的言语,但今天头一次,他感觉到有些委屈。 可是这份委屈并没有承接爆发,在面对这些老面孔时,他依旧是说不出话的。 “你只管准备就行了,我今天就想一个人喝酒。”张业小声说到。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提了一句“今天好像是张屠夫小儿子的一百天”后,整个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人人都知道,渝州这些年繁重的徭役赋税外加上天灾,将张屠夫完整的家庭搞得支离破碎。 张屠夫如今的家里,只剩下他自己和五个牌位。 这些底层的小商小贩们虽然乐于看见富人落魄,但看着这个与自己身世相当的张屠夫,不免会有些感同身受。 或者说唇亡齿寒。 老板没有说话,他手下了同钱,给张屠夫温了三碗酒,抓了一大盘茴香豆,再拌了一大碟凉拌木耳。 很快,众人又恢复了闲聊。 这次的主题,是那京城里来的潘公公与他手下的那几个太监。 对于远在西南的小市民来说,太监也是种知道但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这些喜欢讲浑东西的小商小贩们,讲着那太监没根,便会开始吹嘘自己的勇猛,进而开始了自己与白房子姑娘们那些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 不到一会,大家又开嘿嘿直笑,只留下张业一个人在喝闷酒。 一杯,又一杯。 张业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下酒菜,又将那勾兑的热酒饮尽,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啪——”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脸色因为酒精与激动而显得通红。 老板被张业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张业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秉承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朴素理念,他好言劝解到。 “张二啊,你别想不开啊。” “我没有想不开,我清醒得很!”张业瞪大了双眼,说出了进酒馆的第二句话。 休憩的人群也被他这番异样所吸引,这些经验老道的人们知道,今天这张业一定会做出些什么有看头的事情。 而张业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他腿像长了翅膀似的,仿佛跑慢了自己就会后悔一般。 他径直地跑到了贴着悬赏的墙上,撕下了那张靖王发布的悬赏。 “张二,你在干什么!” 老板脸色一变,要是因为酒馆里的人喝酒闹事,那他这酒馆也就开不下去了。 他冲到张业面前,试图阻止张业敲响大鼓的动作。 这是身为屠夫的张业力气可不小,再加上喝了老板自己做的劣质酒,此时正是上头的时候。 张业挣脱了老板的舒服,用力敲响了提刑司门口的锣鼓。 “我张业抓住凶手了,我张业抓住凶手了!” 没过一会,提刑司门口就聚集了大量的市民,他们盯着张业窃窃私语,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一会,一个面色阴沉的太监拿着鞭子从提刑司里走了出来。 张业早就打听过了,这是潘公公派来协助宋大人的太监小福子。 “你说你抓住了凶手?”小福子冷笑到,“你要是在这等事情上耍酒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没有乱说,我抓住了凶手。”张业怒吼到。 小福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示意周围的卫兵将张业给扣押住。 “这小地方就是没有规矩,我今天就来教训教训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鞭子就要打下去。 就在张业已经闭眼准备接受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慢着!” 突然出现的许峰,伸出拿剑的手,将剑柄死死抵在小福子的胸口处。 “谁允许你动用私刑的?” 第九十章 一箭双雕 “许峰!” 小福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个酒疯子,你难道要这样的贱民去大人宋大人吗?” “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酒疯子。” 许峰冷眼看了看两边的卫兵,低声吼到:“把人放开。” 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人放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替宋大人清理垃圾,难道还错了吗?”小福子怒了。 “噌——” 夕闻剑出鞘,尖锐的刀锋直接架上了小福子的脖子。 “你替宋裕清理?”许峰冷笑了一声,“打着上位者的旗号做事,并不能说明你有多高贵。” 小福子全身冒出冷汗。 他知道眼前的许峰是真正的修行者,只是在他的认知里面,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不应该会被许峰反对。 你已经是尊敬的修行者了,为什么要去帮贱民说话? 我们不该是一起的吗? 因此当许峰出面阻止的时候,小福子将其视为了靖王与潘公公之间的斗争。 只是他没想到,许峰及其认知。 他丝毫不怀疑,他继续这些纠缠下去,许峰真的会杀了他。 而在张业的眼中,他看到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少年替他免了一遭毒打。 多年的贪生怕死早已让他失去了争论的能力。 撕下悬赏、到提刑司敲响木鼓就已经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而眼前这位少年给他续上了胆子。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福子大叫: “我不是酒疯子,我抓到了杀害祁蒿的凶手!” 人群再次骚动,这下连赶来的酒馆看客们以及酒馆老板都有些相信了。 他们了解张业胆小怕事的性格,能让他那么笃定地说出口,的确是有几分可信度。 特别是酒馆老板,当他意识到张业即将飞黄鹏达之后,他看向张业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 此时的他不断寻找着记忆中与张业的那几分交情,盘算着这些交情能得到几分利益。 许峰收回了剑,对着张业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行,无论你是真是假,公堂上自会分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嗓音。 “好,本王喜欢这句话,‘公堂是自会分晓’。”周信光身着便衣,在几个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许仙人此话我喜欢,若是人人都在堂前将事情解决了,那么这大乾也就自然安康了。” 小福子见到周信光,利索地跪倒在地上:“见过王爷。” 围观的人群一听是靖王,争先恐后地跪在地上。 此时的张业已经吓破了胆子,他两腿一软,直接滑跪到地上,头也不敢抬:“见,见过靖王。” “就是你要领我那万两黄金吗?”周信光低下头看着张业。 张业战战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没关系,本王相信你。” 周信光使了个眼色,亲卫们立即上前将张业扶起。 乌压压的人群里传来的一声声低语。 “什,什么?靖王居然相信这个酒疯子?” “靖王何至于此?” 张业被亲卫们架着胳膊,支支吾吾地问:“王爷,您真的相信贱民?” “我自然相信,”周信光点了点头,“说吧,杀害祁刺史的凶手是谁?” 张业嘴唇微微颤抖,他面色绯红,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是,是……是我杀了祁蒿。” 张业的一声怒吼让整个人群都安静了。 他环视周围,发现除了许峰与周信光外,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刚刚还准备与张业攀交情的酒馆老板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哦?”周信光微微一笑,“你为何要杀了祁刺史?” 眼前这沉默的大多数让张业心中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觉得很愤懑,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承受家破人亡的结局。 “祁贼来这渝州之后,年年提高赋税、强占良田、鱼肉百姓。这次的洪灾,他更是伙同他的那些亲信贪污赈灾款,搞得我家破人亡,那日我见他狼狈地逃到我家土屋,我怎么能让他好过!” 周信光听到张业的怒吼后,脸色很是沉重。 张业明白,自己算是彻底活不下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周信光竟然开口了。 “我早听闻祁刺史的种种劣迹,但他是朝廷委派的刺史,我无权僭越,”周信光哀伤地叹了口气,“哪知道他竟然会将一憨厚良民逼迫到此地步。” 许峰在一旁听着,内心大受震撼。 这周信光居然有脸提这事? 对,祁蒿是贪污了赈灾款。 但那洪涝怎么来的? 那不是你跟江里的那玩意一起搞出来的吗? 合着你冰清玉洁是吧。 然而周围民众似乎很吃这一套,他们看着无助的靖王,一个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闲散王爷形象跃然纸上。 “你放心,”周信光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地决定,“若事实真是如此,我会动用我的权限向大理寺求请,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许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已经能预想到,今夜开始,渝州靖王体恤百姓的善名就会传遍整个渝州。 到时候他再借此代理管辖渝州的所有权限,就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更重要的是,张业的存在将周信光从祁刺史遇害一事里摘除地干干净净。 在一瞬间,许峰甚至有种感觉,让周信光代替现在这位沉迷于炼丹的狗皇帝或许真会更好一些。 不过很快,周信光与妖邪达成交易引发洪涝的事情便涌上许峰的心头。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到。 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明明不是他自己的,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信光,一丝熟悉的感觉漫过大脑。 周信光的身上,有一种他不久前在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许峰在龙脉化为的若烛剑里感受过的,属于皇帝的龙气。 这周信光身上,当真演化出了一丝龙气? 许峰惊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提刑司内。 再过一会,宋裕就要出来了。 他很想知道,眼前这幅场面,是否也在宋裕的预料之中? 而此时的张业感动地痛哭涕零。 “谢过王爷,王爷您真是个好人啊!” 这场原本应该属于宋裕的审判,在审判开始前就已经有了最后的结果。 许峰很清楚,张业真的认为祁蒿是自己杀的。 等宋裕将张业请进去,将一切调查清楚后,他们一定会得出祁蒿在逃亡时进入了张业的家,并被张业反杀的结果。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鱼肉百姓的刺史得到了惩罚,激情杀人的张业也不会死,甚至等他被放出来后,周信光一定会为他安排一份好工作。 可问题是, 祁蒿被紫娥打了一顿后,人是被宋裕的。 而尸体也是宋裕派人“送”给靖王的。 事实与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对。 第九十一章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审问室的烛灯很暖和,这是张业没想到的。 原本他以为,以他所犯的事情,应该会被关进昏暗的水牢里。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几个影衣卫将他带出了提刑司,直接带到了什么的影衣司。 “名字。” “张业。” “户籍。” “泸山县阿弥村人。” “简单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李润生面色温和,他坐在张业的对面,亲自为张业书写卷宗。 张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忆起了他杀害祁蒿的夜晚: 因为在城里做屠夫的缘故,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村了,我们一家都是常住在渝州城里的房子。 我回阿弥村,是因为我小儿子的头七。 我和我媳妇原本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死的时候刚刚过十六岁,在港口做的船员。五年前在一次航运时,被江上的强盗所杀。 二儿子是三年前死的,那个时候祁蒿突然要求加重赋税,我们一家就快要交不出钱了。二儿子便冒险去拿山谷深处采药,若是能多采几株值钱的药,也就能交上赋税了。 只是这一去,老二便再也没有回来。 小儿子是我跟我媳妇今年生的,可是今年渝州闹洪灾,我媳妇怀孕的时候被洪水冲走,幸好被好心人救了起来。 但这次受灾之后,她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直到前些天产下小儿子后着了风寒死了。 她死了,刚刚出生的小儿子没有奶水,只能花大价钱去找奶妈,本想着这赈灾款下来后能救一下急,却没想到这赈灾款迟迟不下。 小儿子没有奶水,又是早产,还没过百日便死了。 我那天回去,本意是想跟小儿子过完头七后,将他的牌位放上去,没想到到半夜的时候,这祁蒿一脸惊恐的窜进门。 他告诉我,若是我能护他周全,等他卷土重来后,必定给我好处。 呵,可是于我而言,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是被我村里一个膝下无子的老人养大的,从小就没爹没娘,现在我全家都没了,我也没什么指望了。 可是这个祁蒿,他居然在我那五个亲人的牌位前对我说让我好过。 我怎么好过? 他能让死去的人复活吗? 所以我假装答应他让他放松警惕,同时去院里拿出柴刀将他给杀了。 —— 听完张业的叙述,李润生追问到:“那你是怎么把他钉到城墙上去的?” “我不知道。”张业摇了摇头,“我将他杀了之后,直接将他扔进了江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我明白了,”李润生微微一笑,然后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醒来吧。” “醒来,什么醒来?”张业愣住了。 下一刻,原本舒适的房间突然开始崩塌,墙角的烛灯与宽大的审讯桌化为了一滩墨散去。 砖墙砌成的床铺上垫着薄薄的草席,结实的铁栏阻隔了牢房与过道。 床铺很窄,个子稍微大一点的犯人睡觉都成问题。破旧的木桶摆在床边,成为了整个牢房唯一的生活用具。 站在门外的李润生合上了卷宗,他和善的笑容是张业看到的虚幻场景下唯一真实的东西。 “靖王跟我们特定嘱咐过了,你的一日三餐都会很有保障,不过因为你所犯下的事情太严重,只能委屈你了。” 李润生将一个精巧地铃铛扔给了张业。 “别弄丢了,危机时刻摇一摇,能救你的命。” 说完,他转头离开了地牢,只留下张业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铃铛。 …… 另一边的宋裕,正被周信光“请”到靖王府喝茶。 原本以宋裕身上的气运,周信光不敢如此。 但自从周信光在提刑司门前的那番举动传开后,整个渝州的百姓都激动了。 这些常年生活在城内的百姓,多多少少都被祁蒿压榨过,当听说靖王要上书为张业求情后,百姓们都围到了提刑司前。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宋裕无权决定生死,杀害刺史的案子,他也得提交给大理寺才行。 人们围住提刑司,希望宋裕这样一位好官能做得“更好”。 就在这宋裕头疼的时候,周信光派人来请他去府上喝茶,他能不去吗? “宋大人一项公正,渝州百姓对你都是连连称道。本王也知道,以你的职权,想要放了张业有失其职……” 周信光夹起桌上刚刚炸出的糕点,慢慢悠悠地试探到。 宋裕看了一眼茶杯里的红茶,假装不明白:“那靖王的意思是?” “本王愿意出面,派人跟随提刑司押送张业的马车,让他能更安稳地去往上京。”周信光缓缓说到,“民意难为啊,想必有我求情,张业也能安稳回来,由我的人伴随押送,也能让渝州的百姓放心。” 宋裕没有直接拒绝靖王,而是打了个太极。 “若是这张业的确杀了祁刺史,那么就有劳靖王了。” 周信光面色不变,语气也带着些不可思议:“宋大人是觉得,这祁刺史不是张业杀的?” “下官没有这样说过,”宋裕盯着周信光的眼睛,“下官只相信自己的收集到的证据,若是事实真如张业所言,那么我很快就能查清细节,找到吻合的线索。” “好,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大臣。”周信光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欣赏地看着宋裕,“有宋大人这样恪尽职守的官员在,我大乾才能真正千秋万代。” “下官没有这样的志向,”宋裕端起茶喝了一口,“下官只是不希望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周信光点了点头,说:“我理解宋大人的想法,那么宋大人觉得,你要几日才能查清呢?” 听到这个问题,宋裕心里一沉。 这才是周信光找他的真实目的,他希望宋裕能尽快结案。 “在下不是神仙,不知道需要几日才能查清,”宋裕缓缓说到,“在下理解靖王的体恤百姓的心情,但在下有一句话想说与靖王听。” “哦,说来听听?” “这案子的真相需要细细查证,每一起小小的案子都关系到诸多的百姓,一点差池可能就要了一个无辜者的命……” 宋裕看着靖王,眼神里满是感慨。 “当初我在上林书院的时候,做事总是急不可耐,而我的老师则做事则沉稳很多,在我因为急躁而做错了不少事情后,我向老师讨教,表达了我内心的困惑。我搞不清楚,为何老师做事会如此沉稳?” 周信光思考了一会,问:“那长孙先生如何回答你的?” 宋裕看着靖王,严肃地说到:“老师告诉我说:‘做好一件事已经用了那么多日子了,不妨再多用些吧’。” 周信光听完,愣了片刻,接着爽朗地笑出了声。 “长孙先生不愧是圣人,而他的弟子也是那么有趣。行,就依照你的意思,” 周信光的眼角里满含自信。 “宋大人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查多久,就查多久。” 第九十二章 龙气的真相 而在影衣司的地下冰窖里,许峰刚刚烧完第二十八张黄符。 验尸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真费劲,即便是在阵法的加持下,你还是那么不安稳。” 他冷眼看着祁蒿的尸体,缓缓点亮了特质石板前的三支蜡烛。 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 在这封闭的冰窖里,蜡烛却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煞气真重。” 他又给祁蒿上了一炷香。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香燃了起来,火苗安静下来的同时,光芒也正常了。 “看着煞气,也只能是我来验尸,换成其他仵作,给十条命都不够死。” 他仔细观察着祁蒿的伤痕。 紫娥留下的创伤并没有愈合,说明尸体的确是祁蒿。 全身没有致命伤,死前色素沉积很重、面色发黑、眼球突出。 祁蒿的真实死因是因为喝了毒药,这一点跟李润生说得也对得上。 而最关键的一点,全身的浮肿。 李润生将张业的审问完后,里面就将结果告诉他。 尸体在水中泡久了,自然会浮肿,这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他疑惑的是,渝州边上的江里全是鱼虾,祁蒿的尸体在江中泡了那么久,都没有小鱼虾来啃食吗? 而现在,祁蒿的尸体却保存得很完整,连当初紫娥留下的伤痕都还能找到。 许峰又掰开耳朵和嘴唇看了看,发现口腔和耳洞里有大量的泥沙。 说明尸体的确是在江水里泡着。 “算了,让我看看你记忆里有什么吧。” 炼煞鼎冒出一阵白烟。 “煞气化元,添三月寿。” 然后,没了。 除了这短短的三月寿元,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从祁蒿的神魂里感受到半点记忆。 许峰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炼煞鼎,一切正常。 甚至逝者遗愿里,还保留着万恭奖励。 依据天地轮回的法则,万恭还有一丝神魂在木偶里,那么他的因果就还没结束。 因果没结束,那么就不能算“遗”。 在那一丝神魂消散前,许峰都不能领取这份奖励。 “鼎是没有问题,那就说明眼前的祁蒿根本就没有记忆。” 他开始感到一丝棘手。 神魂与记忆分离是及其困难的事情,看来周信光的部下了有高人。 “关键是,神魂与记忆分离来做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问题。 “不对啊,若是周信光那边已经看到了记忆,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事情是我做的,按理来说他有更简单的甩锅方式……” 就在这时,炼煞鼎突然窜出一道白烟。 就像是残存在鼎里的边角余料被炼化了一样。 紧接着,道音在他的耳边想起。 “逝者遗愿:杀掉吞噬自己神魂之人。” 许峰心里一惊,他突然明白祁蒿在进入靖王府中经历了什么。 周信光的部下吞噬了他的绝大部分神魂,而这绝大部分神魂里有着祁蒿的记忆。 只是周信光的部下没有炼煞鼎这样功能,他们无法查看祁蒿神魂里的记忆。 事实上,出非逝者自己留下记忆,否则整个修仙界也几乎没什么人能从神魂里剥离逝者的记忆。 这是一种天地法则。 记忆,也是轮回的燃料。 “那么他们吞噬祁蒿那么多神魂,是为了做什么呢?” 他看着死不瞑目的祁蒿,陷入了沉思。 …… 另一边,靖王红光满面地送走了宋裕。 “来人,将我的琴拿出来,放到我书房里。” 曾经还在宫里时,无论周信光有什么心事,都不敢和任何人讲。 毕竟隔墙有耳,有可能他一句不经意的话,就会要了他的命。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学会了弹琴。 无论他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那一根根弦。 今日他很高兴,他很想将这份喜悦告诉自己的琴。 很快,当他来到书房时,下人们已经将他用了多年的琴准备好了。 他还记得,这是他的父皇在他十岁的生日宴上送给他的。 其中的每一根弦,都由那青敛虎的筋与玄铁共同炼制而成。 这也是先帝送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后来先帝所给的每一次奖赏,都更像是帝王权数,而非父亲赠予儿子的礼物。 他坐了下来,准备开始拨动琴弦。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父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停下了准备弹琴的手。 “周芷薇,你还回来做什么?” “本来我是不打算回来了,”寒冰绕到周信光的身前,怀抱双手看着他,“但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小事情,你不打算跟我讲讲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信光弹琴的兴致全无。 “当初醉梦巡幻仙人给你算的那些,我可是都知道的,”寒冰眯着眼睛,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你本没有做皇帝的命,为何你身上会出现龙气?” “醉梦巡幻仙人说的是我没有做皇帝的命,但我的后代有帝王。我虽不会做皇帝,但在我的经营下有一丝龙气不过分吧。”周信光反驳到。 “如果说我没有见过龙脉的话,你这番话或许能糊弄过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寒冰按住了周信光的琴,“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见过龙脉?”周信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在哪里?” “不用跟我转移话题,”寒冰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愤懑,“告诉我,那一丝龙气是不是你从我身上剥夺的?我之所以变成当初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周信光沉默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地说出假话,但是可惜的是,无论寒冰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 更何况,是他把自己女儿变成这样的。 “是,是我做的。”周信光严肃的看着寒冰,没有丝毫的后悔,“若是这死龙气源于我的儿子,我都可以接受。但它在你身上,代表着我后代的龙气要跟别的人做嫁衣!” “于是,你就用法子在我出行踏春的时候,让我失手落入江中,等我病到神志不清、生命垂危的时候,再抽走了我的龙气。”寒冰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我就说,如果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为什么会变成传说中的旱魃!” “大乾的历史上有过好几个女皇帝,为何你不相信我能成为皇帝?”寒冰笑了,她笑得很开心。 “大乾的确不缺少女皇帝,但他们的子孙最终都依旧归入了父亲一脉族谱,”周信光冷冷地说到,“再说了,与其让我的后代成为皇帝,不如我亲自来坐稳这椅子。” “没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没有让我沉浸在对那把椅子的幻想中。” 寒冰后退了几步,她笑着看向周信光,犹如在看一个小丑。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你女儿的身份来见你,因为我需要给曾经的周芷薇一个交代。从此以后我们山水有相逢,不再有因果关联。” 她轻松一笑,转过身准备离开。 若是许峰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原本在万砚镇那个理智的寒冰,在刚刚那一刻消失了。 此时的她眼里满是疯狂,甚至漫过了原本因为许峰而恢复的理智。 她转过头,给冷漠的周信光留下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哦对了,周芷薇已经死了,以后请叫我寒冰。” 第九十三章 泸山县 卯时,泸山县阿弥村。 山间的小雨淅淅沥沥,上山的小路满是泥泞。 宋裕、李润生、许峰、小福子以及一众影衣卫正慢慢走上山,好去张业的家中探查情况。 “这么长的山路,当初祁蒿是怎么跑上来的?”宋裕艰难地甩开沾在脚底的泥土。 小福子见宋裕行走艰难,立即拿出镰刀去旁边的树丛里砍下几根树枝,修修剪剪后递给宋裕。 “来宋大人,有这东西撑着,不至于摔倒。” 宋裕诧异地看了小福子一眼,接过了削好的树枝。 有了这树枝做拐杖,行动果然方便了不少。 许峰看了看小福子,对他的印象了有了几分改观。 虽说这小太监受制于自己的环境有很多不对劲的想法,但能在宫里头活下来,甚至跟潘公公有几分交情的人,都是些人精。 原本整个队伍里就小福子是外人,大家也在防着他,但在他这一通操作后,宋裕对他也有了几分亲切。 当然这几分亲切终究是有限的。 “前面就是张业的住处了,”李润生指着前面一个残破的小土房说到,“阿弥村地势高,洪灾没有影响到这里,因此这地方虽说残破,但已经比周边不少村庄要好了。” 宋裕环顾屋子四周,又看了看房屋外的地势,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呢?”李润生问。 “我在想,如果祁蒿当初逃到这里,他究竟是怎么跑到张业家中的。” 宋裕用树枝指着张业家周围的田坎,试图寻找出一个合理的路线。 “祁蒿出渝州城后,得走一段水路,以当晚的江水流速,然后在阿弥村的港口上岸。之后他会绕过村里的土路,走往山林,在山林里待到半夜后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宋裕喃喃道,“祁蒿真的有本事在山林里待到半夜吗?” 许峰看着宋裕认知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以周信光的性格一定会将完整的证据链给准备好,而宋裕要做的是先发现周信光伪造的证据,再从其中推算出不合理的地方。 “祁蒿不一定要在山林里待到半夜。” 许峰冷笑了一声,然后瞥了一眼进屋的小福子,确保他没有听到对话。 “你没有发觉到吗?这仿佛就是在明示我们,这里有地方曾经收留过祁蒿,但最后又把他赶出来了。” 李润生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我猜泸山县的县令一定是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信息闭塞并且属于祁蒿一派。最初他在见到祁蒿时,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后来打听到祁蒿大势已去,便直接将他赶走了。” “一会让当地县令出来聊聊就好了,”宋裕转身走进屋,“走吧,看看这屋子里都给我们留了些什么证据。” 宋裕还没进屋,小福子便递上一块干净的棉布。 “宋大人,屋里灰尘太重,你带着这个。”小福子递上棉布后,很识趣地退到一边。 宋裕没有拒绝,因为常年封闭的屋子里的确满是灰尘,像许峰或者李润生这样的修行者可能没事,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灰尘可有得他受。 他将棉布绑在嘴上,推开了屋子的大门。 屋里很乱,墙角已经结上了厚厚蛛网,在屋门的侧后方的木桌上,是五块被擦得很干净的灵牌。 虽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从屋内遗留的物品里,还是能看出张业一家人曾经的日子。 张业曾经过得很幸福。 墙角的织麻机器上还留着几卷麻布,老旧的木桌上依稀还有打蜡的痕迹,桌边的柜子里甚至还摆着几件做到一半的婴儿衣服,柜子对着的小床上还有几盏被灯油给烧黑的油灯碗。 “造孽啊。”一旁的小福子看到这场面,忍不住感叹到。 其余人在整个土屋里翻翻找着,寻找着房间的蛛丝马迹。 “这里面什么异样都没有,很正常。”李润生皱了皱眉头。 “不,这个不正常,”宋拿起床下一把沾着血迹的柴刀,“这就是作案的凶器。” “这不是跟张业说得能对上吗?”小福子疑惑了。 “若是你杀了刺史,你第一反应是将凶器藏到床底下?”宋裕反问到,“若他真的用刀捅死了祁蒿,那么整个屋子里应该满是血迹。” “但他也可以将屋子收拾干净啊,毕竟他不想让祁蒿的血玷污了他家人的牌位。”李润生反驳到。 “这就是问题啊,如果他真的能冷静得处理完一切,他为什么不将刀也一切清理干净,反而要让他留着血迹呢?”宋裕轻轻一笑。 小福子钦佩地看着宋裕,心中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 “还有一点,张业当日回来是来过小儿子的头七,”宋裕伸手摸了下木桌,手指上顿时沾满了厚厚的灰,“即便张业是个五大三粗的屠夫,他也应该稍微收拾一下吧,至少也该擦干净木桌。” “所以,根本就不是张业杀的人。”小福子激动了。 “不一定,”许峰泼了一盆冷水,“也有可能是伪造现场的人根本不懂这些。” “哎,这个思路不错,”李润生眼睛一亮,“一个生活优渥、不用自己干活的人,在伪造现场上的确容易在细节上露出马角。” 小福子又听不懂了,但他很识趣地退到一边。 宋裕点了点头:“所以最终还是得去找一找当地县令。”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只听见屋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泸山县县令张文宇,前来拜见宋公事。” 李润生饶有兴致地说到:“这到的也太及时了吧。” “不及时不行啊,”许峰笑着摇了摇头,“再不及时连命都要丢了。” 众人出门,在门口见到以为白发苍苍的老县令以及跟他一起来的诸多家仆。 见到宋裕现身,张文宇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拜见宋公事。” 宋裕上前扶起张文宇,说:“宋某也曾任县令,张老算得上是我年长的前辈。前辈来见我,就不必多礼了吧,翻到是宋某没有来拜见前辈,是我有失礼数。” “既然如此,可否请诸位大人到我府上一聚,”张文宇眼神卑微,“张某一定将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既然张前辈都这样邀请了,那我们也不好推辞。”宋裕熟练地答复到。 众人跟着张县令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走,幸好张文宇叫了好些个轿夫。 这些轿夫们抬着准备多时的轿子,将宋裕、李润生和张文宇给抬了下去。 因为泸山县位于山的另一边,因此众人上山与下山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就在即将到达山脚的时候,许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山腰上,有着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嗯?” 他粗略地感受了一下城隍庙的煞气,没想到这一感受就感受出了些很不对劲的地方。 这城隍庙的煞气,竟然比仵作院还要重。 第九十四章 觥筹 当众人到达张县令的府上时,张县令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无论是丰盛的菜肴,还是那一大批陪酒赔笑的官员,甚至是几个从渝州买来个舞姬。 宋裕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头。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祁蒿的残党,而且属于地位毕竟低的那种。 这哪里是欢迎他们的宴会,这分明就是给他的投诚令。 毕竟祁蒿倒台后,渝州中完全不属于祁蒿一党的人,只有李润生和宋裕了。 李润生身为修行世家留在人间的李氏一脉,无人敢动,这些八九品的小官们也没法去巴结。 但宋裕不同,宋裕家室并不优渥,只是身带大乾气运,任何王公贵族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这些失势的小官们每日都在担忧会不会被靖王清算,此次宋裕来泸山县后都争先恐后地贴了上来,就指望着宋裕能护他们一条命。 “张县令,我们查案要紧,部下们不能喝酒,而且吃食过后,我们还得连夜调查案子。”宋裕提醒到。 “不急不急,”张文宇谄媚地笑道,“我们特地为宋大人准备了宴席接风,特请宋大人赏脸,去府上的灵玉阁小聚。” 李润生皱了皱眉头,他非常讨厌遇到这样的情况。 觥筹交错的宴会,不该属于黑暗中的影衣卫。 但没办法,如今各地影衣司里很多人喜欢这样。 而当地的太守县令们也喜欢这样。 你不接受邀请就融入不了他们,更别说完成朝中的命令了。 “也好,那多谢张县令款待了。” 宋裕点了下头,跟李润生使了个眼色,然后跟张文宇走进了灵玉阁。 说是灵玉阁,其实也只是小楼。 然而当宋裕走进阁楼内部之后,他震撼了。 一个小小的县令,甚至还是经历过渝州各种灾害之后的县令,竟然有着一栋富丽堂皇的小阁楼。 这小阁楼精致到什么程度呢? 就连李润生这位世家公子走进去,都瞪大了眼睛。 许峰看着这装潢精美的小阁楼,心里有了几分推测。 三年县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阁楼里,未尝就没有那笔巨额赈灾款的银两。 他终于知道了周信光的计谋。 周信光爱才,对宋裕和许峰都欣赏有佳,也深知这些人品行高尚。 那么如何收服像宋裕这样德才兼备之人呢? 周信光选择让宋裕先看看祁蒿和他的部下都干了什么。 他深知这些祁蒿残党会去拉拢宋裕,他想让宋裕看看祁蒿那帮人的模样。 再加上周信光自己树立的高风亮节的形象,他相信宋裕会选择他。 然而周信光没想到的是,宋裕已经知道洪涝是他做的了。 宋裕看着眼前这些心怀鬼胎的残党们,淡定地坐到了镶嵌着宝玉的大理石桌上。 屋内的沉香很淡,也很让人舒心。 他曾经坐县令时时早已吃过刚正不阿的苦头。他明白这些肉食者们是不会管百姓死活的,你要是不跟着他们的规矩走,更救不了黎民百姓。 虽然他不喜欢,但是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了。 在他看来,应酬也是施展拳脚的必要技能。 小酌几杯后,张文宇不慌不忙地拿出两个精美的木盒,宋裕知道正戏来了。 张文宇将两个木盒分别递给了宋裕和李润生。 “两位大人,这玄等的归魂丹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望两位大人能对这张业的案子多上几分心,一定要明察秋毫,不要将其他事情给牵扯进来。” 李润生轻轻一笑,“这是我们影衣司的职责,我自会尽力而为。” “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张文宇压低了自己的头,神色恭敬,“我们这地方官啊,有自己的难处,为了朝中能更快来支援,还我泸山县的安宁,我们将这洪灾稍微修饰了一下。” 许峰心里冷笑了一声。 为了百姓? 不是因为受灾百姓越多,朝中给的镇灾银两越多吗? “张县令放心,我们只查张业的案子,”李润生将礼盒推还给张太守,“当地洪涝本就如此,何谈修饰?” 李润生很清楚,现在去纠结所谓的赈灾款没有意义,这些官员或许是听了宋裕刚正不阿的名声,怕查案的时候把自己那些破也给抖出去了。 同时,这些官员也怕宋裕查出了他们什么把柄,让周信光找到收拾他们的理由。 宋裕点了点头,将礼盒推了出去。 张太守眼前一亮,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他直接收回了礼盒递给一旁的下人。 “两位大人高风亮节,我等佩服!” 简单的谈话结束后,桌上恢复了和气的氛围。 看时机成熟了,许峰开始插话了。 “张县令啊,我当时来的路途中看见这山坡上有座废弃的城隍庙,这泸山县周围曾经还有个城吗?” 张县令心中有些不爽,他当许峰是个下人,在这种饭局上就不该说话。 但当他看到宋裕和李润生竟然没有开口,而是在等他回答时,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老狐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面露笑容地回答到:“曾经泸山县附近的确有个小国,都是好几百年的事情了,后来被大乾攻破之后,当地的君王就投降了。” “那这小国留下过什么传说吗?”许峰继续问到。 “还真有!” 张文宇看宋裕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也就当成酒桌上的闲谈了,他举起酒杯,分享着自己听过的故事。 “听说这小国的王是个修行者,尤为精通神魂一类的仙法,曾经多次制造出不死的军队来对抗大乾。而这隍城庙啊邪得很,当地人总听见有人在里面哭,我们找过不少修行者来看,他们都说这隍城庙煞气太浓,动不得,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李润生点了点头,他适时接过了话茬,对张文宇说:“不如这样吧,我身在影衣司,也见过不少怪奇,我带些人马去隍城庙看看,说不定就有法子了呢?” 张文宇欣喜若狂,他没想到此次案子除了对自己无碍之外,还能请到李家公子来解决当地的问题。 “这……不会耽误宋大人查案吧。”张文宇客套到。 宋裕摇了摇头,说:“不会,我办案是为天下苍生,有机会能解决一桩陈年旧事,也能让当地百姓更安稳。” 李润生起身,向宴会的各位请辞。 “那就这样吧,李某先带着一队人去那隍城庙看看,宋大人和剩下的人就留在此处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继续调查张业一案。” “那就有劳李大人了。”张文宇笑得灿烂极了。 许峰也站起身,跟众人行了个拜礼,然后便各种李润生离开了富丽堂皇的阁楼。 走出门后,李润生才问许峰:“你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有个猜测,”许峰想了想,他指着远处的城隍庙跟李润生解释到,“我觉得周信光暗中收服人里面,有这小国国君的后人……而且他应该便是此次祁蒿诈尸的元凶,只不过具体的方法还是得调查后才知道。” “那你现在猜测是什么情况?” “张业杀的的确是祁蒿,但也的确不是祁蒿。” 第九十五章 古国 城隍庙很破旧,但也只是很破旧。 当李润生跟许峰走进城隍庙时,除了浓厚的煞气以外,并没有别的怪事。 庙宇的外墙已经坍塌了,但庙宇本身因为阵法的加持还比较稳固。 “有点不对劲,”许峰探查了阵法的纹路后,感觉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出发你有什么天地灵宝做阵法核心,否则阵法的灵力是会衰竭的,而这里的灵力却很充裕,像是一直有人在补充。” “应该是君王的后人做的吧,”李润生打开了城隍庙的门,“咦呀,这煞气浓得连蟑螂老鼠都活不下去。” “我也猜测是君王后人做的,关键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许峰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城隍庙内部。 城隍庙并不小,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庙宇里的雕像已经只剩下石台子和满地碎石块,在庙宇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幅残缺的壁画。 李润生捡起地上的雕像碎裂的石子看了看。 “只有没用的石块了,雕像上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估计原本镶嵌在雕像上的金银都被盗贼给偷了。” “那就更有问题了,”许峰看着残破的周围分析到,“有盗贼来过,说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阵法都是没有被启动的。” 李润生笑了,说:“有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祁蒿的复活与这阵法有关。” “但是这阵法太复杂,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没法解析他。”许峰摸着墙壁说到。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学生在做线性代数,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解析不了,周信光手下的人也解析不了,只是他们掌握了使用的方法而已。”李润生说到。 许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城隍庙中阵法的灵力流动。 “我现在只能确定这样几点。首先这个阵法是有影响范围的,超出了这个影响范围,那么复活的人会直接消失。其次是复活复活的时间,复活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时辰,再多也会直接消失。” “等等,”李润生察觉到了不对,“什么叫‘消失’?” “我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许峰摇了摇头,“不过这其实是一个神魂类的阵法,其本质是给神魂一个虚假的外壳,你能触摸到它,它也能行动,但他终究是虚幻的。” “我明白了。”李润生在脑海中构建出了‘祁蒿’行动的轨迹。 “有人利用法阵切割了祁蒿部分的神魂,将他变成了活着的祁蒿,然后让他来到山上找张业。幕后之人利用张业对祁蒿的愤怒,让张业杀了祁蒿……” 李润生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张业并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没有说实话。有人在他的意识里藏了幻术,那幻术甚至骗过了我布下的虚境!” 许峰皱了皱眉头,说:“也就是说,在我们离开这几日,他们会想要张业死。” “但是我将夏怀炜的铃铛给他了,”李润生点了点头,“应该不会出事。” “那就好。” 许峰走到壁画前,试图用浅薄的绘画知识勾勒出壁画原有的样子。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这画有什么问题吗?”李润生问。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没有问题。”许峰觉得这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他并不知道这份怪异究竟来自何处。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壁画。 “煞气化元,添二十五年寿,逝者赠壁画绘制之法。” “煞气化元,添十六年寿。” “煞气化元,添三十八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一年寿,逝者赠愈国旧志。” “煞气化元,添四十一年寿。” “煞气化元,添二十八年寿。” “煞气化元,添八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四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五年寿。” “煞气化元,添六十年寿。” “煞气化元,添十二年寿。” …… “众逝者遗愿:刺杀愈国君王。” 许峰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提示搞得震撼不已。 “额,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煞气突然降低了那么多?”李润生疑惑地看着许峰。 “一不小心触碰到法阵了,”许峰淡定地撒了个谎,“而且……我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 “泸山县曾经的小国名为愈国,而愈国当初的君王,至今都还活着。” 许峰后背发寒,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愈国当初的君王精通神魂之法,那么他是否可以通过不断夺舍其他人来让自己活着? 周信光收服他做部下,究竟给了他什么样的条件? “什么,怎么可能。”李润生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丰厚的学识让他接受了这个线索,“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夺舍多次的怪物。” “对,这幅壁画里,全是被他夺舍的冤魂。” 许峰摸索着壁画,当他将这些冤魂给净化之后,壁画上画着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他终于明白这幅画是做是什么的了。 每一个被那位君王夺舍的人,气神魂都会被禁锢在墙壁里,永世不得超生。 许峰换了一块地方,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煞气化元,添十五年寿” “煞气化元,添六年寿。”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煞气化元,添四年寿。” …… 声音不断响起,那逝者的遗愿也越来越多。 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恨那位君王,有的人刚刚走上仕途,就被夺舍;有的人只是个山野农夫,被夺舍后妻离子散;有的人甚至只是孩童,只因为当时那君王需要一个孩童身份去诱骗别人,便被残忍杀害。 “罢了,”许峰叹了口气,他回过头对着李润生说到:“我觉得吧,我还是跟你讲讲这壁画里有什么吧。” 李润生看重许峰严肃的表情,意识到些什么。 许峰接下来要阐述的东西,或许会牵连到他的秘密。 “你说吧,不该问的我不会问的。” “那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吧,这壁画里的人,其实都是活的……” 李润生听完了许峰的讲述,他看到眼前的少年拳头紧握。 他知道,许峰这次真正怒了。 本质上来说,宋裕和许峰是一类人,他们保留着自己的赤子之心,因此嫉恶如仇。 而正好,他也是。 “你的打算呢?”李润生问。 “这君王肯定是要抓的,毕竟我们还需要他将自己作案的过程说清楚。”许峰冷眼看着壁画,“但这君王,我不打算交给大理寺处理。” “我明白了。” 李润生点了点头,也讲述了一个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吗?当初祁蒿,其实是我自己杀的。” 许峰愣住了,他不知道李润生为什么会提这个。 “是谁杀的有什么意义吗?我们抓住他,他就已经是必死了。而我们要的只是以他为工具逼迫靖王露出马脚而已。”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清楚,”李润生笑了笑,“我好像已经有点认同你的道了。” 第九十六章 破局 第二天,卯时。 泸山县的冬天很潮,衣服晾在屋外,好几天都干不了。 即便穿上厚厚的棉袄,这种湿气依旧能透过棉衣,冻得你发抖。 融枢最喜欢的并非是在弥江钓鱼,而是感受那寒冷的湿气在钓鱼时透过自己的蓑衣,让他感受到一丝故国的模样。 泸山县所在的弥江是长江的分支,在愈国没有亡国前,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愈江。 那是曾经孕育了愈国的母亲河。 对于泸山县的其他人来说,融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渔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且捕捞上的鱼肉质鲜美,价格便宜。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在融枢的记忆里,愈国的记忆早已模糊,他只知道他变换不同的身份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可是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苟且偷生了几千年之后,他已经不知道生死为何,也看不清轮回与因果。 十多年前,周信光找到了他,以为他寻找自己等待的东西为条件,让他成为部下。 很讽刺,愈国之君最终成了大乾皇族的部下。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他便载着小船去江上捞了一笼鱼。 “老板,这鱼怎么卖的?” 今天的顾客到得特别早,融枢刚刚靠岸,客人立马就到了。 他抬头一看,看见了两个衣着简朴但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这笼鱼不买,若是客人想要最新鲜的,可以随我去江上看看。”他随口回答到。 眼前的两人他认识,周信光给了他好几张画像,里面的人都是重点关照对象。 他还记得,眼前的两人,一个叫许峰、另一个叫李润生。 从昨晚他感受到城隍庙的异动开始,他就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遭。 这么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无数的修行者来到庙宇前,试图毁掉他这个夺人肉体的怪物,他已经放弃了反抗的心思。 可是每一次,他都能从弥江上醒来,并且身体还是新的。 许峰和李润生听到他的话语,对视了一眼,然后谨慎地上了渔船。 融枢将那一笼鱼挂在码头的木桩子上,然后拿起船桨向江中央划去。 “老板,你……”李润生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是的,就是你们所推理的那样,”融枢淡淡地说到,“城隍庙里关着的,都是被我夺舍的冤魂。” 许峰:“……” “你为什么会那么淡定,你真的就一点善意都没有吗?”李润生有些激动。 “我想死,但我死不掉。”融枢指着那山上的城隍庙耐心地解释到,“城隍庙夺舍,我从江中复活。” 一旁的许峰想到城隍庙里的法阵结构,一时间有了些思路。 “并非你主动夺舍,而是城隍庙不断让你转生?” 融枢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到:“对,你们可以杀了我试试,我一会就会又从江里游上来。” 许峰和李润生再次对视。 “靖王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选择帮助他。”李润生说到。 “他说他能帮我想起我到底在等待什么。”融枢没有半点隐瞒。 “那如果我们也给你开出相同的条件呢?”许峰试探性地问到。 融枢摇了摇头,很真诚地对两人说到:“我不信任你们。” 李润生疑惑不解:“那你为什么会信任周信光?” “我不相信任何人,而且我知道大乾皇族有多么残忍,”融枢抬起头望向天空,“曾经我出城投降,只求大乾能放过我的子民们,但没想到大乾皇帝收下劝降书之后,直接封锁了城门,将愈国的人杀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李润生脸色发白。 他曾经在上林书院里读过愈国与大乾的战争,里面写的是:愈国公不仁,茹毛饮血,残虐百姓,于寝宫大行银乱。照瑜帝劝降,未果。愈国公自知将亡,闭城屠戮百姓。后照瑜帝攻破城池,见砖瓦带血,白骨遍野。 “我没必要说谎。”融枢已经跟人解释了太多次了,对于这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周信光交易呢?”许峰问到。 “他给了我一本愈国的古籍,这本古籍让我回忆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他告诉我这些事情是他派人调查出来的。”融枢闭上了眼睛,“我答应帮他做事,是因为他一直在给我好处。” 长久的沉默之后,许峰站起了身。 “如果我们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好处,你是不是就不用帮助周信光了。” 融枢点了点头,说:“完全可以,我不在乎。” “那我就说说我的推测吧,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整个愈国所残留的一种意识。”许峰看向山腰上的城隍庙说到,“我在那无法看懂的法阵核心里感受到的,一种无比强烈又无比凄凉的意识,整个城隍庙法阵能长久运行的原因,是因为催动它的是一种意识。” 融枢想了想,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你还记得愈国曾经在什么地方吗?”许峰问到。 融枢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许峰指着弥江说到,“愈国从未消失,它就在江里。” “什么?”李润生愣住了。 融枢则看着江里,陷入了沉思。 许峰看向融枢,眼前的结论是他在吸收了所有被夺舍之人的记忆后,才得出的结果。 那些被夺舍的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在掉入弥江或者是下江游泳时被夺舍的。 其次,这些人都曾经到过城隍庙附近的区域。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人在被夺舍时,都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古老的都城,城中的人夜夜笙歌,仿佛没有痛苦。 “愈国,是一个诡域,它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是个诡域。”许峰叹了口气,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这诡域太过强悍,无法被消除,于是有修行者在那山腰上建起了一座城隍庙,阻止了诡域的扩张。” 李润生顺着许峰的思路想下去,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传说中愈国公能将人复活,诡域中的一切又岂能用常理解释。也难怪泸山县地势不高,却没造成洪涝灾害,因为那城隍庙构筑的法阵一直在保护这个地方。” “是的,而夺舍只是融枢你无限复活的表象,深层原因是那些人无意间闯入了水中的诡域,被同化为了愈国里的一员。”许峰叹了口气。 “我,我想起来了。可是我在等什么呢?”融枢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痛苦地蜷缩在船上,头痛欲裂。 “我不知道你在头疼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突破元婴之后,我愿意跟你一同前往愈国看看。”许峰严肃地看着融枢,“我以因果法则发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因果法则发誓是不可违背的,否则你的修行之路就被毁了。”融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样的诚意够吗?”许峰反问。 融枢沉思片刻,他看向许峰,说到:“我答应你,我会在这里等着你。至于周信光的计划,具体是这样的……” 第九十七章 夜袭 子时,泸山县外一处无名的大山之中。 许峰打着哈欠,略带无聊地跟着融枢向山里走去。 “就是前方了。” 融枢指了指山中一处若隐若现的山洞,即便是以修行者强化过的五官,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山洞里,不过按照你们的安排,我还暂时不能露面,所以只能你自己进去抓人了。” 月色之下,那掩藏在藤蔓里的山洞无比诡异。 “我很好奇,他作为靖王的亲信,又不像你一样只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他不去个舒服的地方吃香喝辣,反而要待在这种诡异的山洞里面?”许峰皱着眉头问。 “因为此人的爱好有些超出常理,即便是周信光也是要脸的,”融枢停顿了一下,“就像是他的先祖要把屠城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额,他的爱好是什么?”许峰嘴角有些抽搐,“是不是有悖天道的那种……” “倒也不至于,”融枢摇了摇头,“他从小就生活在山野里,所以才那种事情感兴趣。” “那好吧,”许峰将夕闻剑的剑柄轻轻一抬,一副随时准备下手的模样,“我准备好了。” 融枢瞥了他一眼,略带疑惑。 “你的道德标准似乎有些过高了。” “作为周信光的亲信,周信光居然都无法容忍他的爱好,甚至要让他留在山野里,”许峰脑海里涌出一些特别不好的画面,“想想都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你自己去看吧,”融枢很淡定地站在原地,“我就不继续跟进去了,毕竟宋裕对我还有其他安排,不能暴露。” “为什么我现在觉得你只是在推脱不想进去。”许峰言语里充满了不信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扭捏了半天后,许峰还是一个人悄悄走到了山洞边。 山洞里没有火光,他在夜色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洞里还有一段隧道,连接着山体的内部,越是向下走,许峰就越是觉得头皮发麻。 自从他成为修行者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洞里的气息很奇怪,它不属于煞气,也不属于灵气,反而更像是一种妖气。 而与寻常的妖气不一样的是,洞里的妖气都沾着一丝难以言述的阴冷以及怨恨。 更奇怪的是,这些怨恨似乎是有指向性的,而且指向的目标并不是许峰。 不一会,他来到了目标的地点。 山洞里的家具很少,一张床,一个火炉,几盏灯。 一个瘦小的男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危险地到来。 此人便是协助周信光完成《祁蒿遇害案》的核心人员,桓豫。 “谁?” 桓豫终究是个修行者,即便许峰很是小心,依旧惊扰了他。 他迅速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许峰拿剑气十足的夕闻剑。 “大,大哥别杀我,有话好好说。” 见到许峰拿浑厚的灵力,桓豫直接认怂。 本就身长六尺的他蜷缩在床上,看上去害怕极了。 许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按照融枢的描述,桓豫应该是个变态才对,但为什么这个桓豫看上去胆小又木楞呢? 很快,在他一边用剑架在桓豫脖子上,一边点燃山洞的灯火后,他知道了一切。 “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山洞里的景象。 许峰头顶上,有着一个好几米宽的蛇头标本,那蛇的眼珠狰狞,死前带着无尽的怨恨。 这是一条完整的蛇妖标本,它的身躯盘旋在山洞上空。 看着那面露凶光的獠牙,许峰能想象出它生前残忍的模样。 而像这蛇妖一样的标本还有很多。 各种许峰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狐妖,猫妖……甚至还有人参妖。 在许峰的认知里,这个桓豫简直就是个妖族手办收藏家。 不同的是,这些妖怪都是真的,是被桓豫活生生地做成的标本。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来的时候感受一种别样的妖气。 当然,这个爱好对于常人来说还是太阴森了。 想象一下你,每天走进房间都能看到一大群面目狰狞的妖怪在看着你,普通人见了估计都会被吓到。 “对,对的大哥,大哥我真的只折磨妖怪,没有对人做什么……你别杀我。”桓豫赶紧说到。 许峰盯着桓豫看了很久,剑气直逼近他的喉咙。 “你,能让你的标本动起来,对吗?” “对,对啊,”桓豫脸色发白,“大哥,我是曾经惹过你吗?” “你支撑那么巨大的标本,都需要些什么东西啊?”许峰拷问。 “巨大的标本一般都直接用特质的铆钉啊什么的,”桓豫解释到,“你是喜欢我的某个标本吗?” “带我去看看你放工具的地方。”许峰面无表情。 桓豫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慢慢起身,带着许峰走下旁边的洞口。 “噌——” 一道剑气劈过,将隐藏在洞上方口中的几只蜘蛛给砍了下来。 那是几只蜘蛛精的标本,每只蜘蛛都身长一米左右,它们倒地之后,双脚还在不停地动弹。 “不要跟我耍滑头。” 夕闻剑架在桓豫的脖子上,许峰阴冷的声音让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 “大哥,我就跟你开个小玩笑。”桓豫的背后发凉。 他老老实实地转了个放向,然后扭动自己洞壁上的机关。 不一会,一道暗门打开了。 他带着许峰走进了暗门,这里才是他自己制作标本的地方。 房间很大,无数的零件与工具散落在地上,房间的中央还有着一只尚未完成的虎妖标本。 “唔唔唔——” 刚一进门,许峰就立即拿出准备好的手帕盖住桓豫的脸,手帕里的迷药让桓豫很快失去了挣扎。 “就是这个了。”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精致的铆钉。 这枚铆钉,与将祁蒿钉在城墙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同样的工艺,同样的刀法。 “还不够,仅仅凭借这个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他环顾四周,在洞壁上不停摸索。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一面洞壁比其他地方更冷。 “这里面还有暗室。” 很快,在这面洞壁不远处,他摸到了一个与刚刚桓豫触发的机关相似的东西。 轻轻扭动,又是一道暗室被打开。 “吼!” 他走入暗室,只见暗室的地板下是一个个坚固的水牢,一只道行浅薄的小豹子被关在水牢里,全身都被钉满了钉子。 这显然是桓豫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小妖怪。 他俯下身,抓起地上的泥沙。 “就是这个,泥沙!” 他在验尸的时候,曾经从祁蒿的耳朵、口腔里挖出不少泥沙。 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这些泥沙看似普通,却有着极强的防腐作用,显然不少普通的泥沙。 而现在,这些特制的泥沙便是认定桓豫的关键。 “结束了。” 第九十八章 是我杀的 桓豫是被一一盆凉水给泼醒的。 昏暗的屋子,厚重的镣铐,虎视眈眈的侍卫。 墙的四周满是刑具,一些刑具没被洗干净,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这里是提刑司的刑房。 宋裕眯着眼站在桓豫身前,面无表情。 严肃、冷漠、毫不留情。 这是桓豫对此时宋裕的印象。 那个在百姓面前慈眉善目的宋裕消失了,留下的是宋裕本人真正的个性。 “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好?” 宋裕在一旁的刑具桌上拿起一把小刀,用破旧的桌布擦了擦刀锋。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又或许不知道。” 桓豫很冷静,自从他归顺周信光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 前几天许峰将他迷晕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已经完了。 周信光不可能放过他,或许自己一出提刑司就会立即没命。 “宋大人有什么事就问吧,桓豫一定知无不言。” 宋裕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问他祁蒿的事情,而是与他闲谈起来。 “我听说,你从小生活在山野之中?那你这制作标本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桓豫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到:“血脉。” “原来是血脉传承,但我们探查你的神魂后发现,你的灵根是残缺的,”宋裕漫不经心地说到,“灵根残缺代表着你的修为无法更进一步,这些年你还发生了什么?” 桓豫沉默了,他不知道宋裕问他这些事情的寓意如何,但他知道他说的越多,就会死得越快。 “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罢了。”桓豫敷衍地说到。 “你曾经是万砚镇的人?”宋裕询问到。 桓豫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宋裕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曾经是万砚镇人。”他谨慎地回答到。 “那为何后来去了渝州的西南部,那地方是贺家的地盘吧?” 桓豫没有再开口,这是一个他深埋多年的秘密,也是他至今依然不敢背叛周信光的原因。 “我家祖传了一门驯兽的手艺,所以那贺家聘我去为他们驯养采药的猎鹰。”他不敢多说,就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宋裕轻轻一笑,问:“所以你是贺家派出来的人,对吗?” 桓豫不清楚宋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宋裕不应该想办法问出靖王吗?为什么会转头将焦点对准贺家? “祁蒿一事,与贺家无关。”桓豫亮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祁蒿为人贪婪,鱼肉百姓,人神共愤,我做此时纯属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宋裕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个人行为就是将凶手嫁祸给无辜的张业?” “我没有嫁祸,是张业先下手杀了祁蒿,我只是清理了现场。”桓豫反驳到。 “可是我们已经问过了,张业动手的当晚,你没有在泸山县,而是在贺家的驯兽园。”宋裕质问到,“我们已经跟贺家的人对过消息了,你还想抵赖?” “什么?”桓豫立即明白了事态的走向。 既然宋裕已经查到了贺家,那么按照他与周信光的约定,他需要说出那件事…… “好吧我承认,祁蒿是我杀的,”桓豫叹了口气。“是我毒杀了他,然后用特质的泥沙防止他腐烂,再将他变成能动的标本。” 宋裕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要大老远的去家伙给张业?” “我在城中的集市里见过他,也调查了他很久。以他的情况,一定会忍不住动手的。”桓豫解释到,“一个被祁蒿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很容易就会上头,我制作标本的手艺是修行者的能力,一般人看不出差别。” “很好,”宋裕点了点头,“至少你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随便你们。”桓豫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们的神色。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宋裕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盯着桓豫,语气里带着一丝期望,“谁直视你杀掉祁蒿的?” “贺家的老爷贺兴竹。” “不是吧,你刚刚还说这件事与贺家无关。”宋裕饶有兴致的说到。 桓豫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自己并没有暴露靖王,但为何宋裕反而更兴奋了。 就仿佛他也在期待这个答案一样。 “我一直都是贺家暗中培养的杀手,不信我还能给你说出些有说服力的案子。”桓豫依照当初跟周信光说好的内容回答到。 “哦,说来听听。”宋裕更兴奋了。 “当初万家的小姐万蓓蓓被绑架,就是我做的。”桓豫脱口而出,“要不是黎豪那里流浪的剑客出现,那么万蓓蓓应该被贺家的公子救下。” “你确定吗?” 宋裕笑了,他终于知道周信光打算以何种方式拉贺家站队了。 “我确定。” “很好,那最近你就继续在提刑司里待着吧。” …… 此时的靖王府里,周信光正在熬夜准备灯会的事情。 书房的灯火很明亮,但比起当初在赤乾宫里的那火光,还是要逊色几分。 “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合上灯会名单,准备熄灯离开。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小蛇钻进了书房,对着他吐舌头。 “嗯?有消息?” 周信光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传话方式。 只见小蛇点了点头,嘴里吐出清晰的人声:“大王让我来传消息,说这桓豫已经被宋裕连夜带回提刑司了。”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能查到这一步。”周信光有些诧异。 他脑海里闪过了宋裕和许峰潇洒的身影,爱才如命的他对两人充满了渴望。 “你去告诉鳞兄,找机会进提刑司杀掉了桓豫。”他平静地说到,像是在命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靖王。”小蛇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到,“大王还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说最近渝州暗中活动的修行者越来越多了,且他们经常在河边探查,似乎在寻找什么。” “嗯?”周信光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知道了,我会派人盯着河边,并且发布特定河段禁渔的条令。”周信光冷静地安排到,“鳞兄还是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跟我说。”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回去汇报。”小蛇说完,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夜色朦胧,很快就要天亮了。 第九十九章 赏赐 对于张业来说,在牢房里的日子,反而是他最近过得最舒服的时间段。 一日三餐有人送,无事一身轻松。 最关键的是,当他提到杀掉祁蒿之后,他便无欲无求了。 是死是活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期待死亡。 他期待着大理寺的判决,他需要这样一个判决。 巳时,他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铃铛。 这个用于他保命的铃铛,他这些天从未用过。 没有杀手来影衣司暗杀他。 “夸嚓——”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以为又到自己吃饭的时刻了。 “张业在吗?”一个影衣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的,在的。”他兴奋地回答到。 “好,你们几个将他放出来,我们要带他出去。”影衣卫对着看守的卫兵说到。 几个卫兵麻利地走到张业的牢房前,将他的房门的锁打开。 “出去?”张业眼前一亮。 我终于要死了吗? 他并不相信靖王能保他活下来,他也不需要活下来。 作为一个草莽英雄去死,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结局。 毕竟从小到大,他在众人的眼里都是懦弱的。 “跟我们走吧。”影衣卫的脸被厚厚的面罩遮住,只能听见他雄浑的声音。 “好,好,好。” 张业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头发就急急忙忙跟着影衣卫出了牢房。 很快,他被带到了那个熟悉的审讯室,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审问的那一个。 “哟,这么高兴啊。”来和他对话的还是李润生。 “当然当然,我一切都听宋大人的安排。”张业很自觉地坐到了坐位上。 “行吧,你把铃铛还给我吧。”李润生说到。 张业毫不犹豫地拿出铃铛,递给了李润生。 “好了可以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李润生笑了笑,“恭喜啊。” “好的李大人……等等,什么离开。”张业愣住了。 “就是离开牢房,经过宋大人的调查,你被无罪释放了。”李润生解释到。 “不可能!”张业大声喊到,“明明是我亲手杀掉的祁狗贼。” “你杀掉的那个祁刺史是假的,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的局,”李润生耐心地跟张业说明了情况,“如今真凶已经落网,那个嫁祸给你手段也已经清楚,现在你自由了。” 张业目光呆滞,他嘴唇微微一动,喉咙里勉强冒出两个字。 “假——的——” “对,你现在自由了,恭喜你!”李润生招呼身后的两个影衣卫将张业带出去,“带他出去前,记得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 张业失魂落魄地被影衣卫带出了门。 这期间,他被带到了影衣司里的浴池,在里面洗了个澡。 然后,卫兵们给了他一件干净的衣服,让他出狱时不那么邋遢。 只是在这期间,张业一直是懵的。 “我没有杀掉祁蒿?” 他一直反复自言自语,像是在质问,又像是自我催眠。 一直到他被影衣卫们带出影衣司,辗转来到提刑司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缓过来。 出狱的最后一步,他要去提刑司找宋裕签字。 路上的卫兵见到他,都露出一副敬佩的神色。 祁蒿的恶名早已传遍了渝州,大家对于这位敢于刺杀祁蒿的人都表示敬重。 很快,他被带到了宋裕办公的房间。 “最近让你受委屈了。”宋裕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张业没有说话。 屋子边上的许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 “刚刚李总司已经告诉了你情况了吧,我们已经查清了真相,你是被卷入此案的一个无辜者,” 宋裕慈眉善目,耐心地跟他解释到。 “你现在被无罪释放了,在这份卷宗上案上你的手印,你就可以离开了。” 张业看着宋裕递上来的纸,内心满是绝望。 “所以,不是我杀的祁蒿?”张业最后问了一遍。 “是的,主谋很早就杀害了祁蒿,然后利用仙家手段制造出一个祁蒿的分身进入你家中,待你杀掉那个假人后,又利用手段将真祁蒿的尸体给换到你面前。” 宋裕跟他仔细说清情况。 “当晚你在杀害祁蒿后,出现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晕厥,你以为是自己受刺激所以睡着了,但其实是有人在暗中给你下了术法。你睡着后,那祁蒿分身消散,他们利用仙家手段让祁蒿的尸体自己‘走’到了你家中,并自己刺入了相同的伤口。” 宋裕将卷宗推到张业面前。 “你看不出差别,因为那利用神魂所制作出的分身与真的一模一样,即便是我手下的修行者也不好辨认。” 张业颤抖着用沾染了红墨的手指盖上了手印。 他当然相信宋裕的话,毕竟宋裕是难得一见的清官。 这是就是因为宋裕太过出色,竟然摧毁了他最后的希望。 祁蒿不是他杀的,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提刑司。 这一次,门口依旧围了不少人。 只是人群中的轻蔑的眼神不见了,人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 看,就是这个屠夫,他亲手杀死了祁蒿这个恶霸! 因为祁蒿的案件还牵扯到其他案子,所以提刑司还不能对外公布结果。 对于人们来说,他就是敢于杀害祁蒿的英雄。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队衣着华丽的人,他们走到张业面前,向他递上一块牌子。 “张靖王派下人来送赏金。”周信光派来的家仆向张业跪下,“凭借这块牌子,张英雄可以在安信商会里兑换黄金万两,此牌子乃商会特制,永久生效。” “可,可是我没有杀祁蒿啊。”张业战战兢兢地说到。 “靖王爷有话,匹夫之怒即百姓之声,为王者,重百姓之声,而不在百姓所为。张英雄敢于向不公拔掉,这亦是好汉,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张业刚刚拿起牌子,家仆们便离开了。 他看着这块曾经梦寐以求的牌子,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就像是这些黄金是以他全家的命换来的一样。 “英雄,英雄,英雄!” 不知是谁开始大喊,整个人群都开始大喊起来。 张业看着激动的人群,感到一阵绝望。 “我没有杀祁蒿。”他大喊。 但没有人理会他,他们只在乎张业拔了刀,得了黄金万两。 同样的,也没有人关系张业家中那五块亡人的牌匾。 张业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第一百章 和解 提刑司里,张业刚刚一走,许峰便向宋裕交了请假申请。 “我灯会前一定回来。”许峰重复了一遍上此的话,“反正最近周信光也不敢在灯会上轻举妄动了。” 宋裕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要是这段时间再有情况怎么办,你觉得仵作院那些临时培训的仵作能验得出吗?” 许峰叉着腰说到:“偃宵羽不是一直在仵作院嘛?他身上的传承可不比我少。” “哎,行吧。” 宋裕知道闭关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有多么重要,自己已经让许峰忙了那么多时间了,也不好再推脱了。 “但是要记住啊,下周就是灯会了,十天后的灯会一定得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许峰叹了口气。 “哎说到灯会,我差点忘了。”宋裕转身在背后的柜子里找了找,然后递给他一个信函,“这是一封约稿的信函。” “约稿?” “对,靖王发的。大概意思是要你作一篇文章,这些文章当晚会在灯会上展出。” “你确定是我不是你?” “哎,别那么在意嘛。” 许峰看着脸色毫无变化的宋裕,只觉得这个人们眼中的好官脸皮真厚。 “你为什么不写?你不写为什么李润生也不写?”许峰有些疑惑。 宋裕抿了下嘴,深吸了一口气:“朝堂之上,文章即口舌。这是靖王的灯会,若是他有意想要攻击我们,完全可以安排人在灯会上依据我们的行文辩论,这越是辩论,就越是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许峰明白了宋裕的意思。 文章的黑白是由人来说的。 周信光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先知道文章的优势,派人找出文章的不足或者漏洞,然后假意派人在灯会上与宋裕或者李润生辩论,将这些漏洞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而这些曲解过后的意思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到上京,那便是一场无形的灾难。 但许峰却不同,他本就是世外的修行者,又突破了金丹,这些朝堂上的攻击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甚至等许峰以后突破到圣人阶段后,他留在人间的文字还会变成圣言。 而圣言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完全正确的。 “我知道了。” 许峰从玲珑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文章,那是他跟赵明理论道时所用的大乾版《大道之行也》。 “你就把这个交上去吧。” “你是早就写好了?”宋裕很是诧异,“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舞文弄墨。” “当时跟赵明理谈话的时候顺便写的,应该还是挺适合的,”许峰解释到,“那我就去万砚镇闭关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向宋裕道别之后,许峰直接来到了城门口。 在出城的时候,他不出意外地又遇到了沈寒武。 许峰已经无语了:“怎么我每次出城都能遇到你!” “哼!” 沈寒武冷冷地看着他:“把你的背包打开来给我看看。” 许峰扶着额头,说:“你看我像是带了东西的吗?” “少来这套!”沈寒武恶狠狠地说到,“你提醒我了,你出城去怎么不带东西,你要去干什么?” 许峰:“……” “这样吧,”许峰无奈地说到,“你也知道我是修行者,我手里有本不错的功法,我送给你就当是弥补我的过错了。” “别跟我画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功法是需要灵根才能修行的!”沈寒武拒绝了许峰的提议。 “那我给你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如何?” 上次与易伯的战斗之后,寒冰找到了易伯的储物空间袋,让将易伯袋子里的东西分了不少给他,虽然都是些基础的丹药和药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东西。 “丹药?”沈寒武眼里有些犹豫,“你这种人,不会在丹药里面做手脚吧?” 许峰瞥了他一眼,使出了自己最后的招数。 “这丹药能壮阳。” “很好,我已经原谅你了。” 于是乎,许峰从口袋里拿了些真正的丹药给沈寒武,沈寒武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手进了内衬。 “哎对了许大哥,刚刚那个张业跑城外去了,我感觉他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沈寒武对这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很满意,甚至直接喊起了许大哥。 “他往哪边走了?”许峰意识到了问题。 “就在那边,黄庭河城外的那段河道。”沈寒武指了下放心。 许峰立即顺着他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时的黄庭河边,张业正呆呆地站在河边,看着正午的艳阳。 他攥着那块价值万两黄金的牌子,呼吸不畅。 “都说黄庭河边怨魂无数,没想到啊,我也要变成这水中的冤魂了。” 他自言自语时语气很平静,在从众人羡煞的眼神中挣扎出来后,他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 他意识到,自己那拼尽全力的反抗,只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筹码。 若不是有宋裕这样的人在,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成了替罪羊。 虽然对他而言,成为替罪羊一点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杀死祁蒿,他杀死的不过是祁蒿的残影。 要知道,他能心安理得活下来等死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杀了祁蒿。 那是一种帮家人复仇后的心安理得。 他没有懦弱,他选择了与压迫他的人同归于尽。 但最后,他既没有杀死压迫他的人,也没有同归于尽。 甚至还得到了黄金万两。 除开他自然死亡的义父,四个亲人,万两黄金。 一个人二千五百两。 “人命真值钱。”他喃喃自语。 “人命真不值钱。”他重复了一句相反的话。 “据说在正午的时候自尽,最不容易变成冤魂,”他微笑着看向天空中的烈阳,“我已经够悲哀的了,就不要再去影响别人了。” 说完,他一跃而跳。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拉了回来。 他转头一看,只见许峰将他拉回了岸上。 “是你,为什么?” 他看着许峰,大声质问到。 许峰看着张业,明明是质问的语气,表情却是在恳求。 他在恳求许峰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许峰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把张业给拉回来,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把张业拉来。 长久地沉默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如果你想的话,帮我送一封信给南鄂的赵明理。” “我在为你为什么,而你却要我跟你送封信,况且还是去远在千里外的南鄂?”张业心情复杂。 “我不知道。”许峰摇了摇头。 “嗯?什么意思?”张业愣住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给你活下去的理由。”许峰真诚地回答张业,“但我想,反正你也要死,为何不先去渝州城外看看呢?既然要去的话,就顺便帮我送封信吧。” “你真是,你们这些小年轻都这么不会劝人的吗?”张业掩面,放声大哭。 “那你去吗?” “我……去。” 第一百零一章 第二处密室 万砚镇这几日人山人海。 自从那日出现了‘金龙腾空’的奇观后,每日来镇上叩门寻仙的人络绎不绝。 正巧快要过年了,镇上的人们本就忙着来道观烧香,加上这奇观的消息传开,附近的道观香火比寻常年间多了好几倍。 因此,当许峰第二次来万砚镇时,镇上虽然没有了当时万家挂在镇上的红绸缎,却比当初还要热闹。 当然,这种热闹也给许峰带了其他的麻烦。 如今的湖边可以说是围满了人,他就是想下湖去密室里闭关,也得挤过三层人。 更要命的是,这湖现在已经变成了当地极为神圣的地方,任何想要下湖游泳的人,都得被镇上的人们一顿打。 因为想私自下湖沾沾气运的人太多,现在镇上的人们自发组织起一只队伍,白天在湖周围巡逻,晚上打着灯笼也要在湖边抓人。 “这可真是……”他没想到自己闭关最大的阻碍居然是下不去湖。 此时的他坐在万砚镇街边的一家面馆里,无奈地用手和着渝州小面。 “嗯,这面真香,等吃完了再想这事吧。” 就在他放空大脑的时候,他看见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谢正抬着自己的扁担,神采奕奕地走向他。 “哟老谢,最近过得不错啊。”许峰向老谢挥了挥手。 老谢见到他,瞪大了眼睛。 “嗯?老板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的副业是山货老板,主页是剑客,有什么问题吗?”许峰轻轻一笑,招呼他过来坐,“吃饭了吗?我跟你点碗渝州小面。” 老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许峰的对面。 许峰招呼面馆老板给老谢上了碗面,一边吃一边跟他闲谈。 “啥时候结婚啊?” “新房盖好了吗?” “有没有准备好年货啊。” 老谢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好消息,看起来对自己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很是期待。 “哎对了,就是你们镇上‘金龙腾空’后,为啥要把湖也给封了啊。”许峰开始装傻。 “你不知道吗?”老谢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们那北边山上道观里的鲁道长说的,这湖里啊是咱们万砚镇的气运,得保护好。” “这每日巡逻就能保护好了吗?”许峰乐了。 “当然不止,咱们镇每个月还要专门给鲁道长一笔钱,用来巩固这湖里的气运嘞。”老谢骄傲地回答到,对自己镇上的祥瑞很是自豪。 许峰愣了一下,眼角跳了几下。 “我明白了,你知道要怎么去鲁道长的道观吗?” “看来你也想去拜一拜吧!”老谢跟许峰详细地指了一番路,“从这条路往山上走,在分叉路口向左转就行了。” “行嘞,行嘞。”许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十文钱,“那我就先去了。” 说完,也不等老谢反应,就径直地跑上了山。 …… 傍晚,万砚镇北边的万鹤观。 鲁一嘉送走了最后一批烧香火的人后,就关闭了道观。 最近他可算是乐疯了,自从那日奇观之后,整个道观的收入比寻常多了好几百倍。 更不要说镇上的人们每月还要交一笔钱来让他作法。 “哎呀呀,真是赚大发了。” 鲁一嘉窝在道观的一角,细细数着今日收获的元宝和银两。 “咚咚咚。” 道观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今日闭观了,明天再来吧。” 他随口对着门外喊到,虽说他是个不入流的假道士,但不妨碍万鹤观曾经是个正儿八经的道观。 而这万鹤观有个一直流传的规矩:戌时前闭观,闭关后便不能再开门,除非外面的人有本事能打开门。 毕竟曾经创建这万鹤观的道人留下的阵法是真的。 能破开阵法的人,那也算得上是个强者。 只不过鲁一嘉从来没有见过能破开阵法的人。 因此,他向门外喊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回地向道观内的房屋走去。 然而今天却不同。 “怎么了,有本事骗钱没本事开门是吧?”门外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鲁一嘉吓得一个机灵,他安了下神,然后转身大叫。 “谁骗钱了,我这里可是正经道观。” 话音刚落,只听见大门传来一阵吱嘎的响声。 “既然你不肯开门,那就只能我自己进来咯。” 许峰提着夕闻剑毫无障碍地从大门走进了道观。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灵气的意思,对于这个利用自己天雷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他是没有一点同情的。 鲁一嘉见到许峰轻松地穿过屏障后,立马就跪了。 “仙,仙人,小的只是个混口饭吃的凡人,还望您高抬贵手。” 他直接跪倒许峰面前,神色严肃。 “别了,拿我引发的奇观来赚钱好玩吗?”许峰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看着鲁一嘉。 “小的那是在替仙人收香火嘞。”鲁一嘉眼珠子转得很快,指了指道观角落里成箱的钱两,“这些都是我为仙人收的,还请仙人过目。” “算了,我没心情管你的破事,不过明天立即告诉镇上的人,他们不用再去巡逻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一个巡逻的人,那可就不是今天这样简单了。”许峰笑容阴冷,看得鲁一嘉头皮发麻。 “小的知道了,小的明天就去告诉镇上的人,这气运已经被锁住了,不用再守在湖边。”鲁一嘉赶紧回答到。 “很好,不过你这道观倒是挺特别的啊,这道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许峰看着墙上与密室里纹路接近的阵法,觉得有些稀奇。 “小的的确听老道士说过,说我这道观也是万家一个先祖所铸造,我们这里与那湖中央的礁石是相对的,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许峰一听,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有万砚镇的地图吗?” 鲁一嘉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到:“有有有。” 接着,他跑进房屋,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万砚镇的兽皮地图。 “这是万鹤观一直流传下来的东西了,我师父说这是绝对不能卖掉的东西。” 许峰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备受震撼。 这万砚镇与这湖,竟然是阴阳太极的模样。 这湖水中的密室与这万鹤观正巧对应了阴阳中的两点。 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一个让他激动地猜测。 难道这仙家的密室,也有两处吗? 第一百零二章 种源 子时,万鹤观。 “如果说打开水下那间密室的方式是下湖,那么去往道观地下密室的方式是什么?” 许峰坐在鲁一嘉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鲁一嘉给他的地图。 据鲁道长所说,创建万鹤观的修行者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仙人。 老仙人为整个万砚镇做了不少好事,不仅帮助镇上的人驱散了前来作乱的妖怪,更是在灾难年间救治了无数的百姓。 在曾经的那段岁月里,道观里常年都有成群的白鹤在此休憩,因此镇上的人们便将道观称为万鹤观。 只是无人知晓老仙人姓什么,更无人知晓他来自何方。 “根据老仙人道观的位置来看,他跟万砚应该有很紧密的联系。” 许峰将地图放在桌灯边,闭上眼睛思考目前已知的线索。 “仙鹤……” 他想到了当地的关于万鹤观的传说,虽说很多修行者都会圈养灵兽,甚至跟灵兽签下契约,但常年养育一整群普通的仙鹤很没有必要。 一般的禽类寿命短暂,很少有禽类能与寿命悠久的修行者建立感情。 “那一池的仙鹤,或许并非真正的仙鹤。” 他拿出三块玉佩仔细端详。 “这玉佩的纹路很规整,没有看出什么不端倪啊。” 这三块用于开启密室的玉佩,他早已分析过很多次了,该有的异样他也早该发现了。 “的确没有问题,注入灵力就能开启密……对了,玉佩里面是有法阵回路的。” 许峰向玉佩中注入了少量灵力,灵力顺着法阵回路运转了一小会。 这三块玉佩的法阵各有不同,但又相互之间有联系。 “这个法阵回路似乎很熟悉啊。”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间眼前一亮。 “这不是跟道观外的法阵很接近嘛。” 他冲出房间,来到道观门口,将手贴在道观的外墙上感受阵法的回路。 “这三块玉佩的阵法的确跟构成道观的阵法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道观的阵法多了地上的一部分。” 许峰走到道观中央,蹲下身摸着地板,注入了少量灵力。 这是整个道观阵法从未启动的部分,也是除开玉佩之外的一部分。 “这个阵法,很费灵力啊。” 即便是已经金丹的他想要启动阵法,也需要耗费绝大部分灵力。 就在他神魂里的灵力即将枯竭的时候,道观的地面闪出一道微弱的光。 阵法启动了。 一瞬间,许峰只觉得天昏地暗。 躲在房屋背后偷偷看着许峰的鲁一嘉发现许峰一眨眼便不见了。 许峰的身体化为了无数只白鹤,突然出现在了道观中。 “唔——” 白鹤在院子里欢快的叫着,好不欢乐。 鲁一嘉看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 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在白鹤出现的时候,他感觉整个道观里那些老旧建筑似乎变得新了几分。 而此时的许峰发现自己来到一间灵力充沛的空间。 这里的布置很是精巧。 荷塘清澈,纯白的古莲在此绽放;楼台别致,精美的字画陈列两侧。 血珊瑚笼罩着整个空间,在它与阵法的作用下,使得整个空间永远处于自循环的状态。 “这里才是万砚留下的真正的宝物啊。” 许峰一边感叹一边在此方天地里转悠。 灵力最浓郁的地方是空间里一处小巧的宅院,宅院只有一间书房和一间卧室。 让许峰惊奇的是,当他打开书房时,他看到了一整屋的书籍和各式的宝物。 那些书籍里记载了这个世界各个国家的历史与文章,还有大量只能在太上宗的书库里才能见到的阵法与心得。 而那些宝物虽大多只是黄字或者玄字的,但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许峰在其中找出了好几把还算能用的灵剑,虽说比不得现在手上的剑,但关键时刻也能拿出来应急。 宅院卧室处于宅院的中心,也是空间里灵力最浓厚的地方,很适合修行。 “这处修行的地方,可比我原先想去的密室好多了。” 许峰对于此次的收获很是满意,他打开卧室的门,准备直接进去盘坐修炼。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卧室中央修行的地方,此时正立着一块人型的玉石。 “这是什么玉?” 他凑近一看,明白了这玉石的由来。 修行者只要达到“圣”的阶段后,即便是死后也能千年不朽,化为玉石润泽一方。 万砚镇这些年没什么灾难也是因为此。 “这应该就是那老仙人所化的玉石了吧。” 老仙人陨落得很平静,他手里拿着一封古书,身前还有一张留下的竹简。 许峰拿起竹简,细细一看,才发现这是老仙人死前留下的自述。 “吾乃柏叶清岫圣人,真名万砚。” 年代久远,竹简上的字已经不清晰了,许峰只能根据能看清的地方连蒙带猜。 这万砚在成为圣人之后,无意间得到了一本上古的古籍,其名为《种源》。 很巧的是《种源》这本功法与《身外化身》这门功法有很深的渊源。 换句话说,《种源》是《身外化身》最初的模样。 《灵器化身法》炼化灵器,将神魂一分为二,再与器灵融合,从而形成另一个分身。 《身外化身》在灵器里将器灵炼化为自己的体外神魂,也就是说这本功法可以让修行者在三魂六魄之外再多一道器魂。 只是《灵器化身法》与《身外化身》都只能形成一个暂时的分身,且距离本体不能过远,距离越远灵力的消耗也越大,并且超出本体一定范围或者过了一定世界后,分身就会消散。 而《种源》则完全不同。 它不分你的神魂,但它你的寿元,并且它塑造的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修行《种源》的人,能消耗自己的寿元化成种子,每一颗种子都可以化为新的自己。 简单的来说,若是许峰现在的身体和神魂都湮灭了,但只要他还留有种子,那么他便可以在某个地方重新苏醒。 苏醒的那个许峰便是新的许峰。 神魂完整,修为不变,记忆不散,只是损耗了你化为种子的寿元。 更为神奇的是,即便你不死,你也可以唤醒你的某一颗种子,且这门功法可以与《身外化身》一起使用。 也就是说,修成这门功法后,世间可以同时存在两个许峰,且两个许峰都能再分出一个身外化身,不同的是,新形成的许峰需要自己炼化自己的灵器。 这两个许峰以共享修为,共享记忆,甚至共享因果。 种子所化的人,便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而眼前的残骸正是柏叶清岫圣人因为留恋人间而留下的另一个自己。 但也正是因为种子消耗了他大量的寿元,才使得他最终来不及突破进而陨落。 许峰放下竹简,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玉石,是不是也算尸体呢? 那么是不是也能用炼煞鼎试一试呢? 第一百零三章 万砚旧事 万砚一开始并不叫万砚。 他的名字并非用大乾文字书写,而是源于西北绛漠国的文字,按照大乾文逸音译的话,名为“银宴”。 银宴对于童年最大的印象并不是漫天的黄沙,而是那永无止境的朝圣队伍。 他的故国,曾是西北最强大的国家绛漠。 绛漠人都源于同一个部族,自然有着相同的信仰,他们信仰着名一只为赤边的灵兽。 赤边,大乾西北方一种御火化煞的上古灵兽。其胸腹有赤色的斑纹,头冠呈现深紫,背部通红,头羽幽蓝,三条尾巴上有着白赤相间的兽毛,毛彩鲜明。 对于银宴的先人们来说,在那个还没有诞生修行者的年代,这样一只能庇佑人类的灵兽,的确值得信仰。 然而上古的仙家之战斗,众仙陨落,赤边也不见了踪影。 惶恐的凡人们不了解那场与人族无关的仙家之战,只当是自己不够虔诚而触怒了赤边,因此绛漠人有了一种至今依旧存在的行径——朝圣。 人们从绛漠的都城出发,向西北走去,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一直走到那赤边山脚下的勿休湖。 而银宴则是被当地巫师选中的继承人,因此他学习理所应当的要进行更为苛刻的朝拜——按照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的方式登上赤边山。 只要他走完这一遭,回到当地便是村中的下一任巫师。 于是,从他十岁那一年开始,他便从都城出发,一点点向赤边山走去。 他的确是走到了赤边山,但不是以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的形式。 因为大乾攻破了绛漠的都城。 走了一半朝圣之路的他,一夜之间成为了大乾俘虏的亡国之民。 几百年前的大乾还不像现在这般内忧外患,当时的皇帝生煜乃军营出生,他带着将领们四处征战,将大乾的国土扩大了十倍有余。 然而即便是西北最强大的国家绛漠也抗不过生煜帝的大军,绛漠的王族见胜利无望,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生煜帝大喜,他屠戮了绛漠的大部分王族,留下了一小支势力单薄的血脉,将他们中最合适的人封为了西绛王,迎娶了这位封王的女儿为妃,并保留了部分绛漠的土地作为封地。 但是这些事情与银宴无关,他只记得有一天大乾的军队来到了朝圣的途中,将他们这些朝圣者给抓走。 生煜帝很清楚,凝聚绛漠的从来就不是王族,而是那不知去向的赤边鸟。 要想让此地彻底归属大乾,除了要收服土地,还要降服人心。 而这漫长的朝圣路以及这路途上数不尽的朝圣者,正是绛漠与赤边鸟最为稳固的纽带。 或许是因为银宴在这些愚昧的朝圣者中稍微不那么愚昧,在其他朝圣者宁愿死也不逃走的时候,他放弃了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的原则,直接逃走了。 然而生煜帝并不打算放过这些逃走的人,他派遣了大量的军队在赤边山一带搜寻朝圣者的痕迹。 银宴在追兵的驱赶下,以大逆不道的举措迈入了赤边山。 到了赤边山后,他才感觉到此山的荒凉。 除了一座几乎从未爆发过的火山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弹尽粮绝,后有追兵,银宴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若是赤边鸟真有那么照拂人类,它为什么不出来救他们? 还是说,所谓赤边鸟照拂人类,只是一个弱小的人族用于自欺欺人的谎言。 有没有可能,或许只是因为赤边鸟恰好生活在这一带,而人类的弱小并不影响它对领地的占有,因此也就放任了他们在此生活。 老虎会对闯入领地的食蚁兽们亮出獠牙,但绝对不会去理会在此地筑巢的蚂蚁。 蚂蚁以为老虎赶走了他们的天敌是对他们友善,因此每日在向老虎休憩的洞口为它起舞,但这其实只是蚂蚁们的一厢情愿。 赤边鸟不关心人类,它只是在攻击那些侵占领地的强敌。 在他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因为他觉得没用。 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他自己。 而就在生死之间,银宴无意间闯入了赤边山里的一处洞穴。 洞穴之中,有最初人族的修行者留下的功法与仙丹。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只让绛漠人信仰的赤边鸟,早已成为了那名修行者圈养的灵兽。 银宴放下了过往的一切,包括那个以绛漠古语取下的名字,而是改用人族修行者留下的那本功法为名。 那本功法名为《万砚集》。 依照人族修行者留下的功法,他探出了自己的灵根,最终在山洞里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之后,他主动出山被俘。 生煜帝只是希望朝圣者放下信仰,并非一定要他们的命。 万砚向他表态自己不想再信仰赤边,并愿意离开绛漠的国土,去西南生活。 生煜帝很高兴,他免除了万砚的奴籍,将他送到了渝州,并允许他上学院读书考取功名。 万砚本就聪慧,否则也不会成为巫师的候选人,他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中举,成为了渝州一处县的县令。之后他娶妻生子,将渝州一处风水宝地买下,当做自己的祖地。 再后来,当他突破金丹后,便拜入太上宗研习阵法。 之后突破圣境、得到《种源》、化出种变成道士,修建仙家密室的事情,许峰也已经知晓。 其实若不是万砚得到《种源》后留恋人世,他或许还有足够的寿元更上一层楼。 他要是没死,万家的气运也不会断,也不会到如今萧条的地步。 …… “真是精彩啊。” 看完了万砚的记忆的,许峰觉得自己像是看完了大乾的一段历史。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触及几百年前那个大乾盛世。 生煜帝的故事他也有耳闻。 若说千年前攻破愈国的照瑜帝是大乾第一位开疆扩土,将“乾”变为“大乾”的皇帝。 那么几百年前而这位生煜帝,便是大乾历史上第二位大肆扩张的皇帝。 不过比起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许峰更关心炼煞鼎会得到些什么。 “煞气化元,添二百八十年寿。仙者安魂,赠《镌灵印》、《极乐世界路线(残)》 《万砚集》。”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枚种 让许峰没想到的是,万砚会把《镌灵印》和《极乐世界路线图》都给他。 自从万砚知道了赤边鸟曾被人类修行者圈养之后,他便一直有一个执念。 他也要去圈养一只赤边鸟。 为此,他特地在修行阵法的同时兼修了御兽。 《镌灵印》正是为了御兽而研习的术法,那道观中的白鹤也是他顺手收下的观赏禽类。 赤边鸟为天地孕养的灵兽,产卵无需一雄一雌,只需在炎热之地吸收天地精华即可。 但也正因如此,赤边鸟的数量极为稀少。 万砚寻找了一辈子,直到陨落也没有寻找到赤边鸟。 只有曾经一位与他交好的佛修告诉他,在那传说中的极乐世界中有赤边鸟的存在。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一张残缺的极乐世界路线图。 许峰回味这他的记忆,在万砚的记忆中得到了不少事情的真相。 比如被寒冰拿走的那铜镜,铜镜有四块,背后的四幅画分别代表四季。 这铜镜的来头可不小,那是上古叱咤风云的僵尸将臣的遗物。 而寒冰拿走的拳刃名为‘碎龙’,是天堰山庄中一位大师所铸造的拳刃,那名大师在凡间的时候曾经被照瑜帝关进牢中差点身死,因此当他成为仙界大能后,以龙脉为柴、星玄铁与鲲骨为材打造了这副拳刃。 北冥之鲲精通虚空与幻术两道,本就与寒冰所掌握的能力相符,再加上这副拳刃是以龙脉为柴火烧出来的,因此对身负龙脉之人有着特别的感应,且攻击能对身负龙脉之人的神魂有额外的伤害。 知道这一点后,许峰对寒冰与周信光两人的父女的关系有了全新的理解。 “算了,这么好的地方不抓紧时间修行太可惜了。” 他叉了叉腰,将此次准备修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首先是用作功法的《淬阳真经》、《种源》、《身外化身》。 每一位修行者可同时修行两种功法,主功法对应三魂,副功法对应六魄。越到后面想要换功法就越是伤筋动骨。 《淬阳真经》是天字上品功法,一直作为淬阳功的真传,许峰不打算换。 《身外化身》是曾经《灵器化身法》的进阶,虽说地字上品比起天字上品差了不少,但许峰对于身外化身的效果非常满意,且进阶功法不算换功法,不会让他受损。 原本许峰此次的计划中只打算精进《身外化身》,但《种源》的存在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种源》这本功法太过特殊,它不需要三魂六魄来运转。 它需要以修行者的灵根为核信,再依靠修行者的因果命运来运转。 这是万砚到即将陨落的时候才领悟事情,但即便如此万砚依旧没有参透一本功法怎么会靠因果命运来运转。 但这样的运转方式有一个极为特别的地方。 它不会挤占修行者原本修行的功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万砚才会在进入圣境之后依旧愿意尝试修行。 这本功法对于许峰的诱惑太大了,以至于他完全更改了自己修行计划。 有炼煞鼎的存在,寿元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即便是现在,他的寿元也已经有千年之久,这可是圣境级别的强者才可拥有的寿元。 他翻开了古籍,开始修行这本《种源》。 “以灵根为引,感应因果与命运,化出一颗种,即为运转成功,运转方法为……” 参照着书中的话,他盘坐在卧室里,静静感受。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这功法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有些怀疑自我,毕竟命运和因果这东西又不能通灵气,怎么着才能算运转呢? 是他天赋太低了吗? 炼气境感悟道意,拥天奇灵根,十道顶级天雷形成的十纹金丹。 这怎么着也不上天赋低吧。 许峰继续研读古籍,终于他注意到了一句话。 “运转之物,千变万化,能贯彻命运因果即可。” 这句话是万砚对古籍的注解,结合着万砚的记忆来看,当初万砚用于运转的东西让许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万砚用自己的七情六欲来运转。 “情感也能运转功法?” 许峰联想到最后万砚因为留恋人世间从而陨落,对着《种源》的危险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事物与因果命运相连,即为劫。 这《种源》强大,但却会给修行者带来数不尽的劫数。 他想了想,又想起了那句话。 遇事不决,用道意。 “就用这个吧,这个好。” 他闭上眼睛,依照古籍的指示开始运转。 这一次,功法流通了。 他感觉自己看见了一颗树,那树枝的分叉即使命运的岔路口,道意运行的每一个树杈,树杈都亮了几分。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命运。 但他又看不清命运的任何一个画面。 命运的树枝很快变成了茂密的树丛,越是生长就越是繁茂。 而炼煞鼎就像这颗大叔的土壤。 不知道是不是他灵根的特殊性,此时的许峰感悟道了那《种源》名字的含义。 那一个个命运的分叉,即为新的“种”。 那是另一种命运里的他。 眼前的树枝越来越多,他看见了一片浩瀚,却不知那浩瀚为何而浩瀚。 最终,他看见最令他震惊的画面。 他看见了趴在电脑桌前的自己。 那是他穿越前正在做的事情。 要过年了,导师却急着要他的开题报告,于是他只好熬夜在寝室里写报告,就为了能按时回家。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有点困,亮眼一黑便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双手,发现自己回到了电脑桌前。 电脑前的文档里,还留着他即将写完的开题报告。 “我回来了吗?” 忽然之间,他又回到了大乾。 许峰睁开双眼,浓郁的灵气让他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间精致的房间,昂贵的珍宝琳琅满目,窗外的花香沁人心脾。 阵法吹起的和风带着湖水的水汽吹到他的脸上。 这片空间四季如春,让他感到难以言述的舒适。 恍惚间,一股道意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穿越了,不再是那个苦逼医学生了。 他成了渝州提刑司中一名仵作。 并且,他还是天赋极佳的修行者,手握龙脉,与天道相斗。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中多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传说中,上古有位天地大能用泥沙与石头创造了人族。 而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就握着那种泥沙。 这块普通的石头,即是他化出的种。 《种源》,修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平静的回城 八天之后。 一颗小草从花园里弹出了头。 充裕的灵气让这颗小草感到舒适,虽说没有阳光,但那血珊瑚映射的光照已经足够满足它的需求。 若是在这浓郁的灵气里带上千年,或许它真你化出一丝神志。 可惜下一刻,一道剑光划过,它被削成了两半。 院子里,两个许峰正在互相练剑。 “噌噌噌——” 《两仪分神决》这门心法让他能完美的一心二用,《身外化身》让他的分身更加灵活。 这些天里,他练成了《虚裂化元术》,精进了《仙云决》。 白天打坐修行,夜晚研读太上宗的那些阵法。 只是时间太短暂,许峰没能学会新的阵法。 “果然期末考试前突击复习是没有用的。”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这几天的研读他知道为什么选择修行阵法的人那么少。 阵法是要引动天地的。 像那些入门的法阵的确简单,但一旦开始深入学习,就跟做科研似的。 你已经学会二加二等于四了,快来解这道线性代数吧! “算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收起了自己的分身与剑。 “没想到连书里第一种‘迷踪阵’都没搞出来。” 他走到空间中央血珊瑚根部的位置在,这里也是他进入空间的地方。 “让我想想,出去之后先把‘种’给传播出去,然后再回渝州城。” 考虑清楚之后,他将手贴在血珊瑚上,启动了传送法阵。 转眼间,他回到了万鹤观。 正值未时,道观里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这也是法阵的效果。 自从那日许峰唤出白鹤之后,道观了里的香火更盛了。 许峰听了听烧香客的对话,知晓了鲁一嘉处理万砚湖的烂摊子后,他松了口气。 跟随着烧香客的脚步,他走进了道观内部。 鲁一嘉正装模作样地在人群中作法,花白的胡子配合着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上去就像真的在施法一样。 许峰分析了一下鲁一嘉口中念念有词的话语,发现如果鲁一嘉真有灵力的话,这些口诀还真能达到祈福的效果。 看样子万砚当初留给道观的东西都是真的。 “看起来也不错,那还是不打扰了。”他笑了笑,转头离开了道观。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许峰走走停停,很快便出了万砚镇。 他其实很想在回城的路上找到个人将种给他,又或者是某个风景独没的地方将种埋下,无论哪一种都算得上自在。 但缘分这东西就奇妙它是没有依据的,都快要到渝州城了,许峰依旧没有遇上合适的机缘。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条熟悉的官道处。 那是一间他很熟悉的客栈,当初他与李润生的相遇就在这里。 杨掌柜在门口指挥着打手搬东西,看样子像是要出院门。 许峰还记得,这个掌柜叫杨剩。 能成为官方客栈的掌柜,自然是有点东西的。 这杨剩应该是杨家的某个远房分支,正因如此才能得到这个位置。 “杨老板,好久不见啊。”许峰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杨剩看见他,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好奇和坦诚,反而多了不少拘谨。 “拜见许仙人,”杨剩跪在地上,“许仙人,您回渝州了。” 许峰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杨剩跪得很自然,没有一点犹豫和抗拒。 就像这件事情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那一瞬间,许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窒息。 一种下而上的悲哀卡在了他的喉咙,他想发声却又发不出声。 这就是所谓的权贵吗? 其他那些穿越的人,真的能适应这样的世界吗? “你这是收拾东西去哪儿啊?”许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笑得很难看。、 杨剩战战兢兢地说到:“回许仙人的话,我托人找了点上京的关系,要去那上京的杨家的产业当账房。” “你先起来。”许峰有些难受。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杨剩对许峰的‘恩赐’很是激动。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仙人青睐了一般。 许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触碰杨剩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杨剩未来在一间宽敞的账房里算账的模样。 杨剩的头发乌黑浓郁、穿金戴银,看上去洋气极了。 “嗯?” 他突然意识到,《种源》对他的改变远不止他想象中的那一点。 其他研习命运之路的人,最多就能得到点文字的描绘,像他只有直接给出的画面的,少之又少。 “这份差事不错,你继续干下去会很风光。”许峰提了一句。 杨剩注意到了许峰从惊愕到满意的表情,立即觉得眼前这位仙人给了他什么人生提示,赶忙跪下道谢。 “谢谢仙人指点,谢谢仙人指点。” 许峰感觉自己要疯了,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能适应这种感觉。 “你起来吧,以后见到我不要跪下。”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杨剩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 “算了。”许峰从七窍玲珑袋中拿出了那块石头。“这块石头,你帮我将它扔进上京城外的无人的河道里。” “这是……”杨剩惊了。 “这是我托你办的一点小事,”许峰从口袋李掏出几枚仙丹,“这些仙丹是你办事的报酬吧。” “谢谢仙人指点,谢谢仙人指点。” 杨剩眼前一亮,他又想跪下,却被许峰拉住了。 “不用跪,只是此时事关重大,请你不要告诉他人。”许峰叹了口气。 “放心,我杨剩拼死也要完成仙人的指示。”杨剩的眼睛炯炯有神。 “行,那我先走了。” 许峰逃跑似的离开了,他真的害怕杨剩再跟他跪下。 进城的时候,他再一次遇到了沈寒武。 这一次,许峰很是淡然。 在见过了因果的树杈之后,他对于这种缘分有了不同的理解。 沈寒武看着他,和颜悦色:“许大哥这是会渝州了?” 许峰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这不过几天就灯会了嘛。” “那是,今年灯会可隆重了。”沈寒武脸上充满了期待,“听说啊,这西绛王也要来渝州看灯会嘞。” 许峰愣住了。 “西绛王,他怎么来了?” “有传闻说是来渝州亲自提亲,好像明天就要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西绛王来,绝对不是为了提亲。 原本以为解决了万家和祁蒿后,这次灯会已经没事了。 但是先看来,这场灯会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 第一百零六章 刑场 许峰回城后才发现,今天的渝州城异常地热闹。 而这份热闹也的确是异常。 此时正值灯会,城中的热闹似乎并无疑点,但是许峰明显感觉到,今年与寻常年间不同。 寻常年间,人们的欢乐源于灯会与过年,阖家团圆自然是欢愉的。 但是这段时间,人们眼中的欢乐似乎带了点疯狂。 大灾之年,饿殍遍野,幸存下来的人们也不一定能过完这个寒冬。 那么,什么能让他们兴奋呢? 答曰:肉食者亡。 人们不像往年那样去看灯会布置的热闹,而是去刑场看斩首的热闹。 刚刚一进城门,许峰便听到几个年轻人在往刑场赶。 “听说了吗?今天是那个张县令的斩首令。” “那可不,那笔赈灾款他可吞了不少。据说我那在提刑司当差的朋友说啊,这宋大人去查的时候,那张县令的府上居然有一栋金碧辉煌的楼给放他的宝物。当时去的时候,这县令给了宋大人一盒子的贿赂,没想到啊这宋大人没收!” “那他的确该死,还是宋大人明察秋毫,这要是换别人……” 听到几个年轻人的话语,许峰大致知道事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只是不知道宋裕的手段究竟有多少。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他们衣着单薄,面容枯黄,裤腿上还有好几个补丁。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在说到刑场与斩首时,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刑场离提刑司很近,去看看也无妨。” 想到这里,许峰跟着这几个年轻人来到了刑场。 刑场离仵作院不远,按照提刑司的流程,斩首后的尸体要先交给缝尸匠处理,然后再送给杠房埋尸。 少数被缝合过的尸体,还要交给仵作验尸。 寒风习习,吹过许峰的黑衣。 越过房檐,来到了刑场不远处一处废弃瓦房的房顶。 正午就要到了,像张文宇这样的官职,一定会在正午的那一刻斩首。 很快,几个满身肥肉的壮汉带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走到了行刑台上。 张文宇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谄媚与高傲,只剩下不甘和仇恨。 他到死也无法理解,为何宋裕不吃官场那一套。 明明曾经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许峰看出了他心中的不甘,但他并不打算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再说了,来查他的人是不是宋裕,他也是要死的。 周信光要对祁蒿的残党下手,无论他们是正是邪,周信光都不会放过他们。 宋裕只是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真正该死的人给全揪出来。 “行刑时间到!” 屠夫铿锵有力的喊叫配合着张文宇不甘的呐喊。 “我不甘心,周信光你个乱臣贼子!” 许峰诧异地看向张文宇。 这个在官场生存了多年的老狐狸,应该是早就看出了周信光图谋不轨,但看出来了也只能装傻。 让他更震惊的是,渝州百姓们在听到靖王名字时,眼中流出了不理智的狂热。 “这是……龙气的影响?” 在龙气的加持下,渝州的百姓们潜移默化中接受了周信光实权控制。 只听见咔嚓一声,张文宇的脖子溅出一丈高的鲜血。 泸山县的县令就这样倒下了。 “哎,命如草芥啊。” 许峰刚来大乾时,曾经以这句话感叹自己的命。 但如今,他开始用这句话感叹凡人的命。 张文宇死了,但宋裕对渝州的清算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要做的只是在一旁看戏,顺便给炉子里再添把火。 然而就在他翻下瓦房后,发现这废弃瓦房里,有两道身影正在眺望刑场。 “谁?” 瓦房里的人注意到了许峰。 许峰惊了,按理说以他金丹境的实力,不应该有人能发现他。 除非对方也有将近筑基巅峰的实力。 难道是宋裕暗中的人手? 他想了想,直接瓦房边上的窗户跳入了瓦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星眉剑目的年轻男人,虽说男人衣着简朴,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身上肃杀的气质。 站在男人身旁的,是一个面色紧张的中年男人。 对于许峰的到来,眼前的中年男人显得很是谨慎。 年轻男人打量了许峰一番,然后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拿出了一个酒杯。 “相遇即是缘分,要来喝一杯吗?” 许峰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两人似乎是在喝酒。 这是这酒,不像是午后闲谈,更像是在送别。 眼前的两人,正准备给刑场里践行。 他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无所谓地走上前拿起了酒杯。 酒比许峰想象中还要苦涩,清澈的酒中仿佛有无数的沙粒一般,窸窸窣窣地窜进他的喉咙。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先生是渝州本地人吧,”年轻男子笑了笑,“渝州本地的酒没有那么烈。” “的确是渝州本地人,”许峰笑了,“两位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正想说什么,却被年轻男人制止了。 “非常抱歉,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我们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年轻男人转过头看向刑场,“不过先生若是想知道,我愿意跟先生猜个谜,先生要是猜中了,那么我就告诉你。” “哦,什么谜?”许峰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看着年轻男人。 “下一个要斩首的人,他的身份是什么?” “行啊。” 许峰转头看向窗外,刑行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犯人。 这个犯人是个样貌堂堂的男子,正值壮年。 他身材高大,手臂肌肉线条优美,看上去像是习武之人。 在场的百姓没什么人认识他,但看到男子的模样,总觉得可是可惜。 许峰注视着这个犯人,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年轻男人。 “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哦?”年轻男人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不久之后,会有人来将他劫走。”许峰淡定地说到。 “噌——” 一旁的中年男人亮出自己藏好的刀,直指许峰的喉咙。 许峰没有出剑,而是伸手直接掐住了中年男人的剑。 金丹境的修行者和普通人直接的差距太大了。 “先生是怎么猜到的?”年轻男人倒是很淡然。 “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许峰笑了。 他虽然没有直接见过这个人,但在他曾经提取的记忆中,他见过此人的样貌。 “不知道大名鼎鼎西绛王严浩振,为何要便衣来此地劫人?” 第一百零七章 赤边鸟的线索 “真有意思,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认识我?” 严浩振温和的眼神下掠过一丝杀气。 “一介仵作,不值得西绛王费心。” 许峰很是从容,这份从容源于他的实力,严浩振虽是修行者,但也就筑基境八九阶的样子,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只是当初与您手下的得力干将蒙梓盛有过一些交集。” 听到这句话,严浩振向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即收起了刀。 “早听闻宋公事身边有一位奇人,他虽然是个仵作,但却有着极高的修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峰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没有再咳嗽。 “看来西绛王是知道我了,那么我与西绛王的缘分,该怎么去算才合适呢?” 许峰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杀意。 蒙梓盛曾经受严浩振的委托对自己下手,那么他也没必要放过严浩振。 即便他是西北叱咤风云的西绛王。 对于现在的许峰来说,严浩振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了。 “上次的事件是严某的过错,严某不该对许公子下手。”严浩振云淡风轻地说到,“严某此次来渝州,还带来了一把玄字上品的宝剑,等事情结束后便跟许公子送去,还望许公子能不计前嫌。” 许峰笑着点了点头:“那今天我就在这里看西绛王的表演吧。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包括宋裕?” “包括宋裕。” 这一次,严浩振笑得很自在。 “许先生是个妙人,那就让许先生看看我在渝州的布置吧。” 说完,三人转头看向窗外。 那年轻的罪犯已经被按在了行刑板上,刽子手的刀马上就要落下了。 “嗦——”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突然飞出一支箭矢,穿过了刽子手的心脏。 几个混杂在人群中的刺客一跃而上,有的制服卫兵,有的劫走犯人,还有的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枯草。 一时间,烟雾弥漫。 待到烟雾褪去时,刑场上只剩下一具刽子手的尸体。 许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苦涩。 味蕾之间只有一道清爽的回甘。 “赤沙蝎尾与芷灵草在一起泡出的酒,如何?”严浩振笑着跟许峰介绍到,“这是西北战士们最喜欢的一种酒,赤沙蝎尾甘甜、芷灵草苦涩,这二者互不相溶、且味道会相互覆盖。” “因此我每一杯酒的味道都是随机的?”许峰问。 “对,若是这杯酒里赤沙蝎尾的成分比芷灵草多,你喝到便是甘甜,反之则是苦涩。” “西北还真是有意思。”许峰看了看杯中的酒,“话说回来,你们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最后验尸的人还不是我。” “那只能跟许先生说抱歉了,”严浩振看着慌乱地刑场,面不改色,“下次许先生来西北的话,我会好好招待的。” “你似乎很确定我会去西北?”许峰乐了。 “以许先生的个性,一个小小的渝州怎么困得住你。”严浩振抖了抖酒壶,将酒壶最后的酒倒在了许峰和自己的杯子里,“我只是给许先生的逍遥生活里提供一个去处而已。” “但愿我路过西北的时候,你还活着吧。”许峰拍了拍严浩振的肩膀。 不出他所料,他看见了与严浩振命运有关的片段。 他看见严浩振驰骋在沙场上,身边满是交战的士兵。 而在严浩振的背后,一只身躯庞大的赤边鸟跟随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战斗。 那赤边鸟看上去很年轻,头冠呈还只是淡紫色,看上去才跟随严浩振没多久。 这个画面惊呆了许峰。 “我改主意了。”他说到。 听到这句话,严浩振紧张了几分。 但他却见许峰掏出一本术法。 “地字中品术法,《镌灵印》。”许峰将书递给严浩振,“送你了。” 严浩振愣住了,他接过术法,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哥。 地字中品的术法,你随手就送。 “啊,就当是我在投资了。”许峰笑了笑。 他好像理解了当初酒疯子的心态。 这赤边鸟可是好东西,既然我在命运中看到了,那顺便留下一点伏笔也没什么问题。 这《种源》强大就强大在此。 以灵根为土壤,埋下一颗能影响命运的种子。 不少修行占卜的修行者,都无法做到这一点讲,他们只能从占卜得到的那些毫无章法的字句里领悟命运。 “许先生还懂占卜?”严浩振眼前一亮。 同为修行者,他很清楚占卜的稀有。 占卜这东西,你能算出来就能算,你若是算不出来,无论你天赋有多高,你都无法研习占卜的术法。 这东西入行门槛高,入行后的修行门槛也高。 而像许峰这样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本地字术法的占卜师,等成长起来一定是求而不得的存在。 “略微懂一点,不知道严公子愿不愿意相信我的话。”许峰说到。 “许先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或许需要一本这样的术法,而若是你用上了这本术法,那么就有我需要请教严公子的地方了。”许峰大大方方地承认到。 严浩振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许峰的意思。 “那严某就收下了。” 他将术法放入空间袋中,然后向许峰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 “我的身份敏感,得先行离开了。” “去吧。” 许峰目送这两人离开,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刑场上。 意外的是,最先来到刑场的不是宋裕,而是公孙松。 对于这个光速投降的小人,许峰没有任何的好感。 没有人会喜欢趋炎附势之人。 这些天公孙松过得很是风光,作为祁蒿的义子却投靠了周信光,这可是长了周信光不少脸。 重用公孙松也是在敲打城里的祁蒿残党,现在反水还来得及。 “许仙人,好久不见啊,今天的事情你在现场?”公孙松发现许峰后,欣喜若狂。 有许峰在,事情会简单不少。 许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这事你来是不行的,真想查到点什么,还是得靖王本人来。” 公孙松僵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许峰的意思。 “哎,算了。” 许峰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公孙松根本没有被周信光当成亲信。 西绛王与靖王之间复杂的关系,他是不清楚。 他指了指刚刚劫走犯人那个刺客的方向。 “刺客向那边跑了。” 公孙松感激地抱起拳。 “谢谢许仙人指路。” 说完,他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飞快地往那方向跑去。 第一百零八章 临行前的刺杀 坐在港口对岸的山边,寒冰在夕阳下举目四望。 天空从对岸繁忙的货船与滔滔的江水中升起,红彤彤的越来越低。 顺应着落日的那一抹红色的消失,酒家由开门到闭馆,摊贩由忙碌到收工,渔船由捕捞到停靠。 炊烟也快消散了,算算时间,一般的人家也该吃完今晚的饭菜了。 而相应的,寒冰要等的那艘船也开始出发了。 那是一艘气派的商船,船头旗帜上飘扬的赤龙说明了它的分量。 很少有商船只能被授予赤龙旗,因为这是大乾皇帝的象征。 即便是在上京,也只有很少家族被赠予了这面赤龙旗。 好巧不巧,上京的杨家,正是其中一位。 商船上的人很多,整艘船的人都在为同一个人忙碌。 渝州杨家在感知到周信光的所作所为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求助上京的本家。 这些延绵千年的大家族都有着自己的敏感。 寒冰对于杨家的动作没有什么惊讶,她只是很疑惑。 真的逃得掉吗? 既然天下的王权富贵皆因那天道而生,那么你就永远逃不掉天道编织的大网。 在这张大网里,你是王爷还是奴仆,其实并没有区别。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商船也收回了自己的船锚。 机灵的杨家选择了在半夜将人送走。 “到时间了。”寒冰摸了摸自己的拳刃。 黑暗之中,那血色的红瞳显得格外鬼魅。 她运起灵力冲入了江中。 在那滔滔不绝的江水中,她宛如一只纯白的鸟儿。 轻盈,优雅。 “哗啦啦——” 她跃出水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上了船。 船的装潢很是华丽,不同于一般富商那浮夸的金银的纹路,杨家的装潢显得古朴大气,但又没有丝毫的张扬。 这份行事风格也是如今杨家依旧能在朝中委以重任的原因。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杨家的祖宗在修行界里活得好好的。 寒冰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趴在围栏边吹着江风。 灵气运转,很快便将她身上的水渍蒸发。 “你,你是谁?” 一个衣着简朴的下人无意间路过围栏,见到了毫不掩饰的寒冰。 寒冰瞥过头,看见了一个朴实的中年男人。 按照她的想法,此时的她应该直接上前了结了这个仆人的命。 毕竟这船的下人虽不值得她特意去杀,但顺手死两个也不会让她的内心有什么波动。 然而这个中年男人却不一样。 她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许峰的气息。 她闪到男人身上,拳刃上的刀锋对着他的心脏。 “你叫什么名字?”她妩媚一笑,红瞳中却满是杀意。 “杨,杨剩。” 杨剩害怕极了,若不是许峰曾经告诉他他会过得很好,他快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跟随着船舱里那位少爷去上京,只要去了上京后,他便能去那杨家的产业里做账房。 “杨剩啊,”寒冰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听许峰说过这个人,“你怎么认识的许峰?” “你,你是说许仙人?”杨剩愣住,他突然想起许峰告诉自己的话,立即闭上了嘴。 寒冰笑了笑,以她对许峰的了解,她立即明白了。 许峰一定给眼前这人下达了什么任务,并且告诉他要守口如瓶。 “你做得很好,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违背许峰的意思。” 寒冰笑了,她笑得很温柔。 “我很喜欢你。” 说完,她从杨剩的身上摸索出一个小瓶子。 “这气息……天衍回魂丹,能锁住神魂与肉体损伤,保住重伤之人的性命不死。你一个凡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丹药的,这是许峰给你的丹药吧。” 因为是寒冰与许峰共同分的丹药,因此寒冰很清楚许峰手中有什么。 杨剩还是什么都没说。 “很好,你就应该这样。请记住,你一定要完成许峰的指示。”寒冰对着杨剩下了一道幻术,暗示他坚守这个秘密。 她明白许峰的个性,既然愿意将那么重要的丹药给杨剩,那么他一定给了杨剩特别重要的任务。 “好,好的,我不会忤逆许仙人的。”杨剩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但不妨碍他点头。 “真乖,”寒冰摸了摸他的头,打开瓶子摸出一粒药丸,“吃了它。” “啊,啊?”杨剩愣了愣,这丹药总共也就三粒,他不想浪费那么珍贵的东西。 但他没有选择,在寒冰笑嘻嘻的模样下,他吞下了药丸。 “很好,这样即便你重伤一两个月也不会死的。”寒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锋利的拳刃捅进了杨剩的腹部。 “一会船上会死很多人,你已经耽误了你要做的事,若是让杨家的人发现你见过我还完好无损,那么你的性命不保,许峰交给你的事情也无法完成。” 血渍溅在了她的脸上,她笑得很灿烂。 她看着杨剩痛苦的表情,继续说到。 “有药丸在,你不会死,但我只有这样做你才能真正的安全。” 她收回了拳刃,杨剩倒在了血泊之中。 “哒哒哒,哒哒哒。” 寒冰哼着小曲,踏着优美的舞步来到了她的目的地——船上最大最豪华的房间。 然后,她猛然一踹,直接踹开了门。 大门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与两个美姬缠绵。 “啊——” 见到浑身是血的寒冰,两个美人花容失色。 “你,你是谁!”中年男人抱起床单蜷缩在角落,害怕地看着寒冰。 “杨沿,逃得挺快啊。”寒冰手起刀落,两个美人便没有了呼吸。 杨沿见到眼前的人,害怕的同时又充满了疑惑。 “你是谁,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你的确没有得罪我,我只是被一个名为偃蓉黛的女人委托来杀了你。”寒冰向他解释到。“还记得多年前,你管理万砚镇税收的时候吗?那个时候祁蒿加重赋税,而你又在此基础上又加了三成,你还记得吗?” “你胡说,我没有!” 即便死到临头,杨沿也不敢承认这一点。 “当时有不少人家交不上赋税,你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寒冰抓起杨沿的下巴,语气冰冷。 “都是些贱民,交不上税,那就卖儿卖女啊,我有什么错?”杨沿暴怒,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因为百姓来刺杀他,这种死亡原因让他觉得很是羞辱。 “你儿子在底下的房间是吧?”寒冰笑了。 杨沿脸色一变,他颤抖着,说:“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毕竟他不在我的委托范围。”寒冰举起了手,拳刃闪过一道寒光,“我只想告诉你,偃蓉黛也有一个儿子。” “咔嚓。” 寒冰扭断了杨沿的脖子。 “将杨家在祁蒿的一派的人送走就没事了吗?”寒冰嗤之以鼻,“我偏要给这渝州的灯会一点小小的震撼。” 她像拖着一只死猪一样拖着杨沿的尸体走出了门。 月色之中,她的红瞳宛如一汪血泉。 第一百零九章 周芷薇再现 “这西绛王的欢迎仪式也太隆重了。” 灯会前一天晚上,宋裕带着许峰来到了靖王府的大门。 在得知西绛王要到渝州看灯会后,靖王向城里的权贵们发出了邀请,邀请他们来靖王府参加西绛王的接风宴会。 宋裕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却又不得不来。 于是他就拉上了许峰。 “你说你来接风就行了,你拉上我干嘛,这渝州里面还有谁不尊你一声宋公事啊。”许峰打着哈欠,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靖王府。 虽说他从未来过这里,但他炼化的人已经把这个靖王府给踏了一遍又一遍。 靖王邀请了很多人,大家齐聚在后院里,一边欣赏冬景色一边寒暄。 许峰原本是以侍卫的身份进入府中,但眼尖的下人见他来后,立即告诉了靖王。 不一会,宋裕的小桌旁就多了一张新添的位置。 宋裕见状,乐了。 “没想到啊,我们的许公子来头那么大,居然值得靖王给你多安排一个位置。” 许峰瞥了他一眼,附和到:“那不都是看着宋大人的面子上嘛。” 就在两人闲谈的间隙,远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应该是西绛王的人马到了,出去看看。”宋裕对于这位传闻中的西绛王很感兴趣。 虽说严浩振在许峰面前不得不收敛锋芒,但是在整个大乾心中,他依旧是一位镇守西北,一人成军击溃上万大军的传奇。 为了不显得突兀,许峰跟着宋裕来到了靖王府前院。 严浩振的队伍浩浩荡荡,虽说他只带了一小支队伍来渝州,但那常年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血气是不会变的。 那队伍来到靖王府门口时,宋裕立即被那丝丝杀气震撼到了。 领头的自然是严浩振,他身骑战马,肩披红绸,看上去英气逼人。 原本气质浑厚的周信光在严浩振面前,都被衬出了几分秀气。 严浩振走下战马,对着周信光行了拜礼。 “西北绛漠军统领严浩振,前来拜访靖王。” “值此佳节,能与西绛王这样的英杰相谈,是本王求之不得的美事。” 周信光侧过身,对严浩振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就这样,两人就向相交多年的老友一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靖王府。 许峰见没多少事情,便直接回到了位置上,兴致勃勃地等着上菜。 这严浩振与周信光虽私下有不少摩擦,但明面上应该不会动手。 不得不说,周信光的准备很是充分,一点都不像是在知道严浩振来了之后才开始准备的。 若只有乳猪拼盘和鱼香焗龙虾这种渝州本地都有的东西就算了,像什么鱼翅啊,鲍贝啊什么的,那得好久之前就开始准备。 难道说这场宴会早就在周信光的意料之中? 想到这里,许峰看向了位置最靠前的潘公公。 潘公公的神色也很淡定,这倒是让许峰觉得很意外。 景泰皇帝给潘公公最直接的任务就是要阻止周芷薇和严浩振的婚事,虽说许峰清楚这婚事已经黄得差不多了,但潘公公不该知道啊。 不过见各方都没什么动静,他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有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不再理会那些闲谈,而是开始专心致志地干饭。 然而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没吃多久,严浩振就开始搞了幺蛾子。 “此次我来渝州,一是为了来参加渝州的灯会,二是为了我与周芷薇小姐的婚事。”严浩振喝着酒,云淡风轻地提及了一个敏感话题。 此话一出,潘公公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哦?”周信光假模假样地笑着,故作好奇地问到:“我以为严将军与我爱女的婚事已经商量好了。” “的确是商量好了,但这事是我对不住靖王。” 严浩振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靖王跪下。 众宾客哗然,但是潘公公眼前一亮。 “边疆战事吃紧,严某无心儿女情长,周小姐才貌无双,若是被严某一介武夫耽搁,那实在是不应该。”严浩振话语卑微,语气却荡气回肠。 “那你的意思是?” 周信光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这笑容一消失,整个宴会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只剩许峰一个人胡吃海塞。 “我严浩振此次来渝州,就是想乘着灯会这个时机,退掉与周小姐的婚约。”严浩振严肃地说到。 “荒唐!”潘公公演出一副愤怒的模样,“我大乾皇族的大家闺秀,竟然被退婚,这事说出去,那就是在大当今圣上的脸!” “皇上那边,我自会负荆请罪。”严浩振抬头看着潘公公,目光炯炯。 “哼。” 周信光没有说话,而是扔下筷子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两眼直直地瞪着严浩振。 “西绛王,你是在挑衅我吗?” 严浩振低下头,语气坚定。 “请靖王成全。” 许峰呆若木鸡,他看着这群戏精,大受震撼。 明明严浩振、周信光以及潘公公都想结束这场婚约,但这里表现得就更很不能接受似的。 他都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剧本了。 接下来周信光生气退场,潘公公放狠话要回去找皇上,严浩振即日回西北。 然后景泰皇帝再给个看似严格实际却不痛不痒的惩罚。 所有人都没有亏。 而许峰……好像也没亏,他白嫖了一顿豪华晚餐。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周信光要开始上演丢筷子走人的戏码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许峰夹筷子的手轻轻一颤,他知道寒冰又要搞事情了。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周芷薇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了宴会。 此时的寒冰利用幻术恢复了黑发褐瞳,并且为了顺应病重的传闻,她的头发特意带了些苍白。 在普通人眼里,此时的寒冰就是个病恹恹的娇柔美人。 “周芷……女儿,你怎么回……出来了。”周信光反应很快,但难掩他面孔的惊讶。 寒冰的出现阻挠了一切的计划,他预感大事不妙,但又只能陪着寒冰演下去。 “父王,各位大人,周芷薇有礼了。”周芷薇颤颤巍巍地对着四座行了个礼,“小女病重,只是想出来见一见我的未婚夫。” 她楚楚可怜地转过头,看着震撼不已地严浩振,微微一笑。 “你就是……那个安定西北的大英雄吗?” 第一百一十章 帝薨 若要论演技,还是寒冰最为精湛。 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立即让在座的人心生怜悯。 在座的达官贵人们都极为看重人品,经过寒冰这一番表演,严浩振退婚就与周芷薇的病重联系了起来。 在病重时落井下石,太不人道。 即便很多人认为严浩振的退婚符合利用,却依然会对他的处事方式产生怀疑。 然而寒冰的表演还没结束,她猛烈地咳嗽,咳出了不少鲜血。 “严将军此次来渝州,可以多待两天吗?”她看向严浩振,温柔如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严浩振身上,逼得他只能答应。 “自然是会的。”他勉强回答到。 虽然他不清楚周芷薇与周信光的做法有冲突,但这不影响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那就好,我可喜欢看灯会了。”寒冰粲然一笑,然后倒在了地上。 “快去叫人!” 周信光只好上前装出一副心急的样子,几个家仆上前将晕倒的寒冰抬了下去。 这一出戏看得许峰很是震撼,以至于多吃了两碗饭。 他当然不担心寒冰会出事,他甚至无法判断眼前这个究竟是真正的寒冰还是她的化身。 宋裕看到他这幅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事先知道吗?” “我不知道,”许峰摇了摇头,“她那疯样子,做什么都很合理。” 宋裕半信半疑地转过头,没有继续追问。 许峰喝了一口酒,小声地补充到:“我也是。” 这次闹剧还没有结束,周信光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严浩振说:“既然如此,婚事先搁置一下,西绛王在渝州的费用,本王会承担的。” “钱财的问题就不劳靖王费心了。”严浩振很识相地说到,“这些日我会留在渝州,等周小姐病情稳定后再做打算。” “为难你了。”周信光面无表情。 众宾客也没有了继续宴会的打算,大家识相地纷纷离去,没有让周信光难堪。 许峰饭饱酒足后,也跟着大队伍离开了。 既然寒冰搞出这么大的阵势,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也是不可能少的。 …… 深夜,靖王府。 周宁婕一个人躲在闺房里,不敢出门。 今天的靖王府安静诡异地可怕。 他虽然是周家的小妹,但从小被养在深闺里,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 她只记得那日姐姐在家里聚餐时发脾气后,就突然重病。 在她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毕竟家里的人都那么和睦,不会有人真的害姐姐。 即便是父亲将收集上的诗稿文章交给她来处理,她依旧以为这是因为姐姐重病没法管事。 这些天她还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家里的忙了。 然而今天的气氛,她看不懂了。 周芷薇回到卧室后,父亲便下达了命令,除了他自己和一个郎中以外,其余人不得接近她。 这让周宁婕很不能理解。 明明姐姐重病,自己为什么不能去看看她? 可父亲是家里的权威,她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思。 正因如此,她觉得心烦意乱,于是在夜里打开了父亲叫她整理的诗稿文章。 原本父亲只是让她将这些东西按照文章类型分开,在灯会时放在广场上供人们赏阅。 因此,她并没细细品读,只是大致分了个类别。 她翻阅了几篇,发现尽是些酸腐之词。 “姐姐,我好像能理解你了。” 她看着一些文章,只觉得这些人在浪费墨水。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许峰?”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在周芷薇的口中。 周芷薇说要在灯会里面出题考验许峰。 第二次是在家里的聚餐上,她的父亲对许峰赞不绝口。 之后便是各种人口中的他。 出身低微,但实力强大。 想到这里,她的好奇心逐渐增加。 她拿起许峰的文章,翻开来仔细研读。 最先吸引她的是许峰的字体。 那字体潇洒却不失严谨,一笔一画,大气磅礴。 “大道之行也……”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天下为……天下为公!” 她瞪大了眼睛,天下是大家共有的,这是什么世界? 天下不是周家的吗? 她继续读,越是读就越是觉得震撼。 而在这份震撼的背后,更多的毛骨悚然。 第一次,她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她本能地合上了这篇文章,将它移出了展示的行列。 这篇文章,不能被别人看见。 这时她生命里第一次有了想要私藏一种东西的念头。 就像是禁忌一般,她觉得自己居然接受了许峰的想法。 恍惚间,她感觉眼前的场景变化了。 她来到了云层之上。 祥云漫散在周围,火红的太阳照亮着周围的一切。 一条金色的飞龙在云层间窜动,那飞龙不断冲向她,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她看清了龙的模样。 华美但孤独。 这是她对龙的第一印象。 忽然之间,她回到了房间。 烛火、字稿、桌椅、月光。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股神奇地感觉让她推开了卧室的门。 在那东北的方向,一股磅礴的龙气在逐渐消散。 而她体内却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是……”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许峰的文章后,自己的体内会诞生出龙的气息。 更准确的说,那不是龙的起息。 那是龙。 她抱紧许峰的文章蜷缩在椅子上。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她,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那黑暗里的东西,血腥、暴力、背叛、嫉妒。 这是她生命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那一刻,她仿佛知晓了为什么靖王府里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整个靖王府上为了那一把椅子已经分裂。 忽然之间,一匹快马从靖王府外的街道跑过。 “咚咚咚。” 靖王府的门被突兀地敲开了,来者身着黑衣,对着靖王府大声喊到。 “影衣卫接朝中速令,景泰帝薨” 这是影衣卫唯一不用顾忌时间地点身份的传令。 自大乾建朝以来,帝王的死皆由影衣卫传递。 而这份信息却成为了压垮周宁婕最后的一根稻草。 景泰帝死了,那她体内的那条龙…… 天道安排的下一任帝皇,是她? 虽说天下的确有过女帝,但她一个闺中大小姐,怎么去治理天下? 她低头看了看许峰的文章,久久不能平静。 “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她柔弱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狠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渝霞楼上 今年的灯会与往年有很多不同。 不光是因为今年西绛王当渝州,靖王决定在渝霞楼中大宴宾客,并将收集的诗稿文章放入渝霞楼外的广场处展览。 更是因为昨夜那一条震撼了整个大乾的消息。 景泰帝,薨。 “如今正是是大乾王朝,景泰四十九年。南下之地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北方西夏水草优渥,正值大举入侵;西南蜀地洪涝刚过,饿殍遍野。” 李润生躺在摇摇椅上,简要地阐述整个大乾的境况。 “再加上西北之地烽烟再起,太子势力单薄不足以掌控朝政……看来这天下要彻底乱了。” “太子?”宋裕笑了笑,“祁蒿也属太子一党,这下有意思了。如果是今天之前是靖王想要祁蒿一伙人倒台的话,那么如今就是上京大多数人想要他们倒台。” “这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许峰问。 “无论谁粉墨登场,终究是要收拾的。”宋裕云淡风轻地说到,“总得有人为渝州的百姓讨个说法,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我了。” 此时三人正漫步在渝州的街道上,今日灯火通明,路上全是欢快的百姓。 渝州的傍晚来得很早,一些做好的花灯还没点亮。 但这并不妨碍大众愉悦的心情,无论是锦衣玉食的权贵还是手无余量的穷苦百姓,此刻都在街上热闹。 “过年了,今年的大乾百姓过得可真是苦。”李润生感叹到。 “再苦终究还是要过的。”宋裕从街边画糖画的人手里买了一串糖画,这糖画画的是一只腾飞的雄鹰。 然而这手艺人的本事明显没学到家,雄鹰脑袋的地方只有一片红糖。 “也不知道在这内忧外患中,明年这个时候,街上的百姓还有多少。” “你先放下你那份心思,今天再怎么说也是过年。”李润生劝解到。 宋裕点了点头,他看着手中变形的雄鹰,感叹了一句。 “这鹰的脑袋变形了,它还知道怎么去捕猎吗?” “你为什么要妄想这鹰会捕猎呢?”许峰乐了,“这糖做的鹰再威风,终究只是个糖画。” 就在三人闲谈之时,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严浩振带着几个侍卫与他们相遇了。 “哎,这不是宋大人吗?你也是去渝霞楼吧。”严浩振的表情和蔼可亲,但终究难以掩饰他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 “靖王之邀,当然得去。”宋裕点了点头,“不过我想着渝州好久没那么热闹了,便来这街道上沾沾烟火气。” “巧了,我也是。大漠之中可见不得渝州这样的多年氛围。”严浩振手持着一把纯白的扇子,看上去潇洒之极,“在沙场上点兵太久,正好借这份难得的烟火气洗一洗自己的杀意。” 许峰眉头一皱,没有多说。 他不知道严浩振的出现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去参加靖王在渝霞楼里的灯宴,那么他也不好折了严浩振的面子。 只是他预感到寒冰今天一定会搞事,所以他想离这事件中心的人远一点。 简单的来说就是血别溅在我身上。 然而严浩振的目的,的确不简单。 在几个人闲逛不久后,他突然转头看向宋裕。 “宋大哥还记得那则预言吗?” 宋裕手中被啃了一半的糖画突然倒地。 “宋某不关心预言,宋某只关心我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大乾的百姓带来了什么。” “景泰之治,不出半百。”严浩振已经默认了宋裕知道这个消息。 这则消息原本只是一种流传与权贵间的传闻,毕竟做出预言的占卜师已经被赐死在了定乾阁,但景泰帝精准地死在了占卜师的预言下后,这则传闻就便了味。 毕竟景泰帝精准地死在了自己登基的第四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昨天夜里,那位占卜师家里的宅院不知道被多少的探子暗中搜寻过。 人们想从那位占卜师家中,找到占卜师曾经留下的其他预言。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 李润生看着严浩振的严肃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西绛王提及这个,是手上还有那占卜师的其他预言吗?难道说那占卜师也给西绛王占卜过?” “我的确是有占卜留下的一小句话,但严某福缘浅薄,没有与那位占卜师见过面。”严浩振打开扇子扇了扇风,然后眼中带着敬意地看向许峰,“倒是宋大人身边的许先生曾经给我留下了点占卜。” “刚刚入行,比不得那位预言真龙死亡的前辈。”许峰摊手。 李润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释然了。 虽说阵法剑道双修在他看来是很离谱的事情,但无论多离谱的事情发生在许峰身上都已经算不上离谱了。 只是再加个会占卜,好像也不算什么。 “许先生乃世外之人,李大人所属的位置不参与朝堂纷争。但是宋大人,你却不一样。”严浩振说出了自己目的,“你终究还是在朝堂里的。” 宋裕无奈地笑了笑:“那西绛王的意思是?” “我西绛王乃大乾世袭封王,如今西北烽烟即将平息,本王需要真正的人才来助我建设疆土,我身边缺少一位谋士,若是宋大人有意的话,我愿意以一片封地做筹,邀请宋大人前往。”严浩振向宋裕发出了邀请。 “我无意逐鹿,只能谢过西绛王的欣赏了。”宋裕委婉地拒绝了严浩振。 严浩振很平静,他点了点头,说:“无妨,西绛的大门永远为宋大人敞开。” 之后便是平和的交谈,几个人都是人精,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让对方难堪。 很快,渝霞楼到了。 渝霞楼位于渝州城的最中央,乃靖王所建,为的就是能宴请城中宾客。 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渝州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许峰走入楼中,感觉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 说是渝霞楼,其实更像是一方奢华的天地。 无数的美人与宾客交谈,名贵的香薰弥漫在楼台之间。 在核验了许峰的身份后,一位豆蔻年华的美人被安排来贴身服侍他。 “公子,你的位置在这边。” 渝霞楼分由四栋圆形的高楼组成。 外面三栋楼层较低的楼宇环绕在中心的高楼外。 而今日的宴会,自然是在中心的高楼进行的。 进入中心的高楼后许峰才发现,高楼的中心的空的。 每层楼有数十个房间,分别位于高楼的四周。 房间外是一圈圆形的走廊,从走廊出望去,能看见中心那巨大的舞台。 几个螺旋上升的楼梯连接着各层,是连接各层走廊的通道。 这来的客人,每人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关上房门,你可以享受渝州最中心的风景。 打开房门,你可以在走廊前看那中央的舞蹈。 服侍许峰的小女娃看上去格外水灵,许峰一想到来时看到的某些关闭的房间,只觉得一阵恶心。 “公子需要些什么吗?”小女娃大方地问到。 “不用,斟茶即可。”许峰坐在桌前,看向窗外。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寒冰的好戏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死游戏 晚宴开始了,但寒冰还没有来。 年幼的侍女拿出茶叶,重新为许峰上了一壶茶。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服务,因为眼前这位公子真的只是在吃饭喝茶,视外界如无物。 她悄悄瞥了一眼许峰。 唇红齿白,烨然若神人。 少女怀春,即便是她这样身带奴籍的仆人,也会喜欢英俊的公子。 在与许峰短暂的接触中,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位公子发自内心的尊重。 “谢谢。” 在她给许峰重新斟茶之后,许峰微笑着向她道谢。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给她道谢,像她这样从小就被父母卖掉的人来说,这甚至可能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被人感谢。 而此时的许峰心思却不在房间内。 晚宴进行的很顺利,他的房间里尽是山珍海味。 透过向内的小窗,他能看见舞台中央的歌姬正在翩翩起舞。 而周信光除了开场时上台来说了几句话后,就再也没出现。 这份平静在眼下的环境里显得如此不应该。 那些祁蒿的残党们还在屋里战战兢兢地坐着,周信光会放过那么好的收编机会吗? 果然很快,事情便发生了变化。 在那绝色的舞姬跳了一曲《云巷衣裳》后,周信光再次站上了台。 “铛铛铛——” 几个侍卫小跑进入了楼里,围着舞台站了一圈。 那坐在大厅里的一些人见到此景象,互相望着周围的人,看起非常紧张。 许峰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坐在大厅里的那些人。 周信光的安排很巧妙,他把无关的人全都安排到了楼上的房间看戏,而将今晚要收拾或者提拔的人都给安排到了楼下的大堂。 “诸位,今日你们能赏脸欢聚于此,是对本王莫大的支持。”周信光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今日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背后的舞台竟然直接升起了无数的铁杆从舞台边上升起。 不一会,原本宽大的中央舞台变成了由铁笼围成的斗兽场。 铁链的声音响起,一个衣着单薄,面色凶狠的孩童被带入了铁笼中。 孩童身上的铁链很重,原本不到六尺的身躯在厚重的铁链下显得无比娇小。 台下的宋裕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问:“靖王,值此佳节,为何要做如此残忍的事情?” “宋大人宅心仁厚,但是不用担心,”周信光对于这个自己想要拉拢的年轻人照顾有加,他特地转头安慰到:“这个孩童是个刚刚化形的狼妖,留在山林间也是个祸害。” 宋裕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李润生制止了。 比起宋裕,李润生就要显得圆滑不少,他好奇地看了看狼崽子,当起了周信光的捧哏。 “靖王今日将这狼崽子拉出来,是要做什么?” “这个嘛,”周信光轻轻一笑,假装不经意间瞥了下某位低头喝酒的中年男人。 “邢司部使,你说这狼崽子送给你如何?” 这邢司部使掌管着渝州不少官仓里不少的官银和粮草,当初祁蒿还在的时候,这邢司部使对祁蒿可是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如今祁蒿倒台,周信光自然不会放过他。 邢司部使两鬓花白,他看了一眼铁笼里的狼崽子,狼崽子露出尖利的獠牙,视死如归地望着他。 许峰遵照着万砚御兽的记忆比对了一下,这只半人半兽的狼妖很明显还没化形完全,原本应该躲在山林里继续修炼,但不种地为何被抓到了这里。 万物有灵,若是邢司部使真将这狼崽子收下,这狼崽子就成了邢司部使家里的定时炸弹。不敢放走,又随时可能被挣脱束缚的狼妖给杀死。 毕竟周信光给的镶嵌着阵法的铁链子,它不一定真的结实。 邢司部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面色发白:“靖王,卑职家中实在是无力供养这样珍贵的宠物啊。” “无力供养,真的吗?”周信光笑了。 整座楼的安静了下来,原本热闹的晚宴此时如同无人一般。 只有狼妖还抓着铁杆磨着牙。 那吱嘎作响的磨牙声,无所不可都在折磨这邢司部使的心。 “好,那这样吧,”周信光望向四座,“听说邢司部使的好友遍布整个渝州,每到过节时您家的门前比那上京的菜市还热闹,既然邢司部使养不起,那么就让邢司部使的友人们出来与这狼妖决斗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见没人说话,周信光将视线对准了不远处一个身着铠甲的青年男人。 “既然邢司部使不行,那么身为城卫军副统领的儿子,是不是该为自己的父亲分忧呢?” 众人的视线看向了邢副统领,这个年轻的统领表情难堪,周信光这是拿自己的父亲来逼迫他上台决斗。 虽说他对自己的武功颇有自信,但是这可是妖啊。 他那点东西面对真正的妖怪不值一提。 然而当他看到周信光阴冷的眼神后,他立即明白,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得不上。 如今周信光拿他们一家人做下马威,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若是他不进这铁笼,那么他们一大家子人,都会被周信光清算。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 “靖王教训的是,我邢易身为邢副统领这样的武官,当父亲有难时,自然应该站出来。” 他站到周信光面前,对着他敬重地一拜。 “既然靖王想要我进这笼子,我进就是了。” “好,大气!”周信光让出了路,“这武器就在铁笼旁边,你自己挑选吧。” 邢司部使就这样跪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儿子从身旁穿过。 他没有抬头,因为他不敢看这一切。 邢易走到铁笼前,在早已准备好的武器架子上挑了一把长枪。 所有人就这样盯着他走入了铁笼里。 原本用于歌舞的台子,如今竟然成了生死的决斗场。 狼崽子不屑地看了一眼邢易,比起他平日里面对的灵兽,邢易简直就是一块到嘴的肉。 邢易举起长枪,做出了冲阵的姿势。 “吼——”狼崽子发出一阵大吼,他扑了上去,就在他要划开邢易脖子的时候,一把小刀从大门外飞来,阻断了他的攻击。 “噌——” 那小刀的灵力很足,狼崽子被迫后退了好几步才躲开。 大门外响起了一阵马儿的嘶吼,在达达的马蹄声中,寒冰骑着战马,拉着一口棺材冲进了大厅。 “哟,我来晚了,这里好生热闹!” 寒冰的红瞳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深邃。 在众人慌乱的时候,她一脚踢断了铁笼,走到舞台中央,拿出了一盏走马灯。 当她将走马灯放在中心的时候,整个大楼发出一阵木质器械搅动的轰鸣声。 许峰摸了摸墙壁,这隐藏在大楼里的阵法,竟然被寒冰启动了! 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楼里,根本出不去。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公孙松对着寒冰大吼。 “哦,我是谁?我叫寒冰。”寒笑着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棺材,“我只是觉得这么重大的晚宴,为什么不叫喊上京城来杨沿先生呢?” “你!”周信光看到这口棺材,立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你,今晚我找的就是你。” 寒冰坐在棺材上,盯着自己曾经的父亲。 “我有好多游戏,想要跟靖王以及在场的各位玩一玩。”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要报官 周信光冷笑了一声,他看着这个曾经女儿,没有一丝温情。 “谁跟你玩游戏?” 他大手一挥,大喊:“来人,将这个妖女跟我抓住。”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他的命令。 “你是说,你布置在暗中的那些修行者吗?”寒冰掏出一串带血的令牌,扔到地上。 “你这些年,就得到了这样一批垃圾修行者?” 这是寒冰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直面周信光,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就是周芷薇。 “你!”周信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好了,别说了,先跟你的女儿打个招呼吧。” 寒冰讥讽地笑了笑,掀开了棺材的盖子。 棺材里的景象让看戏的许峰都忍不住喷出了茶。 这棺材分为了上下两层,下层被遮得死死的,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但在上层的棺材里,装了一个在场所有人的熟悉的人物。 “救命,救命。”只见一个虚弱周芷薇哭着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此时的‘周芷薇’满身都是伤口,嘴角还流着鲜血。 “周家大小姐周芷薇,大家都见过吧。”寒冰抓起‘周芷薇’的头发,向周围的人展示了一圈。“周芷薇已经被我下了毒药,四个时辰内若是无法得到解药,那么这个西绛王的未婚妻已经靖王的女儿,就要丧命于此。” 许峰目瞪口呆地看着寒冰的做法。 寒冰如此行事的逻辑很简单,在众人的眼中,周芷薇一直是没死的。 但现场知道寒冰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他、宋裕、李润生和周信光。 那么她用身外化身捏出的周芷薇,就是真正的周芷薇。 并且,这个假的周芷薇无懈可击。 毕竟扮演自己又能出什么错呢? 然而这对于周信光来讲却很不一样。 既然大众面前的周芷薇还活在,那么对于周信光来说这个女儿就一直存在。 寒冰以‘周芷薇’为筹码,逼迫周信光参与她的游戏,周信光若是还想营造自己亲民的人设,就不能对自己女儿冷血。 一个对自己女儿都能下狠手的男人,真的能有自己说的那爱臣子与百姓吗? 在场的权贵中聪明人很多,即使是表面上不说,很多人私下也能看出端倪。 若是周信光不入寒冰的局,那么他打造了多年的形象将不复存在,前段时间积累起来的民意也将打一个大的折扣。 周信光沉思了片刻,他冷静地看向寒冰,说:“你先说说,你想要做什么?” 眼下的场景,他不能表现出不在意自己的女儿,也不能表现出过于爱子。 贤明的君王,需要抛弃人性,但又不能完全抛弃人性。 楼中的不少人都是他未来明面上班底的重要角色,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决定这些人的忠诚与信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真的是周芷薇才最适合成为皇帝。 他手底下的儿子女儿,没有一个有周芷薇这样的魄力和决断。 也只有这个周芷薇,才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逼得他只能入局的后代。 他不得不承认,他后悔了。 长子周榕杰性子太温柔,他更适合做一个朝堂稳定时韬光养晦的皇帝,而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初代皇帝。 二子周系宏孔武有力,但他更适合做将领,不适合做皇帝。 四子还没出生就死了,甚至没能留下姓名。 五子是小儿子,整日沉溺与花鸟字画,做个闲散的王爷还行,要做皇帝那必定天下大乱。 而周芷薇才是最适合的。 但他当年为了自己的的名字进入祠堂,设计将她变成了僵尸,夺走了她身上的龙气。 他知道自己很无情,但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直到现在。 “我要做什么?”寒冰知道周信光入局了,脸上满是兴奋。 多年了,她早就想要跟自己父亲来一场正面的较量。 不是修为,而是权谋。 她要在周信光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他,然后带着嘲讽离开。 “我要的很简单,”寒冰将‘周芷薇’从棺材里拉了出来,然后打开了棺材的下层。 下层,正放着杨沿的尸体,“我要报官。” “什么?”周信光疑惑了。 “我——要——报——官。” 寒冰指着衣衫不整的杨沿尸体说到:“草民寒冰要高发祁蒿与上京杨氏勾结,以渝州杨氏为纽带,多年以来侵吞公款,虐杀百姓。” 周信光头冒青筋,他怒吼到:“证据呢?” 虽说寒冰的话语里说的是祁蒿与上京杨氏,胆这些年与上京杨氏合作的人可不光是祁蒿,这一旦开始查,就一定会查到周信光的头上。 “证据嘛。”寒冰从空间袋里倒出好几十捆卷宗,扔在地上。 “这可是提刑司里的卷宗……”寒冰微微一笑,“是宋裕宋公事来之前、意外失足落入江中而亡的、渝州前提点刑狱公事甘庆写的卷宗。” 宋裕抬头惊呼:“不可能,我整理了所有的卷宗,该有的都在。” “宋大人,你看到的卷宗的时候,已经是甘公事死了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寒冰眼神盯着大厅里的众人,不少人心虚地低下了头,“这些卷宗里面,可不止杨沿一个人的事情。” 她漫步在舞台上,缓缓走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狼崽子。 年幼的狼妖怎么可能经得起旱魃的威压,从寒冰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只狼崽子就乖巧得像一条小狗。 宋裕艰难地站起了身,他看向寒冰,神色庄严。 “你希望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用法阵封闭了整栋楼,卷宗也在,”寒冰扫视着权贵们,“罪人也在。” “你希望我在现场开堂查案?”宋裕问。 “当然,整个渝州的官场都知道,宋大人受气运保护,那些寻常的官场手段对你无用,现在能做这事的人,也只有你。”寒冰笑了,“你只有四个时辰的时间,到明日子时的那一刻,周芷薇就会命丧当场。” 她转过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周信光。 “这对于靖王这样清白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不是吗?” 然而就在寒冰话音落下,在场有个官员突然起身冲向了身边的柱子。 “咔嚓——” 那官员竟然当场撞死在了柱子上,血流了一地。 而在那官员死了之后,又有几个官员突然拿出到自刎。 还有个官员似乎常年随身带毒药,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许峰看着大厅里不停死人的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自杀的人一定是卷宗里的重要人物,他们自知今日必死,那么自杀才是最好的选择。 抱住了秘密,也就保住了自己家里的富贵。 若是继续活下去,人必死不说,富贵也会散去。 看到此情此景,周信光笑了。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给这些黑手套留下一种神魂暗示。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这些黑手套们会在心理上倾向于自尽。 否则人总是贪生怕死的,哪里来的那么多愿意自刎之人。 周信光恢复了冷静,他绕开寒冰扶起了奄奄一息的周芷薇,然后淡然地看着寒冰,“很好,我虽然无比地痛恨寒小姐以我的爱女来要挟我,但我同样欣赏寒小姐的慷慨就义,既然如此,那边让宋公事查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众人,说:“本王有令,在场的人全都配合宋公事的盘问。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就在新春之际还渝州百姓一个真相!” 他越说越激动,激动到自己都相信了。 就在许峰津津有味地看戏时,宋裕突然一笑。 “死了,就不能吐出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许峰不淡定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交代 宋裕的话让周信光摸不着头脑。 “宋公事,死者也能开口说话?”周信光试探到,“难道说宋公事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术法?” “我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宋裕摇头,看向许峰房间的位置,“但我的助理,恰巧也在此处,而他似乎真能让死者开口。” 许峰起身望向宋裕,原本他以为自己应该能从宋裕的眼中看出戏谑,但他错了。 宋裕的眼神很严肃,但许峰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无助。 他在请求许峰的帮助。 许峰懵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是寒冰在和宋裕唱双簧。 但他没想到,宋裕是真不知道寒冰手里有那么多卷宗。 也对,若是宋裕真的知道寒冰手里的东西,他的处理方式不会有寒冰那么疯狂。 他会用这些卷宗一点一点地在斗争中将这些佞臣给处死。 就像张文宇一样。 许峰看向寒冰,他看到了寒冰眼中的无所谓。 寒冰为什么会如此淡定,她不应该很兴奋吗? 他仔细打量着众人的表情。 淡定的寒冰,自信的周信光,无助的宋裕。 以及充满了猜忌的权贵们。 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寒冰为什么会淡定?因为她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一个对自己女儿都能下狠手的男人,真的能有自己说的那爱臣子与百姓吗? 周信光不知道的是,他的形象在权贵们心中早已消失了。 他演得很好,但是当他手下的人自杀的那一刻,这个形象就破灭了。 权贵们最清楚权贵的想法,的确有人会为了家人的富贵选择自尽。 但问题是,真有那么多吗? 这些权贵们每个人心中都有八百个心眼,他们从这些不正常的自刎里,已经看出了周信光的操纵。 虽然他们不知道周信光用了什么具体的方法,但这不妨碍他们推翻了心目中周信光的形象。 周信光从来就不是一个闲散的王爷,他的野心不小。 那么,对于一个王爷来说,他的野心能到哪里去呢? 顺着这条思路,不少人已经看出了周信光的手段。 而此时的周信光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当寒冰从众宾客眼中知晓这一点后,她想要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 这场较量里,周信光败得很彻底。 而真正需要许峰帮助的,是宋裕。 按照宋裕原本的思路,他应该要一点点挑动双方的神经,然后在双方狗咬狗的时候将对方的弃子给处理掉。 当初宋裕让周信光得到祁蒿的尸体,就是这一想法。 这一想法的结果很显着,祁蒿残党大出血,张文宇一伙人全都没了命。 而周信光手底下的修行者一个倒戈、一个被移送大理寺,顺便还扯出了下一轮狗咬狗的线索。 但寒冰今晚上的举动,打乱了宋裕的操作。 卷宗既然已经出现,那么宋裕想要给百姓一个交代,就真的只剩下四个小时了。 否则今晚回去以后,这里面有些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 剩下活着的人,有不少都会直接连夜离开渝州。一旦超出宋裕的权力范围,那么等查清真相已经是猴年马月了。 宋裕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严格遵守着“苍生为先”的原则。 他怎么可能希望这些案子最后草草收场。 原本宋裕与许峰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宋裕知道许峰能从尸体里读出些东西,但他一直很自觉地不去过问。 但今天不行了,宋裕是真的希望许峰能帮他。 许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楼外的光景。 万家灯火时,百姓齐安乐。 窗外是一盏盏精致的花灯,它们被塑造成不同的形状,饱含了百姓对来年的期待。 转过头,他看见了一旁害怕的小侍女。 今晚的场面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特别是这个小丫头意识到整个楼里的人都在盯着这个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许峰问到。 “我,我叫郝玲娴。” 郝玲娴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 “郝玲娴,这名字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取出来的。”许峰随口一问,“你们家发生了什么?” 郝玲娴的声音小得就像蚊子一般:“这名字是一个路过我村的一个要饭的瞎子取的。当时我娘临产,我爹就在门外看着,这时他看到路过的一个要饭瞎子很是可怜,就给了他半个馒头。而那要饭瞎子接过馒头后,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并且说我命中会遇见贵人。” 许峰沉思了一会。 今晚楼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为了保证今晚的事情不会在百姓中传播,这些侍从们是活不了几个的了。 这里面自然也就饱含了郝玲娴。 “这样吧,你跟我一起下去吧,”许峰从七窍玲珑袋里拿出了一整套验尸用的设备与符箓,“你帮我拿着,他们见你跟在我旁边,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郝玲娴愣了一下,小脸红彤彤的。 “公子是要带我走吗?” 许峰瞥了她一眼,说:“我不带你走,你就活不过灯会结束。” 郝玲娴懵了,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自己境遇的危险。 她抱紧了这套对许峰来讲可有可无的验尸设备,就像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走吧,我们下去。”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许峰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了楼。 楼里不少年龄较大的仆从注意到了郝玲娴,他们眼神中带了些羡慕。 跟在许仙人旁边,那可是种福气。 若是能留下个孩子……那后代也可能是修行者。 简直不要太赚。 许峰注意到了这些看向郝玲娴的眼神,他已经对自己内心里涌起的悲哀麻木了。 他看了看众人,尤其是满眼欣喜的寒冰。 “我的确有一门术法,它能暂时让死去的人借我的身提说话,”许峰看着众人,严肃地说到,“但人死后的情况不一样,对于凡人而言,多数只有残缺的一点记忆。” “什么!” “许仙人竟然已经炼成了与神魂相通的术法?” “那这许仙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有天赋。” “对了,你看他拿旁边的小姑娘,我们要不要也给送两个过去?” 众宾客哗然,他们看向许峰的目光又变了。 至此,许峰在渝州低调的日子,彻底结束。 宋裕感激地看了一眼许峰。 他知道许峰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但能在这个时候出来帮他,已经够让他感激了。 寒冰听到这句话,笑着摇了摇头。 “那还等什么,两位开始吧。” “行。”许峰对着宋裕说到,“一切看你安排。” 宋裕捡起地上的卷轴,每一份都看了看。 最终,他选好了自己的第一份卷宗。 “就这个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招魂 许峰接过第一份卷宗,打开后向众人宣读。 “这起案子,是渝州上一任江漕转运使陶越死亡一案。” 随着许峰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人纷纷看向了会场上一具中毒而亡的尸体。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样貌狡黠,穿金戴银,看上去生前过得极为奢侈。 “这位是现任的江漕转运使,曾凡。”宋裕冷冷地说到。 他转过头,对着众多宾客说到:“当初我在提刑司里见到这份卷宗的时候,这案子已经处于结案状态,案子给出的结果说,陶越在外出去泸山县的港口巡查的时候,遭遇了山贼袭击,那山贼将陶越一行人给割了头。” “但、是。” 宋裕的但是二字说得字正腔圆,然而这份字正腔圆却听得众人胆战心惊。 “刚刚这份卷宗比起我在提刑司里看到的卷宗多了两个细节。首先是山贼射出的箭矢做工精良,像是官家制作;其次是不少的尸首是被一刀给劈成了两半,那切面非常均匀,不像是凡人所谓,倒是被修行者用术法直接给斩出来的。” 是到这里,宋裕望向大厅的一个偏远位置。 “吕临吕大人,你是当晚唯一的生还者,你现在跟我说说,你还记得些什么?” 角落里一个战战兢兢的中年男人被迫抬起了头。 此时的吕临面色发紫,手脚冰凉,看上去非常害怕。 “我,我当晚被山贼踹了一脚,头磕到了地上的石头,直接就晕了过去。” 吕临说话结结巴巴,他慌乱地看向四周,试图找到一个能救自己的人。 而宋裕抓住了这个细节。 吕临此时望向的人,大多都是在陶越死后里面升官的人,这其中的猫腻不必多说。 更重要的是,吕临在慌乱之中看了好几次周信光,都被周信光给瞪了回去。 “那不对啊,”宋裕走上前,指了指手中的卷宗说到,“我刚刚忘了说了,甘公事还说了一个细节,当晚的每一具尸体的心脏位置都有被利刃刺穿的痕迹,经过分析是山贼为了避免假死而做的补刀,若你是晕过去了,为什么你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我,我,我,”吕临看着走上前的宋裕,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他向后爬了几步,试图跟宋裕拉开距离,“我福大命大,我福大命大,若是宋大人有什么证据,就说出来啊。” “好,很好。”宋裕转过头看向许峰。 许峰明白了宋裕的意思,他来到曾凡的尸体前,佯装着贴了几道符。 “玉衡星汇,亡魂归,诉平生,安轮回。” 这是许峰这些天学到的,安魂阵的进阶版,唤魂阵。 虽说还没有完全学会,但搞出唬人的阵势还是能做到的。 残缺的阵法完成时,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 那被唤魂阵唤来的一丝丝属于曾凡的魂,在大厅里留下几声沉重的咳嗽,以及因为中毒而亡而带来的一丝丝绿色的怨气。 其实即便是完整的唤魂阵,唤回的也不过是没有记忆的神魂碎片,但对于在场这些不懂的人来说,这就是许峰术法的证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还没等许峰使用炼煞鼎,吕临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曾大哥啊,跟你是一伙的啊,你可别害我啊。”他哭哭啼啼地大喊,就怕曾凡的魂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许峰摸着曾凡的头颅,闭上了眼睛。 “煞气化元……” 他看到了曾凡的记忆: 曾凡是曾家旁支的后代,虽说只是旁支,但足以让他活得很安逸。 像这种延绵了几百年的家族,家仆中的“管理层”多半都是自己的旁支,一是给自己旁支一点好差事,二是自己家的人用起来也更放心。 曾凡的父母曾经是曾家老爷子的下人,两人与老爷子相处多年,曾老爷子自然会照顾曾凡。 因此,曾凡成为了少数能识字的下人。 等到曾凡年龄再大了一点,他的父母请求老爷子给曾凡谋个好差事。 因为这些年的忠心耿耿,老爷子将曾凡安排进了渝州的江漕司。 渝州有着整个西南最大的港口,那下游的平原地区都得靠着这个港口才能得到西南的商品,因此这江漕司的每一个差事都有着难以想象的油水。 曾凡凭借着自己与曾家的关系以及自己练达的人情,很快便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这里了。 毕竟元帅可以提拔将军,但元帅也有要做元帅的儿子。 事情的转机是一个下午。 一个寻常的下午,曾府的下人突然将他叫会曾府。 曾凡并没有在意,毕竟自己与曾府的人很熟络,平时也经常回曾府探望童年的伙伴。 然而这一次,他直接被带到了曾老爷子的面前。 这可把曾凡吓得够惨,毕竟对他而言,曾老爷子是那种这辈子都得俯身仰望的人。 曾老爷子告诉他,让他帮忙动个笔,将泸山县的港口放入陶转运使的探查名单,并且还点名了具体的时间。 曾凡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他不是个傻子,知道这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就这样,陶转运使今年抽查港口的名单里,多了一个泸山县。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陶转运使再也没法活着回到江漕司。 知道陶转运使死的那段时间,他寝食难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很快,一封由靖王盖章的任命书便发了下来。 他从一个小吏摇身一变变成了渝州江漕司的江漕转运使,即便他从未参加过科举。 从那一天起,他才觉得自己感受到了真正的渝州。 金银豪宅成片,娇妾美姬成群。 很快,他的寝食难安便被夜夜笙歌安抚了心神。 而得到代价嘛,只是经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签署一些船只的入港申请。 他很聪明,从来不去过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些对他而言不可能有坏处。 至于去做好人…… 好人能活命吗? 陶越倒是个清廉的好官,渝州的航运在他手里壮大了不知道多少。 但陶越死得很早,妻离子散。 …… “煞气化元,添两年寿。 许峰看完了曾凡的记忆,只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因为曾家的老爷子前些年就已经死了。 而且一旦牵扯到曾家人,那么幕后的黑手就直指靖王。 他敢正面对抗周信光,但问题是现在的宋裕能吗? 那些被曾凡胡乱通过的船只里装的是什么,许峰心里很清楚。 周信光的起兵争霸需要军队、军械与粮草。 这些东西的运输,免不了走私。 他相信在曾凡签下的某些走私的货物里,就潜藏着周信光悄悄运进渝州的东西。 而宋裕一直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想法的最大原因,急速因为周信光练兵的地点以及军械粮草情况不清楚。 现在就指出曾老爷子,只会打草惊蛇。 那些宋裕好不容易查的一点眉目,都会成为泡影。 因此,许峰需要在帮助宋裕查清案子的同时,将这一部分信息隐藏。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既然他在众人面前说的是,他能让死去的人暂时上身。 那么他现在,就是‘曾凡’。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上次在城门口遇见的,与公孙松交好的曾恒。 曾凡的父母并没有死,而是被派过去照顾曾恒公子了。 这是周信光的一种手段,既能保证下属的忠诚,又能将父母作为人质。 许峰看向曾恒,眼里露出了泪水。 “曾公子,告诉我爹娘,孩儿不孝。”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脸色大变。 这曾凡的魂,真给他召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当众刺杀 许峰这句话,让在场不少人都很紧张。 但这样反而让曾恒不紧张了。 既然曾凡还记得自己的父母,那么就说明曾凡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在曾家手上。 有了这一点,他也放下了心。 连同着周信光也放下了心。 周信光走近许峰,煞有介事地说到:“曾凡啊,你还记得多少事情?” 许峰摇头,对众人说到:“曾某将死,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许仙人此番做法,能消除我的煞气,让我更好地进入轮回,是功德无量的仙法,曾某感激不尽。” “如此甚好,”周信光笑了,他对着曾凡安慰到,“你好好配合许仙人与宋公事的行动,本王会照顾好你家人的。” “小人谢过靖王,也谢过曾公子对我爹娘的照顾。”许峰表情呆滞,像是真的被上身了一般。 “无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宋公事。” 曾恒很识趣地点头,鼓励着许峰。 “谈,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咳咳,”宋裕咳嗽了两下,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如此你就说说,关于上一任江漕转运使死亡一事,你有什么参与。” 许峰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吕临。 “是吕临给了我好处,让我将泸山县的港口放入陶转运使的探查名单。” “你血口喷人!”吕临大声呵斥。 “够了,吕临。”曾恒怒斥了吕临一声,“你还不嫌事情丢人吗?” “曾……曾公子。”看到自己主子这样说话,吕临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好了,都别说话,”宋裕制止了争吵,“时间紧迫,我还要查案。” 他转头看向许峰。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两处城中宅院,七十四亩良田。”许峰冷静地说到,“都是他转给我的,那过户的记录就在知府里。” “你还知道些什么?”宋裕继续问。 “我与吕临长期串通,进行走私,倒卖各种货物。”许峰对答如流。 “具体呢?” “具体……” 说到这里,许峰突然中断了对话,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时,他恢复了笑容。 “啊不好意思,曾凡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神魂只能承受那么长时间的盘问,我已经送他入轮回了,不用担心。” 宋裕看了许峰一眼,明白了许峰的意思。 这些货物里面是有靖王叛乱线索的,不得打草惊蛇。 “既然这死人问不了,那就问活人吧。”宋裕转头看向吕临,“你具体都走私了些什么?” 这下吕临彻底傻了。 因为他真不知道。 他知道曾凡将一切事情都推给他,问题是他真的只是个下人,怎么可能知道里面具体是是什么。 “我……” 事到如今,吕临明白自己只能自救了。 若是不暴露曾恒等人,那么自己进去之后还会被人捞出来。 但要是暴露了其他人,那么他必死无疑。 “我走私的,都是些摸金人盗来的东西。”吕临说到。 “哦?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与城中的宝砦阁有联系,帮他们运输摸金人盗来的东西。具体的船只是……” 这的确是吕临亲自参与的事情。 除了帮助曾恒他们运输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以外,他也乘着这个机会搞了点私下的小生意。 这些生意与曾恒等人无关,是他利用便利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一条财富之路。 谁能想到,这条财富之路竟然能救了他。 “原来如此,你们为了自己的走私之路,竟然出手杀了江漕转运使。”宋裕呵斥到,“那些山贼,是谁找来的?” “是……”吕临心一横,“是宝砦阁老板找来的。” “哦?”宋裕看向远处包房里的宝砦阁老板,“老板,是这样吗?” 此时楼上包房里,年轻的宝砦阁老板只觉得脑海里涌出滔天巨浪。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许峰侧身望去。 这宝砦阁老板很年轻,但为人老练,是个很有生意头脑的人。 他原本与今晚的事情无关,却无意中成为了牺牲品。 就在这时,宝砦阁老板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刀。 “噈——”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黑色的手从背后划开了老板的喉咙。 鲜血喷洒而出,宝砦阁老板倒在了地上。 涓涓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楼梯间。 滴答,滴答。 血流到了大厅的地板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严浩振一个箭步飞上了楼,走到宝砦阁老板的屋里看了看。 “不用看了,那刺杀的人是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另一个包房里看戏的潘公公走了出来。 原本今晚的事情,潘公公只想旁观。 他已经没有了争斗的必要。 因为景泰帝死了。 景泰帝死了,太子上位,潘公公已经赢下了这场胜利。 再加上看着样子,周芷薇和严浩振的婚事已经黄了。 他根本无心搭理祁蒿的残党。 因此这段时间他非常安静,只想在渝州把灯会看完就走人。 一旦回宫,他便是照顾太子多年的公公,位及宫里太监之首。 他还斗个啥? 但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精彩了,他也忍不住出来掺和一脚。 既然我已经赢了,那我给当初敌对我的人使袢子不过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对着宋裕简单拜了拜,然后说:“以前在宫里头,也有精通此法的刺客来暗杀先帝,老身也是因此才对其有所了解。” 周信光瞪了潘公公一眼。 宋裕乐了,他郑重地对着潘公公拜了拜,说:“潘公公身为先帝的身边人,照看龙体多年,值得我等小辈敬重。今日之事,还望潘公公指点。” 听到宋裕的吹捧,潘公公得意洋洋地笑了,指着尸体娓娓道来。 “这术法啊,能将人的躯体嵌入影子里,可谓防不胜防。但此法有个限制,那就是只有在影子交接的时候,人才能从一个阴影走到另一个阴影。” 潘公公眯着眼,看向靠近尸体的严浩振。 “也就是说,刚刚在尸体影子里隐藏的那个人,只有通过别人靠近的影子才能离开。” 严浩振听出了潘公公话外音。 他突然冲上前将人,很像是在接应自己的同伙。 “潘公公说笑了,本王只是不希望此时就这样结束了而已。”严浩振拔出自己的短剑,爆发自己的灵力,直挺挺地插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什么都没发生。 潘公公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而寒冰注意到了一旁狼崽子的异样。 身为狼妖,它们天生就比人类要敏感不少。 此时的它镇盯着尸体背后的墙上,满脸警惕。 寒冰看了一眼墙壁,微微一笑。 下一刻,她的身影直接闪到了墙边的空中。 这是许峰不止一次看到寒冰瞬移的能力了,其实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挺想要这门瞬移的术法。 之间只见寒冰伸出自己的拳刃,对着墙壁狠狠一砸。 “找到你了。” 只见一条一米多长的蚯蚓从墙里被拉了出来。 寒冰将蚯蚓狠狠地往舞台中央一甩。 在蚯蚓即将落入地面时,一个黑影从蚯蚓的影子里窜了出来,试图融入周围的阴影里。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许峰浑厚的剑气。 “噌——” 那全身黑衣的人来不及躲闪,被许峰直接斩落在地上。 “哇——” 他吐出一口鲜血,看上去岌岌可危。 黑衣人落地的地点位于李润生的位置附近,李润生走上前揭开了黑衣人面上的黑布。 这黑衣人的面孔让他笑出了声。 “哟,这不是江巡监总监察狄鸣的弟弟狄助吗?”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望向了大厅里一具撞墙而死的尸体。 那撞死的人正是江巡监的总监察狄鸣。 “哎,正是巧了。” 宋裕笑了,他从卷宗里拿起一个老旧的卷宗。 “这个卷宗,将的正好是与江巡监有关的案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中断的断案 “咳咳。” 狄助发出本能的咳嗽,试图将自己淤积的血液咳出呼吸道。 寒冰跳到他的面前,对宋裕问到:“你是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着?” “先救下来吧,”宋裕冷眼看着狄助,“对他而言,死了或许更为轻松。” “我明白了。” 寒冰点了点头,伸出手对许峰说到:“把手给我。” 许峰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了。” 寒冰用左手拽着他的胳膊,右手摸着狄助的头。 刹那间,许峰感觉自己的寿元在不断减少。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寿元化为了生命力转嫁给了狄助。 狄助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让许峰想到了寒冰的能力。 传说中,旱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世人皆以为这是因为旱魃生性烈燥,因此让一切植被枯萎了。 但事实上,这旱魃的能力,似乎直指生命。 那枯萎的植被,只不过是旱魃能力的表现。 寒冰将狄助的伤势控制到性命无忧的程度后,便停下了转化。 她走到许峰身边,对着他轻轻说到:“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么我还你一个,这样才公平。” 说完,她乐呵呵地走到棺材旁,继续看戏。 “八年前,一艘江巡监的船只在江上巡逻的时候,遭遇了一件怪事。他们遇上了一艘装备精良,武艺高强的江贼。那些江贼悄无声息地上了船,几乎将全船的人给屠杀殆尽,只剩下几个命大的人受了重伤。而前任提刑司调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这伙江贼的任何消息。” 宋裕看向狄鸣的尸体,神色严肃。 “而在这件事之后,原江巡监总监察因办事不力被撤职,狄大人成为了江巡监的新总监察。” 渝州航运发达,因此朝中特别设立了江巡监来保卫航运的安全。 而八年前的这起案子,是整个大乾记载中唯一一次大乾官方江巡监的被洗劫一空,并且洗劫船只的江贼没有一个被找到。 而当时江面上大雾一片,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船的情况。 更奇怪的是,当时不远处就有一些来往的商船,但这些船上的人们都表示,当时江巡监的船很平静,不像是在发生争斗。 而幸存下来的有些船员却表示,当时船上的不少船员们都在拼命呼救,但周围的船只根本没有听见。 宋裕看了看狄鸣,又看了看江巡监到场的其他官员:“当初我最奇怪的,还不是案子本身。而是这案子很明显是有修行者参与的,而卷宗上写的却是一般的江贼抢劫案,不值得通知影衣卫介入调查。” “的确奇怪啊。” 李润生走到狄助面前,看着虚弱的狄助笑出了声。 “我影衣司可从来不知道狄大人的亲弟弟竟然是修行者,这怎么也不来我影衣司登记登记?” 宋裕冷冷地看着提刑司的下属,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这甘公事给我留下的卷宗明明写的是影衣司驳回了公事查案的提议,怎么等到我来渝州后,这卷宗就变成了甘公事自己不愿意查了呢?”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许峰:“不用问活人了,直接问死人吧。” 许峰领会了他的意思,他默默地来到狄鸣的尸体前。 贴符、闭眼、起阵、启动炼煞鼎。 不一会,他就看完了狄鸣的记忆。 狄鸣的记忆里的信息很多。 他看到了漫天的黄沙,他看到了无尽的厮杀。 他甚至在狄鸣的记忆里看到了蒙梓盛。 是的,狄鸣与狄助两兄弟,原本是西绛王派往渝州的间谍。 他们杀了原本的狄鸣与狄助,然后通过易容变成了他们。 之后,狄鸣进入了江巡监,搭上了曾府的线。 在曾府的经营下,他成为了靖王安插在江巡监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的弟弟狄助,则成为了一位开字画店的老板。 每当有人想贿赂狄鸣,就先到狄助的店铺里花极高的价格买一副画。 然后那人再将这幅画送给狄鸣。 两兄弟就这样在渝州做了七八年的双面间谍。 许峰也明白了为什么严浩振要冲上去。 狄助的身份太重要了。 这个精明的王爷是在跟自己的下属做跳板,让他能更顺利的逃脱。 而后面墙里的蚯蚓,应该是江中那条蚯蚓精的手笔。 这狄助是在西绛王与靖王的共同帮助下逃跑的,若是没有寒冰的话,今晚这关还真让他给过了。 “煞气化元,添十二年寿。” 想清了一切后,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宋裕迫不及待地问:“狄鸣,你还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吗?” “因为八年前那庄让我坐上总监察的旧案,以及我弟弟是修行者的事情。” “那晚的事情,是你做的?” 狄鸣看了一眼曾恒,又看了一眼严浩振。 这简单的一瞥,让整个楼里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是我自己做的,”许峰模仿着狄鸣的语气,“指示我的,是曾家。” “你血口喷人。”曾恒急的直拍桌子。 “你确定吗?”宋裕问,“既然你那么肯定,就来说说当晚船上人是怎么死的吧。” “还能怎么死的?”许峰缓缓转过头看着曾恒,“当然是曾家聘请修行者杀的人。” “你……”曾恒激动地站起身,手指着狄鸣,“欺骗世人,你就不怕死后无法轮回吗?” 许峰没有说话。 他知道曾恒愤怒的原因。 因为曾家还真没插手这件事。 曾家注意到狄鸣,是在这次案件之后的事情了。 这次事情是严浩振为了安插棋子而做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让前任江巡监总监察下台。 宋裕思索片刻后,瞪了许峰一眼:“你在说谎,这活下的船员与给出的口供明明显示,这些船员的被杀的手段与今晚你弟弟所用的手段一模一样,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弟弟做的?” 许峰沉默了。 这个表现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狄鸣沉默了。 “好你个孬种,死到临头了还要拉我曾家下水,”曾恒愤懑地指责到,“若不是宋大人明察秋毫,我曾家今天就是有理说不清。” 许峰继续沉默。 不一会,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他明显感觉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送了一口气。 “死亡之人也不一定会说真话,有的时候干干净净步入轮回的诱惑比不上今生想要隐瞒的种种。”他对着大厅里的人说到。 “啪啪啪。” 周信光鼓起了掌。 “不愧是宋大人,即便是面对此情此景,也能安稳断案,不愧大乾之良才啊。” 宋大人一脸严肃:“靖王过奖了,这还剩下好几个案子,我们得抓紧时间啊。” 忽然,楼里的墙壁发出咔嚓的响动。 许峰察觉到,这楼了封闭的阵法要破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靖王亲卫,救驾来迟!” “剩下的案子,宋大人回去查便是。” 周信光转头看着寒冰,目光阴冷。 “我堂堂大乾封王,岂容一个僵尸侮辱。”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灯会散场 阵法突破的那一刻,整个楼里的场面都混乱了起来。 无数的卫兵冲入了楼中,他们目标明确,直指着最中心的寒冰。 “所以靖王,这就是你如此镇定的真正原因吗?” 她看周信光,冷漠但真挚。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周信光厌恶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破旧的玩具。 “也是,对于你而言。你所有的做法都是正确的,不管是将我变成旱魃,还是引动渝州的灾难。”寒冰苦笑了一声,“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要跟我、跟这天下的百姓道歉吗?” “我,道什么歉?”周信光看着寒冰,他仿佛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龙气认可了我,我有什么错。” “原来在你眼里,天下的对错不在文明,而在那赤乾宫的椅子上,对吗?”寒冰也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周信光眉头微微一皱。 “那不然呢?” “轰——” 楼外突来传来一阵又一阵礼炮的响声。 灯会的最后,是漫天的烟花。 四面八方的火光透过木质的雕花窗户映入楼里,有映入了寒冰深红色的瞳孔。 一杆长枪向寒冰刺来,寒冰看见了来细节她的人。 那是周信光在好几年前收留的一个修行者,他帮助这名年轻的修行者逃过仇家的追杀,并许诺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但能被收买的修行者,天赋能有多高。 她轻轻一挥手,意气风发的修行者便被拍到了墙上,口吐鲜血。 周信光退后了几步,没有说话。 “我不会杀你,”寒冰无奈地笑了,“我会亲眼目睹你那疯狂的理想破灭,而且我相信,这件事情不会耽搁太久。” 她走到了‘周芷薇’的身前,将这具身外化身扶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了自己的拳刃。 “噈——”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化身的心脏。 她笑了,笑得很快乐。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个疯狂的女人刚刚当面杀死了周家的大小姐。 寒冰环顾四周。 严浩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李润生和宋裕则是一脸不出所料。 至于许峰, 他在探查完包括杨沿在内的几具尸体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那一刻,寒冰明白。 许峰成为了真正的修行者。 原本的许峰贪恋尘世间的一切,他就像个稚嫩的孩子一样留在人世间,甚至还悟出了自己的道。 但这道始终太宽泛,不真实。 他需要岁月的沉淀,而他也有沉淀的资格。 但一旦脱离了短命种的寿命变成了长生种,他就不得不成仙。 而今天的闹剧,让他彻底明白了这权力欲望下的人性可以有多疯狂。 许峰离开了,寒冰也抽出了自己的刀。 周围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贪婪。 恐惧,是因为她强大的力量。 贪婪,是因为若是杀了她,就将获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名垂千古机会。 “真是无聊啊。” 她看着楼外纷飞的烟火,突然觉得做一个短暂的烟火也很美丽。 可惜她做不得,她是轮回之外的旱魃,是被世间运行法则抛弃的存在。 她慢慢向楼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渝州的山歌。 “太阳出来咯哎,喜洋洋咯——” 她第一次听见这首歌,是周信光带着她来渝州的田野见视查民情时,田间的农人所唱。 那时的周信光还没有那么疯狂,唱歌的农人也未曾经历乱世,因此这首歌的感觉极为空明。 她就这样哼着歌,走出了楼里,再一步步向黑暗走去。 没有人拦住她。 她也没有回头。 …… 许峰走出楼后,回到了仵作院。 但他没有进门,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进门的必要了。 “仵作院七号,许峰。” 他喃喃地念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那已经是曾经。 路的两边,是各式的花灯。 有大鹏展翅,有妙女采莲,甚至还有为孩童准备的可爱的狮子花灯。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盛大的灯会费用,是从他们的赈灾款里出的呢? 他转过头,跟随着人群来到了渝州城郊。 出乎他意料的是,宋裕竟然也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许峰诧异地问到。 “今晚渝州的权贵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离奇死亡,”宋裕笑了,“我这不是来城郊感受一下最后的清闲嘛。” “真的?” “假的,我是来送你的。” 宋裕连连摇头。 “那小姑娘我带回李府了,你放心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会离开?”许峰有些好奇。 “看你刚刚离开那样,我就明白了。”宋裕靠在枯树旁,望着悠悠的江河。“人间怎么关得住修行者呢?” “我并不是打算彻底离开,”许峰说到,“在我查清周信光的藏匿起来的军队前,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查?”宋裕乐了。 “那伙截获江巡监的江贼,你查不清的。”许峰望着宋裕,神色严肃,“你和你手下那些修行者也打不过他们。” “行啊,这些人就交给你了,靖王那些权谋的招数,就交给我处理吧。”宋裕倒也没拒绝许峰的想法,“我知道你是打算在外修行时顺手帮我解决这些,都随便你来。” 许峰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但突然却说不出口。 反复斟酌很久之后,他只回答了两个字。 “保重。” “那当然,我才不会死,你以为这是什么垃圾小说吗?”宋裕很是轻松,“我还要回上京做官呐。” 许峰点了点头,说:“我会暗中与你取得联系,等到这些荒唐事最终谢幕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向漆黑的山林里走去。 头也不回。 …… 次日清晨,渝州里最奢华的渝霞楼宣布停业整顿。 城门口的公告处多一张通缉寒冰的告示。 文逸茶楼的老板娘郭秋月突然宣布要卖掉文逸茶楼,回上京的本家接手新的产业。 不少城中的豪绅在一天晚上接连死亡,每一个家族都对外宣称是正常老死的。 城里有不少不懂装懂的人以为这是景泰帝薨带来的连锁反应。 提刑司的宋公事宣布要开设免费的讲堂,向渝州的百姓讲解大乾律法。 并且,他还向渝州的每一户人家都挨家挨户地送了一本《大乾律法》。 三日之后,潘公公带着小福子离开了渝州,上京城已经发来了任命,他如今已经是后宫太监的总管。 八天之后,西绛王严浩振在靖王的护送下离开的渝州,据说西绛王与靖王详谈甚欢,两人成为了忘年交的知己。 在走之前,西绛王还特地参加了自己未婚妻周芷薇的葬礼,他在葬礼上声泪俱下,简直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而在渝州城外流民的队伍里,多了一个面黄肌瘦的乞丐。 这个乞丐很奇怪, 即便是饿得前胸贴肚皮,他依旧握着手里的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潜伏 一只壮硕的老鼠从土里钻了出来。 这是它不知多少次爬出了洞口,来到这储备丰富的粮仓里找吃的。 要知道它常去的不少粮仓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了余粮。 “窸窸窣窣——” 就在它大饱口福的时候,一根细长的竹针直直地穿过了它的大脑。 它口中的生米还没下咽,便两眼一黑倒在了谷堆里。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许峰捡起这只肥大的老鼠叹了口气,捻着老鼠的皮走出的地下粮仓,随意地将他扔到了营地之外。 “搞定。” 他拍了拍粘在手里的污渍,看着眼前隐藏在森林里的营地。 这是周信光隐藏在渝州森林里的一大支营地,是许峰不久前才找到的地方。 “许老幺,你偷啥懒啊,这营地里的伙食准备好了没?” 一个面容憨厚、头发花白、身着藤软甲的男人从炊事班的院子外小跑而来,焦急地向许峰喊到。 “余叔你就放心吧,早就已经弄好了。一人四个馒头两块菜饼,就等着各营的人来拿。” 许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藤软甲,摸了摸自己故意弄脏的额头,假装自己在擦汗。 “你这小崽子,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就那么不讲究呢?你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余叔无奈地看着许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些日子余叔换了便装去附近的村庄里买药材时,路上遇到了一伙盗贼,若不是眼前这个姓许的年轻流浪汉拉着自己避开了盗贼,他估计就活不下去了。 为了感谢这个出手相助的人,他将许峰拉进了自己所在的炊事班做了个后勤兵。 没想到这许峰做事麻利,为人圆滑,一个人顶好几个人。 将近半个月的相处,让余叔对许峰颇为偏爱。 “行,事情弄完了就好。” 余叔对许峰很放心,关切完后就离开了。 这半个月对于许峰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隐名埋姓进入周信光的队伍里,白天做饭晚上修行,日子竟然还挺自在。 毕竟现在的军营很安稳,每天除了练兵就是休息,并没有任何进军的迹象。 不过这些日子,周信光来军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许峰很清楚,这些安稳都只是暂时的,春天那一波稻谷一收获,就是周信光发兵的时间。 “咕咕咕——” 一只全身都是亮黑色羽毛的乌羽鸽飞到了树梢,那鸽子看向许峰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陌生,看上对他很是熟悉。 这是宋裕的乌羽鸽。 这些天来,许峰就一直在跟宋裕联系,告诉他军营里的动向,其他的则一概不问。 只是这军营并非完全隔绝世外,宋裕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子,查处了大量的官员,如今整个渝州都在赞颂他的盛名。 许峰不止一次听见士兵们讨论,若是宋裕早些来渝州,他也不至于落得个参军的下场。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许峰来到后厨,拿起一块刚刚出锅菜饼。 不得不说,后勤就是爽。 即便是在条件不好的森林里,他依然活得很滋润。 特别是今天,周信光又来军营里视察,大量的人都去服侍周信光去了,没人在意一个炊事班的炊事兵多拿了几块菜饼。 然而就在许峰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将自己分身放出来假装睡觉,而自己去森林里休息时,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许老幺,军师要见你!” 许峰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挺低调的啊,怎么会被军师盯上。 “啊,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许峰三下五除二地将菜饼吃完,又擦了擦手,然后跟着那士兵向军师的帐篷里走去。 “兄弟,你能跟我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许峰递上一块被布包好的馒头,对这前来问话的士兵说到。 士兵麻利地手下了馒头,目光和善:“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军师喊了几个炊事班的伙计去帐篷里,不知是要问什么?” “那军师说话时的态度如何?”许峰问。 “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他一直都是这么严肃。” 士兵看着馒头的面子上,善意地提醒到:“据说最近好像有一批粮草被劫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许峰眼前一亮,对士兵说到:“谢谢兄弟,改天来炊事班请你吃点好的。” 士兵笑了,说:“哥们你真是爽快,我吴六今天就交你这兄弟了。” 不一会,两人来到了军师的营帐前。 许峰装出一副战战兢兢地样子,一进营帐就直接跪下。 “炊事班许老幺给饶军师磕头了。”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许峰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是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身着飒爽的铠甲,抽持锋利的长枪,严厉审视这许峰。 但这些攻击性的标志却依旧难掩她本身的绝美面容。 她的五官偏男气,却又不失韵味。 这是周信光旗下最出色的军师之一,饶菁莺。 曾经有人见过饶菁莺在战场上的模样,那模样坚韧又自信。 这份气质是战场上士兵最有效的强心剂,足以让人忘记她的容貌与性别。 因此,她还有个外号,叫“枭庭军师” 意思是她像传说中的枭庭兽一样,拥有振奋人心的力量。 饶菁莺见到许峰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在这军营之中竟然还有眼神如此澄澈的人。 寻常人或许无法注意眼前男人的特殊之处,但作为从小就习惯看人面相的她来讲,许峰那不修边幅的面容下,是一双极为干净的眼睛。 “你叫许老幺?” “正是。” “你是哪里人?” “黔南人,一路流浪到了渝州,被余叔救下。” 饶菁莺点了点头。 于她而言,查清那批失窃的粮仓才是要紧事,因此她立即将思绪拉了回来。 “昨日那批粮草,是哪些人负责交接的?” “是我负责交接的。”许峰诚实地回答到。 “也就是说,昨晚知道那批粮草具体的数目与到达时间的人,应该是你对吗?” 许峰眉头一皱,他预感到了事情不妙。 “是我和七组的人。” “你可知炊事班每次接应外界粮草,都是直接通知到组长,并且知道那粮草具体到达时间的也只有那么一个组。” “我知道。” “那你最近有离开过军营吗?” “没有。” 第一百二十章 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深夜喊来我的营帐吗? “哐当。” 小黑屋的门关上了。 军营里的小黑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莫约一丈宽九尺高的封闭木箱子,就是一间关押许峰的小黑屋。 他手脚带着重重的锁链,平静地蜷缩着身子。 “算了,随便吧。” 对于许峰来说,来到周信光的军营是个意外。 他并没有故意去接触军营的人,而是在丛林外随手救了一个中年男人。 谁又会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是炊事班的人。 原本,他将流浪视作一种放逐。 他暂时不想去太上宗,他你最后感受一番烟火气。 没想到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 这就是那些修行者口中的因果吗? 他总算是有了一些真切的感悟。 在这片昏黑之中,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因此,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磅礴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一点一点韵养神魂。 “金丹一阶巅峰。” 进入金丹期后,每一阶的提升都变得漫长,只是这份漫长终究是相对的。 不少修行者抓住每一寸光阴修行,就是为了与时间赛跑,在寿元将近前突破到下一个阶段,以此延寿。 但许峰却花得起时间,时间对他而言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而真正昂贵的是,是这消耗品所带来的副产物。 “吱嘎——” 没运转几个周期,小黑屋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被士兵们带出小黑屋时,夜已经深了。 “大哥,现在是啥时候。”他问身边的士兵。 士兵没有回答,他们不敢回答一个嫌疑犯的问题。 很快,士兵们将他带到了饶菁莺的营帐前,示意他进入营帐。 这倒是让许峰不知如何是好,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踉踉跄跄地走进了营帐后,他又一次看见了饶菁莺。 饶菁莺还是那副模样,只是与刚开始的严肃不同,此时的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迷茫。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她莞尔一笑。 许峰赶忙摇头。 “坐吧。”饶菁莺示意许峰坐到桌前,手指微微敲击桌面。 “这次的粮草被劫一事,我可不好跟靖王交代,”她眯着眼,看许峰,“无论怎么样,这事都出在我管理的队伍底下,我需要给出一个答复。” 许峰抬起了头,一句话没说。 “按照常理来讲,你现在不应该深夜来我的营帐,而是应该去那断头台,被当众行刑,以示君威。”饶菁莺慢条斯理地说到,“但你知道为什么你却在深夜来了我的营帐吗?” “请饶军师明示。”许峰面无表情。 “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计划,”饶菁莺走到许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有你一个人的任务,你愿意吗?” 许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请饶军师详述,我一定全力以赴。” “很好,我很满意你的态度。” 饶菁莺点了点头,对许峰镇定的表现很是欣赏。 “我要你……今晚去接应下一批到来的粮草。” 许峰冷汗直冒,他看着饶菁莺那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神,问:“我一个人去吗?” “是的,这是你的单人任务。”饶菁莺乐呵呵地说到,“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我愿意,”许峰立马表现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只要能给我将功补过的计划,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没想到这话一出,饶菁莺竟然直接凑上前来。 “做什么都愿意吗?” 许峰拼命点头:“对,做什么都愿意。” “那好,我可记住你说的话了。”饶菁莺掩面笑了,“你去吧,完成任务后,回来跟我汇报。” 许峰答应了下来,饶菁莺向他详述了任务的情况后,他直接就动身出发了。 接应粮草的地方,是一条隐秘的水路。 这条水路是江上的一条暗渠,平日里被山石阻挡了入口,只有拥有钥匙的人,才能启动隐藏在山间的暗门。 船只通过暗门后,便会走入一条隐藏在山内部的水路。 而这条水路的终点,正是军营外不远处的一处深水湖。 这次饶菁莺给许峰的任务与寻常的接应不同,这次的任务是在那山石的入口处核验粮草,然后许峰还得随着船只一起穿过幽长的山中隧道。 上一次,船只为了看起来像一艘普通货船,没有安排什么人手,因此被一伙看上去是真正的盗贼给抢了。 但这件事在饶菁莺看来很是蹊跷,因为当晚又是大风又是大雾,寻常的商船根本不会出航,而商船不出航那么盗贼也没有出来抢劫的必要。 也就是说,原本当晚就不应该有江贼船出现。 因此饶菁莺很坚定地认为,当晚的粮草是被某些暗中已经知道了军队存在的人截获的。 许峰到达山石的入口边上时,远处已经能看见粮草船的轮廓了。 也更深了,一轮圆月挂在天空中。 白色的月光照在江面上,被破浪切成了一块又一块。 这是一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粮草船。 即便是有人在岸边看见,也只会认为是一艘正在夜航的商船。 船只靠近了,甲板上出现了一个衣着朴素的人影。 这是这艘粮草船的负责人。 自从上一艘船出事后,每一艘粮草船都谨慎了起来。 许峰能感觉到,这个人影有着不俗的武功,对于凡人而言已经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船只越来越近,它擦过月影的边,又转了几个弯,最后向许峰所在的暗渠走来。 虫鸣声很小,江浪声很大。 在月色的映照下,许峰看见了那人面容。 沈寒武。 那个多次在城门口与许峰多次发生争执的卫兵。 那个被宋裕收买,替宋裕办事的卫兵。 想想也是,周信光怎么可能不在宋裕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 对于周信光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许峰看清沈寒武面孔的那一刻,他动了杀心。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虽说他与沈寒武之间没有任何的承诺,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那些与沈寒武之间的对话,估计已经一字不落地进入了周信光的耳朵。 若是他动了手,那么一切罪名便都有他担。 他自己并不要紧,但问题是余叔呢?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修行之人要尽可能避开因果。 牵连过盛者,不可为侠。 而他要做的,偏偏是仙侠。 “你就是来接应的人吗?”沈寒武将船靠到一边对许峰说到。 “是的,我是。”许峰跳到船上,特意装饰过的面容让沈寒武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特殊时期,我需要随船过去。” “随便,别耽误我明天下午的轮岗就好。”沈寒武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瑾梁谷 许峰没有动手。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晚来的粮草船有好几艘。 它们分别从不同的线路过来。 而整个炊事班七组在那天晚上被安排了不同的船只。 正如饶菁莺所料,它们组里的确有人做了盗贼的内应。 而当晚,只有那人所在方向的船只遭遇了袭击。 但是当饶菁莺审问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口吐鲜血而亡。 许峰知道那个潜伏的间谍,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没事就跟一个组里的人讲他曾经也是个小地主的孩子,只是渝州的权贵们不做人,强行买走了他的地。 在那人的尸体被拖出去后,许峰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的死状。 那正是净阴寺的锥心蛊死亡时该有的症状。 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他才明白,周信光在渝州起兵所遇到的阻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 有人暗中收留了净阴寺残留的弟子,让他他们为自己服务。 而那人是不太希望周信光成功的。 不过这一切都与许峰无关,他还是保持着以往的生活规律。 日子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除了饶菁莺会时不时地会亲自点名让许峰去跟她做夜宵。 好在许峰的身外化身早已炉火纯青,这点小事倒是难不倒他。 一个多月之后,他突破了金丹二阶,也学会了大量的阵法理论。 而渝州的春天,也终于来了。 春分刚刚过,大乾的新帝就正式登基,改元为珍珑。 有人说,这一任的大乾皇帝之所以叫自己珍珑,是因为珍珑皇帝虽有龙气,但龙种却不在他身上,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此,这位珍珑皇帝给自己取了个“真龙”的国号,寓意为自己就是真龙。 不过这个流言很快就消散了,那个造谣的人也被关入了大牢,当日就被斩首。 珍珑帝上任之后,很快便开始着手处理渝州刺史祁蒿一事。 祁蒿的母族姓周,也是大乾的皇族,因此珍珑为了笼络族类的人心,将金羽卫失踪一案与祁蒿死亡一案交给了上京的大理寺处理。 更为重要的是,渝州新的刺史被任命下来了。 让许峰没想到的是,这新的刺史竟然是李润生! 听宋裕的描述,李润生向自己的家族写信,说想要在渝州再待上几年。 而李家这次帮助珍珑帝登基,功劳本就不小,再加上渝州前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事,珍珑皇帝正愁找不到值得相信的人来做刺杀,因此李润生成为渝州刺史,基本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而在李润生成为刺史后,宋裕的行事越来越狠了。 据说渝州十多年前的旧案都被他翻出来重审,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案子居然还真是判错了。 时隔十多年,宋裕竟然重新找到了真凶。 不久之后,一个名为《机智无私宋大人》的戏剧本子突然在各大戏院之间火了起来。 而许峰在干嘛? 许峰在啃肉饼。 虽说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辟谷,但他并不想亏待自己,因此这段时间他在后勤处学会了不同口味不同种类的饼的烹饪方式。 就在许峰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等待周信光起兵时,又有事情发生了。 饶菁莺点名要带着许峰去渝州城外的猎场,去参加周信光组织的春猎。 像饶菁莺这样的人物,是有明面上的身份存在的。 比如对于渝州的权贵来说,饶菁莺就是西南戍边将军饶昌利之女。 这样身份的人物,不显露行踪很正常。 同样的,被周信光邀请去参加春猎也很正常。 只是当许峰知道宋裕和李润生也要参加春猎后,他便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宋裕一个文弱书生去打猎? 虽说骑射也是上林书院的必修课,但是宋裕这样的普通人在山林里发生点什么事情,似乎也并不意外。 带着谨慎的情绪,许峰跟着饶菁莺去了春猎。 …… 瑾梁谷,一个极为美丽的山谷。 山间植被茂密,物种繁多,且地势相对平坦,是渝州城中权贵们春猎的最好去处。 “一会你记住,你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小侍从。你是聪明人,知道靖王目前还不能暴露,因此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饶菁莺在路上特地嘱咐许峰,就怕他出一点错误。 “在下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饶菁莺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许峰。 许峰对饶菁莺的做法很不理解。 你既然这么害怕自己暴露,为什么还要带我来春猎呢? 不过他没有直说,反正饶菁莺想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快要到瑾梁谷的时候,许峰闻到了一阵清爽的药香,那药香沁人心脾,让人安宁。 这是瑾梁谷特产的一种名为瑾梁的花,这峡谷也正是以花的名字命名。 在很久之前,瑾梁谷曾经是贺家的私人领地,后来贺家的某一代家主站队失败,被迫将这瑾梁谷给了大乾皇族,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权贵们共有的采药地。 当然,只是权贵们共有。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否派人进入瑾梁谷采药,已经成为了你是否真的是渝州权贵豪绅的一种标志。 而靖王更是在此地修建了一处大型山庄,供自己打猎休息。 此次前来打猎的人,都会住在靖王的山庄里。 许峰与其他侍卫们一边闲谈,一边向半山腰的山庄上走去。 “哎你们知道吗?瑾梁谷曾经有个仙鹿的传说。” “啥东西,说来听听,这路上也太无聊了。” “据说啊,瑾梁谷在上古时代曾经有一只成仙的鹿妖,那仙鹿精通医术,凡人吃了它的血肉都可以多活个三四十年,而这瑾梁花正是它陨落后才产生的。” “仙人,那很厉害吧。” “可不是嘛,我告诉你啊,我年轻的时候……” 原本许峰对侍卫们的对话并不感兴趣,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但这个话题还是让他提起了兴趣。 在这片有着悠久历史的世界里,每一个传说都不能说是空穴来风。 它们更像是曾经那个上古仙界留下来的历史,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不断被记载。 既然有仙鹿的传说,那就说明很大可能是真的有仙鹿存在过。 在众人闲聊之时,山庄到了。 许峰望着眼前气派的山庄,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对于权贵们来说,刻画阵法已经是一种必然的情况,毕竟你必须得防备某些低等修行者的刺杀或者偷窃。 但这山庄很奇怪。 偌大的山庄里,竟然一个阵法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鹿仙传说 夜色渐浓。 来山庄的第一天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裕是傍晚时分到的,他一个人骑着马,背着猎弓就来到了山庄。 一个人也没带。 来到安排的房间后,他也没去晚宴,而是一个人点起烛灯看书。 窗外是茵茵山谷,山花烂漫,百鸟争鸣。 即便是太阳即将落山,这份喧嚣也没有结束。 然而到了夜半时分,猿啼与狼嚎盖过了原本的鸟鸣。 他放下了书,转头望向窗外。 当夜幕降下之后,原本温柔多情的瑾梁谷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似的,此时的它阴森恐怖,像是一个吞噬神魂的大熔炉。 这种诡异的感觉甚至影响到了他身上加持的气运,只是看向山谷,都让气运警告他赶紧逃离。 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宋裕意外,反倒是让他轻轻叹气。 周信光果然不会那么简单地搞一次春猎。 亥时很快便到了,在重新添了一次烛灯之后,房间里一前一后进了两个人影。 “哎呀呀,你这真的是一点东西都不吃啊。” 李润生提着两只烧鸡放在了桌上的空盘子里,然后对着后来的人影说到:“带酒了吗?” “带了,一直在袋子里放着,以前紫娥酿的。”许峰从空间袋里拿出几壶酒和一叠菜饼放在桌上,“周信光军营里吃的菜饼,味道还不错。” “那我可得尝尝,”李润生抓起菜饼咬了一口,评价道,“的确很不错,对于无数的流民来说,有这样一顿吃食就已经值得他们替靖王卖命了。” “你们两个大晚上来我房间,就是来吃夜宵的?”宋裕瞥了两人一眼,然后坐到桌上掰了个鸡腿。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李润夹起一块鸡肉,又喝了几口小酒。 “这靖王还真是厉害啊,和珍珑帝同一天开始春猎,”李润生说出了自己看到的小心机,“与当今皇帝同步,真有意思。” “其实应该是提前了一天,”宋裕纠正到,“有些宾客可是昨天就开来了。” “那更有意思了。”李润生看向许峰,“不过这次你也跟过来了,看来这次春猎发生的事情还不小。” “不知道,我是被偶然拉过来了。”许峰赶忙摇头。 就在这时,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影。 “的确会发生不小的事情,”寒冰提着两只烤兔子走了过来,“我是特地过来看戏的。” 李润生抓起一块兔肉就塞进嘴里。 “这兔子不错啊,哪里抓的?” “寒固抓的,就是那天你们看到的那只狼崽子,”寒冰端起一瓶酒直接喝光,“我见它没地方去,就捡回去养着了。” “那还不错,那狼妖若是没被带走,估计尸体上会担上不知道多少罪名。”宋裕点了点头。 “你最好真的只是看戏。”许峰一脸不相信。 “真的,毕竟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这次就来看看。”寒冰解释到。 “现在整个大乾都在通缉你,你都敢过来,勇气可嘉啊。”李润生打趣道。 “那当然,毕竟这事啊,跟我还是有点关系的。” 寒冰躺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当初我重病的时候,周信光以我需要静养,不远千里把我送出了城。而我静养的地方,正是瑾梁谷的这座山庄。第二,想必许峰也注意到了,这山庄没一处法阵。并非是周信光不想,而是这片山谷里,任何法阵都没有作用。” 听完寒冰的叙述,所有人的陷入了思考。 “所以,你是在这片山谷里变成旱魃的?”宋裕问。 “应该是,但当时我来山庄后就昏睡过去了,等我醒来时已经变成半人半僵尸了。” 寒冰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死亡,仿佛经历那段痛苦过去的人不是她。 “所以这次周信光又要用这片山谷做些什么,我才来看看。毕竟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抽走我的龙气并且让我变成旱魃。” 讲到此处时,李润生说话了:“说到这个,我的确有关于瑾梁谷的其他信息。” “你们知道瑾梁谷那个仙鹿传说吧,我知道春猎的事情后,就找家里的人帮我查了家族的书库,然后了解到了仙鹿的后续。” 李润生娓娓道来。 “那仙鹿成仙之后,将此处当成了它的领地。在某一天,一个采药的小女孩无意间闯入了山谷,与仙鹿相遇了。仙鹿并没有生气,常年待在山谷里,让它对人类产生了好奇,而那小女孩又恰巧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于是这一人一仙很快就成了好友。” “很快,小女孩长大了,因为她与仙鹿的关系,她成为了部落里的长老并且嫁给了部落的首长,然而很快,更大的部落攻陷了女孩所在的小部族,女孩虽说逃入了瑾梁谷,但依旧受了重伤,还没等仙鹿出现便断了生机死掉了。” “仙鹿发现女孩死去后,悲痛欲绝,它将女孩埋入了瑾梁谷,让她长眠于此。但让仙鹿没想到的是,瑾梁谷此地的风水很奇怪,这个女孩在死去百年之后,竟然醒了过来。” “而这个女孩,便是上古时期令人闻风丧胆的僵尸后卿。” 许峰皱着眉头,看向幽暗的山谷:“一个地方连续出现了后卿,二代旱魃两个极品的僵尸,看来此地的确颇有蹊跷。你们家族记载了仙鹿后续的消息吗?” 李润生摇了摇头:“没有其他记载,不过瑾梁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子时不得入谷。” “那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许峰说,“只要将宋裕困在山谷里,等到子时他就一定会死在里面。” “别别别,”寒冰拍了拍桌子,“你信不信他们会上报‘失踪’而不是‘死亡’,大乾气运之人死在里面,遭殃的可不止是我们的李刺史。” “但若是失踪,那么一定会拿李刺史是问。”许峰补充了一下。 “哎呦,合着这靖王想要一箭双雕啊,真是好大的口气。”李润生乐了。 “毕竟现在祁蒿倒台,真正跟他不是一条心的,也就只有你和宋裕了,”寒冰叹了口气,“一个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死手的人,胆子肯定是大的。” 她从内衬里掏出一个面具扔给许峰。 “这是什么东西?” “我做的,上面覆着我施加的幻术,这是一个可以完美掩饰你容貌的面具。”寒冰看向许峰的模样,就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女孩,“你原来的伪装太假了。” “谢谢了。”许峰收好面具。 “行了行了,闲谈结束。”宋裕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没有准备,放心吧。” 众人纷纷离开了房间。 宋裕熄灭了灯,关上窗户便回房睡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春猎 第二日清晨,瑾梁谷中。 许峰坐在马车边缘,举目四望。 天空是从峡谷边的山峰处升起的,红彤彤的越来越高,吧远处的春芽与稀疏的树杈也给映亮了,使得那含苞待放的山花像西红柿那样通红一片。紧接着,山谷里的河流与那万砚的小路、那些灌木、池塘,甚至是歪歪扭扭还剩一丝的雾气,都给染红了。 狩猎自然是没有许峰这些下人什么事的,但饶菁莺也没有给他安排其他工作。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里看着马车。 不过他也乐得清闲,看人狩猎有的时候比自己狩猎还要有意思。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春猎。 原本他以为所谓的猎物是随机的,然而他错了。 这些权贵们之所以把春猎当成游戏,自然是不会给自己那么高难度的。 那些猎物,都是早已被猎人抓住并且养好了的。 就等着时间一到,将这些外地运来的猎物全部放进山谷里,然后供这些参与追猎的人追逐嬉戏。 就在许峰发呆的时候,周信光准备的猎物们被运了上来。 他看见周信光准备的猎物,顿时觉得不对劲。 周信光准备的猎物,全身鹿。 鹿的种类繁多,不过是渝州本地有的山鹿,还是外地运来的梅花鹿,甚至是北方雪地里的血子鹿。 要知道,春猎在上古的时候是春祭的一部分,因此每一次正式春猎的猎物都得找修行者算算,之后才开始准备。 而这成片的鹿,放进鹿仙的山谷,是想做什么?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下一批猎物出现,让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周信光竟然准备了一整车的金冠公鹿! 传说中,金冠鹿是在龙脉中诞生的种族,因此金冠公鹿也隐隐约约象征着皇权。 只是金冠鹿遍布大乾各地,因此并没有被皇帝严格控制。 许峰看着运来的这群金冠公鹿,公鹿的角比母鹿大上不少,那金灿灿的鹿角在红日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不止是他,在场能读懂周信光想法的人,脸色都在发白。 这是周信光对在场之人的一种试探与提点。 你们该站队了。 明日,围猎金冠鹿的事情就将传遍整个渝州。 若是参加了这场春猎,也就相当于被周信光无形中拉入下了水。 至少珍珑帝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场春猎的人。 但是对于到场的人来说,他们又似乎并没有选择。 现在退出? 理由呢? 靖王还没失势,你先甩脸退出,那么靖王就可以用不尊春祭为理由对你动手。 “这些猎物,我喜欢。” 就在在场的纠结时,饶菁莺已经换好了衣服来到了周信光身边。 她身着着纯黑色的布衣,脚是穿着结实的布鞋,头上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 脚踏汗血宝马,手持玄铜猎弓。 谁看了不说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饶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女啊,”周信光赞叹到,“此番飒爽的气质,天下少有。” “靖王谬赞了,当初我爹能从奸人手中留下一条命,还多亏了靖王的力保。在我看来,靖王明察秋毫,是当之无愧的英杰。”饶菁莺的眼神很真诚,看上去不像是在奉承。 而周信光特别喜欢这份真诚,这也是他当初将饶菁莺纳入麾下的原因。 许峰歪过头,注意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人群后方的周滨安,被这饶菁莺的迷住了双眼。 那副痴呆的模样,哪里还像是城中风流倜傥的周滨安公子。 一个时辰之后,狩猎的人们终于到齐了。 许峰仔细看了看,没有人退出。 看样子在场的人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一直在纠结罢了。 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整个渝州的格局就已经定下了。 他转头看向宋裕,宋裕身穿青色布衣,正在拉弓试射。 在这些虚与委蛇的权贵之中,他就像一只孤高的幼虎。 至于李润生…… 李家是从大乾开朝就存在的世家,他可以不参与这些斟酌与取舍,连周信光也只能通过宋裕来搞他一下。 “算算时日,祁鑫早就该到上京了,现在上京也没动静,是因为有人拦住了他吗?” 许峰感应着远在天边的若烛剑,在感受到祁鑫一切都好之后,他放下了心神。 根据若烛剑的感应,最近的祁鑫一直在赤乾宫里,与珍珑帝谈话。 也就是说,现在的珍珑帝已经知道了靖王的野心。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许峰再看向周信光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份怜悯。 你看这个意气风发的王爷,他好像一条狗。 “春猎开始!” 就在许峰思考的时候,随着周信光一声令下,春猎开始了。 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会挽长弓如满月的饶菁莺,她眼神伶俐,冷静地看着逃跑的鹿群。 “噈——” 一箭穿过,正中金冠公鹿的心脏。 完美。 连看热闹的许峰都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饶菁莺骑着马来到金冠公鹿的面前,取走了绑在鹿角上的红色丝带。 春猎的成绩,看的正是这猎物捆绑的红色标识。 “噈——” 一只箭从饶菁莺九尺外飞过,准确地命中的了后方的金冠公鹿。 这箭法很强。 饶菁莺转头一看,青衣飘飘地宋裕骑着马,一脸严肃地来到她身边。 “早听说宋公事办案了得,没想到箭法也如此精湛。”饶菁莺投过几分欣赏,看向宋裕的眼神里多了些英雄惜英雄。 “骑射皆是礼节,宋某不能丢了上林书院的脸啊。”宋裕神采飞扬,颇有少年意气风发的朝气。“但是真比打仗,宋某可就比不得饶小姐了。” “话不多说,今日本小姐看你很顺眼,等狩猎结束,我就来找你喝酒。” 说完,饶菁莺拍了拍自己的汗血宝马,迅速向山谷更深处飞驰。 宋裕望着美丽的山谷,气运传来的阵阵危机感蔓延在他的心间。 他越是靠近这山谷深处,这份危机感就越重。 “真是稀奇事,我倒要看看这山谷里究竟有什么古怪。” 他拉了拉缰绳,奔入了山谷深处。 山谷的树林里,寒冰和小狼崽躲在树梢间,看着奔驰的鹿群。 “居然是鹿哎。”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我当年在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不知道是向谁提。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鹿仙显圣 “哒哒哒——” 饶菁莺驾驶着自己的马儿,山谷里欢快地驰骋。 在她的腰间,是她狩猎得到的一条条红带。 狩猎一直是她喜欢的活动,在她幼年繁杂的训练之外,狩猎是她那个将军父亲唯一允许消遣。 让她没想到的是,瑾梁谷比她想象中还要宽广,那一条条的小路就像大树的树根一样,一个个的路口搞得她晕头转向。 “奇怪,那只鹿去哪里了?”喃喃自语。 跟丢猎物,是她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在饶菁莺的心中,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猎人,而不是军师。 即便是当他父亲在幼年时发现她的军师才能之后,她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猎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阵稀薄的雾气萦绕在了她走过的路途中。 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并不影响她的捕猎,但随着时间到达晌午,那雾气也越来越浓。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没有丝毫的察觉。 猎人需要对环境有极高的敏感度,这种敏感甚至变成了她成为军师后的长处,在西南边界做军师时,它正是靠着这种敏感崭露头角。 但是今天,她居然忽略了起雾的这种变化。 或许是源于一种直觉,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翻身下马,检查水源与干粮。 虽说这只是一次没危险的春猎,但她依旧习惯性地准备好了食物与水。 “食物大概还能支撑两天。” 她蹲下身检查着地面的泥土,泥土不算湿润,且植被分布合理,前方并没有淤泥沼泽。 现在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呜呜——” 就在她仔细搜寻线索以便找到回家的路时,她那原本温顺的马儿却突然急躁了起来。 她刚想过去抚摸自己的马,用常用的方式让它安静下来,却没想到马儿突然挣脱了缰绳。 “糟糕。” 她赶紧上前,尝试着拉住马儿的缰绳,却还是晚了一步。 马儿在山谷里疯狂乱窜,她只得在后边拼命追赶。 忽然之间,一道阴冷的风吹过,细小的沙粒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但风停下来后,马儿早已不见了。 周围的雾气极为浓密,她连三步之外的东西都再也看不见了。 这是饶菁莺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险情,她拔出自己的短剑,做出防御地姿态,一步步向前摸索。 “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摸索着身上的东西,突然发现自己丢失了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军令牌。 那是她用于统御部下的军令牌,是她绝对不能丢掉的东西。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指望着这块军令牌来给她报仇。 “宋裕,是宋裕。” 她回想起了当时在狩猎一开始的时候,宋裕与她的擦身而过。 “宋裕知道我真实的身份了?” 她不寒而栗,手中的剑也握紧了几分。 “不行,一定要赶快出去。” 她转过身,谨慎地向着过来的方向返回。 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就发现了异样。 “这个地方……怎么那么熟悉?” 想到这里,她拿出短剑对着自己左手边的山体做了个标记,然后继续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熟悉地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她沿着山体寻找,找到了她最不想找到的东西。 在她右手边的山体上,有着她刚刚才做的标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往回走了! “冷静,饶菁莺你要冷静。” 她转到身后,重新向前走,这一次她每过一段路就会在左手边做好标记。 一个时辰之后,她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那短剑留在山体右边上的标记看着是那么的刺眼。 “不好,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转的方法。” 她看向自己山体的左边,发现左边的山体也有标记。 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中,她将两边的山体都做上了标记。 这细长的山体仿佛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一样,无论她自己走,都只能在这个闭环中行动。 她看向天空,夕阳下的山谷很幽静。 这时她才意识到,这片山谷似乎没有一只动物。 更糟糕的是,太阳快要落山了。 …… 此时的山谷门口,周信光正在临时搭建的台上等待着众人归来。 李润生站在周信光身边,他看着卫兵们收上来的信标,轻轻一笑:“看来只剩下饶菁莺和宋裕了。” “在本王看来,这两位的收获都很好啊。” 周信光自信满满,这是他布下了好久的局,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在他的布置里,宋裕是再也走不出这山谷的。 “哒哒哒——” 一阵轻快地马蹄声传来,从马儿的奔跑的节奏来看,骑马的人一定很是愉快。 “来了!”周信光笑了。 “是宋裕!”人群里有人大喊。 众人向山谷的入口望去,只见宋裕骑着骏马,手持猎弓,意气风发地疾驰而出。 长长的红色信标套在他的腰间,宛如一条流动的红色河流。 他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捕猎的信标放到那整理信标的台上。 负责核验的卫兵立刻上前统计。 “金冠公鹿十四只,其余鹿种三十九只。” 此结果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大家纷纷看着这位年轻的提点刑狱公事,感叹苍天不公。 在这片欢乐的气氛下,只有周信光的脸色非常难看。 这可是为宋裕精心设计的局,里面的每一个点都是在诱导宋裕无法走出山谷。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宋裕与宾客们闲谈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李润生看着周信光那副假笑的面容,眼珠子转了转,离开台上走到宋裕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就坐回来了呢?”李润生乐了。 “稍微改变了一下计划,不影响大局。” 宋裕看着夕阳下山谷里冒出的彩光,指着他对李润生说到:“看这本来了吗?” 人群里不止一人注意到了山谷里的彩光,不知是谁大呼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山谷里的这份祥瑞之照。 “传说中,那仙鹿出现之时,必定会引起彩光。”宋裕若有深意地向旁人大声解释。 “难道说真的有人引出了那传闻中的仙鹿?”人群里有人提出的问题。 “饶小姐还在那山谷里!”周滨安兴奋地大叫。 众人侧目默叹,心中都在猜测那饶菁莺是否就是那引出仙鹿之人。 如果真是饶菁莺,那么这大乾之中,又将多一位“仙鹿圣女”。 这也是周信光为自己准备的声势。 当他起兵的时候,若是有着“仙鹿之女”的饶菁莺做自己的军师,那么他将又多上不少的话语权。 天下文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仙鹿,是仙鹿。” 只见那山谷的入口处出现了一只浑身冒着彩光的琉璃之鹿。 它步态轻易,身姿优雅,所到之处百花怒放。 不少权贵直接跪了下来,他们紧闭双眼,向仙鹿诉说自己的愿望。 “仙鹿出来了,可是饶菁莺呢?”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疑惑。 周信光看着迟迟不出现的饶菁莺,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想法。 明明仙鹿残影的出场应该是由饶菁莺触发才对,但此时仙鹿已经出现,饶菁莺却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个声音坐实了他的担忧。 “哟,好多人啊。”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在那春祭台旁边的木屋顶上,寒冰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屋檐边缘。 “魔女,是白发魔女!” 众人看向寒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寒冰笑了笑,她跳下房檐,向那山谷处的琉璃残影挥了挥手。 残影发出一阵欢乐的鸣叫。 它跑到寒冰面前,俯下身舔舐着她的脸庞。 寒冰温柔地摸着它的头,然后戏谑地看了周信光一眼。 “没想到吧,父亲。这仙鹿圣女,竟然是我哎。”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下山谷 “哪里来的魔女!” 周信光愤怒的拍着桌子,指着寒冰大叫。 “将这个朝廷重犯给抓住!” 众侍卫一拥而上,无数的弓箭手出现在了山谷的不远处,向寒冰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宋裕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士兵,皱了下眉头。 他与李润生对视了一眼,眼中颇为无奈。 虽然周信光不知道寒冰会不会来捣乱,但很显然他已经做好了猎捕寒冰的准备。 若是寒冰来破坏了计划,那么“捉拿白发魔女”依旧是立威的好时机。 否则一般的队伍,哪里会配备刻画了阵法的箭头。 连天的箭雨冲向寒冰,但她只是摸着琉璃鹿影的头,没有逃走。 “拿去吧,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她拿出刚刚到手的军令牌,将那铜制的军令牌捏碎,露出里面一块淡紫色的宝石。 鹿影轻轻鸣叫了一声,用最吞下了宝石。 在宝石进入鹿影身体的那一刻,原本透明的琉璃变成了亮眼的淡紫色。 鹿影轻轻亲吻了寒冰的额头,然后转身向山谷里走去。 利箭将至,就在即将到达寒冰身体的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铛铛铛。” 李润生眯眼一看,竟然是曾经被寒冰救下的狼崽子。 几个月不见,狼崽子比当初少了几分兽性,多了几分人性。 “真是讽刺,原本被人养着的狼妖满身兽性,这拿给僵尸养了几个月,竟然还多了几分人性。”宋裕起身离开了春祭台,“真困,就不看接下来的好戏了。” 李润生瞥了一眼离开的宋裕,他并没随着宋裕离开,而是一个人占了两张椅子。 远处的寒冰摸了摸狼崽子的头。 “真厉害,我们走吧。” 说完,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就像从未出现一样。 周信光铁青着脸,他握紧了拳头,没有说一句话。 李润生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机关算尽的王爷,真老。 他大概知道了此次周信光计谋的全部。 周信光一定是在这个山谷里找到了些什么,于是设计了这个局。 在这个局里,宋裕才是走不出山谷的那一个,而他手下的饶菁莺意气风发地回归,同时引出仙鹿的残影。 若计划被破坏,他也能利用刻画了阵法的箭雨捕杀寒冰。 那箭头上刻画的法阵,应该也是专门克制僵尸的。 只是宋裕在推出了这些计策之后,偷偷拿走了饶菁莺的令牌,同时在山谷里与寒冰定下了反制计划。 而寒冰能逃脱周信光的将计就计,也是因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她知道以周信光的个性,一定算到了她的出现。 只是周信光没想到,当初那个笼子里的狼崽,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何必呢?” 李润生小声说到。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许峰谈话的那个晚上。 或许他,才是看得最清楚的。 …… 夜已深了。 饶菁莺暂时放弃了寻找出口。 夜晚的山谷温度很低,她需要生火休息,保存体力。 从傍晚开始,她就已经在捡树枝了。 她将干燥的树枝用披风盖住,以免山谷傍晚的湿气浸染了木头。 在夜幕降临前,她就已经扎好了个简单的营地,同时生气了火焰。 若是这个山谷里有动物,她觉得自己能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可惜,这个山谷就像会吞噬生命一样,根本没有动物。 甚至连地上的花草树木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摘下一朵盛开的山花,花瓣是淡红色的,看起来十分艳丽。 可是这份艳丽里少了一种最应该存在的东西。 生命力。 这些花草树木,虽然看似活着,但却给她一种已经死去很久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白天的时候还不是很明显,但是一到深夜,这种毫无生命力的感觉就凸显了出来。 她将剑放在自己的手边,寸步不离。 “子时不入谷。” 这句话在她进入山谷的时候,周信光就已经告诉她了。 但她却必须在山谷里度过一整夜。 这种感觉很痛苦,就像当初她在被抄家的那一夜,她作为唯一被赦免的人一样。 她就一个人被士兵架在家门前,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绑走。 当时的她没有哭,因为那可怕的场面已经让她无法哭出声。 而今晚,她也没哭。 更可怕的都经历过了,一次孤独的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月亮渐渐升高了。 今天是月牙。 她看着皎洁的月亮,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以思念的人。 非要说的话……许老幺? 每次看到许老幺的眼睛,她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兄长。 那个早就死去的兄长,是她幼年时位于的慰藉。 多年以来,她都没有见过像她兄长那般干净的眼睛,那是还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品格才能塑造出来的东西。 可是,这样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一个流民厨子身上。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许峰的身份,但她已经试探过许峰。 从许峰的日常言行中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争权夺势之人。 “窸窣,窸窣。” 黑暗之中,一些小小的骚动让她打起了精神。 这种响动……像是蛇? 她环顾四周,诧异地寻找着。 明明没动物存在,怎么会有蛇在爬呢? 很快,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条漆黑的小蛇钻出泥土,像她吐出了舌头。 可是,这条小蛇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它是死的。 然而没等到她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原本结实的泥土中,突然钻出一个又一个动物。 老虎,野狗,花豹。 角落里,一个熟悉地身影让她头皮发麻。 白天失踪的那头汗血宝马,正慢慢中地下钻出来。 她当然了解自己喂养了多年的坐骑,马儿看向它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那一瞬间,她知道了。 她的马儿已经死了,只是不知为何又活了过来。 她拔出自己的剑,谨慎地看着四周。 当月光照在她的剑上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的月亮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吼——” 老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在靠近她的时候,四肢一用力,便向她扑来。 她艰难地躲过了老虎的攻击,并在它的侧身留下了一道剑伤。 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在缓慢地愈合。 山谷中,无数的动物围了上来,它们盯着饶菁莺,双目无神。 “哄——” 它们一拥而上,想要将眼前的异类撕碎。 就在饶菁莺认为自己死定的时候,几道符从远处飞来,围在了她的周围。 符咒形成的阵法围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任凭外面的动物如何攻击,她依然安然无恙。 一道剑光闪过,老虎竟被一道剑气斩成了两块。 就在她震撼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到了她面前。 “许老幺,是你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师兄? “你认错人了。” 许峰特地撇下了伪装,他看着饶菁莺,没有多说话。 “我叫许峰。” 饶菁莺愣了一下,她知道许峰的名声,只是这人的眼神与许老幺太像了。 等等,他们读姓许。 难道说…… “那个,冒昧地问一下,你有没有远房亲戚?”饶菁莺问。 “没有。” 许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又抽出几张金刚符,在原地建了个结实的金刚阵。 “等子时过了他们就会消散,你等第二天早上天亮之后点着火把往回走,就你出去了。” 说完,他立即向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等等!” 饶菁莺拉住了他。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许峰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 “那你至少告诉我山谷里的都是些什么吧。”饶菁莺哀求到。 无知最让人恐惧,不知山中是何物,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许峰看着不断进攻的野兽们,说:“我猜是尸体。” “尸……尸体?” “是的,这一整个山谷里,根本没有活物,包括地上的花草,”许峰叹了口气,“它们都死了。” “那你真的要进去吗?” 不知道为何,饶菁莺就是希望许峰能留下来陪她。 “山谷里最核心的阵法,我现在也进不去。我要做的,只是将某些被打开的阵法给关闭了而已。”许峰瞥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你等等。” 她没能拉住许峰,等她反应过来时,许峰依旧失去了踪迹。 “不要丢下啊。” 她蹲在地上,蜷缩着自己的身子。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周围的野兽尸体不断向她发出攻击。 这幅景象很是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呢? 对于她而言,那人是不是许老幺并不重要,只要那个眼神与那样的人存在,就已经足够。 只是没有人再回应她,她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在野兽的怒吼中度过了一夜。 那一夜,她梦见了山林里的百灵鸟。 …… 许峰向着山谷更深处疾驰。 山谷的分叉有很多,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向煞气更浓的地方跑。 既然这是后卿留下的东西,那自然不是现在的他能破解的。 但是周信光既然能在这里探索出一部分法阵的启动方式,以此召唤出仙鹿的残影,那就说明有部分的阵法是他能关闭的。 越往山谷深处走,雾气就越浓,天上的血月也就越红。 到了最后,连他都不得不运气灵力才能抵挡浓郁的煞气。 “煞气化元,添一年寿。” “嗯?” 再往深处走,浓郁的煞气甚至激活了炼煞鼎,许峰从山谷的树梢间飞过,炼煞鼎不断传来炼化煞气的信息。 但是煞气的来源太久,很多记忆已经不太清晰。 他只能从零星的记忆片段里看到山谷曾经的容貌,还有那勃勃生机的万物。 这里面的记忆有不少来自误闯山谷的动物,它们进入了山谷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偶尔还有一两只动物在这浓郁的煞气重炼出了神志,甚至入了魔。 然而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出不去。 成魔之后也只能待在这里,等待着寿元耗尽。 一开始,山谷越来越窄,甚至一度变成了羊肠小道。 然而在过了最窄的部分之后,山谷一下子便开阔了起来。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山间,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只是这森林里的一切,都是死的。 “嗯,有其他人?” 许峰听到森林里传来了人念咒的声音,那咒语见散发出磅礴的灵力,看上去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 “何人在此?” 森林里的人先说话了。 许峰掀开树叶,只见一个身着布衣,手持符笔的青年正疑惑地看着他。 那青年剑眉星目,看上去十分俊朗。 若是放在渝州,那必定会是富家小姐倾慕的对象。 还没等许峰说话,眼前的青年看见他便露出了微笑。 “哎,许师弟!” 许峰:“?” “请问你是?”许峰对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师兄感到疑惑。 “啊,我想起来你还没入门,你看看你袋子里的太上宗令牌就知道了。”青年十分友善。 许峰拿出自己的太上宗牌子,没想到这牌子竟然直接亮了起来。 “哎你看,一个山头的,咱们果然是同门师兄弟。”青年人热情地搂住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我叫于炼逍,就叫我于师兄就好。” 说这,他也取出了自己的令牌。 两人的令牌果然亮着。 “于……于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许峰疑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才刚入金丹,就敢来后卿的法阵里探索,你不要命了?”于炼逍指着地下说到,“我是接了宗门的任务才来的,说是这后卿的法阵最近被什么东西破坏了,虽然只是些小损伤,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宗门不敢马虎,就放到每年的任务中去了。” “任务是什么?”许峰赶紧问到。 “内院弟子每年都要去接的,会算入你的宗门贡献里,哎反正你去了以后就知道了。”于炼逍挥了挥手,对许峰迟迟不离开世俗有些责备,“你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宗门报道啊,你知道这尘世间的因果不可以多沾染了。” 许峰苦笑了一声,说:“我就是在清理已经沾染的因果。” “啊,是王权争斗还是美人难过啊,真没意思。” 于炼逍嘴上说这,手里的符笔也没停下。 这是许峰第一次看见同行画符,他也没想到,原来这布阵居然可以如此优雅。 于炼逍手中的笔在空中飞舞,一道道金光闪过,被打破的阵法很快便被恢复了。 “师兄,这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许峰问。 “有人将阵法最外围的一个角落打破,让一颗用于维持阵法的灵石掉了出去,这一旦掉了灵石啊,山谷便会开启自己的保护措施,并且会让仙鹿的残影出来寻那灵石。”于炼逍看了一眼许峰,对他说,“宗门的存在肯定有它的好处,你若是再流浪人间,我可就要替师傅把你抓回去了。” “额,我几个月后应该就回去了。”许峰赶忙解释到。 “也行,花点时间了结人间的因果也是好事。”于炼逍倒也没有为难他,“外面那凡人小姑娘周围乱七八糟的金刚阵是你布的吧。” 许峰突然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烧。 “嗯,是的。” “你看你画的都是些啥,虽然对一个自学的人来说,的确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天才也是需要专业学习,你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于炼逍打了个哈欠。 “灵力消耗太大了,好困,我先回宗门了,等你上宗门了我请你吃点好的。” 他说完,也不再理会一脸震撼的许峰,直接唤出一道符,接着便乘符而去。 “这就……结束了?” 许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轮血月已经散去,只留下皎洁的月亮。 看着师兄离去的身影,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的确是该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烟雨山谷 饶菁莺醒来的时候,天下着大雨。 她用衣服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火把,才让那火不至于熄灭。 奇怪的是,明明是下雨天,但山谷里的雾气却比来的时候要薄上不少。 而且这一次的道路少了很多分叉,且每一处路口都有清晰的路标。 烟雨之中,她看到了前方的山谷入口。 就要到出口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雾气被依依的杨柳渲染成翠色,在那朦胧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裕打着伞,身着暗红色的锦绣,左边佩着宝刀、右边戴着玉佩,手里还提着一件厚厚的棉衣。 见饶菁莺出现,他将棉衣递给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我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饶菁莺接过大衣披在身上,语气里带着些指责。 “若是宋某偷的东西,那宋某一定承认。关键是,我怎么知道饶小姐掉的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宋裕面无表情。 “你!”饶菁莺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没办法说出那块令牌是军令牌。 “饶小姐在山中待了一夜,受了太多惊吓,还是快些回去吧,靖王可一直在等你。”宋裕指了指山庄的方向,示意饶菁莺离开。 饶菁莺思索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山庄的方向走。 在越过宋裕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宋裕加重的呼吸以及握紧刀柄的手。 她这才意识到,宋裕一直在压抑自己杀了她的念头。 的确,此时杀了她,没有人会知道。 人们只会当她死在了山谷里。 然而宋裕最终却没有下手,只是放任她回到了山庄。 那一刹那,饶菁莺明白了。 宋裕早就已经知晓了靖王在暗中的所作所为。 或者说,整个城中的贵族早已做出了选择。 她擅长带兵打仗,却厌恶朝中争斗,因此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一切。 不过看样子,她报仇的机会也要到了。 朦胧的烟雨下,宋裕独自站在山谷门口,他看着饶菁莺远去的背影,轻轻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你其实是想杀了她的,毕竟她终究是靖王的军师,但你最后却放过了她。” 一个身影在雾气中出现,宋裕没有去看淋着雨滴的寒冰,而是反问到。 “你其实也想杀了她,但你却没下手,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寒冰折下一片树叶含在口中,“许峰若是不想让她出来,昨晚就不会救她。许峰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万一他只是不想呢?”宋裕笑着说出了许峰的真实想法。 “那他不想饶菁莺死,我干嘛要她死。”寒冰吹了一口树叶,发现音色很差,于是扔掉了它,“许峰将祁鑫派入上京告状,周信光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如今珍珑帝按兵不动,不过是想将渝州的叛党一起收拾了。如果不是为了看周信光的一切破灭,我早就去浏览大乾的风景了。” “是啊,”宋裕叹了口气,“但我放过她不是因为这个。靖王的破灭终究是需要我的布置,杀了饶菁莺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那你干嘛放过她?” “我只是想到了她的爷爷。” “爷爷?” “当初西南的戍边饶将军,那可是一代英杰,能文能武,才貌双全。”宋裕看着眼前如画般的景色,陷入了回忆。 “饶将军于你有恩吗?”寒冰对这份往事产生了好奇。 “他对天下的寒门学子都有恩。”宋裕轻轻一笑。 “当初科举制刚刚取代察举制时,朝中的门阀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科举的门槛提得很高,结果能参加科举的人都是些达官贵人之子。直到饶将军在为大乾打回了南洋十三州之后,替天下读书人上书,将科举的门槛降低到身家清白的读书人都能报名,否则我哪里有资格报名科举。” 宋裕将握紧佩刀的手放下,泰然自若。 “人不能忘本,许峰的迷茫也让我有了思考。我在渝州待了太久,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初心。饶将军对这天下有恩,那我今日就放过他唯一的孙女。” “有意思,”寒冰一直在树丛中找树叶,“我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是你、李润生、赵明理甚至还有我自己,越是与许峰在一起共事,做事就会越像许峰。” “天下为公。即便是上林书院那些大学者都无法说出这句话。” 宋裕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外界的雨滴。 雨已经变小了。 “但对我来说,它的确给了我王侯将相一代又一代之外的一种世界。” “找到了。” 寒冰看着自己刚刚摘到的树叶,兴奋地吹了两声。 “这才是我想要的。” “行吧,就此别过。不知道我跟寒小姐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宋裕没有因为寒冰的分心生气,而是心平气静地与她告别。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我到底会去上京还是去西北,反正终究是要见面的。你、我、赵明理以及李润生。” 寒冰跳到树上,惊动了树梢上避雨的幼鸟。 宋裕没有说话,他乘着雨势变小,一步步离开山谷。 他的背后,传来了寒冰用叶子吹出的小曲。 那是寒冰最喜欢的曲子。 “太阳出来咯喂,喜洋洋咯——” …… 傍晚十分,许峰和其他侍卫正在收拾回去的行李。 “哐当——”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旁的侍从们看见来人,都吓得纷纷跪下。 “饶小姐,你,你来下人们的住所做什么?” 饶菁莺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然后对着最近的下人问:“我问你,许老幺昨晚有做什么吗?” 许峰演出一副惶恐又疑惑的表情:“饶,饶小姐,我昨晚一直待……” “你别说话。” 饶菁莺经过半天的恢复,早已调整了过来,此时的她中气十足,凶神恶煞。 那被问到了的下人瞥了一眼饶菁莺,害怕地回答到:“饶小姐,昨晚许老幺跟我们一起忙完之后,就来房间睡了,一晚上都没出去。” “真的?”饶菁莺问向旁边的几个下人。 众人面面相觑,但因为许峰平日里与他们关系不错,没有必要污蔑他。 “真的,我们都好好待着,没有出门啊。” “好。” 饶菁莺深呼吸了一口气,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些失落。 许峰看着饶菁莺远去的身影,迷茫又多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菜园子 春祭之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营帐里的日子倒是越来越自在了,对于本就主需要口饭吃的人来说,这里的日子已经算得上神仙日子。 而这里面最舒服的,当然是炊事班。 或许是因为即将起步谋反,这段时间送来的食材都非常不错,几个刚刚来炊事班的伙计,现在竟然还胖了。 这些士兵里,有不少人本就是失去天地的农人,在这和平的春天里,他们自然是闲不下来。 就比如带许峰进入炊事班的余叔。 余叔在炊事班扎营的边缘开拓了一小块农地,在里面种了些蔬菜, 许峰没事就去帮余叔的忙,这一来二去啊,余叔基本上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不过在这分闲暇之中,许峰也注意到了营地的变化。 以往的训练里,饶菁莺会侧重于对列阵的训练,主要是为了应付以后的大规模战阵。 但是自从春祭之后,饶菁莺更多的开始训练攻城。 这渝州里,有什么城是需要攻打的? 许峰在这里感受到了周信光策略的变化。 因为李润生的存在,原本有意靠近周信光的很多权贵们开始倾向于李润生。 再加上李润生博学多识,这段时间发布的政令都极为合理。 无意之间,周信光的威信被动摇了。 若是像以前,周信光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设计李润生,但是如今新皇登基,朝政不稳,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以后就更不好动手了。 再加上他曾经的不少计划都被许峰等人暗中破坏,他已经等不急了。 就在春稻收获后没几天,城中突然传来了周信光大宴宾客的消息。 而这宴请宾客的地点,竟然是渝江的边上。 而这宴请的理由,是庆祝自己小女儿周宁婕的成人宴。 这日,许峰坐在余叔的菜地旁啃着菜饼。 “你啊,最近倒是越发能吃了,不知道这真开始打仗后啊,你能不能适应。” 余叔刚刚从灶台上下来,他的裤腿边上还有着灶台上弄的柴灰。 他两只手伸到自己的裤腿上,拍打着自己的小腿。 柴灰纷纷扬扬,有不少落到了许峰的布鞋边上。许峰用嘴吹着柴灰,就怕落到自己的饼上。 余叔拍完灰后坐到许峰的身边,问:“你们有没有啥想吃的?刚刚将军那边传令,这几日整顿好要开始走了,走之前咱们也搞顿好的。” 炊事班另外三个人听到了余叔的话,也来到了田埂边。 “我见那江里的鱼不错,能捞两条起来做个鱼汤。” “山上不是还有些菌子嘛,摘来也能做。” “你就不怕那些菌子吃了直接躺了吗?” “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里,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见大家越商量越混乱,余叔干脆出来制止。 “都停下,都停下。我一个一个来。鲁大江,说你要下河捞鱼,怎么捞?” “这不简单吗,”鲁大江自信满满地说到,“我从小就在这江里捕鱼,拿那不要的麻绳子头编个小网,扔进那边上放着,第二天早上就有一笼子鱼虾嘞。” “还有几天,你来得及吗?”许峰有些好奇。 “许老幺,你可别小瞧老子,要不是这帮该死的官老爷收我那么多赋税,我天天捕鱼都不会被饿死。”鲁大江谈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愤怒,“我今晚就开始编,后天就能搞出来。” “那成,咱们鱼有了。”余叔转头看向下一位,“唐四,你呢?摘菌子可作数?” “作数,作数。”唐四很高兴,“我每天忙完就去山里走一趟,这几天都摘的话,够几十个人吃了。” “那你呢?张力,你家以前也是山里的,都干些啥啊。” “我倒是能做我以前干的,但是吧……你们要吃蛇肉吗?”张力有些为难。 “你以前捕蛇的?”余叔有些诧异。 “对啊,这渝州深山里的赤瑜蛇,那可是难得一见的药材,虽然有剧毒,但上京里要的人可多嘞。”张力说到,“咱们县令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交税,要么拿赤瑜蛇抵扣。如果不是这次洪灾,我多半也是不会下山的。” “可是这赤瑜蛇也算半个灵蛇了,其毒甚至会影响你神魂……那就相当于影响你轮回啊,你这都要去捕。”许峰惊讶地看着这个憨厚的男人。 “那咋办啊,不去捕蛇是死,捕谁也是死,早死不如晚死。至于这来世,我怎么想得到啊。”张力倒是很坦然。 “那普通的蛇你也能捕吧,去捕两条,然后再捉两只山鸡来熬汤就好。”余叔敲定了张力的工作。 “好嘞。”张力没有反对。 “那许老幺,你呢?”余叔转头问。 “我?”许峰想了想,“我去山了打两头野猪吧。”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余叔很是惊喜,“你不是说你以前家里开药铺的吗?” “药铺嘛,上山采药难免的。”许峰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为了自保。” “那成,这下可算是满汉全席了。”余叔乐呵呵地说到。 “就是可惜了这田,”鲁大江看着田地里绿油油地蔬菜,眼里全是怜惜,“多好的田啊,可惜走之前要毁掉了。” “哎,怕什么。等着打仗结束啊,你们就都有田了。” 余叔安慰到。 “跟着靖王,咱们都有吃的。” 许峰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附和这余叔尴尬地笑了两下,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两个卫兵走了进来。 “许老幺在吗?” “啊,我在。”许峰上前,“两位大哥有啥事情吗?” “饶军师通知你,七日之后的宴会,你去做他侍从。”卫兵从身后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这时给你准备的侍从服,别给弄脏了,这料子可好了。” 许峰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了卫兵。 “谢谢大哥啊,这是一点小意思。” “哎,你这人就是实诚。” 卫兵对许峰的行为见怪不怪,他们笑嘻嘻地手下东西,对他说:“今后你跟在军师身边,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人啊。” “一定一定。” 许峰尬笑了两下,送走了两个卫兵。 菜园子里的菜长得很好,那颗颗白菜又大又圆。 他看着这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手帕 如果说让许峰用一种画来形容这几天的生活,他觉得应该是山水画。 画的名字叫《丰收》。 “许老幺,把那边那袋小米拿过来。” “好嘞。” 这几日大家都很忙,除了每天要给训练的士兵们做饭以外,还要抽空去林中打猎捕鱼。 许峰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了。 那顿几天后的饭不光代表着征战前的宁静,更代表着众人的心态。 他们饿得太久了,饿到以为战争会是幸福生活的开端。 但是许峰一点都不想打破这种感觉,相反,他融入了进去。 一开始,他只是想去森林里随便抓点野猪,但看着其他人忙碌的样子,他总觉得草草了事对不起大家。 于是这几天,他总会在忙完炊事班的任务后,进山去打猎。 众人对他今天两只野兔、明天三只山鸡的行为深感佩服,在他们眼里,这样精湛的打猎技术代表财富与安康。 这些大乾最朴素的劳动者们所求的,始终只是个安稳的日子。 而这些人里面最紧张的,反而是张力。 并非是张力捕蛇没用收获,相反,众人见识到他的捕蛇技术后,都叹为观止。 张力曾经现场给他们表演过捕获毒蛇。 那是一种渝州特有的毒蛇,因为其蛇背上带红色线性条,因此被称为红线蛇。 红线蛇生性凶恶,每年不种地有多少的捕蛇人葬生于它的口中。 但是这红线蛇在张力面前就像是个给三岁孩童消遣的玩具。 一开始,这红线蛇被抓来的时候,还不服气。 它咬破了放蛇的笼子,在张力处理它之前遛进了灶台。 一时间,整个七组都炸开了花。 众人们纷纷躲闪,就怕这蛇咬住自己。 红线蛇剑人们害怕它之后,更加凶残了。 它在生活做饭的营帐里横行霸道,见人上前就露出毒牙。 就在众人拿它没办法,就要耽误晚饭的时候,张力出来了。 只见他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块,对着蛇的七寸扔去。 红线蛇很快躲开了攻击,当它正想得意洋洋地挑衅张力时,第二块石头在它没注意前扔到了它的脑袋上。 蛇被搞得七荤八素,它彻底怒了,刚刚的耀武扬威与现在的受伤使得它本就不聪明的头脑只剩下愤怒。 它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挺起毒牙就向张力咬过去。 没想到这张力就像提前知道它的动作似的,在半空中直接钳住头的七寸,让它动弹不得。 然而还没结束,张力拿起小刀,熟练地挑开了蛇的毒囊,再剥皮取肉行云流水。 这套动作看晕了整个炊事班的人,众人跟他说话的语气都敬重了三分。 那天晚上,整个炊事班都喝上了蛇肉小米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张力的运气很差。 冬天刚过,山林里蛇类繁多,以它捕蛇的本事,原本应该游刃有余地抓来不少蛇做蛇羹。 但不知为何,他这两天捕到的蛇不是肉质松柴,就是含有剧毒。 而昨天,就在许峰出发进山前,张力突然从森林里窜了出来。 许峰一看,这张力的手中正攥着一条无毒的黑蛇。 只是这一次,张力受伤了。 鲜血正从他的手中嘀嘀落下,许峰见势不妙,赶紧替他消毒止血包扎。 “这是怎么了。”许峰问。 “哎,你别说。”张力看着包扎整齐的双手叹了口气,“你说这当初官府强迫我去抓赤瑜蛇,我每日打气十二分精神,就怕一不小心死了。但是这放松下来后再去捕一般的蛇,竟然会分心。” “至少你不用每日提心吊胆自己会死了,不是吗?”许峰安慰到。 张力连连叹气,说:“是啊。” 今天,张力走得比谁都要早。 明天就是聚餐的日子,他不甘心自己没捕到好的肉蛇,因此特地多花时间上山捕蛇。 而许峰则相反,前两天他已经带回了不少的猎物,今天只想随便去山里转悠,看看能不不能再逮几只兔子。 因此今天他是到太阳临近落山才走进森林。 进入森林时,天色已经黯淡了。 从下往天空上看去,那树梢间的嫩叶就像一片又一片黑色的剪影。 灌木里的兔子们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窝里,春天不缺嫩叶,它们很快就能吃饱喝足。 就在许峰思考要不要去捕只熊什么的带回去时,他突然听到森林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求救声。 那声音好像是张力? 他觉得事情不对劲,迅速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当他扒开茂密的树林时,他看见自己从未想到的场面。 一条巨蟒正死死地缠着张力,让张力脸色通红,就快要断气了。 “许,救命。” 张力见到许峰,求生地本能让他拼命呼救。 但是这一切还不是最让许峰惊讶的,他惊讶的是眼前这条蟒蛇。 就在这条蟒蛇的身体三分之一的位置,竟然长出了一双人的手。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条白色的手帕。 “罢了。”许峰叹了口气。 虽说拔剑会暴露他的身份,但他不能见死不救。 “噌——” 剑气一出,狠狠地劈开了蛇的身子。 “嘶——” 没想到这蛇的皮很是坚硬,即便是剑气也只是伤到了它浅层的肉。 不过好在这蛇依然有痛觉,被许峰这一剑划开了皮后,它只得松开了张力,手帕也因为脱力而掉到地上。 趁着这个时间,许峰将他从蛇的缠绕中拉了出来。 这蛇见到张力逃脱后,勃然大怒,它转头向着许峰冲去。 又是几道剑气飞向蟒蛇,这几道剑气直接弄得它满是是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许,许老幺,原来你竟然……”张力见着许峰拿飘逸的身姿与华丽的剑气,立即明白了许峰的真实身份。 “嘘——”许峰比出一个闭嘴的手势。 张力不知道许峰究竟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闭嘴不提。 毕竟他知道了许峰那么大的秘密,真不一定能活下去。 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后,眼前这蛇竟然直接开始说起了人言:“手帕,母亲,还给我。” “手帕?”许峰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张力。 没想到张力听到手帕两字后,竟然有了几分精神。 “那手帕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知道为何这妖怪要抢。” “明明是我妈妈!”蟒蛇的智慧并不高,只能重复着一些片段。 许峰捡起地上的手帕,那手帕上的花纹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曾经在张协与老谢这两人身上,看见过同样花纹的手帕。 “你是谁?”他问眼前的蟒蛇。 “我叫阿升……我是,我不记得了。”蟒蛇没有足够的智慧隐瞒自己的身份。 忽然之间,林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眼前的蟒蛇面色呆滞,接着竟然以极快的速度窜进了森林里,再也没有出现。 许峰想去追,却见张力已经快要不行了,只得转身先救人。 他给张力服下一颗丹药后,拿出了一份契约。 不一会,张力缓了过来。 “许老幺,不对,许仙人,谢谢许仙人救命之恩。”张力正想跪下,被许峰阻止了。 “这份契约,是为了防止你在我走之前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他将契约递上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明白许仙人,我不会说的。” “喊我许老幺。” “好的好的。” 许峰看着张力陌生又恭敬的模样,一股难以言表的悲哀涌上心头。 算了,事情就快结束了。 仙人就仙人吧。 第一百三十章 消失的档案 影衣司的档案室,许峰坐在桌前安静地等待着。 “你说的这起案子,可真是久远啊。” 自从许峰将那蛇身人手的事情告诉他后,李润生一直在档案室里查询。 “牵涉太远了,至少也得是四五十年前。” 许峰回想着自己的看到的一切,总觉得毛骨悚然。 “但我后来又回去看了一趟,张协和老谢两人都没有什么事情。” 就在两人商量的时候,档案室的门被打开了。 宋裕带着几卷户籍册进入了房间,他将户籍册放在桌上,坐在了藤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查过了,两人的妻子家室清白,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关于那个手帕上的花纹我也问过了,他们说这是渝州北部很多村镇都在流行的一种花纹,寓意为多子多福。” 两人等待了一会后,李润生从档案室里拿出了一卷残破的卷宗。 “找倒是找到了,就是里面很多内容都不见了。” 他将卷宗打开,只见卷宗里的很多内容都被人故意撕去了,只留下了大概的事件经过。 卷宗里描述了这样一件事: 居住于万砚镇附近乡村的一户农人,因为常年无子,一直在焦虑。 为了要尽快拥有自己的孩子,那户农人常年求仙问道,花去了不少财物。 一日,他们从当地的摸金人手里购买了一个陶罐,那陶罐上满是赤色的蛇形花纹,看上去诡异又美丽。 摸金人告诉他们,这是在当地一处废弃的送子观音庙里挖出来的。 这送子观音庙在荒废前,曾经是当地有名的庙宇,据说来此地求子的人都成功有了孩子。 然而因为山路改道,庙宇的路变得很难行走,加上大乾境内重道抑佛,于是在最后一个住持死之后,庙宇就荒废了。 农人急切地想要自己的孩子,摸金人也急于出手这东西,一来二去双方达成了交易,农人以便宜地价格得到了这个陶罐。 得到了这个陶罐后不久,农人的妻子便怀孕了。 农人喜出望外,精心照料着自己的妻子。 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之后,不知为何,在妻子即将临产时,她突然失踪了。 农人很是着急,他叫上同村的人在山中寻找。 最终,他们在一处岩石山洞里找到妻子时,她早已断气。 这处山洞是一处蛇窝,洞里有无数的小蛇在妻子的尸体周围爬行。 妻子死得很惨,下半身糜烂不堪,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它肚子里强行爬出来似的。 影衣卫赶到现场调查时,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些刚刚出生的小蛇非常依赖这具尸体,当他们试图将尸体移走时,这些小蛇产生了极强的攻击性。 而后影衣卫们赶到农人家寻找陶罐时,却发现陶罐早已不见了。 看完档案的内容后,三人都沉思了一会。 “当时的影衣卫没有做更多调查吗?”宋裕不解。 “应该是做了调查的,但是档案已经被人移走了。”李润生解释到,“就像有人在可以隐瞒信息一样。” “影衣卫……曾经是祁蒿的地盘吧?”许峰带着怀疑说到。 “不一定,祁蒿一直都在周信光的引导下做事,这影衣卫究竟是谁的,还真不好说。”宋裕摊手。 “你的意思是,这份档案更有可能是周信光给毁掉的?”李润生问。 “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宋裕指着档案里画着的花纹说到,“若是我手下的某一个修行者与这份档案里的人有关,那么我为了保护他不暴露,我也会处理掉关键信息。” 许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过两天的宴会上,那人自己就会出来?” “没想到吧,这场最后的宴会,竟然还能抓个陈年旧案的罪犯,”宋裕的话语里带着些讥讽,“真是咱们渝州的好王爷啊。” “就这样吧。”许峰起身,重新戴上我伪装的面具,“我还要回去做饭。” “你倒是越来越适应那边的生活了,”李润生说,“看起来那边的气氛还挺不错的?” “的确很不错,勤勤恳恳的劳动者们,说话可比这些迂腐的文人强多了。”许峰打趣到。 “可我看上京城里某些曾经被发配到边疆的人留下的文章里,这些劳动者们又麻木又痴呆。”李润生说到这里,自己的都笑了,“他们这些文章什么来着,伤什么痕?” “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和蔼可亲的,”许峰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周信光真是个畜生。” “再怎么畜生,也要结束了。”宋裕看了看李润生,“他走了,我们下盘棋?” “行啊,好久没来了。” …… 此时渝州一处小院里,偃宵羽,也就是曾经的小结巴,正在专心雕刻一块木头。 在它的桌上,一个小巧的木头小人正屏气凝神看着他工作。 当偃宵羽雕完最后的几下后,整个木头已经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 木头小人兴奋地鼓起了掌:“厉害,果然天赋这东西很重要啊。” “那可不,万恭叔叔,我还想跟你换个更好用的躯壳。”偃宵羽憨厚地笑了。 “啊,这个身体我已经用得很熟了,你要是换新的我还得重新适应。”万恭对于自己的躯壳倒是很随意。 “下次给你的躯壳加个翅膀,这样就能飞了。”偃宵羽放下了雕刻刀。 万恭听到翅膀,一下子就兴奋了:“哎,这不错,我的功法只能游水不能飞,我还一直觉得可惜呐。”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谁啊。” 偃宵羽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见寒冰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腌牛肉走进了门。 “寒冰阿姨,你怎么来了?”偃宵羽问。 “来看看你呗,顺便带了点好东西给你,”寒冰将牛肉放在桌上,解释到,“好东西除了牛肉,还有这个。”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精致的令牌。 “这是什么?”偃宵羽问。 “仙界一处大魔宗的内院弟子邀请牌。”寒冰看向偃宵羽的目光很温柔,“算是我跟你母亲承诺的事情吧,你修行的是魔道,跟许峰的仙道有些冲突,而这处魔宗我很喜欢,你要是准备好了,就去吧。” “可是我不想离开渝州。”偃宵羽很犹豫。 “我要走了,宋裕也要走,许峰已经决定要去太上宗,李润生过两年也会回京,你也不是很想去见万家的人,与其留在渝州,不如好好去修行。”寒冰起身准备离开,“许峰与你不同,他可以混迹人间,你却没法承受太多因果,况且你去魔宗后,反而有更多的机会跟他见面。” 说完,寒冰走出了房门。 “我明白了,寒冰阿姨。” 偃宵羽看着寒冰的背影,又看了看令牌,下定了决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返仵作院 最近几天,渝州城的雨水很是丰沛。 离开影衣卫后,许峰没有选择回到城郊,而是拐了几个弯走回了仵作院。 仵作院的瓦房有很多年了,当初修筑的时候为了迎合里面驱散煞气的法阵,设计师在仵作院的四周都种下了爬山虎。 多年过去了,仵作院里的煞气常年不散,躺着进出来的人比走着进去的人多了不少,但这爬山虎却愈发茂盛。 许峰踩着扭动的的石板,沿着仵作院后方的小路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虽说现在的他已经能用灵力做到脚底不沾雨水,但他还是选择了踩在石路上小心前进。 这条石板路好久没有人修缮了,毕竟走的人确实不多,没人喜欢来这种煞气严重的地方。 有不少的石板早已松动,雨水渗过边缘进入石板底部,只要人一踩上去,带着淤泥的雨水便会从石板之间溅出来,将干净的裤腿与布鞋给沾上一层泥。 许峰尝试这踩在石板的最中央,让那泥水不要溅在他的衣角。 一步,又一步。 他一块块踩过石板,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不经意间,仵作院的大门到了。 他看了看大门上悬挂的镜子,那是用于防止妖魔入内的照妖镜。 曾经,这仵作院地下的阵法与大门上的照妖镜,是他生存的唯一筹码。 “八号,八号,还活着就搭个话。” 许峰被院里的声音所吸引,他侧过头一看,只见一个监兵正在敲八号仵作的门。 八号验尸房没有应声,就像他第一天穿越时一眼。 在这半年间,八号房不知道换了多少人了。 “八号,八号。” 监兵再又问了几遍,依旧没有应答。 许峰很清楚,八号房里的人又该换了。 “八号房没气了,抬走。” 监兵话音刚落,门外的杠房就打开了门,搬出两具面色发紫的尸体。 尸体正用双手用力地捏着八号的脖子。 这具尸体伤痕累累,看上去死得很不安宁。 今年渝州太混乱了,不少人都因为各自原因惨死,仵作院的淘汰率也高了不少。 只有仵作院七号的牌子,挂在门口已经发旧。 许峰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他看见几个杠房在搬完尸体后,进入走到他门前拜了拜。 “这还真把我当仙人了。” 他乐了,他能明白这些杠房的想法,当人在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总是会去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走到大门后,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穿越的第一天,他为了安葬孔齐而给了一位杠房一些小费。 那杠房看见他,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许仙人,您回来了?” “我就回来看看。”对于这种跪拜,许峰已经麻木了,“张协在吗?” “张大哥这几天去万砚镇了,说是去提亲。”杠房声音颤抖,像许峰这样实力强大的修行者,在他们眼里是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事实上,这个世界原本的许峰与现在的许峰有着很大的性格诧异。 原本的许峰只是个不知父母是谁、从小被乞丐养大的呆子。 他来仵作院后,因为性格木楞又不擅长说话,因此一直被其他仵作欺负。 如果真的有人去探查这些就会明显感觉到,后来的许峰与曾经的许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 毕竟许峰根本没有继承多少前身的记忆。 但是到了现在,当人们在谈及许峰时,总是会跟他自我美化。 张协自然不必说,作为许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小弟,他乘着许峰的风头在提刑司活得风生水起。 而那些曾经欺负过、嘲笑过许峰的人,都下意识对这一点避而不谈,反而会跟别人吹嘘“我当年跟许峰的关系那可是仅次于张协。” 在这样的渲染下,许峰性格转变的漏洞就这样被他们自己补上了。 曾经的呆若木鸡变成了大智若愚。 曾经的不通世事变成了高人风骨。 大家对于许峰性格破绽的填补来自于自己的吹嘘与崇拜。 而崇拜又恰巧是理解最远的一种距离。 “张协什么时候走的?”许峰问。 他来仵作院的目的,除了最后看看仵作院以外,就是为了来找张协。 想要弄清楚那蛇身人手的怪物是什么,还得看张协的妻子。 “就昨天突然说要走的,看那个样子还着急得不行。”杠房老老实实地回答到。 “我明白了。” 许峰拍了拍杠房的肩膀,透过种源那交织的命运网,他看到了杠房未来的一些片段。 “你记得啊,下个月月圆的时候,若是安排你去埋一个紫色衣服的老人,你记得一定要在太阳升起后再去,并且记得回来后亲自杀一只雄鸡。” 那杠房听见后,眼前一亮,拼命跟许峰磕头。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许峰没有理会,而是打开了“仵作七号”的房门。 房门里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没有,一切都早已被他收走了。 除了床上摆放的那本《大乾律法》。 许峰收好书,踏出房门,拿走了“仵作七号”的木牌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仵作院。 这或许是他接下来几百年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走出仵作院,他迅速出城,然后全力赶往万砚镇。 万砚镇这地方本就因仙人而兴起,自然少不了怪事。 等他到万砚镇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在镇门口寻找了很久,也没有见到老谢的身影,塞了点铜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老谢最近也好几天没出现了。 于是,他只好找人问了老谢家的住址,向老谢家走去。 老谢的家在万砚镇的南部。 这些年老谢勤勤恳恳,攒下了一大笔钱。 他用这些钱买下了一块肥沃的良田,还修了新的住宅,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满生活。 特别是当他镇上唯一的说书人走了之后,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去替了那说书人的位置。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老谢编故事的天赋非常好,他讲的故事完全都是自己创作,每一批都让听众如痴如醉。 这也是为什么当老谢消失好几天后,这些爱听书的挑夫们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因此对老谢消失的时间很是敏感。 很快许峰找到了老谢的家。 刚刚到院门外,他就感觉到了他家里的不对劲。 一股浓郁的煞气自家中传来,那煞气虽不似仵作院中那样浓,却很能调动人的情欲。 许峰想起了自己知道的一些知识,比如蛇妖在某些魔教里,的确与情欲与生孕有关。 这样来看,老谢家的确不简单。 在确定了家里没有人后,他推开了老谢院子的大门。 进入院子后,他很快找到了那煞气的来源。 在那院子右前方的枯井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催人兴致的煞气。 许峰走到门口,在仔细探索了周围与井里的情况后,他跳了下去。 井里很黑,他还来不及拿出灯,就感受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谁?” 他转过头,发现根本没有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困境与背叛 “哥哥。” 黑暗中,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跟他说话。 许峰毫不犹豫地拿出灯点燃,却发现周围只是一些粗糙的岩石墙壁以及湿润的泥土。 他仔细看了看地下,泥土很湿润,不像是一个枯井该有的。 枯井连接着地下水,细细听着,还能听见流水的声音。 他谨慎地拿出剑,提着灯一步步向前走去。 两边石壁有着明显人工修筑的痕迹,修筑的人并不懂挖掘,只是用力地一点点将石壁与地下沟渠连通。 “这些凿痕看上去像最近才出现的。” 他摸了摸石壁上留下的痕迹,觉得很奇怪。 这是老谢最近才修筑的家,开渠引水筑井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为什么地下水那么快就断了,并且将这边变成了枯井? 继续睡着水流声向前走,在爬过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后,他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水域之中。 这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河道。 井所挖掘的沟渠,就在河道旁不远处。从水在河岸边留下的痕迹来看,曾经这条河流水流量足以漫过沟渠,将水引入井里。 但最近有什么东西使得水面下降了不少,也因此将原本的活井变成了枯井。 他向河流的上游走了一段,立即发现了问题。 在上游河道的某个位置,出现了一条奇怪的分支。 那分支的洞口呈现椭圆形,无数的石头碎屑散落在洞口的内部与四周。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临时开发了一条河道,将原本丰沛的地下水给引到了别处。 继续探查了一段时间,许峰发现这样的河道还有不少。 它们都呈现出椭圆形,且这些洞口都大概九尺左右。 “这种感觉……就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石头间穿梭。” 他想起了渝州江中逆天改命的那条蚯蚓精,作为周信光的友好合作伙伴,这段时间那条蚯蚓却一直没有出现。 甚至连宋裕都在猜测,这条蚯蚓是不是与周信光交易后就离开了。 然而这些洞口告诉了许峰,那蚯蚓还没有走。 继续向里走去,恍惚之间,许峰听见了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动物发出来的。 那声音直击他的神魂,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很奇怪,我的神魂应该不会被轻易影响才对。”许峰喃喃到。 以他现在的修为,能影响他的只有寒冰。 但是寒冰不会在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拔出自己的剑,手中准备好不少的符咒,向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声音的源头是在其中一条开凿的河道里。 他向内行走了一段之后,发现这是一条死路。 那流入的地下水被堆积在一个被挖掘出的池子里。 而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池子里竟然堆满了白骨! 在那堆积着白骨的池水中,有着三两个许峰极为熟悉的人影。 张协、老谢。 两人只有头露出了水面,他们面色发白,呼吸微弱,看上去就快要断绝呼吸了。 就在许峰靠近池水的那一刻,巨烈的响声从四周传来。 他感受到一阵磅礴的灵力在四周转动,那灵力汹涌却有章法,是他极为熟悉的一种运转节奏。 他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洞口已经消失。 触摸着四壁,他能感觉到一个强大的阵法包围这这处白骨森森的地方。 有人想强行将他留在洞中。 他注入灵力试图探寻出阵法的解法,却发现这个阵法的解法很简单,却很繁琐。 将他困在其中的人很了解许峰,他知道许峰精通阵法,一般阵法困不住他。 但是,这阵法不难,却很繁琐。 即便是现在许峰正常解开,也需要三天三夜。 更为致命的是,这些阵法链接着中央的池水,若是许峰强行解开,那么池水中的两个人也将丧命。 这是在拿两人的命要挟许峰,将许峰困在山洞中。 然而一天之后,周信光就将设宴,他必定会在这场宴会上杯酒释兵权。 想到达到这个目的,许峰这样能改变计划走向的人就一定不能出现。 “真是好算计。” 连许峰也不得不佩服周信光的计谋,无论是山洞还是引诱许峰入局的饵,都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从许峰没有答应周信光邀请的那一天起,这个困住他的计划就已经在开展了。 但是,周信光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就是许老幺? 是余叔吗? 他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想法。 若是余叔的话,周信光他们可以有更好的理由将他引入山洞。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张力。 那个前几天被自己救下的捕蛇人,那个跟自己共事了好久的张力。 “罢了。” 他叹了口气,拿出两颗仙丹对着池子里的两人喂下去。 只要两人不离开池子,就没有生命危险。 不一会,张协和老谢的脸色有了几分血气后,就一前一后地睁开了眼睛。 “别离开池子,你们会死。”许峰给两人下了两道定身符,阻止了他们两人的本能反应。 “咳咳。” “咳咳咳。” 连天的咳嗽传来,两人面色难受地咳出几口黑血。 那黑血化在水中,竟然不断地散开,最终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如同蚯蚓一般的东西。 许峰用剑挑起一根细线,仔细一看。 这竟然是条没有皮的的蛇! 他看向池子里的两人,想起了前世自己见过了无数次的一种东西。 培养皿。 眼前的两人就像两个孕养蛊蛇的培养基,若不是刚刚他赶到,再过几天两人就会变成池子里的其他白骨。 “许,许大哥。”张协看着许峰,都快要哭出来了。 “少说点话,节省一下体力,”许峰对两人说到,“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我问,你们简单回答就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节血珊瑚,将血珊瑚切成小块化入水壶中,然后给两人分别喝了一小口。 很快,两人气色好了不少。 “你们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带到这里的?”许峰问。 老谢一脸后怕,他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说:“我跟我媳妇在在家里休息,突然半夜被人打了几棍子晕死过去,等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张协则是哭诉:“昨日靖王下令,让我来万砚镇这边招点仵作,并且叫我立刻出发,我当万砚镇没多久,就被人打了一闷棍子。” “等等,你是说昨天?”许峰有些不敢相信。 “对啊,是昨天。”张协拼命点头。 许峰基本上确定了,即便他与张力签下了协议,依旧被他想办法暗算了。 但他更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张力要这样做? 而想要得到答案,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去问。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眼里满是愤怒。 “放心,我会让你们安全离开的。他们真当我没有办法提前出去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晚宴 夜晚降临,炊事班筹划了多日的晚宴就要开始了。 鲁大江抚摸着自己捕捞上的一条条鱼,眼中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对于这些来自江里的生灵,他并非仅仅将它们当成猎物。 他对这些鱼虾的情感很特别。 他觉得是这些鱼虾在养育着他的家。 娘亲的手很巧,能缝纫出结实的渔网,阿爹的力气很大,能一人乘着小船带会整整一船的鱼虾。 在他童年的世界里,只要有江,就有活路。 可惜如今的他失去了江,虽然他还活着。 原本,像他这样的渔夫在渝州很好过活。渝江里的鱼很多,且肉质都很不错。他们这些有着官方认证捕捞凭证的人,能在这里过得很好。 在他的童年里,也的确是这样的。 虽说偶尔他也会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说这几百年前,大乾的赋税还没那么重,他们这些渔夫也能吃上猪肉,年轻力壮的渔夫甚至还有结余给自己的媳妇买珠宝。 他奶奶留下的那串玉镯子,就是这样来的。 可惜这几百年以来,大乾的赋税越来越重,如今渔村里的众人虽说能吃饱饭,但也仅仅是吃饱饭。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吃饱饭就已经很好了。 除了鲁大江隔壁邻居的一个小弟弟。 那小弟没事就爱在江边发呆,并且在江岸边写写画画。 后来那小弟甚至自己偷偷去买了只笔和宣纸,在那江边画起了画。 笔和纸多贵啊,一张张单薄的白纸,就是渔夫一家小半年的收入。 最后那小弟获得了一顿男女老少混合多人打斗之后,便消停了。 不过在鲁大江被迫成为流民前,他听说那小弟跳河自杀了。 不过没人关心那弟弟咋样,因为当时的村里已经没几个人能交上赋税了。 他还记得当时官兵来村里没收众人房屋的时候,那种耀武扬威的模样让他终身难忘。 在因为交不上赋税而失去了一切之后,鲁大江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每次饿了,就偷偷下江抓条鱼。 直到几个月后,一个衣着干净的人偷偷走到他身边问他,有个需要卖命的活路,他想不想去。 他答应了,于是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军营,吃上了几个月来的第一顿热乎饭。 在他回忆的这段时间,鱼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了。 “真肥,今年渔村的收获肯定不错。” 他熟练地将鱼下锅,放入调料去腥,再将一会要烤的那几条与抹上调料。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是最后的宁静了。 “哎,张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怎么穿的那么好!” 门外唐四的声音吸引了鲁大江的注意力,他赶紧出门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华丽锦缎,面色红润,眼神高傲的张力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 “回来,谁说我回来?”张力看着他们,神色中充满了鄙夷,“我现在是军营中的账目管事,是军营中的核心人员,谁跟你我们。” “你这才几天啊,咋变成这样了。” 鲁大江心里没有那些复杂的想法,只是为自己同事高升而感到高兴。 “切,人各有命。”张力神秘地笑了笑,他看向自己放在门口的捕蛇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这捕蛇的人,终究是不如做管理捕蛇的人。” 余叔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力,他闭上眼睛,无奈地问:“那今晚你还吃饭吗?” “吃饭当然是要吃的,”张力将手背在身后,眼神里满是高傲,“但不是跟你们吃饭了。” “你……”唐四指着他,眼里充满了愤怒。 “怎么,你不服气?”张力言语满是讥讽,“哦对了,许老幺也不会回来吃饭了。” “嗯?”余叔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张力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说到,“这是人是仙啊,都别太好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那可不太好。” 余叔听到张力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见到自己已经看到想要的脸色,张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院子里,余叔阴沉着脸,鲁大江不知所措,唐四则满脸愤愤不平。 过了好久,余叔叹了口气。 “算了,继续吃饭吧,将其他组的人都叫过来。” “可是……”唐四刚刚想说什么,却被余叔阻止了下来。 “无论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余叔说完,转身就回灶台了。 三人没有再说话,虽说他们各自在忙着准备,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欢乐。 很快,夜幕降临,晚宴也准备好了。 炊事班分为了八个组,每个组都有五六个人。 见余叔他们准备得如此丰盛,剩下的人也不好意思空手来。 有的拿了酒,有的拿了菜。 这拼拼凑凑下来,一桌子菜居然比大家想象中还要丰盛。 鲁大江与唐四也没再纠结刚刚的不愉快,而是融入到了欢愉的气氛中。 余叔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不愉快,不过当他看到桌上的肉包子时,还是偷偷将两个包子装了起来。 这场晚宴没有许老幺,也没有张力。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有一群淳朴憨厚的人。 …… 此时的地下,许峰将血珊瑚熬在锅中,给池子里的两人熬了一口热汤。 两人喝下几碗后,顿时觉得浑身燥热,不断咳出没皮的蛇。 “蛇喜阴,这血珊瑚可是极阳之物,那些寄生在你们体内还没成熟的蛇根本受不了。”许峰解释到,“你们再吐几口血,我一会将这血珊瑚做的粉末放入池子里,将你们皮下的那些蛇给排出去,虽说很疼,但是你们别怕,吃了丹药你们不会死的。” “许大哥啊,真是谢谢你了。”老谢感激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以后讨老婆的时候小心点就好。”许峰将下一碗热汤递给两人。 在刚刚的时间里,他已经将很多事情都告诉了两人。 “咳咳。” “咳咳咳。” 又是一阵的咳嗽声,许峰将血珊瑚碎屑放入水中,水很快别染成了淡红色。 那些被咳嗽出的无皮蛇和两人身体里的无皮蛇都受不了这样的地方,拼命从两人身体里钻出来。 两人疼得机会要晕过去,好在定身符让他们没法动弹。 那些无皮蛇进入水中后,很快便被血珊瑚这种极阳之物杀死。 两个时辰后,在两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之前,他们体内寄生的蛊蛇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两人与阵法的连接了。” 许峰摸着两人的头,感受着他们的神魂。 为了要牵制许峰,周信光手下的人将两人的神魂与阵法相连,即便许峰真的逃出来,两人也必死无疑。 只是这里有一个纰漏,那就是连接的手段有很多,他们偏偏选择了使用煞气。 或许是在他们看来,煞气这东西是世家最难以消散和炼化的东西,这样更能牵制许峰。 不过有一点周信光没想到,那就是许峰是这世间最擅长炼化煞气的人。 他感受着两人体内的神魂,最终看到附在两人神魂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煞气。 “煞气化元,添三年寿。” 不得不说,周信光准备的煞气很足,看样子的确是早有准备。 那张力不过只是一个契机,就算没有张力,周信光应该也会有别的手段将许峰引到这里。 解决了两人的连接后,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没有了后顾之忧,只需要大半天,他便能强行突破法阵。 第一百三十四章 肉包子 宋裕今天特意穿了自己的官袍。 事实上,他很不喜欢这身官袍,因为这总是让他与百姓拉开距离。 很多时候,在办案的过程中,这样的距离就决定了百姓愿不愿意告诉你线索。 今天他特意穿了这一身,是为了面对今天的周信光的宴请。 也是他与周信光最后的对决。 屋里一道人影闪过,夏怀炜看着他,冷冷地说到:“许峰消失了。” “他被困住是必然,我相信他能脱困。”宋裕对许峰的失踪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夏怀炜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其实我挺想问你,按理说许峰跟你的交易是保护我安全就够了,为什么你要主动参与我的计划?”宋裕问到。 夏怀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到:“一开始,我的确是想分一分你身上的气运,这对我有好处。不过后来,我觉得你比周信光真诚很多,周信光虚伪又短视,我不喜欢。” “嗯?你要是说他虚伪,我能理解。短视不太可能吧,他能运筹帷幄走到今天,还是很有手段和眼光的。”宋裕疑惑地问到。 “不,他很短视。”夏怀炜淡淡地说到,“他根本不知道因为这一点小事得罪了许峰会有多少后患。” “你是说,靖王今天的事情还只是小事?”宋裕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凡间的纷扰对这些修行者来说如此不值得。 “是小事,这些纷争天上的大家都看腻了。”夏怀炜叹了口气,“你看我好像还只是一二十岁,但实际上我也已经活了百年多了。” “等等,你活了百年多了?”宋裕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惊讶什么,事实上一个修行者用百年时间突破金丹都算是天才,而因为你最熟悉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就到金丹的怪物,所以你会对修行者产生误解。”夏怀解释到,“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说,比起许峰,得罪周信光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了吧。” “所以,你愿意帮助我,也是在卖许峰面子?”宋裕问。 “对啊,比起做他对手,我更愿意做他队友。”夏怀炜老实地点头,“我没必要跟自己找不痛快。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因为无论事情如何许峰都是不会死的,那么我帮你的这件事就会一直存在因果,更何况我还能得到你的气运。” “你们修行者,都是如此理智的吗?”宋裕无奈地问。 “有些人觉得我们这是超脱,有些人觉得我们这是理智,但就我个人的感触而言,这只是因为我们在不断失去情感。”夏怀炜说完,看了一眼天空,“更多的事情,知道了对你只会有害处,你还有什么消息是需要我传达给你带来的那批修行者吗?” “没什么问题,我也该去赴宴了,”宋裕摇了摇头。 “那好,我还是在暗中看着你。” 夏怀炜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宋裕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人啊,仙啊,终究都是复杂的。” …… 傍晚,渝州城郊一处空旷的无人地带。 公孙松身着着战袍,意气风发地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士兵。 一旦渝州城中的信号发出,他便能带着大军兵临城下,再在内鬼的帮助下直接进入城内。 明日开始,他便是渝国的开国大将军。 想到了这里,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作为一个无权无势无名小卒,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多亏了他识时务。 先是搭上了军营的线,接着是搭上了祁蒿的线,最终又搭上了靖王的线。 至于品性,对于他这样的草根来说,这重要吗?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从公孙松位置向营地的方向望去,最后方的炊事班里,余叔等人也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他们虽不用上战场,但依旧要帮忙处理伤员。 余叔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早已放凉的包子,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日子还是要过的。”他自言自语道。 今天上午张力又来了一趟,但不是为了给他们好处。 或许是因为出生卑微,张力每次见到这个炊事班就觉得不舒服。 有些人就是如此,在发达之后会极度厌恶曾经落魄时的东西。 因此,张力对他们很狠。 今天上午还要他们在行军的过程中赶制出几千个馒头。 不过后来没做完张力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张力并不能直接管辖他们。 余叔这样的老江湖自然能看出,张力因为出生卑微加上获得赏赐的方式很不光彩,因此并没有得到太多了实权。 就这样,在无言的紧张下,天色暗了下来。 因为潜伏的缘故,军营里不能点火把。 众人只能围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让原本有些困意的余叔惊醒了过来。 他仔细一开,竟然是饶菁莺。 “许老幺呢?”饶菁莺问。 “他……”余叔皱了皱眉头,对着张力所在的方向说,“你得问张力。” “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饶菁莺有些紧张。 “反正从昨天开始就没回来。”唐四在一旁解释到。 饶菁莺叹了口气,她看着旁边的副将,带着些许抱怨说:“我这边接到的消息是有几个人先去城内忙其他工作了,但为何人事的调动没有告诉我?” “额,新上任的负责人事的是张力,他没有跟军师说?”副将也惊了。 饶菁莺脸色一沉,直接向张力所在的方向骑马疾驰。 人事调动? 余叔觉得很奇怪,张力自己跟大家吹嘘的明明不是这个职位。 如今的军营里,一人身兼数职很正常,张力若还有其他职权,早就过来炫耀了。 既然他没有说,那只能说明有人在故意给张力使袢子,将张力的职位少说了一部分。 “日子还是要过的。”他自言自语道。 就在炊事班七组的人都昏昏欲睡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三人所在的营帐。 “许老幺!” 鲁大江看着来着,有些不敢相信。 余叔抬头看着许峰,眼里多了些复杂。 “我来晚了,”许峰点了点头,他看向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问:“余叔,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余叔从包里掏出自己藏好的肉包子,在递给许峰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能生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将包子热一热。 许峰接过包子,慢慢地将两个肉包子吞了下去。 包子里的肉很多,薄皮大馅。 要是热的话,一定非常香。 “很好吃,要是我没有迟到就好了。”许峰笑了。 “哎,这有啥的,能回来就好。”鲁大江憨厚地笑了。 “是啊,能会来就好。”许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三人立即被眼前男人的外貌震惊了。 许峰给自己捏造的外表没有特别大的改变,但依旧掩盖了他的气质。 余叔看了一眼,平静地问:“你是许老幺吗?” “我是许老幺,也是许峰,”许峰亮出了自己剑,潇洒转身,“能回来就好,可惜我现在要找别人算账了。” 说完,他轻轻一跃,跳上了天空。 绘空,剑如天虹。 一道磅礴的剑气翻涌而出,直接粉碎了最前方的那些攻城车。 “公孙松、张力、还有那个将我困在万砚镇的人,给我出来。” 许峰站在营帐的旗子尖端,灵力四溢。 “敢做就要敢当,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想阻止你 第135章 我想阻止你 这是许峰感受过的最安静的一次军营之夜。 从他一剑毁掉了攻城车,又坐在地上喝酒赏月开始,整个营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诚然,他们是被精心训练的士兵,但修行者与凡人的差异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送死的。 戌时已经过了一大半,渝州城内传来一阵复杂的灵力波动。 很明显,城里的宴会已经开始了“动武”。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锁链声吸引了他的视线,在月色之下,公孙松绑着张力走到了他的身前。 “见过许仙人。” 公孙松跪倒在地,他表情谄媚,目光虔诚,就如同他当时拜祁蒿做义父一样。 “那个得罪你的人我已经交到许仙人面前了。” 许峰看着公孙松,突然有点可怜周信光。 平常时候,周信光身边的能人异士不少,公孙松这样的人肯定是没法做将军的。只是因为今日真正有点战斗力的都去了晚宴,才轮到他来带兵入城。 然而这个大军统领在许峰面前如此窝囊,是非常伤士气的。 或许在公孙松看来,他本就打不过许峰,跪下求饶没有问题。但他忘记了,如今的他是整个队伍的核心,是绝对不难示弱的人。 “难堪大用。” 许峰瞥了公孙松一眼,转身向后方的张力走去。 此时的张力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的脚踝上戴着厚重的铁链,想必是因为刚刚准备逃跑但没有成功。 “噌——” 剑出鞘,许峰没有说话,而是直挺挺地向他走去。 张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许仙人,饶了小人吧,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得罪了您。” “我可以当你有眼不识泰山,但你可曾忘了我才救过你的命?”许峰轻声问到。 “小人,小人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 张力吓得全身发软,他感觉自己两腿间一阵暖意,竟然被许峰吓尿了。 “那日许仙人救了小人后,小人就心生歹念,跑到靖王跟前告诉他自己有重要的线索,但被仙人下了禁制没法说。” “是啊,我已经跟你定下了契约。你透露我的消息,即便取巧不死,那也会损耗轮回,值得吗?”许峰气的闭上了眼睛,“你值得这样背叛你的救命恩人吗?” 张力沉默了。 他看着许峰手中的剑刃,以及一旁公孙松杀人的眼神,他意识即便自己侥幸活下来,也再也不能享受这几天的奢华了。 媚眼如丝的美姬、入口即香的美酒、精美舒适的绸缎…… 虽然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几天,但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产生了变化。 “值得。” 他抬头看向许峰,傻傻地笑了。 许峰皱起了眉头,他压制着自己的怒气,问:“为什么?” “你这仙人,怎么能知道凡人的痛苦。轮回?轮回于我何干?” 张力刚刚的胆怯完全消失了,此时的他眼神愤懑,胸腔中满是不甘。 “我家世代为捕蛇人,曾经的赤瑜蛇几十两黄金一条,我的祖辈干着危险的勾当,但至少丰衣足食,甚至还有钱去盖那瓦顶的房子。可是如今呢?赋税每月要求我上交的赤瑜蛇就是十几条,换成财物那就是天价!” 张力说着说着,不甘心地大吼。 “我曾经想过拿着赤瑜蛇去渝州城里换取更高的报酬,然后靠着市面上的价格与官府的赋税之间的那点差价过活,可是我进城寻遍了所有地方,没有一个人收我的蛇!甚至还有几个好心的店家告诉我,他们不能私自收赤瑜蛇,因为那是只有官府凭证才能收的东西。” 许峰耐心地听着张力的讲述,现场一片寂静。 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在听着张力死前的哭诉。 “那么许老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每日冒着生命危险,还只能勉强苟活。但这个时候你突然知道了一条消息,你只需要将这条消息说出去,它就能让你后半生荣华富贵,这个时候你还会管什么道义轮回吗?” “我理解你。”许峰叹了口气。 人性是不能被考验的,它经不起任何考研。 他回想起当初帮张力包扎伤口时的画面,那时的他忽略了张力在包扎时的那种落寞。 张力在当时告诉他:“你说这当初官府强迫我去抓赤瑜蛇,我每日打起十二分精神,就怕一不小心死了。但是这放松下来后再去捕一般的蛇,竟然会分心。” 他没看出,张力在失望与落寞之外的恐惧。 他赖以生存的捕蛇技巧退步了,这对他而言就是死亡的预兆。 即便是他已经不用再捕蛇,那恐惧还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许峰注视着张力,神色凝重:“我理解你,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 他走到了张力面前,看着这个曾经的同伴。 手起,剑落。 在张力断气的那一刻,他直接开启了炼煞鼎。 炉鼎的火苗很旺盛,他炼化了张力的煞气,让他干干净净地消散入天道。 结束之后,他转身看向了公孙松。 公孙松脸色一变,他跪在地上,讨好地问到:“许仙人,我,我把人都给你带来了……” “你没有得罪我,”许峰摇了摇头,“但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杀你,仅仅因为你是这些人的将军,如今宋裕正在渝州城中同靖王对抗,我不能让你领着这些士兵进城。” 说完,他冲到了公孙松面前。 手起,剑落。 公孙松走得很突然,没有遗言也没有痛苦。 许峰能感觉到,在公孙松人头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军营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军心溃散,是战败的开始。 杀了两人之后,他看向了渝州城。 他心想,是时候过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我现在阻止你,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许峰转头一看,只见余叔提着长枪,面色严肃。 “余叔,你这是?” 他从来没想过余叔会对他动手。 “我想阻止你过去,仅此而已。”余叔头发花白,但此时的他却是整个营地里气势最强的军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许峰问到。 “因为这里……已经是我的一切了” 余叔声音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起武器对准一个修行者。 “一旦你入城,靖王死,我的一切都没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凭什么 第136章 凭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你带回营地吗?” 余叔看着许峰,目光宛如一道炙热的火焰,烧得许峰疼痛不已。 “因为那日我见你救下我后转身离去,那眼中的迷茫简直和我失去一切时一模一样。” “但是或许你错了,”许峰收起了剑,目光柔和,“你或许并不懂我在迷茫什么……甚至你的出现让我更加迷茫了。” “我迷茫是因为我失去了一切,年前的那场洪涝让我失去了一切,甚至连我周围的邻居、我们村中的祠堂,都被大水冲走了。”余叔举起枪向许峰走了几步,“而当我被安排到营帐中后,我认识你们,那时候我就在想,等事情结束,我与你们这些人也算了有了个伴。即便我真的死了,也有人将我埋葬。” 余叔死死地握住长枪,他冲上前指着许峰的心脏,大吼:“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即便我知道我会死,但让我在这些拥有中死前,总好过一无所有。” 许峰闭上了眼睛,他沉默了片刻,平静地问:“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这场洪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呢?” “你说什么?” 余叔瞪大了眼睛,握紧的枪身也松动了几分。 在场你听见许峰这句话的士兵,都忍不住转过了头,他们望着许峰,眼神里除了恐惧外,还多了几分恍然大悟。 渝州虽然地势复杂,但山脉众多,且地下皆为坚岩,在历史上极少有洪灾的发生。 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大多都藏在心里,不敢开口。 “这场洪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许峰平静地说到,“而那么所拥戴的周信光,正是这场洪水的主谋。他以洪灾诱惑祁蒿吞下赈灾款,再将你们这些因为灾难而流离失所的人纳入自己的麾下。” “证据,我需要证据,我们需要证据。”余叔颤抖着,神色凝重。 许峰指了指渝州城,说:“我今晚,就是去抓证据。” 看着沉默的大众,他望向余叔,微微一笑。 “我为何要参与这件事,除了因为我要解决我在人间的因果外,更重要的是我受不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们默默听着许峰的话,沉默不言。 “我受不了周信光这种支配众生的感觉。即便是当今的皇帝,也不应该去愚弄众生。而周信光,他凭什么?先是将所有人的生活毁掉,然后将所有的人再拉回正轨。” 余叔沉默了,他无力地放下枪,不知所措。 许峰长舒了一口气,他一步步走出了营地,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这一次,所有人都让出了路,任由他离开。 所有人都相信许峰吗? 不至于,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对许峰的话半信半疑。 但他们同样对周信光半信半疑。 如果靖王真的有他说的那样爱民如子,为何他又要在他们失去家园后才出来救他们? 放许峰离开,其实是在像那渝州城里的那位王爷问话。 这是他们无声的询问与反抗。 …… 时间回到五六个时辰前。 当许峰正在破阵时,周信光的晚宴已经开始了。 这场宴会,李润生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参加,只是叫人送来了丰厚的礼物。 宋裕最后选择了一身素衣来到了晚宴的现场。 晚宴位于渝江边,周信光特地派人在江边修筑了一个坚实的平台,作为晚宴的场地。 渝江与渝州城的位置很微妙,当初在建城时,整个渝州城就是围绕这渝江的两岸兴起繁荣的,因此当渝州逐渐扩大后,竟然将渝江的一段河道给并入了渝州城中。 这样的好处便是,渝州的港口就在渝州的城墙内,方便航运与陆运交互。 周信光选择的位置,位于渝州城内渝江的上游。 此地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渝江与黄庭河的交接处。 两江交汇,尤为壮阔。 宾客们感受着壮丽的景色,在夕阳之下畅饮,谈论着曾经与以后。 宴会的餐桌是一人一张小桌子,宋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便坐下不再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李润生,他在渝州的官场已经没有了朋友。 曾经看他有着大乾气运的权贵们,此时都像没看见他似的。 所谓杯酒释兵权,其实从很早开始,权贵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今日这场宴会,不过是将一切挑明,并且清理那些不愿意的人罢了。 而宋裕就是这个不愿意的人。 在周围人的谈笑之间,晚宴开始了。 让他诧异的是,周信光并没有直接上台,先上台的反而是今天表面上的主角周宁婕。 周宁婕身着着往日周芷薇才会穿的淡蓝色舞裙,她身姿轻盈,体态优雅,若是不注意,还真就将她当成了周芷薇。 今天是她第一次代替周芷薇在众人面前起舞。 与周芷薇不同的是,周宁婕的神色中少了几分倔,却多了几分慌乱。 周芷薇从来就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即便她掩饰得很好,却依旧难以遮挡她眼神里的倔强,在某些世俗的人眼中,这份倔强会让人多上不少的征服欲。 而周宁婕不同,即便她已经刻意掩饰自己的慌乱,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舞蹈,依旧让她慌乱不已。 这种慌乱配合上周宁婕害羞的面容,会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怜惜。 “铮铮铮铮——” 琴声响起,周宁婕随着乐曲开始了舞步。 看着周宁婕的舞步,宋裕皱起了眉头。 祭祀之舞适用于很多场合,但唯独不适应于一个少女的生日宴。 况且此番舞步并非一般的祭祀场合,而是只有开战之前才会用到的战前祭祀舞。 更重要的是,这是只有皇帝下令才可以进行的舞步。 周宁婕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她非常紧张。 若是周芷薇没有消失,或许先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周宁婕和宋裕都这样想。 一曲优美的舞蹈结束,周宁婕缓缓下台。 只是没有人关系她跳得如何,他们更关心她跳这支舞的意义。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周信光缓缓走上了台。 “各位好友,感谢大家在参加本王小女的生辰宴。” 周信光的气势越来越足了,若是他此时穿上龙袍,那他的姿态还真就跟皇帝一模一样。 “本王这次之所以叫来那么多人,主要是想在小女的生辰宴上宣布一个事。” 宋裕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信光。 “本王已经为我小女定下一门婚事,并且,此人会是我的上门女婿。” 此话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待众人的讨论声小点之后,周信光看着远处一个人影,温和地说到:“庄明,到前台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虚弱,看着病恹恹的少年在仆人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宋裕看着这个少年,瞳孔微缩,神色大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图穷匕见 第137章 图穷匕见 “这个庄明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吗?曾经秦州的庄家出了个神童,三岁作诗,五岁写赋。后来庄家得罪了景泰帝后被抄家,庄明虽不在抄家名单上,却不知所踪。” 周围人议论纷纷,宋裕盯着病恹恹的庄明,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庄明应该并非周信光的第一选择,他的第一选择应该是赵明理,但赵明理利用手段离开渝州后,庄明才成了周信光的首选。 为什么? 因为庄明与赵明理一样,都是身怀天道印记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从当年的抄家中活下来。 让宋裕感到紧张的是,即便他已经在暗中调查了很久,并且也破坏了周信光的很多布置,但依旧没有丝毫庄明的消息。 这说明,周信光依旧有他们看不见的后手。 有了庄明的支持,周信光也就有了“正统”,他背负的骂名也会少上一半多。 “咳咳。” 周信光咳嗽了两声,阻止了众人的讨论。 “想必各位对本王的准女婿都有所了解,曾经庄兄乃我的世交好友,庄明一出生便认我做了义父。如今在我女儿的生辰宴上,在各位好友的见证之下定下这门婚事,可谓是亲上加亲。”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信光举起了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乐师们也调整了自己的乐曲,从刚刚激昂的琵琶变成了柔和的古筝。 庄明对着周围勉强一笑,他的身体很虚弱,似乎是受了什么不可痊愈的伤势。 他环顾四周,最终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宋裕。 师兄,又见面了。 他心里默默跟宋裕打了个招呼。 当初在上林书院的时候,他与宋裕同属一人门下,关系要好。 只是宋裕对靖王的态度不明朗,靖王看在他气运加身的份上没有动手。 不过今日的宴会,师兄是不得不表态了。 他重重呼吸,按照与周信光商量好的剧本狠狠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当初景泰帝明面上赦免了他,暗地里却派人在他出游时将他推入冰冷的山崖之下,若非靖王派人来救下他,他就真的死了。 只是虽然说他的命保住了,但依旧落下了不可痊愈的病根。 比如只要用力咳嗽,就会咳出鲜血。 平日里他都不会如此呼吸,只是今天剧本需要,他需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儿,你怎么了?”周信光扶着他,神情悲痛,“本王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今日的场合你不出面不合适。来人,好好带人回府修养。” 几个下人上前,扶着庄明就要将他带走。 没想到庄明用力推开了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跪在了周信光面前。 宋裕看着自己师弟的表演,明白了周信光的打算。 正戏要开场了。 只见庄明跪在地上,神色悲伤,却一句话也不是。 “我儿,你这是要做什么?赶快起来。”周信光脸色慌张。 “义父恩重如山,救我于危难之间,这份恩情显真没齿难忘。”庄明神色悲怆,就差点要哭了出来。 宋裕原本有些无聊地举起酒杯喝酒,在听到庄明的话后手指微微颤抖,酒都差点撒了出去。 你还记得老师给你取的字是显真? 这字的含义就是让你永远清廉,不做虚假之事。 可是渝州这场洪水,你没少出谋划策吧? 说不定这么巧妙的计策,就是你想出来的。 这一瞬间,宋裕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字可以那么恶心。 演戏还在继续,周信光担忧着问:“显真,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折腾自己的身子。” “显真要说的就是我自己的身子。” 庄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满堂的宾客。 “诸位,我庄明三岁作诗,五岁写赋,七岁入上林,同年被召入宫中做太子陪读,那些年里为景泰出谋划策,但我最后得到了什么?” 庄明愤愤不平,这些话倒不是演戏,而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得到的是景泰帝不满家父提出的,让天下适龄人都参与科举的想法,说我家父大逆不道,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株连了我九族。更让人寒心的是,他表面上不敢动我,暗地里却派人将我推入山崖下,若非义父派人救我,我如今已经是一具白骨。” “我儿啊,你说这些干什么。”周信光假装上前阻止庄明说话。 “今日我偏要说,”庄明硬气起来,“景泰不仁,南下之地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北方西夏水草优渥,正值大举入侵;西南蜀地洪涝刚过,饿殍遍野。可他却整日在宫中炼丹养生,试图避免自己五十即死的预言。这样的人,他配做皇帝吗?”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人说话。 宋裕叹了口气,他的确没想到周信光还有这一手。 要知道,天道印记认定的人,对这些权贵来说代行着天道的意志。 这番起兵谋反的话由庄明说出来,除非此时再来一个天道之人跟他对峙,否则无人敢反驳。 而既然天道之人都这样说话了,所谓的起兵谋反也就有了“安天下”的大旗。 再说了,宋裕与许峰在私底下聊过天道,许峰曾经告诉他,这天道还真打算弄出个乱世来。 因此庄明这句话,还真代行了天道的意思。 这个让修行者都不敢违背的天道,即是天下最高的权威。 宋裕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权贵中某些原本不想参与其中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真的会被这番话劝住。 对于这些人而言,利益才是追重要的。 宋裕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布置发挥作用。 只见周信光捂住庄明的嘴,惊恐地劝阻:“不要再说了。来人,送他下去。” 庄明掰开了周信光的手,对着众人大喊。 “靖王从谏如流,好贤求治,黜陟幽明,源清流洁。这天下需要的,不是景泰这样的昏君,而是义父这样的贤明之人,诸位何不跟随义父,清朝政,安天下,得明昭之治?” 刚一说完,庄明便被下人们带走了。 一切的时机都刚刚好,这番话由庄明说出来最为合适。 “我同意庄兄的话。” 一个洪涝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是那曾家的曾恒。 看着剧本进行到表态,宋裕拿起酒杯,觉得有些无聊。 “我不同意。” 反对的声音让宋裕放下了杯中的酒。 自己的布置和引导,终于有了结果。 第一百三十八章 蛟龙现身 第138章 蛟龙现身 宋裕看着此时站出来反对的人。 杨家,贺家,还有其他一些小权贵……甚至还有万家? 宋裕看着激动的万务青,露出了几分诧异。 在这段时间,他将周信光暗中的一些小手段隐晦地告诉了这些人,让他们意识到真跟了周信光,周信光一定会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因此在场的人都是些祁蒿的残党以及被周信光坑蒙拐骗的家族。 对他们而言,与其等待周信光得势之后慢性死亡,不如直接站出来反抗。 但是万务青在发生几乎快家破人亡的事情之后,依然站了出来,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台下的万务青心里也苦,他可是被祁蒿和周信光联合双骗,差点一家人的命都没有了。 要是不出来反抗,周信光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祖上那点东西的。 “很好,很好。” 周信光将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本王虽无意争名夺利,但渝州百姓这些年的苦难都看在眼里,本王也愿意为他们争个道理。” 他面带笑意,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将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酒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早已潜伏在周围的士兵们冲出了树林,不到以三个呼吸,整个宴会现场就已经被士兵们为了个里外三层。 “春祭已过,我这杯酒,祭的是百姓。” 周信光看着这些反抗的权贵们笑开了花。 他巴不得这些人站出来,好让他全部清理掉。 只是让他好奇的是,宋裕居然没有站出来? 若说这些还没表态的人里面有谁是他最惋惜的,那自然是宋裕了。 他很清楚,虽说他需要拉拢利益之徒来称帝,但真正能帮助自己治理朝政的,还是得要宋裕这些人。 对于宋裕,他是很包容的。 如果宋裕现在不站出来的话,即便之后宋裕不表态,他依旧会重用这人。 而此时的宋裕只是瞥了一眼这些被士兵吓得屁滚尿流的豪绅,觉得他们很是可笑。 这可是谋反啊大哥们,你们真的是一点兵马都不准备的吗? 还好他并没有要求这些人能做到些什么,只要他们敢站出来,宋裕的目的就达到了。 “呜——” 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只见平静的江面上多了好几艘大船。 这些大船的都不是商船,而是装备的炮火的军船。 “扑嗦——” 一支穿云箭从天而降,射到了周信光的脚边。 半炷香的功夫不到,船靠近了河岸,密密麻麻的卫兵撑开了自己的弓箭,蓄势待发。 “靖王小女今日生辰,我身为渝州刺史,怎么能不来跟靖王助兴呢?” 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在船上响起,李润生从船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宴会台上。 “果然是你。”周信光神色平静。 李润生的举动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甚至说李润生暗中做什么动作,都早就在他的考虑之中了。 “靖王你大言不惭,说什么从谏如流,好贤求治,黜陟幽明,源清流洁。”李润生笑出了声,“这些话来形容你,你倒是真不脸红啊。” “哼,本王怎么担不起?”周信光质问。 “担不担得起,还得那渝州因为洪涝而死的冤魂们来说。” 宋裕起身,冷冷地看着周信光。 “靖王你勾结妖孽,引动洪流。就这也说得上源清流洁?” 周信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宋裕等人已经将事情查到这个地步了。 他面色一沉,心中做出了决定。 眼前这两人必不可留。 “宋裕,你查了那么多起冤案,就一定要污蔑本王吗?”周信光厉声质问,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周围的士兵里有人看懂了他的手势,竟直接拿出一只口哨,猛地一吹。 只是没有什么动静,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样。 “别想了,”宋裕冷眼看着他,“你安插在渝州卫兵里的那些人,在几个时辰前已经被我除掉了,现在的你根本别想发出信号给城外的军队。” 听到宋裕的话,周信光大笑起来。 “宋裕啊宋裕,真是难以置信,你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沈寒武。查出一个你安插的人,就能查出全部你安插的人。”宋裕面无表情地解释到,“你的打算是通过吹响口哨给城里的卫兵传递消息,这时你安插在卫兵里的人就会迅速制伏周围卫兵,打开城门,引动信号,将你城外的大军引入城内。” “很不错,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了。”周信光看向宋裕的眼神中充满了可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归顺我,我一定能助你完成你的抱负。” “我归顺了你,就再也无法我此生的抱负,”宋裕摇了摇头,“你不配。” “好一个我不配。”周信光不怒反笑,“那若是我毁掉了这座渝州城呢?” “你要做什么?” 这一次不光是宋裕和李润生发出了质问,旁边的那些权贵们也忍不住开始询问。 但是宋裕也发现了,曾恒等人默不作声,仿佛早已知道了这些。 “做什么?” 周信光从手中拿出了一只口哨,这只口哨很奇特,看上去像是由鱼骨做成的。 他轻轻一吹,霎时间狂风四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天空中下起了暴雨。 “轰隆隆——” 雷声肆虐,整个场地也开始了震动。 “咔嚓——” 在此番动乱之中,地裂开了。 一条深棕色的,似蛇又似龙的妖物从地上钻了出来。 它出现之处,黄土翻涌,电闪雷鸣。 “渝州我自会留下,但这里会属于我这位座下大将。” 周信光看着后方的蛟龙,神色轻松。 “你竟然要将城池交给异族?”万务青惊呆了。 “这是我与龙兄的承诺,我自然不会食言。事成之后,我会在渝州其他地方再建都城。”周信光看着蛟龙,憧憬着未来。 “万砚镇,对吗?”宋裕问到,“那片风水宝地,还有龙兆出现,你一定会心动。” “不错。”周信光对他很是欣赏,“宋裕啊宋裕,何必要如此迂腐呢?来我麾下,你就是开国良臣。” “你不配。”宋裕回答到。 “好,我倒是看看是谁不配。”周信光看向蛟龙,蛟龙怒吼一声,飞向天空,最后化为了一个青衣男子。 周信光指了指宋裕,反对他的权贵,以及李润生与他的影衣卫。 “这些人,一个不留。” 第一百三十九章 蛟龙与剑修(上) 第139章 蛟龙与剑修(上) 此时的渝州城里,偃宵羽正将一个卫兵的喉咙割破。 “这下搞定了,卫兵里混进来的所有人都解决了。”万砚拍了拍自己的木头手,神色轻松。 “我发现我研习的纸人和木工都不太适合正面的战斗。” 偃宵羽有些无奈,他看了看墙角里被五花大绑的沈寒武,笑了笑。 “我说大哥,你说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一边跟着宋大哥做事,一边又跟着靖王做事。” “呜呜呜,呜呜。” 沈寒武想说话,却因为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也别求我了,我是不会放了你的,这靖王做的事,还得你这个人证留着才能说得清楚。” 偃宵羽拿出一块手帕,上前捂住了他的口鼻。 沈寒武还想挣扎,却被偃宵羽的蒙汗药迷晕,不一会便闭上了眼睛。 “这下才是真搞……谁?” 他突然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人,却又不知对方有何目的。 没有人说话。 此时的他与万砚两人正待在卫兵大院的房间里,周围的人都被他们两杀了个干干净净。 偃宵羽是魔修,这点杀人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不到五个月,他已经从曾经的小结巴变成了如今带着邪气的魔修少年。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他运起他满屋的纸人与木偶,顿时间屋内密密麻麻的是一掌高的小人。 小人们或为木质或为纸质,纸人负责发出术法与远程攻击,木偶负责近身作战。 “窸窸窣窣。” 没有人进来,但房间的缝隙里,一条条小蛇钻了出来。 这些小蛇面目呆滞,但魔气十足。 一时间,房门上,屋檐处,房柱下全是五颜六色的小蛇。 它们填满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似乎要将眼前的空间吞噬。 很棘手。 偃宵羽屏住呼吸,指挥着小人做好战斗准备。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打一场硬仗时,只听见门外传来了寒冰的声音。 “什么东西就在这里跟我装神弄鬼?” “啊——” 然后,一个拳刃穿透身体的声音传来。 屋内的小蛇全部停止了攻击,它们闭上了眼睛,呆呆地躺在原地。 “妈呀,好可怕啊。”万砚看着自己身前的蛇头瑟瑟发抖。 “吱嘎——” 寒冰打开了房门,举起手中的火把直接点燃了地上的蛇。 “愣这干嘛,快把人带出来啊,你死不了他可不一定。”寒冰指着沈寒武说到。 “啊,哦哦哦。” 偃宵羽反应了过来,拉着昏睡的沈寒武出了门。 “寒冰姐姐,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知道周信光会派他来,”寒冰指着院中一个身着黑衣,头发花白,面容狰狞的男人,“一个他的部下,很早就跟着他了,修行的全是些男女双修与炼蛇之道,恶心得要死。”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还能干嘛,看戏啊。” “看戏?” “对,你师傅要斩蛟了。” 寒冰笑着看向渝江的方向,回头对着偃宵羽和万砚说。 “你把那个沈什么放到提刑司去,我带你去找个好位置。” …… 李润生盯着天空中的蛟龙,神色严肃。 在他的周围,宛如墨汁般的灵气缓缓展开。 作为与大乾皇族合作了多年的修行者世家,李家能在修仙界有强者坐镇,在人间也享有殊荣,靠得正是这门以血脉相传的功法。 只是比起许峰和寒冰这种在人间都能突破金丹的天才,李润生还是要逊色不少。 “李润生,你的对手是我。” 后方有个幽怨的声音传来,李润生转过看,发现庄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你……”李润生很是犹豫,“难怪你身受重伤依旧能安稳地活着,全靠你觉醒的功法在吊着你的命。” “白棋与黑棋相生相斗,这是当年先祖时留下的羁绊,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庄明苍白的脸上有着一双坚定无比的双眼,白色的灵气从他周围散开,一时间黑与白交织在了一起。 “曾经在书院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相生’的好友,没想到此番下来,我终究是与你走到了‘相斗’,这因果真是没人能躲得过。” 两人没有再说话,曾经在书院中的默契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保留到了如今,他们同时动起了手,同时碰撞在了一起。 宋裕看着昔日的好友兵戈相见,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蛟龙可顾不得他哀伤,周信光早已跟蛟龙打好了招呼,如果出面的话,第一个收拾的就得是宋裕。 蛟龙右手一挥,一把黝黑的鱼叉握在了它的手中。 它低头看了宋裕一眼,当发现对手只是个凡人后,眼里的蔑视根本掩饰不住。 “起。” 只听它大吼一声,江水在他周围凝集,最终化为一股锥刺般的激流,向宋裕刺过去。 宋裕闭上了眼睛。 他的布置已经完成,来到这场宴会就没有想过再活着回去。 看着天上刺来的激流,他没有害怕,而是抬头挺胸,直直地看着靖王。 “周信光,为了那把椅子,你算计自己的子女,置渝州百姓于不顾,就这也敢妄称贤明?真是可笑。” 周信光看着宋裕,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轻视这个将死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觉得宋裕的死是种惋惜。 但他不得不死。 “噌——” 就在激流刺向宋的前一刻,一道剑光档在了激流的最前方。 宋裕的脚下升起了金色的法阵,将激流的余波尽数阻挡。 “又见面了,周信光。” 许峰挥了挥手中的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出来了,不可能!” 周信光脸色一变,这是事情第一次超出了他的控制。 “我为什么不能出来?”许峰笑了,看向周信光的目光中满是鄙夷,“这渝州,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他看了看天空中的化为人型的蛟龙,又看了看面色发青的周信光。 “哦对了,万砚镇那些仙家的东西已经是我的了,你去了也没用。” “你……” 周信光差点失控,却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蛟龙,语气冰冷。 “杀了他,否则我们的交易永远不能达成。” “正有此意。” 蛟龙挥了挥手中的鱼叉,看向许峰的目光中满含轻视。 第一百四十章 蛟龙与剑修(中) 第140章 蛟龙与剑修(中) “金丹境啊,资质不错。” 蛟龙平淡地评价着许峰。 “你的确是渝州里最有可能阻挡我的人,但也仅仅是可能。” 如今的他已经半步踏入元婴,且身上还融合了雨鳞鸡的龙族血脉,一些基础薄弱的元婴都不一定能打过他。 “谁胜谁负,那也得打了再说,不是吗?” 许峰轻轻一笑,灵力四溢。 “哼,狂妄。你可知这初入金丹与半步元婴之间有多大的差异吗?” 蛟龙不屑地看着许峰,觉得他见识短薄。 “不过是条蚯蚓而已,装什么蛟龙,”许峰挑衅地说到,“有了雨鳞鸡攥取龙血,就真当自己是条龙了?你要是真的能忘记你自己蚯蚓的性子,为何你刚刚不从水里钻出来,反而要从土里钻出来呢?” “你!” 许峰那一声声“蚯蚓”触碰了它的逆鳞,修行多年的它本就在意自己的出生,却没想到被一个金丹境初期的人给挑破。 “很好,小子。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左绫,是让你进入轮回的蛟龙。” 左绫挥舞着手中的鱼叉,黑雾从他周围弥漫开来。 那黑雾吞噬了整个渝州城,一时间天似乎都黑了。 此时远处的渝霞楼顶,寒冰、万砚与偃宵羽三人正坐在楼顶边缘望着江上的一切。 “这黑雾是?”万砚好奇地问到。 “腾云驾雾阵,左绫的拿手绝活,一年多前他就是用这阵法凝集了一场滔天的大水,引得渝州千万百姓丧命。”寒冰平静地解释到,“也让周信光毫无成本地增添了三倍的兵力。” “寒冰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情况的发生。”偃宵羽很是疑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那么还记得渝州说书人最喜欢的一个剧本吗?”寒冰笑了笑,“就是那本《剑修镇蛟》。” “记得,难道说那本在渝州广为流传的故事,竟然是……”万砚很是惊讶,曾经让自己听得津津有味的东西,居然是预言。 “醉梦巡幻仙人为了完成自己与公孙氏的约定,来渝州等待多年,等待周信光用完那三次占卜的机会。但这并不代表着醉梦巡幻仙人不会占卜其他事情。” 寒冰回想起了自己与醉梦巡幻仙人交流的场景。 “这场洪水牵连的因果太多,到了醉梦巡幻仙人的境界,一触碰到点端倪,就能占卜出一点东西。长年累月下来,他干脆将自己看到的命运编成了故事,留给人们听个乐,毕竟命数不是固定的,随时都可能改。” “你觉得师傅能赢吗?”偃宵羽问。 “那是一定的,”寒冰笑了,“毕竟他可是许峰。” 而此时的渝江上,随着腾云驾雾阵的展开,所有人的脸色都多少露出些惧色。 只见滔天的江水逆流而上,顺着漆黑的乌云来到了整个渝州城的上空。 暴雨倾盆,一些排水不好的城区内淤积起了大水。 “在这片阵法中,即便是真正的元婴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左绫讥讽着许峰,“小子,你要是现在求饶,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想什么呢?” 许峰自信地笑了。 “哼!” 左绫没有再说话,而是凝结起滔天的巨浪。 巨浪化为一条龙形的水流,直挺挺地向许峰冲来。 水龙发出低沉的龙鸣,仿佛要将许峰淹没在自己的口中。 “不过蝼蚁,也敢造次。” 左绫鄙夷地看着许峰,只觉得无聊。 然而他想象中的灰飞烟灭并没有出现。 一道虹光闪过,那滔天的水龙竟然被直接劈成了四瓣。 “嗯?” 左绫诧异地看着许峰,他能感受到,许峰刚刚所展示出的实力,并不止金丹境。 “没想到啊,还是禁咒最好用。” 许峰喃喃到,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寿元正在飞速消散。 《虚裂化元术》 当初在万砚镇获得的禁咒,效果是强行分解寿元增添自己的修为。 感受到自己神魂中寿元分解的速度,他只能感叹:难怪禁咒对于修行者来说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若是寻常修行者,这番折腾已经耗了对方几百年的寿命了。 不过好在的的寿元极多,倒也还经得起耗。 “你居然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左绫笑了,“如此大的代价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况且你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你嘴那么硬会让我误以为你是鸭子精的。”许峰嘲讽到,“就你有底牌是吧。” 说完,他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兄弟,休息够了没有,该你上场了。” 话音刚落,许峰的胸口处一道虹光闪过,在整个渝州城的注视下,他拔出了一直在体内修养的逐日剑。 那日逐日剑吸收了天雷之后,便一直在自己体内炼化白雷鸟。 虹光四溢,仿佛原本的昏黑的天空出现了一个新的太阳。 虚裂化元术疯狂运转,那起势让左绫感到恐一丝恐慌。 “怎么可能。” 左绫向后飞了一段距离,与许峰拉开身位。 他的周围凝结起厚厚的水盾,五条水龙盘旋在他周围,时刻准备进攻。 这一次,他认真了。 许峰拔出的剑,让他感到恐惧。 逐日剑发出一阵尖锐的鸟鸣声,在他的周围,五只栩栩如生的白雷鸟与绫的五条水龙相对。 他没有犹豫,剑势一起,斩出了自己的一剑。 五只白雷鸟发出阵阵鸣叫,随着他的剑气向左绫发起了进攻。 绘空,剑如天虹。 五只雷鸟与水龙相对,双双爆开,在空中形成了白色水汽。 而那绘空剑指接斩向左绫,那剑气来得太快,宽阔的剑刃让左绫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抗下这次的剑气。 “砰——” 水盾一破,左绫吐出一口鲜血。 他艰难地看向许峰,发现他的气势没有丝毫的减退。 该死,这许峰的禁咒怎么能持续那么久。 他心生退意,二话不说直接遁入阵法中,就想要逃走。 “你还想走?”许峰淡淡吐出几个字,同时挥出了第二剑。 季白,剑如晨明。 一时间,地上的人们想了那流传于说书人之间的故事: 只见那浓云黑雾之处,突然闪过一道虹光。霎时间!那蛟蛇呕心沥血制成的腾云驾雾阵被那剑修给劈成了两半,那剑光刺目,仿佛这天地阴阳皆为其所开。 腾云驾雾阵,破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蛟龙与剑修(下) 第141章 蛟龙与剑修(下) 远处的渝霞楼上,万恭望着天空中那刺激的场面,慢慢念出《剑修镇蛟》的高潮部分。 “那蛟见势不妙,正想通过自己的水性离开。却不曾想这剑修竟是一等一的天才,除了精通剑道之外,这剑还能徒手制符。” 而此时的天空中,许峰左手一挥,无数的金刚咒亮着耀眼的光,如一颗颗流星般飞向左绫,在左绫的四周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要是被师兄看见了,又要说我这阵法构建得奇烂无比。” 许峰摇了摇头,在强行突破修为后,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这阵法究竟有多浪费灵力。若是优化一下结构,至少能节约四成的灵力。 他闲庭信步地走向左绫,在渝州城其他人眼里却是别样的光景。 在他们眼中,一个飘逸潇洒的修行者手持耀眼的宝剑,一步步飞向那左绫。 “不。” 左绫拼命挣扎,为了活命他甚至化出了自己的原形,企图利用蛟龙的形态挣脱法阵。 但许峰以寿元转化的灵力实在是太多,他有充足的灵力来支撑束缚,无论左绫如何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只见无数张金符在天空中形成天罗地网,直接将那想要逃走的蛟龙围住。” 远处的万砚刚刚念到这一句,许峰就已经举起了剑。 逐日剑发出愉悦的灵力波动。 在白雷鸟的围绕下,此时的他烨然若神人。 季白,剑如晨明。 第二式出,左绫感受着那浑厚的剑气以及其中深邃的道意,停止了挣扎。 那深邃的道意仿佛在蔑视一切,无论是这山川日月,还是这亘古不变的天道。 “又是一剑下去,那蛟龙发出最后的悲鸣,被那剑修竖着斩成了两半。到那蛟龙的尸体落入地上,人们才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威武的蛟龙,这只是条修行得到的蚯蚓罢了。” “这蚯蚓啊,若是能顿悟自身本源,不走歪门邪道,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可他偏偏无法正视自己的身份,非要去争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最终遁入邪道,落了个白茫茫真干净。” 万恭在渝霞楼上越讲越兴奋。 这是万恭说得最为畅快的一次书,因为那书本里的画面就在他眼前实时演绎。 “好了,戏看完了。”寒冰起身伸了个懒腰,“该我上场表演了。” “寒冰姐姐,天上的水好像要落下来了。”偃宵羽脸色一变。 众人抬头一看,左绫死后无人再支撑阵法,原本被左绫带入渝州上空的水一时间倾盆而下。 而在另一边,宋裕正拿着剑与周围的士兵战斗。 就在他焦急地思考如何突围时,一道剑光闪过,围攻的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夏怀炜出现在了宋裕眼前,他收起了剑,平静地说到:“布置已经到位了。” “那正好,”宋裕点了点头,看向天上翻涌的江水,“刚刚你一直在看许峰的打斗吧。” “高山仰止。”夏怀炜冷静地说出了四个字。 “这家伙,怎么那么强。” 宋裕笑了,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周信光,轻蔑地说到:“靖王,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不配吗?这就是原因。” 宋裕指了指天上的洪水,表情淡然。 大水在天空中形成可怕的水幕,渝州城的百姓们四处哀嚎,一时间哭泣声救命声连天,哀转久绝。 人间就在水幕即将淹没渝州时,渝州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一道道灵力。 那些灵力虽大多只有筑基或者炼气境,但胜在数量众多。 在这些灵力的引动下,渝州城的每一座房屋里,都出现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这一道道屏障组成了一面面盾牌,将整个渝州城隔绝开来。 那倾盆的大水打在屏障上,顺着屏障涌入江河之中,一时间江潮四起,那蛟龙的尸体也被淹没了。 而江岸上的众人也被保护在屏障内,因此安然无恙。 “宋裕啊宋裕,想不到啊,还真让你给算对了。” 一旁的李润生早已结束了战斗,他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庄明,眼神落寞。 “靖王本就不在意百姓,那他自然会跟蛟龙交易做出些事情来。”宋裕叹了口气,“还好我早有准备。” “怎么做到的?”庄明虚弱地爬起身,神色疯狂,“宋裕,你是妖怪吗?你怎么能算到这一步。” “怎么做到的?”李润生无奈地看着庄明,“你还记得,他前几月开始在渝州城内纷发的《大乾律法》吗?” 庄明笑了,他笑得很绝望。 “原来如此,早在几月之前,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你以大乾律法那本书为阵眼,构建了这个能护住整个渝州的法阵。” “不是这个,是这些。”宋裕纠正到,“每一本《大乾律法》都是一个小小的屏障,因为范围小,所以筑基或者炼气境的人也能制作。”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招来那么多的修行者。”庄明就快要断气,他看着宋裕,愤愤不平,“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能招来那么多人?” “天下之人,皆因利往。”宋裕淡淡地说到,“你没发现,我身上的大乾气运已经不见了吗?” 庄明这才注意到,此时的宋裕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气运加身。 “你将气运作为报酬?你竟然将气运全都分出去了?你真是个疯子!” “真正的疯子是你,庄明!”宋裕怒斥到,“这渝州去年的大水,少不了你的谋划吧。” “那又如何,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庄明反驳到,“你真是因小失大,在失去了气运之后,你未来的仕途还能那么顺畅吗?” “我要这顺畅的仕途做什么,我宋裕从头到尾要的都是黎民百姓。”宋裕看着庄明,淡然一笑,“若是我这身气运能交换渝州的百姓不死,那就拿去好了。我若是忘了自己的初衷,那要这加官进爵有什么用?” “你只是赢了而已,不用在我面前说什么大话。” 庄明狠狠地看他,根本不相信宋裕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宋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比起所谓的仕途,我更在意这些你们眼里无所谓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丛林之内 第142章 丛林之内 一盏茶的功夫,江潮褪去。 晨光从山岩边探出了头,宋裕望着平静地渝州,只觉得一身轻松。 气运是保护,也是枷锁。 如今的他,终于自由了。 而他的意志,也更加坚定了。 “事情结束了,你还不走吗?”宋裕看向旁边的夏怀炜,轻松地询问到。 “不急,等收尾工作完成后,我想单独见一见许兄。”夏怀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行吧,在他离开之前,我还想大家聚在一起吃顿火锅。”宋裕拍了拍手,“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了。” 另一边,许峰虚弱地落到蛟龙的尸体旁边。 他此时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急需补充。 他坐在蛟龙的尸体上,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煞气化元,添四百八十年寿。” 就在左绫被炼化的那一霎,炼煞鼎竟然又革新了。 “倒是不枉我消耗了那么多寿元啊。” 来不及仔细查看新功能,他便收起了炼煞鼎,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没想到就在他收起左绫记忆的那一刻,炼煞鼎传来了提示。 “记忆暂存,十年不散。” “嗯?竟然还多了暂存记忆的功能,这倒是更加方便了。” 他收回自己的心神,转身向宴会现场走去。 “这禁咒解除后,真是痛苦啊。” 他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寿元,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八十一年。 现场一片混乱,当初支持周信光的权贵们都被李润生带来的卫兵抓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周,好奇地问:“周信光呢?” “让他给跑了。”李润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阵头疼。 “就是你那个饶菁莺,乘着大家不注意拉着周信光就跑。”李润生抱着头很是懊恼,“这些我该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你最好真的是因为失误才让周信光逃跑的。”许峰无奈地说到。 “嘿嘿,反正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出来的。”李润生笑了,“记得跟我留个全尸。” 许峰瞥了他一眼,转身看向某个方向。 “行,我抓到了一定给你带回来。” 说完,直接离开了现场。 “哎等等,记得回来吃火锅。”宋裕大声呼喊。 “知道了。”许峰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宋裕喊完之后,神色轻松,脑海里已经在考虑晚上的火锅吃什么了。 就在这时,李润生在背后拍了拍他。 “你还不能走,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都结束了吧,剩下的不是李刺史你的工作了吗?”宋裕拒绝李润生试图拉他收拾烂摊子的提议。 “有一件事,还真得你去才行,别人去了还做不到。”李润生严肃地说到。 “得了吧。”宋裕反驳到。 “还真是,你说城外那几十万的大军,不得你去收拾吗?”李润生笑了。 宋裕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认真的?” 李润生点了点头:“当然,你说城外的几十万大军,是不是叛军。我若是让别人去处理,你猜猜会怎么样。” 宋裕沉默了。 几十万的大军,就是几十万的功劳。 叛军的下场不用多说,这些人要是真给城内其他官员负责,那估计都会成为这次事件的代价。 “你说,你要是去了,你会怎么做?”李润生问。 “原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宋裕回答到。 “这不就得了,只有你这个救下了渝州全城百姓的人才能做这一点,你把这些人解散了,倒是再抓起来难度可就大了,而抓不了也没办法嘛不是。”李润生笑了,“而因为这次你的功劳,皇上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刚刚上台,不能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行吧,那今晚的火锅你准备。”宋裕叹了口气。 “那当然,我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食材的多样化。” …… 而在渝州一处山野之中,饶菁莺面色发白,带着周信光狂奔。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支想抓住靖王领赏的卫兵正在背后穷追不舍。 对于他们而言,眼前这个落魄的王爷就是他们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然而饶菁莺也不是吃素的,这山野本就是她的主场,利用地形优势,她已经解决掉一半多的追兵了。 只是那靖王所代表的利益太过丰盛,剩下的人即便是筋疲力尽,也不愿意放手。 “继续追,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卫兵们拼命追赶,眼睛里满是贪婪。 “嗖——” 又是几只箭飞向卫兵们,将几个追赶的卫兵给一箭穿心。 即便是身负重伤同时体力不支,饶菁莺依旧是顽强的猎手。 她将靖王安置在一边,带着弓箭饶到丛林中。 “嗖——” 又是几发精准的弓箭,前来追赶的卫兵已经所剩无几。 丛林里遮挡视线的东西太多,这些卫兵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显得有些迟钝。 乘着两个卫兵松懈的空档,饶菁莺上前割破了两人的喉咙。 接着,她再次隐入丛林中,拉开了弓弦。 最后一个卫兵只能举起箭害怕地看着四周。 刚刚的他有多贪婪,如如今的他你有多绝望。 虽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嗖——” 箭矢飞过,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饶菁莺回到周信光的身边,无力地坐在树墩上。 “王爷,追兵已经全部解决了。” “谢谢你莺儿,”周信光感动的难以言述,“等我得到公孙家的支持东山再起,一定对你多加赏赐。” “王爷不必说这些,当初你肯把我救下,就已经值得我为你效忠了。”饶菁莺神色坚定。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周信光无比熟悉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人家小姑娘画饼充饥,也不觉得可笑?” 寒冰从丛林里走出来,迎面而来的是饶菁莺的箭矢。 只是寒冰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任由箭矢弹在她身上,直接断成了两截。 “省省吧,多留点体力自己逃跑。”寒冰劝到。 “靖王在这里,我不会……”饶菁莺话还没说完,就被寒冰一拳给打晕了。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父亲。”寒冰笑盈盈地看着周信光。 “动手吧。”周信光绝望地看着寒冰,没有说多余的话。 “动手?不,我不会动手,只要许峰不杀你,我就不会动手。” 寒冰笑了,对着丛林深处说到。 “对吧,许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斩龙1.0 第143章 斩龙1.0 许峰从茂密的树丛间走了出来。 饶菁莺看着他,神情复杂。 “为什么?”许峰看向寒冰,“你不是应该最想杀了他吗?” “我为什么会想杀了他?因为他毁了我?”寒冰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于他来说,死是最爽快的解脱,但他心中还有大业,所以他绝对不会自刎。还有什么比让他活在自己永远不能完成的追求中更痛苦的事情呢?” “不可能,我还有后手,我还没输。”周信光愤怒地说到。 “我说你啊,怎么就不明白。”寒冰眼睛微微眯着,“我们僵尸最不缺的就是岁月,你要是想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重新集结力量,那就去呗。反正对我来说,阻止你几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你……” 周信光面色发紫,他的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接着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许峰看了他一眼,说:“看来是刚刚离左绫太近,被我们的战斗波及到,已经受到内伤了。” “如果你想动手,那就动手吧。”周信光看着许峰,“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 “你什么时候跟我无冤无仇了?”许峰问到,“我出生卑微,被抓去仵作院朝不保夕,这与你就没有关系吗?”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周信光是真的疑惑了。 “你姓周,你们将天下据为己有,还道貌岸然地说自己是承接天道,这就是关系。”许峰淡定地解释到。 “一派胡言,你这番痴狂,也配行天道修仙法?”周信光指责到。 “行天道?”许峰亮出了自己的剑,“你又是谁,又是谁给你的资格去定义天道?又是何人定下的天道想要这世间万物去遵循?” “你这都不知道,是那开天辟地的神仙。”周信光第一次发现许峰是如此地不可理喻。 “是,是神仙。”许峰点了点头,“但我不听他们的。” “你……” 就在此时,周信光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几分威严的气息。 饶菁莺感受这他的变化,瞪大了眼睛。 恍惚间,在场的几人都感受到了微弱的龙吟声。 “这是龙种!”饶菁莺的神色见充满了兴奋。 曾经周信光在寒冰手中夺走的龙气,终于化出了龙种。 有了它,才算是真的有了正统。 “臣饶菁莺参见皇上。”饶菁莺跪在地上,向这个一无所有的皇帝连磕了三个头。 “哈哈哈哈哈。” 周信光笑了,他看向许峰和寒冰,笑得很是放肆。 “现在,我有有资格了吗?” 许峰看了看饶菁莺,又看了看周信光,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当初我在营帐中的时候就觉得,比起曾经意气风发为天下人的饶将军,你这个孙女真的差太远了。” 饶菁莺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你真的是许老幺?” “是的,我是仵作院的仵作七号许峰,曾经人们很喜欢喊我许老幺。” 许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周信光。 “你觉得,龙种就是资格?” “当然。”周信光自信地站起了身,“你杀了我,就得沾染整个大乾的因果,与你个人的修行而言很是不利,况且我与你并无什么矛盾,你何不助我完成大业,也分一分这大乾的气运?” “我想分这大乾的气运,可以自己直接动手,不需要别人。”许峰平静地说到,“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与你没有矛盾的情况下,依然会追上来吗?” “因为宋裕?”周信光猜测到,“宋裕也是一代良臣,我与他虽势不两立,但并不否认我对他很欣赏。” “不是因为宋裕,而是因为我自己。” 许峰从胸口处掏出逐日剑,那耀眼的光芒引得周围树木都茂盛了几分。 “你,你想干什么?” 周信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身为龙种居然还有人敢对他动手。 “你跟我谈天道,殊不知这我可能是这世间最不认可天道的人。你是谁,是谁给了你权力俯瞰众生?又是谁给了你染指天下的资格?” 许峰的眼神很平静,往日的迷茫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天道认定你周家是大乾的天,也认定大乾周围的的疆土是别家的天。我知道是天道给了你们权力,给了你们资格。可对于我来说,你们究竟是谁不重要,但你们不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举起了剑,逐日剑的光芒闪烁,显得异常激动。 毕竟在历代执剑的人中,许峰是第一个敢对天道挥剑的人。 这对于逐日剑而言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虚裂化元术启动,刚刚获得的寿元转化为浩瀚的灵力。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许峰挥剑斩下,但斩的却不是周信光本人。 他斩的,是周信光周围那连接着神魂与天道的无形纽带。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因果纽带。 在《种源》的帮助下,他在朦朦胧胧之中看到了这本不该被看见的存在。 剑光落下,他的寿元在急速消耗着。 这一切连一旁的寒冰的都看呆了。 在她的认知里,的确有人能斩被天道认可的那个身怀龙种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挥剑斩龙脉本身。 “不,不可能,你在做什么?”周信光感受到体内那微弱的龙吟声在求救。 他体内的龙种居然在害怕,在求饶。 九五之尊之物,竟然也会求饶! 许峰的剑很慢,因为他斩的不光是龙种本身,还有那蕴含在天道剑的因果。 “噌——”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周信光体内的龙种死了。 许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得了几百年的寿元,现在又被消耗一空。 如今的炼煞鼎上显示,他的寿元只剩下一年不到。 “呵哈哈哈,呵哈哈哈。” 周信光笑了,这一次,他彻底疯了。 刚刚,这天下还掌握在他的手中,转眼之间,他的天下就被许峰一剑斩落。 这比从来就没有得到还要难受。 “这下真的,结束了。”许峰叹了口气,“李润生让我带你全尸回去,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杀你的必要了。” “呵哈哈哈,呵哈哈哈。” 周信光听不进去,只是无力地跪在原地傻笑。 “你放心。” 许峰看着周信光,像是在叙述,又像是承诺。 “你不会是第一个,只要天道产一个龙种,我就杀一个。”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者何人 第144章 来者何人? 七日之后。 亥时,靖王府。 多年之后,每当春风拂过细嫩的柳枝时,周宁婕依然会想起自己在王府待的最后一天。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家中有一天也会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珍珑帝的派的队伍是在宴会的第二天到达的,根据队伍到达的时间来看,他早已掌握了靖王谋反的情报。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已经彻底没了。 因为珍珑帝下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些从小到大陪伴她的家仆们,此时正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士兵们不断搜刮着府上值钱的财物,虽说珍珑帝的命令是全部充公,但是搜刮的士兵们在中途拿点小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 也正因如此,这些人搜刮起东西来相当起劲。 “来,宁儿,让我最后为你梳个头。” 公孙氏的房间里,这个头发苍白的老人露出慈祥的神色,为周宁婕梳妆打扮。 这是周宁婕记忆中第一次看到如此温柔的公孙氏,此时的公孙氏没有了往日的刻板与严肃,只有一个女人该有的温柔,对儿孙的温柔。 可是这种温柔来得实在是太晚了,周宁婕一直在想,要是自己的奶奶一直是这个模样,家里的气氛是不是会好上很多? 门外的士兵们还在疯狂抢砸,哀嚎声遍布王府,听得人胆战心惊。 “不必害怕,曾经景泰帝登基的时候,赤乾宫里的哀嚎们可比这惨多了。”公孙氏淡淡地说到,“成王败寇,你哥哥他们已经被带走了吧。” “大哥、二哥以及他们的妻儿、妾氏都已经被抓走了,五哥因为在渝州城外,不知道逃走没有。”周宁婕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身体里那颗沉睡的龙种。 龙种还没散去,她推断自己不会死,但她不知道她要怎么渡过这一劫。 “那滨安应该是逃走了,”公孙氏笑了,“你仔细听外面的声音,回听见有士兵在不断问滨安的情况。” 周宁婕细细一听,竟然发现自己能听到外边士兵在厮杀中不断问着周滨安。 “从来没想过,我的耳朵竟然那么好。”她感叹到。 “和我想的一样,你继承了我的耳朵,”公孙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宽慰,“在宫里活下来,这双能听的耳朵和这张不会说话的嘴都很重要。” “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宁婕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奶奶似乎意有所指。 “我是老了,但还没蠢,周家的人可都被带走押送至上京了。可你我只是被困在屋里,没有其他的动作。” 公孙氏轻声一笑,目光深邃。 “我没被带走,是因为我是珍珑帝的祖辈。即便是先帝景泰在这里,也得喊我一声娘娘。而到如今为止,我当年封的位分也没被削减,因此珍珑帝只会给我一段白绫让我自尽。但是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被带走?” 周宁婕脸色一变 养在深闺中的她从未经历过复杂的斗争,即便是周信光运筹帷幄,也没有让她参与半分,而如今她要面对的事情,却是人间一等难度的大事。 “珍珑帝想……” “傻孩子,”公孙氏心疼地看着周宁婕,“年轻的皇帝刚刚登基,在严厉处罚了叛乱王爷后,也要有怀柔的分寸,以免让朝中某些人紧张。而将你招入宫中,则是对大臣们最好的交代。这样他既惩处了罪臣,也体现了他的柔软。” 公孙氏为周宁婕梳了个当初自己入宫的头,她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孙女在害怕,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办法。 而她这辈子渴望周信光坐上那把椅子,就是想让自己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能有办法。 就在此时,一个公鸭般的嗓音在门外说起了话。 “你们都下去吧,记得把这里给我看好咯。” “是。” 紧接着,潘公公满面春光地走进了屋。 公孙氏拉着周宁婕,很识趣地跟潘公公跪下。 “呦吼,这打扮地倒是挺精致的,都是将死之人了,还用得着那么打扮吗?”潘公公的话里带着百般地嘲讽。 这次他来渝州,那可谓意气风发,更何况处置地还是当初跟他作对的人。 公孙氏听到这话,刚想开口,却没想到周宁婕先说了话。 “罪女周氏愧对皇上,进入轮回后更是愧对先帝,若是下去见先帝时容颜不整,那更是对先帝的冒犯。” 潘公公听着周宁婕的话,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周宁婕一直是养在深闺中的富家小姐,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看来这宫里头又要开始热闹了。 “这番话说着中听,可惜啊,如此机灵的丫头却偏偏摊上了个不靠谱的爹。”潘公公讥讽到。 “罪女知罪,请皇上处罚。”周宁婕低头说到。 潘公公笑了笑,对着门外使了个眼色,让门外的小福子递来了圣旨。 “周氏罪女周宁婕听令。废王周信光意图谋反,罪无可赦,其子废除周姓氏,不得入宗庙。然念及先帝旧情,故此特允废王之女以宁婕为名,即日入宫。” 在潘公公与周宁婕对话时,一旁的公孙氏则是另一种感受。 从周宁婕自己应对潘公公开始,她突然意识到,当初的预言,竟然是指向这个小孙女。 自己孙女的这番对话与头脑,让她想到了大乾历史那位文韬武略的女皇帝。 自己追寻了半生的答案,竟然在此。 曾经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命运嘲弄地足够麻木,却不曾想在自己死前,命运依旧给了她一丝希望。 她看着周宁婕,仿佛看到了未来。 一个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臣妾谢过皇上。”周宁婕低头下了自己的头。 于周宁婕而言,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也什么都不怕了。 不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样极为珍贵的东西。 那是她一直藏在自己衣服中的一篇文章。 那一位名为许峰的仙人留下的治世之作。 她感受着自己内衬中文章的触感,霎时间觉得天地通透。 这不是我的结局,她心里想。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摆渡人 第145章 摆渡人 由渝州过蜀城去,靠西的位置有一条官路。 这官路在离开渝州的最后一处山峦的位置,有一个名为窑峒的小山城。 有一条小江流过窑峒,城里人都靠着这江里的水过活。 江水流下去,绕山岨流,约六里便汇入窑峒下的渝江。人若过江后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江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 在这江边有座黑色的道观,无人知那道观因谁而起,也不知道那道观中供奉的是谁。城里的人只知道,在这道观里有一个摆渡人,他收取的过江钱很少。 傍晚时分,头发花白的摆渡人正依靠在江岸的大树下休憩。 今天的客人很少,或者说自从前不久那场渝州的叛乱之后,整个渝州都寂静了几分。 近些日子里,渡江的游客们大多行色匆匆,有不少人遮住自己的脸,坐上船后便一言不发。 就在摆渡人准备收摊回道观时,他忽然瞧见远处走来一个神色淡漠,腰带佩剑白衣男子。 见到许峰的第一眼,他从依靠的大树上撑起了身。 “内院弟子,回去交任务?” “不是,”许峰有些尴尬,“第一次去太上宗。” 没想到摆渡人听了许峰的话,神色有些疑惑:“能凝结龙纹丹的弟子,不放在宗内好好培养,居然让你在人间不去仙城?” “额,前辈,这只是一些小意外。” 许峰对这个一眼就看穿自己修为的摆渡人心生震撼。 在他的眼中,这个摆渡人一点修为都没有,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若不是师兄他们给自己指的路上明确说明了有这个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搞错了。 “上船吧,应该能在落日之前进仙城。”摆渡人说到。 许峰走上了船。 船舱很狭窄,但却意外地舒坦。 这份舒坦来源于船的平稳,明明外面是滔滔的江水,这船内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晃动。 摆渡人举起自己的竹竿,对着汹涌的江面轻轻一划。 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了起来。 霎时间,许峰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深奥难懂的道音在他耳畔环绕。 他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法阵之中。 可是以他目前的修为与学识,他还参不透眼前的景象。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一天修行者都想去仙界,仙界的底蕴深厚了太多,只有在仙界里才能更进一步。 “嗯,你居然没有晕过去?”船外的摆渡人语气里很是惊讶。 “我……”许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般的修行者只会觉得两眼一黑,再睁眼时便到仙界了。”摆渡人的运气里充满了好奇,“而你倒好,没有失去意识,还能跟我正常说话。” “或许我体质特殊?”许峰尴尬地笑了笑。 “你体质的确特殊,但能扛过这里头的深奥,说明你已经领悟了道意。”摆渡人很平静地说到,“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我只能看出我们正在一处巨大的阵法之中。”许峰老老老实实地交代。 “有意思,你身带佩剑,却对阵法有几分天赋,看来这十多年后的宗内比试要热闹了。”摆渡人笑了笑,“我叫应奇,不过你也可以跟别人一样直接喊我前辈。” 见应奇主动开口,许峰也赶忙说到:“晚辈许峰,请应前辈多加指教。” “指教?我现在教你什么你也学不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讲讲你看到的阵法是什么。”应奇指着周围模糊的景象说到,“这的确是阵法,可是这阵法不是完全是后天构建的,而是由天地韵养而生之后,再由上古大能们修筑的。” “天地韵养……”许峰喃喃道。 “对,更多的我也不说了,以你凝结出龙纹丹的资质,你是能自己走到那一步的。”应奇缓缓说到,“不过,既然你没有晕过去,那么就站起来看看吧。” 许峰不知道应奇要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水面早已静了下来。 水下同样是模糊一片,就像一面明晃晃地镜子。 “我接下来的动作,你可要看好了。” 应奇举起竹竿,轻轻一划。 水面顿时泛起一阵波澜,一圈一圈,向无边的远方荡漾。 “这是,道……” 许峰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他只能依稀感觉到应奇集中在竹竿只见的道意。 明明只是普通的竹竿,此时却像天字级别的神器。 竹竿从水面升起,带起的水花在空中形成优美的弧线。 许峰看清了水中的东西,那根本就不是水,而是精纯又干净的灵力化为的液泉。 而在竹竿划开的前方,原本模糊的画面像被撕开了一道口。 船动了,它顺着那被掀开的缝隙钻了进去。 “怎么样,看到了吧。”应奇问。 “嗯。”许峰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先别急着去细想,我还没彻底打开这窗口,你来试试。”应奇让出了船前方的位置。 “我?”许峰觉得应奇在开一个完全不好笑的笑话。 “对,你拿着剑斩一剑试试。”应奇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这开口不需要灵力,只需要道意,你去试试,让我看看你究竟参悟到了何种地步。” 看到应奇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许峰亮出了自己的剑。 道意凝集于剑锋,他对着应奇所在的位置斩了一剑。 船动了,一寸不到。 若非船在水面上形成了细小的水波,许峰甚至都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这一剑的效果。 “还行,竟然还能留下波纹。”应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按照你自己路,再经历个三五百年后再说吧。” “谢谢前辈指点。”许峰尴尬地收起了自己的剑,“前辈修行的是什么?” “和你一样,是剑修。”应奇回答到。 “剑?”许峰看了看应奇手中的竹竿,很是惊奇。 “对,是剑。这剑道,又何许用剑。”应奇意味深长地说到,“不过这是我的路,不是你的。” “嗯,谢谢前辈。”许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后边的路,你可能要晕过去了。” 应奇再次举起了竹竿,对着水面用力一划。 “啊,什么意思?” 许峰刚想问点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上城 第146章 太上城 “师弟,师弟你快醒醒。” 迷迷糊糊中,许峰感觉有人在叫他。 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疑惑的于炼逍以及他身边一个乖巧可爱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的头上有一双圆圆棕色熊耳,说明了她妖族的身份。 “师兄,你怎么来了?”许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江边的小亭子,从他身后望去,能看见他到来时看见的灵力之江。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到了仙城不先去太上宗报道,而是在这码头边的亭子里睡着了。要不是我出宗门来山下买点东西碰巧看到你,你估计还得睡大半天。” 于炼逍乐了,他没想到这个师弟竟然那么呆。 “我告诉你啊,要不是因为你身上那块内门弟子的令牌,这城外的小妖可不得把你扒拉干净。” “我当时坐上了应……摆渡人的船,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许峰苦笑道。 “嗨,也是。这大乾渝州里的那个摆渡人最奇怪了,从莱都是板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你要是从其他渡口过来,也不至于被他直接扔到岸上。” 于炼逍搭着许峰的肩膀,很是大方地邀请他。 “反正都遇见了,干脆陪我去逛一逛太上城吧。哦对了,你初来乍到还没买妖奴吧,我带去市场上看看,以后你要是做宗门日常任务的时候,就派这些小妖去帮你分担。” 没等许峰拒绝,于炼逍就拽着许峰的胳膊往亭外走。 这是许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仙城。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有一句俗语叫“小门成镇,大宗铸城”。 意思是在仙界,小的宗门一般聚集在山川海岛上,并且在这些山川海岛周围,会发散出一个又一个散修或天赋不佳者聚集而成的小村镇。而大的宗门则会自己铸造城市,并且以自己宗门的名字或者特征来命名。 比如太上宗,身为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太上宗自己的修筑了这个仙界知名的太上城。 同时,若是修行仙道的,则地盘一般被称为仙城或者仙镇;若是修行魔道,则为魔城或魔村;妖族同理。 “师兄,这太上城究竟有多大啊?”许峰看着繁华的城市很是惊奇。 “怎么,是不是很震撼?”于炼逍热情地跟他介绍到,“整个太上城的外城,大概就有大乾两成的疆域吧,至于内城,大约一成吧。” 许峰很是震撼。 在他曾经的认知里,仙城应该与人间差不多,只是人人都有灵力而已。 但事实上却是,整个仙城到处都是高楼,而在这些亭台楼阁直接,有着一个个构造精美的升降法阵。你只需要稍微注入灵力,便能直接升到几十楼之上。 而在大街上,不少修为较高的人直接在空中御械飞行。而在地面上,到处都是灵兽与神色各异的修行者,他们在妖奴陪同下出入于各个高楼之间,讨论着最近的太上城内的种种。 对于许峰而言,这里的城市风格像是一座古城,但其中的设施却让许峰觉得这里是现代。 因为人人都能使用灵力,因此城里的设施并非他所想的那般落后,相反,因为有某些远距离传送阵的存在,这里比他曾经的现代大都市更为快捷。 “这么大的地方,这里人人都是宗门弟子?”许峰很是震撼。 “怎么可能,城里还是有些与太上宗有渊源的小宗门,不过更多的还是散修,”于炼逍看着大街上的人们与妖奴说到,“这些实力不济的散修,绝大多数都是当年某些大能的后代,只是因为没什么修行天赋,终身都突破不了筑基。” “那这城里有没有凡人?”许峰问。 “你觉得凡人能在这里待多久?”于炼逍看着满城的灵器与法阵反问。 许峰明白了于炼逍的意思。 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需要灵力启动的机关与造物,你若是没有灵力,你连上楼或者出门都做不到,更别提在这里好好生活了。 “修行者之间所产生的后代本来就少,而产生的后代里没有灵根的更是少之又少,事实上不少的修行者都是从人间来的。若是真的孩子没有灵根,修行者们一般会将孩子送往自己在人间家族或者亲人那里。” 于炼逍一边解释,一边带着许峰走进了一家装潢华丽的店铺。 店铺里,一个个形态不同的小妖精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他们的主人。 一个头上顶着兔子耳朵华美妇人见到于炼逍来,热情地出来打招呼:“于道人,今天又来照顾咱们这儿生意了?我们这里正好有一批刚刚从妖城里到的新货……” “我是带我师父刚刚收的师弟来的,他第一次来太上城,我送他两个妖奴好照顾他生活。”于炼逍笑呵呵地回答到。 那兔儿妇人打量了一番许峰,顿时乐开了花。 “哎呀,我这就去后院看看,肯定跟这位道人挑上最好的货。” 说完,兔儿妇人赶忙离开前店到后院清点货物。 “师兄,这些妖奴是怎么来的啊?” 许峰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场面,很不能适应。 “这些妖奴其实是妖族自己送出来的。”于炼逍回答到。 “自己送出来的?” “对,这些妖奴都是没有修行资质,这一辈子都不能突破炼气或者筑基的小妖怪。妖族的人将他们当初妖奴给卖出去,也是在清理自己的地盘同时赚点灵石。”于炼逍,“哦对了,灵石才是仙界与魔界通用的货币,这你可要记住了。” “妖族的生存方式到底是什么样的?”许峰很是奇怪。 “妖族一直是这样的,整个族群养在一起,资质极佳的妖用全族的资源修炼,并且不断与其他资质好的妖怪交配。如果生出资质不佳的后代,便被卖出来成为妖奴。”于炼解释到。 “那么残酷吗?”许峰苦笑道,“我看城里这些资质不佳的修行者活得还是挺不错的啊。” “你确定人族就不残酷了吗?”于炼逍突然讥讽般地笑了笑,“我们可是将整人间都当成我们培养修行者的土壤。” 许峰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渝州的种种,只觉得胸腔里憋了口气。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于小弟,你这讲的太偏激了。人族在前几次的仙界战争里都是绝对的胜者,这才是我们能不残忍的根本原因,也是我们能将下界成为‘人间’的真正原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入宗 第147章 入宗 许峰转头一看,一个靛紫色头发,明眸善睐、娉婷袅娜的美人映入眼帘。 “仇娅,你怎么来了。”于炼逍惊讶地说到。 “没事出来逛逛,然后就看见你带着个小帅哥进了妖奴店。”仇娅微微一笑,一颦一簇间满是超脱之感,“不给长老我介绍介绍吗?” “长老!”许峰有些震撼。 太上宗可不是什么小宗门,眼前的女子能自称长老,那修为至少得是真仙之上。 “那是自然,给仇长老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梦宵金仙刚收的小师弟许峰。而师弟啊,这位可是我太上宗如今最年轻的长老,宓洛真仙仇娅。” 仇娅打量了一番许峰,那锐利的目光看得许峰打了个寒颤。 “梦宵金仙前辈,知道你这师弟的情况吗?”仇娅神色有些严肃。 “什么情况?”于炼逍紧张了起来。 “能够凝结龙纹丹的人,即便是在太上宗,那也是极为出色的人物。”仇娅小声说到,“小家伙,等你在宗门有了贡献度后,先去换一本能隐藏自己实力的功法,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在太上城,也难免会有想要杀人取丹之徒。” “什么,龙纹……”还没等于炼逍喊完,仇娅直接用灵力封住了他的嘴。 “小声点,看样子梦宵金仙前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收了个天才弟子。” 仇娅笑了笑,转头看向这家店铺。 “煜丰阁的妖奴质量还不错,既然我与这小家伙有缘,那今天这只妖奴就由我来送吧。” 许峰看着仇娅和善的面容以及对自己逐渐热情的态度,突然体会到了寒冰曾经所说的话: “修仙界确实是弱肉强食,但你并不属于‘弱’的那部分,大佬们在你身上下注,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强’的可能性。在你弱小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等你成长起来了他们便能多一份助力。” “你要明白,修仙界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一霎,许峰来到太上城的不适应消失了。 他突然感觉,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仙界,都是殊途同归的。 不,或许还是有差别。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哭哭啼啼的妖奴,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仙界比人间还要残酷,只是这分残酷隐藏在修仙悟道之中,少量几分烟火气罢了。 “那就谢过宓洛真仙了,若是真仙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帮助。”许峰笑着接受了仇娅的好意。 仇娅看了许峰一眼,对许峰的态度很满意。 “很不错,没有那种刚刚入仙城的傲气,你比他们更容易在仙界活下去。” 就在三人乐呵呵地交谈之时,煜丰阁的掌柜带着两只小妖怪走了出来。 “哎呀呀,这不是宓洛真仙嘛。” 掌柜热情地上前迎接,看她红光满面的模样,或许是觉得今日的生意真好。 仇娅扫视了一下掌柜带上的小妖怪,豪气地开口说到:“这两个小妖怪我都要了,契约拿出来,让许小弟签字。” 说完,她直接甩出一块太上宗的令牌。 “从这里扣就行了。” 掌柜见到这个场面笑得更开心了,他赶忙拿出契约递给许峰,然后对着太上宗的令牌施加了几分灵力。 “已经从您的灵石库存里扣了,本店还特地为您打了个五折。”掌柜毕恭毕敬地说到。 稀里糊涂之中,许峰就被两人拉着出了门,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两个面容可爱的小妖怪。 三人来到附近的传送塔门口,仇娅跟他们道了个别,就坐长老的专属法阵离开了。 于炼逍带着许峰来到了内院弟子的传送阵,一边跟他嘱咐妖奴的用处,一边告诉他去宗门后该做些什么。 “师父这几年去友人的山上做客去了,估计五六年就回来了。你在门口激活太上宗的令牌后,先去接取宗门事务的地方把事务接了,至于外派任务就等师父回来后再说。” “等等,什么是宗门事务?什么又是外派任务?”许峰很懵。 “每个太上宗的弟子都要承担宗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小到端茶送水,大到宗门开展的某些生意。一般外院弟子都是做杂活,内院弟子则主要负责管理,反正你的事务不会很重的。” 于炼逍跟许峰耐心地介绍着宗门的规矩。 “而外派任务则是宗门发布的一些委托,外门弟子三年必须完成一件,内门弟子十年必须完成一件,像我前段时间去修理后卿的法阵就属于外派任务。” 走进传送塔,底曾那长长的队伍让许峰面容抽搐。 “这一个一个传送得等到什么时候。”许峰叹了口气。 “你看那干什么?我们的传送塔在三楼。”于炼逍乐了,“一层是太上城里公用的传送阵,二层是外院弟子的传送阵,我们的传送阵在三楼……至于仇娅嘛,她那就更不一样了,她在城里各处有单独的传送阵。” 许峰迷迷糊糊地跟着于炼逍上了楼。 在他走上二楼时,他看见一楼的部分人麻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这是很自然的规矩。 而当他走上三楼时,二楼的外院弟子们则是以羡慕和憧憬的眼神看着他。 “这不就是……渝州吗?”他小声感叹到。 他走到三楼,除了他和于炼逍之外,三楼没有其他人。 “你去左上角那个传送阵,这是传送到宗门口的,你好去激活令牌。我就先去内院了,你把程序弄完之后来师父的灵山,这边才是你的住处。” 于炼逍跟许峰告别之后,两人分别坐上了不同的传送法阵。 许峰向法阵中央注入了灵力,蓝色的法阵光晕闪过,待他看清楚时,已经来到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这宗门口,的确气派啊。” 眼前的广场极为开阔,莫约四百五十亩。而在广场之后,是无尽的亭台楼阁。 楼阁围绕在雾状的灵力之中,看起来仙气飘飘。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的灵力比起城内要浓郁个三四倍,在其中修行要比在城内方便不少。 “噌——” 就在许峰惊诧的时候,一道剑光突然向他劈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宗门事务 第148章 宗门事务 说时迟那时快,许峰抽出夕闻剑,挡住了这一次的攻击。 “这攻击……应该是筑基巅峰才有的水平了。”许峰喃喃到。 “噌——” 又是一发剑气,许峰很随意地挡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几个手握长剑的中年男人正懊恼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男人不甘心使得再使出了一剑。 这一次,在许峰还没阻挡时,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那人影甩出一把扇子,轻轻松松地挡下了剑气。 对着那几个男人大声骂到:“你们几个又在这里欺负新人,真是不要脸啊。” 许峰一看,一个手握宝扇的小姑娘正义愤填膺地指着那帮中年男人骂。 那几个中年男人见到小姑娘后,留下一句“无聊”便退到了一边。 “你别介意,这些都是卡在金丹四五阶里无法更进一步,再过几年就要退出宗门的外院弟子。”小姑娘安慰着许峰,顺手指向一旁的屋子,“我叫关燕燕,负责接待新人这一宗门事务。你是新来的正式弟子吧,来这里激活一下令牌。” 许峰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进了屋子。 屋子里是一座石头铸成的法阵台,幽幽的蓝光闪烁,看上去极为复杂。 “将令牌放上去就行了,既然你已经从预备弟子变成正式弟子了,还带了两个妖奴,那么很多事情我不多说你也明白,外院弟子的权限就只能去外院,不能到内……” 话说到一半,关燕燕惊呆了。 那激活的令牌显示,许峰是个内院弟子,而且还是已经有师父的内院弟子。 内院弟子,那可是得在七十岁之前就达到金丹境的人才能获得的称呼。 而内院弟子也不一定能入某位长老的眼,只有内院里极为出色的人才能被太上宗的长老收入门下。 而像许峰这样直接一步进入内院的人,都是被长老在人间亲自发掘的人才,这些人往往比宗门内被看上的人还要天赋异禀。 “不好意思师弟,刚刚对您说话太不客气。”关燕燕谦卑地笑了笑,“希望师弟您别介意啊。” 许峰:“……” 关燕燕态度的变化太明显,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外面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啊?”他赶忙转移话题。 “算是大宗门的一大特色吧,”关燕燕叹了口气,“师弟你没有经历过,太上宗其实在山下的城里还有很多小的修行地,外面称呼为杂院。杂院里的人都是太上宗的杂院弟子,即便是在太上城内,也只有灵根较好的的人才能被选为杂院弟子。这些杂院弟子要是在三十岁之前突破炼气到达筑基,就会来到太上宗变为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也就是外院的弟子,这些人里面很多都属于有点资质但不多,这辈子勉勉强强结丹后,也就止步于金丹境了,而外门弟子到了一百三十岁,就会被要求离开太上宗。” 关燕燕说到这里时,神色充满了恐惧。 许峰能感觉到,那种恐惧来源于“被淘汰”的屈辱和不甘。 “而你刚刚看到的,就是这些年龄在一百二十岁左右,又自知无望的外门弟子,他们最喜欢欺负和打压新人,所以才会对你动手。不过现在细想一下,你的剑法好像并不在他们之下,反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能这么说,”许峰安慰到,“师姐还年轻,还有机会进入内院。” “但愿吧,哎,真是羡慕你们。”关燕燕无奈地说到。 “那我这边激活结束了,是不是就该去选自己的宗门事务了?”许峰问。 “对对对,”关燕燕点了点头,“我这就带你去。” “不用不用,你跟我指一指路就行了。”许峰赶忙说到。 “如果你是外院弟子,那确实不用。但你是内院弟子,带你走完流程是我宗门事务里的一部分,”关燕燕解释到,“我曾经还觉得‘哪里会有内院弟子还不知道宗门事务怎么领啊’的想法,没想到今天还真遇见了。” 许峰只要在关燕燕的带领下向广场的另一边走去。 “宗门事务都有些什么啊?”许峰乘着走路的时间问。 “这我可指导不了你,毕竟我可不知道你这样的内院弟子会有些什么事务,”关燕燕望了望许峰身后跟着的两只小妖怪,“不过既然你带了妖奴,那么尽量去选择妖奴能给你分担工作量的事务,这样更方便你修行。” 许峰转过头,他这才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小妖奴。 这是两只花妖,化形前就是荷塘里的两朵莲花,只是一朵是白莲,一朵是黑莲。 从她们跟着许峰开始,两人就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许峰瑟瑟发抖。 而许峰长时间的无视反倒让她们两个安心了不少,对于他们这种这辈子都无法突破炼气的小妖怪来说,许峰一个心情不好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见到许峰注意到了她们,两人害怕地底下了头,不敢说话。 许峰盯着她们看了一小会。 他体会到了为什么卖妖奴的掌柜说两人是店里的极品了。 这两小妖怪一个黑发一个白发,容貌出色,皮肤吹弹可破。更重要的是莲花性子冷,而这份清冷在弱小的陪衬下就变得楚楚可怜。 “先回去再说吧,你们跟着我就好。” 对于许峰而言,这两少女模样的小妖怪是仇娅强塞给自己的,自己也不能随意就扔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关燕燕。 “那师姐,贡献度跟宗门事务有什么关系?” “宗门事务和外派任务都可以攒贡献度,且根据你事务和任务难度的不同,你完成这些事情所得到的贡献度也不一样。而只有贡献度才能换取功法啊,丹药啊什么的。像你们这些内院弟子,宗门每年都会直接给你们一些贡献度。”关燕燕解释到。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领取宗门事务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我还得回去接待新人,就不进去了。”关燕燕看着许峰手中的令牌,羡慕不已,“再见了,师弟。” 许峰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关燕燕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能感觉到,在关燕燕的心里,她早已跟许峰不是同一类人。对她而言,许峰是她没有资格攀谈交涉的存在。 这种对她来说很自然,只是许峰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里究竟是太上宗,还是渝州?” 他喃喃自语,踏入了眼前的大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怀灵阁 第149章 怀灵阁 刚刚一进门,许峰就被正中央的牌匾所吸引。 “万枢楼。” 那牌匾上的文字潇洒不羁,几分道意蕴藏其中,让他震撼不已。 “一块牌匾上的字都能潜藏道意,这太上宗果然厉害。” 屋里只有一位正在桌前打瞌睡的外门弟子,看样子已经睡了很久了。 “请问一下……” 许峰敲了敲桌子,一下子将那外门弟子给惊醒了。 “呀,我下次再也不偷懒了!” 那外门弟子先是一惊,然后发现来人不是宗门的管事后,勉强冷静了下来。 “大下午的,来这里干嘛,外门弟子换事务不给换的啊。” 许峰亮出自己的令牌。 “我就是来选宗门事务的。” 那外门弟子看见许峰的令牌,神色恐惧。接着,原本还有些暴躁的外门弟子一下子变了一副脸面。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内院的大佬不恭了,”说着,他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您看啊,内院弟子的事务都在这里,您看您想要去哪儿?” 许峰接过册子,问:“师兄贵姓啊?” “啊,我姓张,叫我小张就好了。” “好的张师兄,”许峰不想究竟眼前尴尬,“这里面的事务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张师兄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册子上的几个事务问:“这个灵药掌柜,灵田管事,灵山守山人,武器库管理……大佬你其实没必要担心,这太上宗给内院弟子准备的事务都有着不少的贡献度和资源,你选你合适的就好。” 许峰点了点头,拿着册子浏览了一下。 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个贡献度最高的事务,这事务的贡献度是其余事务的两倍还要多。 “这个怀灵阁管事是做什么的啊?” 没想到张师兄一听,面露难色。 “师弟啊,你在这内院中有长老认你做徒弟吗?” “有啊,”许峰点了点头,“我的师父是梦宵金仙。” 张师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瞥了瞥许峰,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到:“许兄啊,你有梦宵金仙撑腰,我自然是不敢坑你的,这怀灵阁不是什么好差事,你可别去。” “为什么?”许峰好奇地问。 “因为这怀灵阁是太上宗这样的大宗门才会对外开设的一门生意,其意在对陨落的修行者安魂。” “安魂?”许峰很奇怪,“这每年意外陨落的修行者那么多,很少听说过修行者还需要安魂的。” “可不是嘛,这怀灵阁特殊就特殊在这里。你知道的,一般而言我们修行者陨落了也就陨落了,但总有那么极少数啊,他就是余念未了。” 张师兄在诉说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过往。 “这些余念未了的修行者也是有道侣、友人或者徒儿的,若是灵石丰富啊,他们就会将这些陨落的人送到怀灵阁来,通过太上宗的法阵来安其魂,好让他们安心轮回。” “我懂了,这门差事风险太高了,所以即便贡献度很高,依然没人去做。”许峰点了点头。 “对啊,这些能有资源来安魂的人,哪个不是修行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就是人间氏族通过在仙界的大能送上来安魂的人。这前者啊,安魂时容易伤及神魂;后者啊,说不定就扯上什么人间因果。”张师兄耐心地说到,“许兄你早已是内院弟子,又有梦宵金仙作为师父,没必要冒这风险吧。” “不不不,”许峰笑了,“我就选这个。” “啊?”张师兄瞪大了眼睛,“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张师兄脸色苍白,害怕不已。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怕什么?”许峰很是疑惑。 “许兄你饶了我吧,你要是选这个事务,到时候梦宵金仙怪罪下来,第一个完的就是我。”张师兄的表情都快要哭了,“我跟你磕头吧,求求了。” 许峰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楼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他要是想去就让他去吧。” 许峰抬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悠悠地走下了木梯。 “内院弟子都身怀绝技,他这样做自然对他有好处。况且若是他做不下来,一个月后来换个事务就好。” 张师兄看见来人,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钟老”。 “你小子就是梦宵新收的徒弟?”钟老看了一眼许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资质不错嘛,看来他可算是收了个好徒弟。” “晚辈梦宵金仙之徒,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许峰很是敬重地说到。 “他们都喊我钟老,你也喊我钟老就行了。”钟老随和地说到,“能凝出此丹,说明你天资聪颖,你打算去怀灵阁应该是有所依仗,对吧?” 许峰尴尬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的老人已经看穿了他的修为以及所凝结的金丹。 “晚辈的确有些手段,能得到这怀灵阁这份高贡献度。” “那行啊”钟老看向旁边的弟子,“给他的令牌录入契约,让他自己去吧。” 在解决了纷争之后,钟老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接着直接原地消失了。 在有了钟老背书之后,张师兄明显安心了不少,他将录好契约的令牌交给许峰,提醒到:“如今的怀灵阁只有你一个人,在你成为管事之后我们才会开始发放怀灵阁的事务名额,这样一来打下手的人最快也得一年之后才出现了。” “明白,麻烦师兄了。”许峰点了点头。 解决完事务后,他走出万枢楼的门口,叫上两只小妖往内院走。 接下来的行程就很顺利了,在内院报道后,他带着两只小妖走上了梦宵金仙的灵山。 刚刚走到山脚下,他便看见于炼逍正在山脚下捣鼓一个深奥难懂的法阵。 “师兄,你在干什么呢?”许峰热情地跟于炼逍打招呼。 “哟,来了啊。”于炼逍停止了手中法阵的构建,“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创造的新阵法,寻源阵。” “这阵法是做什么的?” 许峰仔细端详着难懂的构造,突然觉得自己的阵法知识还是太少了。 “看不懂吧,看不懂就对了,”于炼逍语气中很是得意,“这阵法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帮助修行了百年的修行者找寻他们在人间的后代。” 第一百四十章 好像还是仵作 第150章 好像还是仵作 “寻找后代?还有修行者会想这个?” 许峰看着这复杂的法阵,发现法阵的中心有一个输入生辰八字与神魂符号的地方。 “当然,有的修行者在仙界待太久了,难免会下人间看看自己后代过得如何。”于炼逍解释到,“这个法阵从立下计划到如今快要成型,花了我十多年嘞!” “现在还没有完成吗?”许峰很好奇。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有些修行者的后代分布在大江南北,你若是想要查到很多人,那么法阵给出的地域就很笼统;如果你要是想查到精准的位置,那么你只能查到一两个后代。”于炼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表示很头疼,“先不说了,我带你去你的住处吧。” 说完,他带着与许峰向山上走去。 灵山指的是一整条山脉,在于炼逍的带领下,许峰才终于见识到了为何修仙界人人都想要有自己的灵山。 浓郁的灵力,如画的风景,还有丰厚的修行资源。 一路上,许峰见到了不少稀有的药材和灵兽,也见识到了建设在山脉中的各式法阵。 “羡慕吧,我告诉你啊,我第一次见识到灵山时可比你激动多了。”于炼逍很是感慨,“当时是师父带我来的,当时他告诉我,修行就是不断地得到又在不断地失去。” 许峰有些懵,他不知道于炼逍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于炼逍看出了许峰的疑惑,他没有去解释,而是反问他:“你觉得,修行者最应该做到什么?” 许峰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都只想过如何做一个人,但却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修行者。 在他的眼中,修行者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 元婴,出窍,化神,合韵,炼虚,小乘,大乘,然后踏入“仙”的行列。 局说在仙的十个境界上还有更高的圣境,但这些都离他太过遥远了。 他摇了摇头,很迷茫地对于炼逍说到:“我不知道。” 于炼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每个人的答案不相同,对于我们这些有潜力踏入仙列的人来说,这些思考是极为重要的。当初我问仇娅,她只是告诉我‘你先把自己的修行的目的弄清楚再说吧’。” “那师兄,你的答案是什么?”许峰问。 “我的答案是,遗忘。在我的理解里,修行最重要的是遗忘。”于炼逍眼神清澈,“后来当我寻找到答案之后,我才明白仇娅说得很对,比起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先将自己修行的目的弄清楚。” “那师兄是为何才修行的?”许峰继续追问。 “长生,或者说永恒。”于炼逍很坦然。 许峰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直长生下去。 稀有的寿元对他而言,只是一串可以随时被当成启动禁咒的原料。 “看来你所求非此。”于炼逍看着许峰的反应,笑了笑。 很快,两人来到了许峰的住处。 那是一处位于湖水边的精致楼阁群。 这些楼阁都只有两三层高,它们结构精巧,房间里一应俱全。 “这些房屋都是我们几个师兄师姐亲自,屋里有我们建造的传送阵,你可以直接传送到灵山各处以及山下内、外院。”于炼逍跟他详细介绍到,“不过师父出门了,那几个整日待在自己的住处里忙自己的事情,过段时间来师父回来之后你再见他们也行。” 两个小妖见到如此优美的环境,站在许峰身后兴奋不已。 “好了,我也该回去忙我自己的事情了。” 于炼逍将人带到后,便直接启动屋内的传送阵离开了。 许峰挑选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安顿好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楼下的传送阵前。 作为一个只剩下几个月寿元的人来说,越快去怀灵阁越好。 …… 怀灵阁位于太上城的边缘。 这里外可出城,内可进市,通过专属的传送阵还能直接回到太上宗。 像太上宗这样的大宗门,自然有自己的的生意与门路,这怀灵阁本就是曾经太上宗的一次尝试,只是后来进行的不顺利。 “咳咳,这灰尘可真的是……” 当许峰走进怀灵阁时,直接就被空气中的灰尘给呛到了。 整个怀灵阁分为地上与地下两个部分。 地上的怀灵阁只是一间小小的阁楼,阁楼直接穿出了城墙,向外连通江岸。江岸边上,是专门为运送尸体所准备的专属港口。 而阁楼的地下,则是一座巨大的安魂阵。 这安魂阵是曾经许峰所学到的安魂阵的升级版,其灵力连接精巧,省时省力,解决一般修行者的神魂绰绰有余。 “这地上的阁楼,倒是更像个客栈啊。”许峰看了看阁楼的布局感叹到。 厨房,客房,灵兽厩…… 前来安魂的人可以直接住在这客栈上。 从这些设计上来看,太上宗曾经在这门生意上下了很多功夫,只是最终没能开展。 “我这安魂……好像还是仵作啊。”许峰笑了。 他走到柜台前,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块牌子,将他挂在了柜子的侧方。 “仵作七号,许峰。” 当他挂上牌匾的那一刻,他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亲切感。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装潢简朴的小院子里。 跟他一同来的小妖很乖巧地走上前,开始收拾这个宽大的地方。 许峰这才想起,自己好像都没有跟这两小妖怪好好交流过。 “你们两个先过来吧。” 一黑一白两个小妖怪抖了个机灵,战战兢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主……人。” “以后不用叫我主人,叫我许哥吧,”许峰语气温和,就怕将两妖给吓到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低等的小妖是不能有名字的。”黑莲小妖地下了头。 许峰想了想,口中喃喃道:“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那这样吧,黑莲叫幽朝,白莲叫秋烟。你们觉得如何?” 幽朝与秋烟对视了一眼,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于兴奋。 秋烟感激地说到:“谢谢主……许哥赐名,我们愿意终身为您赴汤蹈火。” “这有什么,不就是取名字嘛。”许峰挥了挥手,无所谓地说到。 “对于妖来说,名字代表着天道的位格,没有名字的话,连轮回都进不去。”幽朝解释到。 之后,一人两妖将阁楼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并在阁楼外挂出了接单的告示。 没过几天,怀灵阁重新营业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仙界。 第一百四十一章 炼魂鼎 第151章 炼魂鼎 一周之后,怀灵阁。 “嗯呀——” 许峰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了灵山上几天了,刚开始他还神经紧绷着,勤勤恳恳地修行。 但是来了还没有几天,他便感觉自己被被窝封印了。 太舒服了,有幽朝与秋烟做杂事,每日只需修身养性,养着养着就变成了在床上睡上一天。 “哐当——”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秋烟穿着素颜的衣裳,端着一碗色泽鲜润的果子走进了屋子。 “许哥,这是幽朝昨天在山上采的果子。” “放在这里吧。”许峰打了个哈欠,看着秋烟离去的背影有些感叹。 难怪那些王公贵族们都喜欢找美人做丫鬟,这清晨起来即便只是看上两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整理好已经,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鲜嫩多汁。 灵山上的果子都浸润了充足的灵气,若是给凡人吃了,能直接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铛铛铛——” 就在这时,屋里一个精致的小编钟响了。 编钟小巧,却蕴含着深奥难懂的法阵。这是联通怀灵阁门口的编钟,当有人找上门来时,便可以通过灵力启动编钟。 丝丝灵力从编钟里漫散开来,看上去对面的人很是着急。 “终于来人了。” 他随手抓起两个果子,来到楼阁中的传送阵门口,直接传送到了怀安阁。 一到阁楼里,刺骨的凉意便浸入了他的神魂中,引得他一阵哆嗦。 此时的大堂里,一个神色严肃的男子正带着一尊天蓝色的灵石等候在原地。 那尊天蓝色的灵石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修行者模样,许峰一眼便看出,这是某位大能羽化之后留下的神魂残识。 “重星阁,闻辰。不知道小友如何称呼?”男子淡淡地问到。 “太上宗,许峰。” 许峰已经习惯了这种一上来就报身份的仙界日常。 在这仙界中,你所在的门派与城市才是你真正的身份,人们除了看你的修为,还要看你所在的宗门。 闻辰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了话题:“这是本阁长老炆宇真仙留下的神魂残识,炆宇真仙已经羽化,其后事我们也已经处理完成,只剩下这最后的一点点神魂残识。此次前是希望太上宗能将这神魂残识给化去,也算是了结长老在仙界的念想。” 许峰点了点头,翻开了柜台前宗门定下的账本。 “处理真仙神魂残识的价格是,一千三百八十六颗灵石,若是残识中的残念太多,则需要追加五百四十二颗灵石。” “小友放心,”闻辰拿出了自己的令牌,“炆宇真仙在羽化前就已经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妥当,这笔灵石我会直接给太上宗的。” 说完,他主动将将令牌放到了柜子上的法阵中。 “跟我来吧。” 三下五除二地走完流程后,许峰合上账本,带着闻辰走上了特制的移动平台。 闻辰拖着神魂残识,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怀灵阁的地下。 地下一共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所对应的法阵并不相同。 许峰走到了标识着三号的房间里,将神魂残识放在地下的法阵中央,接着他转头对闻辰说:“神魂残识的处理需要启动法阵,还请前辈回避一下。” 闻辰点了点头,干脆地离开了房间。 一切准备妥当后,许峰来到阵眼处,启动了法阵。 能在羽化后留下神魂残识的人,都是修为达到仙列的大能,即使是他们残留的最后一丝神魂残识,也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就像这炆宇真仙的残识散发的寒气,竟然让许峰不得不运起全身的灵力来抵抗。 法阵启动后,这寒气更是逼人。 而此处的法阵,是太上宗特地建造的安神阵,属于安魂阵中的一种。其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神魂残识。 “噈——” 一阵猛烈的寒霜从残识处窜出,逼得许峰不得不用剑气抵挡。 此时他终于明白,难怪这怀灵阁的事务没人来接取,若是一个不小心,刚刚那来自真仙的残留攻击就足够让他躺上好几个月。 随着法阵的运转,神魂残识逐渐变小,一炷香的功夫,那神魂残识就已经缩小了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法阵还在进行,但残识却不减小了?” 许峰看着残识不再变化后,只好关闭了法阵。 他来到中央,凭借着这几日恶补的知识做出判断。 “这是……内心中有什么杂念无法消退吗?” 神魂残识并非一个仙人的全部意识,而是某些记忆的片段,若是是这些记忆的片段中正好有仙人久久不能忘怀的事情,那么处理起来就非常复杂。 思索了片刻后,许峰还是将手放在了神魂残识上。 炆宇真仙以一门名为《霜宸录》的功法闻名,传闻中炆宇真仙随手一挥,便在荒漠中留下千年难化的坚冰。 而在他羽化之后,那残识所蕴含的丝丝灵力依旧刺骨。 当许峰的手放在神魂残识上时,那刺骨的寒意便涌上了他的神魂。 若非他所修行的《淬阳真经》是克制《霜宸录》的一门功法,这一摸上去恐怕就真的损伤了自己的神魂。 “看来这些天过得太安稳了,都忘记自己的实力低微。” 修行者最忌讳的就是怠惰,这些天的安逸生活让他有些麻木,若非刚刚这一刺激,恐怕他就真的沉沦下去了。 当他手指触碰到神魂残识的那一刻,炼煞鼎便启动了。 炼煞鼎冒出七彩的烟雾,那烟雾浸入他的神魂中,然他感觉神清气爽。 这是炼煞鼎再次进化后所得到的功能,有了这功能后,再叫炼煞鼎都似乎有失偏颇。 现在的它,叫炼魂鼎。 无论是普通的煞气,还是修行者残留的神魂,它都能直接炼化。 甚至许峰隐约有种感觉,这炼魂鼎对于神魂不止是炼化,它还能让被炼化的人更好的进入轮回。 就像是清理了对方的因果杂念一般。 而同时,这些被炼化神魂所形成烟雾还能韵养他自己的神魂。 “残魂化元,添八百三十六寿。” 随着那厚重的道音响起,他看到了残识里的记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圣者之墓 第152章 圣者之墓 银昭一直记得,当十二岁自己被割去舌头时,绛漠还只是西北的一个小部族。 而当他突破真仙境界,自封为炆宇真仙时,绛漠已经灭国。 在他的记忆中,当时部落的统领是一位名为那纬的巫师。 那时的他记得住那纬的每一个习惯,每一种偏好。 因为在他十二岁被选为了那纬的贴身侍从,而贴身侍从不得在巫师背后嚼舌根,因此他被割去了舌头。 虽说只是侍从,但因为他侍奉的是部族统领,因此除了不能说话之外,他在部族里过得并不是很差,而年少的他也不懂得什么是反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也很不错。 反倒是身为部族统领的那纬,明明拥有着无限权力的他,却整日对着大漠的远方眺望。 银昭一直都还记得那纬看向远方时的眼神,憧憬、期待、大胆…… 曾经的他还太过单纯,不知道眼前这位刚刚变成部族统领的年轻人眼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野心一词,并非贬义。若是能力到位,那么野心便是你创造与前进的动力,只有当野心配不上自己的能力时,野心才是可怕的鬼怪。 而那纬,恰恰是一位手段霸道、才智出众的首领。 那是的银昭整日陪在那纬身边,看着他一步步将心猿意马的长老们凝聚在一起或者处死,一步步找到更好的生产生活方式,一步步扩张部族,一步步在大漠中闯荡出名气。 后来银昭才知道,这种成长路径上的人一旦取得成功,历史上一般把他们叫做开国皇帝或者先祖。 就这样,在十多年的时间里,绛漠从小小的部族变成了大漠里新生的大部族。 在他慢慢长出喉结、生出胡子的这段时间里,那纬也在一天天的变老。 大漠的黄沙漫漫,将这位文韬武略的首领变成了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而那纬眉头间的忧愁,也越来越多。 对于那纬来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死前还没能完成自己的志向。 他的志向,是要统一整个西北的大漠。 在这样的野心下,银昭发现那纬派出部族、前往大漠以西的将士越来越多。 几年之后的一个夜晚,一名身负重伤的将士带着一卷发黄的黄皮纸走进了那纬的营帐。 第二天,那纬带着他以及最信赖的战士们离开了营帐。 这时候银昭才知道,那卷黄皮纸是一座古墓的地图。 这是一座圣者陨落后留在大漠中的墓穴,其中有着圣者多年来收藏的至宝。 而那纬需要的,是用墓穴中的宝物来延续自己的寿命,以此来完成自己的大业。 最终,那纬成功了。 在付出了二十一为战士以及银昭的性命之后,那纬得到了一颗延续寿命的夜明珠。 只要在一定时间之内献祭十二名处子的心头血,那纬就能延续一定的寿命。 就这样,在那纬活到一百四十八岁那年,他统一的大漠,建立了大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帝国——绛漠。 银昭原本在墓穴中被机关废掉了双脚,也正因如此那纬才不得不放弃这名跟随自己多年的侍从。就在银昭眼看就要亡于墓穴中时,他偶然间打开了墓穴中的一个暗门。 这暗门中存放着一本名为《霜宸录》的功法、一枚洗髓换骨丹以及大量的灵药。 银昭吞下了这枚洗髓换骨丹,重塑了自己的全身,同时也侥幸觉醒了灵根。 在他觉醒灵根之后,他又独自在墓穴中修行了数十年。 在这数十年的时间里,他终于弄清了墓穴的真相: 此处并非那位上古圣者的墓穴,自己这一行人算是走偏了道路。这里只是那位圣人曾经存放无用杂物的地方,真正的墓穴另有其地。 同时,银昭能打开暗门的原因并非侥幸,而是因为那名上古的圣者就姓银。 这位上古的圣者,真是银昭的祖先,他也正是依靠血脉的感应才能开启暗门。 在弄清楚这一切并且安稳突破金丹后,银昭离开了墓穴。 当他在来到大漠中时他才发现,如今的绛漠族已经是大漠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纬年岁过百,看上去却依旧正值壮年。 这位有着巨大野心的首领早已在大漠称王,并且带领着绛漠一族建立了大漠中最繁华的城池。 而那纬给自己建造的宫殿,就在这座城池的中心处。 当银昭出现在那纬面前时,那纬非常惊讶,既惊讶于自己的侍从居然还活着,更惊讶于如今的银昭竟然踏入了修行之路。 在那纬的盛情邀请之下,银昭留了下来。只是如今的他不再是小小的侍从,而是那纬身边最亲近的几位大臣之一。 这段时光里,银昭的话很多,像是要将自己曾经失去的话语全都补上。同时,那纬还送了他不少的美姬,他每日留恋与美人之间,很快便有了子孙。 …… 炆宇真仙的故事到此处戛然而止,神魂残识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神魂,许峰也没法看到其他的记忆。 “残魂化元,添八百三十六寿。逝者赠上古圣者墓穴地图。” “逝者遗愿,庇护其直系后代中任意三人渡过一劫。” “直系后代中的三人……”许峰看着银昭的遗愿陷入了思考。 这或许是自己收到的遗愿中最容易完成的一个了,逝者遗愿的奖励是“精进道意”,而道意这东西有多稀有,许峰早已知晓。 虽说现在他处在太上宗里,但是别忘了,他在人间还有一颗种子。 只要激活那枚种子,他便能一边在天上修行,一边在人间悟道。 “找到后代的话,好像于师兄设计的阵法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许峰斟酌了一小会后,便决定回灵山上找于炼逍。 他走出门,看见闻辰早已等候多时了。 “已经将炆宇真仙的残识炼化了,闻大哥可以随意检验。”许峰让出位置,做出一副“请便”的表情。 而此时的闻辰内心却震撼无比。 一个莫约金丹境的修行者,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化真相的残识? 他看向许峰,心里有了判断。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这是一位阵法的天才。 “已经检查过了,许弟真是年少有为啊。”闻辰直接掏出一块陨铁制成的牌子递给许峰,“此物为我重星阁的测算牌,许弟可以凭借此牌来我阁免费占卜一次。” 许峰愣住了,对闻辰突如其来的交好有些不适应。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如今对方主动示好,自己也没必要得罪他。 “那就谢过闻大哥了。” 许峰一脸懵懂地收下了铁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寻后 第153章 寻后 将闻辰送走之后,许峰传送回了灵山。 在山脚下,他找到了真正在法阵旁抓耳挠腮的于炼逍。 那法阵比起前几天许峰刚刚看到的时候,又多了不少东西。 眼前这个法阵群更像是一处高大气派的宫殿。 “于师兄,进度怎么样了?”许峰上前跟于炼逍打了个招呼。 于炼逍看到许峰,一脸绝望地说到:“别提了,师父快要回来了,我要是不能在他回来之前达到想要的效果,又要被骂了。” “现在到什么地步了,能精确定位了吗?”许峰问。 “能是能,就是有个问题。”于炼逍很是无奈,“法阵的定位是以修行者的生辰八字以及在天道上的痕迹来判断的,若是要精准定位到地点与人,需要以此为基础进行大量的演化,而演化的结果只有第一个是精准的,其他的结果都会有很大的偏差,并且这个被找到的后代并不一定会活着。” “也就是说,每个修行者只能随机得到自己后代中某一人的定位与信息,之后无论使用多少次法阵,整个法阵都会是同一个结果。并且这个人还不一定活着,对吗?”许峰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我想解决的问题是,怎么去定位到一个活人,至少有个活着的后代,修行者还能去问问。”于炼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能给我试试吗?”许峰试探性地问到。 “当然可以,我很缺人的,”于炼逍让出了路,“你是定位自己的,还是定位其他人的?” “其他人了,一个已经陨落的前辈,我想找一找他的后人。”许峰含糊地回答到。 于炼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峰走进了法阵的核心里,在宫殿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日晷。 他走到日晷前,将炆宇真仙的真名,道号以及生辰八字都写在了日晷上。 随着法阵的启动,整个宫殿发出一道白光。 “这种感觉是……因果?” 许峰察觉到了法阵中的异常,在这法阵运行的过程中,有无数的因果在阻止法阵的运行。 每当法阵快要查到一个后人时,总会因为那人牵扯的因果而被带偏。 三炷香的功夫之后,就在许峰都想要放弃的时候,法阵浮现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上京城,银茂。” 同时,法阵还给出了银茂的一副画像。 “这……这不是小福子吗?” 许峰愣住了,眼前这人真是他曾经在渝州遇到的那个小太监。 当初因为公公让这小太监跟着宋裕做事,因此许峰对这人还有较深的印象。 “难道说,因为我本身就与这人产生了因果,因此在我启动法阵之后,这部分因果没有对我造成阻碍,所以我才能清晰地看到此人的画面。” 许峰停下了法阵,他走到门外,向于炼简答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于炼逍听了他的话后,震撼不已。 “你……已经在窥探因果了吗?”于炼逍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某种怪物。 许峰愣住了,他没想过因果这种东西对修行者来说如此神秘。 “也就是说,在阻碍阵法运行的,其实是因果……”于炼逍突然间就释然了,“我可还没领悟到那一步。” 感叹过后,他对着许峰严肃地警告到:“听着,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在仙界要是有人问到你,你也千万别提任何与因果有关的事情。很多人几百年都无法窥探因果的一丝一毫,他们为了得到答案,指不定会对你做些什么。” 看到于炼逍严肃的样子,许峰赶忙点了点头。 “好了,你快回去,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见于炼逍一副赶自己走的模样,许峰也不好意思在多待,急匆匆地就走了。 在许峰走后,于炼逍在原地站了好久。 “这么快就已经窥探到因果了吗?”他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那则预言是真的了。” …… 回到住所后,许峰嘱咐好幽朝和秋烟,他躲进了住处的地下室内,对外人宣布闭关。 地下室是师父等人特意为他建造的闭关之地,这里不光有辅助凝聚灵力的法阵,还有减缓走火入魔的法阵。无论哪一个法阵,在外界的造假都得好几百灵石。 许峰盘坐在中央,感受着《淬阳真经》在体内的运转。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闭上眼睛,运行起了《种源》。 此时的上京城正值夜晚。 在上京城郊外的一处小河之中,一颗看似普通的鹅卵石泛起了一阵微光。 小小的鹅卵石迅速变大,变成了莫约九尺长的样子。 接着,原本椭圆形的石头缓缓化出了人型,先是四肢,再是头和身,最后是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轮圆月挂在上空之时,一只白皙的手伸出了河面。 “我去,我还没有准备衣服。” 许峰从小河里爬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尴尬。 “幸好这里是郊外,还是夜晚,否则就更尴尬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想办法时,后边突然传来一个水盆落地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正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少女一手拿着洗衣棍,脚边还落了个放满了脏衣服的水盆。 许峰:“……” 少女:“……” “救命啊,有流……” 还没等少女喊完,许峰就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停停停,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听懂了吗?”许峰恐吓到。 少女被许峰突然的瞬移给吓到了,她立即明白此人身份不一般,自己只能暂时顺从他。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有多少人?” “我,我叫戴茵茵,是附近村里人,家里只有我和我娘。求求你,我娘身患重病,求求你别杀我。”戴茵茵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不会杀了你,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明白吗?” 许峰看着眼前的情况很是无奈,他只能恶人当到底。 “明,明白。”戴茵茵战战兢兢地回答到。 “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娘的。”许峰试图显得温柔一点。 “嗯嗯嗯。” 戴茵茵不停地点头,但她的眼神告诉许峰,她一点都不相信许峰的话。 许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到:“算了,先去你家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二人生 第154章 第二人生 戴茵茵没有说谎,她的家的确在附近不远的村落里。 三间破旧的瓦房,一个还算宽敞的小院,再加小院外的几亩薄田。 这是上京周边村庄里很常见的状况。 能在上京周边生活的人,祖上多多少少都有过点光彩,因此即便是戴茵茵这样的极为落魄的人,也要比西南的村庄里的人好上不少。 戴茵茵不知从哪里给许峰找了一套布衣,总算是让许峰不至于尴尬了。 在与许峰的攀谈中,她对许峰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身在皇城下的她,自然是见过皇城的繁华。 在她的眼中,这是一个暂时窘迫的富家公子,并不是她一开始所想象中的那种苟且之人。 也难怪戴茵茵会有这样的猜测,毕竟许峰这具新生的躯体皮肤白皙细嫩,宛如幼婴,且他本身就带着些许的仙风道骨。 更重要的是,许峰的五官很是清秀,曾经饶菁莺也是因此才被吸引。 就这样,戴茵茵与许峰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双方都只当对方是一个过客,但戴茵茵想从许峰这里讨到些好处,同时许峰也愿意给出一些补充。 只是戴茵茵的母亲显然是不懂这种默契的。 自己家清清白白的大闺女半夜带了个男人回家,这可让这位身患重病的老太太病情更重了。 于是乎,在戴茵茵出门买药的时候,这位老太太与许峰就有了如下的对话: “小伙子啊,你茵茵是怎么认识的啊?”老太太略带深意地说到。 “曾经有过几面之缘。”许峰含糊其辞。 “我家闺女我了解,这才见过几面就带回家,不太好吧。”老太太眯着眼睛,审视这许峰。 许峰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了一阵莫名其妙地压迫感。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这样说吧,小伙子现在做什么的?家里几亩地?父母干啥的?在上京周边有田土和修筑的瓦房吗?” 许峰:“……” 幸好,戴茵茵的回家打断了这段尴尬的对话。 看着戴茵茵搀扶着这个三步一咳嗽的老太太回房,许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汗水。 不一会,戴茵茵回来了,同时还给许峰带回了他想要的消息。 “你要我寄出去的信我已经送出去了,没想到你还真有有点脸面,上林书院都能递上消息。”戴茵茵大大咧咧地说到。 许峰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什么报酬?” “哎,你们这些富家弟子就是聪明,什么都能想得到,”戴茵茵笑嘻嘻地说到,“我要你娶我如何,做个小妾也行,这样我不光能给娘治病,还能把我姐姐赎出来,甚至还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许峰解释到,“我也没有要找伴侣的打算。” “如果你能给我一笔钱,让我治好娘的病,同时将我姐姐赎回来,也行。”戴茵茵毫不介意许峰的拒绝,“哦对了,你还得给我一笔钱,让我找个赘婿,这样我才能继续照顾我的家。” 许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这个条件我能答应你。” 话音刚落,院子外响起了一阵阵轻快地马蹄声。 接着,许峰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大理寺少卿宋裕前来拜访,恳请乡亲开门。” “谁?” 戴茵茵愣住了,她急急忙忙地走出门,发现自己娘亲已经打开了院门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院内,宋裕一身鲜艳的红袍,手持漆黑的宝剑,肩上站着精神抖擞地乌羽鸽,看上去英姿飒爽,一副青年豪杰的模样。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成群的家仆与下属,他们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许峰,不明白宋裕为何会来见他。 “哟,这是升成大理寺少卿了啊,宋大人。”许峰叉着手靠在门框旁,打趣道。 宋裕乐呵呵地低头看向老太太,俯身扶起了她:“前辈年事以高,气色也不好,还是先起来吧。”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起了身,在戴茵茵地搀扶下回了屋。 “怎么了,天上待着不好玩,下凡来玩了吗?”宋裕问到。 “我人还在天上……”许峰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你就当这是我的第二人生吧,就叫我……许纪好了。” 不知为何,就在许峰给这具身体取名许纪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神魂中好像多了些东西。 一盏崭新的炼煞炉在他的神魂中浮现。 对,是炼煞炉,是他刚刚来到世界上还没进化为炼煞鼎的初始炉子。 同时,他能感觉到天道之中多出来了一个名为许纪的人 这个名为许纪的人有着龙纹丹,生辰八字就在昨天他苏醒的那一刻。 许纪扫了一下神魂,发现自己虽有金丹的实力,但却并没有修行功法,而他以往的剑道与术法全都无法再使用了。 这是一个名为许纪的人,一个除了因果以往跟许峰毫不相干的人。 然而他没想到炼煞炉居然如此强大。 它竟然能通过最复杂的因果联系,再次进入许纪的神魂中。 甚至说,许纪与许峰所炼化的煞气跟残魂后所得到的寿元是共享的,两人共同享有同一个寿元。 只是许纪能修炼另外的功法,走与许峰完全不相同的路。 “行吧,许纪,我带你进城,今天我得好好跟你吃一顿。”宋裕将手搭在许峰的肩膀上,离开了院子。 “哦对了,我刚刚答应了那姑娘要给她一笔钱,你记得帮我付了。”许纪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合着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付钱?”宋裕回头看了一眼黛茵茵,“原来你喜欢这种。” “我不是,我没有……算了,一会再跟你解释。”许纪叹了口气,“我来上京是为了找小福子的。” “小福子,找他干嘛?”宋裕很是疑惑。 “他有个先祖,在仙界羽化了,是为了完成那先祖的遗愿。” 许纪一边说着,一边跟宋裕上了马车。 “那你可得赶快了。”宋裕意味深长地说到。 “嗯哼,发生什么事情了?”许峰好奇地问。 “无非就那点斗争的事情,这小福子年轻,自然会被拉出来背锅。” 宋裕的脸上满是惆怅。 “你再晚来两天,他就真的要被杀头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牢 第155章 天牢 夜已深。 上京城的天牢,一项有着仙魔难进的称号。 并非这天牢有多严密,而是这常年身处地下的天牢里,不知道搅和了多少的残魂。 这些残魂留下的煞气于因果,就像是一张难以挣脱的网,仙魔若是进入了这网里,之后的修行岁月便会被这网缠住,到死也不一定能解开。 “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吗?” 漆黑的天牢门口,宋裕提着灯笼,对一旁的许纪说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峰一定要说自己现在叫许纪,但修行者不太正常倒也挺正常的。 “进去呗,这有什么不敢的。”许纪笑了。 “你们修行之人不是最怕煞气和因果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你从来就没受过影响。”宋裕向驻守的监兵出示了大理寺少卿的令牌后,监兵们便打开了天牢的门。 “可能我比较厉害吧。” 许纪也提起灯笼,跟着宋裕走进了天牢。 “对你来说,为了一个小福子来这种地方,真的值得吗?”宋裕很好奇为什么那么执着。 “这事对我影响没那么大,你不用担心。”许纪安慰到。 在走过了莫约几百米高的旋转楼梯后,两人来到了地下。 让许纪没想到的是,天牢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肮脏。相反,因为特意布置了清理的法阵,因此整个天牢非常干净。 在楼梯的尽头有一段长长的隧道,穿过隧道之后,才算是真正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 “踏,踏,踏。” 隧道里很是空旷,能清晰地听见两人脚步声的回音。 四周的墙壁很光滑,没有刺客能在墙壁攀附。 虽然一路上过来并没有什么防守,但许纪知道,一旦有外人闯入,这隧道与楼梯就不会那么通畅了。 隧道的尽头处,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迈地老妇人正在休憩。 察觉到许纪到来之后,老妇人才猛地一睁眼。 “鲁老,我今日来看看八十二号囚犯。”宋裕和善地跟老妇人打招呼。 鲁老没有先回答宋裕,而是转头看向许纪。 “纯粹。”她吐了两个字。 许纪一愣,这具身体空有金丹的修为,却没有修行任何功法与术法,甚至没有沾染神秘因果,的确很是纯粹。 “一些修行手段,逃不过前辈的慧眼。”许纪谦逊地回答到。 “我指的不是神魂,”鲁老摇了摇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说不定你就明白了。” 没头没脑的话语结束后,鲁老也没有继续再说,而是转身带着两人进了天牢。 天牢内的囚室不是一间间排列的,而是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走廊中以乱序的方式存在,且每间囚室的距离分得很开,要隔很长一段距离才能见到下一间囚室。 并非每一间囚室都有人,许纪一路走来注意到,很多囚室都是空的,只有偶尔有一两间囚室里面住着人。 虽然看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许纪也不确定他们还能不能被称作人。 有个白发苍苍面色痴狂的老婆婆,不断用头撞着墙壁,口中喃喃“我要见皇上。” 还有个面色枯槁的中年男人,絮絮叨叨着“我说的是真的”。 甚至许纪还见到了一个小姑娘,她呆呆地站在囚室里,眼神涣散。 “见到了就见到了,真真假假不必去纠结,毕竟这天下吃人的事情可多了去了。”鲁老看着有些心悸的许纪说到,“纯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三人终于来到了八十二号囚房。 一个面色发白,眼珠中带着血丝的小太监映入眼帘。 他的头发凌乱,浑身全身伤痕,见到许纪后先是一惊,接着又恢复了冷漠。 “好了,人带到了,若是要出去的话,直接叫我名字我就来了。” 鲁老将人带到后,转身就离开了。 宋裕也退到一边,让许纪来与他对话。 没想到,小福子竟然先开了口。 “许仙人,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值得一直纠结我针对你的事情吗?” 许纪沉默了一会,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里的人,一进宫就会丢掉自己的名字,曾经我跟着潘公公,所以我便姓潘,不过他们曾经还是叫我小福子。”小福子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不过都只是曾经了。” “不,你姓银,对吗?” 许纪看这个命途多舛的人,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小福子也不过二十出头, 小福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撇过头去,否认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银姓起源于西北,”宋裕察觉到了些异样,“但你的资料上说你曾经姓李,且从未去过西北。” “那是许仙人在天上待太久记错了而已。”小福子不肯承认。 “绛漠国的开国功臣之一名为银昭,你是他的后人。”许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的先祖银昭不久前刚刚羽化,在他羽化前曾修行到真仙境界,道号炆宇真仙。我是受他嘱托来替你渡过一劫的。” 小福子听到之后突然就笑了,他笑得很疯狂,像是一个被折磨了多年的人在释怀之后的笑。 “或许是吧,可是我还能怎么样呢?”他看向宋裕与许纪,一脸绝望。 “如果有他在的话,你的确有活着出去的一丝可能,”宋裕皱下眉头,“但你似乎并不是很想出去,为什么?” 小福子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侧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是西绛王的人,对吗?那个传说中的沙凛小队。”宋裕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你之所以入狱,是因为收了兵部侍郎梅建的贿赂,在宫中给他传递消息……” 小福子眼神充满了恐惧,他突然起身,对着墙壁就撞了上去,试图自尽。 然而天牢里本身就有防止自尽的法阵,小福子在撞墙的前一刻突然被一股力量缠住,不得再动弹。 “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严浩振安插在宫里的人,”宋裕乐了,他看向许纪,“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额,发生什么事情了。”许纪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人相逢 第156章 故人相逢 “这么说吧,兵部侍郎梅建曾经跟皇上提交了一份奏折,说建议派遣专人去西绛做封疆大使,削弱严浩振的兵权。” 宋裕跟许纪详细地解释着。 “然而没过多久,这梅建与小福子的交易便被发现,梅建也因此被发配边疆。那削弱严浩振的计划也因此被搁置。” “所以现在他是不是更不可能被放出去了,”许纪面露难色。 “不不不,现在他需要被保下来了。”宋裕看着小福子说到,“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我通过手段将你放出去,但你……” “那又如何?”小福子破罐子破摔,打断了宋裕的话语,“你能保护好我的弟弟妹妹吗?” 许纪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 “当然,我的可以去严浩振那边带走你的软肋们,这也是我与银昭交易的一环。” 小福子沉默了,但很显然他被说动了。 自己的弟弟妹妹跟着一个仙人,怎么也比跟着西绛王好。 但他很清楚这样做的代价。 宋裕需要他做一个三面的间谍,假意听从严浩振与潘公公的命令,实则听从宋裕的指挥。 “你能将我救出去再说。”小福子躲到囚室一角,不再说话。 许纪与宋裕对视了一眼,然后叫了声鲁老。 鲁老很快便出现了,她默默地带着两人离开了囚室。 回去的路上,许纪发现这路途与来时的根本不同。 这天牢的路,竟然一直都在变化! “真真假假,又要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鲁老似乎看出了许纪的惊讶,向他发出了疑问。 “鲁前辈的意思是?”许纪听出了鲁老话里有话。 “我在此待了多年,什么都听过了,却又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见过了,却又什么都没见过。可像小友这般穿梭于人间,却比一般修行者还要纯粹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鲁老眼眸中满是深邃,“小友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找我,老妪也可行个方便。” 宋裕听出了鲁老的意思。 这鲁老,是要跟他开后门? 若是让别听见这天牢的看守竟然主动暗示别人“想劫狱直接来找我”,那估计直接就被吓死了。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宋裕开口说到。 “那我该怎么联系鲁老呢?”许纪问。 “以小友对因果的理解与造诣,过个几十年自然就知道了。”鲁老很是平静,“这上京城虽令修行者都谈之色变,但却拦不住小友。” “我知道了,前辈。”许纪点了点头。 宋裕一脸震撼地出了天牢,在走到无人的角落后,他忍不住感叹:“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知道鲁老有个外号叫‘鲁哑巴’吗?有的监兵在这里驻守了几十年,也没见过她说一句话。” “但是今晚她话挺多的。”许纪说到。 “对啊,而且她跟你说的都是些……算了。”宋裕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正事,“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救出小福子,还得拜托你去找一个人。” “谁?”许纪问。 “国子监祭酒,祁鑫。” …… 上京城,祁府。 清晨的上京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卯时的夏雨后,街上还有些潮湿,几个提着鸟笼的闲散贵人趁着这番好时候出行,往那城郊的宅院赶去。 许纪身着一身布衣,手中拿着蜡黄色的油纸伞,慢慢悠悠地来到上京城的祁府。 祁蒿死了,但手握若烛剑的祁松可没有。 回京的祁松向珍珑帝高发了周信光,同时亮出了这把蕴含着龙气的若烛剑。 珍珑帝大喜,自然是继续重用祁家。 甚至借着周信光叛乱为理由,将这祁蒿说成了因公殉职的功臣。 而祁鑫也一路平步青云,直接变成了国子监祭酒。 宋裕的计划很严谨,祁鑫在这普天之下最怕的可不是珍珑帝,而是给予他这一切的许峰。 而如今祁鑫风头正盛,且与潘公公本就是同一党的人。只要他开口,小福子这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许纪敲开了祁府的门,递上了宋裕的书信。 前来开门的家仆看了看许纪的模样,眼珠子一转:“这宋少卿的信啊,可以送。但是吧,若是晚了,你家主子也会计较的对吧。可别耽误了大人们的事情。” “呵呵。” 许纪看着家仆的模样,明白了他的意思。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仆的模样足以见得祁鑫的做派。 这封信表面上是宋裕写的,但是打开就会发现,这其实是许纪自己写的信。 他没想到,来这祁府一趟倒是让他见到了上京特色。 “没事,你尽管拖着,你拖一两个时辰也是拖,你拖个一年半载也是拖。”许纪乐了,“反正你别后悔就行。” 这小家仆把他去祁府看看的心思给浇灭了,他不想理会此人,直接离开了祁府的大门。 “嘿,你这人真的是!”那 家仆见许纪这番模样,很是恼怒。 “我就拖怎么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一上午过去了,上京的胡同弯弯绕绕,弄得许纪逛了很久。 阳光从雾气里探出了头,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一路上,许纪买了几串糖葫芦,吃了几块驴打滚,很是自在。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间气派的茶楼前。 “望峰楼。” 许纪看着这贵气的茶楼很是好奇。 “上京城平坦,哪里来的山峰望呢?” 没想他这声自言自语竟然还真引得了人答复了。 “许兄或许不知啊,这望峰楼啊,望的可是个人。” 许纪转头,发现身着上林书院学士服的赵明理。 “你怎么也在上京?”许纪很是惊奇。 “我是上林书院的学生啊,怎么可能不来”赵明理笑了,“倒是许兄怎么下凡来了?” “处理一点委托。”许纪回答到。 “我今日见心情好,想来这望峰楼坐下喝茶,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你,这下我可得请你喝杯茶了。” 赵明理拉着许纪就往楼里走。 许纪没有拒绝,他也正想好奇这茶楼里是什么样。 没想到一进茶楼,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郭秋月那双深邃莫测丹凤眼妖媚无比。 见到许纪,她先是一愣,接着强行恢复了镇定。 “怎么样,你看我怎么说的,”赵明理打趣到,“这望峰楼啊,望的可是个人。” 谈笑之间,郭秋月已经向许纪走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楼中闲谈 第157章 楼中闲谈 “赵公子,你可算是来了,这阁楼可早就跟你准备好了。” 郭秋月转过头,以一种复杂又幽怨的目光看向许纪。 “倒是许公子,这最近是学了什么推演占卜的法门吗?怎么来得如此凑巧。” “我哪里用了什么法门。”许纪很懵,虽说《种源》的确有推演命运因果的能力,但他并不熟练,此次与赵明理相遇纯属意外。 “哦,是吗?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郭秋月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 她转过头看向赵明理,说:“两位随我来吧。” 两人在郭秋月的带领下来到了茶楼的最高层。 刚一上楼,许纪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月不见,寒冰的白发更亮了。 如今的她一颦一簇之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大家闺秀,而是冷艳优雅的美人。 她慵懒地举起自己的茶杯,漫不经心地眺望远方。 像一只猫,又像一只狐狸。 见到许纪时,她先了愣了一下,接着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你不是许峰,但你又是许峰。”她好奇地打量着许纪,像是见到了什么新玩具。 “你可以叫我许纪,真正的许峰还待在宗门里。”许纪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真相。 郭秋月看了看两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寒冰:“许纪公子与寒小姐真是熟络,倒是让我好生意外啊。” 许纪听到这句话,才察觉到眼下的情况有些尴尬。 赵明理看了看寒冰,又看了看郭秋月。 当初他离开渝州时正是寒冰与许峰护送的,他自然知晓寒冰与许峰的关系不一般。 但郭秋月平日所想,聪慧的他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在他刚刚来之前,寒冰就已经到了。 那这两人在他与许纪来之前,一定经历某种心照不宣的谈话。 想到这里,赵明理瞥了一眼许纪。 “咳咳,许兄啊。今日原本是我找寒冰小姐商量事情,但是你在的话也无所谓,所以要不我们进入正题?”赵明理试图缓解这份尴尬。 “我也正有此意,”寒冰放下茶杯,“正好许公子在此,一会我还想跟你单独做笔交易。” 郭秋月笑了笑,眼珠子一转,说:“既然三位有此雅兴,那奴家就不打扰了,一会等寒小姐说完,我也有事情要赵许公子。” 赵明理乖巧地坐下,假装听不懂。 郭秋月说完,也没等许纪答应,就直接走下了楼。 接着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理主开启了话题。 “许公子,能否跟我们说说你究竟为何来上京吗?” 许纪点了点头,大致描述了一下小福子是真仙后人的事情,但是隐去了小福子与严浩振的关系。 寒冰听完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她想了想,问“你想帮那小太监,那你应该去找祁鑫啊。” “我找了啊!” 许纪乐呵呵地把刚刚在祁府大门口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祁鑫,真是跟他在渝州的时候一模一样。”寒冰感叹到。 “行了,说完我的事情了,该说说你们两个在计划些什么了。”许纪敲了敲桌子。 “算是为了不同的目的而帮助同一个人吧,”赵明理神色严肃,“我想要通过一份奏折,但此是需要有皇上身边的人来协助我。” “什么奏折?”许纪问。 “继续推进当初万将军提出的制度,”赵明理神情庄重,“我想将科举的资格扩大到大乾每一位非奴籍的人。” 许纪沉默了,他没有质疑,只是非常担忧。 “你得知道,当你真的开始推进这个想法的时候,即便你是天道印记选中的人,都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但是我要去做,”赵明理目光坚定,“革除门阀对于科举的垄断是我毕生追求的第一步,虽说我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那么你们打算扶持谁?”许纪问。 “当然是我妹妹,周宁婕,如今宫中的贞答应。”寒冰脸上有些惆怅,“我这个妹妹啊,如今的日子不好过,我这个做姐姐的只好顺便帮一把。” “你居然也想参与这些事情?”许纪看了看寒冰。 “当然,我只是恨周信光还有知道一切真相的大哥和二哥,剩下的人并不知情,他们依旧是我的弟弟妹妹。”寒冰感叹到,“再说我,我那个妹妹变成这样跟你也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许纪很是诧异。 “当初你那篇文章,被我小妹看到了,于是就一直惦记着。”寒冰语气复杂,“也好,有个念想总比行尸走肉好。” “明白了,今天下午你们就在商量如何将你小妹送上位,对吗?”许纪问。 “是的,许兄也要来掺一脚吗?”赵明理问。 “我不参与,我把小福子的事情解决了还要去西北。”许纪拒绝了两人的邀请。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明理与寒冰交换了各自的想法。 两人都是经历了渝州事变之人,手段也早已不幼稚,许纪听完后,只觉得这上京恐怕又要闹出一阵腥风血雨了。 哦不对,宋裕还会再闹一出。 这五六年里整个上京应该会闹出不少的动静。 商讨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好了,事情大致商量完了,我们来说说我跟许纪的事情吧。” 寒冰伸了个懒腰,掏出了一个古朴的戒指递给许纪。 “这是什么?”许纪惊讶。 “我要在上京照顾我的妹妹,但也不能不管我的弟弟啊,”寒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而我那弟弟,就在西北。” “所以这是枚空间戒指。” 许纪探查了一下戒指的情况,发现里面有不少的丹药和银两。 “你这具身体,没有空间袋,所以我就送你一个了,要是遇到我那弟弟,你正好帮一帮。”寒冰叹了一口气,“算我欠你的。” 许纪点了点头,收下了这枚戒指。 “我这去西北的任务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郭秋月端着两份糕点上楼了。 此时的她妆容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见到此景,赵明理默默地喝了口茶。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第158章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哎!郭老板倒是来得真是时候啊。”寒冰眯着眼笑了。 “这不是听听你们在说什么嘛,”郭秋月不甘示弱,“毕竟我们白鲸也是需要对某些事情收费的。” “那郭老板这是打算把刚刚听到的情报卖多少钱?”寒冰继续说到。 “什么情报,我可一个字没听。”郭秋月将糕点放在桌上。 “哦,是吗?”寒冰质疑到。 “白鲸对赵公子与寒小姐的谋划不感兴趣,再说了,当初你们的很多情报就是我们打探的,我们怎么会没有预案呢?”郭秋月坐到了桌前,“我们白鲸存在那么久,靠的就是守口如瓶。” “行了行了,”许纪拍了拍桌,“说吧,你亮出白鲸的招牌,是要做什么?” “许公子要去西北?”郭秋月问到。 “对,怎么了?”许纪回答到。 “我们白鲸正好接了一单西北的大单子,说是要护送一批货物去西北。因为酬劳丰富,所以要我亲自出马。”郭秋月笑不露齿,“不知道许公子能否赏脸,跟我们一同前往呢?” “酬劳是多少?”许纪干脆利落地问。 “一件地字级别的灵器以及免费打探三次情报。”郭秋月很自然地报出了自己的价码,“灵器任你挑选。” 许纪想了想,说到:“不够。” “两间地字级别的灵器。”郭秋月淡淡地说到。 许纪想了想,反正自己也要去西北找小福子的弟弟妹妹,那顺便跟着白鲸走一程的同时还能赚两件地字级别的灵器,的确不错。 “可以,但是这两件地字级别的灵器,我要求先给一件。”许纪继续加码。 郭秋月愣了愣,然后咬牙点了下头:“可以。” “什么东西值得郭老板花那么大价钱护送啊。”寒冰试探到。 “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价值。”郭秋月轻飘飘地说到。 这时,一个伙计匆匆忙忙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老板,楼底下有一队衣着华丽的家仆,说自己的祁府的,要上来找人。” 听到这句话,许纪愣了一下。 “你确定都是家仆吗?没有祁鑫?”郭秋月问到。 郭秋月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白鲸的情报网早已让她知道祁鑫被重用的原因,结合当初许峰在渝州的事迹,她能猜到这许纪手里有什么祁鑫想要的东西。 “千真万确,说是要请许公子去府上。”伙计声音有些颤抖。 “好,真是太好了,”寒冰鼓起了掌,“我来上京那么久了,还没有找过乐子,没想到这祁家人总是能给我带来欢乐。” “看来这祁鑫在皇上身边待的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了。”赵明理也知晓若烛剑的真相,此时的他只是觉得好笑。 “祁鑫敢这样做,一定是有所依仗,甚至说我这一去啊,肯定会有不少高手招待我。”许纪笑了,“他想夺走若烛剑,这很正常。” “所以你打算去吗?”寒冰问。 “不去。”许纪笑了笑,“我回宋裕府上休息咯。” “那成,我明天去宋裕府上看戏。”寒冰脸上满是笑意。 “有意思,我明天也去找宋大哥玩。”赵明理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桌人各自离开了,谁也没有理会楼下的家仆们。 …… 夜晚,宋裕府上。 许纪在客房里,在脑海里打开那本存放多时的功法。 《万砚集》 当初万砚,也就是银宴,正是靠着这本功法涅盘重生,成为了强者。 许纪这具身体虽空有金丹修为,但实则根本没有功法。 明日真跟人打起来,那也得有个能攻击的手段吧。 而在挑选了很久之后,他还是选择了《万砚集》作为这具身体的修行之法。 《万砚集》也是天字级别的功法,同时也很附和许纪这具身体想走的修行之道。 《万砚集》的功法的特性是能将灵力化为连天的灵墨,抬手直接绘出万物,就比如那万砚镇的密室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银宴用灵墨画出来的。 这功法极为玄妙,直到银宴已经快成圣的时候,都没能参悟其全部玄妙。 接着,他又拿出了《镌灵印》。 许峰修行阵法与剑道,那么许纪就御兽吧。 毕竟西北荒漠的深处,有着无数凶猛的灵兽。 考虑清楚之后,他照着功法里的说明开始了修行。 这具身体修行功法与当初许峰的“白手起家”很不一样。 当初许峰得慢慢在神魂中勾勒功法,而如今的许纪早已有了基础,很快便完成了功法的勾勒。 “呼,结束。” 在功法完成之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一团浓郁的灵墨在他手掌中汇聚成一个球。 “噌——” 忽然之间,这团墨球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 “难怪这银宴都不用修行其他法门,光是将这功法运用好,就已经足够应对各种情况了。” 许纪满意地化散了匕首。 《镌灵印》可以在西北的路途上慢慢练习,他现在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收回若烛剑。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曾经诗人感叹自己寿命有限。朝政不明,皇权被宦官把持。但那曾经的少年心气,渐渐沦落在沙尘中一去不返。 而以此命名的若烛剑,寄托的则是许峰这位长生者对天下的期待。 当初将这剑给祁鑫是一步闲棋,目的是为了搅和一下上京这摊死气沉沉的水。 如今将这剑给收回,是为了敲打敲打祁鑫,让眼下时局混乱些,好给宋裕、赵明理以及周宁婕等人一点喘息。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许纪缓缓念出诗句,同时念头一起,与那仙界里的许峰相呼应。 而此时祁府里的祁鑫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怎么回事!” 祁鑫猛地从床上惊起,他焦急地将一旁的美人推开,不停地用灵力压制自己体内的若烛剑。 “噌——” 若烛剑发出一阵龙吟,在他体内忽然消失了。 祁鑫跪在地上,呼吸加重。 他终于明白,曾经许峰所说的可以随时收回剑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碾压 第159章 碾压 次日清晨,宋府门口。 作为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宋裕的家门口从来就不缺宾客。 整个大乾历史上,还第一次有如此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更难得可贵的一点是,宋裕上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对。 来往的宾客神态不一。若是世家权贵,那么前来的人多半不卑不亢;而若是下官,则多半神色谦虚,手中免不得上台面的礼物。 而今天的来客让宋府周围的探子都大惊失色。 因为今天的来者,是国子监祭酒祁鑫。 作为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祁鑫的做派人尽皆知。 在这上京中有一条最近兴起的规矩,若是这礼想要送进祁府,那么得一式三份。 第一份,给前来开门领路的家仆。 第二份,给通风报信的贴身侍卫。 只有到了这第三份,才能到这祁鑫的手中。 至于这祁府的人主动送礼,那更是闻所未闻。 上京里曾经有人调侃过,说这祁府送出去的礼,弯弯绕绕都是往宫里头送。 而今日,祁鑫竟然亲自带着礼来到了宋裕的门前求见。 宋府的下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他们赶紧来到宋裕的房间前禀报。 “老爷,这,这国子监祭酒亲自上门了。” 宋裕很是镇定,或者说他竟然对祁鑫没有直接带着人大闹宋府而感觉有些无趣。 “我知道了,你们把招待的东西准备好,并且把许纪给叫出来。” “许,许公子?”下人有些诧异。 府上的家仆嘴碎,大家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许公子摸不着头脑。 “是的,这祁鑫就是来找他的。”宋裕回答到。 而在另一边,许纪早早地就起了床。 虽说修行者都要抓住每一寸光阴努力修行,但对于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毕竟他不缺光阴。 因此,虽说他已经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神,他还是选择了睡觉。 因为睡觉真的很舒服。 “哎呀——” 许纪伸了个懒腰,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在感知到宋府大堂里的来客之后,他轻蔑地笑了笑。 这祁鑫来的时候也真是不老实,竟然在宋府周围埋伏了好几个修行者。 这分明就是不交若烛剑就直接抢啊。 这样的态度,他还跟祁鑫商量什么? 想到这里,他运起了灵力。 浓郁的灵墨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凝集,开始只是一两滴小小的墨渍,渐渐得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箭矢。 “噈——” “噈——” 几声惨叫声在院外响起,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能被人间财富所吸引的修行者实力都不会很强,于许纪来说,这只是随手的一次清理。 处理完这些小杂鱼后,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了大堂。 “呦吼,我当是谁啊,这不是国子监祭酒嘛。” 许纪皮笑肉不笑。 自从到了仙界,知道了对于仙人来说人间只是个仙人生产地后,他的手段与心态也变了不少。 他可不管什么上京与皇权,要是祁鑫真打算动手,他不介意直接掏出若烛剑给大乾换一个皇帝。 虽说他惹不起大乾皇族在仙界的家族,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太上宗梦宵金仙的弟子。 他惹不起,但他师父惹得起。 “许公子,多日不见啊。” 许纪很久没看见祁鑫了,再见到这个当初跪在他脚边求饶的人,却发现此时的他衣冠华贵,飞扬跋扈。 对于祁鑫来说,许峰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 因为他曾经一手早就了祁鑫的落魄,让这个曾经的修行天才变成了丧家之犬。 接着,许峰又给了他能改变命运的权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随时能被人丢弃的宠物一样,想让他变好就让他变好,想让他死就让他死。 这种感觉让祁鑫很不舒服,甚至让他一度变得暴虐。 这也是他选择让下人去“召见”许纪的原因。 他不想丢了这个面子。 他可是大乾的国子监祭酒,是珍珑帝身边的红人。 “多日不见,这祁府的大门,可真是难进啊。”许纪笑到。 “哼。” 祁鑫笑了一声,在上京之中,他自认为见过了太多实力强大的修行者。 再加上他自己也是修行奇才,只是如今暂时陷入尘世中,没有再精进修为。 若是他真的努力修行,还能比许峰慢? “这祁府的大门不难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祁鑫暗含深意地说了一句。 这时,宋裕走进了大堂。 “哎呦,稀客啊,不知道各位都在聊什么呢?” 宋裕随手一挥,将房间里的家仆给招呼走。 将人遣散走之后,三人陷入了沉寂。 许纪感受了一下周围,发现房屋顶上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的灵力波动比刚刚那些杂鱼强上不少,估计也刚刚突破金丹。 这应该是祁鑫身边最精锐的部下了。 “在聊一些物品的归属问题,”祁鑫自信一笑,“有些东西啊,守不住就别去强求了。” 许纪神色一变。 突然,他冲到了祁鑫面前。 祁鑫面不改色,房上的两位金丹强者破壁而入。 “许公子,是是否太小看……” 然而还没等祁鑫说完,若烛剑就已经刺入了他的左臂。 “啊——” 他痛苦地喊叫到,刚刚的自信一扫而空。 而在许纪身后,两名金丹强者被灵墨形成的兵刃刺成了筛子。 他们痛苦地挣扎着,却发现这个和他们修为相当的许纪如此强悍。 许纪盯着祁鑫,眼神嚣张。 功法无法共享,但是道意却可以。 普通的金丹强者,又怎么能与悟出道意且蕴含龙纹丹的他相比呢? “有狗啊,被主人赐了条金狗链,就真当这狗链是自己的了。”许纪抬起手,对着祁鑫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气太大,牵动了左臂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流出,痛地祁鑫嗷嗷叫。 “我问你,我当初让你直接在城门口拔出剑,让世人看见这象征着龙脉的若烛剑,可你为什么做?”许纪拔出剑,任由鲜血流淌。 祁鑫没有回答,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灵墨包裹住了祁鑫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你是觉得,我敢杀你,对吗?” 许纪笑了,笑得极为愤怒。 他收回了若烛剑,让灵墨在手中凝结成一把坚实的剑刃。 “你是真的想多了,如果我想,赤乾宫的那人,我一样杀。” 第一百五十章 我可以换一条狗 第160章 我可以换一条狗 这一次,祁鑫害怕了。 因为他在许纪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杀意。 许纪真的敢动手,他真的敢不顾因果,对赤乾宫的人动手。 他后悔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许纪一剑下去,祁鑫的左臂被直接斩断。 “啊——” 祁鑫发出一声悲鸣,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疼得直咬牙齿。 然而还没有结束,许纪唤出若烛剑,对准祁鑫的眉心插入。 这一次,他刺的是祁鑫的灵根。 那引以为傲的天奇灵根被若烛剑直接成了两半。 在天奇灵根被砍成两半时,许纪也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若烛剑如此强大,竟然可以生生地进入人的神魂砍了人的天奇灵根。 “你不是想要若烛剑吗?那我给你就是。但你记住,我能给,也能收回,你要是不想干,我可以换一条狗。”许纪眼眸冰冷。 祁鑫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只是事到如今,留在他神魂里的若烛剑彻底代替了天奇灵根,他这辈子再无进一步修行的可能。 宋裕看着许纪的做法,很是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曾经的许峰不可能像现在的许纪这般凶狠。 他能感觉到,许纪在仙界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对这世间有了全新的理解。 如今的他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冷漠。 或者说,杀伐果断。 无论是进城时遇到的那位名为戴茵茵的小姑娘,还是进城后的种种,都给了宋裕一种全新的感觉。 他看向祁鑫,看着祁鑫那痴呆的眼神,他彻底明白,这位国子监祭酒已经彻底变成了许纪的一条狗。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死吗?”他看着祁鑫,神色冷漠。 “我,不想。”祁鑫颤颤巍巍地说到。 “那好,只要你听话,你这一辈子都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若是你不听话,我能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夺走。”他淡淡地说到,“你清楚了吗?” 恍惚间,祁鑫只觉得许纪的身影越来越高大,就像一座此生都跨不过的高墙。 他看着许纪强大的身影,颤抖着说到:“清楚了。” 而祁鑫没有想到的是,许纪此时的灵力也在飞速运转。 《万砚集》凝集的灵墨,不光能制造武器,它还有最为核心的用法。 幻术。 抬手之间,以墨绘世,可真可假,虚实相生。 而刚刚许纪直接在祁鑫与那两位金丹强者身上下了幻术,那两位金丹强者正是被幻术蛊惑才攻击错了方向,进而被许纪直接找准了空子击杀。 见给祁鑫的心里暗示下得足够了之后,许纪褪去了幻术。 一切都还是刚刚的样子。 若烛剑还插在祁鑫的左臂,两名修行者的尸体竖在兵刃间。 但祁鑫的心智已经崩溃。 “很好,你的态度让你有了活下去的资格。”许纪抽出了剑, 许纪从寒冰给的戒指里拿出一颗丹药,喂给了祁鑫,再将剑抽了出来。 这一次,祁鑫的手没有断。 “很不错,既然你那爱这把剑,就继续留着吧,不过……”许纪冷冷地笑了一声,“今后这宋裕,就是你幕后真正的主子。” 宋裕看向许纪,他突然明白了许纪真正的目的。 若是宋裕想在朝堂上完成自己的抱负,孤军奋战太过困难。 但是有了国子监祭酒作为暗子,事情就要容易很多。 “许纪,你老实告诉我,你做这么多,究竟想要做什么?”宋裕问。 许纪看向宋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觉得,人间对于仙界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 “额,起源?”宋裕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是我师兄说的,”许纪神色凝重,“他说,我们人族将整人间都当成我们培养修行者的土壤。” 宋裕皱了皱眉头:“只是为了培养修行者的土壤?” “是的,这是仙界修行者的普遍认知,并且他们认为只有能进入仙界的修行者才算真的踏入了修行之路,这也是当初夏怀炜让我去仙界的原因。” 许纪脸上满是讥讽:“可是,仙本就诞生于人,人怎么能去歧视人本身呢?生活在仙界的人,怎么能以这样的目光看待自己的诞生之地呢?” “所以,你打算以人间影响仙界?”宋裕猜到了许纪的意思,“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许纪瞥了一眼祁鑫,然后将他一掌打晕。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有寿元的限制。如果我想,我可以一直活下去。”许纪淡淡地说到。 “嘶——” 宋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意识到了这位友人的可怕。 寿元是困扰修行者的最大问题,而拥有无限的寿元就代表着他拥有无限的成长性。 这也代表着,许纪有很大可能性会成为圣者之上的不朽。 这样的一个人想将天下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许纪想得很远,他在刚刚起步之上时,就已经开始了布局。 “你是想……”宋裕有些不敢相信,他希望亲口听许纪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会顺手去扶持那些理念与我相符或者更先进的人,让他们一点点改变人间。”许纪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宏愿,“天上的仙人们从来没想过,他们在努力的逃离人的影响,却终究是按照人间的模样在运行着仙界。真正影响仙界的,是人间。” “那你去西北的真实目的也是如此吗?”宋裕问到,“你想视查严浩振?” “不,我并不想。”许纪摇了摇头,“去西北只是单纯的任务以及寻宝。当你站在我的视角之后你就会发现,严浩振也只是一个相对而言不错的人罢了,我最终的目的是要这天下就没有皇族这种东西。” “我明白了,你并不想过多干涉人间,你只是扶持与教导你认同你的人……你是想把天下当做棋盘。” 宋裕突然很想笑。 这笑并非嘲笑,而是一种“我居然也参与其中”的复杂感情。 “对,这人间分分合合,我都不会直接插手,我要扶持的是思想,就像赵明理,就像周宁婕,就像你。”许纪望向房顶,上面还有刚刚修行者留下的洞窟。 宋裕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天空,感觉一身轻松。 “我说你把天下当成棋盘,你没有反对。那么我想问你,棋盘的另一边,究竟是谁?” “天道。” 许纪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 “或者说,躲在天道背后的存在。” 第一百五十一章 皎白之雅 第161章 皎白之雅 郭秋月不喜欢上京的夏天。 上京的夏天与西夏很接近,但却又完全不同。 接近的是气候、环境、口音。 不同的是氛围、人文、以及遇见的人。 作为大乾的都城,上京不缺才子。 与渝州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不同,在这望峰楼上,随便抓一个书生就能出口成章。 而与渝州相同的地方是,酸腐的书院子弟依旧酸腐,即便是上林书院也无法免俗。 今日茶楼一开,无数的才子早已等候多时,一坐到位置上,就开始表达那裹脚布一样的观点。 她坐在望峰楼的顶楼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今天倒是不太无聊,因为许纪要来。 果不其然,就在烈日刚刚跃过之时,一个气质儒雅的白衣少年自远方走来。 或许连许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修为与道心的变化,他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此时只是简单的白色布衣,他依旧有着不浸世俗的超脱之感。 郭秋月想起了许峰曾经斩蛟的样子。 那时的白鲸已经处理完了渝州的产业,只留下她和少数几个人等待周信光谋反。 在这段时间里,她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每日便是在喝茶看书。 因此,当许峰与蛟龙战斗开始时,她便直接来到了近处观看。 她看见许峰如何潇洒地将蛟龙斩除,又看到了许峰是如何在结束后一去不归。 那是种超脱,也是种自信。 于郭秋月而言,见到了这样的英雄才俊后,再让她去看身边所谓的才子,她只会觉得无聊。 不一会,许纪走上了顶楼。 他刚刚处理完祁鑫的事情,便赶过来找郭秋月要东西。 之前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这人间行走,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一件地字即便的灵器,是目前最便捷的提升实力的手段。 “劳烦郭姑娘等候多时了。” 许纪坐在桌上,端起红茶一饮而尽。 “许公子这是刚刚伸展了手脚吗?”郭秋月看出了他的一丝劳累。 “随便收拾了个人,”许纪笑了笑,“算是消除了一个隐患吧。” “那我就不多跟许公子客套了,”郭秋月从暗格中取出三个盒子,“这是目前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的三件灵器了,三件都是地字上品。” 许纪点了点头,指了指最右边的盒子。 “从这里开始吧。” 郭秋月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身由蜀锦织成的纯黑色衣裳。 “这是以千年的幽灵蚕丝织成的衣裳,穿身上之后冬暖夏凉,且因为自带净衣阵法所以不用清理。同时幽灵蚕丝能加速灵力恢复,治疗自身暗伤。即便是被破坏了,也可通过灵力让衣裳自我修复。” 许纪伸手摸了摸衣裳。 衣裳的触感非常舒服,触摸之时,就已经能感受到丝丝冰凉。 上京正值夏季,这丝冰凉能让人舒服不少。 “那中间这个呢?”许纪继续问。 郭秋月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条赤红色的锁链。 “降魂锁链。由东海中千年之久的赤甲蟹外壳制成的锁链,其中蕴含着这类封印的阵法,无论是审问犯人还是驯养灵兽,都能有奇特的效果。” 许纪有些心动,毕竟自己本就打算向御兽的方向走一走,这降魂锁链于他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安耐住自己拿走的冲动,看向了第三个盒子。 “那这第三个呢?” “第三个啊……” 郭伸手打开了第三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把精致的弓箭。 那弓箭有着纯白的弓身,在灵力的作用下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吁——” 当许纪触碰弓箭的一瞬间,那弓箭发出一阵欢快的马叫。 这是弓的器灵在渴望许纪,它感受到了许纪体内的龙纹丹,它想要认许纪为主。 “此弓名为,皎白之雅。” 郭秋月的眼角笑成了一条缝隙。 “此弓是天字上品,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灵器了。” “所以一开始白鲸就打算给我这件天字上品的灵器了吗?”许纪问到。 “不是的,这三件东西,都是许公子的。”郭秋月将三个盒子推给了许纪。 “无功不受禄,为什么?”许纪并没有着急接受这三件东西。 “这是白鲸首领的意思,”郭秋月缓缓解释到,“两件地字的灵器本就是许公子本次护送的报酬,我们只是信得过许公子,因此提前先支付了。” “那这把皎白之雅呢?” 许纪看着这把熠熠生辉的弓,慢慢念出了诗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许公子果然博学多识。”郭秋月点了点头,“此物是首领与你的一个交易,用你的交易来免一个人未来的一次劫难。” 许纪愣住了,他好奇地问:“谁?” “严浩振。”郭秋月轻声说到。 “西绛王?那么白鲸要在他身上下注?”许纪很诧异,因为白鲸从来不偏袒任意一方。 “不是,白鲸从不在别人身上下注。是这西绛王出了巨额的酬劳,要我们白鲸帮他消除隐患。”郭秋月回答到,“而首领擅长占卜,这西绛王最大的隐患便是即将去西北的你。” “你们也真是看得起我。”许纪乐了。 “靖王谋反未成身先死,可少不了许公子的参与。”郭秋月说到,“首领下了死命令,可以于你合作,但不得与你相对抗。” “这次交易我答应了。”许纪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皎白之雅的价值。 那可以白驹。 白驹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光阴。 皎白之雅所蕴含的诗句里,这白驹还有高洁与友谊的情怀。 灵器的取名可都不是随便取的,特别是这弓里还有器灵。 这皎白之雅的背后,或许是上古某位仙人或者圣者的故事。 真能挖掘下去,其中潜藏着巨大的好处。 当然,对于许纪来说,这弓还有另一个好处。 许峰主剑道,修阵法。 那么许纪便可以主箭道,修御兽的法门。 反正他有无尽的岁月,他可以慢慢学会这世间的每一样东西。 而这弓箭之道,完全可以成为他开始学习的第三们道法。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许纪问。 “三日之后。” 第一百五十二章 驹隙圣人 第162章 驹隙圣人 三日之后,城郊。 许纪到达商队的时候,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 这支商队人数很多,运输的货物有好几十车。 郭秋月作为商队的领队,第一时间赶来接应许纪。 许纪穿着那日所得到的幽灵蚕黑衣,不紧不慢地走到郭秋月面前。 当他在远处看到这支队伍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行者。 甚至有好几个筑基巅峰与刚入金丹之人混在其中。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毕竟白鲸愿意给他两件地字级别的灵器作为酬劳,运输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般的货物。 他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坐到了队伍靠前的一驾马车之中。 “人都到齐了,走吧。” 郭秋月对着一旁的年轻男子说到。 许纪认得这个年轻男子,曾经在渝州的茶楼里,他见过此人很多次。 此人名为杜琰,是白鲸中资格很老的杀手。 曾经渝州城里不少的贵人都是他杀的。 许纪大概试探了一下杜琰的实力。 筑基巅峰,基本上已经是白鲸揠苗助长的修行体系的极限。 这样一行人护送的货物,绝对不会简单。 而因此遇到拦路虎,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将车窗关下,开始闭目修行《万砚集》。 许峰与许纪两具身体有一个好处,这两者的灵力是可以互通的。 那么修行的时候,两人的境界也可以完全同步。 只要配合的好,两人就可以达到挂机修行的状态。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闪进了车厢内。 或者说,幻影。 “你来做什么?”许纪看着眼前寒冰的幻影有些奇怪,“你不是不打算离开上京吗?” “我的确不打算离开,而且在西北的弟弟也交给你照顾了,自然是不会去的。我来是为了提醒你我刚刚感受到的事情。”寒冰指了指队伍的后方。 “你感觉到了什么?”许纪问。 “和我很像的一种气息。”寒冰神色难得严肃。 “你是说,僵尸,或者说旱魃?”许纪皱了皱眉头。 “不不不。旱魃、赢勾、后卿、将臣,这四个属于特殊体质,除非上一个在世间消亡,否则下一个是不会出现的。”寒冰解释到,“后卿残魂还在瑾梁谷,我是这一任的旱魃,但赢勾和将臣自从上古战争消亡之后,便没有再出现。” “你的意思是,后面的东西可能是这一任的赢勾或者将臣。” “有一定的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即便是你在这里,也没法保证运输不出纰漏。”寒冰想了想,“我的猜测是,这或许是某个沾染了赢勾或者将臣残留气息的厉魂。”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许纪问。 “如果是许峰在这里,那么他的符箓便是最好的攻击手段。”寒冰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你是许纪,你没有修行符箓,那就只能以你自己的手段来了。毕竟你现在修行的功法可不比许峰差,看得出你也是精心考虑过的。” “人生太长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许纪笑了。 “那当然,毕竟你是许峰和许纪。”寒冰笑着靠在座位上,“我很乐意做你棋盘上的棋子。” “不。”许纪直接拒绝。 “不?为什么?”寒冰懵了。 “因为你也是个棋手,我们属于同盟。”许纪回答到。 寒冰笑了,他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我明白了,下次见。” 说完,她消失了。 许纪从戒指里拿出皎白之雅,开始沟通器灵。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选择沟通器灵,因为他已经处于金丹一阶巅峰,需要抓紧时间冲到下一阶。 不过此时,他需要皎白之雅的力量。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查到了这把弓的更多资料。 这把弓与曾经的上古圣者驹隙圣人有关,是他早年间所使用的一把弓,当他突破入圣之后,他曾经所用的一切灵器都提升了字阶。 上古战争时期,驹隙圣人可谓是各种魑魅魍魉的噩梦,他能够晋升圣阶,正是靠着清理掉了四大僵尸。 “呵呵,这白鲸的首领真是好算计。” 他一边沟通器灵一边思考着。 白鲸很明显是要让自己来做这厉魂的主攻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器灵回应了许纪。 如同许纪三天前感受到的那样,器灵很愿意认他为主。 随着两者沟通的深入,许纪很快感受到了一股残留在皎白之雅中的力量。 那是一种极为澄净的力量,仿佛要将事件一切的魔障给祛除。 “这是……驹隙圣人的道?” 许纪无法体会驹隙圣人的道意,因为他有自己的道,不过这不妨碍他理解了这股道意。 这股残留的道意给了皎白之雅一种特殊的能力。 当魔修活着魔道之人在受到皎白之雅射出箭羽的攻击后,会增加他们所受到的伤害。 这皎白之雅的功效简直急速为此次护送量身定做的。 这是白鲸给许纪的一次阳谋,让许纪无法拒绝的阳谋。 “算了,拿钱消灾,拿钱消灾。” 许纪笑了笑,开始运起了自己体内的灵力。 他需要抓紧时间熟悉自己的功法,好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就这样,商队在一片安宁中走了三天三夜。 这途中除了偶尔两个不知好歹的山贼外,商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直到第四条早晨,郭秋月敲开了许纪的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许纪探出头问到。 “很严重。”郭秋月带着许纪走出了马车。 商队已经进入了西北边界,地上的植被也变得稀稀疏疏,道路不远处的树上,一颗胡杨正在沙地中顽强生长。 她带着许纪来到胡杨旁,指向胡杨上被刀刃划过的四道痕迹。 “这是标记吗?” “对,这是我一天前做的标记。”郭秋月严肃地望着胡杨,脸色发白,“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纪问。 “从两天前我们刚刚进入西北开始,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郭秋月深呼吸了一口。 “更可怕的是,包括你在内的整个商队,没有一人察觉到异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影衣卫之阵 第163章 影衣卫之阵 又是两天过去了。 队伍一直在向前,但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好在整个队伍里都是修行者,大家对于食物的要求并不算高。 那日和郭秋月对话之后,许纪就没有再开口说话。 队伍有不少人也察觉到了此番异常,但因为领头没有开口,因此大家也默不作声。 许纪看到队伍的这种反应很是诧异。 这白鲸的纪律性比大乾好多军队还要严明,也难怪白鲸会成为整个世界上经久不衰的刺客组织。 晌午之时,队伍不出意外地又来到了那棵胡杨前。 郭秋月见到眼前的胡杨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不用管胡杨了,”许纪跳下车,向杜琰和郭秋月说到,“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坐下休息。” “休息?为什么?”杜琰很懵。 “你没有发现吗?”许纪指了指后方的队伍,“大家都很累了,精力憔悴。” “可是许公子,你也知道如今……” 杜琰话还没说完,许纪就问:“你觉得把我们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杀了我们吗?”郭秋月也忍不住发问。 “对,也不对。杀了我们那是之后的目的。”许纪解释到,“这只商队的战斗能力你们也很清楚,并且我相信以白鲸的能力,想杀我们的人应该是没法了解到这只商队的具体信息,他们充其量就打探到了我们大概的位置。” 郭秋月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放出了几百个假消息,将他们的人力分散了……等等,他们在等人?” “是的,他们在等其他人到齐。” 许纪指着胡杨,神色凝重。 “想象一下,你带着人数不多的小队查到了你们的目标,然后发现你们的实力远远不如他们,这时你们给他们布下的阵法,是为了什么?” “拖延时间,消耗对手精力。”杜琰反应了过来。 “对,我也只能分析到这里,”许纪点了点头,“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与李润生的关系,曾经我在与他闲聊的时候,他告诉过我一个影衣卫的法阵。” 郭秋月听到这里,脸色一变。 许纪没有理会她脸色的变化,而是继续说到:“影衣卫有一种以自身神魂来布置的法阵,是只有高阶的影衣卫在遇见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的一种必死法阵,这种法阵能将人困在其中,原地踏步。这种阵法是以命为代价拖延同伴的到来。” “许公子的意思是,我们被影衣卫盯上了?”杜琰表情平淡。 “而且是被上京的高阶影衣卫盯上了,能骗过那么多修行者的法阵,可不是一般的影衣卫能办到的,”许纪看向郭秋月,目光深邃,“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究竟在送什么东西,值得那么多高阶的影衣卫送命?” 郭秋月与杜琰对视了一眼,良久之后,杜琰开口了。 “首领说过,若是许公子将事情猜出了大概,那么我们可以告诉你。” 杜琰指着车队后方,深潜严肃。 “我们送的,是景泰帝的尸体。” 许纪愣了。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恢复了神志,然后以种极为扭曲的眼神看着两人说到:“你们是真的会玩。” 这可是刚刚薨死的景泰帝啊,当今圣上珍珑帝的父亲。 更重要的是,景泰帝的尸体出现在此,说明了一个问题。 景泰帝没有入皇陵。 要知道,大乾的帝王死后,是要直接下葬到上京城不远处的皇陵的。 只有一种情况不会下葬入皇陵,那就是帝王的尸体进不去。 那皇陵有着曾经圣者布下的法阵,只认龙种不认人。 景泰帝进不去说明了什么,说明景泰帝在生前早就把自己的龙种给丢了。 许纪想起了周信光体内的龙种,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发展。 既然景泰帝进不去皇陵,就说明他早就已经不是天道认可的皇帝了。 那么当今的珍珑帝也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因为他爹根本就不是真龙。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的权威,珍珑帝只能一直把景泰帝的尸体藏着,并且重用有着若烛剑的祁鑫。 而如今景泰帝的尸体被人偷了出来,就代表着景泰帝龙种丢失的事情会暴露。 若是大乾的皇帝都没了龙种,那是不是说明人人都可以去争这个天道的龙种? 事已至此,许纪甚至都知道做这事的人是谁了。 除了严浩振,还有谁? 也难怪影衣卫会这样拼死把他们困在里面,景泰帝尸体不能入皇陵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就是整个大乾乱世的真正开始。 许纪在脑海了思索了很久,他需要判断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更好的下好这盘棋。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郭秋月已经听从了他的建议,让众人原地休息。 “许公子,你确定真的不会出事吗?”杜琰担忧地问许纪。 “没有问题,这个阵法的特点是,你越是移动,维持阵法所消耗的神魂就越少,你静止不动,神魂被消耗的速度反而是最快的。”许纪说到。 “我明白了,我这就让大家休息。”杜琰走到车队后面发布了命令。 许纪看向后方长长的货物车,循着那股厉魂的气息走到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前。 在这看似简单的货车里,有着曾经搅弄天下风雨的景泰帝。 “当初周芷薇的龙气被抽离,再加上后卿的影响,让她变成了旱魃。那么如今龙种被夺的他变成厉魂好像也说得通。” 许纪能感受到马车中厉魂的煞气。 “不过严浩振究竟想拿这尸体做什么文章?” 若是严浩振只是单纯地想宣传“景泰帝进不去皇陵”,根本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地把景泰帝进送到西北,他这样做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难道是因为景泰帝知道什么信息,这些信息需要严浩振冒风险去获得?” 想到了这里,许纪大致明白了严浩振的计划。 景泰帝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可能是他被天道抛弃的原因。 许纪想了很久,最终将手放在了马车上。 “既然如此,我也来看看吧。” 炼煞炉,启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景泰旧忆 第164章 景泰旧忆 长生。 多么诱惑的两个字。 这世间无数的英杰,用尽一生都在寻求长生。 仙界的修行者,为了求一颗延寿丹,更是几经奔波。 而作为大乾的景泰帝,周旭策想要延年益寿并不算什么奢侈的事情。 大乾存在千万年,虽不能说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王朝,但也是个上等的国度。 他一个大乾的皇帝,想要延寿怎么了。 更何况,从他登基的那一天起,天下便有了“景泰之治,不出半百”的传闻。 他就是要活给天下看看,他这个大乾皇帝,不受世间左右。 在周旭策刚刚成为皇帝的十多年里,他也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这与他从小的经历有关。 他的父皇是个平庸的皇帝,没有怎么开疆扩土,反而安于现状。 但他的父皇有个好名声,因为他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大臣。 而在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里,有一位名垂千古的将军,饶鹿光。 这位饶将军那可是一代英杰,能文能武,才貌双全。 在他的带领下,大乾的海陆两军一路南下,为大乾打回了南洋十三州。 而之后,饶鹿光放弃了所有的奖赏,向他的父皇上书,降低了科举的门槛。 当初科举制刚刚取代察举制时,朝中的门阀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科举的门槛提得很高,结果能参加科举的人都是些达官贵人之子。 直到饶鹿光为大乾打回了南洋十三州之后,替天下读书人上书,才将科举的门槛降低到身家清白的读书人都能报名。 像宋裕,赵明理这样的人,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能走入仕途。 而这条为天下读书人谋利益的上书,奠定了饶鹿光的好名声,也顺带奠定了周旭策父亲的好名声。 后世提及周旭策的父皇,都说他是慧眼识人的好皇帝。 而只有周旭策知道,自己的这个父皇窝囊又自私。 严格上来说,饶鹿光算是自己的启蒙老师,在他的印象里,饶鹿光大气又博学,孔武有力却又不失风度。 他甚至不周旭策的父皇更像一个皇帝。 但也正是因为饶鹿光比自己的父皇更像一个皇帝,因此他最终被灭了门。 即便饶鹿光从来就没有叛乱与谋反的心思。 那时的周旭策刚刚十四,还在上林书院读书。他没想到自己的父皇连饶氏一族嫁入宫中的嫔妃都不放过,直接当着周旭策的面将那嫔妃赐死。 也正是这场变故后,为了抚慰朝堂,周旭策成了太子。 那时的周旭策从小手饶鹿光的影响,心中满是百姓与天下,在这绝对的优势中,他的才华被无限放大,他所管理的每一项事务都得民心,他所参与的每一次战斗都是大胜。 更让他觉得惊奇的是,作为皇位有利竞争者的周信光竟然退出了!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大乾的下一任皇帝。 在他最初统治的十几年里,他能处理好每一项事情,就像饶鹿光当初教他的那样。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处死了当初的好友之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他意识到,所谓的大乾皇族,终究不过是仙界大能们的玩物。 若想要对抗仙界,变成真正统御三界的朝堂,那么皇族必须得有足够的修行者。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就需要加强整个大乾皇族的血脉。 于是他行动了,他悄悄派人前往西北,去寻那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曾经是佛门的圣地。 如今佛门衰败,魔宗不理人事,妖族是外族,道门又占据了仙界主流。 想要加强皇族血脉,让皇族脱仙界现有力量管控,那就只能去求佛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他行动开始,他就受到了空前的阻力。 这分阻力不光来自于人间,甚至隐隐约约来自仙界。 他知道,仙界的道门不会允许佛门卷土重来,因为那预示着下一次仙界战争的开始。 但他想要的,就是在下一次仙界战争中寻找统御三界的机会。 之后他又发现,这份阻力甚至不光来自于仙界了。 阻力的最终源头,是天道与气运。 从他开始试图复苏佛门开始,整个大乾就频频受灾,大臣与封王们也渐渐变得狼子野心,整个大乾开始衰弱。 而他不知道为何,突然迷恋上了长生。 这种迷恋不像是真正的迷恋,而是他明明知道不理朝政,每日炼丹是错误的,但是他停不下来。 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他,让他沉迷于永远不可能的长生,放任那朝堂不管。 而在此之后,那什么极乐世界,什么统御三界,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反倒是西北的圣者之墓让他很好奇,因为在传说里,绛漠的开国皇帝是有延年益寿的法门的。 因为他的精力也就变到了去寻找西北的圣者之墓,而在他的努力之下,他甚至还真找到了圣者之墓的地图残卷。 直到他统治的第十四九年,在他濒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龙种消失了。 而此时的他已经倒在病床上无法起身。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清醒了过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当初寻求佛门之后的种种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那仙界,天道,气运都在阻止他复苏佛门。 整个世界的天道与气运,就像是一场来自道门的欺骗! 在他恢复了往日的才智时,他隐约有了一种猜测。 当初仙界的某一次战争之后,道门大胜。 之后道门便开始打压佛门,魔门与妖族,甚至干预了天道,让其他三者永世不得翻身。 而大乾的皇族,不过是当初仙界大战胜利后才得以兴盛的一方皇室。 只是当景泰想清楚这一点时为时已晚,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无法再说话。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当初的弟弟周信光唤来,向这个他认为唯二有能力统御天下的人说明真相。 但什么都已经晚了,这个大乾的皇帝在无限的遗憾与痛苦中死去,再也不能传达任何一点消息。 他无法告诉自己临死前那个忧心忡忡的太子。 所谓的的皇族,所谓的大乾,所谓的天下之尊。 不过是道门的玩具。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战 第165章 第一战 “煞气化元,添七百二十年寿。” “逝者赠《极乐世界路线图(残)》。” 在许纪炼化之后,马车里的煞气减少了一半多。 剩下的那部分煞气,估计是由周旭策化为的厉魂产生的。 周旭策作为大乾的皇帝,记忆里的内容相当丰富,可以说整个大乾的不少秘闻与潜伏其中的阴谋都被记录在了炼煞炉里。 这些信息若是用好了,能给许纪交换来不少好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黑色的马车,周旭策记忆里关于仙界战争的信息太过震撼,却也给了他一个清醒的提示。 极乐世界,暂时还不能找。 当初万砚到都没能发现极乐世界的真相,若是他想要去寻找,至少也得比万砚强上一两个大等级。 就在此时,商队周围突然出现了异动。 霎时间,大风四起,地面的黄沙向空中飘散。 那漫天的黄沙吹得许纪睁不开眼睛,当他勉强看清前路时,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卷起了一阵阵巨大的龙卷风。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他的背后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叮——” 黑影的刀法很凶狠,直接朝着他的要害部位砍下。 只是许纪也并非什么战斗小白,灵墨在他的周围快速形成一面盾牌,挡下了这致命的攻击。 来者后退了几步,让许纪有时间看清人影。 这是一个全身黑衣,蒙着特质面罩的的影衣卫。 让许纪的诧异的不光是这影衣卫的到来,还有这影衣卫的身手。 这是一个筑基巅峰期的强者,而这样一位强者,在整个队伍之中却只是一个小队的队员。 影衣卫显然不打算放过许纪,他举起刀,向许纪冲来。 这一次许纪没有再犹豫,灵墨在周围聚集,形成无数条锁链缠绕着影衣卫。 那影衣卫显然没有料到许纪的强悍,他试图挣脱却实力不足。 许纪也没有停手,拉弓,射箭,一箭洞穿了眼前这人的心脏。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快速冲上前,拿出小刀又在喉咙上补了一刀,在确定断气之后,直接启动了炼煞炉。 从战斗到开启炼煞炉,整个过程就在几次呼吸之间。 炼煞炉带来了影衣卫的记忆,让许纪在第一时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有敌袭!” 前方的郭秋月等人发出了提示,黄沙之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影衣卫,他们各个势力高超,与商队里伪装成伙计的修行者们打斗在一起。 然而许纪清楚,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从影衣卫的记忆中他看到,此次前来的人里,有两位金丹八阶以上的影衣卫。 他们是整个大乾都你排上号的高端战力。 而到目前为止,两人都没有出现。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狂沙一定是其中一位的手笔。 而让他为难的是,整个商队没有比许纪实力更强的人。 “只能试试吧。” 许纪缓缓闭上了眼睛。 《种源》启动,那命运的因果线成为了他的判断依据。 这些因果线很是繁杂,他也只能以刚刚死去的那位影衣卫作原点,在这繁多的因果线里面找寻那两人的存在。 “找到了。” 他勉强看清了那沙暴的始作俑者。 施术者在商队远处的一处沙丘上,想唤起这样的沙尘暴对他而言也不容易,因此他只能盘坐在地下,双手向前伸展,艰难地操纵着风浪。 发现了对方的位置后,许纪直接拉开了弓弦。 这一次,他没有用普通的箭矢做武器,而是选择直接用灵墨凝集成了一只纯黑色的箭矢。 在修行界,修行箭道的人并不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箭矢太贵了。 其他武器只需要打造一把就行,但是箭矢总是在被消耗的,即便是尽量重复去使用,折损还是比一般的武器大上不少。 而许纪修行的功法完美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灵墨做的箭矢本身就是利器,还不用担心损耗问题,就是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 蓄力很快就完成了,许纪将箭矢对准了那施术者的方向。 虽说那施术者的实力在金丹境八阶,但耐不住现在的他无法动弹,也无法防御。 不过许纪并没有大意,他相信这个施术者一定有后手存在。 “噈——” 皎白之雅为箭矢附带了打破沙尘的力量,墨色的箭矢穿过黄沙,直指远处的施术者。 这就是皎白之雅这把弓最厉害的一点,附带这它的力量后,箭矢将不受任何环境因素的影响。 这个功能对于许纪这种箭都射不准的小白来讲会省去不少事情。 而这一次,箭矢不出意外地又射偏了。 不管许纪天赋有多高,他开始接触箭道也就那么几天,在宋裕这位百步穿杨的大师精心指导了几天后,他也才勉强能射得不太离谱。 “嘭——” 箭矢向着施术者的左边射了过去,在靠近施术者的那一刻,它爆炸了。 灵墨化为了一根根的小针,向施术者刺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施术者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漫天的小黑针给刺伤。 施术者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施法却被打断了。 “哇——” 他无力地摘下面罩吐出一口血,这是施术被强行打断后的后遗症。 灵墨制成的小针已经消散,只留下黑衣下渗出的鲜血。 黄沙渐渐停了下来,许纪转头一看,只见郭秋月和杜琰在队伍的正拿着武器。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装扮特别的影衣卫。 影衣卫的标准是一身用特质材料制成的黑色衣服与灰色面具,而这一位却不同,他的面具是红色的。 这幅面具,许纪曾经在李润生手里见过。 那是影衣卫真正的核心——暗影人。 那暗影人明显注意到了许纪,他转头看了许纪一眼,接着又将视线放回了杜琰二人身上。 忽然间,许纪感到一阵精神恍惚,待他反应过来时,另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暗影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铛铛铛——” 那暗影人的刀与灵墨制成的剑碰撞在了一起。 许纪与暗影人都各自退后了一步,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不敢松懈。 这正是为什么前方的暗影人不在意许纪的原因,因为还有一人可以牵制住这个队伍中的最强战力。 “你很危险,”暗影人说话了,“你的功法极为诡异,若是你再高个两三阶,我就拦不住你了。可惜你与我势均力敌,而我这边还有一个与我相同实力的人,你们打不过的。” “如果你认为你还能试图通过言语影响我的精神,那你就错了。” 许纪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 或许是因为炼煞炉的缘故,他对幻术有着天然的抗性,连当初寒冰的幻术都无法完全控制住他。 但同时他也清楚,暗影人说的话是对的,如果他不拿出若烛剑或者使用禁咒,他真的很难在与暗影人的交锋中占到什么便宜。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用禁咒? 《虚裂化元术》在一瞬间启动,下一秒,他来到了暗影人身边。 同时,灵墨化成的巨剑也在一瞬间落到暗影人身上。 暗影人没想到许纪的实力能突然变化,虽然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但还是被巨剑的边缘擦伤,一条胳臂被划出了长长地口子。 但暗影人一声也没叫,而是迅速向后退。 许纪看了看暗影人的胳膊,胳膊上都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骨头了,但暗影人依旧能做到一声不吭。 很强,很棘手。 他一边在心里敬佩这位对手,一边继续燃烧寿元向暗影人冲去。 这一次,灵墨化为了连天的箭雨。 暗影人拼命躲闪,但右脚依旧被箭矢所伤。 就在许纪想乘胜追击的时候,一道强力的光刃从他侧边斩了过来。 他只好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向光刃所在的位置看去。 只见另一个暗影人已经冲了过来,挡在了那位受伤的同伴前面。 而另一边,郭秋月与杜琰全身是血,若非刚刚许纪的乘胜追击打乱了那位暗影人的攻击,此时的两人早已命丧黄泉。 “你很强,但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你明明是用箭的人,却选择近身战斗。”暗影人将受伤的同伴拉起,受伤的暗影人立即忍痛拔出了刀。 他要继续战斗。 “一对一,或许你真能赢,但二对一,你没有胜算。”暗影人说到,“你只是被雇佣的人,不必如此卖命,不是吗?” 许纪笑了,说:“你叫玄十三是吧,那位叫黄九,对吗?” 两位暗影人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泛起了波澜。 眼前这人怎么会知道暗影人的排位,连他们的代号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与其担心担心我自己,不如想想我都知道了你们的代号,说明你们暗影人内部的问题可不少啊。” 许纪嘲讽着两人。 其实这代号是刚刚在那影衣卫的记忆中看到的,但的确能让眼前的两人起疑心。 就你们两可以嘴炮输出是吧,我也能攻心。 而且,他还可以诛心。 因为李润生曾经告诉过他不少影衣卫的秘闻。 这其中还正好有一位以光刃为攻击手段的暗影人的秘闻。 想到这里,许纪继续说到:“我好像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你们暗影人里有人触犯了条例私下与江南的花魁……” “噌——” 还没等许纪说完,玄十三突然拔刀向前。 只是这一招破绽百出,许纪灵巧地躲开,然后直接甩出一道灵墨。 玄十三迅速躲开后回到原地,在他的背上,多出了一道灵墨留下的浅浅伤痕。 “你这么激动干嘛,不会就是你吧。” 许纪继续嘲讽,只是这一次,黄九拦住了玄十三。 “阁下可真是……知己知彼啊。”玄十三咬牙切齿的说到。 “彼此彼此,我战斗力实在不足,只能耍耍嘴皮子了。”许纪笑嘻嘻地说到。 其实玄十三说得对,许纪还真打不过这两人。 暗影人常年配合,两人能发挥的实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不过许纪刚刚在展开因果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如今的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说曹操曹操就到,许纪还在想怎么拖延时间时,地面突然发生了异动。 “噈——” 一群身着暗黄色衣服的人从沙地里钻了出来,为首的人手中还提着刚刚那位施术者的尸体。 “暗影人来西北,怎么都不向我们汇报汇报,若是招待不周,我们也不好跟皇上交代啊。” 许纪目光移向那位领头之人。 领头的人样貌堂堂,身躯凛凛,一双冷眼射出点点寒星,两眉弯如刷漆。 “终于来了。” 许纪笑了起来,神色轻松了不少。 来者正是严浩振手下的沙凛小队的队长,庄明鹏。 庄明鹏手持着一把长枪,配合着他拿坚毅的眼神,显得威风凛凛。 就在庄明鹏说话的时候,周围成群的部下已经围住了周围的影衣卫。 同时许纪还感觉到,场地周围还有好几个实力不低于他的人在地下潜伏。 玄十三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拿起剑,没有打算退缩。 “此番命令,不得退缩,要么完成目标,要么死。” 说出此话的时候,玄十三可谓是咬牙切齿。 “我一直很佩服影衣卫的信念,”庄明鹏淡淡地说到,“既然如此,那就一个不留吧。” 说完,庄明鹏动了。 一起动的还有许纪、玄十三以及黄九。 许纪退到后方,直接拉开了弓弦。 虚裂化元术,灵墨化箭,皎白之雅加持。 从拉弓到射箭,不到三息。 “噈——” 箭矢一出,果不其然地射偏了。 然而套路却没有变,在靠近玄十三与黄九的时候,箭矢突然炸裂。 两人猝不及防,正在慌忙躲闪之时,庄明鹏闪到了两人身边。 长枪一刺,直接洞穿了黄九的身躯。 就玄十三在后退的时候,许纪的下一支箭矢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射偏。 箭矢正中玄十三的后背,将他直接射倒在地。 “不好,有问题。” 然而就在庄明鹏走上前确认情况时,却发现玄十三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庄明鹏与许纪对视了一眼,神色疑惑。 很快,战斗结束了,影衣卫被庄明鹏带来的人剿灭地一干二净。 只有玄十三依旧不见踪影。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沙暴 第166章 沙暴 魈鹰,西北荒漠之中食物链顶层的生物。 于它们而言,在度过了幼年的孱弱期后,它们便是整个大漠上无敌的存在。 而在大漠中行进的人,也在它们的狩猎范围内。 商队上方的天空中,一只正值壮年的魈鹰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商队上这些重伤的人们。 一旦有机会,它便会俯冲而下,直接抓走那几个受伤最重的人。 事实上,这只魈鹰在商队的上空盘旋了好几天了。 当太阳从黄沙中升起的时候,它便会睁开眼,循着鲜血的气味追赶上前行的商队。 它在等,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人类是整个大漠中肉质最为鲜美的食物,为了这份美味追赶好几天是完全值得的。 它挥舞着自己的翅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商队。 炽热的阳光刺入它的赤红色的羽毛上,靠着那一丝赤边鸟的血脉,它们能自由地调节自身的温度,还能将部分阳光转变为焰火进行攻击。 “噈——” 这是一只黑色的箭矢,它的出现悄无声息,且仿佛没有收到高空气流的影响。 当那只纯黑色的箭矢映入眼帘之时,它的惊讶只能持续一眨眼。 因为下一刻,箭矢准确地穿过它的心脏,并在它的身体里炸裂开来。 它甚至来不及痛苦,就径直地落到了地上。 此时的地面上,许纪放下了自己的皎白之雅。 “许公子果然天赋异禀,这箭法的进步真是神速啊。” 庄明鹏的言语轻松,但看向许纪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忌惮。 与郭秋月这些白鲸的人不同,许纪可以说是整个西北最大的变数之一。 外人或许不了解眼前这个黑衣少年有多恐怖,但他却很是清楚。 当初渝州的靖王拥有着蛟龙最为手下,依然被眼前这个内敛的少年轻松斩杀。 更何况,在前几日接应商队的那场与暗影人的较量中,许纪可是轻松地拖延住了两位暗影人。 这样的实力让庄明鹏不得不重视许纪,甚至这几天一直跟在许纪周围。 还好许纪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每日守在那些影衣卫的尸体旁边,默默修行。 “许公子,你说我们都为你安排了上好的马车,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运送尸体的马车上等着呢?”庄明鹏看似随意地问到。 “我出生于仵作院,习惯了。”许纪熟练地回应到,“影衣卫重视同伴,这玄十三还下落不明,不排除他回来偷走尸体的可能性。” “也是,这些尸体啊,可是能卖个好价钱。”庄明鹏表面上接受了许久的说辞。 许纪回头看向运输尸体的马车,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大漠上的物资缺乏,任何的资源都浪费不得,而影衣卫这种修行者的尸体也是资源的一种。 因为大漠上修行魔道的修行者比起其他地方会多一些,因此这边炼尸或者摄魂的法门不少,而优质的尸体也就成了紧俏货。 不过这种习惯也方便了许久,这些天他将整个影衣卫小队的煞气全都炼化了一遍,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有了这些影衣卫的记忆,再加上景泰帝的记忆,他现在或许是整个大乾里知道朝廷秘闻最多的人了。 “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到玉塞城?”许纪问。 “还有半天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大概黄昏的时候就到玉塞了。”庄明鹏如实回答。 就在两人谈话期间,一阵黄沙吹过,将前路给遮蔽。 “庄校尉……”许纪看着眼前的沙尘暴有些尴尬。 “好的我明白了,我不说话了。”庄明鹏叹了口气。 大漠中的沙尘暴说来就来,没人可以预料。 而更让许纪诧异的是,这大漠最常见的沙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法则。 即便是修行者,在这沙暴中也会被影响,灵力急速消耗,且几乎无法施展术法。 “没事,商队的马车都刻画了阵法,这点沙暴还是能扛过去的。” 庄明鹏以自己的经验判断了一下,发现这场沙暴并不大。 许纪点了点头,坐在马车里静待沙尘暴过去。 “谁?” 突然之间,许纪感受都了一种奇怪的灵力波动,他向着马车后方喊到,但外面的沙尘暴太大,他无法离开马车。 “许公子是感受到了什么情况吗?”庄明鹏警觉了起来,“可是没人能在这沙暴中活动啊。” “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许纪严肃地说到,“但只能等沙暴停止了再说。”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沙尘暴停止了。 庄明鹏迅速向对于传达了清点的命令。 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开始核查情况,但是搜查了一圈后,什么也没有发现。 “许公子,你真的没有感觉错吗?”庄明鹏疑惑地问。 “你这样说得我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许纪尴尬地笑了笑,遵循着刚才的感觉向商队后方走去。 所有的货物都完好无损,包括景泰帝的尸体。 等等,景泰帝的尸体! 许纪站在景泰帝尸体所在的位置,用手摸着马车的边缘。 “这里有什么问题?没有见到过被动手脚的痕迹啊?”庄明鹏也走了过来。 “阵法也没有损坏。”许纪补充到。 “对啊。”庄明鹏点了点头。 “但是,”许纪严肃地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里面的厉魂消失了。” 庄明鹏脸色一变,他看着许纪,以一种难以置信地语气问:“你确信吗?” “若你不相信,回城之后你们再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许纪胸有成竹。 “嘶。”庄明鹏深吸了一口气。 景泰帝的厉魂逃入了沙漠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或许有什么特别之处,因此得以在沙暴中逃离,”许纪用力抓了抓货物,表情凝重,“或者说他早就有办法逃离了,因此一直在等待这场沙暴。” “我明白许公子的意思了。”庄明鹏严肃地说到,“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立刻回城报告情况。” …… 五天之后,在沙漠中的某一个角落里,玄十三从沙地之中伸出了一直手。 “咳咳。”玄十三吐了吐口中的沙子,眼睛赤红。 “朕,还没有死。” 玄十三的这声“朕”喊得很轻,却也那么理所当然。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周滨安 第167章 周滨安 玉塞城的最中央,有着整个西北最华丽的宫殿。 青砖白瓦,雕梁画栋。 远远望过去,仿佛一盏屹立在大漠之上的明灯,为荒漠中的归人电亮回路。 而严浩振的住处不在宫殿里。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将他带到了营帐中,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当他继位之后,他也更习惯军营的生活,喜欢那大漠中小碉堡。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此时的小碉堡里,许纪喝着严浩振为他准备的美酒,望着远处的宫殿惊叹不已。 即便是在仙界,也难得见到那么恢弘的建筑。 “诗不错,许公子也是个风雅之人啊。”严浩振笑道。 “拾人牙慧,倒是西绛王今夜单独设宴款待我,究竟是何事?”许纪笑着回应到。 “何事?”严浩振也没有绕圈子,“我设宴款待许公子,就是为了知道许公子到这西北有何事。”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我需要从你这里带走两个人。”许纪老老实实地回答到。 “许公子但说无妨。” “仙界有个真仙,拜托我回来照顾他的后人。”许纪直言道,“但他的哥哥是你们沙凛校尉的手下。” “他哥哥是谁?”严浩振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福子,”许纪说到,“本来应该死在赤乾宫那人。” “但是你救下了他,难怪他能活下来。”严浩振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的委托内容是帮他的后人免去一劫,现在小福子那边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怎么样我不会管。”许纪看向严浩振,目光平静。 “那我这边的这两人……” “就是小福子的弟弟妹妹,我要带走,”许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知道这相当于把小福子的软肋给丢掉,你会担心他叛变。而他又正好在赤乾宫里,一旦他叛变对你的影响很大。所以我愿意跟你做交易。” “你想用什么东西做交换?”严浩振饶有兴致地问。 许纪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圣者之墓的大概位置。” 严浩振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诧异地看了许纪一眼,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是说,绛漠的开国国君那纬曾经去过的墓穴?” “对,就是那里。”许纪点了点头,“我愿意以这墓穴的地图来交换小福子的弟弟妹妹。” “你知道这墓穴的价值吗?”严浩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一直都在寻找那里。”许纪点了点头。 “成交。” 严浩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附加的内容吗?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步,我可以尽量帮你。” 许纪想了想,说:“我还要在西北这边待很久,需要一座大漠深处不被打扰山丘。” “我明白了,我会给你一座不错的山地,山地下有城镇满足日常活动要求,同时那里又不会被打扰。”严浩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交易顺利结束,许纪直接将自己画好的地图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画的,核对了如今和当初大漠的变化,我相信你有能力佐证它是真是假。” 严浩振脸颊抽搐了一下。 对他而言,现在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追求了多年的东西有一天被轻而易举地放在了桌面上,你既兴奋又无趣。 “许公子,既然我们都交易到这地步了,那我就求个准话吧。” 严浩振说出了自己根本的诉求。 “你到这绛漠来,究竟意在何事?” 许纪看着严浩振的眼神,淡淡地说到:“我不会干涉你在做的事,我只是找个地方隐居。” “这十年都不会出手?” “这十年都不会……当然如果你想交易其他事情,可以来找我。” “那就好。” 严浩振笑了笑,举起了酒杯。 “为我们的命运干杯。” 许纪举起酒杯,跟严浩振碰了碰。 就在酒杯相碰撞的一瞬间,许纪神魂有了反应。 因果线在一瞬间迸发,他看到了未来。 严浩振身着铠甲,率领着大军气势汹汹地冲上前,他们面对的,是大乾赫赫有名的云晴军。 不一会,云晴军兵败如山倒,被严浩振的军队给杀得七七八八。 视线回到现实,许纪看着严浩振,轻声说到:“云晴军。” 严浩振愣了一下,正想问,却发现许纪直摇头。 “我明白了许公子,预言不可全说。” 预言不可全说,这是占卜师都知道的规则,因为一旦你说得太明白,就会改变诸多因果,而这些被改变的因果最终都会反噬到许纪自己身上。 严浩振笑了,他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 次日,玉塞城的奴隶市场。 西北与大乾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依旧有着极为野蛮的生存方式,比如说贩卖奴隶。 这些奴隶来自各种地方,有的是附近小部族灭族后被贩卖而来的,有的原本是流浪在外的旅人,结果被奴隶贩子给捕获刻上的印记。 许纪原本并不是很想来这种地方,但今天却不得不来。 为了找到这人,许峰还专门又去找于炼逍借了一次法阵。 “这位公子快来看看吧,这里有刚到的奴隶,手续齐全,能带去其他州的!” “新被剿灭的部族,部落中人打包带走,一口价……” 吆喝声络绎不绝,让许纪觉得自己不是在奴隶市场,而是在菜市场。 这些被打上印记的人大多都是伤痕,他们有的表情麻木,有的神色怨恨,还有的哭天抢地。 自然,这些哭喊的人会被拉出来一顿毒打。 在市场里找了一阵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多日不见,周滨安早已不是那个乐观开朗的闲散富家子弟了。 如今的他满身伤痕,表情麻木,看上去就是个活死人。 “老板,这人多少钱。”许纪上前直接问到。 奴隶贩子是个面色凶恶的老头,他看到许纪的模样本想狮子大开口,却一下子瞧见了许纪背后跟着的人。 许纪的背后有着几个严浩振派来的护卫,他们的身上都穿着严浩振近侍才能穿的衣服。 见到这里,老头收起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额,二十六两银子就够了。”老头缩到了一边。 周滨安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麻木地抬头一看。 许纪的脸瞬间让他瞠目结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相信吗 第168章 你相信吗? 三个月后。 在大漠深处,一处名为关瞳山的地方。 曾经,这处关瞳山是某个小国的宫殿,只是如今这个小国已经灭亡了百年,此处也变成了无人区。 严浩振很厚道地将那宫殿重新修缮了一番,作为许纪的新住处。 傍晚时分,许纪带着三个人来到了住处。 “就是这里了,严浩振他们打扫得还挺干净的,你们稍微收拾一下吧。” 话音刚落,两个稚嫩地背影就走上前熟练地开始打扫。 这是小福子的两个弟弟妹妹,银影与银巧。 许纪带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宫殿里做侍卫与仆从。 对于小福子这种重要之人的家属,严浩振的对待也很谨慎。 两人虽说是侍卫与仆从,但做的工作都很清闲,且没人敢得罪他们两个。 说白了就是找了个事少钱多的贴身位置安顿两人,这样既能安抚小福子,又能将两人控制在身边。 “许大哥,你带来的那人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这几个月也没见他说几句话,真的没事吗?”银影一边清点住处的武器,一边跟许纪谈话。 这些天的交流,两兄妹已经跟许纪混得很熟悉了,只是有些话他们很理智地没有去询问。 许纪看着动身的两兄妹,心里也有些犹豫。 现在已经带他们安顿下来了,按理说应该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他们两个。 但他不确定两兄妹能不能承受他们哥哥所遭受的痛苦。 要知道,在绛漠宫里的时候,两人可是暗中被严浩振保护得很好。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出真相。 “那人就让他继续闷着吧,倒是你们两个,先过来一下吧。” 银影与银巧对视了一眼,乖巧地坐在许纪旁边。 “我把你们从繁华的绛漠宫里带出来,你们没有怨念吗?”许纪试探地问到。 银影犹豫了一下,说:“许大哥,是大哥出什么事情了吧。” 许纪有些诧异,这两人不过十六七岁,却有着如此成熟的心智,实在难得。 “许大哥,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这样的大人物突然将我们带走,那只能是银易哥哥出了事情。”银巧面不改色,但瞳孔里的悲伤依旧难以掩饰。 “小福……银易没有死,我只是受他所托照顾你们。” 许纪叹了口气,将事情跟两人说了一遍。 银影与银巧听完之后,依旧面不改色。 “那太好了。” 半晌之后,银影突然开口。 “绛漠宫里那么多勾心斗角,离开了也好。再说了,只要哥哥还活着,离开那种繁华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关系。” 绛银巧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许纪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没事,只要我还在,那么你们就不会有事,我出去看看周滨安去了。” 在许纪转身关门、离开屋子后,他听到屋子里传来了细微的抽泣声。 绛漠宫里虽然能给两人优渥的物质生活,却改变不了两人生如浮萍的本质,这些年小福子在上京受了多少苦没人说得清楚,而两兄妹在严浩振身边,同样也会受到各种隐藏在暗中的小打压。 “逝者遗愿完成,获‘道舟’。”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银昭的遗愿终于完成,虽说不知道‘道舟’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完成,就将这奖励放在了一边。 他走到周滨安的房间前,推开了房门。 “噌——” 长剑直挺挺地向许纪刺来,许纪轻松地躲开了攻击。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沉闷下去。”许纪看着眼前愤懑的周滨安,笑了。 “为什么,许峰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是你亲手毁掉了我的生活,成王败寇,你完全可以继续逍遥,为什么又要来找我。”周滨安怒吼到。 “首先,是你姐让我来照顾你;其次,你仔细想想,毁掉周信光的人真的是我吗?” 许纪毫不留情地将周滨安推倒在地。 “实话告诉你,我没有杀周信光,我只是毁了他的龙种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无法实现他的期望,并且我从来没有后悔做这件事,相反我觉得我做得太迟了。” “呵呵。”周滨安躺在地上,脏乱的脸上多了几分解脱,“那你杀了我好了。” “好啊。” 灵墨四起,将周滨安直接按在了墙上。 许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不过你先考虑清楚,既然你那么不想活,为什么当初又要逃走,跟着你的哥哥们上刑场不好吗?” 周滨安没有说话。 “我不了解你,但是寒冰了解你,”许纪靠在墙上说到,“她说,你是家里的小儿子,因此被周信光保护得很好,自始至终不知道周信光的所作所为,而所有人也默认了不会将事情告诉你和周宁婕,因为他们都希望你们两个活得无忧无虑。” “她现在叫寒冰?”周滨安笑出了声。 “她还说,不告诉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知道,如果告诉了你,以你的一颗赤子之心,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许纪撤去了灵墨,“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拜托我来照顾你。” 周滨安无力地瘫在地上,呵呵直笑。 “果然还是姐姐了解我啊,”周滨安言语里满是嘲讽,“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仁义道德,体恤百姓,我一直将他视为灯塔,但谁又能想到他居然是如此道貌岸然。” 许纪没有接话。 “那么许先生,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又能做些什么呢?” 周滨安看向许纪,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绝望,他需要一个人给他答案,即便这个答案不一定正确。 许纪坐到他的面前,问:“那你相信我吗?” “我又可以相信你什么呢?”周滨安不安地闭上了眼睛。 “相信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相信我想做的正是你曾经所坚信的东西。” 这些天许纪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去安排周滨安的未来,在考虑了很多种方案之后,他都没有结果。 但是在刚刚周滨安的自述中,他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有关西绛,大漠,圣者之墓的计划。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你相信天下为公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拍卖会 第169章 拍卖会 仙界,太上宗。 许峰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关瞳山的许纪向三人下达了闭关的指令,正在房间闭关修行。 当视角转到灵山上后,许峰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过他并不急于离开闭关的地方,那“道舟”还在炼魂鼎里摆着。 他看了看神魂里的道舟,舟身是漆黑色的,明亮的烛火在舟的中央位置闪烁。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阵恍惚。 昏黄的雾气在眼前展开,在那迷雾之中,一条深邃的河流向着远处的黑暗流淌。那河流中有着点点的星光,凑近一看,居然是一盏又一盏的的烛火。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炼煞炉时的场景吗?”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在模糊,他看清了那河流里烛火。 那是一盏又一盏的道舟。 当他恢复神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小舟上。 此时的他,正处于莹莹灯火之中。 天空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没有颜色。 那是一片混沌,而这条河流在这片混沌中不断流淌,没人知道终点,也没人知道方向。 许峰试图跳到旁边的道舟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艘小船。 因为只要他一想离开,这道舟就会出现一股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他索性放弃了探索,顺着小舟不断向前驶去。 小舟中央的烛火发出明亮的光,许峰被这温馨的光芒吸引,凑上前提起了装着烛火的灯笼。 在他提起灯笼的那一刻,场景突然变了。 他感受到自己躺在温暖的怀抱里,伸出两只婴儿的小手看向前方充满爱意的女人。 他变成了银昭。 或者说,他在第一视角浏览银昭的一生。 他目睹了大漠之人从小的生活。 他见到了那个将银昭带走的巫师。 他亲自感受到了银昭被割舌的痛苦,以及第一次见到那纬时的惶恐。 十年,二十年。 此时的他不再是以第三视角观看银昭的记忆,他变成了银昭,共享了他的一生。 从墓地里绝处逢生,到重新回到绛漠部落。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而在这些经历中,他的感悟也在不断加深。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许峰还是银昭。 经历了人生,自然会有感悟。 在许峰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的道意也在不断加深,直到他经历了银昭残魂里的一切。 当许峰睁开眼时,他已经突破到了金丹境四阶。 仙人的道舟,直升两阶。 与此同时,他的道意也更为浑厚,凭借这分道意,他甚至能与金丹境巅峰的人掰掰手腕。 更重要的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银昭的大部分记忆。 “就像一场梦一样。”许峰忍不住感叹到。 这的确是一场梦,忘却的绝大部分记忆让他的心智不会受到影响,但其中感悟的道意却保留了下来。 “这怀灵阁给我带来的收益比想象中还要大啊。” 许峰这时才发现,帮仙人收尸竟然是门如此好的差事。 他走出了修行室,幽朝与秋烟两人看见他,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许大哥,你出来了。” 几月不见,幽朝与秋烟早已脱去了往日的憔悴。 水灵的肌肤,纯真的眼神,以及初现曼妙的身材。 这一切都让许峰感受到了仙界的美好。 “对,我闭关结束了,这边还有什么事情吗?”许峰问。 “没有大事情,只是于师兄给你带了一封信。” 秋烟小跑出门,不一会就带回来一封书信。 许峰打开信一看,发现是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 “太上拍卖会?” “嗯,是太上宗举办的拍卖会,我跟幽朝已经打听好了,宗门弟子可以直接用贡献度来拍东西,”秋烟说到,“于师兄的意思是带你出去见见。” “可是我没多少贡献度啊。”许峰摇了摇头。 “也没有,”秋烟将一个账本递了上来,“许大哥你年分得的贡献度加上灵怀阁的帮助仙人安魂,已经有了一笔不少的贡献度了。” “六千五百的贡献度。”许峰看着账上的数字愣住了。 “对,因为真仙的安魂一项是修行界里少有人能做的事情,所以宗门这次收了不少灵石,而这些灵石的功劳换算过来,有五千左右的贡献度,再加上许大哥本身能领取的一千五的贡献度,这笔钱已经足够去拍卖会上买东西了。” 许峰看了看账单,诧异地问:“这些都是你们两个做的吗?” “大部分是幽朝做的,但是她不好意思告诉你。”秋烟呵呵直笑。 “要你多嘴。”幽朝瞪了一眼秋烟。 幽朝一脸不自在又等待他表扬的样子很是可爱,许峰笑了笑,说:“谢谢你啊幽朝,你真的很厉害。” 幽朝的脸瞬间红了一圈。 “我,我还有地没扫。”她看了许峰一眼,落荒而逃。 “嘿嘿嘿,”秋烟笑得很开心,她解释到:“幽朝就这个性子,听到许大哥说这些话,她还是很开心的。” “我知道,”许峰点了点头,问到,“拍卖会还有多久开始?” “还有五天的时间。”秋烟回答到。 “怀灵阁那边还有新的单子吗?” “有一单,不过因为你在闭关,所以客人还在外边等着,大概等了两天多了。” “等这么久都不走吗?”许峰惊呆了。 “因为在仙界,有能力做安魂生意的人实在是不多了。”秋烟骄傲地说到,“许大哥你是独一份。” “那你先去通知那客人,我准备一下就下楼赚贡献度。”许峰说到。 “许大哥是想为拍卖会准备吗?”秋烟问。 “当然,这仙界的拍卖会我也是头一次去,能多赚点是点。” “知道啦,我这就去通知。”秋烟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许峰重新洗漱了一番,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便出门了。 怀灵阁里,一个面容贵气的妇人正站在大堂中。 见到许峰前来,那贵人很是客气地说到:“许先生,久仰大名了。” 许峰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自己怎么就有“大名”了。 那妇人看出了许峰的疑惑,赶忙解释。 “大乾南鄂的唐氏,正是在下在凡间的氏族。”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净桓煞莲 第170章 三净桓煞莲 大乾南鄂的唐氏。 当初接应赵明理的正是他们,同时也是帮助仙人给许峰传递令牌的也是他们。 而如今眼前的贵妇实力出众,但态度谦卑,的确有千年大世家的风范。 “原来是大乾南鄂的唐氏,在下前些日一直在闭关,倒是为难唐夫人了。” 许峰赶忙与唐夫人打起了招呼。 “不用叫的那么生疏,叫我唐池或者池净仙人就好了,”池净仙人和蔼地说到,“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若许先生觉得冒犯,可直接拒绝。” “哦,是什么事情?” 许峰有些诧异池净仙人来找他,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金丹,没有什么能帮到这些大佬们的事情。 “是关于安魂的事情,我此次前来是想为我的灵植安魂。”池净仙人谨慎地说到。 “原来如此啊。” 许峰明白了她的犹豫。 在仙界有个潜在的规则,那么便是三界都以人族为尊。 有很多的事情,一旦人帮助妖族做了,那么会被其他人视为一种低贱的行为。 简单的来说就是,妖族为人族做事很正常,但人族去为妖族做什么,那么就有失尊严。 而帮助一颗灵植安魂,真是在这些“事情”之中。 许峰深深地看了唐池一眼,此时的池净仙人很是紧张。 像唐家这种在仙界都有一定威望的大家族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许峰是金仙的徒弟,背后是有人撑腰的,唐池这事要是做得不好,难免落下“欺压小辈”的话柄。 估计唐池来找许峰也已经是再三斟酌后的结果了。 毕竟在赵明理眼里,许峰很好说话。而赵明理在唐家住了好几个月,这个评价自然也就落到了唐家手中。 “我想问问,唐长老想安魂的东西是什么呢?”许峰很巧妙的换了一股称呼。 唐长老比唐夫人多了几分尊重,但少了几分亲昵。 这是在告诉唐池,我可以听你继续说,但你别觉得我好说话。 池净仙人犹豫了一下,从空间法器里拿出了个枯萎的玉盆。 玉盆里是灵气充裕的灵泉水,在灵泉水上,生这一朵枯萎的莲花。 “就是这盆三净桓煞莲,”唐夫人看着玉盆的眼中充满了怀念,“这是我还在人间的时候就养起的灵植,这些年来我与它是真正的知己,它见证了我从一个小丫头到如今的池净仙人,只可惜它没能度过天劫。” “这人间竟然还有三净桓煞莲这等奇物。”许峰很是诧异。 三净桓煞莲能净化人的煞气,免去人繁杂的因果,其莲籽还能洗髓阀骨,让一个普通人也能拥有灵根。 光免去因果这一点,就足够圣者级别的人东西了。 “不瞒你说,这三净桓煞莲的莲籽,是我当年从绛漠的开国国君那纬手里得到的,这是他从圣者之墓里带回来的东西。”唐夫人与许峰闲谈到。 “嗯?那纬给唐家的东西?”许峰惊了。 “是的,当初那纬开疆扩土需要资金,便找到了我们唐家与我们交易,”唐夫人点了点头,“当时交易的人是我的父亲,他用十万大军三年的粮草外加二十万两黄金换来了这颗三净桓煞莲的种子。” “难怪唐家在西绛有那么多产业,”许峰感叹到,“原来还要此番缘故。” “所以,许先生的意思是?”唐夫人试探到。 “我可以接下这份委托,”许峰点了点头,“万千生灵,皆是世界的宠儿。” 唐夫人眼前一亮,他深深地看了许峰一眼,说:“许先生这份情唐池记下了,那就有劳许先生了。” “小意思。” 许峰接过玉盆,带着唐池来到了地下。 关门,开阵,安魂。 最后打开炼魂鼎。 灵植的记忆要比人干净了不少。 许峰看到了一颗种子,从发芽到开花,到最终产生了浅浅的意识。 在三净桓煞莲的意识里,唐池是一直在照料它的人。 它目睹了唐池小女孩到少女,再从少女嫁作他人妇。 唐池是族内通婚,因此三净桓煞莲的待遇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还因为唐池与丈夫的强强联合而又了更好的生长环境。 每到唐池有了烦恼,便会与三净桓煞莲诉说。 三净桓煞莲一开始无法回应,到了后来也会用花瓣来抚摸她的脸颊。 到了后来,三净桓煞莲能开口说话了,他便成了唐池在这仙界唯一的友人。 画面很快结束,三净桓煞莲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的痛苦。 “煞气化元,添五百四十年寿。” “逝者赠:桓煞眷顾。” “逝者遗愿:归家。” 三净桓煞莲的要求很简单,它原本是极乐世界池塘里的一颗种子,但不知为何流落在外,因此它希望许峰能带着它的一丝眷顾回到池塘看看。 而这分桓煞眷顾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它能帮助许峰感应到桓煞眷顾的同类,也就是说,许峰完全可以依靠这分感应去寻找其他的莲籽。 事情结束后,许峰带着玉盆走出了房间。 “已经结束了。” 他将玉盆还给了唐池。 唐池看着玉盆中煞气消散的枯莲,神色中闪过了几分安心。 她重新拿出一个盒子,将枯莲装好。 “这个天玄寒翠玉做的玉盆,就送给许先生吧。此玉盆花费了我大量的精力才寻得,以此培养灵植事半功倍不说,品质也会有极大的提升,且它常年受到三净桓煞莲的影响,还多了几分祛除杂质的功效。” 许峰眼前一亮,他以后要是寻得莲籽,就有了现成的花盆了。 “那就谢过唐夫人了。” “应该是我谢谢许先生,许先生愿意冒着被人耻笑的风险帮我,实在让在下感动。”唐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放心,过几日的拍卖会,我会为许先生提供一些小便利的。” “拍卖会是唐家主持的吗?”许峰眼前一亮。 “正是,我们唐家与太上宗关系友好,此次拍卖会太上宗将很多事务都交给我们负责。” 唐夫人与许峰一边聊天,一边回到了楼上。 “你放心,我以池净仙人的仙名发誓,此次许先生助我安葬灵植一事,我绝不外传。”唐夫人态度诚恳。 “那就多谢唐夫人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周婉瞳 第171章 周婉瞳 五日之后,烟雨蒙蒙。 清晨时分。 灵山脚下,清新的灵气形成薄薄的雾气,飘飘然宛如梦境。 许峰很早就在山脚下等待了,今日是拍卖会,更是他第一次见除了于炼逍以外的其他师兄师姐。 大师兄三十几年没有回来了,二师姐陪着师父出行,整座山上只有三师兄于炼逍和四师姐。不过他这个四师姐很宅,常年躲在屋子里不出门。 “小师弟,你出来得够早啊。” 莫约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于炼逍穿着一双草鞋从山上走了下来。 今天的于炼逍还是那番不修边幅的模样,长发随便一扎,道袍随便一披就出了门。 “这不是难得出山一趟嘛。”许峰笑了笑。 “那你可得再等等了,”于炼逍耸了耸肩膀,“四师妹这人可拖沓了。” 许峰嗯了一声,觉得再怎么拖沓他也无所谓,毕竟他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没想到两人这一等,四五个时辰就过去了。 “我说师兄,这四师姐究竟是怎么了,会不会出事了?”许峰看着散去的雾气与高空中的太阳,有些不想再等了。 “有可能,你这说得我都有些担忧了。”于炼逍神色里闪过几分担忧。 就在二人商量着去找那四师姐时,一阵兽蹄生由远而近,踏碎了灵山的宁静。 许峰循着兽蹄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只闪着五彩之光驯鹿踏步而来,而那驯鹿的背上,正载着一个美艳的女子。 女子体表年龄莫约二十出头,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她蓝色长发梳着严谨的发髻,身上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既像邻家姑娘,又像得道高人。 她架着驯鹿驶到两人面前,翻身下鹿。 “不好意思,我来……哎呀。” 女子一个不小心,竟然在下鹿时直接摔倒在地。 于炼逍悄悄走到许峰旁边,小声说到:“忘了告诉你,你的四师姐她……近视。” 许峰:“……” “于狗子你说谁近视呐。”女子起身愤愤不平地说到。 “我说你,周婉瞳。你为什么不戴师傅送你的法器,一会拍卖的时候看不见怎么办。”于炼逍训斥到。 “那法器戴着丑死了,今日的拍卖会还附带宴会的,老娘可是有生意要谈的人。”周婉瞳一挥手,身后的驯鹿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 她捡起木雕,收进了自己的空间袋里。 “再说了,拍卖会的好东西要等第二天才出现,今天只是去随便逛逛罢了。” “你知不知道小师弟等了你好久了。”于炼逍扶额说到。 “哎,小师弟在吗?”周婉瞳回头一看,才看到默不作声的许峰。 还没等许峰反应,周婉瞳突然凑了上来,贴近了许峰的脸。 “啊,终于看清楚了,小师弟长得还挺好看的,若是在上京的云暮方里,应该会被不少公子看上。” 因为凑得太近,周婉瞳的温热地鼻息打在了许峰的脸颊上,许峰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直接闪躲开。 “师姐,额,你是大乾皇族的?”他赶忙找话题避开这尴尬的桥段。 “对啊,论辈分的话我算是景泰帝的姑姑吧,哦不对,现在好想是他儿子继位了。哎算了不管了,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人间有个称呼是凝婧公主就行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周婉瞳大大咧咧地解释到。 “行了行了,边走边说吧。”于炼逍启动了山脚下的法阵,将三人传送到了太上城。 太上城这些天与平常不太一样,这今天的街上多了不少外来的修行者。 毕竟像太上宗与大乾南鄂唐家联合举办的拍卖会可不多见。 在街上行走了会后,许峰突然发现自己金丹期的实力不过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一路上,周婉瞳和于炼逍都很兴奋,两人一路走一路买,买了不少许峰看着不需要的小玩意。 不知是前方什么东西吸引了于炼逍,这个不靠谱的师兄一溜烟就消失了,只留下许峰与周婉瞳两个人。 “许师弟啊,你好像对这些小东西不太感兴趣啊。”周婉瞳摇晃着手中蓝蛙妖皮制成的小鼓说到。 “这些玩意,跟人间好像没什么不同吧。”许峰尴尬地回答到。 “哦,我都忘了你才来仙界没多久了,”周婉瞳感叹到,“当初我还在上京的时候,因为身份特殊根本无法出宫,反倒是来了仙界之后才自由了不少。” “我记得赤乾宫里好像定时会放公主们出门吧。”许峰疑惑道。 “但是我不同啊,我的娘亲只是个宫里的婢女,在我十二岁觉醒灵根前,我是有一门嫁给北方可汗的娃娃亲的,所有我从小就是按照和亲的标准来培养的。” 周婉瞳的语气很是无所谓,但话语里却让许峰感觉到不少的心酸。 “后来我觉醒了灵根后,这门亲事自然就变成了一个我不熟的公主,但为了防止我母亲生事,在我被送入赤灵宫里修行时,我的娘亲也被赐了一碗毒酒。” “大乾皇族,真是……”许峰本想感叹,但碍于周婉瞳的身份又不好说。 “你是想是残忍对吧,”周婉瞳莞尔一笑,“在你问我身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跟我们大乾皇族的人有很深的联系,因为只有深入了解过大乾皇族的人,才会在听闻这个身份后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露出了什么神色?”许峰好奇地问。 “怜悯。”周婉瞳神色平静,“只要你血脉里有周家的一分一毫,你就免不了被整个天下胁迫。” “倒也的确是,”许峰乐了,“我遇到的每一个都是如此。” “所以我才会跟你讲述我的经历啊,毕竟在仙界能有个懂我过去的师弟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周婉瞳侧身一笑,眼眸生花。 就在这时,她突然见到了前方的什么东西,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许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一行身着纯白色带金边长褂的人。 “白鲸。”周婉瞳严肃地说到。 “等等,你们说他们是白鲸的人?”许峰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才跟白鲸的郭秋月等人送了景泰帝的尸体。 “对,在整个三界都臭名昭着的组织,白鲸。没想到他们也来了。”周婉瞳阴沉着脸地说到,“若是你遇到他们,一定不要跟他们产生任何联系,无论是仙界还是人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拍卖会前 第172章 拍卖会前 “你们两个都在聊什么呢?” 于炼逍从背后突然窜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两杯温热的鲜奶。 “遇到了个妖族的商人,他们族内养的铁沐牛最近产奶了,来喝来试试,据说有极小的概率获得牛妖族的青睐。” “切,这不过是牛妖一族用来宣传的手段罢了。” 周婉瞳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了牛奶喝了一口。 “嗯?” 感受到自己舌头间流淌过的那份甘甜后,她眼前一亮。 “哇,这牛奶真好喝,谢谢师兄。” 许峰被周婉瞳惊人的变脸速度给搞懵了,他愣了愣。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元气少女在几十息之前还是一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喜欢的”的模样。 他举起杯子尝了一口。 嗯,的确好喝。 温牛奶中的丝丝灵力顺着喉咙进入肠胃,让他感到一阵放松。 “好了,既然你们两个都放松了,那就进拍卖会吧,”于炼逍笑嘻嘻地将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进了拍卖会,万事小心。” 三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不远处的拍卖会现场。 会场比许峰想象中还要大。 以中心的古树为阵法核心,整个会场呈现出一个均匀的圆圈,且整个会场都笼罩在繁杂的阵法之中。 在这里,即便你跟周围的三米外的人说话,都不能被听清楚。 一楼一整层都是大堂,人们可以在大堂里自由地跟人商量而不被听见。 “贡献度与灵石的兑换比是一比五,你们要是想挑选东西的话注意价格。”于炼逍提醒到。 “怎么高,这一贡献度就能兑换五颗灵石了?”许峰很是惊讶。 算上前几日唐夫人给的贡献度,他现在已经有一万的贡献度了,换算成灵石便是五万的灵石。 “不然呢?”周婉瞳向许峰解释到,“不要小瞧了太上宗,宗门内好多东西,可是外面拍卖场都求之不得的。” 三人刚刚闲谈了几句,许峰便看见唐夫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精心打扮后的唐夫人比前几日更有韵味,她身着一身淡红色的旗袍,梳着严谨的发髻,带着各色的首饰向三人缓缓走来。 “于仙人,周小丫头,许先生,好久不见了。” 唐夫人的笑容很标志,每一个角度都受到过精心的训练。 “哎,唐姨亲自来主理拍卖会吗?”周婉瞳拉着唐夫人的手,举止亲昵,“我还以为这次是唐家小辈来打理这些了。” “这次拍卖会事关重大,小辈们应付不了这些情况,只能我来了。”唐夫人刮了刮周婉瞳的鼻子,“小丫头今天有什么想拍的吗?给姨说说。” “拍卖会第一天拍的都是些小东西,我还等着后两天再进去,”周婉瞳笑到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倒是我师弟,第一天有什么小东西是他现在能用上的吗?” “许先生这边我们也有所准备,”唐夫人看向许峰,“我已经吩咐下人送来今天拍卖的物品名单了,一会就交给许先生过目。” “那就有劳唐夫人了。”许峰礼貌地回复到。 这时,唐夫人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那声音无视了阵法的束缚,清晰地传到了在场之人的耳朵里。 “唐夫人,好久不见。” 周婉瞳看着来者的身影,脸色一变,小声喃喃。 “白鲸。” 许峰抬头一看,真是他们刚刚在街上看到的白鲸一行人。 领头的人是个莫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唐夫人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她看着男人,亲切地说到:“张闻语,好久不见。” 而周婉瞳就没有那亲切了,她看着眼前的一行人,面露猜疑。 “周小姐,不必对我如此谨慎,此次我只是代表白鲸来拍卖会拍卖东西的。”张闻语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那自然是最好的,毕竟大家看上去都不想又出几条人命。”周婉瞳皮笑肉不笑。 “你想多了,我走过来除了跟唐夫人打招呼,就是为了跟许公子聊两句。”张闻语平静地说到。 许峰愣了愣,他曾经的确收到个白鲸首领的善意,但他没想到自己在白鲸那边竟然有这么高的待遇。 这首领到底看出了些什么?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猜忌起来,毕竟这白鲸可不是什么善茬。 “能否请问一下,”许峰好奇地问,“你们首领……” 没想到许峰还没说完,张闻语就打断了他的话。 “许公子不必多虑,您是首领亲自下令维护的贵客,我们不会接您的暗杀任务的。”张闻语看出了许峰的犹豫,向许峰解释到。 “除非对方出的价码足够高对吧。”周婉瞳嘲讽到。 这一次,张闻语没有反驳。 许峰看向张闻语,发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看来他已经白鲸首领被下了命令,不能让别人知道许峰与首领有多少交流。 唐夫人看出了这一点,她莞尔一笑,接过了话茬。 “好了二位,”唐夫人出来打圆场,“诸位都是拍卖会的客人,只要在我们的规矩里做事,大家就都有得聊,不如今天大家卖唐池一个面子,这事就先放下,如何?” “当然,我们对于大乾南鄂的唐氏一向敬重。” 张闻语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许峰。 “许公子,我们有事先走一步,如有怠慢希望能理解。” 说完,他头也不会地向二楼的拍卖场走去。 白鲸一行人走后,众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好在下人及时拿上了今天拍卖的册子递给许峰,这才缓解了众人的尴尬。 许峰翻开册子,内心满是疑惑。 白鲸并非什么小组织,这样的组织为什么要来赶第一天的小拍卖会。 对于他们来说,今天的小拍卖会应该没有什么吸引力才对。 他好奇地翻开册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唐夫人,我能去拍卖会现场看看吗?”许峰问。 “当然,”唐夫人给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马递上三个面具,“这是我们特质的面具,当你们戴上面具后,拍卖现场的法阵会自动隐去你们的身形,只留下黑色的人影。” “有劳了,唐夫人。” 跟唐夫人告别后,三人戴上面具往二楼的拍卖现场赶去。 第一百五十章 昭然若揭 第173章 昭然若揭 拍卖会里全是黑色的身影。 三人从杂役手中拿到了号码牌后,便直接径直地走进了拍卖会现场。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一声沉闷的钟响声覆盖了整个拍卖会现场,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啊。 不一会,身材曼妙的年轻兔妖走到了拍卖会的台上。 能看出,这只修为只在筑基境的人型兔妖把身上能少的布料都少了,在场不少男人看见了都啧啧称奇。 “各位,欢迎来到拍卖会。” 兔妖对着一切早已习惯,她的微笑一点都没有减少,还是那般魅惑。 在宣读了拍卖会的迎宾词和规定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物品,是瀛洲千代家打造的长剑‘锁风’。”兔妖向众人抛了个媚眼。 “这把剑是由千代家的四长老运用陨铁打造了三年才完成作品。诸位也清楚,极岛千代家是制兵器的世家,其长老打造的作品无一不是玄字及以上的等级。” 刚一说万,台下便议论纷纷。 许峰能知道到,对于一些没有势力的散修而言,这把武器的确算得上好武器了。 仙界的资源垄断非常恐怖,于许峰而言,自己的武器就没有天字级别以下。 虽说他现在也没拿到过天字以上到达仙字或者圣字的武器,但未来他依然有比这些散修更多的途径获得。 兔妖眼见气氛火热了起来,继续给拍卖品造势。 “而这把剑的评级更是达到了玄字上品的级别,是不可多得的好武器。起拍价五百灵石,单次加价不低于一百。” 刚一说完,台下便响起了出价的声音。 “一千灵石。” “一千五百灵石。” “两千一百灵石。” 许峰打开了刚刚唐夫人给的册子。 这册子明显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因为里面记载了所有拍卖品的特点。 而且这册子上居然也勾勒了隐藏的阵法,在外人看来许峰只是在低头不知道做什么,根本看不见册子。 只见册子上写着:此剑运行剑法时,可形成强力的风刃,风刃强度与运剑者修为有关。 在许峰翻阅册子的期间,这把长剑以两千三百灵石的价格被拍走。 见第一件拍卖品拍出了好的价格,兔妖微微一笑,在休整片刻后开始为众人介绍第二件拍卖品。 “第二件物品,魂尸转化术,起拍价两千灵石。” 人群又变得嘈杂了起来。 许峰翻开第二页,看见看物品的详细信息。 魂尸是一种长着橡胶皮一样的皮肤的类人怪物。它们的脚像蹄子、脸部像狗,还长着尖尖的爪子。因为常在坟地中觅食,且生活在坟地或者诡域里,所以被称魂尸。修行者转化自身为魂尸后,能拥有更为悠久的生命。 “我出三千灵石。” 拍卖会左下角有人激动地喊道。 “我出三千六百灵石。” 台上的兔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事情,她微笑着,不断引导着众人。 不一会,魂尸的价格便被抬到了五千灵石。 对于多数资质不佳的魔修来说,魂尸是不错的延寿方式,能重塑身形的术法很多,到时候再将自己外貌改回来就好。 在许峰向后浏览其他的时候,这本魂尸转化术被人以五千五百灵石拍走。 就这样又过了五六件物品之后,兔妖也有些疲惫了。 她脸部出现一阵红晕,看上去诱惑至极。 “妾身很高兴,看上去今天大家都很满意,为你们提供满意的服务便是妾身的快乐,”兔妖笑盈盈地说到,“下面这件物品有些奇怪,我们拍卖会遵循信息公开的原则提醒大家,希望大家谨慎购买哦。” 说完,后台的人推上一个精致的青瓷盘。 儿子青瓷盘的中央,是一颗黄豆大小的舍利子。 “十四年前出土于大乾西北的舍利子,起舍利子中蕴含着微弱的佛性,但其他信息拍卖会并不知晓。”兔妖为众人讲解到。 台下的声音明显安静了不少。 虽说自从上一次仙界大战佛门衰败之后,与佛门有关的东西都变得珍贵起来。但没有人想去博一颗什么都不知道的舍利子,况且里面的佛性还那么少。 而兔妖明显也预料到了此番情况,本来这枚舍利子就是用来给大家中场休息的,所以她的心理预期也很低。 “起拍价两百灵石,单次加价不低于五十灵石。” 兔妖话音刚落,便听见角落里传来报价。 “四千灵石。” 许峰转头一看,只见拍卖会右下脚的“七十四号”亮出了牌子。 虽说他并不能看到黑影下那人的外表,但是他能猜到,这人多半是张闻语。 因为他刚刚才与白鲸合作,他能够猜到白鲸的人对于西北是有所图谋的。 白鲸甚至不惜花大价钱来收买许峰,为的就是能让严浩振称王称霸,那么严浩振与白鲸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枚西北的舍利子,或许正是某种图谋的关键。 是想图谋圣者之墓吗? 念头一出,许峰便自己否定了。 那圣者出自道门,与佛门无关。 但许峰却知道有一样东西与佛门有关。 绛漠部落的部落图腾,也是后来西绛王王袍上的生灵,赤边鸟。 许峰还记得赤边的信息。 当初的万砚一生都在追寻此物。 那是一种曾生活在大乾西北方的上古灵兽。其胸腹有赤色的斑纹,头冠呈现深紫,背部通红,头羽幽蓝,三条尾巴上有着白赤相间的兽毛,毛彩鲜明。 它们生活在传说中的极乐世界,由天地孕养。因此,它们产卵无需一雄一雌,只需在炎热之地吸收天地精华。 而极乐世界,便是曾经佛祖修筑的佛门圣地,是佛门最高的圣地。 想到这里,许峰有了别的猜想。 难道说这极乐世界,就在大漠之中吗? 他想起景泰帝在位时,也派遣了无数人寻找,而他搜寻的方向也正是大漠之中。 许峰打开炼魂鼎,将景泰帝的记忆调出。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十多年前的蛛丝马迹。 十六年前,景泰帝曾经派遣过一队修行者去往大漠中寻找极乐世界,只是那只寻找的队伍最终以全体失踪告终。 看样子那只队伍应该有人查到了什么,并最终带回了这颗舍利子并卖给了唐家。 毕竟唐家在西绛有大量的商铺。 一切都对上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童叟无欺 第174章 童叟无欺 “四千灵石一次,四千灵石两次,四千灵石三次。” 张闻语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这颗舍利子,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这一行人很快便选择了提前离场。 许峰也佯装着再坐了一会,接着便选择了提前离场。 没想到在他走后没多久,周婉瞳边追了上来。 “师弟,你等等我。”周婉瞳迅速追上了许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师弟,陪我再逛一会街如何,一会等于师兄出来后,我们一起上山。” 许峰有些诧异,他感觉周婉瞳话里有话,便点了点头。 拍卖会位于太上宗外城靠近内城的位置,能在这地方开店铺的修行者都是有一定宗门背景的,也正因如此,这边的店铺里买的灵器和灵药都比其他地方贵上不少,当然也正因如此,这些地方所卖的灵器和灵药质量都更有保障。 只是这一切明显不应该是周婉瞳这个大乾皇族来闲逛的真正原因。 大乾皇族的修行者遍布仙界各个宗门,它们彼此联系,拥有自己的小圈子,周婉瞳若是想买些什么东西,不可能自己出来逛的。 果不其然,在走出一段路后,周婉瞳开口了。 “师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许峰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很惊讶:“师姐你说吧,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会推脱的。” “是希望你在今晚的宴会上,拖住张闻语一个时辰。”周婉瞳开门见山地说到。 “我拒绝。”许峰干脆利落地回答到。 见许峰拒绝地如此干脆,周婉瞳懵了。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她在赤乾宫里都算得上锦衣玉食,仙界的修行者知道她大乾皇族的身份都会礼让三分,而这许峰竟然直接就拒绝了她。 “我不需要问啊,我不是说了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会推脱的。”许峰笑了笑。 “只是让你拖延一下时间,这种事情你不会办不到吧。”周婉瞳急了。 “我能办得到,但是凭什么?”许峰理直气壮地问到,“你与白鲸的确有很深的过节,但就目前而言白鲸对我的态度很好,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没有必要去得罪一个在仙界臭名昭着的组织。” “你……”周婉瞳被许峰这番话给怼到了。 “从一开始出门,你就迟到了好几个时辰,而见了我之后又表现出异常的热情。”许峰冷冷地说到,“迟到好几个时辰是为了降低我的心理预期,表现热情是为了给我一种你很喜欢我的错觉,但我们两个出自同一个师门,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早就该来找我了。” 见自己的目的被拆穿,周婉瞳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你这套在赤乾宫里学到的东西能不能收起来,”许峰不再掩饰,只是厌恶地看着她,“你早就知道张闻语要来,又通过自己的情报了解到了我跟白鲸的关系,因此从今天的邀约开始,这一切都被你计划好了,不是吗?”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周婉瞳赶忙解释到,“我们是同门,我怎么会害你呢?” “你要是真把我当同门,你就不会选择让我去做这个得罪你的冤大头,你只是想把我当成工具人来达到你的目的而已。”许峰冷笑到。“你要是真的重视我们,又怎么会迟到好几个时辰呢?” 这才是于炼逍选择远离的原因,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师兄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但又碍于同门的身份不能明说,因此他选择在周婉瞳跟许峰特意煽情的时候出来打断她,并且隐晦地提醒许峰“这个师姐平时后是很宅的”。 至于唐夫人就更不必说了,唐夫人这个人精可是将周婉瞳看得很明白,你看她刚刚假装与周婉瞳亲密的模样,若是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两人很熟悉。 “你用这套方法的确能在赤乾宫和仙界活得不错,那些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男人都愿意为你做事还不计回报,”许峰直白地说到,“但你想要这样对我,那不好意思,我这人对你这种女生过敏。” 周婉瞳身体微微颤抖,她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 许峰看到她这副表情,彻底无语了。 “你们大乾皇族的人都这么逆天的吗?”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周婉瞳在原地石化。 不是吧,老娘都装可怜了,怎么这人还是一点都不动容。 这师弟怎么油盐不进啊。 想到这里,周婉瞳心里突然闪过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争强好胜。 你不是油盐不进嘛,老娘今天还就偏要让你同意。 她小跑上前,可怜兮兮地看重许峰,小声说到:“许公子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但今天这件事很重要,你能不能看重同门的面子上帮帮我。” 许峰轻轻一笑,问:“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跟张闻语到底有什么过节?” 周婉瞳眼前一亮,她以为许峰最终还是被她说动了。 “曾经有一次秘境探索里,我跟他有过合作,”周婉瞳的声音像绵羊一样,“但没想到他最后竟然撕毁了合约,拿走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我这次要做的,就是把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但你看看张闻语那人的样子,你觉得他会是将重要东西随意放在外边的人吗?”许峰质问到。 “所以这次我只是给他动一动手脚,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再进一步操作操作。”周婉瞳坏笑道。 “原来如此,师姐好聪明。”许峰夸奖到。 “所以啊师弟,这一次就拜托你了。”周婉瞳嘟着嘴说到。 “行啊,”许峰笑了笑,“五千万灵石。” “嗯,什么?”周婉瞳愣住了。 这许峰不是应该被自己说动了吗? 他居然还跟我收费? 怎么可能! “对,五千万灵石,我帮你前置张闻语一个小时。” 许峰笑呵呵地看着周婉瞳。 “童叟无欺。”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对等的谈判 第175章 不对等的谈判 “许师弟,你怎么能收我灵石呢?” 周婉瞳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别给我整这些,我看不惯。”许峰回怼到,“五千万灵石,提前全款支付。白鲸与我合作了那么多次,是我良好的合作伙伴,你想要让我针对他,那么就得加钱。” “你真的是狮子大开口啊。”周婉瞳咬牙切齿。 “因为我现在知道我们的供求关系。”许峰乐呵呵地说到,“你与张闻语的事情过了那么久,但你直到现在依旧心心念念那样东西,说明它对你真的很重要。而这次拍卖会是个千载难逢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总的来说是你自己暴露了你自己的弱点。” “你真的,跟那张闻语一模一样。”周婉瞳深吸了口气。 “五千五百万灵石。”许峰突然加价。 “什么?”周婉瞳骂到,“你不要太过分。” “我在跟你谈生意,你却骂我跟张闻语一样,那我自然不开心了。”许峰无所谓地说到,“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说的话负责,凝婧公主。” “我可以付出灵石,”周婉瞳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但这价码太高了。” “那随便你,反正我不会降价,”许峰态度坚决,“嗯,不过我还是要补充一点,因为我与白鲸目前关系挺不错的,我其实也不太忍心看他们吃亏。” “你想要做什么?”周婉瞳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对许峰的态度就是个错误。 “如果我跟凝婧公主的生意没成,那我也会跟他们一点善意地提醒。” 许峰笑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周婉瞳耍了他大半天,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是不可能的。 他得让这个师姐明白,自己可不是跟能拿捏的人。 否则以后在师门里,破事会越来越多。 “比如吧,我在今晚的宴会上遇到张闻语,善意地提醒一下他早点回去,顺便检查有没有被监视啊什么的。”许峰笑得很灿烂,“当然啊,我还是会照顾一下师姐的面子,不会明说的。” “你……”周婉瞳撕碎了以往的绿茶脸,此时的她已经有些破防了。 见到周婉瞳现在的模样,许峰明白自己已经在谈判上取得了绝对的上风。 “七千万灵石。”他缓缓说到。 “怎么又加。”周婉瞳彻底懵了。 “刚刚我跟你聊天,发现我的筹码太多了,而且你现在又不得不答应,那么自然价格又得往上提一提。”许峰慢条斯理地解释到。 “你真的,比大乾官场里那些人还要贪婪。”周婉瞳扶额,“真不愧是大乾特色。” “我承认大乾有这个特色,但你好像没这个资格说别人吧,凝婧公主。” 许峰继续施压,周婉瞳扶额的动作说明这一切还没到她的心里底线。 他被周婉瞳迟到加利用这件事搞得很愤怒,因此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当初你母族只是个中原小家族,因此才将你母亲送入宫中做婢女,企图混点好处,而但当你变成修行者且你的母亲被赐死后,你的母族也因为皇帝的补偿兴盛了起来……” 许峰开始跟周婉瞳讲历史。 开玩笑,他可是有景泰帝记忆的人。 皇家那点破事,皇帝心里可是很清楚的。 因此目前这仙界,没人比许峰更清楚大乾皇族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中原曹氏兴起的时候,你没少帮衬吧。那些什么强抢民女的小事情就不说了,侵吞水坝的维修费,导致水坝决堤数十万人死,这事可是你亲自到皇帝面前求的情。你说大乾官场里那些人贪婪,我承认,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人道貌岸然啊。”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周婉瞳彻底傻了。 “因为啊,”许峰凑到周婉瞳笑嘻嘻地说,“你以为就师姐你会在暗中调查别人吗?” 这句话纯粹是唬周婉瞳的,但不得不说效果很好。 周婉瞳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所以,你一开始你等着我入局吗?”周婉瞳谨慎了起来,“你也想要咏蓓之笛吗?” 咏蓓之笛,这是什么东西? 许峰神秘一笑,掩饰自己的不知情。 看来周婉瞳的反应过头了。 “不,那东西我不感兴趣,如果师姐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管,但你想利用我,那我就不高兴了。”许峰缓缓说到,“哎,越说越气,七千五百万灵石。” 周婉瞳:“……” “你知道七千五百万灵石是个什么数吗?” 周婉瞳冷静了下来,她目光冰冷,毫无人情。 这或许才是周婉瞳真正的模样,是她一个人在赤乾宫生存下来的真正原因。 “那你知道咏蓓之笛对你的价值吗?”许峰反问到。 虽然他也不知道,但只要周婉瞳知道就可以了。 周婉瞳沉默了,良久之后,她闭上了眼睛说:“成交。” “我反悔了,八千五百万灵石。”许峰继续开口。 “许峰,你真是个小人。”周婉瞳怒斥到。 “我刚刚说了,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说的话负责。”许峰丝毫不在意周婉瞳的怒骂,“你一开始让我等了好几个时辰,我不舒服,那我就加钱,反正在今晚晚宴前你让我不舒服,我就加钱。” 反复的折腾终于刺破了周婉瞳敏感的神经。 她心灰意冷地说到:“九千万灵石,别再变了,今晚给我拖住张闻语。” “好的,九千三百万灵石。”许峰点了点头。 周婉瞳幽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跟我装,你刚刚自己加价就是希望守住你真正的底线,你的心里最终底线是在一亿灵石上的,你只是希望以退为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许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周婉瞳的想法,“我少收你七百万灵石,都是看在我们同门的面子上,你别不识好歹。” “好。”周婉瞳干脆利落地回答到。 她卸下了伪装,杀伐果断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周婉瞳从来就不是什么白莲花,在这种绝对劣势的谈判下,她知道该怎么去做。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一直在经历着这些。 她从空间袋里取出了一袋灵石。 “里面是九白三十颗灵精,一颗灵精是一万颗灵石的浓缩,你自己清点。” 许峰收下了袋子。 “成交。”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拖延 第176章 拖延 子夜。 太上城,重云楼上。 拍卖会的晚宴,不是谁都能进场。 重云楼,太上城外城最繁华的酒楼。其全身由九天玄铁打造,加以青昊木为装潢,再由各方名匠打造其内饰。 这是唐家在太上城外城的大本营,也是唐家财富与地位的象征。 许峰一直在想,若自己睁眼醒来之后,成为的是一名普通的外院弟子,自己的修行之路甚至不会有在渝州快。 毕竟炼魂鼎,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若是出生外院的话,如今的他或许还在为了进内院苦苦挣扎。 上一世的许峰说到底还只是个学生,虽说因为职业的缘故见证了人情冷暖,也知晓等级对人的异化,但终究没有清晰的认知。 而这一世,仙界与人间,内院与外院,人族与异族,大宗门与小宗门……这些东西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眼前,就比如现在。 散修,小宗门的弟子,外门的杂役就这样被隔绝在了晚宴之外,虽然他们都拥有拍卖的资格,但他们却无法真正的与里面的人同屏竞争。 当许峰出示令牌进入重云楼时,他见到了外界修行者羡煞的目光。 但更多的是憎恨。 仙界的资源的确比人间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分得上。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金丹期的人会选择留在人间。 “这样的仙界,与人间又有什么区别。” 许峰喃喃道,这些天他也感受到了,仙界从来就不是超脱于世俗的美好梦境,而是吃日不吐骨头的野蛮之地,是赢家通吃的残忍之所。 最危险的地方,正是仙界。 一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灵力就让他感到全身舒适。 事实上在刚刚来仙界的时候,有一点是他一直没搞明白的。 灵山上的灵气浓,他能理解。 太上宗宗门内的灵气浓,他也能理解。 但山上的太上宗与地下的太上城相差不过数千米,为何灵气浓度差别会这么大。 后来他才明白,其实灵气浓度本来该差不多,只是太上城城内有特定的法阵,将大量灵气送到了内城,再加上有类似于重云楼这样的地方建立法阵聚集了灵力,因此整个外城的灵气才会相对稀薄。 这场关于修行资源的争斗无处不在,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许峰看见了唐夫人,此时的她正在一旁招呼其他客人。 “唉。” 他叹了口气,即便是唐夫人这样的真仙,也依旧逃不过仙界的这些繁杂。 不过他没有惆怅太久,因为今晚他是为了完成周婉瞳的任务才来的。 在大厅里转了几圈之后,他看见了张闻语。 今晚的宴会只来了张闻语一个人,此时的他身边围着大量的贵宾,在他们谈笑之间,或许就是某几个人的末日。 虽说白鲸臭名昭着,但它顶尖的刺客依旧是不少势力需要的东西,毕竟为了争夺资源,什么手段都是能用的。 仙界是没有法律的,大乾律法约束的是人。 许峰随时提起酒柜上的梅子酒,一脸平淡地向张闻语走去。 张闻语见许峰前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还是选择结束了与他人的谈话,与许峰坐到了酒桌上。 见两人入座,跑堂很快便端上来几盘灵兽肉作为下酒菜。 “许先生,你这样来找我喝酒,就不怕你师姐?”张闻语饶有兴致地问。 “得了吧,就你跟她接触的这些时间来看,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许峰笑呵呵地说到,“还是说,张先生觉得我真会信了她的鬼话?” “一个标准的大乾皇族而已,不是吗?”张闻语笑了,“许先生果然是才智过人,我差点以为你被周小姐给骗……误导了。” “误导说不上,毕竟贵组织的性质就决定了她怎么说都是实话。”许峰为两人倒了两杯梅子酒,“我只是恰巧知道一些凝婧公主的过往以及张先生更她的过节罢了。” “许先生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张闻语皱了皱眉,“许先生知道些什么?” “永蓓之笛。” 许峰再次开启了谜语人模式,用含糊其辞的方式套话。 张闻语上钩了,他皱了皱眉头,脸色阴沉。 “这是我个人与周小姐的事情,与白鲸无关。” “但这事要是说出去,那就不止与白鲸有关了,或许大乾皇族其他人也会参与进来,不是吗?”许峰与张闻语干了一杯,“毕竟这永蓓之笛,可是很多人想要的。” “许先生这就有些抬高永蓓之笛的价值了,出了白鲸里的某些人以及大乾皇族之外,其他人对着笛子的兴致恐怕没那么大吧。”张闻语反驳到。 许峰面不改色,内心却犯了难。 只有白鲸里部分人以及大乾皇族感兴趣,为什么? 不过,他有办法继续套话。 “是你太小看它了,张先生。”许峰说到,“这三界如此之大,需要它的人只是分散,但可不见得少,且实力越强的人就越有可能需要,不是吗?” “的确啊,实力越强说明活得越久,谁又没受到点诅咒或者反噬呢?”张闻语叹了口气,“许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就赶快说吧。” 永蓓之地可以治疗诅咒或者反噬。 这是许峰套话套出的信息。 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 白鲸的修行方法多有揠苗助长的味道,引起反噬也说得过去。 但为什么大乾皇族也会有诅咒或者反噬呢? 如果大乾皇族有什么诅咒或者反噬,为何景泰帝也不知道? 不,景泰帝或许知道。 当初景泰帝试图追寻佛门而扭曲内心,或许真是诅咒的表现之一。 可问题是,又是谁跟大乾皇族下的诅咒? “我对永蓓之笛不感兴趣,”许峰摊手,“但我知道周小姐一定不会放过你手上的笛子,所以我想跟你,张闻语,你个人做个交易。” “哦,说来听听?”张闻语笑了。 “我帮你在适时的情况下传递师姐的情报,让你知道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来找你。但只限于她可能会去找你的时候,其他的我不干。”许峰提出了自己的筹码。 张闻语眼前一亮。 “我开始欣赏你了,许先生。”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双面细作 第177章 双面细作 “我开始欣赏你了,许先生。” 张闻语给许峰倒上梅子酒,两人再次碰了一杯。 “那么许先生,你打算收取多少报酬?” “没有什么欣赏不欣赏的,这只门不会干预我生活的小生意而已。”许峰夹起一块灵兽肉,缓缓说到,“白鲸待我还不错,所以我愿意做这点举手之劳。” “有意思,你刚刚说这是与我的私人交易,但你现在又提到白鲸。”张闻语听出了许峰的话外音,“许先生是想我也为你提供点举手之劳吗?” “当然,毕竟我在西北还有些事情想拜托白鲸。”许峰笑了笑。 “的确,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许先生同时出现在仙界和人间,这分身之法练得很熟练啊。”张闻语漫不经心地提及许纪。 差点忘了? 许峰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差点忘了,这分明就是张闻语拿来压价的筹码。 张闻语想表达的意思便是:我知道你有个分身的秘密,你要是提的要求太过分,或者说敢跟我传递假情报,那我们就一起暴露吧。 “你放心,我们在西北还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不是吗?”许峰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需要西北近四十年以来所有摸金人,盗贼,窃宝者,以及这些年在黑市上流通货物的信息。” 张闻语愣了一下。 许峰这要求卡得很好,刚刚在他“举手之劳”的范围内,但其要的东西价值也不小。 “许先生这要的信息,挺难操作的啊。”张闻语抬头半眯着眼。 “三次,我可以提醒你三次。”许峰说出了自己的筹码“对方可是大乾皇族的凝婧公主,以她在仙界所能调动的资源来看,提醒你三次或许就是救你三次命。这里头的价值,张先生不会看不清吧。” 张闻语沉默了,他很清楚这两者的价值是对等的,只是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少年了。 许峰完全不像一个初入仙界的愣头青,反倒像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斟酌了好几杯酒后,他最终选择了答应。 “行,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那就好,记得将这些情报直接交给在西北修行的我。”许峰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闻语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酒杯相碰的那一刻,许峰突然觉得自己不在仙界,而是在穿越前的人间。 一样的觥筹交错,一样的声色犬马。 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在心里默默倒数。 十,九,八,七…… 这是他与周婉蓉约定的时间,只要他拖延到此,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在数完的那一刻,他开口了。 “好了,那现在来完成我的第一次提醒吧。”他笑嘻嘻地看着眼前喝得有些醉的张闻语,“你没发现,今晚周婉瞳没有来宴会吗?” 原本醉醺醺的张闻语猛然一惊,他略带深意地看了许峰一眼。 “你……早就知道了?” “嗯哼。”许峰将手背在脑后,说:“张先生应该感到高兴,若是我没有那么敏锐的观察能力,又怎么能胜任这交易呢?” “我更欣赏你了,许先生。”张闻语看着他,目光深邃,“若是你在我手下,我一定会将你培养成最优秀的鲸客。” 说完,他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宴会现场,向那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走去。 待张闻语离开后,许峰转过头看向觥筹交错的宴会现场。 此时的唐夫人正在嘱咐下人,交代宴会上出现的事务。 许峰站起身,缓缓向她走去。 “唐夫人,今晚辛苦你了。”许峰礼貌地跟唐夫人打招呼。 唐夫人见到他,得体得一笑,虽说此时的她面露疲惫,但礼数还是非常规范。 “是许公子啊,今晚和张先生聊得很愉快嘛。” “当然,张先生再怎么说也是白鲸的重要成员,”许峰点了点头,“现在来找您,主要是想请教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困扰了我很久,因此我一直想弄清楚。” “说来听听。”唐夫人点了点头。 “大乾皇族,为什么会背负诅咒?”许峰开门见山。 唐夫人脸色一变,小声问:“许先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接着,唐夫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迅速调整好情绪,说:“大乾皇族的诅咒在仙界的仙人之上算不得秘密,许公子迟早也要踏上那一步,我可以先告诉你。” “那就有劳唐夫人了。”许峰点了点头。 “唐家虽说是大家,但关于此事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大乾皇族在进阶为仙人后,寿元比其他仙人要少上七成。”唐夫人说到。 “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许峰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曾经听家中的太祖无意间提起过,”唐夫人回忆到,“诅咒大乾皇族的,正是大乾皇族的先祖。” “先祖,谁?”许峰很是震撼。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唐夫人小声说到,“其实说实话,我在族内的藏书中看到大乾皇族时,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许峰疑惑地问,“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应该说周家的出现就很突然。”唐夫人点了点头,“上古残留的卷宗里,没有任何提及大乾皇族的记载,但是到了某个时期,突然间整个周氏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然后短短一百年不到就成了大乾的皇族。” “连你们唐家都没有记载吗?”许峰皱了皱眉头,“那的确挺难办的。” “唐家没有记载,但有个两地方应该有更多的卷宗。”唐夫人为许峰指明了道路。 “哪里?” “仙中有二阁,机巧算琉星,此间寻因果,玄妙重又重。”唐夫人笑了笑,“玄机阁与重星阁。此二阁是从上古就存在的占卜之阁,其中记载的历史,比其他地方要全上不少。” 许峰点了点头说:“那就谢谢唐夫人解惑了。” “算不得解惑,这些事情若是你修为足够了,自然也就知晓了,没必要急于一时。”唐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许峰。 许峰感觉到了她话中的敲打之意,赶忙道谢。 “谢唐夫人提醒。”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五魂之门 第178章 五魂之门 第二天,未时。 许峰来到拍卖会门口时,于炼逍刚刚到。 “哎师弟,今天准备来拍点什么啊?”于炼逍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重在参与。” 许峰耸了耸肩,要不是昨天坑了周婉瞳一大袋灵石,他今天都不想来了。 “这拍卖东西啊,看的其实是缘分。”于炼逍说到“不管有钱没钱,有需要没需要,都可以看看,说不定就有遇到了。” 就在二人闲聊的时候,周婉瞳满脸憔悴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师兄,师弟下午好啊。” “呦吼,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气息略微有些紊乱啊。”于炼逍好奇地问。 “昨晚没睡好。”周婉瞳瞥了一眼许峰,“不过好在最后还是休息了一段时间。” “师姐可别熬夜啊,”许峰关切地说到,“咱们修行者最缺的就是寿元了。” 周婉瞳瞪了他一眼。 “行了,进拍卖场之后再说吧,今天的东西可不是昨天那些黄字或者玄字的东西。” 于炼逍有些兴奋,对于他这种急缺材料建筑法阵的人来说,这场拍卖会可谓是雪中送炭。 三人就这样迅速戴上面具进入了拍卖会的现场。 今天的拍卖会在三楼。 与昨天二楼的拍卖会不同,今天的会场明显严肃了不少。 绝大部分人与他人对视一眼之后,便会匆匆离去。 许峰拿到号码牌后,便坐到了位置上。 不一会,拍卖会开始了。 “各位,欢迎来到拍卖会。你们可以叫我年伯。” 这一次,住持拍卖的是个年迈的老爷爷,这老爷爷目光炯炯,神色温和。 不需要兔女郎修饰,也不需要主持人搔首弄姿,只是简单平静地一次拍卖。 许峰知道,这是因为台下的各位对那些美色早已厌倦。 没有宣读了拍卖会的迎宾词和规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一般。 年伯让人抬上了第一件拍卖品,轻声说到:“第一件物品,是来自南洋海珊宫的千年血珊瑚。” 许峰抬起了头。 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的也是有血珊瑚的。 “血珊瑚的价值想必诸位也清楚,无论是修行还是弥补亏损,血珊瑚的效果的极为出色,更不要提诸位中还有修行了南洋海珊宫的玉蚌之功的人,这血珊瑚对你们而言更是重要。况且这南洋海珊宫于五百年前覆灭,除了它们以外,你很少能见到如此完整的千年血珊瑚了,物以稀为贵,希望各位贵宾好好斟酌。” 话音落下,在场一片寂静。 年伯敲响了小锤子,明示着拍卖开始。 从万砚的记忆里可以知道,那渝州密室中的血珊瑚,也出自这南洋海珊宫,只是当初的万砚是直接把一株活的血珊瑚给搬过来。 “三千万灵石。”角落里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三千五百万灵石。” “三千八百万灵石。” “四千一百万灵石。” 许峰见到血珊瑚拍出如此高价,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被限制住了。或许他也可以换个思路,没事就拿几株血珊瑚来拍卖。 眼见现场的气氛如此活跃,年伯却无动于衷。 他没有给拍卖品造势,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 “七千五百万灵石。” 角落里的声音还在加价,许峰看着周围贵客们平静的模样,突然有种感觉。 这些贵客,已经猜出了那角落里的人是谁。 毕竟有哪些人需要哪些材料,一个圈子里的人还是清楚的。 “七千五百万灵石一次,七千五百万灵石二次,七千五百万灵石三次。恭喜这位贵宾。” 年伯平静地敲下锤。 在血珊瑚被拿下去的时候,第二件物品也紧接着被抬了上来。 “天字下品的驻颜还容丹,”年伯慢条斯理地介绍到,“此物由群瑜山庄拿出拍卖,群瑜山庄的驻颜丹价值,大家也很清楚,起拍价两千三百万灵石。” 刚一说完,台下便响起了出价的声音。 “两千四百万灵石。” “两千五百万灵石。” “三千一百万灵石。” 这一次的叫价比血珊瑚要平滑了不少,但不知不解见,价格就被拍到了八千万灵石左右。 即便是修行者,容貌依旧会随着寿元的消减而衰老,这驻颜丹在女性修行者这边很受欢迎。 像这种天字级别的驻颜丹,起码能保住百年的容颜,对于在意容貌的修行者来说极具吸引力。 “八千七百万灵石一次,八千七百万灵石两次,八千七百万灵石三次。” 年伯敲下了锤子,驻颜丹被下人端走了。 许峰听得昏昏欲睡,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拍卖会很无聊。 毕竟他又没有想要买的东西。 就在这时,第三件物品被抬了上来,许峰一见那东西,突然就来精神了。 “第三件物品,仙家中品术法《五魂之门》,起拍价六千万灵石。” 人群中很多人都抬起了头。 “诸位贵客,这《五魂之门》是一门空间类的仙家术法,大家都应该清楚他的价值。”年伯口齿清晰,“这门术法能在你的神魂之中开辟一处空间,成为专属于你的空间袋,同时这空间里还能携带活物。” 这一次,人群里的响动大了起来,周围的人都摩拳擦掌,似乎准备下手。 “但是,这门功法有个致命的缺陷。”年伯缓缓说到,“五魂之门,需要你收集五种属性的灵兽,取其一魂进行韵养,以此来维持你的空间,只是韵养他们的东西不是灵力、血气或者什么天材地宝,而是寿元。” 此话一出,不少人将自己的拍卖牌子放了下去。 对于修行者来说,寿元极为宝贵,他们自然不愿意放弃。 虽说这门空间之法异常玄妙,但还是活着更重要。 术法的拍卖开始了,但全场没人出价。 年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他轻轻敲锤,说:“按照规定,我可以选择降低底价重新拍卖一次,这次的起拍价是四千万灵石。” 还是没人开口,年伯也预料到了这本术法的流拍,就在他正要叫人将术法拿下去时,台下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四千万灵石。”许峰举起了牌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受伤 第179章 受伤 “这位贵客,你确定吗?”年伯问到。 “我确定。”许峰点了点头。 无数的眼神向他汇聚,许峰彻底成为了众矢之的。 很简单,没有修行者不知道寿元的重要性。 而许峰敢于拍下,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的手中很可能有能添加寿元的功法或者道具。 那么许峰手里的东西,可比所谓的《五魂之门》要珍贵多了。 “四千万灵石一次,四千万灵石两次,四千万灵石三次。”年伯敲下了锤子,“恭喜这位贵客,另外为了保证贵客的安全,在拍卖后一周之内贵宾都可以来这里取货,且我们会尽量保证贵客的信息不外露。” 许峰点了点头,没有直接离开。 半场离开目标太明显了,他需要隐藏自己。 拍卖会继续进行,只是这里有不少贵客心思已经不在拍卖会身上,而是在许峰身上。 若不是唐家与太上宗强势,不少贵客说不定会直接绑走许峰。 又拍卖了七八件物品后,许峰身上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不少,但依旧有很多人虎视眈眈。 直到最后一件物品出现。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根小指骨。 原本还在关注许峰的视线,有不少都被这小指骨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一截小指骨散发着熠熠佛光,只是这佛光中还带着凶残的血性。 “这是一截在那被封印的雪域中得到的,血讹弥佛的小指骨。”年伯平静地介绍到,“起拍价,九千万灵石。” 现场一片安静,有不少人眼中闪过了恐惧。 “年伯,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那雪域的封印松动了?”台下有人颤颤巍巍地问到。 “的确如此,这截小指骨,还是三月前被人带出的。”年伯平静地点了点头,“不过封印的力量还在,如今只有金丹境及以下的人能进出,只是过两年就不好说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一会,有人喊出了价格。 “一千颗灵精。” 随着这一声灵精的喊出,现场沸腾了。 “一千一百八十六颗灵精。” “一千三百四十二颗灵精。” 就在众人报价的时候,许峰见时机合适,直接离开了现场。 他当然知道这枚小指骨的价值。 雪域,在上上一次仙界大战中被圣者联合起来封印的地方。 因为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诡域化了,一切都是扭曲的,无论是生命还是规则。 同时,那边也是不少雪域佛门的所在地。 就一场仙界大战,将数百的佛门传承给断了。 也正因如此,这一小截小指骨才能卖出如此高价。 这些佛门的东西,无论有多邪性,对道门中人的修行都有很大的帮助。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许峰离开的契机。 他带着面具迅速来到拍卖会后方。 唐夫人已经在后台等候多时了。 简单许峰的牌子,他也没有多说,而是将《五魂之门》的盒子递给了他。 “感谢惠顾。” 许峰甩下四百颗灵精,将《五魂之门》放入空间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拍卖会的那一刻,无数的视线盯上了他。 即便有小指骨分担注意力,关注他的人依旧很多。 他一路小跑着,往太上城外围走。 出城门,走小道,抹除痕迹。 在走出城门几座山后,他最终在一处小山林里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无数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一,二,三,四……”许峰看周围人影所对应的宗门,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这位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一方人影说到。 “呵呵。”许峰讥笑了一声,拿出小刀直接向自己心脏捅过去。 “不好,他要自尽。”其中一个人影想阻拦,却也已经来不及。 就在许峰断气后,刀柄突然燃起一把大火,将他整个人给烧到灰飞烟灭。 “不用救了。”其中一个黑影说到,“此人《身外化身》修行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番金蝉脱壳肯定会消耗他打量的心血,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在另一边,许峰住处的浴室。 许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刚刚他选择让自己的身外化身先离开,然后自己过了很久以后才跟着于炼逍回到灵山。 只是自从身外化身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后,那化身便不光只是和化身了。 它本与许峰血脉联系。 如今化身被毁,相当于他本人的其中一部功法废掉了。 “这仙界可真是凶险,即便我有师父庇护,终究还是举步维艰。”许峰不停地运转着经脉,“我必须得想办法变得更强。” 他从袋子里拿出它曾经在万砚密室中摘得的血珊瑚。 《身外化身》被毁,他需要弥补自身缺陷。 将血珊瑚放入刚刚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灵泉水中,他痛苦地翻入澡盆里。 血珊瑚很快便将泉水转变成血红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汪鲜血。 “咳咳。” 这千年的血珊瑚很是霸道,许峰在吸收着其中的药力时,也被其暴虐所影响。 如今,许峰还能运行的功法是《淬阳真经》。 淬阳真经本就是吸收烈日之精华的功法,而这血珊瑚也恰巧是至阳之物,两者相辅相成,一点点修补着他刚刚缺损的经脉。 只是以许峰的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抗血珊瑚的影响,他越来越烦躁,心智的磨损也极为严重。 恍惚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两阵清凉。 宛如夏日炎炎之时瞧见了清凉的山泉水,且在那山泉水之上还有黑白两躲怒放的莲花。 那荷莲清凉,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抚摸,想采摘。 与此同时,他的经脉也在千年血珊瑚的效力之下不断修复,甚至体质比起以往还好上了不少。 现在的他,只是缺少合适的功法。 好几天之后,他从泉水边醒了过来。 “这是,金丹境七阶。” 感受到自己修为的变化,许峰倍感兴奋。 “吱嘎——”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幽朝提着一桶滚烫的灵泉水走进了浴室。 这些天许峰拿池子里的水,都是她们姐妹二人换的。 血珊瑚已经被完全吸收,如今的澡盆里全身灵力充沛的热水。 “哎呀。” 见许峰醒来,幽朝赶紧红着脸退了出去。 此时的许峰也已经完全清醒。 他逐渐想起了他在池子里做了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黑市 第180章 黑市 一周之后, 大漠,关瞳山。 巳时刚过,周滨安便早起准备练功。 在靖王府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勤奋。 可是如今的他心态变了,他不知道会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希望发生什么。 虽说他没有灵根,但这光阴二十载,他愿意花在这些曾经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上。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 他走出房间时,竟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他的老熟人。 郭秋月那双深邃莫测丹凤眼,他一生难忘。 这个活在渝州广大书生心目中的妖媚女子,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郭,郭姑娘。” 周滨安很是震撼。 看来这许大哥在渝州的情人还挺多的啊,只是他以为只有自己姐姐一个罢了。 “郭姑娘是来找许大哥的啊,不过大……” 然而郭秋月打断了他的对话。 “不全是,我除了是来找他的以外,我还是来找你的。” “来找我的?”周滨安懵了。 “对。” 郭秋月从院子里的柴堆中捡了两根看着还算结实的木棍,将其中一根抛给周滨安。 “过几招?” “你,我?”周滨安被气笑了,“我只是个凡人,怎么能跟你一个修行者比呢?” “我没有灵根,我也是凡人。”郭秋月看着他,冷冷地说到,“你姐和白鲸达成了一个交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没有灵根也能使用灵力。” 周滨安听见后,严肃了起来。 扎马步,持棍,伺机等候。 虽说他曾经没认真学,但不代表他没学。 郭秋月也拉开了脚步,做出防守姿态。 棍起,冲刺,落点。 周滨安的基本功还算扎实,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郭秋月的的手臂上。 但郭秋月反手抓住了他的棍子,轻轻一挑,再补上一角。 “咚。” 就在周滨安被踹到墙上的前一刻,一只结实的手掌拉住了他。 “郭姑娘在我的地盘上打我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许纪笑盈盈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美人。 “我是来给你送情报的,我们接到上级的任务,要来给你送这些年西北的情报,”郭秋月那丹凤眼在看到许纪时,柔和了几分,“顺便完成寒冰给的委托。” “寒冰让你教他多久?”许纪问。 “教到能出师为止。”郭秋月回答到。 “你可以教他拳脚,但不准跟他服用你们白鲸的药物。”许纪严肃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底线。” “但不服用药物,他就不能使用灵力,我的拳脚教给他也没用。” 郭秋月皱了皱眉头,但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里却有一丝高兴。 若是一辈子不能出师,那是不是…… “他的确没有灵根,这是件坏事。”许纪笑了笑,“但,谁说这又不能被解决了?” “这不可能。”郭秋月矢口否认。 “你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许纪笑了。 郭秋月轻轻咬牙,小声说到:“行。” …… 一月之后。 灵山。 就在许峰晨练的时候,于炼逍带着一大堆的书出现在了他的屋舍前。 “师弟,老师来信了。” 许峰看着于炼逍手中成堆的书籍,很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把东西放空间袋里带过来啊?” “因为空间袋装满了。” 于炼逍打开空间袋,对着地上一倒。 “轰——”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全是书。 “这到底是……” 许峰随手捡起基本书,看了一眼标题后,他瞬间觉得头都大了。 《基于祈雨阵法所构建的灵植自动浇灌程序》 《破军阵的影响因素——以启灵真仙的大型破军阵为例》 《五鬼搬运阵的建立与发展》 《妖核对通灵阵的作用》 《传令阵与空间阵的混合运用对实现长远通信的可能性分析报告》 “师兄,师父这是要让我……”许峰颤颤巍巍地问。 “是的,师父五六年后就回宗门了,在此之前这些你都得看完。”于炼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你就要来参加传说中每月一次的阵法交流会了。” “这个阵法交流会是?”许峰问。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五个人,每个人都上去将自己的阵法进度或者读的书籍。” 于炼逍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不知道,上次开交流会的时候,师父对着我的法阵提了好几个问题,直接将我之前做的都给否定了。” 许峰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世某些可怕的回忆。 “好了,我知道了,师父具体还有多久回来?”许峰问。 “五年零三百四十八天。”于炼逍脱口而出。 “那你阵法的进度如何了?”许峰试探到。 “你不提我就还当你是我师弟。” “我明白了。” 一阵尴尬地沉默之后,于炼逍叹了口气。 “我知道……哪里有灵兽卖,且不会被发现。” 许峰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于炼逍的意思。 当天他牺牲了身外化身得到了这本《五魂之法》的事情,于炼逍是知道的。 但于炼逍选择了开诚布公地跟他说清楚,并且为了指明了道路。 “在哪里?” 他很识趣地没有去戳破,于炼逍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他也别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太上宗是有地下黑市的。”于炼逍自嘲似的笑了,“我从小,就是在哪里生活了。” “黑市?” “对,总有些人啊,是没法见光的,”于炼逍感叹到,“一辈子待在地下,出也出不得,进也进不去。” “那边灵兽的价格大概是多少?”许峰问。 “四百到五百万不等吧,毕竟是黑市,质量是得不到保证的。”于炼逍想了想,提醒到,“对了,你要是想去的话,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仙界还能比人间黑不成?” “你觉得呢?人间再狠又能狠到哪里去,这仙界的人啊,可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人过。”于炼逍卷起了自己的胳膊,那胳膊上是一颗一颗的红点。 “怎么可能,你已经快突破仙人了,还有什么痕迹是不能消除的。”许峰很是震撼。 于炼逍无奈地笑了。 “当然有,红头蛆留下的红点,不到圣人级别是消除不了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裂缝 第181章 裂缝 次日。 太上城外城。 许峰穿着一身黑衣,带着斗篷,走到了一座普通的酒馆前。 酒馆里的人很多,宛如人间一般喧嚣。 掌柜是个看上去七老八十的筑基,买了一两只有些孱弱的小妖做仆人,自己就在柜台懒洋洋地手账。 “温两碗烧酒,来一叠茴香豆。” 许峰敲了敲桌子,拿出两块灵石推到老板面前。 掌柜瞄了他一眼,软绵绵地说到:“这烧酒是要魔修的,还是要妖族的?” “都不要,我怀古,好一口佛门。”许峰流利地回答到。 “佛门,这佛门可不好弄啊。” 掌柜轻轻一拍桌子,整个酒馆的人都停下了攀谈,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许峰,目光谨慎。 许峰拿出了于炼逍给的信物,递给了掌柜。 “再不好弄,我不也弄来了吗?” 掌柜仔细观摩了一下信物,接着轻轻一挥手。 酒馆恢复了正常,所有人都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我来吧。”掌柜淡淡地说到。 许峰随着掌柜来到了后院。 这平平无奇的后院中,有一口直径四五米的大井,这大井没有一丝水波,看着就像一个静止的小水塘。 “跳下去,就到了。” 许峰愣了一下,随机踩上了井口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奇怪的是,落水之后,他没有全身湿漉漉的感觉,有的只是一阵晕眩。 当他再次清醒时,他已经来到了一条巷子中。 巷子的天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光。 街边小摊位挂着幽幽的冥火,在无尽的叫卖声中显得如此诡异。 小摊贩上的商贩大多都骨瘦如柴,眼球突出,看上去似乎常年受到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虐待。 许峰拉低了自己的斗篷,开始在这黑市中闲逛。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街边的妖女一副恨不得少到一件不剩,游走的小贩担子上都沾着丝丝血迹。 “噌——” 一只暗箭从许峰脖子边缘穿过,若非许峰躲闪及时,恐怕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回头一看,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 但也不重要,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人都谨慎地看着他。 若是刚刚他一死,这些人肯定早就扑上来了。 想到这里,他冷冷一笑。 “刷——” 一道剑气斩过,将身后阴影里一个矮小的身影给斩了下来。 “啊——” 那身影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他全黑的衣服中浸出。 许峰终于理解了于炼逍给的忠告。 在这太上城的黑市里,你需要杀个人,才不会被人惦记。 想到这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而在他走后没多久,街边的小贩便围住了身后那个重伤的黑影。 他们贪婪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像是饿狼看见了受重伤的小白兔。 “啊——” 一声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待许峰消失在巷子口时,地面上的人已经只剩下一滩血迹,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连那人的尸体,都不见了踪影。 黑市没有直接的东西来源,而选择待在这里的人都是再也不敢进城的修行者。 他们无法逃离城外,只能来到此地。 因此,这里的每一寸物资都很宝贵。 当然,这一切都跟许峰无关。 他来此的目的,是找到五只合适的灵兽。 …… “烈沐犀牛,五百灵石一头。” “焰尾仓鼠,三百灵石一窝。” “清玉蓝木苗,七百灵石一株。” 许峰走过了许峰卖灵兽和灵植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就当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开之时,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城中最近有人在严格控制灵兽流向,黑市上的灵兽货色也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许峰回头一看,大惊失色。 “应,应前辈。” 在他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那位在进入仙界时的摆渡人应奇。 “怎么,你是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应奇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前辈实力强劲,怎会来此?”许峰恭敬地问到。 “你真觉得,如若不是太上宗默认,这片阵法裂缝会变成黑市吗?”应奇指向天空,眼眸深邃,“你觉得这黑夜,真的是黑夜吗?” “阵法裂缝?”许峰愣住了,“你是说这地方其实是裂缝间隙?” “浑然天成的阵法,自然有其裂缝。就如同凡间的奇观一般,虽让人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却依旧不得规矩。而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要去将其修补成规矩。” 应奇指了指地面。 “而我,就是太上宗立在此处的规矩。” “那么前辈,除了黑市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买到灵兽呢?”许峰向应奇行了个拜礼。 “天然的裂缝,不止一处,但天然的裂缝若无人的法阵维护,那便是一片只进不出的死地,”应奇耐心地回答到,“一些在山间的灵兽灵植误入裂缝中,便再也无法逃离,而其中一些实力强大的灵兽与灵植在其中繁衍生息,形成了特殊的地域环境。” 许峰明白了应奇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请前辈指点。” “我知道有三处裂缝,为你最佳的猎捕地点,只是这三处各有优劣。”应奇向许峰诉说起来。 第一处裂缝为山谷地形,此地灵力充沛,危险较低,但灵兽的质量是这些中最差的。 第二处为沼泽地形,此地泥潭会吸收灵力,若功法不佳则容易灵力枯竭,危险适中,灵兽质量也还不错。 第三处为洞穴地形,此地灵力时好时坏,全凭运气,且环境恶劣,但灵兽质量最高,有的灵兽还有上古血脉。 沉默了一会后,许峰问:“那我要怎么出来呢?” “你还记得,当初你来仙界的时候,我让你做了什么吗?”应奇问。 “我明白了。”许峰眼前一亮。 旁人进不去,不代表拥有道意的许峰进不去。 应奇随手一挥,接着摊开手掌。 三片红、黄、蓝三色的树叶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三个地方你都可以去试试。但请记住,这树叶是一次性的,你进去之前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感谢……” 许峰正想道谢,却发现应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仙人之战 第182章 仙人之战 许峰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他很想直接去最危险的地方,毕竟那里的灵兽质量是最高的。 但他也明白,在仙界,他现在的实力还只是最低层。 应奇口中的“简单”,或许才是他现在应该去的地方。 考虑清楚之后,他捏了碎了红色的树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走之后,应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还不错,没有好高慕远,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应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他能赶快成长起来吧。” …… 当许峰被传送到裂缝之后,他才明白所谓的“山谷”是什么。 这条裂缝里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而在狭窄的通道之间,是一片一片断断续续的谷中平地。 向上望去,山谷的石壁极为陡峭,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爬不是山顶。 要想得到好的灵兽,许峰就得像闯关一样,沿着山谷走向一个又一个平地。 当他来到这里时,他便明白了应奇的意思。 这是应奇特地为他准备的地方,是用于给他修炼与实战的场地。 虽说他不知道这位实力强劲的摆渡人为何要这样做,但这并不妨碍到他体会到应奇的良苦用心。 因此,许峰没有犹豫,他直接拔出了逐日剑,向山谷里走去。 刚踏入第一快平地后,场地瞬间狂风大作。 逐日剑发出谨慎的震动,它感受到了场地里那强大的存在。 “纱纱纱——” 几道风刃凭空出现,向许峰劈来。 他连忙躲闪,并用心感受着那灵兽的位置。 然而他却发现,那灵兽的位置很是奇怪,因为它并不在某一个特定的位置,而是到处都是。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风妖?” 风妖是妖族中极为奇特的存在,它们不能繁殖,只能由天地蕴生,且一出生就有着不输金丹的实力。 正如它的名字所言,风妖就是由风化为的东西,它没有实体,聚则成风旋,散则化狂风。 这让许峰犯了难,他不知道如何去斩落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 “纱纱纱——” “纱纱纱——” “纱纱纱——” 连躲了三次攻击后,许峰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不能慌张,越是慌张就越容易丧命。 “难道,这是让我用道意?”许峰想起了自己先前与应奇的对话,他突然觉得应奇从一开始就在暗示自己。 “噌——” 他向着天空划出一轮道意,在他划出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周围风向的变。 风向变得很慌张,应该是许峰这一剑打破了它的布置。 在许峰明白了这一点后,他闭上眼睛,向着风流向的反方向斩了上去。 连续几次之后,风妖明显慌了神。 作为天地珍宝的它哪里受过这种气,它汇聚在一起,在场地中央形成了一道飓风。 只是它没想到,许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炉火纯青的绘空斩伴随着道意一剑斩下,飓风在这浓厚的道意下直接散去。 在飓风消散之前,许峰干净飞上前,《五魂之门》启动,将那风妖的神魂给吸了进去。 第一魂,金,收集成功。 许峰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理解。 应奇到底要做什么? 为何要让他来到这样的场所去历练他? 他看向手中剩余的两片树叶,陷入了迷茫。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想的没错,这三片树叶都只能通向这里。”应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许峰身后,神色严肃地注视着他。 许峰转过头,很是疑惑地问:“前辈,你为何要如此做?” “你知道上一次仙界战争吗?”应奇突然问道。 “略有耳闻。”许峰底下了头。 “仙界的资源是有限的,但仙界的修行者只会越来越多,当资源越来越少的时候,冲突也就越来越多。”应奇缓缓说到,“人与妖,仙与魔,道与佛,人人都会因为立场不同的大动干戈。” “前辈的意思是,下一次仙界战争不远了吗?”许峰很是疑惑,“可是如果这样,前辈为何要来找我这个金丹期的后辈。” “我不是找你,我只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成为圣者的可能性。”应奇解释到,“我知道你有延寿的法子,也知道《五魂之门》在你这里,这些我不想去管,我只是希望太上宗在下一次仙界战争的时候,多一个圣者,仅此而已。” “下一次仙界战争,会是多久?”许峰问。 “大概五六百年之后吧,”应奇说到,“你的时间并不多,更何况在战争之前,还有雪域的危机。” “雪域?”许峰愣了一下,“雪域的危机,很严重吗?” “整个雪域都变成了诡域,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应奇神色凝重,“这个世界越来越糟糕了,仙人陨落,诡域横行,我们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 “我明白了,”许峰点了点头,“我会抓紧修行的。” 应奇点了点头,说:“这后边还有四只灵兽,都是你现在能吸收到的最为顶尖的灵兽了,杀了它,完善你的门,多散播你的种子,努力变成圣者。这是太上宗对你的投资,希望你别浪费了。” 太上宗的投资…… 许峰看向应奇,他心里对应奇的身份突然有了别的猜测。 眼前此人,该不会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太上宗的宗主,如果你继续成长下去,你会见到她的。”应奇说到,“但我姑且也算是太上宗的创始人吧。” 见应奇不愿多说,许峰也没有再问,而是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在你杀完所有灵兽后,你在山谷最末端发现一块巨石,用道意攻击灵石后,你便可以回去了。”应奇说到,“对了,我跟你送了一本隐藏你龙纹丹的术法,你赶快学习,不能再让别人发现你龙纹丹的真相了。” “前辈似乎很着急?”许峰试探地问到。 “因为情况比你想象中还要危机,”应奇说到,“留给我们人族的时间可不多了。” “人族?”许峰继续试探到。 “对,人族。”应奇冷笑,“妖族最近出了些天才,如今的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不愿意再遵循旧秩序了。” 第一百五十章 最后一人 第183章 最后一人 三个时辰后,许峰走到了第二关。 第二关的场地里,是一株鲜艳的昙花。 昙花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中央,没有进行任何攻击。 “不对劲,为何没有任何反抗?” 许峰疑惑地走到昙花中央,疑惑地举起了手里的剑。 “噌——” 在他剑锋划过昙花的一霎那,一阵奇特的花香传来。 他感到一阵眩晕,待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第二关。 “快三个半时辰了。” 许峰走过到场地中央,很是疑惑。 “为什么我从第一关走到第二关,要用那么长时间呢?” 他疑惑地走到昙花的中央,再次举起了剑。 “不对,我怎么感觉这个动作我那么熟悉。” “噌——” 手起剑落,他感到了一阵眩晕,待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第二关。 这一次,他停了下来。 “肯定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前辈会给我设置那么长的路,要走四个时辰才能走到。” 他远远望去,看见了远处含苞待放的昙花。 “不行,不能再轻易靠近了,肯定有危险……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再’。” 他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人畜无害的昙花,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 昙花一现。 “不行,不能走进,得想个办法用其他方式进攻。” 他闭上眼睛,开启了自己的《种源》。 因果线展开,他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惊了。 在先前的四个时辰里,他反反复复地走到昙花旁边,然后在剑落下之前被昙花传送回了初始点,忘记了一切。 然而昙花不能改变因果线,这一切还是被许峰察觉到了端倪。 “这么喜欢重复过去吗?” 许峰笑了笑,既然弄清了现在的情况,那这昙花的小计策也就无效了。 他伸手拉动这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事实上,《种源》是门攻击力极强的功法。 它能从因果线上直接剥离你的能力,即便是比许峰强一些的修行者,也无法抵抗这种效果。 而许峰与它的因果线越多,剥离能力也就越轻松。 将因果线轻轻一拉,昙花直接合上了了自己的花朵。 它害怕了。 许峰在一瞬间断绝了它的能力,它现在除了等死没有别的选择。 它向许峰发出了求饶的神识,却被许峰直接拒绝。 许峰缓缓靠近它,手起,剑落。 第二魂,木魂,成功获得。 获得第二魂后,许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次,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许峰便来到了下一个灵兽所在的平台。 一只体型巨大清玄龟正缩在龟壳里,根本不探头。 清玄龟拥有着极高的智慧,这只几百年的清玄龟从它被带到裂缝里的那一刻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因此,它选择缩在自己龟壳里,防御许峰。 许峰走近它时,还能看见头部的缝隙里拿双红色的眼睛。 清玄龟的眼睛并不大,但却死命瞪大眼睛望着许峰。 休想破我防! 它瞪着许峰,愤怒地大叫。 许峰与它对视了一会,然后拿出了逐日剑。 他不需要破开防御,他只是唤出了一只白雷鸟。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白雷鸟顺着缝隙进入了清玄龟的内部,不一会,许峰便闻到龟壳里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第三魂,水魂,成功获得。 不过在收获了第三魂后,许峰也没有停止。 他用剑敲开了头部,然后用力将龟壳给撬开。 之后,他清理了清玄龟的尸体,只留下了坚实的龟壳。 这龟壳可是上好的材料,不能浪费了。 将这龟壳放入空间袋后,他才继续往下一处赶去。 没想到在到达现场后,他发现场地里站着的不是一只灵兽,而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已经化为人型的灵兽。 “你来了。” 那兽人倒挂在树枝上,张开了自己背后的蝙蝠翅膀,向许峰展示了自己的原型。 炙祸蝙蝠。 穿传说中能给人们带来不详与死亡的蝙蝠。 这种蝙蝠在普通的蝙蝠中诞生,只要它在家中出现,就说明这家人要倒霉了。 “我叫云祸。”人型蝙蝠淡淡地说到,“生死之斗,直接开始吧。” “你也是被前辈绑来的?”许峰问。 “准确的说是我得罪了他,他说只要我能杀了你,我就能离开这该死的不毛之地了。”云祸眼中满是悔恨,“所以来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刚落,云祸便瞬移到了许峰面前。 “噌——” 逐日剑与云祸的爪子相碰,两人都各自退后了几米。 云祸没有多说话,他张口一叫,凄凉的叫声响彻山谷。 这是炙祸蝙蝠的天赋,他们能将火与音波结合进行攻击。 许峰赶忙对着声波斩出一道剑气。 季白斩阻断了音波,却被炙祸蝙蝠灵巧地躲开了。 “噌——” “噌——” “噌——” 一波接一波的攻击伴随着山谷连绵不绝的惨叫,一时间整个场地全是火苗。 炙祸蝙蝠比许峰的修为高一些,因为它很乐意这样拖延下去。 就像此时的许峰,灵力即将枯竭。 又是一道音波,这次许峰躲闪有些不及时,被烧了一个一角。 “成了。” 云祸大喜,他迅速冲向许峰,要给对手最后的一击。 然而没想到,就在他即将靠近许峰的时候,一道束缚阵突然从地下升起,将它牢牢套住。 “我忘了告诉你,我除了修行剑道以外,我还修行阵法。”许峰笑了笑,一剑划开了云祸的喉咙。 云祸死前的眼神里全是后悔,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后悔了。 第四魂,火魂,收取成功。 在结束了战斗后,许峰直接盘腿而坐,静静恢复自己的灵力。 刚刚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灵力,他需要休息。 六个时辰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些灵兽的实力是在不断增加的,应奇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增加他的战斗经验。 那么作为最后一个土魂,一定是这其中最强大的存在。 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后,他向着山谷最深处走去。 刚一到平台,他便看到最后的灵兽。 那是一头人型的灵兽,黑衣,闭目,深思。 然而让许峰诧异的却不是灵兽的姿态,而是他的脸。 眼前的人,与当初渝州的蛟龙左绫一模一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昨日重现 第184章 昨日重现 “你是左绫?” 许峰诧异地看着这个黑衣男子,但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人与左绫有九分相似,却有最关键的一分不同。 气质。 眼前的人少了左绫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反而多了几分温润。 “我不是左绫,但既然你见过他,想必他一定已经死了。”男子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蚯蚓分成两段也能活下来,而我正是他早年间掉落的一小截残躯,你可以叫我残绫。” “的确如此,但你比左绫顺眼多了。” “哈哈哈,看样子你与他的隔阂很深,”残绫眉眼见满是欢喜,“那想必他一定死得很惨吧。” 许峰缓缓拔出了剑,说:“或许你会跟他有一样的死法。” “那我也比他要后死,”残绫冷笑了一声,“当初他私自偷渡入太上城而将我丢在这里后,我每一日都在痛苦中煎熬。你看看这地方,连个能说话的东西都没有,我也不清楚外边究竟过了多少岁月,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前辈跟你的承诺与他们应该一样,你只要能杀了我,就能离开这里,对吗?”许峰运转着灵力,时刻警惕着。 “对,他的确这样告诉我。”残绫面露狰狞,“不好意思,我也想要活下来。” 话音刚落,残绫便化为了一条句型的蚯蚓钻入了地面。 霎时间泥沙翻涌,天地为之震动。 “这就是左绫在没有攥取雨鳞鸡血脉时的力量吗?”许峰笑了笑,“完全不弱,甚至比当初强行御水的他还要顺畅不少。” “轰隆隆——” 几道泥土制成的巨掌在许峰眼前缓缓升起,那气势分明是要将他活埋。 “噌——” “噌——” “噌——” 绘空与季白二式,许峰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只需几剑便将这土掌给切成了碎片。 然而还不够,残绫深埋在地下,它完全可以这样不断消耗许峰的灵力,徐徐图之。 泥土再次变换,这一次,残绫召唤出了几个巨大的石头人。 “咚咚咚——” 巨石人从四面八方向许峰走来,它们举起了厚重的双手,试图直接将许峰锤成肉饼。 来不及了,绘空与季白二式都无法覆盖四面八方,无论许峰怎么做都会受伤。 除非…… 他抬起了手,手中的灵力疯狂聚集,将逐日剑变成了一把红色的光剑。 就在巨石人下手的那一刻,他动了。 三微,见微知着。 这是个极其大胆的行为,若是这第三式出不来,那么他将受到重伤。 他忽然有种感觉,应奇对他的认知,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清晰。 虹光向四周展开,将巨石人给彻底击碎。 然而还没结束,他不会错过这种进攻的好时候。 许峰踏气登入天空,手中的剑凝集这道意向地下一挥。 三微,剑微知着。 一圈虹光向四周扩散,其中一部分直接斩向了地面。 “轰隆隆——” 结实的地面一瞬间被击穿,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虽说不见残绫的身影,但沟壑中新鲜的血迹已经表明了残绫的狼狈。 “呵呵,想逃吗?” 许峰再次挥剑,对着地面连砍了三剑。 绘空,剑如天虹。 季白,剑如晨明。 三微,剑微知着。 《淬阳九剑》连续的三式并非简单的三招叠加,若是用好了很容易达到一加一大于而的奇效,果不其然,三式连发之下,残绫被逼出了地下。 “吼——” 残绫绝望地吼叫,发疯似的向许峰进攻。 它知晓自己注定死亡的事实,但它并不想就这样简单的结束,它要尽可能的重伤许峰。 绘空,剑如天虹。 季白,剑如晨明。 三微,剑微知着。 又是三式齐下,许峰的声音潇洒如星,将这条蚯蚓切成了碎片。 第五魂,土魂,收集完毕。 完成这一切后,许峰立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盘腿而坐,开始进一步修行《五魂之门》。 五道神魂在他体内汇聚,在许峰灵力的操纵下顺时针旋转。 那颜色各异的神魂在高速地转动下最终凝集城了一个白色的环。 许峰将寿元注入其中,使得白环越变越大。 修行此法需要寿元,空间门在形成后也会缓慢消耗寿元。寿元注入越多,空间也就越大,相应的,维持空间的所消耗的寿元也会越多。 许峰毫不留情地注入寿元,环越变越大,最终化为了一扇空间之门。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许峰看着眼前这片凭空出现的空间,突然觉得情况不对。 他将一块石头扔进了空间,接着关上了门。 而与此同时,在关瞳山上,许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眼前的空地伸出手,灵力运转,五魂之门竟然在他的眼前打开了。 许纪拿出许峰刚刚扔在五魂之门里的石头,脸色震撼。 这五魂之门,竟然可以由他们两个人一起打开。 这相当于从今往后两人的东西可以完全共享,有什么东西也能这样超远距离直接传送。 而在许峰这边,当他重新打开五魂之门后,发现刚刚空间内的石块已经不见了。 “这门功法根本没有那么简单,这才是它消耗寿元的真正原因。”许峰看着五魂之门喃喃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空间,这是一方新的世界,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世界。”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应奇。 应奇一定是知道许峰在修行功法的,但他为何没有对许峰消耗寿元一事产生怀疑? 而且相反,他还在积极地让许峰获得这门功法,且给与足够的条件来支持他。 一时间,许峰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某种自己还不知道的纷争,自从来了仙界以后,一切都很奇怪。 应奇将自己送到小亭子,于炼逍便碰巧看到了自己。 又碰巧遇到长老,还送了自己两个娇嫩的女仆。 接着自己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五魂之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一切,想将他引上一些规范化的道路。 “等等,道路?” 许峰恍然大悟,他似乎明白了有什么东西能操纵命运。 天道。 天道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想让他体会到好处,从而放弃。 “原来如此。” 许峰笑了笑。 “那你就继续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黄沙漫漫 第185章 黄沙漫漫 三年之后。 大漠。 一只刚出生的沙蝎从沙堆中探出了头,于它而言,这个世界是陌生但精彩的。 它转过小小的眼睛,看向了前方那只成年的沙蝎,眼里满含羡慕。 成年沙蝎的壳偏黑色,浓郁的毒素在那壳与肉之间形成了一道威慑力极强的屏障,这是它们对大漠中其他生物的威胁,是沙蝎武力的象征。 而刚刚出生的它还没能蓄积太多的毒素,因此脆弱的壳上呈现出淡红的光泽。 它艰难地从黄沙中爬出,来到了最近的沙石边。 现在的它还不太会灵活得攀爬沙漠的沙石,连试了好几次后,才勉勉强强爬上了石头表明。 再回头时,前方的成年沙蝎已经走到了沙地中央。 成年沙蝎不停地将钳子伸入沙地,寻找深埋在沙地里的沙虫。 这对幼年的沙蝎又是一次震撼,于成年沙蝎那巨大无比的钳子相比,它的钳子显得微小又稚嫩。 猎捕沙虫,这是幼年的它学到的第一课。 就在它模仿着成年沙蝎将钳子伸入沙地时,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它好奇地看着这木质的庞然大物,看马车扬起的沙尘将它的视线遮盖。 “咔嚓——” 它忽然听见了一道甲壳破碎的声音,待视线清晰之后,它看到了沙地中央被碾压城肉饼的承诺沙蝎。 刚刚的威风凛凛与如今的惨死,不过是一瞬之间。 “咳咳。” 一阵痛苦的咳嗽声传来,幼年沙蝎转过头,看见一个面色痛苦的男性人类正坐在马车前吐着血。 不要招惹人类,这是幼年的它学到的第二课。 “哒哒哒——” 骏马疾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马车,只有一匹马和一个剑眉星宇的年轻男人。 他面带着嘲讽地微笑,神态轻松的策马来到马车前。 “怎么,不跑了?” “周滨安,你,你不得好死。”男人对着周滨安怒骂,“我诅咒你此生再也不如轮回。” “轮回,说得好像我很稀罕似的,”周滨安笑道,“愿赌服输,贾老板。今天后啊,你这几条货物线,就由我来接手了。” “哼,你想得美,就算没有我,我手底下的弟兄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贾老板冷笑道。 “你底下的兄弟?”周滨安哈哈大笑,“你地下的兄弟差不多。” “你,你居然!”贾老板抽出剑,狠狠地说到,“我跟你拼了。” “铛——” 贾老板刚想出手,就被周滨安一棍子给打落了马车。 “你手底下的兄弟们还挺讲义气的,见你生死不明,纷纷要来跟我沙墓帮同归于尽。”周滨安冷漠地说到,“我这不刚刚送他们走,就赶着来让你跟他们见面了吧,否则他们先入轮回,你们在地下也没个唠嗑的机会。” “你……” 贾老板还想开口,却被周滨安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咔嚓——” 颅骨沉闷的碎裂声伴随着贾老板满口的鲜血同时出现。 “做的不错,在成为修行者之后,你各方面的素质都高出了不少。” 郭秋月沙地旁的山丘背后走出,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那当然,许大哥好不容易让我变成修行者,我当然要好好努力。”周滨安露出了微笑。 “也算是你的机缘罢了,”郭秋月羡慕地看了他一眼,“有人愿意把血珊瑚跟馒头似的喂给你,喂个两年不生出灵根才奇怪。” 就在此时,远处一个白衣男子踏风而来。 “解决了吗?”许纪轻松地问到。 三年过去了,许纪也已经二十一岁,比起前几年,如今的他褪去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飘然。 这还是在凡间的许纪,在仙界的许峰在书堆里泡了三年,又有灵山韵养,气质只会更加超然。 “当然解决了,活动活动筋骨,也能准备突破炼气了。”周滨安踌躇满志。 “不着急。”许纪摇了摇头,“你的灵根是后天强行灌溉而生加以阵法稳固,因此很难突破金丹。即便侥幸突破之后,也无法再进一步。还是再沉淀沉淀吧。” “我明白了。”如今的周滨安对许纪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三年了,我们准备了三年,其他人准备的比我们还要久。”许纪看着地上的尸体感叹到,“这圣者之墓啊,真是让人着迷。” 许纪在西北的目的很简单,他需要进入圣者之墓。 短期来看,许纪和许峰都需要一本足够强力的功法作为第二功法。 而从长期来看,圣者之墓里也有极乐世界线索。 无论是赤边鸟还是与当年仙界大战有关的东西,都得在里面寻找。 “没关系,我们不是依然走到这一步了嘛。”郭秋月笑了笑,“白鲸与你可真是有缘,合作也是一次又一次。” 说完,郭秋月低下头小声说到:“我也是。” “西绛王那边如何了?”许纪问周滨安。 “西绛王的使者估计这两天就到,当然也有可能的是严浩振亲自来。”周滨安判断到。 “不对吧,这种事情他不亲自来,他怎么肯放心呢?”许纪有些诧异。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情报网还没渗透到西绛王的宫殿里。”周滨安哭笑了一番,“这点,银影有发言权。” “因为有点小小的意外”郭秋月开口到,“上京城派人在这两天送来了一位被废掉牌位的妃子,说是要将她幽禁在西北的荒擎塔里孤独终老。” “上京城还是那副鬼样子。”许纪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就这样离开不会出事吧?”周滨安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担忧。 “没事,他身上的毒素很受沙漠中这些虫子的欢迎,不一会就有虫子来帮我们清理现场了。” 三人很快便离开了。 不久之后,年幼的沙蝎来到了这具刚刚被毒死的男人前。 无论是男人的尸体还是尸体里的毒素,对于它来说是种难忍的诱惑。吃了男人的肉,能让他更快的成长,其中的毒素能让他更快的武装自己。 和他拥有相同想法的幼年沙蝎还有很多,它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尸体旁,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尸体。 人类擅于互相残杀,这是幼年的它学到的第三课。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妖女周宁婕 第186章 妖女周宁婕 正午。 玉塞城,荒擎塔。 周宁婕被带到塔前时,手脚还上着镣铐。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年了,谁能想到四年后的她会被流放到西北。 “将她给看好了,一把梳子都别留,不能让她有机会自尽。” 门口的太监对着看守的人嘱咐到。 梳子? 周宁婕想了想,在宫中都是别人跟她梳头,她都快忘记了怎么去梳头发了。 她缓缓走入自己的幽禁的房间,想起了奶奶最后一次为自己梳头的情景。 “来,宁儿,让我最后为你梳个头。” 公孙氏的房间里,头发苍白的妇人露出慈祥的神色,为她细细梳妆打扮。 这是周宁婕记忆中唯一一次看到如此温柔的公孙氏。 那时公孙氏没有了往日的刻板与严肃,只有一个女人该有的温柔,对儿孙的温柔。 而直到后来周宁婕进宫后,她才明白公孙氏为何一直是那副面孔。 赤乾宫,很可怕,可怕到公孙氏那副严肃的脸,就已经算得上极致的温柔。 可是周宁婕知道的实在是太晚了,她一直在想,要是当初自己就能理解奶奶的模样,她与奶奶的气氛是不是会好上很多? “不必害怕,曾经景泰帝登基的时候,赤乾宫里的哀嚎们可比这惨多了。成王败寇,你哥哥他们已经被带走了吧。” 这几年她也听够了赤乾宫里的哀嚎,也亲自制造了无数的哀嚎,但即便是狠心到极致,也终究在宫斗中失败,被流放到了荒擎塔。 她摸了摸自己身体里那颗沉睡的龙种。 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皇帝象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龙种。 只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是珍珑帝的。 当然,她到现在也并不慌乱,因为她体内的龙气还没散,相反越来越严实了。 流放是她的劫,她得想办法躲过这一劫。 幽禁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铺在地上的厚棉被以及被铁网盖住的窗户。 没坐一会,幽禁室的门开了。 严浩振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严浩振,他还是那个有勇有谋的西绛王,也还是那个胸怀大志的西绛王。 唯独不是那个与她有过露水情缘的严公子。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她本身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增添筹码。 “你为何要做这种冲撞珍珑帝的傻事,难道你与当今太子真的有关系?”严浩振开门见山地问到。 “哦?”周宁婕妩媚一笑,“我与那太子有没有关系很重要,我倒是觉得我与西绛王的关系会更真实一点,不是吗?” “我以为我与周小姐都是聪明人,那几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对我们两人都好。”严浩振神色自然。 “我可忘不了,毕竟这骁勇善战之人的躯体,的确比孱弱的皇帝要舒服。”周宁婕掩面一笑,“不过严将军在这战场上待了太久,难免沾染杀气,还是离妾身远一点好,免得动了我的胎气。” “慢着,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严浩振脸色一变。 “是的,妾身又一次怀孕了,继上一个公主之后,妾身又怀孕了。”周宁婕轻轻一笑,“时间正好是六周之前。” “你……”严浩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确定吗?你确定是八周之前?”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再说了我人在这里,你想用什么术法来验证都行,是不是你的,你自己验证一番就知道了。” 周宁婕无所谓地说到:“八个周的事情你知我知,不过如果你想变成六个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什么意思?”严浩振眉头一皱。 “八个周,那孩子只能是你的。但是六个周,孩子就可以是珍珑帝的。”周宁婕笑得很灿烂。 “那太子呢?”严浩振反问到。 “是太子的就是珍珑帝的,不是吗?”周宁婕可怜巴巴地看着严浩振,“即便是最高等的秘法,也只能看出祖孙三代的关联,是太子的还是珍珑帝的,根本查不出。” “你真是个妖女。”严浩振讥讽到。 “我是妖女,但严将军与我缠绵的时候,那也是极为快乐的。”周宁婕凑近严浩振,轻轻说到,“有好几个晚上,你喝醉了之后,喊的可不是我的名字。” “别说了。”严浩振厉声制止。 周宁婕笑了,她倒在棉被上,轻声说到:“你喊的,是我姐姐周芷薇。可惜啊,现在名为寒冰的她,只喜欢许峰。” 严浩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周宁婕听到他在外边嘱咐侍卫。 “虽说她是被流放的妃子,但依旧是皇帝的人,吃穿住都得跟我用最好的,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在欺负她,我就拿你们是问。哦对了,找两个有经验照顾孕妇的妇人,要知根知底的那种。” “呵呵。”周宁婕轻轻一笑。 谁又能想到,这个三年多前看见翩翩公子都会脸红的小姑娘,如今会被别人骂为妖女呢? 她又想起了当初奶奶死前的话: “我没被带走,是因为我是珍珑帝的祖辈。即便是先帝景泰在这里,也得喊我一声娘娘。而到如今为止,我当年封的位分也没被削减,因此珍珑帝只会给我一段白绫让我自尽。但是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被带走?” “对啊,我当初为什么没有被带走。”周宁婕眼里露出几分迷茫,“这样身如浮萍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曾经的她养在深闺中,从未经历过复杂的斗争,但她继承了周信光的运筹帷幄,这也是她这几年在宫中风生水起的原因。 而她离开上京,其实是她故意的。 因为她身上的龙气越来越严实了,而珍珑帝强占帝位,已经是风中残烛。 是的,她告诉严浩振的是真的,珍珑帝真的不行。 自从登上帝位后,这几年唯一一个怀孕的妃子就是她。 她很清楚,珍珑帝一死,宫里不少人都活不下去,而她只有离开才是最优的解法。 于是她故意为了太子冲撞镇龙帝,导致自己被流放。 而在此之前,她设计勾引严浩振,有了他的孩子,自己的西北也能安然无恙。 现在的她,只需要等待太子继位接她回去。 为什么太子能接她? 因为那第一个公主就是太子的。 因为她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个年轻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