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八,这个时代有亿点坑》 第一章 重生就像一阵风 当一个将死之人,直接放飞自我的时候,他能活的有多爽? 许惜年就一普通人,年轻的时候你还能夸他句好帅,四十多了胡子拉碴,你站在他面前最多夸他一句。 “你尿酸好高。” 身材不错的小护士如是对他说道。 尿酸高已经是个小问题了,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换来一张癌症晚期的检验报告。 这化验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许惜年就看见一个字。 穷。 治不起啊,那就浪吧。 平时不敢往里走的奢侈品牌子,穿着拖鞋就走了进去,那嚣张的步伐在售货员看来,家里至少得有个十几套房子,不然绝对走不出来。 在livehouse一个人开个最大的卡座,然后被那些穿着性感的美女有意无意的看,或是大胆的过来搭讪。 对不起啊姑娘们,身体虚弱,有心无力。 只能把头靠在沙发上,跟着主唱一起声嘶力竭的合唱。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可惜不是王多鱼,喝不起罗曼尼康帝,也就喝点百威安慰安慰自己。 大醉之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一看。 “【狗领导】:许惜年,过来加个班。” “卧尼玛!” 登录小网站,截了张三上悠亚老师看不见脸的果照就给他发了过去。 “嫂子,很润!” 不再理会手机里疯狂的叮咚叮咚,站在十三楼俯瞰夜景,车水马龙,霓虹璀璨。 “叮,是否重生回1998。” “我选择蓝色药丸。” 他妈的,真是病入膏肓,幻觉都有了,还是否? 是又如何? 突然就有个很爽的想法,打开窗子,一手夹着烟,一手解开裤腰带,对着天空一泡尿直接就滋了下去。 爽的仿佛狠狠滋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一脸。 “滚吧。” 那一天,华北局部有雨。 ...... 繁华的城市夜景不见了,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户洒落在眼前的破木桌子上。 透过窗户能看到小院里的场景,一棵大树,几盆花草,陌生又熟悉。 “四合院?” 当然不是,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老家院子。 闷热,北方小城没有空调。 聒噪,知了已经趴在院里某处开始演唱。 墙上挂了日历,清晰的告诉了这个随地大小便的家伙现在的日期。 1998年7月10日,他刚高考完。 “真穿越了!” 猫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到“叮”的声音,由此可以断定,自己并没有系统爸爸。 “什么青春版系统,就这点阉割功能,管杀不管埋。” 桌子上堆满了破旧的高三资料,抽出个时下很流行的破皮笔记本,赶紧把他记得的那些信息写下来。 “1998年?” “1998年,我学会了开汽车,上坡下坡压死了一千多。” 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有用的没记住,没用的记住了一大堆。 当然,其实还是能记住很多东西的,比如房价会涨,狠狠地涨。 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一年,取消了福利分房制度。 桌上还有张报纸。 “全国取消分房政策后,沪海市净安区房价涨至2300元/平,而沪海全市职工工资平均1004元/月。” “专家建议:尽快抛售!” 可以,这很专家。 全国现在房价均下来才1700左右,二十多年后光是均价就涨到了1w+,更别提那些一线城市的房价,那是成百倍的涨。 涨的比彩礼都快! 敲门声响,母亲纪小芸的声音传来:“小年,吃中午饭了。” 许惜年重生后的第一顿饭菜并不可口,捡来的烂菜叶能有啥吃头? 就是再见到爹妈有点想哭,他父母早亡,只好埋头干饭遮挡住自己的表情。 饭桌上的气氛是有些压抑的,能看出起死回生的父母俩人这饭吃的都有点心不在焉,眉宇间是深深的忧愁。 都说逢8必灾,不是没有道理的。 纵观风风雨雨的几十年,每逢8总是比较惨淡,而逢9则是危机与机遇并存。 1998年要是给他一个评价,就是乱,在晦暗不明的基调里,华夏人度过了难以释怀的一年。 九八年新年伊始,西山省朔城医院来了位病人,呕吐加头痛,并且呼吸困难,都没来得及赶到抢救室,放大的瞳孔就宣布了死亡。 医生诊断,酒精中毒。 要就这一例也就算了,结果接下来短短几天时间,就接连发生了多例酒精中毒事件。 最后警方通报了假酒事件的源头信息,水文县农民王庆华用4吨甲醇,加水勾兑成58吨的散装白酒。 经测定,王清华的假酒甲醇严重超标,含量达到361克/升,超国家标准902倍。 这场事件的后果是散酒被查封4000多吨,瓶装白酒7600多箱,还有1000多万公斤的已装窖高粱被封存。 无形的震荡久久难以平复,经济上造成的损失暂且不提,对西山省白酒产业造成的破坏几乎是毁灭性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此前西山汾酒在国内的地位那是稳坐龙头,建国后称霸近四十余年,鼎盛时期产量是五粮液的四倍,茅台的六倍,几乎可以说占据了白酒市场的半壁江山。 结果只是因为散装酒的事情出在西山省,便祸及了根本就是无辜的西山汾酒。 从“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到“劝君莫饮西山酒”,西山汾酒直接成了毒药的代名词,谁过年过节送西山酒便成了居心不良。 汾酒整整三年抬不起头来,从行业排头的位置直接跌落到了第九位,西山酒业成了罄竹难书的罪人,千年酒乡的文化险些就毁于一旦。 许惜年的大伯许正平经营了家酒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酒厂随着汾酒的不景气而倒闭,许正平带着小姨子卷钱就跑,债主和法院便找上了许正升家的家门。 明明一分钱没拿过,现在却要还债? 一问才知,许正平当时不知如何哄骗着许正升和纪晓芸签了字,帮他在外面借了一大笔贷款。 他发达的时候自然没事,资金链一断裂,人家是拍拍屁股走人,留下自己一家子倒霉。 跟债主们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但债主们的态度是,你说啥也不行,就逮住你们一家老实人使劲欺负了。 这一刻,法律是那么地严格。 欠的不多,银行的贷款且不提,债主那边也就一百来万。 人家罗勇豪欠六个亿都不慌,你这一百万,放二十年后这点钱在北上广连个厕所都买不着。 可这是1998年。 许惜年家就一普通的工薪家庭,看着七位数的债款,不到半年,许正升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掉了个精光。 吃过了饭,许惜年抢着去洗了碗。 在这后面的漫长岁月里,许家借来借去,拆了东墙补西墙,过得很是艰难。 再随着物价的升高,这笔债被算的越来越糊涂,十几年里始终还不干净,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压着许家。 把许家的脊梁柱都压弯了。 精神遭受长期的折磨,身体也越来越差,许父许母终于在压力中不堪重负。 先走的是许正升,然后是纪小芸,俩人临走前那口气都没咽下去。 第二章 新的人生要细水长流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一首从头再来唱得激情澎湃,可对那么多下岗家庭来说,一句轻飘飘地从头再来,又岂是唱唱那么容易。 正所谓祸不单行,年前的时候,许惜年父母与这年代无数工人一样,光荣下岗。 除夕夜黄宏一句话喊出来,许正升一酒杯拍碎了整张桌子,全家人气的一晚上没吃下饭。 家里无疑到了最困难的时候,哭穷?抱怨?都没啥用。 想活下去,就得挣钱。 听着歌,看着报纸,许惜年想了一晚上赚钱的法子。 小钱不够,要赚就得赚大钱。 这钱不光得来的快,数额还得大。 第二天起来,直接坐上了去西山省省城晋阳市的火车。 进了站就摸手机准备扫健康码,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车站还是那个车站,2022却已是1998。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了啊。” 火车上充斥着各种刺鼻的味道,许惜年在座位上歪个脑袋,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会抓紧时间补个觉。 不怕被偷,他现在生怕没人偷自己,最好能给自己搞出一个被洗劫一空的模样。 走的时候也没跟家里撂下啥豪言壮志,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顶破天,能赚多少钱? 就只说自己去晋阳打个工。 一路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晋阳袜业。 在路边停着的辆桑塔纳前面照了照自己,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穿了件脏兮兮的西装,扮相极似流浪汉。 嗯,这个模样,很满意,拍拍屁股。 上任鹅城! 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门卫室,咚咚咚,敲了敲玻璃。 过了许久,何广全才探出个头来,一脸迷糊的模样,见是一个乞丐扰了自己的美梦,不耐烦的骂了句滚蛋。 他刚把门关上,就听见自己的门被那乞丐狠狠踹了一脚。 “妈的,这要是门被踹坏了,又得被二叔骂了。” 头上噌的就冒了一把火,开了门就骂,“找死......” “你被开除了。” 何广全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乞丐跟自己说自己被开除了。 谁知那乞丐完全无视了他一样,大摇大摆的走进门卫室,非常自然的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把脏兮兮的皮鞋随意的搭在茶几上,自顾自的拿起沙发上的那包阿诗玛打量了两眼,脸上分明就是各种嫌弃。 何广全满脑子问号,你不就一个乞丐么,你牛逼什么? 这乞丐一脸嫌弃地把烟叼到嘴上,扭头还有些诧异的看着何广全。 “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跟你说你被开除了,没听懂?” “你说我在这站着干什么?你赶快给我出去听见没!” 那乞丐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指挥似的指了指何广全。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给王祥林打个电话,告诉他总部派人过来了。” 将功补过?给王厂长打电话?总部? 这是搞微服私访呢? 何广全有些失了神。 别小看他是个小小门卫,心思那可活络着呢。 犹犹豫豫的给厂长办公室打了过去。 他门清。 这货要是耍自己,那最多因为审查不严被上面骂一顿,要是这位真是大爷,自己给他得罪完了,二叔也救不了自己。 电话接通,问了半天,扭过头去。 “那啥,王厂长在车间,他说他马上过来。” 许惜年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瞥表,十点半,估计是还没上班呢。 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抽着烟,思绪仿佛也随着袅袅青烟荡漾起来。 如果要研究一下九十年代的华夏资本市场,那么有一个人一定错过不了。 黄宏年。 二十多年后这位大佬有意淡出,名号也渐渐没那么响亮了,但是放到九十年代,那可真是资本界的明星人物。 他爹是金光集团的老板,印尼的财团领袖,所以这位是妥妥的富二代。 十岁就被送到华夏,不仅接受过华夏的教育,还在那个年代下过乡,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些结识下来的人脉,这是一笔尤为宝贵的资产。 九十年代初,他在华夏掀起了国企并购浪潮,轰动整个神州大地。 一口气买下白水州41家国有企业,一次性收购连海市101家轻工行业国企。 在两年时间内,在内地设立了200多家合资企业,总投资超过百亿元人民币。 地方常常是打着包,一箩筐的国企就卖给了他,而他也仿佛是闭着眼睛乱买一样,来者不拒。 一个敢卖,一个敢买。 晋阳袜业就在打包之列。 当时有人觉得他是脑子不好使的富二代,包袱沉重,步履阑珊的国企,在时人看来毫无价值。 但是很快,黄公子就在华夏上演了一出后来被海内外各大名校列为mba教材的资本运作表演。 他以同国企整体合资开始,然后通过逐渐增资,把自己的股权控制在51%,多一点都不要,少一点都不行,从而由参股变为绝对控股,再将被收购企业的股权纳于其海外控股公司名下,在海外上市集资,最终实现滚动收购。 这样的投资方式在二十年后的华夏商界司空见惯,但在那个华夏企业还不知资本运作为何物的年代,在那个人们还认为这是投机倒把的年代,黄宏年用这样的方式为华夏企业家们上了一节生动写实的资本运作课。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的工夫,何光全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有些佝偻中年男人进了门卫室。 看了一眼何广全,看了一眼许惜年。 “小何,人呢?” 何广全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躺在沙发上抽烟的许惜年。 “王厂长,就是这位。” 王祥林看这家伙灰头土脸,脸一抽抽,但还是笑着迎了过去,心里直嘀咕。 四月那会就收到消息说总部的要派人过来了,怎么这会才过来,还是这身装束。 “你好,你好,怎么称呼?” 许惜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理都不理,鼻子都快抬到了天上去,根本不拿正眼看人的。 “黄辉鸿。” 黄辉鸿?好耳熟的名字,慢着,黄? “黄先生从港城过来的?” “没去港城,从印尼直接过来了。” 中册总部在港城,这位直接从印尼过来,印尼来的还姓黄,指名道姓的找自己,加上如此傲慢的姿态。 莫非? “我说你们这里治安真的差劲,我坐个火车把我东西全部偷走了,亏我父亲还总是在家里夸你们这里民风淳朴。” 合理了,这下全对得上了,这不南不北,还夹杂了点国际范的口音,这身份简直呼之欲出了。 “您父亲是?” “家父黄宏年。” “失敬失敬,原来是黄公子驾到。” 王祥林笑眯眯的看着许惜年那张风尘仆仆的脸,甚至都和当年在饭桌上见到的黄宏年有八分相似了。 当然,在调查清楚这人身份之前,王祥林也只是半信半疑。 而这对许惜年来说,足够了,他赌的就是你不敢得罪我。 玩的就是一手心理博弈。 许惜年记得重生前有部电影叫这个杀手不太冷,现在他在这亲自演一出。 这个公子不太黄。 第三章 把大象装进冰箱的第一步 许惜年当过奋斗逼,喝过毒鸡汤,可事实证明。 钱从来就不是你勤勤恳恳地努力就能赚来的。 说到底还是那一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的计划,用赵本山《钟点工》那个小品里的梗做个比喻,一共可以分为三步。 把冰箱门打开,把大象装进冰箱里,关上冰箱门。 这其中以打开冰箱门这一步最为困难。 黄宏年从无实业经验,他本人也对此毫无兴趣,收购来的上百家合资企业,从没有派驻过一个人,在他收购结束之后,领导班子都不用换,全靠原来的厂长们继续经营,总部仅有两三位财务人员全年巡回审计。 而且他收购有余,整合无力,进入迅速,退出犹豫,以致大部分厂子都陷入了具体的经营泥潭之中。 这里面留给许惜年的大空子不要太多! 反正没人认识县长,那我张麻子就先当着呗。 没有委任状,怎么当县长? 只要能让黄老爷觉得你是县长,你就是县长。 王祥林一脸热情的招待这位黄公子。 “黄公子一路颠簸辛苦了,我先给你安排个房间休息一下,晚上为你接风洗尘。” 许惜年的鼻孔稍微往下放了放。 “王厂长有心了,这一路想要过来还真是不容易,钱包行李被偷了个精光,衣服也没替换的了,真是看尽了人间冷暖。” 王祥林一点就通,“黄公子你列个单子,我去帮你置办一下,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我们华夏有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是你黄公子过来了,那就和回家了一样。” 许惜年也真没跟他客气,凭借着重生前逛那些奢侈品店留下的印象,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等王祥林的秘书刘启仁把单子和报价拿给王祥林之后,看着这什么卡地亚、古驰、普拉达、博柏利、劳力士,老厂长头都大了起来,皱了皱眉头。 “给总公司打电话问过了吗?” “那边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港城那边说这事他们不知道,让我去找印尼那边,印尼那边咱们怎么可能联系的上,而且这会那边那么乱。” “唉。” 王祥林深深吸了口烟,天高皇帝远固然是自由,不过也很容易就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被收购后靠着新的企业制度,还有一套新的激励约束管理,厂子也腾飞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又陷入到半死不活的境地里面。 “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不会是个骗子吧?” 刘启仁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他换下来的衣服我看了一下,那好像是件阿玛尼。” 阿玛尼是armani,这件是armuni,这还是许正平穿旧后给了许正升的,许正升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宝贝被许惜年这样祸害,肯定要抽出七匹狼来。 王祥林思忖半晌,“去给他买两身皮尔卡丹算了,先用缓兵之计缓住他,等到查清身份再说,派小杨过去港城那边问一下。” 刘启仁刚要出门,王祥林又把他叫了回来,指头在桌子上敲来敲去。 “还是先别跟小杨说了,叫我今天晚上先试他一试。” 许惜年在房间里等待的十分煎熬,印尼现在形势危急,王祥林想查出真公子的行动轨迹自然不太可能,但谁又说的准他会不会有俩印尼的亲戚通风报信。 等到拿到了送来的两身皮尔卡丹,才如释重负。 还真不是王祥林糊弄他,虽然二十多年后人们对皮尔卡丹的印象基本是天天打折甩卖的地摊货,以为这个品牌是老气且过时的“乡镇地摊风”,但是放到90年代,皮尔卡丹也辉煌过,他曾是引领国内时尚潮流的奢侈品牌,被誉为那个年代的爱马仕。 就算这会已经开始走起下坡路,也能跻身于国内中高端品牌。 这便能看得出王祥林的态度了,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说明他还没查到许惜年的底细。 上任鹅城才不到俩小时,这就到手两套皮尔卡丹,怎么的也值个千把块钱嘛,一百万的债务,这不就轻轻松松搞定了千分之一。 一下子有些飘飘然起来,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这只是权宜之计,可不能沉迷于这种感觉。 他这招摇撞骗的伎俩并非自己原创,重生前他爱看的网络小说里早有先贤。 玩武的,有韩立大师,玩文的,有马博士。 然而现实更加魔幻,放眼1998年,前有“气功大师”王林,后有“空手套白狼”的“王木匠”,再往后,还有自诩罗斯柴尔德家族继承人之一、罗斯柴尔德家族英国资产主要管理人“奥利弗·罗斯柴尔德” 这位山寨罗从13年开始,频繁亮相于地方政府、企业、金融机构,其中还包括江浙名校。 一个在本国籍籍无名,公司负债累累的英国小商人,仅仅两年时间,迅速成为了华夏商界、政界、教育界、慈善界各种活动的“座上宾”,最巅峰的是在16年,青华校长亲自在青华大学工字厅西厅接见了这位山寨罗。 不敢说超越,许惜年也只能向这些大能们看齐。 晚饭安排在了晋阳山庄,这会管西装都叫大西装,只因其都有极其宽大的特点,但经过许惜年一番捯饬,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还颇有些贵气凌人。 王祥林眯着眼把许惜年迎进去。 许惜年率先发难,“王厂长,我看你是不欢迎我啊,单子上写的你是一样没给我搞来。” 王祥林打着哈哈,“黄公子,你写的那些洋牌子我们认都不认识,什么劳动力、大力士,去哪买都不知道,我一想总不能让你光着身子,过几天我们一定给你置办好。” 饭桌上自然不止他们二人,晋阳袜业的管理层齐聚一堂。 王祥林一一给许惜年介绍,这位是副厂长戴明军,那位是生产部门主管吴万平...... 他暗中观察许惜年的反应,只见他毫不犯怯,似乎是收了一点此前的傲慢,大大方方地与诸人握手。 饭桌上没摆白酒,似是为了迎合海外来的黄公子喜好,大家喝的都是洋酒。 “怕你黄公子喝不惯国内的酒,特地让秘书准备了点洋的,说是什么拨耳朵红酒。” 秘书刘启仁察言观色,“来,黄公子,我给您倒上。” 许惜年皱了皱眉头,“这酒醒过了吗?” 刘启仁犯了难色,醒酒他也只是听说过,不会啊。 他刚准备叫服务员过来醒一下,许惜年主动伸出手扶上了酒瓶。 “我来吧。” 他一边将外面包裹的一层锡纸酒帽去除掉,一边解释说。 “波尔多葡萄酒酒体厚重又复杂,喝前不醒一下非常影响口感。” 又在瓶颈下方点上一支蜡烛。 “这样更容易观察到沉淀。” 许惜年一手握住瓶底,一手拿着醒酒器,缓缓地将葡萄酒倒入醒酒器中,动作娴熟又优雅。 饭桌上的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王祥林带头鼓起掌来。 “黄公子真是给我们大开眼界呀。” “这么喝果然和之前我喝的口感不同了,今天可是跟黄公子学到了一招。” 戴明军眯着个眼,这富家子弟真是又会享受又会玩,自己以后吃饭就喝这波尔多葡萄酒,把这醒酒给那帮土老帽朋友表演表演。 许惜年谦虚几句后就坐了下来,为什么这么熟练? 他当初在职场上混的时候,为了伺候那帮老板,这些个技术可没少练,别说醒酒了,表演个龙吸水都不在话下的。 第四章 大危机! 在应酬场上呆久了,谁是大头小头,很容易能看得明白,让许惜年有些意外的是,副厂长戴明军的灶台分外火旺,隐隐约约还要压王祥林那边一头。 “我看着黄公子好生年轻,不知道黄公子今年多大?” 人事经理马慧丹是个中年妇人,酒桌上由她聊起家常再合适不过。 “七三年生人,二十五了。” 一众人连连夸着黄公子可真是年少有为,马慧丹还借机推销起自己闺女。 戴明军皮笑肉不笑,心说这不就有个好爹嘛,算个屁的年少有为,老子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孩子都有仨了,这他娘的才是年少有为。 聊着聊着,话题聊到了港城上。 “黄公子,都听说港城那边很乱,现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媒体气氛向来比较严肃,信息不发达的时候,大家对这些国际新闻的了解颇为有限,而再往不发达点的内地,信息的获取难度更是令人发指。 许惜年眉头皱了皱,有些为难,似乎是也不太想谈这个话题,但还是开口道。 “唉,港城只是冰山一角,现在整个东亚的时局都很困难啊。” 戴明军一手夹着烟,大大咧咧说道,“黄公子讲讲嘛,咱这没外人。” “去年的金融危机知道伐?” 一嘚瑟,自己发明的奇特口音都蹿到沪海去了。 好在没人关注到。 戴明军挠挠脑袋,“危机我倒是没感受到,就是他奶奶的我那几支股票可赔了不少。” 晋阳袜业被收购之后,管理班子还是原来国企那一套,厂里大家文凭普遍都不高,大学生宝贝的跟大熊猫似的,技术出身的不多,油条草莽却不少。 马慧丹捂着嘴笑着说,“要不叫金融危机呢戴厂长,就是专搞经济的,使着坏心思让咱赔钱呢。” “说来还有个笑话,当一个外汇交易员听说岛国央行干预市场,只会哈哈一笑,但若是一听到“soros in”,所有交易员都会吓得跳起来。” 这笑话显然又冷又听不懂,但众人却不敢冷了黄公子的场,笑的十分牵强。 “这个soros就是这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索罗斯,都说盛世巴菲特,乱世索罗斯,这家伙外号很多,纵火犯、抢劫犯,都非常配得上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几乎所有国家都对这家伙恨之入骨。” 大家被勾起了求知欲,要说巴菲特那是大名鼎鼎,这个索罗斯还真不认识。 “92年这家伙先去英格兰转了一趟,跟英格兰政府大战一场,花了100亿刀元想要沽空英镑,而英格兰政府则动用了近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维持英镑汇率予以反击,你们知道最后谁赢了不?” 吴万平肥的像球,“肯定英格兰啊,英格兰不是欧洲那边的老大么。” “恰恰相反,最后的结果是英格兰政府惨败,并且被逼的退出了欧洲的汇率体系,而索罗斯一战成名,获利近10亿刀元。” 吴万平就像气球破了气一样,“嘶”的一声。 “十亿刀,这快够把华夏所有房子全买下来了吧。” 戴明军有些诧异,“一个人就能干得过一个国家?” “当然也不只一个人,这就跟李云龙攻打平...呸,这就跟梁山泊那帮人一样,领头的不是宋江,是他索罗斯。” 梁山泊戴明军知道,虽然他不爱看书,但年初的那部《水浒传》他可是每一集都没有错过。 “哦,这就叫富可敌国吧。” 王祥林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想不到黄公子对华夏的典籍很了解嘛。” “我父亲是在华夏长大的,长在国旗下,受过教员的教育,他常说,没有在华夏的十年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很主张让我们这一辈也接受华夏的教育,我中学就是在京城一零一学校念完的。” 王祥林点点头,却见刘启仁冲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耳语了一句。 “王厂长,以前我和京城那边的朋友吃饭时听说过,一零一可是......” 戴明军急着听许惜年讲后续,对王祥林的打断很不满意。 “黄公子,英格兰我记得还在地球那头,离咱们又远隔得时间又长,怎么还能牵扯到这次危机?” “这家伙自然是赚这钱上了瘾,94年狙击一次墨西哥,97年又把屠刀挥向了暹罗,过程地球人应该都知道,最后从暹罗卷走40亿刀元,紧接着就又要把亚洲四小虎杀个干净,我在印尼的时候已经和他博弈过一场了。” 忽然被开除地球籍的众人有些兴奋,这种吃瓜吃到了熟人身上的事情,最是让人欲罢不能,只是看此刻许惜年有些黯然的表情,显然结局不是那么美好,又不敢开口去问。 “输的很惨啊,父亲这次损失惨重,他准备逐次出让股份套现出一笔钱,脱离与中册的关系。” 黄宏年要退股?还不待众人消化这则消息,许惜年又抛出个大地雷。 “我听说中册那边,一直觉得西山这里效益很差,再加上港城那边压力很大,接下来很可能要对西山这块做一次调整...” 许惜年确实没骗他们,黄宏年这次的确损失惨重,并且很快就要与中册脱离,不过后半句却是假的,是他有意为之。 这和炒股一样,股市里平仓前先营造市场不安情绪,造成大幅波动,进而获利。 晋阳袜业的人确实都慌了起来,他们到底有几把刷子自己心里都清楚,下岗工人过的日子可都看在眼里,像他们这个年纪若是丢了铁饭碗,这个节骨眼上再想就业可太困难了。 “怎么个调整法啊黄公子?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先别着急嘛,我说的调整是基于这次港城没顶住索罗斯的收割。” “那港城能顶住吗?” “说实话,很难,毕竟至今索罗斯还未尝一败。” 这是为了吓唬他们,索罗斯怎么没败过?他想去搞大熊,结果没想到人家直接不讲武德,吃了一嘴毛。 戴明军一脸气愤,“妈的,现在我算是懂了什么叫金融危机了,真想狠狠揍这个索罗斯一顿。” “诸位稍安勿躁,西山是父亲当年插队的地方,他对这里很有感情,我这次来,就是父亲派我过来帮大家解决问题,就算港城和索罗斯这一仗打输了,我黄辉鸿也一定给大家伙想个办法。” “仗义,黄公子太仗义了,我敬你。” 戴明军端着杯酒就碰了过来,他站着,许惜年坐着。 “总觉得和戴副厂长一见如故,戴厂长像极了我以前的一位至交。” “哦?竟能如此相像?” “像,很像,不过,你比他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啥?” 许惜年手掌上托,“你不会装糊涂。” “老戴是个粗人,打娘胎里出来就不会酸邹邹地装糊涂,黄公子,我还能改吗?” “改不了,天生的。” 他眉头一挑,又指着王祥林,继续道。 “你看看王厂长,就是位装糊涂的高手,劳力士说成劳动力,劳力士是什么?” 王祥林奸猾一笑,“表,劳力士手表。” 第五章 黄公子不当人了 给许惜年安排的屋子很是舒服,听王祥林说这屋子,级别不够高的干部来了都不给他住。 一晃几天过去,许惜年抛的地雷持续发酵,闹得厂里人心惶惶,而罪魁祸首却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夜深人静,许惜年拿着支笔挑灯夜战,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接下来计划的思路。 下棋讲究个走一步看三步,许惜年至少要看到五步,他可不想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把自己搞进去。 门被敲响了,把纸压进床下,拿出一张提前备好的素描画放在桌上,然后才去开门。 “黄公子,打扰你休息了。” 戴明军嘿嘿笑着,手上还提着东西。 “戴厂长啊,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嘛,还提着东西做什么。” “这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嘛,我来给您送点月饼。” 今个阳历7月13,快到中秋节了? 老戴,你还说你不会装糊涂。 许惜年意味深长地看了戴明军一眼,他摸着脑袋笑道。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不光是我的。” 他冲着王祥林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也是王厂长的意思。” 俩人一番客套,戴明军走到书桌前,随手翻看了一下许惜年桌子上的素描。 “黄公子原来爱好作画啊?” “闲来无趣,画着玩的。” 戴明军稍作寒暄,就拐入正题。 “黄公子,这次我们大伙可就指望你了,大家伙都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在晋阳混了个安稳,现在也不求别的,能不能帮咱们给那边说说话,就别折腾了。” 许惜年有些不高兴了,“一切自然以集团的利益为先,你们这边绩效这么差,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光想着总公司放你们一马?” 戴明军忿忿不平。 “以前收购前我是正厂长,后来公司嫌我学历低,他王祥林成了总经理,我成了副总经理,现在他们要我这个副的也当不成,我戴明军话放到这,肯定去港城不让他们好过。” 许惜年一拍桌子,“戴明军!你要干什么!” 看他还有些不忿气,自觉铺垫得差不多了,给他倒了杯咖啡。 “公司那边的决定我又怎么能动摇,那李家是吃醋的?别说你一个戴明军,十个戴明军你也别想掀起什么浪潮。” 润了润喉,继续道。 “调整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公司效益不好,这几天我在这帮你们找找厂子的问题,有病就治病嘛,把好成绩给上面交过去,总公司自然会满意。” 戴明军这个人也有心眼,他一琢磨,黄公子就算搞不定,上面还有他爹呢,黄宏年在资本市场长袖善舞,到时候随便从国际上扯点订单过来,想盘活自己一家小厂还不容易? 心中大定,告别许惜年出了门,嘴上叼着根烟,也不少说两句。 “娘的,有钱人装逼也不好受啊,天天喝这么苦的玩意。” 砸吧砸吧嘴,又自言自语道。 “喜欢字画?早知道把家里挂的那几幅送给他了,就是不知道画里怎么塞钱。” 许惜年打开月饼箱子,看着一捆捆有零有整的,有些哭笑不得。 这俩人是在厂里搞了一场募捐么? 点了点,拢共两万多,债务又搞定了个百分之二,没白费自己这两天的口舌,针不戳。 揉揉眼眶,王祥林是个老狐狸,戴明军粗中有细,这俩晋阳袜业的掌门人还真不好对付。 坐起身来,把厚厚的纸一张张撕碎,用水泡一遍再搓成小球,一点点的分批次用马桶冲掉,然后才关灯睡觉。 ...... 早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练习了好几次吴彦祖那个坏笑,就是新警察故事里阿祖那个笑,许惜年觉得最有纨绔子弟气质,可以对着模仿。 王祥林给他派来个小助手,一身休闲装束,相貌一般,优点是长有一双长腿,接近一米七的个头很是高挑,只可惜又瘦又平,不是许惜年喜欢的前凸后翘类型。 这年头普通家庭营养不够,女生多的是对a身材。 “厂里的女工?” 他一边点烟一边问道。 项彤彤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项彤彤你好,我叫黄先生,今年...” 本就紧张,又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脸色刷的就白了下来,手紧紧攥住有些洗的泛白的衣角。 许惜年咧嘴一笑,“你叫黄先生,那我是谁。” 项彤彤看他笑了,也跟着傻笑了几下,结果许惜年脸色一变。 “笑什么笑?” 笑字念得格外重,声音很大,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你叫项彤彤?” “对,项羽的项,彤是...” 她还一下子找不到个文雅的词介绍这个彤。 “好了,你别说话了,没人告诉你上班要穿正装吗?” “我,我以为上班第一天还不用...” “你以为?” 许惜年声音提了三度,“公司是你家开的?你以为啥就是啥?” 项彤彤一下子急了,“不是...” “什么不是?你不是还是我不是?” 项彤彤被训的哑口无言,眼眶泛红,旁边路过的人都有些同情这个第一天上班的小姐妹,也感受到了这位黄公子有多难伺候。 “那我现在去换一套?” 她声音越说越小。 “现在?现在在上班耶大姐!你是没有脑子吗?这个王厂长是怎么搞的,让他找个助理给我不是找个傻蛋给我。” 终于给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破了防,一边哭一边捂着脸跑走了,周围的人是敢怒不敢言。 谁也怕被黄公子记上。 明面上都不敢出声,私下里却嚼着舌根。 “他有个啥本事啊,不就会投胎嘛。” “就是,牛逼什么啊。” “看他刚才那样吧,亏我还觉得他挺帅呢,恶心。” 许惜年自然没听到这些编排,在原地长出一口气。 切身体验一次毒舌自己的下属,才能明白为啥领导的嘴那么欠揍,这种凌驾在别人之上感觉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为啥撵走项彤彤? 开玩笑,这种人当然不能留。 王祥林那老狐狸派来许惜年身边的人,是啥身份且不说,许惜年干的这事情身边可不能呆人,不挑挑刺把她撵走,就相当于给自己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一样。 刘启仁得到消息之后赶了过来,现在黄公子可是全厂唯一能指望的救星,得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都是我工作的疏忽,也不知道人事那边怎么想的,派个没经验的新手过来,您消消气。” 刘启仁心里大骂王祥林多此一举,怕黄公子长夜漫漫寂寞,让人事那边随便找个没背景又单纯的丫头,送到他嘴边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结果没想到马屁没拍准地方。 许惜年抹了把头发,“好了好了,耽误我半天工作进度,刘秘书,你要是没事就跟我走一趟吧,咱们先把全厂参观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呵呵,王厂长不会觉得我夺他所爱吧。” 刘启仁打了个冷颤,嘴上说不会不会,心里却有些慌张,都说有钱人有些怪异癖好,黄公子该不会喜欢? 第六章 黄公子的视察 为什么黄宏年当初一个不做实业的敢收购国企? 答案是黄宏年盯准这些企业的时候,基本就没想管他们的死活,甚至还为了增加美利坚那边股民的信心,不去做账面亏损,反而把财务报表做得漂漂亮亮。 他精明的很,拿这些企业的时候就想到了,企业就算再亏,附带的那块地皮都是赚的。 所以号称闭着眼睛我都敢买。 而晋阳袜业也真没让他失望,厂子就一个字,亏。 许惜年的工厂参观,只是到了一半就感觉有些无奈了。 那一个个的小伙子小姑娘,工作起来像是用了浑身十二分的力气一样,许惜年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初读书那会,校长抽查来班里听课,自己的语文老师就是这个模样。 “刘秘书,能不能吩咐下去别让大家演戏了,咱又不是为了搞面子工程做的漂漂亮亮,不把问题暴露出来,我怎么帮你们解决。” 刘启仁和跟着的高层尴尬笑笑,“黄公子,这你可冤枉我了,有您监管,那谁不得卖出十二分力气来,大家伙都怕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啊。” 许惜年一想是这个道理,参观的心思便消了,继续参观,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天气说变就变,顷刻间便是大雨倾盆。 刘启仁看天气不好,这天色也不早了,便劝许惜年先回去休息吧,许惜年想了想,自己是来这生财有道的,又不是真要给他们鞠躬尽瘁,便点头说那就先这样。 刘启仁和几位经理给许惜年打着好几把伞把他往楼底下送,服务很到位,许惜年鞋都没湿,这几人身上湿了一半。 穿过一条种满树的小道,便能看到这栋两层高的小楼,不算气派,却很安逸,坐落在全厂最静谧的地方。 到了小楼底下,影影绰绰看见个人影在楼下避雨,正是刚才被骂跑的项彤彤。 “你还过来干什么?” 刘启仁一马当先,许惜年却冲他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情我来解决。” 刘启仁心领神会,我说你丫装什么正人君子,原来在这等着呢,与几位经理相视一笑,告别离去。 “说吧,有什么事。” “黄先生,我以后会努力做得更好的,您能不能让我继续干下去。” 许惜年点了根烟,继续干下去? 这都老子第二次点烟了你都不知道赶紧过来打个火,简直没有自己当年做打工人那会的一丁点觉悟。 “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锻炼,天不早了,请回吧。” 他刚转过身,就听见后面扑通一声,项彤彤给他跪下了。 “what''s the fuck?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给你讲。” “黄公子,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父母都下岗了,弟弟还在上学,我不能丢了工作。” 许惜年有些不耐烦了,你不容易? 搞的他妈谁活的容易一样。 老子一家子死绝了的时候,谁可怜过啊? “你要是能现在出去在雨里头淋上三个小时,你就留下。” 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许惜年撂下这话扭头就回了房间里头。 晋阳一下雨,即使是夏天,温度也只有十几度,这样冷的天气最适合舒舒服服泡在暖和的浴缸里头。 只是项彤彤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仿佛是看到了那个不争气的自己。 若是按正常的人生轨迹,几个月后,自己就是这么求别人的。 结果是被羞辱,被骂,然后再被羞辱,再被骂,一路摸爬滚打的走来。 结果还是一事无成。 披着浴巾去窗边往楼下一看,这姑娘还真倔强的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要是把这犯倔的力气用来动动脑子,啥地方不能给你口饭吃?” 揉揉眉心,披件衣服下了楼,冲雨里的她挥了挥手,项彤彤高兴地跑了进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我现在给你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我房间就在上面,上去过一晚上夜,一切都好说。” 这也算是对她最后的试探吧,要是她真的是不择手段的性格,许惜年是绝对不会把这炸弹放在身边的。 项彤彤死死咬了半天嘴唇,扭头就走,沾满雨水的头发甩了许惜年一脸水珠。 眼瞅着快走到楼道门口。 “喂。” 她有些生气的扭过头来,许惜年递给她条毛巾和一把雨伞。 “明天上班不许迟到,另外你最好祈求你没生病,明天请假来不了照样得给我滚蛋。” “还有,记得穿正装。” 等到许惜年上了楼梯,项彤彤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又激动地想笑又委屈的想哭。 也不知道回家喝了多少包板蓝根,第二天才没有感冒。 穿了正装一下子精干了不少,许惜年见了她也没多说什么,递给她个本子和笔,她掀开本子一看,第一页就写了六个大字。 “少说,多看,多学。” 于是跌跌撞撞的跟在许惜年屁股后面。 刘启仁笑眯眯的打量了二人一眼,然后毕恭毕敬的问许惜年。 “黄公子,今天怎么安排?” 许惜年想了想。 “去仓库看看吧,一家工厂的运营状况好不好,只需要看看他的仓库就能看的出来。” 刘启仁闻言面露窘色,显然仓库里状况并不太好。 等到许惜年进去一看,嚯,满满当当。 “好多客户说好了的订单,说取消就取消,还有很多是为了争夺市场提前生产的,结果今年市场不景气,就囤积下来了,不过我们已经减产了。” 刘启仁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说。 “对了,还有很多都是原材料,是趁着原材料价格低的时候买入的。” 似乎还在炫耀这份机智的买入。 许惜年看了看财务报表,“你买的时候倒是便宜,不过库存的花销是天上掉下来的?” 刘启仁不敢说话了,他不是技术出身,懂行政不懂财务。 许惜年一边走走看看,一边继续叨叨。 “你们是只考虑直接采购成本,根本就没有做过计划,都不考虑一下库存管理费用和基金成本,订货周期也不做滚动需求预测,生产过剩跟你们销售部门销售预测不准确也有关系。” 刘启仁:? 吴万平:? 说的很好,这些我们听不懂的下次不要再说了。 项彤彤赶紧把黄公子的话记录在本子上。 “存货一共有多少?” 刘启仁身边的工作人员立马汇报,“一共有个十几万条吧,不过款式和质量也有区别。” “那你们全都堆在一起,岂不是连简单的abc分类都没做?” 不过这也没啥好说的,别说这会了,2022年仓管员不清点物料数量都是许多企业存在的问题。 刘启仁有些尴尬,“黄公子,是不是很棘手啊。” 许惜年适时的模仿了一下阿祖的笑,阴恻恻的看的刘启仁有点发毛。 “还好,还在我接受范围之内,武城袜厂屯了一百四十万双袜子,那才是真的头疼。” “一百四十万双?屯那么多货,他们为啥不处理掉啊?” “被体制束缚住了,要是他们把那批袜子按市场价处理掉,上级考核企业法人代表经营业绩的重要指标——利润就会大受影响,降多少就表现为当年企业经营亏多少,所以只要不降价,销不动,东西在,账面上的资金账户就不受影响。” 第七章 就随便模仿模仿 许惜年刚听说,王祥林出差了。 这消息一细想有些不得了,刘启仁说的含糊不清,去戴明军那喝了点酒打听了打听才知道,王厂长要去粤东办点事。 照许惜年看来,粤东是假,港城是真。 这个老狐狸不愧为装糊涂的高手,一边让戴明军帮他送大礼,一边暗度陈仓亲自跑去了港城。 不过许惜年也不慌,你王祥林去了港城恐怕也只是只无头苍蝇,现在印尼内乱,港城人人自危,黄宏年人在哪都不好说,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你找到。 其实还有个更大的底气,黄宏年家人信息十分低调,许惜年自信王祥林将是铩羽而归。 拿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胆子要肥!胆子要大!” 给他们画最大的饼! 画饼,画就完了,别管他们能不能够着。 这是一个最梦幻的年代,没有你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驰名海内外的大桥,被一名无业游民以卖废铁的形式,悄无声息地就变卖掉了。 甚至国内有大佬还要炸开喜马拉雅山,把南亚暖风引入内陆,一举解决西北干旱问题。 国外更有想象力,一个号称一滴血就能做体检,把美国政商两界大佬耍的团团转。 还有个要把火星旅行变得比去趟三亚还容易,说的是2025年,许惜年也不知道后面的那三年这货能不能实现的了。 跟这些家伙的地狱难度一比,自己这副本算个屁啊,最多新手村。 又拿出纸笔,以前他要看五步,现在不这么玩了,一代象棋宗师胡荣华说过,我下棋只看一步。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 许惜年找到戴明军办公室里,这货脸色还有点潮红,再加上刚才他女秘书的衣衫不整,不难猜出老戴在忙活什么。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 “那批库存我帮你们解决了。” 老戴被扰了美事,本来很火大,一听许惜年这么说,颇有些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真的?” “诸暨为啥是袜子之都,不就靠着远销海外的订单源源不断嘛,我有个国外的朋友最近好像在杭市那边,我写封信给他,或许能看在我面子上下个大订单。” 老戴一寻思,这会王祥林又不在,自己要是把这单子拿下了,这就是大功一件啊,那个副字还不得立马取下来?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虽然解决库存,但是对公司的发展来看,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我既然来一趟,就给你们把这些问题都搞明白。” “是是是,黄公子你可是我们厂的救星啊。” “我想了一下,总是做代工也不稳定,不妨尝试着打造自己的品牌。” 老戴给他把烟点上,“我们以前也打造过啊,卖不出去,还不如就做代工呢。” “那不是以前我不在嘛。” 许惜年笑笑,缕缕青烟从他嘴里缓缓冒出,样子很是自信。 从戴明军那出来回到他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应有尽有,听说以前是生产部经理吴万平的办公室,强行征用给他了。 伏在桌上,撕了张稿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看到这封信的人必须将上面的内容转发给任意十个人,不然一个月里将变倒霉。” 落款黄辉鸿,地址晋阳袜厂,塞进信封里,随便在杂志上找了篇文章,看到作者地址在杭市,便把那人的名字和地址填了上去,又叫进来项彤彤。 “去邮一下,这封信牵扯几百万的大单子,弄丢了拿你是问。” 项彤彤一时间感觉手里这封信,像是个刚出炉的山芋一般烫手。 让老戴筹备的会议很快就组织好了,厂里宝贝的几个大学生,还有所有管理层人员齐聚一堂。 项彤彤站在许惜年身边有些手足无措,笔抓在手上,头埋在本里,她哪里上过这样的台面。 “这个会议呢,主要是想讨论一下晋阳袜业创建自主品牌的事情。” 许惜年坐在主位,西装笔挺,手上还把弄着个魔方,却也没人敢说他不尊重人。 一个叫卫钢的大学生打断道,“黄公子,咱们以前做的品牌人家根本不认啊。” 许惜年把胳膊抵在桌子上,“那你们做之前找准定位了吗?” “定位?袜子谁不穿啊,还需要定位吗?” 许惜年笑笑,“要不说你做不好呢,定位决定定价,定价决定客户情况,人家不认,这不就是因为你没想好定位么?” 另外一名大学生彭芝云又问了,“那黄公子,我们定位到什么人群身上呢?” 许惜年打了个响指,“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想明白,当然是女人,男人怎么会买袜子穿,不都是女人去买,然后给他们顺便买两条。” 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心里都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许惜年也没打断他们的讨论,手上魔方拧来拧去,直到他拼好了白色的那面,才继续缓缓开口说。 “既然找准了定位,那就让我们的袜子对定位人群有更大的吸引力,让竞品在市场里更加有竞争力。” 卫钢疑惑的问:“要怎么做呢?” 许惜年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首先当然是品牌的名字,一定要现代化、国际化,总之一个字,潮,袜子也是服饰,肯定是越潮流越受欢迎。” 戴明军想了想,“就叫白云牌呗,一听就觉得咱家袜子白花花的,干净。” 许惜年阴恻恻的笑笑。 “你怎么不叫黑土牌,黑乎乎的黑丝还性感呢。” 老戴笑着摸摸脑袋,会议室里的人也跟着笑,在厂里敢这么跟老戴说话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公子一个人了。 吴万平开了口。 “不如黄公子给起个吧,您在国外待的久,我们都比较过时了。” 许惜年早有答案,直接当仁不让的开口说道:“我想的名字是叫晋阳世家,这个词接轨国际,比较流行,也有传统韵味在其中...” 大家表决之后,通过了这个名字。 “既然找准了定位,那我们就主打做女人袜子,或者更专注一点,我们就做丝袜,做各种款式的丝袜。” 马慧丹笑了笑,“这丝袜不就黑的白的肉的,怎么的还能做出花来?” 在临近千禧年的1998年,新媒体的崛起,爆炸的信息刷新着人们的时尚观念,华夏人的审美在被剧烈冲击着,这也直接导致后面几年形成了杀马特、葬爱家族怪风,好在后来又拨乱反正,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主要是这几年。 大家敢穿了! 许惜年把几张厚厚的素描画拿上来,让项彤彤发给他们传阅着看,自己则又低头继续对着魔方拧起来。 画上是一个简易的模特形象,不过腿上丝袜各式各样。 几个老爷们看的直笑,等传到马慧丹那些女人手里,她们都羞的捂住个脸。 “这怎么穿呀,这也太害臊了。” 戴明军好奇的凑过去一看,有点眼熟啊,仔细一回忆,娘的,这不就是那天在他黄辉鸿这小子房间里看见的素描嘛。 许惜年把拼好的魔方往桌子上一放。 “我们就是要大胆,不走寻常路,做企业就要有雄心,有野心,我们的目标就是,将晋阳世家打造成世界第一丝袜品牌。” 说的众人热血沸腾的。 但是热血过后心里又全是疑问,要怎么去操作呢?谁也不知道,管他呢,反正有黄公子呢。 许惜年笑得很自信,他看看桌上拼好的魔方。 模仿就完了。 第八章 学贯中西的黄公子 几个女工在工位上交头接耳。 “你知道不?听说黄公子给咱厂拉来一笔大订单。” “切,还不是靠着他家里的关系。” “那也要感谢他啊,厂子天天亏损,我都害怕哪天发不起工资,也让咱们下岗了。” “你们可不知道,我这几天跟着经理,一直陪着黄公子转,感觉他可有学识了,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我还有个更劲爆的,昨天黄公子开会讨论要创建咱们厂的自主品牌,现在人家是什么晋阳世家一期项目战略官。” “总感觉自从黄公子来了,咱们厂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几个小姐妹想了想,都挺认同,以前厂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了生机。 有个叫廖佳兰的直接犯了花痴,“黄公子又帅,又有钱,还学中学西,诶?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旁边的女工点了点她的脑袋,“那叫学贯中西,你呀,前几天还骂人家,墙头草。” ...... “黄公子真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 “谬赞了,我只是一向追崇知行合一。” “哦?不知道黄公子毕业于哪所名校?” “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毕业,然后又继续攻读了哈佛大学商学院mba。”,这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家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许惜年是正儿八经的社会大学毕业,十八岁的他以一个让兰翔看了都流泪的分数,成功没考上大学。 为了拜访许惜年对面这位晋阳财经大学的周书民教授,戴明军可是费了大劲。 搞出概念来是一回事,怎么生产出来是另一回事,又要考虑产品技术,又要保证产品质量,还要尽可能的提升生产效率控制成本,总之一个字。 难。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办,这是许惜年这个半吊子抓破头皮也解决不了的。 俩人说话如神仙打架,戴明军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 插不进嘴,只能喝水。 结果喝水喝多了,一会上一趟厕所。 “黄公子怎么看待国企现在的困境呢?” “其实照我看来,很多国企面临的问题与晋阳袜业几乎相同,只是又多了许多条条框框,便更不容易解决,道阻且长啊周教授。” 周书民眉头紧皱,“你父亲也是切身的参与过国企改革的人物,他就没什么见地吗?” 许惜年笑笑,看了看周围,周教授心领神会。 “你们都出去吧。” 许惜年看戴明军和项彤彤也起了身,就叫住了他们。 “你俩留着听听吧。” 戴明军心里一喜,看来接下来是自己能参与的话题了。 许惜年之前闭门不出的时间里自然没有闲着,一边琢磨了后面的路线和布局,一边研究报纸。 对,就是报纸,在报纸的条条框框里,那些被时代沉淀下来的记忆,也一条条激活。 那些不声不响的新闻资讯,却让整个世界都翻天覆地。 “年初的时候,二老板承诺将在任期四年之内完成三件事,你们知道是哪三件事吗?” 项彤彤光是埋头做笔记,戴明军张了张嘴,得,还是继续喝水吧。 周书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一是力保华夏币不贬值,二是激活经济,启动内需,三是用三年时间让所有国有企业摆脱困境。” 字字千钧。 “今天咱们不说一、二,就单谈谈这让人足够绝望的三。” “九十年代的国企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破局,我父亲收购国企被人诟病是病急乱投医,这也只是万千光怪陆离中的一条个例,结果现在到了九八年,国企还是那个臃肿又步履蹒跚的形象。” 项彤彤已经习惯了把许惜年说的这些话记录下来,她坚信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听懂,周书民听得也很专注,浓郁的眉毛拧的很紧。 许惜年继续道:“我做过调查,仅过去的一年里,全国破产的国企数量就超过了600家,被兼并的数量近千,今年年初的时候,财政部新闻发言人亲自公布了一个现实,国有企业竟然不得不通过财务报表作假的方式,来掩盖现实的窘境,100家重点国有企业中81%的企业,存在资产不实和虚列利润的情况。” 周书民叹了口气,“真是个难啃的骨头,黄公子知道柯达九八协议吗?” “让市场,换技术,卸包袱,这是外资第一次收购整个行业,依靠外资解决国企困境,确实能引进先进的技术,对当下来说利大于弊。” 戴明军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耳熟的东西,“柯达,那不是我家那台相机的名字嘛,他咋了?” “全球感光材料行业一直被称为“两个半”的天下,一个是柯达,一个是富士,还有家爱克发,柯达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和华夏达成协议,抢先一步全面占领了华夏的市场。” “整个华夏市场都被它拿完了?这柯达以后一定不得了。” 周书民也认同的点点头,许惜年却赶紧用茶杯挡住了自己嘴角的微笑。 谁能想得到胶卷巨头柯达居然会破产呢?所以说现实永远魔幻。 “周教授,你要的答案我不能亲口给你,但我想如果你亲身的参与进晋阳袜业这次的品牌建设,把这当做一次课题实践来做,我觉得一定能写出一份精彩的报告。” 周书民笑笑,“你不邀请我,我也想腆着老脸过去看看,跟你黄公子一起做点事情,好过我闷头对着书本做一个月枯燥的研究。” 他与许惜年热情地握住了手,许惜年微笑着说:“欢迎周教授过来参观。” 戴明军心说自己也是掌门人,是不是也得说点啥。 “俺也一样。” ...... 躺在浴缸里回忆自己行动的纰漏,已经是许惜年每日必做的一道作业。 多嘴了、写错名字了、哼唱还没出现的歌了、还有就是口音拐不过弯了...在一次次的总结中,这家伙迅速升级成长。 现在他管自己发明的这个口音叫黄话。 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一家房子的拆迁款就足以让一个家庭暴富,一整块地区的拆迁款那是多大的一块肉? 这肥肉拿进来,再发出去,满手都是油。 许惜年当然不是良心发现了,无私奉献,帮着晋阳袜业搞这个晋阳世家,只是为了将来手上的油,现在把这肉做的越肥、越大,以后经他手的时候油水就越足。 “双赢,双赢,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第九章 打造企业文化 “来来来,每个组领两本啊。” “什么呀?什么呀?” 工人们好奇的围到生产组长身边,看他手上的小本本,封面上除了画了个狼头,还赫然写着《狼性法则,做人生的强者》 “在所有哺乳动物中,最具韧性者,莫过于狼,狼群生存的最重要技巧,就是能够把所有精力集中于捕猎的目标之上,他们只瞄准目标,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车间主任还在嚷嚷着,“都好好看看,回去写三百字读后感交上来。” 工人们怨声载道,“我字都认不全,写啥读后感啊。” “就是,就是。”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交作业呢?” 车间主任拍拍手里的喇叭,喇叭里传来刺耳的声音,于是所有人又安静下来。 “闹啥闹啊,戴厂长为了从黄公子那买这书的版权,那是自掏腰包花了大价钱呢,就为了让你们都好好学习学习狼性文化,回去都好好写,写得好了有表彰,谁不写扣他工资。” 保安队也难逃教育的范畴,何广全这几天过得战战兢兢,生怕黄公子想起那天的事怪罪下来报复自己。 这几天他偷摸的去找过自己二叔好几回,本指望这公子下凡个几天就走了,结果一问二叔才知道,这公子不仅不走了,还留下来搞起了新品牌。 这下好了,何广全每天都是缩着脖子走路,生怕被黄公子看见。 靠在沙发上捧着书,“狼性法则?好好地人不做,干嘛要去学做狼。” 啃了口苹果,掀开里面继续看下去。 “狼性具备四大特点:贪,就是对工作、对事业有“贪性”,无止境地去拼搏、探索;残,指对待工作中的困难,要一个个地、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克服掉、消灭掉;野,指的是在工作中、事业开拓中不要命的拼搏精神;暴,指在工作的逆境中,要粗暴地对待一个又一个难关,不能对难关仁慈...” 一口气酣畅淋漓的看完,外面已是斗转星移,天昏地暗,何广全却感觉自己浑身热血沸腾。 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像人了,像是头二哈。 于是趁热打铁拿出稿纸,歪歪扭扭的在稿纸上写起读后感来,“别看只是一头狼,狼儿的聪明难以想象...有什么危险在我面前都不会去慌乱...” ...... 戴明军请了几天假,今天一来上班,感觉自己全厂上下似乎整个换了个精神面貌一样,门口那往常每天都吊儿郎当的保安小何,今天像是吃了药一样,人猛气势彪。 又走了段距离,戴明军看见几个男员工一边跺脚,一边挥拳,口里还振振有辞喊着什么。 戴明军以为他们在打架,赶紧过去,结果走近了才听到,这几个男人喊的是:“我要做冠军!我要当销冠!我要做经理!” “你们这是干啥呢?” 几人见是戴厂长,便停下手中动作。 “报告戴厂长,我们在训练自己的狼性。” 戴明军尴尬笑笑,“好好好,你们继续。” 许惜年办公室里。 “黄公子,你这个狼性文化真神了。” 许惜年却头也不抬,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画。 “也不知道你戴厂长这么客气干嘛。” “唉,见外了黄公子,您忙前忙后的,还给公司写本书,我这是那什么扔桃子得李子,老戴就是个粗人,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摆在我家里也是浪费。” 许惜年嘴上说不要,头都快钻进这幅画里了,死死捧着这幅挂轴,戴明军一看,自己这是送对礼了。 “梅花似雪、雪似梅花,不错不错。” “黄公子,这个叫雪风的小鬼子画的画的不错吧。” 许惜年笑笑,“老戴啊老戴,你可真能闹笑话,咱们华夏喜欢说风雪,岛国那边喜欢说雪风,他留个雪风二字,是为了表达画家对文学艺术的敬称,可不是作者叫雪风。” 戴明军摸摸脑袋傻笑,“咱粗人就是粗人,哪有黄公子懂得多,您精通各国文化,搞企业,都能搞个企业文化。” 许惜年缓缓把挂轴卷起,“咱们这一期工程,不仅仅是一期产品的生产,着手建设自己的企业文化更是重中之重。” “对对对,建设企业文化,企业才能保持更长久的生命力。” 戴明军在许惜年身边呆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许惜年常说的话他也背了下来。 办公室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项彤彤夹着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因为害羞有点红,浑身很不自在,还充斥着对这副打扮的不适应。 上身黑色西装外套搭配宽大腰带,却并不喧宾夺主,最吸睛的是一条上面印了字母的黑色丝袜,贴身勾勒出一双浑圆诱人的长腿,脚上一双尖头黑色高跟鞋更是这身装束的点缀。 一整套自然是许惜年给她搭的,这是来自神秘短视频时代的时尚与性感。 许惜年清晰的听到旁边的戴明军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我能不穿这高跟鞋吗黄公子,走路很不得劲。” 许惜年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有些无奈,“你不仅得穿,还得习惯穿,要穿的优雅、好看,你穿这身装扮出去,那就代表了咱们公司的形象,绝对不能出糗。” 项彤彤发了愁,“那我不穿这袜子是不是就不用穿了?” “呵呵,只要你辞职回家,就不用穿了。” 项彤彤立马把身板挺的笔直,走路也自然了许多。 戴明军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腿上转,“黄公子,你可太神了,这袜子别说女人了,我看见了都想给我老婆买两条。” 许惜年从一边的袋子里给他拿出两条来放在桌上,“你戴厂长还用买吗,都是自己家的。” 离近了看,才能看出那一行行的字母是晋阳世家的拼音jinyangshijia,戴明军用手一摸,字母居然是刺绣上去的,不是印花,摸起来饱满又立体。 “这双字母袜主要定位是在女性的中端市场,而且作为咱们晋阳世家的首款产品,一定要力求一问世就能造成轰动效果。” 老戴连连点头,“得轰,得轰,还得靠你黄公子想个轰法出来。” “女性的中端市场以女性上班族,还有女大学生为主力,我打算组织几个身材高挑的女工去晋阳的几所大学里开展个舞会,这事找周教授应该有门路。” 老戴一听舞会二字,立马来了劲。 “舞会?舞会好,舞会好啊,咱老戴跳舞可是一把好手,黄公子你看我给你跳一个,咚恰恰、咚恰恰...” 这大老粗抱着空气闭着眼就扭起来,看的许惜年呵呵一笑。 “老戴,你要是喜欢跳舞,到时候你也穿条丝袜过去,还能省下来几个女工。” 第十章 抉择 许惜年居然收到了杭市的回信,项彤彤生怕这价值几百万的回信被弄丢了,也不知道藏身上哪里了,许惜年拿到手的时候信都是温的。 “致黄先生的一封信,亲爱的黄先生:你好!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既可耻又幼稚吗?此致敬礼,蒋诗晗,1998年7月19日。” 不得不说,就算是被骂了,这种久违的互相来信的感觉,还让许惜年有点小兴奋。 10年之前,写信似乎还很流行,等手机聊天软件一火,写信这种事似乎都成了历史。 兴奋过后,是新的落子。 许惜年模仿着此人的笔迹,又重新写了一封信。 “致黄先生的一封信,亲爱的黄先生:许久不见,身体可还无恙?既然是你在牵线,我自然是ok的啦,但既然你说你在帮助他们打造品牌,有件事我觉得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不久后在法兰西的巴黎将举办的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这场展销会你应该知道,是半个世纪以来国际服装业中最重要的贸易展览会,是世界上最大、影响最为广泛的服装年展之一。” “如果晋阳袜业那边有需要,我可以帮他们参赛,这次的主办方有我们洛克菲勒家族的成员,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他们愿意支付比赛需要的一万刀元费用,我可以直接帮他们内定一个奖项。” “有了这个奖项,再加上我消化他们库存的一笔订单,我相信他们的品牌会吸引来更多的海外订单。” “你的老朋友,尤瑟夫·洛克菲勒,1998年7月19日。” 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然后出了办公室敲开了戴明军的门,这家伙正在办公室里搂着女秘书跳舞。 “黄公子?是说舞会的事情吗?” 戴明军的女秘书陈宛芝很懂事的退了出去,许惜年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封信递给了戴明军。 老戴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封杭市来信,花了会工夫看完,皱皱眉头,“这展览会上随便得的奖有用吗?” “有用啊,你像茅台,1915年在美利坚拿了个含金量其实不高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都吹到今天了。” 老戴有些纳闷,“都金奖了含金量还不高?” 许惜年从桌上随手拿起戴明军的一包大重九,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那会美利坚人搞了个评分制,产品评分100分以上获大奖章,100分至95分是荣誉奖,95分至85分才是金奖,那会华夏拿了大奖章的,还不说像茶叶丝绸那样的招牌产业,光白酒里面就有直隶高粱酒、豫南高粱酒和西山高粱酒,其他像茅台一样获得金奖的华夏酒类产品少说也有数十种。” 老戴一拍桌子,“黄公子,我悟了,得啥奖不重要,咱得会吹!” “孺子可教,不过那不叫吹,那叫营销。” 老戴想到了什么,又犯了难色,“黄公子,一万刀元是多少钱啊?” 许惜年掐掐手指,“八万多华夏币吧。” “才八万?我还以为得多少呢。” 戴明军当即大手一挥跟财务要了十万,又给许惜年拨了九万过去。 他拨的时候轻轻松松,但如果他仔细看看许惜年的话,能发现他身子都在颤抖。 前前后后,十几万了。 现在一个选择摆在许惜年脸前面,要不要走? 再多真的会害怕啊。 他一早就规划过自己的计划,分成了往冰箱里装大象的三步,其中关上冰箱门的最后一步,最险。 人会贪,会舍不得,会留恋这里拿钱轻轻松松。 “要不就这样吧?” 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遇事不决,抛个硬币,这会用的钱还是第四套,一块钱的硬币一面是国徽,一面是数字。 “国徽走,数字留。” 硬币在空中高高飞起,翻转无数次后落在许惜年手中。 许惜年把它放进办公室的抽屉里,没必要去看结果了,那人生导师胡一菲不是说过嘛,当面对两个选择时,抛硬币总能奏效,并不是因为它总能给出对的答案,而是在你把它抛在空中的那一秒里,你突然就知道,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了。 “老戴,借我辆车,我要出去一趟。” 等刘启仁带着许惜年看到那辆黑色的皇冠十代,许惜年就在想,回头自己就算要跑,也一定要开这个跑。 皇冠啊,小时候能在上面坐一次,能炫耀的让全班都知道再加一个月兴奋地睡不着觉。 他小时候认为的豪车只有三种:皇冠、凌志和奔驰。 可惜后来皇冠的十一代错过了华夏市场,虽然十二代归来之后也有过再度辉煌,甚至超越当时政府更推崇的奥迪a6。 但终究是,十二代以后,再无皇冠。 拒绝了所有人陪同的请求,许惜年独自一人坐进驾驶位,开出了晋阳袜业。 作为即将跨入新世纪的皇冠,特点已经和后来的车近乎一样了。 cd盒子从后备箱装备到了中控台,后备箱的开口变的更低,整个中控台的设计都更加具有整体性。 先开着车随便溜达,顺便观察有没有跟着的车,溜达了十几分钟,确定没有之后,把车开到了一个商场附近。 然后拐进一家商贸城,他记得京城和平门大街那块,好像整条街都是做奖杯奖牌的,以前做打工人的时候常过去跑腿,晋阳作为他老家的省会,他反而还真不知道哪有这种地方。 好在没逛多久,就找到一家像是做这些玩意的店,里面样品各种各样,什么优秀个人奖、销售之星、突出贡献者...... 有个瘦瘦的男人坐在板凳上看电视。 “老板,你这里奖杯怎么卖?” 他扭头跟许惜年对视一眼,然后足足沉默了三秒。 只是这三秒的沉默,许惜年就断定。 这人想宰我! “定制的话120,选现成货的话要你50。” 许惜年看了看周围,店里只有他一个客户。 砍价是有技巧的,身边有其他客人的时候,你说20,老板往往不会妥协,一般都是在身边就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老板才会凑过来说,加一点30好了,然后如果你继续坚持,他就会说,算了算了,20就20啦,我这单都没挣你钱的。 “20块给我定制个,成不?” “20块你不如去抢一个了,怎么可能。” “那算了。” 许惜年缓缓转过身就要走,心里默念个123,果然在喊道3的时候,老板叫住了他。 “加一点30好了。” 许惜年回过头继续朝门外走去,老板赶紧追了过来。 “算了算了,20就20啦,我这单都没挣你钱的。” 然后小声嘟囔说,“看你穿的这么有钱,怎么都这么抠啊。” 许惜年一屁股坐在他的那个小板凳上,“你不知道人越有钱,越抠嘛。” 第十一章 艺术,这是艺术 “您定制个啥样子的?” 说是定制,其实也就是你挑个模子,他给你把字刻上去。 许惜年在一堆模子里面挑挑选选,不太满意,大部分模子都是那种浑身金漆,上面开个大口子的传统样式奖杯。 “老板,你这的奖杯也太土了。” “嗨哟,我说我的上帝,您一共就掏了二十,还要啥自行车啊。” “你等着。” 说罢许惜年出了门,去商贸城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捡了一大块沾满泥土和灰尘的玻璃。 “能在这上面刻字不?” “能是能,不过...” “不过什么?” “得加钱。” 把那玻璃洗了洗冲干净,挑了块磨损不严重的地方,求着隔壁的大哥帮忙给割了下来。 “这形状也太不规则了,你要拿这个当奖杯?” “这叫艺术,你得把它看成一件非具象性的艺术品,它摒弃了客观表象,平滑的线条独具美感,起伏的凹凸将力量蕴含其中,脱离实际而产生出来的独特形状,象征着它的不可替代与唯一,代表着你荣获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奖项。” 老板捧在手上端详了几秒,要不是这玻璃是我亲眼看着你捡回来的,我就真信了你的邪了。 “你刻个什么字?” 许惜年想了想道,“有纸笔没?” 老板宋合义递给他一个硬纸被子,一根签字笔,许惜年龙飞凤舞的写了好几行字。 “英文啊?这啥意思啊?” “上面是法语,下面是英语,翻译过来的意思都是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最佳设计奖。” 宋合义冲着许惜年竖了个大拇指,“我算是服了,我做这玩意以来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顾客,人才。” 许惜年让他先刻着,自己又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连奖项的证书都搞定了。 用金漆把字描好,下面再加个底座,一个充满国际范的奖杯就做好了。 “嗯,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刚要掏钱,却被那老板拦了下来。 “钱就算了,你把你刚才那段什么艺术什么的给我写下来,这单给你免费了。”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下子就能看到其中巨大的商机。 这年头这样式的奖杯还没开始流行,起码在西山这样不发达的地区不流行,许惜年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透明的奖杯,还是在那个华夏好声音的祖宗节目——星光大道上。 像他手里这个如此抽象的奖杯,感觉应该还在很久之后。 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的,创意这老板已经学去了,那段话也只是锦上添花。 “无奸不商啊,材料是我找的,点子是我想的,你加工了加工就把我的创意剽窃走了。” 宋合义嘿嘿一笑,朝着他挤眉弄眼。 “瞧您说的,我也就耍耍小聪明,您是有钱有头脑的大人物,这种蝇头小利我们小人物赚就好了。” 小聪明? 华夏自古都把耍小聪明,还有贪小便宜,阐释为贬义,似乎在训诫大家不要去做。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 在这个春风吹拂华夏大地的年代,那一小搓爱耍小聪明、爱贪小便宜的人,似乎后来都变得很有钱。 办好奖杯,剩下的那件东西一般人不敢办。 又转了半天,终于跟着小广告,找到个极其隐蔽地点,就在一家电脑房和早点店之间的缝隙里。 自己也不能光收钱,好歹做个单据给戴明军看看嘛,咱黄公子办事从来都是公平公开透明。 这玩意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许惜年说了说自己的要求,就坐到旁边电脑房看一个高中生玩游戏。 哎呦,金庸群侠传? “去那边看看啊,你就去吧,肯定有箱子。” “你看看,松风剑谱到手才能得辟邪啊。” “去那边啊,往下,哎呀过头了,再往上回去一点...对对对,往右走,就那个山洞,拿个唐诗选辑,硝石要不要都行。” “打了阎基别急着走啊,那边那边,箱子里天王保命丹,这可是好东西啊。” “别急着进去,你先吃几个人参,进去要打架。” “先去给慕容复找东西,能得王语嫣,有了她打架轻松一半。” 那高中生人都傻了,“牛逼啊哥。” 许惜年缓缓吐出个烟圈,说不出的潇洒,“坐下坐下,太常规了。” 那高中生还是满眼星星,“哥,这游戏你通关了吗?” “通了啊,你第一次玩?” “我玩好几次了,每次都半路就卡住不会了,要不就打不过了,练招太费劲了,有没有哪个招式是只要刷满就无敌的啊?” “有啊。” “啥啊?” “野球拳。” 在高中生怀疑人生的注视里,许惜年拿着做好的单子离开了。 把做的东西都放到车座上,还不是太想直接回厂里,便驱车四处兜风。 真好,不用心疼油钱。 算算日子,高考分数应该出了吧,也不知道爹妈俩人查到他的分数之后是怎样复杂的一种心情。 临近8月的午后,晋阳就像是个迟钝的老头一样,祥和又安逸,而千里之外的港城那里,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有无数人难以入眠。 soros in! ...... 特地先去给戴明军看了看汇款的单子,上面写了金额数目,玖万圆。 兴许是有些太刻意了,戴明军还有些纳闷,你给我老戴看这个干嘛。 回到办公室,项彤彤很懂事的端来杯咖啡,她知道黄公子爱喝这口。 经过这几天许惜年强制要求的磨炼,她现在穿高跟鞋终于不再边呲牙咧嘴边一瘸一拐,多优雅到也谈不上,起码腿看着像自己的了。 抽出张稿纸,许惜年决定给那个蒋诗晗再回一封信,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她再回一封信,这样能省掉许惜年许多麻烦。 “哦,我的国际友人,尤瑟夫·洛克菲勒,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贵的模样......” 一通胡言乱语,任谁看完了不想回信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前脚把信给了项彤彤去寄,后脚就打开了电脑。 办公室里有电脑,原来是生产部长吴万平的专属,现在则继承给了许惜年。 奔腾的机器。 对,就是朴树new boy里唱的那个奔腾电脑。 96年还有486的机器,但cpu发展难逃摩尔定律,性能每隔18到24个月就要翻上一倍,到了98年好像就全是奔腾的天下了。 有电脑就有英特纳雄耐尔可以用喽。 国内此时的英语普及度极低,inte刚引入华夏一直被翻译成英特奈特网,马云还回忆过,当他滔滔不绝的向别人介绍和推广inte的时候,那些唱着“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长大的中年人总会问他,您是在推广英特纳雄耐尔吗? 网络上的信息获取要比报纸上容易的多,许惜年一边搜资料,一边敲起了几个字。 “质量管理体系......” 第十二章 你好骚啊 会议室里,中间是围成圈的桌子,两边摆了两排沙发。 座无虚席! 晋阳袜业高管齐聚一堂,这次不仅多了周书民,还多了十几个女工。 袜子厂女工数量挺多的,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几个美女质量都挺上乘。 许惜年坐在沙发上,她们在前面齐刷刷站成一排,马慧丹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样的场景总让他有点恍惚。 廖佳兰站在姑娘们的最左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许惜年。 她看琼瑶看得多,总觉得自己就是剧里女主,冥冥之中感觉这次就是与男主黄公子相逢相识甚至相恋的契机。 又帅又有钱,谁不爱? 她还在畅想着自己婚后的太太生活,身边的刘红梅掐掐她的腰,悄悄说。 “黄公子怎么一直看我。” 廖佳兰反手就掐回去了,心想这不就是剧里那些阻挠自己爱情的臭丫头。 许惜年俯下身子,双手手指交叉。 “你们都会跳舞吗?” 姑娘们几乎都点了点头,挑人的时候,除了腿要长,会跳舞也是限制条件。 话说九十年代不会跳舞的人还真挺少的,这可几乎是每个年轻人的必备技能,没啥娱乐设施的年代,最大的乐趣就是舞会上跳跳舞。 项彤彤混迹在姑娘之中,似乎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摇头的,只是被许惜年选择性的忽略掉了。 “既然大家都会跳舞,那就好说了。” 吴万平带着几个员工提着好几个袋子走了进来,“黄公子,东西都拿过来了。” “来的正好。” 许惜年把袋子给姑娘们分发下去。 “来来来,去隔壁办公室换上,让大家看看效果。” 姑娘们好奇的往袋子里面瞅,一看是新衣服,都高兴地不得了。 胆子大的罗思玲直接就问,“黄公子,这衣服能穿走吗?” 许惜年冲她抬了抬手。 “它现在就属于你了姑娘。” 反正不是我家的东西,我又不心疼。 关上办公室门,直接就脱起来,北方姑娘也不太在乎什么害羞不害羞,大澡堂子里还不都是一块脱光了洗的。 “哎呀!” 有人惊呼。 大家冲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廖佳兰正提着条三分裙。 “这得有多短啊!” 大家还习惯着裙子要过膝,这么短的裙子怎么敢穿出去哟。 结果刚扭回头,另一边又有尖叫声。 “这是什么啊?” 众人又看过去,一双丝袜紧紧包裹着袁佳慧的长腿,只是它明明大腿部分还是肉色,越往下随着颜色的渐变色彩越深,到了脚的部分已经是纯黑色。 又是好几声尖叫此起彼伏,见怪不怪的似乎只有项彤彤,她狠狠的蹬了两脚脚上的高跟鞋,仿佛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却又蹬得自己脚疼。 等姑娘们从办公室出来,戴明军险些就带头嗷呜。 美!太美了! 见所未见的各种款式丝袜疯狂冲击着一头头狼人的眼球。 就连一像庄重的周书民教授都扶了扶眼镜。 “黄公子,他真的很懂男人。” 刘启仁不自觉的一句呢喃,说出了在场所有男同胞的心声。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吴万平,都看得挪不开眼。 男人看的应接不暇,女人照样瞟个不停。 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因为男人女人都有对美的追求。 男人希望自己的女人美,女人则是想要自己美。 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的男人也会偷摸自己试试。 许惜年深感自己狼性文化教育非常成功。 看了看流着口水的戴明军、刘启仁,嗯,色狼也算狼不是嘛? 他对姑娘们的服装有着特别的要求。 简洁大方的搭配即可。 要突出重心,绝对不能让身上其他衣物掩盖了袜子的光彩。 许惜年拍了拍手,刚才有些轰乱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现在大家眼前的就是咱们一期产品的所有款式。” “一期项目的几款产品概念是我提出的,制作则是由吴万平主管带人秘密完成的。” 经许惜年带头,大家齐刷刷的为吴万平鼓掌。 一期的产品是要一炮打响晋阳世家的名头,保密工作要做好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黄公子都有人敢冒充,泄露公司机密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吴万平局促的说,“没有没有,多亏周教授帮忙联系的几个专家给了技术帮助,不然我也搞不出来。” 许惜年笑着扶上了戴明军的肩膀。 “戴厂长,你可得给吴主管包个大红包,咱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听的老吴还挺感动的,想想自己之前居然因为办公室没了,暗地里还骂过黄公子几句,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老戴当即拍了桌子,说放心,红包一定包他满意。 许惜年又轻飘飘的把话题扯回了袜子上去。 “这次一期的项目里,有两件特别款式,我为他们分别取了个比较特别的名字。” 后来卖手机的、还有卖车的,特别喜欢这么搞。 许惜年说着说着手就比划到了项彤彤腿上去,上下游走,一指一划都是点到即止,尺度近乎在姑娘喊不喊流氓之间拉扯。 项彤彤的脸像是个红绿灯,一下绿一下红,绿是吓的,红是羞的。 “这款字母袜上面jinyangshijia的字样不是印花,而是绣上去的,所以我给它取名为锦绣,用来给裙装做打底会显得很有高级感,并且黑色所营造出的显瘦效果也很强,而且质感非常丝滑。” 一帮色狼的眼神分明就在说,我不信,除非给我摸摸。 字母袜介绍完,穿了其他款式袜子的姑娘,忽然就都往前挤了挤。 廖佳兰那个气哟! 刚才换衣服还说呢,都别穿,抗议,跟他黄公子闹去。 结果自己傻乎乎的刚把原来衣服穿好,其他小姐妹早就换好衣服跑了。 这就像跑一千米大家约好了一起在后面慢点走,结果一开跑,谁也看不见谁的身影。 大伙都不傻,黄公子是金龟婿,谁不想借此机会钓上。 结果第二个幸运儿是袁佳慧,渐变丝袜配小皮靴,性感又俏皮。 “这款我取名为墨染,像不像一滴墨水滴入水里的墨晕。” 这两款是这次主打的特别款式,剩下的就是稍作改良的基础款了,像第三款不是连裤袜了,是比较传统的那种过膝袜,膝盖上面的部分有几道条纹。 还有稍作改良的肉丝、黑丝,明明很普通,却能在许惜年的独特搭配和精心设计下别具美感。 第十三章 一定要闪亮登场 后来许老板被扒出来这件事的时候,有句话说的特别有意思。 “许老板凭借一己之力,把九十年代姑娘们的裙子剪短了一半。” 而当事人正在和周书民洽谈。 周书民捧着保温杯,“考试周了,我怕耽误学生们学习。” 许惜年笑笑,“周教授,考试周学生们才要劳逸结合啊。” 周书民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不好好学,指望期末突刺复习? “你想在哪个学校办舞会。” “晋阳财大肯定是要的,最好西山大学还有西山师大也办两场。” “晋阳理工不需要吗?那里我也可以帮你联系。” 许惜年摇摇头。 “理工就算了吧,和尚庙里哪有女人。”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晋阳袜业的厂里,一辆大巴车缓缓开走。 车里全是大长腿肆意摆放,要是光线再暗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万蛇窟。 许惜年站在车前面,像个导游一样张罗。 “姑娘们,看我这里,看我这里。” 成功把沉浸在春游气氛里的姑娘们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又清清嗓子。 “你们知道你们是谁吗?” 廖佳兰找了个最靠前、离许惜年最近的位置,对许惜年莫名其妙的提问,有些不知所云的回答说。 “我是...廖佳兰啊。” 回答还有很多版本。 “晋阳袜业的女工。” “我爹我妈的闺女。” ...... 千奇百怪。 许惜年这个时候表情严肃了一些,一口浓浓的播音腔,义正严词的道。 “你们,是晋阳世家的品牌宣传大使。” 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好唬人的名头啊! “你们是晋阳袜业新的希望,你们背负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运,更是你们背后的晋阳袜业里数千同事的命运,你们就是咱们晋阳世家的品牌宣传大使,是晋阳世家的脸,是咱们晋阳世家的形象,虽然我很不想这样说,但是姑娘们。” 许惜年深深鞠了一躬。 “晋阳世家就拜托大家了。” 刚才还莺莺燕燕的车厢,一下子就静了,大家伙身上都有压力了。 最有压力的当属项彤彤。 我真的不会跳舞! 可她却穿了那条主打款式,锦绣。 她悄悄跟邻座上的许惜年打听。 “黄公子,我要是晚上丢脸了怎么办?” 许惜年今天也算是盛装出席了,戴明军送他的这一身阿玛尼让他着实有点激动,不是armuni了,是真armani啊。 虽然被骂是土豹子的最爱。 但是咱这穷鬼真没穿过啊! “放心,不会让你赔偿的,只会单纯的把你开除。” 许惜年跟她说话是从来不带客气的。 把这可怜的姑娘吓得出了一手心汗! 把旁边看见项彤彤和许惜年耳鬓厮磨的廖佳兰,气的抓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肉里去了。 但很快,车子一驶入晋阳财大,大学校园里那种象牙塔独有的气息立马就把压力冲淡了。 姑娘们扒拉着窗子,大学校园一直是国内的时尚前线,那些穿的漂漂亮亮的女生,那些打扮精致与男朋友成双入对的女生,如果是以前姑娘们碰见了,或许会自卑的埋下头,可是今天再看... 就这? 那种穿了新衣服急着想给别人展示的心情,让她们迫不及待的想下车,然后像只骄傲的天鹅一样,不露声色的从她们面前路过。 这次,姐姐们走在了前头! 而许惜年想的是,财大妹妹真多啊! 要是这辈子有机会上次大学,一定得选财大! 师范也行,反正不可能去理工。 在周书民一位学生的带领下,到了活动中心,舞会已经开始许久。 没有红酒甜点,也不是摇滚夜店,大学舞会就是那种联谊一下,随便跳跳舞、听听歌,然后最大的重点来了。 交交友! “酒醉的探戈” “告诉他” “不要忘记我” “啊…酒醉的探戈” “我哭了” “因为我寂寞” 音响里放了一首全损音质的酒醉的探戈。 伴随着邓丽君深情款款的演唱,场地中心的男男女女彼此相拥。 轻歌曼舞! 但由于财大的特别属性,女女相拥的不在少数,要是被理工大学的家伙们看见,一定会痛心疾首。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昏黄的小灯,彼此气息互相扑打在面庞的亲密接触,深情款款的音乐,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身体中的荷尔蒙飙升。 以至于场地里有股挥散不去的酸臭! 而晋阳袜业姑娘们的入场,无非像一块巨石砸落在这块平静的小湖。 付文斌怀里正搂着可人的女友,二人在步伐的腾挪中,他刚好转到了一个可以看见入口的角度。 入眼的是身材高挑、穿着性感的项彤彤,披肩的长发,恰到好处的妆容。 最让人鼻血喷涌的是那条长腿! 那条带着字母的丝袜,简直把这两条长腿拉出了一个新的高度。 于是一脚就冲着女友鲍广英的脚背上狠狠踩了过去,直把她疼的龇牙咧嘴,结果一脚还不够,一连就是好几脚,鲍广英看着他敷衍的道歉。 这男人的心思分明就不在此处了! 鲍广英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顺着男友的目光看过去。 嚯,怎么突然来了一帮...一帮... 又看了看付文斌那痴痴的傻样。 “一帮狐狸精!” 晋阳袜业姑娘们的入场,直接让全场为之瞩目。 其实初始的震撼过后,明眼人都能看出,姑娘们其实样貌并不出彩。 主要是精心涂抹的妆容,还有别具一格的打扮。 最狠的还得是腿上那条提升整体气质的袜子! 那才是画龙点睛! 许惜年带着姑娘们直接落座在边缘的座位上,能看出有几个兴奋的姑娘早已跃跃欲试的按捺不住。 都是舞场老手! 学生们跳的平四、慢三,这难度感觉对她们五厘米的高跟鞋都是种侮辱。 几个小伙子立马过来发出了邀请,被邀请的姑娘们侧头向她们的领队发出询问,似乎在问,我能不能? 于是许惜年点点头。 “一切自由,你们将是今夜的主角。” 这是许惜年在车上说的一句话。 在一位位小伙子轮番攻势之下,姑娘们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最狠的是还有不少女生都来主动邀请姑娘们,在舞池中央火星撞地球。 而廖佳兰和项彤彤都在礼貌的拒绝一次次邀请,二人俨然成为了今夜最难攻略的boss。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 “不好意思,我累了想休息。” ...... 一边是攻略不下的意难平,而另一边,她们腿上的王牌——墨染和锦绣,也让在场的所有男生女生印象十足! 心思活络又爱美的女生已经开始到处打听。 鲍广英终于从位与女工跳过舞的女同学的同学的舍友那里,得知了这些让她男友欲罢不能袜子的来源之处。 “晋阳世家?” 身为领队的许惜年坐稳了冷板凳。 他自然是不可能下场的。 开玩笑,跳舞穿这么紧致的西服? 第十四章 初恋的地方 但许惜年还是收到了跳舞的邀请。 说实话,这女生看着还行。 但终究逃不过被许惜年拒绝掉的命运,他只是淡淡的撒了个不容拆穿的小谎。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这是他拒绝掉的第一个女生。 于是那女生有些沮丧的转身离去。 在她无功而返之后,第二个女生很快又来了。 “你好,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嗓音里有些紧张的颤动,出卖了她脸上故作淡定的表情。 再次拒绝。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许惜年朝着她们返回去的方向看去,原来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女生。 于是很快就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成了女孩们的某些赌约。 真是气抖冷! 像是出于女人的某种偏执,她们把深藏已久的杀手锏派了出来。 作为“老大”的沈晴,就带着小姐妹们要征服那个男人的夙愿,向许惜年发起了进攻。 “你好,你是哪个学院的?” 于是许惜年慌了。 怎么说呢? 在真正的尤物面前,一切柳绿桃红,似乎都会变成花里胡哨的妖艳。 正如她身上这款香奈儿的经典小黑裙,似乎就能轻松爆杀许惜年强行模仿来的脑洞。 许惜年忽然顿悟了一个道理:今天晚上有她在场,晋阳世家销量至少减少一半。 那些跳的起劲的姑娘们,一曲一曲跳个不停,完全就没意识到晋阳世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我外校的。” “我叫沈晴,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好啊。” 许惜年礼貌的笑着答应。 他笑了,沈晴也对着他礼貌的笑,露出八颗牙齿那种。 却在身后用手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被她的小姐妹看到之后,都高兴的蹦跳,像极了大劣势队友抢到大龙。 廖佳兰险些就两眼一黑! 不就腿比我长点、匀称点、身材比我前凸后翘点、长得稍微比我好看点...... 你黄公子就这点定力? 胜利的小兴奋过后,沈晴也有些进退维谷,喝了点酒一上头,怎么就把自己送进了火坑? 只是腰板还得挺直喽,后面还有小姐妹看着呢,不能犯怵。 “你叫什么名字呀?” 多聊会天,先把这人拖住。 “我叫黄辉鸿。” 沈晴把手托在下巴上,“日月之辉,鸿鹄之志,看来你父母想让你做个有志向的人呢。” 她是一手拖字诀,许惜年却是一招斩字诀。 他凑近了一点沈晴,“沈晴小姐,其实我跳舞跳的很差,要是跳的话一定会出丑,能不能在外面陪我稍微练习一下。” 沈晴的闺蜜萧依梦,就是第一个去找许惜年那姑娘,还在夸夸其谈。 “那男的傲什么傲啊?咱们晴晴一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个姑娘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依梦,晴晴呢?” 一帮人向舞池里看了个遍,也没找到。 而沈晴正和许惜年相伴出来,寻寻觅觅找到块无人处。 “就在这里吧。”,沈晴大大方方的当着自己的东道主。 “跳什么?” 沈晴想了想,许惜年是初学者,还是照顾他一点。 “就慢三吧。” 迷迷糊糊的,俩人就这么搭上了手。 交谊舞讲究个头要目视舞伴,俩人对视的沈晴心里有些发慌,都没注意到许惜年手上松紧适度,手掌似虚按却又没有按实,规范到每一处细节。 这是行家的技术。 沈晴心说,平时和萧依梦跳也没什么问题啊?怎么换了个男生,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嘴上说的却是,“没歌,我不会跳。” 许惜年说,“那我唱吧,我边唱咱俩边跳。” 他才不可能放沈晴回到舞场。 嘴上轻轻哼唱起一首邓丽君的《初恋的地方》,两人就在昏暗的路灯下,在一个个旋回里变幻着位置。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 “我永远也不会忘” 伸脚、退脚、并脚,沈晴做好了被许惜年踩脚的准备,却一次都没有发生。 他控制的很好。 慢三讲究个腹部似贴非贴,胸前留一拳距离,这样有些亲密的接触让沈晴头晕目眩,一连错了好几个动作。 结果相互配合,慢慢就变成了许惜年引带着她,而在大动作里,许惜年也能控制着自己的歌声尽量平稳。 最绝的是,他唱的拍子都不带乱的! 这下沈晴知道了,人家这是高手,神仙那一级的。 然后沈晴就像在被他摆弄的玩具一样,旋转、跳跃。 只是她不是那种柔弱的姑娘,很快就不示弱的主动跟上,俩人像个“之”字一样交叉进退。 这是阿玛尼与香奈儿的碰撞。 就这还是西装限制了发挥! “初恋的滋味那么甜” “怎不叫人向往” 一曲罢了,两人就在一条长椅上歇着,临近八月份,晋阳的夏夜并不闷热,反而有些清凉。 昏暗的路灯下,两道身影不知是谁有些刻意,保持了有些远的距离。 “你跳的真好。” 沈晴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许惜年并没有回答,只是回忆起自己那些年为了单子,陪客户跳舞跳到想吐的过往。 沈晴也不觉得自言自语尴尬,继续道。 “其实你并不是想出来练舞对吧?” 许惜年抽出根烟向沈晴示意了一下,她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于是许惜年打着火,背靠着长椅,看着夜空。 “我并不喜欢那么喧闹的场景。” 沈晴有些好奇,“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来参加舞会呢?” 还不是为了钱,傻姑娘。 嘴上却说,“这是我对全厂子人的承诺。” 沈晴伸出胳膊在自己的大长腿上揉揉按按,“我可以听么?” “你应该注意到了今天晚上那些穿了特殊丝袜的姑娘。” 沈晴点点头,“很好看啊,我和我同学们也想要买几条。” “其实那些人是晋阳袜业的女工,她们很多人家里父母下岗,全靠她们工作支撑,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可是晋阳袜业却走到了破产边缘。” 沈晴听得入了神,许惜年继续瞎诌。 “我是印尼华人,不久前我机缘巧合来到晋阳袜业,一开始并没有想帮忙的,但是那天,你能想象所有的女工都跪在你面前求你帮帮她们的场景么?从那天开始我就答应她们,有我在,厂子一定不会倒。” 沈晴眼眶都有些微微红了,一阵风吹过,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许惜年多会察言观色啊,这么细微的动作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一边思索后面的部分,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到了身上。 无形中两人的距离都近了不少。 第十五章 三支舞 “所以我设计了这几款丝袜,之所以来财大的舞会,都是为了想要打开市场,从而建立起他们厂子自己的品牌。” “有了销量,才能占领市场,有了牌子,厂子就不会倒。” 沈晴擦擦湿润的眼眶,“放心,我和我同学一定多买两条。” 许惜年得意的吐了口烟雾,顶级的销售都是化销售于无形之中,三言两语一个故事就多了几个隐藏客户。 过了些许,沈晴看了看四周,“我们回去吧。” 回去? 才不能让你回去呢! 许惜年把烟头扔到脚底下踩熄,“不如我们就坐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看到舞会结束。” 沈晴看了半天也不懂有啥看的,刚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许惜年就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说话,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咱不要打破这份美好。” 于是她又感觉浪漫起来了,月亮很好看,星星很好看,以前自己都没注意到。 等萧依梦找着沈晴的时候,看许惜年的眼神都跟看狼一样。 紧接着的第二天就是西山大学的舞会,昨天跳猛了的罗思玲大呼自己腰酸腿痛。 许惜年就让她趴下,给她在腰上、腿上按了按。 以前老板健身完,许惜年就这么给他按的,手法纯正,号称人形筋膜枪。 罗思玲差点爽死。 其他姑娘们也不行了,都叫嚣着自己也疼。 车子却已经缓缓驶入了西山大学,布置、场地似乎与财大不尽相同,同样的歌单、同样的彩光灯。 同样的火星撞地球! 只是还多了很多老师、教授,有年轻人的阵营,也有中年人的阵营。 姑娘们又玩的很嗨。 许惜年坐着冷板凳,心说今夜总不会有沈晴那样的妖精出来捣乱吧,然后扫视一圈,就与对面的沈晴对视了一眼。 头都大了! 你是不是成心来给我捣乱? 这事还的怪许惜年自己,魅力太大了呀。 沈晴昨天晚上回去,宿舍的熄灯后的会议上,小姐妹们好奇的打听她和许惜年的事情,沈晴就把晚上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这下不得了了,姐妹们给她一分析。 人帅、会唱歌、会跳舞、体贴会照顾人、有爱心、有才华、懂浪漫、有文艺范、家里多金...... 关键还是半个老外。 女孩们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对爱情的所有想象,全被满足了。 把萧依梦她们都羡慕麻了。 沈晴就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到了她睡觉的点,简直困得不行。 结果一晚上梦里全是和许惜年在一起时候的场景,醒了心里还砰砰乱跳个不停。 正所谓,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沈晴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孩,喜欢上了,那就大胆点呗。 找萧依梦一求助,那大学女生堪称最强情报机关,吃顿中午饭的功夫,就把黄辉鸿的底细从周书民学生那扒了个干净。 什么苏黎世理工大学毕业,什么哈佛商学院mba,什么被周教授当做青年模范...... 最宝贵的信息是,他今晚还要参加西山大学舞会。 一下午的准备,小姐妹们像伴娘团一样给沈晴捯饬,只为了晚上的盛装出席。 于是晚上看到艳压群芳的沈晴,许惜年恨不得把她刀了。 你穿这么漂亮你想干嘛? 你还有没有良知?有没有爱心? 你在那至少吸引了全场一半的注意! 项彤彤还在边上像个拨浪鼓一样摇头,拒绝一次次跳舞的邀请。 许惜年拍拍她的肩膀。 “彤彤,跟我去跳一会,咱得让这些人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场舞会的王。” 项彤彤一时间还不知道作何反应。 叫我彤彤?还让我跳一会? 啥时候黄公子跟我说话这么和气了? 还没反应过来,许惜年就拉上了她的手,另外一边的拨浪鼓廖佳兰手指甲把椅子垫都挠破了。 怎么就不跟我跳舞? 只是看到对面坐着的那个狐狸精也张大了嘴,忽然变得有点高兴。 姐没有,你也没有! 那个最难攻略的女生终于进了舞池,一下子就引起了轰动,大家早就想看这个穿了条字母袜的大长腿跳舞。 当许惜年搭上了项彤彤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不会啊!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僵硬的像个提线木偶,被许惜年提在手中,被动的不受控制的完成动作的每一步。 结果真的在舒缓的音乐下面跳起来了! 虽然她真的不会。 但这一对组合的舞步,堪称教科书。 舞池里的人都纷纷驻足观看,像是在向大师学习一样。 周书民身边的女教授跳舞是一把好手,一针见血的就指出其实项彤彤不会跳,只是那个男生引带的很好,这对力量的要求很高。 许惜年当然力量十足,一百八十多斤的女客户都能在他手里翩翩起舞,不到一百的项彤彤简直就是随便摆弄。 更何况还是年轻力壮的十八岁! 廖佳兰看着迷离灯光打在许惜年的白色衬衫上,他整个人如梦似幻般迷离,文艺的气息越发浓重,简直要把女人迷死那种。 第二曲许惜年舞伴换上了廖佳兰,她得意的特意朝沈晴哼了一声。 动作自然比项彤彤熟练不少,腹部、胸部还一个劲的往前拱。 嘴都得意的合不拢了。 轮到第三曲,沈晴特别主动,很自信的走了过来,给许惜年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许惜年便点了点头。 刚从许惜年身上下来的廖佳兰又有些气呼呼的回到座上,看着这一对在彩灯下朦胧的身影,那种变换的彩色光彩打在两人身上。 怎么这俩人才像电影的男主和女主? 许惜年才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呢,他可着劲使坏呢。 沈晴的小姐妹们还等着这一对舞王和舞后来段优美表演呢。 好家伙,结果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这俩人就像初学者一样胡乱迈步,完全不在节拍上。 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一会俩人同时向前迈步撞在一起,一会俩人同时向后迈步,扯出一个倒转的“v”。 乱作一团,狼狈的丑态频出。 这下任谁恐怕也能看出,这个姑娘跳的太差了,把人家男生都带乱了脚步。 萧依梦绝望的捂住了眼睛,不忍心再看自己的姐妹出糗,沈晴啊沈晴,明明平时跟我跳的很好啊,真是不堪大用。 与前两支舞相比,落差实在太大,舞渣沈晴注定不会被今夜的人记住。 别说其他人记没记住了,反正到舞会结束,许惜年都没再跟她搭话。 挫败感十足。 回到宿舍沈晴是一言不发,萧依梦支了个招。 “我看他就是傲,咱别理他晾他个十天半个月,他肯定能来主动找你。” 另一个小姐妹也点头。 “感情里,咱女人就不能太主动。” 她俩是感情里的王者,沈晴是感情里的青铜,反正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看破 随着两场舞会的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那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品牌,晋阳世家。 袜子店老板吴梦玲表示,今天已经有几十个姑娘来问这个陌生牌子了,她从这几个字都记不全,到现在已经是印象深刻,见了批发商就打听。 而西山师大的最后一场舞会,也在上一场结束的三天后来到了。 许惜年真是怕死了,求你沈晴别再来捣乱了。 进去检查了三遍,还好,这次没来。 那就交给姑娘们去疯! 结果等到散场的时候,又在大巴车旁边见到了沈晴。 显然是来找许惜年的。 披肩的长发末端微微卷起,一身银色连衣长裙又飒又酷。 见光死说的是在太阳的直射下,一切妖魔鬼怪都能照出原型。 而这个不怕见光死的姑娘,在只沐浴着月光的昏暗里,那种宛如披了层面纱的神秘魅力,别说男人了,晋阳世家的女工都看的直迷糊。 然后许惜年就走了过去,像个大人看小孩一样,有点强迫症的把她鬓角一缕不听话翘起的青丝抚平。 “来了怎么没进去玩?” 沈晴就生怕这人急着走,用很快的语速解释。 “我回去想了很久,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现在舞会上?” 许惜年脸上有些诧异,自己一向都信奉熊大无脑,想不到这姑娘居然会有这样的悟性? 沈晴看到他的表情,更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有些兴奋地继续说。 “那天你叫我出去练舞,其实是不想让我在舞会上呆着,对吧?” “啊?” “还有那天我和你跳舞跳的很乱,也是你故意把我带乱了,对吧?” 要不是清清楚楚的能看见她是清醒的,许惜年真想检查一下这姑娘脖子上有没有麻醉针,搜寻一下这附近是不是躲了个岛国名侦探在变声。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 沈晴眼中满是笃定的神采。 “你是不想让其他男生跟我跳舞对吧!” 许惜年舌头都差点闪断了,姑娘你脑回路挺奇特啊! 看许惜年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一定是事实与自己的猜测对应,沈晴都快哭了。 天知道这三天她是怎么过得! 每天晚上的梦里都有许惜年的身影,见不到他身上仿佛有蚂蚁爬一样难受,一旦没有事情做,大脑就会开始发呆,然后把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重播一遍,把他和自己想象成看过的书里或者电影里的男主女主,甚至只有在他出现过的地方才能顺畅的呼吸。 她都有点想宰了自己的那俩狗头军师了,替我出馊主意,怎么不替我尝尝这爱情的苦。 “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我不会随便跟男生跳舞的,以前都是萧依梦陪我跳,哦,就是那个有刘海的女孩。” 许惜年也不知道她解释这个干嘛,习惯性的看了看手表,然后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表,又尴尬的放下。 “那啥,天不早了,你怎么来的?一个人吗?早点回去吧。” 这话到了沈晴那边就又变了个味。 他让我早点回去。 他怕我遇到危险。 他心里有我! 那自己是不是也要主动给他点机会接触? “你能送我回去吗?” 廖佳兰就躲在大巴车后面偷听,听到沈晴这一句,立马就要气的跳出去骂她一句狐狸精,却被一只手拽住不能挣脱。 诧异的回头看去,好家伙,一堆长腿姑娘不知道啥时候偷偷趴在自己身后,揪住她的还罗思玲冲她嘘了一声。 许惜年想了想,送就送吧,这会舞会刚解散,她穿的这么性感迷人,保不齐有哪个男的正饥渴的如狼似虎。 就当补偿补偿上次让她出的大糗。 “那走吧,我送你去路边打车。” 沈晴赶紧跟上,她已经有点习惯了身边这位总是对一切不当回事的生冷,像个冰山一样很少有任何回应,自己说几十句话他一个字不带说的。 但偏偏他身上的这种感觉反而更加让她欲罢不能。 可惜她不是2022年的,不然就知道这种感觉其实有个名字——霸总。 “你知道我们学校放假了吗?要是你想找我,就打这个电话吧。” 她从精致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许惜年。 许惜年有点无奈。 “我给你打电话干嘛?咱俩又不是很熟。” 不熟? 他是在怪我一直都没有介绍过自己吗? “我以为你自己找人问过的,我今年19,晋阳本地人,是晋阳财经大学的大一学生,哦,再开学是大二了,你应该比我大好几岁,但是我还能接受。” 她看许惜年还一直看着自己说不出话,咬咬嘴唇又补充说。 “其实...我以前都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可能有点不太容易相处。” 对于不容易相处这点许惜年是同意的,他现在就非常想走。 你在暗示什么呢姑娘? 和我搞对象? 开什么玩笑! 那搞成了算谁的?许惜年的还是黄辉鸿的? 你喜欢的这个人整个都是假的啊! 心理活动很精彩,到了嘴上就是随便敷衍几句。 “嗯,不错不错。” 给沈姑娘整的又开始怀疑自己了,到底哪句话又说错了,他好像又有点不高兴了。 “你都去过哪些国家啊?” 她小心翼翼的说点别的话题。 许惜年说,“很多啊,英格兰、法兰西、德国、美利坚、诺克萨斯......” 沈晴摸摸头发,看着马路上把红灯视若无物的男男女女。 “我看书上说半夜十二点还自觉等红绿灯的,都是德国人。” 又险些把许惜年的腰都闪断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黑的。” 出租师傅们精着呢,一听说有舞会,跳了舞脚困了你肯定得用车吧,你不坐车?姑娘们你总得心疼心疼吧,一辆辆的早早就过来师大门口摆上了。 挥手拦下辆车,许惜年给沈晴开开门把她送到后座上头。 “那拜拜喽,我们改日再见。” 沈晴还有点不舍,出租车就这样开走,许惜年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头。 不是不想犯错,是这个成本太高啊。 就算去开个房间啥的他都掏不出身份证。 周幽王为讨褒姒欢喜把自己玩死,夫差贪图西施美色惨遭灭国。 你看看。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第十七章 黄布斯 如果说上面领导的关系户空降子公司,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新设立一个部门给他当经理,然后再给他找个年轻漂亮的小秘书。 只是晋阳袜业显然没有人敢这么干,所以许惜年是自封的战略部部长。 许惜年正与周书民一起在晋阳袜业的车间里视察,这里包含了缝头、剪袜、拼压、挑线、验袜......七个工种,车间里却井然有序。 每个工人都在赶产量。 “饥饿营销?”,听到许惜年说出的这个新词,周书民紧紧皱了皱眉头,项彤彤一听是个新词,又拿出本子开始做笔记。 “对,我们通过调节供求两端的量,最终影响终端的售价,达到加价的目的。” 许惜年顿了顿,继续解释。 “说白了就是先定个好叫座的惊喜价,先把消费者都吸引过来,然后再限制供货量,营造出一种供不应求的热销假象,这个时候我们再提高售价,从中赚取利润。” 周教授想了想。 “你是想把锦绣与墨染用这种饥饿营销的方式销售?” 许惜年很浪荡的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我们饥饿营销的最终作用不仅仅是为了调高价格,更是为了对品牌产生高额的附加价值,从而为品牌树立起高价值的形象。” 他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条锦绣的半成品,对周书民说道。 “想象一下,有一天人们说起丝袜,想到的品牌里有一个就是晋阳世家,那个时候晋阳世家该有多大的体量。” 周书民愣在原地,仿佛就看着这座小厂子某一天忽然崛起成了个庞然大物。 “这总得有先决条件,不然顾客怎么一定会买账?” 项彤彤也好奇的抬起头向许惜年看过去。 “自然是有的。” 许惜年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这其一,就是咱策划围绕的产品本身一定要好,做营销的产品本身质量要过硬,服务要有保障。” 许惜年摩挲着手上的那条锦绣。 “外观咱就不说了,肯定受喜欢。” 周书民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定了规矩,咱袜子的质量绝对有保障,一旦顾客买回去袜子质量出了问题,可以从包装袋子上标注的信息上直接找到这袜子经手的所有人,不仅会对顾客做出赔偿,并且还会对经手的工人做出处罚,这也是我对咱们质量的信心。” 周书民自然早就知道此事,继续看着许惜年等他讲下去。 许惜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这其二,咱们提供的产品要具备大众性,而不是什么高度专业领域里的产品,这点不必多说,自然能满足。” 一边说一边走,已经出了车间,许惜年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其三,咱得会宣传造势,制造话题,营造期待感。” 周书民恍然大悟,“难怪你非要办舞会呢,不声不响的三场舞会就让你造势造完了。” 许惜年笑笑,“还不够!我这只是造了一半。” “不够?” “宣传啊,光有线下怎么够,线上也得搞。” 戴明军在办公室里突然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好像又被谁惦记上了一样。 周书民还继续深入的向许惜年请教饥饿营销的问题,许惜年倒也不吝啬,就把前世自己怎么被割韭菜的经历变个模样给他讲。 “美利坚有种苹果,通过了4s认证,就是用这种营销战略......” “另外国外还有种小米,也很爱用这种营销手段......” 周书民听的眉头像是个贪吃蛇一样扭动,“哈佛的mba已经教这些了?” 许惜年点点头,“嗯,是一个叫史蒂夫·雷的老师教的。” ...... 戴明军办公室里。 许惜年斜倚在沙发上,嘴里吞云吐雾。 “老戴,你觉得我这提议怎么样?” 戴明军面露难色。 “人家找明星代言,都是找大牌,你说的这个女明星,我都没有听说过啊。” 许惜年深吸了口烟。 “那大牌的人家不是还贵吗?你就听我的找她,这会她名气小,而且......” 老戴有点纳闷。 “而且啥?” 许惜年给了他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偷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老戴乐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当即就拍了桌子。 “好,咱就找这个金火火了。” 火火是三天后到了的,虽然路途挺远,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稍微有点名气以后,还是第一次接到代言呢。 还像模像样的让自己家的亲戚来给自己做了个助理,起码给人家看起来专业一点。 下了飞机走到出站口,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又把墨镜摘下来别在了口袋里,结果扫地大爷还是在扫地。 忽然一下子过来个人,火火心里一喜,莫非是自己的粉丝认出来了? “姑娘,坐车不?去火车站......” 助理赶紧过来把这人推走,没好气的说了几句。 “不坐,不坐,我们有人接机。” 火火在接机的人里一瞄,就看到了一个站的板直,表情一脸严肃的男人,正举着个牌子。 “欢迎金火火!” 就是牌子上的字很丑,看着跟“欢迎全大大”似的。 于是没粉丝的气就撒到了这小伙子身上,摆足了谱,没好气的过去给他来了一句。 “走吧,接机一点都不专业,也不知道搞热烈点吗?欢迎会就算了,连束花都没。” 何光全低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金火火?” 火火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不是火火我是水水啊?” 何光全跟个机器人一样,动都不动一下的。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火火?” 火火皱了皱眉头,手在他胸口指了指。 “你是傻还是愣?我就是火火,快走吧,气死我了都。” 何光全不再看她,坚毅的抬起了头。 “不能走!你必须证明自己是火火,别想骗我,狼是狡猾的,不会被猎人们的圈套欺骗,也不会成为人类的宠物。” 火火看和这傻子说话说不通,冲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就把身份证给他递了过去。 “看到没?身份证上写着呢,赶紧走吧。” 何光全看了看,扛起她的箱子就走,虎虎生风的,火火和小助理在后面根本追不上他的脚步,火火只好又大喊道。 “你慢点啊!我俩跟不上。” 何光全头也不回,嘴里念念有词。 “狼捕猎的高效率,来源于命令下达后的立即执行,要追求极致效率,在工作中具备快、准、狠、抢的精神。” 第十八章 黄老板 火火坐在车上,一路对着窗外指指点点。 这里不如那里,那里不如那里,充分的表现了自己去过大城市的风范。 进了晋阳袜业,何光全带着她们到了个接待室,说了句就在这等,扭头便要走。 火火赶紧问他,“你给我们说清楚等多久啊,多说几个字你能死啊?” 却只听到楼道尽头传回一句。 “夜莺声音好听换不来饭吃,与其有时间嚎叫,不如去磨爪子,嚎叫如果能得到食物,那么驴一定比狼还厉害。” 把火火俩人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一直到感觉外面天昏地暗,才终于等到个人接待。 “哎呀,饿坏了吧二位,和戴厂长讨论个事情一下子把你俩忘了。” 许惜年笑呵呵的,戴明军则是按照许惜年吩咐,一脸的高深莫测。 火火还是能拿捏过来的,跟小人物甩脸色可以,跟这样看着像主事人的大佬甩脸色。 那可能是不想混了。 一脸媚笑的说,“没事,您俩人先忙,我们不饿。” 小助理不争气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看向了火火,却被她瞪了回去。 “不饿啊,不饿那可太好了,那我们直接就在这谈谈代言的事情吧。” 火火脸都僵住了,这人是听不懂客气话吗? 许惜年却已经随意的躺在了旁边的皮质沙发上,戴明军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抽烟,颇有几分大佬的派头。 半晌无话,给火火都整的有点坐立不安了,许惜年终于开口了。 “金火火啊。” 火火立马笑着应了一声。 “是孙导给我介绍说的你,他说这个女孩子有灵性,人又漂亮又努力。” 金火火一喜,心里对孙导是感恩又感激。 “孙导谬赞了,火火其实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呢。” 许惜年又来了个阿祖的坏笑。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是谁?说来咱俩是见过的。” 火火一下子有点忐忑了,这位大佬是谁还真记不得。 “瞧火火糊涂的,火火从小记性就不好,您见谅啊,要是这有酒火火一定敬您。” 许惜年挑挑眉毛,“酒?你想喝酒了?放心,这有酒。” 他给外面喊了一声,没几分钟,项彤彤就送过来瓶茅台。 “来,我亲自给你倒上。” 金火火傻眼了,好在酒量是练过的,这么点还是能喝的,她端着酒杯就朝着许惜年站了起来。 “老板,火火给您赔罪了。” 看她哐哐哐三杯下了肚,许惜年才继续开口。 “哎呀,看这老实姑娘,那天人太多你记不住情有可原嘛,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那部燕子湖的资方,黄辉鸿。” 金火火恍然大悟,“原来是黄老板呀,我记得呢,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难怪这么眼熟呢,好像那会在承德吃饭我还敬您酒了。” 戴明军在旁边看看她、看看许惜年,心说难怪黄公子这么大力举荐这个金火火呢,俩人是老相识啊。 又闲聊一会,金火火莫名其妙就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加上又没吃上饭,一下子醉意就上了头,看黄老板都有重影了。 到这会才终于聊到了代言的正题上。 “黄老板,承蒙您看得起,这个代言的事?” 许惜年笑笑,“火火啊,代言肯定不会亏了你的,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谈?” 小助理魂都吓丢了,这是要去哪谈啊。 金火火身上醉,脑袋还算清明,姓黄的在暗示什么她再熟悉不过了,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心说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了,好歹这黄老板还挺帅。 “黄老板,您说去哪谈就去哪谈,火火听您的。” 许惜年跟戴明军相视一笑,扶着她就到了自己屋里。 许惜年把门一关,金火火在床上摆了个任谁看了都鼻血喷涌的造型。 “黄老板,你可得先跟火火把事谈好,要不火火可不从。” 许惜年笑笑,“放心放心,肯定让火火你满意。” 说着就从桌子底下掏出张合同递给了她,金火火看了看,心里激动的不行。 代言一年就三万! 她拍燕子湖一集才1300的工资,二十四集一共才赚了三万出头,随随便便做个代言又不费多大力气,一年就能赚三万。 “火火,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金火火心里满意的不得了,却还是咬咬牙,准备把价格继续向上提提。 一双胳膊揽住了许惜年脖子来回摇晃,“黄老板,一年四万你看看好不好嘛。” “不如这样,咱们直接签个十年的,三十万!” 金火火高兴地花枝乱颤,连忙点头,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痛快的老板。 许惜年不经意间就从她胳膊里挣脱了出来。 “你等着,我这就让我秘书把新合同送来。” 金火火心都化了,干事真爽利啊! 她不是没碰到过那种擦干净屁股就走人的家伙,看看人家黄老板是怎么做的,安全感爆棚啊。 等她洗个澡的工夫,项彤彤就把新合同送来了,许惜年递给她。 “来,你看看” 金火火简单看了看,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一下子有点紧张了起来。 “黄老板,怎么金额这里填的不对啊?” 许惜年笑笑,“你连这个都不懂啊?” 十分钟的讲解,金火火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一脸茫然。 许惜年还补充了句,“这事可别跟任何人说,自己知道就行。” 金火火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水到渠成,到了该办大事的时候,许惜年突然说,“你先躺会吧,我比较喜欢你睡着了再弄。” 金火火有些纳闷,却又明白有些老板就是癖好怪异,结果带着酒劲,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许惜年坐在沙发上,拿着合同,非常满意。 “又可以跟老戴要钱了。” 至于金火火? 算了吧,自己爱干净。 又有点愤慨,为了瞒住老戴那边,自己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牺牲可太大了。 赚他十万不多吧? 美滋滋的都哼唱起歌来了,“有一个地方,从来不穿衣裳,那就是洗澡堂......” 第二天就着着急急的找到了老戴要钱,老戴已经听他解释过合同上金额的事情。 “黄公子,四十万,签十年是不是太长了?” “老戴啊老戴,我黄辉鸿哪件事坑过咱晋阳袜业?你要是对我这个外人的决定有意见,你直接说就行,我一定不留。” 戴明军立马慌了,赶紧讨好说,“黄公子,你我还不知道嘛,只是这金火火真的能火个十年吗?” 许惜年靠着沙发,把脚踩到茶几上。 “你忘了我给你说她拍的那部剧了?那可是那谁的作品!年底国内一上映,她身价能翻个十倍你信不?再过几年,这四十万恐怕都不够让她出一次场的,咱直接签了她十年,你知不知道有多赚?” 第十九章 又菜又爱玩 金火火早上醒了,连把身上检查了三遍,都不知道黄老板对她做了什么。 “黄老板还真是啥都快啊。” 不过很快就她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了,许惜年把钱给她送来的时候,可把她激动坏了。 三十万啊! 这会工人们一个月工资才400块。 美的她工作起来都更有劲了。 即使看到许惜年给她搭的是一身性感到爆炸的装束,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马上换上拍了。 该说不说,金火火这身段子,再配上晋阳世家的产品,确实是妩媚到不行。 几乎是完全紧身的衣物,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线条,本就迷人的锦绣、墨染,再加上许惜年安排的那些疯狂擦边的动作。 拍摄现场的男性就没一个不血脉喷涌的。 把那戴明军都看上瘾了。 从第一场拍摄到最后一场拍摄,戴厂长一场不落的全看完了。 要不是许惜年一再吩咐他要装高深,绝对不能随便与金火火说话,他早偷摸过去了。 “唉,都是为了厂子啊,我牺牲太大了!” 等到金火火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许惜年特地给她组织了场饭局欢送。 其实也就四个人,她和她助理,许惜年和戴明军。 金火火一会敬一杯戴厂长,一会敬一杯黄老板,台面话一套一套的。 却在四人都酒足饭饱的时候,感觉黄老板在自己腿上勾了勾,金火火立马懂了。 黄老板这是又菜又爱玩啊! 她还是很听话的,吃了饭又乖乖到了许惜年那小屋,虽然没明说,小助理和戴明军也都对二人的那点小九九心知肚明。 洗了澡披个睡衣,湿漉漉的样子谁见了不欲罢不能? 她一看许惜年,还在沙发上坐着抽烟,波澜不惊。 金火火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了。 许惜年突然开了口,“火火啊,我们先说说话。” 金火火立马顺从的坐到了他边上。 “火火啊,你知道燕子湖第二部要开拍了不?” 金火火点点头,“九月份就要在京城开机了。” 许惜年神秘莫测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不想演主角?” 金火火惊喜的看了他一眼,直接就跳起来了。 “真的?我能演主角?” 许惜年笑笑,“我黄某说话还是顶用的。” 金火火高兴地挽住了许惜年的胳膊,“黄老板,只要你能帮我拿下来主角,以后...以后人家就是你的。” 许惜年心说那可不行,给共享单车上锁这事不道德。 脸上却是有点犯了难色。 “只是原来那主角,你也知道她身后面很硬,就算是我也得跟她的资方打声招呼,都是混这行的,起码得让人家面子上过得去。” 金火火一看许惜年摇摆不定了,立马着急了。 “那怎么办啊黄老板?火火...火火可全靠你了。” 还装作不经意间把自己往前贴的更近了点。 许惜年把烟头递给她,她立马懂事的接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样吧,我想了个办法,我打个招呼,让她资方给她补偿点钱,这钱当然还得你出,就五万吧,这样大家谁都好看。” 金火火一听要钱,心说这不是骗我的吧? 又想了想,人家黄老板啥人物,拿三十万跟玩一样,在乎你这五万? “没事,你要是怕我骗你,这个钱我就先替你出了......” 许惜年语速极慢,还没说完,金火火就打断他了。 人家黄老板竭尽所能的帮你,你还怀疑人家? “黄老板,这五万我出,您一定要让火火自己出份力。” 许惜年很老道的在她手上滑了滑,“真是个懂事的姑娘。”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这样老气横秋。 眼看着又要步入正题,许惜年又赶紧来了句。 “你先睡着吧,我比较喜欢那样。” 金火火装睡了半天,就想看看这黄老板到底是做些什么,结果半天没啥动静,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许惜年躺在沙发上抽烟。 与虎谋皮! 他可不是时空警察,高尚的事情交给大圣人去做。 他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想改写自己一家子悲惨人生的家伙。 烂好人又不是没做过? 然后呢? ...... 很快金火火拍摄的照片和广告就被放到了晋阳电视台上,晋阳的各大杂志上也陆续贴出。 这个三线女星,一下子就在晋阳火了一把。 给她带去关注度的同时,晋阳世家也跟着火了。 没法不注意到。 那两条美腿上花式各异的丝袜,各有各的味道,一下子就抓住了晋阳年轻男女的眼球。 与此同时在晋阳最热闹的商业街上,一家叫晋阳世家的品牌专卖店也开业了。 直接就用各种方式打出广告来。 “晋阳世家8月8日早上9点,影视巨星金火火也在穿的珍藏款式:锦绣、墨染,品牌直供,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纸质的传单上贴了不少金火火的照片,被许多男人像藏宝贝一样珍藏起来,像极了后来小男生们保存小网站。 戴明军这几天头都快炸了。 前前后后这钱没少投入,这回不说把全厂的命运都赌上了,起码对晋阳袜业来说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心说怎么这老王还没回来,这事忽然他一个人不太敢做主了。 至少到时候背锅有他老王分一半锅啊。 结果很快这种忧虑就释怀了,晋阳世家的普通款直接就进入市场了,结果市场回馈的反应简直就是爆炸性的好。 肉色卖的最好,略逊一筹的是黑色,过膝袜以很小的差距屈居第三。 批发商五块钱拿的货,再定进价就快有个七八块了,到了终端市场,有点良心的卖二十一条,心狠一点的三十一条,最狠的四五十也不是没有。 浪莎都不敢这么卖的! 晋阳一下子就吹起了一股丝袜热潮,晋阳世家瞬间就成了98年夏天最流行、最受欢迎的款式。 就是苦了晋阳袜业的车间工人,这几天日订单都是好几千,生产速度根本跟不上,都是加班加点的干。 就这订单都源源不断的,还常常有客户为了先拿货跟别的客户大打出手。 这时候一个目光如狼的保安就会站出来,那极具威慑力的目光,往往很有效果,成功阻止了好几场干戈。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总是嘴里神神叨叨的。 “狼身上有一种永不服输的精神,可以被打败,可以战死,但绝不会自己认输。” 别人一听这生啊死啊的,一般都会有点慌,再加上感觉这人脑袋可能不太好使,也就都会停下手来。 傻子才跟傻子较劲呢。 第二十章 开卖了 随着晋阳市中心的南移,到了98年,原来以食品小吃为主的贤和街,现在一连就开了好几家百货大楼,可以说是晋阳最火爆的商业街之一了。 夜里,贤和街晋阳世家的店门口,直接排起了一条长龙。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除了小孩子,基本充斥了其他各个年龄层。 子孙满堂的老头老太太居然占了队伍的一半! 几乎都是有所准备的,有人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打牌,有人坐在随身携带的小板凳上抽烟,有人准备更齐全,带了睡袋,还有更过分的,直接搭起了帐篷。 不知道的还以为幼儿园报名了呢! 几个路过的男大学生好奇的跟几个大爷打听。 “大爷大爷,你们都在这干啥呢?” 那大爷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排队抢丝袜呢,明天一早就发售了。” 另外一个大爷倒是热心,给他详细解释了解释。 “一个人就能买两条,替人家抢一条给十块钱呢。” “我抢两条给我孙子买鸡腿吃去,长身体呢,天天吃菜叶子哪行啊,嘿嘿嘿嘿。” 几个男生一听,商量一番,默默的排到了队伍的尾部。 从街头排到街尾的盛况,直接惊动了电视台,没多长时间,立马就开过来辆面包车,上面下来个女记者还有摄影师,对这里进行了报道和采访。 “现在是8月7日晚间,晋阳贤和街街头竟为抢购晋阳世家排起了长龙,小丽将为您持续报道。” “据悉,晋阳世家的特殊珍藏款式丝袜锦绣、墨染将于明日九点起发售,而参与抢购的人群已经提前一天前来排队。” “据晋阳世家专卖店店主描述,晋阳世家是晋阳市晋阳袜业旗下品牌,晋阳袜业原本是晋阳一家普普通通的袜子代工厂,而其新创立的晋阳世家品牌却在近日内迅速火遍了晋阳的大街小巷,而这一切,竟然都要归结于那个男人的到来.....” 而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正在办公室里和周书民教授共同探讨着什么。 “黄公子,你做的的这个东西好啊,如果华夏的所有企业都能用上,必然都能改头换貌。” 许惜年罕见的谦虚了一下。 “别这么说周教授,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框架,没有你的帮助这个东西我也做不出来。” 这是实话,他只是把后来烂大街的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给老周提了提,这玩意他个半吊子把式做不出来,还得专业的人来做个详细。 周书民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子a4纸,简直就要激动到昏厥了。 “提出一个问题远远比找到答案更难,我能感觉到,这是一套最先进的企业管理体系和标准,黄公子,不知道你能否同意把这个东西发表出去,上交上去,给更多的企业学习学习。” 许惜年摇了摇头,他看着满脸不甘心的周教授,低声说道。 “周教授,你是学者,我是个商人。” 笑话,华为花了三年才好不容易在年初搞了个基本法出来,我这东西拿出去不知道得多少人眼红。 老子还等着用这套东西给其他人降维打击呢! 许惜年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糖吃。 “不过你放心周教授,这套东西起码会在晋阳袜业实施起来,未来更多企业再向晋阳袜业学习,我相信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周书民也能理解,黄辉鸿身后是家族,恐怕也是身不由己,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戴明军捧着个盒子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笑。 “黄公子,你弄的这个包装也太花里胡哨了。”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周书民好奇的打量过去,上面写有锦绣二字。 许惜年笑笑,“华夏古有买椟还珠一说,事实上很多人对产品的评价绝大部分来源于包装的精美程度,毕竟大多数普通人并不具备什么专业知识。” 说着就把无数人翘首以盼的“锦绣”盒子缓缓打开,盒子是长方体,整体外观呈黑青色,纹有金色条纹纹路,随着盖子的掀起,立体的折叠卡通图案也随之立起,宛若夜里繁星点点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挂于海上,左下角还有座小亭子。 古风古色的设计,周教授看的都有些惊艳。 盒子里袜子在透明包装袋里折叠整齐,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晋阳世家给您的信,字体娟秀,情真意切,仿佛把厂家对顾客的关爱全部蕴含其中。 这样的过度包装,放二十多年后被环保组织看见了得骂死。 许惜年继续说道,“这样宛若艺术品设计的包装,大部分人我觉得都会保留着摆在家里,这样品牌的形象就进入了千千万万个家庭。” 周教授拍了拍手。 “黄公子又懂管理,又会搞设计,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学识和见地,和你一比,真是让老夫汗颜。” 戴明军也在旁边呲个牙笑,心想把黄公子留下来,真是厂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好了老戴,明天的专卖店绝对要维持好治安,那么多人可太容易出事了。” 许惜年看着戴明军认真叮嘱,在他印象里每次这种活动就没不打架的。 戴明军拍拍胸脯,“黄公子你放心,明天我亲自带人去坐镇,而且我还请了派出所的朋友过来帮忙。” 一夜又短暂又漫长,排队的年轻人看着那帮老头老太太,生怕哪个一不小心熬不住了。 时局艰难。 等到早上九点卷帘门一掀开,人头攒动。 售价66元,两千条锦绣,两千条墨染,售完即止。 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很多机灵的逮着机会就挤着往前插队,还是戴明军带人极力维持秩序才没有变得太混乱。 排在前面成功先买到手的姑娘,都是迫不及待的就打开精美的包装盒子,然后被各种巧妙的小设计惊喜的捂住嘴,简直恨不得当场套腿上看看了,把后面排队的女生看都羡慕的不行。 上午的太阳还挺晒得,快四十度的高温,却依旧无法阻拦顾客们的热情。 啥时候也少不了投机倒把的家伙。 一个中年男人跟打仗一样,满头大汗的冲到最前头,急急忙忙的冲着销售员就喊。 “快给我来十条。” 售货员瞪了他一眼,“一人限购两条。” 那男子也不多说,掏钱拿了两条出去,找了个空档又偷偷插到后头。 刚准备开口,人就被戴明军领着人提了出去。 还有全家一起出动的,直接在队伍里看到了四世同堂的景象。 爸爸抢,妈妈递,爷爷背着孙子,奶奶拿袋子装。 快十一点的时候,许惜年过来了专卖店这边。 坐着皇冠车,穿的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个靓丽小秘书,那风范好不得意。 这个点,四千条的货已经抢光了,剩下的就是很多还不甘心的顾客不肯离去,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还有就是逛街逛到店里的客人,挑选一些普通的款式买去。 第二十一章 同龄人之间 “什么啊晴晴,咱们来的太迟了,都已经卖完了。” 萧依梦看着一地的狼藉,还有专卖店门口“限量款已售罄”的牌子,抱怨的说道。 沈晴拍拍她的胳膊,“好了,本来就是来帮他捧捧场的,既然卖的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一同随行的小姐妹们抱怨起来。 “你和他说说嘛,让他给我们拿几条。” 这几个小姐妹是沈晴的闺中好友,看衣着就能看出都是家境斐然,她们都还没见过许惜年。 沈晴掐了掐她们的腰,“别给人家捣乱了,不过来都来了,你们都买两条普通款的回去,不许抠门。” “切,也不知道是什么男人,把你魂都勾没了。” “就是就是,还没咋样呢,就胳膊肘朝外拐了。” 开着玩笑打打闹闹,但还是都挺给沈晴面子的,每个姑娘都挑了几条。 忽然间店里的服务员都踮着脚看了看外面,然后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朝门外迎了过去。 最前面的人是戴明军,咧着嘴给许惜年吹今天上午的盛况。 四千条货几乎是顷刻间就抢光了,只是这一次营销的营业额就达到二十六万,甚至因为这次营销,刺激了店内的消费,其他普通款式也遭到了疯抢。 老戴都不敢想了,这营销不用多,一个月来个四次,恐怕光利润就能上百万啊。 许惜年听了也很高兴,晋阳世家是他费心费力搞出来的,多少有点感情在里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店里的沈晴,似乎两人还是第一次在不是舞会的场所碰面,像是洗尽铅华一样,没再穿典雅的裙子,而是换了条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脚上虽然是穿了双平底的运动鞋,却也因本就有的身高优势而显得极其高挑。 她开心的朝许惜年笑笑,嘴都合不拢了,什么叫思念成疾? 上次一别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直接就跑到许惜年面前,邀功一样给他指指自己小姐妹们的大包小包。 “你看我说到做到,带我的朋友过来支持生意了。” 许惜年点点头,冲她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 对一帮小名媛们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这位西装革履、前簇后拥,一看就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帅哥,就是你男朋友? 羡慕麻了! 帅不难,有钱不难,难的是又帅又受人敬仰的有钱。 许惜年:“既然是你朋友过来了,那就不要钱了,算我的。” 戴明军寻思,那不还是算我的吗?嘴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沈晴摇摇头,“不用,她们家里都有钱,就让她们花。” 许惜年看了看表,店里的表。 “这样吧,快中午了,等下我请你们吃个饭,地方你们选。” 面子这东西,人家给你,你总要还回去。 这下沈晴没拒绝,心里得意着呢,哼,想请我吃饭还特地找个借口。 她也安生,就乖乖坐着等许惜年搞完工作,一下没带催的,还拉着小姐妹主动给客人推销,一小会还真卖了好几条出去。 许惜年也就过来检查了一圈,看了看一切都正常,示意服务员去拿了几盒锦绣、墨染送给姑娘们。 可把姑娘们都高兴坏了,要不是沈晴看着,说不定得上许惜年脸上亲两口。 “走吧,想吃什么?” 沈晴说什么都行,她小姐妹叽叽喳喳说要去吃烤肉。 这年头,百货大楼还鲜有餐饮娱乐结合的功能,不过贤和街向来美食众多,随便找家店味道就不错。 一行人进了店里坐下,又有了个大问题。 谁烤?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晴刚准备上手,脱了外套,身着白衬衫的许惜年,就已经拿着夹子把肉夹了起来。 整整齐齐的把一片片肉铺在烤肉架上,总是能及时为每一块肉翻面,让肉的各个部分都充分熟透。 手法简直不要太娴熟! 每块肉都烤的刚刚好,吃起来外焦里嫩,没练过个十年根本不可能有这么专业。 姑娘们都想把他抓起来拷问一下了,说,你是不是个烤肉师傅装的! 沈晴就坐在许惜年旁边,感觉自己幸福死了,屁股偷偷朝他挪近了一点,看他的眼里都带星的。 结果这还没完,许惜年又把他烤好的虾亲自一个个剥开放进盘子里,虾肉光滑饱满,根本看不出被蹂躏过的痕迹。 就差给姑娘们喂嘴里了。 这是什么神仙男人? 沈晴对面的两个小姐妹已经想跟她当情敌了。 那边萧依梦妥妥的话匣子,正在大谈岛国烤肉和棒子烤肉的区别,小姐妹们高谈阔论,说地理扯历史,问到沈晴有啥观点的时候。 沈晴想了想说,“一个淡,一个咸。” 结果遭到了姑娘们的一致的嫌弃。 许惜年用卫生纸擦了擦手。 “其实沈晴说的有道理的,岛国烤肉用炭火烤肉,注重肉原本的味道,所以是淡,而韩式烤肉用炉火烤肉,更注重肉调味的口感,所以是咸,所以这么看来,还确实是一个淡,一个咸。” 沈晴感动的差点就哭出声来。 萧依梦酸酸的说,“哎哟哟,这么维护沈晴呢。” 姑娘们就跟着起哄。 许惜年不自觉的都有点恍惚,一天天的都快把自己迷失了。 就算心理年龄其实很成熟,每天扮演的黄公子也是个岁数不小、阅历丰富的男人,但其实他身体年龄才18岁而已,身边本就应该是这样一群这样年纪的花季少女和少男。 吃过饭,许惜年去付了个账的工夫,姑娘们就闪完了。 萧依梦还郑重的把沈晴的手给递过来。 “我们小沈晴就交给你了,不许欺负她!” 也不等许惜年回答,夹着包就溜走了。 沈晴歪头揉了一把自己的长发。 “那你准备怎么带我度过这个下午呢?” 许惜年面无表情。 “送你回家。” 沈晴抗议似的把声音提了提,“啊?” 许惜年叹了口气,伸手扶平了她鬓角那一缕如钩般翘起的青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晴亦步亦趋的跟上,“那我能挽着你吗?” 许惜年侧目看了看她的两个重大基本点,咽了咽口水,默不作声。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沈晴就打蛇随棍上,直接把许惜年一条胳膊抱住,心里却是怦怦乱跳,远不像她外表那样淡定。 走着走着,又想起了什么,松开许惜年的胳膊从包里拿出个纸条来。 “你这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我猜可能是上次我给你的电话号错了,你拿着这个。” 然后她自己又仔细检查了三遍这个纸条。 “嗯,这次一定对了,你收好。” 也不管许惜年要不要,直接就揣到了他兜里。 许惜年忽然在想,如果是智能手机时代,沈晴加了自己微信自己没同意,她还会不会有这样奇怪的脑洞。 第二十二章 你看看书,我看看你 说起来,晋阳虽然是许惜年老家的省会,但他对这里还真不咋熟。 回想一下贤和街,许惜年十几年后才来,那时候已经是高楼林立,放眼望去全是整齐的玻璃幕墙,奈克、苹果一家挨着一家,完全已经是功能齐全的商业街。 可这会连个突破六层的楼都没,除去几栋白灰色的百货大楼,入眼的尽是灰墙小房,眺望一下,还能看见远处居民楼暗红色的阳台和深蓝色的玻璃。 他突然就想去那里买几套二手房,屯起来然后坐等化身拆迁户。 “沈晴。” “嗯?” “那边房子房价大概多少你知道吗?” 沈晴如遭雷击。 房? “这就买房子是不是有点快啊,同...同居的话我家里可能还不允许呢。” 许惜年一拍脑门,我问谁不好问你这个。 那丫头还傻乎乎的以为他生气了呢,拽拽他的衣角。 “你别生气嘛,现在不行,等过段时间开学了就行。” 许惜年看到家书店,一合计,这可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他给沈晴指指。 “我们进去看会书。” 任何年代都不缺喜欢看书的人,店很大却没有多少座位,大部分人要么席地而坐,要么坐在台阶上,也不管这个姿势是否健康,是否影响视力,大伙就埋头静静的看。 心无杂念。 许惜年就喜欢这样的书店,很干净,还没有嘈杂的家长带着孩子来买教辅书。 说起来这年头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没出,许惜年寻思要是编写一本发行发行,不得把高三学子激动死? 算了算了,太缺德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跟沈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似乎是很符合小情人亲热的场所。 她拿了本情人,女孩子就爱看点情情爱爱的,许惜年随手拿了本堵者杂志。 翻了翻上面的笑话,以前总能逗得他捧腹笑个不止,现在他再看这些苏l笑话,只觉得像是在翻什么考古文献一样,感觉每一个都听烂了。 唯一有个认真看了看的,还是苏l版把大象装进冰箱,和赵本山那个不太相同。 “谁能把大象装进冰箱里呢?超级政治家能够办到。 第一步:抓一只猫,让猫在强烈的攻击下承认自己是大象。 第二步:公布计划,生产一种能装进大象的冰箱,动员大家捐款,实际上并不生产。 第三步:收买证人,证明大象已经被装进冰箱里。 第四步:利用媒体优势反复强调猫是大象的祖先这一理论,以防后患。” 再翻了几篇公知文章,便索然无味的合上,向旁边的沈晴看去。 许惜年得承认,这一秒真的对这姑娘有点心动了。 她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把那本情人轻轻捧在手里。 长发垂落在书面上,眉头不时因书中角色的坎坷遭遇而一颦一簇,午后的阳光轻轻透过窗户,却不曾在她身上让人感受到任何燥热。 这场景仿佛是沁人心脾的清风,又像是幅画,却少了盆玫瑰的点缀。 似乎是受了气机的吸引,沈晴忽然抬起了头,看到许惜年在看自己,美滋滋的眨了眨那俩水波流转的大眼睛。 “你看我干嘛?” 许惜年笑笑。 “没事,你看看书,我看看你。” 一句话把这姑娘美的嘴角上扬的无法平复。 “这本书你第一次看嘛?” “嗯。” “好看嘛?” 沈晴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看啊,女主是一个生活在苦闷悲剧家庭里的少女,然后与一位家底殷实的男人做了情人,即使他们年龄有差距,但我觉得这段爱情真的很引人入胜。” 许惜年是越听越不对劲,仿佛这不是白人少女与华裔富商的爱情,而是沈晴与黄辉鸿的爱情故事。 “哦,你别看了,后面贼绝望,女主回巴黎了和另一个男人结婚又离婚,男主也和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结婚了。” 沈晴沉默了,然后起身出去逛了一圈,又捧着本洛丽塔回来了。 结果发现许惜年还一直看她。 “讨厌啊你,你这样我怎么看的进去书。” 许惜年嘿嘿一笑。 “这本书你没看过?” 沈晴点了点头。 “是讲一个少女和大叔的爱情故事.....” 许惜年一听,这不又是黄辉鸿和沈晴爱情故事2.0,赶紧拉着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别看了,这书后面也巨惨,男的疯了女的也疯了,不适合你。” 说着还把她拿的书都放了回去。 沈晴气呼呼的鼓了鼓嘴,“这也惨那也惨,我还想买几本回家看呢。” 许惜年一听,拿了厚厚一摞子金庸给她放到手上。 “就看这个,咱华夏儿女就得多些侠肝义胆,少些儿女私情。” 沈晴一听,放回去好几本,只留下一本神雕侠侣。 “我觉得稍微给我加一点点侠肝义胆就行。” 把收账的阿姨都逗笑了,“你俩谁付钱?” 沈晴指指许惜年,“他付。” 许惜年无奈的掏出了钱包,沈晴又问那阿姨。 “阿姨,有笔么?” 那阿姨递给她根黑笔,沈晴看了看许惜年说。 “这是你第一次正式送我东西,你得给我写点什么。” 说完就掀开书,把空白的扉页摊开到许惜年面前。 许惜年拿着笔想了想,写了句:“1998年8月8日,xxn赠沈晴女侠。” 沈晴看了看,有些纳闷的问。 “xxn是什么意思啊?” 许惜年说这是我的英文名。 沈晴捂着嘴笑的前俯后仰,“你的英文名也太奇怪了,是念小肖恩吗?” 许惜年没说话,沈晴继续说。 “要是我以后嫁给你了,我是不是也得起个英文名啊?” 许惜年说:“那不用,你起个印尼名字就行。” 沈晴跳了一下,“糟了,我不会说印尼语,以后嫁过去怎么跟人打交道啊。” 许惜年心想你到是计划的长远。 “没事,只要我不娶你,你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沈晴不怒反喜,捂着胸口有些开心的说,“那你对我可真好,处处都为我着想。” 得,陷入爱河的姑娘,真的没法救。 从书店出来,许惜年开车送沈晴回家。 她立马坐上了副驾驶,还叮嘱许惜年以后不能随便让人坐副驾驶,尤其是异性。 许惜年挠了挠头,原来女人对副驾驶的掌控欲这个年头就有。 半路上许惜年又问起来,“为啥其他书都放回去了,唯独留了本神雕侠侣。” 沈晴一边看一边跟他说,“神雕侠侣,一听书名就知道书里讲的是爱情。” 许惜年说:“我该给你拿本老人与海的,学习学习永不服输的斗士精神。” 沈晴悄悄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没让许惜年听见。 “还用学习嘛,喜欢你这件事,我就是永不服输。” 第二十三章 老狐狸回来了 港城金融管理局总裁任智刚有个外号,大家戏称他叫“任一招”。 意思是说,每当量子那边的金融炒家杀过来的时候,任智刚就赶紧提高利率,来增加金融炒作的成本,用这样的办法抗拒炒家的狙击,维持联系汇率。 一次两次还好,每次都是这一招,那副作用是日益昭彰。 它对股市楼市的杀伤力太大了。 一旦恒生指数下跌至6500点,就将突破银行体系所能承受的最低限,届时一旦有银行开始倒闭,就将是打击港城的整个银行体系。 港城才刚回归到祖国怀抱,便处在了一场危机四伏的杀劫之中,一旦败北,满盘皆输。 那便战! 双方如武林高手过招一般,一旦有一方低估了另一方的内功,就会招致自身的内功被对方绵绵不绝地吸走化解。 场面打到白热化的地步。 到了8月13日,财政司长曾音权义正辞严的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 “香港不是自动提款机。” 曾音权在前,任智刚与许世仁一左一右在他身后,三人形成一个稳定坚固的三角形。 仿佛象征着港城将永不溃败。 8月14日,港城政府正式干预股票市场。 20世纪最后几场能载入史册的大战之一,就这样在看不见硝烟战场上开始了,没有火光,没有血液,惨烈程度却毫不逊色于一场真正的战争。 港城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晋阳却比之前的天气更加炎热一些。 王祥林下了火车,走出车站,胡子拉碴,满脸憔悴,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晋阳。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王厂长到港城的第一时间,中册的人就不知道从哪得了风声来接机,场面之隆重,让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热情的李总和杨总带他入住五星级高档酒店,每天吃的是海鲜大餐,品茗茶,泡女星,今天参加个拍卖会,明天去一趟画展。 竟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那天房门被敲开,人家拿着账单让他付款,王祥林还揉着眼眶问李总杨总呢? 人家说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让你结账。 王祥林看了一眼账单,险些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要钱的拿不上钱,直接报警把他给拘了进去,还是后来好不容易求一个要出去的小兄弟帮忙联系到家里,家里人拿着钱去到港城,才把他保出来。 就这还要特地吩咐了老婆,这事绝对不能让厂里人知道。 “骗子,可恨,可恨呐。” 王厂长一边往外走,一边老泪纵横的喃喃说道。 忽的,一家生意红火袜子店吸引了他的注意,王祥林抬头看了看店名。 “晋阳世家?” 他好歹是晋阳袜业掌门人,晋阳那些大大小小的袜子品牌简直不要太熟悉,这又是何时杀出来了这么一匹黑马? 好奇心的驱使下,王厂长迈步走进了店里。 店员一看进来的是个不修边幅的老头,以为是来要饭的老乞丐,上去就要把他撵出去。 “你干嘛的?不买别碰!出去出去。” 推搡着就把王厂长推向了门口。 就在此时,店里一个男人忽然惊呼。 “王厂长!” 王祥林朝着喊他名字的刘启仁看去,霎时间,差点就老泪纵横。 刘启仁赶忙过去推开那个推搡王祥林的店员,一把将王祥林搀扶住。 “王厂长,您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王祥林哽咽着说道,“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你这是?跳槽了?” 刘启仁身上挂了个晋阳世家的工作牌,这是许惜年特地要求的,凡是上班时间里被发现没戴工作牌的人都要扣工资。 刘启仁反应过来,赶忙给他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厂长,这事说来话长,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一个月里,咱们厂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祥林簇簇眉头,仿佛又恢复了那个老狐狸的形象。 “哦?说来听听。” 刘启仁激动的给他讲起来黄公子是如何在厂里创造一个又一个传奇的,一个品牌是如何就在顷刻间从无到有,从籍籍无名到名震晋阳城。 王祥林都听得有些失神了! “黄公子捞好处了没有?” 刘启仁一脸确信的说,“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黄公子办事从来都是公正公开透明,也就戴厂长给他送过一套西服,其他戴厂长想给他的好处都被黄公子推了。” 王祥林轻轻的点了点头,“黄公子何许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们所谓的那点好处在人家眼里恐怕只是如粪土一般。” 他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感动。 无私为厂里做贡献,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王厂长似乎又重燃起了生活的勇气。 而时隔许久,许惜年也收到了来自杭市的回信,小心翼翼撕开牛皮色的信封,还有点小兴奋。 “黄辉鸿先生:你好!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尤瑟夫·洛克菲勒,你可能寄错了人,另外说声抱歉,信里的内容我不小心看到了,文采挺好的,如果你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些文学上的交流。祝学业进步。蒋诗晗,1998年8月6日。” 学业进步? 看来还是个学生。 提笔开始照着乱写。 “黄辉鸿先生:恭喜!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于近日结束了,晋阳世家在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中获得了最佳设计奖的荣誉,实至名归,随信寄来了获奖证书及奖杯,订单也很快将提上我们公司的日程。祝身体健康!尤瑟夫·洛克菲勒,1998年8月6日。” 来回检查了个三遍,看起来毫无纰漏,去床底下拿出珍藏已久的玻璃奖杯和证书。 看看自己这售后服务!一条龙全部包办。 拿着东西进了戴明军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老戴还有两人,一个是刘启仁,另一个定睛一看,竟然是多日未见的王祥林。 背后冷汗直流,但脸上还强装镇定。 虽然但是,心虚啊! 也就三秒时间,许惜年就给自己规划出了一条能迅速逃脱的逃跑路线。 嘴上还得淡定的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王厂长。” 王祥林见到来人,有些激动的三步并两步地朝许惜年走了过来。 吓得许惜年不自觉的往后缩了好几步。 王祥林一把握住许惜年的手,“黄公子,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我代表全厂员工感谢您。” 说完还朝许惜年鞠了一躬。 许惜年尴尬的笑着,心说,这总不能是缓兵之计吧? 第二十四章 路走宽了 “黄公子,您手上这是?” 王祥林注意到了许惜年手上的奖杯。 许惜年小心的把奖杯放到桌上,这玩意质量难保,一定得轻拿轻放。 “我不是帮咱们厂报名参加了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嘛,结果一不小心咱们就在那展子上得了个最佳设计奖。” 戴明军赶紧给自己邀功,大谈自己从许惜年那学来的半吊子知识。 “对对对,这事我也是全力支持,老王你还不知道这个巴黎国际服装贸易展吧,这是国际服装业最牛逼的一个展,咱能得这个奖,以后就是袜子界的茅台!” 王祥林早就习惯听戴明军讲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了,但看着这造型独特的奖杯,也有些激动,手不住地在上面轻轻抚摸。 “虽然我没听说过这个展会,但是就看这个奖杯,就觉得人家这展会一定是个国际性的大展会,看看人家的奖杯,不仅造型很有艺术感,这材料恐怕都是高科技材料。” 刘启仁也凑近奖杯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东西,有些纳闷的问。 “王厂长,我咋看着就像块普通玻璃呢?” 王祥林笑笑,“小刘啊,你啊,做什么都好,就是见识太少,应该出去多看看,多学学,你自己向这个奖杯里面看,如果是玻璃,能做到这种半透明半不透明的效果吗?” 许惜年心说我怎么没发现还有这样的效果,也凑过来看看,发现可能是玻璃老化太严重了,透明度有点不够。 刘启仁和戴明军也都看了看,刘启仁发现还真如王祥林所说的一般,连连点头说。 “不愧是国际展会啊,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王祥林还在继续分析,“我猜测他这个透明度如果测量一下,一定是一个精确的数字,而且这个数字对于这场展会还有着特殊的意义,或许就是展会举办的日期,这样通过测试透明度,不仅有象征意义,还可以验明奖杯的真伪。” 戴明军都惊呆了,人家王祥林出去一趟,谈吐都不一般了,话里都有真东西,他就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一句。 “人家这大展会,做事就是精细。” 王祥林还请教了一下许惜年,向他询问他的意见。 一向无所不知的黄公子这次难得的推脱了起来,“我不太懂,我不太懂。” 会说你就多说两句! 刘启仁在旁边试探的问了一下,“咱是否要开个大会,得了奖让大家伙一块庆祝一下。” 戴明军可是谨记黄公子教导他的格言——凡是能正面宣传的东西都要扩大来宣传,立马就拍了桌子,表示非常同意。 王祥林也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掌门人都一致同意了,许惜年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果晋阳袜业没先等来这场庆祝会,却先等来了一场市里领导的调研参观。 市长亲自带团来的。 许惜年没出面,王祥林跟在市长沈文昌身旁为其讲述晋阳袜业的发展经验。 沈文昌剑眉星目,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杀伤力十足的俊男子,即使人到中年,也只是在俊朗之上又多了几分深邃的成熟。 这次偶然一次晋阳袜业的调研,让沈文昌颇有些震撼。 一个企业的真实面貌如何,在里面逛一圈,是绝对能感受出来的。 而沈文昌最大的感受就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他这几个月为国企改革的事情四处奔波,每到一个国企,都感觉是一潭死水,久而久之,似乎都对晋阳的所有企业有了一种共同的固有印象。 而这一次的晋阳袜业之旅,却忽然让他眼前一亮。 这就是晋阳企业要学习的典范啊! 他一连提出了很多问题,而王祥林却总是支支吾吾不说清楚,这让沈文昌脸上略微有些不快。 “不要吝啬啊王厂长,晋阳袜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发展成晋阳的服装业巨头,扭亏为盈的做法和经验,都是很值得西山的企业学习的。” 王祥林露出一抹尴尬之色,“实不相瞒啊沈市长,不是我吝啬,说来也是我失职,在厂子发展的这段时间里我刚好在外地出差,对于很多细节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沈文昌有些不解,“你不在厂里,那这一切是由谁领导的?” 老狐狸自然不可能直接透露黄公子,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最好推给别人来说。 “主要是我们副厂长戴明军引领的,你可以叫他来问试试。” 一声令下,戴明军匆匆赶来,头上还流有汗珠。 王祥林一脸慈祥的对戴明军说,“老戴啊,快给沈市长讲讲,咱们厂是如何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崛起的。” 老戴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嘴上也支支吾吾对付起来。 “就是搞文化,还有轰,最好还能得个奖吹一吹。” 这滑稽的话逗得几个调研团的女同志都乌龟办走读,憋不住笑了。 沈文昌咳嗽了咳嗽,当即挥袖表示就要走。 王祥林只好跳出来。 “沈市长,其实...其实主要还是受了高人的指点。” “高人?什么高人?” 王祥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我们集团大股东的儿子,黄辉鸿。” 沈文昌摩挲了一会自己的拇指,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你说的是黄宏年他儿子?” 王祥林点了点头。 沈文昌忽然有些激动,这个黄宏年当初地方可是把他当做大救星,这次改革他儿子又来了,难不成这父子俩一人要当一次救星? “他人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王祥林露出抹尴尬之色,“真不巧,这位公子行踪不定,昨天说是要去西山祠看看,到现在还没回来。” 戴明军在旁边越发觉得这老狐狸鸡贼了,黄公子明明就在厂里,这家伙是生怕未经黄公子同意就透露了他的行踪。 沈文昌想了想,“你帮我邀请一下他,过几天有一场晋阳企业家沙龙,我想让他做特邀嘉宾,届时我和他在沙龙上认识认识。” 这口吻完全就不容王祥林拒绝。 王祥林还做好了把许惜年磨到同意的准备。 结果许惜年一听这件事,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点了头。 企业家沙龙? 那出席的有钱人应该很多吧! 唉,自己也不能光逮住晋阳袜业一家坑是不是? 第二十五章 口吐芬芳 在王祥林的陪同下,许惜年坐着皇冠车来到了晋阳大酒店。 晋阳大酒店是晋阳最豪华的酒店,起码在这会是。 七层的高度,现代化的建筑风格,在晋阳人民的眼中简直气派的不得了。 十几年后,许惜年曾有幸入住过一次。 一百五一晚,空调漏水,房间有异味,设施仿佛还是九八年那一套一直沿用了下去,简直就是脏乱差酒店的代表。 甚至还成功实现了转型,成了晋阳隔离点。 这就导致这座在别人眼中尊贵无比的地方,在许惜年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还有点想笑。 就这? 这场景到了王祥林眼里可就变了个滋味。 黄公子不愧见过大世面啊,这样式的酒店恐怕人家早就出入的习以为常了。 安排的司机是何广全,毕竟人一旦有点地位,就得需要个司机彰显一下。 晋阳大酒店门口人来人往,许惜年一眼就看到了酒店大门上悬挂的横幅,很是显眼。 “晋阳政商交流沙龙,政企面对面,交流心贴心,塑造平等融洽的交流环境......” 字里行间温情满满,甚至为了营造随和的气氛,请帖上还特地注明了一句,请尽量携带家眷参加。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门口寒暄的领导和老板们,基本都是男女成对,夫妻齐上阵。 还有很多被这种大阵仗吓到的小孩,紧紧拉着自己父母的手。 下了车,王祥林看何光全还在驾驶位上坐着,就慈祥的冲他说道。 “小何啊,下来进去逛逛吧,估计要等很长时间呢。” 而何光全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坚定的来了一句。 “狼一旦盯准目标,无论是多漫长的等待......” 后半句还没说完,王祥林就把车门关上了,对着许惜年喃喃道。 “这孩子怎么感觉一段时间没见,脑袋不太好使唤了。” 拥挤的人群里,许惜年发现了件好玩的事。 基本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部大哥大。 或是打电话,或是就拿在手里,再或者夹在胳膊肘上。 反正得让人看见。 在场的无一例外都是晋阳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想显得自己低人一等,仿佛靠点外物的衬托,就能为自己多增添个几分底气。 王祥林把许惜年的特邀嘉宾请帖一递,惹来了许多人的惊呼。 “特邀嘉宾,中册集团黄宏年之子,黄辉鸿。” 不论别的,光黄宏年这三个字,含金量就够足了。 自然没人傻到敢挑衅黄宏年的儿子。 想结交的不少,一眨眼的功夫,就凑过来好多人想和这位黄公子打个招呼,还有不少是中册集团的其他分公司的负责人。 一个有些枯瘦的中年男人一边点头一边弓着个腰。 “黄公子你好,我是晋阳橡胶的厂长杨铜。” 许惜年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杨厂长,我正打算等这边忙完了就过去你们那看看呢。” 杨铜受宠若惊。 “晋阳橡胶随时欢迎黄公子莅临。” 学西方搞沙龙,却还是保留着浓郁的东方特色,搞得还是大桌子大盘子那一套。 在众人一路簇拥之下,许惜年被送到了最顶层场地最靠前的主桌上,而在这张桌子上坐的人,自然都是全场最核心的人物。 王祥林都只能坐其他桌上。 来敬许惜年酒的人络绎不绝,许惜年虽然也是微笑点头或握手,可身前的那杯酒,却是一滴都没有动。 这才叫公子,与人相识是礼节,与人相交看情分。 没一个人敢说他狂的。 不管人家有没有本事,人家是真的有背景。 会场里自然是没有什么拘束的,只要你不怕在这里丢人,只要不违法,你做什么都行。 男性企业家居多,西山汉子坐在一起就开始侃大山,侃的最热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港城。 “今天全球股市暴跌啊,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今个星期一是胜利日,港城今天休市,避开了这道冲击波。” “天佑港城啊!” ...... 水深火热的港城是全场一个最热的话题,而另一个话题的火热度,毫不逊色于港城。 西山电信的李茂经理坐在许惜年的左手,这也象征着他的地位绝不简单。 “黄公子,今年年初的3g标准征集华夏也参与了,国内好多人说华夏玩不动这个东西,甚至有人建议不搞,你觉得这个有没有搞头?” 李茂长得只是有点宽,但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胖子了。 3g标准相比于今年才开始要兴起的互联网,显然是一个受众更多的话题,一下子就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 大家都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位黄公子的见地。 “说不搞的那就是群沙比。” 静,一片寂静。 猝不及防,一口优美的国粹,把所有人都雷晕在了原地。 许惜年却不管这些,侃侃而谈。 “华夏当然得争取,以前技术发展水平不足以支撑我们去争取,在一代标准和二代标准的时期,只能妥协用市场换技术,换到最后结果呢?全世界电信通讯行业七国八制,标准被别人牢牢抓在手里,华夏企业根本没有半点主动权,最后不仅技术没换到,还把市场也放出去了,这样的经历还不够痛心吗?” 李茂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许惜年的一席话,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这年头,做通讯行业的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多,光是这个会场,做这行的老板就不在少数。 许惜年继续道:“移动通讯行业向来是跑马圈地,先入为主,华夏有着世界上最大的移动个人用户,守着这么大一块美味的蛋糕,却要让给别人,眼睁睁看着别人赚的盆满钵满?” 他看了一圈四周。 “这不光是标准之争,这是国家利益之争!” 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使劲敲了敲桌子。 给所有人都说的有些愤慨了,大部分华夏人骨子里还是有某种凝聚力的。 许惜年顿了顿。 “华夏的通讯行业,现在有“巨大中华”四座大山,这四家公司都是发展迅速的庞然大物,我以为,现在搞3g标准的难度不在技术上,我们缺的其实不是技术。” 李茂像是被许惜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探过去身子问。 “那缺什么?” 许惜年端起了那杯在他面前放了很久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缺的是环境。” 李茂立马帮许惜年把酒倒满。 “还请黄公子点拨点拨。” 许惜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这其一,只靠一家大唐,恐怕是独木难支,而如今社会各界又有太多沙比,缺乏信心,对此不抱希望,不知齐心协力,只站在岸边隔岸观火,持着观望态度。” 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周围在听着的好几人就像被点了名一样羞愧的往后退了退,还有些做贼心虚的左右看看自己身边。 “华夏标准的研究,只有形成一个产业联盟,上下游的企业通力合作,才有可能建立起一个国内主导的移动通讯产业链。” 许多做信息通讯行业的大佬都缓缓点了点头,许惜年的话他们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听他一说,一些东西才明了起来,清晰起来,让他们有种剥开迷雾,直见本质的感觉。 许惜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这其二,我便不明说了,李经理,你只看如今巨龙是何处境便知。” 巨龙的困局李茂自然明白,甚至比许惜年都更明白。 他像是还在回味许惜年刚才的话,酒杯不住的在手里转圈,眉头拧成个川字,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很多一开始只觉得这位黄公子只是家境显赫的人,现在也转变了看法。 脑子不傻的,都能听出来,人家这见识和见地,那是肚子里有真东西。 忽的,许惜年身前围成圈的人墙外面,有人鼓起了掌。 紧闭的人墙便自动打开了一个缺口,大家这才发现,刚才听许惜年讲的太过入迷,竟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围成的圈子外,有一人在许多人的拥簇下静静听了很久。 这位被众星捧月般拱在中间的男子缓步朝许惜年走来,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一旁的李茂都赶紧站起来迎接了。 “黄公子啊,刚才听了许久,果真是见识非凡,难怪能一手培养出晋阳世家这样的潜力无限的品牌。” 这更是一个大地雷。 晋阳世家如今在晋阳的知名度到了什么程度? 上至七八十老人,下至小学孩童,普及度堪比那首98年世界杯主题曲“哦雷欧雷欧”。 而这个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迅速崛起的品牌,竟然是黄公子一手培育的? 众人才刚从这地雷里缓过点劲,谁曾想许惜年又抛了个更雷人的核弹出去。 他并没有与沈文昌握手,似乎毫不在意沈文昌的手悬在半空。 只是很随意的来了句。 “我先上个厕所。” 第二十六章 我坐小孩那桌 那位来人的身份其实很好确定,能在这个场合让那么多人给他面子的,除了传说中的沈文昌,还能有谁? 而许惜年和这位打交道的最好方式就是:晾着。 牢记初心啊,自己来这可是想雨露均沾一下,捞点回去。 根本就不能和这位沾边,万一和这位聊得投机,他忽然来一句,这个招商引资...... 行嘛,你黄公子不是有能耐嘛,这点事情对你算个屁啊,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许惜年得拿头去招去引,不答应,怎么的,其他人的事情都能办,到我沈文昌这就不行?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给他堵上这张嘴,俩人就尽量别认识。 本就是行走在钢丝边缘,那么多同行大佬为啥后来都玩脱了?还不是行差踏错,踩了不该过的红线。 有些人,犯忌讳,是不能坑的。 一个瘦瘦高高,看起来和许惜年岁数相仿的男生在旁边洗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许惜年,开口道。 “哥们,你也是来追沈晴的?” 许惜年愣了一下。 “沈晴?” “她也要来?” 虞成中挑着眉毛笑了笑,“别装蒜了哥们,要不是为了接近接近沈晴,谁喜欢跟爹妈一起参加这种沙龙啊?” 许惜年想了想,倒也正常,沈晴的穿着明显就能看出家里很有实力。 虞成中又凑过来一点,一边递给许惜年根烟,一边神秘兮兮的跟他说。 “哥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盘?” 许惜年夹着烟看了看,熊猫,原来是富公子哥啊。 “什么盘,我给你讲啊,我最恨赌毒了。” “什么赌啊,就是个小游戏,每次我们兄弟几个都会开一次,然后每人放个一万进去,谁要是能拿下沈晴,这些钱就全是他的,全当是个把妹的彩头。” 他拍了一把许惜年的肩膀,“怎么样,有兴趣玩玩不?” 许惜年一寻思,一个个出手都还挺阔啊,一万块钱拿出来跟玩似的。 虞成中看这个一身阿玛尼的哥们出手竟这样不爽利,就吐槽起来。 “靠,就玩玩罢了哥们,你以为人家沈晴真能搭理咱么?也就聚会太无聊,加点有意思的东西进去罢了。” 许惜年叹了口气,这帮小兄弟这么喜欢给我送钱啊。 “那我可说好了,要我真拿下了,你们可得给我钱,要不我打你们。” 虞成中都有点后悔让这家伙掺和进来了,抠抠搜搜的。 “给你,就你这小气样,人家沈晴瞎了眼了才能看上你,别到时候让你掏钱你抵赖不给钱就行。” 许惜年歪歪脑袋,“没事,我不给钱你就去找晋阳袜业王祥林。” 虞成中这才放下了心,先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许惜年慢慢抽完一支熊猫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在一桌一桌的上菜了。 沈文昌像是完全没被许惜年那件事影响了心情,还在笑着和身边的人交谈。 桌上刚才人不全,现在已经坐满了,只差了一张空座,不认识许惜年的人,诧异的看着这年龄很小的生面孔在这张空座落座下来。 “这?” 几人互相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沈文昌笑呵呵的起身,亲自给其他人介绍起许惜年来。 “这是那位黄老板的儿子...”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朝许惜年敬酒。 许惜年一一回了,沈文昌也举杯过来。 “黄公子啊,今天过来了,能不能给我们晋阳的企业家讲点真东西,让大家学习学习嘛。” 结果许惜年拿手在杯上一挡。 “喝多了,今个喝不了了。” 如果刚才上厕所还没表达清楚,那这会大家是看明白了,黄公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沈文昌啊。 沈文昌也不生气,笑呵呵的给许惜年盘子里夹了块肉。 “喝不了就吃菜嘛,这道菜是西山的特色菜过油肉,想来黄公子一定没吃过,快尝尝。” 结果许惜年把筷子一放,“大家先吃着,我去坐小孩那桌。” 气氛要尴尬爆了! 众人唯恐自己被殃及,都打着哈哈笑起来,李茂还圆场说,“黄公子这是抗议吃不过咱们呢。” 结果许惜年真就起身走了,全程没和沈文昌说过话。 他扫了一圈,就在外围的一张桌子上发现了沈晴。 美女还是挺显眼的,今天她穿了件白色雪纺衫,微卷的发梢垂落在白色的衣领上,藕臂从流苏荷袖里露出来。 美的冒泡! 沈姑娘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一边小口吃着东西,一边和搭话的长辈说着什么。 粉腮红润,秀眸惺忪,嫣然一笑,娇憨动人。 忽的许惜年身后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虞成中,他身边还有几个看起来都差不多年龄的男生。 虞成中嘿嘿一笑。 “哥们,咱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啊。” 许惜年觉得有点好笑,“你们想怎么先来?” 这一层平时本就是用作婚嫁,最前面特地搭有个舞台。 虞成中往舞台上一指,不知何时舞台上已经放了架钢琴,还有个男生正襟危坐在琴前,双手轻抚琴键。 他凑到麦克风前,开口说。 “这首曲子送给沈晴小姐。” 虞成中旁边的一个男生有些嫉妒,酸溜溜的说了句。 “荣哥可真骚包啊。” 沈晴左边的一位贵妇人,捂着嘴笑嘻嘻的跟沈晴说。 “晴晴啊,这是你嘉荣哥哥送给你的曲子呢。” 沈晴礼貌的点点头,扭头向台上看去,示意自己在听。 文嘉荣倒是真有点功夫,流利的弹奏了一曲献给爱丽丝,其中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就差给爱丽丝改名叫沈晴了。 而大佬们也只当这是一个酒足饭饱后的小节目,都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 不乏有夸赞文嘉荣的声音。 “人家文老板的儿子有点真功夫啊。” “我家小子咋就啥才艺都没有呢,真没用。” 凑得最近的就是主桌上的大佬,他们看的更清楚也听得更清楚,都为之侧目,就连一向喜好古典音乐沈文昌都微微点了点头,对着桌上的文玉松说道。 “嘉荣这小子不错嘛,清晰度,准确度都很高,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大师。” 文玉松谦虚的笑笑,“沈市长谬赞了,这孩子也就是自己瞎捉摸这个,没啥天赋,学了那么多年,这前几天才过了钢琴十级。” 李茂眯着眼笑笑,心里直骂娘。 他还不会用凡尔赛这个词呢。 第二十七章 春天里的悲欢 李茂不会说凡尔赛,许惜年骂起人来脏话可是一套一套的。 要论骂人文学,这年代翻来覆去那么两句,毫无新意,相对于互联网时代的新人类来说。 不痛不痒,甚至感觉还有点文明。 信息爆炸可是极大的扩充了词汇量水平。 但是许惜年还是挑了个比较儒雅的词骂了一句。 人模狗样。 这个文嘉荣,他还真认识。 这年头有人是在你的歌声里闷头发了大财,而这位文嘉荣家里则是异曲同工,在他的琴声里悄悄起了家。 许惜年自知自己做的不是正经事情,但好歹还给晋阳袜业做了点贡献。 这一大家子? 彻头彻尾的蛀虫。 少年郎的苦闷就是那么的快,上一秒一帮公子哥们还在嫉妒文嘉荣的骚包,下一秒已经完全把这档子事抛之脑后。 许惜年称之为春天里的悲欢。 因为这时候大部分的同龄人,可能都过得是寒冬。 虞成中咳嗽两声,把自己一众小弟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宣布个事。” 就连许惜年都好奇的看向了他那边。 “我要出国了。” “真的?” “去哪啊成中哥。” 这就问到虞成中得意的点子上了,“跟文嘉荣一个地方。”,起码在留学这块他还没输。 “英国?” “去英国得坐飞机去吧?” 虞成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废话吗。” “飞机啊,我还没坐过呢。” “我也没。” 许惜年笑笑,这帮高中生家里虽然是有钱,但好像也有他们还没做过的事情。 “你们都没坐过,那可得当心点,飞机上的东西可贵了。” 这帮富公子哥没听懂他的意思,许惜年继续说。 “你们想啊,飞机是在哪卖东西?在天上,天上的东西能便宜吗,那都是人家好不容易搬上去的,所以你坐飞机之前一定要先吃饱了喝足了,虽然人家空姐会从小推车上递给你饮料和餐食,但那都是要钱的,而且特别贵。” 立马就有人出来反驳了。 “你瞎说啥呢,我坐过飞机,那吃喝都是免费的。” 于是所有人都有些生气的看向许惜年,结果这家伙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冲着那人就问。 “你坐的是国际航班吗?” 那人一下子被问到了点子上,挠着头说。 “不是啊,是飞国内的。” 许惜年打了个响指,“那不就对了,我说的是国际航班,你要知道咱们华夏是英特耐雄纳尔,人家国外是康诗安舍斯,干啥都要钱,和咱们国内的不太一样。” 又有个长得白净的小男生出来说话了,“那成中哥也不差钱啊。” 许惜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傻啊,国际航班人家要的是华夏币吗?人家要的是洋钱,而且具体是哪个国家的钱你都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备好很多个国家的外汇,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不给人家掏钱,小心让人家把你抓起来说你是吃白食的。” 一帮人听得仔细,里面听得最认真的还是虞成中。 到时候出国可是和文嘉荣一起走,万一在飞机上丢了人,那岂不是在文嘉荣面前丢了脸,这怎么行。 一旦事情轮到了自己身上,就变得分外操心了,虞成中赶紧就问起来许惜年还有啥注意事项没。 许惜年想了想,“你既然要飞国外,这个时间长,你肯定要上厕所,可得记住了,要知道人家老外是很讲文明的,厕所都是分男女的,你坐的飞机要么是波音的要么是麦道的,厕所都在飞机最后面的位置,一般你冲着飞机头的方向,右边是男厕所,左边是女厕所。” “要是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男生力气大,所以男厕所的门是没有把手的,你想开门就在门中间那个缝上往里一推就开了,但是女生那边是有门把手的,你可得记好了别走错,小心让人家把你当流氓抓了。” 讲的是仔仔细细,条理清晰,不光是虞成中,好几个也计划着出国的小公子哥都在心里默默的记着。 哪怕以后不坐,以后给别人吹吹牛也算好的啊。 “你们都记住了吧?” 公子哥们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记住了哥,记住了哥。” 许惜年看自己学生们受益匪浅,满意的点了点头,到了他四十多岁这个年纪,嗯...心理上四十多岁的年纪,似乎调戏小孩这种幼稚的把戏总是其乐无穷。 吹个水的功夫,那边人模狗样的文嘉荣也弹完了。 许惜年拍了拍虞成中的肩膀,“行了,他也弹完了,我这会上你们没意见了吧。” 男生圈子里向来是钦佩那个最能吹的,见识是最广的,一帮小公子哥无形中现在都对许惜年有些敬仰了。 结果许惜年去的不是沈晴那边,而是反方向缓步走到了刚才文嘉荣弹琴的台上。 虞成中他们都愣住了,怎么地,你也要弹奏一曲。 结果这家伙拿住麦克风,“喂喂喂。” 立马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许惜年抱着麦克风冲台下笑笑,“非常感谢刚才那位小伙子帮我做的开场表演,大家说弹得好不好?” 李茂感觉有趣极了,带着头叫了句好。 刚下台的文嘉荣差点把筷子咬折了,谁给你做开场表演了?你是不是有病? “刚才沈市长邀请我给在场的企业家讲讲企业发展经验,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父亲时常说西山是他的第二家乡,能助力西山企业发展,我黄辉鸿义不容辞。” 又是一阵掌声。 本来还矜持着在和长辈们说客套话的沈晴,只是看了那个台上的身影一眼,就差点破了功。 只觉得她的意中人宛若盖世英雄一样,到哪都踩着五彩祥云,身穿金甲圣衣。 耀眼极了! 差点就矜持不住,直接冲到台上了。 蒙圈了的只有虞成中他们。 黄辉鸿? 谁是黄辉鸿? 还要帮助西山企业发展? 你去指点这帮四五十岁的大佬?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耍猴的人是靠什么赚钱的?” 台下的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耍猴的人不就是靠着耍猴挣钱的吗?” “耍猴还能靠着啥挣钱?” 第二十八章 恍惚 许惜年看着台下笑了笑。 “一看大家伙就没看过耍猴,耍猴的怎么会靠着耍猴挣钱呢?要是靠耍猴,恐怕是连猴都养不起。” 台下就哄笑了起来。 “我就喜欢看点这些稀奇的玩意,我看过一次耍猴,基本是这么个过程,先敲敲锣,吆喝起来,叫过来一群人看耍猴。” “然后呢,耍个几分钟,把那手一摊,开始转一圈,要钱。” “这个时候就有三种人了,第一种人一看你要钱,我不看了,走了,第二种人爱贪小便宜,把那头一低,假装没听见,等着一会你继续耍他继续看,第三种人呢,比较爱面子,你跟他要钱,他就给你扔点。” “然后那耍猴的转一圈就回去了,回去表情很不开心,就使劲打那猴,当然很多人就开始指责了,你干嘛啊,打猴子干啥,结果这么一叫喊,人就全过来了,都过来看了,这时候耍猴的师傅干什么?”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直直的看着许惜年,仿佛他就是那耍猴的人。 许惜年一边对着空气狠狠打了一下,一边说,“这时候那耍猴的人狠狠朝那猴子来了那么一下,那猴子嗖一下窜起来,往旁边那六七岁小孩身上这么一抓,一下子就抓出来道血印子。” “这下好了,小孩也哭,大人也喊,看得人越来越多,耍猴人一看,人差不多了,从药箱子里面拿出来包粉末,往那个小孩身上一拍,奇了,只用了几分钟,那小孩的伤口就好了。” “围着看的人都看见了,立马就有人开始喊了,你这药好啊,给我来个五包,旁边人也跟着喊上了,我要个三包,周围其他人一听,也就纷纷一人买个一包两包,都不用十分钟,药就全卖完了。” “这故事还没完,再过了一会,我去吃饭,又在饭店碰到那个耍猴的了,不光他,那个小孩,那个买五包的人,那个买三包的人,全都在一个桌子上。” “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 台下哄笑起来,等到又安静了,许惜年才继续说。 “所以耍猴的靠耍猴挣钱吗?不靠,耍猴是干嘛?是引流,卖药是干嘛?是变现。” 看着陷入沉思的企业家们,许惜年笑笑。 “你看看,耍猴的给我们做企业的上了一节课。” 掌声雷动,还有人记得那场开场表演? 文嘉荣自己都忘了。 差点没把沈晴激动死,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意气风发的许惜年,直接就跑到他屁股后面了。 许惜年自然无暇顾及她,过来说话的大佬实在太多了,一直到沙龙结束,才散了团。 直到这会许惜年才有机会领着沈晴去找虞成中要钱。 “你看看,我就说沈晴是我的女人吧,给钱。” 虞成中差点哭死,你黄公子这么大的人物,欺负我们干嘛? 一共六万,还有一万是文嘉荣的。 虞成中身边那人还问他呢,“成中哥,你说黄公子说的那个飞机的事情是真的吗?” 虞成中拍了一把他的脑袋,“人家黄公子啥人物,骗你干嘛?以后坐飞机上厕所你可别走错了。” 等许惜年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沈晴是沈文昌的闺女。 太尴尬了。 对沈文昌千防万防,结果没防到沈晴。 这丫头看他要走还立马跟了过来,也不看她爹的脸都黑成啥样了。 “你跟着我干嘛?” 沈晴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给许惜年抛了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 “你不想送我回家吗?” 许惜年看了一眼沈文昌,一把就拉住了沈晴的手,刚才还风情万种的沈晴立马原形毕露,拘谨的俏脸通红。 许惜年还故意凑近了她耳朵一点,“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一下更是杀伤力十足,姑娘头上差点就蒸出朵蘑菇云了。 许惜年偷偷瞄了一眼沈市长的表情,那眼神里仿佛要杀人一样,他心中大定。 想让一个男人讨厌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撩她闺女。 让王祥林自己坐车走了,许惜年说要享受晋阳如水的夜色,王祥林嘿嘿一笑,表情上写满了我懂。 皇冠车一走,许惜年就把拉了一路的小手松开了,自顾自的盘着胳膊往前走。 不知道为啥,晋阳的路灯都要加上几个红灯笼,就算是身处夏夜,也有种过年般的红火。 沈晴倒跟在许惜年身边,还美滋滋的,偶尔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一样捂着嘴傻笑。 许惜年恶作剧一样在她的脸两侧捏了一把,“你傻高兴什么呢?” 沈晴揉揉她被捏的地方,委屈巴巴的说。 “你刚才说我是你女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大声...” 这姑娘的关注点总是那么清奇。 不过一句女人,价值六万,也不算亏嘛。 路边摊这会在城里基本还是一种野蛮生长的状态,不如大搞地摊经济那会火爆,也不像创建文明城市那会一样冷清。 一切都还是很自然。 一个小推车,一个煤气罐,再加上一个小马扎,这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这群人就这样坚强的生活在这座城市最柔软的角落。 许惜年忽然停下了,沈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无人问津的凉粉摊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坐在小马扎上的妻子揉按着肩膀。 也不是靓男俊女,就是华夏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夫妇,却让许惜年久久不能移步,仿佛刺痛到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 记不清冬天还是夏天了,许正升和纪晓芸小两口,就支了这么个小摊,一天十块二十块的,有时候还挣不着。 甚至这只是俩人干完其他活的副业。 许正升在炼钢厂当工人,几十年耗费的不仅是青春,还有健康。 冶炼烟雾超标,里面铅含量更是超标。 完了厂里还不让说。 结果就是许正升血铅超标。 那会在厂里的时候,每年还组织四次排铅治疗,注射药物排掉血液里的铅。 副作用是杀死有益细胞。 每次做完至少得静养一个月。 结果下岗后,再也没治疗过。 有次许惜年从外地回来,看见许正升蜷缩在小摊后头的地上,一脸痛苦,纪晓芸就在旁边着急忙慌的给他乱按。 也不知道按了有啥用,但那就是你想做点什么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模样。 绝望不? 有病都不敢治。 许惜年一边看,一边一个人偷摸在角落里哭成了泪人,还没敢让人看见。 从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挣大钱,养活父母。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现实面前,还是日子照样过,穷人照样穷。 能稳定赚钱就不错了,还敢想那么多? 沈晴看他盯着那小摊发呆,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 “你想吃吗?” 许惜年没回答。 沈晴想了想,挎着小包踩着小凉高跟,哒哒哒直接跑过去买了两份。 然后一个市长千金,一个“豪门公子”,就这样不顾形象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嗦粉。 即使没有led屏,98年的夜色也充满了闪烁的霓虹灯。 沈晴擦擦沾满油污的嘴,歪着脑袋,看着头埋在碗里的许惜年。 “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许惜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沈晴一双眸子飘来飘去,恍恍惚惚都快飘出了晋阳城。 “走之前一定要记得和我道别呀。” 第二十九章 二期项目 许惜年霸道的抢过来她没吃完的半碗粉扒拉进自己嘴里,然后毫不怜香惜玉的给了沈晴一个脑瓜崩。 “想啥呢丫头,我都多大了还想家呢。” 沈晴撇着嘴,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心里却是欢喜的不得了。 偌大的晋阳城,沈晴穿着凉高跟可走不了多久。 打了辆车,许惜年拿着个本子在车上写了一路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到沈晴家后把这个本子交给了沈晴。 “帮我把这东西拿给你爸。” 沈晴好奇的想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却被一脸神秘的许惜年阻止了。 “你别看啊。” 这些容易被404的材料当然是给你爸看了才有用。 可以说是被刚才的场景触动了吧,权当积点德,让文家少害些人。 记忆里是几年后一朝东窗事发,才有了高家和文家的倒台,许惜年就提前把这个进程加快点,把那些龌龊先捅出去。 等到沈晴下了车,许惜年算计了算计得失。 坏事是沈文昌那边走的有些近了,好事是经过这一晚上,也算是和晋阳这帮大佬搭上线了。 搭上了,那就准备准备,开搞。 车子拐向晋阳袜业的方向,许惜年在车后排,靠着座椅,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 “除恶务须尽,斩草连根拔,本公曹操,只因伏皇后勾结其父,暗约孙刘,妄图里应外合,谋害本公......” ...... 临近九月的晋阳有了几分凉爽。 许惜年趴在桌子上给自己的外国友人尤瑟夫·洛克菲勒写信。 “蒋诗晗小姐,在下近日新作一首小词,还请鉴赏一番,为我稍作指点。”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蠢蠢欲动,这种感觉我从未有......” 一边哼,一边写,办公室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王祥林和戴明军相伴走了进来,许惜年不声不响的用桌子上的一张素描把信挡住。 戴明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黄公子,你真该去看看今天上午抢购的盛况,咱店里就跟被抢了一样。” 王祥林凑到许惜年桌边,“黄公子,咱这个饥饿营销要不下次加大点供货量?我感觉就算是三千条也有人买。” 戴明军还不待许惜年说话,从沙发上直接弹到了许惜年的桌边,双手撑着桌边开口道。 “是啊,是啊,别说三千了,四千我觉得也照样有人抢。” 许惜年想了想,“可以做一次调整,这东西不能马虎,次数和供货量要找周教授帮忙计算一个合理的数值,这方面他是行家。” 顿了顿,继续解释说,“饥饿营销这套营销策略能帮助咱们加大晋阳世家的品牌号召力,却同样是一把双刃剑,没把握好就会伤害到品牌本身,一旦过度实施,就很可能会将我们的客户送给竞争对手。” 戴明军一听竞争对手,一下子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 “对了黄公子,我最近还发现市面上流通了很多模仿咱们款式的袜子,真他娘的烦。” 许惜年笑笑,“我们要感谢他们啊。” 老戴都听迷糊了,“这还要感谢?” 许惜年解释说,“别慌,咱们要感谢他们帮忙把这个市场捧起来,不用太担心,从来没有任何一家是能吃遍所有的市场的。” 王祥林听了总觉得有点不放心,“黄公子,要是他们卖的比咱们便宜,顾客都不认咱们的牌子怎么办啊?” 许惜年胳膊肘抵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 “那咱们就把自己的差异化和优势做到极致,他们要是想和咱们打低价战争,那咱们就放弃和他们在价格层面去争端,千万别去大打折扣,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先回到产品的定位和差异化上来,就不怕有人来竞争。” 戴明军迷迷糊糊的听了个大概,百无聊赖时看到了许惜年桌上的素描。 “黄公子,这是什么啊?” 许惜年神秘的笑笑,“这个啊,秋天快来了不是嘛,天气一冷,恐怕锦绣和墨染销量就要下跌了。” 王祥林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丝袜季节性强,冬季就是销售的寒冬期。 许惜年指了指桌上的素描,“这个,我叫它光腿神器,是咱们二期项目的产品。” 王祥林和戴明军的反应如许惜年所料,果然是不知所谓的呆呆看着他。 许惜年继续抛砖引玉。 “到了天冷的时候,姑娘们想穿裙子,又怕冻腿,这怎么办?” 老戴一下子就代入自己闺女了,“她敢!看我不打断她的两条腿。那么冷的天,两条腿不想要了是不是,还穿裙子,等到老了都得变成老寒腿。” 王祥林就要务实一点,“下面套条厚裤子,再套个裙子,也不是不能穿嘛。” 许惜年咧着嘴笑笑。 “王厂长,你这个一套又一套的穿搭,还挺新潮。” 王祥林有些尴尬,“黄公子,你就别揶揄我了,快说说你的想法吧。” 许惜年便正色说道,“这个光腿神器,就是兼顾了保暖与性感的双重需求,姑娘们穿上它就像是穿了条丝袜一样,却不怕冷,冬天照样该穿裙子穿裙子。” 戴明军难得聪明一次,“我明白了黄公子,你说的就是加厚版丝袜是吧。” 许惜年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就是类似那样的东西。” 王祥林一细想,有些兴奋,“锦绣和墨染打开的是晋阳的市场,这个光腿神器冬天一出,岂不是要火遍全国市场?” 戴明军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这就走向全国了?这下总公司总能看得起咱们了吧!” 直到俩人离开,许惜年才松了口气。 天杀的老戴还正好看到了这幅画! 给他搞得紧张死了。 把项彤彤叫了进来,第三次寄信,这姑娘已经轻车熟路了。 甚至其他方面都熟捻了不少,看许惜年想抽烟,就赶快拿火机过去给把火点上了,然后看到许惜年杯子空了,就自觉地端起来去冲好一杯咖啡再端到许惜年桌子上,做完这一切,才慢慢的把门关上,转身离开。 许惜年都有点舍不得了,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小秘书,等自己一走就这么丢了? 有点可惜啊。 第三十章 一唱一和 许惜年在办公室里兜兜转转,沉思许久之后,把项彤彤叫了进来。 “帮我去联系一下西山电信的李茂经理,我想约他去吃个饭。” 这顿饭约在了夜里,望阳楼,古色古香的小楼,只需要看停在门口的车,还有来来往往客人的穿着,就看出了这家饭店的格调绝不属于寻常人家。 “你真得去学学开车,哪有老板给秘书开车的道理。” 许惜年对着项彤彤抱怨道。 小秘书哦了一声。 实则许惜年这家伙更是在这无证驾驶,好在这会开这样式车的,一般还没人敢查。 给小秘书精心打扮了一番,一席简约素雅的白色礼裙,轻盈单薄的搭配,将她身材高挑的优势完美展现。 二人一起上了楼,李茂已经坐在了包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男子。 李茂一介绍,许惜年才知道,这是西山电信旗下的九华公司负责人,祁恒山。 祁恒山笑着跟许惜年打了个招呼,许惜年问他做什么行业的,他有些尴尬的说,“我做的东西挺偏的,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叫互联网,在电脑上用的。” 他还生怕许惜年不知道。 这不怪他,要知道98年华夏的互联网,说是一块荒芜的蛮野地也不为过。 虽然这会华夏已经有了互联网,但有条件上网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而且上网还是很困难的,没有wifi也没有宽带,只能通过电脑连接电话线拨号上网,这还不算完,想上网还需要一个猫。 不是那个能吸能撸还得给它铲屎的猫。 是调制解调器,英文名叫modem,中文名就叫猫。 许惜年办公室那个网速能到感人的36k,这还是很快的了。 所以大多数人对互联网根本就没有概念,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就难怪祁恒山要这么唯唯诺诺。 李茂啪的拍了他一把,“老祁,别人可能会问你为啥要在电脑上织网,黄公子人家啥没见过?你直接说就行。” 项彤彤小心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就是那个好奇为啥要在电脑上织网的人。 懵懂的她,像极了那一年懵懂的互联网。 美食似乎是能贯穿时间,二十年前一个味道,二十年后还是那个味道。 推杯换盏间,许惜年忽的叹了口气,“李经理,我其实还有块心病啊。” 李茂一看他这样,赶忙关心的问道。 “黄公子,你有啥心病啊,你尽管说,只要老李能帮就一定会帮。” 许惜年又叹息一声。 “唉,你是不知道,我父亲让我来助力西山发展,可是我来了这么久,一直觉得做的不好,没帮到西山,我于心有愧啊!” 说罢还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黄公子,你这是干嘛,至少帮晋阳袜业打造了晋阳世家,你做的也够多了。” 祁恒山也劝道,“是啊,你做的够多了。” 许惜年抹了抹眼角,“不够啊,晋阳袜业是主动邀请我去的,可我在晋阳呆了这些时日,却再没有第二家说想让我帮忙的,我...唉...” 李茂赶忙道,“这好说黄公子,我随便找几个熟悉的老板问问,您去指点指点他们就行。” 许惜年摇了摇头,“人家要是不愿意,还是算了吧,免得让我落下个好为人师的名声。” 项彤彤一双筷子夹的飞快,一张桌子转来转去。 饿得像是没吃过饭。 不过这会就是这样,能吃饱就不容易了,想吃顿好的实在是难,用西山话说就是,这年头想吃顿盘可不容易。 更何况这桌子菜,她是一个没见过。 菜还能做成这样式的? 直到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腿上拍了一把,这姑娘才傻傻的反应过来,露出了睿智的目光,按着早就背好了的台词开始说。 “不如这样吧黄公子,我有一个法子。” 三个男人同时向她看去,看的她有点紧张,又有点心虚。 “不如拍卖一次黄公子的课,出价高的人可以听,这样想和黄公子交流的人可以如愿以偿,而不感兴趣的人也不用参与,这叫...这叫...” “这叫商业化!” 许惜年拍拍她的脑袋,赶紧补充说。 项彤彤连忙继续说,“这样把一场交流变成了等值的交易,也不会有人诟病黄公子好为人师,黄公子也能得偿所愿,把经验讲出去,多是一件美事啊。” 许惜年欣慰的笑笑,“彤彤想的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卖课好像有点俗,不如就拍卖一个与我共进晚餐的机会吧。” 俩人一唱一和的,把李茂和祁恒山说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俩也都是人精,一下子就把握住了核心。 拍卖黄公子的晚餐? 这也能卖? 李茂赶紧开口,“这好办,我明天就张罗一下,保证拍卖个好价钱。” 许惜年露出一丝不快,“李经理,你不会真以为我黄某缺这点钱吧?这是为了看看大家的诚意。” 嘴上是诚意,心里是生意。 许惜年都有点期待能卖出个什么好价钱了。 又和李茂洽谈了一些细节,这才酒足饭饱的离开。 出了饭店门,寒暄几句,都准备要离开了,突然从旁边窜出个人影。 “李经理,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您仔细听我介绍介绍我们这款系统。” 李茂有些惊讶,不耐烦的说。 “怎么又是你啊,都说了四五次我们不要了。” 这个男人下身西裤上身蓝色衬衫,皮肤白皙,长得又瘦又高,戴细金属边框眼镜,在这年头颇有些文艺气息,说起话来带有一股浓浓的南方口音。 腰间还别了个大马仔机。 也就是bp机。 许惜年家里也有一个,是他高中那会许正平送的。 不知道已经路经几手了才到了他手上,摩托罗拉bravo型号。 扁方的六面体,大小和火柴盒差不多,通体都是黑的,最小的侧面上开着显示窗,还有一排只能显示数字和字母的液晶条。 从许惜年得到它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在腰上别着,每天就等着腰上发出个哔哔哔的声音。 结果从来没有响过。 反而是经常硌得慌,直到某个蹲了一身热汗的夏天,在他上厕所的时候掉进了茅坑里,被许惜年捞出来后,就再也没用过。 再回到这人身上,这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让许惜年一下子就愣住了,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开口问道。 “你说你们的系统?给我说一下到底是什么系统。” 那男子抚了抚眼镜,打量了一下许惜年,有些拘谨的回答说。 “是一个无线网络寻呼系统。” 第三十一章 莫欺少年穷 不争气的许惜年,一句马爸爸险些就脱口而出。 然后直勾勾的看着小马哥,眼里满是复杂。 老子今日就替天行道,让你爆点q币出来。 心里头千道思绪流转,却只是一脸淡定的开口说。 “把你那个系统给我讲一遍吧。” 小马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李茂一眼,李茂笑着给他说。 “讲吧,这可是你的机遇,黄公子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半辈子的了。” 许惜年心说这倒不至于,这家伙半辈子赚的,还真不少呢。 小马哥的神色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他对于自己的这款软件非常自信,里面有很多他极具创新性的设计。 这会听李茂这样介绍,看来自己是碰上大人物了,激动地给许惜年介绍起来。 “我们的无线网络寻呼系统是一套计算机软件,你可以在系统上完成很多寻呼服务,比如网页寻呼业务,用户可以直接在互联网上访问寻呼台主页,不需要再拨打长途电话,就可以将信息经过寻呼系统发送到寻呼机上。” “再比如邮件寻呼服务,用户可以再寻呼机上看到发送到电子邮箱的主题和部分内容。” “还有网络秘书服务,用户可以再互联网上输入每天的形成,网络秘书会在设定的时间把是想及时的发送到寻呼机上。” 他自信满满的说了半天,结果发现许惜年还是一脸平淡,毫无兴趣的样子,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咬咬牙继续说。 “我还做了一个虚拟寻呼服务,用户无需真正的拥有一部寻呼机,只需要有一个虚拟的寻呼号,朋友就可以直接拨打电话到寻呼台发信息到你的电子邮箱上。” 这个设计算是他觉得最满意也最有创造性的了,结果许惜年根本就毫不为之所动。 小马哥呆呆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李茂开了口,“黄公子,你觉得他说的这套系统如何啊?你要是觉得不错,我们西山电信就买入一套。” 小马哥有些激动的看向许惜年,一脸恳求和期待。 你是识货的吧? 这就让许惜年有种特别奇异的感觉,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一般,一句话便左右了小马哥的命运。 结果在小马哥眼巴巴的注视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说话更是绝情。 “屁用没有。” 小马哥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嘎巴碎了一地,他有些不甘心的上前拦住要离开的许惜年。 “先生,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的东西就没用。” 许惜年只是平静的看着小马哥。 “你在你们公司的职务是?” 小马哥立马递过去一张名片,“我是工程师。” 还特别强调了一句,“我们背后有庞大的团队。” 许惜年笑了笑,“照我看也就四五个人吧,还庞大的团队。” 小马哥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继续质问道。 “虽然你们可能不需要我们的软件,但我绝对不认为我的软件一点用都没有,厨子用菜刀,工人用扳手,在寻呼领域这套系统绝对会发挥他的作用。” 隐约是想说你这个外行不懂就别乱说。 许惜年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兄弟,这绝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产品,我劝你赶紧放弃掉吧。” “糟糕?为什么?” 许惜年缓缓吐了口烟雾。 “不是因为技术的问题,而是这款产品违背了最简单的竞争原则。” 小马哥问,“什么原则?” 李茂和祁恒山也在旁边听得有些好奇。 “在一个缺乏成长性的产业里,任何创新都很难获得等值的回报,所以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马哥愣了一会,呆呆的问,“你是说寻呼领域,没有前途?” 许惜年轻轻点了点头,“你这设计极具创新性,甚至我都觉得你想的点子很棒,真的,但是这一切创新都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那就是人们将继续使用寻呼机。” 小马哥简直就难以置信,“你开玩笑吧,人们怎么会不用寻呼机啊?大家不用寻呼机用什么啊?”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答案,哪怕是项彤彤,只是小马哥依旧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许惜年把烟头踩在脚底下,“兄弟,这也不怪你,华夏寻呼机市场的老大是摩托罗拉,卖的最贵的时候3000块一部,每年在寻呼机上赚的利润你都无法想象,可是我告诉你一个独家消息。” 听到是独家消息,李茂和祁恒山都竖起了耳朵。 “今年年底,摩托罗拉的寻呼机部门就将集体被裁撤了。” 小马哥宛若五雷轰顶一般,摩托罗拉的寻呼机部门就将集体裁撤? 寻呼机行业的龙头老大,不干了? 这意味着什么? 寻呼机不行了,或者换句话说。 这个行业马上要整个消失了。 这绝对是小马哥最想哭的时候,这一天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节所有人人生中都会上的课,那就是。 努力不一定有收获,可能你努力半天,然后等待你的居然是个狗屁。 他以前不知道那里有个狗屁,然后许惜年告诉他了。 看着小马哥被自己打击的都有些生无可恋了,许惜年心说老子可是大好人啊,这是让你早日走到正道上。 深城还有个大金山在等你去搞呢! 李茂也难得的安慰了安慰小马哥,“别太难过小兄弟,这可是黄公子的指点啊,拿去拍卖都不知道能拍卖多少万,今天免费给你指点了,你这是赚到了啊。” 终究是能扛过去大风大浪的家伙。 小马哥也只是短暂的难过了一小会,就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起码外表看起来正常。 他有些感激的向许惜年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指点。” 许惜年拍拍他的肩膀,手上拿着那张名片看了看。 “我看你也是个人才,这上面是你电话号吧,这号记得保持畅通,以后有项目我找你。” 小马哥一看还有意外收获,激动地道谢,把许惜年一路送到车上,还体贴的帮忙关上了车门。 他看着这辆气派的皇冠,心说什么时候我也能来一辆啊。 车窗突然降了下来,许惜年从车里探出脑袋。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马哥立马说,“您随便讲就好。” 许惜年脸上神色有些怪异。 “你到底哪天生日啊?” 第三十二章 小秘书被猪拱了 许惜年见过一次小马哥。 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许惜年和领导出席一个晚宴。 当时小马哥已功成名就,宛若星宿下凡般,被众星拱月般捧在中心。 而许惜年就站在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蒙头吃饭,然后时不时向着台上从容讲话的小马哥看一眼。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极了霸王别姬里面那小癞子,可能是被被芥末呛着了,泪流满面。 他怎么成的角啊? 得挨多少打啊? 我什么时候能成角啊? 做梦一样,现在轮到小马哥羡慕他了。 我啥时候能开这么一辆车啊? 一次梦幻的相逢,忽然有点刺激到了许惜年的某根神经。 给小马哥投资一点,以后回报率得是多少? 随即摇了摇头。 不太实际啊,且先别说这会小马哥还没成立公司,小马哥他穷么? 他不穷! 他在润迅上了好几年班了,自己还是工程师,找找私活,兜里现在几十万是有的。 自己身上那几十万,他真不一定看得上呢。 还有就是,黄公子这个身份,终究是个硬伤,要投也得用真身份去投。 而且这货还没搞起qq,还没感受过服务器的烧钱速度,也就没感受过缺钱缺的想死那种感觉。 不好忽悠啊。 晾晾吧。 就这么开着车,还得先把项彤彤送回去。 自己这老板当的,失败,太失败了。 车子开到一片筒子楼下,千家万户普遍用的是灯泡,放眼望去,昏黄的灯光,明晃晃的照着楼道里数不清的大裤衩子。 十点多了,还热闹的不行,除了孩子的哭声,就是到哪都少不了的推麻将声音。 还有许多人这时候才刚从不知何处下班,手上也不能停,忙碌的在楼道里做起晚饭来,许惜年没关车窗,一阵阵的油烟味道就从楼道上面窜过来。 市井气十足。 从车子停下开始,项彤彤一连扭头看了他三次,像是心里在纠结什么。 “有话就说。”,许惜年双手扣在方向盘上说。 这丫头终于开了口,软软糯糯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吃饱啊刚才,大声点。” 项彤彤鼓了鼓嘴,这回许惜年听清她说啥了。 “我想辞职。” 这倒是有些出乎了许惜年的意料。 “怎么?当初好不容易给你留下,现在要辞职去?” 项彤彤揉了揉脑袋,“我要嫁人去。” 许惜年手耷拉在车窗上,弹了弹带着火星的烟蒂,火星在夜色里绚烂一瞬便悄然熄灭。 “嫁人影响你上班吗?” “要嫁去外地,以后就不回来了。” 许惜年挑挑眉毛,“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反正流程上也不需要向我报备,准备什么时候辞?” 项彤彤想了想,“领了这个月工资再走。” 许惜年揉揉眉心,这小糊涂倒是拎得清。 “那就是九月份喽,跟那边见过面了么?” 她点点头,“昨天刚见了,人看着老实,岁数比我大一点,三十多了。” 这岁数的差距确实有点大,不过许惜年也只能祝福似的说一句。 “大点也没事,俩人能看对眼,喜欢就行。” 罕见的,项彤彤看着前面,说了句特有深度的话。 “人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吗?” 一下子给许惜年问住了。 许惜年结过一次婚,那是纪小芸弥留之际,说放心不下许惜年一个人。 为了让老娘放心,许惜年立马含着泪找媒婆随便说了个媳妇。 人长得不算好看,也没多丑,岁数也不小了,还有点发福。 主要是能立马结。 喜欢谈不上,认都不认识。 许惜年还有些惆怅。 难道就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了? 好家伙! 也就刚过门一天,碰都没碰呢。 那媳妇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 还不算完! 跑就跑呗,还把房子给点了。 所以项彤彤真给他问住了,这块是许惜年的知识盲区。 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我没结过婚,不懂。” 项彤彤叹了口气,头垂下埋在头发里,“结婚好难。” 许惜年就回答说。 “难么?结婚可以随便结,但喜欢上一个人要更难吧。” 她懵懂的看向许惜年,结果许惜年又讲了句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后来我们很难再因为只是喜欢一个人,就去喜欢一个人了。” 项彤彤临下车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了什么。 “黄公子,过两天我把这些衣服洗干净给您送回来。” 老实的许惜年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要了,就当送你当新婚礼物了。” 项彤彤推脱了几句,就彻底沦陷在小裙子的诱惑里了,女生对漂亮衣服的抵抗力几乎为0。 她还一个劲的给许惜年保证,就算是最后几天上班,也一定会认真负责的。 难得的,许惜年这次冲她笑了笑。 车子离筒子楼还有点距离,黑灯瞎火的,也没路灯。 许惜年就开了远光,一直照着她到了筒子楼底下,看见她进去,才调转了车头。 “真他娘的,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秘书就喂了猪。” 一边开车,一边狠狠地啐了一口。 ...... “回来了彤彤?” 牟春凤洗着锅,听到开门声,就知道是自己闺女回来了。 “嗯。” 项彤彤答应一声,先是坐到自己弟弟旁边,看他写了会作业,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起身走到了牟春凤身旁,拿起碗帮忙洗起来。 用的不是流动水。 把碗先放进一个大盆里泡泡,就这么过两遍水,再擦干净,锅碗瓢盆这就算是洗好了。 “晚上吃饭了吗?” 项彤彤点点头,“吃了,跟老板在饭店吃的。” 牟春凤皱了皱眉头,“都快嫁人了,这种饭局以后就别跟去了,败名声,那老刘家的闺女,我一早就看她是个狐狸精,不安生,天天在外面跟老板鬼混,你看看,给老板当情妇去了,街坊现在都指着她鼻子骂破鞋呢......” 项彤彤眉头紧皱,“你说什么呢妈。” 牟春凤看她眼色里有些不悦,赶紧又补充说,“哎呦,妈不是那个意思,晋阳就这么大点地方,有啥风言风语的让人家树根听见这不是不好嘛,先安生点结了婚,树根条件多好啊,也就年纪大了点,人家房子离你们单位也近,到时候嫁过去了你去上班也方便......” 项彤彤一句话也没说,只顾着手上的活。 也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 第三十三章 花落谁家 物欲横流,人心不古。 到了98年,突然就骗术层出不穷了。 好不热闹。 许惜年真没看错李茂这个人,真是神通广大,而且很惦记着想让许惜年欠他个人情。 拍卖晚餐的消息很快就在晋阳企业家圈子里流传开来。 “与黄公子共进晚餐?这黄公子是谁啊?” “黄公子你都不知道?中册集团黄宏年儿子啊,一看就知道你上次沙龙没去。” “怎么的?这人很厉害么?” “厉害?那是天大的厉害,周书民教授知道吧,就每次看见咱们都撅着个牛鼻子那个,就连他都对黄公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不知道晋阳袜业咋发达的?那王祥林每天高兴地眉毛都翘到天上去了,我可是上次吃饭听他说了,人家黄公子一通指点,茅厕全开了。” “那拍卖这共进晚餐干啥啊?” “你傻啊,那是为了吃饭吗?那不是为了和黄公子聊几句么。” “你是说,这拍卖晚餐是假,拍卖指点是真?” 又有人犯了难色,“那怎么的,吃顿饭就能给我指点明白?真有这么厉害么?” “我咋觉得没啥用啊,反正我肯定不去。” “就是,吃顿饭的工夫能指点出花来?他当自己是点子大王何阳啊。” “唉,明天还想陪着我儿子去动物园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也不去了,明天公司有会,走不开。” ...... 到了拍卖的日子,几个人在兴利大厦又“凑巧”的碰上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点红。 到底都不是扭捏的人物了,还互相打趣的调侃。 “王总,兴利大厦开动物园了?我咋不知道呢。” “张总,公司会议室搬到这来了?恭贺乔迁啊。” 许惜年也特地过来看看,那玄幻小说里的拍卖会可是主角捞宝贝的好去处,他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整点什么遗失的秘籍。 到时候还装个球的黄公子啊。 直接教人练气功! 拍卖前有个预展,可以近距离观察观察拍品,甚至可以直接上手摸。 不过许惜年来的就够迟的,直接就去了会场里面。 场地不大,环境简约素雅。 一排排椅子摆的紧凑,中间隔开是过道,和人客套了几句,许惜年落座在了左边最前排,和李茂并肩而坐。 “黄公子,一会结束了有没有兴趣去打两杆?”,李茂一边做了个挥舞高尔夫球杆的动作,一边在许惜年耳朵边上念叨。 “就咱俩人?” 李茂显然过度解读了他的意思,给了许惜年一个你懂的眼神。 “好几个人呢,到时候随你挑。” 许惜年刚想解释解释,忽的感觉身上有点凉,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的太大了,看了看周围,沈文昌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旁。 “沈市长。” 李茂站起来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沈文昌先是和他握了握手,又朝许惜年递过去手。 “黄公子,听说今天你要拍卖一顿晚餐,我也赶紧过来凑个热闹,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 快把许惜年慌死了。 这钱可不兴赚啊。 他站起来跟沈文昌微笑着握了握手,“沈市长还用拍卖么,只要沈市长有约,黄某随叫随到。” 谁知沈文昌也真不客气的,“哦?不如拍卖会结束就到家里吃个便饭吧。” 他又看了看四周,对着许惜年眯了眯眼,“上次黄公子托小女转交给我的信,我可是很感兴趣呢。” 李茂在旁边听得迷糊,这俩人这是背地里有猫腻啊。 “沈市长,这可不行,我老李也得去凑个热闹。” 结果沈文昌一点不带含糊的,“这咋行啊?我跟黄公子吃的可是家宴,呵呵呵。” 说着还拍了拍许惜年的肩膀,俩人看起来关系简直不要太近。 李茂恍然大悟,上回沙龙,沈文昌他闺女跟在黄公子屁股后面,大家伙可都看到了。 这是老丈人和女婿? 说话间拍卖会就开始了。 一个身材和项彤彤相近,穿着正装,气质却比项彤彤更自信的女拍卖师微笑着开口。 “今天的拍卖标一共22项,已经公布在给大家发放的拍卖资料上,敬请各位研读......” 册子就在手边上,许惜年翻看了一番,有些失望,没啥武功秘籍。 拍卖师一锤子一锤子,这就开了始。 拍品里面字画比较多,有些物什看的许惜年都心痒痒,脸上还得装作波澜不惊,一幅看垃圾堆的模样。 他还没到打了一辈子仗,该享受享受的时候,这会他的每一块钱都不能乱花,都很有用。 很快就到了压轴好戏,刚才困得有些睡着了的企业家们,赶紧搓了搓脸,坐的板直。 女拍卖师微笑着朝台下看了一眼,“最后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是一次与黄辉鸿先生共进晚餐的机会,起拍价1000元,加价幅度100元,我有权根据场上状况调高或调低加价幅度,当在座竞买人认为我的加价幅度太小,请大声的喊出您所加价格,并高举您的号牌。” 立马就热闹了起来,今天来这里的大部分人就是冲这顿晚餐来的。 拍卖师功夫真不是盖得,手一边比划着,嘴皮子又快又不忘循循善诱。 “一千元,一千一,一千二......” 价格很快就到了五千,终于来了个猛的。 “一万!” 拍卖师立马鼓起掌来,“这位先生出价一万,还有更高的吗?要落锤了。” 场内的后区立马有人跟上了,“一万五。” 李茂嬉皮笑脸的看了一眼许惜年,“黄公子,我帮你再抬抬。” 他举起牌子,直接喊了句。 “三万。” 拍卖师有些惊喜的微笑起来,“嚯,这位先生出价三万,现在加价幅度调整至一千元。” 然后声音里又有些诱惑性的问,“三万还有人加么?” “三万一次,两次......” 许惜年咧着嘴朝李茂看了一眼,李茂头都大了。 别玩砸了啊! “四万。” 好再终于又有人举了牌子。 这一下像是所有人都不甘寂寞了,牌子举得很快。 “四万五,五万,六万,六万五......” “十万!” 秦德涛得意的朝周围看看。 “何阳一个点子还二十万呢,十万跟黄公子吃个饭,血赚。” 一顿饭,六位数! 李茂笑着对许惜年说了句恭喜,沈文昌也侧头看了许惜年一眼。 结果秦总还没得意多久呢,那边的杨总就又举了牌子。 “十一万。” “后面的这位男士十一万,还有更高的吗?” 很快就又有人跟起来,“十二万。” “场地的后区有人出十二万,还有更高的吗?” “十五万!” 又引起了一小阵的哄动,所有人都向着出价的位置看去,是三水集团的王总。 拍卖师锤子缓缓的往下砸。 “还有比十五万高的吗?这个与黄公子共进晚餐的机会......” “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 “二十万。” 直接加五万,会场许多人直接惊讶的捂住了嘴。 举着牌子的郭维铭呲着牙看了看周围。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 这次再也没人抬了,拍卖师一锤子落下。 “二十万,成交!” 第三十四章 小球转动了大球 “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以二十万的价格拍到了这次与黄公子共进晚餐的机会。” 现场所有人都鼓起了掌,郭维铭站起来笑着冲众人抱了抱拳,又与前方的许惜年对视一眼,双方互相点头致意。 李茂笑呵呵的说,“黄公子,这事我可出力不少,咱俩回头也得约一顿。” 许惜年微笑点头,“一定一定。” 这边还有些手续上的事情,沈文昌就先行一步,说是提前回去准备准备,还连连嘱咐许惜年千万不要违约。 许惜年纵有千般不想去,放出去的屁他也收不回来了,只好跟他做了保证。 还跟这位创佳电器的老板郭维铭握了握手,俩人约了个时间。 二十万块钱,只为与黄公子共进一次晚餐,无论如何,这将成为名震晋阳城的一件奇闻轶事。 也将是晋阳老少爷们茶余饭后谈论起来的传奇故事。 “你知道跟人家黄辉鸿吃顿晚饭得多少钱么?二十万!” “我觉得少了,肯定是两百万来着,对外宣称是二十万。” “我舅舅在那扫地呢,他告诉我的,五百万。” ...... 从拍卖会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半边天烧的火红。 许惜年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一开始戴明军偷摸送过两万,靠着玻璃奖杯又捞了九万,金火火身上一共挣了十五万,那天沙龙挣了六万,再加上这场拍卖会二十万。 四舍五入,都差不多有一百万了! 还有幅戴明军送的画呢。 车子停到沈文昌家附近,来过好几次了,门清。 这一片是晋阳颇为华贵的小洋楼,虽然已经送沈晴回过几次家了,进倒还是第一次进来。 小楼一共三层,有小院子。 沈文昌先一步到家,早早就和陆红梅等候在门口。 许惜年赶紧客套起来,“哎呀,怎么在门口等着,太不合适了,这位是?”,他冲着陆红梅看去。 其实都不用问,那跟沈晴宛若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美态,除了她妈还能有谁。 三人寒暄着就进了门,房子装修看起来并不奢华,却能在细枝末节处发现不凡。 进门直入眼帘的大鱼缸,客厅里一整套的家庭影院,还有墙上挂的字画,许惜年扫了一眼。 张大谦、于友任...... 最牛的是有一幅对联,“神龙万变海天小,猛虎一声山月高。”,作者姓梁。 许惜年总觉得自己被沈文昌坑了,这货哪里是去买自己晚餐的,分明是去淘点字画回来的。 沈文昌带着许惜年在一楼参观一圈,俩人就坐在电视机前头看起了体育频道。 电视机是刘晓庆牌的,要搁00后,甚至大部分90后,可能都不知道这是啥牌子了,甚至连刘晓庆是谁都不知道。 但是这电视的另一个名字一定听说过,tcl。 这事说来还挺搞笑,当时tcl第一次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因为英语普及度不高,大家都不知道这牌子念啥,再加上当时这电视机请了那会很红的大明星刘晓庆出演广告,所以大家伙就干脆叫他刘晓庆电视机。 后来tcl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立马改了个glish的名字。 王牌tcl。 不过显然没有刘晓庆牌深入人心。 这种效应还挺有意思的,有些人代言的品牌明明是中文名字,譬如那会朱时茂代言的神龙富康,结果还有不少人看见了就说这车是朱时茂牌的。 再反观二十几年后,哪个明星再代言哪个牌子,好像根本记不住。 你说怪不怪? 体育频道正重播着法国世界杯决赛,法国踢巴西那场,刚开几分钟。 沈文昌看的专注,目不斜视的跟许惜年解释。 “前些日子搞调研,没空看球,这场还一直没看上,我就一直挺好奇法国是怎么把巴西踢了个3比0的。” 许惜年笑笑,指了指行动迟缓、目光呆滞的罗纳尔多。 “你看看大罗印堂黑的,这是有人给他下了降头。” 沈文昌纳闷了。 “老外也会玩这个?” 许惜年说,“也玩,不过外面不叫下降头,是有个叫诡术妖姬的流派,邪乎的很。” 电视里法国队全线猛攻,牢牢空着球权,巴西狼狈的像个只穿了三点式的姑娘一样漏洞百出。 俩男人坐在电视前头,眼珠子跟着球乱窜。 男人嘛,凡是跟球沾边的,都上瘾。 更何况这项世界第一运动。 98年世界杯或许是最精彩的一届了,云集了两代几乎所有的球星,齐达内、罗纳尔多、贝克汉姆...... 而且世界传统强队无一缺席,更是没有冷门,八强全是足球豪门捉对厮杀,场场都堪称经典。 当然,除了这场。 让人大跌眼镜、且被公认为假赛的决赛。 被所有人看好的卫冕冠军巴西,爆冷0比3输给了法国。 其中蹊跷简直不要太多。 刚当选足球先生,风头正盛的外星人罗纳尔多,全场梦游。 还有就是...... “卧槽,齐达内的头球!” “怎么搞的嘛,这是怎么搞的嘛。” 许惜年笑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足球外交。” 沈文昌听了个新词,有些不解的朝许惜年看过来。 “你看这球一输,外债免了,技术送了,这搁谁谁不迷糊。” 沈文昌听的大笑起来。 “黄公子,你可真是个妙人。” 陆红梅在做饭,和沈文昌的单独相处着实让许惜年有些不安。 眼看着球赛打完半场,许惜年有些诧异的问。 “沈晴不在家吗?” 沈文昌还沉浸在刚才的难以置信里,“这丫头,估计在楼上睡午觉还没醒呢。” 许惜年便站起身来,道:“那我上去叫叫她。” 问了个房间位置,就上了二楼。 走到东边第一个房间门口,悄悄推门进去,一股专属于女儿家的沁鼻香气扑面而来。 借着暮色的黄昏,虽然有些模糊,房间里却也能大概看得清楚。 沈晴的房间面积并不大,却布置的很精巧,窗户前放了几盆小绿萝,地上有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羊毛毯。 这丫头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睡相四仰八叉的,哪里有点美女的样子。 似乎是嫌热,被子还被她一脚踢在了旁边。 没了遮盖,姣好的身段就露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妇女之友黄辉鸿 当然,是穿了睡衣的。 比较凉快那种。 上身一件简单的浅粉色t恤,隐约间露出平坦的小腹,下身一条运动小短裤,两条修长匀称的腿虽然摆放的毫无美感,也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嘴角都美滋滋的咧着。 床边还摆了本没合上的书,许惜年捧起来一看,正是郭襄在蒙古军营里碎碎念那一段。 “可惜我迟生了二十年。倘若妈妈先生我,再生姊姊,我学会了师父的龙象般若功和无上瑜珈密乘,在全真教道观外住了下来,自称大龙女,小杨过在全真教中受师父欺侮,逃到我家里,我收留了他教他武功,他慢慢的自会跟我好了。他再遇到小龙女,最多不过拉住她手,给她三枚金针,说道:小妹子,你很可爱,我心里也挺喜欢你。不过我的心已属大龙女了。请你莫怪!你有甚幺事,拿一枚金针来,我一定给你办到......” 得,梦里肯定代入着郭襄呢,防住了情人和洛丽塔,没防住神雕侠侣里杨过和郭襄也是一段黄辉鸿和沈晴爱情故事3.0。 可是说起来,我比你还小一岁啊姐姐。 在这呆的太久也不好,别让人家沈文昌以为自己在上面偷偷做啥坏事呢。 伸手去捏住了沈晴的鼻子,这丫头挣扎着睁开了眼。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许惜年,然后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从梦里走出来了,我是还在做梦吗?” 许惜年捏了她脸一把,“疼吗?” 她揉着脸点点头,“疼。” 许惜年说,“那就不是在做梦。” 高兴地沈晴先是痴痴的笑,随即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失措的一头扎进被子里去。 许惜年只能听见她在被子里呜呜呜的说,“不要看我,我都没洗脸,没梳头,也没化妆。” 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却从来没人看见,忽然某一天没洗头没洗脸,一出门就百分百几率碰见暗恋对象。 太操蛋了。 “好了好了,出来吧,我亲自给你化个妆。” 她从被子里露出双眼睛,一脸期待和难以置信,“真的?” 许惜年点点头,你可太会给我找事了,本来我还不想和你爹多呆呢,这下更有理由避开他了。 底妆、眉毛、眼妆、修容、口红。 这不得化一晚上? 咱黄公子,在大可不必的那些方面,真是把技能树点满了。 重生前有段时间,曾经跟在个女主管手底下混饭吃,那会为了巴结领导,自学了一手化妆绝活! 有句话叫直男不会化妆的历史,将被00后终结。 70后、80后,甚至90后男生,他们的共识基本都是涂个口红等于化妆。 黄公子亲手为80后上了一分。 沈晴去把脸洗干净,许惜年收拾起了她的化妆品。 bb霜、妆前乳霜、隔离、定妆喷雾...... 嗯,一个字,全。 有时候看看女生的化妆品丰富程度,就能看出她的贫富水平了,正如不同的睡觉方式,也能暴露出不同的生活水平。 我睡觉了,我回房睡觉了,我上楼睡觉了。 你品,你细品,这纯纯的三个阶级啊。 沈晴按他吩咐找了个台灯过来。 这姑娘硬件本来就过关,完美的头身比,都快赶超外国人了,甚至不用怎么打扮,往那一站,就高贵出尘,好像要飞仙了一样。 嗯,就算像现在这样,端个台灯,那也是天庭的仙女丫鬟。 也就叫她起个床的功夫,天就黑透了,沈晴往镜子前面一坐,台灯给她脸上一打。 恍惚间到了理发廊了。 许惜年跟个托尼老师一样,翘着兰花指,看着很娘也很专业,在沈晴脸上一边比划一边说。 “你的五官往尖处收,大小也很合宜,还有颅顶比较高,看起来就显得很有气质。” 沈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啊,就感觉那指肚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都省了打腮红了。 90年代啥妆最流行啊,自然是港风。 正如90年代最火的片根本就不是日产,是港产! 选择给沈晴化港风妆是有原因的,当然,首先当然要排除许惜年只会化港风一种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港风妆容很浓,化起来花的时间比较久。 所谓时尚就是一个轮回,二十几年后这港风妆又大火,许惜年就没少借此化妆的机会和主管深入交流。 “加点工资......” “裁员总不能轮到我吧......” “公司人员调动?我还是想呆在姐身边啊......” 不堪回首。 涂涂抹抹在沈晴脸上捯饬,跟作画一样,嘴上还不忘解释着。 “给你底妆做的干净轻薄一点就行,你是老天爷垂怜那种,不用做的看起来太厚重,稍微给你上点哑光的粉底就能有万千风情。” 沈晴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一点点变美,心里也被这话哄到美的不行。 想要底妆看着轻薄,这对手法也有很大要求,得少量多次一点点的往上涂,一层一层的打磨,才能把妆感做的十分服帖。 也就十分费时间。 在楼底下等着开饭的陆红梅和沈文昌着急的不行,这俩年轻人也太放肆了,这怎么行。 陆红梅直接就找上了门。 房间门没关,陆红梅往里面一看,只见许惜年在自己闺女脸上拍拍涂涂,再看看自己闺女的脸。 傻了! 怎么就一下子变得和电视里明星一样样的了。 眼睛都快贴沈晴脸上了,在自己闺女旁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 “好看,好看,小伙子可以的嘛!” 哪个女人不爱美? 陆红梅作为沈晴美丽基因的来源,条件自然不会差,甚至这美貌红利一吃就是好几十年。 然后就有危机感了。 人一到中年才发现,原来这美貌是座会吃空的山,而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山快要越挖越空了。 这会有个会续命的师傅。 你激动不激动? 娘俩没一个是矜持的主,“黄公子啊,一会帮阿姨也化一化嘛。” 许惜年正求之不得呢,当即就点了头。 “阿姨你先去洗洗脸,沈晴马上就化好了。” 换个人,对许惜年来说也就是换了块画布。 依旧是那一套再复刻一遍。 “港式美人最重要的就是眉毛、眼睛还有嘴了,阿姨你的眉毛有点淡,需要加厚加重一点,来点野生眉的效果出来。” “港城那边明星都喜欢把面部五官勾勒得特别精致,让她们眉眼之间透露出一股英气感,这样能让我们亚洲人的五官立体度提升很多,还多了些飒爽的感觉。” 陆红梅就看着自己眉毛那种充满英气的感觉被许惜年一点点化出来,化到后面,脸上就差写个港字了。 活脱脱的港风美女啊。 至少年轻了二十岁啊! 乐的嘴都一直抽抽。 她忽然就觉得,要是自己闺女嫁给这黄公子也不错啊,起码家里多了个会化妆的。 对女人,美丽大于天! 结果还得被许惜年训两句,“你脸再乱动我就化歪了。” 楼底下的沈文昌等了半天,终于受不了,自己媳妇去叫个人,怎么这人也不回来了。 第三十六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结果沈市长上楼一看,黄公子正和俩港城大明星相谈甚欢呢。 再仔细一看,哪是俩大明星,分明是自己老婆闺女。 “你们这是?” 沈市长从灵魂深处发出了询问。 “老沈啊,你快来看看,黄公子这手可灵巧了。” 陆红梅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给沈文昌展示自己,只不过这孔雀是母的。 沈晴也炫耀似的在自己亲爹前头摆了个pose,又飒又酷的抛了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神。 还一连问着好看嘛好看嘛。 好看倒是好看,不过沈市长现在的心情就好比,着急等着女朋友出门,结果还要等女朋友化妆,然后一化半天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就那种心情。 你再好看,我都很气! 还不能抱怨,不然就是,“我打扮好看点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让你更有面子!” 很牵强的笑了笑,“好看,我闺女最好看,不过,咱是不是要去吃饭了?” 结果三个人各说各的,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完全就不搭理他。 只好又咳嗽两声,声音调大了一点。 “咱是不是,先去吃饭?” 这回听着了,俩女人脸上都有些犹豫,一个还没弄完,一个还想留下来看着学学。 没了主见,就看向化妆师许tony。 许惜年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里还没弄完啊,要不沈晴你先去和沈市长吃吧。” 沈晴拨浪鼓一样摇摇头,“我还想继续看看你是怎么弄的呢。” 结果最后还是沈市长自己吃,一个人孤零零看着一桌子菜。 咋就吃不下去呢?咋就这么膈应呢? 等陆红梅也化好,时间也不早了,还美不了多久,就得卸妆睡觉了。 舍不得啊! 难道要带妆睡觉? 许惜年才不管呢,终于能走了。 和沈晴还有陆红梅告了别,沈文昌出来送他。 沈市长一脸憾色,“说是请黄公子过来吃个家宴,结果忙活的最后饭也没吃上。” 许惜年赶紧推脱起来,“沈市长,可别这么客气,来日方长我们以后再约嘛,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沈文昌递过来根烟,“文家我还不准备动,还没到时候。” 黑夜中,打火机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就仿佛在说着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随即又很快熄灭,夜色里只留下带着火星的烟头。 许惜年点了点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他说,“剑在你手上,怎么做都随你,这件事与我无关,你也不要和我说。” 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该碰的,不该碰的,许惜年拎得清。 他还没膨胀到觉得老子重生者天下无敌。 重生,你也最多搭个便车,顺势而为才有活路。 正如当下如火如荼进行的国企mbo改制,许惜年清楚地知道会有一些问题,那又能如何? 能改变什么?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纵使你许惜年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了这辆凶猛的泥头车。 敢挡? 直接闯死! 当然,许惜年开车还是很文明的,也就一边开车,一边尽情在车里大声嚎叫。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 晋阳袜业,会议室。 自从晋阳世家大火以后,大家似乎都放松了不少,很久都没再像现在这样齐聚一堂了。 从前总是像菜市场吵架一样的会议,变的井然有序。 这自然是因为对那位坐在首座上的黄公子的信服。 无论是厂里如大熊猫一样宝贵的几位大学生,还是晋阳袜业的老一系高管,再算上得了消息赶过来的周书民教授。 全厂从上到下,没一个不服。 一听要开会,先是头疼,犯困,犯恶心。 再一问,黄公子要开会,去的比谁都积极。 “这位黄公子又有啥幺蛾...新想法了?” 眼看着人到齐了,都眼巴巴的瞅着许惜年。 许惜年大手一挥,小秘书项彤彤就拿着材料往下发,人手一份。 往材料上看,图文并茂。 “春秋薄绒款,让你在10到20摄氏度里,也能穿上小裙子,不惧换季冷风。” “厚绒款,怕冷姐妹们的福音!穿上它,0到15摄氏度里,照样美丽又自信。” “加厚绒款,冬日的救星,有了它,不管在零下多少度的天气里,都要暖暖的,很贴心。” 除了王祥林和戴明军,还有吴万平,其他人基本都是一头雾水。 “这是啥啊黄公子?” 刘启仁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咱们晋阳世家的二期项目。”,许惜年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 已经打扮漂亮,穿好样品的姑娘们,袅娜的走了进来。 男人们一边咽了咽口水,一边骂了一句。 又来这套! 还是廖佳兰、罗思玲这帮姑娘,自信又大方的站在所有人面前,心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开心啊。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不是说了嘛,人类需求像阶梯一样从低到高按层次分的话,可以为五种,最基础的是生理需求,然后是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最后的,也是最高的,就是自我实现需求。 从普通女工,到可以出席高级会议的宣传大使,姑娘们在不自知的过程中,走上了自我实现的道路。 廖佳兰使劲的往前凑了凑,她可是记得清楚,当初黄公子就在几个人腿上比划来着。 结果许惜年拿出来一条已经做好的样品,一边说,还一边把里面有绒的那面翻出来给所有人看。 “我叫它光腿神器,顾名思义,就是能在冬天搭配裙子穿的裤袜。” 已经没人质疑这东西好不好卖了,人是经验动物,而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 黄公子出品,必属精品! 许惜年紧接着就补充说。 “这两天就要抓紧搞个活动预热起来了。” 大熊猫之一的卫钢就很不解了,“一期才刚上,二期是不是太着急了。” 许惜年双手合十,“你们啊,就是太死板教条,看事情要结合实际灵活分析。” 卫钢还有点不服气,“就怕两期都上了,到时候市场消化不掉。” 经典的智商高,情商低。 许惜年倒也不生气,“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观察过,这几天还有多少姑娘穿裙子的?” 卫钢感觉很有理,直接站了起来,“怎么没有,我知道黄公子你的担忧,丝袜季节性强,可这不是还没到咱销量下滑的时候吗?” 许惜年依旧面不改色,质问起来,“那等销量断崖式下跌再上?做宣传,做预热,一切都搞下来得花多长时间?中间的空窗期要损失多少利益?” 卫钢被说的服了气,“好吧,是我想的不够多。” 也是个有趣人,没啥花花肠子,遇到事情直来直去,觉得不对想说就说,被说服了就认错。 这其实不怪他,因为许惜年确实有些着急了。 第三十七章 出了纰漏 说到底其实还是为了他自己,因为留给许惜年的时间真不多了。 距离那场世纪豪赌,所有港城人的不眠之夜,越来越近了。 以前那边和索罗斯打的不可开交,中册无暇顾及内地,等这事忙活完,天晓得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与其坐等危险降临,不如及时抽身而去。 只是抽身前,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 戴明军就问了,“黄公子,这次咱们怎么玩,再办个舞会?” 周书民搓了搓八字胡,“那得等到九月了,这会还没开学呢。” 戴明军又说,“要不再把金火火找来,嗯,咱们线上也得像上次一样宣传起来。” 王祥林是对戴明军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老戴还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只是许惜年可知道他那点小九九,老戴这是对金火火念念不忘呢。 “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样。” “为什么?”,戴明军不解的问。 “我问你,老戴,上次那几款为啥能火?” 戴明军挠着脑袋想了想,“好看呗。” 许惜年啪的打了个响指,“对喽,一期我们把它的好看表现出来,自然有人买账,但是二期这样就不行了。” 会议室里一众人有点反应了过来,王祥林往桌子前凑了凑,道:“你是说,二期我们要有不同侧重点。” 许惜年点点头,“光腿神器最大的卖点在哪?” “穿了它,冬天也能穿裙子。” “天冷的时候不怕冻着。” ...... 许惜年等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虽说大家伙答案各不相同,但都大差不差,总结起来,那就是美观又防寒,我们得让姑娘们相信,这玩意,真的扛冻。” 顿了顿,他又抛出个问题。 “那怎么去宣传防寒呢?” 这回没再等人发言了,他早有主意了,直接就开口说。 “你看那可口可乐的广告,从来都是好几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出一身汗,想让人渴,咱就得让人热,想让人防寒,咱就得让他觉得冻得慌。” 大家伙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黄公子说的这个情况。 戴明军摸摸脑袋,“那怎么让人觉得冷呢?这会的天也不冷啊,难不成咱上南北极去?” 还是王祥林有主意,直接拍了板子,“你就说怎么做吧黄公子,我们全听你的。” 结果许惜年还是卖关子。 “你们看没看过不久前上映的一部电影,叫楚门的世界。” 不出所料的都摇了摇头,许惜年继续不厌其烦的解释。 “这电影美利坚拍的,里面讲一个人,他的一生都是一场电视节目,而他却不自知,每天都活在别人的安排里面。” 看着会议室里所有的人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许惜年便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除去那些人生哲理,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个概念。” 他左右扫了一圈,缓缓说道。 “真人秀。” “试想一下,我们拍摄一场真人秀节目宣传光腿神器,放到电视台上,会不会火?” 年轻的大学生对这方面就比较了解,刘芝云就开口问了。 “黄公子,那这场真人秀得足够吸睛啊,我们拍什么内容呢?” 许惜年嘿嘿一笑,“这内容我就先不透露了,到时你们自然会知道,当下的任务是和电视台的交涉,我们需要拿到一个黄金时段播放我们的节目,王厂长,能和电视台那边搭上关系吗?” 不出许惜年所料,王祥林果然是面露尴尬。 “那边联系不上人啊......” 许惜年一幅雷厉风行的作风,“这样吧,我看看上次的李茂经理能不能搭上线,这件事先交给我去公关一下。” 黄公子办事,那是绝对的靠谱,还没见过有黄公子办不成的事情呢。 也就刚开完会,都没休息,直接一个电话给李茂那边打了过去,俩人敲下来晚上吃饭,边吃边聊。 还是那家古色古香的望阳楼,还是开车的老板和坐车的秘书。 还是李茂和祁恒山。 先是寒暄几句开了头,许惜年就直入主题。 “老李啊,这回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李茂拍拍肚皮,“好说,你黄公子都开口了,我自然没问题。” “我想找电视台放个节目上去,要快,时段还要尽可能的好。” 李茂一下子犯了难色,“黄公子,你这个要求可真够高的,这事我李茂还真帮不上你。” 这有些出乎许惜年意料了,在他计划里,这一环的位置上就是李茂,李茂这个撂挑子他着实没想到。 立马就思索起了补救的计划,偌大一张饭桌上便只剩下项彤彤干饭的声音。 李茂看许惜年不说话了,赶忙就支了个补救的招数。 “黄公子,您可真是当局者迷了,我这旁观者看的可清。” 许惜年看了看他,“哦?” 李茂大笑起来,“我一个小小李茂自然做不到,但是这事找你老丈人沈市长,那不是一句话解决的事嘛,哈哈哈。” 许惜年思来想去,好像还真只能用这招了。 没办法啊,计划出了一步纰漏,也只有冒着风险找沈文昌解决一次了。 祁恒山连连给许惜年敬酒,酒过三巡,李茂才嬉皮笑脸的开了口。 “黄公子,恒山其实是我小舅子,他公司是搞互联网的,结果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搞的稀里糊涂,我这个做姐夫的自然得帮他一把,还得求您指点指点他啊。” 这自然是来讨要上次的人情了。 许惜年眨眨眼,想来上次李茂出价三万,未尝没有真想拍下来自己晚餐的心思啊。 拍下来正好,拍不下来还能卖个人情,怎么看都是赚啊。 混到这个地位,真没一个不是人精的。 祁恒山连忙给许惜年倒好酒,“黄公子,说来不怕您笑话,我是技术出身,你要说有什么技术难关,我能想着法子攻克,可这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我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学都不知道从何学起。” 说完还一脸苦闷的干了一杯闷酒,说不出的郁闷。 许惜年笑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在印尼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卖房子的,这人有志气啊,他觉得最快的发财办法,就是去赚比他有钱的人的钱,然后他就去了一所公寓当售楼员,这小子有能耐,没干个多长时间,直接进了一家高端地产经纪公司当中介,卖一套大房子,光抽成大概就能赚个万把块钱。” 祁恒山听得极其认真,李茂也很专注,就连项彤彤都放下了碗筷,专心听了起来。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成功了。”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许惜年嘴角一撇,“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这其实是个悖论。” 第三十八章 黄公子可以拿个影帝 “这是个悖论?” 许惜年点点头,“他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这种想法是个悖论,他赚的钱越多,比他有钱的人就越少,他的客户群也会越来越窄。” 像是留给三人一点时间思考,许惜年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 “这小子立马就调转了方向,他终于意识到了,他应该去赚的,是比他没钱的人的钱,于是他弄了个可以租房子的网站,客户是学生和居无定所的人,结果就是他从此越来越有钱,客户群也从低收入人群逐渐拓展到了高收入人群,业务面也逐渐涵盖了高端公寓,乃至一些豪华别墅。” 许惜年摊摊手,示意故事讲完了,他看看茫然的三人。 “三位,从这个故事里,你们听懂了什么?” 祁恒山张着个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茂眯着眼来了一句,“人往高处走,钱从低处来。” 许惜年点了点头,“所以你问我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是什么,可能有点残酷,互联网的商业模式,绝对是向下收割,一小撮聪明人做最容易被大众接受和需要的东西,然后赚不如他聪明的绝大多数人的钱。” 祁恒山宛如脑袋被啥敲了一下,嗡嗡响个不停,李茂一拍桌子叫了个好,把项彤彤都吓了一跳。 “这哪里只是互联网的商业模式,黄公子这一席话,放至任何行业都适用啊。” 许惜年本想来一句听懂掌声,但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我其实不爱谈这个,即使做再多的掩饰,商业模式也不过是粉饰之后的收割行为,只不过金字塔上面的人会把他包装的极其华丽,再竭力去吹捧自己的聪明,却反过来把穷人的被收割称为追求人生价值,整个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 这段话只有项彤彤听进去了,李茂和祁恒山自然是无法共情。 一顿饭到了尾声。 李茂抛着媚眼,“黄公子,一会去唱个k?” 许惜年摇摇头。 这家伙还有点不甘心,“按个脚去?我知道有家店质量很上乘。” 许惜年笑笑,“我不喜欢这些,李经理自己去吧。” 然后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真困了假困了。 “唉,到睡觉点了,我看今天就先告辞吧。” 等到送走许惜年,李茂和祁恒山俩人也上了车。 祁恒山一脸兴奋的跟李茂说,“姐夫,赚了啊,郭维铭20万才能听上的东西,咱俩用了个人情就白白听上了。” 李茂脸黑的跟啥似的。 “赚了?亏大发了!郭维铭才花了20万,便宜啊,太便宜了,恐怕那天在拍卖会上的那帮家伙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说罢好像又不解气,狠狠地拍了一把方向盘。 “他妈的,都是一帮不识货的东西。” 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许惜年要见沈市长,过程还是很容易的,好在见面地点在他办公室,不在他家里,省去了被陆红梅和沈晴缠着化妆的顾虑。 但许惜年还是发愁,这下好了,欠了不该欠的人一个人情。 趁他要回来之前赶紧跑路吧。 沈市长依旧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没有那种大腹便便的迹象,热情的和许惜年握了握手。 “怎么了黄公子,还是很少见到你主动约我啊。” 许惜年笑笑,把个保温桶拎到桌子上。 “沈晴老说想尝尝我的手艺,一直没机会,给她熬了点粥,沈市长帮忙带回去?” 沈文昌笑了,指了指许惜年。 “黄公子,你啊,我真是看不透,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你是有事用着我了。” 许惜年摸摸头,哪里还有当初趾高气昂的霸道模样。 “说来惭愧,确实有件小事想让沈市长帮帮忙。” “最近晋阳世家的二期项目,想做一次推广,就想自己拍一期节目,放到西山电视台的黄金档上播一播。” 沈文昌像是嚼东西一样,来回这么嚼了三下。 “好你个黄公子啊,一开口真是不客气啊。” 哪知许惜年跟个无赖一样往沙发上斜着一躺,手一摊,头一撇,一幅我直接开摆的模样。 “反正我不管了沈市长,晋阳袜业是晋阳的企业,我又赚不到钱,您是晋阳人民的父母官,看您是要他们死还是要他们活吧。” 沈市长看他这幅无赖模样,先是生气,又觉得好笑,他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孩子气的模样。 对于沈晴的那点小心思,他当爹的自然是清清楚楚,却是自始至终持着反对态度。 对,坚定的反对态度。 因为这事,沈晴在家里绝食好几次了。 沈文昌却寸步不让。 无他,这年轻人,太成熟了。 你玩不过他! 也就俩女人犯傻,看不明白,就黄公子那化妆技术,那得是给多少女人化过多少遍,才能练到如此地步。 都舍不得跟闺女说清楚,怕她难过。 摇摇头,自己这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 “我可以帮你,黄公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惜年一听,能成,高兴了,赶紧坐了起来。 “什么事啊沈市长?” “你以后就别和我闺女见面了。” 呵。 沈市长。 你也太小看我许惜年了。 拿当初我对付项彤彤那招来对付我? 这个段位的局难度有点低啊。 “不可能。” 不出许惜年所料的,沈文昌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方向既然对了,就加大力度。 “沈姑娘真心对我,我都看在眼里,就算没有缘分不能走在一起,也是两个人感情自然发展的结果,绝对不容许任何外力的干扰。” 还扮了个凶狠的眼神出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晴。” 然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是她的父亲。” 自己说完都快把自己尬死了,还得强忍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的。 演技这块,真没服过别人。 这个满分作文显然打动了沈文昌。 难道真是我看走眼了? 算了,就当帮闺女争取一次了。 “这件事我会找人帮忙的,放心吧黄公子。” 许惜年长出了一口气,但是脸上表情依旧入戏。 导演没喊卡就不能停。 沈文昌看了看时间,“一起去家里坐坐,沈晴这丫头老是念叨你。” 那去就去吧。 等到许惜年深情款款的说要喂沈晴喝粥的时候,把这姑娘都感动傻了。 “辉鸿你真好!” 绝食好几天,然后被心仪的人投喂。 谁能顶得住。 许惜年就一脸温柔的笑笑,“辉鸿啥呢,叫人家小肖恩。” 第三十九章 急死你 许惜年拐到王祥林办公室,又把戴明军喊了过来。 “李经理办事就是麻利,不出意外的话电视台这事应该是稳了。” 这可把俩大男人乐坏了。 王祥林还知道打听打听细节,“黄公子,是黄金档吗?” 许惜年点点头,“黄金档,绝对的黄金档。” 王祥林皱皱眉头,“这是不是挺贵的?” 许惜年心想你小子上道啊,还替我把话题往这边引。 神秘兮兮的凑过去,还把声音压得极低。 “这事咱自己知道就行。”,说着就看向了王祥林,“你去给我拿十万过来,人家中间打点的钱总不能自己掏。” 王祥林嘴上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俩眼珠子瞪得跟鱼似的。 “只要十万?” 许惜年点点头,“只要十万。” “没其他条件了?” “没了。” 还是有点不能相信,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真没其他地方要花钱了?” 老戴都烦了,“你干啥呢老王!你小声点。” 王祥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意的看了二人一眼。 许惜年指了指他俩,“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这是李茂经理冒着风险给我办的。” 俩人便都捂住了嘴,示意自己将守口如瓶。 钱很快送到了许惜年手上,做戏做全套,许惜年还假模假样的开车出去溜达了一圈。 回到厂里电视台的人就来了。 十万,不仅白嫖黄金档,还有白送的导演组来摄制。 许惜年是直摇头,亏了,血亏啊,要个一百万都不算多的。 随即又叹了口气,就这吧,少要点。 少判两年。 说起来,西山电视台向来比较传统,在国内几个省的也就排不上号。 但是其他台还是有好节目的,比如凤凰台那个锵锵三人行,四月才刚开播。 还有收视比较猛的东南的开心100和芒果的快乐大本营,几乎是国内综艺的两大巨头了。 不过再猛上面也还有个龙头老大压着,央妈妈的正大综艺,国产综艺节目的王牌。 到这会好像已经录到四百多期了? 晋阳袜业的高层和人家吃个饭是免不了的,借着吃饭的机会聚一聚,商量商量拍摄内容。 导演倒是年轻,看着是个二十五六的小姑娘,有点低有点瘦,染个绿毛,戴个黑帽子,左边戴个大耳环。 一看就是很有态度的艺术家。 “黄公子你好,我是sharry。” sharry? 这名真是绵羊放了山羊屁,既洋气又骚气。 许惜年跟她握握手,“你好,我叫xxn。” 然后在所有人怪异的目光中改了口,“开个玩笑。” 雪莉倒是雷厉风行,上来就直入主题。 “黄公子,你想做个什么样的节目。” 许惜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有个叫楚门的世界的电影你知道吗?” 雪莉点点头,“你是想做真人秀?” 许惜年一看,这人懂行啊。 “是这样的,我想拍摄一期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真人秀。” 吉尼斯世界纪录,唬人不?这东西可没少把华夏人唬住。 大概在许惜年七八岁那会,就没少在电视上看那部15集的吉尼斯世界纪录集锦,等到他十几岁上了初中,又喜提一本《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每天都要把上面的纪录跟同学分享一遍。 这玩意会火是有理由的,因为那时候上面的纪录大部分都是老外,华夏偶尔得几项,极大的增加了民族自豪感。 结果后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纪录直接被华夏人包了圆。 简直恨不得啥都要破个记录。 等二十多年后,你上网一搜,恐怕到处都是某某给某某画了世界上最大大饼的世界纪录。 然后大家伙才后知后觉,以至于韩寒专门在杂的文里调侃了一波。 什么吉尼斯世界纪录? 这叫急死你世界纪录。 shrry就快急死了,“不是说这两天就要拍吗?再去申请搞这个恐怕来不及吧。” 其他人一听,也有些纳闷了,时间根本来不及啊,这黄公子是怎么想的。 溜我们玩呢? 许惜年笑了笑,“急啥啊,咱不能先上车后补票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莉不解的问,“你说啥?” 许惜年缓缓道来他的大计。 “咱先把纪录给他破了,然后拍下来,就宣称咱们破了记录了,顶多最后再把录像给那边发过去,还能不承认咋的?” 又差点把桌上所有人噎住,还能这么玩? 王祥林一边喝酒一边骂,这黄公子做事就是胆子大,这要让他当个骗子恐怕这一屋子人裤衩子都不够他骗的。 雪莉显然是不能认同,“这样做也太不......” 许惜年伸出双手搭在她肩膀上,“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事实证明,黄公子这个完美的男性身份,任何女性在他面前恐怕都没有啥抵抗力。 即便是这位看起来仿佛不在意一切的艺术家。 稍微亲密一点的距离,心里那是砰砰跳啊,脑袋也热的不行。 迷迷糊糊就觉得,嗯,好像他说的很有道理,好像也不是不行。 “嗯...可是...万一我们破不了人家那个纪录呢?” 许惜年一边给她倒了杯酒,一边说。 “怎么可能破不了,只要我们破的纪录足够怪异,就不怕破不了。” 众人还有些无法理解,齐刷刷的皱着眉头看许惜年。 许惜年便无奈的解释,“比如说有个世界纪录是,几百人坐成一排,把一句悄悄话从头部传到尾部,于是破了传播悄悄话最远的世界纪录。” 静,一张桌子寂静无声。 许惜年继续解释,“我设计的节目内容是这样的,场地在一个大冷库里,然后要有一百个女性,多一些也行,但是要求所有人必须穿裙子和丝袜,那么能坚持在冷库零下十摄氏度的里站最长时间的女孩,将打破穿裙子和丝袜在零下十摄氏度环境里坚持最久的世界纪录。” 吃饭的人差点把筷子咬折了。 这也能行? 雪莉本来还以为上面领导的这个任务,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拍摄,随便拍拍应付应付就得了。 第一次碰到这么骚的甲方! 身体里的艺术之火都要被点燃了。 许惜年看没人理他,还问呢。 “怎么样,你们觉得可以不?” 王祥林呆滞的看着他,“应该...可以吧...” 似乎只有戴明军习惯了许惜年不按套路出牌的节奏,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 “肯定能行,我全力支持。” 许惜年又猫到了周书民教授耳朵旁边,“周教授,这事还得麻烦你一下呢。” 周教授愣了愣,“麻烦我?似乎我帮不上忙吧。” 第四十章 全员恶人 一百来号姑娘还是很容易找的,从晋阳袜业的女工里就能挑选出来。 人筹备好了,雪莉又来找许惜年了。 “黄公子,我们去哪里的冷库呢?你们联系好了吗?” 许惜年一脸错愕,“冷库?联系冷库干嘛?” 气的雪莉是直跺脚,“你不是说要在冷库里挑战吗?” 许惜年这才哦了一声,“去咱们厂的仓库拍不就得了。” 这下轮到雪莉懵逼了。 “你们厂的仓库,还能当冷库用?” “你是不是傻?” 好端端的就被骂了,气的雪莉咬住了牙。 “你说什么?” 许惜年也不逗她了,直接说明白。 “你就假装是在冷库里不就得了,反正观众又不知道是在哪拍的,到时候搞一个设计好的温度计,让上面显示零下十度,有那么个意思就行。” 雪莉是越发的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了,不知不觉的在一条邪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骗观众吗?” 结果许惜年反问道。 “你怎么这样!” “你把我们厂子的姑娘冻坏了怎么办!” 雪莉一听,他还挺有理的,完全说不过。 然后周书民过来了,后面还跟了几个老外。 “黄公子,这几个行不行?都是我们学校的留学生。” 许惜年看了看,脑袋里脑补了一下他们穿西装的样子,感觉还挺满意。 “可以的,可以的。” 然后用英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结果周书民笑笑。 “黄公子,你说中文吧,他们都会。” 许惜年就说,“朋友们你们好,我们在拍一部电影需要你们帮帮忙。” 有个金发洋妞直接就问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许惜年指了指前面一块空处,“等下你们换好衣服,手里在拿上道具,就站在那里,装作非常认真的看就行。” 最高的那个小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没有台词么?” 许惜年想了想,“要是有人过去和你们说话,你们微笑着念数字就好了,...这样,后期我们配音上去。” 几个人换上西装,许惜年还特地给他们找了几副眼镜带上,左手拿着本文件夹翻看,右手拿一个秒表。 完美! 看着真就是那么回事。 姑娘们统一下半身短裙丝袜,上半身冬装。 只是里面混了几个穿光腿神器的。 节目就这么拍了起来。 主持人关红月据说是西山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一席黑色长裙勾勒出高挑的身段,微笑着往摄像机前面一站。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西山电视台特别节目,吉尼斯西山之夜,今夜......” “卡!” 大家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原来是坐在小板凳上戴个蛤蟆镜的黄公子。 雪莉有些愠怒的问,“你干什么?别捣乱啊。” 许惜年也是寸步不让,“这还不卡?你们在搞什么啊,想象一下主持人现在在哪里,在零下十摄氏度的冷库,谁他妈让她穿的长裙?主持人也要进来挑战?” 顶的雪莉无话可说,摆摆手让关红月换衣服。 这次关红月换上的是厚厚的大羽绒服,也不知道找的谁的,领子上还用毛线加了护领。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西山电视台特别节目,吉尼斯西山之夜,今天将有一百余名女孩,挑战穿裙子和丝袜在零下十摄氏度的冷库里坚持时间最久的世界纪录......” 第一个镜头结束,录制的是第二个镜头。 关红月先是在原地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惊喜的来了一句。 “哇,那边有位很漂亮的姑娘呢,没看错的话腿上应该是最近很火的晋阳世家锦绣款式丝袜。” 关红月走到罗思玲身边,镜头也随之推送过去。 “这位挑战者,给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罗思玲一看自己能上电视,兴奋的就想先和自己爹妈打个招呼,但是一看到许惜年那边略带威胁性的眼神,只好按事先安排好的来。 “大家好,我叫刘小玲,我家是东北那旮沓的。” 关红月接过话来,“哇,居然是位东北的挑战者,那是不是对于这次挑战很有信心呢?” 罗思玲有些兴奋的跳了跳,“我很有信心,我从小在雪地里光着屁股都能顶住,这次的世界纪录的打破者一定是我!” 关红月微笑着点点头,“好的,那祝你加......” “卡!” 这回不是许惜年了,是雪莉喊得。 “你卡什么?”许惜年不爽的道。 雪莉也很有理,“你没看到关红月热的一头大汗吗?冷库里人会出汗吗?” 关红月确实是一头汗,妆都快花了,仓库里二十摄氏度的温度,参加挑战的姑娘们虽然是上身冬装,但下身还是不同款式的丝袜,关红月是从上到下都捂着,那简直汗如雨下。 “不用在乎这个。” 雪莉差点被他气死,怎么到了他这就不用在乎了。 “出点汗,在所难免嘛,其他姑娘们肯定也会出汗的。” 雪莉忿忿不平,“那被观众发现了怎么解释?” 许惜年想了想,“那就加个镜头呗。” 经过黄导演一通安排,有了接下来这个镜头。 关红月摸摸自己头上,“哇,在零下十摄氏度的冰库里,我居然出了一头汗,这是什么原理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来自美利坚的人体生物学专家吧。”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穿着白大褂的金发美女身边,冲着她摆了摆手。 “阿芙拉专家你好。” 金发美女就笑着说:“.....(主持人你好。)” “为什么我们在冷库这么冰冷的环境里会出汗呢?” “。(这是因为人是恒温动物,在特别冰冷的环境下身体会像是在身处于特别炎热的环境里一样出汗,华夏有个成语叫一身冷汗,也就是这个道理。)” 雪莉拿着许惜年安排的后期配音台词,“这会有人相信?” 许惜年鄙夷的奚落了她一句。 “怎么不相信?” “食物掉到地下十秒钟之内捡起来还能吃,这都有人信,咱这个凭啥不信?” 雪莉这次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十秒钟之内捡起来的当然不能吃了。” “三秒内才可以。” 第四十一章 急死你西山之夜 8月27日,港城天文台发出雷暴预警。 港城人夜不能寐。 世纪豪赌! 港城与索罗斯摆开架势,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决战一触即发。 这种壮烈的气氛,完全渲染不到千里之外的晋阳,除了股民,对大部分市民来说。 吃吃喝喝又是一天。 另一件事在晋阳掀起的风暴要远超索罗斯。 “惊!晋阳世家锦绣、墨染竟然输给了它!” 晋阳日报先声夺人,花了半个多版面的空间用来介绍了这场吉尼斯西山之夜。 “8月23日,在晋阳的一家冷库里,有一百位华夏姑娘,挑战了世界之巅!” “华夏骄傲,绽放于寒冬中的一百朵铿锵玫瑰!” “极寒中挑战世界之最,一百位来自华夏的姑娘打破了世界纪录!” 就问你想不想看吧! 如果说报纸只是预热和铺垫,那么晚上新闻联播结束之后,西山电视台足足两个多小时的真人秀节目,彻底点燃了这场风暴。 杨万霞洗了碗,正准备看太极宗师呢。 “诶?今天播的这是啥啊?” 想着是不是电视坏了串了台了,上去先狠狠扇了这老电视一巴掌。 嗯,也不知道原理,反正那年头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视这么一巴掌都能扇好。 结果今天碰着例外了。 “老二,老二,过来给我看看电视这是咋了。” “我上厕所呢,等等。” 等就等呗,杨万霞就想着先看着吧。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西山电视台特别节目,吉尼斯西山之夜......” “那么今天在晋阳炎热的夏天,小月来到了零下十度的冷库里,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数字,哇,非常的寒冷。” “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们的一百位姑娘,都是上身冬装下身短裙丝袜的装束,那么今天就由这一百位姑娘向着世界纪录发起冲击,电视机前的朋友们,请一起为我们的姑娘们加加油。” 等到看了半截了,杨万霞她儿子走了过来看了看。 “妈,我给你换个?” 杨万霞立马摆了摆手。 正看的过瘾呢! “别,就看会这个。” “......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可以看到目前陆陆续续已经有许多姑娘选择了放弃,我们的东北姑娘刘小玲表情似乎依旧还是很轻松,穿着晋阳世家锦绣款式丝袜的美女刘小玲,是否会是那个坚持到最后的挑战者呢?” “目前还剩下十个姑娘...八个...刘小玲还能坚持住,刘小玲的表情好像有点痛苦了。” 电视机里传来了关红月的惊呼。 “天呐!最有希望打破纪录的刘小玲选择了放弃,而此时我们场上还有三位姑娘,她们站到了最后。” “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三位姑娘虽然都在打哆嗦,甚至冻的浑身冷汗,但是她们还能坚持。” “十个小时了,终于有一位姑娘坚持不住了选择了放弃...只剩下了最后两人的决战。” “十一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在挑战进行十二个小时三十三分钟之后,最后一位姑娘也选择了放弃,让我们恭喜剩下的这位女孩,她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她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她把她的名字铭刻在了世界的顶端!” 关月红先是走到几个身着西装的老外身边,“让我们先向裁判组询问一下这位姑娘的最终成绩。” 她把话筒递到一名穿着西装的白人老哥面前,老哥一脸严肃的宣布了最终成绩。 “这位姑娘最终成绩为12个小时33分钟25秒12分,经过认定,成绩真实有效,这位姑娘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 现场传来一阵阵掌声。 关红月一脸激动地对着镜头说。 “来,让我们采访一下打破纪录的这个女孩。” 主持人关红月朝着最后的优胜者廖佳兰走去,“姑娘,大声的说出你的名字。” 廖佳兰一脸兴奋的说,“大家好,我叫齐若凡。” “来说说你现在的心情。” “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激动,我的家里非常困难,从小我的妈妈就告诉我穷人家的孩子要早当家...结果在寒冷的天气里冻坏了腿,现在我的腿再也不能受寒了。” 关红月也红着眼眶,“观众朋友们,谁能想到最后打破纪录的,是一位双腿不能受寒的姑娘,她挑战的不仅仅是世界纪录,更是自己的极限。” 把杨万霞看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到底是怎样的毅力让你坚持到最后的,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廖佳兰揪了一下腿上的裤袜,“其实我的妈妈是晋阳袜业的女工,这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叫光腿神器,我想我之所以能坚持到最后,除了我妈妈的爱,也少不了这条裤袜的帮助。” 关红月惊讶的捂住了嘴,“天呐,我还以为你是光着腿的,这条裤袜的颜色也太像光腿了,妈妈做这个一定很不容易吧,可不可以分享给大家在哪里能买到?” “九月份在晋阳世家的专卖店里就可以买到了,穿上它天气再冷也不怕,冬天也可以穿裙子出门......” 杨万霞听的仔细,恨不得这节目看完就去买。 吉尼斯西山之夜,单日内节目收视率达到了0.5。 西山台领导就没见过这么好的成绩! 直接循环播放了一个星期,最高收视率都破了0.9了! 台领导还一直问雪莉,这节目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雪莉就无奈的笑笑,然后就去催许惜年。 “你啥时候找官方认证去?” 许惜年愣了愣,“认证什么?” 雪莉差点气死。 “不是说先上车,后补票吗?” 许惜年斜了她一眼,“既然咱都上车了,你还补啥票呢?” 还补了句刀,“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傻呢?” 雪莉就差咬碎一口银牙了,“我举报你去!” 结果许惜年一把把她怼到墙上,用新时代的词说就是壁咚,低着头一脸凶光的看着她。 “好啊,举报呗,弄虚作假的又不止一处,挑战时长还是剪辑出来的,顺便把这个也举报一下,反正到时候我拍拍屁股走人,你砸的还是自己的碗。” 看着雪莉一脸气愤的表情,还在她桀骜不驯的绿毛上拨弄了两下。 “咱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俗称,共犯。” 许惜年才不害怕呢。 吉尼斯是啥臭鱼烂虾,西山电视台可是背靠西山宣部。 别说一期,再白嫖你十期,你都没话说的。 第四十二章 与黄公子共进晚餐 8月28日是华夏情人节七夕,下午五点一个电话给许惜年打了过来,不是织女,是李茂李经理。 “老李,有啥事?” 电话那头的李茂按捺不住的兴奋。 “黄公子,你知道平日里港城股票交易额是多少么?” 许惜年想了想。 “大概,三四十亿吧。” “猜猜今天交易额是平日多少倍?” 许惜年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却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不多时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茂激动的喊叫声,以至于许惜年不得不把话筒拿远点。 “20倍!790亿!” 在此同时,港城国际会议会展中心,三五成群身着深色西装,一看就知道是在投资银行、证券公司工作的人们,正急匆匆走上香港会展中心新翼的五楼。 许多人额头上浸着汗水,面色仍带余悸。 在会展中心五楼大会堂前厅迎接他们的,是在一排排花篮中列队的华夏银行家的笑容。 45岁的新任总经理高西青宣布:华夏一家新的国际投资银行——华银国际控股公司正式成立。 紧接着,出席庆典的董建花发言:港城守住了!联系汇率制度没有被撼动! 1998年8月28日,恒指期货合约结算日,港城官方投入巨额资金,与国际炒家展开将近一年的“金融保卫战”,终在当天收盘钟声响起那一刻,宣告获胜。 惊心动魄的8月,华夏大陆守住了长江,港城守住了联系汇率。 ...... 这个七夕之夜许惜年注定不会一个人过,应郭维铭之约,赴宴晋祠山庄。 自然是郭维铭掏钱。 这地方还挺有意思的。 许惜年刚一下车,就有一队古代丫鬟装饰的服务员,挑着灯笼款款施礼迎接。 一边跟着她们走走看看,一边听领头的那位服务员介绍。 酒店内有五百亩占地,皇家园林的建筑风格,颇有些山水风情。 过一小桥,绕过座假山,在一处灯火璀璨的湖边,在一艘珠光宝气的龙船之旁,郭维铭束手而立,一脸微笑。 他身材极高,许惜年一米八三在这年代已经算是高大,郭维铭竟然还要比他再高一点。 见到许惜年到来,立马微笑着过来握了握手。 “黄公子,今晚的安排可还满意?” 许惜年自然是回以微笑,“随便吃点就行,黄某是随和人,不用郭老板如此客气。” 说说笑笑间,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二人一齐上了龙船。 船上装饰古色古香,极尽奢华之色,内部空间极大。 一水的美女服务员,只着大开叉旗袍,身姿饱满,还施古风妆容,动人心魄。 速度不快,湖也并无多大,几分钟工夫龙船缓缓行至湖中心停住,餐桌在船尾高耸立起的亭下,因为位置颇高,可以俯瞰整座湖中的夜景。 凉亭外一薄纱屏风之后,朦胧之间,能看见有一女子坐于其后弹奏古筝。 不知是什么曲子,小弦切切,宛若私语,挑动心弦,让人神经舒缓。 接天莲叶,碧波如洗,月色荡漾于湖中。 “郭老板,如此美景竟让我想起首诗。” 郭维铭投去好奇之色,“黄公子说来听听。” 许惜年站在栏杆边上,双手轻轻握住栏杆上雕刻的蚣蝮,颇有些诗意的吟诵了两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郭维铭一边叫好一边鼓掌,“那也得醉后,看来黄公子今日可是要与我不醉不休。” 许惜年笑着指了指他,“大醉也好,黄某还怕今日被郭老板榨干平生所学呢。” 郭维铭摆摆手,“今日你我饮酒尽兴即可,榨干的事情交给别人。” 那邪恶的眼神就差明着告诉许惜年,这一船美人,喜欢哪个,随你挑选。 鲁迅说,当价格到了一定数目,菜就已经没有好吃与不好吃之分了。 两个人,一桌子菜。 不分菜系,不分种类。 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特色。 味道还是让许惜年小小惊讶了一下的,西山位居内陆,竟然能在这里吃到如此鲜美的螃蟹。 可见虽然爱情不可以打破距离,但是金钱可以。 郭维铭给许惜年大吹自己的发家史,84年他那会辞掉体制里的工作,为了不碌碌无为,选择下海。 在天上飞的时候差点掉下来过,在地上跑的时候在高速公路上爆过胎,坐最安全的火车,结果在粤东火车站被人摸得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 还有次跟人家开货车运货开进水里,差点淹死。 浮浮沉沉十几年,到现在,不能说独霸西山电器市场,也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家伙喝酒上脸,没几杯就脸红脖子红的。 许惜年就在旁边静静地听,时而点点头露出些许笑意。 “西山的企业家太安逸,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差点丢过命的人,我有强烈的危机意识。” “所以我愿意花二十万请黄公子你吃饭,我再花大价钱包下来晋祠山庄,我知道这个钱是值得,钱花在正确的地方,比攒着有用多了。” “攒着哪能攒出钱来?花钱才能赚钱呢,你说对不对黄公子。” 许惜年点点头,“郭老板确实有一番见解。” 郭维铭笑笑,“那就请黄公子教教我怎么赚钱。” 许惜年望着湖面沉思良久,“我忽地想起了我在读mba的时候,有位教授曾经给我们讲过的一节课。” 郭维铭伸出手臂,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黄公子不妨讲来听听,我郭维铭听着。” “他说欧洲有这么一个游戏,在足球场里扔根笔,然后让不同的人过来找,只需要看这个人怎么去找,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水平、素质和能力。” “比较典型的是英国人,英国人是啥,是典型的gentleman,是绅士嘛,你让他找,他就在足球场里低下身子认真去找,结果转了好几圈没找着,反而转的自己又饿又渴,看到旁边有吃的,也不好意思张口,因为人家没说请你吃啊,最后摆摆手,说对不起,我没找到。” 郭维铭听得就直笑,“怎么有这样的人。” 许惜年反问他,“郭老板没见过这样的人吗?很认真,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做得很努力,但就是做不好。” 他一点破,郭维铭这才反应过来。 “有,这样的人太多了。” 许惜年看着他问,“他们为什么做不好?” 郭维铭一时半会想不通,许惜年就直接说了出来。 “这就是不会动脑子。” “然后是第二种人。” 第四十三章 调教郭老板 “第二种人是法国人,法国人很机敏啊,他们又狡猾,又很聪明,你让他去找笔,他想了想,我在足球场里找一根笔,这有什么意思,没意思是吧,但是不找好像也不行,象征性的转了一圈出来,看到旁边有吃的有喝的,就坐下吃饱喝足,最后擦擦嘴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没找着。” 郭维铭想了想,“我知道,这种人他不屑。” 许惜年点点头,“对,我们也见过这种人对吧,他很聪明,但是对什么都不肯用心,结果依旧是什么也做不好。” “第三种人是德国人,德国人是怎么找的?你告诉他去找一根笔,他说好,就进去了,但是他会先跟你说,我可不可以提个问题。”,许惜年看着郭维铭笑笑,“你看看,是不是不一样了,游戏组织者让他们找东西,没说不允许他们提问题啊。” 郭维铭听得就更专心了,一般到这里都是关键部分了。 “游戏组织者说可以,你提吧,你有什么问题,他说能不能给我一个工具,游戏组织者说可以,你需要什么工具,他说我只需要一根拐杖,他用拐杖干什么?” 许惜年顿了顿,但也没等郭维铭回答就继续说了。 “只需要用一根拐杖,就可以在足球场上打格子啊。” 他把手一摊开,“这就是华夏那句老话讲的嘛,磨刀不误砍柴工,慢慢打格子嘛,打累了打渴了,坐下来歇一会吃点喝点,等打好了,再一格一格去找,直接像英国人一样在足球场上看,肉眼看不到,但是你在一个小平方的格子里去看,是不是很清晰?那么一格一格去找,最后能不能找到?” “可以的对吧。” 举杯和郭维铭对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当时教授讲完这节课,当时我就傻眼了,我在学校里学习了所谓的知识技巧,可是没人给我讲过,做事情是要动脑筋的,所以我当时觉得真了不起。” “可是等我真的开始操盘做实业,做企业,我也试图用这个方法,结果我发觉不行。” 郭维铭傻眼了,他还以为许惜年要说的已经讲完了。 许惜年眯着眼笑着看向他。 “郭老板,这是个笨办法。” 他站起身端着杯子斜倚到龙船的栏杆上,“我们不能简单的用所谓的经验,所以我现在意识到其实德国人也失败了,德国人要一次工具,这就是典型的德国人的工具论,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是先准备好工具、设备,这行吗?这不够!” “化学里面有个东西,叫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科学家是怎么做的?他们是像德国人一样一个元素一个元素去找?不是吧,他们是找到一条规律,然后有了这个规律,就能把这个元素的原子量、物理性质、化学性质推测出来,这是什么方法郭老板?” 郭维铭已经是哑口无言。 许惜年缓缓说道,“这个方法就是预测。” “你做电器,离不开什么?离不开人啊郭老板,你的设计必须要以人为本,真正去研究人啊,而人是什么?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大部分企业做法是什么,一说研究人就是去找一圈消费者,问问题,填问卷,那都是骗人的,你问的全都是过去式了。” 他看着郭维铭的眼睛,“郭老板,我们需要着眼未来,设计需要有预见性,产品要有颠覆性。” “我们要给技术出题目,不是跟着技术走。” 场子忽然静默,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连屏风背后姑娘弹奏的古筝,也到了冰泉凝绝,弦声暂歇的部分。 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郭维铭鼓起了掌,“黄公子,说句话实话,其实背地里我挺害怕这二十万不值的,我还给自己偷偷打气说,就算花了二十万,能搭上黄公子一条线,我郭某也是赚的。”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发现,我这二十万,真他妈的赚。” 郭维铭趁着这股子劲,一股脑把自己碰到的那些问题全都搬了出来。 “黄公子,我们公司一搞人才引进,就有一大帮老员工跳槽,这是什么毛病?” 许惜年心说,你说的这个跳槽的老员工,那不就是我吗。 “我估计是你薪酬开得太低,再加上对外招聘引起了员工恐慌,认为是要打算换人,所以提前先下手为强跑了。” “那要怎么解决呢?” 许惜年就把自己渴望过得那点心事说出来了。 “首先是调整薪资,一定要合理,第二个就是认同你的员工,认同他们的价值,让员工了解企业的战略目标,给他们提供学习和培训的机会,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说过,人的需求分为五种,前四种是缺失需求,后一种是成长需求,能在满足缺失需求的基础上,还能满足成长需求,建立合理的分配晋升机制,让他们能在为公司打拼的同时实现自己,就能提高员工的忠诚度。” 郭维铭点点头,继续问。 “我也能看到我们公司每个人工作都很忙,但是为啥公司的业绩却并没有增长。” 许惜年一想,这不就摸鱼吗?我也熟啊。 “可能是员工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对工作目标不够负责,领导也对结果的定义不明确,最后公司只是表面上很忙,暗地里所有人却都是在划水摸鱼。” “只要你任务分配的够清晰,够合理,其实大部分员工还是可以完成分配下来的任务的,因为这种情况大多就是源于逮住一个人一直用,结果导致所有员工都害怕自己身上有揽不完的事情。” 后面几个问题许惜年也是应答如流,都是切身经历过的事情,发言权十足。 “有时候我树立几个模范员工,想激发其他员工的斗志,为什么到了最后就变成员工内斗不和谐了。” “公司是一个团队嘛,你老是抓个人,不就是突出个人的重要性降低团队的重要性,自然会造成人员内斗。” ...... “领导工作很热情,为什么做出来效果很差。” “张飞怎么能领导诸葛亮,不懂的事情就不要对专业人士插手,领导负责做对的事,下属负责把事情做对。” 第四十四章 晋阳,再度点燃 一顿饭,吃的郭维铭是又喜又惊。 赚啊! 真他娘的赚啊! 黄公子这不顶了一百个何阳吗? 这还只花了一个何阳的价钱。 吃到最后,就差对着黄公子顶礼膜拜了。 寒月西斜,夜色渐渐浓了。 郭维铭油头红面,却是毫无醉意。 恨不得把许惜年榨干了! 女乐师不知疲倦一样,一曲一曲,筝声整整一夜绵延不绝。 “黄公子,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许惜年摆摆手,“最后一个了郭老板,我这人一到了睡觉点就犯困。” 郭维铭嘿嘿一笑,“黄公子,你帮晋阳袜业搞得那个吉尼斯西山之夜,真是点燃了整个西山,能不能帮我也想个主意,让我们创佳电器也火上一把。” 许惜年把酒杯在手里转了几圈,“郭老板,那天晚上的沙龙你在吗?” 他点点头,“那天我也去了。” “那我讲的那个耍猴的故事你听了吗?” “听了,引流和变现,我很受启发。” 许惜年看着他,“那我问你,耍猴的是怎么引流的?” 郭维铭想了想,“靠耍猴呗?” “那耍猴又是什么?” 这下郭维铭不知道怎么说了,茫然的看向许惜年。 许惜年这时候才缓缓开口说道,“噱头,耍猴是个噱头,吉尼斯西山之夜,也不过是个搞个噱头来引流,所以你需要一个噱头,然后炒作起来。” 郭维铭眉头先是舒缓开,紧接着又皱起。 “黄公子,我就和那英国人一样,不会动脑筋,您给我想个噱头呗。” 许惜年跟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李白一样,随口一提的鬼点子,就是半个二十一世纪。 “你这样......” 于是继吉尼斯西山之夜过后,马上就有另一件事火了,并且迅速地点燃了晋阳的大街小巷,甚至涵盖到了整个西山。 这件事覆盖年龄层次极广,不光是年轻人和中年人,即使是七旬老人,或是刚能识字的孩童,全都在为这件事而兴奋着。 “创佳电器,一字千金!” “有奖征集!创佳电器诚邀广大群众为创佳电器编写广告宣传语,我们将从应征方案中挑选最有创意的三条,奖金一万元。” 一个广告宣传语,能有几个字? 可不就是真正的一字千金! 万元户这个词已经不新鲜了,全华夏第一个万元户黄新文的名字也不再如雷贯耳了,可这一万元,就是能让人彻底疯狂。 因为广告宣传语他不拼学历,不拼家底,它只要一个。 那就是你有创意! 华夏人向来喜欢贪小便宜,这种零参与门槛,零消耗成本,还有点趣味性,却有高回报的活动。 足够让人心动了。 于是一场全民编写广告宣传语的热潮开始了。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新华字典销量大涨了,五月刚出版的第九版新华字典,几乎在晋阳所有的书店都售罄了。 你不管是坐公交车,还是在饭店吃饭,反正到哪都能看见一大帮人,腿上放本或是全新,或是贴满胶布的新华字典。 不用问,写广告词的。 宁树芬是位小学语文老师,这些天已经发现好几次自己学生上课时间不听讲,自顾自的翻着本和他们脑袋差不多大小的大字典,只要她过去一看,就百分百能逮住这些小孩是趁着上课时间在小纸条上写广告语了。 然后她就会伸出手将那些纸条没收掉,一节课大概能没收个十几张。 等回到家里,就小心的把这些纸条全都抄录在一个笔记本上,然后看看其中有没有特别惊艳的几句供她挑选。 小孩子最有想象力了! 什么,“小鸭子说,它也喜欢创佳。”...“我问春天在等待什么,春天说它在等人给它买创佳。”...“爷爷的年纪大了,但是用了创佳之后,就幸福的少了几道皱纹。”... 偷摸的抄上就给创佳发过去了。 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沈晴同样热衷在了这项活动里,整日就是一本大字典不离手,谁叫也不出门,每天一起床就去外面顶着大太阳等邮递员。 以至于来找她玩的萧依梦都抱怨起来了。 “你干嘛啊,参加这个的人海了去了,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从这里面挑三个,几万分之三,就那么一点点几率能轮到你嘛。” 沈晴头埋到字典里,也不看她。 “你别这么算啊,结果是能选上和不能被选上两种可能,那这样算,我被选上的几率不就是二分之一嘛。” 萧依梦挠挠脑袋,心说你还真是个数学小天才。 “你又不缺钱,你为那一万费啥劲啊。” 沈晴这下一脸神秘的看了看她,“我想给他买块表。” 萧依梦愣住了。 “谁?” 沈晴跺了跺脚,“还能有谁啊!” 萧依梦这下想不通了。 “为啥要给他买表啊。” 沈晴俏红着脸回答道,“哎呀,你没发现他有看手表的习惯嘛,但是他的手表好像丢了,我就想着送他一块。” “可是你问家里要点钱去买也不难吧。” “用家里的钱那就是家里人送他的,我要用自己挣得钱送他,这样才是我送的。” 萧依梦又想骂她是个傻姑娘,那个黄公子都没表过态,自己就默默的一个劲付出。 再过了几天,萧依梦又来找沈晴。 结果看见这丫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也是红的,看见她来了,就抱着她一个劲的哭。 “每次都是您的方案未达到过稿标准,截止日都快到了,呜呜呜,怎么那么难啊......” 萧依梦看着也心疼,跟哄小孩一样在她背后摩挲几下,“那就算了嘛。” 结果这丫头哭的更凶了。 “明明是一半的几率,为啥我每次都是失败的那一半啊。” 萧依梦想了想,“你家那位不是有能耐嘛,你让他帮你想一个出来。” 沈晴擦擦眼角,“他帮我想的,那不成了他自己送自己的了?” 萧依梦给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怎么会呢,这个文案的发起人是你,投递人是你,他只是在中间帮了下你,所以其实本质上这个方案还是你做的。” 许惜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挖的坑,能让自己跳进去。 第四十五章 你买得起的就是我的喜欢 “你要干嘛?” 许惜年愣住了,本来以为这丫头就找他出来吃个饭,没想到是让他帮忙写广告词。 沈晴软软糯糯的讲着,“我想得那个奖嘛。” 许惜年揉揉眉心,他和郭维铭直接就说好了的,那三句能获得大奖的广告词其实早就内定了。 “你就当玩玩,随便投几句不就好了。” 然后这姑娘就扑闪着她的大眼睛,一幅许惜年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泫然若泣。 撒娇,女人最好用的武器。 遭不住,遭不住。 为啥那么多在商界或者在其他界混的风生水起的大佬,会被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迷得团团转。 这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谁不怜惜? 男人再成功也有共性。 谁不爱小妞? 许惜年叹了口气,就当补偿上次把你当工具人替我拿下黄金档了。 伸出手来,“给我纸笔。” 一旁的萧依梦赶紧从包里拿出个本子和笔给他递过去。 许惜年思索了些许,就提笔在本上写下了行广告词。 “谁不爱创佳,我就爱创佳。” 萧依梦脑袋凑在沈晴脸上,看的直皱眉头。 “你写的这个也太俗了吧,都没有引经据典,全是大白话。” 许惜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广告语,又不是写诗词呢,要的就是直入主题,通俗易懂,就得用大白话。” “可是...” 许惜年料定俩人也没那个悟性,就解释起来。 “爱,谐音英文里面的buy,也就是买,这样这句广告就有第二个意思了,谁不buy创佳,我就buy创佳,又有爱,又有买,你说有没有创意。” 沈晴高兴地直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就这个。” 果不其然,这句广告词获得了最终的大奖,创佳给出的评价是构思巧妙,迎合现代化潮流。 自然也少不了许惜年在背后打了招呼的关系。 得了大奖的沈晴立马就给许惜年打来了电话,说是要庆祝,要请他吃大餐。 许惜年想了想答应了。 到了俩人见面那天,这姑娘穿了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白裙子挑人,肤色不好会显得人黑,腿不长会显得挫。 沈晴这姑娘有资本啊,说的文雅点那叫肤如琼脂,说的通俗点那叫肤白貌美大长腿。 也不勾人心魄,就是又白又甜。 跟朵青涩的小花一样。 许惜年以为萧依梦也会来,结果没有。 他倒也没狠狠宰沈晴,就随便找了家川菜馆点了点菜。 还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谋划后续的大计。 如何脱身? 如何安全脱身? 脱身之后干什么? 全是问题! 沈晴辣的一边张大嘴哈气,一边用手往嘴里扇风,然后擦擦嘴角的辣油,抬头瞟了几眼许惜年。 “你怎么不吃呀?” 许惜年往地下弹了弹烟灰,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些菜里花椒太多了,我吃着嫌麻烦。” 然后一踩烟头,往厕所走去。 甩着裤裆,一泡尿的工夫回来,沈晴笑嘻嘻的看着他。 看的他心里都有点发毛。 “你乐啥呢傻丫头。” 沈晴用筷子指了指旁边一座花椒堆出来的小山。 “我把所有的花椒全都挑出来了,你快吃吧。” 许惜年愣了些许,点点头。 一通风卷残云过后,这丫头又让许惜年带着她去逛街,说是要给沈文昌买块表。 许惜年问她,“你要买什么档次的。” 她想了想说,“就买你平时喜欢戴的那些。” 这倒是许惜年一个新的发现,沈晴这个姑娘身上,好像很少见到奢侈品,最多偶尔能看见一些价值不菲的衣物。 像什么名表、钻戒、项链,几乎就没在她身上见过。 沈文昌家教挺严啊,他暗自嘀咕。 嘴上就答应着说,“嗯,好,那我们先看看劳力士的吧。” 俩人很快就在导购的帮助下,挑选上了一款蓝色表盘的腕表,沈晴一个劲的让许惜年帮忙试戴一下,还问许惜年好看嘛。 许惜年心说,能不好看吗,这个价钱戴在手上,就算再难看他也好看。 随便应付着回答了一句。 “嗯,好看好看。” 沈晴心里雀跃,一问导购价格,傻眼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拉了一下许惜年的衣角,“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吧。” 一连又去看了欧米伽,宝格丽,一张脸越来越白,等从江诗丹顿出来,终于忍不住了。 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使着劲想把眼角那泪儿滴憋回去。 就是憋不住。 怎么说呢。 那种满心欢喜想给喜欢的人买点东西,努力了很久,结果最后还不足以支付他的喜欢。 那种委屈。 跟天塌下来了一样难受。 哭这事就跟那啥似的,一开始是出来一点点,你想努力憋回去,结果越憋越完蛋。 然后就闹大发了。 把许惜年吓了一跳。 她这么一哭,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在这哭,肯定是她身边那个男的欺负人家了。 看许惜年的眼神里都有了些愤慨了。 许惜年心说自己冤枉啊,平白无故的拉来了一大帮仇恨,赶紧就过去安慰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丫头哭的凶着呢,头直接就埋许惜年肩膀上了。 许惜年看着她鼻涕眼泪给自己抹了一衣服,心里一痛。 我的阿玛尼! “怎么了,怎么了,你这么哭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你了。” 这丫头像是这段时间积攒的全部委屈都爆发了,“我就是...我就是想用奖金给你买块表...我还...我还买不起...呜呜呜...” 她断断续续说话也说不清楚,许惜年利用自己常年揣测领导意思的技能,迅速拼凑出来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难怪非要写广告词呢,想用赚来的钱给我买块表啊。 还是心里暖了一下的。 “那你早说嘛,我带你去看点能买的起的。” 这丫头抽泣了两下,“我也...我也不能让你戴着丢人啊。” 许惜年难得的对她温柔了一次,“怎么会呢,我带你去买一块我最喜欢的表,你绝对买得起。” 她红着眼眶看了许惜年一眼,“真...真的?” 许惜年带着她,拐去了义乌小商品城,在她怪异的目光里选了条廉价小手表。 不是瑞士的。 是睿智的! 深蓝色橡胶表带,白色仿欧米伽的表盘。 许惜年直接就戴在了手上,“好看吧。” 沈晴扭头问那边爱搭不理的收银员,“这个多少钱。” 那大妈嗑着瓜子,看着电视,扭头看过来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钟,沈晴甚至不能确定她看清楚了没有。 “十二。” 沈晴咬咬嘴唇看向许惜年,“这也太...” 许惜年从她包里直接就掏了十块钱递给了那大妈,“什么十二,昨天买还十块呢。” 那大妈就不耐烦的说,“好好好,十块就十块。” 沈晴噗嗤一下就笑了。 “你怎么还会砍价啊。” 许惜年边往外走边说,“砍价怎么了,你是没见过我砍几十亿几百亿单子的时候,一砍就是好几千万。” 惹来大妈一阵鄙夷。 吹吧你就。 沈晴打量了打量那只手表,眉头都皱紧了。 “换一个更好的吧,这个太便宜了。” 许惜年撇撇嘴,把手表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咋了,李佳成知道吧,他戴的也是这个同款,而且他还给我讲过一句特别有哲理的话。” 沈晴歪着脑袋看着他,“什么话?” “十块钱的电子手表,和一百万的劳力士,上面的时间都是一样转的。” 第四十六章 机关算尽 沈晴歪着头,长发垂落在半空。 一脸茫然。 但是她很快就忘了这回事,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哎呀一声。 “我妆都哭花了!” 然后眼巴巴的看向了许惜年。 许惜年摆摆手,“我最多给你擦干净脸,今天我还有其他事呢。” 您的温柔版黄公子体验卡已到期。 沈晴已经开学了,许惜年开车把她送回晋阳财大的校园,皇冠车穿梭在校园里,引来好多爱车人士的围观。 许惜年脑子里想的是,一会要不要在学校门口往车顶上放瓶水,完成这个自己上辈子想做却从来没机会完成的梦想。 沈晴揪了揪他的衣角,指着窗外某处。 “你看,那个长椅就是我们那天跳舞的地方。” 许惜年顺着看了看,那天夜里他倒是没发现,那条长椅后面有一颗参天的大老槐。 等沈晴下车又引来了路过学生的注意,这帮学生们看看沈晴再看看许惜年。 于是名花有主的消息就迅速传播开来。 许惜年没操心这些,与沈晴摆了摆手道别。 车子驶出校园,穿梭过迎泽大街。 忽然就心思飘摇起来。 这沈晴为啥这么喜欢自己啊? 再一想自己塑造的黄公子人设,跟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男主角一样样的,这么完美,倒也难怪。 美女就得喜欢长得丑爱努力爱奋斗的穷小子? 那不是搞笑呢么! 也有可能是那种冷酷的气质吸引了沈晴,那种你爱谁谁谁,我谁都不爱的傲娇。 这事他门清! 他上辈子虽然浪的晚,却也凭着那种厌世的沧桑大叔气质,迷倒过一帮小妹妹。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你横任你横,明月照大江。 好多美女就好这口! 成天被别人追着舔,烦都烦死了,还没试过舔一次别人呢。 《甲方乙方》里面有句词说得好,“我琢磨着,这受气啊,肯定是一特过瘾的事!” 非得亲口尝一尝,才知道梨子是啥滋味。 雪莉终究是选择了顺从,没去举报许惜年,反而筹备起了吉尼斯西山之夜的第二期。 面包和信仰面前,还是面包更香。 许惜年这边也没闲着,找到王祥林办公室里。 “王厂长,我觉得该动一动了。” 王祥林皱了皱眉头,“动?动啥?” 许惜年往沙发上一坐,“该行动起来,为晋阳世家打开西山市场了。” 王祥林提着暖壶给许惜年倒了杯水,“是这样,是这样,要怎么打开?” 许惜年砸吧着一边喝一边讲,“这样,我计划让晋阳袜业所有高层带队,划分成十个队伍,分别先进驻西山的十个地级市,打开整个西山的局面。” 王祥林点点头,“也好,也好。” 许惜年心说当然好了,现在这帮人天天带薪拉屎,可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手上给王祥林递过去张单子。 “这是我做的人员分配计划,王厂长你和我就坐镇晋阳指挥全局,其他人全部出去。” 王祥林看了看,只有一条看的很不舒服。 “大通市是西山的第二经济城市,这么重要的地点,怎么能交给戴厂长。” 许惜年撇撇嘴,“老戴做事有闯劲,我觉得没啥不合适的,我征求过他的意见了,他说没问题。” 王祥林沉思许久,把单子放在了桌子上,这年头的桌子喜欢上面铺一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一块绿布。 “我先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晚上回去王祥林就做了个噩梦,老戴战功赫赫的从大通回来,振臂一呼,一帮人就指指点点要他王祥林下台。 “搞晋阳世家的时候是戴厂长带我们干的...” “你说邪不邪乎,王祥林一走,咱厂子立马好起来了,他是克咱们啊...” “以前戴厂长搞厂子的时候,咱们可没少享福...” “我听说老王在港城因为玩女人被拘进去了还...” 还偷听到许惜年和戴明军在办公室里说悄悄话。 “老戴啊,你放心,这次你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回去就和总部说给你提提...” 惊得王祥林出了一身冷汗,直接从梦里惊醒坐了起来。 惹得睡梦中的老婆都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你失惊啥呢,不睡觉。” 后半夜反反复复,也睡不踏实了,一大早就提着早饭到了单位。 比那几个每天喊口号当销冠的还早! 到了厂里心里也不踏实,手里抓着个包子在楼道里晃悠,一会去许惜年办公室门口踮着脚从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一遍,发现黄公子还没到办公室,就又回去。 搞得其他员工都觉得今天的王厂长很奇怪,纷纷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这只老狐狸坐在办公室自己的椅子上,第一次感觉自己坐在这张舒适的椅子上。 如坐针毡。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转了多少圈之后,终于看到了里面的许惜年。 赶忙就推门进去了。 “黄公子,不合理,我想了想不合理。” 许惜年一脸如沐春风,显然是昨晚休息的非常好。 “哦?什么不合理?” 王祥林红着个脸,“老戴这个人做事太冒失,这样吧,大通还是交给我来亲自带队,让老戴跟你呆在晋阳纵览全局,你在晋阳呆着,也能带着他点,我也放心。” 许惜年抵住下巴壳子,思索了许久,像是还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王厂长你亲自去,放到古代这就是御驾亲征了。” 王祥林一脸的英特耐雄纳尔,“都啥年代了,还老提那封建思想,我这都是为公司做贡献。” 许惜年跟看戏一样看这只老狐狸在这慷慨激昂,觉得很是好笑。 还为了公司呢,我看全是为了自己。 “那好吧王厂长,我等你从大通乘胜归来,到时候我们在晋阳一起再庆祝一番。” 看着王祥林高高兴兴的从办公室出去,许惜年才把脚搭在了桌子上,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对付一个人可要量身打造一套专门对付他的手段,直指他的软肋,让他痛的不行。 王祥林是什么人? 是老狐狸。 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说的可不就是他王祥林。 这种人你就让他算,算到最后,还得是跟王熙凤一样,误了自己。 你要直接让他去,他就怀疑你在算计他。 你说让戴明军去,他就不行了,还生怕自己的好事被抢了呢,自己都要急着去。 你拦着他,他还跟你急。 第四十七章 走向正轨 很快就通知下去了这个决定,自然是哀怨声一片,毕竟谁也不想自己事太多。 结果过一会又发了通知,说不白干,最后按成绩发奖金。 大伙就又充满斗志了,完全记不得刚才还在埋怨的事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一栋行政楼派出去一大帮子人,一下子变得跟放了假的学校一样冷清。 老戴眼看着就留了自己一个光杆司令,还是闲的不行的光杆司令。 无聊啊。 没事就去许惜年眼前面晃悠,走过来,走过去。 看的许惜年是实在是烦了,“老戴,该干嘛干嘛去,老来我这干啥?” 戴明军摸摸脑袋,“这不行啊黄公子,其他人都出去办事了,就留下我一个人看家,那岂不是显得我很闲?” 许惜年纳闷了,“闲点不好吗?我看平时你也挺闲的啊。” 戴明军摇摇头,“那不一样,等人家回来,一问这个,人家说我在那边搞了什么渠道,再问问那个,人家说我在那边找了多少人代理,最后一问我老戴,我说我在厂里这么久光顾着看家了,这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嘛。” 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对,越想越把自己搞得焦虑,“要不黄公子你也把我派出去吧,我也不想自个呆着啊。” 许惜年心说,我要是把你派出去,第二天老狐狸就能从大通跑回来。 叹了口气,看了看电脑,连个开始的自定义功能都没。 “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带人给咱们厂把win95换成win98吧。” 前些天win98的中文版刚刚问世了。 老戴喃喃的念了几遍,“换温九八?去哪换啊?怎么换啊?” 许惜年一拍额头,跟他说这干啥啊。 “换电脑的系统,你要是不懂就让手底下懂的人换。” 戴明军一拍手,“电脑系统啊,你要说这个我就知道了,前两天还有人问我呢,说是有套盗版的电脑系统问我要不要换上,我多精啊,一听是盗版的直接给他臭骂了一顿,这种危害咱们厂利益的事情我是绝对不能干啊!” 看着他一脸正道的光,许惜年都不忍心骂他了,好言相劝起来。 “盗版就盗版吧,这windows系统百分之九十的都是盗版,安上也能用。” 这可吓了老戴一跳,“百分之九十?报警了么?百分之九十的市场都被偷了,那他们公司还能干的下去么,这不早就破产了。” 许惜年笑笑,“人家还不咋追究呢,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盗版泛滥全球,自己的系统也能在不知不觉中普及全世界,到时候全世界不管正版盗版,用的都是人家的系统。” 等老戴消化了消化,才继续说。 “你看看这帮洋鬼子多精啊,毫不费力的就拿下了整个世界的市场。” 戴明军一拍掌心,“我懂了黄公子,这就是你说的耍猴的不靠耍猴挣钱,原来做系统的也不靠做系统挣钱啊。” 那耍猴的事是王祥林特地请许惜年又在厂里讲了一遍。 随即戴明军又担忧起了什么,“黄公子,那盗版的会不会有啥毛病啊,别把咱电脑弄坏了。” 许惜年摆摆手,“你就放心吧,肯定和正版的一样好使,而且那正版也是一言难尽。” 戴明军好奇的哦了一声,“正版的咋了?” 许惜年想了想,好像这事也不是不能说,就讲了出来。 “我听说微软在那windows的发布会上演示win98的时候,电脑直接来了一次蓝屏,差点把那盖茨气死。” 戴明军一听还有这种趣事,笑呵呵的继续打听。 “那他这东西还卖得出去?” 许惜年挑了挑眉毛,“怎么卖不出去,卖的好着呢。” 说来乔布斯在苹果发布会上也碰到过同样的事,但是完全不影响苹果的大卖。 可见在跨时代的更新面前,质量上的一点点缺陷完全就是瑕不掩瑜。 就这么又过去个三四天。 晋阳世家的进展很是顺利,几乎每天晚上许惜年都要和他们通电话交流交流。 戴明军那边也搞得很迅速,立马就给厂里上下的电脑全都换了系统。 一切似乎都在正轨上井然有序的向前发展。 第一个打破这份平静的是项彤彤的离职。 许惜年没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她几句,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多想想我教你的那些东西。 项彤彤用力的点了点头。 萍水一相逢,从此各奔西东。 第二个人出乎许惜年的意料,居然是雪莉。 “大导演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许惜年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 换作以往这雪莉恐怕已经要跳起来了,结果今天没有。 “吉尼斯西山之夜第二期播了。” 许惜年看着电脑屏幕,也不看她。 “然后呢?” 雪莉一脸沮丧,“骂声一片,我已经被领导批评了。” 许惜年有些惊讶,按理说这个题材闭着眼睛拍都能火啊。 “你拍什么了?” 雪莉叹了口气,“我让十个摇滚乐队一起同台演唱一首歌曲,想创一个最多摇滚乐队同台合唱的世界纪录。” 许惜年想了想,“虽然有点太过于潮流,不过既然涉及了歌舞表演,也不会太难以接受吧,你让他们唱的什么?” 雪莉甩了甩她的小绿毛,“queen的波西米亚狂想曲。” 许惜年差点栽倒,“皇后乐队那么多好歌,你但凡挑个其他的恐怕这期节目都能爆炸。” 雪莉还是无法接受,“波西米亚狂想曲怎么就不行?这是最伟大的摇滚歌曲!” 义愤填庸的好像自己的信仰都受到了挑衅,一撮绿毛在头上一跳一跳的。 许惜年把那撮毛给她往下按了按,“你既然是做节目,自然是要代入到普通人的视角里面,波西米亚狂想曲这歌当然好,可是这首歌门槛太硬,且不说对唱功的要求,就这种风格国内到二十多年后都没多少人能接受。” 雪莉还想可是几句,许惜年继续说道,“小孩子看的是西游记和动画片,吉尼斯西山之夜的主要收看人群是中年人和老年人,你搞太新潮他们当然受不了。” 雪莉看了看他,“你点子多,你给我想个有搞头的?” “题材好说,但是节目内容你得想个能拉期待感的办法,你就像上一次,让罗思玲露个脸,观众就好奇了,还有没有人比她厉害呢?结局真的是她能站到最后么?” 雪莉听得专注,点了点头,“怪不得,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你现在一说我才想明白。” 许惜年笑笑,“还有个关键的,国内节目想大火一定离不开这个环节。” 雪莉好奇的看向了他,“什么?” 第四十八章 收官 许惜年神秘一笑,“卖惨。” 雪莉捂住嘴惊讶一声,“难怪!” 这年头你博个同情,塑造个励志的悲惨故事,简直就是流量密码。 都不怕被扒出来。 网络不发达啊! 就算是那个短视频时代,不也一大帮网红靠这套发达了嘛。 “我给你出个主意,从第三期开始,你就西山各个地级市挨着转,一个市一期,这不就十几期拍出来了嘛。” 雪莉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好主意,结合当地风土人情,拍的东西一下子就有意义了。” 许惜年点点头,“不止呢,你想想要是你是当地人,突然有节目组过来拍摄,你说这节目你想不想在电视上去看看。” 雪莉的表情都变得精彩了,“真有你的啊,主意真多,不过你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等着让我办吧,我才不信你能这么好心呢。” 许惜年砸吧了口茶水,“我能有啥坏心思啊,就是有件小事想让你帮帮。” 雪莉挑了挑眉毛,“说吧。” “最近我们晋阳世家不也正好在各个地级市嘛,你去拍摄的时候可以结合着他们来,就当赞助商了,做节目的时候也帮忙做做宣传。” 雪莉指指他,“我就知道,你黄公子绝不是个能吃亏的主,行吧,这事好说。” 俩人又聊了会其他细节,等雪莉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惜年又补充说。 “对了雪莉。” 雪莉转过头看她。 许惜年笑笑,“你第一站去大通吧,好歹是咱们西山的第二大经济体呢,我们王厂长也在那边,回头我介绍你俩联系。” 雪莉点点头说好。 等她出了门,许惜年看着桌上那封来自杭市的信陷入了沉思。 又是打开大通市场,又是帮雪莉拍摄吉尼斯西山之夜。 这不得把老王拖死在大通? 雪莉明显是挺着急的,第二天就一个电话给许惜年打了过来,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大通。 许惜年前脚挂了她的电话,后脚就给王祥林打了过去。 先是寒暄着问了问王祥林那边的工作,然后才说起了雪莉的事情。 “老王啊,你得配合好雪莉导演,我知道你在那边肯定辛苦,但是宣传的工作也同样重要。” 顿了顿,继续道。 “要不我把老戴派过去帮帮你?” 电话那头的王祥林立马就信誓旦旦的保证,“你放心,黄公子,就算任务重,我也能全部完成。” 结果许惜年话锋一转,“还有这么个事得跟你说一下,杭市那边来信了,我那朋友很看好光腿神器的市场,想要下个大单子,数额我估计得上千万了,但是他过两天马上就要回国了,希望咱们这边尽快派人去杭市跟他见个面,把这个单子谈下来。” 电话那头的王祥林听了先是有些激动,“千万的单子?好事啊,这是好事啊。” 旋即又犯了愁,“我这边恐怕走不开啊,要不调回去个谁,让他过去一趟?” 许惜年开口说,“这样吧,反正老戴不是也闲着嘛,我让他过去一趟不就得了。” 王祥林立马一口回绝,“老戴做事情冒冒失失,这种事交给他铁定要砸。” “那我也不能和他一起去啊,厂子里总得有个人坐镇。” 王祥林想了想,“黄公子,要是您不嫌辛苦,就帮忙往杭市跑一趟呗,您就当去杭市旅游了,我听说那边西湖断桥啥的挺美的,一路也能看看风光,花销厂里都给您报销了。” 许惜年故作被他说的心动,“哦?那倒是有点意思,也好,去见见老朋友也能看看风景,只是老王我可得跟你说好。” “您尽管说。” “我这个老朋友也不过是帮家族企业揽事,他一个花花公子在中间不吃点回扣是不可能的,不过以我和他的交情,这个自然能免掉,但是中间那些上下打点的钱你总不能让人家出是吧。” 王祥林忙说,“是,是不能让人家出。” “也不用多少,给我备上个五万差不多就行了,我先给他汇过去。” 王祥林一看也不多,“这个好说,我让财务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许惜年擦擦头上的汗。 不容易啊。 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越要行走的如履薄冰。 这个关上冰箱门的过程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出门拐到戴明军办公室,似乎是人少了他也放肆了,这家伙正摇头晃脑的在办公室里听戏,门也不关,许惜年敲敲门框,他才滴溜溜的坐了起来。 “怎么了黄公子?” 许惜年咳嗽两声,“老王让你过两天去杭市一趟。” 老戴皱了皱眉头,“杭市?去杭市干嘛?” 许惜年把手里的信递给他,“喏,那边让厂里派个高层过去谈谈单子,老王的意思是你去,然后我在厂里主持大局。” 老戴眼睛滴溜溜一转,他妈的,难怪老王非要抢了自己的位置去大通,这回又让自己去杭市,保准是想让自己在这块栽个跟头。 “哎呦,黄公子,这几天我闺女生病了,要不你替我去吧。” 然后又谄媚的看向许惜年,“而且老戴嘴笨,这种谈生意的活我是做不来。” 许惜年犹豫了片刻,“也好吧,那就我替你去,不过这事别给老王说了,别让他觉得你擅作主张。” 老戴还一脸感动的点头呢。 拿着钱开车出去,假模假样的兜了一圈,又找到上次做单据的地方做了一张。 等待的时间里又去了旁边的电脑厅。 没见到上次在这里用破486玩金庸群侠传的高中生,许惜年坐在他上次坐的位置,看着那个像素级画质的游戏里,苦练某种神功的田伯光,发起了呆。 积善还是积恶,做好人还是做恶人,是每个玩家从这游戏一开始就要决定的事情。 做好人到哪都受欢迎,做恶人处处是麻烦。 许惜年以前每次都选择做好人,虽然每次都打不过最后的十大恶人,每次都通不了关。 哪个少年当初又不是侠肝义胆? 就这么怀揣着行侠仗义的梦想长大,才发现现实原来颠倒了个。 做恶人谁都不敢惹你,做好人处处是麻烦。 一招野球拳就算练满,也不如名门大派的武林绝学。 更别提人家名门大派子弟身上的天王保命丹和生生造化丹。 所以后来费劲千辛万苦,中了无数次病毒,在win10的机子上又把这游戏重新玩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攒恶行值,每一遍都是大恶人路线。 与床上大侠欧阳克为伍,和慕容复逼乔峰退下丐帮帮主之位...... 结果回头一看,手握倚天剑,身怀易筋经,原来变强之后,击败十大善人通关这么简单。 原来河洛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做好人结局惨淡,做恶人轻松通关。 恶人又如何,游戏结局的最后还不是跟好人一样立个雕像,供江湖大侠们瞻仰? 他做的恶事又有多少人会记得。 第四十九章 听听时代的声音 碧波荡漾的汾河水,婀娜多姿的一座座桥。 还有几乎贯穿晋阳城的迎泽大街。 建国初那会,晋阳街道普遍的宽度都是7米到8米。 到了设计建造迎泽大街的时候,当时的设计师高瞻远瞩,力排众议,把迎泽大街的宽度规划为惊人的70米! 与当时京城的长安街同宽,拿下了华夏第二街的称号。 许惜年开着车四处看看,想来以后不会再随随便便来晋阳了。 怕挨揍。 车子停到家叫利德食杂店的小卖部前头,许惜年看见店门上面插了个公用电话的牌子,熄火下车进了门。 花红柳绿的各种零食包装映入眼帘。 铺在桌子上的五彩绳,一包包连在一起搭在一根晾衣绳上的酸妞,辣条就更别说了,百花齐放,唐僧肉、小丸子、霸王丝...... 小时候爱到不行,现在许惜年看见也就最多怀念怀念。 绝对没吃点那个心情。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上身只穿条二股筋,也就是白背心,手里挥舞个蒲扇。 “老板,能打电话不?” 那老板看看他,指了指一旁的电话机,示意可以。 其实公用电话亭更方便,不过电话亭那人多,想用还得排队,太扎眼了。 这年头公用电话亭在晋阳还比较少,这玩意在沪海那边多,尤其是98年这会,直接到了一个鼎盛时期,街道上每隔一二百米肯定能找到一部。 没记错的话现在ic卡也流行起来了,在各种电话卡出来之前,用ic卡打电话简直是这个时代的潮流。 许惜年家里没装电话,虽然都已经快到千禧年了,但是装部电话还依旧是件挺奢侈的事情。 说来他小时候调皮。 那会许正升还是高贵的工人,厂里每个办公室都给配了电话机。 许惜年手痒痒啊。 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跟人打电话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很想听听从电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趁着没大人注意,一个人找了个空当偷摸摸进了办公室里。 心那个怦怦直跳的感觉,他现在都记得。 当时颤抖着手拿起话筒,也不知道给谁打过去。 然后看到旁边有本电话簿,上面赫然写了个山水电厂的电话,就按着那个数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那人问,“你找谁?”,紧紧张张之下,许惜年想起来自己的发小王明远他爹王文峰就在电厂工作,就结结巴巴的说,“我找王文峰。” 等到王文峰接电话了,许惜年又不知道说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胡言乱语说,“你儿子王明远被车撞了,送医院去了。”,然后啪的就把电话挂了。 后来听说王文峰蹬着自行车立马就回了家,一看儿子果然不在家,信以为真,挨个在县里医院转了个遍,心急火燎之下愣是没找着王明远。 最后报了警,出动警察,在全县一顿搜寻,最后在游戏厅里找到了悠哉悠哉玩游戏的这小子。 立马就安排了一顿丰臀手术。 整整一个多月,这小子上课都只能站着或是趴在桌子上。 那屁股大了两三圈,根本不能挨板凳。 一边想着旧事,一边给家门口那边的小卖部拨了过去。 号码有点记不住,按着印象试着错的拨。 一接通了就问,“是玉城南街的李婶吗?” 一连打错了好几遍,惹得那老板都不耐烦的看了看许惜年,好在终于在一声“李婶”之后,得到了对面确定的答复。 “李婶,我小年儿,能叫下我妈不?” 许惜年知道纪小芸就在那小卖部附近卖菜呢。 没多一会,就听见那边纪小芸着急忙慌的接上了电话。 “喂,小年儿,在外面都好吧?” “好,我都好,妈,我给你汇点钱回家里。” “好,钱装到身上不保险,你汇回来,妈给你存着,身上留个够用的就行,不够花我再给你汇过去。” 许惜年想了想,“妈,你和我爸要是在家急用钱,汇过去的这些钱你就拿着先用,我在外面找了个活,现在一个月能挣五百多。”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惊呼,“五百!这可比你爸下岗前挣得还多了,你干啥去了?” 许惜年没回答。 “我爸那毛病得花钱,你俩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得让他去治疗治疗,钱可以挣,命不能续啊。” 纪小芸沉默了几秒,“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钱我都给你攒着,你在外面一个人好好的。” 许惜年拿着话筒干着急,要论晋阳,那挑不出一个他的对手,一换成自己的亲妈,就变得是束手无策。 想汇点钱给老俩花,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回去。 自打来了晋阳,就没想过再回家了。 且不提西山这地界还能不能容得下他,在这个春风吹拂大地的时节,回到小城无异于闭塞视听。 只有去到遍地机遇的大城市,才能耳目通达。 雷总除了are you ok,不是还有句名言嘛。 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可以飞起来。 对于许惜年这只清晰地了解每一道风吹往何处的猪来说,大城市简直遍地都是黄金。 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我找着对象了。” 纪小芸啊了一声,“家是哪里的,什么模样,爹妈都是干啥的......” 就差查查户口本了。 许惜年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家就是晋阳的,长得一米七的个,很高挑,人也水灵,好看的,家里也挺有钱。” 纪小芸那头有些低落了,“家里有钱,能看上咱们家么?” 许惜年又是语出惊人,“前些日子她查了查,有了。” “啥?有了?” “有孩子了,她家里的意思是孩子先安安稳稳的在晋阳生了。” 纪小芸着急忙慌的说,“咋就有了,那得先过门啊,在晋阳生算是怎么回事?”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我得过去伺候人家吧。” 许惜年大脑飞速运转着,“不用,人家父母都是特别体面的人,要是看见你和我爸那营养不良的模样,指不定怀疑咱家基因有问题呢,这钱就是你们儿媳妇孝敬您俩让您俩补补身体的,你们先好好调养着,等过年了我带你们去见见她。” 然后又补了一句,“要是您老俩还想看见孙子孙女,就看着办吧,看看是为了赚钱把身体搞垮,还是为了孙子孙女把自己照顾好。” 说罢也不待那头回答,啪的挂了电话。 人呐,不管他信不信,你只要给他点盼头,他就能努力活下去。 第五十章 我看见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五毛钱三分钟,超时之后是二毛钱一分钟。 因为许惜年打错了好几次,那老板就多要了点,许惜年干脆再要了瓶可乐,凑足十块钱,找的零碎毛钱也不要了。 二十一世纪的人,只觉得那钢镚装着麻烦,宁愿不要那几毛钱。 一瓶可乐两块五,许惜年差点感动的哭出来。 二十多年后爱情会涨价,房子会涨价,但是快乐水的快乐。 永远不涨价! 邮局里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光是排排队就得半天。 许惜年排队排的百无聊赖,又没手机可玩,随手从旁边座位上拿起了本似是被随意丢在这里的小册子看。 他本以为是那种会写些刺激内容,让人看的心里痒痒的故事汇。 却不曾想,这一看不得了了。 这是一本神书啊! 先看背面,听听人家这名头,美利坚国家科学学会推荐出版,美利坚年度三大畅销书之一。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一句,“愿此书能改变您的一生!” 好家伙,这愿景,都快赶上当年那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了。 少陵野老听了都直摇头。 再去看看封面。 “世纪末重大发现!” “美利坚人疯了!” “谁是人体总司令?” “性趣倍增!” “华夏人将要火爆!” 有没有吸引力?够不够博眼球? 往里面一掀,内容更是完全不输故事汇的精彩。 “人类的一项重大发现,从耶鲁大学迅速席卷全球,它与克隆技术并称为本世纪生命科学领域的两大突破。” “美利坚为他疯狂,东瀛为他沸腾,琉球和港城为他惊喜。” “我已深深预感到,华夏将为之火爆!” “美利坚总统克林顿、教皇保罗二世都在服用...” “120岁的老人,其性功能如同20岁的青年!甚至还在一百岁的时候,生了个胖娃娃,只因一直服用...” “两组65岁的老人,一组服用它,另一组不服用,结果是,未服用的老人不足80岁,在疾病折磨中去世,外表衰老。而服用它的老人,在110岁左右去世,去世时仍动作灵活,外表美丽,生理功能如同30岁的男女。” 世间竟有如此灵丹妙药?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急。 先说点别的。 似乎那么多年过去以后,华夏只有两对老头老太太的形象成功深入过人心。 一对是赵本山和宋丹丹的黑土、白云。 另外一对,用潮流点的话说,那叫元宇宙虚拟偶像的鼻祖,动画界的凤凰传奇。 嗯,大伙应该都听过他们的作品。 “今年过节不收礼......” 没错,这个灵丹妙药就是他们要收的那个——脑铂金。 什么是脑铂金呢? 这本叫做《席卷全球》的神书里面给你介绍了啊。 人脑的核心是大脑正中央仅有黄豆粒大小的脑铂金体,它分泌出来的物质为脑铂金。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放到二十几年后你给人家这么说,恐怕大多数人都会骂你是傻逼,可是放到现在,人们就深信不疑。 后来能变聪明,还不是因为已经上了那么多年的当? 更何况即使二十年后还有人依旧对此深信不疑。 这玩意为啥能卖到国内保健品之王? 这就不得不谈到脑铂金背后的史老板了,作为破产后重振雄风的第一款产品,史老板是怎么做的呢? 一是营销,这本小册子免费送,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一个不落下的,还有报纸上健康版面铺天盖地的广告,都在宣传这个全新的概念——脑铂金。 二是对市场的洞悉,年轻人逢年过节给长辈送啥礼?华夏送礼可是一门充满哲学的礼仪,轻了重了都容易让长辈不开心,那么到底送啥呢? 过节就送脑铂金! 你看看,一下子就给年轻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开心长辈也开心,那么谁还会关注这玩意到底是啥东西? 许惜年从没觉得那个以前电视上烦得要死的广告,竟然会变得如此顺眼。 这哪是脑铂金,这是真黄金啊。 史育柱吃肉,咱跟着喝点汤总行吧。 “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心情大好,也不觉得排队烦了,一边哼着歌,一边填好汇款单。 直接把手上那五万全给家里汇了回去。 老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 可多少人到死就是不愿意挪那一步? 哪有说说那么简单啊。 谁都知道可能去南方有机会,能闯出来,可多少人思想里根深蒂固的就是离不了这个家。 哪怕死,也要死在家乡里头。 许正升和纪小芸这老俩就是这样的老顽固,为这事许惜年曾经和他们吵过无数次架。 咱往外一躲,哪个追债的能找着喽。 有次吵得凶,许正升把碗一摔,根就在玉城,咋个能被撵走? 年轻一辈已经再也无法理解老一辈那种奇怪的执拗。 到了那一批宁愿在外漂泊不定,也不愿回家看看的年轻人,就更加不会理解了。 从邮局里出来,好巧不巧,碰到个大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一脸灿烂的沈晴问道。 沈晴指指身边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生,“我同学来邮局办事,我陪她一起过来的。” 她今天穿了条很90年代的波点红裙,头上还戴了个红色发箍,蓬松的头发垂落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再搭配上和许惜年学来的港风妆容。 浓郁色彩里风情万种,复古气息中惊心动魄。 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迷恋。 许惜年甩了甩车钥匙。 “你俩办好了吗?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那位沈晴的女同学看了看这一男一女,“你先送沈晴回去吧,我还要去做家教,做完我再坐公交回去。”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单元楼,示意确实不远。 许惜年也不强求,沈晴冲她的同学摆摆手道别,就坐上了副驾驶。 “回学校还是回家?” 沈晴支支吾吾说,“哪也不想回。” “那你想去哪里?” 沈晴脸上带着些期盼,“可以陪我去个地方么?” 许惜年差点被口水呛着! 主要是这样的对话特别熟悉,而且后面往往伴随着某些少儿不宜的成人大片。 第五十一章 红墙斜影 当然,许惜年还是能拎得清的。 这还不是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男男女女往往在深入交流之前还必须经历一段漫长的谈恋爱。 为什么叫谈恋爱? 正是因为这个年代比较保守,男女面对面的交往确实是以谈为主,而不是做、睡之类。 并且这个谈也要分好几个阶段,先是走谈、立谈,然后是坐谈,最后才有可能卧谈。 其中当属走谈耗费时间最久,这便就有了轧马路这样的说法。 许惜年在心里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在脱身之前犯错误啊! 且不提行房百里者病,百里行房者死这种邪乎的说法。 千万别被沈晴那个好像你随便一推,我立马就倒的外表欺骗了! 他敢保证,若是今天自己一不小心和沈晴卧谈一场,明天她家里就能找过来让他把证领了。 结果证明是他想得太多。 在沈晴的指点下,车子一直向西南方向开,到了天边的云都烧红了,才终于在古县城旁边停下。 许惜年依稀记得这里后来被开发成了旅游景区,主打汉唐文化和地域风俗,还有标志性的古城墙,热闹的宛如人挤人的闹市一般。 不过这会还没开发起来,建筑大多是破破烂烂,也就没多少人稀罕来,再加上天色已晚,附近就更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沈晴指指暗红色的古城墙,“我们快上去呀,慢了太阳就落山了。” 也没管还在原地不明所以的许惜年,踩着小凉高跟就往城墙上跑。 城墙高耸,阶梯又长又多,遍布青苔,甚至有些砖块已经松动,很有摔倒的风险。 沈晴着着急急的往前冲,剧烈的运动使得她颇具规模的胸脯一起一伏,就连鞋子都掉在了半路还不自知。 许惜年叹了口气,只好弯腰在后面给她捡起来。 爬这么高的阶梯还是挺累的,但等到上到城墙顶端,那份莫名其妙跟着爬古城墙的怨气和耗费大量体力的辛苦,全都随着这份美景消散掉了。 城墙高耸,视野极为开阔,在上面向东北方向眺望,能看见远处坐落着的晋阳市区,也能看见贯穿整座城市,向着南方汹涌而去的汾河。 景美,人更美。 沈晴赤着脚站在暗红色的古老栏杆边,红漆几近掉完。 夕阳将她纤细的身影拉的很长。 烈烈秋风让她的红裙像是旗子一样半卷而起。 鼓起的一侧随着长发一同在风中斜斜的飘向影子的方向,而迎风的那一侧,紧紧贴在身上的裙子又充分勾勒出她姣好身材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刻她也仿佛成了云,一朵在天边被夕阳烧成火红的云。 那么热烈。 她痴痴的望着薄暮的天空,“我听同学们说,只要两个人一起在古城墙上看过日落,就能一起相守到天荒地老。” 许惜年没有做声。 反正都要走了,就留给她最后一点幼稚的美好。 夕阳总是短暂,红霞褪去,立马就是披星戴月。 夜幕低垂,晚风吹拂过两道身影,向远处看去,是晋阳城的万家灯火。 这丫头被碎石磨破了脚,走路走的生疼。 怕她下阶梯摔倒,许惜年只好背着她往下走。 这份甜蜜显然大于了脚上的疼痛,沈晴把头埋在许惜年的肩膀上,发丝和呼出来的热气挠的他脖子很痒。 “你送我的那本神雕侠侣我看完了。” 没啥灯光,只能摸着黑慢慢往下探,许惜年在黑夜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最喜欢里面的谁吗?” “郭襄。” 这倒是惊讶了沈晴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惜年没有做声。 这不难猜,凡是深陷过情网的人,很难不喜欢郭襄。 “你说要是杨过同时遇到小龙女和郭襄,他会喜欢谁呢?” 许惜年想了想,“大抵还是小龙女。” “为什么?” “人总是追求自己患得患失的东西,杨过怕失去小龙女,却不怕失去郭襄。” 沈晴半晌没有说话。 也许是有些无聊,许惜年打着趣的问她。 “你说要是郭襄遇到的是当年的浑小子杨过,她还会像喜欢神雕大侠一样喜欢他吗?” 沈晴头在许惜年肩膀上蹭蹭,“我不知道。”,然后自顾自的在许惜年背后一个人吟诵些莫名的东西。 “其时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呀啊而鸣...” 许惜年知道那是神雕最后结尾处,郭襄与杨过分别后独自垂泪那几句。 “秋风清,秋风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你说杨过会永远记住郭襄吗?”,沈晴的声音有些低落。 “大抵会吧。”,黑夜中也看不清许惜年的表情。 “那你会永远记住我吗?”,沈晴的声音更低了。 “也许吧。” “嘶...”,许惜年右边肩膀吃痛一下,自然是背上那姑娘在上面咬了一口,不由得抱怨一句,“姑奶奶你是属那啥的吗?” 沈晴高兴的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你要记住我,你要一辈子永远记住我,若是你有一天回想起今天晚上,我想要你不只记得城头上让你颤栗过的风,也要记得后背上让你吃痛过的我。” 一直沉默了许久,许惜年才幽幽的说。 “你就算不咬,我也能记得差点让我腰间盘突出的你。” 沈晴威胁似的又啃了上去,好在许惜年及时认怂。 “丰腴,咱们是丰腴,有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有小卖部还没关门,许惜年去买了几瓶矿泉水,浇在沈晴的脚上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 西山早晚温差大,夜一深,温度骤降,再加上冷水的刺激,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许惜年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沈晴紧紧裹着,外套上许惜年残留的体温让她感觉分外温暖。 电台抽了风一样,一首何不潇洒走一回单曲循环个不停。 好在金曲就是金曲,怎么听都是百听不厌。 夜车总是让人觉得疲惫,沈晴斜斜的躺在副驾的位置,许惜年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良久无话。 许惜年都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把电台声音调低了一点。 结果她忽然开口,“你最喜欢这首歌里的哪一句?” 趁着拐弯,许惜年一脚油门超过了前面的破尼桑。 “那应该是我拿青春赌明天这一句,说的多好,这个时代值得我们赌上所有青春。” 车子开到了晋阳财经大学的校门口,许惜年好说歹说,甚至掏了些钱。 结果看门大爷就是不让车子这个点开进校园。 看到在哪里都呼风唤雨的许惜年在这里吃瘪,沈晴捂着嘴偷偷的笑。 许惜年隐约感觉这丫头其实已经能走路了,可她非说自己还是走不了,可怜巴巴的要许惜年把她背到宿舍楼下。 这甜蜜的场景让大爷看了很是后悔,与其让俩人在校园里有伤风化,还不如方才直接让他开车把这姑娘送到楼下。 路灯总是昏黄,路中间有几盏还坏掉了,俩人需要穿过很长一段黑暗。 沈晴忽然凑到许惜年耳边说,“你有没有玩过在背后写字的游戏。” 许惜年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写一句话,你猜猜。” 她也没管许惜年答不答应,自顾自写了起来。 撇,横,竖钩...... “猜出来了吗?”,沈晴的语气里有些期待。 许惜年摇了摇头,“没猜出来。” 这姑娘行动不便,即使有些郁闷,也只能捶胸不能顿足。 到了宿舍楼底下,许惜年还发愁这舍管阿姨要怎么对付。 结果沈晴往地下一跳,自顾自的穿好鞋。 好了。 然后笑嘻嘻的冲许惜年摆摆手,笑的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回头见啊小肖恩。” 许惜年也冲她摆摆手,给了她一个足够迷人的微笑。 “回头见,沈晴。” 再一头扎进看不见边的黑夜里。 也许是有些累了,坐在大老槐下的长椅上歇了歇。 烟蒂在黑夜的风中滚落。 又是一根烟的工夫才回到车里,车内外的温差让车玻璃上泛起了一层雾气。 电台还在继续抽风,音响的音质在许惜年听来其实并不好,就连叶倩文那神乎其技的唱功都听起来有些翁里翁气。 很闷。 不过许惜年很喜欢这种复古的感觉,亦或是这种独属于90年代的感觉。 车子发动起来,雾气中间化开了一个圆,水珠顺着车窗低落下去。 叶倩文的歌声传至耳边。 “我拿青春赌明天。” “我,用,真,情,换,此,生。” 第五十二章 不太清晰的开局 一种莫名的刺激在这片土地上席卷。 华夏35周年阅兵仪式上,各个省区都精心装饰了一辆彩车参与检阅,而当深城的彩车缓缓行过时,上面的标语让所有人都觉得非常刺眼并且不可思议。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他本是蛇口工业区一块标牌上普通的标语,后来却被定义成了一座城市的城市精神。 物质量化,同样勾引着许惜年那颗蠢蠢欲动着的心。 他要从这里走出去! 没错,自打上一站那个扛着煤气罐的大哥上了公交车,他就想从公交车里出去了。 在幻想了无数遍那些宣传禁止烟花爆竹的血腥图案之后,车子终于停靠在了下一站。 司机师傅点刹车没轻没重的,许惜年往前栽了一下,他看到那个煤气罐也往前晃了一下,于是迅速的伸手过去扶住。 这时候那个大哥才反应过来,抬头瞥了他一眼。 “谢谢侬,小胡子。” 许惜年愣了一小会才听明白,冲他点点头,赶在车门关闭之前下了车。 售货员很鸡贼,在车门里头顶了块砖,故意让车门不能完全打开,许惜年拎着大包,又怕车门关上,下车下的着急,肩膀结结实实的在门上撞了一下。 刚好就是沈晴咬了的那边。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老街坊、小弄堂、十里洋场的万国风格小楼。 泻药,人在沪海,刚下飞机...... 打着去杭市的名义离开,数不清转了多少次车。 秦岭以北仿佛转了个遍! 最终小心翼翼的孤身溜到沪海。 第一个感觉是,像只无头苍蝇。 没在沪海生活过。 离了导航软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可不就是只无头苍蝇? 那就到处乱窜。 沪海还有一股浓浓的旧沪海气息在,与那部《沪海滩》里看过的景致相差无几。 望向浦东那边,还都是矮平房,甚至有大块大块的农田,东方明珠旁边的金茂大厦已经初具规模,金融中心还是搁置着的项目,日后那场玄之又玄的风水大战尚未掀起。 一上午的游荡过后,许惜年蹲在马路牙子上卷起个裤腿抽烟。 他想明白的第一件事情是,要有辆车! 有辆车代步,对于接下来要到处跑腿的自己来说,干啥都方便。 第二件事情是,饿了。 抬头直直往前一看,刚好有个冒着烟火的小摊,小摊前面摆个牌子。 许惜年定睛一看那牌子,横着一念,即使是穿越者也有些大惊失色。 沪海竟有如此奇葩的美食? “手烤..?..烤手?” 念了两遍,自觉不对,又竖着看才看明白,原来是。 手抓饼,烤冷面,鸡蛋饼,鸡蛋灌饼。 四个词本是竖着排列,横着读才给了许惜年一不小心看歪了的错觉。 看了看周围,好像也没看着什么饭店,脚走的生疼,烟头往地下狠狠一摔,皮鞋踩上去拧了两拧。 先过去买俩鸡蛋灌饼充充饥。 地理位置一转移,仿佛又倒退了一个季节,大中午的还要在树荫底下躲躲太阳的暴晒。 也就这一中午的工夫,许惜年感觉自己肚子里宛若爬进去了只大章鱼一样来回翻腾着,眼皮子沉重的睁都睁不开,看人都带重影的,两条腿走路直打颤。 脑子糊涂的不行,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估摸着是水土不服加中暑,或许还有那个手烤..亦或是..烤手不干净的缘故。 求生欲还是很强烈的。 硬是自己撑着打了辆出租,夏利的,跟司机说去找一家附近的医院。 司机叫邵世明,人到中年有点发福,身上耷拉个白背心,胖脖子上挂一条起了球的白毛巾。 他一看许惜年这状态,“兄弟,你这能不能撑到医院啊?” 然后又叮嘱到,“你可别给我吐在车里啊!我知道附近有家小诊所,我给你送过去。” 一边开,一边不放心的回头看,生怕许惜年吐出来。 离得不是太远,几分钟就到了小诊所门口。 许惜年问多少钱,邵世明说5公里内10块8。 许惜年小心翼翼的从钱包里点出来十块八毛钱递给了他,手指头蘸着口水仔细点了两遍才给的。 结果一下车腿软的不行,完全走不动路的感觉,耳朵的听力就没这么好过,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邵世明叹了口气,心说好人当到底呗那就。 他扶着许惜年走了进去,大中午的诊所没有人,邵世明就朝着里间喊了两声老关。 一个有些壮硕的中年男人就从里间掀开白帘子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杯子,白底蓝边,上面写个红红的囍字。 身上的白大褂和他不修边幅的糙汉形象很是冲突。 若是许惜年还是清醒状态,还能认出这是他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扛煤气罐的大哥。 李青山一边抿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水,一边看向邵世明。 “咋了老邵?这谁啊?” 邵世明过去一拉他的胳膊,把杯放在玻璃案台上。 “这哥们估计是中暑了,快拿管藿香正气水给他灌下去。” 李青山皱皱眉头,两条粗大的眉毛拧在一起,在许惜年眼前面招了招手。 “还清醒不?” 邵世明想了想,“还行吧,刚才还能点清楚钱呢。”,说罢还冲李青山扬了扬手里没装起来的那几张钞票。 “扶他躺下。” 俩人搀扶着把许惜年放倒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李青山给他解开衣服纽扣,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胸口,把头垫起来,喂了几口盐水,又在他头上抹了点酒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惜年才从一阵天旋地转中解脱出来。 第一秒想到的事情就是找自己的包,用尽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来,像极了临死前要把网盘里某个文件删完一样。 “哥哥不要动,要好好休息。” 声音的主人是个小不点,估摸着七八岁的样子,穿了条粉色的裙子,有些瘦,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要是配上个羊角辫就更好玩了,可惜头上空空如也。 也许是刚才坐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一阵晕眩感从许惜年的脑中传来,小女孩跪在床上,把手搭在许惜年的脑门子上。 “囡囡的手冰冰的,按在哥哥的头上哥哥就不头疼了。” 缓过来的许惜年先是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摆满药品的药架子,苦涩的中药味道混杂着消毒水味,贴在墙上的视力表。 看来是在个诊所。 不过药架子上有个东西很眼熟,许惜年在囡囡的小光头上一拍。 “去,把那个蓝色盒子的药给哥哥拿过来。” 第五十三章 两个道理 囡囡怪听话的,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去,按着许惜年的指示,去够那个摆在药架上最显眼位置的蓝盒子。 她还不够高,想够着还得踩个椅子。 “是这个吗?” 许惜年点点头,还不忘招呼她。 “你慢点,你慢点,别摔了。” 她倒也伶俐,先把那个比她脑袋都大的盒子放在药架子前的案台上,然后跪在凳子上,先左腿,再右腿,一点一点爬了下来。 最后在地上小腿稍稍一曲,然后奋力一跳,才能堪堪够着案台上的盒子。 费了这么大一番工夫,额头都出了些汗,不过不影响她高高兴兴捧着那盒子跑过来。 许惜年把脑铂金放在腿上,摸了摸囡囡的脑袋。 “干得漂亮,小光头。” 囡囡把身子一弓,抗议起来。 “囡囡不是小光头!” 许惜年点点头,“嗯,囡囡不是光头,不过哥哥现在身上没有力气打开这个,不如你打开它给哥哥看看?” 囡囡咬着一根手指头,“不行,爸爸不让囡囡随便打开...” 许惜年把开口处捧到她面前,“没事,我们打开看看一会再合上就行了,囡囡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好奇心总是小孩子作死的开端,囡囡终究是挡不住许惜年这个魔鬼在她耳边的低喃。 用手撕力气不够还撕不开,囡囡又去取来把大剪子,三下五除二剪开。 说实话,许惜年也是第一次打开这玩意。 一边是几瓶口服液,另外一边是一个银色包装袋,晃动几下,听声音感觉里面应该是药丸。 也没看说明书,大概揣摩了一下,这个意思应该是二者混合服用。 小孩嘴馋! 囡囡在旁边看的跃跃欲试,指头又放进了嘴里嘬了起来,一看就是很想尝尝味道。 许惜年虽然知道这不过就是褪黑素之余的东西,却也不敢轻易给她尝试。 凶巴巴的冲她摆摆手,“去去去,小孩不能吃这个。” 然后自己喝了瓶口服液下去。 那味道。 怎么说呢? 像是山楂味饮料。 看的囡囡喉咙都咕咚咽了一下。 又撕开了另一边的银色包装袋,从里面掏出颗蓝色药丸。 他都愣住了! 重生前的选择还真实现了! 蓝皮的胶囊,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许惜年看了一眼药柜上的标价。 嚯,一盒子68块钱。 再数数,一共十天的剂量。 那买这东西就是平均每天七块钱的消费水平。 按这年头大部分人平均一两百块的工资来算,甚至超出了大部分人每天的日收入。 这么贵,老年人怎么会舍得买呢? 这就不得不讲讲史老板的鬼才营销了。 这东西价格昂贵,老人不舍得买的同时,自然会对其产生新的感觉。 珍贵。 没错,买不起的东西,当然是好东西了。 再到了年轻人身上,逢年过节地想给老年人送一份珍贵的礼物,那么啥珍贵呢? 就是脑铂金。 一下没看住,囡囡一瓶口服液都到了嘴边,许惜年赶紧拦了下来。 “不能喝这个,小孩子喝这个头发再也不长了。” 囡囡一脸郁闷,嘟着个小嘴。 嘎吱一声,一个壮汉推开门走了进来。 囡囡高兴的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爸爸。” 这壮汉粗壮的眉目中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粗壮的手臂轻轻在她头上抚了抚。 很好的诠释了铁汉柔情这个词。 许惜年先是觉得这人眼熟,一回想,这不煤气罐大哥么? 披个白大褂,差点没认出来。 李青山看了一眼许惜年,“小胡子,侬和我很有缘分呀。” 许惜年笑呵呵的朝他抱了个拳,“今天多亏大哥。” 忽的又想起了关键的事情,一拍脑袋。 “我的包呢?” 李青山从里间给他把包拎了出来。 包不轻,他一只手拎着跟没感觉一样。 “你开的我柜子上的脑铂金?” 许惜年本来很狗的想把这事赖给囡囡,看了看人家那胳膊,也不敢拉扯了。 比马东锡都粗! “就当我买了,连着治疗的费用一起给你。” 李青山看了看墙上表的时间,一边往里间走一边说道。 “治疗费用就免了,也就给你降了降温,你自己休息休息没啥大碍,但是脑铂金那钱你可得给我。” 刚讲完,李青山又在里屋喊了句,“囡囡,来喝药了。” 囡囡一脸苦涩的看向许惜年,难过的吐了吐舌头。 许惜年趁此时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裹,发现自己卡在拉链中间那几根头发都还在,稍稍松了口气。 下了地,跟囡囡一起进了里屋,中药的味道就更浓重了。 里屋有个火炉子,支根烟囱通到屋外,许惜年看李青山就在那炉子架上端着锅往搪瓷盆里倒着药。 那股苦涩即使在空气里也能嗅到,更何况在嘴里了。 李青山看着囡囡一滴不落的喝完。 “怎么小小年纪就喝中药了?” 许惜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李青山叹了口气,“白血病。” 许惜年惊讶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抱着大搪瓷盆发愁的囡囡。 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与李青山闲聊些许,也没多呆,从包里掏出来一百。 第四版还不是后来那张红色的爷爷,绿的,养了四个人在上面。 李青山要找钱,许惜年说当诊费了,他也就没坚持。 病倒一场,许惜年忽然就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个道理还是郭维铭说给他的。 自打他来了沪海,就是处处省着花钱,脑子里全想的是自己现在的一块钱不知道顶的上以后的多少钱。 越这么想,就越在细枝末节抠门。 殊不知,不花钱,怎么赚钱? 第二个道理是,没人脉,寸步难行。 今儿个要不是碰到了几个好心人,说不定一场中暑能给自己直接送走。 想通这两点,许惜年的思路就开始清晰了。 太阳已经落山,沪海这座城市自打民国开始就有不夜城的美誉,灯红酒绿的,热闹极了。 许惜年拦下辆出租车来,上去就大放厥词。 “沪海最牛逼的酒店在哪里?” 那司机师傅扭过头打量了他两眼,“那好的多了去了,论资排辈,华庭这家涉外的得算一档子了吧。” 许惜年大手一挥,“那就华庭酒店走起。” 第五十四章 装糊涂的高手 许惜年绝对是创业路上的一朵奇葩。 别人创业,住仓库、住平房、只要有张床就能上去凑活凑活。 他创业,直接住进中外合资的华庭酒店。 全华夏的出租车师傅可能都有点社牛,也不管许惜年理不理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侃着大山。 “人家华庭酒店,一桌子婚宴侬晓得多少钱伐?360!在里头买瓶可乐都要十块。” “喜来登,喜来登知道伐,以前华庭就是沪海第一家喜来登的酒店。” 话里话外尽是春风得意,骄傲的仿佛这家酒店是他家开的一样。 事实证明人司机真没吹,确实够豪华的。 地段在徐佳汇旁边,楼也盖得够艺术的,形状是个s,不知道这个s是骚,还是上,亦或是社? 进到里面,绛红色的大理石花砖铺就的墙面地面立马把格调拉满。 大堂顶上都是细节,繁复的花纹浮雕的吊顶,尽显奢华之风。 再乘着气派高挑的旋转楼梯往上随便逛逛,各种功能厅应有尽有,还有块别出心裁的水池景观,五光十色。 这玩意你在二十多年后的酒店里都很少见。 许惜年把那四位数的房费一交,心都在滴血。 没住过这么贵的,真没。 他这么一想,这楼哪是s形状的,设计的时候肯定是z形状,然后盖得圆润了一些。 就这个泯灭人性的价格,丝毫不影响人家的生意火爆,一楼的咖啡厅还有不少人坐在那里喝些东西聊聊天。 年轻的很少见,大多都是上了些岁数的成功人士,一脸从容优雅的和老外全英文交流聊天。 许惜年一看他们身上那股老克勒的范,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工作人员真的够专业,察言观色的本事让许惜年第一次自愧不如。 只是捕捉到许惜年往人家用餐区那边看了一眼这个小细节,一小会的工夫就给许惜年房间送去一盘子小甜点。 “打扰您了先生,我刚才看您好像是有点饿了,给您送块白脱蛋糕过来。” 许惜年自视许多蛋糕种类就算没吃过也听过,她说的这个白脱还真有些不理解。 “白脱是啥?” 那个女侍者轻轻微笑一下,“先生,一看您就不是沪海本地的吧。” 许惜年倒也没必要在这东西上隐瞒,“对,我是外地来的。” “我们沪海本地习惯把黄油叫成白脱,黄油蛋糕也就讲成白脱蛋糕了。”她看许惜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轻轻提醒,“黄油英文里不是butter嘛。” 许惜年这才长长噢了一声,点点头,恍然大悟一般。 装糊涂的老手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扯皮起来。 “你外语很好嘛。” 女侍者礼貌的微笑感谢,也许是看着许惜年好看,愿意多聊几句天。 “我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每个月都有英语考核呢。” 许惜年把手扶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柳柠儿。 “我看你服务这么很专业,一定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 一个人辛苦了一天,能被别人肯定自己的工作。 你就说心里感不感动吧? 反正柳柠儿心里是暖暖和和的,人家人好看,说话也好听。 嗯,住得起这里,应该也好有钱。 “也没有很久,干完这个月才够两年。” 许惜年点点头,“那你一定很了解客人们吧,像我这样年轻的客人一般在酒店都喜欢参加哪些活动呢?” 说罢又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啊,你别误会,我只是一个人挺没意思的,想交些朋友。” 这些其他客人的信息本来是不能随便透露的,柳柠儿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好像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只要住久了,其实也能观察出来。 “像您这样年轻的客人其实挺少的。”,她看过许惜年的身份证,知道他的年龄,“我建议您去2楼的酒吧,或者打台球、玩保龄球,健身房还有舞会的话就不建议了,因为大部分参与者都是中年人...” 舞会?舞会是跳啥的? 交谊舞啊。 换个名字那就是社交舞啊。 这倒是个好去处。 许惜年想的专注,柳柠儿还在贴心的提醒他26楼有全景鲜筵餐厅,给他介绍那里风景如何如何好,口味如何如何丰富。 他全然没听见。 ...... 五星级的房间再昂贵,终究改变不了这时代不如后世发达的事实。 浴室都是盆浴淋浴二合一的那种老式搭配了。 但也有好处,就是啥都做的实诚。 没异味,没噪音。 床垫也软硬适中。 这一觉睡得安稳又舒服,都没听见沪海下了一晚上大暴雨。 整座城市像是被洗了一遍一样。 太阳挺大,不热,走在路上有种在水里泡了很久,浑身湿漉漉着再被晒干了的暖和劲。 路面差不多干了,角落里还有积水。 许惜年先去找了家银行开户把钱存了进去,钱存着总是比背着踏实。 轻飘飘的存折看着实在没劲,特地排队去atm上看了看那个6开头的六位数,乐的一个劲的傻笑,把在后面等着的大妈都吓了一跳。 舒坦啊,啥时候有过这么多的存款。 银行边上就是中信证券,顺道就走进去开了个户。 没啥别的想法,就想着以后跟人吹自己是几十年老股民,手里也有个证据。 咱这几十年老玩家可不是瞎跟你吹呢。 刚好这门口贴了副沪海市略图,许惜年尽可能的熟悉了一下大概方位。 还有了个小发现,华庭离沪海交通大学一点都不远,两公里的路程。 说起来交大还有个许惜年的熟人——他的发小王明远。 俩人就像工人子弟的两个缩影。 下岗影响的绝对不仅仅只是那一代人,还有万千的工人子弟呢。 就譬如许惜年,从小家庭灌输的观念就不重视学习。 管你学习好不好,到时候子承父业接班就行。 学习? 学个屁啊。 等毕业考试只要你去,哪怕你趴那睡一觉,那毕业证都给你。 结果一朝天崩地裂。 像许惜年这样的,没学历没特长,啥也不会干,啥也没学着。 啥也不是。 要是许惜年是反面教材,那王明远就是正面教材。 自打那次屁股开花以后,他就痛定思痛,从此好好学习。 屁股一天天的越来越肥,成绩也一天天的越来越好。 许惜年一直觉得他能考上交大自己有至少一半的功劳。 不过还没打算找他,还是先找李青山办点正事去。 这家伙可是个能耐人。 第五十五章 团队雏形 沪海多弄堂,老弄堂一眼望不到头。 李青山的诊所就开在这里头。 大部分沪海孩子的踢球场所就选在这石库门里弄,因为地形狭长不方便的特点,久而久之,沪海的足球有了种独特的小快短风格。 一个戴眼镜的孩子一记臭脚,把球踢到了许惜年脚底下。 另外一个长得高一点的小孩踩着凉鞋冲许惜年招招手。 “喂,球。” 许惜年把球在两只脚踝中间那么一锁,膝盖一曲跳起来,球也被卷在了半空中,然后又被许惜年用小腿提拉而起,花哨的来了一记身后环绕世界。 把那几个小孩看的一愣一愣的,瞪大了眼睛观察他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满脸都是崇拜的表情。 过了把球瘾,许惜年一记精准的传球,把球传到那个小眼镜的脚底下,力度不大不小,合合适适。 这帮熊孩子立马就围了上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许惜年。 许惜年挑挑眉毛,“怎么了?想学啊。” 小孩们全都点了点头。 许惜年蹲在地上把手一摊,“我收学费的。”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穿凉鞋的小孩把球往许惜年面前一递。 “我们没钱,就这么一个足球。” 脏兮兮的,其实那都算不上足球,就是个橡皮做的小皮球。 许惜年没好气的站了起来,“没钱?没钱学个屁的球,回去写作业去。” 推门进了诊所里面,李青山依旧是披个白大褂的装束,坐在桌子后头埋头看书。 说是桌子也是柜子,玻璃搭起来的,把药陈列在里面,一般药店里都挺常见的。 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个中年男人,白背心,脖子上缠条毛巾。 碎碎叨叨的不知道给李青山讲着什么。 许惜年和他对视一眼,一寻思,这不是那天的司机大哥么。 还是挺感激他的。 邵世明显然也认出了他,哎呦一声。 “这不昨天病倒那小兄弟吗?” 许惜年从怀里掏出个铁盒子,红底金边,明晃晃的画了个天安门,上头写了中华俩字。 手指头一扣,盒子咔嚓一下打开,许惜年熟练地从盒子里抽出两根烟给邵世明递了过去。 邵世明眼尖,一边接过来一边上下打量了一遍许惜年:“哟呵,硬的我抽过,软的过节也有人给过,铁盒子的还真是第一次拿到手里,你抽这种档次烟的人,怎么都病成那模样了还磨磨叽叽的怕把打车钱掏多了。” 许惜年笑笑,“瞧你说的,让你倒500毫升的水在地上,你手里正好有一瓶矿泉水,那直接全倒了当然没问题,要是给了你一个大水缸,你不得磨叽着点别倒多了。” 邵世明不解,“啥矿泉水大水缸的,没听明白。” 许惜年解释起来:“矿泉水就那500毫升,你全倒了便是,一缸水好几百升,你不寸着点倒恐怕一下就多倒好几升出去。” 邵世明恍然大悟,“别的我没听明白,我就听明白你变着相的说自己有钱了。”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火机准备把烟点上,那边的李青山使劲拍了拍身前的桌子。 玻璃不堪重负的震动几下,许惜年真怕他那大胳膊把桌子拍塌了。 “要抽出去抽,别在我这里抽。” 邵世明无奈的朝许惜年摆摆手,把烟别在了耳朵后面。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怎么全国统一了的。 俩人聊得投机,许惜年话茬子本来就多,以前和领导吃饭那些暖场的技巧都刻在骨子里了,邵世明嘴也碎,兴许是刚才一个人单口相声讲的太无聊了,把沪海那些奇闻轶事全给许惜年扯了一遍。 ... “749弄,知道为啥修的弄堂跟迷宫一样么?以前那李土群,周弗海,还有那个当时的涩会大哥吴宝四都在那住过,修成迷宫方便逃跑...” ... “知道95年那个龙柱不?就在高架上,回头我领你去看看,说是当时这柱子打到龙住处了,请了个法师根龙说了说,往上面刻了点龙的画才打下去...” ... 不知不觉就日上三竿了。 许惜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睿智手表,“还没感谢感谢邵哥呢,我请你吃饭吧,地方随便挑。” 邵世明笑了笑,也不客气,“那行,我正愁没吃饭地方呢。” 干脆就拖上了李青山和囡囡一起。 邵世明是个老江湖了,脑子里仿佛整个装了个沪海的美食地图。 一边拧了把车钥匙,一边说。 “今个带你们吃最地道的本帮菜去。” 许惜年听他这口音,总觉得他是京城来的。 去的也不是啥大饭店,说是苍蝇馆也不为过,也是在个老弄堂里面。 许惜年对本帮菜的期望其实并不高,沪海的本帮菜的口碑在吃货那里本就是两极分化的。 结果味道还真挺惊艳的,草头圈子、醉虾,响油鳝丝...... 临海城市的海鲜确实是内陆吃不到的味道。 几个人大快朵颐,邵世明这个开车的甚至还要喝上两口。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话说的就多了。 邵世明红着脸问许惜年在哪上大学,许惜年尴尬的说自己没考上,邵世明摆摆手说这怎么能行,年轻人是要上大学的。 然后开始吹了半个小时他那侄子,从小学习就有多好,年纪轻轻就出国留学。 一吹就收不住了。 许惜年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和李青山说话,“怎么没见囡囡她妈?” 李青山苦涩笑笑,“生囡囡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 邵世明插嘴进来,“小年啊,我给你说老李可是个能人,人家是科班出身的,以前玩西的,现在自己看着书就把中药琢磨会了...” 他的絮叨立马被李青山堵了回去。 “就你嘴大,废话真多。” 许惜年并不是很惊讶,这事他昨天和李青山聊天的时候就旁敲侧击的问出来了。 因为听说有人喝中药治好白血病了,李青山就自己琢磨着学中药,自己配药给囡囡治病。 这也是许惜年今天来找李青山的原因。 他想要做脑铂金,很需要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倒也不需要有多专业,能给他调配个无毒无害的玩意出来就行。 毕竟保健品研发也不是个什么技术活。 李青山无疑是很好的争取对象。 许惜年转过头看了看李青山,“老哥店里的脑铂金卖的怎么样?” 李青山不懂他为啥突然扯到脑铂金上,思索了一下。 “卖的挺不错啊。” 许惜年神秘一笑,“兄弟我听说脑铂金里面就是些褪黑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五十六 箭要借,女人也要借 李青山双手交叉,大粗胳膊上拧了好几个肉疙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惜年头往前拱了拱,声音刻意的压低了一点。 “其实我已经找人帮忙研究过了,里面就是褪黑素跟淀粉,成本还没包装贵呢,这玩意一盒子68都有人买。” 李青山点点头,“是卖的挺不错的,三株、红桃k卖的都没它好。” 许惜年忽的看向他,“不如咱们也去卖保健品吧。”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许惜年又继续来了句,“你做产品,我出钱,咱也搞个保健品去卖。” 李青山一脸错愕,“你喝多了吧。” 许惜年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我都想好了,脑铂金定位人群在中大城市,咱跑到农村小县城总行吧,走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干?” 李青山想了想,“其实我也研究过这个脑铂金,人家主要是宣传做得好,你想卖得好,光这个砸钱就得砸不少进去,不然他这个路子你不是那么好复制来的。” 这粗犷的外表底下,尽是缜密的心思。 “这个没事,知道草船借箭不,咱借他的宣传不就得了。” 直接把李青山说懵了,另一边的邵世明也凑了过来。 “什么草船借箭?” 许惜年故意卖了个关子,只是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邵世明又追问两句,许惜年才一脸神秘的左右看了看。 “商业机密。” 邵世明切一声,回头去逗弄那边啃虾的囡囡。 许惜年侧过头看向李青山,“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干。” 李青山想了想,“这事我得考虑几天。” 许惜年立马摇摇脑袋,“不行。” 李青山诧异的看了一眼许惜年,“这么急?” 许惜年点了点头,“急。” 李青山把自己的两根筷子放到许惜年面前,“那就两天。” 许惜年看了看,伸手给他拿回去一根筷子,“一天。” 李青山说,“好。” 一顿中午饭吃到了下午两点多,中午的那股困劲再加上刚才的酒劲,让许惜年觉得浑身疲惫。 回到酒店一觉就睡得忘记了时间,还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推开门一看是柳柠儿,“先生,我看您从下午回来就没出去过,怕您饿坏了,给您送了点晚餐过来。” 许惜年揉了揉眼睛,回来也没洗把脸,感觉脸上油滋滋的。 “柳小姐,昨天给我介绍的是白脱,今天又有什么新鲜的吗?” 许惜年那股颓废范儿让柳柠儿恍惚了些许,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我怕不合您的胃口,帮您拿了简单的绿豆刨冰和豌杂面。” 许惜年让开一个身子,让她推着餐车进到房间,“舞会开始了吗?”,他似是有些不经意的问道。 柳柠儿一边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一边点点头,“一般这个时间正热闹呢。” 许惜年噢了一声,“柳柠儿小姐。” 突然被叫了一下名字,柳柠儿答应一声转身看向了许惜年。 也不知道咋回事吧,反正柳柠儿发现不经意间许惜年和她之间的距离突然就变近了。 虽说这个距离比两人在门口交流时要远的多,可在二人独处的室内,这已经不是一个安全距离了。 忽然就有些慌了神,她期盼着许惜年停下,眼看着越来越近,心也开始砰砰的跳。 五步... 四步... 三步... 许惜年终于停在了这个距离,她捂着胸口轻轻呼了口气。 “我这个人比较热爱跳舞,等下可以在舞会上陪我跳一支吗?” 柳柠儿突然不敢直视许惜年,她尽量看着许惜年头后面的台灯。 “可是,我还在工作时间呢。” 结果许惜年又往前走了一步。 “柳柠儿小姐,我难道不属于你的工作吗?” “可是...” 就这关头,许惜年再往前一步,两人之间仅剩下一步之遥的距离。 “有什么可是的,顾客就是上帝,你们经理如果责怪你我会去找他说的。” 已经无法再拒绝了! 柳柠儿回到大厅的时候心还砰砰跳呢。 同事打着趣的调侃她,“哟,柠儿,又去看帅哥了?” 要是平时柳柠儿,一定是先拌嘴,然后扑上去攻击她的西洋镜让她求饶。 结果这回就只是木木的说了一句,“他邀请我和他去跳舞。” 许惜年很快就扒拉完了那点饭,然后匆忙的洗漱一番,把身上那股烟酒味道去了去。 他发现自己衣服好像太少了,一共就那么几套,最贵的还是从晋阳袜业带过来的那套阿玛尼。 回头得去搞几套名贵的。 这可是沪海,说是名利场也不为过,不穿的人模狗样点,谁会把你当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从拥有八间电梯的环形电梯间坐电梯下到三楼,柳柠儿早已在这里等候许久。 她还不知道去哪特地换了一身青色的布拉吉,也就是连衣裙。 和刚才身穿工作服的那个呆板的感觉一下子就不同了,小气质立马灵动了起来。 华庭对工作人员的要求本来就挺高的,女生身高一米六是卡死的。 这年代,女生一米六已经算是及格线甚至优秀的身段了。 高一点一米六五,应该就是柳柠儿这个高度,一切都刚刚好,看着有些娇小,其实该出落的地方也都出落了。 再高一点就是项彤彤那样,一高遮百丑,一双大长腿就是最大的优势。 沈晴那样的算是怪物了,一米七二,按理说这个头的女生,因为太高大一般都会有骨架子大的缺陷,结果沈晴根本不讲道理的,近乎完美的头身比完全把缺陷掩盖了。 许惜年冲她微笑一下,“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柳柠儿转了个圈,“比工作服好看?” 段位低一点的,那句“比那身好看。”已经脱口而出了。 段位稍微高一点,一般会说“都好看。”,这种回答往往招致对方认为你很敷衍。 许惜年什么人啊,那反应几乎成了本能。 都没过脑子,嘴皮子自己一张一合,那个小话就出来了。 “各有千秋,你穿正装看起来是精干,你穿裙子看起来是温柔。” 第五十七章 妮儿的牌打的也忒好咧 有些东西气氛一向是严肃的,歌舞厅、舞会这种地方可谓是历经坎坷,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很长一段时间里历经数次政策变动。 也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大型歌舞厅基本是不能营业的,舞会也不是随便能举办的。 而像华庭这样的涉外酒店,却可以在这些时期里保持小范围的营业,也就成了某一小撮人可以小小过把舞瘾的地方。 人群的定位不同,也就造成了华庭这里的舞厅的环境和普通歌舞厅有着很大的差别。 华庭的舞厅算是许惜年去过最高级的了。 不同于大学校园里那种昏暗中闪烁着霓虹灯的环境。 华庭这里第一个特点是灯光柔和,奢华典雅,这就非常符合在这里跳舞的人的身份了。 通风系统也是没话说的。 许惜年在大学开的那三次舞会,正值炎炎夏季,学校哪里舍得在那种地方安装空调。 男男女女搂在一起,一边跳舞一边出汗,那叫个飘香四溢。 什么脚臭味、腋来香... 这都还好,真的。 再来些喷了劣质香水准备招蜂引蝶的家伙,这些个味道混在一起,就跟猪肉堆久了冒出来的那股子肉夹气一样样的。 华庭这里完全就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暗红色的地毯,舞池中央是上了些岁数的中年朋友,暂作休息的人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吃着桌上陈列的点心,手里摇晃着高脚杯喝些红酒、香槟。 在优雅里觥筹交错。 沪海人的小资情调让他们对洋酒有种莫名的钟爱。 许惜年的进场无疑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他上半身白色衬衫,下半身黑色西裤,身材挺拔,着实带给了会场里一股独特的活跃气息。 不过关注只是一时的,很快大家又会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以往也有年轻人来过,不过很多年轻人是会被这种成熟稳重的气氛劝退的。 正轮到一首舒缓的华尔兹舞曲,其实就是慢三,又叫圆舞曲,只要你掌握了这个圆的精髓就能跳的很好。 慢三算是入门,这些简单的舞蹈沪海人民基本就没不会的。 沪海人民真的很爱跳舞。 只是一个杨谱区的普通舞厅,每年就能接待上百万的人次,甚至每年有三四百万的营业额。 一直到了新世纪,这种娱乐方式才慢慢被蹦迪取代了,娱乐的兴致也从社交变成那啥交了。 柳柠儿感觉自己今天发挥的格外好,跳的那叫个酣畅淋漓。 甚至一首曲子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一曲终了,许惜年身边的几对纷纷朝他颔首致意。 都看在眼里,人家这男孩跳的确实不错,动作都很标准。 但也就这么小范围的轰动了一下,在这偌大的会场里像是个小浪花一样,很快就被抚平了。 接下来的这支曲子能跳的人就很少了,节奏又轻又快,这是留给人来炫技用的曲子。 刚才还热闹的舞池一下子空了四分之三。 柳柠儿也离开了,这支舞她跳不来,只留下许惜年一个人在原地。 是有理由的。 许惜年有信心带一个不会跳舞的人跳慢三,却没信心和一个不会跳这支舞的人共舞此曲。 因为太难了。 他跟着节拍,全靠脚尖与脚跟击地,与此同时身体时而前倾时而后仰,还与膝部的屈伸相互协调。 外行看着滑稽。 内行看着震撼。 这支舞像是有种情绪上的魔力,凡是看着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受到那股兴奋劲的感染,在欢快的音乐里心情也变得高昂。 这时候舞池里剩下的那四分之一也都不跳了,全都看了起来。 如果说刚才许惜年和柳柠儿的那支华尔兹让人惊喜,那么现在许惜年独自跳的这支舞蹈就是让人惊艳了。 吉特巴! 往往你报个班去学交谊舞,吉特巴都是最后一节课。 因为实际上大多数老师自己都跳不好吉特巴。 如果第一节课就教你这个,那么在你眼里这老师水平恐怕也就那样。 还会交学费吗? 许惜年就像舞伴是个空气人一样,一点也没受独舞的影响,我行我素的做一个个动作,拉花、双手交错、背拉...... 表情上的情绪都给到位了。 最难得的就是他这种,身体上下协调性拉满,手玩手的,胳膊玩胳膊的,腿自己做自己的。 整个身体就跟个合奏一首乐曲的交响乐团似的。 到这会已经吸引了全场的关注了。 很多人也接触过吉特巴,想着无非就是甩手、蹬腿、哈腰撅屁股。 结果就这么几个动作做起来,跳不出热情似火那个感觉,反而是跳出了股万家团圆华夏年那种味道。 实在是太有华夏特色了。 根本就做不到许惜年这样子这么好看。 为啥? 你用写楷书的方式写草书,当然不好看了。 他要的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感觉,要的是你那种自由的态度。 画皮容易,画骨难!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爱跳舞的? 见猎心喜,一帮老克勒也顾不得优雅了,眼珠子都瞪得浑圆,生怕错漏了哪个细节。 未来可以轻轻松松在网上找到大神的视频一遍遍学习。 这年头你想从一扎假模假式的人堆里挑个顶尖的出来,那可太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碰着一个,还跳的这么好! 就连舞池里那几个老外也欣赏的点了点头,一边跟着许惜年的节奏摇头晃脑,一边情不自禁的为许惜年打起了拍子。 舞蹈是挑人的。 不适合你跳的舞蹈你怎么跳都不自然。 交谊舞本来就是外国传进来的,老外跳这些是带着天赋优势的。 结果许惜年给他们都跳服气了。 等许惜年跳完,还过去笑着比了个大拇指,给出了高度评价。 “chinese michael jackson。” 许惜年笑了笑,反手把手往头上一别,好像头上戴了个帽子一样,头轻轻往下一低。 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个太空步。 直接全场轰动了,掌声跟除夕夜的炮仗一样崩个不停。 已经有不少人热切的想去找他交流一些舞蹈技巧了。 结果找不着人了。 那个chinese michael jackson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无情的就像是调情调了半天,人家都准备好了,他把裤子一穿。 走了。 商人的鼻子那叫个尖啊。 当天晚上酒店经理就找到了许惜年的房间,笑嘻嘻的表示可以帮许惜年办一个优惠价格的长住,条件是许惜年每天晚上去舞会上做些指导。 类似舞蹈教练那样的感觉。 许惜年本来还表现得有些犹豫,然后这经理一说那个优惠价格,许惜年立马就同意了。 没法不心动啊。 占用一下这位经理手上的员工住宿活动名额,然后再用一个针对外来旅客的协议价入住,原本1388的价格直接就砍去了个1,一天晚上388。 许惜年很没出息的表示在这住一辈子都行。 第五十八章 横生变故 在90年代,有一场席卷全国的保健品大战。 三株、飞龙、太阳神,用营销战术在保健品市场上杀红了眼。 共同点是,他们的广告都一水的挑战民众智商下限:“吃了保健品,吃饭香、身体强、长得高、学习好、养颜滋阴、老当益壮……” 但在大家智商税还没交够的这一年代,这一战术竟然十分有效。 许惜年一觉醒来,感觉自己身份地位都提高了一截。 凡是酒店里的服务人员看见他,都会先停下手里的事情,朝他微微躬身打个招呼,喊一声。 “许先生。” 许惜年一边喝粥,一边夹着包子吃,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五星级酒店提供house car服务,简单讲就是可以在一定距离里给你免费接送。 许惜年白嫖了一下,从徐佳汇直接坐到了李立林的诊所。 下车从驾驶位的窗子口给那司机大哥递了根烟过去,看到了邵世明在门口一个小板凳上坐着,嘴上叼着根烟,旁边地上放了个收音机,天线拔的老长。 “你不开车,天天来人家老李这晃悠啥?” 邵世明摇头晃脑的,不时用脖子上那条毛巾擦擦头上的汗。 “我开车只开一三五,二四六全都休息。” “那日呢?” 邵世明咧着嘴一笑,“日,就日。” 还撅了撅屁股做了个向前顶的动作,笑的一脸猥琐。 收音机里忽的传来叶丽仪的歌声,声音里还带有些沙沙沙的噪声。 “浪奔” “浪流”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 许惜年这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许先生,许文强啊!” 他前脚进了诊所的门,邵世明后脚就跟了进来。 李青山正在里屋手上捧着本厚厚的书,那书白纸泛黄,已是破破烂烂的。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许惜年一眼,又把目光转移到抱着搪瓷盆一脸苦涩的囡囡身上。 许惜年过去摸了摸囡囡的脑袋,“老李,想的怎么样了?” 李青山把书小心的合好,在刚才看的那一页里夹了张墨绿色的纸。 许惜年看得清楚,那张是三版的拾元大团结。 李青山提着暖壶一边往搪瓷杯里倒水,一边问。 “咱做这个,赚的是谁的钱?” 许惜年坐到了李青山刚才坐着的椅子上,“卖给谁,就赚谁的钱。” 李青山吹了吹搪瓷杯里的水汽。 “这钱赚的不干净,我不干。” 许惜年像是听了个什么大笑话,“不干净?老李,你给我说说哪行哪业的钱干净。” 杯子挡住了李青山的半张脸,他低着个头,眼珠子往上移了移,看向许惜年。 “做正经生意的钱干净。” “啥是正经生意?” 李青山想了想,“你比如我卖药,这就正经。” 许惜年噢的一声,脑袋晃了一圈。 “那你卖药为啥不按着进价卖呢?” 李青山皱着眉头,“我做买卖总得赚些钱,难不成我要白干?” “药是给人治病的,你赚病人的钱,这钱就干净是吗?” 李青山敲了敲桌子,那玻璃又不堪重负的嗡嗡震动了几下。 “你这是诡辩。” 许惜年摇摇头,“我不是诡辩,老李,任何商业模式不过都是向下收割的美化,凡是商之一字又有谁比谁贵,谁比谁贱。” 邵世明听了半天,眼看着这俩人火药味十足,赶紧插进去话。 “老李,我觉得小许说的挺对的,赚钱嘛,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囡囡想想嘛。” 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生怕给囡囡听去了。 “她正是用钱的时候,说得好听点你自己造药救闺女呢,说的难听点你是拿你闺女做实验呢。” 李青山只觉得心里一揪,张着个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我能拿多少钱?” 许惜年笑了笑,“想通了就好嘛,干嘛和钱过不去呢,回头我去注册家公司,到时候算你用技术入股,嗯,前期还需要你帮忙出力,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少吧。”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不能成事,前期要用着李青山的地方肯定不会少。 这家伙可是一膀子力气啊。 邵世明一听许惜年说的头头是道,也急了。 “小许啊,万事开头都不容易,肯定需要人帮忙,你带上我一个呗。” 许惜年一想,以后物流这块也确实需要人手,“也行,不过老邵我可跟你说好了,以后不管是一三五还是二四六,你都得给我上班。” 老邵苦着个脸,“那日呢?” 许惜年顶了顶胯,“就日。” 这俩人这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李青山听的是一头雾水。 ...... 许惜年原本以为自己的商业帝国就要徐徐展开了。 结果才仅仅是第二天,他就快活不起来了。 “多少天?” 李青山面露苦涩,“我去找人问了问,卫生学稳定性得三到四个月,毒理学试验得一个月,功能学又得一个多月,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得半年,不过有些东西进程可以稍微快点,也许四五个月就能搞定。” 许惜年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多么幼稚可笑,保健品这东西不是你随便搞点东西包装一下就能上市的,还需要过一道道评测和审核,最后才能批准上市。 他也才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史育柱97年开始重新创业,一直到98年的5月脑铂金才上市。 这中间有漫长的审核过程。 忽然很郁闷,狠狠朝桌子踢了一脚。 桌子没啥事,脚挺疼。 李青山有些不解,“怎么?很着急吗?” 许惜年点点头,他对史育柱的信心恐怕比史育柱自己都大。 脑铂金出来并没有多久,就已经是保健品界的新贵产品了,一旦多给史育柱点喘息的时间。 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要知道最恐怖的时候,史育柱在全国的200多个城市都设置了办事处,在3000多个县设置了代表处,全国大概有有8000多个销售员。 不过这事就算许惜年再着急,他也没办法。 “你先研究着吧,我回去想点办法。” 买了些这方面的书带到酒店,足足研究了一下午,午饭都忘记了吃。 保健品是食品么?不是。 是药品么?不是。 它是一种特殊食品,而这种灵活的定位,让它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不被规范化的区域里。 从87年蜂王浆开始拉开的华夏保健品市场帷幕,在95年到达了一个顶峰。 盛极必衰,95年下半年,卫生部对212种口服液进行抽查,宣布合格率仅30%,一时间舆论为之哗然,保健品市场随之滑入低谷。 而随后96年颁布的《保健品管理办法》,97年技术监督局实施《保健品通用标准》,又规范化了这块特殊食品领域。 可以这么说,从95年到98年,整个保健品市场一直都处于低谷期,企业数量和销售额大面积缩水,仅剩下1000家左右的生产厂家和总共100多亿元的年产值。 而98年东山再起的史育柱抬头望去,整个市场竟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五十九章 阳光照进回忆里 燕子湖的第二部准备开机了,金火火满怀欢喜的等来了女三的剧本。 说是女三,其实都不知道排去到哪一号了。 这剧女角色太多了。 按着档次划分下来,到金火火这个角色可不就是女三么。 一时间心里头是满腔的委屈,明明黄老板答应过是给女一的,那俩女一随便谁的剧本都能行啊。 抹了把鼻涕和眼泪,一个电话就给晋阳袜业打了过去。 这件事很快就到了戴明军那里,老戴一琢磨。 黄公子肯定是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他一个人看家都感觉每天忙不过来,更何况人家黄公子了。 那恐怕是日理万机。 老戴电话又给金火火回了过去,听着电话里的金火火跟泪人一样的哭诉。 他心痒难耐啊。 “妹子,你放心,这事一定给你办成了。” 他也不是头脑一热,还电话和王祥林商量了一番,这俩当家人一合计。 把她捧成女一号,她越火,对晋阳世家也越有利啊。 当即老戴就往京城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春光满面,这事办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还没天价片酬呢! 所有演员工资都是按着演技排的,红透了半边天的乖乖虎才只有2000块一集的片酬,全剧组工资最高的是位老戏骨,5000块一集,那角色边缘到恐怕很多人记都没记住。 所以都不用剧组说话,老戴十几万砸过去,其中一个女一自己都同意了。 整个剧组恐怕都没人能想到,年底第一部上映会有多火。 多年以后那位女一号再提起这段往事,只剩下后悔,营销号给她写的文章标题是。 “只为十几万,她放弃了燕子湖第二部的女一。” 转眼到了国庆,沪海又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沪海卫视开播了。 不是那个番茄台,番茄台叫东方,那是后来03年改的,这会的沪海卫视是透明的银色玉兰台标。 虽然没啥娱乐效果,但很典雅大气。 国庆的华庭也给员工们放了假期,员工数量减少,客人数量却是增多。 这段时间许惜年简直成了交际花,以舞会友,认识了好几个颇有些身份的家伙。 夸张一点,按照六度分割理论来讲,许惜年可以宣布他已经和沪海的所有名流建立了社交关系。 虽然这种关系也只是弱纽带,弱到八竿子打不着那种。 当然这段时间对许惜年来说,也是一段非常折磨的日子。 他仍旧没想好如何躲过漫长的保健品研发期。 越深入的了解,就越发的绝望。 条条框框似乎已经规范好了这个原本空白的领域,所以好像没有空子留给他钻了。 房间的门先是很快速的被敲了三下,声音短促,力道又轻,然后又是一短一重一轻,最后是重重三下。 一整套做完差不多十几秒的时长,紧接着滴答一声,有人在外面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柳柠儿推着餐车进来,她看了一眼在桌前伏案看书的许惜年,并没有出声打搅,她很熟练地把食物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接着小心翼翼的整齐叠好许惜年换下来的旧衣服,放进一个袋子里装好,这是要拿去帮他换洗的。 这算是许惜年与她熟络之后的小约定,在许惜年错过饭点的时候就会请她帮忙送饭到房间里,也不需要许惜年去开门,用这个暗号敲门之后自己刷卡进来就可以。 有时候许惜年忙的自己都会忘记打给前台电话,她也能记得这回事情。 按照平时的轨迹,收好衣服之后柳柠儿轻轻开门离开就行,一般二人是不会有语言交流的。 今天许惜年却忽的开口了。 “国庆没有休息么?” “我申请加班了。”,柳柠儿伸出三根手指,“三倍工资。” 许惜年伸了个懒腰,“你的三倍工资多少钱?” “60。” “我给你100,陪我出去一趟。”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柳柠儿,又继续说。 “国庆嘛,我也想旅旅游。” 柳柠儿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当导游?” 柳柠儿很快去主管那里请好了假,许惜年已经在一楼的大堂等她。 “你想去哪玩呢?” 许惜年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本地人,你定。” “那我们怎么去啊?” 许惜年想想,“你平时怎么上班的?步行?公交?还是骑车?” 柳柠儿就带许惜年去看了她的交通工具,停在一块规划给员工停车的地方。 这会的沪海正流行摩托,骑摩托上下班的员工还真不少。 柳柠儿指了指一辆红色又小巧的青鸟。 许惜年一屁股坐上去,小巧的青鸟还颤悠了几下。 “这是你的车?” 柳柠儿点头。 “还挺...可爱的。” 这车说来也算是智商税了,它不叫摩托车,它是一个新颖的概念,叫助力车。 前身就是八十年代的木兰,然后把发动机排量从5改到了3,摇身一变从摩托车变成了助力车,受到了许多女生的喜爱。 车子一发动,就仿佛移动的小烟囱一样,屁股呼呼冒着烟。 在这年代这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情。 天气不错,晴朗又不燥热,这样的助力车几乎不受任何交通法规约束,连头盔都不用戴。 小风吹的许惜年心情大好,嘴里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曲。 “但愿总有阳光照进回忆里......” 柳柠儿在他身后听了许久,“你唱的是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许惜年耳朵边上刮着风,没听清,稍微歪了歪脑袋。 “你说什么?” 柳柠儿不说了,也学着哼唱起来。 去的不是什么着名旅游景点,纯粹是柳柠儿说沿安东路高架外滩下的匝道那里,有个点位很适合看外滩风景。 是一个弧形的区域,柳柠儿说沪海市民叫它“亚洲第一弯” 许惜年忍不住就想歪了。 去的路途遥远,一路兜风好像很有趣,反而在目的地看景色却没什么意思了。 沪海不仅像蘑菇一样的ic电话亭多,挂着洗车牌子的洗车场也多。 柳柠儿爱干净,推着小青鸟就去洗了洗。 这一洗,小青鸟咔嗒一下趴窝了。 这就是说它是智商税的原因,质量实在不好意思让人说是made in。 柳柠儿气急败坏的踩着启动杆,却无济于事。 洗车大哥嘿嘿一笑,就爱洗青鸟的车,洗车赚一笔,修车再赚一笔。 第六十章 断腿计划 许惜年把烟头踩灭,脱下外套和手表,递到柳柠儿手里。 接过小青鸟,挺起袖子,顺手拿过旁边地上一块破毛巾,在小青鸟高压帽、高压线、还有火花塞外露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又晾了一会,再踩启动杆,小青鸟终于复活了。 “这车密封不好,线路又安排不合理,以后少洗。” 车子又发动起来,往华庭的方向回去。 柳柠儿坐在后座上,好奇的打听。 “许先生,你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还会修车啊?” 这会速度慢,她说话许惜年听得清。 “这跟身份有啥关系,也就是简单的机械知识,男孩爱都捣鼓,捣鼓几次就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柳柠儿又说。 “许先生,我发现你和我见过的好多有钱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很特别。” “我怎么不觉得。” “我有时候觉得你高高在上不可接近,有时候又觉得你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许惜年借着等红绿灯的工夫点了根烟,“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 柳柠儿摇摇头,“普通人哪里能天天住在华庭。” 许惜年不说话。 在一条不知名字的大道看完了日落,一个拐弯天就黑了。 “你的手表一定很珍贵吧。” 许惜年错愕,“为什么这样说?” 柳柠儿眨眨眼,“我能看出来你很珍惜它。” “那你可真说错了,这块表总共才十块钱。”,他还特地给柳柠儿在眼前面晃了晃。 柳柠儿摇头,“不是这样的。” “嗯?” “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你的吧。” 许惜年愣了一下,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柳柠儿继续说,“所以你看,表不重要,怎么得来的才重要。” 许惜年看着前面闪烁的霓虹,忽然愣了一下,嘴里把她这句话又念了两遍。 “表不重要...” 他忽的急刹车把小青鸟停住,柳柠儿在车后面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许惜年忽然激动地双手搭在柳柠儿的肩膀上。 “你说的对,柳柠儿,你说的对。” 柳柠儿有些慌张,一脸茫然。 “表不重要,对啊,表一点都不重要。” 许惜年激动地在路灯下跳了几下,这一刻,那个困扰他许多天的问题,他才终于找到了破题的思路。 甚至没等到第二天早上,许惜年把柳柠儿丢在了路边,自己则是打车去了李青山的诊所。 为了尽快,许惜年特地就近钻了个特别窄的弄堂,那宽度一次最多只能容许一人通过。 周围的住户亲切的叫它一线天。 “老李,老李。” 许惜年用力叩了叩门,里面答应一声。 “怎么这个点来了?” 李青山似乎是已经要睡觉了,上身只剩一条背心,壮硕的身材露在外面。 许惜年把李青山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一推,“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老李,你搞得这些东西全都不用搞了。” 李青山啊了一声,“小许,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许惜年随手拿过一旁囡囡的可擦磁性画板,在上面涂写起来。 “这个是我们的产品。”他指指两个小药丸。 “这个是客户。”他又指指几座小房子。 小人和小房子之间画了一条箭头。 李青山不知所谓,“你画的这都什么玩意?” 许惜年激动地看向他,“哪个重要?” 李青山顺着他那个意思往下想,“产品重要?产品宣传好,质量高,客户就会买账。” 许惜年大喊一声,“错!” 把刚睡着的囡囡都惊醒了,许惜年也顾不得了。 “产品不重要,最不重要的就是产品,我们都想错了。” 李青山思索了一阵子,“你一开始本来就没放太多精力在产品上吧,咱们也只是在随便搞一款保健品出来啊。” 许惜年笑了,“这就是我们思路的问题所在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我们固有思维觉得没有产品就做不了保健品,倘若我们换个思路。” 李青山粗大的眉毛拧在一起,“换什么思路?” “我们不要产品了!” “啥?” “我们不要产品了!” 李青山难以置信的看着许惜年,“你在说什么啊?” 许惜年微笑着看向他,“老李,我们不要产品了,我们拿下来渠道和终端,以后他们想卖什么,都得看咱们的脸色,咱们不给他们卖,他们的产品就卖不出去,这就是控制渠道,控制终端。” 李青山被他说的头有点晕,“你说的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啊,而且这个投入太大了,已经是和房地产挂钩了,你要花多少的资金才能吃下来一块地方。” 许惜年摇了摇头,“不需要,老李,不需要,我们只需要让黄老爷的腿断上一会,黄老爷就会来请我们给他把腿接上了,哪怕断的是条蚊子腿,只要弄疼了黄老爷,黄老爷照样给我们掏钱。” 李青山沉思一阵,“你坐下,仔细说说。” 他提起暖壶给许惜年倒了杯热水,许惜年这才发现自己嘴皮子干巴的生疼。 “脑铂金现在最薄弱的点在哪里?就在县城和乡村,它想由点及面的吃下整个市场,这个单独的点还并没有打开,这个时候我们去一座县城开一家店,我且叫它保健品生活馆,我们在那座县城里开展各种各样的活动,降低脑铂金的影响力,转而提升其他产品的影响力。” 许惜年吹了两口杯中的热水,砸吧两口润润喉。 “然后精彩的就来了,久而久之,我们慢慢扩张起来,人们提到保健品想起的第一个不是脑铂金,而是其他的的产品,并且一提到去哪买保健品,就是去咱们的生活馆里,你说到时候脑铂金急不急?史育柱急不急?” 李青山也是被他越说越兴奋了,“你有足够资金开那么多家店么?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许惜年笑笑,“我们开店尽量只租不买,等发展到一定阶段,再从厂家和客户手里双向盈利。” 李青山笑了,“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收保护费的?” 许惜年摆摆手,“啥收保护费的,咱这是劫富。” “不济贫?” “咱自己不就是贫么?” “你这事我听着真是荒唐极了,可我莫名其妙的就感觉能和你干成了。” 许惜年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水。 “这有啥荒唐的,以前我还听说过有个人假装自己是富二代的,你说这事荒唐不?” 第六十一章 我们是神 农村刷墙的战法不是史育柱最先创立的,第一个玩这套的是三竹。 都说干这行的都是营销天才,那三竹的老板吴秉新更是一个天才里的天才。 这家伙一开始是替沪海的昂力一号在金陵搞宣传和代理,上阵父子兵,父子俩一块干了这么几年,到了92年,昂力一号在苏南省的销售额已经到了1500万,93年直接就破了亿。 吴秉新这一看,这给别人赚钱不如自己赚钱来的痛快,偷摸着就模仿昂力弄了个凯拉。 这算是这家伙的第一次试水。 他编造了一个凯拉口服液是由六位留洋博士制造的故事,结果还没挣着钱,昂力把他给告了。 要么说不破不立呢,离开昂力父子俩重新搞了个三竹,主打的就是三竹口服液,于是三竹的传说开启了。 三竹开创了一个那会绝对没有出现过的营销方式,那就是走入农村,刷墙,刷电线杆做广告。 更绝的是,这广告做的,连厕所都不放过。 所以肯定有人有一边看着三竹广告,一边拉屎的记忆。 在他这么狂轰乱炸之下,农村还有一句颇为流行的俗话。 宁可不吃肉,也要喝三竹! 随后的几年里,三竹口服液的销售收入有六成来自农村市场。 这只是三竹骚操作里的一个。 三竹还打出了个口号,争当华夏钠睡第一人! 为啥这么玩? 95年前后,有波大家都去买国货的热潮,叫支持民族品牌,这事是有个家伙搞出来的。 这人后来还挺出名。 当然,也很有效果吧。 时势造英雄,三竹也就借上了这股东风。 赞助各种学术、科技研讨活动,还首创了一种新的销售模式,这个大家估计都熟悉,就是专家免费去看病,然后顺便推销一下。 于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当时一查,啥都不合格,庞然大物就这么倒了。 而史育柱带着他的脑铂金归来,第一站就在无溪。 发现了么,都盯准了苏南省,可见这一省份在全国保健品市场中举足轻重。 所以许惜年会把自己的目的地放在了毗邻的沪海。 邵世明听了许惜年的断腿计划,也很兴奋。 “虽然我没听太懂,不过我大概知道你要干啥了。” “干啥?” “就是去小县城开个药店呗。” 许惜年一想,还真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李青山一手端着个铝锅,一手提着一袋油条,铝锅往桌子上一放,盖子掀开,一股豆浆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弄堂口刚打的豆浆,喝点?” 他看向二人。 许惜年早上在华庭吃过了早饭,摇摇头,邵世明却已经自觉的去拿了个碗。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许惜年也不想打扰别人吃饭,只好靠在一旁的行军床上看电视,播的是英雄本色。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只是要证明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夺回来。”,发哥脸上缠着绷带,满腔激愤的对狄龙说。 许惜年呼了口气,每次看到发哥和狄龙这段经典对白都能感觉热血沸腾。 等到俩人吃的差不多了,才坐起身子开了口。 “现在是有个什么问题呢,我们得去拿一些保健品公司的代理权。” 他摸了摸囡囡的头,吭哧吭哧对付着豆浆的囡囡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李青山擦擦嘴,“直接找厂家进货不行么?” 许惜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做的不仅是销售,还有宣传,这中间得去谈。” 邵世明不解,“咱干这事对他们全是好处,还用谈?要是我立马就同意了。” “当然得谈,哪有永远的朋友,扭头就把你卖了、反手告了你的,多了去了,所以一定得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拿在手里,这事其实也比较好办,不是太困难。” 李青山想到了关键,“是不是我们得拿很多保健品公司的代理权?” “当然,越多越好。” 李青山呲了呲牙,“一个不难,数量多了可就难了。” 许惜年笑笑,“再难也得吃下去,老李你先尽量想办法联系联系,我也找些人去帮忙问问。” 邵世明忽然开了口。 “但是我还有个问题,小许。” “啥问题?” “人家药店那么多,你就那么自信能卖的过别人?” “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怎么,对我没信心啊老邵。” 邵世明又开始念叨起来,“要是我那出了国的侄子在就好了,这些都是小case。” 李青山也有些担心,“人家卖自己家产品的,都是变着花样鼓吹自己家产品多么多么好,你这搞一大堆产品,要怎么去推销啊。” 许惜年神秘起来,“那我们就不去鼓吹产品本身呗,转过来提升我们自己的影响力。” 李青山和邵世明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那可太多办法了,顾客评分系统懂么?顾客使用过产品后我们进行售后咨询,让顾客给产品评分,好用的就给高分,觉得不好用就给低分,最后按评分进行排名,最后排在顶上的产品那不就是最好的嘛,那你们觉得顾客来买东西,是不是挑着评分最高的买呢。” 这俩人逐渐上了道,邵世明幽幽的说,“然后咱们就可以随便篡改分数,想让谁在上面谁就在上面?” 许惜年笑笑,“不错,我们还可以按功能进行分类,什么调节血脂的,免疫调节的,改善记忆的,调节肠道的,减肥的,分成不同的板块,最后对每一个板块里面的产品按照销量进行排名。” 李青山咳嗽了一下,“所以这个排名咱们也能偷偷作假是吧。” “那怎么能说是作假呢?那叫计算出错了,那叫后台出bug了。” 屋子里一时间沉默无声,只能听见电视里英雄本色的对白。 狄龙问发哥。 “你信不信有神?” 发哥饰演的小马哥潇洒的抽了口烟,从嘴缝里溜出来一句话。 “信,我就是神,神也是人,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就是神。” 许惜年给自己嘴上也刁了一根,不过没点着,就光棍子。 然后有样学样的模仿着小马哥那种玩世不恭的霸气来了一句。 “我们也是神,我们要做掌控整个保健品市场的神!” 第六十二章 筹备 当然,许惜年吹下的这个牛皮前提是需要有着大量的保健产品加入才行,而且这种模式往往搭配着互联网使用才最佳。 可惜这都还不太成熟,一是大多数保健品公司人家根本不鸟他,二是互联网普及的程度也没那么足。 所以先埋头铺开自己的销售网络才是当务之急。 在房间里一边看书一边写写画画已经成了许惜年的习惯,他需要学习,毕竟他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又不是真读过mba,甚至只有一张高中文凭。 那文凭还是混来的。 全靠一股子闯劲,还有对未来形势的预知。 时代的机遇就在眼前头。 他知道史育柱会成功,会凭借着脑铂金崛起。 这就是机会! 这就是信息差! 利用信息差做文章,就能利用着史育柱搞到钱。 所以某种角度来讲,许惜年还真是个收保护费的。 一旦工作起来就没啥时间观念,一直到了身上有些乏困,肚子里咕咕叫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柳柠儿好几天没给自己送饭了。 回想了一下,估摸着是那天把人姑娘一个人扔到马路上,搞生气了。 说起来那天答应给她的一百都没给呢。 三个人老去李青山那诊所聚头好像也不太合适,不说别的,起码办公司得在写字楼租个办公室吧。 这事得列到计划里,不过暂且先把聚头的地点定到了许惜年住的华庭。 这还是李青山要求的,老板天天往员工那跑不合适,应该是君子有命,八方来朝。 李青山说这话的时候邵世明一个劲的笑,说以后许惜年可别好端端的来一出烽火戏诸侯。 下午一楼的咖啡厅人不是很多,邵世明摇晃着脑袋三百六十度的看。 “我嘞个去,你确定是这吗老李?这小许住的地方也太气派了吧,你说他家里到底是干啥的?” 他今天还特地穿的气派了点,上身polo衫,下身小西裤,胳膊肘里别个小皮包,头发剃成了板寸,高高的发际线下面有个锃光瓦亮的额头。 用许惜年的家乡话说那叫信门蛋子。 李青山看起来就很镇定了,只不过那种目不斜视的僵硬表情,暴露出他此时同样拘谨的心情。 “都跟你说几次了老邵,以后不能叫小许了,现在人小许是咱的上司,你得叫许老板,或者许总。” 过来一位穿着西装,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她轻轻颔首微笑着问。 “二位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 李青山咳嗽一声,邵世明才把目光从人家的屁股上挪走,从她手里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旋即面露苦涩,又把单子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看了一眼价格,忽然就想走了。 “小庄,他俩大老粗可喝不惯这玩意,去帮我泡一壶龙井吧。” 庄莉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子,莞尔一笑,“许先生。” “你今天这个腮红没涂匀啊。” “我是按照您教的那套做的啊,先涂保湿霜,再打粉底,最后抹的腮红啊。” 邵世明饶有兴致的看着,结果就看见许惜年不老实的手直接摸人家姑娘脸上了。 “你看看,都结块了,我知道了,你应该是没等肌肤吸收一下保湿霜和粉底,就着急抹上去腮红了,应该要等他们在肌肤上渗透一下再抹的。” 庄莉有些害羞,脸上也分不清哪个是腮红,哪个是羞红了。 妇女之友黄公子早就和华庭的女员工们打成一片了。 等庄莉走了,邵世明才偷偷凑到许惜年身边。 “小许...总,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吗?” “啊?不是啊。” 邵世明先是茫然,然后又一脸笃定。 “那我知道了,她是你马子是吧。” 许惜年没跟他扯皮这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哟呵,老邵这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就差手里安排个大哥大了。” 邵世明嘿嘿的笑,“你真给我弄一个,以后你一声令下,不管是让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行。” 李青山轻轻敲敲桌子,“说正事吧。” 他也是特地穿的正式了一点,套了身黑西装,这么一看更有马东锡在恶人传里面那味了。 许惜年清清嗓子,“那就说正事了,我们先把公司的名字定下来,早点去走注册的程序,毕竟公司注册好了才能去找人谈代理。” 众所周知,华夏某地方办事效率极“高”,注册公司这事也是要费好大劲的。 后来还好点,网上可以填报变方便了,要搁这会,往往得十天,或者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有。 “既然是你出资的,这个你定就好了。”,李青山道,邵世明也跟着附和,“你定吧,我们听你的。” “这样不好,既然是跟着我一起做公司,你们有想法也要往出提。” 李青山点点头,“这样吧许总,你想一个词,我们两个想一个词,然后从中各取一个字搭配起来。” 李青山与邵世明窃窃私语一会,许惜年也心中定下个词语。 “许总,我们俩想好了。” “什么词?” “芝麻,虽然咱们现在像芝麻一样渺小,但总有一天会成为庞然大物。” 许惜年有些惊讶的笑了,“看来咱们是想一块去了。” 刚好这会庄莉端来了壶龙井,给三人倒好。 “我想的词刚好是绿豆,也是想表达一种未来能长出参天枝丫的寓意。” 邵世明想了想,“芝麻,绿豆,那我们就叫麻...” 许惜年险些一口龙井喷出来,他及时打断了邵世明的施法。 这可不兴叫啊... “就叫绿芝吧,沪海绿芝有限公司,听起来生命力十足。” 邵世明嘴上说好,心里暗自嘀咕,“这麻...也生命力十足啊。” “再说一下第二件事,做一下股权的最初分配。” 一听要谈股份,邵世明有些激动的坐直了一些。 “我百分之八十,你们两个一人百分之十,先粗略这么定下来,你们有意见么?” 这就是笼络、激励人心了,简称画饼。 邵世明点了点头,“没意见,没意见,” 李青山耸耸肩,“现在我已经没有你需要的技术了,还给我这么多么?” “别这么说,俩大哥放着出租不开,放着诊所不干,信誓旦旦的跟着我创业,咱该给的都会给的。” 李青山面无表情的伸出了只手,“那愿我们在绿芝合作愉快,许总。” 他最怕的就是那种对你满怀猜忌的上司,让你做起事情来畏手畏脚,而许惜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态度,让他在心底里把这位老板认可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文艺 1993年《大学生》杂志评选了一次年度十大热词,分别是“下海、申办奥运、发、大哥大、第二职业、电脑、没商量、说法、发烧友、学雷风。” 其中“下海”赫居榜首。 如果划分一下,那么在八、九十年代,华夏其实一共爆发了三次下海潮。 第一次是84年,这一次下海潮,让暴发户这个词彻底在华夏响了起来,因为第一次下海的主力人群是“两劳”期满释放人员,退休职工,还有无业游民,基本也就是那些被骂的小流氓。 对于这帮人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一次暴发,一次刺激到所有华夏人的暴发。 绝对够刺激了,因为可能昨天那个你还嫌弃配不上你家姑娘的杂毛,今天找的小三都比你家姑娘靓了。 太刺激了。 第二次在86年左右,这次火了的词是“管倒”,因为这次下海的主力人群大多都是有编制,甚至混体制的管。 第三次要放到92年,设计师去南方看了看,然后说了一些话。 从此,万类霜天竞自由。 而这次下海潮的主力是科技人员,这也迅速刺激了华夏的科技水平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邵世明参与了第一次下海潮,而李青山则趁着第二次下海潮跟扑通跳了下去。 没溅起来多大水花,还差点淹死。 许惜年听邵世明自己说过几次,并不完整,说他当时也差点辉煌起来,结果还没嘚瑟上呢,就被女朋友坑惨了。 赔了个精光。 这直接导致老邵决心打一辈子光棍。 当然他光棍也不是自己主观的想法,因为在许惜年看来老邵还是特别馋女人的,老邵最大的爱好就是开车去膨浦新村风景路那边转,裤兜空空,每次也不敢进去,就在门口溜达几圈。 这是李青山说的。 所以许惜年猜测老邵光棍的原因估计还是年纪大了又穷,再加上看着没啥本事。 沪海这地界势利着呢。 李青山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医院,也算是有编制在身,只是一方面因为被排挤,一方面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最后选择跟着跳了下去。 算是小打小闹吧,也赚了些小钱,后来囡囡她妈难产走了,就放弃了搞事业,开了小诊所,把心全放到了孩子身上。 小夏利穿梭过高架。 公司跑注册的事情虽然繁琐,但更多的时间里是等待。 有邵世明充当司机,去哪都是接送,还挺方便。 车子在华庭门口停下,华庭对面圆形的沪海体育馆近些日子很是热闹,邵世明说是要举办世界中学生运动会了。 许惜年感觉得出来,因为华庭这些日子多了很多老外,各种肤色,舞厅这几天的歌曲大部分也选择的是英文歌。 半只脚都迈出去车子了,许惜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从驼色皮包里掏出一摞单子递给了副驾驶上的李青山。 “这是沪海这几年获批的保健食品目录,你先挨个联系一下。” 李青山端在手上看了一下,产品名称,获批功能,申请单位,还有单位的联系方式。 一应俱全! “你从哪搞得这个?” 许惜年径直朝大门走去,背对着车子摆了摆手,并没有告诉他。 这是盛姐给的。 也就是许惜年在华庭的知心舞友们里面的一位。 嗯,可能有点特别吧。 说起来二十多年后有那么一帮人,喜欢在网络社交平台上装的非常高大上,什么自由出入五星级酒店,喝高级的下午茶,穿一身名牌,挎着高级名包,再p个比姚明还长的大白腿。 好似人上人极了。 实则不过是一帮组着团玩“拼夕夕”的假名媛。 不同于她们的一碰就碎,盛姐绝对是真到不能再真的那种真名媛。 也不是身上看着大富大贵,主要是人家那气质。 那股沪上淑媛的味道刻进了骨子里面。 真的,许惜年第一次见到盛姐,他就这么感觉到了。 因为其他人都叫她盛姐,所以许惜年就跟着叫盛姐。 盛姐算是华庭舞厅里的大姐头了,反正每天从她来,到她离开,身边围着的人可能会换上好几波,但绝对不会在任何时间里少于三个。 她有专门的司机管接送,她跳舞,司机就在门口守着,立立正正的站到舞会结束。 一般人能站得住么? 盛姐来跳舞的目的和许惜年不一样,许惜年是为了社交,人家估计就是纯爱好跳舞。 跳的顶着尖的好! 许惜年的舞技是怎么来的? 高中那会就没上过课,每天光扛着录音机琢磨这些了。 但终究不是专业练下来的。 所以许惜年绝对不是华庭里跳舞跳的最好的那一个,只不过大部分真正的高手,就像盛姐这样的,人家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玩的开心。 像华庭那经理找上许惜年的事,不是因为华庭没有比许惜年更厉害的高手了,只不过人家都不愿意干。 这事在人家眼里掉价的很。 沪海要的是那种小资的情调。 但是许惜年还是得到了盛姐的垂爱,用她的话说就是。 “侬这个吉特巴跳的味道很浓的,比这里所有人都强,舞蹈嘛,灵魂要大于技巧,好多人是光有把式没有内涵,侬这个是很难得的。” 然后第二句话就问许惜年,“侬有没有去走文艺兵的想法,我觉得侬是有这个天赋的。” 许惜年那个步伐一下子就乱了。 忽然就眼前一红,我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走一条文艺路线啊! 拒绝当然是得拒绝了,不过还得给人家树立一个这孩子还不错,可以认识一下的好印象。 干脆就老实交代了。 “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我现在准备下海去闯闯,跟几个朋友一起搞了家公司。” 盛姐不由得赞扬起来。 “很好嘛,很好嘛,现在的年轻人里很少见侬这样的孩子了,这个年纪就有这样清晰的思想目标了,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最崇高的就是我们的革命激情了,我觉得侬其实是很适合走文艺兵这条路子的,侬这样的觉悟是很多小舞蹈演员身上没有的,那种永葆火热的感情流露...” 后面的许惜年没听清,因为盛姐下了个腰,所以声音淹没在音乐里了,估计也是战斗激情之类的云云。 都有六十多岁了吧,盛姐这腰板子还是这么好,说下腰利利落落就给下了。 第六十四章 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许惜年就没见过像盛姐这么精致的老太太,头发看不见一丝白的,干干净净的盘在脑袋后面,身材虽然不可避免的垮下来了一些,但是还要穿着彰显身材的旗袍。 盛姐很爱穿旗袍。 有多爱呢? 基本每天来跳舞她都穿的是件旗袍,很漂亮。 或者说盛姐本来就底子好,岁月从不败美人,六十多了穿旗袍依旧是那种岁月雕刻出来的美。 许惜年还特地问过她旗袍在哪里买的,他想给纪小芸也买两件。 然后盛姐笑着说是她自己做的。 许惜年又大乱阵脚。 “您还会做衣服呢?” 盛姐就瞪瞪眼,“这有啥,以前在文工团,演出的衣服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许惜年觉得盛姐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所以他尽量想给盛姐留下一些好印象。 甚至他会觉得华庭还是太小,里面应该加条马路,然后自己扶老人过马路。 扶一晚上! 理想当然很美好,现实条件很有限,没那么充足的表现空间。 但是拍马屁也是许惜年的老绝活了。 他会体贴的问盛姐冷气是不是太大,需不需要调低一点,还会恶补一下关于文工团的知识,以求和盛姐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聊到丰收歌上的时候,都从盛姐的眼睛里看见怀念了。 “那时候我们文工团汇演,跳的就是丰收歌,那位看过之后说很好。” 又震撼许惜年一整年。 许惜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现在他在盛姐嘴里的评价是。 “小许啊,小许是个好孩子。” 当然,许惜年觉得最关键的突破还是在那天晚上。 华庭那段时间很热闹,有帮老外和华夏这边的人在华庭的会议室纠缠了一个多星期。 舞会似乎是作为交流中途的休息场所,双方都是举止优雅,看上去很随和的在舞厅的休息区闲聊。 但是从翻译的汗水就能看出来,实则这场闲聊后面依旧是刀光剑影。 许惜年依稀听到的几个词汇是戴尔、puter、外经贸... 这是他从身边那几位觥筹交错的外国人和中年男人那里听到些零碎字样。 像这样式类似茶余饭后般的交流,往往就是一场谈判最重要的环节! 北方人喜欢在酒桌上做生意,粤东人喜欢在茶桌上做生意。 甚至古代还有鸿门宴、单刀赴会这样的说法。 似乎华夏人就是喜欢在一些不严肃的地方谈成一些严肃的事情。 涉及的问题越来越细节,双方的谈话忽然因为一个英文单词卡住了。 “reproducible defects?” 这边华夏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那边的翻译也是满头大汗,“defects是缺陷嘛,reproducible这是个行话,一般大家说了都会懂嘛,一般用户说你这个产品有问题,都要先确定他这个问题是不是reproducible的嘛。” 正当双方陷入一个僵持的地步,盛姐身旁的许惜年忽然开口了。 “这个单词的意思应该是可再现的。” 周围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这是一个用在电脑行业里面的行话,一般某个用户的电脑出现故障,我们都要先确定他的这个故障是不是可再现的,如果他能当着我们的面再次运行出这个故障,那么这就是reproducible defects,即可再现的故障。” 这还真不是许惜年外语好,这个词属于干活干多了积累下来的,在外企干过几年电脑售后一般都知道。 翻译和那几个中年男人都非常感激的看着许惜年,有一个气度极为不凡的还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真是太感谢你了小许老师。” 许惜年也没注意到盛姐当时在旁边那个颇为欣赏的目光。 第二天就被盛姐约去吃饭了。 还是盛姐派车来接的。 坐着军牌国产小轿车,许惜年以为自己将第一次有幸进一次大院了。 结果车子也没开多远就停了,是一家很隐秘的小西餐厅。 许惜年进去,盛姐坐在主位,一脸精致的妆容,一袭绣花旗袍,正和一位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聊得正欢。 看到许惜年进来,微笑着点点头。 “小许,我听说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吃西餐,恰巧这位老罗是我的老朋友,这家店就是他开的,我们很久没见了,你们也可以认识一下。” 有些圆润的胖大叔笑呵呵的和许惜年握了握手,“我听师...盛姐说了,侬是个好小伙子,我是这里的主厨,下次来我这里,我给你免单。” 许惜年还没反应过来他那个口误里的师到底是啥,盛姐就很热情的让老罗给许惜年介绍起来桌子上的菜。 “西餐咱们华夏人是吃不太惯的,所以引入之后呢,咱们华夏的主厨自己给他改了改,在西餐里融入了很多本土的元素,口味上也进行了改良,在沪海的话最经典的就是这三道。” 他依次指了三样菜给许惜年讲着,“罗宋汤,炸猪排,还有这道土豆色拉,这也就是沪海人口中的海派老三样了。” 盛姐也笑笑,“小许,侬是外地的,是不是不了解。” 许惜年有些尴尬,沪海吃饭之前还要讲讲每一道菜? 有这规矩吗? 盛姐吃饭是绝对不说话的,一直到她看许惜年擦擦嘴放下了刀叉,才笑着问起来许惜年。 “小许啊,侬下海做些什么生意啊?” 许惜年老老实实的就说,“我们给各大公司的保健品做代理,其实如果能涉及互联网搞成b2c的模式是最好的,但是现在国内互联网领域还不太成熟,暂且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还是尽可能的先在线下发展。” 说多错多,许惜年说到半路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盛姐不是沈晴那样好糊弄的小女孩,微微一蹙眉。 “哦?国内没有这样的条件,怎么感觉你跟见过有条件的地方一样,小许你还去过国外?” 许惜年心想,要说国外,还真去过,虽然只是去刚果干了几年。 也是他最洁身自好的几年。 “没有没有,这些知识是我一个深城的好朋友讲给我的,他叫小马哥,在做一款互联网社交软件。” 盛姐轻轻摇了摇头,“我是听不懂了,我们这一批人的时代过去了,小许,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你可以讲讲你创业途中一些有趣的事情,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话题。” “我还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困难倒是不少。” “有什么困难?” “主要是我做这个初期,需要联系大量保健品公司,因为要代理他们的产品嘛,但是这个过程就很困难,别说谈了,光找找这些公司就挺费劲的。” 盛姐若有所思,第二天,盛姐就把那摞单子拿给了许惜年了。 还是装在一个驼色的皮包里,连着就一块送给他了。 “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前些年上面给发的,放在家里也没人用。” 许惜年在盛姐眼里看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吧! 第六十五章 老弟,处对象不 忽然惊觉事情不对的许惜年,现在成了惊弓之鸟。 盛姐又邀请许惜年明天去看舞蹈演出,许惜年也捉摸不透盛姐这个意思,就只好先应下来。 次日的夜晚,盛姐的车子又来接上许惜年,这次盛姐也在车上,还戴了个金丝框眼镜。 许惜年看她坐的是主驾驶后面的位置,俗称老板位,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坐上了副驾驶。 “小许啊,我还一直没问过,侬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哦,我家里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我父母是下岗职工,都是普通人,思想观念也很传统。” 思想观念很传统,这几个字故意念得很重。 “传统点好,传统点好相处。” 许惜年满脑子问号,什么好相处? 盛姐接着就又问了,“小许啊,侬长得这么登样,很讨女孩子欢喜吧,谈朋友了没有?” 许惜年憋了半天,从嘴里憋出个没有。 车子停到了沪海大剧院,盛姐的位子是个好地方,极其靠前,许惜年坐在她旁边,有些坐立不安。 “小许啊,侬看过这个没有?这个是白毛女,一开始是歌剧,后来改编成了芭蕾舞剧,融合了芭蕾舞和民族舞。” 许惜年黑着个脸点点头,听着点“北方那个吹...”心里也是一阵冰凉。 得及时跟盛姐把关系撇清啊。 心不在焉,看的也就并不专注,不过渐渐地还是被吸引了。 那个喜儿演的很好,观众里有不少人都代入了悲伤的情绪,因为喜儿的遭遇在座位上低声啜泣起来。 她跳的也好,穿着芭蕾舞鞋足尖点地,纤细的身影灵巧极了,中间还来了段高难度动作,连续三十个单腿旋转,赢得了满堂喝彩。 等演员们鞠躬谢幕,盛姐微笑着问,“这个是不是不太合你们年轻人的胃口?” 许惜年摇头,“很精彩的表演,尤其是那个喜儿,表演的很好。” 盛姐的眼睛眯了眯,没说什么。 等俩人从剧院出来,盛姐忽然开口。 “要不处个对象?” 许惜年身子一下子僵成了一块。 “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许惜年深吸一口气。 “年龄不合适吧,我觉得年龄差距可能有点太大了。” 盛姐扶了一下眼镜,“也没大多少吧。” 许惜年当即就想拍屁股走人,什么叫没多少,起码隔了一个大隋朝吧。 盛姐继续说到,“她今年刚上大学三年级,真没大多少。” 许惜年愣住。 “她?谁啊?” 盛姐眉头皱了皱,“刚才饰演喜儿的那个女孩啊。”,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我孙女。” 许惜年这才想通了这一切。 所以自己这是用力过猛,被人家姑娘的奶奶盯上了? “这不好吧,我们俩都不认识,现在的女孩也很少有听家里安排的了。” 盛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们家苏晚就不听家里话,你放心,不认识不是问题,我们那个年代就是从不认识开始的,这也不是说我老传统,就像你父母那个年代,大部分也是长辈定下来的嘛,你看看,现在都也能生活的来。” “可是我现在忙着创业,也没心思搞对象啊。” “这个不是问题,处对象需要花什么心思?你忙着创业,她正好也要忙着上学,就先简单处着,这也不冲突嘛,那会我刚嫁给她爷爷,第二天她爷爷就要去东北那边,一去就是小三年,我们这不也过来了嘛,坚守两三年更能证明你们爱情不怕铁打风吹,是经得起烈火考验的,等你事业有成了,她刚好毕业,然后你们就能结婚,我还能给你们看几年孩子。” 许惜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盛姐又约了许惜年第二天吃饭。 依旧是那家小西餐馆,比那天孤零零的盛姐多了一个女孩,正是那位喜儿。 许惜年还能恍惚的从她身上看到那个身着红色短衫的喜儿,那个大辫子别在胸前的样子,还有那头发全白之后的白毛仙姑。 不过脸上已经褪下了舞蹈表演时必要的浓妆,漂亮的瓜子脸似乎只是略施粉黛,头发又长又直,跟沈晴的不一样,沈晴的头发就不听话,总是喜欢翘起来。 穿的也简单,上身是贴身的黑色针织衫,下身就是呢绒黑裤子,应该是穿了外套的,搭在后面衣架上,大概看的话是一件咖啡色风衣。 人家也没搭理许惜年,脖子仰得挺高,脖颈细长,像只白天鹅一样。 看的仔细点,能看见脖子上戴了项链,贴身戴在胸前。 还是许惜年先主动伸出手,打了个招呼,“你好苏小姐,我叫许惜年。” 苏晚仰着脖子,也不伸手,自顾自的抠着手指甲旁边的皮,淡淡的说了句。 “你好。” 许惜年那个火啊,也就是她奶奶在这了,要不然非把这妞扛肩膀上,狠狠的打一顿她的屁股。 许惜年不敢打,盛姐直接打上去了,然后狠狠瞪了一眼苏晚。 “不要没教养。” 苏晚撇撇嘴,一甩胳膊,终于跟许惜年悬了许久的手握了握。 许惜年心里不爽,直接就报复起来了,肆无忌惮的在她滑嫩的手上游移了两下。 苏晚瞬间就瞪大了眼,刚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许惜年手上加重了力道,抽了几次都抽不出来。 这家伙还笑嘻嘻的说着。 “苏小姐昨天的舞蹈真精彩,跳的棒极了,想必是练了很久吧。” 盛姐在苏晚面前俨然是个严格无比的长辈。 “精彩?徒有其表罢了,看似技术没问题,动作到位,力气好像也用了,实则根本没有对人物的理解,演不出那股子狠劲,也爆发不出来那种被压迫的恨。” 直到许惜年感觉苏晚要骂人了,才缓缓松开手让她抽回。 苏晚揉着手,被许惜年“压迫”了半天,先是恶狠狠朝他瞪了一眼,然后扭头皱着眉头跟她奶奶抗议起来。 “那种东西得要阅历,得要积累,谁年轻的时候能做到啊。” 盛姐振振有辞,“小许就可以啊。” 苏晚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许惜年,“他?” 盛姐点点头,“不要一天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你看看人家小许,还比你小几岁,人家的吉特巴跳的已经相当的棒了,不是你这样的花架子,人家能跳出舞蹈里面的味道来。” 第六十六章 秋天的风是不太讨厌 反正盛姐是一个劲的夸着许惜年。 “小许聪明。” “小许体贴。” “小许人也登样。” “小许有清晰的人生规划和坚定的思想目标。” ...... 然后盛姐跟所有媒人惯用的套路一样,直接开溜,留下俩人单独相处。 甚至盛姐连由头都懒得编。 “你俩先单独吃个饭聊聊,小许对这些菜都熟悉,给苏晚讲讲嘛。” 许惜年这才明白为啥盛姐那天非要老罗给他讲菜,合着这都是提前为约会积累素材。 “小许,你创业的那些故事,也都能说说嘛,困难又不是不能说,是吧。” 说罢不忘寒着嗓音叮嘱一句苏晚,“苏晚,不许对小许没礼貌,听见没?” 盛姐离开之后,安静的包间里就剩下了许惜年和苏晚。 许惜年放下了点拘谨,苏晚放下了些高傲。 似乎都是做给长辈看的。 “你上的是哪所大学?” “沪海戏剧学院。” “哟呵,哪个系的?” “舞蹈啊。” “那可惜了,没学表演,不然你和很多明星都是同学。” 苏晚愣了愣,“你这句话好怪,好像你知道会出几个明星一样,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你说的又对,偌大个沪戏出几个明星也很正常,现在表演系的那个郝蕾学姐呼声就挺高的,已经搭档李晨拍戏了,看来以后又是个影后级别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要张签名照。” 许惜年咳嗽两下,“前期看着势头猛的可不一定真就能火,想火还是得看后续自己路走的怎么样。” 郝蕾靠着一部十七岁不哭成为了九八年所有人心里的白月光,后续更是好资源不断,还和超哥搞起了对象。 嗯,然后就艺术了,像汤唯那样起飞的毕竟少,她算是坠机的那种,从此不温不火。 说起来她最深入人心的形象还真不是当年那个白月光,也不是她激情献身的那部影视大作。 应该是禽满四合院里面的秦淮茹。 “说到这了,好像也有个人也在沪戏,叫冯绍峰,你知道不?” 苏晚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好像听说过,你认识他?” 许惜年心想,我认识他啊,他不认识我罢了。 账是不需要结的,老罗上次说的免单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终究是到了该冷的季节了,枫叶刷刷铺满了路边。 苏晚披着身卡其色的女士风衣,两只手提着一个小巧的宝蓝色包包,和许惜年在路边漫步起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轧马路。 明亮的卡其色消解了些秋季的萧瑟感,秋天仿佛也有了些夏日里的明媚。 练舞蹈出身的,个头本来就不低,苏晚也只比沈晴低一点,她又穿了双短靴,堪堪能与许惜年并肩。 和美女相处还是很愉快的,对于盛姐撮合的这门亲事,许惜年还真不是太反感。 也别扯什么精神上的共鸣了,四十多岁的思想了,怎么跟二十出头的姑娘共鸣。 说白了就是馋苏晚身子了。 这条件的美女,摆到你眼前面你不馋,那多半是某些地方有点障碍。 但是许惜年又不太敢碰她。 男人有钱就变坏,许惜年穷的时候就已经够花了,再有点臭钱那得花成什么样子去。 到时候被抓包可就不只是跟你闹离婚这么简单了,几门子意大利炮顶你脑袋上都有可能。 “你知道我奶奶为什么非要撮合咱俩吗?”,苏晚忽然说道。 俩人踩在路面的枫叶上有嘎吱的声响。 “这不难猜,如果说你奶奶代表旧的传统观念,那肯定就是因为你想冲破传统的观念,所以肯定是你做了些让你奶奶觉得荒谬的决定。” 苏晚好看的瓜子脸轻轻点了点。 “我发现我奶奶说的确实没错,你真得很聪明。” 苏晚决定打车回学校,两人等在路边,她一袭长风衣,斜倚在ic电话亭旁。 这画面颇有些洋气的色彩,不过背景又是传统的里弄,想来这就是沪海的味道,海派的感觉。 “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荒谬的决定?” 苏晚眨着长长的睫毛,仰着脖颈看向许惜年。 许惜年吧嗒给自己点了根烟,“若是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你也是白问。” 苏晚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朝许惜年伸出手。 许惜年茫然的看向她,苏晚又指了指许惜年嘴上的烟,许惜年眉毛轻挑一下,从怀里递给她一根。 “你会抽烟?” 苏晚摇头,“不会,但是我想试试。” 许惜年递给她火机,看了两眼,又从她手里拿回来,一只手挡风,一只手把火机放到她嘴上的烟前。 “吸气。” 苏晚轻吸一口,烟草这才熊熊烧了起来。 “什么感觉?” 苏晚纤细的手指夹着香烟,烟雾从贝齿之间缭绕而出。 “说不上来,像是嗓子被刮了一下,但是不讨厌。” “你先吸进肺里,再试着从鼻子呼出来。” 苏晚照做,然后立马被呛到,不住地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惜年在旁边笑,她过了好久才缓下来。 “真奇怪,这有什么好抽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许惜年踩了踩吸完的烟头,也不是爱抽烟,主要是大家伙能力有限,只能买烟给国家做做贡献。 苏晚把抽了两口的烟还给了许惜年。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吸呢。” 许惜年有种间接接吻的错觉,烟嘴上似乎都多了些陈皮薄荷的感觉。 “你看过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部电影吗?” 苏晚摇头。 “里面有个镜头是许多男人争抢着给女主点烟,好多影评人说她在等一个拿走她烟的男人,我看到这句话就想笑,这跟劝人从良,拉良下水的伪君子有啥区别。” 苏晚轻轻掐了一把许惜年的腰间,“我怀疑你在偷偷骂我。” 许惜年龇牙咧嘴地躲闪。 俩人静静的吹了会风,苏晚又问,“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许惜年诧异,“我看着很老吗?” “老倒是不老,还有点嫩,不过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那种感觉,真讨厌。” 许惜年点头,“嗯,成功被讨厌了,漂亮。” “你这个年纪为什么会选择下海,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去进修和学习。” 许惜年轻笑,“不是谁都能生活在安安稳稳的家庭里的,华夏那么多城市,不是哪个都如沪海这般,你厌烦的按部就班,对许多人来说其实是种渴望了。” 又是一阵力道有些大的秋风刮过,卷起落叶,苏晚的风衣在风中摆荡几下。 “我一开始觉得我奶奶真的老糊涂了,随便什么男人都能领给我,但是相处这么一会,你这种云淡风轻的感觉还真有点意思,不过我还是会防备你是不是想玩欲擒故纵这种把戏的。” 许惜年吐了口青烟,欲擒故纵?我想玩捆... 路远处驶来辆小夏利,苏晚弓着身子伸手拦下来,她在后排摇下来车窗,冲许惜年摆摆手,露出好看的瓜子脸。 “小男生,下次见。” 第六十七章 压力 对于苏晚说的那个让盛姐觉得荒谬的理由,许惜年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晚上盛姐找到许惜年,一个劲的问。 “怎么样,两个人相处的还行吧,有感觉没有?” 许惜年沉着个眉头,“我觉得苏晚还是坚持想做她的事情。” 盛姐有些着急,“那怎么能行,我看她是中邪了,就走舞蹈的路子,毕业后去舞蹈团,我也不期望她有什么成就,就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多好啊,非要去当什么明星去唱歌,你说说小许,这是不是很荒唐?” 许惜年恍然大悟,却也没多说些什么。 1998年10月5日。 华庭的工作人员给许惜年的房间送去了定制款的月饼,许惜年这才反应过来。 “快中秋了么?” 那服务员笑着看了一眼许惜年,“许先生,今天就是中秋节。” 许惜年揉揉眉心,说起来真有段时间没看着柳柠儿了,她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在楼顶的鲜筵餐厅一个人吃了个豪华的午饭,服务员一道一道的端上来。 “许先生您好,您的春韭蚌仔乔面,加了芥末,会有点辣...” “许先生您好,您的东海蒸二鲜,是五小时前刚采购的东海海鲜...” “许先生您好,您的鱼籽酱溏心蛋...” 也没在乎能不能吃完,都一个人过节了,给自己吃点好的。 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原价437元,餐厅经理帮许惜年享受了员工价,直接打了个对半砍的五折,218元。 下楼的时候逮住个和柳柠儿比较熟络的姑娘。 “小李,怎么这几天都没看见柳柠儿呢?” 小李犹豫了一下,“柳柠儿啊,她已经被开除了。” 许惜年愣住了,“开除了?为啥啊?” “那得是国庆那天的事情了,那天柳柠儿上班上到一半请假了,后来回酒店拿着包出去,结果被保安拦住了,在她包里发现了好几个茶包,后来一查,是vd房里客人遗留下来的,您也知道我们是五星级酒店,规矩是很严格的,像这样的行为都是很严重的错误。” ...... 李青山那边进展很快,虽然公司注册的事情还没有搞完,已经和沪海本地的七家小保健品公司谈成了口头协议。 对这些小公司来讲,白帮你宣传,白帮你代理,这事何乐而不为呢? 许惜年怕这中秋过得太孤单,通知说请绿芝的成员吃饭,还特地吩咐下去,可以携带家眷。 华庭的鲜筵餐厅早被预定了个满桌,全靠着邵世明这个老江湖,才在沪海找着一家有空余桌子的饭店。 邵世明是孤零零自己一个,李青山带了囡囡和一位中年女子。 叫郝云丽,长得有些娇小,容貌平平,却能看的出来对囡囡照顾的无微不至,哄着她吃饭,帮她夹菜,给她擦嘴。 带小孩吃饭是很累的一件事情,要一遍遍的问她你想吃哪个,郝云丽能这么耐心真的难得,而且很多下意识做出的细节是装不出来的。 老邵偷摸给许惜年说这是囡囡的后妈,李青山的青梅竹马。 李青山一看他那贱兮兮的表情就知道邵世明在说啥,悄默一脚就蹬到了邵世明屁股上。 许惜年笑着敬了郝云丽一杯,郝云丽有些受宠若惊,她听李青山说过,这个小哥是他的老板,心里生怕自己给李青山拖了后腿,打着鼓的紧张,说起话来磕磕巴巴。 许惜年知道李青山带她来的用意,这是给自己表决心呢,囡囡有人可以帮着照顾,他能把心思用到公司的事情上来。 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光团先是呲溜上天,然后砰的炸开。 囡囡忽的笑起来,银铃般的小声吸引了一桌子人的注意,大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是电视里一对老头老太太在滑稽的扭着屁股。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铂金。” 三个男人一下子有了压力。 许惜年和邵世明碰了一杯,从皮包里拿出一份单子。 “老邵,辛苦你一下,过了中秋你就出差吧。” 邵世明拿在手上看了一眼。 “产品名称:天宗牌降脂茶,批准功能:降低血脂,申请单位:京城天宗贸易有限公司,京城崇汶区南华里...” 这又是一份其他城市的保健品目录清单,地址电话应有尽有,大大小小的公司罗列其中。 “去几个主要城市就好,先去京城,然后是津门,东北那边先暂时不管,这两个地方搞完去粤东吧,羊城、朱海,这些地方都是保健品公司很多的城市。” 邵世明点了点头,还有点激动。 “在外面闯惯了,还真有些怀念那种感觉。” 许惜年笑了笑,“我可给你说清楚,你要是在外面吃快餐被抓了,这是影响公司名誉,还耽误公司工作进度。” 邵世明就差举着手发誓了,“天地良心,我邵世明绝对是个纯情好男人,谁天天在外面玷污我的名声。” 邵世明是块做销售的好料子,销售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一是能喝,二是能吹,三是圆滑的嘴炮,四是不管在哪都不怯场。 老邵完美具备了。 许惜年把一块漆黑的小黑疙瘩揣到他怀里,“就等着你邵经理大展身手了,我和老李在沪海等你的好消息。” 邵世明从怀里翻出来一看,一开始以为是bp机,仔细一看是部手机。 “爱立信?” 直接就激动地跳了起来,一个劲的感谢许总。 “别激动,这是公司财产,看你出差先给你用着,可别搞丢了。” 邵世明赶紧保证起来,“人在机在,人亡机亡。” 许惜年摆摆手,“这可不对,应该是机在人在,机亡人亡。”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爱立信768,连着上号,许惜年花了3500块。 这时候再买入大哥大没啥意义了,又贵、又不好用不说,马上手机就要大火起来了,再过几年模拟网一关,大哥大就真只剩下当古董那点价值了。 其实这是个便宜价,如果正常程序走下来,应该要花3800块,但是这就不得不说一下有人的好处了。 在刚成立的联通里上班的舞友。 一开始许惜年只是想装部电话,后来她说有爱立信,在她那买连带着上号能给优惠点。 纯双赢嘛,她有业绩,许惜年也能省点小钱。 几百块够吃好几顿饭的。 第六十八章 圈块地皮 92年南方讲话,到了93年,沪海开始大规模地推出办公用地。 盖了一大波写字楼。 而写字楼这东西建设周期一般是三年,这也就是说,93年盖得那一大堆写字楼,全都在96年推出集中上市了。 可是当时的沪海根本就消化不下来这么一大堆写字楼,再恰逢金融危机,那会的情况就是根本是供大于求,租金从96年到99年一再跳水。 大江大河里面那萧然就去玩这个了,搞写字楼,结果租不出去,血亏了一大笔,顺道还把杨巡给坑了。 为了注册公司,许惜年在徐家汇边上“借”了间办公室,跟舞友借的,人家说反正也租不出去,赚不上钱,空着也是空着,你先用吧。 于是许惜年在沪海徐家汇边上的写字楼里拥有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办公室,十七楼,从落地窗向外看,能看着东方明珠。 虽说是自己家的办公室,不过许惜年也就去过两次,那楼的外表是褐色玻璃幕墙,和白色的贴砖外立面。 这年代的写字楼全这个样式的。 就是这办公室是在是鸡肋,没它不行,有它没用。 绿芝现在一共也就三个人,办公室这个阶段实在没啥用武之地。 许惜年一寻思,干脆就在沪海租个门市,还能充当总店。 今年6月份刚取消了福利分房,开始推行起住房分配货币化。 像房地产中介这样的行业还没兴盛起来。 许惜年先是去找了盛姐,盛姐朋友多,说她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小许啊,这几天和苏晚联系过没有啊?” 许惜年尴尬的笑笑,“没有。” 盛姐皱了皱眉,“侬是男孩,遇到爱情要有抢占山头、攻坚克难的那个斗志,男怕烈女,女怕郎缠,不要羞答答的不好意思嘛。” “呵呵,这个再说吧,盛姐,你知不知道谁手里有门市之类的可以出租,我们公司现在缺这么个门面。” “么大么小,侬这个孩子怎么能叫我盛姐,以后得跟着苏晚一起喊我奶奶。” 许惜年无奈,八字没一撇的事,还整的上纲上线。 在盛姐的介绍下,华庭舞迷里就有好几个手里有门店可以出租的。 共同点是离华庭都不远,也就是几公里的范围之内,基本都坐落在徐家汇这一片。 还有几个直接开口就问许惜年买不买,那价格是真心地便宜啊,最便宜一平甚至才刚刚4000块。 这些商铺的位置也都招财,不是李青山那样犄角旮旯里七拐八拐才能找着的诊所,基本都是脸面冲着大街的好位置,甚至有些本来就是商场一楼的门店,最次的也能露出来个招牌。 真正的黄金旺铺。 这比普通的房子涨价更快,更值钱。 只是对于有些雄心壮志的许惜年来说,投资于房地产固然安逸,稳定,但无疑是最差的一种投资方式。 回报太慢了,也太少了。 他的现金流本就不多,像这么收几家商铺,最小的二三十平,最大的一百多平,他撑死最多也只能收个两三家。 收租都收不了个多少钱,多没劲啊。 光听这帮老克勒侃侃而谈是不行的,最好还是亲自去观察观察人流量,才能判断出一家商铺的价值。 这就是穷老板了,兜里没多少钱,这种细枝末节都是要往出抠的。 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几个听起来有些心动的地方,观察了两三天。 最后在三家纠结。 一家是街道狭窄,由于街道这一侧有一家菜市场,所以行人都只从这一侧路过,这家店就可以享受到路过这条街的所有人流量。 第二家是位于一个街头的拐角,刚好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好处是能同时吸引四个方向的客流。 第三家就简单粗暴一点,门口就是公交车站。 最后和李青山抉择一番,李青山毕竟也是开了这么多年诊所的人物,还是有些经验。 “第一家虽然能吃客流量,但是狭窄的街道限制了店铺的宣传,第三家门口虽然有公交车站,不过门口也有很大一块空地,容易被摆小摊的占据,还是第二家比较好。” 就很快敲定了下来,因为地方在徐家汇的西边,所以租金并不是很高。 这会沪海市民主观思维里的沪海市区其实不大,西不过徐家汇,东不过蒲东南路。 市中心就是人民广场跟外滩那么一块。 要搁到老沪海人眼里,徐家汇其实就是城乡结合部的边缘。 然后沪海官方做了件什么事呢,就是把徐家汇旁边的那块天林村开发了。 天林算是一块“飞地”,本来好像在徐家汇边上,交通也不是太方便,好在是“整体开发”,开发完之后的沪海,分为沪海人和天林人。 天林人肚子朝天,觉得自己天林天下第一,动辄就是天林是沪海最高档的社区。 这个最还能乘个n。 后来再过了个十年左右,天林就支棱不动了,房价根本涨不起来,才7—8万/平。 人生地不熟的许惜年,这家店就租在了天林旁边。 面积挺大,一百多平,还附带个二楼。 这也是许惜年更喜欢这家的一个点。 看着李青山带着白手套,穿着解放鞋,忙里忙外的搬东西摆东西,楼上楼下忙活个不停。 许惜年一个人悄悄蹲门口抽了根烟。 这就是李青山的好处了,能文能武,不仅会出谋划策,干苦力活也是一把好手。 许惜年没见过他去健身房,这块头也不知道怎么练的。 “地方有了,咱还是缺点人手,应该多招聘一些。”,李青山满头大汗,穿着粗气,走到许惜年身边。 许惜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去招聘点人,你好好干。” 随即扬长而去。 许惜年确实没忽悠李青山,他真去招人了。 他不知道地方,但是万能的出租车司机知道。 位置在公园边上,门口扯个大横幅,写着人才市场,里头乌压压的人,乱哄哄的。 他刚一下车,就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朝他凑了过来,怀里像揣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敲?卖碟的? 结果那人神秘兮兮的给许惜年手里塞了张传单,便转身离开了。 许惜年叼着烟,斜着脑袋看了看。 都不是打印出来的,还是用钢笔在练习纸上写的。 第六十九章 谢谢啊 许惜年叼着烟,斜着脑袋看了看。 都不是打印出来的,还是用钢笔在练习纸上写的。 “关于大学生年薪调整至六千元的倡议”。 “近期物价飞涨,人心沸腾,大学生毫无工作经验,动辄就拿一两千工资,极为不道德。” “我们倡议,发起大学生年薪六千元活动倡议,大学生月薪五百,共同净化社会的风气。” 落款还是许惜年老家那边——西山。 许惜年看着一乐,随手往地下一撇,反正地上乱七八糟的,也不差他那一张。 这地方可不是那种,你停下车喊一嗓子,“保安,日结!”,就有一帮人争抢着跟你走。 这是正规的招聘场所,企业想来还得申请手续。 手续,许惜年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东西。 他朝着拥挤的人缝里扫了一眼,看见前面有张桌子是空的,桌子前面挂了块小黑板。 “海华公司,招聘文秘两名,要求形象靓丽,气质端庄典雅,性格温柔贤惠,口才学识兼备。” 砸吧两口,这是招文秘呢还是招老婆呢。 反正看着旁边没多少人,干脆把那黑板一涂抹,在地上随便捡了个破粉笔头子,海华俩字改成了绿芝,文秘改成了前台。 “绿芝公司,招聘前台两名,要求形象靓丽,气质端庄典雅,性格温柔贤惠,口才学识兼备。” 旁边桌子上坐着个有些胖,戴眼镜的男人,正在桌子上嗦着一碗桶装方便面,愣愣的看完许惜年这一通操作。 这特么也行? 嘴上还挂着泡面,朝许惜年比了个大拇指。 “骚啊,兄弟。” 许惜年两根烟递过去,在嘴上比了个嘘。 樊大贤接过来,小眼神在烟嘴上瞟了一眼,有些惊喜,呲着嘴点点头,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继续扒拉泡面。 谁爱管那闲事啊,跟那死四眼在这好歹也是邻居好几天了,别说抽他根烟了,白眼倒是挨了不少。 许惜年改完板子上那几个字,就闪到不知哪里去了,过了一会,有个身着西装的干瘦男人回到了座位上。 雷裕民先是扶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接着余光向右一扫,一看隔壁那死胖子又在抽烟,嘴里低声骂了句小赤佬,然后嫌弃的朝旁边坐了坐。 求职大军一看这桌管事的人来了,立马蜂拥而至,拿着自己手写的简历,在桌前排起队来。 这会下岗女工多,工作难找,一排就是一条长龙,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 雷裕民眼光极高,一连两三个小时都是摇着脑袋,才可算等到个眼前亮了一下的。 好歹形象看着不错,会打扮,人也有点灵气。 “叫什么名字?” 柳柠儿心想,那我简历上又不是没写,你瞎啊。 然后笑容灿烂的说,“您好,我叫柳柠儿。” 雷裕民皱着眉头,也不看她,光瞅着手上那份手写的简历。 “干过文秘没有?” 柳柠儿又有点懵圈,招的不是前台么,怎么还得干过文秘? “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雷裕民一只手抓着简历,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那你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啊,你以前在哪里工作的?” “在华庭做前台。”,柳柠儿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雷裕民一愣,“华庭?那不是五星级酒店么?” “对,是五星级的。” “哟呵,那里的工资待遇应该不错的啊,你怎么不干了?” 柳柠儿磕磕巴巴的说,“想换个工作环境。” 雷裕民轻笑,“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路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步的走啊...” 柳柠儿一脸职业笑。 “唉,对对对,您说的对。” “嗯嗯,您说的真好。” “哎呀,太有道理了。” ...... 雷裕民过了把好为人师的瘾,看这小姑娘还挺会来事,便把她的简历放在了右侧。 “好了,你回去吧,如果能进入下一轮面试的话,我们会按照简历上的信息通知你的。” 柳柠儿心花怒放,雷裕民左侧扔的简历多,右侧扔的简历比较少,这其中的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等到快五六点,许惜年又不知道从哪转了回来,手里端着个塑料泡沫食盒,一边溜达一边吃着里头的生煎。 蹲在雷裕民旁边吃完剩下那几个,瞄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胸牌,才过去在雷裕民的肩膀上扶了一把。 “忙活一下午,辛苦了吧?” 雷裕民扭头一看,你丫谁啊,但听人家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又仿佛很熟络。 疑惑中间,本能的就笑着说了句,“不辛苦。” 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想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结果许惜年已经先一步拿起桌子上那摞比较薄的简历。 “干的不错啊老雷,一下午弄了这么多?” 雷裕民一看人家还能念出自己的姓来,应该是没认错人,心里默默搜寻这是哪位同事,可别得罪了。 嘴上嘿嘿一笑。 “这几个人里还要再筛选筛选。” 许惜年笑笑,又在雷裕民肩膀上拍了两把,“行,没吃饭呢吧?先去吃吧,这个我先替你捎回去。” 雷裕民心里一暖。 “哎呦,那可太感谢您了。” “客气了,客气了,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好说,好说。” 许惜年把那一摞子简历塞进皮包,缓步离开,雷裕民愣了半天才回过些神来。 捎回去? 捎哪儿去啊? 一旁的樊大贤再也忍不住,头埋在手上抓着的简历后面,吭哧吭哧笑起来。 店里虽然还空空如也,不过李青山打扫的算是干干净净,这会正拿着拖布拖地板。 许惜年把皮包里面的那一摞子往他面前一摔,擦擦头上的汗。 “老李啊,一下午都累死我了,从好几百号人里筛选出这么几个,你从这些人里面挑挑。” 李青山朝他看了一眼,“许总辛苦了,许总辛苦了,快休息休息。” 然后把拖把往旁边一放,端起这几份简历看起来。 “可以啊许总,这几个看着都挺不错的,起码简历上写的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许惜年提着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就先招一个进来,也不能天天让你这大股东打扫卫生啊,对了,其他没选上的简历也都先别扔了,回头缺人手咱们再联系这些人。” 第七十章 如果低头,那前面就只剩黑夜 虽然只是失业没几天,柳柠儿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梦里哭醒的了。 没敢告诉任何人她被开除了。 从前她以自己在华庭工作为傲,街坊们谈论她总是说,“柳家那个小姑娘很有本事的呀,在五星级酒店上班。” 喜欢在弄堂口坐着听录音机的大娘,每次看见她回家还会亲切的笑着问一句。 “下班了?” 她总会笑容灿烂的嗯一句。 如今听来却觉得针芒在背一样的难受。 她从未曾想过,那么温暖的一句话,那么和蔼的笑脸,自己会有害怕面对的一天。 至今仍然能回想起来那张丑恶的脸,还有那天在办公室里赤裸裸的威胁。 一幕幕只是想起,都觉得浑身森冷的恐怖。 先是莫名被每天都笑着打招呼的刘叔拦住,然后在包里查出了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茶叶包。 不管她怎么解释,都好像在“铁证如山”面前那么苍白。 后来就被“闻讯”赶来的陈经理带进办公室里。 陈锋头中间有点秃,他先是给柳柠儿倒了杯热水。 “柠儿,你放心,到底是不是你拿的,是谁想陷害你,这件事绝对会给你个交代,绝对不能让你蒙受冤屈。” 柳柠儿赶紧鞠躬,“陈经理,真的感谢您。” 她还天真的想着,陈锋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说啥谢不谢的,我都在华庭干了这么多年了,保护你们这些后辈就是我应该做的,说来小柳你来华庭有一年了吧?” “干完这个月就两年了。” 陈锋走到窗边,不知看向何处。 “在华庭工作的感觉真好,每天我都感觉是充满激情和意义的,不过后来你来了华庭,华庭对我来说就更加温馨和亲切了,像一个港湾一样。” 柳柠儿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说,“陈经理,您就像我们年轻员工的大家长一样。” 陈锋背转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没有她们,我也不想只当你的大家长,柠儿。” 柳柠儿顿时慌乱的不敢往下接。 “我们做朋友吧,柠儿。” 陈锋直勾勾的看着柳柠儿。 “陈经理,我们是朋友啊,我们华庭的员工不仅是同事,也是朋友。” 陈锋摇头,“柠儿,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朋友。” 柳柠儿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可是,您已经有老婆了啊。” “我可以离。” “您比我大那么多,我们不合适啊。” “我也就比你大二十多岁,柠儿,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陈锋又向前逼近几步,“我们成为了家人,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华庭工作,偷几个茶包而已,不算什么。” 柳柠儿的手指都是冰凉的,颤着嗓音。 “陈...陈经理,茶包是你给我放进去的对吧,这都是你安排的是么。” 陈锋脸部抽动了一下,自然不会承认,他声音越来越低。 “柠儿,这些还重要吗?现在重要的不过是你一个选择,你离开华庭,你能干什么去?想想你以前在华庭工作的日子,你的朋友羡慕你,尊重你,你的亲戚也愿意巴结你,可离开了华庭,你又是什么?你怎么去跟家里交代?” 柳柠儿怔在原地不动弹。 “华庭的工作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你真的忍心放弃么柠儿?” 他一边说着,手一边朝柳柠儿的肩膀上扶去。 柳柠儿及时的躲闪开,她的声音有些冰冷。 “所以陈经理,您是在用工作威胁我么?” 陈锋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想呢?为什么就要把它当做威胁呢?我对你一片真情实意,你就非要把他当做是一种威胁,一种交易?” 柳柠儿只觉得两只耳朵里塞了海绵一样,有一种周围静谧下来之后才能听到的杂音。 陈锋声音越压越低,“想想吧,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离开了华庭,你还能去哪里?去哪再找一份华庭这么舒服的工作?” “这个事只要我往上捅,华庭的规矩有多严你是知道的,怎么样柠儿?只要和我在一起,你就能留在华庭。” 给他的回应是,一杯子的热水洗脸。 “柠儿你x啊!去你x的吧!xx!” 柳柠儿那一刻感觉自己爆发的像座火山。 “开除就开除,不干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狠狠地对着龇牙咧嘴的陈锋喊了一句。 “陈锋,你个小赤佬等着,老娘就算被开除,也绝对要让你也在华庭呆不下去!” 她潇洒利落的骑着自己的小烟囱离开,然后开出去一截,就停下在路边抱着双膝哭。 然后抹抹泪,站起来,骑着车继续走。 小烟囱的烟冒了一路。 ...... 李青山终于碰到了一块最难啃下来的骨头,但又不得不啃,因为许惜年给他下了死命令。 “必须拿下昂力!” 作为老一代经典保健品牌,昂力在许惜年的排兵布阵里算是极为关键的一环,甚至是许惜年正面硬扛脑铂金的一把尖刀。 不过这个昂力也真够硬的,李青山好几天的交涉接连受阻。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绿芝这样的小蚂蚁,比起他们认为绿芝能给带来的蝇头小利,他们更担心绿芝的代理会对自己的品牌带来负面影响。 许惜年决定亲自出马。 前面说一个能跟史育柱打的品牌都没有,现在得收回这句话。 因为如果说非要有一个能打的,那么这个保健品产品就是昂力一号。 喝过的举手。 话说如果给华夏保健品牌子的发展划个阶段,一共能分四个阶段。 89年到93年算是第一阶段,算是保健品产品的热潮兴起,那会还是简单的销售模式。 以一己之力开创第二阶段的就是吴天帝,从三朱兴起的94年到三朱落寞的98年,吴天帝靠着自己独创的投传单、做义诊和电视节目三板斧,独断四年。 98年到03年是这个行业开始健康起来的第三阶段,也差不多是属于史天帝接手的阶段。 04年往后的第四阶段就不提了。 能经历整个四个阶段活下来的保健品,并不多,昂力是一个。 所以说昂力很传奇的牌子,像三朱这些都是匆匆一现,随即又没落下去。 人家昂力就坚挺。 杨妈妈给它放了十几年的广告。 第七十一章 先当孙子再当爷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沪海温度一下子低了很多。 许惜年和李青山拦了辆小夏利,路上有点堵,小夏利也开不快。 许惜年人高马大,李青山更是跟头牛一样壮,俩壮汉坐在后排,竟然显得小夏利的后座这样狭窄。 “你每次都是怎么跟人家联系的?”,许惜年问道。 李青山想了想,“我先说明来意,然后跟人家打听谁是负责管区域代理这块的。” “那你打听着了么?” “没打听着。” 许惜年叹了口气,李青山似乎不太擅长“公关”这块。 调兵遣将也是门学问啊。 一路晃晃悠悠的可算到了地方,坐的许惜年还有点晕车、想吐。 交大昂力刚经历了一次股份制改革,这次转型,也是这款老品牌能活下来的关键。 李青山领着许惜年找到门口,刚准备跟许惜年一起进去,许惜年忽地回过头。 “那啥,老李,你先去找地方坐会,看我操作。” 李青山粗壮的眉毛皱了一下,“你一个人能行么?” 许惜年在他的粗胳膊上拍了一把。 “永远别问一个男人他行不行,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有些事情不是人多就能搞定的。” 李青山只好点点头同意。 孤身跟着一帮男男女女进门,径直走到前台那里。 先是清清嗓子,故作一副纯真模样,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 “美女你好,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电话吗?” 美女两个字成功吸引了坐在前台剪指甲的女人,她抬头看来。 “你要给谁打电话?” 许惜年一脸认真,“给我的心上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她。” 李丽本来不想管这事,不过看这小伙嘴挺甜,而且好像又有急事。 一下动了恻隐之心。 “在市内吧?可不能打长途啊。” 许惜年笑着点头。 从李丽的手里接过电话,也没拨号,就直接抽出话筒扣到耳朵上。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又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指指话筒。 “好像有人找你。” 李丽有些狐疑的从他手里接过,一听,电话那头哪里有人,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感觉被这小伙玩了恶作剧,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呵斥上几句。 却看见对面的许惜年手握成拳头,只余拇指和小指在外,做了个非常六但是不加一的手势,放在耳朵边上。 跟打电报一样。 “喂?” 眼里柔的仿佛有桃花盛开。 李丽一愣,都忘了把话筒放回电话上。 半晌才反应过来其中关键。 然后先是忍不住的笑,又立马有两朵云霞浮上脸颊。 “哎呦,羞死人了都,侬这个小弟弟可真有意思,在这拿姐姐寻开心呢。” 三言两语的工夫,这就成了姐姐弟弟。 许惜年一脸的单纯无辜。 亲戚之间总归办事容易点。 李青山一个人在外面跳绳,手里其实也没绳,这绳存在于意念里,好似一种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引来许多路过的人侧目。 许惜年一出来立马就看见了他。 没办法,他这身块头实在是扎眼极了。 “走吧。” 李青山擦擦头上的汗,一边喘气一边问。 “咋样?” 许惜年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点起来。 “梁润德,人比较胖,请他吃饭要去这附近的福林楼,不爱喝洋酒,喜欢唱k,嗯,还好色。” “那接下来怎么办?” “堵。” “堵?去哪堵。” 去的是停车场。 这事也不需要俩人一块在这耗着,许惜年直接让李青山先回去收拾店里了。 他按着前台告诉他的车牌号,找着了梁润德的车,是辆黑色桑塔纳。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都快睡着了,才终于有个人哼着小曲,夹着皮包,朝这边走了过来。 膀大腰圆,油光满面。 一看就好色! 许惜年立马迎了上去,“梁经理啊,您好您好。” 梁润德溜圆了小眼,“你谁啊?想干嘛啊?” “呦,是这样,我听说您负责昂力区域代理这一块的,我想...” “想代理啊是吧,我现在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小代理商,肆意宣传,随便拿货,公司为啥要改制,改的就是要让你们这群拖垮公司的小代理统统完蛋。” 许惜年弯着腰让自己显得稍微比梁润德低了一点,笑着说。 “哎呀,那您可误会了梁经理,我是想请您吃个饭的。” 梁润德肚皮这才往下放了放,指指许惜年的鼻子。 “小赤佬,侬倒是机灵。” 许惜年笑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叫福林楼的饭店,不知道里面味道好是不好。” 梁润德看了他一眼,“应该不错吧,三鲜脱骨鱼,三套八宝鸭都是名菜,挺出名的。” “我也没开车,要不梁经理捎我一截,咱一块过去吃点?” 梁润德一开车门。 “我这人啊,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肠太热,喜欢帮助人,上车吧。” 许惜年忙凑到主驾驶位那边,把梁润德请到老板位上。 “哪敢让您带我啊,梁经理你坐好喽,我来开车。” “你?你会开不?别出事了。” “保证会开,我开了二十六年的车,别说是事故,就连那小小的剐蹭都没发生过。” 梁润德乐了,“小赤佬,你在娘胎里就开车是吧?” 不过许惜年这车开的是真四平八稳,不急不缓,梁润德舒舒服服的坐在后排。 一看这小子就没少给老板开车。 虽然就他俩人,许惜年大手一挥,豪气的开了个大包间,把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许惜年点起菜来更是不手软,他也不管吃不吃得了,直接把那最贵的十几个菜全点了一遍。 自然少不了茅台陪场。 梁润德看着一桌子满汉全席,高兴之余,还不忘批评几句许惜年。 “小许啊,我说吃不了吃不了,你还非点这么多,你呀,就是不知道节约。” 许惜年坐在他身旁,忙活着倒酒。 “是是是,梁经理教训的是,梁经理教训的是。” 梁润德美滋滋的吃着菜,“小许,你家是哪里的?” 许惜年陪着笑,“家里是西山那边的。” 梁润德声音提了提,“西山?西山我知道,你们那个地方出的名人多,貂蝉、杨玉环,都是大美人。” 许惜年故作惊讶,“是么,梁经理真是见多识广,我这个西山人都不知道呢。” 梁润德一脸猥琐。 “怎么能不知道呢,千古美人都出自西山,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西山盛产好马啊,西山出来的骑着都带劲。” 他还做了个策马奔腾的动作。 又朝旁边的许惜年看了一眼,“哟,小许,我这话你可别放心里去。” 许惜年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哎呀,您把我想的也太小肚鸡肠了。” 光是一顿饭就造了个四位数,这还只是上半场,又接着找了家ktv开下半场。 自然少不了佳人相伴。 房门一开,妈咪领着几位公主鱼贯而入,齐齐对着二人打了个招呼。 许惜年冲着梁润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梁润德嘿嘿一笑,从中选了位身材看起来凹凸有致的。 许惜年本想随便选一位,忽的看见有位公主是双手背在身后,与其他双手放在身前小腹上的公主截然不同。 灵光一闪,这倒能成了他今夜洁身自好的借口。 就冲那姑娘指了指。 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怪异,被点到的那姑娘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几秒。 这声色犬马的地方,你就算癖好再特殊,咱又不是没见过。 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有梁润德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许惜年一眼。 “哟,浴血奋战啊许老弟,厉害厉害,等下老哥我可得观摩观摩。” 几人先是交换了一下姓名,没一个用真名的。 梁润德选的那位叫小丽随便点了几首歌,无非是《明明白白我的心》《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这些,与梁润德合唱起来。 小丽自然唱的很好,梁润德唱的就一言难尽了。 简直是种折磨。 许惜年身边的那位小雅早已习惯这种场景,照样微笑着陪许惜年喝酒。 发丝有意无意的往许惜年脖颈上蹭。 勾挠撩拨这一块,都是专业的。 刺挠得许惜年心里直痒痒,只好在她后面拍了一把,附在她耳边。 “别闹,就喝会酒。” 小雅有些诧异,但看到许惜年刚才拍自己的地方还放了张绿色的票子,立马乖巧的点头。 那边已经听不到俩人对唱了,只余下罗大佑自己在音响里独自唱着一首《恋曲1990》。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梁润德隐没在沙发角落里,在苍茫的天涯路上寻寻觅觅着,一直从《滚滚红尘》播到了《笑红尘》,才终于听见小丽抱怨着说道。 “老板,别摸了,唱会歌吧。” 梁润德急不可耐的拖起她,朝许惜年笑笑,去了卫生间里。 里面立马传来冲厕所的声音。 小雅为了掩盖些尴尬,唱起一首《相约98》,许惜年靠在沙发上,看不清表情。 梁润德那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小雅还在唱“来吧,来吧。”,他就已经“去了,去了。” 下面的事情得以解决,就开始解决嘴上的事情。 喝酒。 四个人玩起了大话骰子,小雅小丽自然不必说,肯定是哄着老板开心,许惜年也一个劲的给梁润德放水,故意瞎叫点。 梁润德赢得过瘾,一个劲的灌许惜年。 许惜年出去吐了两次,结果反而梁润德先喝的躺下了。 结了账,许惜年还得强撑着眼皮子给梁润德送回家里。 一开始问他家在哪,他还能给许惜年答上两句,等许惜年把他扶到车后面躺下,他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梁经理,梁经理。” 许惜年先是叫了他两声,梁润德还在那一个劲地小丽小丽。 看他已经没啥意识了,许惜年一只手捧着他的胖脸,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啪的就是一耳光。 “梁经理,谁是小赤佬?” 梁润德摇头晃脑,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啥,不过他脸够肥,也感觉不到疼。 许惜年换了一边,又在他另外半张脸上扇了个嘴巴子。 “梁经理,哪的马好骑?” 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被查岗查怕了,竟然念叨着。 “我老婆,我老婆。” 许惜年笑笑,“梁经理,那我去试试?” 又听不清这家伙嘟囔些什么。 稍微撒了撒气,还得给这尊大爷请回家里。 吃了一通他老婆的白眼,许惜年心里大骂这屁的好马,难怪这货喜欢在外面偷吃。 又独自打车回绿芝那里。 华庭的房间已经退掉了,绿芝现在是自己的房子,哪有空着不住的道理。 酒这东西,后劲是越来越足的。 给司机付钱的时候,人还能点清楚钱,结果下车才在路边走了两步,腿就一软,直接躺进了路旁边的灌木丛。 眼皮子打架一样睁不开,最后一眼,好像看见前面有个身影,穿件紫色运动衣。 再醒来就是在绿芝的二楼。 也没顾得上想自己是咋回来的,先寻摸了口水喝。 嗓子都快着火了! 身上有点不舒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胳膊上多了块黑青。 “这他妈谁给我掐的,搞偷袭呢?” 李青山闻声从楼下上来,“哟,醒了?” “来的正好老李,谁昨个给我送回来的?” 李青山大粗眉毛一挤,“不是你自己回来的吗?我早上过来你就在这了。” 这下许惜年就更迷糊了。 李青山那边接着说,“对了,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绿芝的新成员。”,说罢朝着楼底下喊了一声。 “小柳啊,你上来一下,见一下老板。” 许惜年还寻思着去洗把脸啥的,维持一下老板的威严,就这么纠结中间,人姑娘就上来了。 “许先生?” 俩老熟人对视了一眼。 “这么巧的么?” 李青山疑惑的左右看看,“你俩认识啊?” 中午又是下馆子,不只是为新员工接风,也是庆祝沪海绿芝有限公司挂牌。 为了照顾照顾许惜年那刚大战一场的胃,这顿饭定在了家素食餐厅。 “探店齁币多,真假厨子说,功德林,三个人,168。” 柳柠儿和李青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许惜年,许惜年还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跟人家服务员说着。 “你们这不是有道菜叫某种蘑菇么,再加一道那个。” 第七十二章 风继续吹,你继续作 “啪!” 李青山听完柳柠儿的遭遇,狠狠地拍了一把桌子。 “就见不得这种畜生,小柳,哪天你去把这人揪出来,我狠狠的收拾他一顿。” 许惜年皱皱眉头,“老李,你他娘的别把桌子干碎了,都法治社会了,能不能文明点解决问题?想让他干不下去,那招数不是多着呢么。” 柳柠儿瞪大了眼,看着自己这两位上司,一个狠,一个阴。 卧龙凤雏! 过了两天接到梁润德电话,说是叫许惜年见面细谈,地点又在福林楼。 许惜年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毕登是拿自己当饭票呢? 果不其然,又是好几顿饭下去,都快把许惜年肝喝废了,事情是一句不提。 许惜年提起来,他就胡扯几句糊弄,酒醒了又不认账。 把你放进锅里涮了一遍又一遍,事还不给你办。 许惜年气不打一处来。 那几巴掌扇轻了。 冲着柳柠儿招了招手,“你会用照相机么?” “这个会,你拿来给我摆弄两下就熟练了。” “噢,那你会用录音笔么?” “许总,咱是去谈生意还是去干啥啊?我怎么那么慌呢?” 许惜年笑的渗人,“慌啥,对付下三滥的人,就得使下三滥的手段。” 俩人坐了个公交车,沪海这一批老公交车,前面挡风玻璃中间要隔成俩小窗子,也算是年代特色。 许惜年给柳柠儿找了个空座,他站在她座位旁边的空处,疯狂给这小前台洗脑。 “在资本原始积累阶段,使用一些低级手段,这都是难免的,就算是比尔盖茨,在创建他的微软帝国初期,也会做出一些摆不上桌面的招数...” “身价数亿的董事长,亲自翻墙进入竞争对手的厂区去偷拍...” “收买敌对公司的扫地阿姨,隔一个小时去拽一次服务器电源...” “互联网公司去敌对公司的软件里创小号发不良言论,再自己去举报...”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柳柠儿不胜其扰,做了个stop的手势。 “好了,好了许总,您别说了,您放心,我良心上绝对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谴责。” 前面还想着许总跟李总是卧龙凤雏呢,现在这么一看,李总还是太单纯了,根本比不过许总。 许总满肚子都是坏水啊。 亏自己以前还把他当好人呢,呸。 “对了,许总,你刚才说的那个软剑是啥意思?这也是你们的方言吗?” 跟之前几次的流程差不多,都是许惜年先去取上梁润德车钥匙,然后载着他过去福林楼。 这回梁润德一瞅,多了个漂亮小姑娘,眼睛直在柳柠儿身上打转。 柳柠儿一阵恶寒,想搞死他的心就更迫切了。 “小许,这位是?” “噢,这是我们公司的柳总。” 柳柠儿生怕这老毕登在自己身上揩油,挎着包包坐在了副驾驶上,离他离得老远。 这段时间许惜年凭借着不拿钱当钱的点菜风格,还有频繁的下馆子次数,俨然成为了福林楼的高级vip客户。 俩人点一桌子根本吃不完,有的菜甚至一筷子都不碰,服务员就能悄悄把剩下的打包走。 都是好东西。 鸡腿、鲍鱼之类的每次必有,运气好还能捡上半瓶子茅台。 现在福林楼的服务员看见许惜年,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快看,快看,那冤大...大客户又来了。” 柳柠儿故意放慢脚步,让许惜年和梁润德走在前头,这样能隔着许惜年落座,坐的离那老毕登远点。 结果梁润德拍拍自己左边的空座,“小柳,小柳,坐那么远干嘛,说话都够不着。” 柳柠儿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说话用手说的啊,然后笑着说些场面话敷衍,顺势揪揪许惜年的衣角,向他求助。 许惜年揽上梁润德的脖子,“梁总啊,这位置可不能乱坐,不然可就是动了风水。” 梁润德皱眉,“怎么说?” “正所谓,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 云里雾里,玄之又玄。 到了梁润德这个年纪,骨子里都有种对一切养生知识的汲取,他一听许惜年还真会点门门道道,这些小词小句张口就来,好像还挺专业。 “小许啊,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许惜年心说,我懂个屁啊,这是你脑门子后面挂着的这幅书法上写的。 “这个就是说呢,一般三个人吃饭啊,是犯忌讳的,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你看,为啥没有三,因为三是不平衡的,既然咱们是三个人吃饭,那么这个落座就更有讲究了,梁经理你年纪大,又是男性,这个阳气就重,小柳年纪小,还是女性,这个阴气就重,所以你俩坐我一左一右,咱们三个人刚好能调和过来。” 柳柠儿听着许总费尽心思在那瞎掰,心想,按他这个说法,岂不是说许总自己是不阴不阳,顿时有点想笑,却又不敢,怕把许惜年费劲心思搭出来的戏台拆了。 梁润德只信了许惜年一半鬼话。 他听着这番话玄奇的很,好似很有道理,又感觉是这小子在糊弄自己。 先这么放了一马,却又在后面补了一关。 酒过三巡,梁润德一脸猥琐,“柳小姐,我给你讲个笑话,说烂掉的萝卜和怀孕的女人有什么共同点?” 说罢又补充个一句,“答不出来你可得自罚一杯。”,然后便津津有味的看着柳柠儿的脸。 柳柠儿茫然,侧目向着许惜年瞄了一眼,许惜年冲她使了个眼色,眼睛朝着柳柠儿下半身扫了一眼,柳柠儿这就明白了,这是直奔下三路去的。 心里立马打定主意装傻到底。 笑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还真不知道呢,还得请梁经理指点指点。” 梁润德大笑,“我提醒你一下答案,你若是听不懂,可得再自罚一杯。” 柳柠儿点头。 梁润德这才缓缓的说道,“这呀,这都是因为拔晚了。” 说罢便一阵大笑,瞪大圆眼,仔细的观察柳柠儿脸上的表情,想从她的脸上发现一些惶恐不安,似乎就能从中找到快感。 却见柳柠儿依旧茫然,向他抱歉一句,再微笑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梁润德见这柳柠儿跟个木头一样,索然无味,顿时没了兴致,又转头侃起了许惜年。 “小许啊,你考不上大学,没文化可不行啊,在你们西山那小地方看不出来,但在沪海这种大地方,这就是文盲嘛,你看看我,当初虽然也没考上大学,不过我也是混上了个工农兵学员嘛,这就一下子跟别人拉开差距了。” 第七十三章 一,二,三,茄子! “不是有人讲过嘛,活到老,学到老,你得注意学习嘛小许,不要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晓得伐?男人,最重要的是知识涵养,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都不重要。” 说那么多,其实就是指着许惜年骂他文盲呢。 许惜年也不恼,笑着给梁润德倒酒,“梁经理说得对,我得向梁经理学习学习。” 瞅了个转场的空当,许惜年终于能跟柳柠儿背着梁润德讲几句悄悄话。 “弄他,必须弄他,太欠揍了。”,柳柠儿忿忿不平。 “许总,您是怎么忍得了的啊,这种人也太欠削了。” “一会怎么搞他,一定要让他死透透的。” 许惜年看这柳柠儿压力杀气腾腾,赶紧用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文明,咱们要文明,不要喊打喊杀的。” 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台相机递给柳柠儿。 “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柳柠儿好奇的拿在手上打量。 “哟,富士的?” “老款式了,淘来的二手货。” 许惜年帮柳柠儿装好胶卷,135的胶卷,一共能拍36张 “这里就是快门,把电池装上去之后按这里就行。” 这款老富士胶卷相机通体纯黑,跟单反不一样,没有炮筒子一样的大镜头,形状刚好是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隐蔽性极强,柳柠儿往口袋里一揣,刚好合适。 她还莫名的有些兴奋,感觉跟参加了什么行动似的。 包厢是许惜年早就包下来的,梁润德轻车熟路,已经自顾自的在里面唱了起来。 “嘿儿呀,咿儿呀,嘿唉嘿依儿呀...” 柳柠儿忽然就想走。 俩人推门进去,梁润德小眼一瞥。 “哟,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去了?还要背着我说?” 柳柠儿一脸尬笑,许惜年赶紧揽住她的肩膀。 “梁经理,我们小情侣之间说点小情话嘛,肉麻的很,就不给您听了。” 梁润德噢的一声,声音拖得很长。 “你呀,小许,你就是不老实,我一早就看出你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到现在才承认,不行,你们得自罚三杯。” 许惜年说,“这三杯先欠着,咱们先玩点小游戏,武喝的没意思,咱们喝点文的。” 梁润德好奇,“文喝?怎么喝?” 许惜年拉着柳柠儿坐下,柳柠儿心知这是许惜年的缓兵之计,却也有些好奇。 “梁经理,我给您算算命,算的对,您喝,算的不对,我喝。” 梁润德有些气恼,这柳柠儿跟条泥鳅似的,在哪都躲着自己坐,想占点她的便宜一直找不到机会。 此时闻言许惜年这套玩法,眼睛眯了眯。 “那要是我赖皮不承认呢?” 许惜年笑,“梁经理这样的人物还跟我赖皮?我要有那个面子让梁经理赖皮,我喝了便是。” 梁润德立马说,“我逗你嘛,你尽管说。” 许惜年坐正,“梁经理,您几月份生的?” “二月。” 许惜年手上胡乱掐了个印,“二月啊,二月可是个好命格,年少有些坎坷,不过不足道也,一遇风云便化龙,四十岁之后人生一片坦途。” 他不过是照着梁润德给他吹过的牛皮乱说,梁润德却听进了心里,大叫一个好,咕咚喝下去一杯。 “梁经理,您啥血型?” “我b型血。” “b型血做事有活力,那方面也更凶猛。” 梁润德指指许惜年,啥也没说,咕咚又喝一杯,这一杯算是进了许惜年的套里,不得不喝。 这老毕登忽的又心生一计,想着给柳柠儿看看手相,结果还没付诸实践,门就开了,一帮公主鱼贯而入。 公主跟佳丽是不一样的,只有达成交易,公主才能升级成佳丽,没有客人同意,公主就只能是公主。 柳柠儿还没有见过这阵仗,有些不明所以,梁润德故作严肃。 “小许啊,你这不是胡闹吗?” 许惜年心想着,您别这会在这矜持啊。 “梁经理,你看我女朋友今天来陪我了,我也得考虑您的感受啊,不能让您看着太孤单。” 台阶都给他铺完了,梁润德就顺着下去。 依旧是挑了个最凹凸有致的。 妈咪和公主们又看向许惜年,许惜年笑笑,指指身边看傻眼的柳柠儿。 “今儿个有人盯梢,我就算了。” 流程依旧是那个全国统一的流程。 梁润德和那位叫贝贝的先唱歌,唱的是张雨生的《大海》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 “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 “所有流过的泪” “我的爱” “请全部带走...” 唱至情浓处,梁润德还攥着贝贝的小手放到胸前,许惜年看准了立马拍拍柳柠儿,柳柠儿早已拿着相机对准了二人。 俩人一个挡着,一个偷拍,快门一按,咔嚓一声,还好被音响里的声音盖过。 闪光灯没有亮。 这种老式相机的特点就是,想打着一次闪光灯,得先用闪光灯的电容给闪光灯充电,极其麻烦。 计划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极其刺激,柳柠儿肾上腺素飙升,手都有些发抖。 就这么捕捉了个几张,梁润德又放下话筒,开始寻寻觅觅起来。 许惜年忙接过麦克风,点了几首高音飙到天际的歌曲,轰炸起整个包厢。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柳柠儿便趁此时机又咔嚓几下。 梁润德听得心烦,许惜年在那一座座山,轰的他心脏都难受,看着自己手里连绵的山峰,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便抬起头,冲许惜年摆摆手,示意换一首歌。 许惜年又换成《我是一只小小鸟》 前面低音部分还好,梁润德刚又有了些兴致,结果后面副歌又飚起来高音,心脏一下子又受不了了。 小小鸟也真就只是小小鸟了。 只好恼火地拖着贝贝往卫生间里走。 许惜年把伴奏声音调大,随便点了一首disco歌曲。 然后赶紧拖着柳柠儿跑到卫生间门口。 他一早就观察过,这门最顶上是一块透明玻璃,设计的用意就是如果那块玻璃亮着灯,就是里面有人,不过这会可派上了用场。 他朝着柳柠儿招招手,示意柳柠儿骑在他脖子上。 柳柠儿还有些不好意思,把许惜年着急坏了。 他知道梁润德那几把刷子,这可是时间紧迫! 直接就上了手,半强迫的把柳柠儿扛了上去,柳柠儿把相机往那玻璃的右下角一怼,咔嚓咔嚓,两分钟的工夫,胶卷全部用完。 然后拍拍许惜年的脑袋,示意放她下来。 “怎么样?” 柳柠儿做了个ok的手势出来。 “现在怎么办?” “现在翻脸还太早,万一胶卷被抢去就白忙活了,先跑。” 贯彻一个稳健,一点机会都不给你个老毕登留。 才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许惜年眼尖,一下子就看见卫生间门在缓缓打开,他拉着柳柠儿立马就往外跑。 俩人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才停下在原地喘气。 这会才注意到牵了一路的手。 柳柠儿也没顾得上害臊,只觉得是刺激和兴奋极了,她寻思着。 有他李总什么事啊? 我和许总才是卧龙凤雏! 第七十四章 得意忘形 “喂?梁经理啊,哦哦,我信号不好,回头说,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不要再拨,sorry,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嘟嘟嘟。” 昂力某办公室。 梁润德气愤的把话筒摔在桌子上。 这个许惜年,账都没结了就跑,让自己出了那么大个笑话,下回整不死他。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许惜年哼着小歌,拿块抹布把架子擦得干干净净。 柳柠儿小心翼翼地从店外走了进来,看见许惜年,像是做贼一样的躲着。 “唉?柠儿。” 柳柠儿轻叹一口气,“许总。” 许惜年俯身在脚边的脸盆里涮了一把脏了的抹布,“照片洗出来了么?” “洗...洗出来了。” “来,快给我看看。” 柳柠儿仿佛上断头台一样深吸一口气,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里面装着的就是照片。 许惜年从她手里接过,还有些迫不及待,“唉,对了,去给我换盆水去。” 柳柠儿正求之不得,答应一声,赶忙端着脸盆就跑,有点急,水还洒在地上一些。 “这孩子,咋冒冒失失的。” 许惜年老气横秋的说着,嘴却微微上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欣赏起梁润德的**。 柳柠儿有些失神地接着水。 “柳柠儿!” 许惜年的咆哮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自己犯的错,总归是要过去挨骂的。 “你这拍的都是什么?” 许惜年把那一摞子照片拍在桌子上,每张都很糊,没一张能看清人脸的。 柳柠儿赶忙跑去许惜年背后,一脸讨好的给他捶按起来。 “许总,我知道错了,人家也是第一次,太紧张了嘛。” “开除,必须开除。” 柳柠儿泫然若泣,“许总,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嘛。” 许惜年一愣,“我有什么错?” “您买点更好的设备,我至于手太抖拍不清嘛。” “还会嘴硬,开除,必须开除,无法无天了这是。” 冷静下来想想,既然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拍摄失败,倒也不能全怪在柳柠儿身上。 “事已至此,想想如何补救吧还是。”,李青山听完事情经过,给了个比较冷静的说法。 许惜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柳柠儿,柳柠儿立马感觉这眼神邪的很,许惜年那心思肯定不太对劲。 赶忙捂脸作痛哭状,“许总,人家待字闺中,您要是逼着我去做那抛头露面的事情,名声坏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要早知今日,那天手抓稳点,也不至于一张都没拍到吧。” “许总,您还真想着让我去勾引梁润德啊,您还是人么?” “顶嘴就算了,你还骂起老板来了,开除,必须开除。” 柳柠儿又嘤嘤的装哭。 没招,最后还得死马当成活马医,许惜年拽上柳柠儿出了门,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要是被识破,就罚你去色诱。” 柳柠儿小声嘟囔着,“这啥老板,强迫女员工...” “你说啥?” “没有,没有...” 梁润德正在办公室里和人说事,许惜年一脸春风得意的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哟,小许啊。” 梁润德牙都呲出来了,你小子终于敢露面了是吧,看我怎么弄你。 “小梁啊,有个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梁润德一听,啥?小梁? 狠狠地瞪上了许惜年。 “有啥事,直接说。” 许惜年微微一笑,一反常态的毫不示弱,跟梁润德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压低了声音,“相信我,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 柳柠儿跟在他后面狐假虎威,“对,你不会想的。” 办公室里剩下的俩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为啥这三个人火药味这么足。 梁润德往椅子后背上靠了一下,冲着俩员工摆摆手。 “你俩先出去吧。” 两人告辞出去,柳柠儿则守在门外,许惜年顺手把门带上,一屁股坐在了梁润德的办公桌上,自顾自的用他的茶杯给自己倒水喝。 “小许,现在总能说了吧,你有什么事啊?” 许惜年把那信封扣在桌子上,“上次在ktv,一不小心拍到了些梁经理和公主的亲密照,这不,特地给梁经理送过来。” 梁润德一拍桌子,“你他妈搞这套!” 许惜年笑笑,“梁经理,我许惜年好吃好喝的给你招待过了,谁让你不识好歹呢?怎么,要欣赏一下不?那天的梁经理可真是英姿勃发呢。” 梁润德脸上一阵青,一阵紫,随即又轻笑。 “小许,要么说你年轻呢,不过是些生活作风的问题,你真以为能威胁到我的位置?” 许惜年脸上三分意外,七分强装镇定。 “那若是我给你送到家里呢?” 梁润德轻笑。 “呵,你以为那猪婆不知道我天天在外面干嘛?她看了又如何,我巴不得她跟我离婚呢,她才舍不得现在的优渥生活。” 许惜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梁润德得意的在他后背拍了拍。 “你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他又缓步走至窗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平时我的规矩,想在我这拿代理权啊,县级代理四位数,市级代理五位数,你以为我那辆桑塔纳怎么来的,你许惜年如今想拿,没他们的两倍,你别想拿走。” 许惜年气愤,“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大?”,梁润德又笑着走到许惜年旁边,一脸猥琐的对着门口抬了抬头,“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小许,要是你能忍痛割爱,劝你女朋友陪我睡一觉,我给你减一半回去,值吧。” “这又不丢人,女人嘛,都是衣服,有个叫刘鼎的为了跟我要沪海一个区级的代理权,老婆陪我陪了三天,等你功成名就,这些牺牲都不算什么。” 许惜年嘴角微微扬起。 “梁总。” 梁润德看许惜年似乎是被他说动了,有些兴奋的看向他。 “借职位中饱私囊,不知道在如今的昂力,会落得什么下场。” 梁润德哑然失笑,“小许,我好说歹说,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这些照片最多说明个生活作风问题,我不过是被公司批评一顿,怎么?你真不想做代理了?” 第七十五章 这下不得不了 “老毕登,我看不明白的是你。” 许惜年摔门带着柳柠儿离开,留下梁润德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老板椅上。 他一幅大胜模样,一边得意的品茶,一边回想着许惜年离开时那句话的用意。 不多时,电话忽的响起。 梁润德悠哉悠哉的接起来。 “喂?哪位?” “梁经理,我才刚走了几分钟,就听不出来我是谁了?” “许惜年,你又要干什么?” 许惜年在话筒边上按下录音笔,虽然音质不太清晰,梁润德也能听得清其中的内容。 赫然是刚才他亲口说出去的话。 狠狠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妈的,得意忘形了,这姓许的都没底线地玩偷拍这种手段了,自然也能玩录音,忘了防这一手。 “呵呵,许惜年,你以为我真的会在乎?” “我说梁经理,都这会了,咱就别嘴硬了,明天我先把你这照片登报,让你火遍全沪海,再把这录音给你上司送过去,昂力现在积极改革,我相信他们肯定很乐意除掉你这只蛀虫,到时候梁经理不仅人成了沪海的笑话,工作也丢了,老婆也跑了,哦,我相信你孩子也不希望有个这样的父亲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你赢了,回来我办公室吧,我们聊聊。” 录音笔和照片都交给了柳柠儿,许惜年孤身返回。 梁润德早已备好了茶水,迎入许惜年。 “许总,相逢即是缘分,我们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许惜年哈哈一笑,“梁经理,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多余的话不用说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沪海,巫溪,南桐三市的代理权,我给你最低的进价59块2。” 许惜年摇头,“梁经理,您不是一向口气挺大的么,怎么这会一下小了。” “这样,我再给你一个佳兴的市级代理,不少了吧。” 许惜年手指头摇了摇,“老梁,这几天陪你喝酒,我胆汁都快喝吐了,你不够大方啊。” 梁润德犹豫半天,“苏南省金陵以东,盐城以南,再多带一个佳兴,这是我的极限了。” 许惜年咕咚喝了口水,“这还差不多点嘛,进价我要56块。” 比梁润德提的价格低了整整三块二。 “不行!” 梁润德有些激动的拍了下桌子,许惜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强忍着,低声道。 “五十七块八,我的能力只能给你做到这个价格,这还得我去求爷爷告奶奶帮你要。” 许惜年本就是乱要价,想着能多便宜点最好,便宜不了也无妨,结果还真便宜了一块多,心里还有些惊喜。 眼看着许惜年点了点头,“许总,那合同我赶紧帮你签出来。” “啊,不急,我们先把这个清算清算。” 许惜年从怀里掏出一大摞单子。 “这是?” “噢,这是这几天和你吃饭、唱歌,花销的发票,你给我报销一下吧。” “你!” 梁润德气冲冲的看向许惜年。 “你什么你?吃的时候没少吃,玩的时候没少玩,还想不出钱?” 梁润德翻了翻,从里面挑出来一张。 “这张你做体检的也给我算进来?” “咋了,还不是因为和你喝酒喝的身体不舒服,这钱不该你掏?下面还有几张买药的发票,你也一并报销了吧。” 梁润德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许惜年瞪了他一眼。 “怎么?梁经理不乐意?不乐意可千万别勉强。” 梁润德赶紧赔笑,“乐意,乐意,合情合理嘛。” “对嘛,笑一笑,心情也会好嘛,对了梁经理,我给你算算命。” 这话题转的有些突然,梁润德疑惑的啊了一声。 许惜年还是一副神棍姿态,随手掐了个印。 “你几月生的来着?” “二月。” “你啥血型来着?” “b型。” “噢。”,许惜年点点头,屁股从桌子上挪下来,然后笑着指指梁润德鼻子。 “梁经理。” “你2b啊。” ...... 日子来到十月底。 沪海市天林村某户家中。 刘爱芳一家正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的吃饭。 “我说老朱,以后可不能乱听电视上的广告买保健品吃了。” 朱广志抬头看了自己爱人一眼。 “怎么了?” 刘爱芳递给他一份报纸,“侬看看,乱吃保健品差点吃死人了。” 朱广志赶紧翻看起来,这文章占的板块还挺大,先看最上面最明显的一行大字。 “华夏人必看,不看不是华夏人!” 再往下,是好几个中等字号的标题,和传统文章格式不同。 “都1998年了,你还在乱吃保健品吗?” “奉劝大家,不要跟着感觉买保健品吃。” “一位单亲妈妈的亲身经历。” ... 这个下头就是正文了,洋洋洒洒一大篇。 “我是一位单亲妈妈,我经历过一段痛彻心扉的婚姻,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是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因为孩子没了完整的家庭,我下定决心给他双份的母爱,在今年年初,我跟着电视上的广告推荐,购买了某保健品,希望给我的孩子增强记忆力,可我万万没想到。” “一开始他只是会食欲不振,甚至偶尔会流鼻血,后来常常会昏厥不醒,并且昏厥越发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焦急之下,我带着孩子去到医院进行检查,医生却告诉我病因不明,而孩子的昏厥次数却越来越多。” “我带着孩子全国遍访名医,却都调查不出孩子病因,后来在热心人的帮助下,我找到了沪海市绿芝保健品生活馆,经过绿芝专业医师诊断,是由于食用了和身体素质不匹配的保健品,导致不典型反射性晕厥。” “我有多幸运能遇到绿芝的医师,经过绿芝医师的讲解,我才明白,保健品是不能看着功能盲目服用的,最好是在专业医师的推荐下购买。” “而绿芝拥有数十个国家认证的专业推荐资质,耗资数十亿研究出一套生物学保健品适配体系,他省去了繁琐的求医问药环节,只需跟着绿芝体系的推荐,就可以购买到适合自己体质的保健产品。”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的孩子得到了绿芝的帮助,可全华夏还有千千万万的父母,正在用他们的父爱和母爱,给孩子服下极有可能不适合他们体质的毒药。” “在孩子的成长中,服用一些保健品能让他们比同龄人身体素质更加茁壮,但切忌盲目服用,强烈推荐绿芝保健品适配体系。” “既然都分享到这里了,那我也就不藏私了,我去的这家绿芝保健品生活馆,就位于天林村旁,曹宝路87号。” 第七十六章 合理宣传 朱广志皱着眉头把整篇文章仔细看了两遍,“我就说嘛,是药三分毒,不能乱买着吃。” 刘爱芳也点头,他们一家算是保健品购买大户了,不仅夫妻二人自己,给孩子和父母都定期购买了保健产品。 “我说呢老朱,难怪我之前一喝那个口服液就头晕,看来是跟我体质不相符啊。” 朱广志深以为然的赞同,也从自己这里拿出一份传单,指着上面给刘爱芳讲起来。 “侬看看,这上面老中医也讲了,按中医上说,五脏对应五行,只有五行调和,身体才是健康状态的,你一乱吃,就把身体的平衡打破了,就像你补肺,肺补多了,金就多了,金克木,木对应的肝不就不好了,保健品啊,不是咱们普通人跟着感觉就能随便吃的。” “那个绿芝我看就在咱家对面啊,明天下班了过去看看,人家专业的人指导一下,比咱们自己盲目吃要强得多。” “对了,侬这个传单哪里拿的?” “小区门口有人给我发的啊。” 相似的对话在天林的家家户户里都有发生,而且这几日天林的居民总是能从不同的渠道获取一些“有趣”的文章。 “震撼!从班里垫底到考上清华,他的秘诀是?” 孩子正在上高中的岑琳一惊,赶紧往下看内容,原来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父母在绿芝工作,靠着绿芝的推荐,合理搭配保健品,这位在班里常年倒数的孩子,就完成了考上清华的惊天逆袭。 “惊!结婚十余年,一直没有孩子,原因竟然不是她,也不是我。” 如此八卦的标题立马吸引了郑淑凤的兴趣。 不是他,也不是她? 那是谁的问题? “原来是它!” 郑淑凤津津有味的看完,原来是因为夫妻二人保健品和自己体质不合,降低了二人的精子活度与卵子活度。 “难以置信?日薄西山的八旬老汉,只是做出以下改变,竟让daughter-inw惊叫连连!” 任泽阳看到这些字样,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谁知竟是这老汉听从专家建议,换掉了自己服用的保健产品,身体从每况愈下,变成了日益强健。 等儿媳见到公公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由得也被这份神奇惊呼出声。 ...... 夜幕降临,南方小笼包店门口挂了个昏黄的灯泡,包子就在门口蒸,雾气弥漫中,昏黄的灯光便有些迷蒙。 店里一男一女坐在桌子两侧,桌上两屉包子。 老板娘一手端着一碗米线,给两人端来,许惜年赶紧接过。 碗有点烫,抓的位置不对,就烧手。 柳柠儿在座位上揉揉酸疼小腿,“许总,忙活一天就请我吃这个大餐啊。” 许惜年把一次性筷子给她掰开,“别一天光想着大鱼大肉,人间至味是清欢,要心怀感恩,感恩,懂不懂?” 柳柠儿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柳眉轻轻跳跃,呲溜猛吸一口米线,又烫的把小嘴撅起来,呼呼往外吐气。 等嘴里稍微好点,他把小脸往埋头吃米线的许惜年那里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许总,咱这么宣传,会不会违...” 许惜年从碗里露出双眼睛,“违什么违?人家是不让夸大宣传保健品功能效果,咱们宣传了吗,没有吧,咱们只是给绿芝做了宣传,并没有给保健品做宣传。” 柳柠儿翻了个白眼,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事,一种是许总觉得能做的,一种是许总觉得不能做的。 “许总,咱们宣传合理使用保健品对身体好,这个没问题,咱们宣传使用不合理,对身体不好,这个就不对了吧,把人家都吓着了,大家不就都不买保健品了吗?” 许惜年饿坏了,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嘟嘟囔囔的给柳柠儿解释着。 “这就叫筛客户了,被吓着的,直接被咱们筛出去,这块肉,干这行的人谁都吃不到了,筛留下的,我们再去努力争取。” 柳柠儿一头雾水,她看着许惜年往米线里面倒了一大瓶醋,那酸味都冒到了柳柠儿鼻尖里了。 许惜年如同享受什么人间美味一样,汤都喝了个干净,还砸吧两下嘴回味回味。 “有种罐头叫鲱鱼罐头,那味道跟屎一样恶心。” 柳柠儿抗议似的小指头敲敲桌子,又指指自己没吃完的米线,“喂,我还吃饭呢。” 许惜年摆手,“你吃你的,我讲我的,这种鲱鱼罐头的臭不仅劝退了闻到它的人,还劝退了那些道听途说,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它的人,可是依旧有厂家大量生产着这种罐头,全世界也有很多的鲱鱼罐头销售,甚至各个厂家之间还有非常激烈的竞争,他们是傻吗?他们不怕卖不出去吗?” 柳柠儿听得入神,漂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许惜年,等他继续讲下去。 许惜年摊开手,“肯定不傻对吧,所以你看,永远不要害怕产品会劝退你的客户,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留住那些没被劝退的人。” 柳柠儿点头,“许总,您真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我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般连绵不止...” 许惜年闻言脸一抽抽,这彩虹屁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他摆手道,“打住,打住,既然讲到这里了,那就给你这个管培生讲个明白。” 没错,柳柠儿在绿芝的职位,正是在这年代极具开创性的管培生。 李青山可是为柳柠儿的职位费了些头脑。 简单的前台,好像太小,却又不方便直接让一个新人位置太高。 他跑去请教了许惜年一番,许惜年一听。 这有何难? 让她当管培生就好了。 柳柠儿当时还有点傻眼,连问许惜年什么是管培生。 那会许惜年的解释是,“管培生,全称就是管理培训生,这是我从外企学来的,就是一个以培养公司未来领导者为主要目标的特殊项目。” 柳柠儿立马兴奋,这是要把自己当领导培养啊,很是激动。 “那我目前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噢,你就先跟着我做事,学习学习,我来做你的导师。” 柳柠儿又激动,公司老总的门徒,前途无量啊。 然后就跟着许惜年,发传单,贴小广告,贴到怀疑人生,开始质问许惜年。 “许总,我们公司的领导需要培养这种品质吗?” 许惜年一脸认真的点头,“of couse,领导都必须是长期主义者,要有长期主义者的精神,能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愿意做一些笨拙的拼搏,执着与笃行,须知,杜鹃不啼,则待之啼。” 柳柠儿听得认真,许惜年则继续努力回忆着,那会自己上司还用什么话来忽悠自己来着。 第七十七章 如此带货(求追读!!!) “柠儿,你要知道,华夏人对养生是有某种执念的。” “这事自古至今就没停过,历代帝皇,秦始皇求长生药,到了明朝,嘉靖还要炼丹修仙。” “你以为近代就消停了?” “你喝没喝过一种叫做红茶菌的神奇饮料?” 柳柠儿先是迷茫,许惜年又补充。 “一个大坛子里,泡着块跟海蜇皮类似的一大块菌,淡褐色,像块大厚饼一样,做的时候往坛子里放块菌种,再加点糖、红茶、水,开始等着发酵,那会家里头往往一做就是好几坛子,这东西传说能延年益寿,还有助消化,提高免疫力,治疗痔疮...反正不管啥病啥痛,包圆了治了。” 柳柠儿立马反应过来,“就那玩意啊,你这么一说我才有了点印象。” 许惜年儿时没少被灌着喝那玩意,所以对此怨念颇深。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亲戚邻居来自己家里串门,说的第一句话往往不是“吃了没?” 而是“尝尝你家红茶菌。” 这东西最初是谁传来的,许惜年也不知道,反正那会感觉家家都有,养法也都是自己瞎琢磨,各家有各家的秘方,偶尔还能切磋两手。 有的喝着酸,有的喝着甜,有的颜色深,有的浓稠,有的菌块发黄,有的发绿,有的甚至发黑。 黑掉谁喝啊? 倒掉从“头”做起吧。 就这么个玩意,那会真是火遍了全华夏大江南北,比任何一位明星都火。 你能想象那种,全国上下,男女老少齐上阵,家家户户养这么个玩意。 这是何等的壮观。 哦,对了,姜昆在相声里侃过两件事,其中之一就是这红茶菌。 另一件就是打鸡血。 天天说打了鸡血,打了鸡血,你真知道打鸡血是啥么? 这词儿根本不拐弯,打鸡血就是抽一管子鸡血,给自己打。 那会因为打鸡血风靡,全国鸡价都涨了一大截。 “等我稍微大了一点,我妈就不给我喝那个水了,改成了吃醋蛋,原来装红茶菌的罐子,全改成了往里面泡醋和鸡蛋。” 柳柠儿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你听说过那个没有,甩手疗法,据说这是苏格拉底传给学生的,但是坚持下来的只有柏拉图,所以他活到了83岁,到现在我在沪海的公园里,都能看见有人练这个。” 哦,赵丽蓉老师的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里就有这个桥段,这玩意沪海发源,大兴于北方。 “太多了,还有喝水疗法,倒立运动,爬行运动,我听说江城那边还组织了个华夏尿疗协会,号召人喝那玩意,还有十几万人真信,我就想着喝红茶菌吃醋蛋就算了,喝凉水我也忍了,幸亏我妈没信那个。” 柳柠儿笑的肚子疼,趴在桌上捂着肚子。 “许总,我现在放心了,愿意买保健品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劝退。” ...... “刘主任再见。” “诶。” 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刘爱芳蹬着自行车回家。 等红灯的时候,忽的看见了十字对面显眼的绿芝招牌,她又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那几篇文章,稍作犹豫,便决定过去看看。 车子还没完全停住,她的一条腿就先从脚蹬子上抬了起来,再稍微一使劲,两条腿就都到了自行车的同一侧。 车停住的时候,人也刚好落地。 刘爱芳在绿芝门口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老式停自行车动作。 她向店门口看了一眼,进进出出的人还挺多,而且进去的人基本都是空着手,出来的人手上都提着东西。 有些好奇,她也迈步朝里面走去,立马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迎了过来。 “大姐您好,现在排队的人较多,请在休息区稍作等待,顺便填一下这个表格。” 刘爱芳瞟了一眼手里的表格,填写一些姓名,年龄,工作等基本信息。 她又看了一眼休息区,发现还有好多熟人。 同一栋楼的熟人孔田看见了她,朝她招呼一声。 “刘姐啊,下班了啊。” “下了,今天下班比较早。” “你也过来买保健品啊?” 刘爱芳笑笑,“我是路过,进来看看。” 孔田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哎呦刘姐,我可给你讲啊,我家隔壁的老王你晓得伐?” 刘爱芳点点头,“老王?他怎么了?” “老王以前不是经常失眠嘛,吃什么都不管用的,自从来了这里一趟,买了点绿芝推荐的保健品回去,现在睡得可好了。” 刘爱芳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他睡得好的?你又没看见。” 孔田一瞪眼,“说啥胡话呢刘姐,我...我听人家给我说的嘛,哎呀,我不和你说了,轮到我了。” 孔田说罢推门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刘爱芳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也轮到了她进去。 屋子里不大,有股消毒水味道,墙上还贴了视力表,刘爱芳恍惚间以为自己到了医院。 有两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起来像是医生的人在屋子里,胸前都挂了工作证。 “刘爱芳?”,那位看起来比较瘦小的许专家坐在桌前问道。 “是我。” “先量一下身高体重吧。” 在另一位比较粗壮的李专家引领下,刘爱芳依次测了身高、体重、血压,最后站在一个看起来科技含量十足的仪器前。 为啥说科技含量十足呢,这仪器就跟倒扣着的不锈钢铁盆一样,却又略有不同,下面接了很多电线到电脑那边。 “来,双手放上去,我们这个机器是磁力健康检测仪,只需要双手覆盖上去,就能一次性检测循环系统、消化系统、呼吸系统等十大系统的七十多项健康指标,对人体健康参数进行综合统计,通过生物特征、生物节律、图像血压算法得出健康报告。” 刘爱芳颇感神奇,把手放上去后,感觉这台神奇的仪器让自己的手还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直到那边的许专家点了点头,她才把手取了下来。 过了一分多钟,检测结果在电脑上显示了出来。 刘爱芳想看,却被拦着,说这是内部信息,不能随便看。 两位专家对着检测结果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又时不时的向刘爱芳看一眼。 看得她心急如焚! 啥情况? 真的就不能再抢救一下了吗? 第七十八章 大师,我悟了 “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保健品?” 刘爱芳点头,“对啊,一直在吃那个嘉地洋参胶囊。” 许惜年隔着口罩冷笑,“还好你来的早啊。” 又把刘爱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专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 刘爱芳这么一琢磨,对啊,我最近浑身老不舒服了。 “我这个胳膊特别困疼,头也感觉晕乎乎的,还老忘事。” “这就对喽。” “对了?” “你呀,再瞎吃下去那个洋参胶囊,可就不只是这么点症状了,轻则中风、老年痴呆,重了,那都是直接蹬脚,随时就走。” 刘爱芳听得浑身冷汗直流,心砰砰的跳,已经给自己脑补了无数种出事的场景。 许惜年看她紧张,立马安抚起来。 “不要紧张嘛大姐,还好现在发现的及时,你这不是还没出事嘛。” 许惜年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去货架上搜寻起来。 “你的体质啊,不适合服用洋参胶囊,而且你说的那款嘉地牌的洋参胶囊,都没有通过我们绿芝的保健品质量评测,安全根本没保障。” 他从货架上拿下个绿色盒子,放到刘爱芳面前。 “你看看我们这款虫草胶囊,它不仅在我们绿芝质量评测里获得了免疫调节板块第一的得分,而且还有滋补的效果,很适合你现在的身体,最重要的是它和你的体质匹配。” 刘爱芳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这个,它贵么?” “不贵,市面上卖57。” 刘爱芳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许惜年立马补充。 “不过现在我们绿芝刚开店有限时活动,你在我们这购买的话,可以享受绿芝百亿补贴,只卖43块钱。” 刘爱芳立马掏钱,“我要两盒。” 夜色渐浓,柳柠儿坐在前台的位置,左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右手拿笔刷刷的算。 李青山刷拉合上了卷帘门,回过头,看着悠哉悠哉躺在沙发上抽烟的许惜年。 “许总,你这一套怎么研究的,真邪乎了,这客人就跟上了流水线一样,一通流程走下来,就没一个客人听了你的话说不买的。” 许惜年肆意弹了弹烟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是跟大师学的。” 李青山看见地上的烟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因为烟灰,还是许惜年的话。 “大师?什么大师?” 许惜年坐起身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李青山拿起扫把来打扫卫生。 “你是说,跟僧人学的?” “对,你看啊,我们遇到大师之后,他首先要装作高深,怎么看着就高深了呢,起码穿着打扮要专业。” “所以咱俩穿白大褂?” “不止啊,咱们落实起来,就不止衣着了,设备也都得到位,起码得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边很专业。” “设备?你的磁力健康检测仪?” 许惜年没提这个,撇开继续说。 “不光要看着高深,他还得让你信他的话,那么他绝对会先这么给你说,诸如,你身边有小人,你四十岁左右有一难之类,你乍一听,算的准啊,实则不过是废话,谁身边没小人作梗,而且四十岁上有老下有小,本来就是多事之年。” “接下来就是吓吓你,让你想着破个灾,这么一套流水线走下来,最后一步就是卖东西,这个都是最后目的嘛。” 李青山挠头,“我都感觉许总你像是去当过大师一样,这么熟悉,对了,我以前去旅游,还碰见过真算的很准的大师,能看面相知道我的名字,许总给我解解惑呗。” “跟旅游团去的?” “嗯。” “那你还不明白么?” 李青山恍然大悟。 柳柠儿不知道啥时候停了手里的活,在前台瞪着个大眼听的出神,她想了半天也没明白最后那大师是怎么算出来的,忙追问起来。 “我还没懂呢,我还没懂呢。” 许惜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帐算明白了么?别偷懒。” 柳柠儿撇嘴,李青山笑笑解释起来。 “导游手里有你的个人信息,这么一串通,不就算到了嘛。” 柳柠儿柳眉轻佻,故意朝着许惜年那边幽幽说道。 “现在的人可都真鸡贼呢,什么损招都有。” 许惜年朝她嘿嘿一笑,“自作聪明在话里刺老板是吧,以为我听不出来?罚一天工资。” 柳柠儿哭丧着脸,默默地在本子上写了十遍“无良老板”。 李青山又想到了什么,“许总,我们老是这样诊断式卖货,会不会太费劲了。” “现在绿芝还是小幼苗嘛,等稍微积累一批顾客,再转成更加高效率的售货模式,而且不管现在用什么手段,都别忘了我们的最初目的。” 柳柠儿迷糊,“我都不知道咱们的最初目的是啥。” 许惜年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了她旁边,啪的给了她个脑瓜崩。 “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加强绿芝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我们得让顾客相信,只有绿芝认证的保健品,只有绿芝推荐的保健品,只有绿芝卖的保健品,才是好的保健品!” 柳柠儿抱着脑袋,龇牙咧嘴,“你就欺负我吧,等以后我把公司机密出卖给竞争对手,让你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许惜年把算盘递到她手里。 “你再磨叽,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你就要被开除了。” 柳柠儿的小算盘立马打的快了一点,许惜年和李青山怕打扰她算错了,也就没再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噼啪的算盘声音,过了几分钟,算盘才刷刷的响了那么两下。 柳柠儿还有些兴奋,“不错啊不错啊,今天一天就卖了1664元,算毛利润就是差不多七百,一天就赚这么多啊,我以前干小一个月才能挣这么些。” 嗯,偷偷告诉你,保健品商店的利润率超级高哦。 许惜年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如此良辰美景,又听闻这么个好消息,当真值得庆祝一番。” 柳柠儿一听,“这是要请我们吃饭去么许总?” “为了庆祝,奖励大家今天早点回去睡觉。” 等俩人一走,许惜年独自待在屋里,孤独寂寞冷。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来点手艺活! 一个翻身起来,撕了几张纸... 第七十九章 你的身体在向你呼救! 一个翻身起来,撕了几张纸... 随即奋笔疾书。 ...... 1998年11月7日。 刘爱芳这么吃了几天那虫草胶囊,感觉真神了,具体怎么有效果也没太感觉出来,反正是感觉自己这几天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老朱。” “嗯。” “今天你下了班也去人家专家那看看,我感觉特别灵。” “嗯。” “你听见我说话没?” “嗯。” 刘爱芳这个火气是越来越上头,不管她说啥,自己爱人光顾着看不知道啥,敷衍地嗯嗯嗯。 眼看着就是一场家庭纠纷。 “你看啥呢!” 朱广志可算感觉到了自家老婆的怒火,忙开口。 “你看这个报纸上的测试。” 他给刘爱芳递过去,刘爱芳捧在手上这么一看。 “你的身体在向你呼救!只需一个小测试,就能测出你的身体急需补充什么。” 哟?真这么神? “我们联手美利坚耶鲁大学马斯克教授的研究成果,研究出了这一套基于心理学的健康检测,马斯克教授认为,人身体缺乏的营养物质,会在大脑中表达出现,我们通过心理学问题挖掘出你神经深处的潜意识需求,来检测出你的身体正缺少着什么。” 半信半疑的往下看。 “你喜欢心形的项链还是星形的项链呢?” 刘爱芳琢磨了一下,星形吧。 “星形,请前往第三题。” “小时候的你喜欢玩洋娃娃还是机器人?” “洋娃娃,请前往第十一题。” ... “你喜欢看体育节目吗?” “不喜欢,前往第四十题。” ... “你介意与异性朋友睡一张床吗?” 刘爱芳脸一红,心虚的朝朱广志看了一眼。 “不介意,前往第四十七题。” ... “运动是否是你的主要休闲活动呢?” “不是,前往测试结果f。” 刘爱芳松了口气,做了这么半天,可算测完了。 “您的身体免疫力很低,常常在换季时节感冒。” 刘爱芳一惊,怎么不是,她一换季必定感冒,测得这么准吗?这么神奇吗? “您的肢体常常会产生疲劳感,肠胃蠕动缓慢,存在消化不良的问题。” 刘爱芳只剩震撼了,时常疲劳,消化不好... 全中啊! “绿芝专业医师建议您可适当服用特赛口服液,有助于提升免疫力,促进消化...” ...... 柳柠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欣赏着许惜年呕心沥血创作的这篇大作。 “许总,你这么一大堆问题不都是瞎编的吗?能顶用吗?” 许惜年摆手,“非也非也,这些问题看起来都是模棱两可,实则如果研究一番其中奥妙,就会发现里面有些关键性的问题,只不过都淹没在海量的问题里,并且稍加掩饰,让你无从发觉。” “什么关键性问题?” 许惜年神秘一笑,“譬如这个问题,你会做一些将你吓到惊醒你的梦吗?看似问的是你是否做噩梦,实则是偷偷问你的睡眠如何,那么如果你选择会,最后的答案里就必然会有一条说你睡眠质量低,需要补充些有助睡眠的保健品。” “不会被测试者察觉吗?” “这其中的关键啊,就是在那一串问题里,放置那么几个极其博人眼球的问题,让他们忽略掉这些简单问题,这么一串题做下来,根本就不会发觉自己回答了那些关键问题,这就叫互联网思维,这就叫大数据。” 柳柠儿冷笑两声,“不愧是你!” 就这么一个小测试,立马就在沪海小小的火了一把。 岁数一上来,健康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啊,且不说这测试比体检省事多了,最主要是这测试还挺有意思。 好多人特地把那一版块的测试内容剪下来,拿宽胶布在两面那么一糊,串个门或者和同事打个招呼,把这东西从口袋里一掏。 “来,侬测测。” 这还成了一种现象级事件。 报刊亭常常有一大群人来问有没有7号那天的那份沪海晚报,甚至沪海晚报的发行部收到了不少市民的电话,要求加印一些7号的报纸。 然而聪明人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商机,把那小测试复印着卖,再不要脸点,直接搬运转载,在很多杂志和报刊上直接就登发了出来。 自然也会有专业人士出来发声,说明这其中的不科学性。 很快就在巨大的声势中被淹没了。 比起靠不靠谱,大部分人更愿意相信它灵不灵验,结果是真的很灵。 更别提其中有人也在偷偷出力,各大保健品公司可是乐见其成。 沪海人的生活条件还是好,满足了基本的生活需求,就追求起来更高层次的营养健康。 往东北那边逛一逛,吃饱就不错了,还管你身体哪不舒服呢。 夜晚的绿芝,依旧是灯火通明。 许惜年站在前面,李青山、柳柠儿在下面排排坐。 哦,还有俩新招进来的人手。 没办法,这几天绿芝的生意,说是火爆也不为过了,人手紧缺啊。 杜文娟,邓佳妮,形象好气质佳,服务能力还专业,毕竟是受过喜来登培训的高级服务人员。 这还得给柳柠儿记上一功,她亲手从华庭挖来的。 杜文娟勤快,手脚也麻利,看到哪里脏了立马就腾出手去收拾了,卫生这块终于不用再劳烦李青山操心。 “同志们,同志们。” 许惜年敲敲小黑板。 “如果你是消费者,现在你听了绿芝的保健品宣传,很想购买绿芝向你推荐的保健品,那么如何让你觉得,从绿芝这里买,比从其他地方买更好呢?” 底下排排坐的员工就开始迅速思考,用许惜年的话说,这叫头脑风暴。 邓佳妮先说起来,“我认为主要还是方便,不用特地跑一趟,就很省事。” “说的这个还不错,不过绿芝现在还没那个实力铺开那么大的摊子,pass。” 李青山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可以继续诊断式销售。” “消费者听了你的诊断,第一次在你这里买,后续从其他家买,甚至厚着脸皮第一次都不在你这里买,诊断式销售只适合开辟期,不适合发展壮大期,pass。” 柳柠儿举手,“我们去发些文章,编些新闻,就说其他保健品店卖的保健品都是过期之后改保质期、生产日期重新上架销售的过期保健品,甚至还有假冒伪劣的风险,而咱们绿芝就是官方授权的正版保健品。”,她眼里很是得意,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看着阴森森的。 旁边坐着的杜文娟和邓佳妮朝她看了一眼,心里寻思,这姑娘以前挺单纯善良的啊,怎么感觉现在这么。 阴暗? 李青山喃喃,“这不行吧...” “好样的柠儿,有我的风采了!”,许惜年一脸鼓励的朝她伸出个大拇指。 杜文娟和邓佳妮对视一眼。 行嘛,这下知道原因了。 “好了好了,现在讲讲我的办法。” 第八十章 三管齐下 “好了好了,现在讲讲我的办法。” 许惜年先在黑板上写了个“一”,然后说道:“粘性,我们绿芝现在已经有了一批客户了,粘性就是说,要让他们有再来绿芝消费的欲望。” “我们这样搞,告诉在绿芝消费的顾客,凭借本次购买的保健品包装盒,可以在下次购买此保健品时获得一定额度的优惠。” 杜文娟惊愕,“好主意啊,就是这样的话,恐怕也有很多在其他地方买了保健品的人,拿着他们的盒子来要优惠...” 自己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乖乖,这还抢了其他店的客户进来啊!”,邓佳妮也惊叹。 柳柠儿和李青山面无表情地做笔记,对于老板的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鬼点子,早就已经习惯了。 许惜年又刷刷写了个第二条。 “团购?” “对,这个团购是啥意思呢,就是说咱这一帮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吧,咱们一块去买东西,这样商家卖得不是就多了嘛,咱们也能打一个折扣。” 邓佳妮点头,“哦,就是优惠呗。” “对,而且这个团购有什么好处嘞,就像你买某款产品,如果你一下子大量购入太多,就会产生一个消化这些产品的产品周期,在这个周期里你是不会再对产品进行购买的,但是如果换成团购,就完美的抵消掉了这个周期。” 杜文娟惊讶,“这东西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许惜年没回答,转身一笔一划的在小黑板上写下行字——“暖冬钜惠,这个冬天,我们一起去绿芝买保健品。” 底下几人面面相觑,等着许惜年讲他的高见。 “这不是眼看着快到11月11日了么,西方管这个节日叫光棍节,多没人性,多冰冷啊,咱们就在这会搞这么个活动。” “单纯的打价格战,那是劳民伤财,换成优惠活动,这就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就做这个活动,让顾客来团购,只要能凑齐一个十人的团来购买,就有优惠。” 李青山想了想,“这很难凑吧,普通人想凑齐十个人不容易啊。” “别急,我举个例子嘛,这才刚讲了一半,团购是方式,那么优惠是什么呢?” 又利落的在黑板上写了俩字,“满减。” “打个比方,满三百减三十,满五百,减五十,总之,你凑的满减越大,优惠的力度也就越大,所以咱们这个团购并不强制人数,你就算自己一个人拼团,只要能凑够了满减,照样享受优惠,只不过人越多越容易凑更高的满减嘛。” 柳柠儿显然得到了许惜年真传了,举举手。 “我觉得搞些方便客人组团的手段也很重要。” 许惜年点头。 “咱们绿芝紧邻天林新村,这就是地利啊,这么庞大的一个社区可是块大肥肉啊,把这一片居民先吃下来就不容易了,等明个去搞搞,这叫团购模式试验点。” 说完转身又在黑板上写了个三,提高绿芝认证含金量。 “我暂时把这个提高的招数,定为软文的形式。” 李青山:“就是你之前写的那些没营养的文章呗。” “没营养咋了,大家就爱看这些啊。” 三竹成功依靠的三板斧是投传单、做义诊和电视节目,老史是靠的是啥? 就是软文! 要么说他是天才呢,这玩意说不好就是他发明的。 脑铂金公司,作为一家生物健康公司,员工里最多的居然不是理科生,而是文科生,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么何为软文呢,就是要在文章里植入广告,而且这个植入堪称是无迹可寻,让人不仅想看你的文章,还对你文章里介绍的东西好奇。 除了那本席卷全球,脑铂金后续的软文更是教科书级软文营销操作,制造热点,营销舆论,对脑铂金的每次活动都写新闻报道式的文章,来描写当时的盛况。 等四人一走,许惜年提笔伏案创作,先写了一篇《不要在绿芝买保健品的十个理由!》 这自然是靠唱反调博眼球,跟那啥一样,说不要,实则是要。 又写了一篇《你不知道的内幕——我在保健品店打工的那些年》 这是受柳柠儿启发,文中详细讲述了一名在保健品店工作的员工,是如何在老板的胁迫下做出了一系列的腌臜事,从一个纯真善良的小姑娘,慢慢沉沦在黑暗里,在良心的不安和谴责中度日如年。 许惜年的文风犀利又真实,这要归功于当初喜欢玩知乎编故事,创作了不少这种风格的小长篇,对于这方面的创作非常有经验。 写至后面部分,甚至把自己的情感都代入了这位员工之中,写这员工在黑暗中守住了最后的良心,如何与邪恶的店长做对抗,还来了一段反转的剧情,一路与她合作的记者竟然是反派的人,甚至后面都写到了颇为血腥的肉搏,然后... 然后许惜年一摸腰子,这种熟悉的感觉。 卡文了... 随即是止不住的疲惫,好像一恢复了这幅十八岁的身体,那种身上无穷无尽用不完的精力,那种分泌旺盛的荷尔蒙。 得锻炼,这得锻炼起来! 你看看,卖保健品的身体虚了,第一时间想着的都是锻炼。 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许惜年还不想他的小腹肌变成那摊软趴趴的啤酒肚。 沪海这几天降温,夜里小风嗖嗖的,许惜年随手披了件外套出门。 天林这附近公园挺多的,他之前看见过一个。 一路小跑过去,街上亮堂又热闹,转到公园里头就是乌漆嘛黑的。 你乍这么一看,好像是寂静无人。 绕着人工湖,借着月色在小路上慢跑,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季节了,听不见蛙叫虫鸣,只能偶尔能听见几声小树丛里传来的靡靡之音。 当真是,生机勃勃啊! 听得老许心里头挠挠... 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一个人坐在了人工湖边上的石头上。 夜色温润,月光洒落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荡漾。 这幅场景并不浪漫。 阴嗖嗖的就不说了,小风吹到鼻子里,还能闻到一股子腥臭的水味。 笃自点了根烟,抽完,才往回走。 迎面撞上一女人,身上套了一件大风衣,裹得严实,路灯底下能看清相貌,年龄应是不大,只是脸上浓妆艳抹的,看的许惜年强迫症都犯了。 你这妆不能这么化你知道不? 第八十一章 晚上我陪你好不好 虽然感觉是那女人故意撞过来的,很显然嘛,这么宽的路,就非要往咱身上撞。 咱又不是块磁铁。 但还是发挥风格,主动道了句歉。 “不好意思。” 侧了个身子,刚想接着往前走,忽地被那女人拽住。 她迅速的往四周看了两眼,话音里似乎也有点紧张。 “老板,你一个人吗?” 许惜年一听,这话我耳熟啊。 “这行业现在这么卷吗?都要跑到街上搞促销了吗?” 那女人愣住,听不懂许惜年说的是啥,不过话术的样式还是比较固定的,哪句后面接哪句,早就跟台词一样安排好了。 声音立马从慌张变得又软又酥。 “晚上我陪你好不好?” 许惜年一时犹豫起来,你丫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他心里头正痒痒着呢。 要不... 应该梅事吧... 得,想的自己都一激灵。 还是别乱搞了,鲁迅不是说过嘛,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陪不陪的,咱俩又不认识。” “有个一次,咱们不就认识了嘛。”,那女人故意把腿从风衣里面露出来了点。 许惜年顺着一看,靠,难怪套这么严实呢,这温度,腿上穿个大渔网。 嗯,这么冷还坚持穿工作服,还挺有职业素养。 “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那女人一听有戏,立马往前凑了凑,“当然是你那里喽,在宾馆或者您家里都可以。” “哦,那多少钱啊?” “老板这么帅,大方一点嘛。” 那女人心想,这小哥怎么不懂行啊,莫不成是个小雏儿? 许惜年故作不解,“包夜?包夜是啥意思,为啥还要加?” 她故作矜持的抓了抓许惜年袖口,“包夜就是在你那过一晚上夜。” 许惜年大怒,一挥袖子。 “岂有此理!在我那过夜,不收就算了,居然还要让我多出,还有天理吗?” 那女人愣在原地,许惜年本以为她会不再纠缠下去,没成想她又颇有耐心的给许惜年解释起来。 “老板,过夜你不懂吗?您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许惜年刚要说话,胳膊忽的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挽住,“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他是不会和你走喽。” 那女人看了一眼二人,嘀咕一句傻逼吧,夺路而走。 许惜年往身边一瞥,身材高挑的瓜子脸美女,不是苏晚还是谁。 “怎么回事啊你,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呢。” 苏晚松开他的胳膊,“不要不知道好歹啊小男生,姐姐可是看你有些不知所措,过来帮你脱困的。” 两人并肩往前走起来。 如墨的黑发披落在她的香肩上,宽松的黑色卫衣看着简约又时尚,下身一条紧致的牛仔裤勾勒出一双浑圆细长的双腿,路灯下看着灵动极了。 “你怎么知道你是来帮我脱困的,说不定是搅和了我的美事了。” 苏晚翻了个白眼,“那你快点去找回她来吧,你也不想想她为啥要在街上找客人,骗的就是你们这些懵懂小男生。” 许惜年闻言,“怎么?你还知道点小道消息?” “我们学校都传开了,好几个男生都在她那中招了。” 许惜年错愕,“姓病?” 苏晚的小嘴微扬,“仙人跳。” “靠,我还夸她有职业素养呢,没想到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苏晚捂着小嘴鹅鹅鹅的笑。 “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神秘一笑,“你猜啊。” 俩人对视一眼。 许惜年猜测到了什么,嘴角一抽。 “不会吧。” 苏晚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还专门把公司开到我们学校旁边来。” 许惜年举起一只手,“别冤枉我,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沪戏在这里。” 他又回味出苏晚话里的味道,停在原地,“等会,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这边的。” 苏晚也没说话,把她的胳膊高高举过头顶,像是猫咪伸了个懒腰一样,然后指了指许惜年某处。 许惜年一回忆她指的那里。 莫名被掐出来的黑青? 这就能串得起来了,喝断片前看见的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 朝着苏晚问了一句,“那天是你送我回去的?” 苏晚没回头,“不客气。” “那你掐我干嘛?” 苏晚忽的停住,看向许惜年,俩人对视那么几秒,然后她忽然很迅速、很灵动的又掐了一下许惜年。 “想起来我就来气。” 许惜年在她旁边龇牙咧嘴的笑,模样真是贱的透顶。 “你不疼吗,还笑。” “疼,但是我一想估计是占了你个大便宜,我就觉得这波不亏了。” 苏晚又伸手,许惜年立马躲闪,她轻轻拍了一下许惜年胳膊,嗔怪一声。 “不掐你了。” 然后把手揣进了许惜年的口袋,“送我回去吧。” 许惜年幽怨,“这么熟练,我是第几任了?” 逗得苏晚又笑,“拜托,谁说你上岗了。” 跟苏晚进了沪戏的校园,许惜年眼睛不老实的往周围乱晃。 风景秀丽啊。 黄渤那样式的还是少,长得标致的靓男俊女真真多。 就算是徐峥,刚从沪戏毕业那会也是翩翩美少年。 苏晚瞪了他一眼,“看啥呢?” “能不能帮我找个门路见见郝蕾?” “怎么,你也爱上杨宇凌了?” 许惜年轻笑一声,肤浅。 要是能找郝蕾拍个广告,当红小花旦在电视上千娇百媚的来那么一句。 “他好,我也好。” 嘶,想想都热血沸腾。 ...... 次日。 绿芝一开门,就陆陆续续生意不断,邓佳妮和杜文娟俩人在一楼接待。 柳柠儿今个月事来了肚子疼,上班来的迟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的朝二人吐了吐舌头。 邓佳妮笑着对她说道。 “柠儿,许总说你来了去二楼一趟。” 柳柠儿赶紧上了二楼,一到许惜年办公室,就看见了地上堆放的几堆大红布。 “许总,这是啥啊?” 许惜年啐了一口茶叶沫,朝李青山抬抬手,“老李,你拉开给她看一下。” 李青山把横幅缓缓拉开,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谁是天林第一?” 第八十二章 那该死的好胜心 “谁是天林第一?什么意思啊?” 李青山摊摊手,“你问许总吧。”。 说罢便下了楼。 许惜年一只手托着保温杯,“怎么回事啊柳柠儿,睡一觉昨天交代你的东西全忘了?” “我们要对其他保健品店下手了?有点仓促吧。” 许惜年沉默些许,那眼神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的柳柠儿都害羞了。 他冷不丁的说道。 “你是不是来那啥了?” 柳柠儿立马慌张地检查身上,“啊?你怎么知道。” 许惜年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就说么,难怪变傻了。” 说罢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我说的那个双十一活动。” “双十一?” “就是十一月十一日嘛。” “噢。” “这横幅就是用来宣传的。” 柳柠儿错愕,“谁是天林第一?好像也不切题吧。” 许惜年笑笑,“你听我给你讲嘛,天林这么大一个社区,六七万人,双十一能搞定天林,那就够咱们绿芝喝一壶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嘴上说咱们都是天林这一块的,可实则天林分成十几个村,人一被分成了阵营,分成了小团体,就有什么了?” 柳柠儿迷茫,“啥啊?” 许惜年一脸看破红尘,“该死的好胜心。” “啊?” “我这么给你讲,就算是一个村,村东头和村西头,还都要攀比一番呢,这就是归属感带来的优越感,人潜意识里总是希望你归属的地方它好,就算到了沪海,这不浦西还天天看不起浦东呢,什么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这就是该死的好胜心。” 说着又在小黑板上画了起来,“你看,天林这十几个村,一个村我们搞成一个满减团,等双十一那天我们搞个排行,依据消费排名。当然了,我们肯定不能明着写消费,稍微美化一下,搞个凝聚力排行,也是可以的嘛。到时候比如你是天林三村的居民,你一看天林六村现在是凝聚力排行榜的榜一,你一想,你那死对头就是六村的,现在比你排名高,你气不气。” 柳柠儿评论了个6并且觉得很赞。 “这个气,就转变成了消费的动力,变成了拼团的动力。” “噢,这就是小鬼子搞内斗。” “怎么说?” “一个村打一个村。” “哈哈哈。” 柳柠儿看许惜年被她逗得心情大好,还不忘紧跟着拍几句马屁。 “许总,您想的这个办法真是太绝了,您真是个天才,我对您的敬仰如...。” “打住,给你说的只是个大概,这里面还得有很多东西要布置呢。” 俩人下了楼,许惜年骑上柳柠儿的小青鸟,柳柠儿坐在后座上提着东西,小青鸟还有点不堪重负,跟咳嗽一样,一阵一阵地冒烟。 ...... 刘爱芳接上孩子,推着车子往前面那么一送,人再小跑一截,这就是自行车的侧方位起步。 到了小区门口,忽然看见有俩身穿绿芝字样衣服的人在小区门口,树上还拉了个大横幅。 “谁是天林第一?” 这啥意思,凑过去一看,俩人还在发着传单,刘爱芳从他们手里接过一张。 “暖冬钜惠,这个冬天,我们一起去绿芝买保健品。” “11月11日,又称为双十一,因为是一天中最特别的日期里全是棍子的节日,国外又把它定位光棍节。” 这么一段乱编来的小科普,一下子就吸引了刘爱芳的眼球。 “绿芝三项钜惠,让你的这个光棍节,不再冷清,赶紧集结朋友,开团购买。” “绿芝双十一钜惠一:购买有满减!天林新村按村各自成团,团员共同购买可参与绿芝满减活动,满200元减20元、满300元减30元、满500元减50元、满1000元减100元...” “绿芝双十一钜惠二:开团有好礼!可自主去绿芝保健品生活馆报名成为团长,在活动期间内将由各团团员贡献点进行凝聚力排行,最终排行第一的团将获得“天林第一”称号,并在原有满减基础上,享受双倍优惠。” “绿芝双十一钜惠三:环保有福利!绿芝贯彻绿色环保理念,即日起凭借绿芝售出保健产品的盒子,在绿芝再次购买此保健品,可享受一元优惠。” “活动日期,1998年11月11日早上7点至12日下午6点。” 刘爱芳这么一看,这活动挺好啊。 “小胡子小胡子,侬是管事的么?” 许惜年点头。 “我们天林七村有团长么?没团长组织不起来啊。” 许惜年打量了一下刘爱芳,忽地神秘一笑。 “姐,您有兴趣当团长么?” 刘爱芳茫然,“我也不太想管这个闲事啊,挺麻烦的。” 许惜年凑到她跟前,“姐,这个团长,他可不白当。” 刘爱芳好奇,“怎么不白当?” ...... 马云娟是天林7村的住户,一家人正在吃饭呢,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同一楼的刘爱芳。 “刘姐,怎么了?吃过了嘛?” 刘爱芳穿着粗气,光招手,说不出话。 爬楼梯爬的。 马云娟家是七层,没电梯。 沪海一开始的规定是九层以上必须安装电梯,所以市里面有了一大堆八层的老公房。 后来官方改规范,改成了八层必须安装电梯,于是沪海的九十年代充斥着大量的七层住宅。 差不多是九八年吧,因为一大堆市民抗议投诉,官方又改了,改成了七层必须安装电梯。 所以九八年的沪海,楼房布局非常清晰,以一道很清晰的分界线隔开,这条分界线就是辛庄沿线。 外环以内全都是哗啦啦的电梯高层,到了辛庄,就是大量新建的六层老公房。 这其中的衡量,其实在地价上。 当时的地价大概是一百万/亩,这么一算,刚好是造多层划算,但是如果地价超过了土建成本,那就应该造电梯高层。 要么说商业模式是聪明人收割傻子呢,这其中的算计,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爱芳坐下呼哧呼哧歇了半天,马云娟又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她这才能说出话来。 “云娟啊,你不是平时也挺能买保健品的么?” 第八十三章 霍元甲,你嘛时候是津门第一 “云娟啊,你不是平时也挺能买保健品的么?” 马云娟点头,“是啊刘姐,怎么了。” 刘爱芳从怀里掏出张绿芝的传单,等她认真看了看之后,才开口解释说。 “这不是这几天这个绿芝搞活动伐?咱们都是七村的,咱们一起拼团凑凑这个满减呗。” 马云娟想了想,平时也没少买这些保健品,能找着这么一个优惠的活动,还是质量有保障的绿芝卖的,挺合适的啊。 于是点头,“行啊。” 刘爱芳看她同意得还挺快,“这样呗云娟,侬也去帮忙问问咱们七村的还有没有人想一起拼团了,咱们多联系点人,回头一块过去拼。” 从马云娟家出去,又转进另外一户熟人家里。 与此同时,天林的各个村里,类似的事情都在发生着,一位认真负责的好团长,努力说服更多的人来一起拼团。 “小张啊,吃了没,我给你说个事。” “老胡啊,是这么个事,绿芝不是有个活动嘛...” “梅姐,侬看看这个优惠,值得呀。” ...... 1998年11月11日。 许惜年起了个大早,还给自己精心做了一道早餐。 俩鸡蛋,打碗里头拌匀了,接一暖壶热水,哗啦啦往碗里这么一冲,鸡蛋立马碎成散花。 玉城管这个叫冲鸡蛋,他前世工作的时候,早上就经常这么吃。 有人喜欢滴点香油,有人喜欢加点糖,可惜许惜年这边啥也没有,就这么搅吧搅吧随便喝点。 端着碗,站在绿芝的二楼。 天微微明。 一边喝着冲鸡蛋,一边有些心驰神往的看向南方。 小马哥今天把企鹅成立了。 手里是一个还没死心的无线寻呼系统,和一个尚在襁褓的oicq。 也不知道那天一番话,让小马哥对bp机死心了没有。 还真难说。 毕竟小马哥是真的很爱bp机,甚至可以说对bp机有种特别的执念,以至于后来oicq的提示音里都加入了bp机的那个滴滴滴声音。 今天对绿芝同样是个大日子——赚大钱的日子。 七点开了门,半个多小时都没人进来,邓佳妮和杜文娟心里还有点忐忑。 到了八点多,陆陆续续就来人了。 “小姑娘,给我来两箱那个双花灵胶丸。” 邓佳妮答应一声,“两箱,一共86。” “86?不是有那个满减活动吗,给我打折啊。” 邓佳妮微笑一下,“您先把您拼入的团纪录下来,活动结束后,我们按照全团消费额给您计算满减数额,然后会找团长给你们退还满减的钱。” 大妈提着一篮子菜,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你记录一下,我是天林十一村的。”,说罢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钱不会被你们偷偷扣了吧?” 邓佳妮迅速把账务记入电脑里,打出票据递还给她。 “瞧您说的,反正您一个团的人都认识,活动结束了您聚一聚把票据对一对,如果能发现我们绿芝在中间捣鬼,卖出的保健品全部退款。” 大妈这才放心的离去。 一上午陆陆续续不断,都是买菜顺便过来的居民,等到中午下班那一阵子,绿芝里面可热闹极了。 一开始大家还都不太熟悉这规则,邓佳妮二人还得耐心介绍,后面大家排队的工夫,结合着柳柠儿的讲解和贴在外面的广告,基本就都知道这个流程了。 等大家睡了个午觉,再出门,忽地看见小区门口竖了块大牌子,好事的立马凑过去看,发现是个凝聚力榜单。 “谁是天林第一:凝聚力排行榜(每小时更新一次)” “第一名,天林五村,1927;第二名,天林十二村,1793;第三名,天林九村,1787......” “这啥意思啊?” “不知道啊?” “怎么咱们天林一村成了倒数第一了?” “这个凝聚力怎么算的?” “好像是这两天绿芝的活动...” “绿芝?门口那个绿芝?” “咱们十二村差第一名不多啊,谁家吃保健品的过去买点嘛,反正有优惠。” ...... 于是下午绿芝一下子涌来了很多自发过来的客流,他们是没被团长找过,纯属看见排行榜后自己过来的。 做做贡献嘛! 许惜年骑着柳柠儿的小青鸟,忙活着奔波在各个村门口,张贴更新后的榜单,忙的不可开交。 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就提着小板凳在榜单前面守着,跟看啥好戏似的。 “哟呵,又上了一个名次啊。” “这咋掉了三名呢,刚才还在前三里头的。” 到下午六点,绿芝打烊,许惜年贴完了最后一波更新的榜单。 “谁是天林第一(截至11月11日下午6点)” “第一名,天林十二村,3773;第二名,天林九村,3582;第三名,天林六村,3551......” 刘爱芳,马云娟,还有天林七村的其他居民,怔怔的看着榜单上七村那个第十二的排名,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刚好路上有几个男人骑自行车过去,交谈的声音分外刺耳。 “咱十二村是第几?” “第一啊,中午五村是第一,咱们是第二来着,一下午就给他超了。” “牛逼啊。” “他们都不太行啊,还是咱十二村牛逼。” “那可不,甩了第二名一百多凝聚点呢。”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来的压抑。 “不就这么一个破榜嘛,干嘛都在这耗着,我还要去烫头发呢。”,任素红推开身边的人,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再一拐,就进了理发店。 她刚在座位上坐好,就听着旁边有人在聊着天。 “你们村第几啊?” “第二。” “不错啊,我们村才第五。” 理发师一边摆弄任素红的头发,一边随便跟她搭着话茬。 “姐,你们村第几啊?” 任素红忽地慌张,“啊,十二,啊不是,我是说我第十二村的。”,一句话说完,感觉自己脸都热得不行,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一样的心虚。 理发师有些意外,“十二村的啊,你们十二村今天是第一呢。” “是嘛,呵呵,我不关注这些。” “对啊,就是第一,后面那个红衣服的大姐也是十二村的,你看看你们认识吗?” “啊,我忽然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你先给我解开,我赶紧回家关煤气去。” 第八十四章 团长,带兄弟们再充一次吧! 对于天林新村,这一夜最大的话题绝对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企鹅挂牌成立了,而是凝聚力排行榜。 一整个社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不管多大,人的这种好胜心绝对是一直有的,希望自己归属的团体能排的靠前,这件事是从小就有教育的。 从几岁开始,父母先要告诉你,“啥都要争第一!” 上了学就更多了,考试,希望自己的班级成绩排名在前头;运动会,挥洒热血希望自己的班级奖牌数量比别的班多;合唱比赛,吼哑了嗓子,希望自己班能得个好名次...... 再说点层次高的,就单说一个。 九三年申奥,京城以两票之差输给了袋鼠,有多少华夏人那天气的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夜里还在被窝里抹了把眼泪。 就哪怕玩游戏,玩个“羊了个羊”,还希望自己家的省份能排名高点。 好胜心刻在骨子里了。 排名低的那几个村的居民,心里多多少少膈应的慌。 虽然也不是多大的个事情,但怎么就有点气呢? 吕克荣和自己的几个老工友在外面吃饭,花生米配小酒,再时不时来几句荤话。 这酒喝的那是个心情舒畅。 结果这话题不可避免的就到了凝聚力排行榜上头。 “你们村第几?” “第二,你呢?” “第四,老吕,你们七村第几?” 吕克荣红着个脸,也不知道是喝的上脸,还是大脑充血,“呵呵呵,第十二...” “哈哈哈。” 一桌子人笑。 吕克荣也跟着笑,越笑脸越红,越笑脸越僵硬。 任素红黑着个脸,找上了刘爱芳的家门。 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很快开了,有些意外,不是刘爱芳开的门,是另一栋楼的老杨。 再往里一看,好家伙,本就面积不大的屋子里,挤了不知道多少号人,坐都找不着地方坐。 刘爱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些,然后开口说道。 “叫大家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争榜的事情,今天才过去一天嘛,明天下午六点才是最终结果呢。” 这也不需要再遮掩什么了,反正大家来的目的都相同。 “刘姐,我明天再买点。” “我也再买两箱,反正这个保质期长,也不怕过期了。” “我也能再买点。” ...... 一下子屋子里头又嘈乱起来,刘爱芳又伸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明天呢,咱们不能瞎买了。” “什么意思。”,众人不解。 “明天大家听我指挥,咱们有组织的去拼一下这个榜,争取让大家最后领到第一名的双重满减福利。” 这样的会当然不止在刘爱芳家里,几乎每个团长都想办法叫齐了一个团的人,开始商量对策。 绿芝二楼,也在商量着。 “缺货了?”,许惜年眉头一皱。 邓佳妮点头,“是啊,本来是按照各个团长报给咱们的数量买的货,没想到有很多散客自发的加入进来了,超出了咱们原本的估计量。” 李青山从一楼上来,“许总,刚才我打电话问了,沪海本地的还好,那些外地的产品,一时半会还送不过来货。” 柳柠儿从沙发上坐起来,细长的腿往旁边一并,举了举小手。 “许总,我有办法。” 许惜年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 柳柠儿语速很快的讲道,“我们可以先让顾客下订单,等我们的货补足之后,再通知顾客过来。” 许惜年鼓励一样的点点头,“可以嘛,柠儿,那几天一过去,又变聪明了。” 柳柠儿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啥,啐了一口,脸有点红。 余下三个人不知所措,不知道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许惜年清清嗓子,正色道。 “就按柠儿说的这个法子办,不过作为补偿,可以告诉下单的顾客,让他们留下地址,等到货之后,我们会把货送到他们的家里,反正大部分顾客都在天林居住,这个送货服务费不了多少事。” 所有人点头。 第二天一早,绿芝还没开门呢,就有一帮人在门口守着了。 看精神状态,似乎一晚上都没睡好。 张贴榜单的地方,今天坐着的人更多,街坊邻里喝喝茶水聊聊昨天的那集燕子湖,然后等榜单一更新,再点评两句。 “十二村这个第一稳的呀。” “一直保持领先第二名一百多呢,咱们十二村第一了估计。” “哎呀,更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啊老刘,我急着回家做饭呢。” 到了中午十二点的榜单,天林十二村以6898的凝聚点位列榜首。 “六村又成第二了。” 一上午,六村与九村在第二的位置上来回交替,上一个小时还是九村第二,下一个小时就变成六村。 有不少人怕错过这场争夺,端着碗来榜单这里吃饭。 “老吴,帮我把碗捎回家里头嘛。” “你家还在七楼呢,自己送去。” 下午像是所有人都后继无力了,平均只涨了一百多点,到了下午四点,天林十二村到达了6997的凝聚点。 所有人都有些期待,就临门一脚了,这天林十二村在五点到底会不会突破七千点大关? “来了来了,那个小胡子来了。” “7025!” “破七千了!” “十二村牛逼!” 参与天林十二村拼团的团员也很兴奋,第一名的奖励可是双重满减,按照绿芝的满减规则,7025的凝聚点就是满了七千,要减七百,双重满减就是减一千四。 这不只是有面子,这是实打实的优惠啊。 眼看着这会的第二名六村6775的凝聚点,离第一差了一大截。 似乎大局已定,十二村已经是无冕之王了。 田中霞抱着胳膊,一脸微笑,有人凑过来跟她打招呼。 “田姐,您这团长当得厉害啊,带着十二村得第一了都。” 旁边也有人搭话进来,“你知道人家田姐自己就买了多少么?光昂力一号就买了三箱。” 也有其他团的闻言,跟身边的人交流着。 “你看看人家的团长多舍得,你再看看咱们团那个老乔,抠死了都。” 眼看着快到了六点,榜单前面挤满了人,都有些期待的等待最后的结果宣布。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六村和九村的第二名之争。 谁也不知道,绿芝这个时间点忽的涌入了一大批人。 第八十五章 如果能够 绿芝店里。 “我要两箱神龙茶。” “一箱人参蜜片。” “啥?要等发货?” 马云娟有些担忧的看向刘爱芳。 “刘姐,都是街坊邻居的,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有点缺德了?” “怎么了?” “毕竟咱们五点才过来买。” 刘爱芳不屑一笑,“那咋了?谁规定说五点就不能争榜了?” ... “来了来了,结果来了。” 许惜年骑着小青鸟缓缓驶来,身后拖出了一道浓烟。 很多人笑呵呵的恭喜着十二村的团员,尤其是田中霞身边。 “田姐,以后咱们村有啥活动还得你组织。” “是啊,田姐搞得就是有凝聚力。” 榜单前忽然有人惊呼。 “什么情况?” 立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大家挤着往前面一看。 “第一名,天林七村,8003;第二名,天林十二村,7077......” 天林七村? 一个名次排在最后面的天林七村,在最后一个小时实现了反超! 十二村的人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是深深的不甘,“怎么会这样啊。” 那本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忽然就易了主。 七村那边则是欢呼,憋屈了一天,在最后一个小时实现了反超。 这份荣耀一直保留了很久,因为绿芝特地做了一广告,在天林新村里一块很显眼的位置上放了块大广告牌。 “天林七村,天林第一!” 七村的人看见了心里美滋滋的,虽说时间久了也就没啥感觉了,十二村的人跟吃了那啥一样的难受。 那第一本来是我们的啊! 还会跑去绿芝打听。 “侬这个活动什么时候再搞一次啊?” 许惜年笑呵呵的打发两句,“下次吧,下次吧。” 然后开始付钱。 跟团长们讲好的。 团长先买,团员后买,事成之后,团长的钱如数奉还,团员的钱一九分成。 赚了多少钱? 一场活动搞下来,收入八万!毛利就是小两万。 柳柠儿欢呼,“一天就是一个万元户啊!” 邓佳妮和杜文娟跟着激动,“两天就赚了五千斤的猪肉啊!” 许惜年努努嘴,一脸漠然的摆弄着桌子上的茶杯。 放到李青山眼里,那就是欣赏,太欣赏这个年轻人了,绝不为眼前的得失而悲喜。 这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事实是许惜年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怎么还有点怀念当初嘴皮子上下动一动,就是十万到账的惬意生活了。 ...... 11月13日,晚上十点,晋阳财经大学图书馆。 沈晴认真的的坐在座位上学习,她穿了一件贴身的酒红色毛衣,不仅显得她皮肤雪白,更彰显出女孩姣好的身材。 揉揉眼睛,看了一下时间,察觉已经不早了,便起身收拾好东西,穿上放在座位后面的外套,往外走去。 连日的寒潮让晋阳温度骤降,这个点的校园已经很少有人在外行走。 一出图书馆大门,刺骨的冷风立马绕过她披着的那件黑色风衣,从衣领里钻进她细长的脖颈里面,让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沈晴学妹,你一个人吗?我送你回去吧。”,有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生凑了过来。 沈晴歉意的看了他一眼,婉拒道:“不用了。” 图书馆到宿舍距离颇有些远,沈晴一个人行了一段距离,兴许是觉得有些冷,就把手藏进了袖口里面,还是觉得温度很低,就用双手抱在胸前,头往下拱了拱,缩在了领子里。 忽的有什么东西飘到了她的鼻尖,冰冰凉的。 她抬头看去,漫天飘雪。 起初只是宛若砂砾般洒落,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沙漠里旋起的风暴。 旋即便是鹅毛纷纷坠落,迅速的妆点起这个人间,随着寒风扑打在人脸上,还有些遮挡视线。 但是夜晚的天空会很清晰,灯光反射在雪面上,夜空也会变成橘红色的特殊景象。 沈晴忽然就有种想找一处地方坐坐的感觉,恰巧路过大老槐,此刻也在雪花的妆点下变成了银树,树下的长椅倒是因为树冠的遮挡,并没有积雪。 她一个人傻傻的坐在树下,发呆。 不多时,树下亦被白雪铺满。 沈晴无聊的捡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树杈子,信手在雪面是胡乱写画,随手写了一句,“你本无意穿堂风。” 然后又划拉几下涂掉,有些生气的骂了一句。 “骗子。” 明明说好就算要走,也要好好道别的。 赶在封寝前回到宿舍,其他舍友都已经上床睡了,只有萧依梦还在下面补作业,看到沈晴也只是匆匆给她打了个招呼。 沈晴匆忙洗漱,吹头发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缕头发又不听话的翘起,愣了一下,然后用手使劲往下按了按。 坐在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本封皮很好看的日记本,提笔在上面写起来。 “11月13日,又专心学习了一天,你今天干嘛了?” “我的感冒今天已经好了,不用很尴尬的在图书馆扔一堆卫生纸球了,你呢?近来一切还好吗?” “我在电视上看了段冰岛的录像,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冰岛有一个自己的家,就是一个小木屋,就在山脚下,出门就是小溪,抬头看是绿花花的山和青色的河,然后我们坐着慢悠悠的红色小火车一起在山间穿行,看远处漫山挂着雪的松柏。”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该有多好。” 写着写着,眼眶突然热热的。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一起做呢。” “晋阳在下雪,我在想你。” ...... 许惜年喝着热茶,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就这里吧,咱们依托着沪海总店,向外打开格局。” 柳柠儿朝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淞江县?” “别乱叫,年初就改成淞江区了。” 98年二月,改淞江县为淞江区,淞江也成了沪海农村发展的中心,虽说有点矮个子里面拔将军的嫌疑。 因为对于这会沪海的版图来说,淞江还是显得有些偏远。 后来01年开始在这修建大学城,才一改了这个固有的“偏远”印象,让淞江区从周围的一大堆农业区县里面脱颖而出,还顺势发展了一波房地产,出了一帮小拆迁户。 许惜年想玩农村包围城市那一套,淞江县,哦,不,淞江区,的确是个不错的地点。 第八十六章 来自电视台的邀请 沪海火车站。 “雷猴啊,雷猴啊。” 隔着老远,邵世明就一脸笑容的用蹩脚粤语打招呼。 这家伙穿件黑皮衣,梳个大背头,不仅人看着更宽大了一点,脸上也油腻了许多。 囡囡坐在李青山的脖子上,兴奋地朝他招手。 “邵叔叔,邵叔叔。” 绿芝的几个元老都过来了,现在店里又扩充些人手,杜文娟和兰佳妮也不至于每天连轴转一样的忙碌。 许惜年拍了拍邵世明的胳膊,然后把柳柠儿三女都给他介绍了介绍。 邵世明一一握了握手,笑着来了句。 “都嘿靓女啊,猴赛雷吼。” 惹得众人又笑。 柳柠儿一早订了个大包间,给邵世明接风洗尘。 邵世明一只手搂着囡囡,一边侃侃而谈的讲自己在外面碰到的有趣事情。 “京城人管这津门人叫卫嘴子,哎呀,那嘴巴可太能叨叨了,我和他们吃个饭,那桌上没一会能安静的,嘴巴是真不消停,” “那京油子就更别提了,油嘴滑舌的,难对付着呢。” 许惜年笑笑,“我看啊,你老邵更是个碎嘴子,对了,爱立信哪去了?” 邵世明嘴里夹着条粉丝,忙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完好无损,完好无损,我每天才洗一次脸,擦它都要擦至少五次。” 许惜年接过来,“行,你这出差任务结束了,手机也得归还公司了。” 邵世明面露苦色,“别啊许总,我...我和它都有感情了。” 许惜年不理他,揣进自己裤兜里。 一顿饭吃完,一行人打车回到店里。 邵世明第一次过来,不由地啧啧惊叹。 欣喜的跟自己搬了新家一样。 几人坐在二楼喝喝茶,聊聊天,胡文娟忽的慌慌张张上来,冲着许惜年招招手。 “许总,有人打电话过来。” 许惜年皱眉,“谁啊?” 胡文娟吞吞吐吐的说:“不知道,他们说他们是电视台的,电话我没挂了,要不您去听听?” 许惜年诧异的下了楼,拿起话筒。 “喂,你好。” 话筒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操着一口纯正的播音腔。 “您好,是绿芝公司的负责人吗?这里是沪海教育电视台。” “哦,我们暂时还没有给小学捐款的想法。”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即笑道,“您误会了,我联系你们啊,是想邀请贵公司的老板参加一期我们频道的访谈节目。” 许惜年哦了一声,用一只手把话筒捂住,朝着一旁的杜文娟低声问道。 “沪海教育频道,它火吗?” 杜文娟错愕,想了想才回答说,“还行吧,我家常看,我弟弟还在上面看阿童木呢。” 许惜年这才又对着话筒讲起来,“好啊,完全可以的,我们绿芝的老板非常年轻,并且是白手起家,有很多励志的经历可以分享,非常有教育意义,我们能不能见面详谈一下,把这期节目做的更好一点。” 电话那头也许久没有说话,应是也在和同事商量什么,过了数十秒才有了回应。 “好的,那请问贵公司领导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明天中午是否能约到档期。” “哦,你稍等,我查一下。”,随手把桌上的一本杂志翻了几遍,才回答说,“哎呀,真的不好意思,我们总裁明天白天的档期都是满的,这样吧,明晚八点在刚开业的香格里拉酒店,我们总裁请你们吃饭,到时候我们再谈。” 电话那头一听,哎呦这嘉宾可真是客气,不狮子大开口就算了,还要请客。 还是在香格里拉? 刚开业的五星级国际酒店啊,去都没去过。 立马答应下来。 “唉,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许惜年忽的有些担心,这该不会是个诈骗电话吧。 可别终日打雁,到最后被雁啄瞎了眼。 无妨,哥上面有人。 给联通的朋友去了个电话,托他查了一下那电话号码,人家说是沪海教育电视台的,许惜年这才放心。 上楼开了个小会,也就许惜年、李青山、邵世明还有柳柠儿四个人,这基本就是绿芝的决策核心了。 许惜年把这事一讲,李青山有些不解的问道,“沪海教育电视台?为啥突然找上了咱们绿芝啊?” 许惜年摩挲着下巴,这不难猜,媒体的鼻子多灵啊,这几天绿芝在平静的沪海仿佛是个小小的浪头一样,溅出来一片不小的水花,如果有个沪海热搜榜,那这几天热搜的榜二肯定是“谁是天林第一”。 你问榜一是啥?那当然是容嬷嬷的针了。 燕子湖这可是刚刚上线内地,正播的火热。 “先别管为啥了,参加这个节目,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们可以借机迅速扩大绿芝的名气,还能顺便搞出一些话题,炒热绿芝。” 邵世明无所谓,“我支持,反正许总能说会道的,一个小小的访谈,肯定能做的漂漂亮亮。” 李青山和柳柠儿也点头。 许惜年指头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这个访谈。”,然后他有些神秘的看向三人。 “我不能参加。” 李青山三人全都不解。 柳柠儿柳眉轻蹙,“为什么?” 许惜年总不能说,可能现在晋阳有一帮人在悬赏找我。 不过既然作为老板,和员工解释起来就很随意。 “我这个人,喜欢低调,不喜欢在媒体前面抛头露面。” 李青山这才回味过来,“那你的意思是?” 许惜年冲着他们三人一笑。 邵世明立马摆手,“许总,您是知道我的,要说扯淡,我老邵确实能扯,你让我去跟人喝酒,那没问题,你让我去做访谈,我怕是要给绿芝丢脸。” 李青山也摇头,“许总,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话少,容易冷场,一场访谈下来,恐怕我都说不了一百个字。” 许惜年又笑着看向柳柠儿。 柳柠儿也赶忙学着说道,“许总,您是知道我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现在需要这么一个人代替我,以绿芝总裁的身份去参加访谈,这个人得头脑灵活,遇事沉着冷静,有分析当下情况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口才好、形象好,巧言善辩,能迅速应对各种即兴提出的问题,当然,还得对绿芝的一切都很熟悉。” 说罢他又朝着柳柠儿看了一眼,“我看柠儿你就很符合嘛。” 柳柠儿笑的牵强,“哎呦,您太看得起我了许总。” 许惜年走到她身前,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 “不要妄自菲薄,自信一点嘛。” 说罢又凑到柳柠儿耳边,轻声喊了一句。 “柳总裁。” 柳柠儿两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八十七章 我的美女总裁 柳柠儿还是推脱着拒绝。 许惜年目光迅速的在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那眼神简直肆无忌惮。 “现在临时定做衣服也来不及了,抓紧时间,我带你去买两件。” 柳柠儿立马就把头点了。 “没问题,需要我怎么做,全都听许总您指示。” 90年代开始,港资和外资不断涌入内地,眼光毒辣的资本自然不会错过沪海。 港资占了大头。 他们热衷于打造重点cbd商圈,开始将港式购物中心和高层甲级写字楼模式引入沪海。 购物中心的代表就有收租王,恒隆。 不过恒隆要开门还是99年的事。 柳柠儿本来以为许惜年要带她去的不过就是服饰市场之类的地方,结果俩人打上车,许惜年大手一挥。 华亭伊势丹。 华亭伊势丹算得上是沪海老牌高端百货了,虽然在二十多年后日趋没落,不过这个年代正是风风火火。 这地方还是许惜年混迹华庭舞厅的时候,听别人讲的。 柳柠儿就看了一眼人家气派的高楼,心里就有点打怵。 她在华庭上过班,多大的场面自然也都见识过了,所以不是不敢进去,而是有点不太好意思接受许惜年这么大方的馈赠。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面,迷迷糊糊的,身上就逐渐被许惜年打点的华丽起来。 知性的白色女士西装,明亮的高跟鞋,这让她看起来愈发优雅。 香水、首饰这些自然也要到位。 味道不用太浓,饰品也不需要太多,不是要搞一个多么珠光宝气的形象,只需要打造出一个穿衣有风格、有态度的女强人形象就够了。 甚至许惜年连里面都不放过。 那什么小背心,也不用问,他朝着柳柠儿那里目测一下,就能给售货员精确的报出罩杯大小。 售货员受过专业的训练,见到男人来买小背心自然不会取笑,还谄媚的夸赞,“小姐,您可真有福气,男朋友真会照顾人。” 柳柠儿又脸红,“许总,外面包装好不就行了,这里面也要换的吗?” 许惜年面色平静,“这就涉及到了一个自信的问题,只有由内而外全套的改变,才能让你心理上更加确信你和之前不同,才能更好的扮演一个成功女性,由内而外的散发出自信,而且这样,我就知道你明天里面穿的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式了。” 柳柠儿前半句听着还有些道理,听到最后的荤话,先是没听明白,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脸就更红了。 再联想到这些贵重的衣物都是许惜年送的,她深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心里一下子打起了鼓。 这自然逃不过许惜年的眼睛。 在这姑娘后背一拍,“干嘛耸着肩膀,我是看你太拘谨了想逗逗你,既然是公司派给你的任务,能完成的漂亮就是对这一切最好的回报了,从现在开始就代入角色,成熟一点、知性一点,拿出点女总裁的范来。” 柳柠儿两眼放光。 “那我可以叫你许秘书吗?” 许惜年笑笑。 “随您开心,柳总。” 最近沪海教育频道在筹划一档新节目,节目内容大概就是请一些名人大佬做访谈,来向观众分享一些励志的故事。 不过教育电视台终究比不过人家主台,名气太高的大佬,一个没有名气的新节目根本请不过来,名气太小了,又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这着实困扰了节目策划阮玉很长时间。 转机是手底下一位工作人员给她提的建议,请不来名气太大的,我们可以请一些在沪海颇有热度的,反正频道的主要收视人群都在沪海。 说的就是绿芝,之前的小测试,还有绿芝在天林掀起的动静,已经让一个小小的绿芝在沪海颇具话题性。 阮玉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与绿芝进行了联络,出乎她意料的,绿芝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舒服了。 完全就是大公司的气度与风范嘛。 带着助理打车到鹿家嘴。 小助理刚参加工作,还很年轻,抬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大楼,闪光的玻璃幕墙,在灯光的渲染下衬托的通体看上去金碧辉煌。 腿都有点哆嗦。 “阮姐,他们真请我们在这吃饭啊?” 阮玉笑着在她背上拍了拍,“好了,既来之则安之。” 小助理哪里能安得下来,走在光滑的地板上,都感觉两条腿往旁边呲溜,忍不住的就想往前滑上那么一截。 按着电话里说的位置上到二楼,迎面走来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 他朝着阮玉二人微笑一下,“是阮玉女士嘛?” “你好,我是阮玉,您一定是许秘书了。” 二人笑着握手,小助理在旁边偷偷打量,心想不愧是大公司啊,秘书都这样的风度翩翩,而且光看衣服材质也能感觉到绝对不是便宜货色。 许惜年摆手带路,领着她们到了房间门口,说道:“就是这个房间,你们先进去吧,柳总今天很累,在楼上房间里稍作休息,我上去叫她下来。” 阮玉和小助理先一步进了包间,面积很大,两人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奇异物什,一边猜测着许秘书口中的那位柳总。 “绿芝出手这么阔绰,应该是家颇具规模的公司了吧,能在这么大的公司担任总裁,我估计那个柳总年纪一定很大了。” 阮玉目光平静,对于小助理的猜测她心里也十分认同。 正此时,房间门开了。 许秘书欠身迎入一位女子,她身材姣好,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更显得高挑挺拔,面容柔美,有种江南女子独有的风韵,双目水灵却不柔弱,炯炯有神,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自信。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她的年轻。 阮玉二人立马呆滞住,直到许秘书把房间门关上,才反应过来这位女子的身份,赶忙站起身来与她握手。 “打扰您休息了柳总。” 柳柠儿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坐下,很自然的依靠在椅背上,双手自如的环抱着胸部。 “听许秘书讲访谈的事情,我最初是不太同意的,但是听说是教育频道,我就立马同意了,我认为为教育事业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阮玉心里一暖,看看人家这公司,难怪做事又有风度又有气度,主要人家这领导思想觉悟就挺高的嘛。 第八十八章 做你身后的男人 阮玉身子前探,问道:“柳总,请恕我了解不深,能不能介绍一下您旗下的绿芝是一家怎样的公司呢?” 柳柠儿依旧是一副自然而又随和的表情,她稍作构思,便流利的讲起来。 “如果用三个字评价一下绿芝,那就是生命力,这不仅仅是说绿芝是一家生命科学公司,更是因为绿芝员工年龄普遍非常年轻,我们是一家极其年轻态的公司,而且正如我们公司的宗旨一样,我们不生产健康,我们只是健康的搬运工,绿芝一直以来做的都是严格为保健品把关,卖出更多好的、优质的保健品,打击黑心的、假冒伪劣的、生产不合格的劣质保健品。” 阮玉听的入神,有些好奇的问道,“您的绿芝公司现在有多大的规模呢,可以透露一下吗?” “绿芝进入华夏市场并不是太久,目前在华夏的状态还只是起步阶段,我们的规划是在一年内迅速扩张出一张覆盖全华夏的销售网络。” ...... 接下来的谈话也都很顺利,柳柠儿几乎能对阮玉的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碰到些她编不出来的,就故作神秘,装作不便透露。 一顿饭结束,许惜年还亲自出来送阮玉二人出去。 “许秘书,你们柳总裁的年纪真的吓到我了,简直是出人意料的年轻。” 许惜年微笑,“相信我,您不是第一个被柳总吓到的人了,不过柳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的阅历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同龄人,甚至比她年长许多的人。” 阮玉点头表示赞同,“柳总的谈吐、见识,我能看得出来绝对是有很多经历的人。” 说罢又递给许惜年一张纸,“许秘书,这些问题是在节目中会问的一些问题,您可以让柳总先看看,心里有个底。 许惜年谢过之后,阮玉和助理坐上了车。 行至半路,小助理有些不解的问阮玉。 “阮姐,原本定的绿芝他们只有15分钟啊,为什么你直接同意加到45分钟啊?” 阮玉看着窗外,“因为绿芝的柳总话题性太强了,女企业家,还是这么年轻的女企业家,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关注吗?让柳总做第一期,我们的节目收视率绝对不会低。” 顿了顿,又继续讲到,“而且自从三竹事件以后,大家对保健品的质量问题愈发关注了,绿芝这样的企业本就站在风口浪尖,这就是...” “这就是流量!我们绿芝本身就是流量,她们选择我们是最明智的选择,这是共赢之举。” 许惜年神采奕奕的给一旁的柳柠儿讲着。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刚才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女强人样子,一双筷子夹的飞快,风卷残云的收拾着桌子上的食物。 “许总,等这节目过去,您必须再带我来吃一次,好多菜我其实刚才特别想吃,还努力装成一幅胃口不好的样子。” 许惜年把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没问题,没问题,不过我先给你讲讲这几个问题,到时候问你,你该怎么回答。” 一小时后。 “不要啊许总,我们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没事的没事的。” “那也得提前做好措施吧,万一...” “放心放心,早有准备。” ...... 转眼就到了11月底,沪海的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冬日的萧索。 许惜年和柳柠儿坐着公交去沪海教育电视台,车上拥挤,柳柠儿蜷缩在许惜年的身边,心里还有些许忐忑。 “许总,我们好歹也弄辆车过来啊,哪有老板坐公交的。” “怎么了?老板就坐不得公交?” “也不是,就是这样被人看见了...” 司机师傅一个拐弯,柳柠儿冷不丁撞到了许惜年怀里,脸一下通红,许惜年却像没事发生一样。 “你也不想想我为啥不打车,我还没买什么上档次的车,选择公交就是为了预防你说的被人看见这种情况,到时候如果有人问你怎么不开车,你就说是为了环保,他们还会夸你。” “许总真是神机妙算!我对...” “打住。” 下了车,再走个几步,就看见了沪海教育电视台的字样。 “等一下。” 许惜年喊住柳柠儿。 先是盯着柳柠儿上下扫视着看了一遍,紧接着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手伸向了她的侧脸,头跟着歪向那一侧。 柳柠儿不知道他的动机,只是觉的这个动作极其危险,本能驱使下,惊慌失措的就要躲避。 但许惜年的动作太快,她又穿了行动不够灵活的高跟鞋。 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向着旁边倒去。 还好被许惜年及时搂住,把她扶正,还训斥了一句,“怎么冒冒失失的。” 然后手又伸过去,呵斥一句,“头发都没理好就出来了。”,给柳柠儿将鬓角一一捋顺。 这场景像极了甜蜜的男女朋友。 起码在旁边的苏晚眼里,是这样的。 她才有些惊喜的想和许惜年打个招呼,结果就在旁边目睹了打情骂俏的全过程。 瞬间感觉自己的革命友谊都被背叛了! 不过她才不是那种看到这样场景会委屈巴巴的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哭掉三升眼泪的性格。 军人家庭的教育可没教给她脆弱。 “许惜年,你怎么在这里?” 苏姑娘一脸的轻松写意,甚至还挤了个云淡风轻的笑出来。 许惜年有些意外的挠挠头,“这句话我问你才对吧,我们公司来参加一个访谈节目。” 苏晚噢一声,又朝着柳柠儿打量一眼,“这位是?” 许惜年还真不知道怎么介绍柳柠儿了,难不成说这位是我的总裁? “我的...同事...吧。” 这个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语气,哪怕苏晚没学过什么刑侦科知识,没受过什么反迪特训练,她也能听出来不对劲啊。 那心虚两个字都写在许惜年脸上了。 苏晚一声噢念得意味深长,说话间阮玉就从大厅里走了过来,朝着柳柠儿迎了过去。 “柳总,我还以为您会开车过来呢。” 柳柠儿立马微笑,“我一向崇尚环保主义,不过就这么一点距离,坐公交和开车也没什么不同嘛。” 阮玉感动道:“没想到您还是一位环保斗士,等下在节目里一定要加上这个话题。” 第八十九章 柳柠儿:我不同意。 节目组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柳柠儿过来直接开始录制。 演播室的背景搞得很90年代,一种颇为严肃的蓝色背景,上面写了沪上故事四个大字,显然是节目名字,前面呈v字形状摆了两排沙发。 不难理解教育频道为啥想做这么一个节目,这会《实话实说》大火,大家跟风搞了一大堆类似的节目,看这个布置基本都是照着《实话实说》来弄得。 《实话实说》就是崔永元搞得那个节目,这节目做的很好,不过好多人并不记得,反而是以这个节目为背景拍了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这小品流芳百世。 哦,对了,这小品就是99年上的春晚。 里面赵本山和宋丹丹都创作了一首诗,诗里讲的都是98年值得一提的大事件。 本山大叔是:“改革春风吹满地,华夏人民真争气,齐心合力跨世纪,一场大水没咋地。” 大水,说的自然就是洪水。 宋丹丹是:“改革春风吹进门,华夏人民抖精神,海湾那旮沓挺闹心,美英合伙欺负人。” 海湾那旮沓说的是科所夭。 这是99年的小品台词水平,放到二十年后,就成了这个画风。 “妈,诶,爸,诶,砸们一起回家,包,饺,砸~” 节目是录制,没有观众。 台下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大炮筒子摄像机,许惜年在空着的观众席抽了个空座坐下,苏晚紧挨着坐在他旁边。 再配合着这个有些黑暗的环境,俩人忽的都有种小情侣一起看电影的感觉。 “所以你是说你让你的员工替你装老板?” 许惜年在她腿上一拍,苏晚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心里抱怨,这家伙手真不规矩。 该拉出去枪毙! 主持人是个短头发女人,叫聂筠,先款款走到镜头前报幕。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沪上故事...我们今天请到的,是这么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企业家,她白手起家,仅仅20岁就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这位让我们欢迎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女性角色,绿芝公司总裁,柳柠儿。” 柳柠儿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苏晚在许惜年耳朵边上念叨,“不错嘛,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聂筠斜倚在沙发上,先和柳柠儿寒暄着聊聊天,然后开始问问题。 “柳总,您当初创立绿芝的初衷是什么?” 柳柠儿双手交叉着,表情颇有些认真,“不如我先讲这么几个人的故事。” 一听有故事,演播室全都有些好奇,镜头怼到柳柠儿脸上给了个单独的特写。 只有许惜年靠在椅子靠背上,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个人,88年,他辞了体制内工作,下海,借了朋友10万块钱,然后开始研究一种小裹肚,最初没人买,他骑着自行车到处送人,后来这东西越传越神,简直是包治百病,两年后,他的小作坊一天收入到了500万。” “那会还在实行计划经济,这个人日收入500万。” 听完这个故事,台下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紧紧捂住了嘴,看柳柠儿的眼神里全是震惊。 不过还没完,柳柠儿又讲起了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人,同样在88年,搞了好多个专利,磁杯子、磁项链、磁手镯子...他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收入破亿。” 这个讲完,演播室内已经是静谧无声。 助理呆滞着问导演,“这还拍吗?” 导演眼里全是火热,“拍啊,不仅要拍,还要播。” “第三个人,88年,开始做851的代理...” 聂筠已经傻了,虽然柳柠儿一个名字都没有说,却已经把这些人身份证号念了个差不多。 她愣在原地等着导演喊“cut”,却一直等不到,只等到柳柠儿一句冷冷的话。 “有人把淳朴的民风做成了一门生意,我不同意。” 说这话的时候,柳柠儿眼中像是有万壑激雷般自信。 苏晚眼珠子都快从眼睛里掉出来了,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许惜年,“你教她这么说的?” 许惜年点头。 苏晚捂着嘴,小声惊呼,“你疯了!你会被他们围剿的!” 许惜年静静的坐在座位上,表情隐没在黑暗里,声音有些低沉。 “怕什么?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苏晚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看清楚他的表情。 一脸的狂妄。 久久没有等到导演指示,聂筠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问。 “可以讲讲您家庭的背景么?” 柳柠儿微笑,“这个并不方便透露。” 20岁,女企业家,家庭背景不方便透露,似乎是怎么看怎么不简单的身份。 接下来这个问题聂筠问的又有些慌张,“绿芝的宗旨是什么?” “我们不生产健康,我们只是健康的搬运工,绿芝将做好拓销的工作,为群众健康把关,为保健品质量把关。” “近些时日,保健品行业里又有一种叫做脑铂金的产品开始火热,您作为绿芝的老板,如何看待脑铂金呢?” 柳柠儿又微笑,看的聂筠毛骨悚然。 “如果你们有注意过,就会发现绿芝从来不销售脑铂金,我们绿芝检测部门给脑铂金的评价是,一种没有技术含量,甚至谈不上有营养的礼品,并且定价远远高于成本,这是一款被营销出来的商业垃圾。” 再一次,全场落针可闻。 如果刚才还给一众大佬留了些面子,那这会可就是指名道姓的骂了。 苏晚轻笑,“小男生,你真不怕那帮老头揍你么?” 许惜年又是无所谓,“怕啥,扛不住就赶紧听你奶奶的话跟你结婚,到时候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惹我。” 苏晚啐了一口,赶紧往旁边坐的远了一些。 “谁要和你结婚,自作多情。” 许惜年确实不慌,甚至还在心里吐槽呢。 要是这个时候能加个额外环节就好了,比如这个时候,主持人突然站起身,微笑着对柳柠儿说,“你看看,谁来了?” 然后史老师嘿嘿笑着从后台走上来。 现场估计得打起来。 那节目效果多好啊! 助理再一次看向导演。 “导演?” 都没等他说完。 “播!” 第九十章 绿芝的危机 聂筠继续提问。 “我听节目组工作人员说,您是坐公交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您这样身份的人没有自己的专车吗?”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这种身份不能坐公交,明明公共交通工具就能过来,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虚荣心去多释放一份汽车尾气,我认为是没有必要的,在我们绿芝有这么一条优惠活动,就是如果你带着某款保健品的包装盒来购买这款保健品,你可以享受一元的福利,我是一位环保观念很深的人,与其他人喜欢喊口号不同,我更推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环保还是要先从我自己做起。” 聂筠微笑着鼓掌。 “能不能给大家讲讲您认为在您的人生中,犯过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柳柠儿目光有些失神,“你想听实话吗?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创立了绿芝。” 全场惊诧。 许惜年使劲捂着嘴憋笑,就是这段,就是这个表情,完美! “因为绿芝的确改变了我的生活,我要仔仔细细的去为每一份我们销售出去的保健品把关,这对我是一种很大的考验,我每天要花费十二分的精力去投入在工作上,这让我没有时间生活,让我很困扰,所以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不会再创办绿芝。” ...... 聂筠微笑起身。 “在节目的最后,请柳总对电视机前的女性朋友们说一句话吧。” 柳柠儿款款站在了聂筠的身边,兴许是有那成功女性的光环的加成,身边的聂筠都有些黯然失色。 柳柠儿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些许稚气,但也没人再敢怀疑这位女总裁的年轻。 “我想送给大家三个字,不妥协。” “不妥协是我的人生信条,不妥协也是绿芝的态度,绿芝绝不会向不合格产品妥协,希望大家选择绿芝,选择不妥协的人生。” 工作人员在台下鼓掌。 苏晚也跟着拍手,向许惜年缓缓点头,“你编的吗?讲得很好。” 两人出了演播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柳柠儿。 许惜年斜倚在墙边,朝着苏晚打量了一眼。 “话说你来电视台干什么?” 苏晚两条长腿伸的笔直,“找人。” 许惜年纳闷,“你都和我看了半天录制了,怎么还不去找。” 苏晚柳眉微扬,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还是等你走了再去吧,免得让你吃醋。” “哎呦,合着是背着相亲对象偷男人啊。” 苏晚点头,掰扯着手指,“嗯,我想想,人家也就比你帅一点,比你年轻一点,比你优秀一点...” 许惜年故作愤怒状,脱下外套往苏晚腿上一丢。 “成,今个非要见见这贼汉子,把我看上的小娘皮子都偷走了。” 苏晚被他逗得捧腹,轻轻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好了小男生,其实是我在电视台有一个合唱节目。” 许惜年这才记起盛姐给他说的,这个能把喜儿跳的很好的女生,其实有着一个歌星梦。 “什么时候录制啊?我能看看么?” “已经录制好了,是节目的那个主持人想考沪戏的表演系,知道我是沪戏的,就问我能不能给他看看艺考的笔记,但是我是舞蹈系嘛,我舍友刚好是表演系的,我就把她的笔记给他要来了。” 她拉开书包的链子给许惜年看了一眼,然后把书包丢在了他的腿上。 “走吧,让你看着点,免得背后找我奶奶告状去。” 许惜年跟着她,找到她说的那个主持人。 人还挺有礼貌的,一个劲的给苏晚鞠躬,顺便连着许惜年都一块感谢了。 还真不是苏晚乱说,小伙长得确实挺帅的,许惜年笑着跟他握了下手,鼓励几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道别之后坐上电梯,许惜年才问苏晚。 “这小伙子叫啥名字?” 苏晚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看着眼熟,是不是姓胡?” 苏晚眨眨眼,“对啊,姓胡,叫胡珂。” 许惜年点头。 这就对了,就是他了。 改名之前叫胡珂,改名之后叫胡歌。 ...... 回去绿芝之后开了个小会,邵世明不在。 许惜年坐在主位,环视一遍所有人,然后拍了拍桌子。 “同志们,我们将面临一场战争,绿芝将遭遇一场危机。” 所有人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只有柳柠儿一脸淡定。 许惜年继续一脸严肃,“在柠儿参加的那期节目播出之后,绿芝将会被抬到舆论口上风口浪尖的位置,绿芝也将遭遇成立以来最大的挑战。” “危机未尝不是机遇,只要处理得当,就是一遇风云便化龙。” 许惜年先看向李青山,“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绿芝所有在销售的保健产品,必须要求产品公司拿出完备的资格证书和检测报告,拿不出来或者检测不合格的,一律不予销售,这件事交给老李你办。” 李青山点头。 “第二件事,扩张,在那期沪上故事播出之前,沪海要迅速再开出两家分店,佳妮和文娟负责这件事,老李你从旁帮衬一些。” “第三件事就是营销,我们在沪海的几份热门报纸上打广告,广告词我都想好了。” 许惜年提笔在小黑板上写下来,“绿芝销售的每一款保健品,都经过了毒理安全性、卫生学和稳定性检测三大测验,绿芝销售出去的保健品更加安全。” 李青山不解,“许总,毒理安全性、卫生学和稳定性检测,这是每款保健品必经的检测程序啊,这有什么好营销的点吗?” 许惜年摊手,耸了耸肩膀。 “得,这开个会,我还得给你们上节课。” 众人都笑。 “华夏有句老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做产品营销,往往会因为对产品太熟悉、知道的太多,陷入到一种迷茫而不知营销点何在的处境。” “这就是知识的诅咒。” 所有人一脸迷糊。 “最着名的案例就是美利坚的舒利兹啤酒,这啤酒一开始卖不出去,有天它的创始人碰到了广告人霍普金斯,霍普金斯是当时美利坚最着名的广告人,他说可以免费帮舒利兹做广告,只需要告诉他卖点就可以,结果这啤酒创始人向霍普金斯抱怨,说这啤酒根本就没卖点,因为他太普通了,和世界上所有的啤酒都一样。” 第九十一章 战争开始了 “霍普金斯说这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没卖点的产品,他让这个创始人给他讲舒利兹啤酒的制造生产过程,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霍普金斯说停,找到卖点了。” “这个卖点是啥呢?” 所有人都好奇。 “啤酒在灌装前,要使用高温的纯氧吹一下瓶子,吹过之后再封盖,这样不仅瓶子不变质,啤酒口感还好。” “创始人一听就摇头,你说的这个卖点实则根本不是卖点,因为做啤酒的都知道,那是啤酒的标准生产工艺。” 几个女生又被逗笑了。 “霍普金斯就和他打赌,我出钱给你做这个广告,卖得好你把钱还我,卖的不好,这钱我给你掏了,然后这个广告就打了出去,每一瓶舒利兹啤酒在罐装之前,都要经历高温纯氧吹制,才能保持口感清冽,最后广告打出去,顾客纷纷相信这款啤酒这么做口感会更清冽,结果是卖得特别好。” 讲完,许惜年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才做了个总结。 “所以我们不一定非要找一个比寻常药店更特殊的点营销,我们就抓住安全性这个点嘛,经过三大检测,这也不是我们乱说对吧,事实如此。” 柳柠儿缓缓点头,“我如果是顾客,看到我们的广告,第一时间会想到一些保健品假冒伪劣之类的负面新闻,既然有了一个可以保证质量更高更安全的平台,我想我会选择去在绿芝购买。” 假冒伪劣的保健品可是颇为猖獗,就拿元气袋来说,老来就深受假冒之害,花大力气打假,出资给相关宝门买车,最后打假成功,营业额却跌惨。 李青山笑笑,“柠儿还真是深得许总真传,你们师徒俩人,我看,是一对搞营销的天才。” 许惜年又敲敲桌子,房间里立马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情,不仅在报纸上做广告,还要在报纸上发点文章...” 12月2日,沪上故事第一期开播,因为嘉宾柳柠儿犀利的吐槽风格,和毫不顾忌业界大佬面子的炮轰,节目开播之后又重播数次,柳柠儿一下子成为了一个神秘而又让人崇拜的女性企业家。 励志故事有什么意思,大家就喜欢看这种搞事情的节目,而沪上故事无疑符合了群众的心理需求,企业家亲自搞事情,话题性太强了。 自然是有人能认出柳柠儿来的,只是在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个体想发声出去无异于在大海中砸一块石头,浪花都看不见。 柳柠儿带动的是绿芝的热度,不妥协三个字简直不要太酷,再加上绿芝后续的安全营销,绿芝在沪海的收入水平迅速猛提了一大截。 而脑铂金却从被柳柠儿炮轰之后,开始深陷负面舆论之中,一些抨击脑铂金的文章迅速在各大报纸上出现。 负面影响带来的是脑铂金在沪海销量迅速下滑。 沪海的街头巷尾一下子多了些劝别人别买脑铂金的人。 刘爱芳一边剥鸡蛋,一边侧头看着报纸。 “老朱啊,我就说你别买那个脑铂金吧,侬来看看嘛,骗人的东西,人家绿芝都说了。” 朱广志接过来,看的眉头沉重,刘爱芳还不忘埋怨。 “那么贵,就给你讲了买保健品就去绿芝买就行,又便宜又安全,侬不听,非要买这么个玩意,被坑了吧。” 脑铂金的oem工厂位于无溪,史育柱的干脆就把总部开在了无溪,叫无溪简特。 99年脑铂金全国启动成功,他才把总部搬去了沪海,改成了沪海简特。 如果说以前的史育柱,一头长发,身体削瘦,像是文弱书生,那这会的他,卷土重来,一头板寸,像... 冯晓刚。 简特的的总部并没有多高大上,就是栋小旧楼。 史育柱的午饭就是盒饭,有时候盒饭都没有,图省事就直接泡方便面,在办公室里快速解决,然后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八年前在深城窝着做汉卡那会,他就是这么干的。 “史总,您一定得看看这个。” 秘书敲门进来,把一本杂志递给史育柱。 他拿起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女企业家柳柠儿,炮轰新兴保健品脑铂金!” 史育柱皱眉,刚要说点什么,秘书又把一堆报纸文刊塞进他手里。 “还不止呢,您快看看吧。” 史育柱又端起来一一看过。 “商业垃圾脑铂金?” “脑铂金真有那么神?” “一款没有营养的保健品,脑铂金。” ...... 史育柱感觉头很痛,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黄山下开会的时候,收到手下通过电报传来的报道,《“巨人”史育柱深陷重围》,再赶回深城,已然回天乏术。 他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这什么意思?柳柠儿是谁?” 秘书给他解释起来,“这个柳柠儿是一家叫做绿芝的公司的老板,不久前她上了一期沪海教育频道的访谈节目,在节目上她说我们的脑铂金是商业垃圾,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低劣产品。” 史育柱揉着眉心,“这个绿芝又是什么?” “似乎是一家保健品代理拓销公司,他们的广告里,宣传他们卖的保健品都经过了毒理安全性、卫生学和稳定性检测三大测验,更加安全。” 史育柱咧着牙笑了,“安全?这倒是有点意思。” “史总,现在沪海那边铺天盖地的文章都在抨击我们,我估计是有人在有意为之,我们怎么应对呢?” 史育柱稍作思索,“你现在立刻联系沪海所有登载那个绿芝广告的报社,就在他们绿芝的广告旁边打上我们的广告,广告这么写,每一瓶脑铂金都经过32道检验关,八道净化程序,品质有保证。” “然后通知小李,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我要见到至少三十份描写脑铂金拥有高科技生物技术的软文。” 两天后,朱广志一把把一摞报纸拍在了正在吃早饭的刘爱芳面前,“侬看看。” 那样子简直是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刘爱芳斜斜的瞪了他一眼,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整个20世纪生命科学的集大成者,脑铂金。” “来自异域他乡的神奇密码。” “数万名科学家的血汗之作,不容诋毁!” ...... “难道是之前弄错了?” 朱广志好不容易逮住个反击的机会,“不要听风就是雨嘛,侬看看,贵有贵的道理,人家有什么问题?” 店里客流越来越多,实在不适合办公,于是绿芝在徐佳汇那边写字楼17层的办公室终于启用。 许惜年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柳柠儿递给他的报纸,边看边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柳柠儿一副郁闷的模样。 “还不止呢,他们还在我们广告旁边登了广告,而且版面更大。” 许惜年好奇,“哦?写了什么?” “每一瓶脑铂金都经过32道检验关,八道净化程序,品质有保证。” “啧,他还真不要脸啊,直接照抄是吧。” 第九十二章 九零年代的对线 “啧,他还真不要脸啊,直接照抄是吧。” 柳柠儿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怎么办啊?” 许惜年站在十三楼的窗边,给自己点了根烟,忽的问道。 “你知道史育柱是怎么发家的么?” 柳柠儿一愣,“不知道啊,卖电脑?” “唉,年轻人毕竟是年轻,老一辈的传奇都不知道了。” 史育柱绝对是90年代的风云人物,92年有次问卷调查,调查对象的是北上广这些大城市的数万名青年群体,其中有个问题是——你最崇拜的青年人物是谁? 第一名,比尔盖茨。 第二名,史育柱。 以至于后来史育柱三次握手盖七十层楼破产之后,有青年高呼,“你的倒下伤害了我们这一辈人的感情。” 这种感觉极其类似于偶像塌方,后世那帮李的粉丝和吴的粉丝应该很明白。 许惜年回身走至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抬头看着柳柠儿。 “你知道老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柳柠儿茫然,“营销...营销高手?” “不不不,他首先是一个赌徒,然后才是一个营销高手,你知道他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么?” 柳柠儿心里骂了一句,你想说就说呗,问我干嘛,然后笑着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 “90年,他毕业一年之后,抱着几十箱方便面回到深城大学,就偷偷摸摸的住在深城大学里面,然后耗费身上所有的积蓄,搞完了他汉卡最后的研发,他扭头就出了门,找到业界最着名的杂志,赊账让人家给他打了广告,这是他的第一次豪赌,一旦汉卡卖不出去,他就只能卖身还账。” “然后他赌赢了。” “如果你再去研究他后续的每一次操作,就会发现,都是在赌,他敢净身出户然后赌自己能再白手起家,他赌自己推出的保健品能拯救因为盖大厦快要断裂的资金链,这是个赌徒,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柳柠儿纳闷道:“许总,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许惜年咧嘴,“为什么?这混蛋以前是我的偶像啊,这家伙的人生里似乎就没什么阻碍,读书随便学学就能考进名牌大学,从政平步青云,下海从商之后还如鱼得水,这家伙像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哪个男生不崇拜那些以一己之力就能获得成功的先行者。” 柳柠儿有些意外,“那你现在还崇拜他吗?” 许惜年把烟头按进玻璃烟灰缸里,拧了拧,“强者当然值得崇拜。”,然后又一脸兴奋,“不过如果能把他击败,我想我会更开心的。” 脑铂金的名声好不容易清白了两天,负面的文章就又更新起来了。 “20世纪最大的笑话。” “高价背后,是怎样的暴利!” “数万名文学家的精心创作,脑铂金。” ...... 天林七村。 俗话说得好,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朱广志哼着小曲从外面打牌回来,看着家里黑乎乎的,似乎自己爱人似乎已经睡了。 开了客厅灯,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水,便看到了茶几上放置的报纸。 这些报纸上甚至还用笔做了标注,朱广志越看脸越黑,越看脸越沉,把报纸一把拍到了茶几上,啐了一口茶沫骂道。 “册那。” 这是沪海的方言,翻译一下就是。 “他妈的。” 史老板破口大骂,“这个绿芝是成心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秘书也一脸担忧,“史总,他们好像也很熟悉软文的写法,我细细研究了几篇他们的文章,写的很犀利啊。” 史育柱眼瞪得浑圆,“软文?拼软文我们怕过吗?你现在立马联系绿芝,要求他们的总裁柳柠儿亲自在电视上和报纸上对我们的名誉损失道歉,否则就法庭见。” 十几分钟过后,秘书一脸难堪的回来。 “史总,已经联系过了。” “他们怎么说的?” 秘书欲言又止,“他们柳总说...他们柳总拒绝了。” 史育柱啪的一拍桌子,“她怎么说的,给我原话。” “她说...她说,去你妈的。” 史老板啪的把杯子摔在地上。 又过了两天,关于一些绿芝的负面文章开始散播起来。 “绿芝声称的安全背后,隐藏着血淋淋的真相。” 文章详细讲述主人公“我”在绿芝购买保健品之后,竟出现了肠穿孔的症状,送至医院被告知病危,家人去找到绿芝,而绿芝却丝毫不负责任,甚至不愿意赔偿一分钱的医药费,一家人在维权路上认识了更多因为在绿芝购买保健品而导致乳腺增生、肝炎、不孕不育的伙伴。 ...... “绿芝价格便宜的背后,是昧着良心的滔天暴利。” 这个讲的是绿芝是如何低价生产一些假冒伪劣的保健产品,再以比市场上普遍更低的价格出售,在廉价的背后是昧着良心赚下来的黑心钱。 ...... “不妥协的独立女性?心如蛇蝎的狐媚美人,柳柠儿。” 这篇流传度是最广的,其中完整的介绍了绿芝总裁柳柠儿的整个发家过程。 柳柠儿本是农村女孩,名为张翠花,她先是勾引涉外酒店领导,借此进入涉外酒店工作,再借助工作之便左右逢源,靠着委身于华夏与国外的上流人士,一步步往上爬,最后从玩物摇身一变成为绿芝总裁。 而且这篇文章的可信度极强,因为后面还附带了一篇关于柳柠儿曾经勾引的那位上司的采访,并且还贴出了一些柳柠儿在华庭的工作照。 问:柳柠儿和你之间的关系是谁先挑起的。 答:完全是她主动勾引我,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我感觉特别对不起他们。 问:柳柠儿因此获得了什么便利? 答:她借此便利顺利成为了酒店的正式职工,一开始在酒店里,她还只是借着自身美色,做一些皮肉生意,而我因为受到她威胁的原因,只能为她遮掩,帮她打掩护,后来她逐渐变本加厉,开始成为一些老板的...情人,甚至在最严重的时候,她同时与三名不同国籍的男子保持关系,此事在我们酒店流传度极广。 问:柳柠儿是一位有环保观念的人么?她的性格如何? 答:无稽之谈,柳柠儿生活作风极其铺张浪费,她爱慕虚荣,总要求酒店的house car免费接送她,并且有偷窃的癖好,时常偷窃客房里客人没用完的茶包、牛奶等用品。 问:还能再讲述一些柳柠儿不为人知的事情么? 答:因为长期靡乱的生活作风,柳柠儿患有多种姓病。 第九十三章 其实我是托尼老师 因为带点荤腥,就像海中的血腥气味会引来鲨鱼,这篇文章受到了一大群人的追捧和热议。 前几天还是大家口中一个成功女性形象的柳柠儿,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从女性偶像人物,变成了人人喊打。 群众感觉受到了她的蒙骗,这颇具“真实性”的文章简直坐实了柳柠儿其实是个婊子的本质。 许惜年在淞江呆了两天才回来,他在农村搞了一套保健品盒子换鸡蛋的策略,以此召开会议式销售,并且宣称听完讲座的都可以再领一颗鸡蛋。 效果绝佳! 大爷大妈们就在一声声“听懂掌声”里面迷失了自我。 顺利的拓展开了绿芝在农村的知名度,现在淞江那边基本是交给了邵世明在负责。 回到沪海,许惜年先去看看绿芝新开业的两家分店,巡视个一圈。 先是去了邓佳妮那边。 店铺结构都与绿芝总店类似,同样是在二楼办公。 许惜年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敲开她的办公室门。 邓佳妮看清楚来人,立马激动:“许总,您可算回来了。” 许惜年笑笑,“怎么了,我就去村上呆了几天,那边又捅幺蛾子了?” 邓佳妮点头,然后从抽屉里给许惜年抽出一摞子报纸。 “你快看看吧。” 许惜年坐在椅子上,一开始看的还眉飞色舞,结果看到后面眉头紧皱,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对着邓佳妮问道。 “柳柠儿现在怎么样?” 邓佳妮给他倒来一杯水,“柳总,柳总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出来见人,就呆在徐佳汇那边的办公室里头,听说...” 邓佳妮欲言又止。 许惜年颇有些平静的喝了两口热水,才淡淡问道。 “听说啥?” 邓佳妮叹了口气,“我家跟柳总住一个弄堂里头,您也知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原本柳总家里还不知道她被华庭开除的事情,一直以为她还在华庭上班呢,这事现在闹的,柳总家附近有些风言风语也就罢了,柳总她爹还是个老古板,现在那老头子逢人便讲,柳总不是她闺女,他不认这么个闺女。” 许惜年点头表示我知道了,又在店里看了一圈,给邓佳妮提了一些店里可以改进的建议,才在簇拥下出了门。 招手打了辆夏利。 “师傅,华庭宾馆。” 自从搬出去以后,许久都没有到过华庭这里了,重游故地,这座s形的大楼依旧是那样的熟悉。 许惜年一进门,就有好几个工作人员认出他来,有些惊喜的朝他打着招呼。 “许先生。” 许惜年微微颔首致意。 “我来打听个事,你们陈锋经理在哪?” 几个丫头愣了一下,“陈锋经理?他不久前刚辞职。” 许惜年并不意外,噢了一声,稍微等这几人散了散,才单独走到一个最为熟络的庄莉面前,低声讲道。 “小庄,帮我查查这陈锋家住在哪。” 庄莉傻眼,“这...” 许惜年一张大团结给她拍到手里。 “都辞职了,没啥大不了的,稍微查查肯定能查到,放心,有事我都担着。” 庄莉像是心里纠结了半天,才说道:“许先生,其实您是想帮柳柠儿出一口气吧。” 许惜年意外,庄莉继续讲道,“我们都听说了,柠儿被开除之后一直在您那里上班,这次的事情我们这些柠儿的老同事也都挺生气的,柠儿在华庭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这钱我就不要了,您可一定要帮柠儿洗白她的声誉,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许惜年点头。 就这么在大厅等了些许时间,庄莉又鬼鬼祟祟的走过来,偷摸递给许惜年一个小纸团,许惜年低声讲了句谢谢,然后离去。 出门已经是傍晚了,打车到了小纸团上写着的地址,天就已经黑了。 陈锋这家伙住的小区还不错,许惜年坐电梯上去,找对门牌号,敲敲门。 开门的是位四十岁的妇人,姿色平平。 她有些诧异的看了许惜年一眼。 “你是?” 许惜年微笑,“是嫂子吧,陈锋哥在么,我是他同事,前几天出差了,这不刚听说他辞职了,过来看看他。” 说完还提了提手上的黑色袋子,“略备薄礼。” 妇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进来坐吧,他现在不在家,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还真挺快的,许惜年坐了一小会的工夫,门上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锋头有点秃,哼着小曲进门,惬意的躺在沙发上换了拖鞋,才发现沙发上有个笑嘻嘻的看着他的陌生人。 陈锋疑惑,“你谁啊?” 许惜年依旧是一脸和气。 “我你爹。” 陈锋一愣,“啥?” “我你爹。” 陈锋立马站直,以一个戒备的姿势站在许惜年对面。 “你来找茬是不是。” 说话的时候小眼左瞟右瞟的,随手抄起一把扫把对着许惜年。 许惜年笑,“陈经理,那么紧张干什么?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陈锋嘴硬的很,“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我坦坦荡荡,你私闯民宅,我告诉你,你这是犯法的。” 陈锋老婆听到客厅的动静,再看着俩人这阵仗,瞬间傻眼。 许惜年朝她看了一眼,又朝着陈锋笑笑,“陈经理,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家里头知不知道?” 陈锋立马慌张,“你不要乱说啊你。” “乱说,你把别人搞得那么臭,自己还想安稳?不知道那些人给你塞的钱,够不够让你搬家的,不过搬家也没事,你搬到哪我跟到哪。” “你什么意思你?” 许惜年摊手,“我这个人一向不崇尚武力,我就是把你对别人做的事情回敬给你嘛,给你邻居们好好讲讲他们的好邻居陈锋干的好事,把你做的好事情还有你的照片印成小传单贴满你们小区,你说到时候大家每天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你,你还能生活的下去么?” 陈锋老婆都要急死了,“老陈,他是谁啊,我要报警吗?” 许惜年点头,“报吧,我正愁事情闹不大呢。”,然后又一脸无赖的看向陈锋。 陈锋咬着牙,立马阻止下来自己老婆,过了半天才从他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可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给陈经理服务服务。”,一边说着掀开了提着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个电推子,然后笑着看向陈锋那地中海似的发型。 “我就是想给陈经理剃个头。” 第九十四章 写字楼 “我就是想给陈经理剃个头。” 许惜年的表情就四个字,一脸和气,可说的这话却颇为嚣张。 陈锋跟炸了毛一样,眼睛瞪得像斗鸡,“你个小赤佬,你别嚣张,我不怕你的我给你讲。” 许惜年却很好说话,立马点头,“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这就走,额,刚才还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就观察了,有一家打印店的。” 说罢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忘了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许惜年呲着牙的表情又痞又帅。 “鄙人是绿芝软文作者,你们看到的那些脑铂金文章啊,基本都是出自我手,你放心,我们绿芝虽然收拾不了一个脑铂金,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缓步朝门外走去,陈锋站在原地慌了心神,在许惜年数到三之前,有些无力的喊了句“慢着。” “我剃!” 陈锋老婆看这黄毛小子不依不饶,气不打一处来,跑进厨房里就抄起了菜刀。 “你想怎么样?你别想随便欺负人!” 许惜年一边掏出电推子,一边冷笑,“欺负?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大妈?你不知道你老公在外面做什么好事吗?” 陈锋老婆呆住,“什么...什么事?” 许惜年刚要讲讲,陈锋忽的怒吼,“快推!说那么多废话!” 许惜年也不客气,对着他脑袋乒乓拍了两巴掌。 陈锋吃痛,“侬做啥子?” “噢,这是我的理发风格,相当于一种按摩。” 其实都没能推几下,因为这陈锋头发实在没多少。 看着锃光瓦亮的光头,许惜年又噼啪在上面拍了两下。 “好头。” 陈锋仿佛受了极大的羞辱一样,声音很低沉道:“你要剃头,我也剃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出现了,这也算扯平了。” 许惜年洗干净手,听的不住的笑,“嗯嗯,扯平了。” 眼睛里头却闪过一丝凌厉。 他拂袖出门,陈锋先是缓了口气,随即又是一脸如丧考妣。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妻子,拿起桌上的镜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脸涨的越来越红,然后一把抓起桌子上许惜年留下的电推子,恶狠狠的摔在了门上。 写字楼里头还真有点冷清,坐电梯上到17楼,一层楼乌漆嘛黑的,看不见一丝光亮在里头。 许惜年有些后悔,怎么没拿个手电筒。 摸着黑,顺着记忆里的位置,往前摸索到办公室门口,半路腿还被桌子狠狠碰了一下,疼的许惜年泪花子直冒。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不夜城不太黯淡的夜色,终于依稀能看清楚周围环境。 拧了两把办公室的门把手,开不开,应该是被锁着了,许惜年掏出钥匙拧开,咔嚓推门进了办公室里头。 办公室不大,也就四十平,布置也很简约,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子占去了很多面积,一张黑色沙发,沙发前头还有张茶几。 不过这会茶几紧紧顶着沙发,中间不留空隙,这样就能让沙发上躺着的身影不至于从不够宽大的沙发上掉下去。 许惜年吧嗒把灯打开,刺目的白色灯光还让他有些略微的晕眩。 沙发上头躺着的自然就是柳柠儿,鞋子整齐的摆放在一边,白色袜子脱在茶几上。 脚丫子和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裤子没穿,挂在衣架上,腿上只有一条贴身的灰色秋裤,略带弹性的材质把匀称的双腿勾勒出一个令人血脉喷张的弧度。 她也不知道从哪拖了条被子,在身上盖着。 似乎是被灯管的强光刺激到了,柳柠儿揉了揉眼皮子,缓缓睁开眼。 看到办公室里有人,她先是被惊吓的叫喊了一声,等看清楚那人面容,砰砰狂跳起来的心才逐渐平静。 她一只手捂在胸口上,抱怨一句,“许总,你吓死我了都。” 她坐起身,刚才在身上披着的小被子就垂落下来,露出了上身穿着的白色衬衫。 许惜年只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的把头扭向了别处。 也不是故意的,主要太熟练了,直接就能看的出来,这会的柳柠儿,应该是... 没穿。 “我本来还挺担心你的,看到你这个状态我就放心了嘛。” 柳柠儿两条腿盘着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掰扯起手指头。 “害,我没事的呀,我多聪明啊,先一个人偷偷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呗,避避风头,然后静等许总你回来搞死他们。” 她比划了个掐死人的手势,然后继续说。 “佳妮她们时不时给我送点吃的,这里还有饮水机,饿不死也渴不死,就是这沙发睡着不太舒服,其实住在这里还挺不错呢,夜里从这个高度看沪海,挺漂亮的,以后我要是买房子,一定买个特别高的高层,。” 许惜年把手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饿不饿?我都没吃饭呢,买了两份炒米粉。” 柳柠儿眼睛立马放光,“太好了,我吃泡面都快吃吐了。” 把茶几拖回原来的位置,俩人坐在沙发上夹着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许惜年吃得快,吃完了就靠在沙发上喝着热水。 柳柠儿打了个嗝,“佳妮和文娟还想过来陪我的,搞得我好像多脆弱一样,都被我赶走了,这里又睡不下那么多人,分店那么多事,在我这里耗着干嘛。” 许惜年撕纸给她擦了擦嘴上的油,“柳总不愧是女强人,又坚强又独立。” 然后两个人对视很长时间。 许惜年叹了口气,“想哭就哭会吧。” 跟魔咒一样。 柳柠儿眼眶一热,嘴上还嘴硬说:“我才不会哭呢。” 然后立马泪崩,头埋进两腿中间,不住地抽泣。 “没事的...我自己哭一会就好了。” 到底还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女生,在这么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不崩溃就算很坚强的了。 再脆弱一点,恐怕一辈子都得留下些心理阴影。 另外又说了,偌大的写字楼,空空荡荡的就住着一个柳柠儿,她为啥睡得这么早,许惜年当然明白,肯定是想趁着天还亮的时候赶紧睡着,这样就能躲过因为害怕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这丫头这几天熬的肯定不轻松。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给你讲个有意思的事情。” 柳柠儿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花,泪眼婆娑的歪头看向许惜年。 “我下午去找陈锋了。” “嗯?” “我给陈锋剃了个大光头。” 第九十五章 鸿门宴 “噗嗤。” 柳柠儿先是愣住,然后立马破涕为笑。 “他没跟你拼命吗?” “他也得有这个出息啊,他也就是个跳梁小丑,收拾他只当是个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脑铂金排在后头,史育柱没风度啊,太没风度了,大家虽然玩的都脏,起码得有点底线,这家伙也忒没素质了,居然干这种掀桌子的事,他以为他叫乌鸦啊。” 柳柠儿习惯听许惜年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自动忽略掉听不懂的部分,听到许惜年要对付史育柱的事情,脸上一下子兴奋起来。 “那我们怎么对付他?” 许惜年淡淡说道:“我们和他鱼死网破。” 柳柠儿立马傻眼,“啊?鱼死网破?” “要是以前那个遮云蔽月的庞然大物巨人,我自然不敢口出狂言说什么鱼死网破,可这会绿芝和他简特都是两个泥腿子,那就往下耗嘛,看看是谁先急。” 很快,绿芝就对史老板的这波攻势进行了反击。 这次的力度堪称前所未有的大,并且地区已经不仅仅限于在沪海了。 绿芝开始涉足的坤山、苏市、佳兴,还有刚大火的起来的新浪网上,包括省报,都有文章。 这算是直接打到了老史的家门口江阴。 “脑铂金?史育柱的临死一搏!” “绿芝挡住了谁的财路?” “还在给老人送脑铂金?这不是孝顺,这是笑话。” ...... 海量的一大堆的文章看似繁杂,实则所有文章的内核都在打史育柱的两个痛处。 第一个痛处是史育柱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脑铂金一直都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谁也不知道它背后的人是谁。 这家伙藏得有多狠? 2000年初,他登上央视《对话》栏目,向大众讲述他的失败经验。 不久前,韩寒刚在这个节目上和观众展开了激情对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台上的观众看着如今的落地凤凰,一时间莫名的优越感十足,全都化身懂王,给史育柱来了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批评。 “巨大集团的失败,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总结的,我给你总结了一条,你这个巨人,太贪大。” “这个巨大集团啊,可能反映了你骨子里那种,贪大、求功、求成的那种愿望。” “我认为巨人的失败,纯属就是你个人的失误,我觉得你肯定有人性上的缺点...不是说你没金融知识,就是纯粹素质上的问题。” “稍微有点常识,都不会盖七十层,我都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 总结一下就是,你不行,你啥也不是,你屁都不懂,你脑袋瓦特了,我建议你多看看书。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主持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通作死挑拨就算了,还问了一句,为什么人家做的那么大的公司还叫又微又软,你怎么就叫个巨大? 老史的态度那叫一个好,不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还始终面带笑容。 那笑容可能就是看到了一些好玩的玩具在表演一样,充满了强行憋笑憋出来的滑稽。 事实是2000年的年底,脑铂金销售量已经到了13个亿。 一直到01年年底他不装了,再次名扬天下,所有人这才惊恐的发现,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已经又爬了起来。 结果现在,许惜年直接给他扒出来了。 你不想站在台前?不好意思,我不同意。 第二个痛处是攻击脑铂金作为礼品来销售的这个点。 脑皇金是怎么倒了的? 那会脑皇金的广告是“让一亿人先聪明起来”,等广告法一出来,一条禁止以产品药效作为宣传点,第一个毙了的就是脑皇金。 卷土重来的老史兵出奇招,他亲身做了很久的调研,才发现宣传礼品作用比宣传产品本身要顶用的多,这也是脑铂金得以成功的最大原因。 现在许惜年又要把你这条路堵上。 一向不善言辞的史育柱,这一次发了大脾气,在办公室里摔了很多东西。 当然,都不太值钱。 公司里的人全都噤若寒蝉。 过了好一会,办公室的门才忽的从里面打开,史育柱平静的宛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看着秘书淡淡说道。 “联系一下绿芝那边,我想和他们柳总吃个饭。” 电话到了许惜年手上,他稍作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但要求吃饭的地点必须在沪海。 柳柠儿一脸愁容,“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许惜年愣住,“让你当了几天柳总,是不是忘了谁是大小王了。” 柳柠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不去,这哪是吃饭啊,这一看就是鸿门宴,万一这家伙埋伏一堆刀斧手在后面,摔杯为号把我乱斧砍死怎么办?” 许惜年笑:“那就更好了,省的现在还让我在这费心费力,直接告他一个杀人罪就万事大吉。” 柳柠儿痛呼老板不是人。 两天后许惜年跟着柳柠儿一起去赴宴,俩人坐在出租车上,柳柠儿还一脸担忧。 “就咱们两个人吗?你真不带几个保镖?不行把李总带上也行啊,他块大。” 许惜年挑挑眉毛,“什么意思?我这不是都跟你一起来了嘛,还给不了你安全感吗?” “也不是,就是...” 许惜年看她实在是紧张,“别担心了,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有个古惑仔准备去谈判,他没经验嘛,怕自己站不住场子,就去跟大佬请教,然后大佬指点他说,谈判就一个秘诀,声音越小,气场越强。” 讲到这,故意停住卖个关子,柳柠儿听的专心,立马问道,“后来呢?” “后来等他真的去谈判,想起大佬给他的指点,声音越小,气场越强,就特别小声地给人家说话,结果人家一巴掌糊他脸上,说...”,许惜年自己先笑了一阵。 “你特码声带落家里了?” “哈哈哈。” 车子开到了同洽小馆,饭店装修很有古风韵味。 门口立马有人认出了柳柠儿,径直走了过来。 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正装,梳丸子头,精干利落。 她说话的语气既不客气,也不凌厉,确切地说,是完全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柳总裁么?” 柳柠儿毫不示弱,颇有风范的傲然而立,一脸冰冷的微微点头。 “跟我来吧,史总已经等很久了。” 完结感言 想了两天,这本书就到这里了,在申请完结了。 自从上次阳了之后,写出来的东西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每天更新也特别赶,只比读者早知道剧情几分钟,太煎熬了,既然想写的东西大概也都写完了。 那就结束吧。 作者的确是新作者,很多东西后来都在反思,为什么我要写这个,或者这里为啥这么写,一本书碰雷不少,崩了好几次,有时候心态真的爆炸,但想着就当能积累下来经验,坚持吧,然后就一路莽到这里了。 说点丢人的,写这本书的时候时常会失眠,熟悉我的朋友知道,我写书是在夜里写的,所以经常半夜四点睡不着,满脑子剧情出一身汗。 那就到这吧,每天更新的时候其实特别痛苦,因为感觉自己写的很不好,然后还要发出去,感觉跟个骗子骗钱一样。 以后写书不想再碰修罗场了,这东西太难受了,写的我自己都痛苦。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