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夷梦》 第一章 微笑公寓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凉爽的精酿啤酒冲进喉咙,柔滑如鲜奶一般,连带着小泡沫一路下去,难以言表的舒服,从喉咙到胃里都透着浓郁的麦芽味。 “我去,又干了!” 我闻言看向坐在对面的寸头,越看越是可爱,圆圆的顶上还是有些造型的,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大炮,你这个形象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不搭。” 大炮乜斜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做找茬状,质问道:“什么形象?” “社会大哥。”我一脸严肃地说道。 大炮模仿着一口听起来很不标准的锦州话,轻轻一拍桌子说:“社会人么,咋地了?”随即拿起一瓶酒大大地来了一口,坐在外面吃着烤串,配着这一股子“豪爽”劲儿,看着就虎。 “哈哈哈哈!”坐在他旁边的姑娘笑得花枝乱颤,还没等说话,“二百五。”我旁边的姑娘就先蹦出了一句嘲讽的词语。对面那姑娘闻言笑得更是厉害,“哎呦,妈呀”的语无伦次了。 “兰夕,给人留点面儿,怎么说也是大哥,什么就二百五了。”我忍着笑说道。 “得,时候不早了,我看就到这儿吧。”大炮摸摸自己的寸头,悻悻地说。 “别呀,回去也不能睡,再待会儿呗。”兰夕说着拿起啤酒,朝着大炮碰过去:“不说你了,炮哥,成么?” “不能睡?不能睡,我跟你睡,我把她送回家,就去找你,成么?”大炮笑了起来,拿起酒跟兰夕碰了一下,咕咕地喝下两口,随手抓了把花生米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得了吧,你还是和你家娜娜一起回吧。”兰夕瞥了一眼,不屑道。 “我才不,什么他家的,我俩这第一次吃饭。”娜娜傲娇地解释,说完还妩媚地瞪了一眼大炮,看那个样子,倒是没看出来有多么不想。 我冷笑了一下,轻扭过身子,看着兰夕问道:“什么叫不能睡?” 兰夕闻言,拿起酒轻轻地喝了一口,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说正经的,我刚搬过来两天,就在这条街的东头马路对面,微笑公寓。前天收拾完才住过来,那一晚上基本没睡着,一直恍恍惚惚,好像想着事,但想不起来想着什么事,似睡非睡,还做着梦,感觉梦和想的事交织在一起,很是难受。昨天上班一整天精神都不好,到了晚上下班回去,本以为累了可以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又是那样。而且不同的是,总感觉有人想跟我说话,睡不着就想起夜,挣扎着去上了厕所,脑子里都是想着有人在后面,不敢回头,忍不住悄悄的左右看了看,走回床边躺下继续着煎熬。今儿一整天感觉要累死了,疲惫不堪。”说完左手扶着额头揉了揉,顺势捋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继续道:“还好明天周六,可以休息休息,不然真崩溃了。” “那儿有东西嘿!”大炮突然大喊了一句,连带着呲出几点花生米渣。 “啊!“娜娜吓一跳,转过身娇嗔地打了一下大炮,嘟囔道:“真讨厌。” “滚!”几乎同时,兰夕边骂边狠狠地瞪了对面一眼。 大炮坐在那儿傻乐,往嘴里撸了一串肉,扭头就往娜娜面前凑“你不就喜欢我讨厌么。” “玩笑归玩笑,不过我觉得大炮说的倒是没错,可能确实有什么东西。”我喝了口啤酒,严肃地说道。 “啊?可别吓唬我,我那离着快乐城这么近,每天人来人往,会有东西么。”兰夕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刚拿起来的一串小腰也不吃了,放回盘里,一脸殷切的看着我。 “没有吓唬你,你说的这个情况,应该没错。”说完我随手吃了一串羊肉,继续说道:“你那有没有东西和商场人来人往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住商场,明天不是休息么,我拿着东西去你家看看,就知道了。” “明天什么呀,现在去呗,我送她回家,你跟兰夕去看看有没有东西。”大炮说完,猛灌了两口啤酒,吧砸吧砸嘴,喝到了底。 “明儿吧,现在有点儿累了,而且什么都没拿,大半夜的,真有的话,怎么整。”我冲着大炮仰了下头,示意一下,然后从桌子上拿起烟,缓缓地点上一根,跟兰夕说道:“晚上睡觉注意把拖鞋鞋尖朝外。拉好窗帘,半夜不要拉开看。起来上厕所不要照镜子,如果怕不小心照到,就拿布遮起来。如果有长走廊就点个夜灯,再把电脑电视有屏幕的电源都拔掉。这样就算有什么,应该也不会吓着你了。” “拖鞋、窗帘、镜子、夜灯、电源,行,我记住了,那就明天见呗,起来微信。”兰夕说着也拿起烟,点了一根。 “没劲,这么好一借口。”大炮嘀咕一句,然后朝着餐厅门内大喊了一声“服务员,埋单!”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诶!”服务员已经站到桌前。这埋单确实比做什么都来得快,生怕误了收钱,简直神速。 我抢着结完账,几人又瞎聊了几句,就各自拿好东西起身向路边走去。 “撤了哈,12点了,明天联系。”大炮走到车边,说了一声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娜娜自然而然地坐进了副驾。 “得嘞。”我应了声,拉开副驾的门看着大炮的gtr扬长而去,转头跟兰夕说“坐后面吧,顺路把你放下了,代驾马上到。” “我这两步就到了,用不了十分钟,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兰夕看着我客气道。 “那成,明天见吧,你路上慢点儿。”我没多让,打个招呼就上了车,代驾正好也来到车边。用遥控给他把后备箱打开,等着装完电动车然后出发。 “嗯,拜拜。”兰夕应了一句,转身往微笑公寓的方向溜达去。 路上我给华哥拨去电话,说了一下兰夕家里的大体情况,华哥跟我说:“没什么大事,像上次那样去看看,有东西就按照之前的方式净化一下。”随后又嘱咐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早晨醒来已经十点了,身体习惯每天六到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没正事的时候当然尽量往八个小时睡,能保持更好的精力。 给兰夕发了个微信,拾掇拾掇,弄了一份儿中式早午餐,一碗黄豆猪脚汤,两颗煮鸡蛋,切了点儿酱牛肉、水果、彩椒和煮好的山药,就是多沏了一杯咖啡,和前面的中式餐品有了些违和感。 快吃完时才收到她的微信,看来昨天晚上还是没怎么睡,但比前两天稍微要强点儿。 收拾完东西,下楼到小超市买了两颗柚子,就开车前往了微笑公寓。 公寓在马路的东边,来到院子门口没有找到停车场,只好把车停在最近的路边。下车装上水果和器具,按照微信里发来的地址,来到了公寓2单元的门口。 开门用的电子呼叫器已经坏掉,伸手轻轻一拉,玻璃门就开了。进去是一个昏暗狭小的大堂,右侧有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保安,大白天的就在那里昏昏欲睡。 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没有理会那个保安。走到头右拐看到两个电梯,显示屏显示着一个在10楼,一个在12楼。轻点了一下向上的箭头,稍过片刻伴随着“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我走进去点了一下标注着14的按键,电梯门慢慢合住,向上而去。 “这电梯太慢了。”我心里嘀咕,向四周看了看,这里面没有镜子,前后左右都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按键中没有13,看来是有些年头了。以前用得都是进口合资的电梯,大部分均没有13按键,因为13在西方人看来是不吉利的,有一些电梯还没有14,也是相同的原因。现在国内的电梯组装和加工技术越来越好,境外与合资品牌也更加注意市场需求及本土风俗忌讳,电梯按键就根据情况变成了没有4或18这俩数字。 看着看着已到了楼层,门开后走出电梯,往左转直接看到一户,门框上写着门牌“1407”。“这不就是兰夕家么”,心下嘀咕道,没几步走到门前,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筒子楼结构,顶上打着白色灯光,西侧有几扇窗户,朝两端向南北两侧都有住户。向左是1至6户,向右是8至不知多少户。 轻轻敲了几下防盗门,里面传出了干脆的声音“来啦!”,没过几秒,“咔”的一声,房门朝内被打开。 我微笑着朝前看去,只见她套了件大白t恤,穿着浅蓝的牛仔超短裤,一米七的身高这样着装显得腿特别长,开门的手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肤色健康却不黑,一头拖背黑红卷发看着很是精神。 “不好意思啊,起晚了,刚收拾了一下,还没化妆呢。”兰夕微笑着说道,转身向里走去。 “没化妆?这化不化区别也不大,无所谓。”我边回答边走进屋子,关上门向里看去。房门朝右手开,前面是一个小走廊,走廊左手边是个鞋柜,鞋柜上放着挎包、杂物等等,鞋柜对面是卫生间的门,旁边是厨房的门。走廊再往里是客厅,客厅成一个“由”字状,因为走廊两边的卫生间和厨房与客厅两侧的主墙是一个墙。客厅的最里端是兰夕刚进去的屋子,一间卧室。门没有关,能看到卧室里的落地窗,整个家也只有这么一面窗。在这个位置基本可以把家里的结构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站那儿干嘛!进来吧,不用换鞋。”她在卧室里扯着嗓门儿大声说道。 “嗯,那我就进来开始看了。”听到她的话,我走进客厅。还没等站稳,兰夕快速从卧室走出来,到我身边,略带兴奋地说:“啊?这么快啊,现在就看么?那我也看看,快点儿弄吧。” “嗯,你就在这儿吧。”我边说边定好身子,从大包里拿出一个木质罗盘,把罗盘放在手心保持好水平位置。 “孔道士,你怎么还买水果,太客气了。”她看了眼我挎包里,笑嘻嘻地说道。 我微笑着哼了一声,就全神贯注地看起了罗盘,罗盘的指针一直指向北方,只是略略晃动,我看着罗盘开始在客厅里踱步,兰夕跟在我旁边探头探脑的也看着我手里的家伙事儿。 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转头跟她说:“我去卧室了哈。”这一转头,弄得我是一阵心猿意马。距离兰夕的脸只不到十厘米,她身上的香气一下子就被我闻到,阵阵兰香,清雅脱俗,真是味如其名。菱形脸,修饰眉,柳叶眼,悬胆鼻,那线条秀丽的双唇,涂了一层浅红的唇彩,却如若丹霞,看得我舍不得再移开目光。 “去吧,孔道士。”她抬起双眼,炯炯有神,看着我说道。发现我在盯着她,轻轻一笑,也不拘谨。 我报以微笑,转头向卧室走去。咱们也是过来人,怎么会因美色而紧张呢,风风雨雨经历过多少,自然淡定。 进了卧室,没几步,罗盘开始渐渐地转起来,速度很慢,但不再指着北方不变,而是转起了圈,一圈转完接着一圈…… 第二章 地上的血 我眉头一皱,心想:“果然有东西。” 兰夕随着我走了进来,到我身旁看向罗盘,惊讶地捂住了嘴,紧张道:“这……转圈了,是有东西吗?” 我点了点头,抬头环顾了一圈卧室,缓缓地说道:“给我拿个盆,装半盆米,再倒半包盐。” “嗯。”她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出去,又小声地嘟囔道:“你跟我去,我记不住。” 我一愣,心想“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小。”随即说了一声“好”,把罗盘放进包里,转身往厨房走去。 兰夕跟在后面,拽着我衣服,小声地说:“盐一进厨房就看到了,盆和米在柜子里,放在一起。” 想着她的样子,不经觉得好笑。“嗯”了一声,点点头,走进厨房,打开灯,着手准备起来。 弯腰打开柜子,把盆和米拿出来,倒了半盆米,又撒了半袋盐,然后打开水龙头,接好水。从包里取出柚子,把柚子叶一片一片的摘下来扔进盆里,伸手进去开始搅拌。 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看到我摘叶子搅拌,不屑地道:“我以为是给我拿来吃的水果,原来是要用叶子,切。” “用叶子还不是给你用。”我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端着盆向卧室走去。她依旧拽着我衣服,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进了卧室,我轻轻地说道“放开我吧,我要施法了,你这样拽着不怕上身么?” 兰夕闻言,“刷”地一下撒开了手,脸颊微红地嗔了一句“讨厌!” 我没有再搭理她,走到窗边,看了看窗户和床。这个床是实心底,底下不是空的,这就省了事,不用往床下撒了。伸手打开窗户,开始弯腰撒米,顺着窗户墙根一直撒向门口,所有能撒的地方全部撒了均匀。撒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稍有凉意。 “不对啊?这个天儿,这凉风肯定不是外面吹进来的。但是怎么不往外跑,往里跑了。” 我正琢磨着,听到兰夕说“孔大师,刚才那风,感觉有点儿凉,会不会是……” “嗯,应该是,我继续往外撒,快到门口了,你就把门打开。”说罢,继续沿着卧室的门开始一点一点地撒了起来,差不多有十分钟,撒到了走廊口,我又对兰夕道:“快把门打开吧。” 她看看门,再看看我,距离很近,应了一声,快步过去把门拉开,赶紧走回来。 我摇了摇头,继续撒起来,一直撒到门边,只留了个落脚地。站起来舒了口气,转念一想“怎么没动静,刚才那是意外?现在走得快了?悄悄地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头绪,拿出罗盘放在手心,准备再去卧室看一遭,刚抬腿走了一步,忽然衣服被拉了一下。 我马上转过头,一股冷汗冒了出来。 然后是满心无奈和郁闷,假装一脸愤怒地看过去。 兰夕拉着我的衣服,低着头,喏喏地看着我:“我自己在这儿,害怕……” 看到她这个样子和眼神,怒容马上烟消云散,我叹了口气说道:“稍等一下,我进去看看,马上回来,好不好?”见她没有言语,我又补充道:“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在哪躲着,我去弄清楚,你进去万一让它……” “哎哎哎哎哎,别说了,我在这儿等你还不成嘛,你快点儿!”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急急忙忙地打断。 “好嘞,没问题,我去去就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卧室,看到罗盘没有任何反应,就到窗边从里到外走了一遍,罗盘都一直指着北方没有其他动静了,“看来不在卧室里了。”我嘀咕了一句,继续在客厅走来走去。 “大师,怎么着了?还没好么?”兰夕催促着我,嚷嚷道。 我没有回话,弄来弄去没任何收获,突然一想“对了,还有卫生间和厨房。” 随即快步过去拿起盆,走进厨房,这里地方不大,三两下就撒完了。然后又去对面的卫生间,打开灯,从里到外撒得和走廊的米连在一起。全部完事后,盆里的米也已见底儿,把盆放下,看了看屋里各个角落,没什么反应,便说道:“可能已经走了。 “真的?”她大嘴一张,脱口而出。 “嗯,再试试看,如果还没情况,应该就是走了”,我又走进厨房,拿了三只筷子,盛了一碗水,回到门口,蹲下身来。 “这是干什么?”看我摆弄,她很是疑惑。 “立筷子,民间的术法,有用一根筷子,也有用两根、三根,不一而同,但都一个意思,很管用。”我摆弄着筷子答道。 拿着三根筷子,头都朝着屋子里,告诉兰夕千万不要插嘴,接着把三只筷子头朝下插入水里,右手轻扶着立在碗中间开始念叨:“走了你的小道,拦了你的马路,撞了你的桥头,闯了你的屋室,不管你是摔死的、撞死的、淹死的、吊死的、烧死的、饿死的、吓死的,无意冲撞,皆是误会,不要见怪,既然在这里,就应一声,水饭在此,献与阁下”言毕,撒开右手。 兰夕看着我念叨,大气都不敢喘,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碗中,听到这鬼那鬼的,紧张的直哆嗦。 右手刚一松开,噼里啪啦,三根筷子都倒下来。 她吓了一跳,慌忙问我:“现在怎么回事?走了吗?” 我“嗨”地叹了一声,“遗憾”地笑笑,正要说话,突然一根筷子立了起来。这给我吓一跳,心想:“这他妈什么情况,这明显有东西,问的时候不立,已经倒了,突然立起来,怎么回事。” “啊!”兰夕大叫一声抓住了我的衣领。她站着,我蹲着,这一着急也就衣领离着手近。 猛地一抓给我勒的差点儿喘不过气,我左手伸过去掰了掰她的手,咳嗽两声说:“别慌,我再问问,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怎么弄了。”接着双手合十,意思一下,放下手说道:“不知你是哪路朋友,怎么去的那边,接下来我依次问,如果我说的对,请让筷子倒下” “朋友,你是摔死的?”说完,毫无反应。 “是撞死的?”依然没有反应,一根筷子还笔直地立着。 “淹死的?烧死的?吊死的?饿死的?”还是无动于衷。 “被打死的?累死的?被枪杀?喝酒死的?睡死的?”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我满脑疑问“这是怎么回事,差不多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笑死的?哭死的?”说到儿,筷子晃动了一下,看得我一愣“卧槽,差不多了”,赶快接着话说道:“哭死的,是哭得缺水了?是哭累了?是哭得悲痛欲绝?” “啪嗒!” 筷子倒了。 我和兰夕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都面露惧色,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大师……悲痛欲绝那个得……这得多,多痛苦。”她颤声说道。 我也没缓过劲儿来,“是啊,是很痛苦”应付地答了一句,回头看向碗和筷子。 “蹭蹭蹭”三声,三根筷子相继立了起来。 我看着又是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三跟筷子同时倒向我,我的心脏“碰碰碰”的加快了速度“倒向我?” “是不是走了?筷子都倒向了门口。”兰夕轻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期待。 我一听,恍然大悟“对,是门,不是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刚要说话,突然发现,米没了! 厨房门口连着快到卧室门口的米没了,就像一条路,从厨房到卧室的方向。 “蹭蹭蹭!”三根筷子几乎同时又立了起来,比刚才的速度还快。 “噼里啪啦”,又都齐齐地倒向我,不,倒向了门口。 我看着筷子发呆,脑子里在飞快的琢磨,这是怎么回事? “孔,孔德……你看,那,那是什么。”兰夕颤抖着磕磕巴巴的跟我说道。 我抬起头,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眼睛,看向她看的方向。 血! “这还什么呢,明显是血”,我一看大惊,瞬间感觉浑身充满凉意,满脑门子都是汗,冰冷冰冷地流了下来。 只见卧室门外的地上出现了一小滩血,黑红黑红的,甚是粘稠。 “碰!” 毫无征兆,卧室门猛然关上,客厅一下变黑了许多。 “啊!!!”兰夕尖叫起来,双手抓住我衣领,闭起双眼,浑身颤抖如同发动机一样。 此刻地上,血迹朝着我们的方向又多了一滩,“蹭蹭蹭!”三根筷子再次迅速立起,然后迅速朝着门口的方向倒下。 三滩…… 四滩…… “不能再待了!”我稍一判断,站起身,右手一把从衣领掰开兰夕的手,拉在手里。看了一眼鞋柜,左手迅速拿起上面的挎包,转身就跑。 出门没跑两步,一想“不对,没关门,等这破电梯怎么跑得了”,松开手,把包甩给她,转身一个大跨步就冲回门口。 地上的血迹已经到了碗边,门把手就在碗旁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左手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支铜笛,向前挡在血迹过来的方向,右手伸过去一把握住把手,使劲儿拉向我。 “怎么这么沉?”就像拉了一个实心大铁门一样,费劲了力却只是缓缓地在动。铜笛挡在前方,血迹没有再向前,最后一滩血依然在碗那里。 “蹭蹭蹭!”突然,三只筷子又立了起来,然后“啪”的齐刷刷地向里面倒去,我右手一轻,一下子把门拽了过来。 “碰!”再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清晰地感觉到,甚至仿佛看到,一双眼睛,如此的恐怖,带着深深的怨气,还有浓浓的凶意,虽然无法确定,但是在我的意识里几近血红,难以磨灭。 从拉着兰夕往外跑到回去关门,这所有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定了定心神,收好铜笛,转过身快速来到她身边,“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我抓住她的手走进电梯,她没有说话,眼睛通红,里面的泪珠在眼眶周围徘徊着,就要滚落下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到了一层,拉着她快步走出电梯,走出单元,走出小区。 来到车边,我担心地嘱咐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这几天你先别回去,我会想办法弄干净,再不行就换个地方住。”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慢慢地说:“我去姐们儿家,就在昨天吃烧烤后面的小区,这几天就住那里。多亏你把我包拿上了,不然可怎么办。”然后把手探进包里,继续道:“钥匙给你,这样你去弄也方便。”说完从包里掏出来递给我,动作迟缓,看样子还没恢复过来。 “好。”我接过钥匙,把兰夕扶上车,开往姐妹家。车上不停地安慰着,到地方等姐们儿过来接上她后,便驶向回家的路。 第三章 阴暗小路 车窗降到了底,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行驶着。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双似有似无的眼睛和地上的血迹,心情十分压抑。低头看了眼中控台上的表,将近十四点。该吃午饭了,但是毫无胃口,刚才的那一幕幕实在难以平复。 喇叭里逐渐响起了 julie c 的 tomorrow,安静柔和的节奏,听完后,缓和了一下心里的感觉,渐渐地想起了兰夕。“美丽的面容,姣好的身材,大大咧咧的性格,相处起来十分轻松,且有柔弱的一面,关键时刻会让人充满保护欲。也不知此刻她在想什么,可是在想我?哈哈哈。” 真是尴尬,人家明明只是睡不好,结果让我弄出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那么恐怖。“唉…”想着,叹了口气,这可该怎么处理,找华哥问问?随即用闲着的右手拿起杯槽里手机,拨了过去。 “嘟,对不起,您拨打得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什么情况?”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小声嘀咕道:“估计是在开会。” 到了家以后,仍然没有一点儿食欲。打开空调,脱个精光躺在沙发上,仰面朝天。想了想今天的事,缓缓闭上眼睛,一点一点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自打记事儿起,就是在外公外婆家。二位都是机关退休后回到的阳谷,外公还是位全才型干部,一身正气,饱读诗书,家里放着大量的书籍、文房四宝、各类棋具、古琴、笛子、箫、葫芦丝,等等。 阳谷这个地方不是很大,属聊城管辖,处鲁西平原,黄河之北,隋文帝时期设置县制,至今未改过名字。计圣孙膑据考证也是出生于此,明朝施耐庵《水浒传》中描写的北宋经典形象武松的事迹就是在这里,景阳冈、狮子楼都是主要景点,还有蚩尤冢、海会寺等。在阳谷炊饼必须得尝一下,这是小时候的最爱,香酥可口,每次吃完都意犹未尽。 四五岁的时候是九几年初,那会儿没什么玩的东西,外公家里有彩电,电视台却没什么节目,86版西游记来来去去,单田芳的评书天天放,其他也没得看。除了跟着大院里的小伙伴瞎跑瞎闹外,就是在家翻腾外公的东西。 先是对棋最感兴趣,每天缠着外公下,象棋下完下围棋,围棋下完下五子棋,不管是下什么,从未赢过,时间长了自信心备受挫折,就开始缠着和蔼的外婆下棋。起初还好,平分秋色,下着下着,只赢不输了,越来越没劲,跟外公下还是一样,无论如何都赢不了。逐渐地不再盼着下棋,开始写写毛笔字,画画水墨画,虽然都是一塌糊涂,而且很是偶尔,但好在一直没断,时间长了,也勉强可以拿得出手,凑合一看。 所有能尝试的东西都尝试了,尽皆过了那几分热度,都少了兴致,便开始频繁地翻书看起来。一开始看得是晕头转向,外公的藏书很多都是竖版繁体字,连简化字我都不认识几个,这繁体字可如何是好,只得连蒙带猜地读了。二老从来不弃书,所以有很多书不说,还什么类型的都有。想起来有本书艰难地读了几天,才发现是养花种树的书,甚是无语。 在我几近无敌的翻箱倒柜之术下,找出了两套装订精致的小人书,一套是四大名着,一套是改自吴元泰原着的《东游记》,这可成了当时的最爱,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儿,就差抱着了,真的是爱不释手。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怎么往出跑,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到三打白骨精,悟空被赶走,爬在沙发里呜呜的哭,跟看电视完全不是一个感觉。看到梁山众好汉征方腊死死伤伤,感慨万千。看到韩湘子玉树临风,吹的一手笛子,好生羡慕,便天天磨着外公学习笛子,这一学就没停下。 几乎什么东西一旦得到总会有习惯的时候,习惯久了也就不足为奇,慢慢的就会“腻”了。放下这些书,开始找别的书看,能看懂什么看什么,看不懂的找外婆问。 上小学的时候,已经能之乎者也说一大堆,被同学们刮目相看,这更增加了我看书的欲望“多么牛掰,感觉老师都瞅着我自愧不如”。就这样越看越多,越看越深,能找到的古籍名着绝不放过。日积月累就没了那些想法,真的喜欢上了看书,也真的明白书囊无底,永远没有头,没有最。 外公外婆家有个自己的小院,种满了蔬菜和水果,一只黑背犬是儿时最亲近的朋友。正房坐北朝南,三门一线,院子一入,一条石板路直通正房;正房一入,进去正对着一间厨房;厨房一入,厨房走到头是房子后墙。房后是一条小河,夏天能听到涓涓水声,凉意自耳朵就布满了全身,意境上已经清爽了。 从大院的大门回家要走十分钟左右,在一半的路程处,有一个公厕,公厕由一条东西向、笔直阴暗的小路连通,小路很窄,两人并排是极限,路两边都是墙。南面是仓库的后墙,很高,遮着光。北面是一户人家的院子外墙,这户人家的大门就在这外墙的最边上,一进小路先路过他家的门,再过他家院子的墙,过了墙也就走过了小路。小路的尽头,公厕的正面,一个很大的垃圾堆,垃圾堆和厕所的北边是其他房子的墙。从垃圾堆前向西南的小道绕过去,到厕所背面,马上豁然开朗,一个小广场一样的空地,很多户人家在空地周围。 这个空地是孩子们吓跑疯玩的主要场所,虽是土地,但十分平坦,偶尔还会有小贩蹬车来这里叫卖“磨剪子嘞,磨菜刀”、“易拉换钱”等等。我最期待的是卖桃和卖羊蹄子的,除了外公骑“二八大杠”到集市上特意给外孙买的水果和肉外,也就是过来卖东西的小贩能解一下嘴瘾,过过口福。往空地里走一段,北头最大的几户人家的第一户就是外公外婆家。 大红朱漆门,两位门神分贴左右,院内的玫瑰树和苹果树老远就依稀可见。开门进去,大黑会适时的轻吠两声,满院子的生机勃勃,葡萄架下外公坐着摇椅看着书,外婆从房内迎出来,伴随着似有似无的闷狮子头味儿,如此美景,人间至纯,一生难遇。 清晰地记得在八岁的一个秋天,已经过了秋分,昼短夜长。我和外婆一起出去逛街,说是逛街,无非就是去有卖杂货的菜市场瞎溜达,因为那时的记忆,所以现在都特别爱去杂货店、精品铺等地方看看小玩意儿。回到大院已经夜幕降临,我迈着疲惫的步伐,拉着外婆的手,走着走着问道:“姥姥,七点了,姥爷会不会饿得不行了?”外公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饭。从小都以外公为榜样,想着能胜一筹岂不完美?就总跟在外婆的屁股后面,看着怎么做饭,偶尔也自己上手鼓捣几下。 “不会,这马上就到了,回去煮方便面,一会儿就好。”外婆回答道。 “嘿嘿,这回姥爷该高兴了。”我听完开心道。方便面那时是我和外公的最爱,什么山珍海味,吃起来都不如来一顿方便面,想一想着实有趣。 “没营养。”外婆微笑着说道。 “好吃就行,平时吃的不挺有营养嘛。”我傲娇的回了一句,结果没仔细看路,一拐弯绊了一下。 “慢点儿。”姥姥急忙扶住我,温柔地说了一句。 “没注意……”我没好气地回道,抬起头看了一下,正是厕所正对着的小道,黑咕隆咚的,还有些冷,赶紧迈开步子走起来。 “姥姥,你说世界上有没有鬼?”刚走一步,我就冷不丁悄声问道。 外婆轻轻一颤,没有说话,小脚加快了速度,简单回了一句“没有。” “我觉得有,每次晚上走到这儿都感觉有点儿害怕。姥姥,你说怎么回事?”我边低头走边喃喃地跟外婆说着。 外婆听完,头皮发麻,“啧!”了一声,迅速说道:“回去再说,快走。” 走到绕垃圾堆的小道一半的时候,一阵凉风从身边吹过,我一个哆嗦,心想“这天儿也不应该这么凉吧,哪来的风?”好奇地回过头瞟了一眼。 这一瞟,腿软了一下。 小道末端的墙下站了一个人,一身土的掉渣的衣服,八九十年代的女知青发型,白了大半,低着头对着我们的方向,看不清眼睛,但感觉在看着我们。 我看的浑身发毛,忘了走,站在那里,外婆被拉着没反应过来,差点儿摔倒。“干嘛?”问了一声,见我没有回答,随着转过半个身,也回过了头。 只觉拉着我手的外婆浑身颤抖,如同筛子一般。 “姥,姥姥,认,认识么?”我磕巴地问道,那人除了冷不丁出现对我们,倒也没其他奇怪的地方。 外婆没有说话,还在那里发颤。 我拽了拽外婆的手,又叫了声“姥姥。” “不,不认识。”外婆这次有了回应,带着疑惑的口吻道。 我听着奇怪,不认识就不认识,怎么还不确定呢,是认不出来了么? 那人就那么在那站着,也不走,也不言语。伴随着周围的环境和夜色,甚是诡异。 外婆转过身,拉着我的手用了下力,侧过头小声跟我说道:“走吧。” …… 听外婆说完话没有动静,我转回头来。 “啊!”我心里一惊。 那人站在我们前面一米的地方,堵在小道上,还是那样对着我们。 这次我看清了许多,“她”确实是盯着我们,那怨恨的眼神,不寒而粟。 外婆站在那里,毫无动静,刚才的颤抖还没彻底消失又越来越严重了。 “鬼?这看着像老白,回头走?后面是她家……”外婆心里快速的琢磨着,毕竟这么大岁数,这一辈子没少遇事儿,不至于彻底懵掉。 “鬼……”我反应了一下,微微地,拖着长长的语调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 这明显就不是人,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也没听说过,但也看过电视看过书。那货刚才还在那边,一瞬间就跑到了这边,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待我想明白,彻底害怕了起来,遇到鬼可怎么办? 那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盯着。 僵持,再短的时间也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情况,几秒钟在这时好似几小时。 我没了主意,潜意识的拽了拽外婆的手。 外婆感受到以后,拉着我转过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然怎么办撞上去? “吐三口。”外婆小声说着,自己“呸呸呸”低头朝着侧后方吐了三口。 我也有样学样,跟着“呸呸呸”了三口。 刚“呸”完,只听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说道。 “来、串、个、门、吧。” …… 第四章 笑语欢歌 猛地抬起头,看到它又出现在了前面,距离我们只有半米左右,站在墙根儿下。 离得如此之近,我不得不看清,这货的舌头已经耷拉出来,快要超过了下巴。双眼翻着白,黑色瞳孔向上只剩一点,但那股怨恨感受真切,就是狠狠的在看着。 “姥姥!”听到她说话,我差点哭了,那声音实在太恐怖。 外婆停下脚步,冷汗噼里啪啦的往下流,听到我喊她,艰难转身。 “快跑!”放下两个字,拉着我往回跑起来。 我转过身,突然一个急刹车,坐在了地上。 外婆被我拉着,一个踉跄撒开了手,好在没有摔倒。稳了稳身子,准备过来扶我。 “姥姥……”我右手撑着地,伸起左手指向外婆的背后,说不出话来。 那玩意儿就在外婆身后,几乎紧贴在一起。 外婆闻言,猛一转头,正对着它脸。 那一下应该极其惊悚,毫无心里防备地紧贴着脸看到这么一东西,这么一舌头,什么感觉? 外婆身子一晃,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仍然伸着手,心里完全慌了“只有我自己了……” 那一瞬间,真的,放弃了逃跑,脑子里只有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 它缓缓地飘来,舌头,一点一点的向前伸起。 此时此刻我已经傻了,连闭眼都没有意识去做,只剩下呆滞。 它已经穿过了我伸着的手,准确的说,是我的手没有动却穿过了它的“身体”,阴冷、潮湿,黏黏的感觉。 看着它一寸一寸贴近我的脸,舌头马上就要舔到我。“死了……”这是此刻,我唯一的想法。 “停。” 它身后传来温和的一声。 那玩意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翻着白眼,所以看不出来“她”的表情。看那停顿的速度,这一声应该让她很是惊恐。 瞅着它猛的一下退了回去,我浑身一松,躺在了地上,泄力了…… 在昏倒的那一刻,看清了那长舌鬼并非是自己后退,而是被一个矮小微胖的黑衣老头提起来揪了过去。 那老头,也是飘着的…… 阳光刺目,忍着被照射的干涩与酸痛一眨一眨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房顶…… 左右瞥了瞥,屋子里没有人,“姥姥!”我扯着嗓子大喊,却发现声音沙哑微弱,咽了下口水,嗓子生疼,看来昏迷的时候是缺水上火了。 “嘎吱”门被打开。 一个富贵的胖老太太走了进来,看着我说道:“醒了,醒了就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奶奶?”我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问道:“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送到医院醒不过来,我知道了就过来喽。”奶奶笑着,瞥了我一眼道。 “啊?我昏了多久?”我微弱的问到。 “一个星期,快起来吃饭吧。”奶奶说了一句,转身出了房间。 我慢慢的爬起来,感觉很是虚弱,衣服已经换了,但是都没有脱,全潮湿着,非常难受,应该是出的虚汗浸透了。下了炕,走出房间,看到爷爷奶奶、外公、姨夫们都围坐在支起来的八仙桌旁聊着天,姥姥和母亲还有大姨、小姨忙里忙外的从厨房端菜,见姥姥腿脚利索的样子,看来没有任何事情。 溜达了一圈,见父亲在厨房里烧着肉,三姨在东房哄着弟弟妹妹,就找把空椅子上了桌。 “哎,孔德醒啦。”大姨夫看着我说。 “嗯,特别饿……”我微微地回答道。 “马上好了,准备吃吧。”小姨夫看看我,文质彬彬地说道,中指扶了下眼镜的鼻托。 我点了点头,看向桌子上面的菜。小姨夫和小姨刚结婚没多久,小姨夫做宗教学术研究,研究的是基督教,脖子上戴着一枚十字架,藏在衣服里,从来不会被人看到。一副黑框眼镜,小平头,面容精致,肤色偏白,看着就是文化人,每次跟小姨夫说话,感觉很是正式,能点头就不想知声。 “来啦。”父亲端着一大盘扒肉条,走了过来,放在桌子上,顺势坐在身边的的位置“快吃吧,看看,多热乎。” 众人拿起筷子开始动工,奶奶喊了我一声,对我说道:“那碗汤是给你的,能定心魂,你先喝了那个,再吃东西。”说着指了指离我不远的一碗绿油油的汤。 “哦”我刚起来,着实虚弱,也不敢违拗,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确实也是渴了。喝完了,这汤的味道才回味过来,竟然如此恶心,腥臭无比,干呕了一下,差点儿吐出来。 “别吐,奶奶专门给你熬得,有用!”父亲看到我“难受”的样子,吩咐道。 “嗯。”我答应了声,拿起一张炊饼吃起来。奶奶在我们家算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据说从小在老家的时候就被很多人“追捧”,原因是会看病。看那种医院难以治或者治不了的病,从小就灵验,按一按,摸一摸,用一些方术,总能把事情办好。 “奶奶,这是什么汤,那么恶心。”我嚼着炊饼向奶奶问道。 “驱邪汤,当归、熟地、麻黄、桂枝什么的。”奶奶笑呵呵地回答。 “中药汤?怎么这么臭。”我嫌弃地说道。 “还有一只青蛙和柏树皮。”奶奶随意地回复一句,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嘴里。 “呃……”我又干呕了两下,揉揉胸口,继续吃起来,实在是太饿了。 大伙儿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然后你说一嘴他说一嘴逗我一会儿,便聊起了别的。 全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桌子上鲁菜、京菜、农村菜一应俱全,这顿饭吃的真是美满幸福。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开始心有余悸,但过了段时间就全然没有感觉了,反而开始对妖魔鬼怪、各种方术、五行八卦起了浓厚的兴趣。谁见了什么,听说了什么,都想聊聊。 外婆后来跟我讲,遇到的那东西是小道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五十多岁,性格古怪,没什么朋友,和老伴儿相依为命。老伴儿去世后,孩子也不管她,孤苦伶仃,见了熟人就迫切的叫去家里坐坐,但也没什么可唠的。可能太孤单,压力太大,自己过不下就上吊了,自杀之后两个多月才发现,孩子怕丢人,也没弄什么仪式直接送走了。走了已经有两年,那户再也没人去过,也没人搭理,没想到还在。做人呐,还是要孝顺。 我听完,很是伤感,默然不语,心里想着“真不知道她家孩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无情,我要是她也得怨恨。” 等我醒了以后没几天,爷爷奶奶、父母还有各位姨姨、姨夫就都回了bj。我没有办法缠着奶奶学习那些给人看病的本事,只好自己到处找书,找资料研究。 起初找到一本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易经注解》,里面讲了先后天八卦和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有复杂的易经理论,越看越是看不懂,也无人可问,没办法就搁置了。 后来在路边买到几本《风水相宅》、《如何看家里的风水》、《五行与生活的关系》、《卜道神技-奇门遁甲》等等不知道谁写的的盗版书籍,三四块钱一本,全看了个遍,里面除了一些基础知识外,胡诌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一天,又一次在我无敌的翻箱倒柜之术下,找到了一本毛笔手抄的《神功经》。方方正正的纸拿粗线装订在一起。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书名,翻开书,里面详细描述着怎么练功。还每隔几页画一个小人儿,身上有红墨汁勾出的类似脉络一样的线条。立刻欢呼雀跃起来,以为得到了武功秘籍,生怕被人发现,偷学了去,自己悄悄地练了起来。 这一练就是两年。说实话,这书里的内容真没什么干货,就是打坐、调息、聚气。这两年间在书店买到过一本《易筋经》,里面写着很详细,怎么练功,还有注解。从小看武侠,觉得这是武林绝学啊,少林七十二绝技最重要的内功心法,这一买才发现跟我练的这《神功经》大同小异,都是什么在嘴里搅口水,还所谓赤龙搅水精,然后咽下去,下去的过程中感受口水的位置,去想象一些事情等等,说白了就是强身健体的气功。 有一次我正在“修炼”,没注意锁门,恰好外婆进来找东西,看我怪模怪样地打坐,脸部微红,就问我在干嘛。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练了这么久屁用没有,不可能是武功秘籍,便告诉外婆在练《神功经》。外婆听后跟我说,这不知道是哪来的一本手抄本,以前有个远方亲戚来串门,抄了一份儿回家去练,结果走火入魔了,每天在想象的世界里,疯疯癫癫的,最后只能送去精神病院,她就把这手抄本藏了起来。 我一听“这可不行,别再练成精神病。”便把书放了起来,自那以后再没练过什么功,也没再继续这《神功经》。 小学毕业以后,我搬到了bj。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小的时候不在身边,大了以后还是希望可以多见见面,况且爷爷奶奶也在这里,以前也见得少。外公外婆说过几年也会搬过来,我就没有太多的反抗,不过还是哭了很多次。 初中高中的生活,还是很愉快的。初中基本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每天放学回家,看看书、吹吹笛子、写写字、绘绘画,初三时多了个爱好,打篮球。到了高中,课程多了很多,除了坚持看书,偶尔弄下笛子外,别的基本都扔下了。高二的时候加入了篮球队,上课时间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训练,早晨是跑步、体能和器械,晚上是跑步和技术。体能是越练越好,技术却长进得不快,看来对篮球是没什么天赋,想想也蛮郁闷。 高中时期最久的同桌是一个不怎么高的瘦子,小单眼皮,偏门细鼻,荷叶边嘴,短发趴顶,留了两撇小胡子,有点儿不仙不洋的。他人不近视,却戴了一副眼镜,说是看手机看电脑时可以防辐射。时不时会捋一下小胡子,说话带着一点不知是哪儿的口音,笑声尖细,听着有些怪异。 起初,我们并不怎么说话,我觉得他莫名其妙,他觉得我爱玩爱闹,基本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天,我为了打发数学课,拿了一本《素书》趴在桌子上看的津津有味,他突然探过脑袋跟我说“黄石公!张良!看这个的可是很少啊。” 我一听“呦,可以啊,看来也看了不少古书”,随即回道:“素书我已经看过一次,你要是也喜欢这些,我们就有的聊了。” “那必须的,学校没人能聊,每天回去都会自己看。”他兴奋地回道,感觉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这本送你。”我把书往他桌子上一搁,开心地说道。 “哎呦,两位爷,念秧儿呢?”数学老师奸笑着,站在我们身后,讽刺道。 第五章 相约武当 那堂数学课,我们没少跟老师聊天…… 自此以后我俩便打开了话匣子,从《尚书》到《文心雕龙》,从《六韬》《三略》到《三十六计》;大到国家世界,小到他的家乡江西鹰潭;远到颛顼(zhuānxu)、帝喾(ku),近到王阳明,谈古论今,无话不说。 后来还发现他的书法造诣相当厉害,尤其是大篆小篆,不同他人,写活了一样,比我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却很羡慕我的乐感,吹得一手好笛子,什么谱子试几下就会,其他乐器也能瞎拨弄两下。 就这样,我们视对方为知己,一起看古书,一起分析历史,一起研究五行八卦,一起跑步锻炼,一起逃课溜达,一起逗女同学,还有一起学习,好不快乐。 还有阿明,一位耿直有趣的同学,小平头,白白的肤色,个子不高,跟我俩关系都很不错。对于他来说,看书、历史、五行八卦那是一刻都待不住,跑步锻炼、逃课溜达、逗女同学却是必不可少。 每天都是嘻嘻哈哈,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如果有人问我,能穿越的话想回到什么时候,我的回答一定是“带着现在的脑子,回到高中的日子”。因为那个时候可以让人“大展宏图”,可以让人“梦想成真”,而且不会耽误未来。 越快乐的时光越是短暂,很快就开始了高考。 高考后,大家拿到成绩。高兴的高兴,失落的失落,没考好的生怕别人考的太好,考好的生怕别人考的更好,互相打探起来。我没那闲心情,只给同桌拨了电话。 “子淮,多少分?” “吴子淮,语文114,数学146,英语103,文综228,体育25,总分616”那边是不太清晰的“标准女音”播报声。 “我去,你还录了下来!可以啊,六百多呢,这是要留纪念么。”我嘲讽道。 “哈哈,这回可以了,稳稳的北大、山大,这俩的考古专业都是国内顶尖儿。”吴子淮自信的说到,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多少?” “我?文综268,语文120,体育30”我回答说。 “卧槽,这么高!真的假的?”他惊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英语31,数学36……”我无奈的继续说道。 …… 沉默了,我这偏科着实有些严重。两科那么高,总分加起来不到500,太无语。 “没事儿,比阿明强,他还不到四百。”他好心地安慰道。 “呃……那不是正常,你还问他了?”我无奈的回复了一句。阿明学习一直都不怎么样,不是他不学,是真的努力了,却学不会。压根没想得去问他,免得他不舒服。 “没有,赵凯跟我说的,他到处问,应该知道七七八八了。”子淮解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 “哦,下午出来吧。” “成,再玩几天,然后我回趟老家,就该开学了。” 他又安慰我几句便挂了电话。 没几天就报完了志愿,人们都确定了自己去哪个城市,哪所大学。子淮去了济南,北大考古系认为他的语文分数偏低没有录取,结果去了山大。而我的分数没有太多选择,为了去好一些的学校就选了武汉,也离家远一些,自由。阿明勉强去了一所三本院校,报在了杭州。 不管怎么样,这一个假期非常轻松的度过了。除了考驾照没有正事,没有压力,没有作业,没有人催促,每天除了玩就是吃饭喝酒。以至于过了一个月不愿意再出门,闻到外面的饭菜味就反胃。自己在家整点儿,吃完喝喝茶,看看书,也是够惬意的。 就这样结束了高中,步入了大学,也相当于步入了半个社会,起码是步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过渡。 出发的时候没有带太多东西,一些必要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支笛子和几本“古书”,剩下有生活费就好,现在买什么都方便。 父母陪着一起去了学校,到地方以后,明显比我更加兴奋,一直叨叨着“大学这儿,大学哪儿,这儿是食堂,那儿是取款机,前面是超市,后面又是食堂。”等等。 进宿舍放下东西,收拾妥当。跟父母告别的时候,男子气概爆棚、英姿飒爽的我,竟然流泪了。 他们也眼眶湿润了,都是五十出头的年纪,这多不好意思。 这……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在一个城市也不天天见,送到另一个城市,分别的时候竟然会如此感伤。含着泪送走父母后,叹了口气,默默地看看自己床铺,发了呆。 大学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除了学习自己的专业-工商管理,还和两个同学一起报了健身房和散打兴趣班,开始了几乎每天的健身锻炼和散打学习。 对于健身,还是比较适合我的。高中就一直打篮球,有一些底子,锻练的时候边摸索边听取别人的经验,很快就上了道。 然而散打就练得很辛苦了,因为是兴趣班,所以量还算适中,但也要每天坚持。跑步和拉韧带必不可少,还要锻炼随时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那些技巧性的东西,天天有不同的安排,每每还要实战,和另外的伙伴一拳一个印的真打,总是伤痕累累。 大学说来还是很爽,课不多,又容易,偶尔上一节,考试全部通过就好。平时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健身散打以外,经常游游泳、打打球,偶尔还会去登山和赛车,当然是那种卡丁车,总之,但凡运动全都喜欢,毕竟生命在运动,生命的本质在于运动。 大二上学期,搬到了外面居住。那会儿需要更多的独立空间看书和锻炼,还有谈恋爱…青春懵懂嘛… 大二下学期,五一临近,准备约着吴子淮和阿明在十堰集合,一同前往武当山。因为子淮和我都对名山大川感兴趣,大一的时候,一起去了庐山,那儿距离武汉不远,风景也十分秀丽,这次便决定一起去武当。首先还是因为距离近,其次那里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有太多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阿明没有什么意见,不管是哪儿对他来说,能一起玩就可以。 还没到放假,女朋友就请假回家找爹妈去了。她不在,我自个儿可待不住,知道她走的时间,我们早已定好了票。 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包的侧面插着笛子,屁颠屁颠的赶去火车站,前往十堰。那个时候十堰还没有机场,动车是最快捷的交通方式,四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 出了十堰车站,跟子淮还有阿明分别联系了一下,我是第一个到达的,跟他们提前报个平安。因为三人到站的时间都不相同,所以直接约在了酒店,这样谁也不用等谁,节省时间。 我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师傅说清楚目的地,直接前往下榻的酒店。 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从火车站过来不到5公里,也不堵车,用时很短。下车看看酒店大门,感慨了一下“图片就是图片”。不过说实在的,这里看着还不错,只是没法和图片上的比较,关键是招牌够大,这么一弄显得门小了。 “武当山国际大酒店”。 看这名儿,感觉没个千八百一个普通房间下不来。实际上,我们仨定了一个双人床套房,在五一这个当口,刚刚六百。对于学生来说,这个价格三人住,还是相当实惠。 走进大堂,不出所料,米色瓷砖和地板,黄色灯光,正前方能看到一个隔开的二楼,下面是前台。 过了挑空的位置,来到前台。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么?” “有。”我回答一声,报出手机号,把身份证取出来交给服务员,几分后给了我房卡,2308。 “这层数不错,站得高,望的远。”我心里想着,走过去,上了电梯。 进去房间,打开灯,看到一个大客厅,右边是个卧室门,左边是个厕所门,客厅有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张办工桌。看了下卧室,里面两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间厕所。 “这沙发不比床差,睡个人没问题,看来没定错”,我按着沙发,想到。 “叮咚!”收拾了一会儿,子淮和阿明便同时到达了酒店,他们的车到站相差不到半小时。见面当然少不了拥抱和寒暄,距离上次一别已经小有一年。 “瘦了啊,阿明。”我看着他,笑着道。 “嗯,我从小不爱吃没味儿的,那儿吃的太清淡,没办法。”阿明可怜巴巴的说到。 “我知道,说了多少次了,这都两年了,还没适应?”我奇怪的问道。 “嘿嘿嘿,我做的东西没法吃,!最近热,胃口也不好。”他往沙发上一坐,做着奇怪的表情回答道。 “你气色真不错!”我看向吴子淮,由衷的赞叹。 高中的时候,吴子淮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较多,我们三个里,他的体质是最差的,非常单薄。他也不打理自己,随便洗,随便穿。 现在整洁许多,不再戴眼镜,头发不那么趴着了,下巴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那两撇标志也较之前浓密,关键还长高了些。 “还有两年毕业了,也得多注意注意身体和形象不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又累又邋遢了。”子淮自嘲地笑笑。 我咧咧嘴,轻轻地摇了摇头,招呼他俩去吃饭。 饭后回来聊了会儿天,便各自睡下。沙发被阿明“抢”去,他说特别喜欢睡这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为了避免和大量游客拥挤,坐第一班的车去武当山景区。几人均是轻装简行,我只拿了笛子,触景生情就吹一曲,子淮拿着大家的水,阿明手上空无一物。 从酒店出发到景区,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八点开始上山,一整天差不多能走完大半。 到景区的公路是真正的盘山路,一路上车拐来拐去。坐在大巴中间的位置上,每次看到外面,都感觉要撞在山上,要掉下悬崖,要和来车相蹭,但每一次都是擦边而过。不得不佩服这开车的师傅,真的是熟能生巧,好技术。 到地儿以后,下了车,子淮直犯恶心,这一路把他晃得有些头晕。我们买完票,进门上了景区车,他刚一坐到座位上,就狂喝了几口水。 “不压一压,实在不舒服。”子淮喝完水,自言自语道。 “你去跑会儿就好了。”阿明一本正经的关心道。 “擦……”子淮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跟我说道:“这门票也忒坑,快二百五了,还不如像去庐山一样,半夜上山呢,又刺激又省钱。” “得了吧,老老实实看看风景,参观参观道观不好么。上次大清明的夜上庐山,还刮着风,到顶一大早了,到了就下雨,又往下赶,还没折腾够。”我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子淮一听,“唉”了一声,苦笑道:“也是,挺难受的。” “耶耶耶耶耶耶,不错,不错,都不错。”阿明听完我们对话,自己嗨了起来,带着节奏手舞足蹈。 我俩一脸嫌弃地看看他,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景区车缓缓开动了起来,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享受着徐徐微风,哼起了小曲儿,这感觉,真是舒服。 路上,人们看风景的看风景,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甚是安静。 第六章 紫霄南岩 “紫霄宫到了,到紫霄宫参观的,请下车,不参观的继续坐在车上。”开车的司机机械化的喊道,打破了宁静。 我们仨一听,蹦下了车,买好三张门票,朝紫霄宫的台阶走过去。 很快就到了门口,把票交给检票员,走进大门。 “真是,这十五块也要收一下。”子淮又抱怨起来。 我没有回应他,过门厅进了院子,眼前一亮,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砖砌小楼,很是古色古香,应该是两座碑亭。 “这紫霄宫院落真是不错”我心里感慨道。 紫霄宫坐落在武当山的主峰天柱峰东北,展旗峰之下,周围山峦天然形成了一把二龙戏珠的宝椅,明朝的大帝-永乐皇朱棣封之为“紫霄福地”。第二次革命战争时,贺龙元帅还在此居住过,作为红三军司令部所在,意义非凡。贺龙同志平易近人,在这里留下了许多故事,对百姓对道众都十分爱护,道众们做着后勤保障工作,支持着革命。 在我驻足游览的时候,子淮跑去寻找有文字的地方,研究该处的起源和历史。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所学专业的职业病。阿明则是漫无目的的上蹿下跳,也不知道在干嘛。我瞅了瞅他们,莞尔一笑,右手拿着笛子朝身后一甩,双手背后径直向上正院的台阶走去,边走边大声说道:“往上走吧,去正院看看。” 沿数百级台阶循碑亭穿过十方堂,是一座宽敞平整的方石铺面的大院落。 子淮和阿明紧随着我走了上来,看到这里的景象,赞叹连连。 “不愧是名门大派啊!”吴子淮左手捋着左侧那撇小胡子感慨道。 “啊!啊!!”阿明像人猿泰山一样带着节奏大喊,朝正殿冲了过去。 汗颜…… 无数的目光注视过来,我和子淮钻地缝儿心都有了。 院上三层雕栏崇台,捧迎着主殿紫霄殿。该殿是重檐歇山式庑殿,进深五间,丹墙碧瓦,古朴庄严。殿前有一日池,殿后有一月池,日月池合为阴阳之道。 我们也向正殿走去,登上石阶,站到殿门口。仰望紫霄殿,看到额枋上的三块巨匾分别写着“始判六天”、“云外清都”、“协赞中天”,字体浑然天成,仓厚有劲,令人叹为观止。 进入以后,开始跪拜玉皇大帝和真武帝君,以及次间的八大天君、关天君、赵天君等神位,在这历经数百年的道场中,满心崇敬。 阿明也在虔诚地跪拜着,虔诚地反反复复地跪拜着关天君,也就是关圣人关羽。 我和子淮全部拜完,靠近看了看他,相视一笑,摇摇头,转身走出大殿。 站在殿门口,向下望去,真的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紫霄宫的全景基本能尽收眼底,云水房、钟楼、鼓楼、东西配房、十方堂,全然一览无余。 再往远眺,山峦重叠,峰峰交错,好不壮丽。每每看到引人入胜的风景时,无不感慨祖国的大好河山,“万壑千崖晓雾消,琳宫弘敞映仙桃”,明代史谨这一诗句,描写的好生贴切。 看着看着,不由自主拿起手中的笛子,吹奏了一曲《满江红》。悠扬的旋律,带着气吞山河之势回荡在紫霄宫。 满江红,词牌名,别名有很多,以北宋婉约派柳永的《满江红.暮雨初收》为正体,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为代表。该词牌双调九十三字,韵律大气,被乐师们改编成笛曲,流传下来。 大殿后方是父母殿,正中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父亲静乐国国王和母亲善胜皇后,神龛处有一副对联,曰:“父生天,天长地久;母长地,地久天长。”殿内左侧供奉着慈航道人,也就是观世音菩萨。右侧供奉的是紫霄、云霄、琼宵,三霄娘娘。 我们把所有的殿宇全部走完拜完,就出了紫霄宫,等车前往下一处。 “我感受到了神明。”阿明一本正经的突然说道。 “嗯,武当山的建筑大量为榫卯结构,充分体现了古人在建筑技艺方面的智慧。这紫霄宫供奉的神像和供器涵盖了元明清三个朝代。嘉靖三十一年扩建,嘉庆八年到二十五年又大修了十七年多,到现在房间殿宇、塑像器物都保持的这么完好,真是难得,唉……”子淮发自肺腑的慨叹道,说完又轻轻地“啧啧”两声,满是不舍。 “如果全国所有的古迹都保留这么完好,该有多赞。”我也发自内心地深有感触道。这榫卯结构就很是高超,代表的建筑有bj天坛和山西朔州应县木塔,其工艺水准之神妙令人叹为观止。 “关公一定会保佑我。”阿明默默地说道。 …… 车上,各自在想着刚才的风景与人文,很快便到了乌鸦岭游客中心,也就是南岩景区的入口。 南岩,因其朝南而得名,又称为紫霄岩,是真武飞升之“胜境”,武当三十六岩中风景最美的一处。唐朝时,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在此修道。永乐十一年重建,赐额“大圣南岩宫”,嘉靖三十一年再次扩建。 下了车,看到一排卖各种法器工具的铺子,面对着最右边的铺子旁是上山的台阶,很窄,勉强过三个人,上下一条路。 我们直接向台阶走去,走了一会儿,不见阿明跟着,子淮奇怪地问道:“跑哪去了?” 我冷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说:“别管他,一会儿就来了。”说罢继续向前走。 登上台阶,走了没一会儿,听到后面嚷嚷:“等一下!等等我,兄弟们,喂!我在这里,喂!” 我俩不得不停下脚步,不然不知道他还会怎么喊。 阿明追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毛笔,这毛笔比他俩身高的一半都多,看着就沉。 “你买了个什么?”我问道。 “帅不帅?老远我就看到了,就这一个,2000,值不值?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很帅。”说着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玩了两下,接着又说道:“看看这毛笔,实心的,一手握着正好,算上笔头有一米长。老板说,这笔毛是马鬃毛,和浮尘一个材料,结实着呢。” 我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有小十斤,确实是实心,金属云雕装饰。笔头坚硬,貌似刷了什么东西。拿手扒开发现,笔头鬃毛里面是实铁,外面是一层厚厚的鬃毛,刷了铁水做装饰。笔尖那有一小段里里外外的都是鬃毛,固定在实铁上,没刷铁水,可以写字,外面的一层长鬃毛顺下来随在一起,十分自然。 “做工是不错,实铁的。”我把笔递回给他。 “2000,太多了吧,买个这玩意儿。”子淮不屑一顾道。 “喜欢就好。”我笑一下说道,怕阿明听了那话心里不舒服。 “嘿嘿,值!你们看这多好看,能锻炼身体,能睡觉抱着。对了,还能装文化人,走哪都是书法家。可以和我一起保卫世界和平!哒哒。”阿明全然没有在意,沉浸在喜悦中。 “走吧,别磨蹭了。”我转身向上走去。看来我是想的多余,这乐天派,怎么会在意那些。 路过年迈的大柳树,穿过庄严的南天门,绕过巨大的御碑亭,来到了千年银杏树旁,这里有个卖吃喝的铺子。子淮提议停下来歇歇脚,众人认可,开始喝水的喝水,拍照的拍照,买东西的买东西。 阿明买了三根烤肠,屁颠屁颠地拿了过来。 “兄弟,多谢了,我健身,不吃烤肠。”我微笑着摇摇手,感谢的说道。 “我走的恶心,吃不下……”子淮愁眉苦脸的说。 “哈哈哈,那都是我的喽!”阿明大笑两声,一口半个吃了起来。 眨眼功夫,吃完了…… “太少了,越吃越饿。”说罢,用手抹抹嘴,又跑去买了两根。 吃饱喝足,歇了一会儿,继续走。没多远一过脚蹬老虎岩,两三分钟就到了南岩宫龙虎殿。 穿过龙虎殿既是大院落,院中有一口石井,六角饰石栏,颇具古风。据说泉水洌甜,犹如甘露,喝下去能治病除患。现在也不见人喝,估计几百年间,好井水被人们喝完了。 院内正中是玄帝殿,南岩宫的心脏,坐北朝南镶嵌在悬崖峭壁之上。老殿遭遇过火灾,只剩下残垣断壁。新殿修的庄严肃穆,高耸挺拔,屹立在那里。玄帝殿竖匾下是三个并排的横匾,“北极枢庭”、“曲成万物”、“道通天地”一次排列,殿中供奉着玄帝,左右是仙童玉女,皆是泥塑金像。 我们进去拜完玄帝,就往殿后走去。后面是一条神道,道的一侧是不见底的悬崖,走一小截,就看到另一侧的悬壁上刻着“寿、福、康、宁”四个大字,笔法浑厚,行墨如神。 “是不是用我这样的笔写的?”阿明嘀咕了一句,跃到悬壁前,比划起来。 “还真不一定。”我看着他,心里思量着“这世间一切,谁说的好。每个人就活一次,都怕留下遗憾,总有人会想到什么做什么,结果便无法预料,所以期望能拥有这四个字,寿、福、康、宁。” 缓了缓神,往里走去,过了两仪殿,就看到了龙头香和最里面的太乙真庆宫。这龙头香是一座石梁,雕成一个龙头状,悬空丈余,龙头顶端有一香炉,号“天下第一香”。 这古往今来,为了上这“天下第一香”,坠崖者不计其数,所以立了个碑文在近处,“南岩禁龙头香碑文”,警示大家生命可贵。 南岩石殿的神侃内,是着名的“太子卧龙床”,一位玉树凌风的少年着衣而卧,头枕金龙。这龙床传说是他成仙时,师傅送的龙头拐杖所化。 拜了拜这位成仙的太子,想想这人,成仙了还卧着龙床,皇范儿十足啊,随即转头往回的路走去。 走到银杏树时,阿明突然要上厕所,问到哪里有。我苦笑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南岩宫,说:”刚才那里面。” “去去就来!”阿明蹦出一句,风一样的跑了回去。 我和子淮站在这里看着回去的路,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迎着上来,不禁庆幸,还好来得早。 “啊!” 我一个激灵,这是阿明的声音。 转身就跑了回去,不见阿明的影子,赶紧喊道“阿明,在哪?” “在这儿!”两三秒后,阿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儿,孔德!”子淮在我身旁指着脚蹬老虎岩旁边不远,对我喊道。 我顺势一看,那边是悬崖,一根大铁毛笔在悬崖边上。 我俩迅速跑到崖边,俯身看下去。还好是一个坡度很陡的斜坡,并非悬崖,远看因为角度的问题,以为是垂直向下的。 只见阿明一只手拉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树干,期盼地看着我们。 “快拉我上去”阿明大喊道,声音急切。 我把笛子往身后一别,趴在地上,伸出一只胳膊探向阿明,折腾半天。换了两次手,死活探不到。 “我不行了,胳膊要断了!”阿明催促着。他抓着树干的手通红,眼看一点一点握着的缝隙越来越大。 “该死。” 第七章 塞翁失马 “要么我来!”子淮听我骂了一句,焦急地说道。 “得了吧,你比我低七八公分,怎么来。你拉着我的腿,我在往前试试。”我扭过头无语地看了子淮一眼,一米八三的身高都探不到人,换成他有何意义。 “对哦”子淮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双手抓住我的腿, 我一点一点再次往前探了出去,每往前一点,子淮就配合着一松一紧,死死按着我的腿。 就这样,试了几下,又多来了十几公分,探到了他的手。稍一使劲儿,猛地窜了一点儿,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开始往上拉。自己没有着力点,拉起来很是费劲。 将他由拉变提,拽到陡坡边上。他的另一只手把住坡檐儿,这只手松开我的手,也把住坡檐儿,使劲向上拉了起来,像做正手引体一样。 拉了几下上不去,叫喊起来:“子淮,帮忙!” 糟糕! 我一听大惊,还没来得及说话,腿部一松,向下滑了出去。心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傻缺,放开我去拉他,我他妈还没上去呢。”然后叮了咣啷的滚了下去。 只听上面喊道“孔德!孔德!”。 滚了一会儿,眼前一黑,不明所以。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黑夜,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流水声。掏掏裤兜,拿出来手机,定睛一看,屏幕裂的如同开片磁,均匀“美观”,按了几下开不了机,暗骂一句“擦”,又塞回了兜里。 这一系列小动作,浑身生疼,看来这一路滚下来着实伤到了筋骨,身上还有不少擦伤。扭动几下,忍着痛舒缓舒缓。 突然感觉腰部扎到了什么东西,伸手过去一摸,摸出来一个竹子碎片,“我的笛子”!我心里哀叹。 这笛子陪伴我十数载了,从外公外婆家一直留到了现在,爱不释手,如今就这么断了,还只找到一片碎片,真的是心如刀割。 伴随着疼痛,咬牙切齿的撑起身子,这么一下弄得满头大汗。 眼睛此刻已经适应了黑夜,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树林,我躺在树林中的草地上,林子不大,能看到外面,那边有一条小溪,小溪另一边还是树林,就再看不到远处。 我挣扎的站起来,腿脚也是又疼又痛,扭动几下。伸手把后背的笛子残留去从裤子里寻了出来,只有小半截和一些碎片。装在裤兜里,然后向着林子外一瘸一拐的走去。 走到小溪旁,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原来别有洞天,小溪清澈见底,向东流出几十米的地方逐渐开阔,迅速形成一个大水潭。水潭长宽大约四五十米,被高出的矮崖三面环臂,包在其中。矮崖其实是倾斜向上的山坡,正好在这里被水潭掏空。正面是一个小瀑布,瀑布大约七八米高,水顺着留下来落在潭里,溅起阵阵的水花。水潭中还有一块大石头露出水面,状似一个坐着的人,配着这月色和周边的树林草地,一幅画中景,老翁休渔图,美不胜收。 看的出了神,景色太美。 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大石头不是状似坐了个人,上面确确实实坐了个人。刚才因为光线的原因,没有看清。 “这人在干嘛?打坐么?”想着我轻轻的走了过去,蹑手蹑脚来到岸边,距离大石头五六米左右。 这么近看得很清楚,石头上那人扎着道髻,满头黑发,身穿墨蓝色的道袍,盘膝而坐。 突然,他站了起来,呈金鸡独立的姿势,身子摇摇晃晃,晃荡两下朝一个方向倾斜过去,没有收势。 我一愣,眼看着他就要落水,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个大箭步跃入水中,扑腾两下就翻上石头,扑向道士。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就要往石头上按。 他一个激灵,睁眼大吃一惊,喝道:“干嘛?!” 说时迟那时快! 我脚下一个不稳,向侧面滑了出去。这石头常年在水里浸泡全是苔藓,充满潮气,甚是光滑。 “喂!”又听到一声大喝。 “扑通”一声,俩人一起摔入水中,溅起无穷水花。 “糟糕,他看样子很怕水”,我心里一紧。 摔入水中后,更不敢松开手,生怕他淹死。一打挺,绕到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按着标准的水中救人的姿势,死命往岸边游。 那道士拼命挣扎,我怎么也游不动,心中郁闷“他娘的,落水反应确实麻烦,怪不得那些救落水者的都会连带着被一起淹死”。 回忆下当时游泳的时候,听专业朋友说过“救落水的人,不能让他折腾,这样会被拖累,要是折腾不停,就用手刀打晕再救”。 “啪!” 我凝神聚气,集中一部分力道在手掌,一手刀打在道士后颈处,马上没了动静。练过这么久散打,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不至于弄伤。 “终于老实了”我舒了一口气,向岸边游去。 “这潭水还不浅,竟然够不到底,多亏急中生智把他给击晕,救他一命。” 心里想着,眨眼就到了岸边。我把道士拖上岸,仰面平躺着把他摆好,这回离得近看得仔细。瞅着跟父亲年级差不多,已有些许白发,鹅蛋脸,浓眉大眼,留着状如船锚的短须。这种须型很精干,下巴处略呈圆形,中心胡须最长,一直连到下唇边,两侧越往上越短,唇上胡须横直的连在一起。右侧太阳穴还有一颗黑痣,绿豆大小。 我怕他气管儿和肺部进水,便用右手挤开他的口,另一只手用力按压起他的胸部。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噗”一口水喷了出来。 “狗贼!”他猛地一睁眼,大喝一声,一掌把我拍了出去,打到一米开外的地上。 我愤懑的用胳膊肘撑起身子,满脸怒容。本来就有伤,这回更是痛苦不堪。心想“他大爷的,救了你,还恩将仇报”,随即大吼道:“你个牛鼻子,我看你要落水救你上来,怎么还狗咬吕洞宾!” “救我?”道士坐起身,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在入定练功,你给我拖下水,又把我打晕,还说是救我?” …… “呦,您那功练得,末了儿都要掉水里了,还跟我甩咧子。” “你说什么呢,摔趔趄?是得把你摔个趔趄,弄得我措手不及,呛一大口水。” “无语……忘了他听不懂”,我汗颜了一下,解释道:“说你跟我乱发脾气呢。”然后坐起身来,又扶着双腿一点一点站起来。 “谅你是救我,一片好心,就不跟你追究,你怎么摔下来的?”道士双手置于胸前,双掌平行向下一压,运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回忆一下,无奈地回答:“救我兄弟,结果没配合好,他应该是上去了,我却掉下来了。” “手机也打不开,没办法联系,现在应该再找我。”说完,我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了,又摸了摸另一侧,笛子也没了,应该都在水里…… 转过身,一瘸一拐走到水边,又跳下水去。 没一会儿游了上来,手里拿着小半根残笛,扶着腰,哀叹一声。 道士看着我下去上来,手中拿了半根破笛子,微笑着问道:“为什么不捞手机呢?” “手机取上来也不能用,扔也不舍得扔,何必费事,弄得麻烦。笛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都是日积月累的感情,就是剩一截,我也不能不要。”听道士这样问,我毫不犹豫,一本正经答道。 道士闻言认可的点点头,依旧微笑着,说道:“好,几个行为,几句话足以看出一个人的秉性,你跟我走,我给你处理下伤,再告诉你怎么回去。” 我一想,也是,一身跌跌撞撞的伤势,怎么回去也不知道,这道士看着有两下,而且貌似是他在树林里救了我,何不跟去试试。 “好,我跟您去。”我回答道,用手扑棱了几下头发,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问道:“是您救得我么?您有没有看到那半截笛子?” “哈哈哈,救谈不上,你又无大碍,只是昏迷在半山腰,我把你搬到了树林里。那笛子确实没有见到,不好意思,小伙子。”道长大笑两下,抖了抖袖子站起来,转身说道:“走吧。” 我应了一声,跟在后面,随着他走去。心里嘀咕“这道士劲儿真大,还把我搬来搬去的”。 翻过山坡,看到瀑布上还是那条小溪,继续蜿蜒着。顺着走了一会儿,便拐进树林,没多久,周围的树渐渐变成竹子,绿油油的,令人心旷神怡。 “实在抱歉,道长,您救了我,我还把您弄到水里打晕了。”本想着到地方再道歉,但心里实在憋不住愧疚之意,说了出来。 “无妨,缘分。”道士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我听后抿下嘴,悻悻的继续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篱笆院,院子里种了些东西,当中有一间砖砌小屋。我跟着道士走过去,进了屋子,道士走到桌旁,点亮油灯。 屋子不大,五十见方,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油灯。山里就这么一间屋子,没有电灯也是正常。桌子正后方靠墙处有一神龛,供奉着神像。左边有间厨房灶台,隐约能看到一个金属的炼丹炉,右边有一间里屋,黑咕隆咚。 道士让我坐在外屋的竹凳上,随后进了里屋,亮起了灯。等一小会儿,穿着干燥的白色中衣,拿着一个竹质箱子走了出来。箱子已经包浆发亮,看来有些年头,外形和二战时期士兵们挎的医药箱类似,正中刻了一个先天八卦,铜扣,铜角,铜把手,古韵质朴。 “我先给你来几针,抹点蛇油精,再贴上膏药,给你几副带走,一周开外就好了,擦伤的地方上点儿药就行。”道士边说边打开箱子,拿出一卷牛皮,铺开露出一排银针,每一根都晶莹透亮,闪闪发光。 “嗯,多谢道长,刚才忘了问,您怎么称呼?”说实话,现在还是挺惭愧的,刚才那样乌龙,到这儿还给我疗伤赠药。 “玄牝(pin)。”道士说完然后微笑了一下,补充道:“我皈的是玄武派,师尊起名魏通泉,二十年来,独自在这里修丹道、四术,便没有收他人为徒。如今,自己把自己收为徒弟,应该排到玄字辈,就起了个新名叫玄牝。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道长……”我木讷的回了一声,还在消化刚才那句什么丹道、什么四术。 玄牝点点头,绕到我身后,让我脱掉衣服,而后在背部以及四肢开始下针。 几针扎在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手太阴肺经的个各别穴位上,这三经分别可以调理肉、筋、皮。下完针以后,开始绕着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用手指连戳带撵的折腾起了带脉,另一只手偶尔会在阴跷脉、阳跷脉的穴位上使劲按压。带脉走肝经、心包经,阴跷阳跷脉走脾经、肺经。 弄了大约两刻钟,卸了针。玄牝把蛇油精倒在手上,极其快速的揉搓后,迅速扣在我有黑青红印的地方。 “好烫!”我猝不及防,大声嘟囔了一句。 他丝毫没有搭理我,继续着揉搓完扣过去。 “啪!啪!” 第八章 焉知非福 玄牝抹完蛇油精,给那些地方贴起膏药。膏药需要用力浸透,一下一下拍的我生疼。 全部贴过以后,另外给擦伤处上了些金创药,便在我对面坐下来。 “道长歇歇吧,弄了这么半天,辛苦了,实在感谢!”我双手抱拳,发自肺腑的对玄牝感激道。 “无碍”玄牝说道。 刚才那一番治疗,换做是我,自恃身体如此健壮也会疲惫不堪。只见玄牝汗不流、心不跳,感觉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那里若无其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刚才没消化的内容,抬头向玄牝问道:“道长,您说的丹道和四术都是什么?” 他没回答我,慢慢的把东西收进竹箱里,仅留了一叠膏药在桌子上。 “这个蛇油精不是外面卖的那种,是我自己用五种不同的蛇根据五行生克炼出来的,膏药也是特殊调制,均是药到病除。这些你拿回去,一定按时贴敷,金创药不需要再用,明天就结痂了。”玄牝说着,拿起膏药,给我递过来。 “多谢,多谢,道长确实厉害,真心佩服。”我再一次表示感谢,由衷地夸赞道,接过膏药揣在兜里。 “四术是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的后四个,这五术是同宗同源,皆以阴阳五行为核心,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丹道是道教修行的一种法门,属于山术,像龙虎正一重在修符箓斋醮、茅山上清重在修罡决咒术、全真大道重在修经法寡欲、武当玄武重在修丹道拳脚、闽越闾山重在修罡器巫法,这个比较特殊。还有崆峒龙门,和我们武当玄武相似,但是轻丹道,重拳脚,擅兵刃,而且我们比他们多了不少四术典籍和研究四术较透彻的前辈,贫道从师父那里继承了此道衣钵,一直精进至此。内丹是不可不炼的,并且还十分重视,三十多年从未停过。还有武术,权当强身健体。”玄牝娓娓道来,十分有耐心。 “内丹?好生厉害!”我惊奇的感叹。 内丹,这以前只在书里见过,一直以为是虚构,没想到对面坐着一位修炼此术的人。 “丹者,单也,一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玄牝气息悠长的朗声道。 “这内丹好练么?”我问道。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通过炼己筑基、炼精化炁(qi)、炼炁化神、炼神还虚而达到经络全通、百骸俱暖之态,并不容易,需要日积月累的积淀。所有修行之人都会以各自的方式呼吸吐纳、炼化内丹。”玄牝如同讲经一样,带着手势,一下指天,一下指地,一下又指自己的给我诠释着。 “道长,四术里的医便是医术,命便是命理,相是风水,卜是占卜么?”我又问道。 “是,说的没错,这里的医主要是指利用含有一些“术”的方剂、针灸、灵治等方法保持健康和治疗病痛的一门学问。命是使用专业术法推定人的命运,进而达到趋吉避凶的一门学问,主要的典籍有以《紫微斗数》为首的五大斗数,以及《星平会海》和《子平推命》。相是研究对所存在的‘象’如何能够影响气场以达到所需目的的一门学问,包括阴葬墓相,阳居宅相,面相手相,名相骨相等,有山川河流的大风水,也有人体结构的小风水。卜是用来准确预测和处理事情的一门学问,除了像‘六壬神课’一样的蓍卦占卜外,还有‘奇门遁甲’这样的兵法选吉,以及‘太乙神数’这样的术数测局。这仨被并称为‘占卜三式’,太乙为天、六壬为人、奇门为地,是古人对天地人三才的了解与体现。”他摸了摸下巴上略微见白的胡须,不厌其烦地讲解道。 “我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您讲得内容,从书本上可都看不到诶。”我欣悦地说道,深感受益匪浅。 “道长,给我看看八字呗。奶奶他们应该背着我找人看过,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让人看过,我都不知道是自己什么命呢。”我倏地想起这茬,急忙请求道。 “好,给我生辰。”玄牝爽快地说。 “九一年三月十二日,早晨六点三十六。” “阴历阳历?” “嗯?公历,农历是正月二十六。” “辛未、辛卯、辛巳、辛卯”玄牝一个一个的说道,忽地一皱眉头“嗯?天干四同,辛未、辛巳,还是童子命,等一下,我看看。” “有什么情况么?”我心想着,大气都不敢喘,稳稳坐定等着结果。 只见他一会儿掐掐指,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进屋拿出个铜罗盘在那儿摆弄,一会儿去拿出油光锃亮的龟壳和五枚铜钱让我撒,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又掐掐指,翻来覆去的倒腾。 “有什么问题么?道长。”我实在憋不住,蹦了一句。 “你这个命,不能说……”他回道,随即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孔德。” “孔德,孔德。”他重复了两声,又掐了掐指,自言自语道:“天格5、人格19、地格16、总格19、外格2,雷山小过,变卦雷火丰卦,惕其相反,盛衰无常,配上八字和面相以及大局,点睛之笔啊。”陡然双眼一亮,缓缓说道:“好名字,好名字,这个姓姓得好,这个名起的好,一切都是命,这么一看,真的是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我一听大喜。 “不是说你完美无缺,我说的是“道”。开始觉得能知晓一二,很是自豪,后来越修的深越发现自己的渺小,不管如何修行,都只是皮毛,甚至都不如。”玄牝一脸哀伤。 他摇摇头,振作起来,恢复了刚才的神态,看着窗外徐徐说道:“一切都以为是注定,后来发现根据自己的选择,很多东西和预想的不一样,就觉得,人能胜天,什么都不服。渐渐的又发觉,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路,都是设定好的,你会怎么选,会有什么结果都是注定,才感受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便自怨自艾起来。有的人参透了道理,顺应天道,已经认定所有的事情都没得改变,所有的东西都没得争,一切淡然,没成想什么都来了,什么都有了。一条路总是有头有尾,不管路上多么坎坷多么平安,多么七扭八歪多么笔直通顺,多么长多么短,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经历。” 说着顿了一下,凝神闭目,继续道:“你的命即是如此,天意的完美写照。看过去一切都是那么混乱,都是那么迷惑,都是那么令人震惊。却一切又是那么简单、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最后,你的名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名字只属于你,你也只能叫这个。”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这十六个字说的震耳欲聋,直击心魄。一字一停,又抑扬顿挫很是连贯,声如洪钟,势如山河。 “这是什么功夫?”我心里十分震撼,本来在思考刚才他说的话,突然被这一句给震得晕头转向。 “道长,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要清心寡欲么?”我不解的问道。 “不!大德来源于大道,其形态由道决定。一切顺应大道,便不会有错,就算有什么,亦是该有什么,谁也拦不得。该干嘛就干嘛,没经历过就没办法去真正的理解那种经历,每个阶段都不要轻易跳过,皆有该要做的事,尽力为之,不求终事,顺其自然就可以了。”玄牝殷切地看着我,站起来怜惜地摸了摸我的头。 “刚才那一声,是让你明白,最好的警钟在于自己。顺其自然是真正的顺其自然,是什么也不想,该怎么活怎么活。该冲动冲动、该努力努力、该犯错犯错、该淡然淡然,这是人生。有一天什么都明白了,那是天命。每个人选择不同,明白的早晚不同,但结果都相同,一样生一样死。不是天机不可泄露,是没得可泄,我看不透,谁又看得透?知晓了一二又如何,殊不知,知晓的时机,还有知晓的内容,也是注定好的。”说罢转身向里屋走去。 “笛子不是坏了么,我这里有一把,送给你。”他走进去以后说道。 刚才的内容,让我无言以对,无话可问,只有迷茫,坐在凳子上发呆,全然没听到刚才那句话。 玄牝拿着一根铜笛从屋子里出来,走到桌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递给我。 我一愣,正要谢绝,他已经开始说话:“这笛子是我师伯所留,师伯九十年代初出山以后,再未回来。我不会吹奏,也没有学,一直未用过。遇到你实乃天意,八字不凡,也会吹奏笛子,还拿过来给摔断了,并且被我知晓,正巧寒舍有此物品,一直阴差阳错地闲置在这儿,如此,注定当属于你。虽不知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精气意外充沛,还有灵气深藏,但却完全不会使用,有了这物件,今后能助你阻挡邪祟,免遭侵扰。已然言过是缘分,是天意,就不行不要,不行拒绝。” 我哑口无言,只得道一声:“谢谢道长。” 伸手接过铜笛,入手微重,虽为金属却一点不冰冷,顿时好奇地打量起来。 铜笛为七十多公分长的曲笛,宋代九孔横制,材质古朴厚重。通体镌刻着看不懂的书法,十分飘逸美观,问过玄牝才知道,是龙行书法,内容为镇魂咒。尾部很小一段没有镌刻,只单独刻着一个略微歪扭的太极,最末端还挂着一根绳。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金色盎然,笔杆粗细,编织而成,有铜笛一半的长度,三分之二处有一个圆形小结,后面像穗一样散开。 玄牝安静的看着我,满是欣慰的笑容。 “道长,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救了我不说,又疗伤又送礼,不,又有礼相赠,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真的让我没曾想到。摔下陡坡,昏了过去,醒来却有这一番境遇,焉知非福啊。 “无妨,去里屋早点儿休息,不要耽误时间,明天一早就回去了。”玄牝说罢,走到神龛前,双盘坐下,五心朝天,一动不动,开始打坐。 这打坐可有说道,那时练神功经的时候天天打。开始都盘不下去腿,坐在那里晃来晃去,小半个月可以单盘,打了多半年,才能双盘,便可以五心朝天,但是坚持不到三个钟头。快两年了,就成了习惯,有时会忘了时间,一打就是七八个小时,仿佛入睡一般,醒来还精力充沛。这玄牝修行三十余载,打坐应该已如入无人之境。 听了这不容置喙的吩咐,也不必再客气。我站起来,拿着衣服和铜笛,走进里屋。 屋里有一张竹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黄纸、那个医药箱等器物,下面是一口大箱子,箱盖子上堆着道长的湿衣服。竹桌旁是一张竹床,南北向摆放,俗语说“要想睡得轻松,切莫头朝东脚朝西”。 穿好衣服,往床上一躺,很是难受。这衣服还没有干,裤子也还潮湿着。 “这样在道长的床上不好吧”我想罢,翻身下床,躺在了地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和刚才玄牝说的种种,脑子里一片混乱。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这是道德经第二十一章的首句。之前看到了这句话,还问外公外婆“我的名字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么”,外公外婆的回答是,希望我成为一个有德行的人,才起的这个名字,跟道德经没关系,不是根据这个起的。可是刚才听他那么一说,我的名字和这句话关系莫大,但是也没说什么具体,没明白有什么关系。一名道士嘛,道德经滚瓜烂熟,可能是跟我一样,简单的把名字和书里的句子联系在了一起,毕竟两个字都相同,并不了解外公外婆起名字的初衷。 想着想着,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九章 民间杂术 “孔德!孔德!” “孔德!” “醒了!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睡一觉怎么就这么吵呢,他家来客人了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蓦地被人从正面抓住双膀,疯狂的摇了起来,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那人一边摇一边喊着。 “停!”我大喝一声! “muma!” 擦,竟然亲了我一口!朝着我俊俏的脸,亲了一口! “滚!”我右手一摆,把胳膊甩开,仔细瞧过去,阿明蹲在我正前方,一脸诚挚的看着我。那激动的神态,仿佛我俩相依为命了一辈子,我死了,又起死回生了。 “唉……”我叹了口气,发现自己靠墙而坐。环顾了下四周,在龙虎殿门外。 “我不是在玄牝家睡着了么,怎么跑到这里了?”心里想着,低头找了找,铜笛在屁股和墙的缝隙间放着。伸手掏了下裤兜,摸到了膏药。 我贴着墙一点点站起来,阿明赶紧过来搀扶。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子淮呢?”我站稳身子,问道。 “你掉下去以后,我俩就报警了。警察过来看了半天,找不到下去的路,通知了119。119一到,派出两位同志吊着绳索一点一点滑了下去,在下面找了几个小时没有结果,又下去两位同志,一直找到今天早晨,下去十位同志还是没找到你。他们没有办法,全都上来了,聚在一起研究方案。我着急的不得了,一晚上没有尿尿,看到他们上来,我就赶快去厕所,去的时候很着急没有留意,上完回来就在这里看到了你。然后119无语了,以为在逗他们,很不高兴,子淮跟去处理,我在这里等着你醒来,然后你就醒了,就问我……” “停!”我赶紧制止住他,不然又要说一遍重复的内容。 “看来是道长把我送到了这里,怪不得他说一早就回去了。我也有八十多公斤,怎么悄无声息把我弄过来的?不得不感慨,真是好功夫,那时搬我到树林太容易了。”我琢磨着,弯腰拿起铜笛,向昨天来时的路走去。阿明看我腿脚还算利索,也没坚持要扶我,拾起放在地上的大铁笔,紧跟在我身后。 到了乌鸦岭游客中心,汇合到刚处理完事情的子淮,各自叙述了一下情况。子淮惊奇我有奇遇,还得一“宝贝”,很是羡慕。然后郁闷地表示,自己对应付这些部门的差事着实力不从心,处理半天,让人说了一顿,还写了一堆东西。 我不禁莞尔,他是学术型的人,对于社会层面,很多道道都搞不利索。 我们回到酒店休整一番,出去逛了逛十堰的街道,第二天便启程各自回了学校。阿明并没有急着回杭州,跟我去武汉待了几天,又跑去济南和子淮待了些日子。反正他对学习无所谓,况且到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有我们照料,什么都不用管,乐得自在。只是他那根大毛笔,走到哪都要被安检问询,免不了解释一番。回杭州的时候,还真的写了几笔,才顺利通过。 玄牝很有两下子,回来贴了几天他给的膏药,刚一个星期,受伤的地方已经没有一点疼的感觉,几近痊愈,擦伤的地方也基本脱痂。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看来还是得依照大夫的绝对“实力”而言。 白驹过隙,象牙塔的生涯很快就结束了,我因为种种原因,很是释怀地跟女朋友分了手,回到了bj。阿明留在了杭州工作,一个纸业集团。子淮的考古专业主攻方向是古文字,只能深造,他说不想浪费时间,论文答辩一结束,刚步入五月,就上崂山当起了道士…… 刚一毕业,我并没像广大学子那样到处找工作,而是通过朋友推荐去了一家互联网旅游公司,做了市场部的副总。从大三开始,我就边上课边自己弄了个小旅行社,投入了十万元做点小买卖,没想到做的还不错,毕业以后翻了五倍的钱转了出去,还不算经营所得。我有几个朋友通过我的旅行社出去玩过,订过酒店、机票、景区票等等,而且都十分满意,所以其中的一位便在之后把我推荐给了他哥们儿,那家公司的老板。 工作说不上枯燥,但也是蛮无趣的,一开始的一个月很有意思,第二个月了解透套路和运作模式,就顿感无聊了。 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商业模式,说白了大同小异,里子不换,换个面儿。底层逻辑相通,壁垒建设类似,唯一不同的是不同行业的行业特性。投资人、创始人、团队、数据、模式,在创建初期,重要程度以此类推,几乎没有例外。当给人讲的时候都会倒过来以此类推,大家心知肚明,但还都不点透,很是有趣。会议有无数,每天好几场,而且到最后都有圆桌会议,几个“大佬”坐在那里瞎白话,谁突然说了句真话,就成了干货。这些事情人们皆司空见惯了,互联网行业就开始崩溃,独角兽站了起来,巨头林立,分割城池,有很多不明所以的创业公司,像跳蚤一样吸了一点血,就不知跳去了哪里。资本进入寒冬,市场陷入萧条。在那个时候,14年中旬,互联网大热前夕,谁会去考虑和预见几年后的情况呢。 这家公司对我来说还蛮值得怀念,一是因为,在这儿我明白了我适合做什么,影响了之后的事业发展。二是因为,来到这里,把发型换了,而且一直保持了下去。之前是周杰伦,现在是陈冠希,单说发型而言……哈哈哈。最后是因为,在这里认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哥们儿。 他叫胡振华,bj房山人,产品部副总,性格憨直,平易近人。鹅蛋脸,眉毛浓密,双目有神,面色红润,留着一个小寸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高与我相仿。他有一些感觉和玄牝有些相似,仿佛是玄牝二十多年前的样子。那位道长,虽然只相处了三四个小时,却十分亲切,记忆深刻。 起初就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后来因为需要配合调研和确定产品策略,在分配市场部和产品部的组合时,我们被分配在一起。合作的相处中发现,他人很不错,我俩的关系越来越熟络。某天吃完午饭,听着几个女同事聊起了灵异事件,我们各抒己见,这才发现俩人都对这方面都很感兴趣,而且都还懂。有一次公司组织团建,我们住在一个房间,他睡前要打坐,打完坐,便聊了起来,聊着忘了时间,一夜未睡。 有区别的是,我完全是爱好、喜欢,会找各种机会了解和学习。而他十七八的时候拜了师,师父一直在教他打坐修身、民间术法等等。他比我大五六岁,算来也修行了十一二年,在我眼里已是属于老江湖的行列。 通过大家的努力,公司很快融到了一笔资,我们几个功臣都分配到了原始股权,我被提为了市场部第一把交椅,之前的前辈被开掉了。还没来得及意思一下感谢老板,那脑残玩意儿开始飘了,膨胀了,买了两辆车,还非要搬家,在东北边的一个新写字楼租下了一层。算了,意思的事也就作罢。 其实无所谓,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换了新地方意味着办公条件更好了。至于浪不浪费钱,那不管我们的事。只是公司发展不起来,股权就没什么用了,留着以后权当福利使吧。 装修前,我和华哥被派遣去看风水,清理污秽。这太逗了,互联网公司让自己的高管去看风水,还是俩人儿一起。虽然吐槽,但蛮有意思,这差事,估计今生再难遇到。 华哥准备了点儿东西,提着个桶。在新的写字楼汇合后,直接去到属于“我们”的楼层,出了电梯,华哥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这新楼能有什么东西?”我随意的问了一嘴。 “有可能有路过的朋友。”胡振华答道。 两句话功夫到了“我们”的大门。 进我们公司租的办公场所的门,是整块玻璃的,用门底边的地锁锁着。我俯下身打开门,随即跟华哥走进去,他拿出桶里的罗盘,我们转了一圈。 “风水一般啊,三面都是玻璃,有大门这一面还正对着一条大街,这是折冲煞。头顶一根大房梁,横梁压顶,事业无形。这几个主办公室得设在一进门正中间的空地上,还得有高墙档住,当做屏风,能转一转财运。”华哥边看边说,实则是为了给我讲解。 “明白了,那如果选了很不好的地方,不能彻底破掉么?”我特别想知道,如果确定了地方不能违约的话,该怎么办,就空着不用? “我的水平看看还可以,改改简单的布局,复杂的就不行了。那些大师,到了一定水平,可以破一切相,改变任何风水。还有的是自己有修为或是八字硬的很,不在意风水如何。总之,什么情况都有。”华哥谦虚地回答。 我沉思了起来“玄牝应该就是大师了,能把我搬来搬去,疗伤有奇效,算的了命,卜得了未来,看相应该也不在话下。何时还能遇到他,一定要缠着他好好学学。” 他走到一个位置停下,看了会儿手中罗盘,平和跟我说:“你看,这个指针再缓缓的转,这本来是指北针,应该是指一个方向的。” 我一瞅,真是,就像坏了一样,但不可能带个坏的过来用。 “这是有东西吧?”我问道。 他点点头,打开桶盖子轻轻地放在地上。我看到桶里有配好的盐和米,还有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 “这是什么叶子?”我看不太清楚,仔细瞅瞅,疑惑的问道。 “艾草,没有的话,用柚子叶也行,那个好买一些,有的地方卖的柚子上就有。” 华哥说完去厕所接了半桶水回来,把桶里的东西搅拌几下,提起桶,开始一点一点把米均匀地撒在了各个角落。撒完了每个地方,又从裤兜里掏出卷起来的一节柳枝,把柳枝抻直,沾着水往空调里、通风口里和各种管道里洒了起来。 “这些地方只洒水就行么?”我看看他的动作,问道。 “嗯,这些地方一般不会有什么,空间太小,撒米也留不住。洒点儿这种水,帮着地上的米加持一下能量。”华哥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洒着,回答说。 这一系列事情做完,我俩走到外面,我把门锁好,直起身,突然感觉到一阵微风,吹向楼道,凉凉的。心里一凛,看向华哥。 “感觉到了吧,东西出来了。”华哥边说边打开盖子递给我,把桶里剩下的米继续撒了起来,撒满了楼道和厕所,只在电梯口留出一小块。站在这一小块里,点开电梯,并排走进去,我按住常开键,他把最后那一块空地撒上米。 我又感到一阵微风,这回吹进了电梯,我淡定地松开手,电梯门缓缓关住,开始下降。 “真刺激,在一个电梯里。唉,应该拿着铜笛来,正好试试作用”,想着想着,到了一层。门打开,我俩带着一阵“风”走了出去。 第十章 重新聚首 自那以后再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内心还觉得挺遗憾。 华哥后来给我讲,这种民间杂术只能轻微净化,用之前要先用罗盘看,碰到转的很缓慢的,就往出请一请没有恶意或者路过的朋友。碰到罗盘转的超快的,以及有明显特征的,直接就跑,不要磨蹭。这方法对那些凶的东西屁用没有,还可能适得其反,意外情况另论。 公司搬到新写字楼刚满三个月,我选择了离开那里,因为一些战略上、分配上和老板作风上的分歧。 走后还和一些同事保持着联系,因为相处的都不错,而且股份还在。不管怎么样,也还是股东之一,订机票酒店方便很多,有不少内部保留的份额。 联系最多的还是华哥,他时不时还会教我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什么情况可能是有不好的东西、遇见了不同的东西该怎么办,还有一些不需要道行的杂术,像立筷问事、墨盒划线、扫帚辟邪等等。 那会儿,正是一五年初,互联网大潮爆发的时刻,我开始自己攒局做了起来,而且会在前期梳理清晰,资本进来相对稳定的时候,抽身出去做下一件事,每次都会保留一部分股份,不会彻底放开。 商场险恶,四年蹚过来,弄过三四个项目,旅游、地产、餐饮都有涉及。虽是瞎折腾,也赚了一些,买了一个不大的房子,买了辆车,留有一些存款。生活算是没有近忧了,每天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偶尔忙一下,再增加些收入。 阿明在杭州生活的不错,渐渐也适应了那里的饮食和气候,到底七八年了。因为他性格的原因,所以工作上很受老板信任,调配为总裁助理,恨不得天天都待在一起。 子淮当了道士以后,联系少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和闭关,从上山到现在四年多了,应该已经有点道行。在崂山刚开始学符箓的时候,微信跟我说,师父前辈们认为他是天才,符画的实在漂亮了,更方便与“上天”沟通,容易把能量调动出来。没过多久就开始让他接触崂山的核心精髓-五行符,这玩意儿只有天赋非常且画符优秀的人才可学习,被称为五行传人,不过就算是能学也未必学得会,没有缘分开不了窍的传人十之有九。我一想,这可真是天赋是功底,从小让姥爷逼着练习毛笔字。他写的东西,我是见过,确实不容置喙。 这俩人不怎么发朋友圈,子淮好不容易发一个,肯定是景色。阿明发的全是资讯和鸡汤,我都怀疑他会不会发照片。 “不知道最近都怎么样?”我惦念着,坐起身来,找了找手机。 “不在这儿?可能在裤子里。”从沙发上起来,去衣帽间提起裤子,摸了几下。而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坐回沙发,发了个微信出去。 “it’s raining forever baby.together for our eternity ……” 手机铃响了起,raynard silva 的《wait and see》。我看下号码,吴子淮,迅速地接了起来。 “哟,怎么这么快就打来电话了,这才五点,今儿没打坐?”我笑着讽刺道。 “还打什么坐,师父让我下山历练,说我这符箓学了整整四年,该去外面做点事了。锻炼一圈,有了感悟,回来再修行就有了方向。”子淮压抑着激动的语气,假装很从容的说道。 “四年?不止了吧,我记得你是五月初去的,现在七月都快过中旬了。”我疑惑道。 “是,我皈依后学了两个多月的经卷、打坐、呼吸吐纳这些基础,第三个月的月中才开始学习符箓,算着日子,昨天是四年整。”子淮解释道,然后毫不停顿的继续着:“今天头晌,正准备练功,被师傅叫过去问话,一直说到中午吃饭,跟我交代清楚。过晌我总结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然后正在收拾东西,你的微信就发来了。” “good!心有灵犀!那太好了,我刚还琢磨着,你这四年多了不知道怎么样,正要问问呢。你打算去哪?直接来bj呗。”听完了他的话,左手马上握拳做了个胜利的动作,急忙邀请。 “唉,实不相瞒……”他发出了遗憾的语气。 “怎么了?” “师父跟我一说完,我先第一时间定好了票,去我不得不去的地方。”他继续遗憾的说道。 “哟,那太遗憾了,我有点儿事,先挂了哈。”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听到后面那样说,如此做作,只能后发制人调侃他了。 “别别别,bj!我不得不去bj!我订好票了,明天一早的,晌午十一点到bj南站。”子淮慌张地说道,生怕我挂了电话。 “哦哦,好,不得不来bj就好,那明天我接你去,中午先来顿烤鸭。” “昂,伙结们,烤鸭,好久没吃了,想想就挺香的,哪来?全聚德?”子淮说着,吧唧吧唧嘴。 “还说上青岛话了,瓷儿,省点儿事儿吧。全什么聚德,土鳖,民福,那儿好吃。”我听他说起了五音不全的青岛话,挖苦道。 “真议赖人,都可以,剩么福无所谓,关键是恣儿,要哈啤酒。”他完全入戏,模仿起了山东大汉。 “哈啤酒,大晌午哈啤酒,俺哈水,嫩哈点儿白的吧,给嫩弄个朋自远方十五,好好哈。”我戏虐地说道。 “俺要哈燕京,俺还……” 没等他说完,我立刻把电话挂断,就跟俩傻子一样,还说得不亦乐乎。虽然这样想,但是心里乐呵呵的,明天就能见到了,多少年了,我的同桌,我的知己。 “诶,阿明,嘛呢?”我给阿明拨了一通电话过去,今儿周六,是他的休息日。 “德~~~你在干嘛?想没想我呀?”只听那边传来惺惺作态、骚不可及的声音,男声…… “正常点儿,行不行!”我大喝一声,继续说道:“明天子淮过来,你也来呗,几年没见了。” “嘿嘿,我走不开,过几天你们来杭州呗,招待你们,老板陪着,咋样?”阿明奸笑一声,语调正常了下来,诚恳的说道。 “那得了,过几天看看吧,没事儿说去就去了,前几次去也没见到你,老板就算了吧,他陪着干嘛。”我无奈地说道。 “好啊,那不是正好都赶上我出差了么。他可好呢,他很随和,跟我一样,哈哈!我要去准备开会的材料了,先不说了,德~~~”阿明阴阳怪气的说道。 “成,那挂了吧。”说完放下电话,双手往脑后一放,靠了下去。 “会不会穿个道袍呢。”我想一想,乐乐陶陶的笑了起来。 “旅客们,你们好!由bj南开往天津西方向的g125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有乘坐g125次列车的旅客,请您……” 我一看表10:55,马上要到了。火车站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想来,毕业回bj后,只来过六七次,一半是接人送人。 我们通了个电话,等了一会儿看到他出站的身影,不管怎么变化,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他穿了一件白色交叉襟半袖里衣,套了件有山水纹绣的红色麻质半袖外衣,没有扣子没有拉链,就那么敞开着。一条黑色麻质裤子,一双黑布鞋,戴着半截铜头朱雀纹虎牙。略微发灰的头发扎着短马尾辫,小胡子依旧留着,身体还是那么瘦,肤色却透亮许多,似乎还长高了二三公分。拉着一个红布箱子,四处张望。 “兄弟。”我张开双臂,向他走过去,一把抱住。 抱了一会儿,放开手,看到他满面春风,欣慰地笑了起来。 “别来无恙啊!”他咧嘴一笑,高兴地说道。 “子淮,你又长个儿了,现在皮肤也这么好。”我瞅着他夸赞道。 “山上养的呗,现在一米七五了,哈哈。”吴子淮满意的回答。 “走吧,去吃饭,这儿太吵了。”我把他的箱子夺过来,转身说道。 “我拿吧。”子淮猝然被我拿走箱子,马上不好意思的说道。 “见外了。”头也不回的甩给他一句。 接站是负一层换乘大厅,我们坐直梯下去到m层。再从接客通道走出去,走到停车场,来车子跟前,把箱子搁到后备箱,往东四十条开去。 “这车真不错!声音真好听。”吴子淮坐在副驾,左看看右看看。 “还行吧。”我认真的开着车,南站的高架结构比较复杂,出了停车站,盘来盘去。 “什么品牌?”他问了一句,然后看了眼方向盘,“哦,奔驰。” “嗯,西装暴徒,喜欢这样的感觉。”摸着方向盘,我爱怜地说道。 对于这车,是发自内心的“爱”,就跟兄弟一样,时时陪伴在身边。与会时,载着身着西装的我,意气风发;回家时,想着过往缓缓而驰,沉默不语;开心时,速度一百兜着风,欢呼雀跃;悲伤时,随机播放着歌曲,意兴阑珊。 这个时间的二环,很堵,十几公里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东四的民福,已经中午一点多。这个点儿吃午饭,刚刚好不用排队,再早一些还不成。 “烤鸭一套,贝勒烤肉,宫保鸡丁,石磨豆腐。我来碗豆汁儿,去火,给他来碗炸酱面,谢谢。”坐在位置上,我点着菜,抬头跟子淮说:“我不吃油炸的,没点酥皮虾,就这样吃吧。”随后跟服务员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够了,就咱俩,这已经多了。” “没事儿,你刚下山到这儿,得好好吃点儿,剩的多就打包,我平时也不浪费。”我劝了一下,抬头看向过来的服务员。 “打扰一下,这是送您的冰镇荔枝。”他站在桌旁,端上来一盘荔枝,里面有四颗,下面一层冰渣,很精致。 “谢谢,在给我来两瓶冰镇的“时代”,都是他的。”我跟服务员说着,顺势指了一下对面。 子淮一听乐了“我就是说说,真让我喝啊?” “喝呗,你又没事。”我顿了一下继续道:“跟我说说山上的事吧,想来也很有趣。” “有趣什么,特别无聊,一大早醒来跑步、听经、上课,过晌画符、练武,晚上打坐,时不时还得值日,坐堂、扫地、守夜。逢年过节,有人办事都要斋醮,还要去附近村里看病驱鬼。”子淮一脸子苦闷,伸手拿了颗荔枝,剥了起来。 “听着比上高中还辛苦,哈哈哈!”我听着直笑,这道士生涯一点儿都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潇洒自由。 “我每天过晌只画符,就喜欢这个,除了前两个月刚上山必须练武,之后从来不练。师父也默许,还很少给我安排值日。偶尔参加下斋醮,或者跟着师傅去趟村子,有的时候头晌也能画。”子淮目光炯炯,充满感激的说。 “贝勒烤肉。”服务员端着菜出现在旁边,报完菜名把菜放在桌子上。 来了菜,我们都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畅快,久别重逢的感觉,真的是人间幸事。谈天论地,趣闻轶事,似乎永远都说不完。子淮喝了两瓶330ml的“时代”,我喝完豆汁又来了一碗,这玩意儿特别健康,多喝有益。 饭后,开上车,向家里行去。 舒服的坐在车里,我点开了一首 t.i 和 iggy azalea 的《no mediocre》,欢快的节奏响起。 “i don''t want no mediocre.i don''t want no mediocre no!bad mama say only ain''t no mediocre,don''t want no mediocre……” 第十一章 再临凶宅 到达小区,把车停在地库,便坐电梯上了楼。进家后,他感慨了一阵,这不错,那不错…… 我急忙把他制止,带他去客卧收拾。 整理的时候,我看到这家伙身上的衣服竟然有五套!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我诧异地看了看。只是薄厚不同,有单有夹棉,有长袖有短袖,料子、款式、纹绣都一模一样。 拾掇完,我打开两瓶冰镇的“蓝帽”,递给他一瓶,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起来。 喝着酒聊了一会儿,跟他提起了兰夕家的事,事无巨细地把具体情况叙述了一遍。他听完点点头,详细问了问,叫我别担心,明天头晌一起过去看看,没意外就把事儿处理了,应该没有大碍。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踏实许多,又瞎聊起来,到饭点儿就下楼在小区附近吃一口,回家继续聊,一直到凌晨,才意犹未尽的各自睡下。 早晨醒来时是七点多钟,爬起床开始锻练腹肌和各种俯卧撑,他一直在卧室打坐。 “过来吃东西吧!”我喊道。锻炼完后,我便做了两份一样的墨西哥式早餐,芝士牛油果鸡肉,omelette卷饼,三角夹饼,咖啡、香肠和两种水果。 “卧槽,这个卷饼真好吃,怎么做的?”子淮吃着卷饼,惊奇地问道。 “哈哈,不错吧。先做omelette,把洋葱、口蘑、番茄、小米椒、牛肉切碎末,热橄榄油,先菜后肉。炒到半熟的时候,下入拌好盐的鸡蛋,固体后盛出来,放一点儿奶酪丝,撒黑胡椒粉,完事儿卷在薄饼里,就妥了。”我满意地讲解着,任谁听到别人夸赞自己某事做的不错时,都会很开心,而讲解是最好的回应方式。 他给了个大拇指,用劲儿地点点头。 吃完以后,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去了微笑公寓。 子淮拿了两个原色的麻布兜子,中间开口两端缝合成为两个口袋,挂在腰上,一左一右。他跟我说这叫“褡裢(dālian)”,古代行路人常用的,装东西方便,这是小的,大的披在肩上。我拿了上次保了命的铜笛,别在腰间。 到了地方,轻车熟路地往1407行去。 “这儿的风水很差,整个楼矗在这儿,孤零零的,还被周围的建筑所妨,大格局不好,单元门的朝向和楼里面的结构也都不好。”进了电梯,他满脸厌弃地跟我说道。 “是,我听人们都说这儿不怎么样。”我立刻回应,表示赞同。 到了兰夕家门口,子淮停下脚步,左右看一看,皱起眉头。从右边的褡裢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铜镜,镜面光滑。 “这筒子楼很不好,容易有事儿。长廊连着数排房,麻烦不断杏出墙。”他说着向前一步,把铜镜挂在门把手上。 “这筒子结构原来容易出外遇”,我看着他,不敢出声,心里十分好奇“不知这镜怎么使,看起来很厉害”。 “阴气好重啊。”等了一会儿,他拿起铜镜,抿抿嘴,一副没有想到的样子。 “何以见得?”我急忙问道。 他把铜镜伸到我面前说:“这八卦铜镜,每天经香火熏陶,是灵威之物。直接照去,可以震慑邪祟,挂在某处,可以观察出该处的气息,阳盛则明,阴盛则暗。你看这镜面雾气如此之重,可不是阴气好重。” 我看了一眼,果然,镜子上模模糊糊,什么也照不到,一层雾气覆盖。就像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热水澡,导致镜子上出现的那层“哈气”。 他把镜子收在口袋里,从另一边向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踮起脚尖,贴在门檐上。又从左边外侧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白灰,沿着门框,撒了一条线,然后放入兜中。 我仔细瞅瞅,那白灰怎么看着像香灰,便问道“这是香灰么?” “是,香灰有阳性,可以使某处阳气上升,而后还能化为土的五行。门檐上贴着‘禳野鬼入宅相扰符’,野鬼入宅,施之不去,用来禳之。”子淮看着符,用手捻着一侧的小胡子。 我点点头,不禁汗颜“人家来驱鬼,这么专业,我却只拿个罗盘,提俩柚子,来搞笑么?要不是想着万一有机会能试一试作用,拿了这支铜笛,应该已经连累兰夕一起横死楼道了”。 “开门吧。”子淮捻了一会儿胡子,放下手说道。 拿出兰夕留给我的钥匙,插进门上的孔,逆时针拧了半圈,“啪嗒!”门缝处颤了一下,开了。 然后去拉把手,刚一触到,瞬间缩了回来。 “好凉!”我说道。 子淮伸手摸了摸,又皱皱眉头,伸手从右边内侧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 我一看是红色的符,兴奋的说道:“这个是高级符纸么?看着就牛叉。” “也不能这么说,画符的纸在民间叫符纸,在道家宗派被处理过,叫作符令。刚才那张是传统的道家符箓,这张是我们特有的精髓所在,五行符。颜色的不同本身就会影响效果,一般法门的符令有五种颜色,金银紫蓝黄,可以承载的能量以此类推,但不是谁都能驾驭,要看能控制的灵力多少,也就是人们所谓的道行、法力。特殊法门的符令不按这个标准,我们的五行符就跟别家不同,是木火土金水五行的五钟颜色,青赤黄白黑。黄色是发橙色的深黄,为了区别于一般符令。每种符令制纸的方法都不一样,有用配制的药材点火,隔着珍珠岩做的容器烤的;有在风水极佳之地,用香灰加观音土覆盖掩埋的;有用加了阴阳混合之物的烈酒,长期浸泡的。虽然都不同,但必须用朱砂书朱字,至于配不配鸡血和药材则看作用。”他手里捏着红符,侃侃而谈,已然忘了是站在“凶宅”门口。 “好复杂,这么多说道,那这张是火符吧。你也着实淡定,里面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还在这里说这么一堆。”我笑着调侃道。 “南方火德荧惑星君化火符!这不是给你讲呢么!门上贴着符,门下有香灰,它又出不来,我们也没进去,门都没开,担心什么。”子淮不屑的说,小眼神满是嫌弃。 说罢,他右手捏着符令,左手搭上门把手,发力一压,缓缓打开门。 “呼”,一股风吹来,到了门口戛然而止。虽然没有吹到身上,但能肯定,刚才有风。 “今儿天气这么好……”我嘀咕着看向里面,厨房和卫生间的灯依旧开着。卧室好像开着窗户,但当时门被关上了,现在依然紧闭,“哪来的风?肯定是那玩意儿整的。” “东西还在里面,进去吧。”子淮肯定的说道,抬起右脚迈了进去。 我刚往前走,“啪”的一下撞在他身上,随即问道:“怎么了?” “等等,里面很冷,不太对劲。”子淮停住脚,谨慎地说到,朝着里面观察起来。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猛地发现,地上的米一点儿都没了,只剩那几滩延伸的血。刚才只顾着风,没有注意,现在看到,大惊失色。 “我撒的米全没了!”我慌忙向子淮说道。 “嗯?”他看看地上。 “难不成都被吃了?”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没听说过,那东西还吃米?生米怎么吃。”我听了,满脸质疑,毫不相信的说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你要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他看向我,仍是一本正经。 “别,我这儿也有‘宝贝’,我注意着点儿就是,毕竟是因我而起。”我赶忙道,随手抽出铜笛,握在手里。 “好吧。”话落,他另一只脚迈进屋子,往里走了一步,腾开门口。 我随着他进去,顿感冰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心想“这比空调还猛,最多十几度”。 子淮先是看了看离着最近的卫生间,然后摇摇头,又往前走,停在到厨房门口,看向里面。 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我不明所以,往前跟去。 “停!”他声音很小地说道,但是语气不容置疑,十分坚决。 我只迈出一步,连忙定住,不敢再走,站在这儿看着他。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前方,静默伫立。 屋子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子淮!血上刚多了个脚印!”我站在这里不敢动,就四处看着,忽然看到客厅地上,在茶几正前方的一片血迹上出现了半个脚印。 “什么?!”子淮一震。 “脚印!”听到他这语气问我,也是一震,确认地回答道,声音夹着一丝惊恐。 “有俩东西!”他紧张地说了一声,缓缓向那边扭过头。 我一听,有点儿慌,虽然一直以来天不怕地不怕,跟那玩意儿坐一个电梯还会兴奋。但这猛地一听有俩,加之上次经历的情况,地上的血迹,还有子淮的状态。跟俩那么凶的玩意儿共处一室,要说一点儿不慌,除非我是高人,或者是纯纯的愣头青。 他看了一眼,又缓缓把头扭回厨房。 ! 刚一回过头,即刻后退一步,差一点就贴住了墙。双目凝神,右手捏着符令慢慢地抬起一点儿。 子淮肯定都看得到,而我什么也看不到,只知道有俩东西,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他一走到厨房门口就十分严肃,做着“战斗”的准备,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感觉,有心无力,十分沮丧。 “把这个涂眼睛上,帮我看着点儿。” 正想着,陡然听见子淮说道,随之扔过来一个小瓶子。 我伸出左手接住,一看是瓶透明的眼药。“珍视明”,三个汉字印入我眼帘,滴这玩意儿还能见到鬼?也顾不上琢磨,匆忙打开就往眼睛里滴,能帮上一点儿是一点儿。 “嘶……”忍不住出了一声。真他妈蜇啊,这哪里是眼药,比水还难受。 “盯好客厅这个。”他注视着前方,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 我揉揉眼睛,跳过子淮,向前看去,只见…… 卧室门! 只能看到卧室门,盯着什么?这玩意儿不会不灵吧? “什么也没有!”我没好气儿的跟他说道。 “啥?”他讶异的蹦出一个字。 “就是客厅和卧室门。”我补充道,低头看了看“珍视明”。一咬牙,又点了几滴,还在双眼周边涂了涂。 再看过去,还是毛也没有。 “确定没有!”没有丝毫犹豫,我肯定的说。这眼药不灵了,随手揣进了裤兜。 子淮无语,头慢慢地扭过去一点点,向客厅那儿暼了瞥。 “擦,在呢!”他嘟囔一句,又看向厨房。也不知道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给我的东西不好使?可能也在纳闷儿。 就这样僵持着,他不动我也不敢动。 “什么情况?”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我有点儿不耐烦了,特别小声的问道,像怕那俩东西听到似的。 “我对面这个,一开始坐着,现在站着。”子淮平淡地叙述一句。 “擦!” 第十二章 人小鬼大 我心里暗骂一声,还一会儿坐,一会儿站的。要不是我兄弟,我都觉得丫在忽悠我,等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在干嘛。 华哥看不到,我看不到,兰夕也看不到,他看得到,因为是道士的原因么?需要修炼?那玄牝也看的到喽? “站起来就不动了?”我问道。 …… 他没说话,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想想也是,如果动了的话,怎么会僵持呢。 这么待着,刚才的紧张气氛逐渐烟消云散,明知道有俩东西在屋子里,就是害怕不起来。 子淮可不这样想,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一直保持着紧绷的精神,很是耗费体力。死盯着厨房里,生怕那东西有什么动作,心里刚琢磨着“这调过的清明露水怎么就不管用呢,这孔德是什么特殊体质么?不可能,是过期了么?也不可能,他站那屁用没有,跟看戏一样。” “叮!”电梯响了,房门没有关,离得这么近,听的十分清楚。 我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姑娘。波波头,浓妆艳抹,绿色吊带短裙,大腿基本都露着。左侧挎着一个小包,粉色亮面儿人造革,踩着一双拖鞋朝我走过来。没到近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啧,外围。”我忍着味儿,转回头来。 那姑娘走到门前,看到门边儿一道灰,门檐上贴了张符,我面朝屋内,子淮盯着厨房,手里捏张符,以为是在做什么法事。看了几秒,见我们像木头人一样纹丝不动,状似傻子,咯咯的笑了一声。 “俩傻*。”她不经意的小声骂了一句,朝楼道左侧走去。 我没有注意到她在身后停了片刻,以为她只是顺路就过去了,猛地听到后面一句脏话,不由生气,转过头去。 “咚!”一声大响。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过来,看到子淮靠在墙上,左手捂着胸口,脸上表情很是痛苦。 原来,他突然听到那声“傻*”,也是一愣,本能的看过去。刚一转头,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胸口,靠在墙上。 霎时,一个箭步到他身旁。 “怎么了?没事吧?” “小心!”他左手移开胸口,往后一扒拉我,右手朝他的前方,也是我的前方,呼了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速度好快!”他惊叹地说道,看向了客厅,手里还捏着那张符。 我被他扒拉的退后了一步,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我问道。 “它要抓你。”子淮淡淡地回复,双眼盯着那边,不敢动作。 “抓我?抓我哪?”我一想,那真是危险,低头看看身上。 血! 我去!这下惊愕了,白t恤上有四道血印,怎么看都是四根指头划过的痕迹,还真抓了我。 我抬起头看看子淮,胸口也有血印!两个不大的手掌,差不多并排在一起,像是推了一把留下的。 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顺着他盯的方向看了过去。 客厅虽然没开灯,但是卧室门缝下面有一丝光线,厨房、卫生间和门外楼道的灯都能照到,所以一点儿都不黑。 看了几秒,清晰地感觉到,甚至仿佛看到,一双眼睛盯着我,如此的恐怖,带着深深的怨气,还有浓浓的凶意,几近血红。和那天关门的刹那,那感觉一模一样,不由得毛骨悚然。 “饿……” 十分微弱,十分冰冷,十分饥渴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就像在空无一物的大厅内说话那样,空空荡荡。 听见这声音,我俩都沉默着。一个屏息凝神,更加警惕。一个略有后怕,不知所措。 子淮突然发难,左手伸进口袋,向那边一把扬出,猛地冲过去。 扬出去的貌似是小米,但是颜色发红,弄的满屋子都是。我眼看着,有一部分米被隔空挡住,落在地上,好似那空气中有个隐形的物体。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他冲到客厅中间,大喝一声,右手捏着符,拍在正前方的空气中。 “糟糕!” 又突然向后一撤,收回手中的符,赶紧甩了甩。只见那符令燃起一丝火星,又马上被甩灭。 “怎么了?” “躲开!” “哎呦!” “砰!” 这所有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听到他的话往后一退,摔倒在卫生间,铜笛掉在身旁,惊魂未定。房门好像被关上了,这东西“鬼”得很,竟然不让我们出去。 子淮赶了过来,站在卫生间外,紧盯着卫生间门口。 “不要动,它在你前面。” 听到他这么一说,额头上登时渗出了冷汗,在我前面…… 用胳膊肘支起上身,看见子淮站在走廊,斜对着卫生间的门。门对面是鞋柜,走廊空间太小,他应该是看到那东西就停住了。 突然感到脚脖子那儿有点凉,好像有水滴在了上面。一想那东西在我前面,我右手抓住铜笛,往后蹭了蹭,准备站起来。 “荧惑星……” “扑通!” 子淮突然大喝,速度极快,飞出三个字就一下没了音儿。 随之看到他摔倒,背部重重地磕在鞋柜上。 “又是被推的!”我一惊,倏地右边脚踝一紧,“咚!”的一下被拉倒在地,后脑勺撞到地板上,一阵发蒙。 “嗯?”还没缓过神来,一下感觉脸上湿润,我心中困惑。紧接着一阵恶臭钻进了鼻子。 子淮摔倒后,火符掉在门边。赶忙忍着痛站起身来,右手掏出一根有盖子的短毛笔,拔下盖子,迅速舔一口,俯身朝着地上划了一道。毛笔上有红色染料,划出一条不是很明显的横线,把走廊分成两半,厨房门和客厅在线另一边。 划完线,快速转过身,正好看到我摔倒在地,“咚”的一声,紧接着脸上一滩血。 “啊!”我额头中间突然剧痛,深入骨髓的痛,仿佛要被切开一般。 子淮大惊,他紧赶慢赶还是时间太短,来不及细想,大喊一声:“住手!”握着毛笔刺向了那东西。 额头一松,我软了下来,看着上方,惊魂未定。 只见子淮站在我身旁,手拿毛笔,刺在我脸的上方。笔在那停着,黑红的血在空气中从笔尖开始一点一点晕开。 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定睛一看,满手的血。分不清是它的还是我的,很是惊悸,头皮发麻。 “饿……” 又是一声冰冷的声音,但夹扎着疼痛和愤怒。 毛笔忽地退后了下,空中的血不晕了,一股涌出,流了下去。 “咔嚓!” 笔断了!子淮大惊,左手已经伸在兜里。“砰!”一声,又被推在了鞋柜上。 他右手挡在身前,胳膊上出现了一圈血印,左手伸出来又伸进另外一个兜子,衣服上一道一道血越来越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看到他的样子,瞬间明白,那玩意儿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够他。 “啊!”他大叫一声,胳膊上又出现了另外的血印。 牙印! 我大骇,迅速站起来,一个跨步,咬着后牙槽,一铜笛砸了过去。 “饿!” 一声冰冷而凄惨的叫声。 “重华星君,令我施行!”只听子淮大喝,左手捏着一张青色的符令拍了出去。 我没有停手,砸完一下又一下。好容易砸到了东西,怎么能轻易放过,况且憋了一肚子各种情绪。 子淮的符令粘在了半空,上面满是类似苔藓一样的绿毛。他轻轻地说了声:“别打了。”俯身在门口捡起红符,装进兜里。 我停下来,定了定心神,看到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型轮廓,十二公尺左右,脚没着地,越来越明显。 “这是?”我猜测道。 “没错,这就是那玩意儿,这是东方木德重华星君就木符,会把空气中能形成木的灵力,按照吸收特定能量的排列方式调动起来,聚集在符令所作用的地方,被作用到的灵体会被吸收走内部的特定能量,限制住行动。这张符令吸收的是邪祟所有的执念、怨气、煞气,这些气被快速地吸收过去滋养符令所聚来的灵力,长出嫩芽,嫩芽长得越快,说明这些气越重。等停止生长都散入空气了,就化解完了。”子淮淡定地说道,全然不似刚才的状态。 “这么神奇。”我被震撼了一下,这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那边还有一个,不用管了。你擦擦脸吧,都是他的口水。”他语气略显疲惫地提醒了一下,递给我一块黄色方巾。 “嗯?口水……”我一愣,诧异地接过方巾。对呃,还有一个东西。 “它没有一点儿怨气和煞气,整个屋子里都被厨房这个煞气覆盖,就是制住的这个。”说着,他指了指人型轮廓。 “同时出现俩,没办法弄清,认为都差不多。刚才我拿着火符冲上去,是朝着厨房这个去的,结果客厅那个挡在了它前面。那么近的距离就判断了出来,它是普通的女魂,应该和厨房这个是母女俩。化火符会直接消灭灵体,我们的戒律不允许“杀”掉正常亡魂,这比杀人还要罪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àn),鬼还能投胎,聻则无象,慢慢会彻底消失于虚无,这里所说的鬼指得是魂体。”子淮说完,靠着门,缓缓闭上了眼。 我听完把所有的线索捋在一起,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 上次来,筷子一直朝着门外倒下,三番五次,明显是在提醒我们快走。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压根儿也没去想,会有两个魂,所以并不清楚筷子的意思,只知道控制筷子的东西是悲痛死的。 现在听子淮这么一说,上次是这个女魂在帮我们。那个长出绿芽的轮廓,看着就是个小孩儿,一直待在厨房,还喊了三声不同的“饿”,一定是饿死的。小孩儿因为饿死,充满怨气,变成大凶煞,大人因为看到孩子饿死,悲痛欲绝而亡。死了以后看到孩子这么可怕,就没有离去投胎,陪在旁边守候。毕竟生前是母女,能管束着。也可能是每次孩子要作恶,母亲都会拦住,它多少也有一丝记忆和秉性,不会伤害母亲。兰夕住进来三天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有魂体在屋内所以睡不好,足以见得推论的没错。 我来了以后,把母亲赶到了门口,孩子便失去约束。开始可能感觉到母亲离得不远,还在忍着,直到我撒完厨房,一地大米对于饿死鬼是多么地诱惑。它把厨房的米吃完飘了出来,见到有阳光,便过去把卧室的门关上,凶煞都不喜阳光,那一截路还是忍不住吃着过去。那个时候我在低头玩筷子,兰夕在看着我,我听到关门声抬起头,便在卧室门口看到了血迹。血迹是它的口水,它看到了我们,我们是肉……它感觉到母亲进不去,就朝我们飘过来。母亲无可奈何,只能三番五次地劝我们走。 其实,如果我不关门的话,可能也不会像之前想的那样,和兰夕一起死在楼道。母亲在门口,孩子出来的话,她还是会有所行动的。她应该是担心孩子把门关上,把她关在外面,我们在里面,那…… 第十三章 魂灵之说 这次再过来,大米都被孩子吃完了,母亲也进去了,因为没有阳光,所以煞气阴冷。然后子淮就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它,它感觉子淮不好欺负,趁他不注意推他一把,跑到了母亲那,这是作为“孩子”的本能反应。后来子淮冲向它的时候,母亲出于爱,飘在孩子前面保护它,在卫生间门口,也是母亲推开了他,为了保护孩子。它看到母亲差点受伤害,就生气了,把门关上不让我们走,要解决我们。 我捋清楚了以后,不禁唏嘘,“慈母爱子,非为报也”,人间自有真情在,身边少见,却在俩鬼身上看到了。 “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劝孝歌》说的没错,一个十月怀胎,多少时间报答都不够。 我擦着脸,走过横线,没有丝毫恐惧。确信自己想的没错,还怕什么呢?前面不只是一只魂而已,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您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伤害它的。因为一开始不清楚情况,也出于自保,现在弄清楚了,我们会把它的怨气和煞气化掉,然后你们一起去该去的地方吧。”我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客厅的空气说道,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此时的感觉,心里认定对面有“人”。 “孔德,你干嘛呢?弄清楚什么了?”子淮听到我说话,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解的问。 “我在跟那位母亲说话。”我严肃地回答,然后给他说了一遍我捋的事情,分析的前因后果。 “这么说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凶煞这种东西不分大人小孩儿还是老人,都是一样的怨气深重才引起的,只有凶和更凶之分。所以我开始看到它,并没有觉得他是孩子,就是一只凶煞。跟师父也去附近的村庄办过几次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凶煞能被普通亡魂管束的情况。但事实一推敲也是如此,真的是神奇,这母亲和这小女孩也让我大开眼界了。”他认真地捻着小胡子,不可思议的说着。 “你刚再跟它说话么?那个女魂?他在你后边儿,一直看着她孩子呢,那道线在,她过不去。”紧接着子淮问了我一句,又补充道。 我顿时尴尬,它过不去红线,我想到了,刚走过去大义凛然的讲那么一大堆,心里确信前面有“人”,结果是真的对着空气在说话,跟个傻子一样。 我转过头,准备开口再说一遍,但实在说不出口了,因为在我的眼前是一个身上长满几公分青草的“草孩儿”,长得还有模有样,有鼻子有眼,虽然只是轮廓。草孩儿后面是子淮,让我对着这俩说刚才的话,还不如对着空气说呢。 “诶,您放心,他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还是决定知会她一声,长话短说就是了。 …… “我就当她已经听懂,回答了我。”房间内没有动静,我安慰着自己,心里想着。 “它回过头看你呢。” 那边传来子淮的声音,我听后知道了她在看我,竟然笑了,一种欣慰的笑。 “放心吧,阿姨。”我点点头,目视前方,不由自主的蹦出一句。 …… 一阵寂静,仿佛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还能听到两声“啊!啊!”。我自己说完都汗颜,阿姨可还行…… “阿姨,赢了……”子淮佩服的嘟囔一句。 不管怎么样,我知道她听见,那就行了。我把铜笛别身后,把方巾拿在右手,正准备继续擦脸,一眼撩过去看到方巾已经被染红。 “这得洗洗再用。”心里想着走去卫生间,还特意侧过身子贴着墙走那一截,怕碰到“阿姨”,不尊敬。过去的时候看了眼地上的线,想一下,觉得还是先不要擦掉,等净化完再说,别有意外。 “卧槽!”不由骂出声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如此可怖。脸上全是黑红的血,又粘又多,味道就不说了,已然习惯。一脱上衣,低头打开水龙头,洗起了脸。 “嘶……”洗到额头的时候,忍不住痛出了声,太痛。 “子淮,他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额头这儿疼死了!”我摸着那块地方,冲着子淮喊道。 “它背冲着我,没看太清,就看见蹲你脖子那儿,嘴里掉了一摊血到你脸上,好像是要往开扒你的头。” “卧槽!”我又骂了一声,扒我的头!那个画面,想想就恐怖。 蹲在我脖子这里,看着我,口水掉在脸上,然后两只手从我额头中间反方向往开扒!扒开了好吃我脑子,是么!? 人类的想象力是人类进步最大的源泉,也是人类给自己制造祸端最大的武器。忍不住不去想,那画面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那草孩儿都被想出了三十六种模样,所有的地煞都当过一遍。 忍着洗完脸,在镜子里好好地看了看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庞,薄厚适中的嘴唇,双庭饱满,虎鼻杏眼,高直梁,内双睑,一字眉,宽天庭。两边六毫米、头顶三厘米的乌黑前立碎发,两个厚耳垂戴着五分的小钻,精神干练。常年健身和各种运动,体质自不必多说,之前练得块头较大,后来因为时间原因不好保持,重新塑了形,线条清晰,肌肉恰到饱满,再加上淡小麦色的皮肤,很是匀称健美。右胸口处文了一句“one of a kind”,右肩有一黑一白两颗星星,合起来意为在黑白之中独一无二。左手腕的位置文了一个杯口大小的水墨太极,当年从武当山回去后,日夜琢磨玄牝的话,便找专人弄了一个,想着可以用“道”来护住心脉。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不是看杀卫玠那种水平。身材是自己付出汗水苦练得来,努力了谁都可以好,一点儿没有自恋…… “你怎么洗个脸洗这么久?”子淮不耐烦地问道。 他的话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自我批判,我摸摸额头,很疼,但是没有破皮,没有流血,却留下一个疤。疤痕不大,跟葵花籽差不多,竖着像一个闭着的眼睛,没有那么栩栩如生,也不是特别明显,离得很近才可以看得清。 “这儿怎么会有个疤,头又没被打开,这个疤消不下去了么?”我出了卫生间指着额头上的疤痕向子淮问道。 “下不去了,跟我胳膊上的一样。”说着抬起右胳膊给我看,上面有一排牙印状的血印,虎牙的位置比较深,看着也落下了疤。 “这是灵体受了伤,世间万物都是灵体,活人与魂体,动物与植物,空气与土地,只要存在,无一例外。它既是你也非你,包含了你的魂与魄,也是你的魂与魄,理解起来很是抽象。但凡灵体都有灵力,也就是“炁”,用灵力来表达更好理解,修行之人会把灵力炼化成内丹,得以自由控制,且可增加可恢复,再以各种方式使用。不同法门会有不同炼法,但本质相同。”说着,认真地站了起来。 “魂是人的三魂,‘胎光’属于天,是元神,为主神,决定生死,是天魂;‘爽灵’属于五行,是识神,为灵,决定智力,是地魂;‘幽精’属于地,是欲神,为性,决定生育,是人魂。人死以后七魄散尽,三魂脱离,三魂会形成正常的亡魂,和生前的意识差不多,只是少了七情。亡魂可能会在人间停留,可能会去投胎,有不同情况。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主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随身,属于阳世,身体皮肉没了,魄也就散了。” “然而鬼是三尸游离而成,人有三尸,也称三毒、三彭,实魂魄鬼魂之属也,是人的三种恶欲。上尸为彭踞(ju),主奢欲;中尸为彭踬(zhi),主食欲;下尸为彭蹻(jué),主情欲。人死以后,这三尸出离人的身体,因对主导的欲望执念太重,就化成了鬼,就是人们所认为不怀好意的那些,然后欲望的执念模糊成对生前某事的执念。鬼是这么形成的,所以就一定会有所目的,执念是他们存在的根本,了却执念是他们的唯一思想,他们的目的要在阳世实现,就只能违背规律,为祸人间。” “执念重成为鬼,当重到一定程度,就叫怨气,怨气大了就化成煞气,鬼就成为了凶煞,也就是常人所认为的恶鬼,灵力也随之变强。普通亡魂和鬼随时可能因为某些特定原因化为凶煞,并非刚死的时候才会。亡魂、鬼、凶煞这些,我们都称之其为魂体,魂体属于灵体的范畴,鬼和凶煞被另外统称为邪祟。普通的魂体一般人看不到,除非是有针对,或者时辰气场赶上了。还有些特殊的灵体和魂体存在,得另当别论,比如妖、精、怪、异兽,还有修行的鬼,像出马弟子的清风、烟魂、碑王。这些内容在《云笈七笺》、《梦三尸说》、《河图纪命符》等道家典籍里均可找到一二。”他一边给我讲着一边带着手势,一会儿指指空白处的母亲,一会儿指指草孩儿,该停顿停顿,该断句断句,很是专业。 “受教了,多么难得的知识,这是正经的干货。”我双拳一抱,感谢地作揖道。他不愧是学术型的人,当初学考古就不是因为发展,是天性和爱好,对于什么都喜欢考证和求索,一定要找到出处,证明存在与否。 “它在攻击我们的时候,释放了灵体,这种能量很强大,是在直接大量地消耗灵力,且消耗掉的不可恢复,可能是无意释放也可能是有意使用,就像你拿着自己的血和肉去打人一样。灵力完全消耗没了,灵体就消失了,这个消失不是死,是彻底不存在,所以极少极少有故意使用的情况,也极少极少有会使用方法的‘人’。” 讲完以后又分析道:“它应该是在生气的时候,连带着饥饿、愤怒、疼痛以及绝望,各种原因交集在一起,很巧合地无意识地释放了灵体。这种伤害无法复原,而且在我们的灵体上会有痕迹,也就是死去以后,疤痕还在。受伤的位置,灵力和别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感觉起来很迷乱,不明所以,像是开天辟地那种混沌一般。不过就这一点儿对我们应该是没影响的,仅仅是一个灵体上的一个小‘疤痕’而已,看我们此时的样子,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状况。” “听半天还以为是受到了什么改变,和普通人有了区别呢,就像蜘蛛侠那样,原来只是在更深处多出一个疤。”我苦笑地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子淮瞥了我一眼,调侃道:“这情况估计得是个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就当不一样吧,你这个还在额头正中间,像二郎真君一样,哈哈哈,成仙了。” 那个人型轮廓身上的草已经长到了十公分左右,似乎已经停下,这草孩儿就在我两中间,我们在这里说话,一直看着它。 “已经不长了,是不是快要净化完了?” “差不多,应该很快就结束了。”他凑过去看看,点点头回答道,然后挪下脚,看样子准备绕过草孩儿从我这边过去。 “我去把卧室门打开。” “别动了,我去吧。”听他这么说,我进卫生间拿起衣服穿上,朝卧室走过去,路过横线那里,仍是侧身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时刻注意着这儿有一“人”。 “啪!”卧室门打开了,吸在墙底的门吸上。 一缕缕阳光射进来,客厅瞬间充满“朝气”,今天的天气本来就大好,现在又快到正午,风和日丽。 转过身,准备回去继续洗洗,刚好这时一阵微风从窗户外吹进来,从背后掠过,十分舒适。 我突然呆住了。 第十四章 平凡生活 充足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客厅,恰好有一道十分明亮的光线照在走廊,草孩儿的位置。 被光芒所包围,长着绿草的轮廓如同泛着绿光,很是晶莹。刚才那一阵微风进来,徐徐地吹在那个如同绿宝石的轮廓上,在那瞬间,宝石不再是宝石,一刹那变成了精灵。一根根嫩草在柔顺的微风吹拂下,齐齐摇曳,恰似那麦浪,一层接着一层,只是大地变成了一个小人儿,更添了几分灵气。 这美景,突然间化为粉碎。 这一化不再是美景,而是仙境。 在那儿,碎成粉末的漫天青草绽放在空中,在和煦的光华间仿佛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绿色繁星给清凉的空气中增添了生机,像一个个有生命的结晶在飞舞跳跃。“结晶”缓缓地充斥了整个光线,绿色映衬着所有空间。那里,有一个透明轮廓在绿色包裹的中心,显得那么纯净,那么圣洁。 这一刻,我感觉真的看到了天使,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有双隐形的翅膀。 很快,所有都化为虚无,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子淮孤独地站在走廊。 我呆呆的看着那几秒发生的“神迹”,缓不过神来,真的好美,好美。 “谢谢你们。” 极其微弱,极其善良,极其真诚,极其温柔的一声,从狭窄的走廊回荡到房间每一个角落。 我流下了眼泪。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还有比这“故事”更感人的么,还有比这样的帮助更让人欣慰的么,我在此之前从没有遇到过。 这一切让我感动,让我骄傲。 子淮也欣慰的笑了,眼眶泛起了红,可能是在强忍着,以免溢出什么。 我流着泪,微笑着说道:“不客气,阿姨。” 哭就哭吧,没什么丢人的,这不是儿女情长,不是窝囊懦弱,不是无理取闹。是感同人间有情,红尘有爱。 “叔叔,对不起哦。” 如果刚才那一声是让我感动的话,那么这一声就彻底击中了我的内心深处,让我动了真情。那种感叹世间的大情,融入到平凡生活的小情。 . 泪流满面 弄湿衣襟袖口 干涩了眼睛 点点滴滴都渗入心田 难以想象当前 不想多言的话语 如何描述心里所有的情感 如何表达发言 . 似水流年 那走过的崎岖 跨过的沟壑 磕磕绊绊都刺入心间 谁曾想过今天 不堪重负的身躯 如何承载给予自己的诺言 如何前行更远 《随笔-如何》 我满脸泪水,说不出话来,往前走了一步,强忍着颤抖挤出一句“没关系,好好地。” 是在说我自己,没什么,好好地站着呢,也是祝愿她,要再一次好好地“活着”。 “呼”。 一阵风吹过,如此的柔和。 那一刻,看到了,她们的笑容。 在我对面微笑着化成一阵风,仿佛在空中微笑着看着我。 好好地生活,一辈子就一次,不要错过什么,不要有什么遗憾。成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尽可能多的时间,陪伴最珍视的人,不要等到活明白了,该陪伴的人不在了,抑或已不再需要陪伴。 静立许久,没有言语。子淮没有叫我,他在想着什么,貌似也是在刚才的情景中没有缓过来,他的泪,已经出来了。 抹了抹眼泪,我缓缓说道:“走吧,回家吧。” 子淮点点头。 大致给兰夕收拾一下屋子,子淮尽可能帮着调了调风水,对于这一点,我俩心照不宣。 坐在车里,我给兰夕发了个微信。告诉她没事了,钥匙放在门檐上,就不用搬了,调过了风水,住在那里吧,挺好的。 不一会儿她给我打来电话,好奇的问过程,如何如何,我没有跟她多说,只是告诉她刚才微信里的内容,说我挺累的,先这样吧,就挂了电话。 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听着车里的歌,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看向窗外,红绿灯处总是被后面的车按喇叭。 到了家,我坐在沙发上,给母亲拨过去电话聊了会儿,跟父亲也说了几句。然后给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打了电话,问问好,报报近况,嘱咐嘱咐,眼睛就莫名其妙地又湿润了…… 接着跟大姨、小姨、小叔等等都联系了一遍,说一说话,提醒下各位要多注意健康,注意安全。 躺在沙发上想着今天的事儿,对人世的感触,给我带来的震撼,不言而喻,缓缓睡着了。 子淮没有打扰我,一直在书房鼓捣符箓。 我醒来以后看下表,睡了俩小时,四点多了。叫着他在附近找到家居酒屋,安静的吃了个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他告诉我,那根毛笔是随身携带的心肝宝贝,文房四宝之一的湖笔,被誉为“笔中之冠”,又称“湖颖”。笔头尖端有一段整齐透明的锋颖,用上等的公山羊毛,经过百道工序制成,便是白居易所称“千万毛中拣一豪”。一直以来秉承着“三义四德”的品质,三义为:精、纯、美,四德为:齐、锐、圆、健,是软毫里最好的。而且尺寸特制,为了行走在外方便篆符,笔尖的红色染料是朱砂配鸡血,以及鸣条茯苓等珍贵药材炼制而成。刚下山第二天就断掉了,着实心痛。 我安慰了一会儿,答应一定帮他想办法找支好笔。听到鸡血,问了一下刚才撒的那个红色小米是什么,他说是放在公鸡鸡圈里七天没被吃的小米,滋养足阳气,再拿出来用黑狗血浸泡一天一夜,晾干后就行了。撒出去可以碰到邪祟,令其变得行动缓慢。 大千世界,真是玄妙,把各种常见的事物,用平时不会想到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就有意想不到的功效,能在重要的时刻派上用场。 回去后一起看了部悬疑类电影,这是我的至爱,越烧脑的越好,相关的影片剧集从最高分往下刷,看了个遍。 看完就各自休息了。 “起了么?晚上有个局,一起去哈。”我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站在客卧门口,冲着里面说道。已经八点了,以他的习惯应该正在打坐。 “呼,呼,嗯?什么局?”子淮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干嘛呢?”我听到他呼哧呼哧的,探头向屋子里看去。只见,他在床边的空当,双手撑地,吃力地的做着俯卧撑。 “呦,您还练上了,真新鲜诶?”我笑着揶揄道。 确实很难得,他在高中时跟着我一起锻练,那会儿练得不狠,一直坚持着。上大学以后,一心琢磨他的古文字,几乎没再运动。当了道士也从不练功,没办法练了两个月,就把时间都花在研究符箓上,因为山上有要求,所以只是每天早晨跑跑步。 “唉,这不是没劲儿么,一碰就倒。”子淮撑着地挺了一下,直起身子叹口气,苦闷的说道。 “哼,早该练了,一大老爷们儿不壮一点儿能行么,看你那身板儿。”我冷哼一声,撇撇嘴鞭策道。 在微笑公寓,他被推来推去两三次,每次不是撞在后面的东西上,就是摔倒,现在背上全是黑青。应该是受了这个刺激,觉得不锻练不行,别到时候再办事,还没等用符咒法术呢,就被鬼给打死了。 “你说得是,对了,晚上什么局?”子淮摸摸后脑勺,看向我。 “我两个兄弟,一个做家具,有个工厂,之前跟我一起做过餐饮,现在还有股份在,人特老实。另一个在bj杭州两地做金融,我初中的同班同学,温州人。还有个私人银行的总经理,其他人不清楚。”我边跟他说着边走到客厅。 “哦,你那个初中同学,来过咱们班找你吗?”他随我来到餐桌旁,拉出椅子坐下。 “嗯,来过,应该没给你介绍过,跟你现在身高差不多那个,瘦瘦的,陈彦南。”说着,我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桌子上摆放着两个精致的磁盘,上面分别盛着我刚刚做的两份三明治、单面煎蛋、半截德肠和一小块蓝纹奶酪,旁边是咖啡和牛奶,一份儿简单的德式早餐。 “这玩意儿这么臭?”子淮叉着奶酪,递到嘴边,嫌弃地说道。 “多好吃,入口即香,这品类不只含有乳酸菌,还有青霉菌,吃吧,健康。”我劝了一句,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奶酪,然后用手捏起来一点,放入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他也没多说,把叉子伸入嘴里,抿下去奶酪,慢慢咀嚼几下,边吃边点着头,发出一声长长地“嗯。” 早餐要好不要饱,舒舒服服吃完,我换了件灰polo衫,穿条米色裤子,便带着他去一位朋友的茶空间串门儿,到那儿喝喝茶、唠唠嗑。 茶空间正门是纯白色的一面墙,有两层楼高,干干净净。墙左下方是门,门上方的空白处写着空间的名字。 在门口停好车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间考究地展示厅,继续往里走是接待客人的茶室,茶桌后面装着落地玻璃,玻璃前立着镂空木柜,玻璃外种满了竹子和绿植,光线透进来,很是雅致。 地下是一排独立的房间,吃饭喝茶用,风格各异。二楼是收藏室,很大,收藏了各种精致的针绣和不同年代的唐卡,还有自己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子淮看到有年代的物件,双眼放光,专业病犯了,开始一件一件看个不停。 逛完我们回到一楼,喝茶聊天,期间朋友还拿出了古琴,弹奏起来,我也试着来了一首。对于古琴,真的是只会皮毛,弹得十分生涩。 子淮刚进来见到朋友,听了介绍,很是诧异。过了一会儿放松下来,开始讲史说字,谈道论禅,好不畅快。 午饭就在空间吃了一些,豆制品、绿叶菜等,可口的素食,十分健康。下午接着饮茶论道,一直到四点出头,才起身出发,去往晚饭的地方。 其实这会儿走不太合适,正是堵车的时候,不过无所谓,不赶什么事儿,路上慢悠悠的开过去,时间刚好,赴宴不会迟到。 途中,我们聊着天儿,逗着趣儿,听着车里的歌,实在快乐。 选了一首周杰伦的《回到过去》,一首很久没有听过得歌,这熟悉的旋律和风格,陪伴着我们走过初中高中,走过青春懵懂,现在再听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有了经历,就想回到过去,想把遗憾的事情弥补,想把离开的人挽留,但正是因为回不去,才叫生命。 很多音乐听到以后,脑海中会浮现出常听这音乐的那段时间里,一些重要的记忆。这种浮现是走心的,场景化的,很容易影响情绪,会快乐,会感伤。 这样的一天,才叫做生活,充实惬意。生活最简单,也最复杂,有平平淡淡,也有惊涛骇浪,有无忧无虑,也有踌躇莫展。因为有以早见晚的现在,也有无法预料的未来,才是人生。 每个人,都曾想让人生精彩。 平凡生活,才是对人生最好的诠释。 我向往,但是做不到。 第十五章 一个饭局 到地方,歇了口气,这路上不是一般的车多,怎么去都绕不开拥堵的路段。约定的地点在后海的北岸半岛,必须从鼓楼西大街的甘露胡同或者德胜门内大街的滨海胡同过去。我选择了甘露胡同,走另外一个,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虽然两胡同距离不到两公里。 这个地方很是幽静,大铁门一打开,车子进去,停在一个很小的停车场,并排只有五六个车位。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园子,顺着北沿胡同而建,用灰砖砌成围墙,另一侧则是篱笆。墙外是后海边儿上的小道,散步的、游玩的都在小道上来来去去,也就是说,在园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后海的景色。在这里走走,仿佛置身湖边,信步园游,而且是封闭的,很是私密。 下了车,顺着服务人员的指引右拐,走过一个胖子喂马的铁塑,到达一座木塔处。木塔旁边是一个灰砖白顶、方方正正的单层房子,刚才进来看到了这个地方,就在一进大铁门的东侧,紧挨着道儿。 我们进入灰色的房子,一个大厅印入眼帘,宽阔晕黄,长方形向里,两侧是茶具、图书、奇石等布置。走到头右转,进入一个狭长走廊,又转了两次来到最里面的厢房,将要用餐的地方。 房间里很是宽敞,古色古香,也不失现代元素,还十分凉爽。西边是一排沙发和一张茶几,上方挂了一幅字。正东边是窗户,窗外能看到湖,窗内正前是餐桌,摆放着前菜和几瓶茅台。有一个独立的传菜室、一个服务室、一个卫生间,共配四名服务员。 “老孔,别来无恙啊!”刚进门,一个与子淮一般身材的男人,右手夹着烟,说着带有温州味的蹩脚普通话走过来。毛寸头,瓜子脸,狮鼻小眼,穿着白色t恤,黑休闲裤,黑休闲鞋,还算精神。 “老陈,哈哈哈,想煞我也!”我大笑着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他见状也张开双臂,我们牢牢地拥抱在一起。 “哎呦!快坐,快坐,服务员,茶!”他叫了一声马上放开我,右手朝着沙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能是我太热情,把他抱疼了。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子淮跟着坐了下来。 “有日子没见了,两月了吧,我最近不太对付。真挺想你的,兄弟,最近怎么样?这位是?”老陈坐在我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递了根烟给我。 “现在不抽,这是吴子淮,我兄弟,高中同学。”我摆摆手介绍道。对于烟完全没有瘾,只是偶尔情之所至或者跟相熟的朋友喝开心了抽一根。 “哎呀,我以为来晚了。”话音未落,一个匆忙的声音传入耳中。 只见门口进来一位“大叔”,方脸平头,粗眉明眸,小鼻小嘴,身材微胖。十七公尺的身高,黑白相间的头发,穿着格子polo衫,黑运动裤。 “哎呦,关哥,晚什么,不晚,约的六点半,还有几分呢,快来。”老陈嘿嘿一笑说,伸手招呼他进来。 “孔德,这个是给奶奶拿的,前两天回老家拎了几盒。”关哥走近递给我两个盒子。 我接过来一看,“德州扒鸡”,微微一笑,放在茶几上。 “成,有时间一起去呗,这样多好。”我看着他真诚地说道。我的亲人他基本都见过,有什么事都会忙里忙外的帮忙,家里人都喜欢他,信任他。 “哈哈哈,各位不好意思,路上车多。”一位穿着淡蓝色衬衫的五十岁男人走进屋,国字脸,短油头,戴着棕框眼镜。 “哟,田总,不晚不晚,这不,时间刚刚好么。”老陈起来快步迎过去,伸出右手与男人握住,随即侧身左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直接上桌坐吧,您看怎么样?” “那我们坐吧,小华,于总。”田总轻轻回下头,看看侧后方随他一起进来的年轻男人。 我看了眼这个年轻男人,不由一愣,如此惊艳的外表。桃花小脸,英眉秀目,挺鼻如峰,朱唇皓齿,乌发过耳,皮肤白皙。身材与我相仿,瞳光清澈如鉴,气质柔和脱俗,好似仙落凡间。穿着白色交叉襟里衣,绸质亮面襟边,原色麻质裤子,白缎布质短靴,左手腕戴玉镯,披着一件很薄的洁白细丝长衣,衣服左右大臂的位置分别绣着先后天八卦,背部用白色丝线绣着一副星图,像一张迎头之网,又如一片无底汪洋。 “好啊,田总!”年轻男人旁一位女士发出高分贝的音调说道。小四十岁模样,面容姣好,齐肩卷发。时尚的白衬衫被傲人的双峰撑开,露出了事业线,黑色哑光料子裤,一双裸色高跟鞋,腿上覆盖着超薄的肉色丝袜。 “您坐这儿吧。”老陈转身走了两步,拉出一把椅子,对田总说道。座位在正西方对着窗户,在这个屋子的结构中是主位。 “你坐这儿吧,今儿你是主人。”田总走了两步,站在椅子旁让道。 “哪里,您是贵客,又不是在家里,当然是您坐这儿才合适。”老陈紧接着说。 “哈哈,那我就不推辞了,你也坐。”田总笑笑,扶着椅子慢慢坐下,伸出手做请的手势,左右摆一摆向众人道:“坐,都快坐吧。”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不远,立住脚,看看人们接下来都怎么坐。 “田总,那我就坐您旁边了。”那女人说着,自己拉出椅子,坐在了男人的右手边。 “啊,好好。陈总,你坐吧,坐这儿。小华,你坐陈总旁边。”田总见她坐下,回应一下,点点头,指着左边的椅子说。 年轻男人没有吭声,站那一动不动。 老陈立刻走到田总的正对面,窗户前的座位,坐下说道:“我坐这儿,这儿算是半个主位,合适招呼大伙儿。华总,你坐田总旁边吧。” “哈哈,对,那小华你就坐这儿吧。”田总赞同着,朝旁边看看。 年轻男人走过去,拉出椅子坐下。 现在只有我、关哥、子淮和女人后面的一位小姑娘还站着。 “子淮坐这儿吧。”我走到年轻男人的身旁拉出椅子,示意了一下左手边的座位。子淮跟着过去,坐在那里。 “关哥坐对面,挨着于总吧。”我头向对面一仰,不容置喙地说道。 “行。”关哥听到后,走到我正对面坐下。 这是一个标准的八人桌,只剩关哥旁边有一个座位。女人身旁的姑娘看了一眼女人,见她点了下头,向那个座位走了过去。 这姑娘五官端正,披发,穿一件紧身的无袖橘色短裙。 “起菜。”老陈吩咐一声身后的服务员。 “咱们开始吧?田总。”他说着端起一盅白酒,单手持杯,站起身来,看向田总。 关哥跟着站了起来。 田总闻言哈哈一笑,缓缓地端起酒盅,站起身来。 于总、小姑娘也相继起立,我拿起酒盅,看眼左边,站了起来,子淮紧随着我。年轻男人拿着一杯水,最后一位与椅子分开。 “好久没聚了,大家都忙,我最近也事儿多,这是碰时间才都能约在一起。主要啊,今儿约到了田总,这么忙抽空过来,太难得了,感谢感谢。”老陈先是看着酒盅,说着看向田总,由衷地荣幸道。 “哪里哪里,陈总叫我,怎么能不过来,再忙也得来,是不是?感谢陈总的安排了,来。”田总摇摇头,看着老陈,带着“谦虚”地口吻说,最后仰了下酒盅。 “来,大家先来一个!”随着老陈话落,大家伸出手互相碰了碰,年轻男人的水杯尤显突兀,大出好几倍。 喝完坐下后,老陈说:“我给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们的重要人物,**私人银行厚面基金的总经理,田键,田总。这位是我的兄弟,孔德,漫**地产的合伙人、完美**管理的合伙人,还有其他的一些,年轻有为。这位是关山岳,华凯家具的老板,有自己的工厂。这位是吴子淮,孔德兄弟。”一边说一边用请的手势挨个介绍给大家,到子淮时,看到他的衣着,补充了一句:“很会修身养性。” “都是年轻有为啊,我也给大伙儿介绍介绍。这位是**金融的总裁,陈彦南,很好的一个小兄弟。这位是**投资的于总,于艳。这位是我一大哥推荐的大师,华井木,厉害着呢,今儿请到家布置了布置,刚也是三番邀请才请了过来,哈哈。这位呢是于总的同事,小孙。”田健也一样的边说边用手介绍着人们。 各自都相互点点头,象征性的称赞几句,象征性的谦虚几下。 我听到身边这位喝水的年轻人,是一位大师,心想“看衣服就像修道的,难道是跟吴子淮一样,在山上学过?长得是很年轻,不过看着蛮成熟稳重的”。 “这么年轻就已是大师了,真是才俊,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哪年的?”我简单地称赞了一句,顺道问了下年纪。 “八三。”他看着自己的杯子,挤出俩字。 “啧,真厉害。”确实让我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八三年的,与关哥同龄,三十五岁,这面容,实在跟年龄对不上号。抬头看看关山月,心中默然。 “大家再来一下吧,第二杯,田总,您给提一下吧,您是大哥,这第一杯也招呼完了。”老陈自己从分酒器里倒出一盅,再次站起来。 “哈哈,我提?好,那我就提一下,各位现在都做得不错,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祝大家越来越好,越来越成功。”田健站着,左手叉腰,眼神从这边移到那边,但其实谁也没看。说完,把酒送入口中,坐了下来。 大家配合的各自站起,听过他的话,这个感谢几句,那个赞美几句,然后杯空人坐。 “你在哪修?我这兄弟,他在崂山,你们应该认识一下,都是修道之人。我也特喜欢,自己研究着瞎看。”我夹起一个虾仁放在碟子里,喝了一口乌鸡汤,转过脸跟华井木水说道。 “哦,崂山,五行符。”他喝口水,握着杯子淡淡地回答。 “你知道我们的符箓?”我跟他说话的时候,子淮就在听着,当听到“五行符”三个字时,满是自豪地侧身问道。 “嗯,无大成者。”华井木还是三两个字的回复,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那你修的是?”子淮一听不乐意了,无大成者?他想知道华井木修得什么,什么水平,能这么说。 “罡、诀、咒。”他吐出三个字。 子淮一听,心中一凛,刚要赞叹追问,被老陈打断了。 “来吧,我们喝完第三杯,大家就各自发挥吧!田总是好哥哥,就不用多说了,刚才跟于总也聊得很来,完了大家频繁地聚一聚,一起做点儿什么,攒一攒。”老陈端着酒盅,张罗着和大家说道,然后把手伸到嘴边说一声:“我先干了!”喝了下去。 “于总,你跟老陈可以多交流交流,你们俩公司的业务很容易勾兑,好做。”田健喝完这一杯,坐在椅子上,看向于艳说道,话毕,又转头看像小孙:“小孙啊,你要还有哪不清楚就问,别不好意思。” 第十六章 各种思绪 “嗯呢,人家不是很懂这个立项流程,田总刚才给我讲的很清楚了,回去操作一下,应该就学会了,有问题我单独问田总。”她故作娇柔地回答,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柔弱的笑容挂在脸上。 “小孙呀,我俩换一下座位,我跟小陈好好聊聊,太投缘了!跟这个弟弟喝点儿。”于艳刚才没回答,听小孙说完话,提了一句,干脆地拿起酒杯,起身走到小孙旁边。 “好的,于总,我刚好能多学习学习。”小孙微笑着挪开椅子,站起来到了后面,待于艳就座,转身过去。 “来,弟弟,碰一个。”于艳带着笑容,挑逗地看向老陈。 “小孔,孔德,你做什么行业?地产?我记得是。”田健看她换到右手边,报以微笑,把头扭向我问道。 “嗯,田总,我做的比较杂,有地产的部分,文化地产。”我礼貌地回答。 “哈哈,比较杂,那是产业多,还这么谦虚,真好,你是哪年的?”他冲我点点头,接着问。 “九一,我和彦南是初中同学,我俩同岁。” “厉害,厉害,后生可畏啊,你俩都这么年轻,还做的这么不错,很不错!”田健表扬了一番,然后端起酒盅:“来,喝一杯。” “没有,没有,就是瞎折腾,勉强过得去。来,田总,我敬您。”我端起酒盅,谦虚地说,半站起来迎过去,矮半杯轻轻碰下,一饮而尽。 “还站什么,坐下坐下,来,走着。”他意思意思,待我碰完,便喝了下去。 大家边喝边聊,都没怎么动筷。一般这种局,都忙着沟通,顾不上吃,也不好意思吃。喝酒不下菜,饭后肯定嗨(饿),然后经常会来个二场。 “孔德,我过几天回杭州,那边发了个产品,我得去盯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去,正好你回庄园看看。嘿!这肉不错,不腻。”大家各自乱聊着,老陈跟我说道,边说还边吃下几块红烧肉。刚才我们在叙旧,他突然想起这事儿。 “我看看吧,还真不一定,那边也有个兄弟叫去呢,没事儿的话,我带他一起过去。”说着,我向子淮仰下头。他说的庄园,是我有股份的地产项目,参与了两年,姥爷那边一位表叔的产业。 “成,微信呗,去的时候我告诉你,随时联系。” “小陈啊,那什么时候姐姐出差去杭州就跟你联系。”于艳插嘴说道。 “没问题,我不在,也会给姐姐安排好,来。”老陈答应着,看一眼于艳,端起酒,往后一仰,送入口中。 “哈哈哈哈,那姐姐就不客气了,来,弟弟好酒量。”她说着也端起酒,往后一仰,送入口中。这动作,弄得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都要被撑开似的,还露出一丝胸衣的边角,加之神态,风韵犹存。 “姐姐放心吧。”老陈看着她的样子,略微触动,急忙回应一句,低下头吃起了东西。 你来我往,将近三个小时,我略有些微熏,看看表,九点多。抬头看向别人,子淮因酒好贪杯,已经趴在桌上。关哥去厕所吐了两次,坐在那儿揉着肚子。老陈和田健还好,只是不鞠着了,话题聊的越来越开。于艳满脸潮红,跟老陈说个不停。小孙不知是有意无意,时不时地“碰”一下田健。华井木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水杯,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也不早了。”田健聊着聊着,低头看看表说道。 “行,那我们?去唱会儿歌?”老陈看着田健,征求意见。 “别了,今天就不要唱了,明天才周三,早晨还要开晨会。”田健稳了稳状态,双手交叉,胳膊撑着桌子说道。 “那好吧,那就下次再唱,今天招待不周,多多包涵。还有小半壶,把酒清了就结束。”老陈说罢,看看分酒壶,倒了一杯,然后站起来端起酒盅。 我一看子淮起立都很是勉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各位,我敬大家一下吧,就不慢慢喝了,今天非常尽兴,跟田总、于总还有华大师一起喝得很开心。”我把子淮分酒壶里的酒倒在我的分酒壶里,然后双手捧着壶,站起来说道。 “我干了。”我说着,“咕咚咕咚”两声,迅速的喝下去。 “小伙子,海量啊!还是年轻,身体好。”田健竖起大拇指,扶桌起身,拿起分酒壶,继续道:“那我也拿这个干了,也不多了,比不了孔德小兄弟。”说罢,喝了下去。 众人见状全部起身,都拿起分酒壶。 “弟弟,不能这么欺负姐姐,拿壶干?你酒量这么好,哈哈哈,干了。” “这我正经的好兄弟!田总也不老,也是好量,佩服佩服。” “孔德、田总,我就不喝了,还想吐,不行了。” “孔德哥,那人家也干了哦。” “茅台,我这儿没了……” “服务员,加水。” …… “大家都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以后常聚。”田健提议道,拿起手机,边点屏幕边朝着身边的小孙微微转过身。 “好,加个微信。”、“我扫你。还是你扫我?”、“我扫您,田哥,有问题就问您哈。”、“田总,我扫您,您是长辈。”、“来,弟弟,你加姐姐。”、“好嘞,姐姐,去了跟我说。”、“嗯?我再趴会儿……”、“给。”…… “那,就这样?”田健看大家都“扫”的差不多了,双手撑着桌子,作势起身。 “行,田哥,我就叫您哥吧,亲切!哎,这喝多了,那咱们就走吧。”老陈站起来微微晃着说道。 “好,叫哥哥,没毛病,亲切。”说罢,田健撑起身,拿起手机摆弄着,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那我就打车了哈。”小孙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声音很大。 “你住哪?”田健闻言转头问道。 “我住哪哪哪。”小孙详细地答道。 “顺路,那你坐我车。”田健点下头。 “啊?方便么?” “嗨,方便。” “嗯呢。” “弟弟,那我们再联系,我叫代驾了,下次再好好喝。”于艳右手抓着老陈的左手小臂,边走边说。 “行,姐姐,下次好好喝,你路上慢点儿。”老陈迈着不稳当的步子,颔首回应。 “好!弟弟真不错!” 我这儿扶着子淮,他另一边是关哥,还揉着肚子,偶尔帮衬一把。华井木与众人都保持着距离,独自背着手在最后。 不一会儿,代驾都来了,五名代驾分别找到该开的车,铺好座椅。大家互相打个招呼,各自上了车。 还在等代驾的时候,老陈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过去握住田健的手,开始絮叨。什么“那件事,真的,对老李已经可以了”,什么“弟弟,我懂,你做的对”,什么“哥哥,我心里就怕你怎么样”等等。小孙在一旁站着,代驾到后坐车里待着好半天,我们都已经走了,才都上车回去。 我在后座看着副驾的子淮,摇头晃脑的,担心他难受,也担心他吐在车里,嘱咐两次司机“一定要稳,不要晃。” 他刚才一直在那趴着,没加到任何人微信,只在出门加了关山岳,毕竟帮忙扶他半天。我只加了华井木和田健,那两位女性,坐的太远,也不会有更多交集。 人之情多娇,世之俗多伪。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此论虽狭,不可不察也。 说起华井木,也真是奇人,一晚上没说几句话,每句都是蹦字,还没什么表情,却不会让人感觉高冷难近。听子淮和他聊天,他会使剑,剑在古代被称为“百兵之君”,应该很厉害。 临走时,看见他骑着京a车牌的ducati diavel-amg。这是2013出的杜卡迪大魔鬼限量款,纯黑色外观,碳纤维加持,飘逸的身段,凶狠的线条,,119的可怕排量,确是一只魔鬼降临。还戴着一个切割面亮钻石色头盔,有棱有角,正中是一个突起的太极,指定是特制的。 想象一下,一身白衣的大师,钻石头盔背着剑,骑着黑色的恶魔,在马路上狂飙,这画面,多怪异,但着实拉轰。 无奈我不太会骑摩托,不然也弄一辆试试,指定过瘾。 想着想着已到了地库,停好车给代驾结完账,我扶着子淮回到家中。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坐在沙发上喝下三四杯水,跟我闲聊几句,跑进卧室睡觉去了。 我把茶具拿到客厅,沏一壶冰岛,临沧勐库邦马雪山所产乔木,干仓存放,收敛性强,浓烈甘甜。从壶里倒入杯中,拿起来嗅嗅,慢慢饮下。想着玄牝,想着胡振华,想着吴子淮,想着华井木,想着母女魂,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需要正儿八经修行修行。最近看到、学到这么多东西,还见识到铜笛的威力,越觉得这个世界奇妙了。接触人所不能接触,这才有意思。 念及至此,把铜笛拿了过来。这可是我唯一的宝贝,挡了一次凶煞,打过一次凶煞,应该算是我的法器了吧。 放在手里摩挲着,心里一阵暖意,关于它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子淮之前对铜笛做了深入研究,从武当下来,我把铜笛的照片发给他,告诉他相关的情况,他考据后给我发来了结果。现在见面,又配合着所学的道家知识和自己的修为,详细地归纳了一下信息。 从各种古籍、文献、道书等资料上考证到,铜笛上的龙行书法是武当立派者张三丰所创,这样的笔法和功力,应该是得到铜笛后亲手写上去的,至于为什么写镇魂咒就不得而知了。 铜笛上那个太极是太极图的创始人陈抟所刻,他创立的太极图没有现在的太极那么“正”,中线两端的点不是中间上下,整体要往左转一些,现代的太极图是他的徒孙周敦颐所传下来的。而且铜笛这个太极图上的能量无法测知,极其深邃。整体的工艺和样式为宋代九孔大横曲笛,依据铜的情况也能大体判断出年代。文献记载,当年陈抟觐见宋太祖赵匡胤,宋太祖赐一套紫衣,挽留其住在朝宫,二人经常合唱诗赋,几个月后才放他归山,应该是在此期间皇帝赐予了他这根铜笛。 上面挂着的金丝穗不知道出于何处,可能跟陈抟的徒弟,张三丰的师父,火龙真人贾道升有关,不然从陈抟那儿怎么能传到张三丰呢。那二人在此物上都留下了痕迹,他应该也不会例外,留下了那根金丝穗。 玄牝是武当派人,张三丰是创始者,也是内丹始祖,这样的渊源,说是武当的秘宝也不为过,他不应该不清楚。这个东西是他师父单独留下的,武当的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我,是为何?无亲无故,只因为缘分?因为他不会吹?因为我的命?理由太牵强,实在想不透。在我手里,真的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件宝贝,没有修为,不会道法,连魂体都看不到,只能作为一件古董乐器使用,偶尔充当下护身符,着实是惭愧。 握着铜笛慢慢躺下,静静地看着它,思绪万千。 不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 洁常自污出,明每从晦生。 第十七章 启程度假 之后的几天,带着子淮置办东西,正好四处逛逛,看一看现在的不同,以及一些新奇有趣的地方。他有七年多没来bj了,这么长时间变化还是很大的。 期间联系了华哥,给子淮找地方买画符以及办事可能用到的材料。到了地儿,我了解一下价格,发现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不纯的朱砂还好,很纯的朱砂,一百多一克,就那么一丁点儿。黄色符纸十元一张,蓝色符纸五百一张,紫色符纸就高了许多,两千元一张,银色的符纸只有一张,两万,金色没得卖。说是用真金白银炼化不易,又缺又贵。这画符程序很复杂,容易画废掉,不管多少钱说没就没。 子淮要买得都是便宜符纸,就是几种不同颜色的普通纸,他的理念是能自己做绝对不买,何况五行符的符令只能做。卖东西的老板以为他是门外汉画着玩儿,就乱七八糟推荐东西。什么印啊、牌位啊、挂饰啊这些,最有意思的是,还推荐了一堆书,都是像我小时候地摊买的那种盗版书类似的。 东西买的很快也没花多少钱,买完以后,我比较隐晦的问子淮,当道士需不需要费用,是不是像上学那样。住在我这里,不需要他负担什么,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看他买东西想了起来,这四年的生活成本是怎么解决的,很是好奇。他告诉我道观什么都管,每个月还给三千补贴,逢年过节还有些福利,四年攒了十三万多块钱,下山以后依然不断。我听得有趣,当道士还有工资,虽然不多,四年积攒起来买几张银色符纸就会用完,但还是不错,起码有收入。 这些东西看着简单,几张纸一些粉末,折腾起来可是真费事儿,下山时每种符令只带了五六张,新的得自己制作。现在要做的是东方木德重华星君就木符,他把一大堆植物、粮食和草药舂(chong)成粉末,搅拌成深绿色的浆,装在一个木盒子里,把一张绿色符纸塞进去,塞得一点儿都看不到纸。然后让我带着去一趟十三陵水库,说那的风水好,到那找了一整天,找到一棵七扭八歪的树,树上有一个洞。他拿工具把洞口扩大,将木盒子放进去,把拌好的绿浆全部倒进树洞,挤得满满的。又找来一些树皮黏在绿浆上封好洞口,做了几处标记,要放够十二天,怕被动物破坏,弄完回到家已是凌晨。 第二天,又陪他去养鸡场找小米,上次用过后还剩下不多。这小米必须七天没被公鸡吃掉的才行,我找养鸡场的老板谈了一会儿,他答应帮我们找几只公鸡放在一个圈里看着点儿。这黑狗血着实难找,跟好多人打听,才问到一家悄悄吃狗肉的地方,弄了一盆,腥味扑鼻,整整用了一卷保鲜膜包裹起来。还去趟白云观,把玉皇殿里一整个香炉的香灰都要了过来。接着去古董市场收了一把古钱,去超市买了几卷红线,到五金店买了一个墨盒,等等。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跑得也挺疲惫。他早晨晚上都会打坐,留着体力,我每天都运动,再开车到处找东西,还要跟人谈,就感觉很累。我让他教我他的打坐方法,他说不可以,每个宗派的教义、戒律、功法等等都有区别,必须要正式皈依道、经、师三宝,入了道门才能传授。我想想还是算了,比小时随便练得那《神功经》麻烦多了,画符不太适合我,毛笔字本来写得就不怎么样,没有那个天赋。 这一天,终于置办完了所有东西。 昨晚睡得可着实踏实,从床上爬起来后先去做了早餐,简单意式,鲷鱼海鲜意面,锡兰乌沃茶,又洗了点蓝莓。 吃完早餐,我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刚找出的一部悬疑类电影。 “it''s raining forever baby.together for our eternity.but it''s all just a fantasy……” 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一看,王昭明!这不是阿明么,马上暂停电影,接了起来。 “呦,今儿闲了?”我戏谑地调侃道。 “是啊,是啊,这不周末么,今儿没有事。你们这两天来吧,最近我们签了一个大买卖,做一大批高档纸,已经确定了,所以能松快几天。”阿明兴奋地邀请道。 “真行诶,我正想歇歇,每天给他当司机,到处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挺累,在bj也无聊。刚好这儿有个兄弟也叫我去,他前两天已经到了。”我琢磨了一下,貌似没什么问题。 “那还等什么!就今天呗,晚上就能坐在西湖边上好好喝点儿!”他一听,激动地催促了起来。 “擦,说走就走?成,就当度假去,我挂了,看看票,给你微信。”我也干脆,既然可以,那就说走就走呗。 “好嘞,耶!速度,速度,哒哒哒哒,哈哈哈哈!”他胡言乱语了起来…… “西湖边就算了,还没说在湖上喝呢,等着微信。”说罢,触下红色的按键。 挂了电话,打开软件看起来。bj到杭州的机票很多,现在刚十点,我选了个国航两点半的航班,直接订了两张。子淮的身份证号一直在软件里没删,大学出去玩的时候,我给他定过票。 “子淮!收拾东西走吧,两点半,飞杭州。”我一边朝着客卧大喊,一边给阿明发过去航班号和到达时间。 “啥?杭州?这么快么。”子淮走出来,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嗯,走起,磨蹭什么,大老爷们儿。”我“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去收拾东西。 “哦,那我收拾,我看看带什么衣服”他转身朝客卧走去。 “什么?你需要看衣服么?全都一个样式!”我表示无语,还看带什么衣服,四套一模一样的,怎么看。 “也是,那我收拾收拾家伙事儿吧。”说着,他还没走到客卧又拐去了书房。 “呃……”我再次无语,出去放松一趟还拿家伙事儿。倒没在多言,他本就是个修道的人,也是正常,能说什么呢。 拿出一个黑色双肩背包,交给他让他装东西用,主要是家伙事儿。他的装扮稍微有点儿吸引眼球,不系褡裢还好,也没什么特别,城市大什么鸟的都有,奇怪的多了去,也就见怪不怪。系上褡裢就不一样了,太复古、太专业,回头率立刻上升。 “我收拾好了,够雷厉风行吧,哈哈!”他把东西都装在了双肩包里,然后系着空的褡裢站在门口跟我说。 …… 真的想给他一拳,我忍住冲动,“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说:“把你的褡裢放进你的背包里,好么?” “好!”很精神的一声回答,看来这次没问题了。 我穿了件黑t恤和一条牛仔裤,这样出门方便。把铜笛拿上插入包内,拉上拉链后露出一小截,倒不碍事。其他的都已妥当,又检查一下,装了件黑色薄外套进去,以防万一,然后换上运动鞋,收拾完毕。 俩人一人背着一个包走出门,坐上专车前往机场。 “老陈,嘛呢?”拨通电话,我问道。 “吃口饭,下午开个会,你呢?”那边回答着。 “路上,五点落地,萧山机场,一会儿把吃饭地址给你发过去,晚上一起啊。” “啊?你来啦?成啊,没问题,我下午快些处理,去接你。” “不用,有兄弟过去接,你别折腾了。”我一听,急忙说道。 “那好,到了跟我说声,不然不放心。” “得嘞,挂了哈。” 结束通话,我看向窗外。蓝天下,车水马龙,各种各样的座驾证明着一切。 机场高速永远都会堵。 走了快两个小时,到机场已然一点多,子淮不停地催促,说要误机,不要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我看看表,让他别着急,去星巴克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份三明治。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我手里的东西已经吃光喝光,确实很饿。 飞机没有延误,准时开门检票,我们登上飞机,来到座位边。我摸摸裤兜,掏出车钥匙,习惯性的装在身上,顺手就塞进了这条裤子里。连带着摸到一个塑料瓶,一想上次去微笑公寓就是这条牛仔裤,当时把眼药揣进兜,完事也没好意思问怎么没效果,就忘了它。想到这儿也没往出拿,把车钥匙扔进包里,放入行李舱,坐下身来。 “哟,孔德。去杭州办事儿么?”正闭着眼休息,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缓缓睁开,一位美丽的空姐微笑着看向我。 “紫苏?太巧了,赶上了你的航班。”我仔细一瞧,之前一起吃过两次饭,记得好像是姓张。 “是啊,好久没见了,最近很忙么?”她的微笑始终没有停,而且看上去很自然。 “还行,最近没怎么出门。”我回答着,也报以微笑。 “那我先去忙了,一会儿过来找你。”她说完,见我点点头,朝后走去。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1716航班,由bj首都国际机场前往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听到广播词,我打开了书,踏实地等待着加速起飞。 我前面不远是空姐的休息座,起飞后给旅客分完食品和饮品,紫苏坐到对面,跟我聊了起来。从吃喝玩乐聊到世界各地,从工作辛苦聊到谈婚论嫁。我对这些话题实在不感冒,也不好直接拒绝,聊了一会儿引向其他方面。 很多东西她不懂,聊着也没劲,我便提到命理风水,大部分女人都对这个感兴趣,她也不例外。结果聊着聊着就偏了,越聊越灵异,越聊越吓人。好多人都这样,明明害怕,还很好奇,大概率觉得自己不会遇到,这就是刺激么?跟知道有危险还要去做,大概率判断事情是安全的,如出一辙。 她问我飞机上会不会有鬼,说看电影里演过空中闹鬼的故事。我告诉她没可能,把子淮跟我讲的给她讲了一遍。跟她说一般死哪就在哪,死的不好就执着于不好,这飞机上怎么死?坠机?那飞机也没了,哪来的东西,除非心脏病什么的,这自然死亡基本也不会有执念,有怨气。而且飞这么高,鬼的生存条件也不好,离得太阳越近阳气应该越重,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阳气也够多的,鬼是脑子不好使?没事找罪受。 她听完恍然,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夸我真厉害,什么都懂,说留个联系方式,吃过两次饭也没有微信。我把号码告诉她,又瞎聊几句,她被乘务长叫去帮忙了。 子淮称赞我记性好还懂女生,这么快就能给人讲,还被要联系方式,确实厉害。 我笑笑,不置可否。 “先生您好,可以调直您的座椅靠背么?”一位空姐礼貌的对我说。 我听到后点点头,把椅背调直,刚才没有留意广播,这是快要到了。 “孔德,等等落地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杭州过夜,明天晚上才飞,今天一起喝点儿呗。”紫苏走到我身旁,俯下身小声说道。 “嗯?一会儿有人来接,你要快的话就等你,在停车场?还是?”我想了一下,一起吃也没什么,都是兄弟,一群老爷们儿。只是疑惑,她不应该坐机组车到酒店么,怎么能在这里就离开呢。 “可以可以,很快的,等等微信,好吗?”她站起身,眼巴巴地看着我。 “行。” 第十八章 相聚杭州 经过一阵颠簸的俯冲,飞机降落在停机坪,我们拿上背包,快步走向出口,不能让兄弟久等。 人呢? 站在到达的出口,看着很多人在栏杆外朝里张望,还有些人举着牌子,写着某某某。心里纳闷儿,阿明哪去了? “他肯定忘了来,这怎么办?去找他远不远?这儿打车也不便宜吧。”子淮开始略微急躁起来。 我抬起手示意他安静,给阿明拨去电话,“嘟”了好半天,那边传出声音。 “啊!啊?我睡着了!你们到了?我马上过来,就在车里,马上!”阿明说着急急忙忙地挂断电话。 无奈,竟然能睡着呢…… 锁屏时看到一条微信好友请求,应该是紫苏,我点下同意,把手机装入裤兜。 向外走了一截,看到阿明从斜对面火急火燎地小跑过来,还没到近前就喊起来:“孔德!子淮!孔德!我在这里!这里呀!” 我俩不约而同的侧过头,假装在聊天。 “我可想死你了!”他上来一把抱住我,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可想你了!”放开我后,又一把抱住子淮,勒的他也喘不过气。 “好啦,我们走吧,车在哪呢?”我劝一句,拍拍他。这么多年没见,一点都没变化,仅仅是平头改成了毛寸。 “来,东西给我,在这里,这里。”阿明放开他,伸手就抢我的包。 “没事,很轻,你就快走吧!”我赶忙阻止。 他已经已经接上人,走起路来却还是三步并两步,我还好,子淮背着包有点儿小跑的意思了,“你急啥?”他郁闷的问了一声。 “到啦!到啦!”阿明说着一个大跨步走到一辆白色埃尔法前,流利的拉开后座的电动滑门。 坐进车,我让他稍等一下,马上给紫苏发了条微信,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很快就回复过来,说要先回一趟公司的酒店,换身衣服,改改妆,大约半个多小时。问我可不可以去酒店接一下,叫车过来不方便。 我委婉的回绝了,说我们这里也不方便,不好让接我的人跑来跑去,也不好让人等太久,再联系吧。 很不喜欢这种方式,明知道什么情况却说很快,估计想着给予期望再告之实际。虽然是小事,但不惯着这毛病,随即叫阿明出发开往目的地。 这里的过路费都可以用支付宝缴纳,很方便,基本不会排队。 “你每天开这个车去接你老板?”我随意地问道。 “不是,有司机,这个是接送人用的,平时我开s。这不你们来了,我想亲自接么,有司机在,说话不自在。”阿明热诚地回答。 “不错,真好。”我心里一阵温暖,这就是兄弟,无所谓麻不麻烦,接着说道:“晚上的地址告诉我,现在确定了吧,我给另外一个兄弟发过去。” “嗯,老板安排的地方,我们直接过去,西子湖三季,发这个就好。” “嗨,让你们老板安排什么,你真是,服了。”我苦笑一下,走的时候问他,说还没定好呢,估计是还没跟老板说呢。我给老陈发过去地址,告诉他已经接到,尽管放心。 “是老板一定要安排的,你每年中秋大年都给我家里寄东西,老板知道这事儿,又知道你杭州也有项目,就一直说见见。”阿明用感谢的眼神回头看我一眼。 “这个没的说,每年也会给我家里寄。”子淮敲敲我的肩膀,附和了一句。 我没有说话,淡淡一笑。他俩,一个上山当道士,没有太多盈余;一个人远在杭州,家在内蒙,父母都没办法亲自照顾,作为兄弟,帮忙惦记着,是应该的。 杭州的街道也不是很通畅,比bj强不了多少,不过一路上叙旧打岔,倒也无所谓。 路过西湖,向窗外看去,虽然车多人多,但还是能感受到那种美。“西湖明珠自天降,龙飞凤舞到钱塘”这句古老歌谣,侧面的描述出该地的巧夺天工。相传是天上的玉龙和金凤一年又一年地日积月累,雕琢出一颗明珠,极其晶莹剔透。王母知晓后大爱,遂夺走,之后在夺回的过程中不小心失手,明珠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杭州,化为西湖。玉龙不舍离去,盘踞为雄伟的玉龙山,金凤献身为青翠的凤凰山,共同守护着“明珠”。 没多久到了地方,看到一个石头标识,写着“西子湖三季酒店”,这西子湖是西湖的别称,来自于苏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确实算是在西湖边上喝点儿了。 路过标识往里去,是把门的石狮子,站岗的迎客松,十足古风,不愧是被称为最中国的一家。停好车下来,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在树木之间显露,有种到了某个景点的感觉。 “先去登记吧,老板订好了房间,就在这里。”阿明下了车,狡黠地说。 “啊?还订好了房?这也太不好意思啦。”我一听,忒周到了,房间也已安排妥当。 “这儿真不错,孔德,去登记吧,人家的心意,不要辜负。”子淮说着背上包,大步朝大堂走去。 一进门眼前一亮,大堂装修的如同宫殿,富丽堂皇。很大部分是木制,挑高十余米,顶部正中有一个盘龙状吊灯,其下是一方形水池,寓意“蛟龙出水”。 直行来到前台,穿着统一西装的接待员礼貌地招呼道:“三位先生您好,欢迎来到西子湖三季酒店,请问有预定么?” 阿明应了一声,报出电话号码,我和子淮把身份证取出来交给她,很快办完了入住登记,两间全景庭院房。 我们俩人订两间房,没什么必要,已经登记完,也不好说什么,先去把行李放下吧。 顺着小道,走入回廊,一路上曲径通幽,庭院隐现。不一会儿看到一汪清池,明净见底,小风吹过,水波潋滟。好个苏杭园林,建筑雅致,彰显着气韵。 酒店私密性很好,过了几个门禁,来到房间。进去感觉不错,东侧朝向,茶褐色中式商务风,有个小阳台,漆木栅栏。放下背包,去卫生间方便,大体看一下,空间明亮,白纹大理石,青瓷小器具,欧舒丹的洗浴用品,杜拉维特的卫浴。 出门叫出子淮,跟随阿明去往吃饭的地方,酒店的餐厅。 餐厅大厅和大堂的风格相似,中西结合,只是色调稍暗,桌椅和支撑柱均为红色,点缀着中国风。 服务员问询后,引导着走去包房,路过的回廊很美,像是一道道水晶石壁在两侧。包房蛮宽敞,头顶两排灯,黑玻璃桌,黑磁碟,白磁杯,窗户前有一排沙发。 上面坐着一个人,看到我们,起身走过来,伸出右手。 这人穿着考究,风度翩翩。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一副银丝眼镜,刚触耳的中分,十八公尺身高,腰背直,形体正。身着一套深蓝西服,黑色衬衫,棕牛津鞋。手腕上一块造型简洁的爱彼,宝蓝色方巾在胸前露出一角,伸手可见方形地黑钻袖扣。 应该就是阿明的老板,见他过来,快步向前伸手,握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久等了,抱歉抱歉。” “没有,是我来早了,该我抱歉,我叫李思诚,阿明的同事。”他声音稳重,相当客气。 “幸会幸会,我叫孔德,这位是吴子淮,都是阿明的兄弟,高中同学。”我双手作揖,介绍了一下自己与子淮。 “这位就是我老板,兼爱纸业集团的总裁,我不知道老板已经到了。”阿明补充介绍后,解释了一下。 “我怕你们着急,所以没有告诉他,在这儿坐一会儿休息休息,挺好的。”李思诚微笑着说,招呼我们落座。 不一会儿,老陈拿着两瓶茅台走进来,跟大家打过招呼,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坐到我的左边。我右边是李思诚,他右边是阿明,其次是子淮。 服务员泡好龙井茶,给人们倒入杯中,随后专业地把一道道菜端上来,每次都会问好,都会报菜名。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蟹粉豆腐、金沙脆皮鸡、鲍鱼红烧肉、葱爆黑椒牛肉粒、高山豆苗、宋嫂鱼羹、鹅肝酱拌葱油饼、蟹肉鱼籽炒饭。” 老陈告诉我,这里主要是粤菜、杭州菜和上海本帮菜。我一听均是大同小异,江浙一带大部分高档餐厅都是这几类菜。粤菜容易端上台面,上海本帮菜和杭州菜本来就像,都是这一带发源的。 粤菜,讲究档次,重气势,工艺兼容很多西菜制作方法。清、鲜、嫩,不淡、不腥、不生,技艺精良、用料丰富。擅小炒,油温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擅海鲜,选材烹饪处理的吹毛求疵。 江浙菜,较多用特产,以细、鲜、嫩见长,选料严谨、制作精细、清鲜味舒、嫩爽可口,而且品类繁多,因时制菜而家喻户晓。 本帮菜,以醇厚鲜美、咸淡适中、浓油赤酱为特色,红烧、煨的烹调方式为主,善使糖、糟,如今全民提倡健康,赤酱趋向清淡。 “这儿可以让厨师表演厨艺,我觉得没有必要,来的时候都已经点好,刚才就直接叫服务员起菜了。我们聊聊天说说话,这样清净些,诸位觉得如何?”李思诚温和地跟大家说道,双手交叉着轻轻靠在桌子上。 “嗯,这样就很好,李总想的非常周到。”我赞同地点点头。 “咱们就先别喝白的了,喝点儿红的,怎么样,旅途劳顿,红酒可以助眠。”他带着关切的语气提议,扭头看向我。 我颔首微笑,表示都可以,老陈和子淮没有什么意见。 他跟服务员点下头,吩咐把红酒醒好给人们分上,然后朝着桌面做了一个幅度不大地“请”,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前的豆苗,放入碟子。 “快吃吧,孔德。”阿明仰头说了一句,也拿起筷子。 我见主人已经夹了一筷子,再等就太做作,拿起餐具吃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偶尔喝一点儿红酒,很是舒服,这样的局,都蛮喜欢。 子淮不会喝红酒,但是觉得味道不错,入口甘甜,喝的还挺起劲儿。老陈在旁边告诉他这酒是零七年的拉图,比茅台贵,一瓶能换两三瓶飞天,他听完喝的更起劲儿了。 阿明开了瓶白酒,拉着老陈喝的有滋有味,他们还是觉得这个实在,感觉来的快。 李思诚让大家直呼他的名字,千万不要叫李总,不然太见外,我们便尊称其为李兄。他是八六年的,属虎,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子淮是九二年的,年纪最小,剩下我们仨同岁。他告诉我们,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和他不仅长得像,性格也有些相似,是集团的副总,但基本什么都不管,特别爱玩,像个九零后,应该能跟我们聊到一块。 坐在包房,小酌美酒,谈天说地,好不舒畅。一会儿聊聊商业,一会儿聊聊历史,一会儿聊聊生活轶事。 第十九章 墨道法门 “上次吃饭,我不是跟你说最近不太对付么,貌似是招了什么东西。每天浑身疼,睡不好,总是梦到跳楼,上次人杂也不方便说。”老陈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郁闷地说。现在都是自己人,聊到轶事,提起了这茬。 “哦?哈哈,你这是摔死鬼上身了吧,一会儿帮你看看吧,不请出去,影响你运势,还会生病。”子淮脸色发红,已经喝的有点上头,说话比较直接。 老陈“啧”了声,瞥他一眼没有回应。 “子淮,你是在修行么?”李思诚与子淮的对话最少,此时听到他说这些,礼貌地问道。 “嗯,我修道,在崂山。”他僵硬地挺挺身子,气息有些不稳。 “不错,五行符。那个如果练好了,可是相当厉害,据说其中的土符就是大名鼎鼎的穿墙术。”李思诚赞赏地看着子淮,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抓着镜框,扶了扶眼镜。 “啊?你知道我们的五行符?你也是修道之人?”子淮一听,很是诧异。 “也算是吧,我修的是祖传法门,墨道,墨家和道家的结合,主要是咒、印、器、阵四门。墨家本身深受道家影响,祖先便把这二者结合在一起,以修身、明志、开拓、进取为目的修行。祖上有位晚清重臣甚是有名,是我们法门的集大成者,当时的墨家矩子。清末乱世后,墨家体系消亡,制度不复存在,墨道也只余下李家一脉。”他略作阐述,骨子里的自豪感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墨家?是兼爱、非攻、尚贤、节用这些理论么?”我对其稍有了解,墨家是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的始作俑者,当时被称为“非儒即墨”。因不符合封建统治者思想和目的,且组织严密,自秦朝统一后被各朝打压,以至于现在销声匿迹。此刻听到还挺意外,没想到墨家也有可以和道家结合修行的地方。倒是孟子曾说过“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是指杨朱,那时期道家的一位代表人物,从这句话基本能看出墨和道的紧密联系,以及影响力。 “是,以墨家的思想为主导加之古代技术,与道家修行的方式方法相结合,而发展出来的特殊法门,精髓是纸人术和大咒一阵。”他点点头,端起茶杯,清啜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继续说道:“墨子曰‘不可以不劝爱人’,此为《兼爱》的核心,希望众者爱人,兼相爱在前,交相利在后。” “‘若从送,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这是墨子反对殉葬而作的说明,残忍且违背人性。” “‘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墨子认为不惜财力的经营葬事,长期服丧,不是圣人王者之道。” “‘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由上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于墨子制为葬埋之法。’依据此理论,墨子制定了认为正确的葬丧方式。以此劝说于王室,想让其推广至封地。” “以上均出自《节用》,描述了墨子反对、认识、制定当时的葬丧方式,纸人术由此产生,以墨家制作的纸人代替活人殉葬,不冒犯鬼神,不亏欠死者。” 人们听完洋洋洒洒的引经据典,懂的没懂的,皆是一副“原来如此”地表情。这纸人术,乍一听像是花圈店的手艺,做买卖使,没想到是为了拯救无数无辜之人,而制定的葬埋之法。可见,墨家的纸人和花圈店的纸人大不相同。 “墨家的书看过,但完全没有想过,书里的内容是需要实际操作的,一定会有具体的东西存在。听你这么一说,恍然大悟,涨知识了。”我认真地说着,的确是学到了东西。 “我靠,墨道,第一次听说,纸人术?跟凶肆的纸扎不一样吗?”子淮表情夸张地捋着小胡子问道。凶肆是古代对棺材店和纸扎铺的统称,凶译作为不幸的意思。 “当然不一样,先祖一代一代把墨家遗留下来的纸人术技艺,和道家的咒、印、器、阵相融合,钻研出更为实用的术法,帮助修行和处理事情。”李思诚报以微笑,语气依旧很是温和。 “咒、印、器、阵是属于哪部分?山术么?丹呢?还有什么罡、诀什么的。”之前听玄牝说丹道是山术修行的一种法门,上次吃饭,华井木说他修的是罡、诀、咒,现在又多出这四种,有点不太明白。 “是,都属于玄学五术的山术,山术里包含修行的基础和所有法门。其他四术均是支持,也就是全部在辅佐山术,修行之人多少都会些,但大成者是例外。道法修行的基础是理论与内丹炼化,所有法门归纳出来有八种,称之为山术八门,丹、罡、诀、咒、符、印、器、阵。丹是丹道,调整灵力;罡是武术,护身除恶;诀是手诀,授物以能;咒是咒语,施术做法;符是符箓,通灵通仙;印是法印,赋予神明;器是法器,作用万千;阵是阵法,生杀难论。”他详细地做了一遍解答,随后举起高脚杯,朝我伸过来。 我拿起杯子迎过去,“叮”地轻触下,抿一口酒,说道:“明白了,多谢李兄,这么耐心地讲了一遍。” “客气,道法修行之人基本都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轻轻一笑,也抿了口酒。 “听半天,什么都没听懂,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招上东西了?”老陈尴尬地挠挠头,端起酒盅朝着阿明抬了一下,倒入口中。 李思诚还没放下酒杯,闻言晃了晃杯中的酒,说道:“刚才吴兄弟不是告诉你了么,请走就可以,不用担心。” “李总,李兄,别吓唬我,他可喝了不少,帮我看看怎么弄呗,你这之乎者也的,我心里踏实。”老陈紧张起来,刚才没当回事,这回听他也这么说,有点儿怵。 子淮往椅子上一靠,歪着头迷迷糊糊地说道:“你来吧,李总,我也想见识见识,纸人术怎么请东西,闻所未闻,请东西走,摔死鬼。” “好,小事一桩,我给你处理一下,明天吧,你们来公司,在楼顶弄,那儿方便。”李思诚点下头,转过去看向阿明。 “好嘞,老板,明天我带他们过去,几点合适?”阿明会意,马上回应。 “十点,怎么样?”他又转过头看向我们。 “没问题。”我点点头,十点已经不早了,这个时间很妥当。 “行,我肯定行,最近折磨地我够呛,找了俩大仙,屁用没有,我巴不得早点儿呢。”老陈吐着苦水,急切地表示。 “李兄,你公司是做制纸的,这跟墨道有关系么?”说起公司,我还真有些好奇,从来没遇到过这个行业的朋友。 “嗯,我的祖籍不是杭州,是ah合肥。我爷爷之前云游各地,四处积善,晚年来到这里落脚,为了生计和纸人术的方便,创办了一个造纸的小作坊,生意还凑合,稍微挣些钱全部接济了穷人。到我父亲这儿,把作坊发扬光大做成纸业集团,然后交给了我们。我们所修行的全部是爷爷所授,父亲完全没接触这方面,一心从商。”他在提到爷爷时露出温暖的表情,说话间轻轻拿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爷爷很厉害,四处云游,积德行善,实乃墨道大家!”我衷心地赞誉道,对这样的前辈,心中满是崇敬。 “这才叫榜样!”老陈听完竖起大拇指,上下抖个不停。 “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走的时候很欣慰,祖传法门顺利的传了下来,我继承了纸人术,弟弟继承了大咒一阵。”李思诚微微颔首,眼神里充满回忆。 “抱歉,抱歉。”我急忙双手合十,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你又不知道,何况说得对,爷爷确实很厉害,是大家。”他浅浅一笑,完全没有介意。 “孔德,哈哈哈,咱们再喝点儿白的吧,我看你这没喝好,怎么样?哒哒哒!”阿明忽然插嘴,笑的无比灿烂。可能因为老板在,所以他比较“反常”,一直很安静,现在喝的起了劲儿,明显开始放松。 “喝吧!”我豪爽地一点头,服务员拿起酒瓶走了过来。 李思诚又叫了两样甜点,金丝桂花藕和每人一份的杨枝甘露。继续聊了一会儿,吃完东西,到了九点半,大家均觉得恰到好处。 我邀请李思诚明天忙完手上的事,下午一起去我那庄园,在里面住两晚,感受一下富春江的诗情画意,如果觉得时间赶,后天早晨出发也可以。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明天正好周一,早会的时候看看安排,没意外的话一定随我一起去。 各自寒暄几句,一同起身出了包间。 老陈的两瓶茅台全部喝完,李思诚的四瓶红酒,还剩半瓶,阿明拿给子淮,让他晚上回去喝,子淮婉拒一下还是拎上了。 我们走出大堂,李思诚问阿明需不需要送,阿明道谢,表示晚上在此留宿,他点点头跟各位告别,上了一辆迈巴赫s600离开酒店。他走以后,老陈又拉着我的手啰嗦半天,才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奔驰ml,扬长而去。 我和子淮、阿明走回房间,一起到子淮那里聊起了天。他拿出水杯准备倒红酒,我直接拒绝,今天喝得很舒服,不想再喝,便给阿明倒上,俩人互饮起来。 “当!”伴着杯子相碰的声音,子淮喝下一口,起身走到阳台,吟起了诗,王翰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吟罢,拿起水杯对着月亮,自言自语道:“这杯子是透明的,被月光一照,真是一只夜光杯,放在古代肯定是珍宝。” “这首诗,我能听懂!这个我背过,记住半句。醉卧沙场你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写的好啊,哈哈哈哈!呀呀呀呀呀!”老板不在,阿明回归了自我,乱喊乱叫起来。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发自肺腑的笑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场景出现,曾经的点点滴滴从脑海里略过。一天比一天年长,轻松的快乐却一天比一天少,心里总是惦记着事儿。 阿明重复了几遍吟错的诗句,突然跑出屋,我和子淮满脸疑惑。没过多久,他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根大铁笔。我不禁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天哪,还拿着呢!” “嘿嘿!我天天都不离手!今天还特地从那个车上取下来,放在这个车后备箱里。刚喝的有点儿多,不是刚才念诗,差点儿忘了,哈哈哈!”他边说边两只手转着铁笔,嘴里配合着“呼,噗呲,嚓,唦”。 “醉卧杀场你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又大声吟了一遍,然后喊道:“杀啊!去杀场就要杀,不用回!” 我汗颜,这才发现他是错了两个字,沙场弄成杀场…… 待了一会儿,看看表,十点五十,打个招呼回到自己房间,刷牙洗脸,卧床睡觉。 小暑时节,蝉鸣夜暖。 第二十章 纸人奇术 “明明晴天,怎么会,有雨点;往事如烟,结束篇勾出进展;过后情迁,这心跳,继续保鲜……”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昨天约好今天十点左右见面,怕喝了酒睡的时间太长,定了七点的闹钟。 拿起手机关掉闹铃,发现几条未读的微信,打开一看有老陈的、阿明的、兰夕的、紫苏的和其他两个人的,都是昨天睡下以后发来的。那两个其他人说了点事,老陈和阿明发了一些“到家了”、“永远的兄弟”之类的消息,紫苏就三个字“在哪呢”。兰夕的消息倒是让我有些担心,“睡不着觉”、“是不是还有东西啊”、“快给我回复”,一共三条。 我把消息扫了一遍,还在琢磨着,手上已经给兰夕拨去了电话。 “喂?这么早,干嘛?”那边传来既慵懒又不耐烦的声音。 “哎呦,抱歉,还以为你静音呢,这不刚看到微信,在第一时间表示一下么。”我略带歉意地回答,打电话的时候什么也没想,接通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睡得突然,忘了调静音,假不假啊!以为我静音,还打过来?意思我看到未接发现你打了呗,打扰人睡觉。”兰夕没好气地抱怨。 “唉……我也是不小心,不是看到微信担心么,不由自主就拨过去了,怎么回事?昨晚有什么不对的么?”听到她有点儿急,只好实话实说,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切,还担心?得了吧!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而已,想聊聊天,你怎么睡那么早?”说完话“嗯”了一声,听着像换了个姿势。 “大姐,你发的第一条消息都十二点多了,还早?我昨天刚到杭州,吃完饭聊会儿天就早早休息了。”听她这么说,很是无语,什么时间了还叫早。 “跑杭州了?真能折腾。我昨天吃完午饭,健了个身,然后把车送去保养,弄完七点多,吃点儿东西逛一逛就十点了,到家收拾收拾洗一洗,躺下十一点多,晚么?!嗯?”竟然叙述了一遍昨天的生活,已然如此,最后这一句质问,我能说什么。 “不晚不晚,我先起来了,收拾收拾,一会儿还有事。”我翻身下床,将窗帘打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即刻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清醒不易,左手一捋头发,转身走去了卫生间。 “好吧,你好好玩吧,挂了,嘟……” “真快。”我把电话放在洗脸台上,开始洗漱,赶去健身,然后吃早餐。 再好的酒店,健身房设备都不是很全,这里也一样,凑合的练一会儿便去了餐厅。早餐还挺丰盛,种类繁多,口味也还成,虽然不如自己做的称心,但好在省事,哈哈。 八点半的时候,阿明跟我联系,我们在餐厅会合,他和子淮随便塞了几口,便开车出发去往公司。 目的地在杭州余杭区,路程大约三十公里。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到达的时候差十分钟十点,真是卡着时间,差一点儿就晚了。 公司所在大楼呈圆柱形,差不多有小二十层,我们停在大楼前的广场,能看到大楼侧面竖的写着兼爱大厦四个字。 走进去是一个米色大理石面的大厅,亮亮堂堂的,很干净。大厅中线位置有两侧相对的电梯,一侧在最东头,一侧在最西头,我们去了西侧。 “我们直接去十四层,老板的办公室在十二层,他随后上去。”阿明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按下电梯的按键。 “啊?这栋楼都是你们公司?”子淮惊讶的问道。 “你没看到外面写的字么?”我侧过头纳闷地看他一眼。 “看见了,我以为他们花钱做广告,所以大厦用了这个名儿。”他认真地回答我,一点儿没有像开玩笑。 “你傻啊?”现在轮到阿明惊讶了。 “叮”,到达的提示音回复了阿明的疑问。 走出电梯,被眼前的装饰所震撼,确实是震撼,在一个大厦里做了一个园林,还不够么? 屋顶是极其逼真的蓝天,非常明亮,脚下是石子路,没两步走上一座小桥,桥下有清水流过。过了小桥变成石板路,蜿蜒向里,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植物和奇石,有一座不高的凉亭,凉亭旁是一汪小池。走到东头来到一座通顶的假山处,阿明走上“登山”的台阶,我们随着一起上去。台阶穿过房顶,过去以后,光线稍暗。 这一层,大有不同,四面和房顶都装成了石头,仿佛在一个山洞里,有泛着微光的钟乳石,有透着蓝光的瀑布,有明着彩光的石亭,有射下一道白色光束的天井,光束中间是一个不大的人型雕像。“山洞”一点儿都不黑,各种缝隙里都有白色或黄色的灯光,感觉十分浪漫。我们顺着中间小道往西走,路左侧是3d画的悬崖,好似向上冒着寒气,极其逼真。走着走着小道变成台阶,随着台阶越来越陡,来到上一层。 引入眼帘的是富贵的中式建筑,比之酒店,更胜几筹。向东走进去,看到各式各样的实木家具、南官帽椅、古董水墨、花鸟鱼虫,走到大约一半的位置,过了一扇这面是朱漆金环背面是棕漆铜把的大门。这一边是极其豪华的的英式装修,咖色的家具,典雅的油画,肃穆的兽首,庄严的书柜,如同穿越到中世纪一般,毫无违和感。 到头是一个镶嵌在墙里的黑棕亮漆木门,中间有一道缝隙,别无他物。阿明转了一下侧面墙上的半珠,伴随着“咔咔”声,大门从中间打开。门后是一个会客厅一样的屋子,空间不大,同是英式风格,屋子东边是电梯,我们坐上电梯到了楼顶。 “这是另一侧的电梯,这个电梯可以直接到任何一层,那侧的电梯最多只能到十四层,都需要门禁,我是想带着你们参观参观,嘿嘿,不错吧?”阿明骄傲的仰着头,笑呵呵的解释道。 “很不错,非常不错。”我发自内心的称赞,这还需要假装么,第一次见这样的室内布置。 往前走了几步环顾一下楼顶,青草铺满整层,南边靠东是钢制回廊,靠西是阳光房,中间有张西式的黑色长桌,四周摆着椅子。正西边是一个漂亮的无边泳池,北边是网球场,围有高网。到这里只有一个电梯,在我身后的正东边。 “尼玛!太他妈牛*了!这得多少钱啊!”子淮刚缓过神,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用了个万能词汇加一句脏话。 “哈哈,可以吧?可以就好,哈哈哈!哒哒哒哒!”阿明抽着风,蹦蹦跳跳的朝西式长桌走过去。 “你们已经到了。”不一会儿,电梯的方向传来李思诚温和稳重的声音。 “是啊,刚才阿明带我们参观了一下,李兄这里真的很不错。”我听到后,转身走过去,看到他提了一个大黑皮包,老陈跟在后面。 “诶?你们看了?我去,仙境啊,这才是豪宅!”老陈满脸羡慕的表情,点了根烟,感叹起来。 “那都是我弟弟弄得,我倒觉得很是浪费,他啊,学了术没学理,天天就知道花钱瞎玩,纨绔子弟。”李思诚走到我身边,看向远处,无奈的笑笑。 “坐下吧。”他朝老陈看了一眼,站到桌子旁,把黑皮包放上去,拉开拉链,拿出一个人形轮廓的细木条架子,又拿出几大张稍稍泛黄的人形白纸。 “哦哦,就坐在这里就可以么?”老陈答应着坐在椅子上,直腰挺胸抬头。 “嗯,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不管如何切记不要。”李思诚把纸敷在木架上,敷完正面转过去开始敷背面。 “好好好,没问题。”他用劲儿点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便不再动弹。 “纸怎么不掉下来?”子淮摸摸下巴,不解地问。 “这不是一般的纸,是用特殊方法制造的,叫做灵皮。这个东西也是经特殊方法浸泡过的,上面还刻有铭文,叫做魂骨。这两样碰在一起,会相互黏住,如果还没成术的话,撕开以后就不能再使用了。”李思诚指了指手中的木架,敷好了另一面,放在桌子上,处理起边角。 “魂骨、灵皮。”我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渗人。 “好了,记住我说的话,别动,别说话。”又弄一会儿,他再次叮嘱了一遍老陈,听到回应,便解开西服的一枚扣子撩起衣服,右手从右侧裤带处打开一个深色锦囊,掏出一个物件儿。 这是个特制的锦囊,很厚实,缝在后侧裤袢(pàn)(裤鼻子)上紧贴着裤子,穿着定制的西装上衣完全看不出来。 我们看到掏出来个物件儿都很好奇,凑近看过去,是一枚印章,长短粗细均与大拇指相仿,白玉质地。上面雕刻这一个小小的野兽,外形像虎、长有翅膀、针刺外皮,完全覆盖着血沁。 “这是枚古印章吧,雕刻的野兽应该是《山海经》里的穷奇,在古代大傩这种驱鬼仪式里,作为十二神出现,食魂吃鬼。雕像上布满血沁,加之材质光泽和整体造型,应该是前秦时期的和田玉物件儿。”子淮右手背后,左手捋着胡须,娓娓道来。 “没错,都正确。”李思诚露出赞许的目光,左手给出一个大拇指。 对于考古方面,子淮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大学任何关于专业课的考试与竞赛,永远都是第一,尤其擅长古文字。 李思诚左手从黑皮包里拿出根银针,转过身,朝老陈印堂扎了一下,扔在桌子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挤压扎过的地方,挤出一个小血珠。 他拿着印章用力的按在血珠上,等了一会儿,松下来,印章文字处沾着极薄的一层鲜血,十分均匀。然后转身看向纸人,嘴角轻轻一翘,笑了一下,一印按在纸人的印堂位置。 “碰”地一声,老陈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磕在椅背上,双手双脚无力地垂下,一下子就虚弱了。 李思诚松开印,看看纸人,把章放入了锦囊,说道:“它马上就要醒了,扎纸不画眼,我没描五官,它会分不清方向,只有灵识,等等看看是怎么回事,没意外就劝走。”纸人印堂处印着红红的两个金文,烙神。 “好累,呼,呼,感觉胳膊腿接不回来了,呼。”老陈磕完以后一直看着天,频繁地喘着粗气。 “卧槽!”阿明惊呼一声。 大家听到他的叫声,都回头看去,顿时愣住。 纸人僵硬地坐起来,往直一挺,站到地上,绷着腿使劲向前顶着桌子,看样子在走路。顶几下后停住,转了个身,向前走去,膝盖完全没有弯曲。 走着走着停下来,快速的向左向右转来转去,腿也跟着倒腾起来,好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我么!?”老陈惊慌地看向李思诚。 “闭嘴!”他没有回答,严肃地说了一句,观察着纸人。 纸人仿佛听到了声音,向着这边扭过身子,顿一下后突然冲来,朝老陈扑去。 “啪!” 李思诚一掌拍倒纸人,迅速转身掏出新的灵骨魂皮,捯饬起来。 “这玩意儿能打?妈的!”阿明见纸人倒地,大骂一声,撸起袖子冲上去。 “别!” “扑通!” 第二十一章 以暴制暴 他刚冲过去就重重地摔倒在地,那纸人站在他面前,一只胳膊直直伸着。 我们看到纸人起身已经晚了,它速度太快,离得距离也不近,所有人都来不及动作。 “快跑!”李思诚对着阿明大喊一声。 阿明闻言,爬起来就要跑,刚翻过身,被纸人一把抱住。 “啊!呀呀呀呀呀!” 他玩命地挣脱,摆来摆去,就是挣不开纸人的胳膊,被箍的死死的。 我作势迈步,要去扯纸人。李思诚没有回头,在弄他的东西,余光瞥我要动作,急忙劝道:“不要碰,他会找你。” “没事!”回了一句,脚下没停顿,两步跨过去,一拳打在它的头上。阿明被制住,怎么能待着不管,这个老板也不知道在干吗!一点儿不着急。不管它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就没那么可怕。 刚才那一拳打得手生疼,心里纳闷,怎么一个纸糊的东西,如此坚硬。 纸人稍稍晃了一下,被打得地方凹下去一点点,它放开阿明,回头转向我。 我没有躲,一鞭腿抽在它的“膝盖”,落腿处也很是坚硬,不比人的骨头软。 “好!”子淮双手握拳,振臂高呼。 纸人没有防备,倒向被踢得一侧,摔在地上,没有一点儿声音。紧接着立刻一挺,站直身子,倏地扑过来。 这情形还需要等什么,掉头就跑!对于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打也打了,打不倒就撤。 这次本来是准备轻轻松松看热闹的,没有拿铜笛,子淮也没带褡裢,听着简简单单的事,怎么能想到会出现意外。 老陈惊魂未定,用力甩甩头,站起身就要过来帮忙,但是颤颤巍巍,很是虚弱,也明显在害怕。 “你不要乱动了,如果听我的,也不会出现意外。”李思诚轻轻地跟他说道,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 他听到后悻悻地坐了下去,看着这边干着急。 纸人跑的还挺快,好几次都险些扑到我,每次擦个边,刮到衣服,弄得人紧张万分。 “这可如何是好?”子淮很是焦虑,自知身体单薄,没有往上冲,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快好了。”李思诚说了一句,掏出印章拿在手里,闭起眼睛,小声嘀咕起来。 “呀!纳命来!” 只听一声大喝,一个人影飞了过来。 “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哎呦……”阿明呻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那人影是他,估计是冲过来踢纸人,自己失去了重心,不知道纸人有没有停下来。 我想着拉他起来,又怕纸人还在追我,一咬牙,定住了脚。急忙转过身,看到那玩意儿一手抓住阿明的腿,一手用劲儿在往阿明身上爬,眨眼功夫就已上去,俩胳膊绕在身后把他抱着紧紧地。看来刚才是踢倒了,只不过这玩意儿没有声音。 眼前这场面实在让人有点儿腻歪,想想看,一个纸扎得白人,近在咫尺地抱着你,什么感觉? 他的脸和纸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稍微不小心就会碰到一起,看他一个劲儿的往后仰头,贴着地还在用力,很是嫌弃。 纸人抱着他站起来,任由其在怀里折腾,毫无影响,左右转了转,猛地向一个方向跑去。 我心里暗道:“不好!”拔腿就追,直接使出全力,但隔着有些距离,它还跑的贼快,根本追不上。 眼看就要撞在围着网球场的高网上,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啊!”的一声,阿明疼的叫了出来。他被抱在前面,不管怎么撞,撞到哪儿,受罪的都是他,何况那玩意儿是纸,就是碰到也没什么事。 这么一耽搁,我追到了它身后,停下脚步,握拳就准备捶上去。 它极快地一个转身,朝着东边跑去。 我还没等出手,马上转过去又追了起来,片刻不敢停留。往前一看,东面到头是楼顶的边檐,“卧槽,这是要跳下去么!?”心里一震,使出吃奶的劲儿。 眼看着还有五六米就要到边檐,还是与它有点距离,我心里凉到谷底,这回完了,阿明要被带下去了。 “啊!我要死啦!不想跳楼啊!”阿明扯着嗓子叫嚷着,挣扎的力度大了许多,拼命扑腾。 在纸人即将到达边缘的时刻,毫无征兆的闪过另一个纸人,站在它前方。 抱着阿明的纸人没有减速,可能不知道那里有个同胞,行将相撞的一刻,它突然朝后飞来,我慌忙侧过身子让开,向后看去。没有任何声音,它重重的摔在身后的地上,双手放开阿明。 阿明得到自由,立即起身,大跨几步,躲得远远地,可能因为我在这儿,没有跑掉。 新来的纸人迅速到旧纸人身前,僵硬的弯下腰,挥胳膊朝下打去。旧纸人刚要挺身,被一堆乱“拳”打在头上,死死地贴着地,面部一个浅坑一个浅坑的凹了下去。 它在地上也不甘示弱,摆着胳膊,乱七八糟的砸着新纸人,但没有任何作用,新纸人一拳一拳打得更猛了。 “这个是印里封存的一个魂体,以前一位练拳击的好朋友,出车祸死了,执念较重化为了鬼,我处理后存入印中,逐渐给他积阴德净化。它的灵力较弱,这副骨架可以装得下。”李思诚背着双手过来,边走边说着,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后面还跟着子淮。 “那现在是没事了么?”看到他那架势,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我转过身,看着俩纸人问道。原来他刚才在那儿捯饬,不着急救人,就是整这个玩意儿出来。 “嗯,让它出来得念咒,还画了个眼睛,所以慢了些。它们都是魂体,可以直接打散灵力,把那个魂体打到虚弱不堪时,就让它停下,不然会一直打消失掉。”李思诚正了正手表,耐心地解释道。 新纸人在那儿打着旧纸人,一下都不停,旧纸人被打得头已经扁了大半,感觉很是惨烈。 “这打得真爽!”阿明看了一会儿兴奋地喊道,双手不由自主的比划起来。 “差不多了吧?”子淮摸摸胡子,提醒地问了一句。 “停!”李思诚看着纸人,走到近前,大喝一声。 声音一出,新纸人立马停手,直起身子,纹丝不动。 他弯下腰,左手抓住旧纸人脖子处,提了起来,盯着那接近扁平的头部。纸人在空中幅度很小地摆动着,看样子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盯了一会儿,右手又掏出印章,微微一笑,朝着纸人印堂盖上去。 纸人即刻没了动静,整个身子垂下来。 他用力一捏,抓着纸人的手握成了拳,纸人脖子处只剩一根木条支撑,头部摇摇欲坠。随后轻轻一甩,扔到一边儿,看样子已经没用了。接着看向前方,语气温和地规劝道:“投胎去吧,别拉人垫背,又不需要替身。” “我忘处理眼睛了,什么也看不到。”子淮郁闷地揉揉眼睛,一副错失良机的表情。 “诶?对了,你那瓶假的‘珍视明’在我这里。”我伸手进裤兜里,摸到塑料瓶掏出来。 子淮撇撇嘴,不满地解释道:“珍视明?那是杨柳封过的清明晨露,一年就那么几天,很是珍贵。” “哦?我说那么蜇呢,那天确实没看到东西,你要这么说,那再试试。”说罢,拧开盖子,一只眼点了一滴,从眼角溢出来一些,便用手抹匀在周围。 用力挤了挤眼睛,等干涩的感觉缓缓恢复,眨一眨,定睛向前看去。 “鬼……” 这次看到了,却弄得我一阵恶心。在李思诚前方两米左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面容扭曲,身上烂成一团,血肉模糊,脚没有挨着地,在那里飘着,瑟瑟发抖。 它没有动作,就那么站着,看着李思诚。 “怎么了?看到了?”子淮见滴完后没有动静,靠近我问道。 “嗯,摔死鬼……”我把眼药扔给他,轻声地回答。 “我说么,怎可能没效果呢。”他找补一句,接过眼药,滴两下,抹了抹。 沉默了两分钟,李思诚见它没有反应,就那么一直看着,问道:“你想干嘛?” 过了几秒,它好像反应过来,缓缓扭过头,看向电梯。 “电梯?他要下去么?”子淮皱皱眉头。 “老陈。”我和李思诚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不由得对视一眼。虽然有电梯挡着,但是那个方向明显是老陈的方向,它不可能平白无故看个无关紧要的事物,既然选择附身于老陈,肯定有原因。 “老陈!过来!”我大声喊道。 老陈摇摇晃晃的小跑过来,一转过电梯就看向我们,“怎么啦?需要我干嘛?”他问道。 果然,那鬼死盯着他不放,头顺着他身影慢慢地扭着。 “把这个滴上!”子淮一听名字就明白了,看到他跑来,把晨露扔过去。 “珍视明?嗯?好嘞,马上!”老陈接过眼药莫名其妙,发现我们都严肃地看着他,马上答应一声,拧开瓶盖。 “好蜇,这眼药是不是过期了?”他闭紧眼睛,一副痛苦的表情,眨巴眨巴,用力睁开。 往前看了两眼,立马指着那“人”,惊恐地叫唤起来:“卧槽!鬼啊!鬼!”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两只脚没倒腾过来,一下把自己绊倒,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别怕!没事,你好好看看,他一直在找你!”我对他厉声喝道,这么多人在这里,都没动静,至于反应这么强烈么。 “好,好,诶?阿,阿邦?”他放下手,缓缓神,仔细看了看,疑惑地说道。 “你认识?”子淮很是诧异,没有想到真的认识。 “这,这是我们一个楼里的,应该是,没错。有一个月没,没见了,怎么,怎么这个样子……”他磕磕巴巴地说着,满脸的不敢相信。这“人”脸都摔成那样了,能认出来也挺不容易。 “你俩关系不错吧?”李思诚听完,淡淡地问道。 “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性格比较古怪,也就我会跟他说说话,逢年过节送礼剩下的会拿些给他。”老陈现在的情绪稳定了些,说话的语气正常起来。 “那我就知道了。”他转头看向阿邦,左手扶下眼镜,继续道:“它附到你身上,是为了让你帮忙找尸体,然后入殓埋葬,每次做梦都是在告诉你相关信息,疼是摔死得附身反应。我把它从你身体里拉出来,抹掉五官,是想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结果它听见你声音,碰到人就想着办法附身。它与你灵体相合过,所以能听见你说话。” “啊?是这么回事?”老陈瞪着眼,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脑袋。 “你带它回去吧,找到它的尸体,它自己就走了,好人做到底。”李思诚说着转过身,右手抬起来朝着新纸人印堂盖了一章,纸人即刻倒下。 “阿明,收拾一下,处理干净些。”言毕,他把印章收起,背着手向老陈走去。 第二十二章 事了游湖 “啊?好人做到底,这……”老陈一脸苦相,满是不情愿。 “对,你是它唯一的希望,不然只能让它彻底消失,这事谁都不愿意做。你过去跟它说你来处理,它就会跟你走了。”李思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老陈见状,伸出手去,李思诚一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他定定神,一咬牙,现出坚定的表情,狠狠地道:“好吧,我去,一个月都过来了,不差几天,这小伙子挺可怜,该帮。” 李思诚点点头,赞许地看着他,露出微笑。 我也微笑起来,这个兄弟真的没有白认,他本就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但是没想到对于折磨他一个月的鬼也会如此,看他刚才那个样子,真的不容易,明明非常害怕,还是咬着牙选择去做。 老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阿邦,每一步都很用力,看得出内心的挣扎。 “阿邦,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给你办个好葬礼,放心吧!”他走到阿邦的正对面,中气十足地大声答应道,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觉悟。 我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一个消消瘦瘦的背影,但是此时却让人觉得高大了许多。 阿邦看他良久,点了一下头,飘到他身前,转过去,往后猛地一退。 “咚!” 重叠的一刹那,老陈向后摔倒,已然不见阿邦的魂魄。 想一想,很容易理解他的心理,换成我也一样挣扎。一个魂魄,身上烂成那样,摔得面部狰狞,站在面前,跟你点头,还走近你,最后和你帖在一起,就算是摸不到,感受不到,这个视觉也着实…… “它,上来了吧?”老陈撑着地站起来,手绕到后背拍了拍土,随后转过身看向我们。 “嗯,好了。”子淮默默地对着他,点头回答道。 “你要尽快回去处理,不然一直伤阳气,对身体不好。走吧,下去喝点儿茶,各位?”李思诚提醒了他一下,然后看过来,征询我们的意见。 “嗯嗯”、“好,李兄”。 “明白,我明天就回bj,把这事儿办妥。多谢了,李兄,万分感激。”老陈听到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感谢道。 “客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容易。”他微笑一下,向电梯正面走去。 一行人随他来到第十六层,英式风格的空间,围坐在一个古典大餐桌旁,餐桌后挂着一副特大尺寸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原作者是威尼斯画派代表人物-提香·韦切利奥。两边各挂了两幅后印象派的画,都是正常尺寸,一边是《两棵丝柏树》、《罗纳河上的星空》,一边是《蓝色树干的景观》、《雪中的布列塔尼村庄》。 进电梯前,阿明已经跟人吩咐过,我们坐下后不久,两位穿着西装的靓丽姑娘端着茶过来,一位给大家分杯子,一位给倒茶。 “这是大吉岭红茶加了干柠檬、干蔓越莓和薄荷,酸甜可口,醒神解乏,在这里喝这种茶比较应景。”李思诚跟两位姑娘示意一下,表示感谢,而后笑着给大家介绍道。 众人客气一下,各自尝了尝,均夸赞不已。 “你们刚才在干嘛?是有东西么?老陈发生了什么?你们都看得见?”阿明找个机会问了出来,他对刚才的事情很迷惑。 李思诚抽出方巾擦擦嘴,给他解释道:“魂体盖了我的印,我看得到很正常。他们都点了清明甘露,所以也能看到,那位朋友最后回到了彦南身子里。” “哦,这么回事,那还是别看到的好,肯定吓人,嗯,好。”阿明撅撅嘴,庆幸地自言自语了两句。 “为什么上次我看不到,这次就看到了?点的方式都没什么差别啊?”我侧过头,奇怪地问子淮。若不是忘了,可能就把那甘露扔了。 子淮捋捋胡子,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龟山哥窑茶杯,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好好想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一点儿不一样都算。” 我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除了衣服不一样,还有……当时带了铜笛,其他就没什么了。”话刚落,忽然灵光一闪,补充道:“会不会是铜笛?” “对,对,应该是,那铜笛本来就不一般。我就说嘛,我的甘露怎么会有问题。”子淮一拍脑门,兴奋地看着我,生怕他自己的东西出了差错。 “嗯,确实,玄牝前辈之前跟我说过,这物件能挡邪祟,让我免遭侵扰。”我没有在意他的状态,回想了一下玄牝说过的话。 “什么铜笛?”老陈问道。 “玄牝?武当那个玄牝么?被称为当世全才?”李思诚迅速看向我,一直淡定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李兄认识玄牝前辈?是武当的,玄武派。”我惊讶地回复道,这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他。 “那就是了,我不认识他,听爷爷说过。爷爷给我们讲过他所了解得奇闻逸事,其中就有玄牝,说是武当的一个高人,医命卜相全部大成,几乎无出其右者,丹道也炉火纯青。八十年代末行走江湖,广结善缘,声名远播,那时他还很年轻,就已经被称为‘全才’。差不多活跃了两三年的时间,到九十年代初,就此杳无音讯,没有听谁再说过会见到他。”他说完话,低下头,拿起盏托,另一只手抓着杯把,把杯子送到嘴边,吹吹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而后缓缓放下杯子,将盏托放在桌上。 丹医命卜相,道法腹中藏。 此世全才者,轻身耀武当。 我听了他说得情况,喝口茶,回忆着把那时发生的事情和铜笛的考据叙述了一遍,关于八字和命理的细节没有透露。 “你这算是奇遇了,那铜笛是至宝,你要好好留着,他给你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在保护你,有它在,基本上是百邪不侵。至于你的命,他都不说,谁能说得出,听他意见,顺其自然,多多注意就好。”他听过以后,沉默了一下,接着用略带安慰的语气说道。 “除了感激,我到没觉得什么,就是这东西给我太浪费,不过想来他有他的道理。”一提到玄牝,我是由衷地感激。之前完全没有交集,就因为一个缘分,替我疗伤,予我建议,给我至宝。 “我也有至宝,在酒店呢,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昭明笔,多好听!我的名字!寓意着昭示明天的太阳!”阿明一脸自得,左手竖着大拇指,对着自己不停晃动。 众人无言。 我们聊了一会儿,李思诚看看手表,让阿明吩咐厨房准备午餐。我们都没有客气,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餐具还都是jdz官窑的正经物件儿,好菜配好盘,凭地增添了感觉。 西湖醋鱼必不可少,有着名美味的东坡肉,汤醇味浓的笋干老鸭煲,清淡茶香的龙井虾仁,色味俱全的炒杭三鲜,金黄酥脆的油炸响铃,甜里带脆的花糖莲藕,鲜美滑嫩的宋嫂鱼羹。 每一道都十足美味,把“二轻一清”发挥得淋漓尽致,轻油、轻浆与清淡。 这一餐贯彻落实了空盘行动,一点儿没有剩下。最后一滴汤被阿明贪婪地喝掉,完全看不出他以前对这里的饮食不习惯。 撤了餐具,换了套建盏,用老铁壶煮起福鼎的白豪,一芽一叶,继续喝茶。人们不停地称赞饭菜,李思诚说这个厨子是本地人,以前跟过他的父亲,一直在他们家做菜,他们全家人都已经习惯他的手艺。在场众人皆表示,比各大酒店餐厅都强了太多,绝对的五星以上水平。 饭后茶余,大家记下联系方式,各自告辞。老陈去公司交代些情况,明天出发回bj处理阿邦的事情。李思诚和我约好,明天一早在酒店集合去庄园。子淮第一次到杭州,我和阿明打算下午带他去西湖走走。 西湖永远有那么多人,断桥上熙熙攘攘的游客,灵隐寺络绎不绝的香客,好不热闹。 我俩陪着子淮,把这些走过不止一遍的地方又走了一遍,应其要求,还坐了一趟游船。 不出众人所料,在船上他吟起了诗,白居易的《春题湖上》,阿明听到后,也跟着凑起热闹。 “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醉卧杀场你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灵峰玉水间,陌客露欢颜。若问何其悦,人皆誉此言。” “嗯?这是谁的诗?”子淮听到我也吟了两句,扭头问道。 我大笑两声,答:“哈哈哈,这首是孔德的《西湖游船有感》。” “若问何其悦,人皆誉此言。有点儿意思,为什么这么开心呢,都说这儿好。哈哈哈哈,现状!现状!写的好!”他重复一遍,理解着含义,哈哈大笑起来。 阿明默默听着,不知其意,等人们都不再说话,出声道:“虽然没明白,但是就觉得很厉害,叫什么,不明觉厉!哈哈,不过还是我那句好,多霸气!多豪迈!我要保卫世界和平!哈哈哈!” 三人相视一笑,这样的时刻多么难得,开心快乐,弥足珍贵。可惜没有带着铜笛,不然吹奏一首,凭增气氛。 “唉,你要带着笛子,我带着笔就好了,多么诗情画意。”阿明跟我想到一起,虽然有些偏差,不过用了一句成语,倒是挺不容易。 “没事儿,明天去了庄园,我送你一首,来到你居住的地方,什么也没带,就当作是礼物,何况我吹得这么好,哈哈哈!”我“骄傲”地大笑起来。 他点头应允,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好啊好啊,要是有美女就更好了,哈哈哈!” 听到美女,突然想到兰夕,随即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美景发送过去。因为母女魂的事,对她还颇有好感,可能因为她长相和性格本来就不错,再加上也算经历过事儿,所以感觉上升华不少。先交流着吧,反正也不会耽误什么。 兰夕很快就回了消息,“好好玩吧,别掉进去淹死”。 我被这句话逗得一乐,回复俩字“不会”,便把手机装入裤兜。 晚上就在附近随便吃了一些,填填肚子。中午的饭菜实在太好,弄得我们对任何餐厅都没了念想。 回到酒店,在房间歇息片刻,我叫上他俩去游个泳,放松放松。阿明游了一会儿说想念大毛笔,想抱过来一起下水,被我制止。子淮水性很差,只能憋一口气,在水里瞎扑腾半天,就上岸开始抱怨酒店的泳帽泳裤坑人,大几百买的,太不值。弄得我也没有什么兴致,来游了几圈,就各自返回房间。 洗完澡趴在床上,看看今天的照片,选了两张李思诚公司的“盛景”,附上文字,发了条朋友圈。一是因为确实不易见到,分享一下,二是默默展现一下朋友的实力,因为人们都秉承着“物以类,人以群”的道理。让别人看到的状态,能影响其对自己的认知和判断,这需要日久天长地经营,尤其对不常见的人。 发完以后,翻了翻其他软件,突然收到兰夕的消息。我看看表,十点多,心里一笑,这个点儿,对这丫头来说还早。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随着相互道声晚安,结束了沟通。 打开播放软件,响起柔和的音乐,把手机插好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 缓缓闭上眼,渐渐静下心。 酝酿入梦。 第二十三章 石舍香樟 早晨起来,像昨天一样的流程,洗漱、健身、吃早餐。然后退房,汇合李思诚,八点出发前往庄园。 庄园有两处,分别在桐庐石舍和桐庐凤川,我们这次去的是桐庐石舍,富春江畔的山间仙境,名为石舍香樟。桐庐隶属于hz市,地处钱塘江中游,乃发展强县,被称为“钟灵毓秀之地,潇洒文明之邦”、“国家花园城市”、“中国快递之乡”,获得诸多国家殊荣。 行驶得高速上没有多少车,一个多小时便到达桐庐,又开了一小会儿进入慢生活区域。这里的道路是沿着富春江修建得沿江路,随时可见宽广的江水,十分壮阔,江面上有作业的船只往来,有满是植被的小岛,充满生机。 穿过一个山洞开始驶上盘山道,两旁青山环绕,绿水流淌,路过了几处白墙黑瓦的村庄,还路过一座路旁小庙。在转过一个直角弯后,看到前方右侧立着一块大石头,一人多高,上面书着红色的“石舍”二字,待行至近前,即刻右拐。 一条很新的柏油小路,不是很宽,勉强能并车。左侧是低下去的江水支流,右侧是二十余米高的山体,每走五百米能看到一个杂物做的装置艺术,经过四个能看到一个铁栅栏门,门上挂着石舍香樟四个木字。门的对面,就是右手旁,有一个停车场,差不多能放十辆车。 停好以后,我轻车熟路的打开铁门。就在正前面两米处还有一扇铁门,左手边是一个大房子,名曰树屋,有三层,我滑开门走了进去。 正对门几扇大落地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色。两套面对面的沙发,分放左右,门旁一个接待台,造型很是田园。这里其实是第二层,从外跨楼梯下去是第一层,三面开放,建在河滩上。建筑外满是漂亮的石子,溪水轻轻流淌,清澈如玉,微风拂过,水波荡漾。河滩北侧水面上飘着三四排竹筏,顺着竹筏看过去,水中心的位置,白鹅和鸭子并成一排,巡视着大自然的水域,一片平和。 上三层的楼梯分开左右两侧,一侧是个可以住人的小屋子,另一侧是大屋子,现在被当作孩子们的教室,孕育着花朵。 他们三人随我进来,一起下到底层,俱皆叹为观止。 河滩对面更为秀美,那边是比这边要高出两米的石墙,石墙上方是蜿蜒窄长的石路,在往上有一栋石质建筑。这个建筑的一个房间凌空搭了出来,房间底部遮挡住一小截石路的上空,木质材料框架,三面落地窗点睛,相得益彰,仿佛空中楼阁。 建筑北边有一颗巨大的香樟树,这个地方的名字就是叔叔依据它所命名。这棵树是杭州十大古树之一,两千多年高龄,六七位大人合抱才可围住,高十余米,盘根错节,枝干萦绕,碧绿成荫。 “这是神树啊!集日月之精华,灵气逼人,可保一方水土,这个地方定会安宁祥和,宝物,宝物!”子淮表情震撼地说道,双眼呆呆地看着对面。 “孔德,你还说我那儿好,这个地方比我那儿好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仙境,这才是刚进来啊。”李思诚也被眼前的景色所触动,感慨起来。 我以笑答复,带着他们上去,拿着我们房子的钥匙,走出树屋,用密码打开第二扇铁门,顺着一条十米下坡路来到一座小桥。 这桥不太像桥,因为南北两侧溪水有落差,所以这里是个高低相接的平地,水从桥下的洞口流过,也会从地面上漫过。还好南把边有一排石墩,一个隔着一个,可以跨着过。 过去以后到达一个三岔路口,后面是过来的桥,左面是去香樟树的窄长石路,只能容一人通过,右面是宽一些的水泥上坡路,上坡路下还有一条很窄的沿河小道。正前方是墙和山体上高地相叠的建筑,墙前放着一个人形铁艺,铁艺旁立着木头指路牌。 我们向石路走去,顺着脚下的清溪,路过右侧墙上一尊羊头石雕,五六米后,瞧见一道向上的石阶,高出向前去的石路不少。踏着石阶上去,到了一个平台,平台顶头就是那栋石质建筑,共两层,上二层的楼梯,是右手边靠着山体的石阶,房间内不相通。 往前路过右边一个大木桌,左边一排绿油油的竹子,来到房间门口,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草塘”,我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结构特殊,进门南侧一扇推拉门,里面是一间卧室。北侧是一个大客厅,中式风格,罗汉床、太师椅、木几、书案、文房四宝,应有尽有,玻璃窗前还摆着一对竹椅,椅中的桌子上放着围棋。 客厅东边靠南墙位置有一扇门,门内是一间大卧室,就是外面看到的“空中楼阁”那间屋子,凌空的阳台位置放着茶桌茶具,两只纸质长筒落地灯点缀。想象一下,清晨鸡鸣鸟语,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微微睁眼,对面山景如画。起身走到窗前,北边郁郁的香樟树映入眼帘,一根大树枝伸过来,紧贴玻璃,探手可及,好似大自然在亲切地打招呼。向下看去,树屋河滩,涓涓溪流,鸭鹅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转身泡一壶自产的红茶“石舍红”,坐在桌前,吹曲笛子,欣赏着美景,是否惬意? 好一个诗情画意。 客厅北边有两级石头块台阶,上面一间小隔段放着桌子和书架,隔段西侧是卫生间,东侧是一个玻璃门,打开出去进入后院,中心一个巨大的整木桌子,桌子上方是香樟树枝干构成的天然棚顶。 整个建筑都依照山体而建,屋内保留了一部分山体本身,加以雕琢,塑成墙体。家具全部是原木,窗帘是竹节和麻色布艺结合,摆设着各样古韵器具,真正是新中式。 “我不想走了,哈哈哈!这个感觉是我所爱。”李思诚难得地大笑出声,聚精会神,看个不停。 阿明沉默一路,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一直抱着铁笔左顾右盼,也不说话。可能是被风景所迷惑,难以自拔,现在貌似缓过神来,大喊起来。 “哒哒哒哒哒!呀呀呀!好美!好美!” 李思诚被吓了一跳,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比老陈见了阿邦还震惊。 阿明感觉到老板再看他,瞬间石化,纹丝不动,两三秒后抱着笔跑了出去,好像有些脸色微红。 我和子淮摇摇头,这么看来,他在公司没有完全暴露出本性。 我讲了讲这里的大概布局,方便一会儿游览。建筑有十三栋,住宅建筑十一栋,大小不一,还有一栋在建造。餐厅厨房是一栋,单层二百多平,库房一栋,面积不大。还有一个是真正的树屋,在香樟树上搭建的,之前某电视剧场景使用所设,目前空在那里,没有实际作用,其他的就是一些琐碎的内容。阿明跑回来后,我带着他们出了“草塘”。 回到刚才的三岔路口,朝着水泥的上坡路而去,差不多十米的距离,行至一个小广场。 在那中间有个篝火架,上面摆满了做装饰的瓶子,南边是一个大木棚,四面镂空,其下有长木桌、长木凳,有烧烤炉和铁板桌。 前方正西边是向上的石阶,被修剪过的青草包围,通往厨房和餐厅“阿凡达”以及“绿茶”、“核桃树”、“喜乐窝”、“水舍”四栋住宅建筑。要特别提一下“喜乐窝”,听名字就知道是基督教徒的杰作,这是小姨夫设计的房子,美式的风格和布置,屋子里上下两层,有一个大阳台,阳台是看书的好处所。 我告诉他们,核桃树是三层高的大别墅,可以住很多人,我们晚上最好拿着行李去那里,不然就得两人睡一张床,他们听后表示无所谓。 广场北边是一个两米宽的长廊,两旁种满了花草,通向两栋住宅建筑,路半的“米库”和顶头的“香草天空”。 香草天空是叔叔一家住着的地方,里面很大。一层有一个大客厅,有开放式厨房,有卫生间和卧室,有后花园,花园通向另一个栋住宅“向日葵”,那个住宅的正门在上坡路的途中。二层是两个大卧室、阳台和另一个卫生间,上下层的楼梯是山体上开凿出来的石阶。二层外面有个大露台和一个露天泳池,泳池边上摆了几把躺椅,池里的水连接着复杂的水道,水流下去可以灌溉下面的花草作物。 木棚靠东有一条向下的石阶,下去是沿河小道,台阶和小道的交汇处还有一处微型瀑布水池,养着几条鲤鱼。沿河小道走到西头再北转向上,经过水舍、喜乐窝、核桃树这几个建筑的门口,便到了“阿凡达“的另一边。 “这里是完全封闭的么?”李思诚环顾四周,不断点头。 “嗯,不会让外人随意进来,你看河对面,我们刚才走的那条柏油路,顺着进去是石舍村,一个老村落,环境很好,大部分是老人。”我说着指向对面山体下的道路。 “仙境!真的是仙境,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修行需要财侣法地,这个“地”越来越稀有。古代的灵气之处都成为了旅游点,人满为患,昆仑虚又不敢去,这儿竟有一处如此灵秀宝地,真是莫大的惊喜呀!”子淮发自肺腑地表达着欢悦的心情,看得出,真的是喜出望外。 “我十分喜欢待在这里,感觉和外面完全不同,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心里话,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在这里能躲开世间的很多烦恼。 “嘿嘿,大黄,诶,过来过来,来我这里。” 听到阿明在说话,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他蹲在地上,试图和两只土狗交流。 “那是六屁、七屁,因为排行老六老七,所以孩子们给起了这样名儿。”我看得一乐,马上告诉他两位“先生”的真实姓名。 “哪的孩子们?”子淮问道。 “表叔的孩子,还有几位叔叔阿姨的孩子,他们都在这里学习,不去传统的学校。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天然校园,以天为师,以地为板,以生灵万物为书本,传授知识。”我双手背后,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给他解释道。 “妙!太妙,非常人所能为。”李思诚左手扶了扶眼镜,右手伸出大拇指。 我抬头看向远方,让自己放空,完全融入这纯粹的香樟圣地。 . 茂密的香樟树 心灵的归属 引导着他的孩子走出 慵懒垂涎的迷途 和五颜六色的迷雾 . 美丽的香樟树 思想的归宿 标示着去往终点的路 聆听着梦的倾诉 触摸着希望的手足 . 庄严的香樟树 行走的归处 在这里也在身边守护 躯干是欲的坟墓 枝叶是生命的地图 . 我们的香樟树 最后的归途 落叶归根是无奈结束 寻找落点的奔赴 行至此而停下脚步 《香樟树》王月熙 第二十四章 庄园村落 在广场逗留了一会儿,从木棚旁的小石阶下去,顺着沿河小道行至三岔路口,朝着香樟树继续走,回到草塘。 一回屋,李思诚脱掉外套,提起大黑皮包放在罗汉床前的木几上打开,拿出来灵骨魂皮,摆弄起来。他前两天听了我对这里的描述,就充满期待,准备到这儿精进一下纸人术。 子淮从背包里取出褡裢系在腰间,又取出一些黄色符令和一个小铜盒。走到书案前,把符令放在上面,打开铜盒,里面是调好的朱砂泥,拿起一根笔架上的毛笔沾一沾,开始写写画画。 上次在微笑公寓办完事后,他告诉我,褡裢的四个口袋分别放置着不同类的东西,右边外侧放着器具,右边内侧放着五行符,左边外侧放着一些材料,左边内侧是普通符。 看他们都在各忙各的,我便从水池上的架子里拿出一把茶壶四只茶杯,放在罗汉床中间的桌子上。 阿明坐上罗汉床,双手抱着笔,摇头晃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烧好开水沏完茶,坐到桌子的另一侧,盘起腿倒了两杯,边喝着边看他们鼓捣。 李思诚扎好了一个纸人,靠着墙立在那里,这个纸人和之前那俩不太一样,五官、帽子、衣服、武器,一点没差,应有尽有。 “李兄,这纸是做出来就这样么?印刷的?”我观察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画得,每天都会画,画了好多。这样的特殊白纸,在上面画得东西会影响它发挥的作用,要用特殊的笔墨。根据葬丧制度,有两种画法,一种是武,其意是在于保护死者,一种是役,其意是为死者干活。扎纸人的纸有两类,还有一类黑纸,极难制做出来,没有几张,威力强大。黑纸只有一种画法,叫替,是死者的替身,其意是为了挡灾受难。先辈们根据道家的术法,又赋予了黑纸完全附着死者灵魂的能力,可以全力发挥生前力量,且没有五感之忧。”李思诚一边扎着下一个纸人,一边给我讲解着。 我又看看这个纸人,那五官一股子狠劲儿,帽子衣服是清朝士兵的装束,浅蓝色,腰间有一个红木牌,写着繁体的卫千总三字,手里还握着一杆长枪。这逼真程度,能看出来是纸扎,但实在看不出来是用手画得。扎木架的水平也真可以,这么快就弄出一个,上次的大白纸人没什么感觉,这次有模样了感觉很是明显。 “李兄,你画得也太好了吧。”我发自内心的佩服道,这可着实需要些功底。 阿明闻言,拿起杯子喝掉茶水,盯着笑笑:“哈哈,你没仔细看么,我们公司挂的画都是老板和他父亲爷爷的作品。” 听完一愣,还真没注意,以为是名家大作或装饰呢,原来是李思诚和他父亲爷爷的墨宝。 “画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必须得练好,什么魂就必须要放在什么框架里,做得和生前的状态越接近,灵力发挥的就越好。”他摸着手中的纸,眼神复杂。 “这修行也真不容易,还都得有一技之长。”我无奈地感慨道,想想自己,会什么?吹笛子,对于修行有什么用?写点儿东西也没发表,搬不上台面。健身?没到打比赛的水平,自己爱好而已。散打?大学毕业就没再练了,只是偶尔活动活动,其他呢?如果真要修行,没能用得东西。 两个小时过去,李思诚拉上了黑皮包拉链,墙上赫然靠着四个纸人,头上都有个印。其中三个是清朝士兵,一个拿着长枪,两个腰间没牌拿着顺刀。另外一个穿着武职虎补服,蓝色涅玻璃顶戴,插着一眼花翎,一把绿鞘方头腰刀,把向前,“太平刀”挎法。 子淮拿起刚画好得几张符来回看看,随后揉一揉全扔掉了。 阿明往地上一蹦,下了罗汉床走向他,问道:“怎么都扔了?写这么半天,玩儿呢?” “我是在练书写符文的感觉,流畅性和传达性,这符没用。真正画符,得净身、净面、净口、净手,得准备香案祭品还得念咒,笔咒、水咒、墨咒、砚咒、朱砂咒等等,还得捏诀、敕符,程序很繁琐。”子淮大体解释了一下,没有详说,不然得好半天。我在家看过他画符,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看看表,十二点多了,赶紧站起来招呼他们去吃饭。 出门时,我问李思诚,纸人放在这里需不需要管。他告诉我不需要,虽然盖了印,魂在里面,但是已经下咒约束住了,解除咒语需要他亲自对着印章念,不会有什么问题。放在这里是为了给它们吸收日月精华,补充灵力,包里还有一副黑纸人的架子,等到晚上单独拿出来补充。 原路行至广场,然后踏上那个青草包围的石阶,经过去往“绿茶”的小岔口,来到一个方形小院,院子里铺着石子,还有个秋千。院子南边向下是通往“喜乐窝”的路,北边向上是阿凡达的其中一个门。 从这边进入阿凡达,是间巨大的厨房,右转有一个推拉门,过去就是餐厅,北墙堆满了自己产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各类物品,往南有个吧台,五张大桌子,一个隔间。 我们坐在隔间,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富春江的鱼、山上挖得笋、村里的土鸡、乡里的黑猪、另外一个庄园里种得蔬菜、自己做的糕点、两小壶自酿得玫瑰酒和杨梅酒。 “孔德,过来啦。”一位大伯端上一盘主食,看着我说道。 “嗯,姐夫,上午到的。”人们都这么称呼他,是表叔的某个姐夫,在这里负责餐厅厨房,这些菜都是他媳妇儿做得。 “我还说是谁来了呢,呦!这是位书法家么,这么大的毛笔,能写么?”姐夫说完话就要出去,看到了阿明的大铁笔,有些惊讶。 阿明露出狡黠的表情,答:“能写,不过不是用来写的,这是我朋友,也是件法器,叫昭明笔。” 姐夫不停点头,夸了几句走出隔间。 我无奈地笑一笑,摆摆手,拿起筷子,对大家说声:“快吃吧,别拘谨。”便开动起来。 刚吃没几下两壶酒就被喝光,风卷残云的阵势,很快就吃完了午餐,一顿饭吃得大家撑肠拄肚。 帮忙收拾了一下,离开餐厅,出去散步。这里群山环绕,形成了小气候,一年四季的气温都非常舒适。 路上,李思诚跟我们讲,这里是全部封闭的,十几年时间,人们生活在其中,香樟树这样的神灵,会自然而然把这个地方当做自己的领域守护,把灵力都聚在一定范围内,不向外扩散。他靠印章能感受得很明显,非常意外,“石舍香樟”是块宝地。 子淮听后,摸着褡裢说,他要是在这里,能轻易地做出来好多五行符令,而且灵力都会强很多,因为这里的精华太丰富,还有各种现成的宝物。 我在这儿就是体会自然,日月精华完全感觉不到,只是觉得比别的地儿舒服。阿明应该和我一样,不过他会自我暗示,这点很神奇…… 我们在庄园散完步,绕回阿凡达,喝了点儿水,一看时间才四点,商量着接下来做什么。阿明很想游泳,子淮坚决反对,李思诚也不赞成,阿明说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们老板光膀子,只好作罢。我建议划竹筏,子淮还是反对,有水的他都不想做,结果选择了他的建议,去石舍村看看,因为那里有很多历史信息。 走出两扇大铁门,顺着柏油路向村子里溜达去。其实这里有一个小门离得更近,在阿凡达旁边的核桃树斜下方,过去以后,是上山的石阶,向下去是水泥小堤,走过小堤,上个三十多级水泥台阶就进了村子。但是还要去树屋拿钥匙,不然就得跳墙。我提了一下,大家一想反正不着急,而且李思诚虽然没穿外套,但是衬衣革履的,也不方便,随即作罢。 进村子的标志是路边的一个石头,石头被掏空做成一个亭子,上面写着大大的石舍二字,经过以后是一条直行路,一条上坡路,我们向直行的路前去。 路的左手边,也就是西边,下面是那条溪流。这条路与下面的落差还蛮大,有五六米,沿边每隔一段就做出一块凹型露台,上面放着木质桌椅。对面的山上绿树成荫,风景优美,坐在这里歇息一下,喝点儿东西,也是不错。 村子十分宁静祥和,因为老人居多,还有些孩子,所以显得无忧无虑。阿明仿佛找回了儿时的感觉,一直在那里逗着子淮,逗着逗着,子淮也找到了感觉,俩人开始嬉戏追打,哈哈逗乐。阿明时不时拿着铁笔打他一下,他却怎么都追不上,偶尔捡起石子丢过去,丢到了似乎就很解气。 我和李思诚不禁莞尔一笑,聊着天儿慢慢散步,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 这里有好几处老院落,从清朝到现在除了粉刷过外墙,其他没有任何修缮。院落门口挂着介绍,里面可以进去看,都还住着人,装饰风格年代感极强,非常厚重。每到这些地方,子淮就会停下来认真地游览,离开后又跟阿明继续闹腾。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吃吧,怎么样?不要回去麻烦姐夫他们了。”李思诚看到一家餐厅,餐厅门口搭出一小截木棚,木棚下有一张大圆桌,很有乡村风情。 在村里走了一圈,大约三个小时,回来是在另一条路上,就是开始看到的那条上坡路,临近两条路交汇处,看到了这家餐厅,在山体的对面。 “好,那我说一声,在这儿整点儿也不错,体会一下。”我答应着,给姐夫拨了个电话。 我们在外面的圆桌坐下,点了一些农家菜,小炒黑猪肉、焖笋干、炒杂鱼、炒青菜之类的,要了两斤自己酿得白酒,边聊天边慢慢地吃起来。 李思诚跟我们说,他想在庄园里盖一栋能自己设计的房子,实在是太喜欢这里,这么明净的大自然,这么纯粹的地方。 “是啊,太纯粹了,待在这个地方,整个人都会变得单纯无邪。”子淮捋着胡子,看着马路上走过的老人,感慨道。他这是下午跟阿明玩得变单纯了,追逐打闹,天真无邪的。 “是啊!这里真好!感觉都变小了两三岁,我现在是九三年的人了!哈哈哈哈!”阿明喝下去小半杯酒,愉快地大笑。这里没有酒盅,喝酒用的是二两的玻璃水杯,他这一口可没少喝。 我听得直摇头,也喝下去一口,笑着说道:“你还九三呢,那我是九四的,还得叫你声哥,是不是?” “对,你是九四的,你得叫我声哥!哈哈!我是天生当哥的料!哈哈哈!”他拍拍胸脯,一脸想当然的表情。 “啧啧,你跟子淮说说你的八字,让他给你算算是哪门子天生的料。”我作出嫌弃的表情,继续调侃道。 第二十五章 对酒当歌 阿明一听,拿起立在旁边的铁笔,一脸严肃地跟我说:“我就是大师,你告诉我你的八字,我给你算算,看你能不能挣大钱。” “哈哈,咳,我真想听听,咳咳。”子淮刚抿了一口酒,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呛了一下。 “我先告诉你一半吧,我八字里的天干都一样,这应该能推出差不多了吧?王大师。”我盯着他认真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阿明皱着眉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鼓捣了一小会儿,抬起头,微微一眯眼,摇头晃脑地说道:“我问你八字,你却告诉我的天干,倒也不影响本大师,我算了一下,你今晚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噗呲”、“呵呵呵”、“哈哈哈哈”,我们三人听后全都大笑不止,连八字和天干都弄不明白,还能算出来想他想得睡不着觉,太有趣了。 “你八字是真的么?”笑完以后,各自喝了些水,压一压气,李思诚看似随意地向我问道。 我拿起杯子,朝着他举过去,跟他见状伸过来的杯子碰了下,缩手收回嘴边,喝掉一口,答道:“嗯,是真的,玄牝前辈当时听到也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嘿嘿。” “这样的八字,少见,太少见。”他摇摇头,抿了一口刚碰过的酒。 阿明突然叹口气,往自己杯里倒满酒,一口喝下去半杯,喝完看着桌子上的菜,悠悠地说道:“你们说,再过十年会是什么样?还会这样一起喝酒么?十年前不会想这么多,现在坐在这里,十年后呢?人都会不一样的。” 这句话把我们问得一愣,不是说多么难回答,而是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从来没听过,连想都没想过,比沉默不说话要神奇的多。 “会的,我们都是以感情为重的人,不管怎么样,会一直走下去的。”我肯定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一定会!想都不用想,听你这么一说,更确定了我的想法,哒哒哒哒哒!”阿明摇晃着身体,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众人汗颜,那一刻的正经,是出了什么差错么,大脑短路了,蹦出那么一句。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摆在心底,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现在我拥有的事情,是你,是给我全部的友情。” 阿明看着柏油路上面的山体,唱起改了几个字的《独家记忆》。他的声音还不错,再加上手部动作,整体感觉有那么点儿意思。 “来!走一个!”我站起身,举杯跟大伙儿招呼起来。听阿明唱歌听得有些激动,看这满天繁星,上弦明月,情绪高涨起来。 “来,跟你们在一起,我都要变了,哈哈哈。”李思诚也举着杯子站起来,左手故意拍了一下衬衣,做出夸张的姿势。 子淮撑着桌子立住身,拿起杯,点点头。 阿明又重复了半句刚才的歌声,把杯子里的酒倒入还有几粒米饭的碗中,两手捧碗,双臂一振,喝道:“干!兄弟们!”仰头“咕咚”一下,喝光了。 我见他这样,看看手中的酒,还有多半杯,“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李思诚杯中本就不多,直接干了下去。 子淮本来要小泯一下,让我挤兑几句,喝掉半杯,坐下吟道:“春残叶密花枝少,睡起茶多酒盏疏。”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听到后,立刻回了一句。 “啪啪啪啪!” 李思诚拍着手,称赞道:“妙,这首王安石的《晚春》,知之者甚少,虽是秋季,但用这首诗形容你的心境,也算妥当。这将进酒回得是亮点,须尽欢啊,哈哈。” “葡萄好酒玻璃杯,想喝枇杷马上吹。” 阿明吟完见无人叫好,拍一下桌子,问道:“嗯?不妙么?” “醉卧杀场你莫笑,古来征战不能回!”继续吟出一句,瞪向我们, 不是我们不叫好,是全没有办法说话,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还是那种发不出声音地笑。 “妙,咳,妙,哈哈,妙!”李思诚连眼泪都挤了出来,强忍笑意,硬说出三个妙字。 “哎呀,又没带笛子,我真该给你吹一首,配着你的诗。”我一拍大腿,郁闷道。知道吃完要逛,铜笛拿在手里不方便,别在腰后不舒服,就搁在了草塘。 “不要紧,兄弟,别难受,一会儿回去再吹,我能理解。屋里没有酒吧?你也不能干吹呀,要不从这里打点儿吧?”阿明摇摇头,“善解人意”地劝我。 “别了,太难喝。”子淮立刻皱眉反对。 我一听,“嗨”了一声,说道:“不用打,等等去阿凡达,拿几壶杨梅酒和玫瑰酒,那个多好喝!” “行!”俩人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 子淮伸下手,拍拍我说道:“诶?孔德,走你说的那个小门呗?直接拿上酒回草塘了,不然绕那么一大圈,来来去去的。” 我看向李思诚,他这衣服…… “没事,我穿这身不影响行动,天黑了,也没人看。”他头稍低,脸颊微红,略有不好意思地说道。 原来是怕人看到啊,哈哈哈,也太注意形象了,韩国黑社会不全是穿西服打架跑路么,况且这儿也没什么人。 “行,这样会快不少,取上酒,我们喝痛快喽!”随即便爽快地做出决定,他没意见,那还有什么犹豫的。 桌子上的菜早已吃得一干二净,可能喝的嘴有点儿闲,阿明喊出店老板,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干腊肠,嘿嘿地傻乐起来。 小酒就着花生米,自古以来的传统,这样的搭配,经久不衰,两根手指头拾起来往嘴里一扔,吧咂口酒,那感觉就来了。 这个季节的石舍村有不少文艺青年和艺术工作者过来体验生活,有来约会的,有来郊游的,还有来静心的。吃饭期间就看到了多种不同组合从门口经过,四五成群的伙伴、三口为乐的家庭、成双成对的情侣、孤身一人的老头等等,模样都很是愉悦。只有那老头素衣斗笠,悄无声息地掠过,看不出状态。 “哟,my style,看着路边这些情侣在秀,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柔。他们拉着双手,我们的手端着酒。前方路口,标志性的石头,望月抬头,听着水哗哗流。展开歌喉,不是在吼,发自内心的感受;我们全都,在这聚首,大家一起吃着肉,心在畅游,呦!”情到此处,有感而发,我便就势来了一段freestyle。 “厉害,厉害!”、“卧槽!”、“不错!不错!”三人听过很是意外,都叫起好来。 我们就这样吃喝畅聊,吟诗作对,好不快活,足足待到十点半,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准备去阿凡达拿上酒,再回草塘整到尽兴。 行至交汇处,没有从过来时的路往回走,来到进村那条路西边沿的第一个凹型露台。这个露台北边没有栏杆,修着向下的宽水泥台阶,台阶下去就是往那个小门的水堤。 山里的夜十分宁静,下面哗哗的流水清晰可闻,伴随着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山中偶尔发出的一两句鸟鸣,让人感觉无比空旷和安逸。 我们下去后,竖成一排走在小堤上,低头小心地左右看着,生怕滑到两边的水里。晚上的溪水比白天上涨不少,快要没到堤面。 “卧槽!”我急骂一声。 陡然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因为要带路,所以走在头一个。刚想看看前面还有多远,一抬头,余光猛地瞥到斜对岸有个人看着我,吓了一跳。正要定睛望去,脚下一滑踩到苔藓,好在反应及时,站住了脚。 “怎么了?”阿明立刻问道。 我又朝哪个方向看过去,没有人,难道是看错了?不应该啊,刚才感觉那么清楚。心中纳闷儿,疑惑地说道:“刚才好像看到个人在那边,你们有看到么?” 他们三个全向那边看去,过了几秒,子淮扭回头,道:“什么都没有,是树的影子吧,风一吹动来动去的,刚才没少喝,看错也正常。” “没有呀?有什么?看错了吧,不然就是有鬼,哈哈!”阿明大大咧咧地嚷嚷着,好不避讳。 “有什么的话,我的印能感觉到,会变得冰凉。刚才摸了一下,很是温润。”李思诚摇摇头,说完话沉思一下安慰我,“走吧,没剩多远,那里面最踏实,有香樟树在。” “嗯。”我应了一下,迈步走起来。 我们走过小堤,上了几级石阶来到墙边,看到一扇深红色铁门,挂着铁锁。石阶再向上十米多,就成了向左拐去的小道,顺着庄园西栅栏一直延伸至北。 我瞅瞅他们,又瞧瞧门旁的墙,说道:“那我先来吧,上去拉你们。”然后两手往墙顶一把,双臂使力,背阔肌收紧,身子向上拉起。逐渐由拉变撑,直到双臂垂直,迈出一条腿上去,往起一站,另一条腿便自然归位了。 “上来吧,谁先?” “这么多萤火虫!哇!好美啊!哒哒哒哒!” 刚问完,就听到阿明大声叫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山小道的转弯处荧光闪闪,不知有多少萤火虫聚集在那里。 “哇!确实好美!”子淮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忍不住随声附和。 “我去抓几只!回去当宠物!来嘛!”阿明说着快步跑了上去,一溜烟已不见人影。 子淮随后追了过去,瞧那架势也想抓几只玩玩。 我无奈地等在墙上。这俩童心未泯的青年,但凡有点儿契机就原形毕露。突然一想:“这个月份,这个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萤火虫?” 萤火虫最多的时期是八月,通常活跃在太阳刚下山起到晚上之间,八点到九点的时段。九点之后差不多开始找配偶进行交配或者休息,会慢慢减少活动,零星的在草丛内闪烁,鲜少漫天飞舞。现在已经十一点,又是七月中下旬,这么大量的萤火虫,有些不寻常。 “李兄,这个点儿?你……” “我也觉得,不太对。”还没等我说完,他直接插嘴道。看来他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不对劲。 “阿明!回来!子淮!”我急忙大喊,俩人都认为有问题,还是谨慎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这是喝嗨了吧,跑这么快,不管不顾的。 李思诚凝神间,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大跨步走上台阶。 我还在寻思,他三下五除二到了拐角处,随后就站着不再动作。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道。 “有问题,他们人都不见了,不可能跑得这么快。”他沉着地看着前方,双眉紧锁,在思考着什么。 仔细一琢磨,是啊!那条路是顺着西边一直下去的,延伸三百多米,怎么会一下子就跑没呢,就是博尔特也得咬着牙跑。 越想越不对,几百米,什么概念,还要抓萤火虫,这才一分钟不到,就没了?我右手一撑,飞身下墙,站在石阶上。 “人呢?” 第二十六章 绿衣老头 拐角处没有人,李思诚不见了踪影,一个翻身的时间,就跑走了么?去找他们了?也不知会一声。 我心里纳闷,向上走到拐角处,向北看去。 没有人,只有一条干净的石头小道,挨着栅栏墙,远处略微蜿蜒,逐渐隐去看不到头。 都跑哪去了?也太快了,不会有什么东西吧?可是刚才李思诚说过,印章没有反应,难不成是失误?不应该,他这么稳当的人。 酒劲儿正上头,懒得多想,心中不忿,大步朝小道走去,边走边喊道:“李兄!阿明!子淮!喂!” “李兄!阿明!子淮!喂!” 只有空空荡荡的声音传回到耳朵里,没其他任何应答。 “这也太安静了吧?”我走着走着,觉得不大对。刚才还有流水声和鸟鸣声,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回荡着的“李兄!阿明!子淮!喂”,完全一片死寂。 这样越走越渗人,我停住脚,转身往回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带着一丝侥幸,万一听到了呢。这深更半夜的在大山里,一个人待着,毫无声息,谁不渗?谁不渗谁有毛病。 五六分钟过去,没有走到头,而且是完全看不见拐角,我开始有些慌张,加快步伐。 又是五六分,还是没走到头,这下不是有些慌张了,是真的慌张了,直接小跑起来。 他娘的!这是鬼打墙吧,没有尽头?! 我心里想着,脚下未停,还来回观察着,结果发现左边的树和右边的栅栏一直没有变化,好像在原地没动一样。 什么形象,什么风度,立时全抛在脑后,拔腿就跑。 不管怎么跑,都一直在小道,没有任何变化,两边永远都是一样的树,一样的栅栏。 “擦!试试华哥的办法!”我停下脚,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么个情况,差不多能确定是鬼打墙了,华哥之前给我讲过,遇到鬼打墙要如何处理。 我摆正身子,直对着小道,看方向没问题了,就闭上双眼,向左转三圈,又向右转三圈。转完以后,稳好脚步,睁开眼向前走去。 走了几十秒,看到拐角,心里一松。看来华哥这办法没毛病,很实用。 快步走到地方,赶忙转身下楼梯,先回到小门的墙边,翻上去再说。 一转身,一身冷汗。 前面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小道! 我有点儿蒙,扭头朝过来的路看去,是那条小道,回过头,还是小道。 本来以为没事了,这他妈更扯淡了! 此时突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怎么办?走?站着不动?怎么样都不对。 “不管了,再来一遍!”心里想着,又按刚才的方式闭眼转起来,停下后缓缓睁开眼,生怕没有什么变化。定睛一瞅,乐了,嗨,好的办法多试几次,总会奏效。 石阶就在我前面,一步的距离。 我迈步下去,顺着石阶走。 一直都在几级石阶走啊走,走啊走,永远都前进不了一步。 此刻,心里没任何想法,已经有点儿傻了。 回头看看,拐角依然在那里,“唉”的一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 石阶呢? 石阶不见了,脚下是小道,前面看不到头,左边的树和右边的栅栏一直没有变化,好像在原地没动一样。 我到底动没动? 这个想法乍然间充斥在脑海,我是在自作聪明么?从第一次的转圈开始我是不是就没有动呢?可是我确实看到拐角了,就在身后,随即又转过头。 拐角没了!后面也是小道,两边都是一样的树,一样的栅栏。 这一片空白,没有了任何思绪,不知道该去想什么,什么都无从想起。全没有办法解释,以前所有学过的、听过的、见过的都没提过这样的情况。 会不会是拐角的问题?想到这儿,心中一亮,对啊!刚才一到拐角就出现了异样,现在也是拐角两头变幻,八成就是,可是要怎么办呢? 我试着往回走几步,停下,又走回来,停下,再回去。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几次,毫无意义,干脆站着不动了。 正当无所适从的时候,一下想到,为什么不跳栅栏呢?虽然不低,还是竹子,可现在还能怎么样? 我贴着栅栏向上跳起,双手一扒,竟然扒了个空,把手磕得生疼。这回可是睁着双眼瞧见栅栏凭地变高,本来将要扒到顶端,结果就没了,扒到了栅栏正中间,太邪门儿了。 又尝试几次,都没什么区别,完全泄了气,难道只能待在这里等到天亮么?或者,往山上跑? 只剩西边上山的方向没有去过,一个树木茂密的缓坡,没有路,黑咕隆咚的。在怎么样,往黑不拉几的山上走都不是明智之举吧? 我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望向天空,一脸迷茫。这么寂静的黑夜,不,是绝对无声地黑夜,要睡在这儿么? 不然,中指血?舌尖血?华哥和子淮都提过,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效果很好,但是很伤元气,是在强行使用自己的灵力。没有修行过的人,灵力恢复很慢,虽然是在安全范围内使用,不至于伤到灵体,但还是会阳气锐减,虚弱些时日。 可是对我来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找不到他们人,自己也出不去。我低头看看手指头,磨磨牙,琢磨着怎么咬破,咬自己的手和舌头,不太好下口,比拿刀难多了。 把左手中指伸进嘴里,放在虎牙位置,一狠心,咬了下去。 “嘶”,忍不住疼出声,中指流出一点血来。拿手挤了挤,等颜色逐渐深一些,血珠稍微大一些后,站起身,用力朝前甩去。 没有任何声音,却出现了十分壮观的场面。若不是这么窘迫的情况,还以为到了什么胜地。 周围所有的东西,小道、栅栏、石头、树、草等等,全部化为了萤火虫一般的荧光点,密密麻麻,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漫天满地的荧光,闪烁飞舞,好像置身星海,唯美寂寥。 在我看得出神时,那些萤火虫凭空消失了,前面依旧是那条小道。 莫非白咬了?我急忙转过身。 拐角就在前面,离我有八九米,那儿还站着一个人,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不是李思诚、不是子淮、不是阿明,是刚才余光瞥到的人,站在河岸看着我的那个人。虽然是一撇,但应该不会错,因为他的装束太奇特,再见到能即刻确认。 一身绿色的古装戏袍,系着绿色的束腰,一双绿色的缎面布鞋,长发盘头还插着玉簪子,手里拿着一块绿色手帕。脸上扑了粉,很白,但是盖不住褶皱的皮肤,双颊处涂有胭脂,透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发青。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他是个老头! 面部挂着花枝招展的笑容,眼神却阴森森的,想象一下,有多腻歪,多渗人。 这他妈是变态吧,大半夜出来,这样的装扮,还是一糟老头子。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里发毛,思考着前进还是后退,要是路过拐角,免不了要和他说话。这玩意儿是人是鬼还不好说,李思诚刚才说没有,但是人的话这也太奇葩了,难不成是刚飘过来的?也不对,现在能肯定,我那时确实瞥到了。 离远点儿吧,保险一些,那边能绕回去,绕到香樟树再往北的住宅“艾娃”,还是从那边走吧。 做好了决定,就立刻转过身。 那老头在我前面,两米处。 现在确定了,这老头不是人,哪有会瞬间转移的人。 离得这么近,我有点儿发怵,瞧这打扮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独自面对这么一个鬼,笛子也不在,心里完全没底儿,真的是十分不想见到。对了,为什么这次什么都没做就可以看得到,难道昨天的“药效”没过? 它还是不动,只是看着我。 就这样对峙着,度秒如年地过着时间,蓦地,他抬起右手,拿着手帕朝我摆了摆,意思招呼我过去。 这给我恶心的,就差吐出来了。 老头见没有搭理它,把手放下去,又对峙起来。 “汝额有何事?”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吓我一跳。一直都寂静无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实在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没有吭声,跟一只鬼有什么好说,难道还聊个天么,何况我没听明白它在说什么。 ! 它猝然站在我身前五十公分的地方,差一点就要贴到,我吓得往后一跳,一脑门子冷汗,刚才的酒都透了出来。 “滚!傻*!”恶狠狠地怒骂一句,转身就跑。 刚迈步,立刻停了下来,它就在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看着我,眼神还是阴森森的,并且多了一丝戏虐。 完全挣脱不开它的控制,不管怎么样,都会出现在眼前,恶心地挡住路。 “呵!”待了一会儿,我猛然发难,把中指血甩在它身上。站着的时候,左手大拇指不断地在挤中指,感觉挤得差不多了,行动起来。 老头忽地没了人影。 这是?甩散了?中指血原来这么厉害? “嘿嘿。” “卧槽!” 就在耳朵边,一个淫荡的笑声响起,我惊恐地往前迈出一步。看前面没东西,赶快跑起来,转过拐角,又是小道! 真要崩溃了,这实在太折磨人,那母女魂、阿邦跟着这王八蛋比,简直就是好哥们儿。 老头毫不意外的又出现在我面前,还是那么远距离。 它往左歪下脑袋看看我,往右歪一下看看我,然后伸出左手摸向我额头。 “此非伤也,灵力有异。”它边伸手边自言自语地说着,那脸上的褶皱随着嘴的牵动,挤在一起,十分恶心,感觉粉都要撒到地上。 我来不及转身,就这样倒着快速往后退,可是不管怎么退,它的手都在我面前不远,仿佛还越来越近。看到那煞白煞白的手,满是褶皱,还涂着绿色的指甲油,真担心被碰到,就算不死也腻歪得没法做人了。 眼看就要被摸到,直接豁了出去,往后一趟,仰面摔在地上,顺势一滚一撑,又立起身来,站在小道旁山坡的土地里。 老头还是在前面,和刚才一样的距离。 这他妈是狗皮膏药吧,怎么都躲不开,贴得这么紧。 它继续伸手摸过来,我见状,转身就往山上跑。现在能站在这里,说明山上可以走,不会无限反复。况且也顾不了那许多,爱什么地方,能走就走。 跑了一会儿,始终甩不开它,一直跟在身后。 我回头瞥瞥,已经距栅栏有一里多远。这样不是办法,也不能一直跑呀,跑到山里边,等等在没劲儿了,可怎么办?那就只能束手就擒。 这货到底追我干嘛,他要杀我的话,应该很容易吧,明显比之前见过的厉害多了,难道是要“那个”我?想到这儿,浑身发麻,让一个这样的鬼给“那个”了,就直接死吧。 猛地感觉有只手搭在左肩上,钻心的凉。 第二十七章 首遇强敌 我心中一惊,暗呼一声“完蛋了。” 接着身上疲软,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很快便迈不开腿,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我挣扎着翻过身,感觉很是虚弱,看到老头站在我旁边,淫荡地、诡异地、邪恶地笑着,腰一点一点弯下来,缓缓抬起胳膊,手抓向我的脸。 “刷”得眼前一晃,一个人影出现在我身旁,他手里的刀横在我上方,那老头已经不见。 仔细一看,一位清朝官兵!穿越了么?稍微一想,不对,刚才完全没有声音,这一定是李思诚的纸人。 “快起来。”刚想到他,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使尽浑身力气,勉强撑着腿,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稍稍缓过来些。 李思诚朝着我走过来,迅速跟我说道:“这玩意儿太厉害,我刚才一上去就着了道,开始以为是幻术,折腾半天,才发现不是,耽误了时间。” 我听完,心里有些讶异,他都觉得太厉害,那会不会很棘手。忽然想到还有俩人不知道在哪,忙问道:“子淮和阿明呢?” “他们在下边,暂时没什么事,我看到你跑到上面,就赶快追了过来。”他回复着我,视线一下都没离开过老头,小心戒备着。 那老头在我们下面八九米的地方,纸人来后它就退开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没有动静。 李思诚转头看我一眼,又转过去,说道:“我们得下去,距离香樟树越近越安全,它刚才一直追着你,是在往这边赶你,可能在防止意外,就它的实力本不用如此,可见其多么难以对付。” “好,那我们就这样下去?”我点点头,那玩意儿就在下面站着,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呗儿!”,他打了个响指,顺势往老头指过去,朝着前方大喊一声:“上!” “刷!”“刷!”“刷!” 三个人影极快的从三个方向冲过去,其中一个就是我们身后的纸人,另外两个是从我们偏左偏右的方向,这三个人影就是上午在草塘看到的三个清兵。 它们比之前看到的白纸人速度快很多,而且身体也很灵活,膝盖和胳膊肘都可以弯曲,虽说不像正常人一样那么自如,但跟得了严重关节病的人应该差不多。 三个纸人冲到老人近前,同时跃起,举起手中的武器向下,刺得刺,砍得砍。 远远能看到老头的嘴角向上一翘,没有任何声音和征兆,一下子闪到了其中一个纸人的身后,接着一掌拍在它右肩。 那纸人还没等落下,被一掌拍得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老头没有跟着落地,又是一闪,完全消失掉,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踪影。 两个纸人左右看来看去,极力地在寻找目标。 “这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来历,我还没碰到过这种水平的东西。刚才说开始以为是幻术,后来发现不是,那其实是无数的飞虫魂体组成了真实的影像,干扰着五官,我们才会被困住,实际上一直在原地附近踏步和转来转去。”李思诚皱着眉头说道,不停地四处观察,留意着敌人的动向。 “无数的飞虫魂体?能组成影像,那得有多少?”我感到十分惊讶,能造成真实影像的数量,得有多少才能够实现。 “它不知道去哪了,趁现在没东西挡着,我们快下去。”他催促一下,迈开步子朝前跑起来,接着传过来一句:“多到无法想象,灵体数量太庞大,所以才能影响五官。” 我看他这么急,没有丝毫逗留,向下跟去。听到后面那句,不由心中异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多到无法想象的虫子,还是魂体,就是几十亿只虫子鬼,刚才一直在身体周围萦绕,这感觉,太…… “嗷!”“嗷!” 听见叫声,看到三匹泛着淡淡绿光的恶狼从左边冲出来,奔向跟随在我们旁边的纸人。 纸人急忙散开,但是为时已晚,那个被拍过肩膀的已经被扑倒,三匹狼用爪子把他按着地上,疯狂地撕咬。 “哪来的狼?!”我大声问道,这一切太突然,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被炼过的狼魂,你看身上那绿光,普通的动物魂你看不见,而且没被照顾也很难留在阳世。”自从这三只狼魂出现,他就加快脚步,使足力气跑。 看到情况,心中明白这玩意儿不好对付,不能磨蹭。我现在恢复了过来,也开始全力奔跑,没几下就超过了李思诚。 “啊!” 刹得太突然,一个急停半摔在地,手撑在石土上,硌得生疼。 老头站在我前面,旁边有两只野猪和一群猴子,全部盯着我们。 李思诚急忙减速立足,正好停到我身边,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起来,看向对方。 “这老头是什么东西,怎么能控制这些动物魂?”我看到这么多猪啊猴啊的都在它周围,不解地问李思诚。 “不知道,它应该能想办法控制所有的动物魂,也包括昆虫,从刚才让困住的情况看得出来,没有量。”他语气沉重地回答,右手缓缓伸进锦囊。 我在这里干着急,不知道能怎么办,左右瞧瞧,目光恰好迎上赶过来的两个纸人,身上这儿烂一块,那烂一块,不少地方露出了木条。被拍肩膀那个没跟过来,估计已经牺牲,虽然是纸人,还是心里默然,毕竟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 老头轻轻地朝我们仰了一下头,就地消失不见。 “哼哼哼!”“唧唧,唧。”“唧唧唧!” 伴随着乱七八糟的叫声,猴子和野猪张牙舞爪的冲向我们。 “躲着点儿野猪,使劲儿往下跑,它俩会帮忙应付。”李思诚吩咐一句,跟两个纸人点点头。 一头野猪冲到我身前,我低头捡起一块石头,向右一个跨步,朝它扔过去。准备就这样躲开,绕过去跑。谁知,那石头从野猪的身上穿了了过去,我一愣神,两只猴子出现在我面前,伸着爪子,应该是要挠我。 我心里这个憋屈,如果是正经的猴子和野猪,实在跑不了,就拼了,也不能等死。可是这魂,我打不着,但是它们肯定碰得到我,不然也没必要放出来了。 没有任何声音,一刀劈过空中,那两只猴子化为两半,即刻消失不见。 一看那纸人帮我消灭了障碍,马上跑了起来,没几步,便无奈地停下。 老头又出现在我前面,离的很近,等我停下,伸出手就抓我。 纸人从我身后冒出来,挥刀砍向它,它一闪,后退了一大截,紧接着一直巨蟒从它头顶探出脑袋。 老头微微点点头,巨蟒吐着信子倏地一下咬向纸人,速度之快,如离弦的箭。 纸人一个侧身躲开,持刀的胳膊僵硬地往内一扭,把刀反过来,向下扎向身前的蟒蛇。 蟒蛇在空中朝着纸人的身体一旋,从它腰部绕了过去。纸人的刀还没等扎下去,就被巨大的身躯拖得向后仰倒,刀刃和蟒身擦边而过。 蟒蛇没有等它倒地,绕过腰部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下半部分支撑着地,上半部分把纸人勒着死死地。 纸人拼命挣扎,手里的刀胡乱砍着,可是因为巨蟒缠着它的腰部和胸部,卡在它的腋下,所以胳膊怎么动都只是向上瞎摆。 蟒蛇缠了四五圈后,顿了顿,猛地一用力,纸人肩部以下变得稀碎,连一根完整的木条都没剩下,头部连着两只胳膊没有声响地掉在地上。 我心中震撼,这巨蟒也太夸张了,有两条大腿那么粗,十米多长。还从来没亲眼看见过这种体型的蟒类,动物园的要比它苗条许多。 巨蟒注视着我,蛇信一直在嘴巴外进进出出,像一名等候佳肴的食客。它的尾巴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我,大概是想出其不意地袭击。 “这蟒蛇,不好弄。”李思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没事吧?”我没回头,低声地问道。 “嗯,收进印里一只野猪,其它的,都解决了。”他回答着,站在了我的旁边,抬头看向巨蟒。 老头站在那,如同石像,完全静止着,也不知道它想要干嘛。 “这老头不知什么目的,偏偏盯上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都修行过,灵力比较充足?不会是想抓我们拿去炼魂吧。”李思诚站在那里貌似在跟我说话,其实在自言自语地分析,因为我不可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子淮和阿明没事吧?已经这么半天了。”我担心地说道,从我倒地起来到现在,前前后后耽误了八九分钟,还没有见到他们,别出什么事情。 “子淮怎么也修过四年多,我看他画的符,抵得上普通道士十一二年的水平,没直接对上这老头,不会有什么危险,阿明离他不远,也不会有大事。”他在我身旁,边说话边警惕着四周,老头和巨蟒在那不动弹,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冒出来。 等了有两分钟,他伸手扶扶眼镜,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低声道:“不能就这样耗着。” 响指一落,拿长枪的纸人从老头左面一颗树后闪身出来,飞快得刺过去。纸人不会双手握枪,左手只能象征性地扶着,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可实际上,速度比人快很多,毕竟是纸,轻薄,而且还没有声音,适合偷袭。 老头果然没有察觉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仍然完全静止着。 眼看就要刺到它,我心中大喜,不管它是什么东西,这么一枪刺上去,应该也差不多了。 骤然间,老头左侧一棵树上尘土飞扬。 我们都愣了一下,刚才即将刺到的那一刻,从老头右侧飞出一只绿蟒,跟刚才那只体型相仿,如闪电一般,瞬间就咬到了纸人的胸部,咬到后并没有停顿,继续随着惯性向前,直到撞在一棵树上。 绿蟒松开口,直起身子,摇头晃脑地摆动着身躯。纸人从树干跌落到地上,胸口有两个很大的口子,里面的木条清晰可见,断了好几根。它缓缓立起来,颤颤巍巍的站着,隐约能看到,背上伤痕累累,有一大片纸已经耷拉下来, 李思诚面色凝重,满是担忧。这个情况很不乐观,他应该是在竭力地想对策。 老头突然笑了起来,咧着嘴,眉毛轻佻,不亦乐乎。听到那声音,让人觉得行将要被噬骨食皮。 “捏咻咻咻咻咻!” 脑袋还配合地左右摇晃着,晃着晃着,慢慢抬起右手,举过头顶,甩了几下手帕,然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悄无声息。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行为实在怪异,说笑就笑,笑得那么难听,那么恶心,说停就停,没有一点儿缓冲,一下子就跟暴毙似的。 笑完没多久,它的身后出现了东西,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八只、九只…… 第二十八章 侍卫瑞宁 一只接一只的狼魂走出来,大约有十几只,在它们中间又露出两只蟒头,跟刚才的个头差不多,纹路和第一条一样。 我咽了一下口水,无奈地扭头看看李思诚。 他用余光瞥到我在看他,吸了口气,说道:“看来没有判断错,它自身不是很强,但是养着无数的动物魂体,看这几只蟒,不只几年十几年的积累了。” 说话间,老头右侧的狼群分开,从那中间,走出来一只让我们更加蛋疼的东西。 老虎。 “老虎……” 从来没想过,会和一只老虎面对面。看过那么多精彩章节,什么武松打虎、李逵杀虎,只当作是瞧个热闹,如今自己身临其境面对着大虫,确实蛮吓人的,那凶恶的眼神,一互视就让人汗毛直立。最关键的,这是魂,不是真虎,怎么整?刚才打过那些动物,打到后会从它们发着绿光的身体里穿过去。 “孔德。”他语气坚定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应道,心里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已经有赴死的信念了。 他听到我回答,十分坚定地说道:“跑!”然后掉头狂奔上山。 这一下有点儿迷糊,这哪跟哪啊?李思诚怎么这么幽默?赶紧一定神,转身追了上去。 后面没有追逐的声音,但是有着各种野兽的叫声,弄的人紧张万分。 李思诚的纸人应该已经全军覆没,最后的枪兵肯定为我们挡了一下,不然刚起步就会被众兽扑倒。 我很快就追上了李思诚,看他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可见在刚才的打斗中没少消耗体力,穿着一身正装,也是难为他了。 野兽们一直跟在后面,不减速也不加速,我和他没有拉开距离,并排跑到山头,没有停,又继续向山背侧的下坡跑。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两只胳膊换来换去地不断擦汗。用力擦了几下后,喘着粗气跟我说道:“呼,呼,这么跑不是事儿,呼,它在故意往这边赶我们。” “那怎么办?”我边跑边回应道。 “啪!”的一下,他没回话,消失在我身旁,我急忙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他趴在那里,一匹狼在他身上,两只前爪按着他的后背,同时,又有两匹到他身边停了下来。 就这两三秒的停顿,那只猛虎竟然站在了我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虎视眈眈,贪婪地恶狠狠地眼睛。 黑条窄纹,吊睛白额,头硕骨满,腰硬背宽,看这体型样貌,应该是濒临灭绝的华南虎。 它身体略弯,屁股和头在同侧一条线上,尾巴上下摆动,四肢着力,在一点一点的靠近,看样子即刻就会像弹簧一样弹过来。 我不敢乱动,看到三四匹狼围住李思诚,就要下口撕咬,心中着急。这不能不救啊?怎么救?先上吧,再磨蹭要被撕碎了。 俯身操起一块石头,脚下一使力一个跨步向他跃过去,临近一探腿,踩到他了的胳膊,挥手就砸往一匹狼的头上。既然他能碰的到魂,那我碰到他不就碰的到了。 “嗷!”那只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了一滚,翻身撺起来凶狠地看向我。 “吼!” 一股巨大无比的推力把我扑倒在地,我急忙起身,结果发现自己被按着死死地,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我应该是被猛虎给按住了,起也起不来,连身子都翻不过去。 趴在地上侧着脸能看到李思诚,正当时,一匹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向着他的喉咙咬下去。 “不!” 我绝望地喊道,无助和崩溃的感觉霎时充满全身,死亡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身上已凉了半截。 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的记忆在一秒钟快速划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死就死吧,没辙了,尽力了。 眼看着他的头即将分家,那匹狼突然消失了。 千钧一发之际,武职虎补服的纸人出现在众狼圈外,三两下清理干净李思诚的周围。 我就像坐了一趟通天入地的过山车,落差太大,虽然是地狱冲向天堂,但着实相当疯狂。五官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却知道,得救了。刚才事态紧急,没想着草塘有四个纸人,这个还穿着虎补服,四品大员装扮,肯定要比那三个厉害。 忽地身上一轻,连忙一个俯卧撑动作,飞身站起。诶?四品在他那边清理着狼魂,是谁把那大虫弄走了? “孔德,没事吧?”阿明拿着笔站在我面前,一脸担忧地问道。 我内心这个激动啊,阿明没事,那子淮肯定也没事喽,扭头一看,他手里捏着符,瞪着老虎,站在旁边。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他们在这儿,让我深感意外,这里可是山的背侧。 “那个纸人带我们来的,刚才我怎么走都在一条路上,走的快累死了,它突然出现,周围一下跑出来无数的萤火虫,但很快就没了,路就变了,我就看到了子淮,就跟着纸人一起过来了。”阿明在尽量长话短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孔德,这些动物是这么回事?”子淮声音中充满疑惑,奇怪地问道。 “有一个老头,能控制所有动物的魂体。”看来他没有见到那变态,纸人应该是带着他们绕着路走的,在能避开危险的情况下尽量快。 “吼!”猛虎凶狠地大吼一声,震耳欲聋。 “风火雷霆,守护吾旁,我奉命令,力斩不祥。”子淮念着咒语把一张黄色的符令贴在地上,然后右手又掏出一张白色符令。 我看到这符令,知道是五行符的金符,只是不知是什么用法。 “这是西方金德太白星君成金符,可以让你碰到的非灵体变得像金属般坚硬,拿在手里就能打到魂体了。”他言毕,右手捏着符,朝我拍过来,大声念道:“太白星君,令我施行!” 我浑身一震,符令贴在了裸露的脖根处,一股奇怪的暖流从璇玑穴扩散到全身,仿佛安装了一个钢铁侠的arc,能量十足充沛。 “以我现在的功力和你的灵力情况,能改变的东西不会太大,而且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时辰。”贴完他提醒我一句,伸手从左侧口袋掏出一把红小米,转过身,又盯向猛虎。 我低头找了一根粗树枝拿在手里,准备当做武器,心里有些忐忑,这玩意儿真的会像金属一样坚硬么,不会再像“珍视明”一样出现什么意外吧。 “卧槽,怎么还有蛇?”阿明看到我跑过来的方向出现四只巨蟒,很是惊讶。 “有它在,没事。”李思诚扶扶眼镜,走到我们身侧。四品跟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绿鞘方头腰刀。 这纸人果然待遇不同,它的刀竟然有刀鞘,李思诚也是够心灵手巧的,不仅画的好,木匠活也不错,刀和刀鞘做的如此逼真。 那四只蟒到了以后停下来,吐着信子晃来晃去观察着这边。 “子淮,虎交给你,这四只蟒,我来,孔德和阿明保护好自己。”李思诚嘱咐一遍大伙儿,扭过头看了看他身旁的纸人。 “好!”子淮答应着,一把红小米撒向猛虎。 那猛虎见子淮动作,稍稍俯身,两只前爪在地上一按,和身扑向他。跃至半空正好赶上了撒过去的红小米,身子一顿,没等自己窜将下来,直接落到了地上。四只爪子还没站稳,子淮已经拿着墨盒线绕起了圈,从刚才站的位置绕到了猛虎的屁股侧面。 猛虎瞥到他,虎头一摆,腰胯用力,朝后边猛然掀去。 子淮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见猛虎前爪使力,撒出去红小米,正好撒在刚转过去的猛虎身上。 猛虎又是一顿,掀到一半卡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仰天大吼。尾巴一直,像铁棒一样扫向了他,似乎能听得到“呼呼”风声。 子淮这次没有再撒红小米,他用力一跃,跳向圈子的起点,墨盒所在之处。 虎尾距后背还有不到一尺之距,迫在眉睫之际,他前倾身子,一个狗吃屎扑在墨盒上,手上的线和墨盒抓在一起。 虎尾还没等从他身子上空完全掠过,即刻耸拉下来。那猛虎开始连连嚎叫,双爪不停地扒拉脑袋,在圈子里挣扎扭动着,看样子想要翻滚但又倒不下去。 这边,子淮把墨盒两端系好了坐起身来。那边,李思诚的四品纸人和巨蟒们斗得正酣。 巨蟒的数量比较多,一只冲过去,另一只紧随而上,四品纸人躲过一只,再挡下一只,又过去一只,好不紧迫。 “李兄,它没问题吧?”我略有顾虑地问道。 “没问题,瑞宁是淮军出身的二等御前侍卫,负责保护同治皇帝的安全,手中的武器是它曾用过的真刀真鞘,很厉害。”他扶了一下眼镜,简短淡定地说明道。 二等侍卫,怪不得穿着清朝四品武官的衣服,手上拿的刀原来是真的,我说怎么那么栩栩如生。他说纸人做得和生前的状态越接近,灵力发挥的就越好,这叫瑞宁的侍卫手握真刀,实力自不用说,还有能比自己的东西更接近的么?。 “顶戴上还有一眼花翎,这花翎只能由皇上亲赐给有功之臣,不过在清末比较泛滥。”子淮站起身,走过来补充道。 “完事了?”阿明听到后撇撇嘴,用稍有不信的口吻询问了一句,探头看看猛虎。 “嗯,圈子里有开始的那张辟邪禳兽符,入山多备,这画圈的方法本来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我琢磨着把那魂体大虫扔里面应该会很不舒服,果然,被阻挡魂体的墨线圈住很痛苦!”他洋洋自得地讲着,左手不停地捋着小胡子。 阿明没有认真往下听,已经看向瑞宁。我听他说完,配合地点点头,也看了过去。 一只巨蟒张开大口,里面湿粘蠕动,愤怒地朝瑞宁窜去。瑞宁一个转身,避开那只巨蟒,画了一个圆圈。回正身子后,胳膊内翻,刀尖朝下,刀刃朝外,疾速一挥,那凶恶的巨蟒登时化为两截,消失在空气中。 “好!”我和阿明不约而同地喊出一声,这一刀真是振奋人心。 另外三只巨蟒挺直身子,头往后仰,抛掷标枪一样,从三个方向弹了出去,射向瑞宁。 只见瑞宁一蹬地,拔身跃向空中。这纸人果然轻巧,这一跃竟有两米高,如同轻功。跃到极限时,它身子前倾,人倒了过来,朝下栽去。 三只巨蟒见眼前没了东西,急忙刹住。有一只刹的慢了点,险些撞在另外一只身上,它刚要抬头后撤,一把刀插入头顶,化为虚无。 瑞宁干掉它后没有停顿,一个鱼跃,双脚落地,倏地向右侧弹出。那边的巨蟒见状,尾巴横扫过去,速度之快,肉眼难见。 蟒快它更快,弹出去以后,又一单脚蹬地,一下没了人影,紧接着出现在巨蟒身后。 第二十九章 绝境之蟒 巨蟒的尾巴没有扫到东西,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秒钟后,居然消失了。原来是因为速度太快,没看到斩击。 最后一只是那绿蟒,它在刚才那只巨蟒扫尾的时候,冲了过去。结果冲到一半,前方的同类突然消失,刚好不用停顿,直接从那儿穿了过去,出现在瑞宁背后。 张开大口,露出獠牙。 “小心!”阿明看得着急,双手握拳,替它捏了把汗。 瑞宁一个迅猛地转身,急跃而起,持刀的手没有跟着转过来,甩在左肩肩后,冲向绿蟒张开的大嘴。 绿蟒没想到纸人不躲反冲,嘴角一抽,就要合口。 瑞宁已从左肩处抽出绿鞘方头腰刀,双臂伸得笔直,如同大鹏展翅,飒爽的英姿在半空中,仿佛随时会翱翔而去。 那绿蟒没能合住张开的大口,随着一阵微风消失在夜里。 “李兄,厉害呀!”子淮竖着大拇指,夸赞道。 李思诚微笑着颔了下首,看着走过来的瑞宁,满是欣慰的表情。 扭头看看猛虎,见它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再叫唤,只是脑袋还不断地蹭着爪子。 “我去把它收下,以后做个老虎的纸人,之前那个野猪魂没什么用,完了找个地方放掉,过不了一天就会消失。”李思诚边说边走向猛虎,右手掏出印章,踏进圈子。 猛虎看到有人靠近,四爪压地使力,想撑起身子。腰腹刚伸直,转瞬又趴下去,吼叫都变成了喘息,像犬吠一样,轻轻地“嗷”了一声。 他蹲在虎头前,嘴里念了一句:“天鬼百姓之力,政事之本也。”一印按在猛虎印堂上,那猛虎魂体即刻颤抖一下,消失不见。 子淮面露惊奇,过去拾起墨盒,一点一点把线收了回去,装入褡裢。 “这成金符用我身上浪费了,做一张那么麻烦。”我环顾间,低头看到胸前的符令,很是可惜地跟子淮说道。 “谁知道那个当官的纸人那么厉害,不仅给你用得浪费了,到这儿前,给阿明还用了一张。”子淮愤愤地回答,听那语气就知道有多么心疼了。 阿明一听不乐意了,转了一下笔,说道:“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我这笔本来就是铁的,没你那个符说不定也能打着虎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的符贴哪了?”刚才就没看到他身上有符,现在又仔细地看了几眼,还是没看到。 他撩起红t恤,逐渐露出白色的符令,和我一样的位置,只不过是直接贴在肉上。 “真行……” “放屁!没有符,你根本打不到!”子淮生气地嚷起来,这可是他每天都呕心沥血钻研的东西,岂容他人质疑。 阿明应付着连连点头,不耐烦地说道:“好好好,你的符最厉害,好不好?”随后语调一转,问道:“诶?那是谁?是迷路了么?” 我和李思诚听到后均心里一凛,急忙看过去。 绿衣老头子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诶!老爷爷,你需要帮助吗?”阿明问着就要过去,完全没有觉得大半夜站在这里一位老头是多么扯淡的一件事。 我一把拽住他,低声说道:“别去,那些野兽都是它放出来的。” 从它出现起,子淮就警惕地看着那边,此时听到我说话,右手伸入了右褡裢内侧。 阿明瞪大双眼,诧异地反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汝等小儿竟会胡闹。” 老头竟然会跟我们说话,阴森森地声音,带着一种蔑视和戏虐,听起来非常刺耳。 谁都没有出声,各自准备着自己的武器,我握紧手中的木棒,聚精会神地防备着。 “唉……得一人已,不乖巧,同喜戏吧。”说罢,老头举起拿着手帕的手,在头的上方摇啊摇,摇啊摇,身子也随着扭来扭去,十分膈应。 “捏咻咻咻咻咻!捏咻咻咻咻咻咻!” 这笑声让人们都头皮发麻,再加上他那动作,弄得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掉的满地都是。 “真他妈变态!”阿明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大骂一声。 不是他骂,我也想骂,确实挺变态的,这是一个鬼,这要是个人,也会被打成鬼,我都怀疑它是怎么死得。 随着手帕的摇晃,老头身后亮起了绿光,绿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亮,越来越广。 子淮眉头紧皱,喃喃自语着:“这得弄出来多少东西?” 他还在担心的时候,瑞宁已经出现在老头身前,挥刀就砍过去。 一刀劈了个空,老头已经不在那里,退后去大几米,手放在一侧停止了摇手帕。它背后的光芒有很大一片,颜色很浅,但是很亮。 瑞宁见势,刀一收,将要追去,刚迈出一步,便定住身子不再动了。 我们所有人都没了声息,呼吸都几乎静止,屏气凝神,满脸惊惧。 老头的身后,出现一只东西。 头如巨象,信如巨蟒。 这也是一只蟒,真正的巨蟒,刚才那两只算什么巨蟒,连弟弟都不算,仅仅跟它吐出的信差不多。只是这颗头就赶得上一只象的大小,宽度将近六米,由此可见,身子的粗细也差不多,那这长度得有多少? “这,这个头,看着像那,那只谣言所传被消灭的巨蟒,没想到,真有,有这么个玩意儿。”子淮结结巴巴地说着。 经他这么一提,还真有点儿印象,以前在搜索引擎上看到过这样的消息,当时完全没有相信。哪怕现在还是觉得,就算是个头相似,也未必会有什么关联。 那巨蟒的头越伸越高,渐渐露出了脖子,粗如宝塔,腹部的长方形大鳞片清晰可见,如同装甲一般,闪着异样的光芒。 “瑞宁,回来!”李思诚十分焦急地大喊一声。 瑞宁闻言,转身急奔。 “轰!” 巨蟒一头栽下来,速度极快,砸在地面上,围绕着它的脑袋飞起了尘土 这个声音是脑补的,其实一点儿都没有,只因这个视觉冲击,让人感到震天动地。 瑞宁在这一击之时跃了开去,虽然只差那么一点儿,不过还好没有被击中,但是冲击波就避免不了了,被冲的飞过来摔在我们附近。 “这货灵力太强!尘土都能被卷起来!”子淮惊恐万分,浑身不住地战栗。 “赶快跑!”李思诚提醒一声,往这边跑来,跑到我这儿拍了一下,喊道:“这边,往回绕。” 还有需要什么犹豫的?全部拔腿就撤。我的速度最快,其次是阿明,子淮拉在最后,瑞宁左右穿来穿去,尽力顾及着大家的安全。 没跑多久,一阵狂风袭来,力大无比,我被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忽听后面传来一声“哎哟!” 心里暗道:“不好!”急忙扭过头,看到子淮趴在地上,正连滚带爬地奋力起身。刚要停步,见阿明已经跃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揪将起来。 “小心!”我急促地朝他们大喊,将手中的粗树枝扔了过去。 蟒头立在它们上空,张着大嘴,一大滴哈喇子挂在獠牙上,很是唬人。 “卧槽!”阿明吓一跳,赶忙倒腾腿,飞奔过来。 树枝砸在巨蟒鼻子周围,它眼睛一瞪,一嘴向下咬去。子淮跑得慢,在那范围内,他没有回头看,拼了命的在跑,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吞进蛇腹。 瑞宁凭空出现,一刀挡在蛇牙上,一阵微风从双方相撞的地方吹向我们。 巨蟒没有因为它的一刀而停下,继续往下推着,瑞宁被推得落了地,刀在那里抵着,手臂颤抖,双脚下的泥土逐渐沉陷。 “快跑,别磨蹭!”李思诚在前面急切地嚷道。 我一咧嘴,转头继续跑起来,子淮刚好在我的身侧,气喘吁吁地。他现在一定十分后悔之前没好好锻炼,上次从微笑公寓出回家就开始闷闷地健身,这次以后绝对会疯一样地训练。 瑞宁悄无声息地从我身边掠过,应该是抵挡不住,撤了出来,那大玩意儿,的确非“人”力所能及。 很快就赶上了阿明和李思诚,俩人满头大汗地跑着,呼吸还算均匀,可见平时还是有经常运动。 我郁闷地想,这魂体就是不一样,那么大的个头,穿着树木石头就追了过来,没有任何阻碍,找障碍物躲着都没用,不过就算有用估计也难挡它那庞大的身躯。 突然感到背后一阵阴冷,旁边的李思诚低呼一声“快跳!”自己向他那一侧一个迈步,跳了出去。我会意,立刻向我这一侧迈了一步,飞跃出去。 一股子沙土从刚才所在的位置掀过来,荡了一身,我赶快爬起来,紧接的一个哆嗦,巨蟒就在我的身旁,近在眉睫。硕大的眼睛瞪着,黑色竖直的瞳孔滴溜一下瞥向我,深邃幽暗,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又想要钻进去,就似吞噬万物的黑洞。 我不由自主地定住了,双腿发软,一种气势传到身上,阴冷强力,被震慑得不能动弹。 蟒头朝我横了过来,伴随着感觉上的“呼呼”声,胸前传来痛意,只身向后飞了出去,躺在地上。 瑞宁在身前跟了过来,落在我旁边,蟒头从我脚边划过。原来是它闪在我身前用力推了一把,不然现在的我已经被撞断几节骨头了。它的手无法张开弯曲,只能用这种方式救我脱险。 忍着疼痛爬起来,瑞宁已经不在,我撒腿就跑,往子淮的背影冲去。 刚才逃命的过程中,兜了个大弯,现在来到山头。稍微舒了口气,继续向山下扎去。 没多久,身后又是一阵风刮来,剌的胳膊、脸生疼。 他妈的,又追上来了!怎么甩都甩不开,前面还有那么老远,两里多地,会不会今儿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回头看看身后的子淮和李思诚,又看看身旁的阿明,都已经上气难接下气,不成样子。心中忧虑间;忽然灵机一动,减慢速度,等到子淮,快速道:“把墨盒、小米给我,你赶快跑到栅栏北边往路上集中贴满你所有的刚才那符,栅栏上贴上成金符,你看着弄。” 子淮没问我干什么,伸手掏出来东西就递了过来,而后使出浑身力气,咬着牙狂奔下去。 我边跑边把小米均匀地洒在地上,时不时回头瞥瞥巨蟒,离我越来越近。刚才被瑞宁推倒后,巨蟒没撞到我,回身的时候应该耽误了一些时间,翻过山头,肯定在那里扫视搜寻,又磨蹭了一下,所以拉开些距离。 把手里的小米撒完,瞥到那王八蛋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估计已经走到有小米的路上,随即全力加速,冲向大家所去的地方。 后面再次袭来狂风,吹得双腿不稳,身子晃来晃去,所幸没有跌倒。 快到小道的时候,路过一颗枝杈较多的大树,伸手把墨盒甩了上去,而后拉着墨线继续“奔驰”。 第三十章 难逃危机 马上就要到达栅栏,看到子淮在那里不断的弯腰贴符,我开始到处捡树枝往地上插,稍微粗一点儿的就可以,能插多少插多少。 这么一弄速度慢了下来,快到小道时,感觉身后阴冷。刚才李思诚叫我快跳时就是这个感觉,记忆犹新,怎会忘记。仓促地向右侧飞扑出去,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震得脑袋一阵眩晕。 爬起来顾不上往后看,摇摇头向小道跃去。踏到小道上,站住脚,把墨线往栅栏上一甩,搭了上去,握着墨线顺着小道继续跑起来。 巨蟒刚才确实攻击了我,那一击不中,收回头,又一头撞过来,我只感觉栅栏摇晃,然后听到了奇怪的“嗦嗦”声。想那蟒蛇撞在贴着成金符的栅栏上弄得脑袋吃痛,发出了奇怪的叫声。以前只听过蛇类爬行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到蛇叫。 子淮倏地一下从我身旁窜出,看我一眼,说道:“他妈的,差点儿让它撞死!” “阿明和李思诚呢?”我没搭理他,反问一句。 “李思诚拉他去那边了,让你把线绑上石头扔过去。”说着,他指了一下山坡上我下来的方向北侧。 我一听,心里欣慰,李思诚还是老道,明白我要干什么了,此办法甚好。 看距离差不多了,转身朝子淮指的方向上坡而去,低头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边缠线边跑。刚才他们跑的分散开了,所以不知道都去了哪儿,现在知道每个人所在,心里踏实许多。 其实一开始分散开跑,大部分人逃生的可能性更大,只是都不愿意这么做,这样做的话,有人遇难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巨蟒“嗦嗦”完,支在那里到处看,可能是在琢磨目标,最后毫无意外地选择了我。这个倒是在意料之中,因为我最让它讨厌,刚才那一地小米和乱七八糟的树枝,就算没给它造成什么伤害,但肯定不会舒服。想一下,你趴在垫子上往前搓着走,经过一地的黏土和立着的牙签是什么感觉?肯定会慢,也肯定很膈应。 它向这边探着头蜿蜒过来,因为在往上坡的方向,所以才能彻底看到这家伙的全貌,竟然有近百米长,尾巴才刚到插过树枝的地方。 我看到阿明在前面不远,正遍地插着粗树枝,逮着大石头就摸。 他弯腰时瞧见了我,嘿嘿一笑,说道:“子淮这符还是派上用场了,看我收拾那怪物”。 “孔德,扔过来吧!”李思诚在前方的山坡招着手朝我喊道,瑞宁站在他身边。 我这儿刚把石头缠好,留了一截墨线以免扔到一半绷住掉下去,随即使出浑身解数,像掷铅球一样向他掷了过去,掷完以后立刻到阿明那儿帮忙。 李思诚接到石头,松着线向山坡斜上方,墨盒所挂的树杈冲刺过去。 巨蟒很快蛇行而至,山洞般的嘴缝,向外探着蛇信,出出入入的,非常吓人。 我招呼阿明快撤,不用再弄,开始在墨线范围内转着圈往下跑。巨蟒那么长,转圈不好绕,玩过贪吃蛇的应该都有这种感触,刚才下山没办法,现在可以了。 绕到了巨蟒的身体一侧,我犹豫一下,撕下胸前快到时间的符令,朝着它的身体撞上去。 一阵刺骨的寒冷,渗入身体的五脏六腑,仿佛即刻会被冻成冰疙瘩。 我没有撞在巨蟒身上,从它的身体里穿了过来,双拳紧握,颤抖地压着寒气,摇摇头,拍拍身子。看看旁边不断哆嗦的阿明,得逞地跟他笑笑,拔腿继续绕圈。 巨蟒紧随其后,追到自己身子旁,不得不抬从上面盘过来。 我俩这样穿了三次,感觉就要变成冰棍,实在是扛不住了,直接奔子淮而去。 巨蟒盘着两层身体,身子底下还卡着一堆粗树枝、大石头,导致行动不便,爬将起来扭扭捏捏,整得它很是愤怒,不断地吐着信,呼着风。 “好啦!”我们刚跑到小道,远处就传来了李思成的喊声。 “嗦嗦嗦嗦嗦!” 与此同时,那巨蟒又哼哼唧唧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张嘴冲天,不断地左右半旋,身子随着缓缓拔高。 符箓起作用了!我心中大喜,呼唤一边的子淮,向他问道:“一共下了几道符?” 他靠近我,疲惫地回答道:“剩余五张,用了四张,还用了两道破邪符‘金母敕雷之破邪灵律令’。” 我点点头看向巨蟒,庆幸这临时想得战术没有失败。 它那身子越扭越厉害,竖起来了有十几米,哀嚎不止,看样子很痛苦。 “我有些担心,这几张符应该不足以困住它,它的灵力实在太强了。”子淮皱眉瞪眼,捋着胡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 巨蟒挣扎着,身上的绿光慢慢变暗,逐渐松散和身子分离。我心里讶异,这么快就要散了么?刚才的猛虎也才是趴在那里,萎靡不振而已。难道是因为叠加的效果?论体重做乘法,这几张远远不够他们之间的倍数啊。 松散的那部分越来越多,全连在一起,也不消失,看样子不像是消散,而像是蜕皮。 “快回庄园里!”李思诚往我们这里跑着,紧张地朝这边吼道。 我们一听,转身就顺着小道跑起来,向着“艾娃”那边的栅栏而去,对于此时所在的地方来说,从那边进去要比小门近很多。 心里担心着李思诚,扭头往后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一身冷汗。巨蟒的“皮”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看上去明显瘦了一圈。这魂体还真不一样,一般的蛇蜕完皮会粗那么一点,看不大出来,这玩意儿竟然会瘦这么多。 它怒目一瞪,张嘴呼出一口气,蛇头对着小道,风驰电掣地从小二十米的高空坠落下来,速度之快,难以形容。 “李兄!” “轰!” 这下是真的有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得一清二楚。蛇头坠地处尘土飞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我停下脚步,转身伫立。刚才所见也就是两三秒的事儿,李思诚正要迈向小道,被坠落的蟒头击中,不知道是死是活。 灰尘散去,首先看到了巨蟒硕大的头颅,瞳孔微缩,凶意流露。 接着是挡在蟒嘴下的瑞宁,右手架着刀,左臂竖直地支撑着刀背,所站的地方有个缓坑,腿有一小半陷在里面,也不知是否还健全。 最后是瑞宁身旁的李思诚,双手摊开仰面躺着,眼镜掉在一边。 他伸手划拉两下,碰到眼镜后,一把抓在手里。双脚蹬几下地,往后蹭蹭身子,单手撑地侧着站起来,掉头跑向我,边跑边戴上了眼镜。 我转身继续跑起来,头一直向斜后方扭着,观察情况。 巨蟒的眼睛滴溜一下转过来,而后头朝上一抬,向这边追起。 瑞宁及时地出现在巨蟒前面,腾空一跃,又是一刀抵了上去。此时的他左腿自膝盖往下已经没有了,另一条腿在中间的位置还连着几根木条。 巨蟒被这么一挡,慢了下来,极其愤怒地把眼睛瞪到极限,瞳孔几乎竖成了一道缝,头往后一撤,向前弹出。身子不断碰撞着如同金属的栅栏,轻微地减缓了些速度。 瑞宁一落地即刻跃起,再次挡住了过来的蟒头。巨蟒继续以同样的方式攻击,它继续以同样的方式抵挡。 这样反反复复四五次,它已是体无完肤。右腿下半段也没有了,左胳膊小臂为刀背所震,从中间断开。右胳膊肘的木条出来大半,支在外边,好几片纸全耷拉下来。右手绕着刀柄的木条只剩下几根,将要无法持刀。 我们到了拐弯处,朝着向下的土坡跑去,只觉后面一阵微风划过,我再次扭过头,心中一片哀痛。巨蟒顶着手彻底作废刀不知掉在何处的瑞宁,向北边飞去。 寂静无声,只看到一丝尘埃,蟒头扎在地上,不见下边的纸人。 我加快速度,窜到最前面,去给大家开栅栏门。心里很难过,十分不是滋味,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瑞宁走了,虽然没有过任何交流,可是真切的救过我一命。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比之前的都大很多,我一个跨步,来到栅栏门边,用手把住栅栏稳好身子。阿明直接扑倒在地,向我这边滚过来。李思诚急中生智,闪身在门附近的一棵大树后。只有子淮被吹倒,左褡裢挂在一颗矮树的树枝上。 狂风过后,蟒头出现在子淮近前,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射出,子淮大惊失色,从腰间一摘褡裢扑向一边,勉强躲过了攻击。 我跳过栅栏,迅速打开门,招呼大家进来。 阿明起身一跳钻进门内,李思诚从树后几个跨步跃了过来。子淮跑了两步,又返回身,奔向挂在树枝上的褡裢。 “别要了!”我焦躁地冲他大喊,这他妈生死关头,还要去取那玩意儿,天亮取不行么。 子淮到树边取下褡裢,匆促转身,向这边过来。他看着脚下的土坡路,没有发现,巨蟒已经立在下坡处,头在半空看着他,后半截身子在刚才挂着褡裢那颗树的不远处。 “子淮!”阿明从我身边“呼”的一下窜出,跨着大步冲向他。 子淮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右侧,蟒头狰狞地扎了下来。 “啊!!!” “阿明!” 九鼎一丝之际,阿明跃到他身前,推着他扑向后边,巨蟒从阿明的身上擦过,撞在靠上坡一些的位置。 我急忙赶过去,忍着冰冷的刺痛穿过蛇身,到他们旁边。看阿明趴在子淮身上没有动静,心里惊惧。 一把扶起他,背在背上,使出吃奶劲儿穿过已经开始移动的蛇身,忍着寒意跑进栅栏门,又随李思诚即速往香樟树而去。 我一走,子淮立即撑起来,手里拿着褡裢和阿明的铁笔,跟在身后,随我一起穿过蛇身,跑进门内。 巨蟒转过身,我们已经到了门边,它看着我们进门,摆了摆头,从栅栏上空探过来。一超过栅栏的平面,就好似在空中受到了莫大阻力,极其缓慢地向前拧着,却是基本没动,那神态看着极其吃力。 “香樟树的力量挡住了它,我们要尽快到树下。”李思诚边快步疾走边对我说道。 栅栏门进去后,从养着一些家畜的小院和一个放木材的库房中间穿过,途经一方平台,路过上“艾娃”的小石阶,在往前下几级阶梯就到了香樟树。因为这一段全是石块路,很滑,也不宽,所以只能前后相跟着快步行走。 到了地方,把阿明从后背放下,靠在树上。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眯着眼,喘着粗气,心如刀割,火烧眉毛一般,急切万分。 “喂!你怎么样?我叫医生!”我问着阿明,掏出手机,就要拨打120。解锁一看屏幕,没有信号! 第三十一章 隐忍而发 “打不了的,那么大的灵力在外面,肯定没有信号。”李思诚摇着头,面色凝重的说道。 “喂!要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啊!?”我一听,焦灼起来,恼怒地对子淮大喊。 子淮不说话,默默地看着阿明,手里紧抱褡裢和铁笔。 “你说话啊!就你这个破褡裢!明天取不行么!人重要它重要!你说!说啊!”我看到他样子越发来气,质问地吼道。 “呃……孔德,呼……别喊了,那是他的宝贝,呼……没那个,我们可能,呼,也回不来。”阿明气息微弱地说道,夹带着一口一口的粗气。 “阿明……”子淮听后忍不住眼眶发红,里面盘旋着泪珠。 我流出了眼泪,俯下身看着他,说道:“没事,我们现在就走,开着车送你去医院。” “呼……这个感觉……不需要了,很困……刚才,脑,脑子里,呼……好多,多,的爸爸妈妈,呼……还有我们……”阿明说着说着露出笑容。 “李兄!我开车,开车,我们现在就走!”我扭过头,对着李思诚喊道,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李思诚默然站立,眼镜拿在手中,两根手指按在内眼角处,擦拭着淡淡地泪水,没有回话。 “别,别跟,呼……老板喊了……子淮,笔,笔,你拿着,画符用,呼……那是我,我朋友,好好画……下次杀它,呼……十个怪,怪物。”阿明艰难地侧过头,看看他,语气微弱,但能听出来,话里面带着鼓励,带着托付。 “别说了……”子淮闭上眼睛,眼泪缓缓流下,五官都挤在一起,懊悔之意浮于脸面。 “孔德,十年后,呼……你们还要在一起,喝酒!”他又奋力地扭过头,看着我,语气严肃地说道。这句话说得是那么的不可置疑,如同真理一般,充满了力量。 “嗯!嗯!”我用力地点点头,紧咬牙关,迫切地答应着。 “老板,呼……很,荣幸,呼……做你的,的员工……嘿嘿。”他傻笑一声,头向下栽去。 “阿明!”我失声叫道,以为这一栽已是结束。 他的头沉了一下,又费劲地抬起来,靠住了树干。 我已经抽泣得不成样子,子淮一直紧闭双眼,咬牙切齿地摇着头,李思诚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阿明望着远处的星空,满脸笑容,右手缓慢地抬起来一点儿,伸出大拇指,轻轻说道:“我,我,好样的……呼……你们,替我保卫,呼……世界和平。” “好样的!你是最好样的!振作起来!我们一起维护世界和平!”我不断点着头,浑身颤抖,激动地说道。 “哒哒……呼……哒哒哒……” “醉卧杀场你莫笑,古来征战不能回!” 王昭明闭上了眼睛,脑袋顺势耷拉下来,就这样靠着树,离开了我们。 . 历史长河中任何都不值一提 谁是谁非盖棺后自有评议 有什么会在岁月中留下痕迹 其实,每一段生命都在示意 什么是活着的意义 从生到死,从头到底 无怨无悔就可以 《人生的歌》王月熙 “不!” “阿明!阿明!” 我撒着泪,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大声喊道,痛彻心扉。 子淮泣不成声,扑在阿明身上,哇哇大哭。 “阿明,一个好人,真正的好人!”李思诚默默地说道,声音颤抖,伤心不已。 “李兄,为什么不开车去救他!”我站起身,狠狠瞪着他,气势汹汹地问道。 “他被撞得灵力差一点就散了,魂魄已然稳不住,坚持不过一会儿,就会彻底消失,怎么救?你让一下。”李思诚回答完,戴上眼镜,伸手把我拨开,走到阿明面前,低头掏出印章。 “干,干什么?”我抽搐着问道,听到他的话,心中惊骇,彻底消失?那就是连投胎都不能了! “因为有神树在,护住了他,所以现在灵力还没彻底散去,但留不了多久。我试试看能不能收在印里,再转移到那根笔中,那笔随他这么多年,充满了他的气息,应该不会排斥。”说着,他嘴里念叨起刚才收猛虎魂的那句话,一章按在阿明印堂上。 阿明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再没了动静。 我安静地看着李思诚,不再言语,心里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是为了留住阿明,避免灵体化为虚无。 李思诚左手拿过铁笔,抵在阿明上方的树干上,又把章按在笔杆上,一字一顿地念道:“爱尚世与爱后世,一若今之世人也。” 铁笔开始剧烈震动,香樟树周围出现了无数绿色荧光聚向铁笔。 他的额头很快出现了汗珠,身子也跟着铁笔震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绿色荧光不再出现,之前的全部包裹着铁笔,极其明亮。 铁笔泛着绿光,逐渐缓和下来,停止了抖动。 “以兼相爱之法易之!”李思诚大声说出一句,身子随着印章剧烈地抖了一下。 铁笔周身的绿光一下子被吸进笔中,巨震一下,从李思诚的手中脱离,跌落在阿明身上。 “好了,成功了,铁笔里面有了他的魂魄。”他站起身,抬起胳膊用衬衫擦了擦汗,虚弱地说道。 “都在笔里?魂和魄?”我甚是惊讶,之前听子淮讲过,七魄随身,属于阳世,身体皮肉没了,魄也就散了。魂魄俱在,是怎么回事? “嗯,我也没想到,这颗树会这么神,灵力如此强大,把他的魄也留在了这里。我用烙神印的能力,使出赋魂的方法,把树的一些灵力随着微弱的魂体封入笔中,使其有所补充,这样就可以完全保住魂体。结果没想到魄也在,随着一并封了进去。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差一点儿就没撑住。”他扶扶眼镜,把印章收在锦囊,疲惫地喘了口气,向草塘走去,给我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话:“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嗯!”我坚定地回答,两颊挂着泪痕,双拳紧握,指甲都掐在了肉里。他的意思,我明白,不能让阿明走得这样憋屈,竭尽全力,也要抱这一仇。而且是继承他的遗愿,保卫和平,不能让邪祟在如此明净纯粹的地方继续作恶。 转过头看看栅栏外,巨蟒已经不在那里,跑到了山坡靠上一些,探着脑袋,瞪个大眼珠子看向这边。 “别哭了!子淮!”实在看不过去他这样,兀自悔恨,不言不语。一把揪住他右肩处的衣服,把他拉将起来。 “都怪我!”他对着阿明大喊,脸上表情十分痛苦。 我双手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儿摇晃几下,用力说道:“有什么用?我不痛苦吗?振作起来!做点事情!” 他被我晃了几下,呆在那里不再出声,憋了一会儿,“哇”的一下又哭起来。 松开他衣服,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待他慢慢安静下来,我便认真说道:“你告诉我,那两种五行符是什么用法,成金符还有么?” 他吸着鼻子,“嘶溜,嘶溜”地回答道:“还有三张,中央土德地侯星君动土符,可以改变土壤性质,强能呼风。北方水德伺辰星君引水符,可以聚水引水,强能唤雨。” “妥了,咱们研究个战术,等等再给我用一张成金符。”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他低头拿起铁笔,抚摸着自言自语道:“阿明,你就在这里面,我会一直守护好的,昭明笔,昭明笔……” 之后,我俩商量起了方案,整体还蛮顺利,只是有一个引诱的环节,太过危险,不知该如何安排。 草塘的灯亮了起来,大约十分钟左右,李思诚从石路回来,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色纸人。记得他之前说过,黑色的纸很难制作出来,威力强大,想必这个纸人相当厉害。 他们到了身边,我把刚才琢磨的战术讲述一遍,李思诚听完点点头,十分认可,随之说道:“这是清朝名将,我们李家的王牌。他的魂骨是铜料,灵皮是特殊制作的黑纸,堪比钢铁,但是极其轻薄,用得是可以全力发挥生前力量的画法‘替’。武器没有带着,实在太重,等等子淮给你用了成金符,给他现做一对石锤,引诱的事情就不用再想了。” 听他说完,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纸人。身高两米出头,通体漆黑,质感厚重,五官和装束做得真假难辨,还留着精悍短小的八字胡和下巴上随风而飘的两寸短须,有些像活跃于各个城市中心表演的铜人。穿着九蟒补服衣,头戴珊瑚亮红顶,上插两眼孔雀翎,脖挂红珊瑚朝珠。相貌奇伟,沉毅严肃,双手背后,关节灵活,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纸扎,完全与真人无异。 “公侯伯爵的补服,一品红珊瑚朝珠,两眼花翎,身高两米,善使双锤,莫不是大鹏金翅鸟转世。”子淮捋起小胡子,侃侃而言,只要一提到关于历史的事物,他就会很快进入状态。 李思诚点点头,成竹在胸地说道:“不错。” 墨家人,临危亦安然; 审时度势常冷静,名将魂灵祖代传。 谁人不留面? 子淮大体跟我说了一下此人的生平事迹,我听过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认可,这再有问题,那就没有没问题的了。铜墙铁壁的身躯,生前全部的实力,身轻如燕,没有五感,不知疲倦,还能如何? 岳钟琪,字东美,号容斋,岳飞二十一世孙,有勇有谋,战功卓着,使一对百斤大锤。康熙曾赐孔雀花翎,赐匾联“太平时节本无战,上将功勋在止戈”。雍正二年被封为三等威信公,太子太保,后被某案件牵连,削职入狱。乾隆二年被释放,乾隆十三年,又被赐予孔雀花翎,还恢复了威信公爵位,被乾隆称为“三朝武臣巨擘”。 策划完毕,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颔首,准备开战。这里的每一位,在自己下决定要做点儿什么的那刻起,就冷静了下来,把刚才的恐惧、惊慌、沉痛都暂时抛在了九霄云外,先完办事儿,再去感受。 “太白星君,令我施行!” 随着一声响亮的敕咒,符令贴在我的胸口,我拿起事先从木材仓库找好的两根尖头木棍,交给威信公。 威信公接到后走到香樟树旁,那儿有几块直径约有一尺的大石头,形状偏圆,棱角分明。 他单手持棍举过头顶,用力往石头中心杵去,“咚”的一声,木棍插进石头,直入到底。然后如法炮制,把第二根木棍插进了另一块石头。 我感到十分诧异,这身子骨果然不是盖的,好大力气。随即走到两块大石头旁,俯身分别摸了摸。 威信公一手拎起一把石锤,“当当当”互敲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朝着巨蟒的方向走去。此时巨蟒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在栅栏门口徘徊着。 第三十二章 结局难料 “开始吧,抓紧时间,一个时辰之内得全部弄完。过了今天,它若不找我们,谁知道怎么找它,留着遗祸人间。”李思诚目光凝聚,郑重地说道。 我点点头,看向子淮,见他会意,便说了一声:“开始!”向栅栏门走去。 威信公走到栅栏边,轻轻一撺跳了出去。 巨蟒看到有人过去,异常兴奋,张开大口咬向他落地的位置,还没等咬到一半,威信公已出现在栅栏外边的半空中,临近巨蟒头部双眼之间的位置,流畅地一锤砸将过去。 我看得心中惊奇,这一跳竟有七八米,也太高了吧…… 没有击打的声音,只有“嗦嗦”的嚎叫声。巨蟒吃了一锤,头往腹部一缩,身子像后一仰,头朝后甩了过去,乱叫起来。 威信公一落地,又是一跃,正好赶上巨蟒甩起的头低了下来,他双臂向两边一展,朝着巨蟒合过去。 这一下,看得我们都感觉脑袋一疼,两锤实实地轰在它的嘴部,都能想象到那种可怕的挤压感。 巨蟒吃痛,头部疯狂地左右摇摆,“嗦嗦嗦”地叫个没完,像刚才蜕皮时一样,把身子竖直起来,来回半旋。折腾了一小会儿,升高十几米,忽然急速地坠下去。 我们路过库房,抱了一些刚才找锤柄时一并搜罗得长木棍,走到栅栏门,从这边透着缝隙向外看去。 “轰!” 又传来了同刚才一样的声音,不响但是很清晰,依然尘土飞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尘土散去,我和子淮瞪大双眼。 威信公双腿微叉,所在之地陷下几寸,向着四周呈圆圈龟裂开两米左右的范围,低陷的地方越往外越浅。左手在身侧放着,右手高举石锤,朝着斜上方抵在蟒嘴前,睥睨而视。 太强了吧,就这样挡住了,这个动作忒帅。 “能完全发挥实力,也包括生前的气势和状态。这具身体让他有比肉体更大的优势,最关键的是将近三百年的灵力积累,可见一斑啊。”李思诚自豪地补充说明着,自己都在感慨那纸人的实力强大。 说话间,威信公已经把蟒头挥开,掉头跑了起来,巨蟒反应过来后,愤怒地追去。 我们仨一看外面没东西了,赶快跑出去,分工行动。李思诚去小道寻找瑞宁的刀,我和子淮开始在土坡忙起来。 “曲儿!” 李思诚把手放在嘴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不一会儿威信公跑了回来,到了栅栏门外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站在那里不再动弹。 “累。” 我躲在树后,听到声音一愣,什么玩意儿?累? 探出一点儿头向树后上坡的方向看了看,没有别人,只有威信公。这老头会说话?之前的纸人都没说过话,还说了句“累”…… 不一会儿,阵阵凉风吹来,我心中一紧,又探出头,看向那边。 巨蟒凶神恶煞地冲着威信公扎过来,呼着粗气,蛇信撺来撺去地吐着。 威信公纹丝不动,身子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手持双锤,稳如泰山。 巨蟒来到他面前,晃晃脑袋,砸将下去。 “地侯星君,令我施行!” 伴随着一声大吼,威信公跃向一边,撤出老远。巨蟒一头撞到地上,并没有因为触地而停止,直接栽入了土里。 那一大片的土地都变成了流沙,顺着坡度向下流去,巨蟒的身子随着流沙里的脑袋一起滑了下去。 它挣扎地拔出头,奋力向上盘,可怎么也阻止不了前进的流沙,身子出不去,停不下来,而且越动越快。 “嗦嗦嗦嗦嗦!” 伴着一连串的哀嚎,它停住了,没有再顺着流沙移动,上腹部依稀可见几十根木棍树枝插在上面,另一端在流沙里,流沙越少,木棍树枝露出沙面的就越多。 我心中一喜,暗地叫好。 刚才从栅栏门出来还找了一些长树枝,全部经我摸了一遍。等李思诚捡着刀回来,便迅速把这些木棍树枝的两头削尖,然后斜着插进土里,直到完全没入,变成一根根埋藏的长枪。 成土符能控制的范围不是特别大,但是这个范围能以什么形状出现,是可以依靠敕符者意识决定的。我让子淮把从坡上到长枪的这一段土地,竖长形地改变成流沙,威信公在中段引诱,敕符后就撤开。巨蟒只要攻到他所在过的位置,就会进入流沙,不管怎么折腾都会被送到土里的长枪处,那时的土不在是土,长枪也就会全部显露出来。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没有被这一时的顺利冲晕头脑,巨蟒刚被扎到,只是勉强地卡在那儿,摆动着身体准备挣脱陷阱,子淮紧接着敕起第二道符。 “嗦嗦嗦嗦!嗦嗦嗦嗦!嗦嗦嗦嗦!” 那所有插入上腹部的木棍树枝都剧烈地燃烧起来,变得通红,火焰顺着这些木料串进了巨蟒的身体里。巨蟒吃痛,身体猛地向后拔起,结果下半截在流沙中一滑,上半截反向受力,被火枪更深地刺进去,基本上完全没入。 “嗦嗦嗦嗦嗦嗦嗦!” 凄声惨叫,不绝于耳。 它身上的绿光慢慢变暗,逐渐松散和身子分离。 这玩意儿又要蜕皮了!蜕过一层皮,虽然小一圈,但是能继续活蹦乱跳。 “敕敕阳阳,日出东方,赐吾灵符,普扫不祥,降妖伏魔,化为清光,吾奉王母娘娘急急如律令!” 子淮念着敕咒从栅栏门跳出来,跨到威信公身边,递给他一个粗长的木棍,一头削尖,也被成金符施过效,上面贴着一张蓝色的破邪符“金母敕雷之破邪灵律令”。 威信公扔下一柄石锤,接过木棍,侧头看看巨蟒,冲向他所在的地方。将至流沙处,起身一拔,去到蟒头附近。 巨蟒呻吟着,摆来摆去,痛不可及。 威信公趁着它张嘴不合,把手中的木棍举至肩上,身子向后一仰,大力投出,木棍如标枪一样,刺入巨蟒大口之中。 “轰隆隆隆!” 天上响起一串闷雷,雷声过后,巨蟒周身一震,静止在那儿,不再出声,不再动作。 突然从木棍所刺入的身体里面窜出一股火焰,瞬间烧满全身,转眼就变成了火蛇。 几秒后,随着火焰的熄灭,巨蟒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零碎的火星在空中,让人还能确定刚才确实有东西在那儿。 我们全部都沉默不语,虽然消灭了怪物,但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付出代价实在太大,就连最后也是冒着风险在尝试。 阿明、瑞宁、三位清兵都已经离开人世,那四个纸人应该是彻底消失了。 “啊!” 子淮惨叫一声,躺倒在地。 威信公火速赶去,但是没有碰到敌人,他伸手把子淮拉起来,然后俯身把石锤提起,拎在手中。 李思诚从一颗树后钻出来,提着那把方头腰刀,快速奔向我。 刚跑没几步,老头倏地出现在他面前,阻挡了过来的路,接着伸手探向他。 “轰!” 威信公从空中落下,一锤子砸在地上,没打到任何东西,老头已不在那里。 李思诚赶紧奔到了我身边,子淮也踉踉跄跄地小跑过来,看他行动有些不便,很是担心。我们几人为了以防万一发生意外回庄园方便,都在流沙南边,靠近栅栏的一侧。 子淮碰碰我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喂,那老头!” 我抬起头,和绿衣老头的视线对在一起,那死寂的目光,没有丝毫生气,一个哆嗦,弄得浑身不自在。威信公闪到他身后不远处,紧紧地盯着它。 它无声无息地站在前面,冷漠地看着我们,挂着诡异的笑容,摇摇头,尖声挤出两个字:“难料。” 没人回应,都警惕着它的一举一动。 “若非重伤,如踩蝼蚁,咻咻咻咻咻。”老头轻蔑地笑道,斜眼瞧着我们,鄙视之意甚浓。 我瞅着他的样子着实恶心,心里不是滋味,感觉是在看一堆垃圾一样。 “捏咻咻咻咻!捏咻咻咻咻!” 它又举起了手中的手帕,开始摇晃。 “子淮!”我连忙大喊,目光依然注视着前方。 “伺辰星君,令我施行!” “重华星君,令我施行!” “隆隆隆……” “哗!” 随着几下地面的轻微颤动,一支直径三米左右的水柱从老头所在的地方冲出地面,水花四溅,周围的空气立刻湿润起来。 老头在水柱冲出前,低眉下瞥,看了一眼,随即轻轻一闪,躲了开去。 “雕虫小技,咻咻咻。”它幸灾乐祸地笑着,满脸鄙夷,又举起了手中的手帕。 “隆隆隆……” “哗!” 只见老头双目圆睁,充满诧异,第二支水柱从脚下冒出,比刚才的细一些。它竟然没有躲开,被冲了个正着,身在水柱之中,也不知滋味如何。 从开始就断定,巨蟒死后老头一定会出现,但是出现在谁的附近就不好说了,我们便决定尽快聚在一起,这样不管怎么着,它都会在面前。刚才它来的太快,子淮还没开始动,便着了道,李思诚也差一点儿被袭,还好威信公实力强,保护了他们。因为我实力最差,就定下来以我为中心聚集,然后把符令埋在了我前方的土里,引水符作用范围比较广,不会有太大出入。 在子淮敕出引水符后,紧接着敕出了就木符。老头身手矫健,速度极快,轻易地就躲开水柱,但是水柱和带到空中的水花水汽,都成为了就木符所作用的媒介。因为就木符贴在了引水符上,空气中能形成木的灵力,按照吸收特定能量的排列方式调动起来,聚集在水中。老头离得水柱近,水汽比较大,还沾到了水花,就被适当地限制住了行动。 五行中,水生木,就木符的力量被增持了很多,只是这些水花水汽的灵力实在太少,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猛然一下没有防备,按照平时的方式竟然没能闪开,被水柱所冲到,这下身上的水可就多了,限制也变强了。 我让子淮把不远处喷出的第二道水柱停下,立刻冲向老头。 水柱一消失,它出现在我面前,也或者是我出现在他面前,只相距一步。 我歪着嘴冷笑一下,手一伸,摸到它的手帕。钻心的寒意从手帕传来,袭遍全身,即刻收回手,但寒意并没有马上随着松手而退去。 “汝要作甚?”老头狠狠地看着我,语气中憋着愤怒,厉声问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我抛出一句《论语.宪问》里的话,表达着内心对老头的愤恨。这句话的意思是年老了还不死,简直就是世上的祸害。 “什么!”它怒目圆睁,皱纹颤抖起来,既像生气又像是在使劲儿,湿漉漉的右手吃力地缓缓抬起,准备摇它那绿色的手帕。 蓦地发现,手帕变得坚硬无比。 第三十三章 执念鬼咒 当时在策划时,怕出现什么意外,想了这么一项保险措施,趁着它不能动、不注意的时候触摸手帕,让其变成金属质地,不能摇晃。因为每次在召唤东西的时候,都是边笑边摇手帕,所以这玩意儿一定有问题。 我后撤几步,威信公倏地出现在他身后,一锤子砸将过去。 “嗡……” 一阵持续的撞击声,如若金属的石锤不断颤抖,老头的身体也不断颤抖,似乎都出现了重影。 李思诚从我身边擦过,手臂伸长持着贴有一张符纸的腰刀向老头捅去。没有停顿,没有任何意外,一刀插入了老头的胸膛。 老头应该有试图躲避,奈何满身是水,被就木符所作用,想要动作已是不易,再加上刚抵挡了威信公的一击,实在难以移动,便被一刀贯穿身体。 “结束了……”我缓了口气,淡淡自语道。 子淮走到我身旁,看着老头,举起昭明笔咬牙切齿地说道:“阿明,看!给你报仇了!” “唉……汝等小儿,着实有趣。”老头胸口插着刀,也不在意,咧嘴一笑,皱纹比刚才挤得更深了些。 我们听到它说话,均默不作声,如果这样还不能制住它,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威信公见状,抡起石锤,又重重地砸了上去。 “嗡……” 还是那样的撞击声,老头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过了一会儿平稳下来,张口说道:“吾闻尔等对话,无差,即甲戌,且生灵目,应为天选。” 这古书看了不少,文言文读起来几乎没什么压力,但是听别人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加上它声音怪异,搞不明白在表达什么。 “它是说,听到我们说话,没差错,然后什么来着?”我扭头向子淮低声问道。 “后半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摇摇头,无奈地回答。 “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欢聚众。”李思诚掏出印章,直接按在老头印堂,快速念道。 “墨家明鬼之术。”绿衣老头缓缓说道,闭上了双眼。 李思诚闻言,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绿衣老头身形震动,出现诸多重影,空气也开始随之一起波动,一阵阵微风从它那里向四周卷起。 李思诚的表情怪异,感觉想说话,又不能说话,吃力地用印章抵着老头,身体也随着它越来越明显地震动起来。 风渐渐大了,尘土、树叶都被一点点卷起,贴地飞舞。 老头的面部扭曲在一起,五官几近消失,嘴巴只剩下一道缝,眼睛还留有一只,很是模糊。 “呜……呜……往……呜……封……呜……” 它呜了半天,囫囵出这几个字,嘴便消失不见,再说不出话来。 “什么?呜往?汪峰?”我纳闷儿地重复了一下,本来就说得不清不楚,再加上风吹来吹去,不知道咕囔了些什么。 那边,李思诚汗流浃背,门牙紧咬,身子晃来晃去,已经非常虚弱。 “啊!” 他大叫一声,朝后摔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用劲儿摇着头让自己清醒。 老头的五官全部不见,四肢也变得不像人样,身体淡了很多,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个魂体。 突然,那把刀掉在地上,它一晃化成一道绿烟消失在原地。 ! 我心中一惊,那绿烟出现在我身前,电光火石之间撞在了我胸口上,随即消失不见。 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头晕目眩如同转了几百圈一样,耳边一直回响着子淮的叫声,缓了几分种,被人拉着坐起身来。 子淮撑着膝盖站在那儿,威信公扔了石锤双手搀着李思诚,几人都在身旁担忧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子淮开口问道,歪着头看向我的脸。 平复了一下难受的感觉,朝着胸部、身上四处看了看。 “卧槽!这是什么?”我抬起左臂,慌忙向众人问道。 只见动脉处有一道黑线,延伸到小臂一半的位置。黑线从肉里透映而出,像是纹得很深的刺青,还略有波动,不是死线条。 李思诚眉头紧锁,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道:“这……是强烈执念化成的诅咒,也,也就是鬼咒,灵力极强的邪祟耗费大量灵力才能使得出。呼……这鬼咒是执念所化,所以一定有目的,越接近结果就越短,不知道它下这个是要让你干嘛,不过……” 我听得着急,心里有点儿发怵,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呼……影响你的阳气,可能随便一个小猫小狗的魂,都会看得到,而且长时间不解决的话,就要寿终了。”他叹了口气,缓缓地回答道。 “啊?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看不到东西,还得用“珍视明”,现在不想看也得看了,也不知道那铜笛能不能压得住。 子淮满脸凝重,不停地摸着下巴,他看我沉默不语,抬头问道:“李兄,估计多久身体会有反应?铜笛能不能遏制一些呢?” 对,我就想知道这个! “估计一年之内没事,接近一年就会越来越明显。铜笛……不好说,应该多少会有一点用吧。呼……这鬼咒是用全部的灵力所化,它下完以后自己也就彻底消失了,这玩意儿是下在身体里,再强的法器,都没法解决,最多也只是能影响那么一点点。呼……执念没完成,就消不掉,不管怎么着都会与阴间相连。”李思诚气息无力地详细解释道,刚才跟老头相对,消耗了大量灵力,此刻很是衰弱。 我听得心里崩溃。这他妈怎么办?丫好死不死地给我下个咒,我招它惹它了? 我看着天,崩溃地问道:“那就是没救了呗,谁知道它的执念是什么,万一让我杀人放火,为祸一方,那怎么可能完成!” 李思诚象征性地拍拍我,说道:“不会,没那么神,呼……鬼咒赋予的执念最多就是,找个人,找个尸体,找个地方之类的简单意识,不会有复杂情况。呼……这样强行让人做事,以阳寿为代价,而且还无解,已然是相当强悍了。” “李兄,你一定要告诉我怎么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稍微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撑地站起。 他“啧”了一声,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是听爷爷说过,没有见过,知道的仅限于刚才那些,怎么判断它要你干嘛,确实不清楚,呼……找你所认识的修行之人都问问,世间法门万千,一定有能查得到的。” 我一听,垂下了头,很是丧气。我认识的修行之人少之又少,只有吴子淮,李思诚,玄牝,玄牝都不能算不上,找也找不到。还有胡振华,他应该不会知道,不过也试着问一下吧,然后呢?华井木,对了,问问他,他看着还蛮厉害。 “它没有给我和子淮下,给你下了,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只能由你来做。呼……这玩意儿非常厉害,收着气息时烙神印都感受不到,竟然还知道墨家法门,它若不下咒,完完全全跑得掉,即使消失也要这么做,对它来说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李思诚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分析着说道。 “唉……先回去吧,总之是结束了,还有阿明呢。”我叹口气,抚了抚胸脯,晃晃悠悠地向栅栏门走去。 子淮步履蹒跚随在我身侧,李思诚让威信公扶着过去把刀拾起来,便跟着走在了后面。 一行人来到香樟树前,立足看着安详的阿明,全都默不作声。 过了良久,李思诚疲惫地说道:“我会竭尽全力安顿好他的后事,会把他的家人照顾好。让岳先老把他扶回草塘。呼……我通知司机明天一早过来,赶回去,先处理后事。” 我和子淮点头应允,随即前后扶着李思诚,向草塘走去。威信公双手捧起阿明,跟在后面。 此时的天空已经没那么黑了,略微地变淡一些,但是繁星依然那么璀璨,银河清晰可见。树屋的灯夜晚不会关,加上明亮的草塘,映衬着大树和溪水满是光辉,充满茵茵绿意。 美丽宁静的凌晨,却没有一点兴致去欣赏。进屋后,移开阳台茶桌上的茶具,让威信公将阿明的身体放了上去。我把客厅的罗汉床腾出来,躺了上去。李思诚和子淮俩人都受了内伤,精疲力尽,让他们在卧室里好好休息一下,多养养神。 闭上眼,脑子里都是过去的那些景象,一幕接着一幕,翻来覆去。 十堰…… “瘦了啊,阿明。”我看着他,笑着道。 “嗯,我从小不爱吃没味儿的,那儿吃的太清淡,没办法。”阿明可怜巴巴的说到。 武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蓦地被人从正面抓住双膀,疯狂的摇了起来,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那人一边摇一边喊着。 “停!”我大喝一声! “muma!” 擦,竟然亲了我一口!朝着我俊俏的脸,亲了一口! 杭州机场…… “我可想死你了!”他上来一把抱住我,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可想你了!”放开我后,又一把抱住子淮,勒的他也喘不过气。 “好啦,我们走吧,车在哪呢?”我劝一句,拍拍他。这么多年没见,一点都没变化,仅仅是平头改成了毛寸。 “来,东西给我,在这里,这里。”阿明放开他,伸手就抢我的包。 “没事,很轻,你就快走吧!”我赶忙阻止。 西子湖三季…… “这首诗,我能听懂!这个我背过,记住半句。醉卧沙场你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写的好啊,哈哈哈哈!呀呀呀呀呀!”老板不在,阿明回归了自我,乱喊乱叫起来。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发自肺腑的笑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场景出现,曾经的点点滴滴从脑海里略过。一天比一天年长,轻松的快乐却一天比一天少,心里总是惦记着事儿。 西湖游船…… “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醉卧杀场你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灵峰玉水间,陌客露欢颜。若问何其悦,人皆誉此言。” 石舍村…… 阿明突然叹口气,往自己杯里倒满酒,一口喝下去半杯,喝完看着桌子上的菜,悠悠地说道:“你们说,再过十年会是什么样?还会这样一起喝酒么?十年前不会想这么多,现在坐在这里,十年后呢?人都会不一样的。” 阿明皱着眉低下头,假装掐掐手指,鼓捣了一小会儿,抬起头,微微一眯眼,摇头晃脑地缓缓发言:“我问你八字,你却告诉我的天干,倒也不影响本大师,我算了一下,你今晚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不要紧,兄弟,别难受,一会儿回去再吹,我能理解。屋里没有酒吧?你也不能干吹呀,要不从这里打点儿吧?”阿明摇摇头,“善解人意”地劝我。 第三十四章 沉重哀伤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摆在心底,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现在我拥有的事情,是你,是给我全部的友情。” 唉……说得对,今晚确实想你想得睡不着了,到现在也没能给你吹那一曲笛子,谁知道“一会儿”就变成了永远。 “刷……” 南侧卧室的推拉门被轻轻地打开,淡淡地拖鞋声从木几旁掠过,不一会儿厕所响起流水声,没多久又走回了这里。 “子淮,睡不着么?”我背对着他,小声地问了一句。 “捏咻咻咻咻……” 卧槽!这一下给我惊出一身冷汗,四肢麻嗖嗖的,差点儿把心脏给吐出来。 我立刻翻过身,看到子淮站在木几那里,惊恐看着我,登时一肚子火。 “子淮?你干嘛?”我看他表情不自然,便压着火问道。 “孔德?是你么?”他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是谁!你有病吧,大晚上开这种玩笑。”我满脸愤怒,对他凶道。装什么鬼笑,还做这种表情,真有闲心情,一点儿都不悲伤么! 他一捂脸,用无辜地语气说道:“谁笑了?我刚才看错了,看见那老头躺在你现在的地儿,吓死我了。”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他有些不明所以,走到我身边,坐在木几上。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刚才从你那儿,听见了那老头的笑声。” 他听我说完明显一愣,咽了咽口水,挤出四个字:“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无语,这是什么玩意儿,能说点儿有用的么。 我坐起身来,舒口气,捂着眼睛揉了揉,猜测道:“是鬼咒在作祟么?那玩意儿那么邪乎。” 他捋着胡子,挑挑眉毛,点点头:“有可能,你身上可能有鬼气了。” 我踹他一脚,低声骂出来:“去你妹的,什么鬼气,别瞎说。”然后垂下头,心情很是低落,除了鬼咒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唉……随后摸了摸额头和眼睛,问道:“子淮,你说阿明在笔里能感受到我们么?他的魄都在,那笔就是他身体了吧?” 他“嘶”了一下,抿抿嘴,不确定地回答:“我从来不知道能把魄也封在东西里,既然这笔里都有,按道理应该和活人的灵力无异,还有香樟树的那么多灵力时时刻刻滋养着,没准在这笔里待个一百多年就成仙了。” “成仙?真的?笔仙么?”我惊讶地问道,在笔里还能成仙?就那么待着? 他双臂交叉,肯定地点点头,道:“嗯,没意外就是真的,魂魄俱在,有神树的灵力辅助,那就只是时间问题。这笔也不再是普通的铁笔了,现在可以触碰任何灵体,包括魂体,因为里面本身就是魂体。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灵力越来越强,笔的威力也就越来越大。” 我听完,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忙问道:“诶?你说,能不能给他复活?把他身体保存好,用厉害的术法把他的魂魄再转移回去。” 他皱起眉头,琢磨起来,起身走了几步,又坐下看着我。 “如果十分厉害,修为极其之高,我觉得倒是有可能,毕竟魂魄都在,而且会日渐变强,那些普通鬼都能附身,他应该没什么不能。” 我一听大喜,站起身来,不知要干嘛,又坐下去。太好了,子淮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有戏,阿明能复活的话,再难都值得一试。 “可是无从着手啊!这样的事历史上也屈指可数,天时地利人和都得具备,现在还好阿明没问题,但是怎么找呢?碰吧,反正他能在笔里一直活下去。”子淮摇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呵呵一声,说道:“擦,我这解决不了,就剩一年多时间。没事,用心去找呗,只要有可能就试,再难再危险都成。不怕死,就怕遗憾,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挂了。” 他嗯了一声说:“我也没问题!”接着往后看看,回过头靠近我,悄声道:“我其实挺纳闷儿,这李思诚的术法实在诡异,能把魂魄转移,能收走魂体,而且还有这么厉害的魂体为其所用,岳钟琪,这是清朝数一数二的武将,他当纸人图什么呢?有点儿奇怪啊,不会是强制困住的吧。”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好像是这么回事。完了得侧面问问他,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俩聊一会儿,就聊起了过去的种种,没多久,天开始蒙蒙亮了,看看表,即将六点。子淮回屋,我在罗汉床上,各自小憩一下,以免过于疲惫。 阳光刺目,我睁眼看了下手机已经十点多,起身发现李思诚住的房间门敞开着,想必早就醒来了,过去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阿明静静地躺在茶桌上,心里默然。 “子淮!起吧!”滑开子淮房间的门,朝里面大吼道。见他挣扎地爬了起来,我就离开了门口,走出草塘。 下了平台的台阶,看到李思诚穿着西服在香樟树的位置站着,转身向他走了过去。 “李兄,干嘛呢在这儿?” “早晨去山上把那些灵骨魂皮都捡了回来,收在包内。这香樟树两千年的灵力,不是人力所能理解,阿明的魄能被留下,我在思考可不可以让纸人中也有魄,这样纸人出事以后,不至于魂飞魄散。”李思诚听到我的声音,背负着双手缓缓地转过身。 “可以这样么?李兄,这些哥们儿都是像阿明这样死的么?所以死后都被留在印里?”我听得惊奇,趁机把昨天子淮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看了看天空,神色恍然,隔了一会儿,说道:“不是,他们都是生前和我的祖先们有过沟通,希望死后能常留人间。有的是为了清理贪腐,有的是为了继续报效朝廷,有的是为了保护祖先及家人安全,不一而同。想要发挥最大的能力,就需要自己的意愿,和印章有契约,这样才能把全部的实力烙在灵骨魂皮中,充分融合。契约一达成就是永远,但是同时也是另一种修行的开始。” 说罢,又转向香樟树,直直盯着前方,继续道:“所以从他们之后,就没再有这样的纸人了,都是像上次那样为了积阴德净化而留在印中的。” 我听完心中一阵怅惘,那就是说,现在只有威信公在他身边了。叹一口气,安慰道:“李兄,别难过了,还有威信公在,它陪着你,多么踏实,回去把四位好好送走,也不枉心意。” 他点点头,说了一声“走吧。”转过身,等我动作。 我见状回身走起来,回到草塘,坐在平台的桌子旁等子淮,李思诚虚弱地挪步到我旁边,慢慢坐下。刚才那么一截路,我为了等他,走走停停,用了有十多分钟。 “两个司机马上就到,让他们用金布把阿明抬上车,回去以后先放在公司地下的贮藏室,隐蔽也安全,选好墓地在埋葬。那是父亲按照爷爷的吩咐特意修得,能放两具身体,不会腐坏。”李思诚撑着桌子,轻声轻语地说道。 我听到后,心中一震。有这样的地方,那真是太好了!急忙说道:“李兄,阿明的身体,可以一直放着么?我和子淮会四处寻求方法,试试能不能让其魂魄回归身体,目前魂身俱在,也说不上死,总要一试,实在不行再说,如何?”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嗯,行,这样甚好,我也会想办法四处打听,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是尽力而为。那个地方是为了帮助邪祟解决怨气时有部分情况得保留尸身而弄得,里面恒温恒湿,有特殊气体,可以永久存放,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们商量了下怎么处理,他的意思是先不要告诉阿明家人,拖个一年多,看看情况,再通知也不晚。这些时间基本能知道回归到底有没有可能,对于常人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对于了解之人,倒是没什么不可能,一九四九年就有类似的事情,当时震惊了世界。因为年代久远,那时候的事情,现在无从寻迹,但起码知道不是胡思乱想。 我想一想,觉得不妥,琢磨琢磨又觉得这样很对,不然怎么解释?家人一定会要求下葬,万一有戏,到时候再挖出来?回归了怎么回家?亲眼看见下去了,又出来了,就算勉强解释通了,还能像之前那样对待么?虽然不告诉有点儿不太好,不过还是决定按照李思诚说得做,这样是万全之策。 子淮还没有出来,我让李思诚稍等片刻,起身进屋催促。走到客厅瞧见他坐在李思诚那个房间的床边,看着阿明发呆。 我拿上铜笛走过去,静静地站在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见我过来,没有抬头,淡淡地说道:“其实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才会让阿明离去,如果很强的话,开始就跟那王八蛋对磕,干掉它,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是我害死了他,我一定要拼命地修炼,增强修为。” 我没吭声,心里唏嘘,是啊,如果都很强的话,我也很强的话,怎么会这样呢,唉……回去以后,我要想办法修行,想办法快速精进,想办法找到让阿明回归的方法。 缓缓抬起铜笛,吹奏起来。 思念、哀伤、凄楚的笛声,悠扬悲凉,回荡在房间里,飘忽于明窗外。 这首《妆台秋思》本是琵琶曲《塞上曲》中的第四曲,取材于昭君出塞的故事。在匈奴单于的王宫里,梳妆台前的昭君对着镜中人,默默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和父母,把离乡千里的孤寂和冷清落寞的悲愤化为旋律诉说衷肠。 这样的节奏放在此处,也很是恰当,丝毫没有不妥之处,同样是思念,同样是悲愤,只是环境不同,人不同。 放下铜笛,握在手里,难过不已,这一曲硬是等到人不在了才吹奏出来,本来应该是欢乐明快的气氛,现在却大相径庭。 沉默片刻,看到窗外两个人拿着金布走上平台,我转过身,跟子淮说道:“走吧,人来了。”便朝着外面走去。 他等到人们去了那里开始收拾,才走出房间,来到我和李思诚身旁。我们把刚才商议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他没什么意见,一切随我,但也表示这样很是妥当。 众人跟随抬着金布的司机走出庄园,把阿明放在刚才开过来的另外一辆车上。我进树屋把钥匙放下,跟人们打招呼,解释一下为什么早走,把金布的事找个理由给糊弄了过去。 站在停车场,回头望了望神圣地香樟树,便踏上来时的车,按着原路启程返回。 第三十五章 整装回程 每次瞥到驾驶位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之前是有说有笑的阿明,如今却是一位陌生人,物是人非最是令人伤感。 一路上,没人言语,均对着窗外,似是看风景,其实在想今后。 到了兼爱大厦,经过两道验证,直接开到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这层除了东西侧的电梯,就只南边正中有一个闭合的机械铁门,看着极其厚实。 我们下车后,李思诚走过去,掏出印章,按在铁门左侧墙壁上一个大小刚刚合适的凹槽里。 随着“轰隆隆隆”地声响,铁门从中间向两边滑开。他拿下印章,挺身向前走去,我们随后进入门内。 进去是一个长廊,有很多红色激光连通左右,当我们路过时,会逐个熄灭,过后又会亮起。走到头再打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大空间,有一些设备。正前方墙上镶着一块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玻璃后面,纯白色的特殊材料墙壁,中间放置着两张精致的透明水晶棺,下面是与地相连的石床。 两位司机抬着金布,从玻璃右侧一个走廊进去,打开位于空间东侧的一个小门,走入空间,把阿明的身体安置在水晶棺中,然后退了出来。 “好了,这些设备一打开,里面的温度和湿度会根据最合适的指标永久恒定,还会有特殊的化学气体通入。没有这个印章无法进到这里,两道铁门,一道机关廊,还有设备开关这几大防御措施,十分安全。”李思诚左手扶扶眼镜,右手把印章放在玻璃前的设备上一个凹槽内,将其打开,空间内马上通进了几近透明的气体。 子淮感慨先进的科技,赞叹几句,说道:“这样很放心,他在李兄这里,我们是绝对地踏实。”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地方的专业性、安全性和隐蔽性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比较。 李思诚让大家尽管放心,阿明也是他的兄弟,一定会照料好,那两个司机小商、小军也是仅次于阿明的自己人,定会守口如瓶。 人们在这里伫立,默默地看着水晶棺里的阿明,一言不发。我在回忆着共同经历的过往,想来他们也是一样,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总要放在心里。 过了许久,大家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走出贮藏室。从东边的电梯上到十六楼,来到中式风格的那一半空间,围坐在一面八仙桌旁。小商、小军便各自离开,忙他们的工作去了。 昨天手机没有信号,早晨接二连三地收到一大堆消息,一直没有心情搭理,现在拿起手机,把消息看了一遍。 老陈说他已经找到阿邦的尸体,在小区楼下一片没人管理的树丛中,昨天下午送去了火葬场,在那里进行着修复入殓等工作。 兰夕昨晚还是说睡不着,发消息问我在干嘛,我打字回复说有重要的事情,回去联系。 紫苏人在bj,明天飞南京,遗憾这次没能在杭州一起玩儿,希望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一起。大炮问我兰夕的屋子处理得怎么样,还说他弟弟跟他讲学校闹鬼被吓着了,听起来很扯淡什么的,以及其他人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根据内容均简略地回复了一下。 完事跟胡振华通了个电话,大体说了下情况,胡振华对我所言完全没有头绪,压根儿不知道有鬼咒这么个东西,便随便唠了几句。 接着给华井木拨了一个语音通话,本来是要打字,但想了想打字怎么说呢,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直接通话吧,事态严重,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没有想到他很快就接了起来。 …… “喂?华井木,能听到么?”我听那边不出声,以为是网络不好,急忙问道。 “嗯。” “你干嘛呢?不打扰你吧?我有个事情想请教你。”听到他回答,我接着说道。 “嗯……不,你说” 嗯……什么意思?不方便么?算了,直接说事吧,“是这样,在我的那个石舍香樟……” 我把昨天发生的事跟华井木简略说了一下,他竟然很感兴趣,让我说得详细些。我一听十分乐意,巴不得他想多听,接着又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从遇到老头到给我下鬼咒的所有经过。 讲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听你说,差不多,你知道它么?” 什么知道么?知道谁?老头?我怎么可能知道,差不多又是什么,这哥们儿说话实在让人头疼,也不好说什么,便回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患之一,自然之魂灵,心智不凡,曾在嵊山岛为祸,零二后隐匿,不知所踪,为何执念于你?” 大患?什么东西?为何执念于我?我也想知道为何执念于我,不然在问什么…… “大患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它为何执念于我。”我暗自撇撇嘴,无奈地说道。 “不知也对,回来说,即刻联系。”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传过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郁闷地看看手机,很是迷茫,这一通电话弄得我更加一头雾水,什么大患,什么为何寻我,怎么可能知道。最后的意思是让我一回去就联系他吧,话也不说全,就那几个字。跟他通完话后,我给田健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刚有急事问了下华井木,告诉他一声,他给我回复说没问题,尽管沟通。 我将刚才华井木所说的内容跟李思诚、子淮复述了一下。子淮只是挠头,李思诚倒是听说过嵊山岛,那边现在空无一人,成为了植被的天下,杂草丛生,很是神秘,没想到会跟绿衣老头有关系。 最意外的是,他竟然听过华井木的名字,说是在十二岁时就已小有名气,然后便隐匿不闻了。 我和子淮很是诧异,没想到他还是位神童。大家随意讨论了一会儿便开始吃起午饭,还是跟上次差不多的菜肴,只是少了几道,毕竟没那么多人了。 一顿饭吃的很快,没有太多话语。 饭后,我把铜笛从背包里拿出,趁着都在研究一下。李思诚坐到我旁边,仔细看了看,感慨一番,掏出烙神印,尝试着接触上去。 “嗡!” 铜笛猛地一下震动,烙神印竟然亮起光芒,李思诚惊呼一声,迅速移开了印。 他惊魂未定,舒了口气,说道:“这铜笛果然不是一般物件,只一碰触便激出烙神印的大量灵力,令里面的魂体畏惧生怕,连带着我都被生生震慑了一下,若不及时收手,免不了会加重伤势。” 我一听,惊讶万分,烙神印的威力这几天可是亲眼所见,老头都被制服地五官消失,竟不敌铜笛片刻。 “李兄,这铜笛如此强大,我该如何使用呢?”我诚恳地向他请教道。 他收好印章,摇摇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想不出来可以使用它的方法,或许就是吹奏?可能跟道行有关吧,亦或是曲子。这东西这么神乎,一般人应该驾驭不了。” 唉……还是没有办法使用,这么好的东西在手里,被当做一件乐器使用,太过浪费。就像是怀揣着金库的钥匙,但是找不到金库的门,多么心塞。 子淮劝我不要着急,缘分到了自然会发挥出来它的能力,机缘可遇不可求。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哪能不急呢,阿明这事出了以后,满心都是想着可以尽快掌握些本领。 我们商议了一些后事,以怎么去寻找方法让阿明回归为主。最终确定下来,今天我和子淮还住在那个酒店,那里距离高铁站很近,明天先坐高铁回bj。到了bj第一时间联系华井木,看他怎么说,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再进一步探讨,随时和李思诚保持联络,阿明的家里就不用我们操心,他会安排妥当。 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李思诚叫人把我和子淮送去酒店,他要回家恢复元气去了。 我们到酒店开了一间双床房,放好行李,就走了出来。 我拿着铜笛,他拿着昭明笔,系着褡裢。现在开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铜笛朝夕相处,寸步不离地尽快了解它,而且也怕发生昨晚那鬼咒作祟的事情,它在可以有效地遏止。子淮的理由很伤感,他说阿明就在笔里,要时刻感受着,还怕不带在身边会把笔丢了,那就等于把他丢了,褡裢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这次的事情对吴子淮的刺激非常之大,也更加坚定地了他的信念,要竭尽全力地修行精进,将五行符习练至大成。 脚踏实地通灵,一脚一印通神灵。 笔走龙蛇现行,一笔一画现五行。 走了一遍我们仨一起走过的路,然后溜达出去走到西湖,又坐了一次游船,吟了一遍诗,只是空缺了那“醉卧杀场你莫笑,自古征战不能回”。 再次吃了一遍那天一起随便吃过的晚餐,再次去了趟一起去过的泳池,子淮还为了完成阿明的心愿,抱着笔主动下了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在笔里,依然能感觉得到。 回到屋里,我吹奏了一首早晨吹过的曲子《妆台秋思》,伴随着夜色,更显得凄凉。 “我给笔上贴了一道聚气符,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给他汇聚灵气,让他能快速精进。”笛声停下后,子淮看着笔跟我说道。 “好主意,给我的铜笛也贴一张试试。”我走近他,把铜笛伸了过去。 他点点头,拿出一张符,贴到了铜笛上,说道:“这符不需要敕咒,类似这样的功能符在画符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敕好了。” 我应了一声,拿着铜笛走到阳台,忽然手中一烫,开始浑身发热。铜笛上的符纸突然“呼”的一下烧起来,片刻功夫就化为了灰烬。 “子淮!烧没了!”我来回倒着手上的铜笛,冲进屋对子淮大喊道。 “呃……还是别瞎弄了,我这小符没法给这大神聚气,承受不住。”他单手扶着额头,郁闷地奉劝道。 唉……这大爷太难伺候,还是不要瞎伺候了。 等到铜笛温度降下来后,我们各自拾掇了一下便都躺上了床,休息起来。 “明明晴天,怎么会,有雨点;往事如烟,结束篇勾出进展;过后情迁,这心跳,继续保鲜……” 耳边响起了闹铃,还是与之前相同的音乐,却是与之前不同的心情。起床快速收拾完,直奔高铁站而去。 说走就走,欢愉地相见团聚。 说离就离,悲痛地各自归去。 人皆有命,不是因为经历了什么而注定会如何,也不是因为注定会如何而去经历什么,一切都在注定中经历,在经历中注定,难以摸清察明,只有…… 惟道是从。 第三十六章 暂至金陵 “子淮!我的鬼咒比刚才短了。”我惊讶地说道。刚才一老头经过时重重地碰了下我的左臂,没停顿没道歉就直接离去了,我不忿地看了看他背影然后又看向略有疼痛的胳膊,忽地发觉那鬼咒好像有了些变化。一开始以为看错了,再三观察发现随着高铁的前进,黑线的确是很细微很细微地在一点点变短。 “哦?要是真的,那说明离鬼咒执念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在那里晃来晃去。 我苦笑着脸说道:“那怎么能确定在哪呢?到哪算是最短呢?这又不是自己开车,就一条规定走到底,没准一会儿又长了。” 子淮捋捋胡子,表现出一副高人的神态,说道:“依我看,在南京下车了解一下比较合适。那里是省会城市,古迹又多,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值得找找看。” 我瞥他一眼,问道:“你去过南京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答话,兀自捋着小胡子。 下去看一看,最多用一天的时间,倒是不耽误什么,万一能发现些线索最好不过,只是这厮的建议不单纯,饶有私心啊。 我故意叹了口气,调侃道:“唉,看看也好,只是我们都去过,也没什么新鲜的,不如到下一站下吧。” 子淮一听急忙放下手,扭过头说道:“别别,就南京吧,我没去过,顺便了。” “哈哈哈哈!好吧!”我大笑起来,看他那个做派,哪里是修道之人的样子。 快到南京时,我看了看胳膊上的黑线,目前为止是最短的时候,还没有变长过。早晨出发时我给华井木发了消息,说下午就可以到bj,约着晚上见面,现在改变了行程,得及时跟他说一下才好。 “华兄,实在不好意思,有一些特殊情况,得赶紧跟你说一下。我现在快到南京了,胳膊上的鬼咒有变化,短了一些,这里没准会有线索。我琢磨着下车去了解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亦或是其他情况,一两天后再回bj。”我给他发了一段语音,这样可以说得清楚些。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立刻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华井木的语音电话。 “华兄。” “好,你莫回。” “什么?我莫回?” “我去。” “啊?你要来么?” “嘟嘟嘟……” “呃……”我嘀咕一声,甚是无语,这电话挂得比翻书还快。 “怎么了?”子淮听我打电话言语不正常,奇怪地问道。 “华井木说让我们不要回,他过来。”我把手机揣进裤兜,没好气地说道。 子淮哼了一声,讽刺道:“也不知道他来会不会有用,现在穿得好看什么也不会的多了去了。” 我没回应他,说的倒没错,但不该这么想,何况华井木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虚有其表,反而像是藏得很深,还是神童。总之他能来,就应该感谢,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这事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已经到达南京南站,由于列车到站停车时间短,不是本站下车的旅客不要下车散步,列车停站时站台上不能吸烟,请给予配合。” 广播响了起来,我们随着在这里下车的旅客走出列车。不得不感叹,现在的高铁真是很快,从杭州到这里仅需要两个小时。 南京南站在雨花台区,是华东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亚洲第一大火车站和亚洲第一大高铁站。以中国古典建筑元素为基础,简单优美的曲线和方正刚毅的直线营造出古韵和恢弘。 子淮不断地感慨车站的尊贵气质,看到有棱有角的粗厚廊柱赞叹不已,北广场有六根,代表六朝古都文脉,南广场有八根,代表笑迎八方宾客。 走出车站后,琢磨琢磨,不知该去何处。此时的温度颇高,正是小暑时节,站一会儿已经汗流浃背,急忙又返回大厅,凉快凉快再说。 给我南京的朋友打电话?见到他们除了吃饭喝酒,带着到处去玩一玩,办不了正经事。想了解情况,还是得找同道中人,虽然我不算是…… 想来想去,给李思诚拨去了电话,还是问问他吧。修为好,人不错,公司做的大,交际面广泛,应该在各地都有相关的朋友。 果然不出所料,李思诚在这里确实有认识的同道中人。电话接通后,我把情况跟他叙述了一下,他听完让我稍等,说要跟那位朋友联系一下,没问题的话,给我电话号和那人直接沟通。 不一会儿发过来一个号码,****,我道声谢,即刻拨了过去。 “喂?您好,我是李思诚的……” “李思诚的兄弟吧!哈哈哈!”那边传来粗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介绍。 “是,您是张公胜张兄吧。” “哈哈哈,是,他老表就是我老表,恁等着我,我马上过去!哈哈哈!”他哈哈大笑着,挂了电话。 “喂?张兄?” “嘟嘟嘟……” 现在是流行挂电话么,怎么这位大哥也这毛病,虽然和华井木风格不同,但手法都一样…… “这哥们儿怎么说?”子淮抠了下鼻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瞥他一眼,道:“这河南大哥说让我们等着,他马上来。” 张兄普通话说得很不错,但是那个恁出卖了他,这个字味儿太浓,想听不出来都难。 “河南大哥?这不是南京么?”他好奇地挠挠头。 我怎么知道,都还没见呢。并没有理会他,环顾一下四周,看到个咖啡厅,向那边走了过去。 “等等就等等吧,有大哥在我们能节省不少,等等就等等。”他跟在我后面嘟囔道。 我点了杯美式,给他点了杯热巧克力,然后坐在座位上看起了加拿大悬疑影片《神鬼奇谋》。对于咖啡,大多都是喝美式,偶尔会喝一下拿铁。因为健身,也因为不怎么喜欢甜,所以基本不吃糖。 过了五十多分钟,手机响了起来,我急忙触下接听键。 “张……” “哈哈哈,老表,恁在哪啊?俺到了,门口呢!”我话还没说完,被他热情的话语给打断了。 “俺在北广场一楼,张兄。” “哦哦,好,恁等着!北广场门口!” “好,张兄,我……” “嘟嘟嘟……” 弄得我满头黑线,今天第三次被挂电话,真是什么不单行,平时极少遇到的情况,今儿一赶就赶一起。 我们走到门外,等了有十分钟,驶过来一辆北汽bj80停在面前,这车远看像极了奔驰的大g。 门一开,走下来一位大哥,身材魁梧,豹头环眼,肤色棕红,大络腮胡,从下巴打着卷延伸至锁骨。戴着牛仔帽,穿着纯白体恤,深蓝色牛仔裤,过脚踝的棕皮靴。两个手腕戴着绕了四五圈的黑珠串,脖子上戴了一串红的,都是豆子大小。 “嘿!老表,恁是孔德吗?”他点着一根烟,大声冲我们问道。 我一听,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连忙迎上去,笑着回答:“张兄啊,我是孔德,这位是我兄弟吴子淮。” 他递过来两根烟,给我们点着,哈哈笑道:“那就对了,让恁久等了,大中午的有点儿堵,不然能早一半的时间,哈哈哈!” 副驾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一位小伙子,走到张公胜旁边看着我们。 “哈哈,这是我家娃儿,张曲殷,九五年的。”他摸摸旁边的小伙子,给我们介绍道。 “张兄,你多大啊?这,侄儿都二十三了。”我惊讶地问道,张公胜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是保养得好么。 “哈哈,我七七年的,生得早,娃儿长得快。”他抽了一口烟,笑着答道。 真的是一成年就生了孩子,丁点儿没耽误时间。我仔细看了看张曲殷,他的肤色比张公胜白很多,柳眉亮眼,睫毛浓密,鼻嘴小巧,下巴微翘,稍显圆润的脸颊,棕色长纹理乱发,看起来阳光乖巧,耳朵上还戴着玉质小围棋耳钉,左黑右白,很有意思。这父子俩,一个粗狂洒脱,一个邻家男孩,相差也太大,肯定是随了母亲。 “两位叔叔好。”张曲殷温柔地打了个招呼,甜甜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你好,长得真精神。”我笑着夸赞道,九五年的弟弟叫自己叔叔,感觉有些怪怪的。 “嗯,你好。”子淮捋着胡子,抽了一口烟,故作老成地回应。 他和我一样,几乎不抽烟,我俩一个月有半包就差不多了。不同的是他拿烟的样子,看着像是刚刚学会,把烟夹在食中二指的最下端,滤嘴就留出一点,吸得还特用劲儿,每一口都感觉是最后一口。 “走吧,老表!”张公胜弹掉烟头,大拇指朝后一指,做了个走的手势。 “父亲,不可以乱扔烟头。”张曲殷慢慢地说道,弯下腰捡起烟头,走向垃圾桶。 我和子淮正要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听到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跟着走了过去。 张公胜“哈哈”地笑了几声,按按牛仔帽,转身走向驾驶位。 我们坐好关上车门,他猛一加油,车子扬长而去,子淮一个不稳撞在主驾的椅背上,坐起来悄悄地揉了揉脑门。 “父亲,注意安全。”张曲殷扶着椅背,轻声地提醒道。 “哈哈,好好。”张公胜答应着,但速度依旧不减,都是急转弯,急停车,虽然没超速,但是坐着也实在“刺激”。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个车,张兄。”我坐在副驾,来回看着前面的中控和木纹内饰。 “这车多好,我只买国货!哈哈哈!真的很开心,现在国产车越做越好了!”他腾出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骄傲地说道。 我点点头,心生敬佩,这大哥性格和观念都没得说,特别像影视剧里的江湖大汉,也像那种粗俗勇武的士兵将领。 他问我此次前来的目的,说李思诚大体描述了一下,让我具体讲一遍。我便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下情况,还有阿明的事情。 他听完后,很是悲愤的握拳锤了两下大腿。说他之前去杭州见过阿明,李思诚也带着来过一次南京,十分喜欢阿明,性格开朗不拘束,大大咧咧,真挚诚实,如今竟然遭此不测,实在悲痛。 三十多分钟后,我们进入了浦口的老山区域,又行了十几分钟的山路,最后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村庄,被群山环绕,与邻村独立在山谷之中,悠然静谧。进谷只有一条路,水泥铺就,盘来盘去很是曲折,如果不是住在这里的话还真难以找到。 此地处在大山脚下,气温较刚才略低一些,绿树成荫,宁静安详,和石舍感觉略有相似,只是风格更接近水乡。 第三十七章 又一法门 干净的青石板路,古朴的徽派小屋,平静的幽幽湖水,亮绿的低矮树木,错落有致的布局,郁郁葱葱的花草,一派世外田园景象,简单自然中呈现艺术。 小屋造型别致,构思精巧,远远望去,黑瓦白墙,对比鲜明,加之青石门窗,清淡朴素中透着典雅。 我们开进一处篱笆院内,停稳熄火后,下得车来。 院子大约二百见方,敞亮平坦,中间有一口深井,石砌井栏,木质轱辘。 往四周看去,有三间坐北朝南的房屋,西边是一间放置杂物的凉房,房前一颗枣树,枝繁叶茂,数下有一套竹质桌椅。车子停在井的东侧,再东边是一个鸡圈和一个狗窝,养着一窝土鸡和一只黑背牧犬。 张公胜招呼我们走进中间的正房,三间房屋最大的一间。屋里正中一面大四方桌,北边顶头一张香案供着一尊人像,香案左侧是厨房有竹帘相隔,右侧是卫生间有木门相断,东西各一间里屋。 我们坐在桌旁,各占一边,把东西都放在了旁边的地上。张公胜从厨房端出酱肉熏鸡,猪肘香肠,花生豆干,海带皮蛋,馒头咸菜,还有四壶粮食酒。 我看这场面,莫不是要一醉方休,十种冷盘忒也齐全,全部都是下酒菜。 “哈哈哈,正好是午饭时间,今儿一定要喝好!李思诚不好好喝,阿明酒量不中,一会儿就倒,不尽兴。”张公胜拿起一个酒壶,拔出塞子,闻了一闻。 这倒是,李思诚和阿明的酒量是有目共睹,全都不怎么样。 子淮听到阿明的名字,低头看了看靠在桌腿的铁笔。 张公胜坐下去递给我一壶酒,接着钳了一口酱牛肉扔进嘴里,说道:“边喝边聊吧,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看看能怎么帮到你。” 我闻言点点头,拔出瓶塞,看都没看直接朝他碰了过去,然后“咕咚”喝下一大口。 “孔老表,爽快!好!”他大赞一声,也是一大口下肚。 到这里本来就是要了解信息,没有需要赶时间的急事,就这样吃吃喝喝起来,倒是畅快不已。 期间问到了张曲殷的母亲,到家里没见到,也没人提,觉得奇怪。 张公胜沉默了一下,便打发张曲殷出去买酒,然后给我们讲起他年轻时的故事。 他是祖传的修行之人,也是豫剧之家,父亲传授完所有的东西,交给他一些钱,便把他从家赶走。自那以后再未有过任何联系,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父母不知何故就这样的消失了。他记下了所有内容,却不想修炼这些他认为是迷信的东西,也不想传承什么豫剧,只想好好学习考入军校,将来成为军官。 他被赶走时才十五岁,因为没出过远门,感觉去哪都一样,就到南京继续上起了学。上学后没多久,在镇上遇到一位本地姑娘,那姑娘和父母就住在现在的这个小院。两人相识后很快便坠入爱河,每天都是喜笑颜开甜甜蜜蜜的。当时农村的普遍观念都希望能早点儿抱孙子,她的父母也不例外,看着他们快乐般配,很是赞成,并没有在意他的家庭情况。 两年后简单地办个仪式,便算是结婚了。张公胜对她许诺,等以后飞黄腾达了定要给她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她说不需要,只要能日日相守在一起就好。又过去一年,诞下了张曲殷,也是从那年开始老山地区不断听闻有邪祟作怪,但谁都没有在意这种谣言。孩子刚出生的那段时间,他正准备着高考,能不能考去军校就在此一搏,陪伴妻子的时间反而不如以前,但每一天真的是归心似箭,从学校一出门就飞也似的往家冲,到家后就亲亲媳妇儿,抱抱娃儿,过着幸福安康的田园生活。 那一日,他因为向老师请教问题比平时晚了不少,天色已经见黑,一出学校就带着迫切的心情从镇上骑车急奔回家,回得晚了,白白让媳妇儿担心。 他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开始大呼“媳妇儿!媳妇儿!有好玩儿的东西给你!”边喊边摇晃着手里的糖人儿,这是在学校门口推车小贩那儿买的,不是天天都有,正好出门看到就买了一个,因为自己媳妇儿喜欢吃各式各样的糖。 进了院子没有看到人,之前每次回来都会看到老丈人在栆树下乘凉,从无例外,虽然今天晚了不少,可是也太安静了。他猛地发觉不对,这个时间不应该开灯么?怎么没有灯光呢?把车子一扔,慌忙跑过去推开门,走进正房。 屋里没有灯光,但是并不黑,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可以看得清楚。桌子上摆着晚饭,老丈人和丈母娘坐在桌子旁,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毫无动作,他进来都没有搭理。 “爸,妈,怎么不开灯呢?”他奇怪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叫了一声,结果还是一样。他看不到两位老人的脸,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是生气了么?走过去叫一声“爸。”扶了一下老丈人的背。没想到这一扶竟把老丈人碰倒在桌子上,脸直接杵进了饭菜里。他一愣,刚要相扶,突然满脸惊恐地向后退去,身子颤抖不已,上下牙齿的碰撞声清晰地回荡在屋子内。 他看到了对面丈母娘的面部,空无一物!没有皮肤,没有五官,没有骨头,完全是一个大血槽子,但是没有血从里面流出来。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听都没听说过。稍一愣神,急忙喊起了妻子的名字,转身就冲进里屋。进去发现妻子趴在床上,已经没了声息,他顿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翻过妻子的身体,看到她的脸和丈母娘的情形一样,惨不忍睹,心中悲痛至极,眼前一黑,就要支撑不住。娃儿呢?连骨头都没了么? “啊,诶,哇哇哇哇。” 正在心力交瘁将要昏迷之际,听到了放衣服的箱子里传来了婴孩儿啼哭声。他强撑着身躯,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战战兢兢打开箱子,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娃儿在衣服上望着他,吃起了手指。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颤颤巍巍地缓步走出屋,咬着牙坚持着去到村长家,进了门把孩子放在桌子上,兀自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之后就给孩子改了名字,叫张曲殷,因为孩子的母亲姓曲,殷是张公胜来南京之前所生活的地方。他们张家是明朝河间王张玉的后人,张玉次子文安侯张輗(ni)一脉。 张公胜自那以后就放下学业,开始日夜研习祖传法门,守着孩子和妻子家的小院,四处寻觅邪祟,致力于赶尽杀绝,但是一直未找到当年害人的东西。那时全村有四家受害,受害人数一十二位。 我和子淮听完,均默不作声,面露哀色。 我心中震撼,这故事实在太过凄惨,若不是他心智坚强,性格开朗,肯定早已承受不住。原来张大哥是经历了这么多苦痛走过来的,实在不容易。 “张兄,节哀顺变,张曲殷如今都这么大了,嫂子在天之灵一定很是宽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安慰他。 房门突然打开,张曲殷拎着酒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 “老表,不用安慰我。我觉得我们真的是缘分,在知道恁的事之前,听一位道上的老表说,在那边山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墓穴,气息和一般墓穴不一样,也是阴差阳错才发现,隐蔽得极好。那老表跟我是出生入死的关系,在帮着我查找当年的东西,我们怀疑这墓穴和当年的事有关,没准跟恁的事也有关。”他看了看张曲殷,而后双手扶膝,认真地说道。 我心中一凛,墓穴?可能跟我的事有关?难道要下去? “张兄,节哀,你们祖传的法门是什么?我对这个比较好奇,嘿嘿。”子淮龇着牙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公胜。 “小伙子,大方点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祖传的法门是兵道。”张公胜一皱眉,冲着子淮说道。 诶?兵道?跟墨道有什么关系么?难道也是类似的特殊流派?随即问道:“张兄,兵道,是兵家与道家的结合么?” 他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大笑一声,道:“对,没错。鬼谷子王诩,兵家尊为圣人,道家尊为王禅老祖,是我们法门的开创者。经过先祖们的发展和改进,最后形成以鬼谷子的《天髓灵文》为核心,以武经七书《六韬》、《三略》、《孙子》、《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为指导思想,融合玄学五术中占卜三式的奇门遁甲,用围棋练习相关阵法的兵道法门。” 这一段听得我两眼放光,哪个男人没有过一场将军梦,正要说话,听到子淮问道:“融合奇门遁甲?用围棋练习布阵?” “对,奇门遁甲本身就是兵法选吉,内含了布阵之理,这个阵同山术八门里的阵不是一个阵,是行军打仗的军阵,必须由‘人’组成。兵道的精髓是诀和阵,撒豆成兵的撒豆术,撒草成马的撒草术,阵法八阵图,算得上是罡的九星卸甲,还有彻底失传的咒,隐身法、神将喷云等。我们法门有句话叫,落地为兵,上马为长,习武为将,布阵成殇。就是说撒出的灵豆落地皆为士兵,骑上撒灵草而成的马会增强很多,就成为了长官,施术者掌握好九星卸甲,便可以统帅军队冲锋陷阵。这样的战力融入阵法,再加上五经七书中的兵法,到哪都是肆意屠戮。”张公胜喝了两口酒,抹抹嘴,给我们解释道。 “落地为兵,上马为长,习武为将,布阵成殇。”我重复着这句话,两眼放光,这也太激情了吧,听着就厉害。 “哈哈哈,听起来很厉害吧?练起来可不容易,隐身法和神将喷云已经消失,就不提了。这八阵图本来已经模糊不堪,如同失传,但可以在撒灵豆唤出兵灵后,唤醒完整的八阵图灵,图灵会呈现脑中,没有唤出兵灵,图灵便不会出现。该阵很是复杂,衍化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千,需要长期不断地练习,平时只能用附有残缺兵灵的棋子下棋布局来演练阵法,这样偶尔能唤醒一下八阵图。九星卸甲是根据奇门遁甲里的九星所创,以空手为基础,长枪为精进,与罡略有区别,练这个要学好奇门遁甲,还要有扎实的内丹和武术基础。”张公胜说出了我的心声,但紧接着又浇了一盆凉水。 第三十八章 井木前来 “八阵图啊!诸葛孔明的八阵图竟然还可以使用,真是不敢想象,太厉害了!太神奇了!”子淮连声称赞,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震惊。 “张兄,你实在太厉害了,可以指挥千军万马行军布阵。”我由衷地佩服道,很是羡慕。 “哈哈,得了吧,老表,恁不知道,我只会撒豆术,撒草术完全没学会。九星卸甲也只是初窥门径,八阵图更是不怎么样,我棋艺不中,这玩意儿可能是天生的,下了这些年连我娃儿都下不过。”他摘了帽子,露出标准的锅盖头,自嘲地说着。这发型很是干练,看着有一种大兵既视感。 张曲殷微微一笑,乖巧地说道:“父亲,您那是让着我呢。” “哼,实话实说而已,不过这八阵图和撒草成马以后就要寄希望于你身上了,武经七书也好好读读,别老是摆弄那豫剧耽误时间。我小时候没好好学,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你可不能步我后尘,把豫剧教给你只是不想断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技艺而已,不是叫你玩物丧志的。”张公胜撇撇嘴,一脸严肃地强调着。 “好了,父亲,您还年轻,时间多着呢。而且我大部分的时间不都拿来修行、下棋和看书了么。”张曲殷暖暖地回复道,随后夹起来一片豆干,轻咬一口,咀嚼起来。 张公胜摸了摸他的头发,欣慰地笑了笑,而后神情略显遗憾地对着我们,说道:“我们这兵道,现在用处小了太多,在以前都是征战沙场的利器,有记载的就有开创者鬼谷子王诩,还有黄巾军张角,风水学鼻祖郭璞,刘志远帐下马殷等等。祖上河间王张玉也是使用该法门助朱棣靖难的,九星卸甲的枪风吹断李景隆帅旗,八阵图死门大启沙尘漫空,遮天蔽日,斩杀老将盛庸,张玉为救朱棣而不幸重伤身亡。其子张辅用毕生灵力使用撒豆术撒草术,未出军营就配合朱棣的军队大胜吴杰平安二将,据说兵灵骑着马灵冲向敌营声势浩大,灵力成风,把他们营帐都吹飞了。父亲以前讲这些,我还不信,自从好好研习法门后才知道,原来全是真事。” 张玉我是知道的,靖难第一功臣,原来是元朝的枢密知院,后投降明朝,累功至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隶属朱棣。靖难时为燕军中军主将,后为救其主而战死,永乐年间追封荣国公,洪熙年间又进河间王,有三子一女,定兴王张辅、文安伯张輗、裕国公张?(yuè)、昭懿贵妃张氏。 没想到朱棣靖难的三次神奇妖风竟然是兵道法门,肯定是史官记载的时候刻意隐藏真相,而写成了不明妖风。 “张兄,不得不赞叹啊!在这里竟听到了历史的真相,实在难得,太难得!”子淮感慨万千,非常少见地拿起酒壶自己喝了一口。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语音电话的铃声忽地响起,我拿出一看是华井木。 “地址,发来。” “地址?我现在的地方么?” “嗯。” “啊?你已……” “嘟嘟嘟……” 又挂了,每一次都是这么干脆地挂断,唉,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想归想,但还是立刻把地址发了过去。 “张兄,等一下有个朋友过来,不好意思了,又多添一人。”我抱歉地跟张公胜说道。 “哎,有什么麻烦的,不要客气嘛!老表。”他一只手做出阻止的动作,语气稍有些不高兴。 子淮听到,微一抬头,问我:“华井木已经来了?够快的。” “谁?华井木?云梦雅剑华井木?”张公胜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啊?张兄,是,华井木,但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称呼。”我一听,也是心生诧异,这华井木这么出名? “那应该就是了,十二岁时已小有名气,人称云梦雅剑,后来就不知所踪了。那时正值我出事之后,在到处打探信息,所以很多东西都听过。他真是天才,师承茅山剑宗剑仙念真,所擅纵横道本经阴符剑,又根据鬼谷纵横之论结合使剑先人各剑法自创出文兮剑诀,诗文十八篇,词牌十二卷,三曲又三赋,雅致亦凶险。云梦谷是本经阴符撰写者鬼谷子王诩所隐之处,也名鬼谷,雅是因为文采及剑法,所以称为云梦雅剑。”他捋了几下下巴的大胡子,目光凝聚。 云梦雅剑,没想到这华井木如此神奇,十二岁已有诨号,还自创一手剑法。 “真的假的?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子淮不敢相信地问道。 张公胜一听,不甚乐意,皱着眉道:“恁说什么呢,不可能,这名字,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因为纵横道和我们兵道是同一位开创者,所以我会多去了解一些他的情况。后来得知此世间独此一人会纵横道剑法,就连他师傅也不会,剑仙修练的是纯粹的茅山剑,应该对他是以秘籍所授,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能确定。” “父亲,我们去外面坐吧,大家都吃好了,我给收拾一下。”张曲殷见他父亲说完话,没人再吱声,微笑着提议道。 张公胜闻言,应了一声“中”,起身拿着酒向外走去。 我和子淮相随而出,张曲殷开始收拾残羹剩菜。 大树下的竹质座椅坐上去很是舒适,凉凉的如同身处凉席之上。小风吹过更是惬意,在这里喝着小酒有着一种特别的情调。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闲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真是太中了,正好晚上华老表也在,我把那位发现墓穴的农道老表叫来,一起研究一下。那墓穴的气息暗含凶意,而且灵力极盛,只有我们俩还真不一定能下去。现在人多势众,又有高手,如果可行的话,正好去看看和恁的事情是否有关,顺便报了当年之仇。”张公胜兴奋地拍拍我的腿,十分认真地说道。 “张兄,不是说只是怀疑和当年的事有关么?难道可以确定?”我听他说得和刚才所言有些出入,心中疑惑,便发言问道。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也是他母亲这么多年最能确定的一次,只要一感受到那气息,脑子里就想起了他们的脸。”他咬牙切齿,言语凶恶,单手握拳,攥得死死的。 “我赞成,不然来这里干嘛,而且只是去看看,下不下再说,你觉得呢,孔德?”子淮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看我一眼,接着扭过头,盯着张公胜,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张兄,有你的兵道还有我的五行符在,我们定会铩羽而归。” 张公胜听罢摇摇头,哈哈一笑道:“中!但是小子,恁太小看那墓穴,不然我早去了,而且这地儿不管恁最后看不看,我也总是要去的。恁是崂山的?恁们那五行符如果大成的话,那相当中,可以引天火,唤水龙,遁土穿墙,点石成金,触地成林,现在就算了吧。” 引天火,唤水龙,遁土穿墙,点石成金,触地成林,这些都曾在志怪小说中看到过,都是真实的么?就是子淮所学得五行符? “张兄知道我们五行符?那些是练到极致的水平,只能幻想一下,今生无戏,唉……”子淮说着感慨一声,心情竟低落下来。 张公胜喝了一口酒,吧咂吧咂嘴,往后一靠,说道:“也不是无戏,看机缘,本来这五行符就不是崂山一家的东西。当初机缘巧合,各大散仙把五行符基础的修行方法集中在一起留在了那里,而精进之法却不知何处,在五行符集成时,崂山还没有立派呢,可以说是先有五行符后有崂山派。他们选择崂山,是因为那儿乃天下道家中最清净安逸之所在,据说还可通神明,是曾经徐福东渡的集结之处。五行符有几位较出名的大成者,火龙真人擅引天火,郦道元得唤水龙,崂山道士会穿墙术,陈抟老祖可点石成金,贾思勰能触地成林。” 郦道元?贾思勰?《水经注》和《齐民要术》么?这俩货原来也是修行之人。 “郦道元和贾思勰都是修道之人?”子淮也是一脸迷茫,在他的印象里,这俩人应该是科学家。 “嗯,郦道元是杂家和道家结合法门的大成者,贾思勰是农家和道家结合法门的大成者。杂道、农道都分支广泛,我那个老表就是农道,他干的是盗墓行当,学的掘冢之术。那外界所传的盗墓门流派,先不说有待考证与否,主要是无甚实际技艺留传下来。然而掘冢之术却是货真价实,属于农道法门,乃开垦打洞之术衍化而来。”张公胜眯着眼,享受着徐徐清风,娓娓道来。 农道,搬山卸岭,又是一支法门,现在见到的已经有墨道、兵道,还有华井木的纵横道剑法,现在又一位农道,郦道元是杂道,杂家和道家的结合。 “张兄,那这么说,三教九流全部都有法门了?”我捋了一下思路,想确认一下是否正确,随即向张公胜问道。 “嗯,差不多,儒教比较特殊,儒教就是儒家,学的是儒术,后来结合了道法成为了儒道,在历史上是个主流法门。佛教是另一种修行,本就是外来事物,不是我们所谓的修行。在我们的修行里,修行必修道,所以全能归纳到玄学五术和山术八门里。道教正统最为广泛,墨道、兵道、纵横道和阴阳道都已经没落得几近消失,农道现在基本都是些盗墓的。杂道就是各类民间术法,还有一些主流正统隐藏的较深,比较神秘。法道好像只有理论没什么术法,反正我是没听过。名道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说罢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把壶递给张曲殷,让他再去买酒。这酒应该是三十几度的低度粮食酒,饮起来清淡香甜,口感柔和,很好入喉,多喝些也无甚事。 名道,哈哈,该不会是那个演员吧,或者是口遁高手,名家不全是些辩论家么,重视名与实的关系,开创了中华的逻辑思想探究。法道,小我一岁的表弟是学法律的,不知道和这个流派有没有关系,没听他说过术法什么的,应该没有瓜葛。要这么说来,那胡振华就算是杂道喽。 我们在这里不停地聊着,张曲殷从外面进来又拿回几壶酒,放在竹桌上后刚要坐下,突然“诶?”了一声,接着快步走向屋内。 我们听到后顺着他刚看过的方向扭过头。 血暖肤寒语半声,心随大道世无争。 诗词歌赋藏心底,仗剑天涯不纵横。 一身白衣的华井木背着双手从门口缓缓地走进来,步伐稳健,过耳乌发随风而飘,气质脱俗,远远看去如仙人莅临。 张公胜站起身,双手抱拳,作揖道:“在下兵道张公胜,阁下可是云梦雅剑华井木,华老表。” 华井木见状停步,伸出一只手稍作礼势,轻声道:“是,幸会,醉生觅死。” 第三十九章 树下聚首 张公胜一听,哈哈大笑,忙伸手做请,让客落座。正好张曲殷提着一把椅子从屋中出来,放在桌旁。 “嗨,难得啊,华老表还听过在下诨名。”张公胜直言叹息,甚是感慨。 统领千百魂归,长枪尽扫邪祟。 报仇冲雪去,乘醉臂鹰回。 “华兄,你速度可是真快,说来就来了。”我刚才也随着站起了身,拿起一壶酒递给华井木,随即坐下。 “事态紧急。”他接过去,极其简略地回答道。 “华兄,如何紧急了?刚听张兄说,你学的是纵横道剑法,能否给我们讲解一二?”子淮忽然问道,让人感觉有些突兀,但是我也好奇,这纵横道剑法是怎么一回事。 “醉兄,可否寻一剑与我。”华井木完全没有搭理他,微微侧头向张公胜说道。 “中!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晚上让我老表拿来,弄个铜的。”他单手拍拍胸脯,朗声答应。 华井木点点头,说了句“再好不过”,伸手拔出酒壶的塞子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小口。 子淮拿起酒壶朝华井木碰过去,估计是觉得刚才有些尴尬。 华井木看看他,伸过酒壶轻触一下,然后晃了晃放在桌子上,对着我说道:“伸出手。” “嗯?” “哦。”我才反应过来,马上翻过手肘伸了过去,他是要看我胳膊的鬼咒。 他用大拇指按着无名指和小指,伸出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成剑诀状,用指肚按在鬼咒上,过了几秒,挪开手,道:“是大患。” “什么大患?”我收回手立刻问道,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给我下咒。 “额上是什么?”他没有回答,凝视着我的额头。 额头?好像老头也问过我,怎么都在意它呢,这疤就那么一点儿,看得可真够仔细。 我向他简略讲了一遍微笑公寓的事情,顺便把那老头也问过我疤的事提了一下。 “八字。”他听完稍一琢磨,即刻问道。 “阴历九一年正月二十六,早晨六点多。” 他左手一抬,掐了几下指,两三秒钟便推出八字,然后轻皱眉头,低声自语道:“辛未,辛卯,辛巳,辛卯。天干四同,嗯。” “怎么了?华兄?有什么问题么?”子淮看他在那儿一会儿问一句,一会儿掐一下,也不说什么,很是费解。 紧接着一阵沉默,气氛渐冷。 张公胜见状,向着中间伸出酒,笑道:“哈哈,华老表,恁刚才说得大患是什么东西?” “为祸人间的东西。”华井木拿起桌子上的酒碰过去,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 我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我也知道那老头是为祸人间的东西,不是的话能那样么。 “噔呤!”手机来了条消息,打开一看是紫苏。 “你知道南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 我看完以后,突然想起来她昨天说今天好像会飞来南京,还挺巧。正想着给她回几条都有什么地方,听到旁边的子淮问道:“谁啊?” “张紫苏,就那空姐,她今儿飞南京,问我哪儿好玩。”我没抬头,随意地回道。 “哦?是小姑娘么?不是你女朋友吧?不是的话就让她来,让她来,哈哈!我娃儿接触女性的机会少,哈哈哈!”张公胜带着“邪恶”地笑容看着张曲殷,一脸地不怀好意。 “父亲,您干嘛?我又不着急。”张曲殷看看他父亲,无奈地撇起了嘴。 “不是我女朋友,介绍给张曲殷啊?哈哈哈,那我问问她想不想来。”合着这大哥想找儿媳妇儿,真是着急,孩子才二十一岁。 我把内容和地址都发了过去,说有个小男孩介绍给她认识。没想到手机还没放下,就秒回过来一条消息“好的,一会儿到”。 我本来是意思一下,上次在杭州没接她也没找我们去,没想到现在回复得这么干脆。 “张兄,她说过来,你看……”这儿一堆老爷们儿,她过来了总觉得会有些尴尬。 “中!不错!你办了件大事,我赶快跟我老表说,让他速度过来,我们商量正事。”张公胜向我伸个大拇指,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联系起来。 “父亲……”张曲殷嘟囔一声,拿起壶轻轻地啄了口酒。他一直也没怎么喝,每次都是这样小啄几下。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我们喝了有三个多小时,刚才华井木到的时候还没五点,这马上又该吃晚饭了。我们的酒桌文化真是渗透在了骨子里,不管到哪,不管见谁,不管聊天还是谈事,必须得先吃着喝着。 过去一个多小时,他那老表和紫苏相继到来。 那人名叫程骁,小脸三角眼,矮鼻下垂唇,皮肤黝黑褶皱,身形精瘦低矮,一米七出头的个儿,留着板寸头,背着一个黑布包裹,身上一股子土腥味儿。后面跟着徒弟,名叫鲍晖,圆脸阔口,与他身材相仿,只是略敦实些,肩上扛着两把洛阳铲,还背着一个深绿军用背包,上面交叉着两把工兵铲。 他们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庄稼把式,那股土腥味,说是做盗墓营生的一点儿都不会被质疑。他一到就交给张公胜一件用白布缠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张公胜接到后拿给了华井木,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一把剑。 后来的紫苏惊艳到了张家父子,一米七的个儿,比之高她八九公分的张曲殷看上去也不遑多让。没上班就无需再盘头,棕黄的拖肩直发自然垂下,看起来很是成熟。锥形脸,桃花眼,无袖蓝短裙,一双粉凉拖,略显妖娆地走进小院。 张公胜急忙笑呵呵地拉着张曲殷起身让座,态度之好,难以言表。 八个人坐在树下,有说有笑,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张曲殷去外面又买回来一些和中午一样的下酒菜,还多了两只盐水鸭和一份儿黄瓜丝。 “程兄,现在知道那墓穴有多大么?”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正事,我想多了解一下墓穴的情况,毕竟没有接触过,属于未知事物。 “不小,具体多大我也不清楚。”程骁这人面容带丧,一脸凶相,总感觉谁都欠他钱似的。 “对于墓穴方面,他是最专业的人士,大可放心。况且程老表还有件宝贝,叫作猼訑(boyi)皮,很是神奇,哈哈哈!”张公胜拍了拍程骁肩膀,踏实地说道。 “什么皮?”子淮和紫苏异口同声地问道,子淮可能是没听清,紫苏则是纯凑热闹,听到聊这些有关灵异的事情很是兴奋。 “猼訑皮,猼訑,你说这个干吗?”程骁没好气地回答一声,重重地瞪了张公胜一眼。 “哦,猼訑,《山海经.南山经》里记载的一种怪兽,外观像羊,九尾四耳,眼睛在背上。据说他的皮披在身上,就会不知畏惧。这玩意儿真有?不是传说么。”子淮捋着胡子点点头,表情自信地讲道。 “你还知道这个,你们都是老张兄弟,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说了。这东西是我之前挖出来的,纯黑色皮毛,背上有两个和眼睛几乎一样的红棕相间花纹,尾部有几个很大的分叉,看着像九条尾巴,耳朵中部有明显分裂,猼訑应该是古代野山羊的一个品种,并不是怪兽。但神奇的是,披上这皮确实是不知畏惧,身体机能都会被瞬间提高,兴奋异常,跟电视里看到的磕药一样,只是坚持不了太久,而且用完会极其虚弱,难以恢复。”程骁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向大家说明道。 华井木手里把玩着手中的剑,忽然说道:“西汉的。” 程骁一听,认可地看着他夸赞了一句:“井木好眼力。” “剑身狭长,刃为三角形,双刃前端凹弧,喇叭座形首,椭圆形茎,双箍,隆脊。西汉青铜剑,博物馆里见到过类似的。”子淮把身子探前,右胳膊撑在膝盖上,右手中食二指随着话语对空抖动。 “程兄,听张兄说掘冢之术是开垦打洞之术衍化,和自古流传的那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什么的有关系么?”谈到古物,想起刚才张公胜所说的话,农道掘冢之术是货真价实的存在,其他流派有待考证,便想弄弄清楚,求索之心,人所难拒啊。 程骁听我到问法门的历史渊源,瞥了一眼张公胜,没有说话。 张公胜看看他,正正身子面对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盗墓的历史出处甚多,《西京杂记》里的刘去,《后汉书》里的王莽和董卓,以及《墨庄漫录》《异苑》、《南村辍耕录》等均有记载,不过对于手法都没有太多描述,也没有流派记载。全是在各个时期因为某人缺钱、泄愤,或者兴趣使然而出现的临时行为。东汉末年陈琳《为袁绍檄豫州》中所记载得“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多数学者认为是袁绍为玷污曹操而捏造,并非实际。他们掘冢之术无法考证是谁所创立,但确实是从开垦荒地、开打洞穴之术发展而来,经过逐渐完善形成的。当时出现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地可以种田,食不果腹,才出此下策,像这样的事情谁又愿意留下名字,莫非还要让后世祭拜?结果这一发展就成了农道法门里的一个分支,被称为掘派,吸引了很多长期不能饱腹之人和少数贪婪之人主动参与进来学习,此术也开始慢慢地在民间流传下来。还有一些人仅是为了修行而习,毕竟在里面有很大概率能发现典籍、法器、丹药,可以迅速提高修为。他是从小跟随父亲学得,只会这么个手艺,当然要用它谋生修行了。” 一铲扰幽思,披袍难自持。 躬亲兴替见,傲然地间师。 这下彻底明白了,这才完全说得通,哪有没事专门干这个的,干这个的不是被逼就是财迷心窍。吃不上饭也好,筹备军饷也罢,喜欢古董也好,为了发财也罢,无非都是那两种情况,再没其他可能。财迷心窍只是一时,只有被逼才有可能发展和传承,有时候一战乱就是几十年吃不饱饭。 “你是有毛病么?”程骁斜眼瞪着张公胜,假意质问道。 “哈哈哈哈,老表,讲一讲嘛,一些基础知识,还都是自己人。”他皱着眉,不乐意地对程骁劝道 “墓在何处?”华井木又是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总是和别人所说内容前言不搭后语。 “老山中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太特别之处,风水也不怎么样,我能找到也是靠它。”程骁说着自豪地指了指自己脚上所穿的草鞋。 第四十章 夜入老山 他昂起头,对着华井木继续道:“这是农道术法,农道祖师许行所创,本来是为了找良田所用,后来被掘冢之术改成寻墓所用了。以处理过得稻草和一些桑枝打成,施过寻土咒后,走到所要找的土上面,鞋底就会迅速发热。我们拥有各种土的样本,底下有墓穴的地方,土跟别处是不一样的,所有墓穴上面的土都有着共同点,包含有特殊的灵力。” “这就对啦,多中呀!”张公胜调侃地夸奖道。 “等等去。”华井木闻言,望着程骁认真地说道。 “什么?等等去?要不要这么突然?”我一听这么仓促,急忙问他。 “是啊,华老表,现在去太赶了吧。”张公胜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说完扭头看向华井木。 “昨日月圆,百鬼夜行,今灵气盛,易探查。”他淡淡地说道,双手把白布从胸前绕过,将铜剑斜着绑在背后。 张公胜略一迟缓,拍了下脑门,恍然道:“探查?对,昨天是月圆之夜!又有华老表在,今天应该去探查一下,没准可以分析出那墓穴的具体情况。” “走到那个地方怎么也得四五个小时,我们现在出发,正好还能赶在子时之内,灵力最盛,可以探查得仔细,而且完事也可以尽早回来。”程骁挺直身子,看了看华井木。 我看向子淮,他也正好看向我,我们互相点了下头,表示赞成。夫决情定疑,万事之基嘛。 又坐了几分钟,临近八点,大家均起身整理,准备出发。 我塞好酒壶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向正房,去拿上铜笛,顺便穿件薄外套。子淮看我离开椅子,便跟了过来。 张公胜把他的长枪拎在手里,让张曲殷和紫苏留在家中,不要跟着一起去,大黑夜的在深山里,看着点儿什么容易吓到女孩。而且也希望能让俩人单独沟通沟通,刚才聊天的时候,张曲殷和紫苏基本都是安安静静地在听,没怎么说话。 张曲殷十分懂事,没什么意见,紫苏嘟囔几下便遵从了安排,毕竟是大黑夜的去深山老林里看墓穴,她还是挺忌惮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又何尝想在深更半夜里探查墓穴,就算在地面上也是不喜,只是华井木因为我的事才赶了过来,我如何能不去呢。 进屋后子淮跟我说不打算把昭明笔带着一起去,怕有什么危险弄伤了不好。我点点头表示赞同,不带也好,将“阿明”放在这儿更加安全,还能减少一些负重。 繁星满天,月如玉盘,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确实不假,明亮柔润,光芒清澈。 众人依次来到小院门口,等张公胜开出车来,便出发前往山中。 老山是淮阴山脉余脉,山势呈西南-东北走向,且西段较高。它南临长江,北枕滁(chu)河,山峦起伏,群峰叠嶂,有大小山峰近百座,其中包括江北最高峰-龙洞山。自古以来以秀丽优美,景观众多闻名,泉水多为温泉,植物资源丰富,动物种类繁多,以“林、泉、石、洞”四绝着称。南朝宋武帝刘裕、梁武帝萧衍及其长子昭明太子,宋代文学家王安石、苏轼、秦观,还有明朝太祖朱元璋、明朝心学奠基者陈献章,晚清重臣李鸿章等历代高官文人皆有在此驻足游览。 村庄所在的位置是老山正南麓中段,我们六个人挤着坐在车里,顺路开向西南方向的大洼口,到了那儿从柏油的“生态路”拐入一条水泥小路,路边的蓝色牌子上写着“狮平线”。这条路连通了老山南北两侧,全长约十六公里,深得徒步爱好者的喜爱。 行驶过差不多一半多的位置时,张公胜开始朝着左右看来看去,而后猛地一下把车轧在路边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里,停稳熄火后,走下车去。 我和子淮、程骁、鲍晖挤在后座,车一停下,都是猝不及防,向前一栽,反应过来后急忙开门下车,舒展身体。 “张兄,接下来是要徒步了么?”子淮活动几下,向张公胜问道。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程骁大体说了一下,我们到达停车的位置,就该要步行了。用卫星地图看的直线距离是一点三公里,实际距离大约有十一二公里。因为是上上下下的山路,所以不是很好走,怎么也得四个小时左右才能走完这段路程。 张公胜点点头,扭了一下肩膀,道:“我们要快一些,天色已黑,不是很好走了。” 人们各自拿好自己的家伙事儿,系褡裢的系褡裢,背包的背包。我把铜笛握在手里,子淮背着褡裢,华井木背着剑,张公胜拎着长枪,程骁师徒一人提着一把洛阳铲。他们这洛阳铲和普通的洛阳铲略有区别,外形看上去差不太多,但是铲背上写满符文,铲窝内有螺旋深纹从上到下,窝内顶部正中间一根长针直刺下来,长过铲尖,小拇指粗细,可当作兵器使用。 子淮因为当初学考古上实践课的时候也会用到洛阳铲,看到程骁手中的和他用过的不一样,便心生好奇,问道:“程兄,你这洛阳铲有什么说道么?” 程骁提起铲,抬高铲头,“哼”了一声,道:“螺旋探铲,这是近代的掘派农人根据古代的扎杆儿和洛阳铲改进而来,洛阳铲本身就是20世纪三十年代初产物,发明于洛阳人李鸭子,最早叫探铲,不仅能取土,还能根据回传振动和声音来辨别墓室墙壁的情况。螺旋探铲上加了符文,可以在深入地下后,由探灵针刺出的灵力贯通直下,从而探到深层的灵力,拔出时可以被插入后旋转下去的螺旋状灵力给旋带上来,这样就能透过土层、墙壁探测到墓穴的灵力情况,分析过后便能知道里面的大体信息了。” 不得不感慨,科技和术法结合在一起原来是这么的契合,把二者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众人接着把刚才放进车里的四只强光手电拿在手里,除了程骁师徒人手一个,他们直接戴上了鲍晖背包里装着的头戴式军用射灯。 准备妥当后,张公胜锁好汽车,一行人向着正西偏南的山坡走去。 老山的植被很是茂密,还好现在这一段树木不多,皆是花草,走起来并不碍事,速度能快一些。 走了一会儿便翻过一座小山坡,坡的另一边树木增多,不如之前好走了。 华井木脚步轻盈,看着一点都不费劲,如履平地。张公胜则是步伐稳健,走得很着实。程骁瞧着矮小精瘦,确是健步如飞,一看就知道很擅长在这样的地形中行走,鲍晖也不差,紧随其后。我的体力还好,很紧地跟着他们,没有一点耽搁。子淮就糟糕一些,头上见汗,呼吸稍有急促。这健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开始就总赶上有新的状况,还是在实践中锻炼吧。 第二座山坡明显比第一座高,植被也更为茂盛,翻过以后是一个山谷,最下面比刚才上来的地方低。我们加快步伐,全力赶路,在树木少的地方就小跑起来,树木多的地方就稍缓一些。 “呼,还挺远。”子淮扭扭脖子,呼出口气,发了一句牢骚。 “吴老表,你这身子骨得多锻炼啊,这也太差了些,修道之人要全面,你们难道没有罡么?”张公胜费解地问道, “有,是我没练,每天都在全身心地修炼符箓,大部分时间全投入在了五行符里,其他的都放下了。”他摇摇头,语气略带后悔地回答。 “哈哈,那可不中,你可能这还没施展呢,就已经累倒了,或者还没等掏出符纸呢,便被邪祟给干掉了。我们兵道为什么有九星卸甲,就是因为如此,都知道擒贼先擒王嘛!”张公胜笑笑,拿出自己的法门举例,善意地提醒着他。 这跟之前我看到他做俯卧撑时想得一样,“别等以后再办事,还没等用符咒法术呢,就被鬼给打死了”。人确实要全面发展,不管是在生活中、事业中,还是在修行中。 “师父时常让我锻炼,说干这行最需要的基础是体力,不管是翻山越岭寻墓找穴,还是在地下阳气不足的阴暗中,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赶逃跑,总是需要好的身体。”鲍晖憨厚的声音响起,这还是他今晚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先前基本没怎么吭声。他声音和关山岳有些相似,听着还蛮亲切。 子淮被大家说得有些郁闷,抿着嘴不再言语,只顾往前走。 “那墓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么?只探出了灵力极盛、有凶意?”我刚才就在想,他们既然发现了这个地方,离得也不远,不应该只有这么点信息吧,难道不经常过来研究么? “确实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我们来了很多次,但都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下去。”张公胜扭头看我一眼,之后空出一只手抓着帽顶,正了正牛仔帽。 “看土层应该是明朝时期的墓穴,螺旋探铲探出来的灵力很强大,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之前从没遇到过,完全分辨不出,几次都是这样的情况,只能谨慎对待。”程骁闻言,认真地说道。 如果连他这专业的盗墓之人都难以分辨,那真的是有些神奇了,也不知华井木去了会有何发现,难道还能比程骁对这方面更了解?想着想着,不经意的地向他看过去。 他貌似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淡淡地道:“炁之解读,在于见过与否。”说话间,依然保持着飘逸的身形和轻盈的速度, “哈哈哈!华老表说的是,这什么灵力是否认识,真的是在于接没接触过,接触各种各样的灵力多了,自然能推断出来,就算再厉害的人,没有接触过也难以知晓一二。”张公胜十分认同地附和着,右手挥枪挑开一根树枝。 “嗯,凡事都会司空见惯,凡事都需熟能生巧。”我点点头说道,心中默然。这个道理怎么就突然忘了,还想着他去了会有何发现,万一人家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不是一看便知,虽然是下面的东西,但什么事都有说不好的时候。 “今晚探查一下,看看有什么收获,你们就可以决定下还是不下,如果一起下的话,就在这一两天,大早过来,一白天怎么也弄完了。”张公胜严肃地说道,听他意思,我们能确定的话就尽快处理,如果确定不了,那他们再看。 “好,张兄。”我礼貌的应了一声,身子绕过一根粗树干。 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山谷的中间偏西,已经走了一多半,由分散的树木逐渐变成连片的树林,这样行走起来就需要绕来绕去,不是很方便了。 第四十一章 深入腹地 我用手电照着前方,不断地挪移身体,躲避障碍。这手电有着强力的白光,而且光线很长,整体个头不大,做工精致,拿在手里很轻便。“张兄,这手电真好使,从哪弄得?” “哈哈,我这到处寻觅邪祟,也不会相关术法,很需要这些装备,就让老表帮忙搞了一批军用的。他那儿东西更全,特制绳具、锁扣、匕首、军粮等等,应有尽有。”张公胜晃晃手中的手电,接着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程骁。 怪不得,原来是军用的,我说这么好使。程兄干这行当,确实需要些好装备,他的那些术法肯定没法满足在墓穴中的需求。 “华兄,你眼睛真好,我们要是有你这眼睛就太方便了!”鲍晖听到我们说手电的事,唉了一声,扭过头羡慕地对华井木说道。 华井木拿到手电也没打开过,走了一会儿就交给了鲍晖,塞在他的背包侧面,说自己不需要,黑夜看得清。 “盛神法五龙,肝属木,目通肝,精进至深,夜能视物。”华井木解释道,内容虽简洁深奥,但语气平缓,如沐春风。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每次说话都省着字,能少则少,但是一点儿都不会让人生厌,反而还很舒服,就算被挂了电话,也讨厌不起来,只是突兀而已。 “这是本经阴符七术,我以前看鬼谷子的时候看到过,修身养性之法。”我听到后开心地回应道,修行法门的知识里能搭上一句话,还真不容易。 “残缺不全,我这儿是完整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朝我泼了盆冷水。 我尴尬地撇撇嘴,没有说话。这样直接的一句话,听起来却并不反感,真是神奇。不知是气质使然,还是什么特殊功法,比如说狐媚术…… 此刻已经上了山坡,这是今天走得第三座山坡,目前最高的一座,也是他们所说得最后一座。 随着向上越走越多,树木也越来越密集,温度也越来越低。如今这天气,大家在林中爬坡本来都很闷热,现在逐渐凉快下来,也是舒服。 “这温度不大对,降得也太明显了。”子淮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 程骁点点头,看看天空,说道:“嗯,已经十一点了,而且很接近墓穴所在的谷地了,灵气和阴气常年聚集在那边,影响到了附近的温度。” “阴气到底是个什么气?”我不解地问道,总是听人说到阳气阴气,这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世间灵气分阴阳,阴气就是阴属性的灵气,只不过这样叫着方便,呼……就直接称呼阴气与阳气了,并列着用其实并不正确,但也无伤大雅。”子淮给我解释道,中间还夹着呼气声,看来体力已然相形见绌。 程骁听到他的话语,回过头硬硬地看了他一眼,弄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呼!”我喘口气,迈出了到达坡顶的最后几步,略带轻松地放眼望去。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待众人一起拿着手电照下去后,才勉强能看得仔细。 下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森林,比之刚才茂密太多,树木都十分高大,差不多有十几米,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状况。最让人意外的是,下去的山坡上没有一棵树木,只有长到脚踝的杂草,与小树林划出十分明显的界限。 “这谷里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肯定有问题。”子淮双手分别撑着两只膝盖,在我旁边弯腰而立。 “往西南走,都是这样,待走出一定范围就没了,刚才都是槐、栎、朴、榉、椿这一类的树,那边是水杉、银杏、枫香、丝棉木居多。”张公胜移动着手电光线,来回来去照着下面。 华井木左手向后一背,向前走了出去。其余人见状都迈开脚,跟上步伐。 “风水很独特。”华井木走着走着不经意地说道。 “是,不是很好,但很独特,四周从北到南顺时针依次有正北的斗篷山、平阳山、正东的鹰咀山、正南的狮子岭、大剌山、正西的大女儿山、大黄栎山七座,全部是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天然耸立。然而东南方巽宫却缺一山峦,这样布置不知是何原因。”程骁闻言应道,叙述至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程骁话落,张公胜接着补充道:“巽宫是杜门,杜门属木,中平,为藏形之方,适宜于躲灾避难、判决隐狱。” “杜作杜塞之意,自为屏障,门开成为避灾隐狱。此地为七个山脊之谷正中的一个,被八卦八门所围,又被六仪六旬所困,上化三才,下作三奇,内有要人。”华井木难得的说了一长串话,这么多内容还是第一次听到,但却没听明白。 “哦?!说得是!七座山峰包围的这一段自西南至东北,是由高到低,由狭到广的山脊,山脊上内含山谷,这一段从头到尾的山脊之中一共七个山谷!这个山谷是正中,那东西六谷何为戊己庚辛壬癸六仪,甲子遁于戊,六仪代六旬困住了这个山谷。东三谷按照大小面积和南北距离正好是天地人三才,西三谷大小相当,正好作为乙丙丁三奇。杜门开,成隐狱,囚凶避灾。也不知是什么人做得奇门大局,如此精妙,环环相套。华老表厉害啊!可管中窥豹,以一推三,哈哈哈!”张公胜听完华井木所言,略显惊讶,把他的话更透彻地解释了一遍,感慨起来,还佩服地夸了一句。 这一段听得我晕头转向,更透彻地解释反而内容更多,个别词汇还是知道的,但具体表达了什么就不甚清楚了。 “这是大局,少有的含有奇门遁甲的风水之相,看不懂。”子淮唏嘘一下,用拿着手电的那只手蹭了蹭后脑勺。 程骁放慢脚步,退到众人之间,推测道:“没有错误的话,这里是个相如牢狱的风水之势,墓穴里面应该是埋葬着一位人物,生前不一般,怕死后作事,所以围困于此。” “明朝的人物,怕死后作恶的会有谁?还埋在旧都附近。”子淮琢磨了一下,没有想出来,疑惑地说了一句。 “管他是谁,下去一看便知!”张公胜斩钉截铁地说道,加快了步伐。 我们走到小森林的边缘,停下脚步。 此时天色太黑,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树木的高度不止十几米,起码有二十米出头,一颗挨着一颗,很是壮观。站在树下,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这些树高是高,但是不粗,最粗的周长也就两人合抱,树下长满了过膝的蕨类植物和及腰的野生灌木,密密麻麻。 “在走就深入腹地了,各位小心脚下,这里不好走。”张公胜提醒着大家,首先向前走去,进入小森林。 里面确实难走,地上那些蕨类植物还好,灌木就比较麻烦,还得来回扒拉。程骁和鲍晖走在前面,拿着螺旋探铲开路,清理着碍事的植物,螺旋探铲的边刃也够锋利,什么东西一碰到就基本断掉了。 腹地里极其安静,刚才的路上还能偶尔听到鸟鸣,这里什么都没有,寂寥无声。 “不是说墓穴选址要避开阴暗湿润的地方么?这里树木繁多,遮挡着下面见不到阳光,长出了这么多喜阴的蕨类植物。”子淮烦躁地问道,用胳膊挡开一大根分叉树枝。 “穴先有,林后成。”华井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人却看不见到了何处。他走的太快,这里又葱葱茏茏,稍微有点儿距离就见不到了人影。 子淮听到后面露异色,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下面的阴气真是够重,虽然五六百年了,但是正规选址的话,现在这儿也不该这样。” 这个地方不需要有什么修为也能感觉出来,是有多么的阴暗潮湿,见不到一点儿光,不用手电照射就是一片漆黑。头顶完全看不到天空,只能从枝叶缝隙中零星瞅到一两颗星星。地上植物蔓延,泥土湿润,踩上去很是别扭,粘粘滑滑的。最关键是那死气沉沉的感觉,按说这么多的植被,应该会有很多鸟类、蛇类、虫子栖息其中,可事实却相反,完全空无一物,太也古怪。 人们不再作声,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的路。走了一段时间,忽然明亮起来,快速的赶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方圆形空地,直径大约有五十米,布满杂草和大石头,没有树木,星空照耀下,比走出来的地方明亮许多。这大石头也着实够大,有一人多高,林立其中,看着不像是天然分布,而像是特意布置过的。 张公胜疾步走了过去,我见状小跑着跟上去。 突然前面伸出一只手把我拦住,仔细一看是华井木。 “等等。”他低声道。 还没等我回答,子淮已经从他身侧快步走了过去,嘴里嘟囔道:“还等什么等,这应该是到地儿了,快探查完回去睡觉吧。” 华井木看看他,回过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撤回,向前走去。 “跟紧。”他走出几步后,给我甩出两个字来。 我闻言紧随其后,既然让我跟紧,那一定有他的理由,反正跟着他也蛮踏实,肯定没什么坏处。 来到石林中间,看见前方地上有一个大洞,一人多宽,旁边堆着很多土,土质潮湿,应该是他们不久前刚挖的。 张公胜指着那洞说道:“就是这里,我和老表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挖了一小段盗洞,方便深入探查。” “我先刺一铲,让井木看看灵力。”程骁说着双手握住螺旋探铲,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探!” 随着一声大喝,他把铲子插入地下,直没到铲身和铲柄相连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双眼,双手向上一用力,螺旋探铲拔地而出,带出一铲子土,和一股凉气。 我们凑近仔细看去,发现铲子中间的针尖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华井木左手捏诀触了上去,过了几秒,眉头一皱,撤回指头,扭头看向了我。 我被看得浑身不得劲儿,忙问道:“怎么了?华兄。”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下,随即果断地说道:“撤吧,是大患。”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大患?又是大患?”我纳闷儿地重复道。 大患这两个字已经在我心里成了一根刺,提起来就想起了绿衣老头,就想起了胳膊上的鬼咒。 第四十二章 困入石阵 他说是大患,那意思这下面是和老头一样的东西,那老头什么能力,我可是见过的,如果一样,可就太厉害了,没必要犯险。 “张兄,你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询问道。 “到底什么是大患?也不说清楚。”子淮皱着眉,抬起握着手电的手,蹭了蹭胡子。 “走吧。”华井木没有解释,迈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张公胜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华井木的背影,握起了拳头。 “张兄,莫要不高兴,他就这个性格。”我赶快解围,怕他一个忍不住发作出来,弄得都不好看,毕竟这墓穴对他来说太重要。 张公胜猛然伸手进兜掏出一把黄豆,撒向空中,嘴里喊道:“免百万军阵之厄,免水火盗贼之厄,疾!” 那豆子泛起黄光,落地处瞬间尘雾缭绕,然后马上从尘雾中冲出大批穿着豆黄色铠甲的士兵,手中拿着刀,把华井木围了起来。 “风为蛇蟠,附天成形,势能围绕,性能屈伸。四奇之中,与虎为邻,后变常山,首尾相困!”张公胜高举长枪,横握向天,兀自在那里振振有词。 程骁和鲍晖拿着螺旋探铲分立其左右,警惕地盯着我们。 我和子淮一看形势不对,向后撤了一步。我从腰带处抽出笛子护在身前,子淮伸手掏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铜盒,打开盖子,用手轻沾一下,便收了回去,这应该是那配了鸣条茯苓等珍贵药材的鸡血朱砂。 “八阵图,蛇蟠阵,只为留么。”华井木斜过身子,侧着脸对张公胜缓缓说道。 “如今人多势众,正好可以下去为民除害,不说我这仇恨,就说底下这东西,若是你口中的大患,那也该当消灭,各位办完事再走吧!” “不是不灭,而是不便。”华井木回答一句,身子又多斜了一些。 我听到他们对话,看向华井木,正好对上他看向我的目光。难道是因为我?所以不便? “有什么不便?除魔卫道还能不便?我们一起下去,大家都在能有什么危险。”张公胜脸上挂着不屑,质问两句又好言相劝道。 华井木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张公胜“哼”了一声,把长枪指向了他。 那些黄色盔甲的士兵开始一点一点向着华井木逼近,在盗洞方向的士兵则在往后退。这些士兵长得和真人无异,只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虽然有五官,但全部都不会动作,完全没有生息。 “这怎么办?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么?”子淮为难地问道,扭头看向我,征询意见。 “我们还是别动了,你的五行符也所剩不多,别浪费在这种混局中。”我向他提议道,心里琢磨着,成金符还有两张,就木符四张,化火符本来下山时就少带了一张,现在也剩下四张,其他的还有五张。 “那我们先撤。”他点点头回应我。 “这不好吧?”我问道。 “我们在这里什么也不干更不好。” “嗯,也是,到树林那边等他。” 说罢,我把笛子别回去,抬腿朝来时方向跑去,子淮跟在我的身边。 起初还怕那些士兵为难,跑起来后,并没过来搭理我们,我心里一松,放下心来。 跑了一会儿,又紧张起来,这个地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一直往前,没有尽头,试着拐了个弯,还是没有尽头,前后左右都是石头,能看到空地外面的林子,但距离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阵法?”我停下脚步问向侧后方的子淮。 他见我停下,马上站住,回道:“一定是,刚才华井木不是说八阵图蛇蟠阵么,当年的陆逊也走不出去,我们肯定够呛。” 我看看这些石头,摆放错落有致,心里顿时泄气。往回走了几步,爬上一块石头,向盗洞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离我们很近。 子淮在石头下呼唤我,让帮忙拉他一下。我伸出双手把他拉上来,坐在了我旁边。 “你说这些石头,他是怎么搬过来的?”子淮到处看看,又摸了摸石头,好奇道。 我瞥他一样,说道:“这么多士兵,你说怎么搬?” “对哦……” 那边,华井木站在着纹丝不动,也不随着士兵的前进后退而动作,眼看士兵就要到他身边,还是那么的淡定自若。 “唉,华老表,为何要这样强硬呢?”张公胜叹息一声,对着程骁点了点头。 程骁看到后略一闭眼,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看向鲍晖,伸手指了指盗洞。 鲍晖走到盗洞口,一俯身钻入进去,转瞬没了人影。 华井木没有搭理士兵,那士兵走到他近前,停了下来,不在动弹。 “这姓华的是不是吓蒙了?”子淮看着那边的局势,向我问道。 我又瞥他一眼,说道:“那叫泰然自若,人家知道张公胜不会伤害他,就不做没必要的事了。” “也是……” 那边还在僵持着,鲍晖已经爬了出来,随后趴在程骁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俩人一起向外面跑去。 “各位,你们往外走走吧,盗洞马上就要爆炸了!”张公胜说着,也转身向外面跑去。 我和子淮听完一愣,急忙跳下石头,向着外面跑起来。 “轰!” 一声巨响,仿佛震的整个山谷都摇晃了,我和子淮停下脚低头稳住身子,缓了一会儿后准备抬头继续跑,余光瞥到部分地面出现了细小的龟裂。 华井木一下跃到了我的身侧,道:“快走。” 我一听迅速倒腾起了双腿,向外跑起来。 没跑几步,前面涌过来一大群士兵,手里拿着刀对着我们,没办法通过,只好停了下来。子淮没有刹住脚,一下撞在我后背,差点儿把我撞得摔趴下。 “晴日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一句优美的诗句从身后传来,声音悠远空旷,不禁让人深陷其中。一把铜剑从身侧掠过冲向前方,铜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带着一道剑气,直插过去,被碰到的的士兵接连消失在空气中。华井木从身边急跃而过,飞速冲到铜剑处,伸手一把抓住剑柄,把剑身猛地上挑,斜着向上一飞冲天。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他持剑指天随着诗句在空中一个优美地转身,再自上而下地翻了个身,呈头下脚上之势,剑尖冲着士兵刺了下来。在剑身四周不断出现和铜剑模样相似的剑气轮廓,速度极快,待要落地时,所成轮廓已经有二三十个。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剑气下落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弓箭齐发,待落地后,变成了阵阵的“轰轰”声,那士兵所在的地方扬起漫天尘雾。 这一系列攻击只用了四五秒,等尘雾散去,士兵已然一个不剩,只有华井木独自一人侧着身子站在那里,白衣飘然。 我和子淮互相对视一眼,惊讶不已,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云梦雅剑,诗句一出,优美绝伦,铜剑一至,所剩无人。 我心里惊诧,一直以来只在文献里看到过这样能飞的剑诀和剑气,万万没想到会亲眼所见,原来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事物存在。不过想想也是,对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一直都不相信,但绿衣老头的出现还是刷新了我的世界观,这神奇的剑诀又有何不可呢。 “确实,有两下子……”子淮喃喃地说道,看样子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走。”华井木抛下一个字,转身行去。 他脚步看着是在走,但比跑的还快,我俩奋力追赶,才勉强可以跟在身后。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起来,我和子淮猝不及防,仰面朝上摔倒在了地上。 这回要死了!看着一块大石头朝我身上倒下来,来不及再闪躲,登时心灰意冷。 陡然间,看到华井木出现在上方,电光火石之瞬,右手抽出了后背的铜剑。 “鸷鸟。” “刷刷刷刷!” 砸下来的大石头被他切成了碎块,而后用剑拨向它处,散落下去,“咚!”、“隆!”、“咕咚!”地掉在四周。 “起来吧。”几秒后,他对我们说道,拿剑的手向身后一挥,手腕一翻一抖,把剑插入白布条中。 “多谢华兄救命之恩。”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握着铜笛双手抱拳作揖,向他感谢道。 “多谢多谢。”子淮也站起来,双手作揖感谢道。我俩的家伙事儿都紧握在手,没有松开,手电全跌落在附近,其中一束光线射了过来,很是明亮。 “华老表,好身手。”张公胜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一听大怒,转过身盯着他,大声喝道:“你有毛病吧,想把我们杀死么?!到底放了多少炸药,炸一下还不够!” “有华老表在,你们怎么会有事。一共在盗洞不同的深度埋了三份,探查这么多次,知道下面是极其结实的殿室结构,就埋好适量的炸药,准备这段时间炸开进入呢。”张公胜拿手电晃了晃我,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继续道:“现在都在这儿了,就一起把事儿处理了吧。” 我看了看盗洞,里面冒出淡淡的黑气,不是很深,似有似无,并非炸药爆炸所产生的烟雾。 紧接着又看了看周围,石头已经七扭八歪,倒的倒,斜的斜。我看到石头,猛然觉得不对,张口问道:“什么时候布的阵?” 张公胜平静地回答道:“这个空地放着这些大石头,便摆了个阵法,防止他人发现这里后有什么企图,造成祸患,没想到今天用到了。” “没办法了。”华井木单手背后,也看了看黑气。 程骁师徒从张公胜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我们,也不说话。 众人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气氛很是奇怪。 “走吧。”一个淡然的声音打破沉默,竟然是华井木先开了口。 “哈哈哈!好,不愧是云梦雅剑,果然心存大道!”张公胜满意地笑了起来。 “啊?我们要进去吗?”子淮惊讶道,过去把两个手电拾起,走过来递给我一个。 “嗯。”华井木应了一声,朝着被炸过的盗洞走去。 我没说什么,既然他要去,那我一定会去。他是为我而来,又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子淮看到我跟了过去,也没再言语,随在了身后。 众人一起来到洞口,在这附近散落着大量泥土,都是爆破时炸出来的。 第四十三章 进入墓穴 盗洞比之前大了很多,长宽超过五米,漏斗状斜着向下深入,坡度略陡,能看到的最窄直径也有一米五左右。 “我和鲍晖先下,还得继续挖洞。”程骁说着踏向洞中,双脚在下,滑了进去。 鲍晖跟着第二个迈出步子,张公胜殿后,估计是想着避免意外,以防万一。 这洞里的感觉可不怎么样,潮湿的很,还有浓厚的火药味儿,并且越走越冷。双手拿着东西撑着两边,一点一点的往下滑,泥土弄得手背粘粘的,拿着的手电还免不了晃来晃去,弄得双眼昏花。刚才那黑色烟雾在洞里就看不到了,但总感觉在身边缠绕着。 真的没想到会爆破开洞,本以为会是什么很有技巧的手段。用炸药也太野蛮了,破坏性这么强,不知道会不会把里面都毁了。 华井木如此飘逸的人在洞里也不再飘得起来,但比我和子淮好了太多,一只手撑着洞壁,稳稳当当的往下滑着,只可惜了外面的细丝白衣,虽然看不清,想都知道肯定干净不了。 走了十一二米的距离,停了下来,最前面传出挖土的声音。 我前面有三个人,身高加起来五米多点儿,和刚走过的十多米距离叠在一起就是十八米多,坡洞倾斜差不多四十多度,这么估算一下,垂直距离将近有十五米了。这墓穴也造得够深的,十五米高度还没有个影子。 “你们之前挖了多深?”我朝着身后问道,声音在洞里显得很是沉闷。 “差不多十三四米。”张公胜的声音相隔两秒后响了起来。 “才炸开了五六米?那么地动山摇的还以为炸出多深。”我听罢自言自语道。 子淮碰碰我,说道:“下面不是有很大的空间么,因为共振,所以才反应的那么强烈,这密墓室也够结实的,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塌方的迹象。” 我一想,确实,这么大的震动,下面竟然没事,古代的工程也真是好。 “程骁是专业的,他的炸药用量和埋法都有讲究,怎么可能塌方呢!只是为了将洞炸宽炸深而已。”张公胜在后面解释道,语气似乎有些不快。 他们边移动边挖,把土都垫在脚下,将近半个钟头,我们又前进了三米多,然后从一直斜着向下变成了反方向斜着向下。这一段的空间相当狭窄,身体进去勉强能挪动开一点儿,长宽在七八十公分左右。大家都在宽敞的地方改成了匍匐前进,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前爬。 爬了一会儿,忽听程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传出了敲砸石头的声音,砸了几十下,接着大喝一声“开!” “轰!” 石头开裂的声音响起,以及之后稀里哗啦的落地声和源源不断的回音接连传了过来。 前面的人相继离开了盗洞,我急忙向前爬去,看到尾端有一个洞口,边缘是五六十公分厚的石料,爬过那里就出了盗洞。 “咕咚!”一声我出去后触到地面,就势一滚,翻身站了起来。 刚才鲍晖给我打了光线,能看到洞口离地面有一米的距离,所以做好了滚落卸力的准备。 “哎呦” 我转身看去,子淮抬着头,狗吃屎一样的姿势趴在地上,看着胸口就疼,还好没有摔到脸,不然就破相了。 我弯腰把他扶起来,笑道:“哈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摔倒。” 他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简略的四个字:“缺乏锻炼。” 知道就好,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有了深刻的认识,之后就要在体质上好好精进了。 看他没事,我转过身,用手电照射着环顾了一下。这地方很是宽阔,也是圆形,直径约有三十米,四周是五六米高的大黑石壁,石壁上刻着文字一样的东西,中央有一处类似祭坛的台子。 这里面的空气不好,憋闷潮湿,虽不影响呼吸,但很不舒服。他们都是修行之人,天天练习呼吸吐纳,也不怕氧气稀薄。 “这地儿没门?”我看完后诧异的问道,扫了一圈,就刚才那些东西,别无他物。 “这是个祭坛吧!”鲍晖大声说道,语气略有惊恐。 “这地儿有点儿邪乎,第一次在墓里看到祭坛,在地上探测到很大面积的中空,本以为是主殿,就是主墓室,没想到是个空殿。而且刚才打开洞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那些秽气,说明有很好的通风措施,墓穴为什么要通风呢。”程骁瞪他一眼,皱着眉,纳闷儿地说道。他那长相本来就不讨喜,这一皱眉,感觉像家里挂了多少人似的。 华井木轻盈地走向祭坛,我和子淮跟了过去。 “封印台。”他站在祭坛边上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张公胜从后面走来,朗声说道:“既然是封印台,那这里面的东西不应该出的去啊?是封印松动了么?” “松动了么……动了么……了么……么……嗡……” 这大殿十分空旷,声音一大,回音就不绝于耳,久久回荡。 “你就这么确定?仇恨之物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如果不是的话何来封印松动之说。”我闻言十分不解地问道,他怎么就觉得杀害他妻子一家的一定是这里的东西呢。 “我是有依据的推测!但八九不离十,不然怎么会一到这儿就想起那时的事儿呢?我老表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来山中寻找,从而找到了此处。他说这老山的风水,没人会来这里找墓穴,谁会埋在这儿,根本不是能下葬的地方,结果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地方。这地方实在不符合常规,太也奇怪。而且你难道感受不到这里这么强大的阴气么?这一带应该没有比这里面更厉害的东西了,杂七杂八的都被已我消灭干净,这么多原因加在一起,还不能确定么?”他不满地解释起来,用了两三个反问,来强调理由的客观性。 “是妖气,这台不是封印台。”华井木转过身,摇摇头,简略地说道。 “妖气?我还没见过妖物,那不是很早以前才会有的么?”鲍晖的声音响起,他随着程骁走到了我们身旁。 华井木看看他,没说话,眼光转移至别处,让人感觉是瞥都懒得瞥。 “这是明朝墓穴!能是现在的吗!”程骁气愤地朝着他徒弟大吼一声,一巴掌削在他脑袋上。 “对对对,师父,师父。”鲍晖一手捂着头,点头哈腰地叫着,那朴实丑陋的长相看着还蛮可怜。 “这个地方定是明朝的墓,土壤的结构新旧以及石壁的工艺字体都可以判断得出,刚才确认了一下,这里的顶部距上面的地面有十五米,大殿半径也是十五米,大殿高度是五米,和我分析得一样。这是明朝重视的九宫之数,天五地十,天地合为十五。我打得盗洞是按照根号贰乘以十五,角度小于四十五度计算得,挖到差不多二十四米时开始折转反向打洞,再有一米多,就到了我们出来的位置。”程骁头部稍仰,目光看向斜上方,成竹在胸地说道。 看来这盗墓不仅得有经验和技术,还得学好数学几何,不然算不明白角度和高低,挖的岔了,就不知会跑哪去了。 “仔细看顶子。”华井木提醒大家,自己走向了石壁。 我们均抬起头,把手电照射上去,看向殿顶。上面是一圈一圈的符文,中间是半径十五公尺的一个圆圈,里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字,每隔十五公尺就有一大圈相等尺寸地密集刻字。加上中间的圆,三圈以后,有一道明显的缝隙,看着像是结合之处。 “啊?这是……”张公胜惊叹一声。 “是顶盖,一个半径大于九米的顶盖,这个地方修好以后从顶子上封住的。顶盖上面的符文,尺寸恰到好处的缝隙,地面上的空地范围,之前那些大石头围着空地一圈而立,这一定是一种阵法!”程骁接过话说道,语气也很是惊讶。 “吸收日月精华,下面是聚气台。”华井木的声音远远传来,在空荡荡的大殿,一点儿都没有回声,很是清晰。 “吸收日月精华?这是用来聚气的聚气台,聚来的日月精华往哪吸收?谁用?嘶……对,不管有没有人用,都不会影响日月精华的持续吸收,那精华全进来,这么些年……”程骁开始还没明白,忽然恍然大悟,接着露出了细思极恐的表情。 “什么意思?”子淮一直在观察祭台的和顶子上的符文字迹,此刻听到他的语气不大正常,突然问道。 “这里面应该有不少东西……”他缓缓地低声说道。 “哈哈哈!爱有什么有什么,全部消灭,这些邪物,个个不能留!”张公胜哈哈一笑,长枪“噔!”的一声往地上磕了一下。 这张公胜侠气凛然,只为消灭邪祟,也不为此图利。不过有些做法太过极端,执着于报仇,把我们都弄了进来。他的目的应该只有华井木,自己知道这里不好对付,为了顺利完成心愿,把他拉了上,不过竟会兵锋相对…… 倒是华井木也蛮奇怪,开始说是大患,不方便处理,掉头就走,炸完之后又说没办法了,什么东西没办法了?妖气? “门。” 华井木的声音再次传来,大家听到都是一愣,程骁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问道:“你在哪里?”然后用手电四处扫去。 只见他在一处石壁下背对着我们,面向前方,左右转着头。 众人都赶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壁。 这里确实有道门,有五米宽,两边是深深的缝隙,表面和其他地方一样有着弧度。有弧度怎么开?而且还这么巨大沉重。 “师父,包里有两包压好的炸药。”鲍晖朝着程骁提醒道。 “在这里面炸?耳朵不想要了?!”程骁对着他大吼,“啪”的一下又削了他的脑袋。 “那要怎么开?”子淮和鲍晖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心里乐了,这俩人儿竟然能问到一块儿,也是够有意思的。 “这门应该是从那边封死的,开不了。好奇怪,这墓穴是什么结构,这儿有一个完全独立的大殿,还是聚气用得。”程骁摸着门缝,边观察边说着。 我一听,怎么说了些废话,怎么开是关键,开不了那就上去吧,在这里好奇什么。 “应该不是。”华井木俯身摸了摸门下面的缝隙,直起身子点了下头。 程骁一听也俯下身子摸了摸,接着跪在地上,头贴下去,耳朵挨着缝隙处听了一会儿。 第四十四章 五行大殿 他双手撑地站起来,拍拍耳朵上的土,说道:“是,这门不是封死的,底下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气流声?这都能听到?刚才华井木没有听就知道这门不是封死的,听觉异常灵敏,难道是跟本经阴符有关。 “这就好说了,我来凿开一些两边的石壁,看看里面有什么机关可以把门降下去,应该是铁链。”程骁说着举起螺旋灵铲,走到门的一侧念念有词起来,听着和刚才出盗洞前的内容差不多,随后从上到下竖着敲砸起了石壁。 “开!”仍是一声大喝,铲子往身后一甩,用力砸上去。 “轰!” 石壁竖的一条掉落下了石块,露出里面的东西,高将近一米,宽将近五十公分。 我向那看过去,发现刚打开的石壁比之先前打开的墙体薄了好几倍,因为里面夹着机关,所以挖空了。石壁里有一根十分粗重的大铁链,这应该就是运作石门的装置。 “哼,一根这么明显的铁链,肯定是两个石轮上下转动,可以从那边拉起,拉起来后在某个位置有门卡固定。”程骁看着铁链,确定地说。 “嗯,应该没错,华兄,你直接把石门切开得了,刚才救我们的时候都把石头砍那样。”子淮点点头,侧过脸向华井木问道。 其实我也有这种想法,刚才的大石头可不小,能切开石门不就省太多事了。 “你以为灵力是无限的么?而且那破石头怎么能与这石壁比?他救你们用的那招式,削石如泥,消耗甚巨,比之切肉不知道要多多少了。文兮剑诀那两招,也消耗不少,再切石门,不知要恢复多久。”张公胜站在后面带着嘲讽的意味,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能随意使用呢,不过也是,世间哪有无限的东西存在。这石头也确实和刚才那个不同,那就是普通的大石头,密度跟这坚固的石壁没法比,还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都是沙孔,早已变得酥脆不实。 “哦哦,现在要怎么样?”子淮听后明白过来,随即问向程骁。 “门卡肯定是在墙的一侧,应该是个不大的铁球在墙体里,铁球后面塞着铁条石条之类的塞子,把铁条塞进去后,铁球被挤的凸出墙壁。石门上下各一滑轮,两侧各有一凹槽,从下往上拉铁链,石门升起后挤到铁球卡在门上的凹槽里,石门就被固定住了。”他给人们分析着机关设置,自信地笑一笑,伸手指向铁链,继续道:“那铁条不似弹簧,不能往后挤压,这样一琢磨,用木条的可能性最大。特别好的木头,保持潮湿,在韧性足够的情况下,多少有一些伸缩性,受到挤压后可以往后挪开一点儿空间,让铁球进入凹槽。凹槽肯定在最上面,不然根本拉不动,也容易把机关毁掉。” “程兄,厉害啊!这么一说,我立刻就知道这机关的原理和样式了。”子淮伸出大拇指,称赞道。 对人的看法一改变,称呼也不一样了,从没有称呼变成了程兄,唉,大多如此啊。 “都是经验,墓里大部分是下落关闭的石门,这样上升关闭的石门还没碰到过,但是原理见过,有些侧滑门和一些防御机关都是用这种方法启动和固定的。”程骁满意的摸着下巴,对着子淮微笑道。这一笑还不如不笑,那下垂的唇角奇怪地向上翘起,着实有些怪异。 “华老表,我俩合力把它打开吧。”张公胜走到石门左边的缝隙前,大声说道。 华井木没有言语,慢慢地走到了右边的缝隙前,抬头看向石门上面。 “天柱破军!”张公胜把手电放在地上,大喝一声。右手正握,左手反握,持枪在身子右侧拔地跳起,朝着上边门缝刺去。 “猛兽。”华井木与他同时一跃而起,抽出铜剑扬举在肩侧,斩向最上面的门缝处。待剑锋触碰石壁时,剑身开始旋转,下划斩至剑尖后,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进了石头,看得众人均是一愣。 “轰!”“轰!” 两侧石头的碎裂声几乎是同时发出,最上边门缝两旁的石壁均被凿碎了几公尺。 “轰!”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石门落了下去,瞬间扬起很多灰尘。 大门两边的墙壁都掉下来一颗铁球,滚落在地,发出持续的金属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 “好呛!”我扇着面前的灰尘,嫌弃地说道。 “走吧,进去看看。”张公胜拿起手电,率先向门内走去。 我们跟在后面,一同拿着手电照射过去。 这里是个比石门窄一些的墓道,石板铺路,四周砌着严实的灰砖。门的另一侧有两根铁链分置左右,从两边的地面伸出来搭在墙侧,墙壁也是在铁链固定处靠后一些的位置才开始收窄。 往上照去,能看到非常光滑的墓道顶部,刻满符文,一直延伸至底,没有一点儿中断。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了,也没有装饰机关之类的东西,空空荡荡,脚步声所带来的回音,极其清晰。 我们走了一百多米,看到墓道出口,众人立即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我去!这是什么地方!”子淮走出墓道,看到眼前景象,惊讶地发出了感叹。 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的神色,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刚才直径、高度都大两倍的圆形大殿,顶子上和四周石壁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脚下一条笔直向前的石路,在几十米的距离后又交叉了一条横向的石路,十字形的路把这个空间分割成了四块儿区域。四块区域各有布置,从我所在方向的前左开始,顺时针分别是一小片枯木林,一个巨大的铁盆,一个方形水池,非常多凌乱地插在土地里的兵器,中央交叉处是一个圆形的沙土空地。 那空地正中间坐着一具穿着道服的白骨。 “木火土金水都全了,这是什么阵势,那骷髅为何坐在正中。”子淮缓了缓神,疑问道。 “什么牛鬼蛇神,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公胜一扭脖子,发出“嘎嘎”声,朝着白骨而去。 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来回看着,这儿的地上满是灰尘,那水池平淡如镜,充满死气,手电照上去,颜色深幽,让人不由得从心底里冒起冷气。 “这十八般兵器齐全,做工精细,经过特殊处理,没有氧化,拿出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鲍晖露出贪婪的笑容,不断点着头看向那些兵器。 没有人搭话,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么… 很快就到了中心,程骁站在白骨前的石路上,看向张公胜,问道:“这个人穿的是哪个宗派的衣服?” 只见那“人”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穿着黑色面黄色里的道袍,地上放着一把生锈的铁剑。虽然已经化为累累白骨,但是看上去让人有一种平和地感觉,少了一些阴森可怖。 “不知道,我对宗派的规矩不甚了解,不知道各家衣服的区别在哪。”张公胜摇摇头,用手电照向前面,上下打量着。 “茅山。”华井木淡淡地说道。 “哦?那不是华老表师父的宗派么,哈哈,也是有缘了。”张公胜诧异一下,随即哈哈一乐,开了个玩笑。 “他为何会在墓中盘坐,这墓跟他有关系么?”子淮不解地问道。 程骁瞥他一眼,鄙视道:“没关系,你真是有趣,你听说过有关系的就这样暴露在外面的么?殉葬也不可能这么殉,在这儿坐着。” 子淮反感地瞥他一眼,喃喃道:“学也没学过,就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我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路和正前方的路,这几条路到头都是一样的墓道,与我们刚才出来的地方如出一辙,只是不知其他三个墓道通向什么地方。 “继续走吧,我们一条一条找过去。”张公胜看看白骨,抬起头往前行去。他每次都是第一个前进,急着要把这里尽快搜寻完。 路过大铁盆的时候,鲍晖边走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大盆看,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可能在盘算着玩意儿值多少钱。 我们走进正前方的墓道,这里和刚才的墓道完全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走到终点,也是一个大石门,地上左右各有一根铁链延伸出来搭在墙侧,看起来跟刚才的石门没什么区别。 程骁走上前看了看石门的一边,然后让鲍晖去另一边,吩咐他数过一二三后,一起破坏掉门侧细框上的木条。 鲍晖马上走过去,按着要求做好了准备。 “一!二!三!” 随着数数声,木条被打烂掉,众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反应,石门也没掉下去,都看向程骁。 “还有别的机关。”他皱着眉说道,然后四处观察起来。 子淮也走上前开始寻找,他们折腾了一会儿,程骁停下来,叹口气说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有机关在里面把门固定死了,这个门打不开,实在不行就凿个洞爬过去。” “师父,你今天已经用了两次开石之术,再来一次身体该吃不消了。”鲍晖看着他,神色间满是担心。 “天柱破军!” “当!”的一声,石门上清光一闪,张公胜的长枪瞬间被弹开。 众人一下没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后齐齐看向他刚才攻击的位置,那里只有一小点轻微地裂痕。 我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张公胜,关心道:“你没事吧?张兄。” “没事,这门上有术法,不知是咒还是什么?竟然把我的九星卸甲给挡开了。”张公胜换了两口大气,俯身拿起手电,郁闷地说道。 华井木走过去摸摸石门,又跳起来摸了下墓道顶部,闭起眼睛说道:“聚气台供给着炁。”然后仰头看了看顶部的符文,右手抽出铜剑。 “哦?是通过顶上的这些符文!”子淮恍然大悟,一捋胡子,差点儿把手电掉在地上。 “嗯。”华井木说着一跃而起,举起铜剑朝着顶部比划起来。 “噌噌噌嚓嚓嚓”之声不绝于耳,他划几下,落地后跃起,再划几下。一会儿时间,我们上方的符文已经被破坏地七七八八,从中间隔断,再没有能与石门前的符文相连接的地方。 “好了?”张公胜见华井木收起铜剑,侧过身看着他问道。 华井木又走过去摸了摸石门,而后点点头。 张公胜也摸了一摸,接着“哈哈”一笑,扔下手电,举枪又砸将起来。 “当!当!当!当!” 第四十五章 十二凶煞 他的兵器再没有被弹开,几声过后,石门的裂痕变大很多,虽然还没有开洞,但是比刚才强了不少。 “为何那开凿之术很快速就能打开墙壁,而张兄的招式看着如此凶猛,却费劲半天只凿开了一点?”我向程骁问道,这个问题有些令我费解,张公胜看似更猛烈地攻击反而不如他的小敲小砸。 程骁嘴角稍翘,双手背后,挺着胸回答道:“这很正常,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经过几百上千年的传承,法门差异很大,我们农道擅长的就是挖地开墙之术,当然比其他法门更有效,对墙体里的灵力排列与自然中的灵力调动都有着自己的理解和优势。” 中华文明博大精深,这些修行法门真的是包罗万象,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各有优劣。 “我来吧,张兄。”子淮看张公胜费了半天劲儿进展实在缓慢,便掏出一张符令走了过去。 这石门不比他和华井木刚才开的那中空墙壁,那门两侧中间放置着铁链,外面是很薄的石壁,这可是实实在在五十公分厚的石头。 “哈哈哈,也好,那就麻烦吴老表了。”张公胜哈哈应道,向后退了两步。 “地侯星君,令我施行!” 子淮说完立即敕咒,把符“啪”地贴在石门上。 那石门马上开始向下掉落起灰尘,越落越多,接着整个门突然变成了流沙土,倾泻下来堆在地上,因为沙土太滑,基本都到了我们脚边,子淮没来得及过来,被沙土淹了脚。 “卧槽,这个可以啊,好方便!”鲍晖见状惊讶地感叹道。 这个确实方便,一张符令就能把门瞬间打开,要不是这里情况还是未知,符令数量有限,得保留着实力,刚才也不用去研究机关了。 “哈哈,不错啊!吴老表。”张公胜认可道,俯身从流沙里翻出手电,甩了甩上面的沙子,踏步向前走去。 我走进门,倏地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一下。 这里和开始大殿的面积布置基本一样,四周都是符文,只是每隔一段距离还贴着一张金色符令,那符令比平时用的大了十几倍。大殿的顶子上也满是符文,和之前的不同,这里不是一圈一圈的那种,而是复杂的排列。中央也并非聚气台,是一个纯黑色的棺材,棺材盖上贴满正常大小的金色符咒,侧面也贴了一圈金色的符咒,时隔这么久都没有被氧化,可见一斑。棺材几米外围有一圈白骨,共有十二具,有坐有躺,大部分都穿着道服,样式不一。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坐着死了?”鲍晖张大嘴惊恐地问道。 “不对劲。”华井木抽出铜剑,低声说道。 “好重的怨煞之气。”张公胜弯腰把手电放在地上,双手握紧长枪,警惕地看着前方。 华井木扫了一圈殿内的情况,沉重地说道:“破了阵。” “破了什么阵?”子淮急忙问道。 “定身一类。”他握着剑前行两步,低头看向正前方的白骨。 “华兄……这些白骨上面……”我猛地一个激灵,小声地提醒道,说话的语气有些颤抖。 这十二具白骨身上都出现了一个人,应该是魂体,和他们身后白骨的装束完全一样。全部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棺材,面无表情,让人不寒而粟,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 接下来陷入一片沉静,没有人说话,各自开始了自己的动作,子淮点了“珍视明”,程骁和鲍晖都往眼睛周围涂了些白灰色的粉,然后均全神贯注地看向面前的东西。时间凝固了起来,在墓穴里面对着十二只魂体,那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突然,那十二只魂体一起侧过头,看向我们,眼神怨毒凶恶,令人难以直视。 “是凶煞!”鲍晖大喊一声,紧握探铲护在胸前。 凶煞?那就是像母女魂一样的东西,应该对他们来说不是很棘手。 “还残留着修为。”华井木把剑向着斜下方一竖,与手臂成一条直线,手腕一翻,剑刃朝向前后,伫立而视。 听他的意思这些东西还有修为,那应该就不是普通的凶煞了,想到这里,我拿着铜笛和手电向后退去。自己没什么力量,站在前面徒增麻烦,还是到后面待着吧。 “刷!” 花井木的剑从我脸前掠过,就在刚才的一刹那,一只凶煞闪到面前,被他这一剑所逼走。等我反应过来,冷汗直往出渗,发生的速度太快,真是千钧一发。 那凶煞被逼退原位,静止后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目露凶光。 “这些修行之人的魂体如此怨毒,倒是奇怪。”子淮难以理解,低声说道,接着把手电放进左边褡裢的外侧,光线斜着朝上,虽然不是对着目标,倒是不影响看东西。 “一定是被设计了,刚才华老表不是说有定身阵么,这些凶煞应该是带着强烈的执念被定死的。”张公胜紧了紧双手,两只胳膊上立马暴起青筋。 三只凶煞猛然冲了过来,转瞬即到。 “天英右弼!” 随着一声大喝,张公胜已把手电别在了腰带里,他长枪立地,昂首挺胸,身型挺拔,矗立在那里,身体周围好似出现了一团白雾,又好似散发出了神奇的光芒,但如天神下凡,英姿飒爽与。随后双手一舞,面目威严的与它们缠斗起来。 程骁也不闲着,手中的螺旋探铲舞得亦是虎虎生风,与另外两个冲过来的凶煞交战一处。 “退。”华井木站在我身前,头也没回地嘱咐了一字。他手中的剑使的潇洒,点到这里划到那里,四五只凶煞无法靠近,冲过来一下便被逼得退回去一下。但这些凶煞攻击迅猛,弄得他也有些手忙脚乱。 我听到他的话语,快步地向后退去,子淮捏着符站到我了身侧。 那边最后的两个凶煞也加入了战局,这一下,众人的对抗明显有些吃力,都一点点开始倒退。鲍晖拿着探铲,与程骁站在一起,帮忙抵挡着刚过去的一只凶煞。 那些东西步步紧逼,速度越来越快,身手也越来越灵活,程骁和鲍晖瞧着就要抵挡不住。 “嗷!” 一只凶煞大吼一声,向前疾突,一把抓在鲍晖的左胳膊上,挠出五道血痕,鲍晖吃痛向后退了一步。 那凶煞一翻身,又一掌拍在程骁肩膀,程骁身子一晃,甩手一铲划了过去,目标却已不在,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另外两只迅速贴上,一人击出一拳,打在他身上,将他打得连退两步,而后又紧逼向前,丝毫不留空隙。 程骁用手抡起探铲,两手横握,挡住它们的攻势,随后迅速转身向墓道外跑去,鲍晖刚刚躲过那只给他一抓的凶煞刚发出的一击,扭头瞥到师父离开,拔腿就跑。 三只凶煞见他们二位都进了墓道,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地向那边飘去。 “我们去帮帮他们吧?”我微侧头,征询地对子淮说道。毕竟是一起下来的,也算是战友,那俩人在这里已撑不住,跑走以后如果被追上,很可能会有危险。 还未等子淮答话,就听到张公胜大声喊道:“老表!我来了!” 他拿着长枪“刷刷”前刺两下,接着一个上挑,双手下滑抓住枪尾,身子往后一扭,长枪顺势自上而下画了个倾斜的半圆。三只凶煞被这一下生生击退,其中一只还被最后的半圆划到一点儿,流出黑血,覆盖在伤口处,没有丝毫滴落。 张公胜趁着枪的半圆转过身,跑向墓道外,三只凶煞稍一停顿,立马跟了上去。 华井木那边也疲于应付,没有一点空档,五六只凶煞穿来窜去紧缠不放,他双手飞舞,速度极快,时而挥剑时而掐诀,甚至都快要看不清动作。 “如何能帮到华兄?”我看到他情况不是很乐观,急忙问向子淮。刚一说完忽然想到那个困住老虎圈子,“辟邪禳兽符还有么?拿墨线画个圈试试呗。” 子淮闻言,摸了摸褡裢,把手中的符令放进去,重新拿出一张黄色符令和一个小墨盒,把墨盒递给了我,说道:“还有一张,之前那个墨盒没去找,这儿还有一个小型的,就三米。” 我接过墨盒,看了看,一个很小的方盒子,非常简易。侧面一个小口露出一根黑线,重量简直可以忽略,在手里基本没什么感觉,手电和墨盒拿在一起,完全不碍事。 我拉出墨线,跑到进来的石门处,把墨线在入口的中间绕了一个圈,圈子与两侧门框均相距不到一米。子淮走过来,口中念道:“风火雷霆,守护吾旁,我奉命令,力斩不祥。”把手中的符令,贴在我所绕成的圈子中。 我略一琢磨,拍拍子淮的肩膀,道:“你拿好化火符,我去叫华兄过来。” 见子淮点头答应,我便向华井木跑去,到了近前,高声道:“华兄,到门口。” “嗯,让开。”他应了一声,随即左手放开剑柄,凌空让铜剑转了一圈,然后反手一握,身子旋转起来,姿势优美,如冰上芭蕾一般。 “纷纭旋转从满面,马上操笔为赋之。” 华井木转着身体,旋风一样地向门口而去。手中铜剑使唤得时长时短,几只凶煞难以靠近,尝试着攻击,皆被击退回去,只能紧紧相随。 待到了门口,他停下身形,两步跨过墨线圈,走进墓道里,凶煞们一拥而上纷纷跟在后面。 有两只凶煞走入圈内,卡在那里,它们撞了两下墨线,被无形的墙壁所阻挡,接着就四处张望,可能是在琢磨为何无法通过。 “华兄,挡不了多久,这个效力太弱!”子淮看了眼那俩凶煞,慌忙地跟华井木说道。 “够了。”华井木轻回一句,右手反握着剑抬到胸前,左手架在右手后面,捏了个剑诀。 “伏熊。”他说出两个字,左手剑诀猛地一变,人“刷”地一下穿过其它四只凶煞的阻挡。 圈子内的东西停顿了两秒,便泛起绿光,向后一仰,用力向正前方的墨线扎去。 无形的屏障一下被冲开,扬起一丝微风,地上的符令被随之吹起,圈子的效力立刻消失了。 “轰”一声,华井木的剑正中破掉圈子的凶煞,刺入它胸口,然后发出一响巨大的冲击声,凶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绿光频现,忽有忽无。 “破。”华井木轻喝一下,向前一推,那凶煞全身绿光大盛,然后身体一下散开,化为千万绿点漂浮着消失在空气中。 第四十六章 有惊无险 其它凶煞见华井木站在了门口,全部聚集过去。他迅速转身挥剑,格挡开后面过来的东西。 同在圈内的另一只凶煞呆立一会儿,忽然转身冲向我和子淮。 我一惊,下意识地举起了铜笛,横在胸前。那凶煞即将靠近时,立马停了下来,头稍稍一斜,望了望铜笛,没有反应。 子淮大跨一步,就要往它身上贴化火符,还没等靠近开口敕咒,那凶煞一个闪身,转过去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子淮闷哼一声,向后连退几步。 “好疼!”他大声叫道,用捏符的手揉向胸口,表情看上去很是难受,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下。 凶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刺过去抬起手又是一拳,子淮没得反应,被打得接着连退几步,气喘不已。 我心中着急,两步跨过朝着凶煞一铜笛砸去,凶煞没有停在那等着我的攻击,突然一下,消失在原地。 我一愣,手中铜笛砸了个空,紧接着身后传来剧痛,“啊!”的一声脱口而呼。还没等转身,又是一阵剧痛,伴随着巨大的推力,身体不由自主的前窜几步,奋力后仰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摔趴在地上来个狗吃屎。 忽然背后冰凉,一股冷气喷在了右边脖子,我稍一侧头,瞥过眼看到那凶煞趴在我的右肩,瞪大双眼,作势就要朝我的脖子咬下去。 这玩意儿怎么跟个吸血鬼似的,竟然要咬人。看到它这样子,心中恶寒,这可跑不开了,都已经缠在身后,跟我头挨头了。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子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荡在大殿中。 我听得一惊,莫不是要烧了我身上这只凶煞?它趴在我背上,这不得连我一起点着么,这货怎么想的? 心里想着,就感觉到凶煞从我背后离了开去,便急忙转过身,看看情况。只见子淮用手一甩,灭掉了刚亮起来一点儿的火星。 原来他是敕咒驱符以灵力吓走凶煞,让它松开后躲闪一边,以救我被咬之急。 那凶煞躲开后发现没有任何情况,估计有些气急败坏,一下窜到子淮面前,眼看着伸出一只手就要朝他打去。 我把铜笛往胸前一横,吼了一声:“贴符!”同时一个跨步闪到子淮面前,恰时迎上凶煞的攻击,硬生生地吃了一拳。铜笛被这一击打得硌在身上,剧痛从胸口传来,身子被冲击得难以平稳。情急之下,忙向后跨出一条腿,撑住身体,勉强站定。 凶煞一拳打在铜笛上,紧接着身形虚晃,泛起一股绿光,明显很是不稳。他打过来的手停顿在那里,并没有立刻收回去,应该是被铜笛的力量所作用到了。 子淮闻言,在我稳住身子的一刹那,一符贴在凶煞支在那里的胳膊上,大声敕道:“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话音刚落,化火符一下子燃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窜遍了它的全身。我完全站定后,听到子淮的声音响起,又赶紧撤向一边。看着凶煞满身的烈火,心里舒了一口气,怎么着也算是干掉了一个。 “打得我好疼。”子淮揉着胸口,郁闷地说道。 我看他一眼,用拿着手电的手也揉了揉胸口,这可是主动迎上去生生地挨了一拳,而且后背上还被给过两下,没断几根肋骨真的是万幸了。 “我这冒着骨折的危险挡了一下都没说什么,你还觉得疼?”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随后转身看向华井木。 华井木在大殿门外不远,跟四只凶煞来回攻守,看起来比刚才对付六只的时候轻松许多,凶煞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剑伤,其中一只已经开始不断地泛着绿光,明显是强弩之末了。 看了几眼,子淮默默地在我身旁说道:“貌似刚才烧死的那个是最弱的,看看他旁边几只凶煞的身手。” 我认真看了一下,确实如此,便赞同地点点头,回应道:“的确,看样子华兄那边是稳操胜券了,也不知道张公胜和程骁那边此时如何。” “他们加上鲍晖有三个人,对付六只凶煞,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还是兵道和农道的传人,这华井木一人敌这么多都还未落下风呢。”子淮撇撇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说的也是,感觉那张公胜和程骁并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怎么能就这个水平呢?程骁倒是干了一些技术活,打斗差一些还情有可原,张公胜修的可是兵道,本来就是打仗的法门,怎么会差得了。 “破月衔高岳,流星拂晓空。此时皆在梦,行色独匆匆。” 这是唐代杨凝的《行思》,把明月、流星、梦境、行状融合成一首优美的五言绝句,寓情于景,好不明晰。 华井木以淡然悠扬的感觉颂出这首千年诗句,在这阴暗的大殿中竟别有一番感觉。音还未落,他手中铜剑已经如诗中所述的流星一般刺将出去。 剑光闪烁,熠熠生辉,无数的灵力化成点点星光在前方的凶煞之间若隐若现。 一两秒后,华井木向后撤出一步,持剑向下而立。凶煞们没有追击,没有动作,呆立原处,稍停片刻,其中两只凶煞化为点点荧点散落空中。这一刻的情景应极了刚才那诗句的下半段,“此时皆在梦,行色独匆匆”,对于走掉的凶煞,真如一场梦一样,结果亦是匆匆而去。 另外两只见状露出凶恶的表情,不约而同的一冲而上,奔向华井木。 待二者近身,华井木剑锋一转,不紧不慢的迎了上去,左格一下右挡一下,行状潇洒,好不轻松自在。 “伏熊。” 在一个空隙间,华井木轻言一声,身子静止不动,双臂伸向后稍一聚力,右手持剑迅猛击出,将铜剑刺入空中。“轰”的一声,一阵巨大的冲击波从剑尖发出,瞬间扩大到成米范围,疾速推至向前,这一切都是在那一眨眼间所迸发。 两只凶煞猝不及防,被这突然的冲击波轰入大殿,均摔在棺材上,又跌落在地,棺材被撞击的随之一震,移动几许。 “厉害啊……怎么没有穿过去?”我看得惊讶,默默地发出了感叹,但是发现俩凶煞做为魂体竟然碰到实物上,感到奇怪。 “魂体要穿过东西是需要主观意识驱动的,而且对于与大地相连的完全同属性物质,以及被施过有效法术的事物是无法穿过的。”子淮瞪着双眼盯着飞出去的凶煞,听到我的疑问后缓缓神,捋了下小胡须给我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那应该是因为棺材上的符令所致,或者是没来得及进行主观意识驱动,所以才撞了上去。我想过后点点头,向子淮示意,表示已经明白。 华井木看似缓步实则飞速的走到两只凶煞前,那俩凶煞已经站起,看到他过来,马上迎了过去。 华井木随意地持剑一挥,一阵冲击波从剑锋激荡而出,把一只凶煞轰的老远。他又轻描淡写的向左一划,另一道冲击波击出,斜着向下迅猛异常,另一只凶煞被顷刻击翻在地。紧接着他大跨一步,低头看着地上的敌人,反过右手一剑刺下。铜剑从那凶煞后背直贯而入,它的头猛地一仰,双目圆睁,即刻化为绿点散落不见。 华井木没有停顿,几步去到轰出老远的那只凶煞身边,面对刚站起来的敌人,面无表情。 凶煞静立片刻作势就要攻击,他没有给对方机会,抬起右手用力斩出两剑,轨迹呈一个叉号,一阵交叉的冲击波击在凶煞胸前,把它推至后面的墙上,“轰”一声巨响,那玩意儿即刻化为了绿光粉末。 我和子淮已经看呆,眼睛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直到全部结束后也还没缓过神来。 “走吧。”华井木的声音传入耳朵,似是刚才未发生过任何事情,波澜不惊,甚是平淡。 我看他缓缓从身前行过,使劲儿摇了摇头,清醒一下,快步地跟了上去,嘴里不由地发出称赞:“太厉害了,真的是太厉害了,云梦雅剑,华兄不愧是华兄啊! 子淮紧随其后,嘴里也不断地发出“啧啧”声和各类褒义词汇。 我们快速地穿过墓道来到刚才的五行大殿,随即拿起手电照射一圈,放眼望去。只见张公胜正在与两只凶煞激斗,程骁和鲍晖二对二,兀自纠缠不清。 “还有四只,看来已经消灭掉两只,这就妥了。”我确认了一下数量,舒口气,放下心来。 “那鲍晖还受了伤。”子淮伸出手指向他,提醒道。 我仔细一看,可不,他左臂大臂处血肉模糊,鲜血直流,看样子是被抓了很多下。 “被定身,且已为魂体,修为难发,只十之一二。”华井木慢慢的说道,眼神凝重,似乎在思考着复杂的问题。 “十之一二?意思是它们只发挥出了能力的十分之一二么?那这些魂体生前可是够厉害的,如果全力,那我们不是只能留在这里了。”子淮听后大为诧异,吸了口凉气,惊讶溢于言表。 第四十七章 各自迅战 我听到后心中也是一凛,十分之一就这么难对付,如果真的都是全力,那必然都搁在这里了。 按照他们对战的情况来看,这些魂体原来的实力最差应该也和华井木一般水平,甚至一部分还高出许多,这么多高手被定在这里,是何人所为?竟然能困住这么多高人,可见一斑啊。 “我们去帮一下吧,他们那边打得如此胶着。”看到另外的人和四只凶煞纠缠着难舍难分,不由得担心,便与子淮和华井木说到。 “说啥呖!”一句大嗓门的河南话突然传来,只见张公胜的长枪在自己身前横向一扫,后撤一步,紧接着猛喝了声。 “天冲禄存!” 音还未落,整个人“呼”地一下极速冲向前方,准确来说,应该是身形冲了过去,因为完全没有看清他本人。接着就是一声“轰”,一只凶煞倒飞了出去,还撞断几颗枯木,随后砸在墙上,没有丝毫动作,直接化为绿点,消散不见。 另一只不及反应,张公胜的身影已出现在它面前,那凶煞刚一抬爪,俩相便撞在了一起。 “轰!” 又是一声,这一只也倒飞了出去,和之前那只一样砸在墙上,即刻化为绿点,消散而去。 张公胜立定原地,右胳膊上多了五条红淋淋的爪印,从大臂一直到手腕,旋转下来,渗着鲜血,血液滴答滴答的顺着右手从指尖落在地上,看上去很是触目。想来是刚才那凶煞被撞出去的前一刻抬起手爪,在飞出去之前实在地抓到了他,随着被击飞出去的速度,顺势留下了这老长的血痕。 “手执苓兰凤尾草,止住江中血流口,外血流不入,内血流不出,吾奉太上老君之律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华井木缓缓向张公胜走去,口中念念有词,未持剑的左手,食中二指相并,在空中自上而下顺畅地书了一笔符文。话音渐落,手已书完,也正好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指点在其左臂的伤口上,那渗出和滴落的鲜血便立刻止住,不再流出分毫。 这一切实则极快,几秒间一气呵成,那飘逸的身形也是一晃而过,却给人闲庭信步之感。 张公胜瞧了瞧自己的胳膊,钦佩地看着华井木,道:“妙法止血咒,看来华老表对咒也是精通啊,多谢了。”说罢,按了按帽子,然后左手扣在持枪的右手之上,抱拳深点三下,以示谢意。 华井木点了下头,淡淡一句“不必”,便看向还在战斗的另外两人。 那边程骁明显占着上风,压着那凶煞,对它步步紧逼,铲子舞得虎虎生风。 忽见,那凶煞硬扛着左肩挨了一铲,右胳膊探出,右爪抓向程骁的脸庞。 程骁一惊,没想到这煞还有这一手,眼见那爪子就要碰到自己,没有多想,双脚猛地扎地,腰身向后一弯,身子朝后弓了下去,那凶煞的爪子几近挨着衣服从他的身子上方抓过。 他以脚为轴,身形不变,原地向左转过,即刻贴近了凶煞,右手持铲举过身子,从身子上方直接刺向对方。凶煞胳膊还未伸回,见状急忙后退,但还是躲闪不及,被那铲子的螺旋探针扎在了右肩前外侧,随着继续后退的动势,身体和探针分离,一股黑血冒出,黏在伤口周围。 程骁看那凶煞后撤,腰部用力迅速站稳,右手并没有收回,身子朝目标的方向转了过来,右手顺势前伸,双脚蹬地追刺而去。 凶煞刚一受伤,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螺旋探针又杀了过来,只能快速地拔起双脚,向后退去。 二人一进一退,中间只余十公分不到,顷刻间已追了五六米,就在大家以为要这样行到石壁时,程骁蓦地一发力,手腕猛力一抖,带着一股子旋劲儿,探铲从手中飞射而出。 眼看探铲即将刺到凶煞的上胸中间,那家伙用别人都能感受到的别扭姿势强自把身体扭了过去,右肩朝后大约四十五度,这才勉强躲过了致命的极速一击,但还是被迅猛飞过的铲头及铲身所划伤,胸口自左到右一道又粗又黑的血印子渗将出来。 程骁毫无滞懈,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减少了武器那一点儿重量变轻了,还是怎地,奔行的速度倏地加快,右手立刻就抓住了探铲尾部。他持器的手向外一甩,探铲挨着凶煞的身子就随着手臂的方向一同甩了过去,凶煞被这一下甩飞去了程骁身后。 程骁单手抓着兵器,因为刚才的一招所以将其横在身体的一侧,看起来很有气势。他没有做任何停留,刚一稳住身形就立刻转身朝后,右脚主力左脚辅力,猛一蹬地,“嗖”的一下射向不断后退还未站稳的凶煞。 凶煞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下弯猛然下沉,立住双脚,探铲已到胸前已然无法闪躲。他双手内合紧紧抓住刺向自己的兵器,但还是无济于事,“噗”的一声,那探针已进入身体一半有余。 就在众人将要叫好的时候,凶煞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向前冲去,准确而言是向探铲尾端“串”去,让探铲彻底的穿过了自己的身子。原来它双手使出全劲,加之发力那一刻的巨大惯性,把自己的身体向前拉去,身体在接触到铲头的时候,受到了突然变粗的阻力,稍微减缓了些速度,但还是很快就到了程骁面前。 程骁一惊,一把撒开迅速向后跃起,但还是晚了一些,因为向后跃起的动作原因,本来抓向他胸口的爪子抓到了他肚子上,疼痛瞬间袭遍全身。他眉头一皱,立定后向下看去,肚子上一片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还好没有破肚,就是血流不止。 凶煞完成这最后一抓,身体也已穿过了探铲,身体毫无支撑立马倒就在地上,一两秒后化为绿点,散于空中。 刚才所发生的所有实际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程骁被抓的那一下着实太快,谁都没法去帮忙和阻止,张公胜见状第一个冲了过去检查起程骁的伤口。我们一到其身边,就听他诚意地道:“华老表,看来还是要麻烦你了,程老表这伤不重也不轻,血流的没完,不止一下可不太好。” 华井木一言不发,淡淡地看他一眼,兀自走上前去到了程骁身前。看了两眼伤口后,便开始像刚才那样口中念词:“手执苓兰凤尾草,止住江中血流口……”,左手食中二指相并,在空中自上而下顺畅地书了一笔符文,点在程骁的腹部。 程骁啧了一声,一只手抓住袖口伸去用衣袖擦起了自己的肚子,把刚才已经流出的血抹得七七八八后,不再见有新的血液流出,随即说道:“井木,啊,不,华兄,真是厉害,这血马上就不流了,虽然还疼,但完全没用大碍,多谢多谢。” 华井木微一颔首,轻声道:“不必,小事。” 程骁点了下头然后一步向前拿起兵器,就向鲍晖那边奔去,我们见状也立马跟上。 鲍晖离得人们所在位置还稍有些距离,已经到了插满兵器的地方,那一片是木火土金水的“金”,兵器林立,每一件兵器和另一件兵器之间的间距也就能过一俩人。只见那厮和凶煞在兵器堆里跑来跑去,偶尔照一下面就又拉开了距离,这么一看,也怪不得他会跑到这里,这明显是敌不过对方,将兵器当成了有效地阻挡,躲闪起来安全得多。 “杂花!啥也干不成,怎么还没弄明白!?”程骁大吼着朝着他徒弟喊道。 “打不过啊!师父!”鲍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委屈大声回答。 程骁“唉”了一声,就准备冲进兵器堆里。我见势如此嘴角一咧,开口道:“程兄,莫急,您徒弟不是还有两包炸药么,让他跑出来扔一包进去,把那凶煞挡在里面,别让它出来,这满地兵器,一爆炸,可有够受的。” 程骁看向我,闻言一琢磨,感觉是这么个理儿,点点头,转过去向那边喊道:“蠢货,赶快把那玩意儿甩开跑出来,然后扔包炸药进去。” 鲍晖听到后也来不及细想,应了声“好!”就匆忙地朝着我们的方向乱绕起来。 待得他奔将出来,已经是气喘吁吁了。程骁“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吼道:“快拿出炸药啊!” 鲍晖闻言顾不得许多,急忙取下背包往出掏炸药。“你背着这背包跑能不累么。”子淮见他乏累的样子,调侃地反问道。 鲍晖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炸药然后向程骁问道:“师父往哪埋?” 众人汗颜…… 那凶煞这时已经追了出来,华井木移步到他面前,右手持剑伸直,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不断地换着位置刺向前方,身体纹丝不动。 那凶煞遇到了他就再也无法前进,只能原地躲闪偶尔后退,一旦上前又是同样的结果,怎么都脱不开“剑点”的覆盖。它试图向左右而前,华井木就平淡的左右移着小步,轻轻松松的拒其于内。 第四十八章 短暂休整 “不必麻烦了。”华井木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众人皆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只见他单手持剑,飘逸昂然,紧逼凶煞令其难以逾越半步,剑势看着始终柔和,实则是越来越凌厉。那凶煞开始只是无法前行,不久就变成了难以招架,左支右绌,身上也一处一处开始出现伤口。 华井木猛地向前一冲,刷刷刷几剑,给那凶煞来了几道狠的伤口,直逼得其退到一柄长斧柄前,靠在上面。 那凶煞也发起猛来,朝右回手拔起后面的长斧挥砍过去。华井木见兵器挥至,也没格挡,不知用了什么身法,一眨眼间就窜了出去,冲到对方近前。 凶煞斧子挥空,急忙一个后跃,单手持斧向后一扬,长斧顺势在手中转了一圈,随即向前斜下劈出。 华井木长剑轻轻向左一拨,轻松地把长斧格了开去。这一下感觉如同太极,看上去极其柔和,实则极快,两兵接触时豪无声息,斧子就被轻轻拨开了。 凶煞左手一把抓住斧柄,脚下用力,身子向右一旋,双手持斧猛速劈了回去,比之刚才的力道大了许多。 华井木身形一闪撤向右后方,然后蓦地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在了凶煞身前不到半米之处。 凶煞这一次一程还没挥完,目标就已不见,还没来得及反应,人便到了眼前,待要动作,青铜剑的剑尖已至脖颈。 “银鞍配白马,飒沓如流星。” 华井木单手持剑自然下垂,缓缓地吟出了诗句,给众人一尊飘然脱俗的背影。那凶煞在对面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动作,斧子还在之前挥至的地方。猛地,前颈喷出黑血,从一道以左至右的伤口缝隙之内,然后连“人”带血瞬间化为绿点消散不见。 “哈哈哈哈,华老表真的是好身手啊,这一剑着实厉害,厉害!”张公胜爽朗的大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一番发自肺腑的夸赞脱口而出,还顺带着点了几下头。 “确实厉害,完全没看到是怎么斩得,就给宰了。”吴子淮左手捋了捋小胡子,啧了一声,微微摇头感慨道。 我看着那站立了几许的背影,低声说道:“是厉害啊,但一定又消耗了不少灵力……” 吴子淮回头看看我,皱了下眉,点点头,表示认同。 华井木缓缓转过身,走了过来,没有半点儿疲惫之态,依然步履轻盈,漫步如飞。待到大家身边,程骁一巴掌拍在鲍晖的后脑勺上,吼道:“白痴玩意儿,快谢谢!” 鲍晖被拍得措不及防,懵了一下,赶忙双手抱拳,慌慌张张地对华井木道:“谢谢,谢谢,感谢华兄出手相救,感激,甚是感激。” “不必。”华井木淡淡地吐出俩字,依然言简意赅。 这般情形使得气氛很自然地轻松了下来,我听后不由得微微一笑,对大家说道:“各位,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呢,那个屋子就剩下一口棺材,难道还要去两侧么?” “去,就去两侧,中间只有这些玩意儿。”张公胜浑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吴子淮捋着小胡子道:“中间那地儿蹦出来一堆凶煞,两边还指不定有什么呢,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呵,吴老表,中间就一堆这,两边还能有什么,不应该都是中间的最厉害么,走!”张公胜听闻露出不屑的表情,话语中带着不以为然。 “也不急这么一下,以防万一,我们布置布置再行开门,正好各位也能休息休息,如何?”我提议道。对于这墓穴的情况,之前除了看小说还真没接触过,这第一次跑进来完全是一脸懵,还好胆子大,没直接歇菜。刚才碰到这么多凶煞,这还剩下两门,谁知道会如何,不准备准备还真是没底儿,万一一会儿都自顾不暇,那自己岂不得葬身于此了。 “对对对,是得歇歇,得歇歇。”鲍晖一听连连点头,急忙附和道。 程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孔老弟说的倒是没错,歇歇也好,差一点儿时间也不打紧。” 张公胜“哈哈”两声,从兜子里掏出手电,抛下一句“我先过去,恁们快一点儿。”顺着石路向中间走去。 程骁回了声“好”便和鲍晖坐在地上,翻起了行李,从里面拿出药膏之类的医疗用品,开始涂抹上贴。 华井木默默地转过身,未发一言,朝着中间走去。 我和子淮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接着他开口道:“那我们……” “你把你的符和家伙都拿出来,我们合计一下,布置布置。”我接着他的话,认真地说道。 吴子淮点点头,开始从褡裢里往出拿东西,我们加速地研究了起来,准备着万一有意外,能有法保护自己。 那张公胜走到中间,左右看了看,然后向右边那条巨大铁盆和兵器林中间的石路走去。华井木则不停顿地继续朝着前方那有棺材的大殿行去。 这五行大殿内安静至极,我和子淮拿着手电来回走着,心里都有些发毛。看到那黑漆漆的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绝如平镜,感觉很是深邃可怖。这样的颜色,也不知道是深还是因为空间漆黑的原因,总之是越看越不舒服。 子淮拍了拍我,一脸好奇地问道:“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东西?” 我听罢一愣,无奈地笑了笑,回道:“不可能,这儿没有吃的,没有光,这水完全没有生机,什么东西能在这里活着,只能是微生物。” 他白了我一眼,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子,感叹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还有很多人类不知道的事物,起码对于普通人来说。” 我闻言不置可否,这话确实没错,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已经打破了我对世界的认知,之前仅仅是认为有未知力量,也有对天地敬畏,但着实没想到,这未知力量是如此的真实和夸张。 我们行至巨大铁盆旁,抬起头看着这比人还高的家伙,内心很是震撼,谁都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盆,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看见。 “你说这盆是用来干嘛的?给巨人吃饭用?”子淮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亏你还是崂山下来的道士,这地儿不是按五行排列的么,很明显这个位置是丙丁火,这盆肯定跟火有关啊,唉…”我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鄙夷”地讽刺道。 “对呃,嗨,那吃饭不就是跟火有关么,不然这盆还干嘛使,放火的?火盆?这么大的火盆么?”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收起面容,倔强地掰扯道。 “诶?对,要是有个火种,会不会能燃起来,这样大殿里不就一下明亮了。”我忽然灵机一动,刚一说完随即又摇起了头,继续说道:“这地下氧气有限,这个大盆里真的烧起来,那没一会儿不得都窒息了。” 吴子淮用劲儿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大盆,赞同道:“嗯,是,估计能抗半个时辰算是极限了,这墓穴的通风口肯定极其细小,这点儿氧气,都不用点,待得时间长了,就会不行了。” “得了,别想了,我们赶紧弄吧,弄完过去汇合。”我转过身,提醒了他一句,然后继续起刚才的事情来。 大约又过了二十余分时间,大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大吼,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嗓音“喂!恁们完事了吗!快点儿!” 我听到喊声,回了一句“马上”,而后急急忙忙弄完手头的东西,与同是刚弄完的子淮互相颔了下首,一起朝着张公胜所在的地方走去。 到达后,看到张公胜双手环抱皱着眉靠在石门上,手电在手里随意地拿着,长枪靠在身旁,便对他微微一笑道:“张兄,不好意思,慢了些。” 张他听到后,眉头一松,咧开嘴笑着回道:“哈哈哈,没事,没事,是我等着着急了。” “老张,你是真性急。”程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平稳了很多,想来是休息的差不多,恢复了体力。 我侧过身,看到走来的二人,只见他们身上大大小的贴了一些膏药和创可贴,血迹在衣服上没法清理,一看就是刚战斗过,加上他们独特的面容和这黑咕隆咚的环境,手电照过去打在身上,就像是俩刚从地府走出来的“小鬼”。 程骁看到我在看他,以为我是要打招呼,跟我微笑地点了下头,可那样子仿佛是要带走我…… 我忍着笑意礼貌地回应了一下,正要转身,看到了飘逸而来的华井木,没过几秒就到了近前,还背了一把乌黑的兵器,看样子是一把剑。 “华老表,你这背的是什么东西?”还没回过神便听到了张公胜的声音,这急性子还真的是一下都等不了,有什么就马上问出了口。 “一把剑。”华井木答道。 众人无语,这回答和不回答有什么区别,的确是一把剑啊,但这样回应这个问题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第四十九章 新的危机 “呃,华老表,我意思是这是哪来的。”张公胜甚是无奈,也没辙,只能解释一下自己问得问题。 “墓里。”华井木答道。 …… 众人还是无言,和刚才一样的结果。 “呃,不是,华老表,我意思是这是从墓里的什么地方,对,具体的什么地方找到的,嗯。”张公胜再次无奈,直起身子,比划着手势,谨慎组织着语言,以防再出现什么“误会”。 “棺材里。”华井木看着张公胜答道。 “嗯?就刚才那个殿里的棺?你打开了?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多不多?”程骁闻言,急忙追问道,这是职业习惯犯了。 “嗯,就一物件。”华井木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他的四连问。 “妈的,这是谁的棺,这么凄惨,就拿一破剑陪葬,还黑不溜秋的,奶奶的。”程骁满脸失望,不屑地咒骂道。 “可能是湛卢。”华井木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什么?展露?展露什么?”程骁听了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 “湛卢?!”吴子淮大为诧异地惊叹起来,继续道:“可是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首,中国十大名剑之一的那把?” “嗯,很可能。”华井木点点头,肯定道。 “我去!十大名剑,那可能是宝贝啊,大价钱啊!”程骁听闻如此,一琢磨这乃是十大名剑,顿时一阵欣喜,打起了主意。 华井木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看向大门,自顾自的说道:“棺内是李子龙,这门内恐不祥。” 吴子淮刚才的惊诧还没退去,眼睛又瞪了起来,道:“嚯,李子龙,成化十三年间刺杀皇帝朱见深的那个“左道”道士?当时是因为他而设立了西厂。” 张公胜提起枪向前走了两步,满脸的无所谓及不屑,侧身持枪指向石门,大声道:“什么狗屁子龙,狗屁西厂的,守护棺材的就那十二个玩意儿,这侧面还能有甚东西!何况有甚也不怕!” “嘿嘿,中间没什么,两边肯定有货,嘿嘿嘿。”鲍晖提着探铲也没妨碍他搓起双手,一脸猥琐的眼冒“金”星。 程骁瞪了他一眼,喝到:“蠢货!”然后看向张公胜道:“进,肯定要进,为了安全,我们多注意些。” “中,注意,注意,那我们开门吧!”张公胜敷衍了一下,用拿着手电的手压了压帽子,催促道。 “那吴老弟,就麻烦你……”程骁看向吴子淮言道。 吴子淮听罢无奈地摇摇头,从褡裢里拿出一张成土符,自嘲道:“ok,我这成了职业撬门的了。” “哈哈哈,哪里哪里,麻烦吴老表了,哈哈!”张公胜爽朗地笑了两声,跟吴子淮客气道。 我拍了拍子淮的肩膀,陪着他走到石门前,他站在那看了几下,把符贴在他能够到的最高位置,然后看看我,向后退了几步,我也同样向后退了几步。 “还是离开点儿吧,不然又弄一鞋土。”吴子淮说完摸了摸额头,便看向石门。 “地侯星君,令我实行!” 石门如同刚才一样,敕咒念完符身一亮,开始落灰,越落越快,然后化为流沙土“哗”地泄了下来,堆在地上。 “呼!”顿时一阵寒风袭来,不,不是风,是寒气。因为实在太寒太汹涌,让人以为是吹过了一阵寒风。 “怎地这般冰冷!”程骁打了个冷战,吃惊道。 “师父,这石门后会不会是个冰窖?”鲍晖认真地问道。 “滚,二货!”程骁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骂道。 “走!”张公胜说罢,提着枪,用手电照着前方走了过去。 我们依次跟着向前而去,越往前就越是凉,刚跨进门内,浑身上下开始不自觉地哆嗦,呼气竟然都可以看到白雾。这底下本来就不暖和,但也不至于寒冷,此殿是个大冰箱么,如此之冷。 “阿嚏!”吴子淮浑身颤抖,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他穿得就是那件交叉襟半袖和麻质半袖外衣,也没有其他衣服,露着俩胳膊,其中滋味几何,一想便知。 “这殿内好奇怪,也没有雾气,手电就是照不过去。”程骁疑惑道。 听他这么一说,确是这么回事,刚在琢磨温度的事情,没有特别注意光的问题。连忙拿着手电朝四周照了照,发现只能照到一米左右的地方,照着照着,忽然发现殿内的墙上好像有字,因为进门没几步,恰好照得到。 走近看去,是复杂的符文,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写到底端,一排一排并列着,密密麻麻。把手电抬上去,只能照到那一点儿距离,但看起来明显是没有尽头,想来应该是写到了殿顶中央,毕竟之前的那两个殿,殿顶都有符文。 我转过身,看到华井木在我身后,眉头稍锁,在他脸上这可不是能轻易看到的表情,难道是有什么意外么,便问道:“华兄,怎么了?这符文是有什么问题么?” “这样排列,门上应该也有,如是封印,那……”华井木回道。 我听后稍一琢磨,心里蓦地慌了起来,如果是封印,那不是就已经被破坏掉了,那这里面的东西不就会出来,华井木都皱眉,说明是很有危险的,况且就这反常的气温。 “快走啊,恁们在干嘛!”张公胜在前面催促起来,他比别人走得都快一些,见大家不再往前走,有些急迫,可能也是觉得这里不太正常,有些担心。 众人闻言,都走了过去,到了张公胜身边,互相看了看,继续向前而去。行了大约十米的距离,温度比之刚才又冷了一些,子淮停下脚步,双手环抱,颤颤巍巍地抱怨道:“我快冻死了,这有零下了吧。” 程骁停下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说道:“这儿是零上一度,刚刚进来时是七度。” “这气温会不断降低,再往里真要冻坏了。”我打着战,担心地看着子淮。就这货穿得少,体质还最一般,出去以后免不了要生一场病。 “桄榔……” 众人一惊,齐刷刷的看了过去,这一声来得突然,而且就在前面不远。 “师,师父,是铁链的声音,这拴着什么东西……”鲍晖声音发着颤说道。 “这他娘的什么也看不到。”张公胜骂道,拿手电向前照了照,抬腿就往前走去。 “张兄,还是慢……” “卧槽!”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那一声万能的感叹词。 “怎么了?老张。”程骁急忙问道,快步走了过去。 我见状,拍了下子淮,随着华井木和鲍晖一起走到张公胜旁边。抬眼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心里倏地一紧,只见前方两只幽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那眼睛阴暗异常,充满杀气,仿佛可以吸进万物的黑洞一般。只一接触,身子便不由一抖,赶紧避开目光。 “这,这是,是什么玩意儿?”鲍晖惊慌地问道。 等了两秒,见无人回答,又自言自语道:“这,这下过这么多墓,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桄榔,桄榔,榔榔榔。” 伴着铁链拖地的声音,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只狗,但和正常的狗不大相同,半人多高,身形庞大,外表似狼,毛发乌黑,且长而硬挺,那一双绿渊一样的眼睛,令人望而生畏。从天而下的铁链拴着它的脖颈以及四肢,走起路来桄榔作响,却没有影响到它的气势。 “一只狗,这……我还以为,呃……”张公胜尴尬地说道,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声万能感叹词有些丢人。 “黑眚(shěng)。”华井木说道。 “黑绳?那是铁链,不是绳,华兄。”鲍晖扭过头,好对华井木好意地解释道。 “不是绳,是眚,黑眚,成化年间作乱京城的妖,妖怪,据说所去之处,无,无一活口,最后被李子龙降住,住了。”吴子淮牙齿打着颤,对鲍晖好意地解释道。 “华兄,现在该怎么办?”我扭头问道。 “跑。”华井木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走。 我闻言一愣,而后一把拉住子淮撒腿就跑,这华大师都要躲开的东西,岂有不迅速撤退之理。 程骁稍一思虑,也马上掉头跑了起来,鲍晖自不用说,师父都撤了,他留着干嘛。 “喂,恁们这是干嘛!?”张公胜不解地吼道。 “从长计议!”程骁头也没回,甩过去四个字。 张公胜一听,跺了下脚,也转身追了来。 “!” 一瞬间,就一瞬间,所有的寒冷还有不知为何看不到前方的原因,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仿佛感觉这温度和无限的漆黑全从身体掠过,冲向了身后,汇聚于一处,想来应该是被那大狗所吸走了。 “吼!” 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响彻大殿,这完全不是狗的叫声,如狮如虎,又比之响了许多。 “桄榔,桄榔榔,轰!” “当,当当,当当……。” 先是铁链被拖拽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开裂崩坏声,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铁器落地声。 第五十章 黑眚狐妖 接下来是一片安静,只有我们奔跑的声音,短短一两秒,仿佛过了很久。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因为没有直射的光线,什么都看不清楚,那双幽绿的眼睛也没有看到。 “嗖!”的一下,身边一阵风疾驰而过。 转过头来,只见前方一团黑气出现在了华井木身边,随后便笼罩了他。 “噌噌噌,乒乒乒乒,噌噌,乒……” 一连串兵器破空声和碰撞声接连响起,速度极快,在那黑气中剑影绰绰,其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骤然间,那华井木跳出了黑气,马上又疾行而去,左侧的胳膊露了红,我看到后心中大惊,他什么身手,竟然会受伤,可见这大狗不是一般厉害。 黑气即刻就追了上去,再次笼罩了他,还是和刚才一样,一阵剑影。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一句悠扬的诗句回荡在大殿之中,这凄美孤独的意境在这漆黑空旷的地方竟是一种契合,虽没有落木萧萧,也没有长江滚滚,却有无边的漆黑和不尽的时间,令人感受到在空间和时间中的渺小与寂寥。 华井木一个疾跃,向后跳出了黑气,拔参腾空,手中的剑随着诗文呈万千落叶一般,自上而下覆盖了黑气的每个方位,因为出手太快显现出的都是一片叶子大小的剑光,漫天划过,点点飘落。 黑气在那忽左忽右,没有大的移动,也看不到气里面的情况,不过一定是在躲闪格挡。 几秒后,华井木右手一停,那无数剑光一下都收到了剑身上,直指黑气,而后手腕一颤,剑身随着上下抖动,之后连人带剑似滚滚大浪翻腾奔流向前。 这一下逼得黑气连连后退,猛然间,黑气突然暴涨,一下子把人吞噬了进去。 “吼!” “当!” 一声巨吼,一声碰撞,下一刻就看见华井木飞跃而出,一撤向后,手中铜剑只余半截,右臂也露了一点儿红。 我们都已跑到了门外,比之刚才稍缓了些脚步,众人见了这个情况,均十分惊异,华井木落了下风!而且还是用了文兮剑诀之后,这是什么概念。 “快走。”华井木从身边一晃而过,丢下两个字,可谓是字轻意重。 人们听到后,毫无犹豫,即刻加快了脚步。 黑气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十分明显的感觉到了点点寒气,心下一惊,就要来个冲刺,转念一想,子淮还在我后面,这厮应该是冲他去的,不然肯定已经笼罩了我。 想罢赶忙回头,见黑气即将彻底吞噬掉他,全身一紧,急切地喊道:“子淮,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转瞬就到了黑气边上,一把拉住子淮,又奔了回来。 我连忙转过头来,还没迈出下一步,身边已出现了大鼓黑气,立刻就很是浓密了。 “孔德!”子淮的声音很微弱地传到耳边,似有似无,难道这黑气还会影响声音? 就那一刹,寒冷刺骨,一只大狗近在咫尺,几近能碰到它的毛发。侧头看去,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我和它,黑眚也乜斜着扫了我一眼,登时一种陷入冰窖的感觉,似乎时间都已凝固,一声心跳,清晰可闻。 猝然眼前一亮,我自己的手电光出现在眼前,那大狗和黑气已经过去,笼罩住了我正前方的张公胜。 “当当!” “天心武曲!” 一阵枪影在黑气中时出时进,伴随着“簌簌”之声,速度飞快,比之华井木的萧萧落叶也差不了多少。 “当当当当当当!” “吼!” 数个撞击声后,伴随一声吼叫,枪影立刻消失,紧接着是张公胜的一声痛叫。 “呃!” “天芮巨门!”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他娘!这什么东西!”一句怒骂,但见张公胜从黑气中冲了出来,牛仔帽已经脱去,露出那标准的锅盖头,手电在腰间别着,径直朝兵器林跑去,胸前殷红了一片。 “这他妈的往哪跑啊,这地儿就这么大。”鲍晖在前面边跑边气喘嘘地骂道。 “张兄那边!”我闻言喊道,随即向那边转身过去。那张公胜去得方向已与之前不同,应该是打斗中失了方向,向着兵器林而去,但误打误撞,进了那里,这大狗有兵器的制约就不会跑那么快了。 程骁一听,即时明白,马上跑向兵器林里,鲍晖自不会耽搁。 “吼!” 响彻大殿的一声巨吼,那黑气一闪即逝,笼罩在了刚转过身的鲍晖身上,不过没有停下,继续疾冲向前。 “啊!!!”鲍晖的惨叫声在短短一两秒间就已离了我们很远。 程骁停下脚步,朝他消失的方向紧张地喊道:“晖儿!”转身就追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从对面的门那里传了过来。华井木此刻已经跑过了中间的位置,子淮跟在其后不远,我见状即刻向他们跑去。 “轰!”又是一声巨响,众人心里一紧,鲍晖…… “鲍晖!晖儿!”程骁边跑边喊着,脚下倒腾得越来越快。 “吼!” “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挡在了坐在地上的鲍晖身前,一把黑剑档下了黑气的用力一击,但被其推后了几步,差点儿撞在鲍晖身上。 “华,华兄,谢,谢。”鲍晖喘着粗气,费力地挤出了四个字。 “当当当当。”华井木那边根本没时间回应,和黑眚继续交起了锋。 我们跑到了门口,见鲍晖满嘴满鼻都是鲜血,胸部凹陷了下去,背靠着石门瘫坐在那儿,喘着大气。他所在的右上方石门处有一个凹陷的大坑,围绕大坑四散着深深地裂纹。 “晖儿,你,你……”程骁双手扶住鲍晖的双肩,颤抖着叫道。 “师,师,父,疼……”鲍晖有气无力地回道。 “吼!”一声咆哮过后,华井木“砰”的一下撞在门上,呼出一口长气。 “师,师父,快跑!”鲍晖奋力道,拍了拍程骁的胳膊。 “这,这……”子淮面容焦急,显然有些惊慌失措,站在那里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一把拉住程骁,大喝道:“走!华兄挡不住!” 黑气再一次笼罩住了华井木,又是一阵“当当”的兵器碰撞声,然后移动到了旁边的枯木林边,想是华井木抽身离开石门,又被黑眚逼了过去。 “师父,你,你快走,记得给,给我,摆点儿,宝,宝贝。”鲍晖说着说着,微笑起来,然后轻轻推了程骁一把。这一用劲儿,“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咳个不停。 “晖儿!”程骁双手一紧,用劲儿捏了捏鲍晖的肩膀,留下泪水,点头道了声:“好!”站起身看我一眼,向来路跑去。 见他离开,我看向地上的鲍晖,他释然地对我点了点头。我压着心中波澜,崇敬地回应了一下,抬起头和子淮相视一眼,向程骁的方向追去。 没跑几步,看到一道白影从枯木林里窜出,飞驰向兵器林那边。 “嗖!”破空之音响起,一并探铲从鲍晖处射出,飞向黑气,“当”的一下就被档开了。 黑眚一顿,即刻转向,扑过去笼罩了鲍晖。 “啊!!!” “轰!”伴随着凄凉的呐喊,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吼!吼!”那黑眚被炸飞了出去,黑气忽浓忽淡,来回跳蹿。 “轰!” 那石门轰然倒塌,刚才就已开裂,经不住这么近的炸药爆破。 一股热浪从背后袭来,我边跑着,心里边难受着,第一次亲身经历他人自爆的场景,第一次经历身边人以命克敌,与荧幕中见到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深刻太多,极其不是滋味。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还一起言谈的人,还一起逃跑的人,转眼间就飞灰湮灭,真的是世事无常…… 子淮见我神不守舍,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唉,今天的轰太多了。”我嘴角侧咧,苦笑了一下,调侃道。 “桄榔,桄榔榔,轰!” “当,当当,当当……。” “嗷!”一阵嚎叫声响彻地下,比黑眚的要低沉和阴森。 “卧槽,又出来了一只怪兽么!?”子淮满脸的惶恐,惊讶道。 我回过头,拿手电照去,看到一只白狐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口。它浑身雪白,毛发柔顺,双眼亮红,张着血池一般的口,鲜红的舌头来回舔舐着,身形跟黑眚比起来要低一些,短几许,但很是神气灵动。 “狐狸。”我念叨了一句,转过头来,发现那狐狸就在前方,顿时大骇,急忙停住脚步。 子淮见我停下,也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干嘛停下?” “狐狸,前面。”我指着前方说道。 “这不是那骷髅么,哪有什么狐狸?”他顺着我的手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那茅山道士的遗骸。 “嗯?”听他说完,我一愣,心里犯嘀咕,难道是眼花了? “免百万军阵之厄,免水火盗贼之厄,疾!” 一大把泛着黄光的豆子撒向了我周围,满地的豆子泛起尘雾,接着从中冲出大批黄甲士兵,持着刀,齐刷刷地面向我后方。 第五十一章 艰难阻挡 我转过身,看到那只狐狸正在缓缓行来,它侧面的枯木林里是那团黑气,这些黄甲士兵隔在我们之间。 “这狐狸就是害我老婆和岳父岳母的妖物!”张公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越来越近。他走到我身边,凝视着前方继续说道:“看它嘴边,它刚刚吃了鲍晖溅在地上的颅内之物。” 我闻言仔细看去,狐狸已经到了近前,舌头不断舔舐着,嘴边还残留着淡淡血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足之意。 “这……怎么就能确定是吃了那什么…。”我不太明白地问道,这玩意儿嘴边是有血,可有血不见得就是吃了颅内之物啊。 “呵,亲眼所见,它只挑着那些吃。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琇莹,终于!”张公胜愤恨地道,越说越是激动。 “嗷!”一声低吼,白狐一跃而起化为一道白影,刺进黄甲士兵群里,就像是一道贯穿的闪电横着劈了出来。 最前面的一个黄甲士兵根本没有反应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第七个,都是刚刚举起刀就被击散。 白狐落回地面,扭着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好像是在疑惑,疑惑这些士兵为什么一碰就不见了,没得吃…… “把它们引到兵器林,我在那里布了阵。”张公胜认真地说道。 我和子淮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忽然发现华井木无声无息地走到身旁,右手持剑背于身后,淡淡地说道:“只一鸟翔恐难困,需阵中阵。” “嗯?华老表,你意思是得需要阵中阵?我还没有布过,嗯,确实,我该当一试了!”张公胜凝眉思虑,边点头边说道,随后双手抱拳,继续道:“那就麻烦华老表了,我过去布置。” 华井木点了下头,因为离得近,这时我才看清他身上斜缠着背黑剑的布子,是老旧的黑料,我们谁都没有这样的衣服面料,难不成…… “中,待会儿见!”张公胜说着就带着一个黄甲士兵飞奔而去。 黑气呼地一下盖了过来,前面的黄甲士兵有一半都被吞了进去,华井木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前方。 “当!” 那白狐“刷刷”两下干掉两个士兵,后撤回去落在我们的左前方,华井木的剑收回背后,那一声竟是交手一回。 “好快。”子淮喃喃道,确实,刚才那一下谁都没有看见。 黑气接二连三地吞噬着士兵,几到近前。华井木平静地说道:“你们先去。”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道,与子淮掉头朝兵器林跑去。 “这狐妖与那黑眚同时被记载在明史里,皆在成化年间为祸过京师,当时一位叫赵灵安的人出城经商看见一美女,带回家后就惨遭灭门,那美女就是它,后来这货还进皇宫溜达了一圈。”子淮边跑边说道。 “都在一个墓里,肯定是有关系的,还好那李子龙是人。”我听罢心有余悸地回道。 “黑眚更胜一筹,这怪物以前被记为灾祸,一团黑气,很少有真面目露出。五行化五眚,水为黑,故乃水之所化,所过之处无一生灵,本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子淮进一步补充道。 此刻已经到了兵器林边儿,我们停下脚步将手电照了回去。 那边的黄甲士兵已经全部消失,一团黑气两道白影纠缠在一起,“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不过很明显,持剑的那一道白影被不断逼退,支撑艰难。 “张兄,好了么?”我见此情况急忙向兵器林中喊道。 “快了!”里面传出简洁地回复。 “看来还没弄好,想来布个阵也不会那么快,这可难为了华兄。”我无奈地沉声道。 华井木那边确实是难为了,这黑眚和白狐速度极快,狐狸更胜一筹,黑眚则力气更大,还有黑气包围,寒冷无光,着实不好招架。 黑气忽地一下迅速收缩,竟然聚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球,接着就消失不见了,这一下可是太出乎意料。 华井木懵了一下,挡下了白狐一个闪电般的攻击,疾速转身,但还是慢了。 小黑球出现在他身后,一瞬间暴涨回之前的状态,顷刻间吞噬了华井木。 “当当!”两声,华井木后跃跳出黑气,右肩后侧多了一条血印,染红了白衣。 还没等他喘息,白狐就出现在脸前,一只狐爪都快触到了鼻子。 华井木没做丝毫停滞,一个下腰躲过狐爪,右脚交叉到左脚另一侧,身子横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即刻直起身子,右手急速一收,一剑刺出。 白狐一击未中,更没想到对方一下到了自己身后,感觉到剑气刺来,身子一歪,后爪斜翘起来,挡住了剑尖。之后背朝地面落在地上,身子一挺站立起来,抖了抖那条后腿。 华井木这一剑刺出,立时转身,手腕一翻把剑转了一下,横拉至胸前。 “碰!”招式还没走完,就被黑气包裹,被黑眚冲来的大力一击撞得倒飞出去,飞出了黑气掠过白狐站在地上,又后退一步才立稳身子,还好是挡住了。 白狐又划成一道白色闪电,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在华井木身后,又一闪到了他后脑勺,爪子已经要碰到了他的头发。 华井木眼睛向后一撇,脸露惊讶,却已经顾不上了动作,它这一连串的行动,看都看不见,更别说准备了。 爪子已经抓到他后脑勺,落下了几缕秀发。 …… 白狐整个身子穿过了华井木的头,因为速度太快,完全没有减势,直直地冲向前去。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一句优美的《饮中八仙歌》悠扬地传遍大殿,只见华井木长剑背后,左臂自然下垂,掌心向上呈“请”的手势,腰挺背直,周身散发出不容侵犯的脱俗气势,却乃玉树临风之态。 “卧槽,这一招太帅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虽然完全没看清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确实帅……”子淮看得双眼发直,缓缓地道。 那白狐一直冲进前方不远处的黑气里,然后“啪”的被拍了出来,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声哀嚎。 “嗷!!” “儿嘞,这俩玩意儿不是一伙儿的么!?”子淮瞪大眼睛惊讶道。 “应该是各自为营吧。”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下。 白狐翻身而起,低俯在地,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龇牙咧嘴,愤怒地瞪着黑眚,不断地发出“呃呃呃”的低吟。 “吼!”黑眚怒吼一声,黑气前后抖动了一下。 白狐逐渐收起气势,渐渐缓了下来,慢慢扭过头转过身向着华井木走了两步。 子淮“啧”了一下,毫无意外地道:“还是黑眚厉害。” 确实,这黑眚有黑气护体,能影响温度,还有特殊技能,刚才那一下黑色小球可是真得凶险。 “吼!!!” 一阵长长的叫声,那黑气随之向后收缩,渐渐地露出了狗头,脖子往后依旧被黑气覆盖,越往后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整体看上去像是无数向后长着的大倒刺,尾巴被黑气延伸至很长,也全部是倒刺状,上下左右来回摆动着。 只见它头一仰,幽绿的眼睛盯着前上方天空,牙齿呲了一下张开大嘴。 黑水池突然开始翻腾起来,没一会儿冲出来一条水柱,水柱的顶端化为一只与黑眚长得一般的大狗,从空中带着水柱扑向华井木。 “我勒个去!”子淮目瞪口呆得张着大嘴,一脸难以置信地惊道。 我也是心下震惊,这是什么玩意儿,不仅自己那么猛,会技能,还会召唤水龙?水狗?狗水龙? 华井木也吃了一惊,看着水狗将至,提气向上腾空而起。 水狗一下扑了个空,撞在地上,化为无数水花,下一刻,从无数水花中奔出了水狗,带着水柱直冲向上。 华井木眉头一皱,急忙向后落下,刚刚踏地,那水狗在空中打了个弯又追下来,只能再次后撤。 水柱一触地又是一堆水花,然后一只新的水狗连着水柱直直的从水花中冲出来。 华井木朝后撤的速度赶不上水狗进的速度,把剑往前一竖,左手在剑后捏了个剑诀,脚下一蹬,迎了上去,速度极快。 “刷……”一声长长的轻柔的划水声。华井木脚下不停,黑剑从狗头开始劈成两半,一路延伸下去,直到刚才触地的地方。 “哗!”那一条被划开的水柱全部落地,下一刻从地上溅起的水花中冲出五只没有水柱的水狗,一起冲向华井木。 华井木看了看一如之前的黑剑,又看了看结了霜的双手,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有白雾。 他抬起头,没有搭理从背后扑上来的五只水狗,长剑往后一背,左手下垂,捏了一个剑诀,脚下一倒腾,疾步冲向前方的黑眚和白狐。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折桂令·春情》曲中词句一出,柔情飘逸,他的身影一下变得似有似无,飘飘然然,转瞬就到了黑眚和白狐身边。 第五十二章 双八阵图 白狐一呲牙“嗖”地扑了过去,后面的水狗也随之将至。 他的身形忽如水中倒影,随着微波荡漾,虚虚晃晃,似天上浮云,如真如幻。 白狐速度飞快,一爪抓到了华井木脸上,却抓了个空,划出一道残影。那身形还在,不过是虚影。 五只水狗接二连三地从他虚影中穿了过去,然后落到地上,不知所措。 黑眚站在原地不动,眼睛来回看着,白狐和那些水狗把头转来转去,在四处寻找。 华井木没有一丝气息,听不到心跳,看不到呼吸,任由他们疑惑,也发现不了分毫。 “空馀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虚幻的影子突然发出声音,继续着《折桂令·春情》,只是从刚才的柔情飘逸变成了怆然无奈,曲词过后,身形一正,不再飘幻。 下一刻,四周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华井木,随着后面的出现,第一个、第二个相继消失,等到第四个和第五个都还在的时候,那五只水狗已化为轻烟,剩下的一些水落在地面,却已溅不起来可观的水花。 白狐左右突闪,“嗷”地一声轻嚎,在左后大腿处现出了一道红。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最后的一句曲词悠扬飘荡在大殿中,情感从无奈到了面对事实,华井木缓步走向黑眚,第四个影子也随之消失。 “吼!” 黑眚怒吼一声,向他扑来,配着身上向后倒刺般的黑气,煞是威风。 华井木待黑眚将至,持剑向上前伸,带着无限剑影画了一个圆,归到原位后,将剑撤回,微斜指地,伫立昂然。那一圈剑影有如圆月,却是残影,半明半暗,停滞了一下,才一个剑影一个剑影相继归去。 “吼!” 一声巨吼,黑眚原地落下迅速后撤了一步,黑多地方的黑气散去一些,额头处蓦地滋出一丝黑血,出现一道伤痕。 “好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张公胜的声音洪亮而浑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听罢右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一阵窃喜。 “太好了!”子淮兴奋地欢呼。 华井木持剑至背,转身就撤,化为一道白影,冲向兵器林。 黑眚、白狐都露出愤怒的表情,各自一俯身朝前弹射出去,飞奔向他。 转眼间,华井木就窜进了兵器林,黑眚和白狐紧随着追了进去。 “我们呢?”子淮看向我,问道。 “先静观其变,需要的时候再进去。”我思虑了一下,回道。 子淮点点头,看向林中。 黑眚和狐妖跨入林中后没一会儿便不见了华井木的身影,开始四处乱窜,窜着窜着便分道扬镳了。 黑眚找了一会儿很是不耐,纵身一跃向空中拔起,这一拔,竟陷进了狂风旋涡之中,一片灰暗诡谲,如入暴风沙尘。它一阵迷惑,即刻落地,又回到了兵器林。 白狐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因为速度更胜一筹,早下来在林中继续穿梭寻觅了。它越找越是迷惑,每找一会儿感觉又似回到了之前见过的地方,但仔细看去发现又不是,从来没有回到过一个重复的地方,好像这兵器林里变成了无限延长的走廊,而且还交叉纵横,盘绕蜿蜒。 “风无正形,附之於天,变而为蛇,其意渐玄,风能鼓物,万物绕焉,动用无穷,蛇能为绕,三军惧焉。” 张公胜朗声吟道,缓缓从几把兵器后走了出来,手持长枪,枪头斜指地面,对着眼前的白狐怒目而视,面露冷笑。 “嗷!”白狐龇牙咧嘴地低吟一声,血红的眼中现出一丝兴奋。 “哈哈哈,来吧!”张公胜大笑几声,转身又隐入了身后的兵器中。 白狐化为一道闪电追了上去,刚刚闪入他隐去的地方,就听到“嗖嗖嗖嗖嗖!”数声,几把兵器冲天而去,在上方盘旋起来。它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滞,继续寻去 “嗖!”一声破空之音,一把方天画戟插在白狐身边。这白狐实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偏了几许,不然已是插在身上。 它惊了一下,没做犹豫,疾速奔起,但依然如前,在这兵器空隙的长蛇中找不到边。 “嗖!”又是一声,一柄狼牙棒砸在白狐身前,几近贴住,也是这白狐速度快极,即刻停住了脚步,否则已经稀烂。 “嗷!!”白狐愤怒地嚎叫一声,一跃而起,冲向上方,直奔那三件正在“翱翔”的兵器,陷入了灰色风沙之中。 一只陆地的动物在空中怎么能比得了天上的鸟呢,真乃已其之短,功彼之长。 一剑、一枪、一锤,三件兵器盘旋着围住白狐,交错着刺划斩撞。 白狐踏着空气在风沙中不断腾挪,躲开一锤,使出全力,顺势一脚蹬在锤身之上,抓向斜刺而来的长枪,那铁锤被一蹬落下砸在地面。 那一爪没有抓到长枪,长枪一串而过,一把长剑从它背后划将过去。白狐实在无法躲避,身子一缩,矮了几分,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映出一丝红。 白狐朝空中一蹬,跃回地面,“嗖嗖!”两下,它连避两下,勉强躲开,被割下些许毛发,长剑和长枪相继插在地上。 “嗖嗖搜搜搜!”又是几件兵器冲上空中,环绕交错。 另一边,黑眚也遇到了同样的境遇,只不过没有伤到分毫,只是接触到一些黑气,但那黑气破开没一会儿就恢复了。黑眚跃入空中缩成小黑球,每暴涨一下就有兵器落下,连续几次,一件皆无,但紧接着又是几件出现。 “鸷鸟将搏,必先翱翔,势凌霄汉,飞禽伏藏。审之而下,必有中伤,一夫突击,三军莫当。” 张公胜念着赞词,再次持枪出现,站在白狐面前,紧紧地盯着它。随后将枪一提,指向对方,疾突过去。 白狐也收紧身子,一冲向前。“嗖!”一声,它全力一挪,一把长剑插在了左前方。接着一蹬地,伸出前爪,抓向临近自己的张公胜。“嗖!”又是一声,白狐一歪,落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把刀插在它原来的位置。 张公胜身形已至,长枪即刻刺向它的身体,白狐化成闪电向后退去,带走一丝红线,留下几滴鲜血在地。 他挥舞长枪,旋转两圈,没给白狐丝毫喘息的机会,紧追其上。 白狐怒极,牙齿都快咬碎,眼中凶光暴露,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如同尖刺,周身上下泛起了白色光晕,“刷!”一下消失不见,连闪电都无法与之比拟。 “嗖!”一柄大斧,“嗖!一柄长枪”,“嗖!”一把刀,接连落下,插在地上。 张公胜双手持枪,拉于左侧,身子稍斜,跃到半空刺向前下方。白狐阵阵低吟,抬起右爪,斜向上攻去,身旁是刚才落下的三件兵器。 “当!”一声巨响,两方相交,一阵微弱的冲击波从接触的地方荡开。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不绝于耳的碰撞声响起,两影交错,在兵器林中穿插来回。“嗖嗖!”“嗖!”“嗖嗖!”上方的兵器不断落下,接二连三地插进地里。 二者身上不断有血迹出现,时不时就多出一道伤口,不深不重,但是多。 “天蓬贪狼!” 一声怒喝,一股威严之气伴随着野心之意,从张公胜身上散发出来。他长枪一挥,仿佛有一匹狼的身影附于枪身,随后向前一刺,似乎都能听到一声狼嚎。 白狐也感觉像是有一匹狼从前方凶狠地撕咬过来,气势骇人。 “嘭!”,白狐抬爪挡住了攻击,但是被撞飞出去,还没等落地,“嗖嗖嗖!”三把兵器落了下来。 一道红光闪过,一片鲜血洒在地上,白狐的腰部多出一道竖直的伤口。 “嗷!!!!!” 它长长地向天吼道,周身的白色光晕猛然变亮,额头突然睁开一只血红的竖眼,指甲由透明变成了红色透明,然后缓缓低下头凝视前方,眼神中透露着是食脑嗜血的凶残。 张公胜凝眉提气,将手中长枪紧紧握着,恶狠狠地盯着白狐,气势丝毫未差,眼神中全是噬骨剥皮之恨。 “!” 白狐出现在张公胜左边脖肩之旁,半个身子已经超了过去。张公胜满脸震惊,瞪大双眼,身体几乎都没有动弹,脖肩连接处“噗!”的一下喷出鲜血。 张公胜立刻转身,“当”得档下白狐接下来的一击,伤口处持续渗着鲜血。 “嗖嗖嗖嗖!”又有四把兵器落下,全部插在地上,连白狐的影子都没碰到。 张公胜面露愁容,心中不安起来,想道:“这鸟翔阵不断地运转,兵器飞出,风扬阵会被影响,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便要不破而解了”。忽然急忙后撤,胸口多了几道血印,已然殷红的衣服再次晕出新的鲜血。他舞起长枪,又与白狐战在一起。 “轰!” 黑眚所在的地面突然爆开,将它震开跳到一旁,一把探铲从中刺出,只见程骁抓着兵器从地下冲出。 第五十三章 各展所长 “正好借着老张的阵法杀了你这该死的孽畜,为晖儿报仇!”程骁站稳身形,愤恨地冲着黑眚说道。 黑眚根本没有理会,纵身一跃,向他抓过来。 “当!”的一声,只见程骁双手持铲挡在胸前,被击得连退了七八步才站住。 我和子淮除了空中的兵器和刚才跃上去的白狐黑眚,其它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和“嗖嗖”的破空声 “里面也不知什么情况了。”我担心地说道。 “嗨,有阵法,有华井木在,再加那俩大哥,应该没什么问题。”子淮捋着小胡子回答道。 我摇摇头,拍拍他肩膀,说道:“华兄刚才用了那么多灵气,肯定需要恢复,而且这阵法不是第一次两个一起用么,还是很危险的。” 子淮闻言“啧”了一声,也摇摇头,侧身看向我,说道:“要么我们进去?小心行事?” 我皱起眉头,稍一思虑,无奈地说道:“你可了解这八阵图?我们进去找不着东南西北可如何?那不是添乱么,还是静观其变吧。” 子淮“唉”了一声,点头称是。 “解生魂鬼聚之厄,免狂鬼诅咒之厄!” 兵器林中传出张公胜颂念天髓灵文的浑厚之音,然后就看见里面黑光一闪。 林中,在他和白狐之间,出现了一群黑色的盔甲士兵,高大威猛,手持长枪,比之黄甲士兵看起来精神了太多。 张公胜手中未停,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色珠串,心想:“敌人在此,杀之,便大仇得报,而且两阵互有影响,也不能耽搁时间了,还是速速解决得好,灵豆再练便是。” “免山河水起之厄,免刀剑劫贼之厄!” 一句灵文过后,他将珠串上的珠子全部捋了下来,往地上一撒,一阵耀眼的红光亮起,地上开始尘雾缭绕。接着从中出现了十八个红甲将军,铠甲繁复锃亮,头盔镶珠带缨,背覆红色披风,手持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槊棍棒鞭锏锤爪,拐子流星,煞是威风。 “十八将军,七十二精兵,够你受得了!”张公胜恶狠狠地盯着白狐,咬牙切齿道。 白狐见这些东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身体慢慢紧张起来,做出攻击之势,应该是这兵戈煞气对它产生了震慑力。 张公胜身子稍侧,右手直伸,长枪一指,加之豹头环眼络腮胡和这一身伤口和血迹,像极了正在征战沙场的将领,气势凌然。 随着这一指,那十八个将军和一众黑甲精兵开始井井有条的快速移动,一个红色带着四个黑色,很是整齐。 “天蓬贪狼!” 张公胜使出九星卸甲,顺着身姿,往前一冲,长枪带着狼影之像,狼嚎之鸣,刺向白狐。 红甲将军与黑甲精兵随着他的动作,都行动起来,饶有秩序地攻向目标。 “嗖嗖嗖嗖嗖!”五把兵器一起落下,白狐左右腾挪都闪了过去,却闪不开了张公胜的枪,“当!”一声清脆的碰撞,白狐在空中向后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白狐片刻都没喘息,又和众将军精兵战在了一起。这些将军精兵明显是有组织有安排的在进攻,互相配合地十分紧密,合乎兵法阵势。 白狐被攻得左支右绌,一下适应不了这夺城取地的杀伐之劲,卓越的速度也被限制在人多势众的包围中。 张公胜带着贪狼之势,枪枪凌厉,招招致险,与那些灵兵逼得白狐连连格挡躲避,难以招架,没一会儿就挂了不少彩。 另一边的程骁浑身是伤,黑眚却完好无损,且每一次出击都把他打得连连后退,躲都躲不开。 “他奶奶的,这家伙实在厉害,没有老张的阵法,估计已经挂了。”程骁气喘吁吁地嘀咕道,身上血迹斑斑,衣服也破败不堪。 “当!”又挡住一击黑眚的利爪,被震得后退起来,直到靠在了后边的戈上,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对面蓄势待发的黑眚,心中想道:“没辙了,看来只能用它了。”随即一咬牙,取下身后的黑布包裹,抽出一件皮草,往开一展,披在身上身,把两只前腿系在了脖子处,竟是那猼訑皮。 程骁披上皮后,双眼便开始布起血丝,越来越红,直至整个眼珠都充满了血变成红色。他浑身不断地抽搐,青筋暴起,肌肉立即明显起来,“嘭”得一下撑破了头盔和上衣,露出肌肉虬扎的身躯和胸前一个小篆“地”的文身。这应该是农家“天、地、人”三维结构里侧重“地”的象征。 黑眚一个冲刺,咬将过来,程骁完全没有躲避,待它过来,左手一把拍在它的嘴上,身体顺势发力,一转身将其按在地面,右手举起探铲就插了下去。 黑眚一惊,使出浑身力气,甩开按在嘴上的手,滚了一圈站直起来,很是愤怒。 程骁脚下一蹬,“呼”得一下冲了过去,探铲刺向黑眚头部。黑眚向左一闪躲了过去,但紧接着让一拳打在下巴,被巨大的力道给掀翻,落地后一个侧挺,才翻将过来。 “嘭!”又是一拳,落在了黑眚的额头上,把它的头砸向地面,砸出一个坑。 “吼”一声怒吼,黑眚猛力上抬,挺直身躯,把程骁顶飞出去。 程骁刚一落地,便把探铲举过右肩,“嗖”地掷向黑眚。 黑眚一侧身躲开兵器,谁知程骁出现在了面前,那如披风般的皮草一展,“嘭”得一鞭腿把它踢飞了出去,接着紧随其后,又一拳挥在它腰间。 “轰!”黑眚重重地落在地上,又砸出一个坑。 “嘭!嘭!嘭!”程骁连出三拳,全部打向地上的黑眚,每打一次它身上的黑气就散去一些,下面的坑也随之陷下几分。 “吼!”一声响彻大殿的怒吼,黑眚猛力一甩,把程骁甩开,一跃而起,咬牙切齿地摇着头,幽绿的眼睛发出恨意,似乎是表达与其不死不休。 程骁站直身子,宛如一个打古典健美的运动员,甚至犹有过之,双目血红,龇牙冷笑,面容满是兴奋,还带着一丝邪性,加之身上披着的猼訑皮,气势很是威猛。 黑眚全身一绷,身上的肌肉也大了一些,脚下一蹬,飞速窜出。结果“嗖嗖嗖嗖嗖!”地落下来五把兵器,令其不得不闪躲起来,失了爆发的速度。 程骁笑容更甚,右手成拳,左手成掌,在胸前互相一碰,然后将拳头挥至脑后,一跃而起。 “嘭嘭!嘭嘭嘭!”接二连三的击打肉体声在二人之间发出,待二者分开后,程晓原本已经满是伤痕的身上又多了几道爪印,而黑眚则吐出一口黑血,身上黑气变得参差不齐,缺一块少一块的。 就在这时,“嗷”一声长啸,震耳欲聋。不远处出现一只巨大的白狐,程骁和黑眚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然后继续互相怒目而视,只不过程骁的怒目中还充斥了兴奋。 原来,那白狐难敌张公胜和一众将军精兵,被打得缚手缚脚,身上不断出现伤口。坚持了一会儿,忽然立定,仰天长啸,灵气不断汇聚,额头的眼睛爆裂开来,成了一道缝,流下鲜血,同时身体迅速膨胀,不断变大,最后竟有四米余多高,身上的伤口也都全部愈合。 张公胜见状一惊,心道:“这家伙竟然废掉了第三只眼的修为用来瞬间增强自己的灵力,是要拼命么?我的灵力已经要差不多了……” 白狐额头上流得血已经停止,一道血印从缝隙延伸至两侧面颊最下端,看着很是诡异。它低吟一声,前爪猛然一挥,带着凌厉的爪风,“啪啪啪!”一次拍掉了三个精兵。 张公胜暗捏一把汗,眉头紧皱,紧咬牙关,长枪向前一指。接着左手握住长枪,飞跃而起,刺向白狐头部。 随着他长枪一指,所有的灵兵都一跃而起冲了上去。 战斗看起来一团混乱,将军和精兵已经没法再按照先前的秩序排兵布阵,白狐巨大的前爪左一抓右一挥攻击着它们,接二连三的精兵消失不见,还好那些红甲将军依然能支撑。 “嗖嗖嗖嗖嗖!”五声,五把兵器落了下来,白狐因为身躯庞大,躲开了三把,剩下两把一前一后地插在他背上。 白狐一点儿都没在意,仍在进攻,甚至连嘴和头都一并用了上。没过一会儿,一大堆的兵器就被撞得乱七八糟,天上盘旋的那几件猝然间都掉了下来,看来是鸟翔阵已破。 张公胜顿时紧张起来,挥舞着长枪冲上去一阵乱刺,蓦地一枪刺在白狐左腿,白狐吃痛,右爪一把呼来,给他后背留下几道长长的爪印,从右后腰延至左后肩。 白狐的变大倒是可以让我们看到战局了,观察了一阵情况,见张公胜处于下风,便拍拍子淮,拔腿往黑眚被封印的大殿那边跑了几米。 第五十四章 尽力而为 子淮跟过来站在我身后,我把手电朝上一照,转身大喊道:“张兄!往这边儿引一引!”随后对子淮道:“你快做好准备!” 他郑重地点点头,双手紧了紧,目不转睛地凝视起那边。 张公胜听到我的喊话,朝这边注意起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一束照到顶上的手电光,随即一咬牙开始往我们的方向移动。 白狐身上多了一些伤口,红甲将军还剩十二三个,精兵剩下二十多个,由于都是灵兵,阵亡也是消失,并无实际尸身,所以没出现惨烈的尸横遍野之状。 张公胜边闪避边引诱着白狐过去,偶尔刺出一枪,但没有什么用,反而会露出破绽。 随着那些将军精兵越来越少,白狐的攻势也越来越猛,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痕,愈发激动起来,还接连咬散了三个灵兵。 我看到那白狐被一点一点引到之前我俩布置过得的地方,急忙一碰子淮,给个眼色道:“快!” “伺辰星君,令我施行!” 吴子淮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大声敕起了咒,因为布置的是符令,所以张公胜布阵的时候并没有破坏。 随着敕咒响起,白狐身旁的地上贴着一张黑色符灵,符令一亮,地面微颤,从下面喷出一支直径三米多的水柱,水花四溅。 白狐看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着自己的抓挠撕咬。此时只余六个红甲将军,黑甲精兵则尽数消失。 几秒过后,又一道水柱从不远处喷了出来,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水柱都相继喷出。 “地侯星君,令我施行!” 子淮再次敕咒,那边的土地忽然变成流沙滑土,开始下陷,形成一个直径有九米多的大坑,坑边还在不断扩大和变化。 白狐完全没有防备,一下随着众多兵器陷了下去,它翻腾几下,结果不但没有出来反而越陷越快,沙坑里也迅速积满了几个水柱大量喷出的地下水。 “这俩小子是要干嘛,指望这流沙和水困住狐妖么。”张公胜听到敕咒就跳到了一旁,注视着坑里的情况,不解地想着。 “太白星君,令我施行!” 接着又是一道敕咒,这西方金德太白星君成金符贴在一把兵器尖儿上,该兵器已经陷入流沙,露出了四分之一泡在积水中。敕咒一出,符身一亮,积水和流沙一下子就凝固不动了,全部化成了金属。 白狐陷下去的部分被完全困在透明的水金属和更下面的沙土金属中,这些水和沙土完全形成了一个整体,成为一块直径接近十米,厚两米多的巨大金属疙瘩。 张公胜见状,恍然地激动道:“他奶奶的!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它就算有多大力量,也出不来了!” 白狐大嚎一声,用尽气力也挣脱不动分毫,只露着头和两只前腿以及上半截身子在外面。 张公胜和剩下的几个红甲将军一拥而上,这时的白狐可不占优势了,被打得措不及防,身上接连出现伤痕,偶尔才能击中一个红甲将军的要害将其消灭。 “成功了!”我一掌拍在子淮后背,兴奋地喊道。 子淮被我拍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低声抱怨道:“轻点儿,轻点儿,哈哈哈!”言语之中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和喜悦。 张公胜使出浑身解数对白狐进行着攻击,那些红甲将军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完全是单打独斗了。白狐露出的部分已经被鲜血染红,白色的地方余下很少,到处都是伤痕。 “天柱破军!” 张公胜在白狐左爪一击不中还未伸回的一刹那,抓住时机,大喝一声。右手正握,左手反握,持枪在身子右侧,拔地跳起,朝前刺去。 “嗷!!!!!” 一声哀嚎,白狐的左腿被这充满灵力的九星卸甲一枪刺中,贯穿过去,枪风与灵力结合,瞬速爆开,那条腿一下被震成两截,鲜血狂喷。 “呼……”张公胜长长地吐了口气,自语道:“还能使出一招,那就一击毙命吧。” “天狼破军!” 只见他手握长枪立于地上,左手握拳下垂,双脚同双肩,直腰挺胸,目视前方,一直巨大的狼影显现在背后与他的目光一致,凶恶威严。 白狐眼中红光闪烁,凶恶狠辣,牙齿都咬出了声,浑身肌肉紧绷,抬起仅剩的右爪,左腿的伤势随着这一蓄力血流的更加猛烈。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者,一灰一白,一狼一狐,中间一条分界线,两股灵气在中间交汇相持,不分伯仲。 “呀!” 张公胜一冲而起,身子向左一侧,双手大展,右手持枪后拉,贪狼跃然枪身,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着刺向白狐。 “嗷!” 白狐身上白光乍亮,巨吼一声,震得殿顶落下了灰尘。我和子淮承受不住,立刻捂上了耳朵。 “!……” 只见张公胜的长枪刺入了白狐的脖子,没入半截有余。 而那白狐…… 竟然自断身躯,把下本身留在了水土金属中,上半身一冲向前,全力插进了张公胜的腰腹,指甲尖从身后冒出。其实在白狐冲上来的那一刻,张公胜心中一惊,却已然无法躲避,相交的一瞬间,身子向上拔了几许,不然此时穿过的就是胸膛了。 “嗷!” 又是一声嚎叫,带着痛苦、愤怒和满足,白狐一龇牙,冷笑一下,身体化成白点逐渐散去,半截没有变大的狐狸尸体挂在枪头。 张公胜“嘭”地向后躺倒在地,腰腹间混乱不堪,血流如注。 “张兄!”我看到那白狐自断身躯喷着鲜血冲向张公胜,就意识到将会有危险,心中一紧,急忙喊道,拔腿就跑了过去。 子淮没有多言,紧随其后。 在他们激烈战斗的同时,另一边的程骁可谓是酣畅淋漓,披着猼訑皮,犹如上古战神,又如野人,完全在近身肉搏。 他眼中带着兴奋怒视着黑眚,蹬腿一跃,挥拳击出。 “嘭!”一声,两厢右手(爪)对在一起,一道冲击波从中间散开。 接着,程骁一个左勾拳打向黑眚脖颈中间。黑眚向右一侧,在空中来了个翻滚,落地用力一蹬,又冲将上来。 程骁向左一侧,躲过黑眚的咬击,双臂一把箍住它的脖颈,身子向着侧过去的方向猛一使力,以腰为轴心,拉起黑眚画起了圆,将其甩了一圈后,朝着身体正前方砸向地面。 “轰!”随着黑眚落地,下面出现一个大坑,裂纹四散辐射。 随即他左手按着黑眚脖子,右拳一举,“轰!”砸在它头上,那大坑又下去几分,裂纹也多了一些,长了一些。 “轰!轰!轰!” 又是三拳,那黑眚的头被嵌进了地里,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吼!” 黑眚怒吼一声,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一下把头拔了出来,将程骁顶飞出去。它抖了抖脑袋,抖去灰尘,然后绿眼如炬盯着前方,面目狰狞。 “嗖!”一把兵器落下,黑眚还未闪躲,那兵器突然没了劲道,跌落在它身旁,而后噼里啪啦又掉下来几把。黑眚没有理会,化成一道黑气,没了身影。 “嘭!”程骁右胳膊挡开了黑眚的前爪,出现几道血印,左手一个平身摆肘击向它头部。黑眚将头向左上一抬,躲了过去,却“嘭”地一下被对方右面的挑肘打到下巴。它右爪一伸划向程骁胸口,程骁以右脚为轴,向着左边朝后转去,躲开了爪击。然后背朝黑眚,左臂一个后擎肘砸在它额头,接着迅速回转,接着此势,左手一个摆拳打在它右颊,把其击飞出去。 黑眚撞倒了几件兵器才停下来,立于地面。 程骁没给它喘息的机会,马上出现到它身前又是一串打击,黑眚也不甘示弱,绷紧着神经与其胶着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远处连续响起三声敕咒,又过了没多久,听到一声怒嚎一声哀嚎,巨大的白狐消散而去。 黑眚被一拳打退出去,它定稳身形,没有急着进攻,朝着白狐死去的地方看了看,仿佛是感受到了危机,兔死狐悲之意。之后回过头,双目现出绿光附于眼眶。 程骁立刻冲过来,抬腿就是一脚,却踢了个空。 黑眚一闪到了较远的地方,浑身一紧,肌肉暴露,双眼绿光爆闪,朝着空中巨吼起来,身上的黑气一下化为黑点粉碎不见,彻底地露出了本体。 骤然,黑水池一阵翻腾,即刻便悄无声息,大殿内瞬间变黑,气温剧降,如同在那石门之内,且犹有过之。 程骁一低头,发现脚下的土地已化为冰面,不远处的兵器都结成冰霜,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如若不是猼訑皮增加了身体各项机能,根本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就算这样,也只能看到两米左右的距离。 “当!” 一把黑剑出现在程骁面前,挡住了黑眚毫无征兆的极速一击,这一下完全没有看到它的踪影,可见其速度之快。 第五十五章 黑天白地 “它爆发了。”华井木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程骁歪头看了看他,只见一袭白衣,悠然飘逸。他“哼”了一声,歪过去呲牙笑起来,满脸激动的神情。 华井木左手横向后背,右手持剑指地,无奈地摇摇头,估计是觉得身边这人有些毛病。 “嘭!”“嘭!”“当!”“嘭!”肉体碰撞声和兵器碰撞声连着四声。 华井木闪开了两下,有些惊讶,心想:“这东西速度好快,刚才恢复的时间太短了,得尽快结束战斗,不然恐怕真的会难以支撑,旁边这货还有些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唉……” 程骁的左臂被抓了一把,鲜血顺着下垂的拳头滴落在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吼!” 一声巨吼,以黑眚为中心,向外辐射开了肉眼可见的寒气,辐射到的地面,冰冻更深了一层,辐射到的兵器,全部由满是冰霜彻底变成了冰冻。 华井木和程骁各自以灵力护体,抵御着寒气侵袭,可还是被从地面传上来的冰霜冻住了双脚,直至膝盖。 远处的我和子淮被那突如其来的黑暗所干扰,完全失了方向,本来进入这有风扬阵的兵器林中就一头雾水,现在更是摸不清头脑了。忽地听到一声吼叫,随后一阵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化火符!”我心中一凛,大喊道。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子淮把符令往一柄长锤上一贴,大声敕咒道。 随着那长锤燃起的同时,我们周围的气温骤然猛降,地面的冰立刻变得更厚了,几乎成了白色,除了长锤和站在旁边的我们,其余的全部成了冰雕。 黑眚眼中的绿光猛然爆闪,随即抬起前身,双脚用力向下一砸,砸出无数的裂纹,再次以它为中心向外辐射开来,所到之处,寒气尽散,兵器一应碎为粉末,散于空中。 我和子淮见状骇然,都是一阵后怕,此刻虽然有南方火德荧惑星君化火符的温暖,但还是寒冷异常,肯定有零下十几度了。 子淮双臂抱成一团,哆嗦个不停,嘴唇都发青了。 “喂,张兄怎么办,不会碎了吧?”我也缩起身子忍耐着严寒,想到刚才就没了动静的张公胜,担忧地说道。 “咯咯咯咯,张,张兄,咯咯,自,自,求,多福吧,咯咯咯……”子淮牙齿打着战,漫不经心地回道,估计是冻得无法正常思考了。 随着兵器碎掉,寒气散尽,温度很快恢复了过来,虽还是很冷,但已好了太多。 “走吧,我们过去吧,暖和多了,阵法也破了。”我向四周照了照,对子淮说道。 “看来这黑眚还帮了我们一把,就是差点儿没把我们给冻走了。”子淮点点头,不满地喃喃道。 华井木和程骁正在各自运气,凝聚灵力到双脚以摆脱冰冻。 “当!”“啊!” 一声碰撞声紧接着一声惨呼,那一瞬间,华井木挡开了黑眚突如其来的一击,就在同时,程骁的右臂被咬了下来,发出惨叫。 原来那黑眚是用后爪攻击得华井木,以作迷惑之势,前爪丝毫没有耽搁,向旁边抓去,其真正的目标从开始就是程骁。 程骁在它抓过来的那一刻,右臂立即抬起档了过去。黑眚前爪一抽一伸,按住他的胳膊,咬向其脖颈。他急忙提起右肩,护住要害,而后,右臂就被咬掉了。 地上,一只胳膊横在那里,程骁左肩伤口处鲜血狂喷,他咬牙切齿得看着前方,眼睛里的愤怒盖过了一切情绪。 华井木一跃而起,破开了冻着双腿的冰封,落在前面一点的位置,程骁也立刻出现在了身旁。 此时黑眚的速度尤甚最快时的白狐,只一眨眼就出现在二人身前,“当!”“当!”“嘭!”接连击出三下,随后立马消失不见,看来是黑气在他身上时限制住了机能。 我和子淮跑了两步,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马上伸手拦住他,说道:“我们刚进这里,往回跑很快,这大殿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如把那大火盆点着。” “可是,氧气……”子淮闻言犹豫道。 我转身拉着他就跑了回去,边跑边硕道:“还什么氧气,试试吧,这黑气弄得他们应该也看不清楚,还怎么打,到时候都得搁这儿了。” “也是,这黑气好生奇怪,连稍微远一点儿的声音都听不到。”子淮认同地回道。 华井木边直视前方,边留意着四周气息,慢慢抬起右手,手腕一翻,剑指前方。 “嘭!嘭!”两声,黑眚从程骁的左边窜出,来了两爪,程骁尽皆档下,但豪无还手之力,转眼就看不到了其身影。 华井木伺机而动,冲向斜前方,“当当当!”三下,两刺一斩均被黑眚格挡下来,不过好在找到了目标,他迅速退回原位,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后右三个方位。 就在此时,远处出现橘色的光亮,很大一片,仿佛入夜前的黄昏,又似开晨时的霞光,一种异样的美丽,也是希望的色彩。 程骁瞥了眼那光辉,“呼”地弹了出去,抓住隐匿在空中正在攻向他的黑眚的右前腿,嘴角一咧,转身一个过肩摔,把它重重的摔在地上,紧接着一把黑剑刺入它的腹部,才刚刚没入剑头,那黑眚一晃,急速躲了开去,没入了黑气。 刚才的橘光越来越亮,逐渐开始变黄,与此同时黑暗变得越来越淡,视线也越来越清晰了。 华井木立定身形,面朝北方,左手捏了个剑诀,大臂下垂,小臂伸直指向西方,右手手腕一翻,长剑直指,秀发一抖,低声说道:“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然后右手手腕翻转过来,剑诀伸至右手处,顺着长剑划至剑尖,长剑随着剑诀反向拉到了头的侧面,右腿抬起成为弓步,左脚稳稳地定在原地,抑扬顿挫地问道:“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 随后,右脚往前一踏,长剑刺往斜下,手腕顺势翻转,翻过来后又挑向斜上,拉至侧额前,手背朝着额头,剑指西方。左手随着右手的动作反向往胸口一拉,再一翻,也指向西方。接着抬起左腿,尽可能的拉高膝盖,小腿下垂,脚面直绷,整套动作行如流水,如仙人指路,似裴旻起舞。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随着一段欧阳修的《秋声赋》,华井木在那里练起剑起来,时而飘逸如云烟,时而迅猛似湍流,忽地静如处子,猛地跳如脱兔,激昂时原地起舞,怆然时影踪全无,旋转腾挪,奔驰闪烁,有泰山岿然之势,含银河倾泻之意。 自他长句一开始,那黑眚就再没伤到谁,随着剑舞,“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黑剑上也不断出现黑色血迹,因而都是黑色,所以并不明显。 “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华井木一个收势,音调抬高了几个分贝,郎声吟道,右手持剑背于身后,左手下垂,剑诀一指,潇洒飘逸,凌然仙人也。 “黑暗”已经基本消散,只余无数黑色粉尘才留在空气中,黑眚站在不远处怒目而视,身上满是伤口和血迹。 “这《秋声赋》还真好听,华井木是学过朗诵么,吟得这么有感觉。”子淮边跑边感慨道。 “张兄!”我也是同感,这赋吟得确实好,但没有时间理会他,马上就要到达张公胜身边,急忙大喊着冲过去。 张公胜躺在那里,挨着地面的部位血肉模糊,想是被刚才黑眚发力碎冰给伤到了,除了之前已经受到的伤,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了,应该已在紧要关头用尽灵力护住了自己。 张公胜双眼微睁,气息虚弱,胸脯缓慢地一起一伏,幅度很小,看样子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我和子淮心下一紧,他连忙从褡裢里掏出一张蓝色的符令贴在张公胜腰腹的伤口上,敕咒道:“唵,啼,啰,咭,利,尊,嗫。”随后符令一亮,那还在流出的鲜血很快就停止了。 “这是治血枯符,还是蓝色的符纸,可以止一段时间。”子淮跟我解释道。 “赶快包一下。”我听罢点点头说道,急忙脱下外套,打了个冷战,与子淮配合着将衣服从腰下穿过去把腹部的伤口裹住,系了个死结,这样看上去就没那么不堪了。 第五十六章 意外收场 “咳咳咳……”张公胜被这么一动,咳嗽了几声,嘴里涌出一股鲜血,大喘起粗气,噎噎停停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子淮没有了主意,向我问道。 我叹了口气,看向正在战斗的地方,缓缓说道:“没办法,只能等着他们了,看华兄怎么说吧。” 子淮也叹了口气,点点头,与我一起看向那边。 程骁见黑眚一直盯着他们不动,慢慢弯下腰去,“呼”地出现在黑眚面前,身体是侧的,还矮了几分,右手一个上勾拳动作,拳比头高,对着前方。此时此刻,黑眚已经飞了出去,原来他在“呼”的短暂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基本动作,停下的时候也就是打到黑眚的时候。 程骁没有停止,捏了几个诀一掌撑在地上,然后猛然抬起手来又化为拳,一拳打在撑过的地方。 黑眚刚一着地,就从程骁处出现一道裂纹一直延伸过来到了它的正下方,接着“轰”一声,连他带着地面的大土块一起掉了下去。就在刚才,程骁先人一步跑了过来把这地下挖出一个盗洞,以备战斗之用,刚好黑眚站在上面,就一拳直直的把它打飞出去,再腾出空来破开地面。 华井木见状,立即冲过去朝着地下就是一顿乱剑,有两三剑都刺到了目标。 程骁奔驰过去,站在坍陷的盗洞边缘,弯腰一串重拳,打散了很多土块和土沙掉下盗洞,然后一跳,站在黑眚身上的土块上,连捶带跺。 华井木看了看他,摇摇头,无奈地朝后退了几步,心想:“这家伙披了猼訑皮确实变厉害不少,可也着实傻了不少,这是干嘛呢?弄得别人都没法出手……” “吼!” 过了几秒,就听见黑眚一声怒吼,紧接着“嘭!嘭!”两声,它从地下跃了出来,身上多了一些伤,也虚弱了几分。 程骁紧随它一跃而出,挥出一拳,打在了地上。他起身又要出击,忽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身上的肌肉一下就变小了,眼睛里的红色越来越淡。 “嘭!” 这一次不再是击打和碰撞的声音了,而是跪着的程骁一个俯冲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目很是狰狞,应该是感觉到了右肩的剧痛。 黑眚见他如此,直接扑过去,就要撕咬。 华井木一个闪身,用黑剑挡住了它,身子斜侧,双目凝视。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是作者为数不多的婉约之作,籍暮春的“无情”花为“有思”人,被华井木念出来,还真有了那个味儿,遗踪何在?何在。 黑眚见华井木没了踪迹,又咬向程骁,突然无数剑尖的剑光出现,如繁花飘散,片片瓣瓣,它急忙退回,但还是被划出了两道口子。没等站稳,又是一堆极快的剑影如细雨飞刺而至。 黑眚躲闪不及,又中了一剑,暴怒之下立刻飞身还击,却找不到人,当下气急,龇牙咧嘴,气喘连连。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一段将咏物抒情推向了高潮,前半句运用了夸张的手法,有奇妙的想象,最后一句干净利落,虚实结合,实乃妙趣横生,配之以华井木飘然的声音,悠扬悦耳,让人不禁感伤悲怆,余味无穷。 “簌簌簌簌簌簌!” 黑剑飞速旋转着从黑眚身边一掠而过,黑眚侧身躲了开,那黑剑又旋了回来,它向右一跃再次躲开,黑剑完全没有停的意思,不断地来来回回旋转攻击着。 不一会儿,华井木凌空出现,一把抓住长剑,落地后在地面上画了个符文,随后左手打出六个诀。他保持着最后一个诀,以大拇指压着中指瞬间来到黑眚面前,把黑剑竖着举起,转了一圈,回到原位后,左手伸过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嗡……” 黑眚的眼中霎时间变成了青草满地,小溪蜿蜒的春色美景。杨树成片,落花飘零,二分归尘,一分归水。它甩了甩头,发现景色依旧,便往前走去,看着旖旎秀丽的景色,听着水流涓涓的声音,任由花瓣落在身上,满满恬适之意。 华井木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不由地心下感慨道:“这招竟然对它管用,还真是有非凡心智的妖物,更没想到对它比对人还容易,看来人心真是复杂。这大狗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欲念,很快就能体会到幻境里的快乐,真是没想到,唉,早知如此,还费什么劲……” 他抬头看了看大殿顶部,又看了看呆立不动的黑眚,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微一颔首,以黑眚为中心画起了复杂的线与符文,然后在离其一米的距离作为半径画了个圆,又在圆外写了一圈符文,然后在最外面又画了个圆。 画完以后把黑剑插在黑眚前面,从裤兜里取出一把很细的黑线。他把黑线的一端栓在剑柄上,拿着另一端,一提气,双腿互倒,飞身向上,直奔殿顶中央,用功力将线穿进正中间的石壁里。 他落回原地,全神贯注地凝视起前方,过了一会儿,便渐渐的闭上了眼,开始源源不断的聚集起灵气。 我和子淮也不知黑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看到它一动不动的待在那儿,而华井木则独自折腾来折腾去,完全搞不清楚要干嘛,只能耐心地等待。 足足过了一刻钟,华井木缓缓地睁开眼,颂起了咒语,边颂边绕着外圈走起来,双手还不断变换着手诀。左边三圈,右边三圈,走回原位后,咒随之也停止,他左手贴于右手手背,右手成掌向地上内外圆中间的符文按下去,手掌下瞬间暴起黄色的光,并以手为起点开始向符文和符线传去。 过了一会儿,整个圆内所有的内容都亮起了光,中间的黑眚忽地全身一震,身形开始恍惚,朝着黑剑一抖一抖地。 遽然,黄光顺着黑剑走到黑线上,然后一路延伸到殿顶,接下来从大殿中央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大殿辐射开,整个大殿的符文都亮了起来。 黑剑猛地强光一闪,令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就在这强光的一瞬间,黑眚的身影一下被黑剑吸了过去,消失在剑中…… 所有的光亮顿时消失不见,华井木“嘭”地一下单膝跪地,已然是汗流浃背,虚弱不堪。 黑剑的剑格中间出现了绿色火焰,呈圆形,首尾不接,就似顿笔再一个驭锋,且不断旋转着。 “结束了?”子淮问道。 我伸出手,手心向上,空抓了两下,明显感觉到这室内的温度升了上来,而且还有继续上升之势,便抬腿往华井木那边跑去,边跑边回道:“应该是,我们快过去吧。” 到了地方,看到满地的符文、坑陷、裂纹、血迹、塌陷还有一只断臂,真可谓是满目疮痍,可见刚才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华井木吃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一手握住黑剑,把上面的细线解开拉将下来,团成一团放入兜里,然后奋力拔出黑剑,平置于左掌上,仔细地揣摩起来。 他看了看剑身,又看了看绿色火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悄声自语道:“果真是湛卢。” 我见他没有大碍,急忙走到程骁身边,看到他趴在地上,昏迷不醒,只余一条胳膊,血还在流。后背披着那传说中猼訑皮,身体有微弱的起伏。 “子淮,给他右肩来张治血枯符吧。”我转头向子淮说道。 “只有黄色的了,未必能完全止得住,但肯定比没有强。”子淮听罢,抽出一张符令说道。 “唵,啼,啰,咭,利,尊,嗫!” 他敕完咒,把符令贴在程骁伤口,符令一亮,那血就不再大量地往出流了,只有微小渗出。 “走吧。”华井木走过来淡淡地说道。 “好,华兄。”我干脆地回答道,然后拉起程骁的左臂,身子用劲儿一扭把他背在了身上,然后看向子淮说道:“一人背一个。” 子淮点点头,向张公胜跑过了去。 大殿没有了黑色粉尘,被那铁盆大火照得通亮,温度也越来越高,较之刚才又热了一些。 我慢慢地背着程骁往刚进墓穴的那个祭坛大殿走着,见华井木翻来覆去地看那把剑,疑惑地问道:“这墓里只有这一把剑么?整个墓里没一点儿别的东西?” “有,尸体、黑眚、白狐、凶煞。”华井木听到我的问题,认真地回答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黑剑。 “擦,废话!”我瞥他一眼,无奈地抱怨道。 华井木摩挲着黑剑,不自禁得又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心中想道:“这湛卢通体黝黑,浑然无迹,虽锋利却透着宽厚,虽威严却透着慈祥,犹如一颗目光深邃的黑色法眼,看尽君王诸侯人间事。有道是‘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欧冶子真乃神人也,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炼精化炁 走进祭坛大殿,到了盗洞口,我把程骁背朝下垫着猼訑皮放在地上,然后靠墙坐下,等着子淮过来,顺便也歇一歇。 背一只胳膊的人还蛮费劲儿,没胳膊那边挂不住,重量向着一边儿偏。 “华兄,那黑眚如何了?被封印了?”我想起消失了的黑眚,好奇地抬头问道。 华井木仍然观察着那把黑剑,仿佛没听到我说话,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才慢慢说道:“嗯,封印到了湛卢里。” “湛卢?哦!就是那把黑剑,那不跟昭明笔一样了么。”我一听恍然大悟道。 “昭明笔?”这次轮到他好奇了,疑惑地问道。 “嗯,就是子淮拿的那根铁笔,里面有我兄弟的魂魄。”我解释道。 华井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心想:“这怎么会一样,一个是人的魂魄,一个是修炼的灵体,并且还很特殊,二者的炁和能量完全不同。而且人的魂魄被封进去不管是什么原因也都是被动的,但这黑眚被封印进去是则主动的,已经和湛卢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可以共享炁,还可以互相滋养以及配合分离。这黑眚倒也有些意思,竟然完全不反抗,知道要被封印也只是一震而已,看来这百年时间的封闭令其悟透了一些东西,现在有个那么好的环境休息和修行,五行相近,春意盎然,落花流水,没有任何干扰,很是满足。”想完后平静地说道:“不,一个是人,一个是妖。” “人?妖?这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灵体么,哦,一个是魂体,一个是……妖,妖是什么?”我不忿地说道,说着说着,把自己说不懂了。 华井木无奈地瞥了我一眼,说道:“在炼元精,修元炁,现元神。”他这一瞥和别人不同,似瞥非瞥,就是轻轻侧了个头,但也确实是边看着我边侧的,不过这侧的速度和眼睛移动的速度和正常的瞥比起来慢了太多,说是瞥吧,没力度,说不是瞥吧,动作又相同,令人不知该怎么认为才好。 “炼元精,修元炁,现元神?”我越听越是不明白,总之表达的意思就是二者不一样。像他这么少言寡语的人,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得,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叹了口气,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一刻来钟,子淮背着张公胜步履瞒珊地从门口走了进来,气喘不已。 我听到声音睁开眼,看着刚进来的子淮皱起眉头问道:“怎么这么慢,半小时了。” 子淮没有及时回答,缓慢地走到我身旁,把张公胜小心翼翼地放下,“咕咚”一声坐到我身边,靠在墙上说道:“呼,我去把我们布置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呼哧,然后背着他,这么重,能快么。” “嚯,还不往拿东西,真行嘿,哈哈。”我用嘲讽地笑道,随后思绪一转,继续道:“诶,对了,妖和人有什么区别?炼元精,修元炁,现元神是怎么什么?” 子淮侧头看看我,又侧了回去,呼出一口气,道:“这个其实也不难理解,人有三魂七魄,动物也有,而植物和金属石头这些,有的人认为有,有的人认为没有,有的人认为只有三魂而无七魄,持第三种观点的人最多。这就要先来说妖了,妖是修行而成,不管是什么东西,和人的修行大同小异。之前不是说过三魂七魄么,三魂高度一致是谓阳神,一点真阴为元神,元神亦是其控制点,而七魄高度一致是为阴神,一点真阳为元炁,阴神为精生养,七情的存在就是因为七魄没有达到高度一致。” 他说着把腿伸直,用双手敲打起来,继续道:“修炼要先从炼精化炁开始,精是生理基础,炼通透了就有了元精,然后炼元精,化元炁,现元神,三者统一,三华聚顶。炼好元精,修好阴神,化好元炁,修好阳神,最后显现元神,实现我外之我,可神游,能化形,可长生,能显灵。接下来三者统一,三华聚顶,内丹为之达到上乘,可永生,有神通,是为地仙。” 子淮说完停止了敲腿,又左右交替着捏起了胳膊,接着说道:“妖都是完成了炼元精,化元炁,现元神的过程,所以能化形,能显灵,有所谓的‘技能’。白狐的化形不清楚,不过那身体变大就是显灵,应该是修为还不够吧,所以仅此而已了。黑眚比之厉害了不只一点儿,都快要三华聚顶了,狗的形象本身就是化形,覆盖在身体上的黑气、水狗都是显灵,让灵气具象化。它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如此,几百年被封印在这里,没有精进反而倒退,不然已经是永生有神通了。” 他抬起头看着殿顶,感慨道:“之所以要从妖来说,是因为……还拿这黑眚来说吧,古籍记载是五行水气而起的灾祸,但也明确了是已化形的,说白了就是明确了它是妖,不,是精,可能是哪一个溪流湖河修炼而成的。这水比之植物以及金属更加不像有三魂和七魄的吧,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成精了,但它很特别,不好区分是妖还是精。如果没有七魄,阴神从何处而来,那些坚持只有三魂的人认为是跳过了炼精的过程,直接化元炁了,所以非常难,需要漫长的时间。同理,那些坚持什么都没有的自然是认为直接就现元神了,完全是扯淡,怎么可能!” 我听罢豁然开朗,对于这些东西,现在已经能完全接受,也可以完全地快速思考了,便对子淮说道:“你就是认为世上万物皆有三魂七魄吧,当然除了魂体本身,诶?对了,那其他事物死了会不会有魂体。” 子淮看向我捋了捋胡子,神秘地一笑,道:“那香樟树的神奇,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那是有意识的。其它的如石头、水这些,怎么算是死?这个无从定义,怎么去讨论。而且就算能讨论,那些物质的魂魄必定极弱,承受不住一点儿外边的能量,一出现就会消失。” 我“呵”了一声,着实是看不惯他那笑容,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说道:“歇够了吧,我们走吧。” 子淮瞥了我一眼,不满道:“问完就要走啊,真坑!不过,这俩大哥怎么往出弄?” 我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俩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回道:“没感觉到氧气少了么?能怎么弄,一人拉一个呗,慢慢往出爬,你把外套给张兄套上吧。”说罢又扭头对华井木道:“华兄,得麻烦你帮我们往上扶一下他俩,我先进去。” 子淮用劲儿吸了两口气,嘀咕了句“是诶”,便站起来马上脱下外套。 华井木闻言点点头,恋恋不舍地取下身上的黑布料,缠绕起了剑。 我看到他动作,不由得笑道:“华兄,你也太喜欢这剑了吧,不过你背剑这布可是够恶心的,尸体的衣服,啧啧……” 华井木背好剑,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注炁的天乌蚕丝,韧过金刚,非衣,专缠于剑。” 我闻言一愣,笑容更甚,难得这华井木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急忙点点头,转身一撑钻进了盗洞。 华井木把张公胜以背朝下扶起推了进来,我伸手一拉,心中一愣,随即骂道:“子淮!你丫真操性,还把重的人换给我,能轻多少!”随后拉着人小心翼翼地往前爬去。 这洞里往上比往下累多了,上坡本来就费劲儿,洞里的石头隔得人哪哪都疼,还潮湿粘滑,又拉着个人。也不知道张公胜被这样拖着是什么感觉,可能已经有了生不如死那难受劲儿了。 出洞后,我转身拉住张公胜双手,把他弄了上来,在摆好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倒在地上,呈一个大字型躺在那儿,望向星空,“深情”地呼吸着。 过了七八分,子淮也爬了出来,他把程骁放好,很有默契地和我一样躺在那里,大口吸着气。 华井木紧随其后,一到上面就溜达起来,一会儿看看石头,一会儿看看天。 我歇了一会儿,坐起身子,看华井木站在那儿仰望星空,便问道:“华兄,你干嘛呢?” “黑眚为何不伤你。”他依然看着天空,没有回答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我一听很是纳闷儿,回忆了一下,笑着说道:“为什么不伤我?不是有你们在么,它没有机会呗。” 华井木突然一转头看向了我,眼神如冰,又似利剑,冷冷地说道:“它笼罩你,却擦身而过,你八字可真?” 我被他看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冰锥刺了一般,用意识强撑着没移开目光,回答道:“那我怎么知道,他是攻击张公胜路过的我吧,应该是没刹住,要么就是压根儿没把我当回事,对了,可能是铜笛,这铜笛不是一般物件儿。”说罢,我低头看了看腰间,接着道:“我的生辰就是那个,能有什么假。” 华井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凌厉的目光,转过头继续望向星空,默默地低声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第五十八章 安顿后事 我见他自言自语,还是《红楼梦》里太虚幻境牌匾两侧的楹联,不解地摇了摇头,一跃而起对子淮道:“我们走吧,这儿太邪性。” 子淮皱着眉头看看华井木又看看我,用手撑着地站起身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搞不懂,还是先走吧。” 华井木低回头,独自朝着一个方位走向空地边缘。 我俩背起张公胜和程骁,也走了过去,快走到他身后时,他没做任何反应,立刻向前走去。 我们跟着他,踏上了来时的路。 回去比来时慢了许多,走了没一会儿子淮就要求把张公胜换回去背,我看他走得实在费劲,便嘲讽两句,答应了他的请求。 还没走到车子旁,天就已经亮了。到达车子后,我从张公胜兜子里摸出钥匙,与子淮一起把他和程骁放在后座,然后坐上驾驶位,随即点火出发。 到达小院时已经是十点多,远远就看到张曲殷坐在大树下眺望着门外,紫苏在他身边鼓捣着手机,见我们回来赶快拉开篱笆门。我开进院子停好车,张曲殷见到他父亲如此模样,心中大惊,迅速和我们把二人抬进屋安置在床上。 “咳咳,殷,曲殷……”张公胜躺在床上,忽然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叫道。 “诶,父亲,我在,我在!”张曲殷激动地回道。 “你母亲的仇,仇已经报了,咳咳咳,你,你要好好活着,能传,就,就把兵道传下去……”张公胜断断续续地嘱咐道。 “父亲,父亲,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张曲殷抓着张公胜的手泪流满面,啜泣地大声哭道。 “好,好不了了,你,你记住,平安,平安就好!”张公胜微笑起来,用尽所有力气,说出了他对儿子的最大期望,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状元豆好好吃啊!”一位清秀俊俏的大姑娘对着旁边的人开心地说道。 “哈哈哈,好吃恁就多吃点儿!”旁边的人爽朗地大笑道。 “恁恁恁,哼!”姑娘一撇嘴撒娇道。 …… 一个篱笆小院内,二十几号人聚在这里,很是喜庆热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媳妇儿,我会疼恁一辈子。” “嗯……” …… “我回来了,亲爱的!我回来了!”一个男人手中拿着几根大棒棒糖,飞奔着朝着篱笆院奔来。 “嘿嘿,又给我买糖啦?”一个女人被他抱起来,在他怀里开心地问道。 “嗯嗯,嘿嘿,媳妇儿,咱孩子呢?”男人把她放下来,笑嘻嘻地道。 女人脸蛋儿一红,露出幸福的笑容,拿过棒棒糖,低声道:“在屋里。” …… 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回忆闪过,然后是一片欢声笑语,一家三口残留着背影跑进一片白光之中,最后仅剩下了那一片白光。 “曲琇莹……” “父亲!父亲!”张曲殷悲痛地大喊,声泪俱下。 “曲殷,你……”紫苏见状,满是不忍,伸手扶住张曲殷肩膀,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们先出去吧,给他留点儿空间。”我低声道,随后拍了拍张曲殷,转身出了屋子。 “唉,张兄就这么走了,昏迷那么久,一睁眼就走了……”子淮走到树边坐下来,轻声叹息道。 华井木站在我们附近,望着远方说道:“他没有昏迷,一直在撑着。” 我闻言一呆,想了一下说道:“华兄的意思是,张兄并没有昏迷,他一直强撑着不闭眼是为了见张曲殷最后一面,否则早就已经……” 华井木并没有回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我看了他一眼,心下无奈,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了。” “那程骁呢?程骁难不成……”子淮试探着问道。 “他是真得晕了。”我肯定地说道,回想了一下程骁的情况,一直没什么特别反应,随后想起了还没有琢磨明白的事,便问道:“唉,对了,你说那墓穴封印的如此严密,为什么狐妖会跑出来伤害到张兄的家人呢?” “这……我也想不通,按说不应该啊,而且它跑出来怎么还回去了,也没见墓穴有明显被破开的口子。”子淮也是疑惑不解,在那儿分析道。 “九五前后,某原因,封印松动,大患接连作乱。白狐化形我外之我,以另一身出。”华井木听到我们的问题,望向天空,慢慢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墓穴里的封印松动了,所以那狐妖可以动用灵力化出虚形,如同魂体一般,穿过地面出来为非作歹。”子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我听罢也瞬间明白了,但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没通,便一并问了出来:“黑眚和那些凶煞怎么不出来,凶煞不说,黑眚不是更厉害么?” 华井木的姿势丝毫未变,继续道:“黑眚修行,不屑于此,凶煞无实力。” 我闻言,哭笑不得地嘀咕道:“不屑于此……可赢了。” 华井木又低头看向远方,心下默默想道:“这可不是第一次了,师傅曾经提过,八一年的时候,香港温莎大厦有狐妖作怪,当时是一位与他老人家在后来有过机缘的一位台湾术士过去解决的,最后带走了大厦里一块被狐妖附着的云石。后来发现那云石源于江淮地区,是有人取了正经狐妖的许多炁存入石头里,将其放置于森林,一有狐狸被吸引过来便会吸收那石头内的炁,直接就炼好了元精,开始化炁的阶段,但狐狸本身也会被吸进石头里。等有了七只之后,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那人把这石头弄到温莎大厦做成装饰,才有了狐妖作祟的事件,貌似解决以后仍是有些许炁留在了那里,偶尔还会令人有幻听或者幻觉。那只正经狐妖无疑就是这白狐,因为那块云石下面有一个不大的三眼狐妖图案,栩栩如生,从来没有过记载也没听说过这三眼狐妖,不想如今竟然碰到了。” 我和子淮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都趴在桌子上犯起困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睁眼,已是下午,看了看表,十七点半,随即伸了个懒腰。子淮还趴在那儿打着微鼾,他这身板儿,如此疲惫实属正常,需要多休息休息。 我直起身四下看了看,华井木还在那里站着,本来是闭着眼,待我看过去,立刻扭头看向我,把我吓了一跳。 “华,华兄,你没休息啊?”我见状问道,竟然打了个磕巴。 “休息了。”他简单地答道。 “哦,就站着休息么?厉害,真厉害……”我尴尬地又说了两句,见张曲殷还没出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走了。”华井木突然说道,然后往前走了几步,纵身一跃跳出篱笆,就此离去。 “啊?华兄……这么……突然么。”我一阵迷糊,甚是无语,这也太快了吧,说走就走。不禁一想,我们也得赶快回去了,身上磕磕碰碰的不少淤青和伤口,我还得赶快弄清自己身上鬼咒的情况。想着,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那黑线依旧如常,没有什么变化。 我把子淮叫起来,和他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跟张曲殷打个招呼安慰安慰他,然后即刻回京,注意一定,我俩马上走进屋子。 张曲殷还是那样握着张公胜的手,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紫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经睡去。 “曲殷…节哀顺变。”子淮默默地说道。 “孔叔,吴叔,程叔叔他……他也走了……”张曲殷没有动作,有气无力地对我们说道。 “什么?程兄他也……”我心下一惊,急忙来到床边,伸手试了试程骁的气息,又摸了摸他脖子动脉处,而后双眼一闭,叹了口气。 “孔德,程兄他……?”子淮看到我的表情,心中一紧,小心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子淮默然。 阿明刚离去没几天,这又走了三位刚认识的朋友,心中却不似阿明走时那般波涛汹涌,反而十分平静,可能是还没有缓过来,也可能是感情很深的盖过了感情很浅的缘故。 如今这个情况,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们在这里又住了三天。期间带着张曲殷去了趟古墓,满足他想看一下父亲战死之地的要求,顺便取出那把长枪。出来后我们堵死了盗洞,以防有人误入发生意外。接下来要帮着他一起把张公胜和程骁的遗体都处理妥当,也没有挑什么日子,由子淮看过风水选出个不错的地方,便直接下葬了。 说起风水,子淮给我们讲道:“这东西修道的多少都会一些,玄学五术互相皆有关联,不管是着重学习什么,其它的也均会一些,各个教派都会有各术基本的典籍。风水古而有之,这里的古指的是上古,《轩辕本纪》记载,黄帝时期就有善于相地的青乌子,那时叫青乌术,《系辞》中写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足以说明那时候是和天文地理息息相关的学问。这‘风水’一词来自于风水大家郭璞的《葬经》,‘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经曰:气乘风则散,散界水则止。’此乃风水文化之宗。 后来分成形势和理气两大派,两晋的郭璞,战国的管辂,唐朝的陈抟、王汲,晚唐的杨筠松杨救贫、曾文辿、廖金精,宋朝的赖文俊赖布衣,这些人是一直被尊为形势和理气的祖师,但众说纷纭,并没有确切的标准。 第五十九章 归去来兮 程骁身上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手机里的通讯录也没有存任何电话,可能跟他做得事有关,经常换手机和号码,以防被查或者丢失,所以没办法联系到任何人,张曲殷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家人,只能同张公胜一起安葬,那猼訑皮便被张曲殷收了下来。 把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部弄完,我们与张曲殷道别,互相留好所有的联系方式,启程回京。紫苏起了恻隐之心,请了假一直没有走,在这里陪着张曲殷,我们离开以后,她仍然还在,有她待着,我们也放心了很多。 再次到了这充满古韵和恢弘的南京站,看着广场硕大的柱子,充满感慨,短短五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三个刚认识的朋友就这么地死于非命,心里很不是滋味。 坐在高铁上,木讷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一切,半点风景都没看进去,心里一直在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天兰夕都有给我发微信,我回复了一些不仅不要的内容,真实情况也不能说,最近心里还很乱,基本都是好几条勉强回复一条,表达得核心主旨就是,等我回去再说。 子淮坐在我身边靠近过道的位置,躺在半倒的座位上望着车顶发呆,不知是在放空还是在想着什么。 “算一卦么,您内?” “嗯?”我和子淮闻言一愣,同时转身疑问道。 一个中年男子弯着腰,笑眯眯地站在子淮身边的过道上。 只见他毛竹段鼻,短小巧嘴,留着一撮山羊胡,梳着时尚新偏分,鼻顶复古银链圆墨镜,脖戴单枚黑绳古铜钱,身穿白翻边黑麻唐装,脚踩黑缎面白底布鞋,腰间挂着不大的铜算盘,手里拿着精致的梅鹿扇,大拇哥玉板指,右手腕蜜蜡珠。 “不用了,谢谢您。”我瞧他扮相奇怪,笑容邪性,便婉言谢绝了。 “哦?您别客气,免费的。”他眼睛一挑,解释道。 “真不用,谢谢。”我肯定地回道,本来就没需要,又是上杆子免费,算不准不说,再蹦出点儿有的没的,弄得心中别扭。 他听罢朝着我深深一笑,又点了点头,而后直起身子朝前走去,边走还边带着节奏清吟起来。 “吾不如祭,如不祭。” “尔不如卜,如不卜。” 一口京味儿倒是好听,只是在车厢里这么喊实在是有失公德,而且会遭来嫌弃的目光,让人误以为是神经病。 我俩互视一眼又恢复了原状,我看向窗外,他看向车顶。 一路无话。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入夜,一出站就立刻回了家。 在家待了三天没有出门,回来后心情始终都很压抑,身体也很疲惫,胳膊上的鬼咒和在南京时别无二致,更是郁闷,便好好地休息了一下。突然接到贵州表弟的电话,说要来bj办点儿事情,再过一天就到。我很是欣喜,问清楚航班,说好明天去接他。 表弟和他家里人皆在贵州,许久都不能见上一面,上一次见已是四年前,他归国回来到这边学习,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月,没事的时候就带他出去玩玩。他当初在纽约留学,学的法律专业,打算毕业后就留在那儿,大三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俩人感情很好,对方不愿留在那边,毕业后便一起回来了。 表弟是法学世家,爷爷是研究法学的老教授,父亲是大律师,母亲是司法要员。一家子见他从小天资聪慧,很是看好,本来就不赞成让他留在国外,这一回来特别高兴,便给他安排到bj学习国内的法律,打算让他学个一年两年的参加考试。没想到他用了一个多月连玩儿带学的全给整明白了,当即就参加了每年九月份的统一考试,一考就考中了最高本,而后铩羽而归,我们也就没再见过了。 一觉醒来,已然十一点,我起床练了十组四百个各式仰卧起坐和十组六百个各式俯卧撑,便开始鼓捣午餐。 “哇,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啊!”子淮打完坐,溜达到餐桌旁厚着脸皮说道。 我端上来最后两盘餐食,坐下来瞥他一眼道:“真不要脸,你也学学做饭吧,怎么也能对付一下。” 子淮搓了搓手,拉出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美食,道:“嗨,我不得打坐画符么,快速精进才好保你平安,哪有时间学这个。诶,今儿吃得是什么风味儿啊?” “健康泰式午餐,泰式酸辣虾,椒盐牛肉串,红豆鸡蛋饼,泰椒鸡胸配苦菊,酸椒和野生蓝莓。”我详细地报了遍菜名,然后又“傲慢”地问了一句:“如何?” “可以可以,看着就好吃,辛苦了,孔大厨,做两份不容易啊,那我开动啦!”子淮闻言连连夸赞,手已经不自觉地拿起筷子,来了一只虾仁,表情立马陶醉起来。 “呵,吃吧。”我不屑地摇摇头,也吃了起来。 吃完东西,我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了眼收拾碗筷的子淮,心里很是舒坦。然后开始给大炮、兰夕发微信,告诉他们我已经回来了,正好表弟下午也到bj,晚上一起吃饭,放松一下。大炮是见过表弟的,兰夕嘛,就不用说了,这回来了该要见得。 “唉,可累死我了,洗碗比健身还费劲儿,快给我来一杯。”子淮往我身边一靠,“疲惫”地说道。 “来,吴少,斟一杯,喝着。”我边打趣着边给他来了一杯,接着道:“等等去接我表弟去,晚上一起吃饭,去我兄弟他们家餐厅。” “好,吃什么啊?哈哈哈。”子淮爽快地应道,那厚脸皮的劲儿真是够够得,他说完喝了一口茶,不由得“啧”了一声,道:“这什么茶,似绿非绿,又清又香。” “铜锅,君山银针,黄茶。”我冷起脸,用着华井木的语气回答道。 “嘿嘿嘿,十大名茶之一,好茶好茶,华兄,会喝啊!”他一听,左手捋起小胡子,配合着贫道。 我们歇了一会儿,然后收拾收拾,整了整头发,就开车出门奔向机场。 “哥,好久不见,可想煞了弟弟。”表弟张开双臂向我快步走来,只见他穿着白色polo衫,米色休闲裤,系棕色皮带,着白色板鞋,戴万国钢表,背着一个特大的黑色皮质书包。 “哈哈哈,四年了,甚是思念啊!”我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与他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后背。 拍了有三四下,缓慢分开,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了看。与子淮差不多的个头,一头乌发后背过去,小国字脸,鼻梁直挺,嘴正而厚,龙眼清澈,自带着一点儿威严,这还是年轻,再成熟些那股劲儿就能完全透露出来了。 “哈哈哈,又帅了,弟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兄弟,吴子淮。”我夸了他一句,拿下双手,扭头侧身道,随后又向旁边说道:“子淮,这是我表弟,霍政义。” 刑名法度,商君五蠹,了然于胸。 规章制度,人情世故,兼并包容。 子淮一捋胡子,严肃地点了点头,道:“你好,幸会。” 霍政义见他挂着奇怪的布袋,着装很是复古,说话还一本正经的,急忙点点头,伸出手掌打了个招呼,认真地说道:“你好,子淮哥,请多多关照。” “啪!”地一声,我一巴掌拍在子淮的后脑勺上,瞪着他无语道:“嘛呢?装什么深沉,吴道士。” 子淮伸手揉了揉后脑勺,苦笑道:“初次见面嘛,真是……” “走吧,这都三点半了,路上堵,到了吃饭的点儿也差不多五点半六点了。”说罢,我走在前面,一起朝着停车的位置行去。 路上听着音乐,聊得好不痛快,回忆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问一问现在的各种情况,说一说彼此身边的趣闻,畅想一下之后的规划和道路。 五点半的时候到了地方,大炮家的连锁餐厅其中一个店。 走到包间门口,见大炮已经在里面等候了,我哈哈一笑,走过去道:“有些日子不见了,最近练得咋样。” 大炮小丹凤眼一眯,嘿嘿笑道:“瘦了七八斤,下午还去推了个胸,今儿得好好整点儿,有几天没喝了。” “成,来,你坐主桌,你是东家。”我爽快地一答应,伸手指向靠墙正中间的位置说道。 “行,咱们就不客气了,今儿让你弟弟好好尝尝老bj的铜锅。”说罢,他就坐到了我指的位置。 我们依次落座,我在大炮右边,霍政义在他左边,子淮在霍政义身旁,我右边嘛,那自然是兰夕。 “哥,我来晚了。”我们刚坐好,门口走进来一位瘦瘦的男孩,对着大炮说道。 “没事没事,快坐,你坐那儿。”大炮伸手指向子淮旁边,接着扭头跟子淮他们说道:“这是我表弟,小伍,大四了,这几天没去学校,一起喝点儿。” “孔哥。”小伍看见我,急忙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坐下去。 我点点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四瓶金装的茅台镇“将牌”酱香酒,笑道:“四瓶,这是真的要喝好啊。” “那必须的,哈哈哈哈!一定要喝性情了!”大炮说着一拍手,招呼服务员打开酒倒上。 过了十几分钟,一位女士走了进来,高挑披发,灰色t恤,牛仔超短裤,一双亮银凉鞋,落落大方,移步生姿。她看到我后,径直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把包塞在了身后,看向我微微一笑。那熟悉的阵阵兰香扑鼻而来,还是那唇色,还是那浅妆,美丽动人。 “五点五十九,嘿,真准时诶,那我们开始涮呗,开火儿。”大炮看了下手机,而后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大家说道。 这炭火铜锅,真的是百吃不腻,什么火锅类的都吃过后,唯独这一口最香。泄好的麻酱,拌以葱花、香菜、韭菜花、酱豆腐,再来点儿现炸辣椒油,如今还喜欢弄点儿小米椒。锅里添上好水,放入干香菇、大葱段、姜片、紫菜、虾皮、枸杞。 再说这桌上,一定得码着爆肚、冻豆腐、大白菜、细粉丝,喜欢别的蔬菜菌类,再另加,常见的是冬瓜、土豆、菠菜、平菇等。最后当然是毋庸置疑不能缺少的,肉,现在品类多了,手切鲜羊肉、肥牛卷、太阳卷什么都有,我钟爱得是高钙羊,喜欢那个脆骨劲儿,然后就是最传统的羊肉片儿,其他花样还真不大感冒。 第六十章 小伍情事 “来吧,政义,先吃点儿,垫垫肚子,等等开喝。”我边嘱咐表弟,边加了几筷子高钙羊放进桌子中间的铜锅里。 吃了一会儿,大炮见差不多了,便举起杯子,大声说道:“欢迎表弟来bj哈,四年没见了,今儿得好好喝点儿,来,孔德,走着!” 说罢,他拍了拍身边的霍政义,随即一饮而尽,甚是痛快。 其他人也都跟着一饮而尽,谁也没有踌躇。这二钱的杯子,本来就不难下咽。 “我先打一圈,炮哥,先从你之开始吧,敬你一个,这么久不见,还是阿么健硕,真精神。”霍政义站起身来,单手举着杯,说了几句,然后低半杯和大炮碰一下,仰脖干掉。 “真快嘿,刚开始喝就打圈。”大炮喝完酒,坐下来说道。 霍政义笑笑,扭头看向大炮道:“嗨,可以勒,早打晚打不都是打,主要这铜锅太好吃咯嘛,一喝就来了感觉,情不自禁了。” 子淮“啧”了一声,嘀咕道:“真会说。”完后看见大家都望向他,急忙举起杯把酒喝了下去,喝完看看众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是赞叹,表扬,说得突兀了,罚一个,这样,我再罚一个吧。”说罢,自己拿起分酒器往小杯里添满酒,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还吧嗒两下嘴,连称好酒。 就这样吃吃喝喝,好不尽兴,虽说酒以不劝为欢,棋以不争为胜,但兄弟之间,就剧饮淋漓了。我和兰夕也是互相有所感觉,就是还差着些相处的时间,没捅破那张窗户纸,不过相见后还真是言谈甚欢,十分开心。 “你出去有十天了,玩儿好了吧?”兰夕喝得脸颊微红,微笑着问道。 我闻言笑了笑,右手转着杯子,慢慢地道:“还行吧,去见了见好兄弟,还办了点事儿。” “切!微信都不怎么回,肯定是嗨得忘了。”兰夕一撇嘴,乜斜着道。 我把酒杯一握,送到嘴边喝了下去,随后放下杯侧头道:“我先罚一个,还让你担心了,怎么会嗨呢,悲痛都顾不及。”说着,心里不是滋味起来,而且被这酒劲儿一冲,情绪还被放大了许多。 兰夕见我神色起了变化,拿不准是什么情况,用手肘碰了碰我胳膊,问道:“怎么就悲痛了?” 我感觉到她的动作,笑了一下,心下却是勉强,着实不知道在笑什么,且当是苦笑吧。然后喝了口热水,回道:“悲痛世事无常,悲痛朝如青丝暮成雪。” “嘛呢?孔德,来来,喝啊,腻歪上了?哥儿几个多喝点儿!还有一瓶呢,清了这壶继续开。”大炮拿起杯,拍了拍我右肩,招呼起来。 “喝!喝……来,喝!好酒,好酒!”子淮趴在桌子上,拿起酒杯,晃来晃去地嚷嚷道,酒也随着撒出了一些。 “来,走一杯。”我闻言,提杯起身,与大伙碰了一下。子淮压根儿没站起来,也就没碰杯,倒是很自觉把酒喝了下去,根本不需要劝。 “唉……这酒是越喝越苦啊……” 这一句很是突兀,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着出声的地方看了过去。 小伍尴尬地龇了龇牙,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就听大炮厉声吼道:“你丫忒没溜,今儿这么高兴,瞎他妈说什么呢!” “哥,错了,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苦,你不是知道么,我有事儿,这事儿还弄不明白。”小伍认了个错,低头说道,说着说着还带出了哭腔。 “嘿,孙子(zei),就被吓着那事儿?好好说说,让我和你孔哥听听。”大炮眨了眨那丹凤,探头看向他道。 小伍深深地闭了下眼,说道:“唉…是我那前女友,我对她可真是不错,要什么给什么,可是她特别作,把我折磨的够呛。我是实在受不了了,上个月和她分了手,该说的也都说的很清楚,电话微信什么的也都拉了黑,之后就没再找过她。” “你跟人分手还都拉黑?幼稚。”我打断了他的话,不屑地批评道。 他不好意思地抬眼看看我,带着悔意诚恳地说道:“孔哥说得是,我确实幼稚了,真的,我好好反省。”说完,无奈地摇摇头,略显窘态地继续道:“嗯……后来过了半个月,她用别人的电话给我发短信,说想我,说还要在一起,我没搭理。再后来又跟我说,我再不理她再不去找她,就要自杀,我也没搭理,这分都分开了,威胁谁呢?” “呵,这话说得。”兰夕瞥了他一眼,嘀咕道。 小伍看看她,也没说什么,接着道:“没想到,她真的自杀了,在宿舍房顶的电风扇上上吊了。” “啊?!”兰夕惊讶地大喊一声,捂住了嘴。 “死了?上吊?宇菡?”大炮不可置信地问道。 小伍点点头,“唉”了一声,咬咬牙,痛苦地说道:“从上上周,她死的第二天开始,我天天都会梦到她,直到现在。在上周三,我竟然见到了她,卧槽!我竟然见到了她,就在学校的操场上,我拔腿就跑,她一直跟在我身后,最后跑到校门外才甩开她。回去我就病了,前天刚好点儿,唉……” “你确定你见到了?”大炮瞪着双眼问道,不过那眼睛是怎么瞪都大不了。 小伍使劲儿点了点头,回答道:“确定!十分确定!” 大炮摸摸脑袋,看看其他的人,“呵”了一下道:“我说你怎么前些天说闹鬼被吓着了,还不去上学呢,别瞎想了,怎么可能,还真能有鬼。” 我们几个全都默不作声,我和子淮就不用说了,何况他现在还趴在桌子上,无法言语。兰夕也是亲身经历了微笑公寓,算是见过点儿,霍政义嘛,应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炮见状,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我们还是不吱一声,疑惑道:“你们?你们都觉得是真的?有鬼?” 兰夕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嗯,我信,我可是过来人,孔德上次给我那儿处理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凭空出现的血。” 大炮点了一根小熊猫中支,闻言扭头看向我,也不做声。 我撇撇嘴,说道:“嗯,子淮跟我又去了一趟,她家那玩意儿还挺厉害,弄了半天。” “卧槽,你快给我讲讲,怎么都没跟我说过!我以为那就是个去她家的借口呢,快快快!”大炮一听,立刻兴奋起来,抽了一口烟,赶忙催促道。 我坐直身子,喝了口热水,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缓缓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兰夕家的事儿,没经过她同意,怎么能讲。” 兰夕听到我话,使劲儿摇了摇我胳膊,劝道:“我也想听听,你讲吧,没事,都过去了。” 我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便把那凶煞的事从头到尾详细地复述了一边。 讲完以后,不见有人说话,扫了一圈发现都在发呆,明显是意犹未尽,还在回味着那“灵异故事”。一定是我口才的出众,讲得太过精彩绝伦,让人们有了身临其境的感受。 “我嘞个去,这么悬乎么,怎么不叫我一起去看看,真是!喝一个!”大炮感叹着说道,自个儿喝下去一杯,继续发起了呆,看样子还在想象着那大战凶煞的情节。 “哎呀!孔德,原来这么危险!你都不告诉我……谢谢你……”兰夕看着我说道,眼神中充满担心和感激,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醉意。 我心中一暖,嘴角歪着笑了一下,装模做样地说道:“不用谢,小事儿,都过去了。” 霍政义看看子淮看看我,翘起大拇指赞叹道:“去……厉害,原来子淮哥这么骚哦。哥,真没想到,你还经历过这事,我之前以为你就是爱好这些,随便看看呢。” 我“淡定”地轻轻摇了摇头,心想:“要是他们知道了杭州和南京的事,还不定会多么惊讶呢。” 小伍突然端着分酒器站了起来,一口喝掉里面的半壶酒,激动地恳求道:“孔哥,孔哥,弟弟求你了,给弟弟也处理处理吧,我这半个月被折磨的要疯了,学校也不敢去。” 这一出给我整得一愣,我看看酩酊不醒的子淮,想了想最近的经历,难不成如今还不济当初孤身去公寓么,想到这儿双手一拍,道:“成!没问题!” 喝了酒,确实容易冲动…… “嘿,这有意思了,赶早不赶晚啊!哥儿几个现在就去呗,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凡事儿不得亲眼见见么。”大炮顿时来了兴致,拍着桌子亢奋地说道。 “现在?”我又是一愣,这也太快了吧。 “走吧,哥,我也想看看,刚来就赶上这事儿,这是缘分,我那包里还有些物件儿呢,能用得上。”霍政义也兴奋起来,神采奕奕地劝道,他不是如此性格啊,看来这酒精果真是出事的源泉。 “物件儿?什么物件儿还呢还能用上?”我好奇地问道,之前可没听他说过什么。 “爷爷,我爷爷给我的,让走哪都带着。这四年,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教我《商君书》和《韩非子》。”霍政义简单地解释道。 第六十一章 匿迹法道 “哦,那就是法家喽,还真有学这个的,还是亲戚,这世界……”我讶异道,感叹着世事神奇。 “小伍都干了,咱们清了,怎么样?那瓶酒等处理完再喝,嘿嘿!”大炮端起分酒器,说着就喝了下去里面的小半壶酒。 我苦笑了一下,端起分酒器一饮而尽。既然已经决定,那就痛快地整呗,随即朗声说道:“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等会儿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擅自行动。” “没问题!”兰夕开心地点点头,侧过脸对着我“嘻嘻”一笑,那样子十分惹人心动。 “好勒,哥,说走咱就走,路在脚(jio)下。”霍政义拍了下大腿,说到后面竟学起了姨夫的语调。 “那走吧?”我看向大炮说道,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去”。 “走!”大炮一挥手,也站了起来,立马拿烟拿火拿手机。 一行人就此出发,赶往小伍的学校。我拿手机叫了个代驾,和霍政义、兰夕一辆车。大炮则从店里招呼了位服务员出来开车,他坐在副驾,小伍扶着吴子淮挤在后座。 “政义,跟我说说,你爷爷教的那些东西。”我靠在后座的靠背上,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问道。 “哦,哥,我从考完试回去,就被爷爷带到他们家住了一年,一直让我背《商君书》和《韩非子》,而且每本书都会一段一段的仔细给我讲解,还教我每天打坐。《商君书》基本都理解后,爷爷就让我回家该干嘛干嘛了,但是定期都会来检查,看有没有吃得更透,打坐有没有断。直到今年,我才弄明白了《韩非子》里的一篇内容,《五蠹》,他见我有所进步,便给了我些物件儿,让我随身带着。”霍政义坐在副驾,看着前方缓缓地叙述道。 我听完,眉头一皱,道:“那确是法家无疑了,诶,你爷爷没给你讲过法道么?他都给了你什么物件儿?” 霍政义沉默了一下,说道:“法道……这么说吧,爷爷是讲过,但是也嘱咐过我不能透露这些信息,自己学会了就好。你是我表哥,一家人,现在又去处理事情,所以刚才就提了一嘴,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法道这个概念,现在不讲也不是了。”说罢,他把音乐调大,然后让司机停住,下车和兰夕换了个座位。 我看他这么谨慎,心下不禁赞叹,这法学世家做事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要考虑严谨。 霍政义倾过身子贴近我,低声说道:“哥,爷爷讲过法道,说是法家和道家的结合,如今基本销声匿迹,连修行中人都以为不再存在。一是因为法道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逐渐重于思想而轻于道,二是因为术法太过强硬无情,被其他修行之人所排斥。你看他给我的物件儿,全是刑罚所用的老玩意儿,一些原色令签,一根短软鞭,一截黑徽纆,一副缩小版的青铜镣铐,一个厚牛皮卷包,把包展开里面是一应小工具,针、钉、锉、镊、锯、刀、空心针、黑丝线等等。” 我听着诧异,这表弟走哪都背着这些东西啊,那镣铐可不轻,还有这牛皮卷包,想想都觉得血腥。 霍政义顿了顿,挪挪腿,低声继续道:“法家成熟于战国,是九流成熟较晚的一门,但有大量名人推动发展,最后韩非对其加以总结,集所大成。法家作为中央集权稳定社会的主要手段,一直被沿用至今,对当下还有着不小影响。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一统宇内,开始加强中央集权,以法治国,独依法家。在泰山封禅后,为了进一步加强统治和提高管理效率,命天下术士集合于咸阳宫,经过几年探索,以融入“道”的《韩非子》为基础,结合道术钻研出了法道,以法道之术,行摧灵之刑。法道形成后,秦始皇自己也修行起来,且逐渐接触到了天机,窥得长生之可能,却无法窥破其理,遂认为是法门不够完善,一怒之下焚书坑儒,大杀天下术士。他在第五次巡游时见到了鬼谷子的关门弟子徐福,徐福告知天机在东海之外的瀛洲,寻得天机可长生亦可完善法道,流传百世。秦始皇便满足了他所说的各项必要条件,命其出海而去。之后不久,秦始皇在一次修行中更深的接触到了天机,耗尽灵力仍难以冲破,最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我听后满是震撼,这法道的来历竟然是如此恢弘,秦始皇,千古一帝啊。 霍政义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后靠了靠,接着低声道:“该法门经过后世的不断延续,逐渐趋于完善,而且各朝代治国都是以儒为体,以法为用,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越来越侧重运用而淡化术法,到后面便所剩无几了,我更是学了个皮毛,也只用过一次。法道是以《韩非子》为核心,《商君书》为指导,《申子》、《慎子》、《管子》、《邓析子》等其他法家典籍为辅助,从中精炼出‘道’,再和道法的精粹结合修行自身,用灵力习练各刑罚之技为术法的法门,故而以器为主,基本是全部。现如今,只剩下核心的两本典籍传下了修行之法,其他全部断代,术法连十之一二都没留下。” 我消化了消化,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会这几乎销声匿迹法门的竟然是我表弟。本来以为就是单纯的法家,是为了研究法学从而学习得古籍,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法道。 “真的是神奇,秦始皇,《韩非子》,刑罚,这世间有多少未知。”我回味着这些内容,感叹道。 “是勒,我自己都没想到,开始都以为是笼人勒,直到自己学了,经历了,才彻底信服了。我爷爷是广东佛山霍族人,因为研究工作而去的贵州。祖上初代学习法道的是嘉靖时期的礼部尚书霍韬,精于儒教和法家,‘大礼议’时主张尊皇帝生父为皇考,并被采纳,最后官至太子少保。”霍政义坐直身子感慨道,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 车子已经驶入了辅路,很快就要到达小伍的学校。吃饭的地方是在百子湾,要去的地方在北三环外,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正好聊会儿天就到了。 “到地方了,哥,停这儿没问题吧?”代驾停好车转头问道。 “没问题,麻烦了,师傅,谢谢。”我点点头回道,然后开门下了车。 霍政义下了车到后备箱打开自己的包翻腾起来,不一会儿从最底下拿出一个黑布袋子,从里面掏出镣铐、软鞭、几支令签和牛皮卷包。那铜镣铐可真是精致,青铜质地,浑厚古朴,狴犴云纹,四个锁头和铐链以中间为交点连在一起,比正常地小了一半有余。 他取了几根令签放进裤兜里,青铜镣铐挂在裤带上,拿着软鞭走到我身旁,唏嘘道:“这不堵车,还真挺快的。” 我点点头,忽然看到远处两道明亮的闪电灯,隆隆之声越来越近,即刻就到了眼前。 “喂!哥儿几个!都到了!”大炮探出车窗,跟我们招着手喊道。 待他的车在我车旁边停好,大炮和小伍都下车后,我走过去从扳倒的副驾后面探进身子,把子淮身上的褡裢扒了下来,关上车门后挂在了自己腰间。这褡裢跟我衣服完全不搭,看着怪怪的。 大炮看到我这别扭行头,不由得眨眨眼,笑了起来,打趣道:“嘿,这布袋儿有点儿东西啊,有样儿!” 我没搭理他,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朝里看去。 众人接二连三的来到我身边,一起看向我。 “走吧,这快十一点了,不早了,进去看看会遇到什么。”我对大家说道,而后拍了拍小伍肩膀,看向保安室旁的人行小门,仰头示意道:“去吧,带路去。” “好嘞,哥,去,去哪?”小伍爽快地答应了,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斜着眼看向他,不悦道:“你说去哪?要么去操场,要么去宿舍。” 他急忙点头,连声应好,走了两步开口说道:“那先去我宿舍吧,我宿舍里……啊!” 大炮没等他说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脑袋上,无语道:“什么去你宿舍,去宇菡宿舍,sb!” 小伍揉着头,满脸尴尬地道:“对对,那先去操场吧还是。” 我们因为长得年轻,没在门口遇到什么问询,很顺利地走进了学校,只是大炮在进门的时候被保安盯着看了半天,可能是看他样子有点儿不像好人。 进来后跟着小伍绕过前面的教学楼,朝着操场的方向行去。好久都没有再进过象牙塔了,现在走在里面有一种怀念的感觉,虽然不是自己的学校,可还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很是回味当初那无忧无虑的点点滴滴。 “这就是操场了,然后呢?”小伍站在跑道上对我说道。 现在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已经十一点了,谁没事会跑来这儿溜达,宿舍也快到了熄灯的时间,不住宿舍的更不会过来耽搁“美好”时光。 第六十二章 夜至操场 “然后,你就待着别乱动,各位都站远一点儿。”我端起范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话音一落,除了小伍,其他人一起往后走了一截。 见他们让开,我便从褡裢左侧拿出香灰在小伍脚边撒了一圈。又从右侧拿出墨盒,拉出墨线以一米为半径围着他绕了一圈,留出个口子没有连接,然后拿着墨盒走到圈外半米处,左手抓出把红小米等了起来。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诶。”大炮看着我在那儿摆弄,饶有兴致地说道。 “不要说话!”我严肃地厉声喝道。 这操场在校园内部,距校门口步走二十分左右路程,不临街,没有噪音,这会儿没人吱声,四下一片寂静,还真有些校园恐怖片的感觉。 等了有十分钟,没什么动静,大炮有点儿不耐烦了,在那里摇头晃脑起来,我看到后说道:“别急,这才多长时间,而且才刚进子时。” 他听到我的话叹了口气,点点头,歪头眯着小丹凤继续注视起这边。 我等着也有些无聊,没人说话专心等待什么,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刚才从褡裢中拿物件儿的时候,还碰到了别的东西,除了那个小八卦铜镜,还有几枚铜钱,以及不响的铃铛,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另一边有小线团,一撮毛发和短小的树枝等等。 “诶,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小伍的前女友是魂体,除了对小伍有执念针对于他,其他人都看不到,便从兜里掏出“珍视明”,扔了过去,喊道:“都把这个滴上,不然看不到。” 大炮伸手一接,拧开盖子点了进去,随后就是一声“卧槽!这他妈什么东西。” 兰夕看到他的样子,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拿过来一仰头也点了进去,结果毫无意外被蛰出了声。 她缓了缓把眼药递给霍政义,霍政义拿到手直接叫我一声,扔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抛过来的眼药放进褡裢,心想:“看来这正经传下来的法门都能直接看到各种灵体。” “哥……哥……”小伍忽然颤抖着叫了我两声。 “嗯?”我闻言看向他,见他浑身哆嗦不停,看着前方,便把目光移了过去。 那边,一个看着长得还可以的女生慢慢走了过来,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因为双脚没有倒腾,也不确定挨没挨着地,就这样并着腿一直往前。 “别动。”我很小声地提醒了他一下。 “女生”慢慢地飘到圈外,没再继续往前,它怨恨地盯着小伍,顺着墨线慢慢地移动起来。一直绕到开口处,才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人。 大炮和兰夕睁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额头都渗出了汗。兰夕还双手捂着嘴,生怕喊叫出来,惹祸上身,也就是刚才喝了几两酒,不然她一个普通女子怎么敢看。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圈子那儿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什么松懈,以免出现闪失。这“女生”定是女鬼无疑,就是小伍的前女友宇菡,而且着装还很是靓丽,一看就是死前精心打扮过。浓妆艳抹,脸色煞白,一身很像婚纱的白色晚礼服,白色高跟鞋,卷发盘头,首饰齐戴。 宇菡看了一会儿,身形微微一晃,从开口飘向小伍,我见状迅速一个箭步跃了过去,同时把手中的小米撒向它。 它感觉到有人动作就要回头,还没等反应,小米已经撒到身上,从身体里穿了过去,随即浑身一震,虚影晃了一晃,定身在那儿。 我到了圈子开口处一把抓起墨线另一头,和手中的墨盒一系,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闭环。 宇菡身形震动了几下,几秒后恢复了正常,立刻转身向我飘来,飘到墨线时再难以往前一分。它又飘向另一边,还是出不去,就这样飘了几下,始终都在圈内,才发现被困在里面。 “困住了,可以啊,厉害诶。”大炮悄声地赞叹道。 兰夕和霍政义均一言未发,一个是害怕,一个是谨慎。 宇菡见自己出不去,也不枉费力气,转身盯住小伍,飘向了他。 小伍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看似淡定,实则是双腿发软,已不会如何动作了。这下见它朝自个儿过来,差点儿跪下,连颤抖都忘记了,惊恐至极。 宇菡到他了面前,用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珠丝毫不转,眼皮一下不眨,空洞幽怨。随后一点一点抬起惨白的右手,慢慢靠近他的脸,摸了过去。 小伍见这情形,控制不住得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声颤道:“别……不……不要……” 宇菡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有所停止,眼看就要摸到他的脸,却一下卡住不动了,它用了用力,还是伸不过去,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看来是那香灰起作用了,还怕没什么效果呢。刚才连好墨线,又抓出把红小米握在手里,就是为了以防意外。 “政义,你会净化么?或者是超度。”我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问道。 大炮和兰夕听到我说的话一起看向了他,露出好奇的表情。 霍政义感受到他俩疑问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我只知道刑名法度,这净化超度可不会,虽然都是度……” 我在问的时候想过了他们不知道霍政义的情况,如果他会净化,大家还是会看到,不会的话,对我含糊其辞就好,也不怕人听到。现在看来,他那法门应该只能把魂体锁起来严刑拷打,甚至消灭,却没办法像子淮那样善良地解决了。 我看了会儿在圈里烦躁的宇菡,就那样漫无头绪地飘来飘去,伸手乱抓,嘀咕道:“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了?孔德。”大炮试探着小声喊道,像极了初高中上课时呼唤别人的情形。 我没有动作,无奈地回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能杀了它。” “杀?他已经是鬼了,还能叫杀呐?那是灭吧!”大炮摸着头,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道。 霍政义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贴近我耳朵道:“实在不行,就干掉吧,那个世界对于我们可没有法。” 我听完思虑起来,琢磨着他的话。那个世界对于我们没有法,那对于我们有的是什么?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所有存在、事物、灵体不应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表现形式么,何来那个世界。法? 造化人心,混合无间,心中猛地一阵平静。人有人伦,国有国法,均居于天地之间,那天地自然有规范万物的“道”,亦所谓皆有因果。 我闭了下眼摇摇头,淡然道:“不可,天地轮回,万物生死皆有法,此‘法’非彼法也。” 霍政义听得有点儿懵,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答道:“是……有点儿深。” “唉……他的符令,也没法使,我不会敕咒,就算会敕咒,也不会使用驱动符咒的灵力,不用符,还能怎么着?”我纠结地想道。 忽然,黑暗中好似闪过一道红影,速度极快,让人不确定是有是无。 “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霍政义揉了揉眼睛问道。 他也看到了?我疑惑地侧过脸说道:“好像是,没看清。” “哥……她没了?弄,弄完了?我可以动了么?”小伍颤抖的声音从圈里传来。 听到的他声音,转回脸看去,发现宇菡不见了,我吃惊地大声问道:“女鬼呢?” “嗯?!”霍政义与我同时看了过去,也是一惊。 “会不会是地上的线失效了?”大炮闻言,试探着问道。 听他这么一问,我也无法确定,按说该魂体只是普通的鬼,没什么灵力,而且刚才确实困了进去,不该会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墨线失效了? “啊?失效?失效了?那,那‘她’呢?”小伍听到大炮所言,顿时慌了起来,害怕地问道。 “啊!”只听兰夕一声大叫,声音充满恐惧。 我们急忙转身看去,见她面目惊恐,双手捂在嘴上,站在那不安地发着抖。 “怎么了?兰夕。”她旁边的大炮马上扭头问道。 兰夕放下双手,喘了几口气,左手抚着胸口断断续续道:“刚,刚才,有个红,红衣女鬼,然,然后又有,有个白影子,就一下。” “红衣女鬼?”我重复了一句,想起了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白影?是不是刚才那女鬼。”霍政义补充着说道。 “操,又来一个鬼!这什么学校?!”大炮指着一个方向,惊讶地叫道。 我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跑来一个女生,满身是黑,没过多久就跑到了我们这里。 只见她鹅蛋小脸,玲珑巧鼻,明眸皓齿,黛眉樱唇,皮亮肤白,乌黑马尾,身高十六有六,身材凹凸紧致。穿着黑色半袖,黑色超短裤,极薄的黑丝袜,黑色短跟凉鞋,露出覆着丝袜的脚尖。戴着黑钻石满克耳钉、黑金绳骨坠项链,黑水晶圆珠手镯,黑珍珠白金戒指,整个一“黑天使”。 第六十三章 红衣女鬼 “你才是鬼!”那女生动作麻利地停下脚步,怼出一句。 大家听到她说话,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均被那一身黑色惊艳到了,连同为女性的兰夕也不例外。 “白银!”她没在意众人的目光,朝着远处大喊道。 随即一道白影掠过,她的脚边凭地多出一只雪貂,体长约一尺三,尾长约三寸,浑身雪白,毛发蓬松,尾尖呈银色。 “请问女士,你是?这么晚了在这儿干嘛?”我看这雪貂速度如此之快,并非凡物,警惕地向她问道。 “我叫萧玥,是朱宇菡的高中同学,昨天听说她出了事,是非正常死亡,万一幽怨不走会是麻烦,所以决定今天晚上过来看看。”她笑咪咪地转头看向我,大方地回答着。 “哦?那你是修行之人?”我向她走近,继续问道,修行的女性可还没遇到过呢。 “不算是吧,我天生就有阴阳眼,可以看见东西,这白银是从小陪着我的雪貂魂,倒是它一直在修炼。”萧玥说道,眼睛一会儿转向左上方,一会儿又看向白银。 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注视着她,这会儿离得比较近,看得很清楚。她的妆容很简单,涂着淡淡的粉色唇膏,长而浓密的睫毛,素净娇美,柑橘与鸢尾花的混合香味令人十分陶醉。 “阴阳眼,应该是特殊体质吧,身边还有个修行的动物魂体,真是难得。”我听完后故作高深地用“术语”说道,。 “哇!你是修行之人?”她闻言抬手捂住嘴惊讶地说道,手上那晶粉银色指甲油十分显眼。 我皱皱眉,低头看过去,见她丝袜内的脚指甲也是这颜色,不免摇摇头,随口说道:“还不算是,你这一身黑,为什么指甲不涂个黑色。” 她嘻嘻一笑,把手背竖着伸到我面前,说道:“好看么?人家喜欢黑色嘛,指甲油是为了白银涂得,它喜欢,你看脚上也有。”说着抬起右脚,趾头在丝袜里蜷了一下,随后舒展开,来回晃了晃。 我歪嘴一笑,转身走了几步,俯身拾起小墨盒,开始卷收墨线。 兰夕走到她面前,眼睛一挑,问道:“刚才我看到的白影是它?” 萧玥点点头,笑脸相迎道:“嗯嗯,姐姐,是它刚才保护了你。” 兰夕一愣,疑惑道:“保护了我?” “是啊,姐姐,刚才有个女鬼冲向你,白银把它给赶走了。”萧玥眨了眨眼,肯定地答道。 我把墨盒收进褡裢后,转身走了回来,问道:“是红色的么?” 萧玥微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红色的女鬼……不好弄啊!这死前穿红衣都是特意为之,必定怨气极大,之所以穿红衣也是为了锁住和激发怨气,令其一旦死亡即刻成为凶煞。冥婚倒不是故意,不过也误打误撞制造出了凶恶的邪祟。”霍政义愁眉紧锁,右手微伸,有节奏地上下点着说道。 “哇!这个小哥哥也是修行之人啊!”萧玥“惊讶”道,语气中透着开心。 “你也修行呐,表弟?”大炮歪着头看向霍政义。自从萧玥来了,他一直都盯着人家的腿看来看去,没吱过声,这冷不丁蹦出一句,很不自然。 霍政义笑笑,摸了摸后脑勺,道:“嘿嘿,听老一辈儿讲得。” 大炮撇撇嘴,用早已料到的口吻说道:“我就说么,一个学法律的留学生,怎么可能……” “哥……我,我能动了么?这,圈子也没了,宇菡也,也不在了。”小伍很是突兀地问道,人还是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动吧。”我闻言无语道,真把这茬给忘了,他也确实二,不动弹也不问,刚都收了墨线,也不动脑想想是怎么回事。 小伍得到许可,就要抬脚过来,结果一使劲儿没抬起来,就往前哆哆嗦嗦地蹭了一点儿,开口嘟囔道:“麻了,好麻……” “德行!”大炮瞪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向了别处,看来是懒得搭理。 “啊!尼玛!卧槽!”小伍一个灵魂三喊脱口而出。 “哎呦!活腻歪了?还敢跟我里格儿楞,卧槽!”大炮一听大怒,转头就问道,接着也是一声大喊。 我们听他最后那脏话的语气不对,都朝小伍看了过去。 只见宇菡又出现在他身边,舌头在外面伸着,比正常人长了一倍,眼珠上翻,能看到的几乎都是眼白。 小伍这一惊非同小可,宇菡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样子也甚是可怖,比刚才有心理准备地看到不是一个量级。 “糟了!”我看到他的右脚在香灰外,香灰也被他刚才那一蹭弄没了一块。 “崞伟……”宇菡幽怨的说道,抬起了右手摩挲着小伍的脸,来回来去,反反复复。 大炮等着双眼,咽了口吐沫,说道:“这怎么办,在这么盘下去就要包浆了。” 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那宇菡一生气伤到小伍可就麻烦了。 “讹!” 一声奇怪的叫声,白银出现在了小伍脚边,宇菡则渐渐退到了三四米之外。 “这雪貂……就这叫声?这么难听。”大炮咧着嘴说道,一脸嫌弃的表情。 小伍见宇菡已经不再摸他,双腿一弯,“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容呆滞,双目无神。 “呀哈哈哈哈哈!” 一声尖细地笑声回荡在操场内,这回荡的感觉是笑声本身自带的,并不是回音。随着笑声一个红衣女鬼出现在宇菡的身后,双手大展。 那女鬼身穿红色双开叉旗袍,红彼岸花绣鞋,红丹唇红指甲,额头中间一个红色花纹,乌黑的披发,惨白的皮肤,面容清瘦俊俏,双目炯炯有神。它一过来空气瞬间阴冷下来,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孔德……”兰夕非常小声地叫着我名字,双手从后面揪住了我衣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霍政义盯着红衣女鬼,低声问道:“它这是要干嘛?” “凹造型。”大炮语气认真地蹦出三个字。 …… 宇菡慢慢抬起头,仰望向天,全身都在轻微震动着,虚影晃来晃去。不一会儿张大嘴“啊”地喊了起来,双眼遍布血丝,长长的舌头也不再耷拉,逐渐越来越直。 “朱宇菡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了,周围的灵气都在往她身上聚。”萧玥看着这个情形,跟我们描述道。 “你看得到?现在怎么办?不能坐视不理啊。”我听了后立马问道。 萧玥看着我眨了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随时会渗出水来。接着她轻轻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说道:“是啊,我的眼睛能看到像漫天星空一样的灵气,像烟一样的怨气,随着程度不同,颜色由灰到黑,还能……” “别说了,现在怎么办?”我急忙打断她的话,知道能看到就够了,这解释半天,重点都没说。 萧玥“委屈”地撅起嘴,用可怜楚楚的眼神看着我,说道:“不知道,哼。” 兰夕见状,默默地瞥了她一眼。 “不行了,我来吧!”霍政义见没人有什么办法,也不能再耽搁了,等下去不定会怎么样。 说罢,他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头上写着“法”的令签,还没等动作,宇菡已经站在他面前,双眼红彤彤地看着他,充满怨恨。 “壹刑则令行,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 霍政义大声吟道,把令签往宇菡脚边一扔,“啪”的一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清脆响亮而不刺耳。 他把卷着的皮鞭松开,然后右手一抖,破空之声划过,令签顿时发起光来,上面出现小楷“笞刑”二字,很是明亮。 宇菡嘴巴张大,舌头突然暴涨,刺向霍政义。 霍政义手腕一用力,“噼!”一鞭子抽在空中。 “啊!”宇菡的舌头突然停住,大叫出声,胸前一亮出现一道鞭痕,衣服也破了几许。 法家这是什么术法,如此厉害,令签一扔,空中一鞭就可以抽在灵体身上,这不无所遁形了么。 宇菡吃痛大怒,伸手就掐向霍政义的脖子。随着一声“噼!”它又停了下来,胸前一“条”光闪过,紧接着是一道新的鞭痕。 “好厉害!这是法术吧!表弟这么猛呐!?”大炮目瞪口呆地看着霍政义,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宇菡行动的时候,红衣女鬼还在那儿展着双臂,众人皆被霍政义吸引去了目光,又是担心又是好奇,没人注意到它在干嘛。此刻骤然感到一阵冷意,我立即把目光往宇菡身后移去,见那红衣女鬼已经放下了胳膊看向这边,冷意也是因此而传来。 “政义,红衣女鬼。”我察觉到它目光不善,难以相与,马上提醒道。 霍政义听到后看了眼红衣女鬼,随即收回目光,马上抽出一鞭,打得宇菡再次一顿,又多出道鞭痕,还渗出了血。随后,他立刻摘下青铜镣铐,丁零当啷地拿在手中,另一只手取出一支头上写着“执”的令签。 第六十四章 鬼魅幽姬 “壹教则下听上,夫明教不变!” 他吟颂完,将令签往地上一扔,镣铐一抖,用力甩向宇菡,令签也随之一亮。 就在这时,红衣女鬼出现在他俩中间,伸出右手飞快地抓向镣铐。 “嘶……” 当它碰到飞在空中的镣铐那一刹,青铜镣铐一亮,一股青烟窜起,红衣女鬼的手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将回去,向后退了几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只是一眨眼功夫,镣铐顺着扔出的轨迹砸在宇菡身上。然后强光一闪即刻变长变大,以无法看到的速度铐在它左右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腕上,接着马上缩短,把它双手双脚扯到中间结结实实地铐在了一起。 宇菡被这一锁重重地摔在地上,仰面朝天,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也行动不了分毫,只能来回摆动,不是往左摔就是往右摔。 “漂亮!”大炮兴奋地叫了声好。 红衣女鬼侧头瞪着霍政义,冷冷地说道:“这魂体我有用,你如今阻挠,我不得不拿你补偿了。” 霍政义一愣,心里不免打起鼓来,强自定了定心神,问道:“你有何用?” 红衣女鬼面无表情地回道:“流露怨恨,激发怨念,吸收怨气,化为灵力。” “流露怨恨,激发怨念,吸收怨气,化为灵力……”霍政义重复了一边,不是特别能理解。 我听到后稍一琢磨,忽然感觉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得,但目的肯定是最后那所谓的化为灵力,从而为自己所有。 大炮在旁边摸着额头,诧异道:“这是什么鬼?还跟表弟聊上了?比那宇菡高级多了!” 红衣女鬼“哼”地冷笑一声,便要动作。 霍政义见状,急忙说道:“我又不知道这女鬼你会有用,它来伤我,我也没功夫,只能这样自保不是。” 我一听顿时明白,霍政义这是在传达信息,告诉我们他那法门有术法没功夫,真打起来就完了。想着我看向萧玥,低声说道:“你那雪貂,叫她保护一下我弟弟。” 萧玥点点头,看向小伍身旁的白银,于此同时,白银也很有默契地回头看向了她。 红衣女鬼听完这一番话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过了几秒,道:“不要废话,跟我没关系,浪费我时间,浪费我灵力,就得还。”说罢,飘身而起一把抓向霍政义。 霍政义无可奈何,只能期望刚才那话有人听懂了,可以有些办法。见红衣女鬼开始动作,便双眼一闭,等待命运。 “白银!” 随着喊声,一道白影闪过,接着白银出现在他身前,低身俯地,毛发竖立,盯着停下的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停下不是因为白银挡在了那里,而是在刚才的一瞬间,白银咬向了它抓出去的手,它闪避不及才迫不得已收势停下,结果还是被貂牙划破了一点儿。这之后白银才落到了现在的位置,俯身警惕着。 “它咬过的地方在往出分散灵力,这雪貂是什么玩意儿?”红衣女鬼看着自己被划破的那一小块伤口,在往外不断地流失着灵力,疑惑地想道,虽然伤口以及流失的量都很微不足道。 霍政义听到萧玥的呼唤声,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毫发无损,那红衣女鬼停在前方。朝下瞥了一眼,看到脚前的白银,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敢有片刻疏忽,掏出写着“法”的令签,往红衣女鬼那个方向的地上一扔,大声吟道:“壹教则下听上,夫明教不变!”随后右手皮鞭一抖,“噼!”一声,令签亮了起来,“笞刑”二字显现其上。 红衣女鬼见他施术,“呵”地就是一个冷笑。 “噼!” 一声鞭笞破空而响,只见红衣女鬼身前一道亮光抽过,但并不像宇菡那样是出现在身上,而是在空中,那亮光划过,它的身上没有多出任何痕迹。 “哼,毛头小子,六派九流的人如今就这点儿能耐了么。”红衣女鬼摇摇头,不屑地说道。 竟然没抽到,刚才那可是逢抽必中,无所遁形啊。本以为这令签的术法无法躲开,被施了就只能认,没想到也是可以闪避的。 “六派九流?什么东西?”霍政义疑惑地问道,心里也是吃惊,自己这术法原来是可以被躲开的。 “孔德,这女鬼很厉害,根本没正经出手,我的白银修得就是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结果那做好准备的一击还是被她基本躲了开,可见一斑。”萧玥用难得严肃地语气说道。 我闻言点点头,心想:“这姑娘真机灵,兰夕那么小声地叫我一声,居然还听进去了。” 红衣女鬼不屑的表情更甚,花枝招展地笑道:“呀哈哈哈哈,真是彻底没落了,传人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地渊源。”它这一笑还真是有些顾盼生姿的意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荡。 大炮小眼一眯,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女鬼还真好看嘿。” “它那笑声里带着魅术,我以前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也不知刚才是有意还是无意。”萧玥抚了抚胸口,低声说道。 霍政义满腹疑虑,也不敢妄动,只能边走边看,有了这心思便接着问道:“你是到底是什么?凶煞我见过,基本没什么心智,而你……” “我?我作你姑奶奶绰绰有余,青城,梅优继。”红衣女鬼语气傲慢地回道。 “魅幽姬,是够魅的。”大炮舔着嘴唇说道。 “姬是古代对妇女的美称,鬼魅幽怨的女人,这名字也是贴切。”我听到大炮那不正经的话语,心里想了一遍它名字,自言自语道。 “混账!”魅幽姬大喝一声,突然转身冲向我们。 白影一闪,紧接着红影一闪。而后白影又是一闪,红影再次一闪。下一刻,红衣女鬼出现在了大炮面前。 “噼!” 霍政义见魅幽姬转身冲出,就知道不妙,急忙抖起鞭子,可是速度有所差异,等鞭子抽出响,它已经到了那边儿。 亮光划过,魅幽姬向后闪去,躲开了这一鞭笞,接着身形一动,又冲向大炮。 经这一耽搁,白银已经到了他俩中间,随着魅幽姬的再次攻击,即刻一俯身弹了出去。 魅幽姬被白银这一击给逼停下来,同时有一小块石头从它的身体穿了过去。 “你不会用灵力,打不着它。”我看到飞过去的石头,马上跟大炮说道。 “卧槽!那它打得到我吧?!”大炮一听,着急地问道。 “当然,它主观的行为都可以接触到。”我语速飞快地回道。 大炮闻言,眼睛一转,无奈地骂了起来:“他妈的!奶奶的!” “噼!” 霍政义又挥了下鞭子,帮助着正在和魅幽姬你来我往的白银,虽然打不住,但也可以影响其行动。 “孔德……为什么他不一直挥啊,那样不就……”兰夕站在我身后小声地问道。 “他没那么多灵力支撑,对了,大炮,你快带着兰夕走,去叫醒子淮,把这个给他。”我回答了一句,急忙吩咐道,立刻摘下褡裢递给大炮。看到刚才的情况,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定跑不掉也没有任何胜算,就只能出此下策。 “孔德,那你……”兰夕闻言,拉了拉我衣服。 “快点儿!”我打断她说话,急切地催促起来。 “好!”大炮接过褡裢,一把拉住兰夕胳膊,拔腿就跑。 兰夕被他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摆正身体边跑边喊道:“孔德,你要小心!” 魅幽姬一个闪身躲开白银的一击,冷哼一声,说道:“不跟你们几个小屁孩儿闹了。”随后它伸出右手,五指并排指向大炮和兰夕,吟道:“无有而有,斯为大有。”同时躲开了“噼!”的一鞭。 话音一落,从它的手指冒出很多黑灰色气体,速度很快地飘向大炮和兰夕。 白银看了一眼那黑灰气,一飞身扑向魅幽姬,当穿过黑灰气的时候,竟被黑灰气所缠绕。接着从缠绕的黑灰气中出现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子人形,张开双手抓向了它。 白银一惊,飞快地撕咬起来,几下就把身上的黑灰气咬散了不少,之后用力一跃,挣脱出去。 那些追向大炮和兰夕的黑灰气飘了一段距离便化出来好几个人形,这些人形披头散发,全部只有上半身,后面连着黑气张牙舞爪地冲向俩人,分明就是一群怨鬼。 刚听到魅幽姬说话就顿觉不妙,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呼叫霍政义。 霍政义刚刚抽出一鞭,便听到了我在叫他,几步跑到我身边,说道:“哥,我道行太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想,直接集中灵力用《五蠹》试一下。” 我看过《韩非子》,对这一篇内容隐约有些印象,是明确指斥儒士、纵横家、游侠、逃役者、商工之民是国家的蛀虫,会影响国家兴亡。但不知道法道里的《五蠹》是个什么概念,只能点点头,说道:“你自己看,我相信你。” 第六十五章 韩非五蠹 “我也相信你。”萧玥一晃脑袋,笑道。 霍政义点头“嗯”了一下,转身朝魅幽姬看去。 那边,白银翻转腾挪,不断地进攻,却始终近不了它身。魅幽姬站在那儿手一直举着,也不动弹,黑灰气持续地从手指冒出,不断往前延伸。 大炮和兰夕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外面跑,但那些怨鬼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从心中扩散到全身,奋力地吼道:“大炮!兰夕!” “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 霍政义将皮鞭缠在裤带上,身子直立,左手背之于后,右手握着一把令签置于胸前,目视空旷,郎朗而吟。随着声音抑扬顿挫地发出,手中的令签逐渐泛起青光,那一直飘出的黑灰气开始变淡,连天上的星月仿佛都更加明亮起来。 “其学者!” “其言古者!” “其带剑者!” “其患御者!” “其商工之民!” 他连续说了五句,每句皆有停顿和加重,五句结束,睨眼瞪向魅幽姬,严厉地大声喝道:“此五者,邦之蠹也!”随后抬起握着令签的手伸出食指,指向魅幽姬。 “为设诈称,借于外力,已成其私!” 最后,他以谴责的口吻斥道,气势凛然,一股正气油然而发。 言毕,魅幽姬身后的空中出现一个二尺见方的小篆“法”字,似有似无,发着青光。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震动起来,明显看得出是在抵抗着某种力量。 “这,这法道,果,果然霸道。”它咬着牙使着力,愤愤地说道,右手依然伸着,只是颤抖不已。 兰夕因为平时运动的少,跑得比大炮慢了许多。忽然身子一沉,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竟是被黑灰气追上缠住了胸背压在地上。 “啊!”她心中惊愕,忍不住着地处的疼痛,大叫一声。 大炮听见叫声急忙转身,看见兰夕如此状况,也不管马上到来的黑灰气,迈起大步跑了过去,嘀咕道:“兄弟交代的事,怎么能有闪失。” 我听到她的声音,心下一紧,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缠着兰夕的黑灰气上那怨鬼张开双臂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接着就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兰夕!”大炮大喊一声,蓦地脚下一轻,身体被黑灰气缠绕着拉到了空中。 “呜,呜……”兰夕被掐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脖子以上涨得通红。 魅幽姬身子越震越厉害,身后的“法”字也越来越亮,忽然,它两腿一软,“咚”地跪了下来。随后身子一弯,双手立刻撑在地上,这才没有趴下。 它的手不再伸向大炮和兰夕,黑灰气便就此中断,飘出去的那些也逐渐散去。 掐着兰夕的怨鬼越来越淡,一下化为黑粉,消弭于空气。 她脖子被突然松开,一下就打开了呼吸,急忙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大炮“嘭!”地一声,背朝下掉在地上,摔得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呻吟了几下,赶忙起身去扶兰夕。 兰夕慢慢爬起来,站在那儿直发出“嘶,嘶”的痛声,两个膝盖在刚才摔倒的时候都被蹭破,右手手掌满是鲜血,看样子擦得不轻。她看到大炮过来,忍着疼,略有颠跛地继续与大炮一起向外跑去。 我看到他们继续行动起来,心中的抬起的石头放了下去,转回头看向魅幽姬。 那魅幽姬跪下后又震了一会儿,猝然间松弛下来,紧接着“啪!啪!”两声,后背衣服上一左一右出现两个被杖击的大印。 “《商君书》和其它的辅助典籍都是人为之刑。而韩非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于一身,将老子的‘道’与法融为一体,形成了集大成的《韩非子》,乃天地之刑。法的终极则是以刑去刑,为无刑。”霍政义双臂下垂,站在那里满脸疲惫地说道。 “啪!啪!” 两下响亮的杖击声响起,魅幽姬后背的杖印刚刚恢复,又再次给打了出来。 它撑着地,浑身依旧震动不停,还在抵抗着那“法”的力量。可能如果不如此的话就会被彻底压趴在地,那杖刑也就会快速地连贯落下。 “小,小崽子,不,不知死活。”魅幽姬吃力地说道,身体比刚才挺直了些。 “哥,恐怕,我这《五蠹》扛不了太久,我还不能离开太远,不然灵力就断了。”霍政义看向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萧玥微微一笑,双手交叉伸在腰腹处,小脑袋朝我伸过来,说道:“你看,我说嘛,它很厉害的,这应该还没有完全出手呢。” 我听后看她一眼,诧异这姑娘怎么什么情况都还能喜笑颜开的。接着皱起眉头,想道:“如果真扛不住,跑也不能跑,那该如何,怎么也得磨到子淮过来才行,有了五行符,还能想办法对付一下。” 她见我不说话,拍了拍我,噘嘴道:“怎么?不服气啊。” “不是,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我很是无语,以防她再追问下去,赶忙回答道。 她听到我的话轻哼一声,正要开口,我突然打断道:“咱们先跑到可以离开的最远距离。” 霍政义点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移动过去,我“操心”地看了一眼萧玥,紧随其后。 萧玥看到我那眼神,用劲儿地瞥我一眼,跟在了我旁边。 “啪!”“啪!” 走了几秒就听到后面传来两声杖击,清脆响亮。这没见情况只闻其音,仿佛这两下打得是皮开肉绽。 随着再一次“啪!”“啪!”声响,我们已走到了将有十米的距离。霍政义停下脚步,扭头说道:“哥,差不多了,再走就不行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道:“远一点儿好一点儿。” 魅幽姬还跪在那儿,双手支撑着身子,略有起来之势。 “切,她挣脱之后怎么办?”萧玥仰起头看着我问道。 “机息时,便有月到风来,不必苦海人世。”我面无表情地缓缓回道。 她闻言眉头一皱,想了想问道:“什么意思?” “心态放平,船到桥头自然直。”霍政义解释道,随后斜着眼瞥了我一下,心想:“表哥这b装得,说简单点儿不好么,非来句那么文绉绉的话,搞得姑娘都听不懂。” 我用余光看到他那一瞥,即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而后嘴角一翘,说道:“君子宜净拭冷眼,慎勿轻动刚肠。” 霍政义闻言一愣,没有任何动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品味起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萧玥看看我又看看他,问道。 “准备跑吧,它快起来了。”我默默地提醒道。 魅幽姬此刻已经半站起来,双手握拳,双臂紧绷,与身后的力量全力对抗着。 霍政义凝视着那边儿,看了看与他术法相抗的魅幽姬,又看了看被铐在地上的宇菡,还有在它旁边跪着六神无主的小伍,心里十分忐忑,想道:“飞到bj办个事儿,第一天就碰到如此情况,还是自己鼓动着要来,真是倒霉。以为只有一普通怨鬼,谁知道……哪儿跑来个魅幽姬,明显是修行过的东西,这么厉害,今儿可别撂在这里。” 我此刻心中空旷,很是清明。这时不能跑,等它挣脱了就只能跑,没有其它办法,那便无需多虑,机息就好。这魅幽姬让人感觉跟绿衣老头有些相似,虽然实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都是有心智、有术法的魂体。华井木说那绿衣老头是大患之一,自然之魂灵,必然厉害。而它貌似是师出有门,来自青城,当年听玄牝说得那几个道派里没提到这个,不知是以什么为重,难不成还能是修“鬼”。 “呀!呀哈哈哈哈!” 一声愤怒地喊叫,接着是一阵大笑,魅幽姬完全站了起来。它身后的“法”字随着那一声喊叫破碎开来,即刻消失在空中。 它看向我们,邪魅一笑,搔首弄姿地走了过来,每走一步都是一下撩拨。煞白的长腿从旗袍的开叉中露出,腰身扭动,丰胸高挺,时不时还舔一下嘴唇,媚眼如丝。 我们本来要转身逃跑,被“她”这么一弄,全部无法动弹,这种无法动弹不是因为被定身,而是被定心,再由自己心定自己身。 我看它看得心神不宁,半下都挪不了身,从大脑深处不断发出指示,告诉我“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最后一眼,再看一眼……”。 霍政义因为消耗了很多灵力所以比较虚,而且他和我心境不同,热衷名利,没那么“静”,现在已是血脉偾张,心急火燎,就要朝着魅幽姬冲将过去。 萧玥作为一个女人都难以自持,双颊绯红,口干舌燥,逐渐地喘起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还好天生就有阴阳眼,多了一丝灵识,勉强控制得住。 我突然看到霍政义迈开了步子,就要向那边走去,心下着急起来,可是压不住想对着那妩媚身段目不转睛的意识。 就在此时,萧玥一步跨出,伸手抓住了刚走出去的霍政义。 第六十六章 摄心魅术 霍政义感觉到胳膊被拽住,便猛地一使劲儿,将她扯向前去,发现还没有摆脱,就用力一甩,把她扔在了地上。 “啊!”萧玥被他这一扯一甩,摔得不轻,右脚的脚踝还崴了一下。 “萧玥!”我轻呼道,立刻向前迈去,这一动就无法停下,身体不由自主的继续往前朝着魅幽姬而去,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它。 “讹!” 白银低鸣一声,跃到我这里,又从我身边闪过,停在了萧玥旁边,愤怒地盯着霍政义。 它闪过之时,轻轻地咬了我一口,留下一排牙印,使我瞬间清醒起来。我定了定神,急忙转身过去,蹲下来扶起萧玥。 “真讨厌,他有病吧,好疼啊!”萧玥秀眉微颦,噘着嘴嗔道。 “你先站好,我去拉住他。”我快速说道,而后匆忙转身朝霍政义跑去,一把拉住了他胳膊。 霍政义把我拉得一顿,回身一拳打将过来,我见状连忙侧身躲开。接着迈出右腿,卡在了他左脚前,右手向上滑去用手臂搂住他脖子,腰身猛一发力,胳膊向斜下一甩,霍政义立时翻了个身,仰面摔倒在地。 我直起腰,还没等看他是否清醒,突然见到了魅幽姬的手,下一刻脖子一紧,被牢牢掐住。 “呀哈哈哈,给姐姐死去吧,小崽子!”它另一只手轻掩嘴唇,妩媚地笑道,身体随着笑声花枝乱颤。 它这一笑,笑得我是心身荡漾,好像还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脂粉味儿。听到它让我去死,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死吧,为了它死,应该挺舒服的,如果能再看一眼它的笑就最好了。” 我伸出双手抓向它胳膊,想在死之前摸一摸,哪怕隔着旗袍,能碰到它就好。 “白银!”萧玥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随即白影一闪而至。 “讹!” 伴着一声哀嚎,它被魅幽姬一掌拍飞出去,落在地上。 “呀哈哈哈!”魅幽姬再次笑道,依旧妩媚无比,掐着我脖子的手逐渐收紧。 我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双眼也变得迷离起来,两只手伸在前面没有摸到它的双臂,而是穿进了它的胳膊,感觉到一阵阴寒。 “鬼咒?”它惊疑道,随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幽怨成熟的韵味,接着放开了掐着我的手。 我顿时感觉脖子一松,呼吸顺畅起来,却也顾不得大口喘气,提起腿就要拥抱过去。 魅幽姬打了个响指,恢复到正常状态。 我一愣,用劲儿摇了摇头,看看前方的女鬼,心里一阵后怕,这魅术可真是厉害,一着道就难以自控了。 霍政义也恢复了正常,他爬将起来,把手里一直抓着的令签塞进兜里,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它和我。 魅幽姬眼睛一瞪,严肃地质问道:“你的鬼咒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一般东西能下得了的。” “怎么?你知道这玩意儿?”我疑惑地问道。 “我在问你!”它加重语气,严厉地说道。 “唉唉,你看,那有个穿旗袍的妞诶!”就在这时,俩晚归的学生从不远处走过,发现这里有动静,便停下脚看向这边。其中一人借着月光看到了魅幽姬,马上口齿不清地提醒起另一人,一听就是喝醉了酒。 魅幽姬俏脸一侧,眉毛微挑,媚眼如丝,轻舔嘴唇看了过去。 那俩人见到它这样子魂飞天外,完全忍不住如此魅惑,当即露出色眯眯的眼神,流着口水朝这边跑来。 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从未见过“世面”的普通人,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怎生受得如此诱惑,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人于心何安。 霍政义也着起急来,从裤带上拿下软鞭,运集起最后的灵力,汇聚于右手,心中想着:“这俩二货喝多了乱跑什么,还瞎看,再死在这儿,那可就说不清了,就是没什么事儿去配合调查也够麻烦的。” “噼!” 鞭光挥至,魅幽姬闪身一躲,右臂伸直,右手带着一点红光画了个圈。那红光拖着尾巴画完圈后径直飞到俩学生身前,一下扩散为大片的隐约红光,随后消失殆尽。 俩学生一呆,接着张牙舞爪的奔向霍政义,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别动我姐姐!”,什么“敢欺负我女神,找死!”,什么“姐姐大人,我来救你了!”之类的胡话不绝于耳。 “五百块分俩哈,sb,没点儿定力,救了你们不知道,还来搞我。”霍政义见那俩学生疯疯癫癫地朝他跑来,愤怒地嘀咕道,扭头就要撤去。 魅幽姬一转身,向着他双腿伸出右手,一股黑灰色气从朝上的手心中迅捷地冲出。 霍政义一迈步,倏地双腿一紧,纹丝未动。他低头看去,一圈黑灰气缠在膝盖处,把两条腿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魅幽姬弄完后看向我,身子一扭,魅惑地问道:“问你的话呢?小崽子。” 我把视线从那俩学生身上转回来,猛然想道,不能看它,否则又无法自己了,遍急忙闭上双眼,回道:“你先放了我弟弟。” “敢跟姐姐我讨价还价!”魅幽姬见我闭着眼没被魅术影响,不回答它的问题还提出要求,手一伸一道黑灰气飞出,缠向我脖子。 黑气一到,白银立马扑了过来,朝着黑气前端就是一口,那被咬的黑气部分一下散去。随后它落在我右肩,龇牙咧嘴地对着黑灰气,令其无法向前。 “孽畜!”魅幽姬大喝一声,瞬间出现在我身前,近在咫尺,接着向我右肩吹出一口气。这气似气非气,不是活人吹出去的那种像感觉,而是一股阴冷,只有温度没有气流。 白银一感受到那温度,马上便离开了我的肩膀,而那里的衣服可就倒了霉,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一阵剧痛从右肩传来,我扭头看去,那里的皮肤通红,就像被烫伤一样。 “孔德,小心啊!白银都害怕它吹气,肯定不简单。”萧玥看到这边情况,大声地提醒道。 魅幽姬将脸面向我,相隔就只一尺距离,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喷到我脸上,只是……它没有呼吸。 我与它对视着,心里十分别扭。这么近的距离,还是个鬼,一直看着自己换成谁能不别扭。 “姐姐美么?呀哈哈。”魅幽姬嘴角一翘,忽然问道。接着饶有韵味地笑了几声,还用手背轻轻地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风骚难当。 我被这一问弄得立即心猿意马起来,浑身的骨头仿佛都酥了,无力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那俩学生冲到霍政义身边,挥拳就打了过去。霍政义无奈,双脚被束缚着,只能舞起双手招架回去。本来就不会功夫和格斗,还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嘭嘭”、“啪啪”地挨了不少下。 我已经被它的魅术摄住了心,无意顾忌其它,脑子里全是魅幽姬的身影,它的点点滴滴,一举一动,一手一腿。 魅幽姬冷笑一下,对着我吹出了一口气。一阵阴冷扑面而来,随之是强烈的疼痛感。 说时迟那时快,白银蓦地闪出,“扑通!”一声把我扑倒在地。 我落地一震,缓过神来,整个脸和脖子都异常火辣,但比肩膀的剧痛要轻很多。 魅幽姬颦眉瞪眼,不悦道:“烦人。”随即手中冒出黑灰气,一俯身,抓向我的脸。 眼看着它的手就要抓到脸上,白银立马闪出咬向它抓来的手。 就在此时,“啪!”一声,一块石头砸在了魅幽姬的头上。 魅幽姬一愣,收回手稳住身形,看向石头飞来的位置。心中纳闷儿,这石头是怎么打到它的。 只见刚逃走的圆寸头火急火燎地朝这里跑来,右边一个步履阑珊的马尾辫,晃晃悠悠地奋力跟着。 “孔德!”大炮大声喊道,将手中的石头接二连三的扔了过来。 我闻言一喜,赶快爬起来。 魅幽姬左右侧身,避开了石头,还顺手接住一个,摸了摸,发现是金属材质,更是诧异。 “呼,呼,哥,救我!这俩货没完了!”霍政义呼哧呼哧地朝着我大声叫道。他现在是精疲力竭,鼻青脸肿,绵软无力地挥着双手,全身疼痛不已。 我听罢,迅速转身跃了过去,一个鞭腿踢翻一人。随后朝着另一个人,左直拳、后手拳、左抬肘、右横肘连击四下,接着双手从他背后伸向身前,分别扒住他的脖子和胸肋,用劲儿一按,将他以背朝下从身侧按到了地上。 魅幽姬没有搭理我,一直看着那跑过来的二人,挂着邪魅地笑容,似乎充满了兴致。 大炮跑到众人近前,停住脚步。子淮比他稍慢一些,还摇来摇去的。 那两个倒下的学生开始“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还不断嘀咕着“这是在哪?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之类的话语。 我一听不妙,看来这两个人都已清醒,不能放任不管。心下一定,当机立断,朝着两人后脑勺一人就是一手刀,全部砸晕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 拉锯奔逃 随后我指着霍政义腿上的黑灰气,招呼白银过来,想让它给咬掉。 白银一闪而至,瞅瞅我瞅瞅他,也不下口,看似不怎么愿意,应该是在记恨他把萧玥摔倒的事情。 我做出拜托的表情,咧着嘴,笑呵呵地哄道:“麻烦了,白银大仙,快给他松松吧。” 白银眯起一只眼,瞧了瞧他,呲起牙露出一下愤怒的表情,随后跃过去咬向黑灰气。一口下去,那黑灰气晃几下便消散无踪了。 “这石头是怎么回事?”魅幽姬向停下的俩人问道,同时手腕一抖,手中的石头飞向大炮。 大炮可没那么快的速度,完全没反应过来,被石头打在心口,胸下“嗯”地一闷,大气没喘上来,差点儿憋晕过去。 “哈哈,大,大炮,疼不疼,哈哈。”子淮脸色晕红地站在那儿,听到大炮被石头砸到,扭头看去,忍不住笑问道。 大炮瞥他一眼,抚了抚胸口,朝着魅幽姬大声道:“什么怎么回事,你哥我扔得准呗!” “混账!”魅幽姬听后怒道,右手一挥,一道黑灰气从身体溢出,贴地冲向大炮。 子淮一看急忙提醒道:“衣服!” 大炮闻言,马上摸向自己的半袖,与此同时,那黑灰气从地上窜起来撞向他的上腹部。 “当!” 一阵金属撞击声,大炮的手和黑气同时碰到了他的衣服,接着他被撞出一米有余,双脚猛向下踩,才定稳身子,大口呼吸出两口气。 “嗯?怎么回事?”魅幽姬看到如此情况,更是纳闷儿,皱起眉头自语道。 霍政义腿上的黑气没掉后,我就看向了子淮和大炮,见到刚才的情形,暗自想道:“看来大炮的身上是贴了成金符,所以石头才能打到灵体,而且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把衣服变成了金属挡下黑气一击。” “大炮也修行过?这硬生生地挡了一下,竟然没什么事情,才只是后退而已。”霍政义不解地问道,表情很是惊讶。 魅幽姬稍一思虑,右手再次一挥,又是一道黑灰气溢出,贴地冲向了子淮。 子淮一愣,急忙从褡裢里掏出小八卦铜镜护在身前。那黑灰气窜上来即将遇到八卦镜时,没有直接相撞,从中间分开朝着两侧而去,越来越淡,消散于空中。 “哎呦,小崽子,还有家伙。”魅幽姬见子淮使铜镜避开了黑灰气,便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妖孽!什么小崽子!”子淮收镜入兜,大声喊道。 魅幽姬冷笑一下,脸露不屑,一闪身朝着二人翩跹地飘来。 “跑!”大炮朝着我们这边大吼了一声,调头就跑。 我闻言,锤了一下霍政义,扭头朝着萧玥喊道:“快!”随即飞快地跑起来。 霍政义正在心里嘀咕该往哪儿跑,看到我已经跑了起来,便紧随其后,拔腿而出。 我突然想起萧玥的脚刚才崴了,可怎么跑,急忙转向她的方向,给身后的霍政义甩出一句:“你先跑,别等!”就过了去。 萧玥刚听我喊道,也没多言,乖乖地朝着我的方向动起来,奈何脚下实在不听使唤,一瘸一拐的,很是力不从心。正懊恼间,忽然看到我转身朝着自己而去,登时露出一口白牙,喜笑颜开。 “我背你,快点儿。”我急切地催促道,说着已经到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好啊!我很轻的。”萧玥笑嘻嘻地回道,然后双手往我脖子上一搭,趴到了我的背上。 我感觉到她趴了上来,双臂把她腿一夹,站起身朝着他们跑去。因为跑动的起伏,她的腿在我胳膊间蹭来蹭去,那超薄丝袜的绵柔细滑在皮肤上摩擦着,加上刚才的魅术还没完全退去,心中不禁一阵荡漾。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紧张地关头,怎么还能……不能,不能。”我心下无奈,暗自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不过萧玥身上这香水味和这绝色的面容,还在自己背上,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有些反应也实属正常。 大炮和子淮跑到操场边上朝右拐去,消失在树后。魅幽姬紧接着就拐了过去,眼看便要追上。 魅幽姬刚转过去没多远,突然被“空气”挡了下来,无法前行。它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地上有一根红线,绑在路两边的树上,红线上贴了一张符,就是这玩意儿挡住了去路。 “雕虫小技。”它低骂一声,把手一甩,甩起一股妖风,连带着树枝石子刮向红线。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就在这时,子淮一声敕咒,一块被红色的符令包着的石头飞向魅幽姬。 魅幽姬轻轻一斜就要避开,结果敕咒刚结束那符令一下燃起了火,石头是避开了,火却沾到了它左侧的衣服,瞬间向上窜去。 “五行符!”魅幽姬咬牙切齿地大叫一声,急忙抬起右手向左侧着火的地方挥出一掌,掌心到处,溢出很多黑灰气扑向火炎。 黑灰气一碰到火就被烧得无影无踪,但火势也不再继续向上蔓延,源源不断的气体持续地扑着,火渐渐地小了起来。 “吴子淮,这火快被扑灭了,怎么办?”大炮看着前方担心地说道。 “霍政义过来!”吴子淮刚要回答,看到了拐弯后的霍政义,急忙招呼他过来,趁着魅幽姬在扑火的时候不能分身,应该没什么危险。 大炮听到后举起手也招呼起来:“表弟!表弟!” “等孔德过来,问问他,他脑子好使。”吴子淮捋了下小胡子说道,现在酒已经醒过来很多,除了脸有些红,头有点儿晕,不再那么摇摇晃晃。 霍政义小心翼翼地跑过红线,路过魅幽姬时,还一直紧紧地盯着它,生怕出什么幺蛾子。 子淮见魅幽姬没有动作,掏出一张绿色的符令冲了过去。眼看要到近前,骤然,那魅幽姬扑火的手一转,一堆黑灰气窜向子淮,又立刻将手收了回去,继续扑火。 子淮见状当即收脚,调头跑了回去,那些黑灰气遇到了红线,就再无法过去。 “你小心些!诶?真是,孔德怎么还没过来?”大炮眼睛一挑,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子淮双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自语道:“好悬,呼……” “谁?我哥?他背着姑娘呢。”霍政义一过来就听到了大炮的问话,马上回答道。 “都这会儿了还泡妞?他不是这种人啊。”大炮纳闷儿地说道。 霍政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让我给弄伤了,脚崴了,跑不了。” 大炮闻言瞪他一眼道:“你怎么还给人姑娘弄伤了?!” 霍政义没回话,用手捂了下脸,很是尴尬。 我背着萧玥拐过弯,看到眼前这个情况,当即停了下来,白银一闪出现在我的脚边。 “孔德,放我下来吧,怪累的。”萧玥把头伸到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口中随着说话呼出了气体弄得我耳中一热,差点儿起一身鸡皮疙瘩。 “嗯……”我赶忙应了一声,把她放将下来,动作缓慢,生怕弄疼了她的脚踝。 就在此刻,魅幽姬身上最后一点火苗被它熄灭,它颦着眉,对着子淮怒目而视,冷冷地说道:“五行符,竟让我废了这么多灵力和怨气,小崽子!” “你知道五行符?”子淮好奇地问道,刚才敕完咒听到它喊过就有些诧异。 “散仙所集之精粹,谁不知道,可惜,自明之后再未有大成者,算是废了。”魅幽姬面容平静地回道,渐渐抬起右手,手上开始浮出淡淡黑灰之气。 “无有而有,思为大有!”魅幽姬把手高举,五指直伸对天,高声吟道。接着,从它的手上溢出大量黑灰色气,围绕着手旋转缠绕,渐渐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在增长丰富。 “丫这是开大招了吧!?”大炮瞪着眼睛惊疑道。 “快跑吧!”子淮看到它这个样子,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要出手了,也不知是什么招数,还是先走为上吧,说罢掉头就撤。 大炮和霍政义见状也不墨迹,紧跟着掉头跑起来。 我一看,现在有魅幽姬挡在中间,也过不去,只能往回跑了,便半蹲下身子,道出一声:“快!” 萧玥会意,立即趴上我背,我起身背着她就调头跑去。 那魅幽姬手上散发出的黑灰气越扩越多,最外围开始渐渐幻出人形,十几个张牙舞爪的怨鬼显露出来,四散奔去,追起了众人。 黑灰气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临近后边,白银不断地闪来闪去咬着黑灰气怨鬼,阻止着它们靠近。奈何这些怨鬼数量太多,足有五六只,着实抵挡不及。 “等一下,你好好躲在我身后。”我边跑边说道,刚扭头侧眼看了一下,见黑灰气即将追到身上,心中一定,都已然如此,挂两个不如挂一个,英雄气概油然而生。 想罢,我一个转身,把萧玥放将下来,此刻也顾不得轻手轻脚了。她落地“哎呦”了一声,趔趄一下,才站稳身子。 第六十八章 就此作罢 “孔德!”萧玥见我如此,心中明白过来,焦急地喊道。 白银依然在奋力阻挡着怨鬼,可还是有三只窜了过来,径直冲向我,转眼就到了面前。 另一边,那些怨鬼冲到红线处全被挡了下来,魅幽姬见状看向红绳上的符令,一只怨鬼即刻就冲了上,两厢一碰,符令落地,怨鬼化为虚无。 符令一掉,其它怨鬼在红线处顿了一顿便都飘将过去,追向跑远的几人。 “他们好像全过了线!”大炮扭头瞅了一眼,见怨鬼都飘过红线,担忧地跟子淮说道。 “肯定会,你拿点儿东西当武器使吧。”子淮回道,又提醒了他一下。 我看到即将撞到我身上的怨鬼,心里升起强烈的无力感,多么希望能像华井木那样,可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 萧玥在后面抓着我的衣服,用力地拉扯着,但我已无知觉,也没有什么想法,任凭那怨鬼撞在我的身上,因为着实是无可奈何。 接连三下重击,身体勉强撑着没有摔倒,随后是一阵冰凉,从被撞得地方开始,扩散至全身。阴阴冷冷,黏黏滑滑的感觉漫游开来,浑身变得麻痹,脑中一阵眩晕。 “这就是要死的感觉了么?”我的心中好似有这么一个念头,一直在回响。要死了,一辈子到底在活什么,因为活而活么,那什么时候死去又有何不同,如果不是,那是为何…… 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轻了起来,好似已然升空在腾云驾雾一般,没有了重量,身体也开始向后倒去。一切都发生的极快,但是在于自己却很慢很慢,这也许就是时间的错觉,在绝对空间内不再绝对,外面的一秒是自己的好久。 “孔德!”萧玥看到那三只怨鬼撞在我的胸口和腹部,把我撞得往后连腿两步,随后稍微停了一下就朝着她倒去,急切地大声喊道。她伸出双手扶住倒下的我,可人瘦劲儿小,勉力都难以支撑,被压得弯下腰左膝跪在了地面,顺势把我放倒在她支起的右膝上。 就在意识将要彻底失去的一刹那,左臂手腕忽然一阵剧痛,令头脑清醒过来。但是接下来可真是生不如死了,本来除了冷就是说不上来的粘滑,没什么其它感觉,而现在却在此基础上多了疼痛,还不是一般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我表情扭曲,龇牙咧嘴的忍耐着,好似身体里有三只活物,翻腾来翻腾去,渐渐地移动着向左臂而去。速度不快,但是所到之处,撕心裂肺之感,难以形容。 萧玥见我这个样子,满脸担心,看着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喃喃道:“孔德……孔德……” 我满头冷汗,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左臂,只见有几团黑灰气透过了皮肤显现在左肩处,一点一点向下移动着。整个胳膊好像都已成冰块,冷到极点,还有那种恶心的滑腻感,在皮肤在肉里,也不知是怎生感受到的。 我忍着没叫出声,心里却已经问候了魅幽姬祖宗十八代,实在太疼,真的太疼了。好在意志坚强,能忍着,但也是极限,几乎就要晕倒。 那几团黑灰气,一点一点游走下来,最前面的那团很快就要碰到鬼咒的黑线。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黑灰气在反抗,是在往后用力,皮肉之内有着明显地对抗感,前后撕扯的力道好似要将胳膊揪断一样。 萧玥忍不住,伸手摸起了我的脸,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我的痛苦。这也算是本能反应吧,女人心都软,而且没有办法之下,也只能抚摸面颊了。 “啊!”一声惨叫,那团最近的黑灰气碰到了黑线,转瞬就消失不见,随着是黑线一亮和一下无法忍耐的疼痛。 “呃……”我咬着牙承受着接下来那两团黑灰气带来的剧痛,剧痛过后,体内的阴冷粘滑感全部消失不见,除了鬼咒那里还有些感觉,其他地方已经恢复如常。 “没事了?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像动了手术一样。”我心中纳闷儿,伸手握住萧玥的手轻轻拿开,左手用力朝地上一撑,站起身子。 “你没事了?孔德?”萧玥任由我拿开她的手,见我起身,赶快抬头问道。 “嗯。”我回答了一声,弯腰把她扶起来,又帮她拍了拍左膝上的土,转身看向白银。 白银那边的三只怨鬼,只剩下一只,在那儿和它绕来绕去地缠斗着。 “重华星君,令我施行!” 另一边的子淮敕起了咒,把一张符令按在一只怨鬼身上,用力一推,把这只怨鬼推在另一只怨鬼身上,那俩怨鬼即刻就停在原地,不再动作,随后长出了嫩芽。 大炮在旁边挥舞着两根粗树枝,不停地抽打着一只怨鬼,那怨鬼被他胡乱抽地无法近前,还因为成金符的效力,身体越来越淡。 霍政义可是头大如斗,灵力没了不说,还让俩学生给揍了一顿,弄得鼻青脸肿,身上满是黑青。现在被俩怨鬼追着,打也打不过,只能边跑边偶尔抽一鞭,驱赶驱赶。 子淮弄完那俩怨鬼向着霍政义追去,大炮那边看来没什么事,这普通的怨鬼,它若不害怕且打得着,对付一个倒没什么问题。何况他还一直健身,曾经也老打架,打起来比霍政义强不少。 魅幽姬把手收了下去,一转身朝我飘来,临到近前,边飘边说道:“你这鬼咒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白银已经干掉了那最后一只怨鬼,跃到了我的身边,瞋目看着前方。 我一愣,这女鬼怎么还想着鬼咒的事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便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魅幽姬到了面前停下身形,侧目看了眼我的左腕,淡淡地说道:“你这鬼咒很是奇怪,竟然还能把冲进你身体里的怨鬼都吸了去,化为能量,这能量成了你的灵力。” “啊?真的假的?这么疼……”我一听心里疑惑,嘀咕道。 “你说来听听,是怎么回事,我先不动你。”魅幽姬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 我眉头一皱,心想:“这……怎么形容,就按照华井木说得那样说吧,说了她应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随后说道:“被大患,一个自然之魂灵下得。” “大患?!你这鬼咒是被大患下的?!”它闻言表情一凝,惊讶不已,仔细看了看我,蓦地眉头一锁,道:“这么说,你是大患的敌人了,不然怎么会以死下咒,你是什么人?你额头是这么回事?” 我被问得不知所措,这可该怎么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回答不好,又会被干掉,略一思忖,说道:“是,和大患势不两立,他杀我兄弟还给我下咒!我额头这个是,天眼!我应该是上天安排来对付大患的。”提到额头倏地想起二郎真君,便如此道,自己都觉得扯淡。 魅幽姬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凝视起我,说道:“大患的确十恶不赦,而且又十分厉害,我用了无为鬼丹,化成魂体进行修行,就是为了可以对抗,不过竟无缘相遇。” “你知道大患?无为鬼丹?你与大患也是有仇么?”我听完诧异,把自己化为魂体修炼,这不就是自杀了么,得多大的仇。 “嗯,青城禁术,青城本就重在无为而修,着重于内丹和身法,灵动飘逸。这无为鬼丹之所以是禁术,是因为得化为魂体,得吸收怨气。我也是时常没有遇到可以交手的人,便活动活动,真较真,你们几个小崽子不得行。”魅幽姬在那里说着,没有了刚才那魅惑和戾气,也没有完全回答我的疑问。 “呃……”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不由得憋出一声。 魅幽姬看看我,又张口问道:“大患的鬼咒,那就是了,有如此威力。可是就你这水平,它没杀掉你,怎么还以死给你下了个咒?” “我……是我朋友厉害,不然我也已是魂体了,可以告诉我些大患的事么?”我听罢心下无奈,它说得也确是实话,就我这水平,怎能不死。想到这里,想起了阿明,想起了张公胜,想起了程骁,想起了鲍晖,还有那侍卫瑞宁,如果我可以强一些的话,起码,不会都死吧……心下一阵怆然。 “那女生是自杀,有怨气,我不滥杀无辜,都是吸收这种自然形成的怨气,只不过要激发一下,你们以法道之术将其上刑,我也懒得多言。”魅幽姬听过我的话,闭了下眼睛,说起了刚才的情况,并没有告诉我什么。 “我是想净化,可是不会……”我接着它的话说道,没有什么心思再多言。 “小崽子,浪费我这么多灵力和怨气。虽然弄不醒活,但看在有一个大患给你下咒已死,那便就此作罢。大患,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都是已成型百年千年的祸患,十分凶恶……连他也……”魅幽姬说了下情况,接着回答起我刚才的问题,边说边逐渐看向夜空,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第六十九章 离开校园 “上天安排来对付大患,就你这个样子……想办法精进精进吧,好自为之,姐姐走了,呀哈哈哈。”魅幽姬妩媚地看了我一眼,波光流露,又发出一阵魅惑,接着化为一道红影,消失于夜空,只余下那阵阵妖娆的笑声回荡于此。 我心中一荡,被这一下影响神绪再次恍惚起来,没有想什么,却又好似在想什么,神思之间迷迷糊糊地。 “讹!” 一声嚎叫,把我从魅惑中喊醒,这魅术就刚才那一眼而已,效果竟这么强。 “走了?”我前后左右看了看,不自觉得问了出来。 “走了。”萧玥静静地站在我身旁,轻轻地回道。 “孔德!”大炮的声音蓦地传来,只见他和子淮还有霍政义都拐过了弯跑向这边。 我看看他们,又看了看萧玥和白银,心情十分复杂,甚是低落。 “你没事吧,我去看看小伍。”大炮来到身边,拍了我一下,便去往小伍那里。小伍仍跪在那儿,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动弹,不知是害怕地难以行动,还是被吓晕了过去。 “子淮,把那个魂体净化了吧。”我看着大炮跑去的方向,低声跟子淮说道。 子淮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跑将过去。 “它还被铐着,我也得过去。”霍政义说罢,也跟了过去。 我抬头望向夜空,看着漫天繁星和下弦月,整理起繁复杂乱的思绪。 “重华星君,令我施行。” 那边响起子淮的敕咒声,想来霍政义已经收起了令签和青铜镣铐,开始用东方木德重华星君就木符对宇菡净化了。 “我扶你过去,帮你弄一下吧,练拳健身会一些缓解跌打扭伤的舒筋活血之法。”我低下头目视前方,默默地对萧玥说道。 “嗯……”萧玥轻轻应了一下,也没多言。 我转身扶着她往子淮他们刚跑来的道路走去,那路边有栽种绿植的低台,可以暂坐。白银就慢慢地在身边跟着,并没有快速地移动闪身。 待到达后,我扶着她平稳地坐了下来,随后左手抓住她小腿一把抬起,右手拉下她凉鞋的后带,将鞋向上一推,便把鞋脱了下来。 萧玥看我脱下了她的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红,轻声说道:“要么,不用了吧。” 我抬头看了看她,见她泛起小女生的神态,不由得心中一软,道:“还是弄一下吧,会好很多。” 说罢,我低下头,左手下滑捧起她的小脚,右手箍住她脚踝扭动起来。她那穿着丝袜的玉足在我手中握着,弄得我有些不自然起来,眼睛偶尔还会瞥到那脚尖透明丝袜内银色的脚指甲,更是激起了心中涟漪。 她的脚被握着摆弄,足心犯痒,不自觉得总会蜷起脚趾,一松一动的。 这下可越发不太好,这形似莲藕般的俏足动来动去,脚趾还那样老是蜷蜷伸伸的,好似在引诱一般,再加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刚才魅术的余劲儿,弄得我这反应已经不仅在心里了。强压着自己的激动,又适当地将脚踝扭动几下,见已经将其舒缓的差不多了,便立刻把鞋给她穿上,站起身来。 “好了……”萧玥不知道该要说什么,脚都已经在地上了,竟说出句“好了”。 她这一句,在我此刻的心境听来,是一种召唤之感。我叹口气,“沉默”地点了点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自己的手,生怕有更大的念想。这魅幽姬的魅术好生了得,都这么久了,后劲儿还这么大,真是可怕,可怕…… “好,好了么?走吧。” 子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回头一看,这三人已在身边,看样子不像是即刻到的,还问我“好了么”,弄得我顿时尴尬起来,点点头勉强一笑,道:“好了……走吧。” 萧玥闻言抬头看了眼他们,脸颊又多红了一层,马上低下头去,无甚言语。 我定定心,弯腰把她扶了起来,任凭她身上的香气钻入鼻子,仍面不改色,而后侧头看了看他们几位,向出去的路走了起来。 “哎呦,还不好意思了,不像我认识孔德啊,那么大气,哈哈哈哈!”大炮打趣地说道,边说边背着神情恍惚的小伍动起了身。 “嗯,表哥变了。”霍政义好像很了解似地补充了一句。 “得了吧,还不是因为你,本来不想说,一个女鬼给你迷得还能弄伤自己人的脚。”我一听他竟也跟着岔起来,不屑地说道。 “哎呦,表弟,你还好这一口?喜欢女鬼。”大炮用惊讶的目光转头看着他,夸张地说道。 子淮也配合地捋着小胡子,在旁边啧啧起来。 “我,我不是,那是魅术,换作你们肯定更夸张。”霍政义无奈,立刻辩解道。 “我为什么就抗得住?”他话音刚落,我的质疑便随之而起。 “那,那……唉……不知道。”霍政义一张口,却说不出来什么东西,叹了一下,只好作罢。 “血气方刚,经历浅薄。”子淮见状,老成持重地说道。 “你也别装了,你还没他经历丰富呢。”我听他装模作样的话语,没好气地说道。此刻心情复杂,这里又全是兄弟,也就无需藏着掖着说话了。 “嘿嘿嘿。”萧玥听后但觉有趣,不禁笑出了声。 子淮听到她的笑声,尴尬起来,清了清嗓子,不敢继续说话,以免再受“抨击”。 往出走比进来多了有一半时间,这累的累,拐的拐,快也快不起来。 兰夕坐在大炮车里,远远看到我们走出校门,赶快下车跑了过来,步伐还微有摇晃。 我见状就要撒手过去,可一想萧玥脚踝有伤,这一撒手她可怎么的好,便没有放开。 兰夕过来后问了两句,忽地意识到我扶着萧玥,深深地看她一眼,着重问起了她的情况。 萧玥看她神色有异,心中明白,马上低声道:“到门口了,我自己走吧,太谢谢你了。” “你的腿?怎么样?”我仍没有放手,自顾自地问向兰夕。 “呵,没什么事,还不走么?”兰夕语气冷淡地说道。 我撇撇嘴,侧头问向萧玥:“你怎么过来的?” “开车……”她见我还没放手,难为情地微笑道。 “走吧,先把她扶过去,这大半夜的一个女生,脚崴了不能不管。”我看着兰夕,温和地说道,说完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到了近前,我看着停在这儿的八九辆车,问道:“哪一辆?”顿了一下又道:“你现在叫个代驾吧,这脚现在也没法开,太危险。” 萧玥指了指前方的白色欧陆,随后点点头,从短裤兜里拿出了手机叫起代驾。 我把她扶到车边,放开手,看向一并停下的众人,说道:“等代驾来了,我们一走。” 子淮和霍政义都点了点头,大炮背着小伍走去他的车那儿,兰夕在一旁双臂环抱,右手外翘,头撇向一边。 “兰夕,你的腿真的没事么?别的地方呢?有伤么?”我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不免担忧,关心地问道。 “手!手啊!”她大声地回道,语气很不开心,还把右手举了起来,将手心面向我。 我见她手掌一片模糊,虽没一直流血,但还是有微微渗出,心中一惊,即速跨过去抓住她的手看了起来,边看边着急地说道:“擦得不轻,去医院消消毒吧,嗨,真是不该过来。” 兰夕瞥我一眼,嗔道:“是不轻,疼着呢!”接着又以担忧的语气说道:“不用去了吧,要不要缝针啊?” “不用怕,缝针倒不需要,是擦伤不是割伤,不过不要碰到,也可以找个门诊消消毒,包一下。”我听出了她的心思,将她的手放下,解释道。 她看看自己的手心,点了点头,叹出一口气。 “我这弟弟也忒怂了,彻底吓瘫了,唉,姑娘,宾利欧陆,不错啊。”大炮边往这边走着边说道。 萧玥听见他提到自己,看看身后的车,笑道:“交通工具而已,母亲大人买的,我也没挑。” “啧啧,交通工具而已。”子淮听了撇撇嘴,暗自嘀咕道。 大炮和我都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一个对视,互相抬了抬眉毛。之后我把目光移向兰夕,说道:“以后还是别这么好奇了,多危险,这样的突发情况,怎么能说得好。还好今天那魅幽姬有心智,最后自己离开了,不然持续下去,我们不是就玩儿完了么。” 霍政义摸了下脸,摸到嘴那儿的时候,呼出一口气,说道:“确实确实,真没想到,还被俩sb揍了一顿,诶?对了,那俩二百五呢?” 我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哪还有一丝威严俊朗,不由得摇摇头,笑道:“那俩人还在那晕着呢,大夏天的,没什么事儿,一会儿醒了,自己就回去了。” 大炮站在那儿来回扩着胸,哈哈笑了两声,朗声道:“嘿,真刺激诶,我还干掉一只鬼!完了再有这种机会,不是那样特别危险的,叫上我!” 第七十章 素食杂谈 我闻言摇摇头,眼神一正,严肃地说道:“以后能不碰就一点儿都别碰,又不是什么好事,今天只受了这些伤,谁知道下次会如何!”说完沉默了一下,随即叹出口气低声自语道:“最近真是邪了门了,接二连三的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完又想到了之前离去的那些人,阿明、张公胜、程骁、鲍晖、侍卫瑞宁,心里不免恻恻。这些也不能同他们讲,有多凶险只有我和子淮知道,今天也是没有考虑清楚,竟然和他们来找“鬼”,以后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想着,便又叹了口长气。 萧玥拿起手机看了看,又看看我,低眉轻声道:“加个联系方式吧,有……” 我没等她说完,点点头,应了声“好”,拿出手机与她互留了方式。 “哼。”只听兰夕一声轻哼,瞪我一眼,将头撇向了一边。 过了几分钟,一位代驾骑着小电车匆匆赶到,问清哪辆车后打了声招呼,便用最快速度拾掇妥行装,开上车绕过一位背身站在路边的老头,载着萧玥向她家驶去。 我们和大炮互相道了别,然后叫来代驾拉着我和子淮,还有霍政义、兰夕去往附近的昼夜门诊。在门诊给兰夕处理过伤口,包扎完毕后,把她送回到家,我们才最后归去。 家中只有两个卧室,我一个,子淮一个,霍政义来了只能将就着和子淮在一个屋,他俩倒是都不介意,收拾收拾就全去休息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直想着逝去的众人,还有最近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心中那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伴随着的是对实力的极致渴望。 我想变得强大,能够保护自己;想变得强大,能够保护身边的人;想变得强大,能够处理突发的危机;想变得强大,能够做越来越多的事情,这些……有可能的话,谁人又不想呢。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想要替天行道,而且是刚接触到这些神神怪怪,更没想要去除魔卫道。有能力了,看到妖邪自不会放任不管,但也不会以此为业。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或者说是兴趣比较多的一个普通人,只希望能活好,能活的尽量好。可是刚才自以为必死的那一刻,心中质疑了,为何活着?活好?何为活好?平凡?自在?富贵?还是活出自心所想便是活好? 如何才能变强!?选择出世为道?子淮天赋异禀都学了四年,才如今水平,我呢?没等学出点儿东西,已经被鬼咒制死了。又要强,又要快,谈何容易。 要离身边的朋友远一些了,什么时候鬼咒去除,什么时候再恢复原样。今天实属侥幸,如若不然,不定会出现什么危险,接下来会怎么样还不知道。身上的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如此不可思议,未来难料。 连兰夕也,就此打住吧…… 万一恢复不了呢…… 唉……命里有时终须有…… 就这样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意识慢慢模糊,进入梦乡…… 醒来时,阳光已几乎穿透窗帘,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二点多,倒是没睡过八个小时。爬起身来,去洗漱了一下,见那俩家伙还没有醒,便坐到沙发上,煮起了茶。 白毫银针,新会陈皮,两片山楂,三根蒲公,四朵杭菊,五颗枸杞,一把决明,置于铁壶之中。底座之内有一单头酒精铁盒,将其轻轻点燃,开始慢慢烧起。 经昨天这么一折腾,着实懒得再开火做饭,弄完茶,便深深地靠进沙发里,拨开手机声音,看起了手机。 想到兰夕的伤,心中略有担忧,出于朋友关心就发了条消息过去,却半天没有回复,看来还没有睡醒。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茶壶内开始起汽冒泡,我提起壶,把火盖灭,倒出一杯在五彩釉面金内建盏里。 银针浓郁的茶香和各种材料混合出的“药味儿”扑鼻而来,这药味并非像熬中药一样那般苦涩腥臭,而是清郁有致。茶本身与菊花、陈皮的味道最重,令这香气回味无穷,提气醒神,清脑明心。 喝着茶,身子一下充满暖意,舒适不已。 “孔德,今天没吃的啊?”子淮穿着宽松的白色老汉式跨栏背心走到客厅,懒懒地问道。 “呵,你快洗漱去吧,真把我当保姆了。”我瞥他一眼,看着他单薄的身躯和凌乱的头发,嫌弃地说道。 “哦哦!好好!”他不耐烦地答应两声,便走去了卫生间。 “政义醒了么?”我看他已过去洗漱,追问了一句。 “醒啦,疼着呢!哈哈!”一段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卫生间传了过来…… 待吴子淮洗完出来,霍政义慢慢悠悠地溜达进了卫生间,接着就传来流水声和“哎呦”、“嘶”这样的痛叫声。 等俩人都收拾过后,我向他们提出去吃个素餐,一来健康,二来经过昨天的事,此刻心境如此。 那二人没什么意见,霍政义下午还要去办事,脸上一直愁容不展,总是念叨着“鼻青脸肿怎么见人”之类的话,烦不胜烦。 我和子淮劝了几句也是无济于事,他如此在意,又已经那样,只能见了人找个好点儿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带他们去了一个略有名气的素食餐厅,以环境为最大特色,清净优雅,古色古香,充满意境。 餐厅是按位来选择套餐,套餐只有两个标准,三人便是三份。每份都分三样前菜、数道正餐、一盅汤汁、两种甜点,依次轮流上桌。吃一样,撤一样,撤一样,换一样,每一样都会报菜名,都会说明食材的选择来于何地。 我没有提前预定,到了地方已经没有包间,便坐在了大厅一个幽静的角落里,吩咐完毕后就开始起了菜。 子淮吃得最是津津有味,总会忍不住咂吧咂吧嘴。这又咂巴了一下,称赞道:“没想到这素食这么好吃,都吃不出是素菜了。” “是啊,贵州可没有这么讲究精致的素食餐厅。”霍政义在旁边随声附和道。 我一口吃进刚夹起的芦笋尖,笑了笑,说道:“算是再为表弟接个风,现在素食越来越盛行,此类餐厅如雨后春笋,比比皆是,这家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说着,我拿起勺子喝了口松茸杂菌汤,继续道:“个人觉得,这素餐的根本主要还是食材好坏,但现在流行起来吃得更多的是口味,而餐厅拼得是一个环境和样式的创新。这餐厅多了,素餐再怎么做,口味儿也弄不出太多变化,只剩下换着花样创新和选址装修了。” 他们二人闻言均点了点头,子淮拿起餐巾纸抹抹嘴,意犹未尽地说道:“那是经常吃的人,我这样很少光顾如此餐厅的,吃得还是个口味,食材就太讲究了,完全吃不出来。” 我们仨就数他吃的最快,往往还没介绍完一道菜,已经有一半进肚了。 我哈哈一笑,又喝了两口汤,言道:“口味是最基本的,但都差不多,再去两家,你可就不会如此感受了。不过也是,感受都是当下的感受,无可厚非。” “唉,我当下的感受就是,等哈还得去办事,这脸呦!”霍政义摇着头,苦恼地说道。 “哈哈哈哈!你就好好办你的事吧,子淮,我们等等有什么安排?”子淮没心没肺地笑了几声,侧头向我问道。 我擦擦嘴,抬眼想了想,说道:“安排倒是没安排,不过……” “不过什么?”他见我停顿,立刻追问道。 我缓缓看向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昨天我想了很多,发自内心地觉得我们应该找方法在最快的时间内变强,经历了这些事,之后,起码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必然还要经历,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会要牵扯多少人呢。” 说着,我叹口气,往椅子上靠了靠,瞧向斜上方继续道:“所以我想了,怎么样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想来想去,我想找华井木问问。” 他听我提到华井木,不由得脱口而出:“华井木?” 我点点头,慢慢地解释道:“对,首先,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其次,他人在bj,我们好去相见。最后,他跟我们经历了一次那么大的事,而且对我似乎很感兴趣,应该会指条路。” 子淮琢磨了一下,觉得言之在理,认同道:“你说得对,有方法能精进,我也很是愿意,去问一下,有益无害,走吧。”说完还没来得及喘气,紧接着又问道:“可是,你知道他在哪么?” 我微微一笑,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晃了晃,得意道:“我已问过,地址刚才就发过来了,西边儿,我们吃完就去。” 子淮摇摇头瞥我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定了就直说呗,还卖关子,假装商量似的。” “哈哈哈!”待他说完,三人均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却是各有各的体会。 又闲聊一会儿,我借着去卫生间之便结了账,然后回到座位稍坐片刻,便一并起身向外走去。 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应该是各有触动吧,也或许是没什么好说的。 霍政义叫来辆专车,就上车独自办事去了。 我和子淮弄好导航,开车前往了华井木所给的地址。这地方可距离不近,在西北六环之外,属mtg区,导航显示的路程需要一个小时四十分。 “不好走啊啊!这一路,一定会累的。”子淮看着导航,感慨道。 我听到这话,瞥都懒得瞥他,轻轻踩了下油门,冷声道:“你还好意思埋怨?小孔负责开车,吴老板,您坐着就行嘞,好好歇着。” 他微微一笑,注视起前玻璃外的天空,道:“我是说,这一路,你会累的。” 我闻言也是微微一笑,目光凝定,朝前行去。 人之所以有忧患,是因为在意自己,但如果不在意自己呢?亦或在意他人如同在意自己一样呢?再或没有自己呢? 贵以身为天下…… 贵大患若身。 第七十一章 云梦雅苑 我们开着车,一路穿过繁华的中心,走过拥堵的环路,开过冷漠的高速,最后行驶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 小道的路两边也算得上是景色宜人了,离开大部分人们活动的范围,立马就安静了下来。这边的车辆很少,绿树成荫的山路令人十分舒适。 刚才还放着歌单里的英文歌曲,自从下了高速,便改成了古琴曲,高山流水、广陵止息、凤求凰、秋风词等等依次播放,寓乐于景,恰合时宜。左臂靠在车门上把着方向盘,车窗完全敞开,暖风徐徐吹入,看着悠悠而过的树木,缓缓而驰,好不惬意。 mtg区地处华北平原向蒙古高原过渡地带,属太行山余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有山有水,风景优美。其中的灵山有“京都府第一峰”之称,还有一潭柘寺,始建于1600年前,有“先有潭柘寺,后有bj城”之说,其它寺庙也不一而足,数量繁多。 “这儿风景真是不错啊,空气还这么好。”子淮右手搭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由衷地感慨道。 我淡淡一笑,赞同道:“是啊,这西边儿本就风景上佳,而且还因为特殊原因,没什么高楼大厦,也没有太多公司,人少没污染,空气自然好。” “华井木也真是会生活,选这么个地方,真不错,不过确实符合他的形象,远离人烟。”子淮羡慕地评价道。 我看了眼他那边的后视镜,超过一辆货车,左手边把着方向盘驶回边说道:“看他那样子平时也没什么事,住了这边清静,也好修行。如果没什么事我也住在类似地方了,爷爷家那宅子,姥爷家那宅子,都不是又大又静。” 子淮认同地点了点头,挪挪身子,调整了下姿势。 “现在,真想清静下来,不再折腾,怡然自得。”我看着道路,声音极低地自语道。 待行到一个寺院后,按着导航又朝着旁边的小路向山上继续行去,边行驶边瞟了几眼旁边山间中的寺庙,略感诧异。这寺庙不同于传统的寺庙风格,建筑形式独特,佛像更是独特,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但又不失威严。从山脚下到山间中,再到山顶上,无论造型还是大小,都是平所未见的尊像样式。 子淮也一脸惊讶,许久未能平缓,待渐渐远去后,凝眉撇嘴地疑惑道:“这是什么寺,造型、风格从来没见过,也没有在什么典籍上看到过,好奇特啊。” 我听完说道:“确实,完了查一下,看看叫什么,到时候来转转,还挺有样儿的。” 又开了十余分钟,到了导航所定地方,却什么也没有…… 我见此情况,一把方向,向右转去,顺着右边隐蔽的下坡土路开起来。 “你确定?”他看向我问道。 “导航没了,就这一条岔路,错不了。”我认真地盯着路答道,右手也抬起来抓住了方向盘。这里路不好走,又是下坡,双手开车稳当一些,虽不会出什么事,但也防止把车磕碰到,这底盘实在太低了。 往下开了约有五公里路,来到一个宽广的沙土平地上,平地北边是一排桑树,树后是一高墙院落,隔着墙垣还隐约可见从内支出的繁枝茂叶,可想环境如何。 我把车停在靠近院落的地方,便与子淮下车朝着树后的院门走去。 这大院围墙高耸,几近三米,青砖所砌,大门朱漆,上有铜钉,两口威武的狴犴立于门前,门顶左右各挂一红灯笼,上面皆画着一副星图,门楹上书“云梦雅苑”四个大字。 “云梦雅苑,云梦雅剑,还真会起。”子淮看看门楹,抬手指了指说道。 “这宅子好大,几千平肯定是有了。”我左右看看院墙,略显讶异道。 子淮闻言,说道:“我先看看。”接着向后退了一截,前后左右地看了起来,边看手指边掐算着。 过了几分钟,他猛地一抬头,说道:“孔德,这宅子可有些门道。” 我一听,立即问道:“怎么说?” 子淮捋着胡子踏步走来,故作高深地说道:“风水中讲究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内不种鬼拍手。你看他这门前栽了二十五棵桑树,我刚离远看了一下,院后隐约可见柳树,没意外的话,是三十颗。河图阳数二十五,阴数三十,相加乃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宅子坐北朝南,前桑后柳,北阴南阳,十分聚灵。” 他左右看了一眼,指指围墙,指指门,继续道:“你看,这围墙的长度,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五十米,合大衍之数,门前的石阶突出于平面单独砌出,宽一米,大衍可减之,以一为体,四十九为用。大门总宽五米,门台宽三米,那石阶宽一米,均合小衍之阳数。门板左右各两米,齐之共四米,合小衍之阴数。阳为立,阴为开,阴阳交互,合为十五,乃阴阳之数,也是洛书纵横之数,小衍为天地之体数,大衍为天地之用数,体用皆有定动啊。门上又有铜钉六十枚,合五行甲子纳音之数,门前石阶还是五级,合乎五行本数。只是这门墙树木,便整个一河图洛书。” 我听完,稍有些晕,大体意思明白了,具体的巧妙却不甚了解,便静静地看着这墙垣朱门。 子淮说得意犹未尽,回头指了指石头狴犴,又指了指灯笼,说道:“家门口摆俩狴犴,还真没听说过,《龙经》中说‘狴犴好讼,亦曰宪章’,狴犴一般都是雕在牢狱门上或摆在衙门大堂两侧的,用来镇守牢狱,守护黎民。这灯笼也不是寻常东西,是古代的高超工艺,用羊角做得灯笼,那两个灯笼上的星图是南方朱雀的井宿井木犴,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这俩石头和星图是都代表了井木犴。” 井木犴,井木犴,华井木,这华井木难道是和井木犴有关?想到这里,我脱口问道:“华井木难道和井木犴有关系?他衣服后面也绣着这星图。” 子淮伸出手指,在空中一点,肯定道:“一定是,名字、星图、石像都是井木犴,没错了!”语气中还带着兴奋。 我闭嘴笑了两声,看他一眼,说道:“是,那又如何?走吧,跟你也没关系。” 吴子淮听到我的话,不禁悻悻,撇起嘴随着我走去门前。 到了门口,我伸出右手,将食指弯曲,稍稍用力地叩了一下门,一秒过后又连叩两下,随即收手等待起来。 过了不到半钟分时间,“吱呀”一声木响,两扇大门均朝内打开。 “开朱雀门,因前有明堂,益藏风纳气。”子淮左手捋着小胡子,左手后背,眼睛微闭,缓缓说道。 “华兄,别来无恙。”我没搭理他,赶紧双手抱拳,笑着和门内的华井木打了个招呼。 “进。”华井木侧身让开道路,淡淡地回道。 我见状对他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抬脚迈过门槛,向内走去。 子淮说完话后见无人理会,并没有表现出尴尬,也没跟华井木打招呼,只是不自然地点了下头,就跟着我走将进去。 一进门看到一个很大很长的石头影壁,影壁上雕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面目清秀,美髯长须,内着单衣,外披轻甲,腰间带剑,胯骑麋鹿,想来这应该是井木犴的造像。 我们从左行过屏风,眼前忽然一片开阔,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大广场,看着怎么的也上了千平。广场的东西两端各有一坛,一坛之前的墙上画有先天八卦,一坛之前的墙上画有后天八卦。坛的两侧种着一排大杨树,就是民间所谓的鬼拍手,生长的很旺盛。广场中央有一个硕大的太极,太极的阴阳鱼是以同等大小的圆形黑白石子镶嵌而成,光滑灵动。 广场北边正中间有一个向上的五级石阶,每级三寸,石阶上下共距半米。其上是由东至西的矮墙,中间是和刚才一样尺寸的大门,两扇门均向内敞开固定着。 从广场穿过走进门,前面不再见石壁,只有一棵高耸向上的银杏,鹤立鸡群的矗立在中央,把整个院子衬托的极其古色古香。银杏后是一尊四方铜鼎香炉,香炉后是大殿,牌匾书着“三清殿”,东西两侧皆是屋舍,各有作用。 我们从大殿房屋的侧面绕过,走到殿后,看到的是和前一处一样的门墙。这大殿后墙写着一个硕大的黑色行书“道”字,底子是白色圆圈,字对面就是墙正中敞开的第三道门。 走过第三道门-垂花门,没有屏风银杏,只有一块巨石立于地上,四米余高,一米多宽,乌黑透亮,质地如玉,沉重敦实,浑厚素朴。 这垂花门也很是讲究,檐柱不着地,垂吊在屋檐下,是为垂柱,其下有一垂珠,彩绘为莲花瓣式。往两边是与垂花门相衔接的妙手回廊,包抄垂花门、厢房和正房,便于雨雪风沙天的行走。 向左绕过石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诺大的江南庭院,小桥流水,清风悠扬。前面一汪池水,碧绿清澈,池水四周按照奇门之术布置了峻石怪壁,其外是成荫树木,桑榕杨柳皆有,绿植配于其中,加以灯光点缀,更是明净灵动。石边有凉亭,立于石上,绿柱灰瓦,朱漆雕栏。池上有小桥,单拱卧虹,半圆凸弧,青石勾阑。荫中有假山,假山以安、连、接、斗、挎、拼、悬、剑、卡、垂等叠法堆砌,是为“山子张”的“十字决”。一条石板小路从中蜿蜒而过,曲径通幽,甚是雅致。 第七十二章 六派九流 水池中央有几个圆形石桩露出水面,呈七星排布,魁杓分明。 “风景”之后便是正房,正房两侧各两间耳房,是为“三正四耳”,耳房两边均有跨院,东西两侧皆乃厢房,厢房两侧各一间耳房,为“三正两耳”。俩跨院各有一桂树,都挂着七只铃铛,后有小门可通后院,后院设有一排后罩房,用来储存杂物碳柴,也起到保护正房的作用。 这院落内所有建筑一律是红木白墙,灰琉璃瓦,卷棚歇山,四周斗拱,正脊两端立有鸱吻吞脊,飞檐之上塑有走兽辟邪。这走兽看着很有意思,每栋房屋四个角上的飞檐均有,从外到内依次为琉璃仙人、行龙、飞凤、瑞狮、天马、海马,形态各异,立在那儿均朝着一个方向,看起来甚是可爱。 据说这位仙人是齐闵王的化身,战国时齐国第六位君主。公元前284年,被燕将乐毅所败,仓皇出逃走投无路,危急中一只凤凰飞至眼前,齐闵王随即骑上凤凰渡河逃过大难。因此,仙官是一个仙人骑着凤的形象,寓意屋宅主人能够逢凶化吉。 这云梦雅苑中所有的房屋门前都一边一个挂着俩灯笼,灯笼两侧对称地绘着一些红边祥云。这些灯笼不跟大门外挂着的一样是羊角,而是上佳的犀牛角,更加光亮剔透,珍贵无比。 “华兄这庭院可真是了得啊,又大又漂亮,山水俱全,竟然还有大殿和广场,实在厉害。”我由衷地赞叹道,这样的宅院可称得上是公园了,别说是在bj,就是在任何地方能有这样的宅院都属实难得,太难得。 “有渊源。”他闻言简单地回复道。 “这宅子,这建筑,这风景,这布置,完全就是一个超大版四进四合院,简直是不可思议啊,以为只有在影视剧中存在,没想到……如今这个时期能建出来,还是在京城。”子淮不再故作高深,也不再“老成”,震撼和兴奋是现在他心下最多的情绪。 我看着布置有序,整洁无比的庭院,心中忽然疑惑起来,这是怎么打扫和保持的呢?进来这么久好像只有他一人在此,并无园丁。 “华兄,你这院子是怎么打扫的?”我念及至此,张口问道。 “定期有人处理。”他言简意赅地回道。 这么说,那应该是每隔一些日子,就有人过来清理打扫,完成一系列的事情,但是,那冬天呢?这里不会很冷么。 “冬天怎么整?这儿很冷吧?”没想到子淮竟然和我想在一处,抢先问了出来。 “有人照料。”他依然是那样简单地回答道。 我看着前方风景,沉默了一下,道:“华兄,我们……” 没等我说完,华井木身形一动,率先一步向着蜿蜒在山水内的青石小路走去。 我和子淮立刻随着他穿过这小湖一般的池水,走向那居中的正房。 进入正房,眼前是一个硕大的低矮小叶紫檀木桌,两边均有蒲团,华井木以全跏趺坐盘在一个蒲团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木桌左右两方各有一扇十二页的屏风,均为鬼脸纹海黄材质,祥瑞云纹边饰,上面雕刻着行书《黄庭经》。木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人像,看着应该是茅山鼻祖陶弘景,两边有楹联,所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楹联两侧各放了一个钧窑月白釉圆长柱型花盆,里面种着竹子,生机勃勃,傲然挺立。画像前是一奇楠沉香案,上面摆放着带有符文的青铜香炉,还有一对金竹质地的阴阳圣卦与八卦铜镜分置两旁。 桌子靠近墙的那一端放了一个汉白玉四面刻线螭龙纹长方石盆,里面是一盆罗汉松,呈卧干式,秀雅葱翠。桌子中间有一个大黑漆云纹木盘,上面放着很多茶杯,皆为浑厚玄黑铁铸,一看就是老件儿,还有一叠薄板青石杯垫,中刻先天八卦,也不像新物。 我和子淮坐在桌子西侧,华井木的对面。子淮也盘的是全跏趺坐,而我则是散盘。 华井木给我们一人拿了一个杯垫和铁杯,然后拎起身边的古朴玄铁壶,一人倒了一杯茶。他这茶是用橄榄碳在火盆里煮的,茶壶中的水一直在翻滚,热气直冒,甚有仪式感。 我以“大权在握”的手势端起杯子,看了看茶水,汤色幽明,很是清澈。左手稍作遮掩,双手举起饮了一口,滋味香醇,回甘清甜,余味无穷。 “华兄,这是……绿茶?”我放下杯子,试着地问道。 华井木把壶放回火盆上,低头看了看杯内,说道:“是,茅山青峰。” “产于曾被评为绿茶之乡的金坛,茅山所在,那里还有雨花、雀舌两种茶,都是好东西啊。可是……”我听到所饮之茶后,接着他的话补充道。随后一顿,拿着杯子看了看,继续道:“可是这绿茶,还真没煮着喝过,不应该是两沏泡么,先浸润泡一下,再填水闻香、观色、品味。” “煮与否在意,何须随人。”他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说道。 是啊,煮于不煮在于自己所意所好,为何要和他人一样呢,饮茶本就是一习爱,也可以养性,怎么习惯,怎么养,还不是在于自己。不过这绿茶煮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本以为经过长期浸泡和烧滚,应该会苦涩难当呢。 “绿茶泡这么久怎么不苦?”子淮忽地问道,这常识性的问题,给谁都会觉得奇怪。 “首壶泄,次壶置一叶甜叶菊。”华井木看着他,缓缓说道。 子淮被看得有些别扭,难以对视,低头拿起杯子喝掉了剩下的茶。 “甜叶菊?那不是第三代糖类的原料么。”我疑问道,第三代糖刚刚出现在市面,还没被普众熟知和接受,并没有开始广泛传播。 这第一代糖是蔗糖、砂糖等最传统的原糖。第二代糖是化学糖,无法被人体吸收和排泄,累积到一定程度会对身体有不可逆的危害,譬如阿斯巴甜、安赛蜜、三氯蔗糖等,现在很多所谓的无糖饮料全部用的是这代糖,“无”是指没有添加第一代糖。第三代糖是用这甜叶菊所提炼出来的甜菊糖,甜度极高,热量极低,与传统糖比皆相差三百余倍,很是健康。 “南美产,七几引进,多省种植,提味,多药性。”华井木又把目光移向了我,缓缓说道。 “奇妙,自然。”子淮喝完那杯茶蠕了蠕嘴,装模作样地蹦着词说道。 “何事?”华井木看着我,很是直接地问道。 我被他冷淡地目光看得也不自然起来,挪动了下身子,摆正姿势,一本正经得回道:“是这样,华兄,昨天遇到些事情,对我触动很大。现在特别想变强,好好学点儿东西,想来想去觉得问你最是靠谱,所以就贸然拜访,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情?”他听后问道。 “嗯?”我一愣,随即明白他是问我遇到了什么事,当下“哦了”一声,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发生的描述了一遍。 “青城?魅幽姬?”他眉头稍皱,默默自语道。 我点点头,说道:“是,华兄知道?” 他听罢摇了下头,拎起铁壶又各自斟一杯茶。 “诶?对了,六派九流是什么?是三教九流之类的么?”我看着新倒的茶,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魅幽姬说过的这个东西,赶忙问道。 “哦?”华井木疑了一声,抬头看向我,问道:“听那幽姬所说?” 我点点头,看向他,期盼着答案。他既然这么问,想来是知道的。 他喝掉茶,自己又斟入一杯,稍微等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元末明初始成说法,核心是张真人,自从有此,彼时紧密,后渐松散,明嘉靖起再紧密,至民国时。六派乃四大道派,龙虎正一、茅山上清、终南全真、闽越闾山加之武当玄武、崆峒龙门。九流与汉书九流有别,无道家,添兵家,乃儒道、兵道、法道、墨道、纵横道、阴阳道、名道、农道、与五花八门的民间杂道。” 我听完第一感受是,难得这华井木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还是首次,着实意外。而这六派九流,几近包含了所有主流法门,乃至各种属于杂道的民间杂术,张公胜之前就提到过这九流,如要是全部凝聚在一起的话,简直可以移山填海了。 “武当玄武因为有张真人所以与四大并列,那崆峒的龙门是全真丘处机所创,为何能入得六派,崂山就不说了,那时是有道无派,怎么青城、齐云都没进?”子淮不解地问道,语气颇为不忿。 “不为龙门为崆峒,广成子、轩辕、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北周武帝、元云离子、明黄衫客两代掌门,武术、法器,时势。”华井木听他发问,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一些名字。 “唉……实力和传承决定地位啊!《尔雅》载‘北戴斗极为崆峒’,意为是在北斗正下方,又中国武术发祥地之一。三清之一太上老君化身的广成子于此修道,皇帝在此向广成子问道,求得钟灵仙芝,以致长生后乘龙羽化。周穆王前来吹笛狩猎,从而知讨徐偃谋反,再临拜谢广成后活得一百零四。秦始皇登山求长生,遇天落黑石‘祖龙当归’。汉武帝求西王母长生而不得,前往崆峒求广成而被拒。北周武帝灭佛后去溜达了一圈,那两个掌门不太清楚。至于法器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番天印、落魂钟、扫霞衣、雌雄剑、诛仙剑等等,不过崆峒确是有自己的奇门兵器,判官笔和黄龙带把枪。啧啧,确实是渊源深远,实力非凡呐。”子淮把刚才华井木提到的挨个说了一遍,娓娓道来,好不流利。 第七十三章 园内玄机 他这个卖弄学问的特点真的是深入骨髓了,张居正都说“宜示之以无而去其疑,方无咎。不矜才,不伐功,不忘本”,等因此吃过亏应该就会有所改变了。不过对于自己兄弟则是受益良多,有他在旁边,总能了解到很多历史详情和典故。 “幽姬知此,岁当大于我,修为不浅。”华井木好似自语地说道,而后稍稍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华兄是八三,比你还大,岂不要七零了?!怪不得自称姐呢,还说当姑奶奶也够了。”我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恍然道。 “不止,未听青城无为鬼丹,禁术被取,该有耳闻。”他端起茶杯,举而未饮,低眉凝视道。 “六派九流现在呢?我都没听过,崂山的师父师叔伯从未提过,是没了么?”子淮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紧着插道。 “不再相合,九流均不知何处。”华井木喝了口茶,轻声道。 “为什么?时代?科技?”子淮好奇地追问道。 “大劫,几次大劫难以维系。”华井木平静地说道。 子淮满脸疑惑地问道:“大劫?什么几次大劫?”边说左手还边情不自禁地抬到嘴边,捋起了小胡子。 “伤亡惨重,各自为生。”他没有直接回答,直接道出了具体原因。 “伤亡?惨重?各自为生,这个倒是能理解,就是时代嘛,这伤亡惨重是怎么回事?”子淮求知的瘾犯了起来,不依不挠地问道。 华井木不再回答,自顾自地饮起了茶,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美景和煦。 子淮见状也不好穷追急问,识趣地跟着喝起了茶,不过看那样子还是心有不甘。 我饮完杯中茶后看向华井木,想等他说些关于怎么变强的内容。 “观外,亦是修行。”他看着外面,慢慢地说了一句。 我闻言向外看去,风和日丽,微风徐徐,山水间生机勃勃,庭院内绿意盎然,心情莫名的甚是舒畅。 “怎样?” 不知看了多久,华井木的声音忽地传来,我转头看去,微笑得点了点头,说道:“很是舒适,真也奇怪,平时自己看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为何你一说,就不一样了呢?” “时机,心境,决心。”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外面,道出三个字。 “时机,心境,决心。时机,心境,决心,是啊!经历和境遇,还剩一年多的性命造成了如此时机。因为生离死别,因为自己去了趟鬼门关,心境有了不同。因为那一次又一次发自内心的无力,所以下定了决心。知命而有时机,又经历生死,且决心已至,心便静了。迷则乱,明则静啊!”我重复了两遍他说的话,忽而心澄,感悟道。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一点即通。 他浅浅一笑,转瞬即逝,转过头看向茶,说道:“悟性上佳,仍可再悟。” “他想学点儿罡、诀、咒这类的东西,你让他悟道干嘛,哪有那么多时间。”子淮摇摇头,质疑道。 华井木没有理他,倒了杯茶,说道:“善,居此,先一月。” 我一听,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意思,激动地一拍桌子,兴奋道:“好,没问题!” 子淮看我一眼,又看向华井木,问道:“那我呢?” 华井木身形微动,站了起来,拎起火盆上的壶向外走去,出门前甩下两字:“随你。” 我哈哈一乐,左手一巴掌拍在子淮右肩,高兴道:“那我们回去收拾下东西过来呗。” 子淮颦着半边眉毛,一眼大一眼小地“啧”道:“奇怪,太顺利了,我以为他会藏着掖着不管呢,毕竟是正统,还这么厉害。” 我又拍了他两下,右手一撑地,站起身来,看向门外的白衣背影,说道:“他,什么都明白,要么无缘,要么简单,无需弯绕,时机,心境,决心……善……” 他拎着壶转过身,往回走来,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仿佛世外仙人一般,潇洒飘逸,玉树临风。 “煮饭、打扫、采买,你们。”他边走边说道,随后跨步进得屋来,走向火盆。 我听后,将头仰了一下,说道:“没问题,我煮饭很不错,采买也ok,这两样我来,打扫让子淮来,正好他需要锻炼,别的还不会。” 子淮一听,急道:“我靠,不是吧,偌大一个园子,我自己打扫?这得扫一整天啊!” 华井木将壶放在火上,转头看向我们,道:“善,湖水乃泉,可饮,余下,随意。” “华兄这里可有冰箱?”我试探着问道,冰箱是必备的家用电器,家家都有,可是看这儿的建筑装修乃至布置,真说不准有没有。还是确定一下得好,别买了东西没法放,再都坏喽,如若没有买个便是。 “中后罩房地下,冰窖,屋内,冰鉴。”华井木手上摆弄着一个茶饼,随意地回答道。 “卧槽,冰窖,冰鉴!太稀罕了,现在还有这玩意儿。”子淮听到后,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 “嚯,为什么不用冰箱,这冰窖多不方便,冰鉴到还行,很有感觉。”我听过有些诧异,不解道。 “自然。”华井木回以两字。 “古人云‘兴利不如除弊,多事不如少事,少事不如无事。无事者近乎天道矣’,华兄如此虽自然,也很复古,可是多麻烦,事还多,没什么必要。”子淮左手捋起小胡子,一本正经地评价起来。 华井木没理会他,把刚凿过的茶饼放进火盆铁炉旁的木匣内,将手中一张方形薄油纸上的茶倒入铁壶,而后盖上了狴犴钮铁壶盖。 “意境吧,个人喜好如此,你话这说得让人怎么回应,真是。”我无语地看眼了子淮,郁闷道。 华井木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对待无知者的不屑。 子淮貌似没感觉到什么,乜斜了我一眼,“啧”一声,道:“事实嘛,科技的发展不就是兴利除弊,使人方便嘛。” “中后房,前往便知。”华井木双手自然地放到膝上,淡淡地说道。 “哦?那我倒要看看。”子淮说罢右手一撑地,站起身来,他这探索的本性在生活中冒将出来,倒变成了较真,可是不好。 “那华兄,我陪他一同过去看看,门可有锁?”我也撑地站起,向华井木言道。 “可开。”他闭起双眼回答道。 我同子淮一起出了此屋房门,向右拐去。走到跨院,看到去往后罩房的门紧闭着,离进一瞧,并没有锁,只有门闩插着。 子淮往出一拉门闩,推开了门,走将进去,我紧随其后一并而入。 后面不是大院,是细长型的小院,一排后罩房建在北边,坐北朝南,风格与前面一致,只是小了些,而且屋顶是悬山顶,不是单檐歇山顶,两头最边上的那一间则为“盝顶”。 这后院一般是宅主人的内眷或老人居住,但现实并没有需要居住的人,便都成了储藏室。 后院正中的房间如同跨院的门一样没有锁,打开门闩即可进入。屋内正前方放着一尊铁铸玄武,个头不小,仅是高度就将近一米。玄武左侧有一个方形物体,两米余高,乌黑无光,物体上西面正中上方有一个整齐的凹槽。右侧有一面朝南北的石壁,泰山石材质,石壁前下地上是一整块石板,和石壁正下方地面有明显连接的缝隙,应该是一道石门,门下就是那通往冰窖的路。 “这儿有什么?如此简陋。”子淮左右看了看,费解地说道。 “那个黑色的方块,过去看看。”我看了一圈对他言道,说着走向那黑色物体。 这物体的材质看着像是钢铁镀了黑漆,我伸手摸去,发现竟然是那种很高级的不锈钢,家里有很多品牌厨具都是这样的材质。 我看向那整齐的凹槽,里面有一个黑钢卡,顶部中间有一个窟窿,很像是……饮水机的出水口…… “子淮,这该不会是台饮水机吧。”我打趣道,华井木怎么可能在这里放一台饮水机呢。 子淮听着有趣,咧嘴笑了笑,随后伸手推后了那个钢卡,黑色物体即刻便发出了微弱的“滋”声。一两秒后,一块边长约两厘米的方正冰块从窟窿里掉了下来,接着一秒一块,直掉了四块,子淮才松手。 “卧槽,冰机,还切得这么齐!”子淮惊讶地喊道。 我也是惊讶不已,围着这黑色冰机看了一圈,然后与子淮说道:“看样子这玩意儿和地窖有所连接,可以一直供给冰材,也不知道地窖里有多少冰。” 子淮摇摇头,撇着嘴感叹道:“没想到还是高科技,比我们用的高级多了,咱门下去看看呗。” 我俩走到对面,观察了一下,发现石壁上有一个手印。子淮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接着“轰”声响起,地上的石门向下一沉,贴着石壁下的地面向后滑去,缓缓地打了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和光亮。 我与他互视一眼,点点头,先行一步走了下去。 这台阶两侧均有暖色地灯,每六级一对,很是明亮。向下走了三十多级,遇到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转回成反方向继续往下。又走了三十多级,进入一道门,到达了一间地下室,四米余高,二十余米见方,宽敞明亮,寒意撩人。 第七十四章 收拾准备 地下室内的顶上正中吊着副挂灯,是一根很长的老木枝被蜿蜒盘旋成不规则的环形,木枝上绑着很多暖色灯泡,既自然又古朴,又十分美观,并且富有禅意。 左右两边全是大冰砖,一尺余长,半尺宽高,冰砖外是透明玻璃柜,柜的后壁是整块的透明玻璃,把冰砖封闭在了里面。 柜子分了好几层,左边的柜子里放置着一些食材,数量不多。右边的柜子里是各种坛子以及玻璃器皿,应该是酒水,最前端有一个和上面一样的黑色冰机,镶嵌在柜子里。正前方那面没有柜子,只有透明玻璃壁,玻璃壁后面也是冰砖,但没有两边垒的高。每一摞冰砖顶上都是同样大小的铁砖,每排相连,整齐划一,不知是何作用,铁砖与顶部空隙部分的墙上还有一排通风口,最下面均是镶嵌在地面向上照的白光射灯。 玻璃壁前有一原色长木桌和数个木墩凳子,木桌不高,桌面是不规则的木形,很是自然。桌子上放着一个铜制的冰鉴,样式古朴,还有地子灵霜色和田玉质地的一整套托盘、茶壶和杯子。 “这就一天然冰柜啊,好壮观。”子淮左看看右看看,大声感慨道。 “这儿不是那么的冷,也不潮湿,感觉十分凉爽。这些玻璃应该有些门道,那通风口的除湿功效可够好的。”我边说边向前走去。 绕过木桌走到玻璃壁前,伸手摸将过去,触感冰凉,寒意袭身。玻璃壁很厚,而且还是空心双层,阻隔了大部分的冷气。我又走过去看了看玻璃冰柜,柜门是和刚才一样的双层玻璃,后壁则是单层玻璃,薄了许多,不过看上去更加坚固。因为如此,所以柜里很冷,柜外几乎没有凉气溢出,比前壁阻隔的还要好。 “这玻璃结构、材质、薄厚皆不相同,所以该冷的地方冷,不该冷的地方便不冷,柜子和柜子里的温度都不尽相同。前壁没有完全隔绝冷气,会传导出一部分,让室内变得凉爽舒适。”我了解完情况,转身对子淮说道。 “真厉害,着实有趣!我刚回头看到门口墙上挂有温度计,温度在二十三摄氏度,正是合适。”子淮不断地摇着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华兄真是深不可测,实力不说,这形象,这住所,这冰窖,简直了。唉,走吧,我们上去吧。”我由衷地感叹着,说罢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子淮待我走过他后转身跟随过来,边走边说道:“刚还跟他谈论什么时代,什么科技,真是丢人了。人家这冰窖,这才叫科技,而且还自然,又古今结合。” 我闻言哈哈笑道:“所以呀,以后别较真,求知是求知,探索是探索,那是指学问,不是处世。” “唉,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 我们回到正房,见华井木在那儿闭目盘坐,一动不动,也不知该不该打搅。 “如何。”待我们坐下来后,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厉害!太厉害!”子淮立即夸赞道。 “确实厉害,华兄,这冰块是冬天放进去的么?用得多与少,决定气温的高低?往里放的时候挺费劲儿吧。”我附和了一下,随即问道。 子淮听到我的问题,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一点,略有兴奋地道:“对啊,往里搬的时候可够麻烦的,还得打开那玻璃,仍是不便,还是与随时代科技的好,用冰箱多简单。” “泉水于壁流入,铁盒可存,少一下一。”华井木缓缓睁开眼,简洁地回道。 “泉水于壁流入?铁盒可存?铁砖是空的!泉水流入铁盒内,铁盒传导温度将其冻成冰砖,冰砖用掉一个同时滑下一个,然后水再流入。那铁盒下面是怎么封闭的?不封闭水岂不是就留在冰砖上了,那不就会连在一起。”我闻言一想,忽地明白了那铁砖的原理。 “重量变,盒底开,闭入水,水满关。”华井木拎起壶倒起了茶,边倒边说道。 我听罢,右手不由化拳砸在左手上,恍然道:“有测重量的机关在下面,冰被冰机取走一块,其他的就会跟着降下一层,重量便会发生改变,然后铁砖打开,跟着滑下一块。铁砖一开一关是设定好的,关闭后泉水即刻流入,流满后出水口会自动封闭,” “呃……是科技,高科技,还自然……古今结合……”子淮听我理解描述完,兀自诺诺地喃喃道。 “庶几。”华井木端起茶杯,说完两字后便饮了一口。 “用刚看到那冰鉴冰上两碗酸梅汤,那可多么美妙绝伦啊!”子淮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砸吧着嘴说道。 我无语地看了看他,说道:“我们先回去取东西吧,取完东西,买些食材日用品,回来做一顿美餐,再熬个桂花酸梅汤,冰镇起来。”说着心中也不禁想到酸梅汤的滋味,舌底生津。 说罢我和华井木打了声招呼,而后看他没有回应,自顾自的在那儿喝茶,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向往外走去。 子淮点点头,“嗯”了一声,也没多余招呼,起身随我一起行出。 “院子真够大啊,进去的时候没觉得,这往出走竟然走了小十分钟。”子淮走到副驾门边立定,看向我说道。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车,按下点火键,说道:“外面的广场也不知是干嘛用的,中间院子还有大殿和香炉,那儿东边靠殿侧的是藏经书阁,靠门侧的是餐食饭厅,西边是兵器武库和炊厨火房,设置真是齐全。” 他听了一愣,接着哈哈笑道:“你看得还真仔细,没见着卫生间在哪,我们应该是住在东西厢房吧。” “卫生间应该正厢房屋内都有,现在也不是过去,都在外面用一个,多难收拾。”我思量着说道,手上把着方向盘,将车打过方向,转个大弯,朝着来时的路行去。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走出山路上了高速,语音电话突然响起,我拿起一看,萧玥,这丫头给我打电话干嘛? “喂?孔德,你干嘛呢?” “外面,怎么了?” “外面那么大,去看看啊?” “呃……刚去我朋友家了。” “啊?在哪啊?” “门头沟,打语音是有事么?” “没有啊,就问问,我待着无聊。门头沟啊,那儿风景不错诶,你还在么?我过去找你们去。” “不在了,准备回家拿东西。”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你问题真多,拿点儿用得东西,去我朋友家住段日子。” “哈哈,还要住段日子,那我要去看看,你发个地址,反正也没什么事,聚聚呗。” “真去啊?” “嗯,正好一起吃晚饭,我会做一些,用饭菜感谢你的照顾,嘻嘻。” “好吧,等下给你发地址,你脚踝还没好呢,乱跑什么。” “哎呀,没事,要么你来接我。” “没时间,还得买东西。” “好啊,那我去买东西那儿找你,然后坐你车去呗。” “我还没定去哪买呢……” “算了,我直接去吧,慢着点儿也能开,比昨天好些了,没那么疼。” “嗯,妥了,那就挂了。” “嗯嗯,拜拜喽。” “噔!” “是昨天那姑娘吧?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挂断电话后,就听子淮问道,应该是听见“脚踝”猜到是谁了。 “说什么呢,龌龊,她在家没事,无聊了而已。”我闻言立刻怼了一句回去。 “嘿嘿嘿,没准儿。”他露出促狭地笑容,乐着说道。 “唉。如今这个世道啊,人们对男欢女爱都习以为常了,真是世风日下。”我大幅度地摇着头,用夸张的语气叹息道。 他瞥我一眼,随后嘀哩咕噜不知道悄悄叨叨了些什么。 回的时候基本都走得是六环,全程几乎没有红绿灯,没有堵车,虽然比从餐厅去的路程要远,但比去的时候要快,用不到一个半小时。 一到家立马打开行李箱,把一直都会备好的洗漱包和铜笛、充电器什么的都放了进去,又选了些衣服,没十分钟就已收拾完毕。 子淮的衣服都一样,所以不用挑选,虽然墨迹些,收拾了下笔墨纸砚,但是十分钟也完事了。昭明笔塞不进箱子里,只得用手拿着。 临出门时接到了华井木的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他可不会轻易地打电话。。 “喂?华兄,怎么了?” “软糖,带酸砂。” “什么?软糖?带酸砂?你意思是让我买点儿带酸砂的软糖?”我听得一脸蒙圈,他是要让我给他买糖? “嗯。” “好,我正好要联系你呢,有位朋友说要去你那一起晚餐,方便么?” 他又轻轻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你要多少?喂?” “什么软糖?什么酸砂?”子淮见我表情郁闷地收起手机,好奇地问道。 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糊地答道:“嗯,不知道干嘛,可能是什么术法需要?指明了要带酸砂的,难不成是他想吃?算了,到他家就知道了。” 第七十五章 院内相聚 我们到地库把行李箱和昭明笔往后备箱一搁,给萧玥发过去云梦雅苑的地址,然后开车直奔超市。 进了超市,推着购物车奔向肉食蔬菜区域,火急火燎地就是一顿猛塞。 先是五花肉、牛腱子、羊肉卷、鸡、鸭、鸽、猪脚、黄鱼、青虾等肉类,接着是各种蔬菜和牛奶、酸奶、奶酪、鸡蛋、调味品这些杂货以及一大堆带酸砂的软糖。 半个小时时间买完上车,立刻向着云梦雅苑开去。走的时候给萧玥发了条信息,知会她一声,买完东西出发了。 “咱们这些东西能够吃大半个月,后备箱和后座都要放不下了。”子淮坐着无聊,与我说道。现在已是七点,夜幕降临,又走得是六环,没有风景夜景可看。 “对啊,冰窖那么大,得物尽其用,就这放进去也是九牛一毛。多买点儿不用总出来了,方便。”我点头回答道。 “他冰窖里那么多坛子应该都是好酒,回去好好喝点儿,哈哈。”子淮狡狯地说道,说着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我听到他的话懒得搭理,酒量不好还这么好喝,不过这酒量不好对于好喝的人倒是好事,来感觉快,还省酒。 八点出头,到了华井木的住所,停好车后我和子淮拉着行李箱,拎着大袋小袋,向门口走去。要拿得东西属实有些多,又不想分两次拿,便手上提着,臂上挂着,肩上扛着,腋里夹着,想尽办法披戴全身,总算是挪到了门口。 “嗡……” 忽然一阵排气声传来,我俩不约而同地扭头朝土路看去。一辆白色欧陆缓缓驶来,待到平地后,直接开到我车的旁边停了下来。 “孔德!”萧玥从驾驶位下来,喊了我一声,用手机的灯照着亮,一瘸一拐向这边走来。 “真巧,不然还得跑出来接你,还得让你等候。”等她走到身边,我打趣道。借着门顶灯笼的光亮,看得清她装扮,头发今天放了下来,披在背上未及腰间。穿着还是一袭黑,只不过换了件双肩处有个缺口设计的半袖,短裤换成了未及膝盖的短裙,腿上是双超薄的浅咖色丝袜,眼神不好的话还真不容易看出来,脚上仍旧是那种露着脚尖的黑色短根鞋。 “我比你离这里近,又不敢开快,所以时间差不多喽。”她摇摇手机,微笑着回答道。灯光被她摇得一闪一晃的,弄得我们难以相视。 “哎呀,你帮着拿点儿吧,行李箱给你,拉着也不费劲儿,东西太多了。”子淮也懒得相视,夹得昭明笔不敢乱摆,苦着一张脸,哀声道。 “你要能拿的话就少拿点,先得麻烦你推下门了,我们走的时候没关,应该没锁。”我侧头看向她,用商量的口气说道。 她点点头,上前两步双手一推,“吱呀”一声,两扇门被推得朝内敞了开,露出一个大缝。 她抬腿迈过门槛,往前走去,把门又开得更完全些,然后回头看向我们。 我和子淮拿着东西费力地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均站定身形,还没等我开口,萧玥已经将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她转过身,看着我的行李箱瘸着腿走来。我见状身子一侧,挡住箱子,笑了一下说道:“你帮他拿就好了,我没问题,还拿得了。” 萧玥“嗯嗯”的应了两声,点点头,伸手接过子淮的箱子拉了起来。 “哇!好美啊!竟然有这样的院子,本来还以为,在这种地方……”萧玥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惊叹道。 绕过影壁,前院大貌尽收眼底,着实令人心头一亮。天色入夜,院子里的灯光全部亮起,更添出一分别样的意味。墙顶的瓦内连绵着白光,地上则是联贯的黄光,每棵树下都有与地齐平的暖黄射灯向上射出,照得树木相辉交映。东西两坛皆盘绕着白色led灯线,坛上八卦的后边本就是灯,异常明亮。广场中央的太极下不知用的是什么灯装,太极黑的黑,白的白,还旋转流动着,极其生动逼真。 子淮看得也是双目发直,呆呆地说道:“这太极也太帅了吧,我去,大道啊!” “快走吧,我倒想看看后院是个怎样的夜景。”我嘴上催促道,心里也是赞叹,这个太极灯做得实在漂亮。 到了中院,又是一番风景,银杏树上和树下的地上均是金黄色灯光,有led灯,有射灯,照得整个院子金光透亮,加上香炉和大殿的边灯,既古朴又神圣。 走进最后一个院落,还真不负期待。首先是大殿后面那个黑色的“道”字,发着光,清晰可见。院口的乌黑石头,有射灯从石下照入石内,使整个石头都发着玄光,充满神秘感。石头后边的山水真如景点一般,斑斓夺目。水下有白灯射上,水中的七根石桩从内向外透着光,好似七星入湖。石间假山中都有白色灯光布置,很是明亮,且不失幽静。石边凉亭延伸至湖内,勉强算得上是湖心亭,其中的灯光别具一番色彩,清亮雅致。最难得的是,整个院内一直环绕着悠悠琴声,灵脆动听。 “太美了,这是自己宅子么,完全就是个难觅的公园啊!”萧玥越看越是惊讶,感叹道。 “是啊,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得,先把行李扔这儿吧。”我赞同地回道,把箱子随手一放,就扔在了路上,然后向冰窖行去。 “啊?行李就扔这儿?”萧玥放开行李箱,朝我问道。 子淮到她身边停下,接着话答道:“先扔这儿,我们去冰窖放完东西,再回来放行李和做饭。” 萧玥点点头,走了起来,边走边嘀咕道:“冰窖?现在还有冰窖。” 我们快速地进入冰窖,打开柜门就开始往里摆放各种东西,我还不断地提醒着子淮,一定要分好类,不要乱。 萧玥则是一直在感叹,感叹这里好像电影中的密室,感叹这冰窖如何神奇,感叹里面跟水晶宫一样好看,感叹听我讲解完而觉得这儿的机关多么巧妙。 “这样还是不方便,每天都要拿着去厨房,厨房在中院,走都得走半天,用不了还得拿回来。”子淮边往出收拾晚餐要用的食材,边抱怨道。 “行了,多走两步而已,当消化了,没什么。”我安慰地对他说道。 在收拾的时候,打开了几个玻璃柜才发现,每个柜中的温度是不同的,有的可冷冻,有的是冷藏,都是因为后壁玻璃的结构、薄厚和材质不同而造成。 我们拾掇完,就走去了正房。正房的门没有锁,华井木仍在那个位置,盘坐闭目,入定冥想。 “华兄,你要的酸砂软糖。”说着我把一大袋软糖放到了桌子上。 “谢谢。”他没有睁眼,待我说完过了几秒后才缓缓说道。 “谢什么,这位是我朋友萧玥,这是华井木,这儿的主人。”我听到他说谢谢,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升腾而出,赶忙介绍起来。 萧玥一听,立刻打了个招呼:“你好,华哥哥。” 他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见状笑了笑,说道:“我先去做饭了,做好叫你。”随后转身向外走去。 “厢房未锁,亭内吃。”华井木不紧不慢地开口提醒道。 我让子淮先把行李都拿进一个屋里,然后带着萧玥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没有锁,拉开门闩就可进去。里面还挺大,所有炊具厨具一应俱全,炉罩是古式模样的现代燃气罩,有四个火台,抽油烟机装在墙内延伸至燃气罩上方,开关就在墙上。地上靠着墙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黄铜箱,铜箱向外一侧上下各有一门,合丝合缝,很是严密。 我瞧着好奇,这样的铜箱从未见过,随即打开门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个冰箱,上面是冷藏,下面是冷冻,顿时无语…… 稍微熟悉了一下,就开始着手捯饬东西,萧玥洗,我来切,边弄着边聊着天。 “你竟然还会做饭,那我就不用做了,直接开吃,哈哈。”萧玥知道晚饭是我做后,十分开心地说道。 我看她一眼,玩味地笑了一下,说道:“你不知道的多了,你如果会的话,去闷点儿米呗。” 她嘴一撇,点点头扔下句:“当然!”便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而去,自顾自地鼓捣起来。 “卧槽,这是冰箱,绝了,就这冰窖和冰箱把我耍了这么多次。”子淮的声音突然传来,应该是进了厨房觉得那铜箱稀罕,便跑过去满怀期待地打了开,结果发现是个冰箱,不禁骂出口来。 “哈哈哈哈,我能理解你的感觉,心境,是心境耍了你,哈哈。”我听到他的反应,忍不住笑道。 “嗨,真是,服了,需要我干点儿什么?”他颦着眉置气道,而后问向我。 “你切东西吧,我开始做菜,这样就会快许多,争取九点多吃上饭,不要弄太晚,都饿了。”我放下手中的菜刀,回答道,然后走到燃气罩前,伸手拧开罩火,开始热锅。 第七十六章 亭中晚餐 “我洗得差不多了,看着你做呗,有什么需要可以帮着拿一下。”萧玥走到旁边,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心中多少有些意外,她这皮肤白嫩,养尊处优的,竟然会做饭洗菜,而且还洗得很认真,都处理得很干净。 大约半个小时,做完了所有的菜,五道热菜,一道凉菜,还有一锅鱼汤,共六菜一汤。那边的米饭也已闷好,在锅里捂养着,随时可以盛。 子淮端着一个木质的大长方形托盘,已经往湖心亭中跑过两趟,送了一次餐具,送了一次菜。这次回来后,我们三人把最后的东西都拿了上,一起行将过去。 湖心亭的感觉着实美妙,墨绿色的岫岩玉圆桌,八只同样材质的方凳,雕花精巧美观,天圆地方。一整套官窑元青花餐具摆在桌上,再以同样的盘子盛着佳肴码在中间,阵阵香味扑鼻,声声琴曲回荡,天空弦月高挂,湖内星光反衬,美不胜收。坐在石凳上,面对着夜中光景,吹着柔柔小风,别有一番风趣。 “我去拿酒,哈哈哈。”子淮放下手中的菜肴,拿着餐盘就往后罩房跑去。 “嗨,这个贪喝鬼,你先坐,我去叫华兄。”我看子淮匆匆地奔向冰窖,无奈而笑,对萧玥说道。 萧玥点点头,在那里摇头晃脑的笑着,用手机拍拍风景,拍拍菜肴。 我踱步到正房门口,微微探头向里面说道:“华兄,吃晚饭了。” 言罢,一声清冷的“嗯”从中传来。 我听到后一挑眉,便转身回往了小亭,他能回答就不错了,难道还要开开心心的不成。 “真好吃!” “什么真好吃?”我猝然听到背后这声感叹,本能地问出口来。 “!” 我去,这句话是从正房内传出来的,竟然是开开心心的声音,怎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吧,难道还有别人? 想罢,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立刻转身走了回去,还没到门口,就见华井木跨过门槛从屋内行出。 “华兄,刚才……那个……”我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他看着我,嘴角蠕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咬牙切齿?难以启齿?还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是尴尬了,还是尽快吃饭去吧。 “嗯,那……” 想着,我打破沉静,准备转身过去就餐,没想到……他与我同时打破了沉静,还是一样的“嗯,那……”。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我,嘴角又蠕动了几下,随后抬起右手成拳状挡在嘴前,就那样不动了。 他这是我对我无语了么?我也没干嘛啊,就是好奇回来看看,唉……不可生渎人之心啊,华井木果真是高人。 “你,来个吧。”他把右手放下,轻轻地说道,然后伸着左手走向我,渐渐张开了手掌。 我心里纳闷,来个什么?难道是修行前吃得什么灵丹妙药?待他张开手掌,我低头定睛一看,登时一愣。 两粒,酸砂软糖…… “啊,好,我尝尝,谢,谢谢。”我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拿起一粒,磕磕绊绊地答道。 随即一道白影闪过,华井木已不在身前。 我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站了几秒,一抬手将软糖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后,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是挺好吃……” 走回湖心亭,与华井木隔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华井木身在正北方,面朝南方的风景和院门,与殿后的“道”正对。这风景布置的也是巧妙,在众多花草树木间正好留出了空隙可以看到黑字。 萧玥坐在我右边的位置,从我回来后就始终挂着微笑,总是看向我,表情很是可爱讨喜。 没一会儿,子淮端着餐盘快步走了过来,餐盘上放着一口瓷坛,还有一套月白金丝铁线墨纹梅花片酒具。 “冰窖冰机旁边的柜子里有三套酒具,全是老家伙啊!这套是哥窑的,还有套和田烟紫玉的和银镶珠的,真是稀罕!”子淮人还没走进亭,就开始兴奋地嚷嚷道。 “哈哈,又被你发现了好物件儿,这么激动。”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他一看到老东西,就天真得像个孩子一样,流露出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那可不,确实是不可多得好东西,这套没错的话可是明代的。”他放下餐盘,眯起眼,一副享受的表情拿着酒壶,摩挲着。 “行了,赶快弄好,开始吃吧,大家都饿了。”我急忙提醒道,不理他还不定得磨蹭多久呢。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摘下壶盖,然后把酒坛的封口用力拔下来,双手抱起酒坛往壶中倒起了酒,边倒还边一直称赞着:“好酒,好酒,真是好酒!” 刚拔出封口还没闻到,这一倒,酒香味立刻就扑了过来,浓郁浑厚,清冽芳香,确是好酒。 “三十五载,汾。”华井木忽然张口轻轻地说道。 子淮倒完酒迅速盖上封口,又盖上壶盖,接道:“哇!三十五年的汾酒,这么长时间,可太棒了!” “三十五年,是够久的。”我点点头,赞同道。 “汾酒?汾酒是什么样包装的酒?”萧玥睁大眼睛看着我,疑惑地问道。 “说起这汾酒啊,门道可多了,产于山西汾阳杏花村,这是正儿八经的‘国酒’,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作为宫廷御酒而被南朝北齐武成帝极力推崇。晚唐杜牧在《清明》中写到‘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指的是汾酒产地。人们还说茅台老家在山西,在清朝乾隆、嘉庆时期,山西盐商去贵州做生意运酒不便,就在当地按照汾酒的酿造方法进行私酿,因为当地泉水独特,所以产生特殊味道,后来发展成了现在的茅台”子淮一听有人求知,立刻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边说还边往四只酒盅里依次斟满了酒。 “嘿嘿,谢谢子淮哥哥喽,涨知识了。”萧玥双手作鼓掌状,笑着说道。 “哈哈,他就是贪酒,什么酒都知道,酒量若是好些就妥了。”我拿过一个盛着酒的瓷盅,打趣道。 “华兄,你可太奢侈了,岫岩玉桌凳,小叶檀筷子,元青花餐具,明哥窑酒具,三五载汾酒,厉害,太厉害,啧啧啧。”子淮连连摇头,佩服地说道。 “吃饭。”华井木也不接话,拿起筷子,招呼了一声,就朝着离他最近的宫保鸡丁夹去。 “孔德,你手艺不错啊,嘿嘿,好吃。”萧玥吃了两口,脑袋微微一晃,开心地说道。 我作出自豪的表情看她一眼,继续吃起来。 子淮吃了一口就端起酒盅,左右看看大家,“嘿嘿”一笑,道:“咱们几个家宴,你们吃得也挺香,我就自己先来一盅了。”说着,自顾自地喝了下去,喝完还不断砸吧着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我看他样子甚是有趣,不由得笑了笑,随即端起酒盅,看向华井木。 华井木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右手端起面前的酒盅,看向我道:“善。” 我一懵,即刻就反应了过来,伸过手去与他一碰,以此同时,萧玥和子淮的酒盅也相继碰到。 “嘿嘿,喝一个。”萧玥笑嘻嘻地举着盅说道。 “一起碰杯,少了我那不是不礼貌吗。”子淮龇着牙,咧着嘴,找着借口,举着盅。 “那这一下就庆祝我们正式开始和华兄学习,以及共同生活的日子。”我提了一句,举盅的手一仰,再次向前碰了一下。 大家相互碰过,便都一饮而尽。 美酒入口,果真非同一般,触舌清冽,口感浓厚,过喉柔滑,余香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好酒就是好酒,真是好喝。”我放下酒盅,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是啊,没有那么辣,过一会儿还甜甜的。”萧玥认同道,右手拎起酒壶给大家斟起酒来。 “嘿嘿,天天学习,天天喝。”子淮小声地悄悄嘀咕道。 “你们要学习什么啊?”萧玥咽下刚吃进去的酸辣白萝卜片,歪头向我问道。 “怎么说呢,就是变强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快,而且就昨天晚上的事也令我触动很大。”我看向湖中,语气略微沉重地说道。 “哦,就是修行呗,都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听后继续问道。 我“啧”了一声,停顿几秒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看向她,问道:“对了,你的白银呢?” “白银,不知道在哪玩儿呢,一叫它就来了。”她回答道,而后,对着空旷的地方喊了一声:“白银!” 没有什么反应。 “白银!” 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嗯?怎么回事?还没这样过,它再贪玩,叫两声也该来了。”萧玥皱皱眉,不解地说道。 “呗儿!”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从华井木手上传来,声音说大一点儿不大,说小却都听得见。 接着没过两秒,一道白影闪过,白银出现在了萧玥旁边,满脸担心地望着她。 第七十七章 开始修行 “你跑哪去了,这么淘气。”萧玥低下头对着它娇嗔道。 白银无辜地看着萧玥,身子还随着低了些许,看上去甚是可爱。 “应该是华兄的宅子的原因,有护院的术法,类似于结界一样,估计除了人什么都进不来,进来了就出不去。”子淮猜测道。 “善。”华景木听他猜测无误,肯定道。 “那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哦,玩去吧。”萧玥知晓原因,低头和白银道了声歉。 “诶?你刚喝了一盅,喝了酒怎么开车?这儿可叫不到代驾,不要再喝了,那点一会儿就吸收了。”我猛地想起萧玥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喝了酒还怎么回去,急忙劝道。 萧玥一龇牙,嘿嘿笑道:“没事啦,华哥哥这儿这么大,房间这么多,我可以住在这里呀。” “这……可以么?”我听她这么说,左右看了一下,问道。这一问是问向萧玥,也是问向华井木。 华井木拿着筷子顿了一下,点点头,继续夹菜吃将起来。 萧玥见状用力一“哼”,对我伸了伸舌头,也夹菜吃将起来。 吃了有半个小时,差不多十点左右时间,华井木忽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善。”随即放下碗筷,起身向屋内走去。 我们三人则继续坐在亭内,喝着小酒聊着天。刚才每人也就喝了五六盅,这个酒盅是二钱的容量,差不多每人喝了一两多,正好舒服。 “我们再坐一会儿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开始学习,不,开始修行,别起晚了。”我看子淮喝得还没有尽兴,出言提醒道。 “明天怎么修?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怎么进行。”子淮撇撇嘴,抱怨道。 “那倒没事,他既然应了总会有他的安排,我们自己自觉点儿。”我听了他的话,安抚道。 电话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刚才调了静音,来得电话全都没接,消息也没回。随意低头略了一眼,一看是大炮的电话,就伸手拿了起来。 一阵言语说了小两分,然后就互相道别挂断了电话。 他告诉我昨天回去兴奋地睡不着,中午吃过饭才睡去,刚刚起来泡个澡就打来电话了。他的弟弟下午清醒了些,但还是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大炮准备等他好彻底后,以此事为戒,正儿八经地教育一番,也去往宇菡家登门道个歉,之后经常拜访拜访。 我听他说得没有问题,将事情把握得很好,心下也舒服了一些。有大炮在,小伍肯定不会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走歪。 我与子淮和萧玥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让他们对此事的结果也算是有个着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整理碗筷,收拾了残羹剩菜。 “孔德,你能陪我去车里拿下洗漱的东西么?这里……太偏僻了……”我们收拾完从厨房出来,萧玥马上双手相握至于胸前,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道。 我见她样子心中觉得可爱好笑,也没有理由拒绝,这夜黑人静的,又是如此偏僻的独门独院,一个女孩子肯定会害怕,便答应道:“好,我陪你去。” 子淮看看我,看看她,略微口齿不清地说道:“那我,先回屋收拾了。” 我点点头看向萧玥,只见她对我挑着眉咧嘴一笑,摆起双手,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我无奈地摇摇头,即刻跟上。 子淮见我俩向外走去,便调头往刚才放下行李的东厢房而去。 “你不回去,家里不管么?”我看她蹦蹦跳跳地走着,也不说话,感觉气氛有些奇怪,找话说道。 “我都多大了,也不跟父母一起住,而且。”她回答着停顿一下,遽然转过身倒着走起来,继续道:“我很乖,不管怎么样,还不是看自己嘛,管得再严,自己不乖有什么用。”说罢,噘起嘴又转了过去。 说得也是,的确是要看自己。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过去,礼法再多,家中管得再严,自己若有什么心思,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怎样就怎样,不然那么多坊间轶事都是哪来的。 “怎么不说话?不对么?切。”她见没有回应,娇嗔地问道。 “对,唉……最近想得东西不一样了,感觉很多时候都在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摸不到,抓不着,思考的方式和深度也有了明显变化。”我默默地说道,忽然一想此时说这些干嘛,她怎么能明白。是这环境和心境碰触到一起所以不由自主地感慨出来了么?还是这神奇的院子有什么深邃的指引?亦或是这太极?想罢,我停下脚步看向身前的太极,浑然天成,如窥天地,令人瞬间神往,坠身于宇宙大道之中。 “可能是该当如此了吧,谁知道呢,怎么弄得清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让你想的不一样了,还是注定该如此了,而且就算是选择,那选择可能也是注定的一部分呢,嘿嘿。”萧玥听到我停下,回过头看着我认真地回道,最后还不忘笑一声,不过这一笑给人的感觉很是淡然知性。 我抬头看向她,心里一片空白,接着又看了眼太极,点点头,继续朝前行去。 到了车边,她打开后备箱拿出东西,竟然有两个行李箱,我不禁纳闷儿,问道:“你拿这么多东西进去?用得着么?” 她“嘿嘿嘿”笑了半天,说道:“以防万一呗,天有不测风云,对不对?哈哈哈” 我无奈,帮她拎起箱子往回走去,这词还能这么用。 到达内院,看到东厢房的灯是亮的,便直接去了西厢房。 进入厢房,灯便自动开了,倒是令人意外。屋内装修布置很是精致典雅,且不失高档的感觉,古典中融入了一丝现代简约的风格。堂屋左右各有屏风遮挡,屏风后各有内室,具体哪个是卧室,另一个是干嘛的也不得而知。我一个男人送女士回屋,不方便来回看,更不方便过去。 “那就早点儿休息吧,我回去了。”我把箱子放在屋内,打个招呼就转身往外走去。 “孔德!”她突然叫道,急促而殷切。这是要干嘛?难道是要我留下?要说这女子长相如此美丽,身材这么好,性格还温柔可爱,又聪明贤惠,可是人中之凤啊。不过……我有自己的原则,没有感情就绝不乱来,何况,兰夕…… “怎么了?”我没有再转身,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问道。 “明天吃早餐记得叫我,嘿嘿,晚安啦。”她淘气而甜美地声音从身后传来,搞得我心中一阵窘迫。 “嗯!”我重重地应了一声,迅速走出屋,去往了东厢房。 独自走在院中,月光洒下,身影单吊,心中不免恻恻。刚才想到了兰夕,便掏出手机看了看。与她的对话框里有两条下午发来的消息,一条两点多,告诉我起来了,一条在三点,是一个“?”。我边看边移动手指在打字栏中点着,点完后停顿片刻,又把打出来的字依次删掉,一关屏幕将手机放入口袋,叹出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水灵虚而风静兮月非无,即妄即真兮毒药与醍醐。 东厢房和西厢房结构一样,左右都有内室。子淮告诉我两边均是套房,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泡澡的木桶,他住在南边,给我留了靠北的内室。 洗漱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泉水澡,就在大大的红木棚架床上躺了下来。闭起眼,想着要变强,想着阿明、大炮、关哥、兰夕等等…… 伴随着透入窗内的微微月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 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传入耳内,好似响彻云霄,如五雷轰顶一般。 声音一响而没,但却令人顿时清醒,再无本分困意。 “卧槽!这什么鬼?是闹钟么?还不到六点!”子淮抱怨的声音远远地从那边内室传了过来。 我拿起手机一看,果真,才五点五十,看来那声音是什么特殊的闹铃吧。随后苦笑一下,拔下插着充电线的手机,翻身而起。 穿好衣服后开始十分迅速地冲刷洗漱,完事又上了个厕所,最后在六点整的时间赶到了凉亭。 “啊,这跟在山上修行一样了,在崂山的时候就每天不到六点起,现在有些不习惯了。”子淮小跑着赶过来,到达亭中后打着哈欠说道。 “我也不习惯啊,很少会这个点儿起。”我扭了扭脖子,有些困乏地回道。 “为什么要来凉亭?”子淮左右看了看,向我问道。 “那去哪?这里离正房近,也是个地儿。”我颦眉答道。 子淮仰仰头,道:“可是,他也没说来这儿啊……” “走。” 忽闻华井木的声音传来,循声抬头看去,见他背着剑站在内院门口,背朝这边,便立刻抬腿行去。 我们小跑地跟随着走到前院,站定在太极图旁,他背手转过身,对我们说道:“四平马。” “四平马?”子淮听完不解地自语道。 “膝屈半蹲,大腿微平,脚尖内扣,五趾抓地,膝与足同,双臂抬直,指尖互对。”华井木没有多言,直接言语清晰地指导起来。 第七十八章 习武打坐 我们赶忙随着他说的意思开始动作,脑子里极力思考着每处断句的含义。 “心静、头正、颈直、沉肩、含胸、收腹、立腰、提肛、开胯、收臀。”他看着我们的姿势,又一字一顿地提醒起我们每个部位需要注意的细节要领。 “哎呀,我不行了,呼,太累了。”子淮扎了四十多秒,便双手撑着两边大腿,哆嗦起来,头上渗出微微汗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忍着大腿前后的酸痛,咬牙继续坚持着,又过了大约二十秒,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几近就要向后坐倒。 “啊,确实累。”到一分半左右,我逐渐站起身子,挺挺腰,抖抖腿,说道。 “五组。”华井木淡淡地说道,随后自顾自地立身闭眼于太极之中,不再动静。 “扎马步这么累啊,你们崂山不练么?”我活动着身体向子淮问道。 “不练,我们就跑步、打坐、读经、画符,除了画符连五术都少,我主要就是画符和日常打坐,倒是你,之前练拳没练过?”子淮向左瞟了瞟,捋着小胡子说道。 “没有,散打哪需要扎马步,也不是从小就练得童子功,只掺杂了一点儿简单的柔术而已。”我边回答着,边屈膝蹲下,正首含胸。 “唉,还是继续吧,争取比刚才强一两秒。”子淮见我动作,也低身扎起。 五组马步共做了一刻钟,前三组还好,后两组腿就开始麻了。尤其最后一组,很难坚持到第一组的时间,真的是咬着牙凭借意志力才挺过最后一秒,多一点点都无法再继续。 “拿兵器。”华井木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依然闭着眼一点未动。 “兵器?”子淮不明白地问道。 “赶快去取,我的铜笛在箱子里放着,箱子在置衣夹上,没关。”我侧脸看向子淮,急声催促道。 他一听,“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厢房跑去。 让他多跑一跑是对他好,扎个马步都能和我差一倍多的时间,应该多活动活动身体,嗯…… “学我,自习半时辰。”华井木待子淮回来,微微睁开眼,伸手拔出背后的“湛卢”,严肃地说道。 湛卢一出,我和子淮顿时浑身一震,心中讶然。这剑通体幽黑,光泽厚重,样式简单,似锋不锋,剑身有古朴雕纹,剑格有绿色妖焰,剑柄有符文盘绕,气场深邃,自发威势。 华井木说完便开始了动作,缓慢而沉稳,脱俗而俊逸。 我见状急忙置金穗在后抓紧铜笛,照猫画虎地学了起来。 子淮却难受了一些,他的昭明笔较长,重量大。起初还好,练了一会儿手臂就酸胀不已,一套还未学完,不能休息,只得咬牙切齿地继续着。 只见华井木左手抬至胸前,掐了个剑诀,右手持剑从剑格向剑尖在剑诀前缓缓划过,接着手腕一翻,黑剑旋转一圈收入背上的天乌蚕丝中。左手剑诀慢慢朝着身侧压向下方,直到胳膊垂直于地,才放松力量,自然垂落。 “啊,终于完了,我得歇一歇。”子淮把昭明笔往地上一立,双手倚着,疲惫地说道。 “你歇吧,我继续走着,别再忘了动作。”我与他道了一句,继续练起剑来。 “九天玄音,急召众神。齐会景宵,驱雷奔云。”华井木突然敕咒,左手食中二指指向西北方向,转瞬即收。 “华兄,你这是……要干嘛?这什么咒?”子淮看他施起咒语,不解地问道。 “一半神雷神咒。”华井木回了一句,便又自顾自地立身闭眼于太极之中,不再动静。 “一半神雷神咒?这是干什么,还能用半个?”子淮听完更是不解,唠叨了两句,摇摇头,拿起昭明笔继续练起“剑”来。 “你们在这里呀!”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但见萧玥快步地从中院走将出来,大声喊道。 “早啊,你起来了?”子淮看她过来,停下动作招呼道。 萧玥边走边颦着眉怒道:“什么起来了,被吵醒了!好大一声巨响,吓人一跳,你们听到了么?” “巨响?”子淮纳闷儿地问道,回忆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也是如此,便道:“听到了,不到六点的时候,我就是被那声音叫醒的,呃……你这么久才收拾完啊。” 萧玥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什么不到六点,半个多小时前,就那么一下,怎么说呢,就跟打雷似的,那种惊雷。” “打雷……不会是那一半神雷神咒吧?我靠!华兄用神雷神咒叫人起床,虽然说是半个,但万一失误的话,那不得给劈死啊!”子淮闻言一想,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练完最后一套剑,收起身形,抹抹额头的汗,看向子淮和萧玥,道:“劈不死,相信他,而且,死就死了,哈哈哈。” “走。”华井木突兀地说了一个字,睁开眼朝着中院走去。 我们相视挑眉,无奈转身跟在了其后。 一行人来到中院,他在银杏树下缓缓停步,转身看向萧玥,道:“你,早餐,凉亭。”接着又转回去径直走向大殿。 “呃……叫我起床是做早餐啊,还说让你做好叫我呢,切。”萧玥郁闷地说道,说着看看我,之后又一噘嘴走去厨房。 “喂,食材在冰窖。”子淮见她去往厨房,出言提醒道。 “哼!讨厌!”萧玥听罢脚下一顿,转身嗔怪一声,瞪了我一眼,向内院行去。 “瞪我干嘛……”我一脸迷茫,暗自嘟囔道,真是莫名其妙的躺枪。 华井木到得殿中,从香案上拿起三根香,点燃后后退几步。香案上摆放着的大概是香、花、灯、水、果、茶、酒、食、财、衣这十种贡品,整齐端正,井然有序。 我走进去见此情形,也拿起三根香,朝着贡蜡就点了起来,子淮忽然伸手拦住我,说道:“等等,你动作不对,要左手持香脚将香头朝下点着。再以左手拇指配合食指捏住香脚,右手拇指同食指捏住下面一点的香脚置于胸前。然后头腰水平,弯腰三拜,切记不可低头。” 我听完点点头,照他说的把香点着,后退几步俯拜了三下,完事后看见华井木在小香炉前慢慢地插着香,不敢再胡乱瞎弄,侧头问道:“这香要怎么插?” 子淮拜完三拜,直起腰对我说道:“右手持香,左手拇指配合中指捏住第一支香,插在香炉正中间,默念‘至心供养道、当愿众生、常伺天尊、永脱轮回’。再用左手拇指配合左手无名指取第二支香,插在右边,默念‘至心供养经、当愿众生、生生世世、得闻正法’。最后以左手拇指配合食指取最后一支,插在左边,默念‘至心供养师、当愿众生、学最上乘、不落邪见’。三根香一定要插得一样高,记住了么?稍微有点儿长。” 我递给他一个无语地眼神,点点头不敢言语,生怕忘记。心里反复地念叨着那些话,待华井木插完香,迈步上前按照子淮说得步骤插了起来。 “从右侧绕回刚才的地方行抱拳礼,左手包右手,负阴抱阳,蕴含五行,内掐子午诀,外呈太极图。”子淮在旁边看我插完,立刻提醒道。 我又按他的说法从右边绕回刚才的位置,行了一遍抱拳礼。 “呼吸吐纳。”华井木说着朝殿左侧走去,走到一个蒲团前,双腿弯曲,一个转身双跏趺坐盘在了蒲团上。 我来到他旁边,散盘着坐了下去。 “尽力。”他闭起双眼,出声道。 “尽力?”我不明所以,反问道。 “他意思你得尽力去盘,先单跏趺坐盘,把左脚放在右边大腿上,忍着点儿疼慢慢来,一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跏趺坐了。”子淮听我发问,盘坐在我旁边,出言解释道。 我掰起左脚放到右腿上,但怎么着都挪不至大腿,只能放在膝盖上一点儿。 “尽力吧。”子淮说着,双手自然地放于两膝,闭起眼睛。 “眼微闭,匀呼吸,想宙宇,冥无意。”华井木慢慢地低语道。 “眼睛微眯,不要闭死,调匀呼吸,缓慢有序,向着宇宙,逐渐放空,最后进入冥想,别有任何刻意的意念,这是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子淮怕我不理解意思,轻声地翻译了一遍。 我微微一笑,开始了呼吸吐纳,他这番举动着实令人温暖,但却是小看了我,肯定以为上次让他教我是因为什么都不会呢,小的时候可是练了两年《神功经》,打坐入定已然熟络。虽然有小二十年没再试过,但稍微调整一下,也不同于初次接触,很快就会找到感觉。 随着大脑放得越来越空,思维越来越不清晰,渐渐地就不知几何了。猝然间,左手手腕处一股寒意出现,接着从太渊开始顺着手臂向上蔓延过天府行至中府,走过手太阴肺经,在肺中与足厥阴肝经交汇,再从期门而至丹田,最后交于任脉。 就在此时,丹田突然生出一阵暖意,十分深邃,仿佛腹中有深渊于内,暖意又从深渊之底渐渐升起。寒意碰到暖意停顿许久,开始渐渐地纠缠进去,与暖意旋转起来。 第七十九章 读书悟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深渊”之内还有庞大的暖意在蛰伏安睡,而与寒意缠绕着的暖意,数量多寡恰到好处。两厢不断地旋转流动,渐渐变得寒不再寒,暖不再暖,慢慢消失了温度,消失了旋转,流于身体的每一处,尤其是从大椎到历兑的足阳明胃经最为明显,可能与此刻是辰时有关。 待丹田内的温度和旋转都消失殆尽,彻底恢复如常后,我缓缓地睁开了眼,顿感一阵清明,浑身舒爽轻松,有种难以言明的惬意感受。心中畅然地慢慢做完收势,拿着笛子撑地站起身来。 “结束吧。”华井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往前走了一步转身看回去,见子淮睁开眼睛准备收势,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我一起来就结束了呢。 “你的坐可是打好了,完全进入了状态,抱元守一,也不好叫停。”子淮站起身,边说边从我的身边走过。 “打了有多久?”我抬步随在他身后问道。 “将近一个半小时。”他没有回头,直接干脆地答道。 我闻言心下惊奇,打坐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去很少,似乎直到结束都没用了十分钟,怎知竟是已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而且周身内外十分舒适,真是不错。 我们随着华井木一路走到凉亭,萧玥已经坐在了那里,桌子上摆好了“丰盛”的早餐,花生拌芹菜、香辣双笋、酱油木耳、煎鸡蛋、煮鸡蛋,馒头以及牛奶。 “这么久啊,我还怕做得慢耽误你们吃饭呢。”萧玥看着我们走进凉亭,侧过头,脸上挂着怪怪的微笑说道。 “我自己还诧异呢,诶?你怎么弄了两种鸡蛋?”我尴尬地回了一句,急忙扯开话题问道。 “也算是凑够了六个菜一个汤。”她龇着牙咧嘴答道。 “煮煎鸡蛋算俩菜,馒头也算菜……”子淮无奈地摇头道。 我听他说了出来,便没再吭声,轻轻笑了笑,就坐下身来。 华井木冲着萧玥点点头,道了声:“请。”便拿筷子吃起了东西。 我们见状均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各自拿起筷子快速地开动了起来。 一顿饭把我和子淮吃得是狼吞虎咽,平时吃早餐都是慢慢悠悠的,今儿是真饿了,又怕耽误了时间,也不知道华兄接下来的安排,直把萧玥看得是连连颦眉。 “书阁。”华井木吃好后,放下筷子歇了几分钟忽然低声说道,随即站起身拿上湛卢向中院而去。 我和子淮闻言马上起身,拿着各自的法器快速地跟了上去。 “哼!还得我自己收拾。”萧玥见我们都离了去,嘟起嘴不悦地嗔道。 我一听回头看去,瞧到她那可爱的样子,顿觉不忍,对她咧嘴笑笑,便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走到东边靠着大殿的藏经书阁门口,华井木伸手打开门栓,推门率先走了进去。 我随之而入,放眼看去,这屋内左右是一排一排整齐的高密小叶紫檀书架,中间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大桌子,两边是两排紫檀的天人合一圈椅,清雅的檀香味依稀可闻。桌子上有一套可以“盏无水痕”的黑瓷建盏和一张九嶷山湘妃竹质的围棋盘,围棋盘上还有一些棋子,看起来是雪印级的蛤碁石和那智黑石。桌子正东摆放着一张紫檀太师椅,椅子左边有个水缸,右边有个圆形紫檀凳式立柜,上面放着玄铁茶壶和火盆底座。 椅后正东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字,是一个行书所写的“道”,两侧各放着一盆绿植,均是文竹。屋内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外面的炎热,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自然系统在作用,这么一琢磨,好像哪个屋子里面的温度都很适当,还真是神奇。 我和子淮分坐在两边靠首面对面的位置上,华井木从凳式立柜侧面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些橄榄碳和点火枪,将碳放入茶壶下面的火盆底座里点燃。然后从立柜靠上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些茶放入茶壶,从水缸中舀过去一些水,接着盖好壶盖煮起了茶。 “可知基本?”华井木鼓捣完手上的活儿,微微侧脸看向我问道。 “基本?什么意思?是魂灵之说这些东西么?”我不解地回问道。 “差不多,你把知道的关于玄学的都说一遍就好了。”子淮听到我的提问,看着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回应了一下,开始边回忆边把过去和最近所听到与了解的知识以最为简洁地言语渐渐道出,说了大约一刻钟时间,才差不多说完。。 “嗯,先习《道德经》、《抱朴子》。”华井木听完后直视着前方缓缓说道。 “华兄,道德经我都看过好几遍了,还背会一些呢。”我听过他让看的这两本书,其中一本很是熟悉,急忙回复道。 “温故。”他摸摸茶杯,不动神色地说道。 “哦,好。”我一听“温故”,想到了“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立马干脆地答应下来,华兄的用意肯定是为我们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南,首排。”华井木接着说道。 我站起来走到那边,在书架中寻起了道德经,找到后拿着一本坐回了座位。 “理解‘道’。”华井木看着我,严肃道。 我点点头,翻开书认真地从头看了起来。 子淮见状转头问向华井木,道:“华兄,那我呢?我该看些什么,道德经早已背的烂熟于心。” 华井木看看他,极其清淡地笑了一下,道:“理解‘道’。” 子淮听后皱皱眉头,然后撇撇嘴站起身来走向书架,到我刚才拿书的位置也拿了一本《道德经》,随后坐回座位打开书也看了起来。 “三刻。”华井木拿起壶倒了一杯茶,举着茶杯说道,随即喝掉茶水,放好茶杯,双手置膝,闭目凝神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第一章我也是看得滚瓜烂熟,再看也没看出什么。虽然知道不同时期由于经历的增加和心境的变化,导致对事物的理解不同,所以看同一本书也会有不同理解和感触,但这章属于完全理论性的朴素唯物哲学,而且描述的是针对于‘道’这虚无缥缈的概念,还能领悟得出什么呢。”我反复读着这些段落,不由得想到。 看到第六章,读完“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便想起了玄牝,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还给了我一件极其难得的法器,感激之情难以言明,然而他却只用了一个“缘分”就诠释了全部,高人啊!也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子淮看的比我快得多,边看心里也边嘀咕着:“理解‘道’,还怎么理解,全本都已经可以脱口而出了,很难再会有新的理解。孔德还都没全部背会,甚至都没看熟,看这个肯定会有新的认识,我看这个就真的是感觉浪费时间了,还不如画会儿符呢。” 他还没到时间就看完了一遍,然后就随意地翻了起来。半个时辰一到,华井木缓缓张开眼睛,伸手拿起里面已经沸腾的铁壶,给我和子淮分别斟了一杯茶,最后给自己斟了一杯,放回铁壶,举起杯闻了闻冒着热气的茶水,慢慢啜了一口。 子淮见他如此,站起身来看向我。我感觉到他动静,抬头看到他的目光,点点头,把手中的书合上递了过去,而后握起杯子举在嘴边,清香的茶香扑鼻而来,令人一阵神清气爽。 “看了一遍,还真多少有点儿不同感受,却也说不出来是哪儿,是什么。”子淮走回来坐下座位,端起茶杯说道。 “生生不息之为易。”华井木又拿起铁壶,边斟茶边缓缓地说道。 “现在看比之以前感觉更是深奥难懂,不过有些词句却是瞬时即知晓其含义,也不知这知晓是否是真的知晓。”我说着刚才读书的感受,手上以食中二指相并敲了三下桌子,对华井木再次斟茶表示感谢。 “无知为知亦知。”华井木对我轻点了一下头,慢慢说道,边说边侧身把茶壶放置在火盆之上。 “无知为知亦知……”我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琢磨起这句话的意思。 “《列子》仲尼篇,以无知为知也是一种知,应以以无知为不知,这样也知了,也是无所不知,也是什么都不知。无知与不知,亦无所不知,亦无所知,如斯而已。”子淮神色悠悠地说道,脸上露出故作高深而又骄傲的笑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跟绕口令似的,不就是知与不知都是知么,不要刻意在意知还是不知,什么时候都是该知也是该不知,差不多吧。”我看他那样子着实“可恨”,轻怼一句,说出了自己对那句话的理解。 “善,资质甚好。”华井木极其难得的说出一句赞美的话语,虽然目不斜视,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水,却给我一种以认可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 我听到他这话欣喜地露出了轻微的笑容,轻微到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笑了。 “嗯,说得没错,跟我说得也没什么区别,更通俗、更简单一些而已。”子淮略微撇着嘴补充道,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再给自己找补的意味。 第八十章 强身健体 华井木放下手中茶杯,拿起铁壶,另一只手舀了一瓢水浇在了烧得通红的橄榄碳上,登时“刺啦”一声大响,升腾起一阵白色烟气。而后他放回铁壶,站起身悠闲而又快速地从我身后走过,朝门外行去。 我和子淮见状没有多言,立刻拿起东西起身跟了去,出来后待子淮带上房门一起走向对面刚打开门的武库。 武库进门正对面挂着一幅仙风道骨的古人画像,两边各是靠着墙的一整排兵器,那十八般肯定是齐全了。左右两侧南北墙上是一整面的镜子,镜前是健身器材,北边是各种型号的哑铃、杠铃片以及哑铃凳和卧推架,南边是龙门架和史密斯综合架、屈伸引体架与一些配套工具、瑜伽垫、战绳等等。稍微靠中间一些的地方吊着的几个沙袋,还放着速度球、拳脚靶、木桩。整个屋内都铺满了黑色的减震地垫,看着是那种顶级的特殊材料。 “好全啊,该有的都有了,什么都能练,真行。”我见过武库内的布置感慨道。 “是啊,跟健身房一样。”子淮在身边附和道。 我侧脸看他一眼,“呵”了一声道:“是啊,你可好好练练吧。” 他听到此话乜眼“恶狠狠”地瞥了我一下,不再言语。 “练。”华井木本来是背着剑背对着我们,此刻缓缓转过身,轻声提示道。 “好,这个太妥了,马上开始呗。”我一听略有兴奋的回道。 “嗯。”他应道,然后又转过身,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我走到北边照了照镜子,略微欣赏了一下自认长相身材还可以的本人,就放下笛子,开始阔肩开手,扭动关节,热身放松起来。 子淮随即放下东西学着我一并活动起来,对于健身和增强力量以及格斗技巧这些方面,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心里清楚跟着我一起做肯定没有问题。 活动了几分钟后,走到平板卧推架旁一屁股坐了上去,接着往后一倒躺在上面,把肩膀向后,就是贴着椅子的方向,尽力沉下去,再向下朝着腿脚的方向收拢。腰部紧贴椅面,双脚着地,脖颈伸直,放松身体。 “呼……”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双手伸起,握住空着的杠铃杆儿,五指抓紧,手腕直立,小臂垂直于地面,大臂则向脚面方向倾斜近四十五度。随后慢慢吸气,使杠铃逐渐下落,落到快贴近中上胸部的时候,瞬间闭气快呼,将杠铃推举起来至最高点。至此,手肘需要留一点儿角度,无需完全伸直,避免关节锁死使肌肉过度放松,也避免非必要地磨损关节。 就这样做了三十个,而后放好杠铃杆儿站起身来,头一摆朝着子淮说道:“快吧,先热一下。” 子淮点点头躺了下去,与刚才我一样的动作、流程活动起来,就是细节和节奏多少有些不够规范,呼吸不是那么流畅协调,各部分角度不是那么到位。不过热身组倒也不必太完善,这杆儿只有二十公斤重,也没危险,等正经练的时候,就得帮着他调整和保护了,不然效果打折不说,还容易损伤关节,拉伤肌肉。 他结束后,我便往杆儿的两边都安上了二十公斤的杠铃片,准备用负荷重量递增的方法锻炼。一共六组,每练一组杠铃杆儿的一边增加五公斤,每组八至十二个,最后一组连杆儿总重量是一百一十公斤。对于子淮就一切减半,从一边十公斤开始,每做一组一边增加二点五公斤,每组八个,最后一组连杆儿一共六十五公斤,这个重量对他来说如果不辅助的话,最后的两组肯定是无法完成的。 十分钟时间一套平板卧推做完,甚是爽快,歇了两分钟继续开始上斜卧推。这上斜卧推的动作和发力基本和平板卧推一样,就是个别部位的角度稍需微调,并且需要减轻重量,也减少了一组。 这个动作全部做下来后,我俩都已是大汗淋漓,子淮瘫坐在器械上累得鼻息喘喘,毫不言语。 稍微歇息片刻,继续起下一个动作,平板哑铃飞鸟。躺在放平的哑铃椅上,双手拿着十五公斤的哑铃开始了动作。手臂向上伸直,距离身体一臂远,掌心相对竖握哑铃,然后向身体两侧有控制的慢慢放下,划出一个很大的扇形弧度。动作过程中手肘略微弯曲,双臂下放到能最大程度拉伸胸大肌为止,最后保持一秒钟的停留,再以同样的弧线轨迹将哑铃举回空中,如此反复。 做完十二个后起身换人,子淮拿着七点五公斤重的哑铃开动起来,也是十二个。 这套动作没有在开始就递增重量,三组十五公斤后才增加了两次二点五公斤,最后以二十公斤结尾,因为该动作更需要注意在锻炼时对速度放慢的控制,和到达最高点时对胸部一个“挤”的小动作。 飞鸟一完,片刻没有耽搁,马上走到对面墙边开始做双杠臂屈伸,负重二十公斤十二个一组,目标五组。 这个动作既可以着重针对胸部,尤其是下沿,也可以着重针对肱三头肌。想要着重针对胸部,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撑在杠上,身体前倾,使胸部对着地面。接下来将肘部向外侧打开,下降时注意拉长胸部,专注于胸部的收缩,要让胸部时刻保持紧张,让三头尽可能少的参与。 换了子淮别说是负重,连自身的重量都已经撑不起来,刚才那三个动作已经把他的肱三力量消耗得所剩无几,臂屈伸需要肱三大力的辅助,所以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勉强撑了三个便跳将下来,喘着粗气说道:“不行啊,咬着牙也起不来,啊……” 我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心想:“这也是他本身自重小,不然撑一个都够呛,唉,这小身板。”想罢把器械上的辅助板打开,在侧面的负重里调了一个合适的重量,与他说道:“跪在上面撑,十二个应该没什么问题,调得是五十的重量,能分离走你自身大部分重量了。” 子淮甩了甩胳膊,走到器械前撑起身子,往前上一抬一挪,跪在器械中间的辅助板上,身一倾,胸一低,练了起来。这次的十二个比之前轻松了太多,一组结束仍能看出还有余力。待他撑起最后一个使辅助板升到最高点时,纵身一跃跳落下来,自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如此,做到第四组时他还是很费力的才完成了额定数量,第五组不得不又加了十的负重才勉强结束了这动作。 “走,夹胸,最后一个动作。”我对子淮说道,没等他回应,便向龙门架走去。 “啊,终于要完了,这节奏好快,才半个小时多点儿,太他妈累了。”子淮期盼地抱怨着,边擦汗边缓步走了过来。 “节奏快效果才好,组间休息四五十秒就够了,磨蹭的话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图什么。”我边拉起龙门架两侧的钢线边回答道,刚过来调过器械两侧的重量,已经使之成为了同等水平。 双手挂好钢线上的手环,两脚分开,距离与肩部的宽度一致,站立于龙门架正中间,腰部前倾四十五度,膝盖微微弯曲,手肘也要微微弯曲。发力开始,手臂朝身体下方伸展,手掌始终保持相对,稳定地到了顶点后收缩一下胸部,如此往复,再还原时肘关节要朝向钢线方向。 刚练完的是上斜钢线夹胸,过来的时候龙门架两侧的定滑轮正好在上端同一位置,就以这个开始了,三组之后换中部,然后再三组后换下斜。 这可比之前的那些轻松很多,主要是为了练胸部不同部位的中缝以及胸型塑造,不怎么要求重量的突破。 我和子淮轮流着来,中间一点儿都没有间隔,一人九组,十分左右就结束了。 “太爽了!好久没正儿八经地练器械了。”我结束后往地上一坐,双手朝后撑住地,任凭汗水滴落在地垫上,酣畅地感叹道。 “累劈了,呼,倒是很舒服!出了这么多汗,呼,身上也开了。”子淮也像我一样坐了下来,撑地仰面看着房顶,呼气道。 “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练练了,增强下身体素质,增加点儿力量。”我侧过脸看向他,认真地说道。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想来是最近的经历让自己明显感受到了身体单薄的影响,几次险些丧命,也时常给大部队拖后腿,走走不快,跑跑不了。 “你看到萧玥了么?刚才从门口经过,十几分钟吧。”子淮低下头,又叹了口气,随后侧过脸看着我问道。 “做午饭去了吧,丫头还挺自觉的。”我闻言回道,明白他是在岔开话题,只管配合。心里也确实意外,这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家里条件优越,还这么贤惠懂事,简直完美。 “一说午饭,好像有点儿饿了。”子淮说着看向自己肚子,这肚子也很是配合,马上“咕噜”一声响起。 “准备,开始。”华井木的声音很是突兀地在身前响起。 第八十一章 格斗技巧 我们俩被吓了一跳,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悄无声息。 “准备?开始?准备什么?开始干嘛?”子淮莫名其妙地问道。 “锻炼。”华井木回道,便悠哉地走向沙袋木桩那边。 “啊?锻炼!锻炼!?”子淮瞪大双眼,惊讶地反问道,语气甚是崩溃无奈,仿佛正在做得好好的美梦突然间破裂,碎了一地。 “走吧。”我双手一撑,弹身而起,向着华井木走了过去。 “打。”华井木站在沙袋不远处,看着沙袋说道。 “嗯?”我猛一听,没有立刻明白意思,疑问道。 华井木没有吭声,平静地看着沙袋。 我见状略一思量了解了他的用意,应该是让我把学会的格斗技巧对着沙袋打一遍,看看水平如何。 念及至此,我面对着沙袋走上前去,扭了扭脖颈,抖了抖肩膀,然后摆出格斗式放松地轻颤腾挪,用小碎步跳来跳去。 “嘭!”一个左手前手直拳打在沙袋上,稍一停歇,“嘭!”又一个后手直拳,紧接着是一个右手横肘,再顺势连着一个右手撞肘,几乎同时左手一个挑肘急追而上,到高点时手肘一翻又一个左手砸肘。左手手肘一砸到沙袋上身子立刻向右后一转,一个右手后摆肘,待击到目标后身子往回一转,打出一记右手上勾拳,随即右腿上顶膝冲出。在沙袋向后飞起的时刻,身体左倾,左腿后撤旋即一个中鞭踢出,一触一收间紧接了一个侧踢…… “停。”华井木轻淡而肯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含蓄的威严。 还在继续捶着沙袋,用着连续技意犹未尽施展的我忽闻其声,心中莫名一凛,收起手停了下来。 华井木走到我身边,面对沙袋,缓缓伸出右手靠近目标,临到触到时突然一握拳一加速,瞬间击在沙袋上。沙袋被击中后纹丝不动,而被攻击的背面相对位置立刻突了出去,最高处能有十几公分。 “我去!这,这打了身上不得穿了么,这沙袋也……”子淮瞪着双眼,张大嘴巴惊叹道。 “特制,施咒。”华井木收手答道。 “这,难道是寸劲?可是我见过寸劲啊,哪有这般威力,简直太夸张了。”我看着沙袋愣神了几秒,想不明白这和自己所见力量的天差地别,出口问道。 华井木没有说话,右手捏个诀,抖了两下从胸前内旋翻过,然后侧过身子伸直胳膊指向我,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被这一点震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脑海中迅速出现一些信息,为了抓住这些信息,潜意识下便脱口而出叙述了起来:“寸劲在发出时,首先要保持头部中正,做到‘虚领顶劲’,头乃一身之主,绝不可偏斜。在击打到目标时,要将牙关咬紧,这样可以有效地增大全身力量,还可以使气与力更加集中来增强“穿透力”,传统武学的‘牙欲断筋’既是如此。” 我轻轻地转过头,看向华井木和子淮,双肩微耸一下,继续道:“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肩部,肩关节属于“三节”中的根节,根节是劲力的发源处,中节是劲力的含藏所,梢节是劲力的终放点。气血、内劲能不能顺利通过肩而至于肘,再通过肘达于手,肩部的放松和紧缩将起决定作用。在寸劲的具体实施中,要求“垂肘以中正”,也就是肘部必须要有向下垂坠的力,这也是为了使人能逐步掌握‘既无前栽后仰之弊,又无空虚漂浮之病’的关键所在。再下来,才是催肘以发力,因为‘肩不催肘肘无力,肘不催手手不及’,惟有以肩催,其劲方能贯,以肘催,其劲方能至,亦即三节合一则整劲乃出。” “出击前,拳头放松,手腕下塌,在拳将要接触目标的瞬间,手腕突然提起并同时握紧拳头发力打击目标,其着力点是拳下部的三根指节。以上这种姿势的作用在于能贯注劲气于手部的神门穴,以及增大腕关节的支撑力量。普通调整腕关节的姿势是聚集劲气于劳宫穴,聚于劳宫的优点是使长劲刚猛,而不是寸劲,所以这样的运腕技巧,是发力加速的最终决定环节。”我边说着边以右手握拳,时而放松时而握紧,时而下塌时而上提,随着话语的内容尝试着寸劲出拳的方式。 “好像找到些感觉了,仿佛自己有点儿叶问大师的意思,哈哈。”子淮也在那儿比划着,自得其意地说道。 我嘴角一撇,轻轻一笑道:“寸劲是通过内外兼修,使意念,呼吸,运动三种力集中在一起的精妙武术发力方式,看似简单平淡的一击,却足以产生致命的杀伤力。在咏春、八极、心意、形意等传统武术派别中都有相应运用和相似概念,是修习与精进拳脚不可缺少的技巧。” 话一落毕,脑子忽然空白了一下,再无信息。我低头瞧瞧手,又摸了摸头,心中惊奇,看向华井木问道:“华兄,你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信息都传达给我不就好了么,多方便,还需要花什么时间看。” “有限,且欲速不达。”华井木平静又言简意赅地做出了解释。 我闻言心中想道:“看来是这术法传达的信息量有限,而且还需要被传达着自己再消化,只是从眼睛看变成直接进入脑部,跳过了视觉神经的传递和转化,并非是进入记忆深处进行存储。华兄此时使用也是为了让我消化和将其说明,这么多字,他可没法说出来,唉,这高冷的性格。”想罢点点头,对华井木道了声谢,作了个揖。 “五百,以气通形。”华井木微微颔首道,然后向着刚开始站立的地方走去。 “五百?意思让我们练五百下么?”待华井木离去,子淮转头看向我明知故问道。 “嗯,是,就是这意思,快练吧,练完赶快吃饭去,不饿么。”我扁了下嘴,调侃地应道。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向一个沙袋。 我笑了笑,看向沙袋摆正头颈,将肩部放松,肘部下垂,右手松懈成拳下榻着手腕逐渐伸出靠近目标。待到贴近时,手腕突然提起,握死拳头,咬紧牙关,一击打在沙袋上。 沙袋被这一打凹进去几公分,向后晃去,晃动的幅度还不小。 “看来是无法完全集中劲气和力量,打出去后劲力太分散了,继续来。”我见状心中琢磨道,双手扶下沙袋,使其稳住,再次打出右手。 子淮的情况更是不好,一拳打出几乎没有凹陷,只有物体与物体碰撞时轻微的受力表现而已,沙袋还晃得不成直线,左右摇摆。 “这么难,‘罡’这一块儿,我是学不太明白了,天赋太不好。”子淮摇摇头无奈地自语道,略微调整了下姿势,继续打将起来。 这以寸劲打沙袋看似简单,轻轻松松,但练习起来可是真累。起初打完一次还会扶正沙袋接着再来,打了小几十拳后实在懒得多此一举了,一拳完事稍作准备接着就是一拳,一百多拳后已是大汗淋漓,整个臂膀又酸又紧。 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还剩下一百余拳,越往后越是累越是慢,越是有心无力。练着练着余光无意间瞥到了门外路过的萧玥,她边走还边看向屋内,应该是同时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朝着我微微笑了一下,一噘嘴扭头看向前去。 “这丫头,可真调皮。看来饭已经做好了,得加快速度,还真饿了。”我看后不由一笑,心中想道。 “啊!我快不行了,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好累啊!我应该少做点儿!”又练了一会儿,便听到子淮叫苦不迭地抱怨声。 “练吧,华兄的安排自有分寸,也是在给自己练。况且我们力不同,发得力就不同,虽数量一样,但各自所承却不一样。”我听他语有气馁,便以自己的理解出言劝道。 “唉,无可反驳,吓!”他叹气回应道,而后大喝一声,咬紧牙击出一拳。 “呼……”最后一拳打完,我向后一倒躺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望着房顶梁木,将湿透的身体逐渐地放松了下来。 在这档口,只顾得胸口一起一伏尽情呼吸,大脑一片空白,毫无杂念的休息了几分钟,忽地听到“噗通”一声,应该是子淮打完也倒在了地上。 “吃饭。”与此同时,华井木边说边从身边走过,向着门外而去。 我腰部猛一用力坐了起来,再用左手一撑站直身子,略顿几秒后转身走到子淮身旁,朝着地上的他伸出了左手。 子淮看了看我,咧嘴一笑,骂道:“妈的,片刻也不让休息。”言罢将左手抬了起来。 我笑着一把将他拉起,等他站稳,松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饿死了,不过这手啊,筷子也用不了喽。”子淮紧随其后,低声地发着牢骚。 第八十二章 午间小憩 我听着好笑,随意地紧了紧右臂,如同木头一般,快没了知觉,心中想道:“还真是,这一会儿吃饭怎么用筷子,希望萧玥这顿做得都是丁、末、羹一类的菜。” 我们十分有默契的都没有想拿法器,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放在这里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喂,锁门呢,不等一下么!”子淮在武库门口大叫道。 “锁个门,不就一下的事儿么。”我回答着转过身,仔细一看,子淮站在那儿颤抖地抬着胳膊,右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扒拉着门闩。 “之前是一下,现在得扒拉,唉,可怎木地。”子淮无奈地说道,手上还在小心翼翼的插着门闩。 我笑看着等他弄好过来,拍拍他肩膀,摇了摇头,一转身走向凉亭,意表惋惜。 “擦!什么意思!” 华井木和萧玥都坐在了凉亭中玉桌旁,萧玥见我们过来,头一侧,噘起嘴轻哼了一声,模样煞是可爱。 “辛苦了,萧大小姐,让你一个人做午饭,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边说边走到她和华井木的中间坐下。 “嗯,是辛苦,看你们怎么补偿我的辛苦。”萧玥听到我客气的话语不禁“傲慢”起来,小脑袋朝上一抬,很是有理。 “哈哈哈,反正你不也闲着嘛,大老远的非要过来聚聚,喝完酒回不去了,做做饭消遣消遣,打发时间,岂不美哉。”我瞧她样子可人有趣,想逗她一逗,就笑着说出了“实情”。 “切,事儿还不好找,多的是人想找我玩呢,什么叫非要过来,哼!下午就走。”萧玥略有不悦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了一丝委屈和生来的骄傲。 “她走,你们做。”她话音刚落,华井木紧接着不咸不淡地说道。 “啊?这么个练法还我们做?”子淮听后一惊,急忙转过头对萧玥说道:“萧大小姐,姑奶奶,孔德不太会说话,可真是辛苦你了,让他好好补偿,给你买礼物,给你干这干那,让他做牛做马。” “喂!子淮,你丫说什么呢,凭什么都是我,还做牛做马,那我做牛做马,你买礼物,如何?”我一听他说的那话瞬间无语,可真是会借花献佛摘清自己。 “那我做,我做牛做马,你买礼物。”子淮一看要破费马上辩解道。 “嘿嘿,牛马倒不用,不过买礼物嘛,可以看本小姐心情,反正得让我开心,哼,干活儿干得这么累。”萧玥笑语盈盈地摆着头,连哼的那一下都充满了笑意。 “好好好,累着了萧大小姐可真是罪不可恕,让你开心是应该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我连应三声,对她恭维着贫道。女生嘛,得先让她听得高兴,暂时就相安无事了。 “怎么个事?全是丝啊!呃……”子淮伴着哭腔的声音倏地响起,我闻声看向桌面,嚯!六道菜全都是丝儿,蒜薹肉丝、韭黄肉丝、清炒莴笋丝、酸辣土豆丝、凉拌素三丝、酱制咸菜丝……还好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可以用勺子。 “漂亮!有样儿!”我感慨了俩词儿,指挥右手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看着筷子在手中蹦着迪,心中一阵恍惚。 “这完全夹不了啊……”子淮缓慢地伸出拿着筷子的手在韭黄肉丝里挑了几下,只粘上了一根韭黄,其它什么也有,那只手根本没办法有效地将筷子分开。 “哈哈哈哈,看来你门练得很认真嘛,筷子都拿不了了,表扬一下。”萧玥看到我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双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调侃道。 我轻瞥她一眼,用顽强的意志力控制着手臂向前伸去,用传统武学‘牙欲断筋’的指导咬着牙分开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点儿土豆丝,然后慢慢撤回将其落入碗中。低头看着碗里的几根韭黄丝儿,心中恻恻,略显凄凉。 子淮尝试了几下均无法顺利的夹起东西来,便收回手,放下筷子。左手拿起元青花瓷勺,伸向蒜薹肉丝舀了两下,舀起两根蒜薹一根肉丝,满意地放入碗里,然后连菜带米的盛了一勺喂入自己口中。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艰难险阻,用了两倍于平时吃饭的时间吃了比平时多一点儿的量,而且甚是辛苦,只有在最后喝汤时才短暂地找回了一些“健全”的感觉。 “未时四刻,广场。”华井木放下勺子淡淡地说道,而后起身掸了下衣服,便悠哉悠哉地移步去了正房。 “未时四刻,现在几点了?”子淮见他离去,将刚盛了汤的勺子停在空中,扭头看向我和萧玥问道。 “十二点三十二。”萧玥看了下手机,简单回道。 “我去!”他感叹了一下,急忙把勺子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提醒道:“得快点儿吃,吃完赶快休息一会儿。” 华井木走之前喝汤喝了已有十分钟,萧玥稍微吃得慢些,但也就餐完毕了,只有我俩刚刚才盛好汤在自己的碗中。 “是得休息一会儿,只能等到晚上在洗澡了。”我喝下一口汤,认可地说道。早晨起得早,上午排得又很紧凑,练得很疲惫,不休息一会儿可能会影响到下午的修行,哪里还有空洗澡。况且自从开始修行,就被要求在以后无论是何时都只能洗凉水澡,以刺激身体的机能增强,便更加不宜在午时沐浴了。 还没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一人整了满满两碗汤,均甚是满足。 我放下碗勺,侧过头准备说话,却发现萧玥正在笑着看我,登时一愣。 她看到我看向了她,也是一愣,马上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快去休息吧,不用帮忙收拾了,还有一小时多点儿又该继续了。” 这一说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做了饭还自己一个人收拾,并且如此的善解人意,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这太不好了,我们帮你收拾下去,一趟就都端下去了。”我说着站起身,拿过放在美人靠上的木托盘,收拾起来。 子淮也没闲着,站起来把碗都落好与勺子一起放入空汤盆中,左手端起汤盆,右臂略微托扶着,转过身向厨房快步走去。 我把盘子、筷子都放在托盘上,左手拿起托盘便要随他一起过去。 萧玥轻轻一笑,道:“给我留个盘子,我还得擦桌子呢。”说罢拿起放在美人靠上的布子,举着晃了晃。 “哦哦。”我懵懵地应了一声,把托盘伸将过去。 待她取下一只盘子后,我咧嘴笑了笑,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玥玥。”然后一转身快步赶向了厨房,想着赶紧把餐具放回去,尽快回屋好好睡一觉。 萧玥呆呆地看着离去的背影,嘴角一翘,露出微笑,喃喃自语道:“玥玥,还挺好听。” 走到厨房门口时碰到了先行一步的子淮,已经放好东西跑了出来,我们谁都没有跟谁搭茬,就这样擦肩而过。我把东西放进屋内,便带着满心歉意直奔厢房,以最快速度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着上方顶架,心中悄然地想道:“感觉就像上高中一样,早晨得早起,中午必须赶时间睡一会儿,因为还有一下午的课,虽然总是逃课,但中午这觉不能缺,不然干嘛都没精神。谁曾想到,过了十余年又感受到了这样的生活。”想罢自嘲地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一曲高山流水徐徐响起,我渐渐地睁开双眼,醒了醒神,心中清楚是到一点五十了,得马上起床。 由于现在心境的变化和这里古韵的环境,所以把最近的闹铃都设置成了古琴曲,既缓和又悠扬,充满情调。 我起身到卫生间用水龙头流出的地下泉水洗了把脸,接着走到堂屋朝南边大喊了一声:“子淮!快点儿!到点了!”便朝着广场飞奔而去,以免迟到失了礼数。 刚行出中院的院门,就看到华井木已经站在了太极图的中央,面朝北方,闭目垂手,挺身而立。 “华兄,中午好啊,你来的可真早。”我赶到他身旁,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搭理我,就这样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 真是自讨无趣,我撇撇嘴,转身看向了中院院门,没一会儿子淮就跑了出来,向着我们这边进行着全力冲刺。 “时至,可知丹、罡、诀、咒、符、印、器、阵么?”待子淮到了近处,还没过去几秒,华井木忽地睁开了双眼,目视着前方凝声问道。 “啊?这是山术八门吧,丹就是丹道,调整灵力;罡是武术,护身除恶;诀是手诀,授物以能;咒是咒语,施术做法;符是符箓,通灵通仙;印是法印,赋予神明;器是法器,作用万千;阵是阵法,生杀难论。”我听到他提问知道是在问我,便把记忆中李思诚讲过的这些内容复述了一遍,好在记性不差,没出什么纰漏。 “善,补充。”华井木继续说道。 “丹、罡、诀、咒是前四门,修习的是怎么使用自身灵力,符、印、器、阵是后四门,修习的是如何沟通天地灵气。”子淮一听华井木让加以补充,立刻开口说了起来,这可算是正中其下怀,展现自己的知识本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第八十三章 赋物以能 他用左手捋了一下小胡子,眯了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接着道:“丹比较特殊,所有修行之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修行本身就得练化内丹,而且因为很多情况和需求,简单的一些丹丸练就谁都懂得点儿。真正精通丹道的人少之又少,大成者更是凤毛麟角。一颗好的金丹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可以使人龟息假死,可以短时间内让灵力翻倍,甚至还可以改变身体结构,即所谓的变身。虽然在之前并不知道六派九流,不过倒是知道在所有法门中丹道最强的是武当玄武派。” “武当,那就是玄牝前辈的门派喽,他当年给我讲过一些关于丹的东西,不过那时的我完全不知其所云何为。当世全才,玄牝前辈真可是高人啊。”我一听丹道之最是武当玄武,立刻就想起了恩人玄牝。 “他师伯,云拳丹师至慎,实乃高人。”华井木接着我的话道,他这么刻意的提起一个人,还是如此高的评价,此人必定非同一般。 “云拳丹师至慎?师伯?我记得当年听玄牝前辈提到过他师伯,那根笛子好像就是他师伯所留,说是九十年代初出山就再未回去,消失不见了。”我回忆着当年遇到玄牝的情景,想着他提到过的内容,慢慢说道。 “诀。”他侧过脸看了看我,蹦出一字道。 “嗯?诀?我们今天是要学这个么,赋物以能?”我闻言问道。 华井木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肯定,就这样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将要干嘛,心里纳闷:“这是要做什么,也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是我问错了么。” “啊?对对对,我去拿法器去,马上,马上。”过了几秒,子淮突然一拍脑门大声说道,随即转身朝着武库跑去。 很快,他就左手拿敌,胳肢窝夹着昭明笔跑了回来。 华井木见我们分别拿到自己的东西,语气平淡地说道:“手掐诀,调动炁,心有道,行轨迹,赋以能,显神力。”说罢,他右手掐了一个手诀,平伸臂膀斜指向天,身子一俯,左手向后一摆,原地转了个圈,而后直身而立。在转圈的那一刹那,右手顺势拉回到脸前,手背朝外向上而立,接着将胳膊迅速一伸,侧身向东指出。 “嘭!”的一声在那边响起,我们寻声看去,只见东边一颗杨树掉落下来很多树叶在空中飘摇,其它的也没什么变化。 “我看看去。”我见到如此情况,心中好奇,把笛子往腰间一别,扔下一句就跑了过去。 子淮也很好奇,没有多说废话,跑着跟在我后边。 我们到了杨树前停下脚步,向着树干仔细看去,只见在与肩膀差不多高度的位置有一个两指大小的洞。我心下诧异,把脸靠近,眼睛对着洞朝内看去,不是很深,并没有穿透,想来是华井木收着力,避免根本性地把树木破坏。 “真厉害……”子淮拿着昭明笔用手背蹭了蹭那个洞,不经意地赞道。 “诀不是赋物以能么?怎么还能使出这样的东西,就像动漫里的招式似的。”我纳闷儿地向子淮问道。 “我也不知道,除了符箓还有一些皮毛的丹道,别的都不太懂。”子淮摇摇头,默默地回答道。 我转身走回刚才的地方,又向华井木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华兄,诀不是赋物以能么?怎么还能使出这样的东西。” “气乃物。”华井木简略地答道。 “气乃物……呃,是我想得狭隘了,空气也可以当成物被赋能。”我一思虑,点点头,恍然道。 “万物有灵,所以赋物以能就是驱使自己的灵力,以心中所知晓的某种能量连通之法,用可以与某‘物’沟通的轨迹走下来,注入自己的灵力,结合自然的灵力,激发‘物’本身的灵力,最后形成特殊的效果。”子淮稍一思考,便尽量精炼地把自己对诀的理解说了出来。 “越虚越消耗。”华井木没有反驳他的解释,便算是默认了,总之是差不太多。 “越虚?就是说赋能的物体质量越小越消耗灵力吧,这么说其实刚才那一下很是不易。”子淮一听理解道,如同翻译一般,倒是方便了我。 华井木很淡很淡地挑了下嘴唇,也算是微笑了一下,以对他的话表示以肯定。 “华兄一笑真帅,以后多笑一笑,多好。”我铺捉到他的微表情,调侃地称赞道。 …… 一句话说完瞬间陷入冷场,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广场变得安静至极。 “咳咳,那个,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学?”子淮假意咳嗽了两声,向华井木问道,打破了这尴尬的情形。 “尝试。”华井木淡淡说道。 “尝试什么?”我疑惑道,难道让我们尝试刚才这一招隔空钻洞?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并没有搭理我,只是纹丝不动的看着前方。 “手掐诀,调灵力,心有道,行轨迹,赋以能,显神力,我试试。”子淮用自己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华井木刚才说过的几个要点,把昭明笔放在地上,行动起来。 只见他右手缓慢地掐出一个诀,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心的在调动灵力到那只手上。过了六七秒,他学着华井木的姿势开始了动作,最后直身而立,右手在脸前,手背朝外向上而立,接着迅速把胳膊一伸,侧身向东指出。 我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树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树叶也没有掉落,完全没有成功。 “灵力到了手上以后就不知所以了,只是照猫画虎走了个表象,什么用都没有。”子淮看着自己右手的食中二指,略显失落地认真道。 我撇撇嘴,也弯起了手指,留着食中二指掐了个诀,感受起丹田中的灵力,开始寻找打坐时的那种感觉。 早晨感受到的腹中蛰伏安睡的庞大暖意,以及从左手腕鬼咒处过去与之旋转缠绕的寒意全都不见了踪迹,丝毫都寻找不到,无论怎么去琢磨,怎么去感触都不行。 “这怎么尝试,连灵力都调不了,别说照猫画虎,猫都没得照。”我想尽方式努力了几分钟,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是空白感觉,便松开手没好气地说道。 “哪那么容易,教一下就能学会,那不得遍地都是高手了。”子淮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说道。 “古以师承,因此。”华井木说完向前走了一步,离我们只两身距离。 他右手捏个诀,闭着眼伸到面前停了十秒时间,然后抖了两下从胸前内旋翻过,伸直胳膊指向天,又侧过身子一收一伸指向我,眼睛一睁在我额头上点了下去。 和上午在武库内不同,这一下点住后,脑子里瞬间出现了星辰宇宙,陨石混沌。接着一道光如同流星一样蓦地划过虚空出现,划到一定位置又如同行星一样走起了固定的轨迹,只是那路径略是复杂,并不是以圆心运动,像极了掐诀所走的那种轨迹。虽只一刹那,但仿佛已经置身于此很久很久,没了时间的概念。 华井木停留了一秒后收回手,闭起眼睛,左手抬至胸前化成掌型,手心向下缓缓地压将下去以稳定气息,而后就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了。 我在旁边都能够听到他呼吸的变化,明显比之前粗重很多,虽不至喘,但对于他的水平体力,可算是够劳累了。 我们谁都没说话,没有打扰他,就这样站着等待着,过去差不多一刻钟,才见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华兄,你没事吧。”我见他如此,担心地问道。 他没有说话,右手再次捏起诀,闭着眼伸到面前停了十秒,然后抖动两下从胸前内旋翻过,一样的指向天,一样的侧过身子指向子淮,眼睛一睁在他额头上点了下去。 五秒后,华井木抖动着收回胳膊,闭起眼,将双手都抬至胸前,对应着成掌向下慢慢压去。这一次的呼吸更加粗重明显,脸色也白了几许,身体都开始有一些微弱地颤抖,虽然很不明显,但距离这么近还是可以微微看到的。 这两下传授对他来说一定非常疲惫,不知消耗了多少灵力,看样子好像比在五行大殿战斗后都累,应该是那时太黑太急没有注意。 “你看到了么?”子淮扭头看向我,低声问道。 “宇宙混沌。”我点点头答道。 “宇宙混沌?你看到的是宇宙混沌?我怎么看到的是山川河流,万物生灵。”子淮眼睛一瞪,十分诧异地说道。 “啊?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么?那流星轨迹呢?”我听他这么一说也是大为诧异,本以为我俩看到的是相同内容,没想到竟然相差甚远。 “流星轨迹?星星么?没有,看了一会儿以后从万物中出来了五行变换的气体,到空中聚在一起按着一个特殊的轨迹开始运行。”子淮回答道。 五行变换的气体,那是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彩虹气么,想象不出。 第八十四章 探寻奥妙 我心下奇怪,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呢?” “不晓得,可能跟资质与天赋有关,应该不是华兄可以控制的。”子淮捋了捋小胡子说道,还好上午练的是右手,这要练的左手,他这捋胡子的习惯可就得忍着了。 “资质……天赋……星辰和万物……这完全是两个场景,能看出来天赋什么是什么。”我念叨着刚才的话,喃喃自语道。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下了,从来没有接触过诀,崂山压根儿没这东西。”子淮兴奋地摩拳擦掌道。 “等等华兄好了再说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嘱咐,也不失尊重。”我提醒道。 “嗯……确实。”子淮认可地点了点头,语气略带扫兴地说道。 我俩聊了一会儿,见华井木还没有睁眼便各自琢磨起来,他琢磨着所看到的内容,天地山川和轨迹。我琢磨着怎么调动灵力,不然心有了道,也行不了轨迹,连最根本的都做不到。 这场景也是奇怪,一闭眼想着想着就不由自地在脑海中突然冒了出来,无限星辰,陨石混沌交杂在一起,整个人仿佛都置身在宇宙中,分不清是脑中有一切,还是身在一切中。没一会儿那流星就划了过来,到达一定位置便开始像行星一样按照轨迹运行开来,星体相当明亮,速度很快,致使整个轨迹都是闪亮的,煞是好看显耀。 “汝基于道本,其依于五行。”正当在宇宙中神游之时,华井木地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我一愣,猛一睁眼,看到他站在那儿气息平稳,神色比之刚才好了很多,心下欣喜,说道:“华兄调整过来了,真是太感谢了,让你如此劳神劳力。” “否。”他摇摇头,没有多说。 “啊?还是没有调整过来么?”我一听急忙问道,这一次休息了足足两刻钟,但是听他字里意思,貌似还是没完全恢复。 他没有说话,一直凝视着前方,眼神中竟透出了些许追忆。 “华兄,你的意思是,他的天赋是道本身,而我的则是依托于五行变化。”子淮自己思考了一会儿忽地看向华井木,张口问道。 “相差庶几。”华井木低声回道,随即左右看了看我俩,接着道:“体会,法器。” 我闻言低下头把笛子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心想“空手都感受不到灵力,难道用法器会容易一些么,这怎么用。” 子淮从地上拿起昭明笔,也同我一样看来看去,想着什么。 华井木见我们依言而行,稍一停顿向前行去。快到石阶处,停下脚步一转身全跏趺而下,盘在地上,双手放置两膝,缓缓地闭上双眼。 我看了一眼华井木,就闭上双目摩挲着笛子寻找开感觉来,想方设法探究起丹田的情况,那所谓的灵力。 子淮右手颤颤巍巍地拿着昭明笔调动起灵力,眼睛一闭进入了山川河流之境,群山连绵,河水蜿蜒,万里茂林,风拂云飘,百兽竞走,千鸟翱翔。骤然间藤蔓升起,火山喷发,狂风吹沙,金石相斥,地泉上涌,五行之气遂生,共同冲天而上,缠绕交织,行成一股五色之气,照着某种轨迹开始无限地运行起来。 他左手掐成诀跟着场景中的轨迹走了起来,将手伸至右肩往左肩一拉,在胸前一横,内旋而翻,然后先慢后快的朝着左上方走去,手肘一下展开弹出胳膊,斜指向天。接着右手拿着昭明笔吃力地平抬而起,左手划向右肩处,双指以诀向上顺着臂膀缓缓地向前推出,右手则缓缓地向后拉回,两相几近挨在一起。待左臂完全挺直,手至笔尖,右臂撤到极限后方才停止,而后左手顺势落到身侧,放松下来。 “好生奇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状态,像是走了一遍真正画符的流程,净了身、净了面、净了口、净了手,准备了香案祭品,念过笔咒、水咒、墨咒、砚咒、朱砂咒这些一般,好似刚才掐过诀,现在直接就可以敕符了,那么繁琐的程序竟感觉如此一蹴而就。”子淮持着笔立在原地,内心惊奇无比。 他咬咬牙,忍着右手的酸痛握紧昭明笔,尝试着在地上画起了符。地板上还真顺着笔尖逐渐出现了墨色符文,最后一笔画完时,子淮将胳膊向胸口一收,再朝着符文正上方的空中一点。 “荧惑星君,令我施行!” 是一道南方火德荧惑星君化火符。 只听他一声大喝,那符文一下子变成红色,发出耀眼的红光,地上猛地燃起了一小撮火焰,接着一切又复归于常,全部消失不见。 “卧槽!这诀竟然能免去制作符纸,不用进行复杂的画符仪式,直接可以将五行符掐诀敕符,产生效力,真特么的太神奇了!”子淮看着刚才燃过一小撮火的地板想道,心中激荡万分,他抬起昭明笔和自己的手激动地看着,心想:“就是现在太耗费灵力,完全掌握不好其中奥妙,看来只是刚刚跨入了门槛,想要有所精进还得好好地修炼下去,等到大成,岂不无敌。” 他那边感受到了自己天赋所展现出来的诀,知晓了是什么效力,而我这边还是一头雾水,连一丝灵力都没感觉到,何谈调灵力,何谈行轨迹。 一直都在努力地寻找上午那样的感觉,可找到的都是肌肉活动、内脏蠕动等一系列身体反应,一想着用力去催动,就成了用力收紧上腹部肌肉,或是憋气扩张横膈膜,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听到子淮敕咒,我睁开双眼,将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见他看着地发完呆又看着自己双手发呆,遂郁闷道:“感觉怎么样?这灵气到底是在哪里?毫无迹象,叫人如何去找。” 子淮听到我说话,转头看过来,一脸陶醉地道:“感觉太棒了,绝对无与伦比的体会,之前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灵力嘛,灵力就在身体深处,想想办法好好去发现,就你上午打坐这个情况来说,肯定是有的。” “你这回答可真是无用,感觉太棒了……唉……我的感觉可不太好。”我无奈地低声回复道。 “你这才是第一天主动催动灵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会呢。我天资这么好,不算打坐、吐纳那两个多月,还画符画了一年多才感受到灵力,你啊,不要着急。”子淮安慰地说道,可是这话语里却充满了骄傲的口吻。 我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感受起来,如此安慰还有必要再说什么。 子淮歪了下头撇撇嘴,又看了看双手和笔,随即自然垂下,闭上双眼,再次进入了他的万物生灵、山川河流之中,十分满足地享受着俯瞰天地自然,观察五行变化的上帝视角。 我始终都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内在的气或是灵力,一如既往地感受着肌肉和横膈膜。就这样傻了吧唧地闭着眼站了半个多时辰,腿都开始空了,身上出了不少汗,烦热难当。怎么说现在也是八月天气,虽然没有动来动去,但站这么长时间,没有遮阴和凉气,也还是够受的。 华井木缓缓起身走了过来,看着闭着眼的我们,一个一副陶醉的神情,一个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轻淡地微笑了一下。 “嘿。” “嗯?” “嗯?” 我俩听到这莫名其妙地一声招呼,都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疑问道。 “嘿?华井木是在跟我们打招呼么……他竟然说‘嘿’,听着好是奇怪。”我莫名地看着他,心下飞快地想道。 “嘿,华,华兄,你,你好了?”子淮一看没事也打了声招呼,结结巴巴地问道。 华井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我们,神色间逐渐流露出了冰冷,可谁知道他的内心已是翻江倒海:“我怎么说了‘嘿’?我这在打招呼?我怎么会跟人这样打招呼?‘嘿’完以后要如何?为什么会说‘嘿’,怎么搞的…” “华兄,接下来……”我发现到气氛的不正常,尴尬而又凝滞,使人感到压抑,急忙开口问道。 “冰窖。”他轻轻地抛下两个字,转身而去。 我和子淮闻言对视一眼,相互耸耸肩,提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后罩房中间的屋子,打开门闩走了进去,华井木站在玄武面前停顿几秒,随后转过身面向泰山石石壁。 我见状快步走上去伸手按下石壁上的手印,“轰”声立刻响起,地上的石门向下一沉,贴着石壁下的地面向后滑去,缓缓地打了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和光亮。 华井木身形一动率先向下走去,我和子淮紧随其后,一并顺着台阶进入了冰窖暗道。 刚行过窖门,便是一阵寒意袭来,凉爽撩人,很是舒适,丝毫都没觉得冰冷。刚才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一身的热汗,加之心情复杂烦躁,此时用窖藏温度这么一“冲”,顿觉清明通透。 第八十五章 冰窖之内 我们一直走到玻璃壁前的原色长木桌处才停下,华井木背对着玻璃壁坐在木墩凳子上,看向放酒水那一侧的冰柜,说道:“冰茶。” 我朝着他目光所示的地方走去,打开对应的那扇柜门,取出一个装着冰茶的精致透明玻璃瓶,捧在手里走回木桌,坐在了他对面,这个位置前的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只和田白玉杯。 他从我手里接过玻璃瓶,将玻璃塞子拔出,把冰茶倒向他面前已经摘下盖子的和田白玉壶中。 “这里面放的是柠檬、菊花、百合、山楂还有绿茶吧。”子淮看着玻璃瓶里摇晃的各类草本,试着确认道。 “毛峰、甜叶菊、甘草。”华井木把玻璃瓶塞好放在一边,拿起玉壶和盖子,边盖边补充道。 “妙啊,清热去火,疏滞化痰,养脾健胃,有甜叶菊还会香甜可口,中和山楂的酸味儿。而且能控制血糖,降低血压,提高免疫,促进代谢。”子淮左手有节奏地一抬,笑着称赞道。看来是昨天说完这玩意儿后私下查询了,今儿遇到机会正好展现出来。 华井木持着玉壶分别给我俩一人斟了一杯冰茶,茶满后,我拿起来仔细看去,这杯子的材质着实是好。入手微凉,玲珑剔透不说,还能看到里面晃荡的茶水,这茶水和美玉一结合,那颜色可就妙的紧了,好似清晨夕阳,光芒隐现。 我看了看杯里清澈的茶水,金黄透亮,让人不自禁地口齿垂涎,随即将杯子递到嘴边,啜了一口,登时脑清目爽。先是一阵沁入心脾的清凉,随之酸味钻舌,接着甜斥口腔,然后菊香荡漾,最后茶茗回甘。这所有感触都只是在入口下咽的一瞬间,但因为其对味蕾的刺激实在是舒适到位,所以每一点滴皆尝得分明。 我把杯子一举将剩下的茶水喝了下去,仿佛一道清溪顺着食道飞流直下,激荡贲门而至胃中,任脉都好像被打通了一般。即刻抿起嘴满足地摇了摇头,赞叹道:“真是好喝,犹如甘泉玉露一般,为什么我自己做得柠檬菊花茶就没这个味儿呢,按说只是茶的品种不同,缺一味甘草而已,其它也没有什么区别。” “选,序,存,灵。”华井木极其简略地解释道,随手伸过玉壶,又给我斟了一杯。 “选,就是选择,序是工序、程序,存是存放,灵是什么?灵感?灵气?”我试着理解着他的话,待到最后一点实在是没法确定,便继续问道。 华井木点点头,抬起胳膊晃了晃手中的壶,茶水随之摆动起来,荡漾如波。 “是灵气?做饮料还需要灵气?”我见他点头,知道是后一个意思对了,但并没有理解是为什么,做个饮料还能用得着灵气。 他没再言语,放下玉壶持着杯子,慢慢啜起了冰茶,算是表示了对问题的默认。 “万物皆有灵气呀,华兄的意思是说,把这些东西的灵气充分调动出来,使之可以最充分的发挥其功效和味道,令冰茶功效突出又味道绝佳。”子淮成竹在胸地说道,说罢拿起玉杯,一仰脖喝个精光,露出了一副舒爽的表情。 “庶几。”华井木淡淡地说道,轻轻伸出手拿起茶壶,斟入空杯中。 我听明白了概念,却不根本知道怎么才能感受和调动这些草本茶叶的灵气,八成是得使用灵力。 “华兄,我们接下来要干嘛。”想罢,我啜了口冰茶,抬头向华井木问道。 “脱。”华井木看着桌上装着茶水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吐出来一个字。 “什么?!”我和子淮闻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脱?”我俩扭头互视一眼,转过去又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脱衣服么?”问完后子淮又急忙地补充了一句,这次没再出现异口同声的情况。 华井木微微地点了点头。 “啊?要全部脱掉么?”子淮瞪大眼睛追问道。 华井木又微微地点了点头。 “呃……”他发出一连串类似气泡音的声音,慢慢转过头看向我,一脸的不知所措与些许恐惧。 我看到他的表情也只能与他面面相觑,谁知道这是要干嘛,怎么可能会知道。按说华兄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如果真有,就他这能力,想死都死不成,只能任其摆布。 “脱不脱?”子淮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道。。 “脱吧,不然呢。”我拿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华井木都说了,不脱的话坐着干嘛呢,还是无条件的相信他吧。 子淮踌躇着看看我又看看华井木,坐在那里扭扭捏捏,也不知该如何。 我见状摇摇头,一口喝下手中的茶,将杯子放在桌上,双脚相互一抵,把两只鞋卡了下去。而后站起身,双手一抬一揪脱下了半袖。接着一拉裤绳,双手抓住裤腰俯身往下一褪,把运动型收脚牛仔裤褪到脚边,双手来回一捯饬,将裤子彻底脱了下来,继而放在旁边的木墩凳子上。 子淮见我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站在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又深深地叹了出去,也开始动手脱将起来。只是那表情娇羞,动作磨唧,像是在被迫营业一般。 我看着华井木,心中有些疑虑,这内裤到底是脱还是不脱,真脱得话还真是有些别扭奇怪。说起来大家一起去温泉桑拿都会很自然地赤诚相待,现在换了场合却如此尴尬,看来过来人说得话用在哪都没错,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时候的事…… 华井木丝毫不为所动,不理我也不看我,自顾自地在那儿看着杯子喝着茶。 “华兄,内裤……”我试探着问道。 他没有抬头,轻轻地颔了下首,作为回应。 “好吧……”我心中无奈道,双手一拨,两腿轮流一立一抬,将内裤摘了下来。 露着自己的“宝贝”站在这冰窖里,感觉是彻底地清明通透了,这一全部脱光霎时间就冷了起来。方才是因为刚开始脱再加上想着内裤的事,所以感觉没有太明显,这静下来过去十几秒后还真有些难抗,不管再怎么样,毕竟是冰窖。 我看子淮还没脱完,站在这儿也很是别扭,便缓缓地坐了下来。屁股刚一碰到木墩凳子身体马上就是一个激灵,眼珠子都快要翻上去看向天空了,真他娘的冰啊! 华井木见我坐下,悠然地端起玉壶给我斟了一杯冰茶,然后像开始那样用玻璃瓶往壶里添起了茶水。 我坐下来以后就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微抖,此时看着眼前的杯子,满是郁闷,刚才喝那是凉爽,现在喝可是雪上加霜啊,华兄到底想干什么。 “好凉!” 子淮脱完衣服坐下身来,在挨到木墩的那一刻,猝然脱口而出道。 我瞥他一眼,看到那浑身裸露哆哆嗦嗦地身体,实在是不忍直视。俩大男人脱光衣服坐在木桌前,战战栗栗地喝着茶,对面还坐着一个冷静话少又不让人感到无情难近的同性,真是有够辣眼怪异的。 “嗒嗒嗒,华,华兄,然,然后呢?嗒嗒嗒嗒。”子淮双臂环抱,上下牙难舍难分地张口问道。 华井木没有言语,对着我们的杯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无语地看过去,心中不由想道:“丫不会真是个变态吧,难不成这是苦行的一种方式,为了练习隐忍和耐力。” “嗒嗒嗒,华,华兄,这,这是为何?”子淮一脸相煎何太急的表情,带着“愤慨”地语气向他问道。 …… 我见他态度明确,便不再多言,左手一握玉杯,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茶一下肚,顿时遍体寒爽,鸡皮疙瘩骤起,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手放低,胸上提,自热而然地呼出一口浊气。 “嗒嗒嗒嗒嗒,爽,爽么?嗒嗒嗒。”子淮磕巴着问道。 “嗒嗒,爽!相当!”我也控制不住打起牙颤,稍一侧脸以愤懑地口吻回道。 “唉,嗒嗒,好吧,唉……”他摇摇头,不是很利索地唉声叹气道。旋即伸出左手拿住杯子,举到面前看了看,接着眼睛一闭喝了下去。之后便是肉眼可见的浑身一紧,一阵密集的哆嗦从脚下而至脑袋。 他牙齿紧咬,“爽”过两秒后,嘴一张,发出了一声十分放松的“啊!” 华井木在我俩惊诧地注视下,又拿起玉壶,斟满了我们的玉杯,而后放下手上的东西,左手缓缓抬起一指西边黑色冰机旁的冰柜,道:“进。” 我和子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均是一脸懵*。我回头看向子淮,子淮也瞪大眼睛看向我,我俩又一起看向华井木,华井木低头看着茶。 “嗒嗒嗒,华,华兄,你不是开玩笑吧,嗒嗒,让我俩进冰柜?”子淮不自觉地环抱起双臂,不敢置信地问道。 华井木轻轻点了下头,道:“静心归一,以气护体,凝灵于内。” “什,嗒嗒,什么意思?”我闻言微微侧脸,朝旁边问道。 第八十六章 周而复始 “嗒嗒,意思是,是静心与自然合而为一,嗒嗒嗒,用灵气护住身体抵御严寒,然后,嗒嗒,然后凝聚灵力在丹田内,嗒嗒嗒嗒。”子淮忍着哆嗦,磕磕嗒嗒地解释道。 “嗒嗒嗒,那我……不是要挂了?”我一听很是无语,郁闷道,现在一点儿灵力都感受不到,还什么用灵气护体,凝灵于内,估计没等到心静下来就被冻死了。 “否极泰来,在自在。”华井木放下茶杯,微微抬头,若有深意地看着我,说道。 我看到他的眼神,听到他的话,没来由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信任感,头一点,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嗒嗒嗒,置之死地而后生呗,嗒嗒,反正有你在。” 子淮讶异地看过来,眉头紧锁,不理解为何我会这么相信他,毕竟这是要裸体进冰柜,可是要命的行为,而且在他印象里,我是个凡事都会思考,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怎会如此。 转过头看到他这样子,大体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为了让他也可以放下心来,我忍着寒冷勉强地笑了一下,道:“嗒嗒嗒嗒,华兄不辞辛苦耗费着精力给我们予以指点,定不会让我们出事,嗒嗒,而且他如此了得,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无大碍,何况我身体这么好,嗒嗒嗒,你也修行这么久了,有甚畏惧?”说罢用力转了下脖颈,发出一连串“嘎嘎”声,继续道:“嗒嗒嗒,别忘了我也是一个勇于挑战,希望更多地体会生命中酸甜苦辣的人。” 子淮听到这话,眉头渐渐松了开来,待我说完用鼻子“哼”了一声,轻颠下脑袋,脸往回一侧,眼顺势一瞥,饶有气势地说道:“好嗒嗒,嗒嗒嗒嗒,听你的,那,那就挑战一下呗,嗒嗒嗒。” 我被他这一说逗得笑了出来,那么爷们儿的状态,一种很懂兄弟的感觉,结果一说话,全是嗒嗒嗒的牙颤声,着实有点儿反差,充满了幽默感。 “嗒嗒嗒,别笑!走吧。”子淮听到笑声,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瞪我一眼,大声说道。 我站起身,看着对面说道:“华兄,那我们过去了。”见他没有回答没有反应,便朝右一转向黑色冰机旁的冰柜走去。 子淮随后站起,瞥了眼华井木,一个转身快步地跟了上来,又不敢太快,以免俩裸体离得太近互相膈应。 走到冰柜前一把拉开柜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冷颤。我朝里面看了看,空间很大,可站可坐,随即一抬腿走了进去,坐好以后与外面的子淮对视一眼,点点头,关上了柜门。 柜内十分寒冷,丝毫不敢左右晃动及往后靠,能少挨点儿玻璃就少挨着点儿,实在受不了那冰凉。想来也奇怪,按说这地板也是玻璃的,应该很冰,可是刚才进来不管是踩着还是坐着都没那么凉,也不知是这玻璃材质恒温还是下面的射灯有什么功效,很神奇,估计只有特殊功用的冰柜才这样。 没多久,耳朵就开始出现了不适,好似无数牛毛细针刺入皮肉,又痛又痒。其后是鼻子,接下来是脚趾、手指、下巴、脸颊,最后是那宝贝,没想到还挺能扛,几乎全身都又痛又痒时才跟着一起反应。 这抓耳挠腮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着实揪心,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胸腔内漫爬。我咬着牙,鼻子中不断地冒出白气,睫毛眉毛上都是透明冰晶,身体寒战不止。想闭上眼在黑暗中调整,却因为射灯的原因无法实现,心下愤然道:“简直太折磨了,如此寒冷,如此痛痒,就连黑暗都不能得,怎么才能静心!谁说的人在冻死的过程中会安然舒适,胡他娘的扯。” 又过了一会儿,全身上下出现一种钻心的痛感,令人难以再扛下去,忍不住伸长双手推向柜门,想要将其打开远离这里。谁知双手抵在玻璃上用尽了力气推了又推,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玻璃门门竟然无法从内打开。 我变掌为拳敲了起来,越敲越是用力,可是不管怎么敲,玻璃都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声音。敲来敲去发现是在无用功便停了下来,这双层玻璃肯定不是一般材质,应该是军工级别的,坚固结实,隔温隔音,还不导热。 这可如何是好,我心下思虑:“出也出不去,也没有被救的可能,只得试着按照“静心归一,以气护体,凝灵于内”的方法来保全自己了。无论怎样,得尽一切可能消除掉现在的痛苦,因为内心对华井木的信任,所以没有彻底绝望,也就没有赴死觉悟,但也不能凭地受这冰冻之苦。” 想罢,我把腿一弯一掰,改为“尽力·单跏趺”而坐,双手置于双膝,眼微闭,匀呼吸,想宙宇,冥无意。 眼中还是有昼亮一般的白光,影响着自己的思绪平和。心中全力压制着浮躁,身体极力控制着痛苦,来让自己趋于沉静。 慢慢地,心绪平复了下来,身上的知觉越来越少,疼痛和刺痒也越来越不明显,寒冷的感觉逐渐消散,开始有了暖意,不知是心静了还是冻够了。 “冻死前,皮肤血管将处于麻痹状态,大脑皮层进入抑制期,在神经中枢的调节下,皮肤血管会骤然扩张,肌体深层有温度的血液会充盈皮肤血管。体表温度下降慢,体内温度下降快,造成体表和体内的温度趋于接近,皮肤会感受到温暖甚至是热的感觉。” “冻死前,大脑神经会发出保护指令,调动体内一切可以增加热量的组织,脂肪、血液、细胞等等,神经和水分系统也都会全力释放热量,这种临时的温暖会让人感觉到舒适。” “冻死前,呼吸未停,鼻子受冻难以支撑肺部所需的氧气量,就要用嘴不断地进行呼吸,而且会越来越吃力,最后使得面部肌肉在死的时候逐步僵化,最后留下笑容,看上去很是安详。” “冻死前,在最后的过程中会安然舒适……” “……” 心中慢慢略过以前看到的这些关于冻死的知识,丝毫没有恐惧,而是渐渐地越想越少,直到忘却一切,大脑中一片空白。周身回暖到彻底没了寒意,达到平衡,刺痛疼痒到彻底没了知觉,消失殆尽。 也没想也不知,这是要死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身体几何,不知人尚在否,不知现在所做。 “!” 脑海中突然变为黑暗,其中出现了一点光亮,一个弹珠大小的圆球,漂浮于虚空,在无边的漆黑中显得格外耀眼。 又不知过了多久,光球猛地爆亮起来,“轰”的一下无声无息地炸裂开来,光芒充斥了整个黑暗,又一瞬间收回到原处,消失不见。 星辰宇宙,陨石混沌! 整个虚空不再是黑暗,而是星辰宇宙,陨石混沌,自己就置身于此。虽然置身于此,却不见有身体,仿佛只有意识,仿佛自己就是这一切。 时而看到周遭一片混沌尘埃,时而看到硕大无比的陨石划过,时而俯瞰宇宙动态,时而仰望星河漫布。 沉浸在这神秘深邃的空间中,体会着混沌未开,陨石横行,宇宙规律,星辰运行,甚是繁复难明,但却周而复始。 开始即结束,结束即开始,过程时间相当,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结束,随时随地都是开始和结束,无时无刻,现灭轮回亦是开始和结束,“无”时“无”刻。 一粒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尘埃,被放大后从眼前略过,又恢复原状,接着无数的尘埃被放大略过再恢复原状,这些尘埃全都聚集在一处,逐渐成团,越来越多,最后形成星云。忽然感受到了极低的温度,低到可以冻碎生活中的万物。接着看到尘埃在互相摩擦和挤压,频率极高,力道极大,温度也开始显着上升,缓缓地自旋成碟,中间部分则凝聚成了极其炎热的球体。球体越来越热,热到可以融化一切,热到开始不断爆炸,热到开始浓缩裂变,至此充满能量和光芒。就这样越来越亮,到达极致,最后瞬间炸开。 消失不见再次成为尘埃。 成为暗物质黑洞,里面又是一个宇宙。 变成不再那么亮的球体,越来越暗,直至无色无存。 总之,一切都在不断地开始、结束,都在以各种形式周而复始。 “喂!”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不知是来自何处。星辰宇宙,陨石混沌极速地收缩起来,幻影绰绰,成为道道光芒凝聚成开始的小光球。 我猛地一怔,陡然间有了意识,那光球在这一刹好似钻进了我的腹部,丹田之处。 我缓缓睁开眼,抬起双手左右看了看,又来回看了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寒冷和疼痛之感。 心中没有任何疑惑,也没有任何波澜,十分的平静安然。 也没想也不知。 第八十七章 首日修毕 华井木站在已经打开的柜门前,见我睁开双眼,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下,转身走向木桌。 见他离开,我站起身走出冰柜,来到刚才的木墩凳上坐了下来。 “孔德,孔德……” 我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子淮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一脸关切地喊着我名字,便会意地朝他微微一笑。 “你没事吧?我喊你半天了,都没有反应。”子淮依旧关切地看着我,担心地说道。 我摇摇头,拿起玉杯,一口将里面的冰茶喝了下去,随即呼出一口气。真凉爽,太也是舒坦。 “都六点半了,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华兄说无碍,差不多了他会叫你。”子淮见我的确没事,接着道。 “六点半,过去两个小时了,竟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开始受冻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超慢,进入状态后就在没时间的概念了。”我闻言,心中瞬时想道,而后侧过头看看放在一旁的衣服,拿起来穿将起来。 “我待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从来没用灵力抵御过寒气,所以消耗得十分迅速,这还是全力坚持的结果,不然更快。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待这么久。”子淮十分地不解,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穿好衣服后看看他看看华井木,又看了看我自己的身体和双手,完全不明所以,别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走。”华井木站起身轻声道,绕过桌子向门外走去。 我朝前看了看,没见到装着柠檬菊花茶的玻璃壶搁在桌子上,想是已经放入冰柜,便走上前拿起玉壶和玉杯转身朝着华井木和子淮快步行去。 还没等走进凉亭,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抬眼看去,但见萧玥坐在那里,一手撑着左脸,一手玩着手机,神色间略显疲倦。 她听到子淮和我的行近的脚步声,便撇过头,噘着小嘴看向这边,眼神中写着一丝不耐与不快。 “喂,你们怎么才过来,都快七点了,菜都要凉了,饿死了。”萧玥看着我们逐一步入凉亭,没好气地说道。 “问他。”华井木坐下身,不紧不慢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什么叫问我……”我心下郁闷,这华井木原来如此阴险腹黑啊。 “孔德,怎么回事,是你磨蹭了吧,哼,不知道吃饭啊。”萧玥顺着华井木看向我,娇嗔地埋怨道。 我看看她,没有言语,走到每次所坐的岫岩玉方凳上坐了下来。 玉桌上摆着两样家常炒菜,西红柿炒鸡蛋与双椒肉丝,还摆着酱制咸菜丝、糖醋酸萝卜和一盆过过水的鸡蛋幼面,以及醋、辣椒、白胡椒粉这三样调味品。 “哇,吃面啊,感觉好久没吃面了,饿死了,饿死了,得好好地来两碗。”子淮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垂涎欲滴地兴奋道。 “哼,话也不说。”萧玥小声地哼道,边说边拿起筷子夹向了幼面。 “没有蒜么?吃面没有蒜,那就缺一半,唉……可惜。”子淮拿起筷子左右看了看,语气中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 “不拿别吃。”华井木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他,沉沉低声道。 子淮被他这么一看,浑身一颤,加上这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的话语,不由得肃然起身,向厨房而去,边走还边唠叨道:“去就去,反正也得吃嘛。” 我拿起筷子将适当的面夹入碗中,往里盛了些双椒肉丝,又加了点醋、辣椒和白胡椒,随后来回一拌,接着端起碗吃将起来。 子淮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坐下后像我一样把面拌好,又剥出几瓣蒜,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吃起了晚饭。 这其间谁都没有多言,大家只是低头吃饭,吃得还很快。一大盆面和所有炒菜、咸菜一点儿都没剩,吃了个干干净净。我和华井木都来了两碗,子淮吃得最多,足足三碗,还伴有六七瓣大蒜。 “这次得帮我洗碗洗盘了吧,难道晚上还能有事?”萧玥放下筷子,瞥向我问道。 “无。”华井木挤出一字,站起身,悠闲地步向正房。 “哈哈,没事就好,洗去吧,也没多少东西,切。”萧玥微微地翘起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说道。 我看向她点点头,立即起身拾掇起碗筷。 “感觉你今天晚上怪怪的,和中午比都不太一样,你们下午发生了什么,不会是和华哥哥……不然的话,难道性格也会传染么。”萧玥看着我皱起眉头,满是好奇地问道,貌似还想到了些不可言语的内容。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下午脱光衣服修行完后就这样,好像变了个人。”子淮见我不说话,便边收拾着桌子边与她说道。 “脱光?脱光衣服修行?为什么要脱光?修行什么?难不成……什么变了个人,分明是变傻了,受了什么刺激。真的是被那什么了么,所以……到现在任然接受不了现实,就成这样了。”萧玥听罢瞪大眼睛,吃惊地说道,越说越是惊讶,一脸的不可置信,说着说着声音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呃……那倒没有,我也脱了……” “什么?!你也脱了?!你们仨一起?!呃……你们到底在干嘛!”萧玥不等子淮说完便目瞪口呆地惊讶道。 “什么啊,没有,是修行,华兄没有脱……” “啊?!那意思是你俩被他……你俩给了他……你俩为了修行,你俩……”萧玥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着都合不拢了,表情十分复杂,交织着诧异、好奇、疑惑还有一丝恶心…… “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修行的需要,我慢慢给你讲!”子淮被她搞得着急了,抬高声调大声道。 “咦……凶什么,真是,啧啧。”萧玥瞪他一眼,随后扭过头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我。 “纯属修行,别瞎猜。”我收拾完毕后,默默地说道,没有看向她,也没有耽搁分毫,直接端起托盘转身走向了厨房。 “哇,这个样子更帅了。”萧玥看着我的背影痴笑道,嘴都快咧成了月牙,两只眼睛中莫名地闪烁起星星。 我们一起来到厨房洗涮起来,其实就是我和子淮在干活,萧玥边说话边看着。这一天的饭菜都是她做的,早晨和中午的碗也是她洗的,不能再让她动手了。 子淮一边忙一边给她讲述着下午的修行,等到洗完时也总算是把事情讲明白了,等于是洗清了冤屈。 萧玥听后表示,只要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好,没有被糟蹋,依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不然该多么可惜。 我俩相继无语,皆感十分汗颜,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往好琢磨事情,思想如此龌龊。不过下午这场景也确实不太“好看”,谁见了都会多想。 整理妥当后我们又回到了凉亭,此刻虽没有阵阵菜香扑鼻,但却有声声琴曲回荡,且有阵阵虫鸣叠响。天空还是弦月高挂,湖内仍然星光反衬。坐在玉凳上,面对着夜中光景,吹着柔柔小风,惬意至极。生活太需要这样的安静了,尤其是看过周而复始之后。 说起周而复始,自从看过星辰宇宙、陨石混沌那生生不息的生而覆灭、消而复出,脑子里一直空空的,又好像充斥着一切,完全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从冰柜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思虑玄妙,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萧玥坐在那儿来回看着风景,一会儿扭头充满好奇,一会儿咧嘴微笑不已,满是纯真可爱,像极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心中只有美好的一面。 “这一切都是虚无,但又存在过。”我仰望着星空,看着繁茂的星星一闪一闪,不经意地喃喃自语道。 “嗯?什么?”萧玥歪着小脑袋奇怪地看向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子淮一捋胡须,故作高深地横插出一句。 “什么啊,道德经都出来了。”萧玥撇过头,继续看起了园中的万物众生。 “我琢磨着,华兄下午给我们开窍应该消耗了非常多的灵力,那时的运气调息是为了能正常行动,想要恢复的差不多,怎么也得需要个个把月。”子淮放下手,看着湖面缓缓地说道。 “嗯?这么严重么?”我闻言一愣,扭头问道。 “你看他的状态,那么的疲惫。我仔细想了想,用灵力引导他人修行本就是很消耗灵力的行为,何况,他是在帮我们开窍,是打开了本身为零的一门,尤其是你。”子淮依旧看着湖面,语气逐渐严肃地说道。 “初得玄牝赠,又受华兄情。”我转过头也看向湖面,默默地感慨道。两位最重要的贵人,皆是偶遇短暂之处。可见人与人,情与情,付出与否并非是视时间而定的,而是合适,是相知,是有缘相见之后,在相见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份’,时间只是认清人的一个标准而已。 第八十八章 收获颇丰 在凉亭坐了有一个多小时,随着子淮的一个哈欠,结束了月下闲聚。他是真的困了,打完哈欠后说明天还要修行一整天,得早点儿休息,不然扛不住。我俩听后也表示认同,便一致决定离去回屋。 “孔德,送我回去。”萧玥看着我,一昂头说道。 我点点头应了声“好”,与她一起向西厢行去。 庭院中十分安静,只有琴声虫鸣,这样的白噪音听久了就会如同无声,我怕萧玥感到尴尬,便出口道:“今天怎么没有见到白银。” “它啊,来了这边兴奋坏了,到处跑来跑去,我这一天也才见到它两面儿。”萧玥边走着边微笑道。 “哦哦。”我应道。如果之前的自己看到此时的自己一定会觉得纳闷儿,如此能言善辩的口才怎么连天儿都不会聊了,一位女士说完话后就接个“哦哦”。 没过几分就到了西厢门口,萧玥上前轻轻一推将屋门打开,登时一阵清淡的海洋香气扑鼻而来。 我轻轻一嗅,发现和萧玥身上的气味相同,莫名地心神一醉,急忙说道:“到了,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萧玥扭过脖子,微微仰起头瞥着我说道:“不坐一会儿嘛,这么小心翼翼,好像会怎么着似的,切。” “呃……不是,我……没怎么着……那什么,明天还得修行呢,得休息了。”我闻言一滞,吞吞吐吐的回答道。心中也自纳闷儿,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矜持,就是很有原则,从来不会和谁暧昧,但也都可以相谈甚欢,更不会介意把异性送到屋里,难不成是这里的环境和氛围影响了观念,还是我变了。 “哼,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睡美喽。”萧玥转过头,稍有不悦地讽刺道。 “哦……那,你进去吧,你也好好睡一觉。”我应了一声,然后说道。 “哦……晚安,笨蛋。”萧玥走进屋,转过身皱了皱鼻子,娇嗔道,说完还不忘吐出小舌头做个鬼脸,随后双手一合将门关了起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前往东厢。月光洒下,身影单吊,但心中却没有恻恻。说来也奇怪,只一天之隔,感觉、心理、想法都产生了莫大的变化,而这变化又着实说不明白,无法用已掌握的知识和语言去形容。此时,没有想兰夕,也没有叹气,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是一片清明。 真兮妄兮两孤,作对待兮偏枯。 躺在床上,闭起眼,伴随着透入窗内的微微月光,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生,起码有小一半的时间,会忘却所有七七八八。 …… 第二天与第一天基本无异,早晨不到六点,就被半个神雷神咒唤醒,起床洗漱后赶去广场扎马步练招式,七点半开始在三清殿上香打坐。九点左右吃早餐,九点半到藏经书阁参悟经典与道法,十点半到武库锻炼体能、学习拳脚。十二点吃午饭,尽量在十二点半左右午休,两点去广场顶着烈日研究‘诀’,四点下冰窖喝些冰茶“舒缓”一下,然后裸体进入冰柜坐定。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吃晚餐,最后收拾完碗筷一起坐在凉亭里歇着聊聊天,交流一下所学,探讨一下所想,感慨一下所思。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晚上收拾完餐具都会坐在凉亭里喝点儿小酒,一人来个一二两,小酌怡怡情,疏通疏通筋骨,还能促进睡眠。喝过三十五年的汾酒后,又相继喝了三十五年的茅台,还有同样年份的西凤和泸州老窖,以及大酒缸里泡着的两种药酒。有一缸药酒味道十分奇特,清甜可口,甘冽异常,令人回味无穷。喝完后浑身又暖又热,会让人感到由里到外地通透,睡觉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好似浮在云端,很是奇妙,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就基本上都以此酒为主了。 有一天我问华兄这酒为何那么特别,他告诉我们,好喝的那个药酒是能养血聚气,延年益寿,滋阴补阳,调节五行,增长灵力(炁)的灵宝酒,取灵宝无极生太极,太极成五行之意。另外一个不好喝的药酒是舒筋活血,促进愈骨,加速生肌的断续酒,可以提高任何伤口的恢复速度。 我们仨知道了灵宝酒后更加地爱不释手,从喝一二两变成了喝两三两,甚至还要多,这么好喝、舒服还能延年益寿、增长灵力,何乐而不喝呢。结果没两天都开始变得燥热不退,昏昏沉沉,还总是流鼻血,最关键的是下面那宝贝一直在立正着,难受不已,导致在冰窖的时候十分窘迫,令人无地自容。至此又改回了一天一二两,不敢再逾越分毫,还真是凡事都要适度,乐极必会生悲啊。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之后的第三天第四天直到最后一天里也都与第一第二天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些小的事情和相差无几的时间不同而已。其间出去采购过两次,买了大量的物资,每次都整得后备箱放不下,堆得后座也全是东西,而且每一次都会给华井木买软糖,带酸砂的…… 在即将满月的前五天,关山岳联系我说他的工厂在闹鬼,想让我或者胡振华去看看。他跟胡振华不是太熟不方便直接联系,而华井木和子淮他都只见过一次,完全不了解,所以提都没有提。我问他情况严重么,他说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整得人心惶惶影响生产,因为有人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鬼,现在还在医院发烧输液呢。我一琢磨这事还是得等我和子淮修行完亲自去,已经明确了能看到鬼,叫胡振华去就不合适了,而且现在的自己也算是有些能力的人,正好可以试试水。 经过修行,我在道法的领悟上还有马步、拳脚和招式的运用上长进甚大,还能将灵力微弱的覆盖到笛子上,只是会很不稳定。至于“诀”,仍然无法使用分毫,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华兄说我的长进算是神速了,天赋相当不错,还有灵力(炁)的底子,应该是小的时候拜瞎练《神功经》所赐而积淀的,并且因为鬼咒吸收了三个魂体,还全部化为了灵力(炁)。我与“道”有着非同一般的缘分,对于“道”本身终会有异于常人的理解,不管是玄学五术还是山术八门,哪一样都可以掌握和精通。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会非常困难,难于其他人几倍都不止,而且极其需要机遇,不过一旦突破会进展神速。属于罕见的奇葩,因为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一门都突破不了。 至于《神功经》,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貌似很是非同一般,化魂体为炁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见过,只是鬼咒的话肯定不可能,就算有笛子加持,那也只是外力,归其根本还是需要本身的吸收转化,还真有点儿意思。 子淮则掌握了“诀”的基础,可以用昭明笔直接画符进行敕咒使用,只是画五行符时能量会比较微弱,画其他的符箓就强了许多,但是很消耗灵力,没办法多数使用。至于别的修行,也都相应有所提升,体能的突破比较明显,比之前强了许多,加上法器和招式,纯靠武力打普通人的话应该能打两三个。还有一个进步,就是酒量,可能是因为体能增强了,可能因为天天喝好酒,也可能是那个药酒的神奇功效,总之是有了可以看得出的变化。 华兄说他资质优越,天赋不浅,最难得的是自己完全清楚最擅长的门类,可能若干年后会在符箓上有所大成。不过其他的门类也着实是弱,就连“诀”也是围绕着符箓来的,偏科太也严重,属于少见的奇才,如果修行好了能以一门冠天下。而且在这段日子里,在子淮的强烈请求下,华井木还帮其购得了大量的紫符以及十张银符和五张金符,还有很多必要工具,并协助制作了每种各为十张的五行符。 全程下来,他并未传授我们任何茅山上清的内容,也没有提到纵横道这一法门,我们问及时均一概避而不谈,所有修行都是在夯实基础、开窍引导和自行开悟。 萧玥在这一个月被动地提高了烹饪技艺及干活效率,还将身材和皮肤变得更好了。在我们修行的这段时间里,她也会每天到武库中健健身,加上这儿的环境和空气极其优质,吃的东西也清淡,自然会令身体各机能逐渐趋于完善。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和白银的灵力都有了明显提升,因为这个藏风纳气的风水宝地,与华井木所设置的各种术法和调配的灵宝酒实在太好,如果不提升才是奇怪了。 今天是来这里后第一次睡觉睡到自然醒,但也没有睡到多晚,刚过八点就起来了。一个月的早睡早起已经养成了作息规律,只是这段时间实在太累,在没有神雷神咒唤醒的情况下便睡了十个小时。 洗漱完冲了个热水澡走到凉亭,看见早餐已经摆在了桌子上,萧玥坐在桌子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禁一愣,说道:“今儿结束修行了,怎么还做早餐?可以多休息休息啊,我们来就好。” 萧玥眼睛一眯,龇着牙笑嘻嘻地说道:“习惯了,做早餐又不累,还挺有意思,做完了等大家过来一起吃,多好。” “真好。”华井木低声应着走进凉亭,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对啊,真好,这一个月太充实了。”我坐下身,顺着他的话微笑着感慨道。 第八十九章 再次相遇 已经多久没有像这个月一样那么充实,那么快乐,那么美满了。每天都在紧锣密鼓的修行,有准时准点的三餐,能说能笑的四人,可聊可闹的生活,实属难得,还有什么能比之更好呢。 子淮也随之而来,坐在那里,一脸的精神。除了华井木是冷冷淡淡,还奇怪地令人如沐春风外,我们三人都是清一色的神清气爽,眉开眼笑。 桌子上放的是玉米鱼片粥、干巴的辣萝卜干、浓郁的八宝酱菜、锃亮的卤溏心儿蛋和烤得金黄的香葱花卷,这绝妙的搭配堪称佳肴美味,一顿早餐吃得是真轻松愉快,舒适异常。 “华兄,中午我们一起到外面吃吧,下午我和子淮去一趟兄弟的工厂,那边有些情况,过去帮他看看。”我放下盛过粥的空碗,搁好筷子,向华井木征询道。 华井木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那中午吃什么啊,烤肉吧,一个月没有吃了。”萧玥咧着嘴开心地提议道。 “刚吃完就讨论吃,真是。吃涮羊肉呗,四川火锅,一个多月没吃了。”子淮放下碗筷,假模假样地说道。 “吃了五六次铜锅了,还吃火锅,四川火锅、重庆火锅那不也是火锅么。”萧玥轻轻地瞪他一眼,反驳道。 “嗨,女士优先,听女士的呗,华兄有什么意见么?”我看他俩斗嘴的样子有趣,忍不住微笑起来,接着转过头向华井木问道。 他摇了下头,表示没有。 “我估计华兄是不好意思反对女生的意见,他肯定不愿意吃烤肉,是不是,华兄。”子淮见状不忿,探着头向华井木问道。 他摇了下头,表示不是。 “切,华哥哥爱吃着呢,你又没和他一起吃过,瞎猜什么。”萧玥看到华井木摇头,得意地说道。 他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子淮汗颜,竟无言以对。 我们待了一会儿便开始收拾餐具,收拾完后就各自回到屋中整理起了东西,待到得正房汇合时竟发现大家出其一致的什么都没拿,不经莞尔。原来都不想就此彻底地离去,把行李留在这儿也是未尝不可。 华井木看向我们,见我们皆带着不好意思且期盼的眼神望着他,便点了下头,表示没问题。 萧玥欣喜不已,高兴的跳了起来,欢喜道:“华哥哥最好了,我会经常做好吃的给你吃的,嘿嘿。” “那我们就出发吧,这里比较远,去大栅栏那边得开蛮久的。”我微笑着说道。 华井木没有动头,直接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我们一行人来到门口的沙土平地上,萧玥说她不想开车,要把车扔在这儿,一起坐我的车就好。我没什么意见,直接答应了,随即把笛子和子淮地昭明笔都放在了后备箱中,至于那黑剑,咱也不敢拿咱也不敢问。 华井木摘下湛卢,打开后门先行坐到了副驾后面的老板坐上。萧玥随后坐在了副驾的位置,白银不知从哪里跑来突然出现,一窜而入,伏在了她的脚边。子淮没得选,只得坐在我后面的座位上。 “诶?对了,华兄,你的ducati diavel-amg大魔鬼限量款呢?”我突然想起他那绝对拉风的黑色摩托车,一直都没有看见,便好奇地问道。 “西边车舍。”华井木简单地回道。 “西边车舍?西边还有车库?我还以为外面是个纯长方形的墙呢。”我一听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西边墙外还有房子作为车库使用。 “广场有门。”华井木又冷冷地提醒道。 “哦!好像看到过,广场西边坛南侧的杨树后面隐约有个木门,原来没看错,那是去往车库用的。”我听到他的话,稍一回忆,倏地想起好像是瞥到过有个门,只不过没有仔细留意。 我们看着路两边成荫的绿树和适宜的风景,心情很是畅快,听着音乐聊着天,愉悦地向着目的地驶去。 华井木一路上一言未发,始终闭着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入定。萧玥则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说的东西也令人觉到舒服有趣,一点儿都不会让人生出反感之意。 九十公里的路程开了两个小时,十二点多点儿到达了目的地,一家胡同里的炙子烤肉店。当时决定好吃烤肉,我就提出了吃这家十分正宗的老bj炙子烤肉,在大栅栏不远,虎坊桥附近。萧玥一听马上就同意了,因为这家真的是太好吃了。 “怎么感觉我每天除了吃就是吃啊。”我把车停在了胡同外的马路边上,萧玥走下车后笑嘻嘻地自嘲道。白银随着车门打开化作一道白影划过,不知了去向。 “吃喝拉撒,是生理需要,不得不做的事情,普通人谁不得天天吃个两三顿,正常。”我一关车门回应道,转身走向餐厅。 “嘻嘻,正常。”萧玥眯着眼傻笑了一下,立刻小跑两步追将上来。 餐厅外面有三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聊天,待我们一走近便都将目光转了过来。实在是因为华井木的模样太惹人注目,形象良好,穿着古风,还背着黑剑,怎么能不引人注目呢。 我叹了口气,一转身跨上台阶,撩开塑料帘子走进餐厅。屋里的情况一眼就可饱览,只有五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有人坐着,没有一张空余。 “等等吧,都满着呢,外面应该也是在排队的。”我回过身对着门外的他们说道。 “过来一起吃吧。”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立马转过头看了过去。 山羊胡,新中分,圆墨镜,黑唐装,梅鹿扇,玉板指,这不是在回京路上碰到的算命先生么,真是巧了,世界真是小啊。 “没事,我们再等等吧,多谢了。”我礼貌地颔了下首,客气道。 “别等了您呐,一起吧,我没事儿。”算命先生继续邀请道。 “吃。”没等我再次回复,华井木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说道。 “啊?好,那,哥们儿,那就不客气了,我们就坐这儿吃了。”我一愣,看了看他,随即应道。紧接着转过身,边说边向着那算命先生走去。 “甭客气,坐吧。”他用扇子敲击着左掌说道,还略带讶异地瞥了一眼华井木。 我见状无奈,但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其它桌的人也都带着讶异地目光看过了他,还顺带地看了下挎着褡裢的子淮,多亏他没拿昭明笔,不然人们肯定以为我们不是刚拍完什么戏的演员就是神经病。 “服务员,菜单拿一下。”子淮坐下后马上喊道。 老板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我们这边,好心地问道:“您这桌点了不少了,还要加么?” “点了不少了?哥们儿,你这儿是还有人么?那我们在不太好吧。”我一听以为这算命先生还有朋友要来,连忙问道。 “嘿,当然有,你们啊,给你们都点好了。孜然羊肉、五花肉、肥牛、酸菜、洋葱、杏鲍菇、金针菇、拍黄瓜、醋拌萝卜皮,而且肉都是好几盘儿,还有一瓶四十二度的百年。”算命先生将扇子往左手手心一砸,嘴角向一边挑起,笑着说道。 “啊?!我爱吃得都有了!”萧玥“啪”地双手一拍,略显惊讶地开心道。 “嗯?莫非,你知道我们要过来?”我眉头一皱看向他,疑惑地问道。他刚才说的这几样食材也包括了我每次要点的东西,莫不是以大概率覆盖到的。 “哈哈哈哈,我正好住胡同里,这是赶上了。今儿我请客,免费的,走着。”他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低下头看向我说道。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可真是够周到的,还有牛二,谢谢了,谢谢。”子淮一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欣喜地说道。 “子淮……”我抬眼瞥向他,无奈地叫道。 “善。”华井木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算命先生扭头看向他,看了几秒后举起左手胡乱地掐算起来,掐了一会儿又放下手,微微地皱起眉头,好似在思忖着什么。 “孔德,他怎么称呼啊?”萧玥轻轻地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问道。 我只感左耳一股热气呼来,瞬间一阵麻痒袭遍全身,心中一荡,不敢再随便动作,稍微侧了一点儿头,悄声道:“我不认识。” “啊?!”她听后一呆,惊呼出声。 我对她无奈地撇撇嘴,而后转过头看向那算命先生,礼貌地问道:“哥们儿,您贵姓,该怎么称呼?”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华井木,此刻听我询问,转过来笑着答道:“叫我京算子就行。” 卜吾卜,以及人之卜;事吾事,以及人之事;胎光可运于掌。 诗云:“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京算子,京兄,我叫孔德,这是我兄弟,吴子淮,这位是华井木华兄,她是萧玥。”我说完自己的名字后都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华井木?云梦雅剑?”京算子听到了华井木的名字后,眉头再次一皱,试探着问道。 第九十章 前往工厂 “是,他就是云梦雅剑,你知道他啊?你也是修行之人么?修的什么法门?”子淮听到京算子叫出了华井木的雅号,眼睛一亮,肯定地点点头,回问道。 “嚯!失礼了,多有得罪,见谅见谅。我就说怎么会出现异数,没有丝毫痕迹,奇也怪哉,原来是碰到了高人。”京算子客气地与华井木赔了个罪,恍然说道,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 “什么玩意儿啊?”萧玥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卜。”华井木用一个字给萧玥解释道。 卜?是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里的‘卜’吧,还真是个正经的算命先生。我听华井木这么一说,即刻明白眼前这位是个正经的修行之人,不是糊弄扯淡的江湖骗子,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便带着歉意说道:“京兄,不好意思,多有冒犯,惭愧惭愧。” “无妨,上次相遇也是有缘,就那么匆匆一面岔劈了也是正常。在下这档还有点事儿,得先走了,账已经结过,你们慢慢吃着,回见。”京算子说着站起身,转腕将扇子向后一翻对我们做了个揖,旋即侧着身子向外走去。 “别呀,京兄,怎么能让你结账,我转给你。”我一看他拔腿就走,连忙起身说道,便要向面外追去。 “坐。”华井木说道,声轻音淡,却让人感觉不容置喙。 我“扑通”一下坐到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华井木在说话的同时给了我膝盖窝一脚,我猛一受力,站立不稳,腿一软就坐了下去。 “华兄说得对,人家把菜都点好了,帐也结了,我们怎么能辜负人家好意,更不能浪费粒粒皆辛苦的粮食。”子淮认可地点着头,心安理得道。 “走了。”华井木淡淡地道。 “走了?意思是他已经走了?我出去也追不上他么?”我闻言眉头一皱,反问道。 华井木轻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你们自己烤还是我帮你们烤?”老板端上来最后两盘食材放到桌子上,拿起夹子向我们问道。 “我们自己来吧,谢谢老板。”萧玥微笑着回道,伸手接过老板手中的夹子。 “先烤羊肉,羊肉好吃。”子淮看着桌上的肉,咽了咽吐沫说道。 “no,no,要先来五花肉和酸菜,这是经典,是招牌。”萧玥轻轻地拿起盘子,缓缓地把夹子伸过去,就要将五花肉倒向篦子。 我赶紧“抢”过她手上的盘子和夹子,说道:“我来吧,别弄你身上油。”这么多男人在这儿,怎么能让女孩子烤肉呢。 随着“滋啦”声响,我把五花肉和酸菜依次倒在了篦子上,右手持着夹子来回扒拉地炒将起来。 “那京算子到底什么来头,应该不会真是碰到的吧,感觉他好像是在这里等着我们,上次在车上遇见就够突然的。”子淮目不转睛地看着炉子上的美味,动也不动地猜测道。 “我怎么晓得,华兄应该也不知道,他们第一次见。倒是他等我们过来的话是要干嘛呢,就为了请客?然后买完单就走人?”我手看着上扒拉地东西,满是不解地回道。 华井木没任何有反应,闭眼坐在那儿,等待着食物。 “真是奇怪,好人呐,嘿嘿。”萧玥轻轻摇晃起脑袋,开着玩笑道。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饭还真不想吃,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太莫名其妙。要不是华兄点头,追不上也要追追。”我边说边夹起一夹子肉和酸菜放进了萧玥的碗里。 “烤好了?那我不客气了。”子淮说着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到嘴中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啄两口刚才倒好在杯里的白酒。 “你说你们,这么爽的肉不哈点儿,酒和肉搭配起来才真字儿。”子淮挂着一脸享受的表情,带着口音与我们说道。 “喝完谁开车。”我立刻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酒不好喝,才不喝呢,要是灵宝酒肯定喝点儿,你也真可以,什么都爱喝呢,厉害。”萧玥白着眼调侃道。 “这酸菜配五花肉真是好吃,就是平时不吃肥肉,现在也可以稍稍破例一下了。”我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满意地说道。 “嗯嗯,嘿嘿。”萧玥点点头,认同地笑道。 一顿饭吃得是心满意足,一个多月没吃烤肉来这么一顿还真解馋。那京算子点了两盘酸菜和五花肉,四盘肥牛和两盘孜然羊肉,八盘肉吃得可够痛快。 子淮一直坚持着说他要先烤的孜然羊肉最是好吃,萧玥给她怼了句:“那行,以后再吃炙子烤肉他就只能吃孜然羊肉,别碰酸菜和五花肉,碰了的话就他埋单。”说得子淮无言以对,悻悻然不再吭声了。 我们喝了点儿热水歇息了片刻便走出餐厅,将要前往关山岳的工厂。萧玥没什么别的事,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去,而华井木这边则什么都没说,我们也就很默契地什么都没问,有他在当然好了,不管怎么着都踏实。 “我也真是佩服你母亲,一个月不回家也不管,打几个电话就得了。”我边走着边无奈又纳闷地对萧玥说道。 “我好呗,令人放心呗,嘿嘿。”萧玥调皮地晃着小脑袋说道。 “那你平时都不干什么么?就啃老啊。”子淮走在身后突兀地问道。 “谁啃老啊,在帮着家里商会处理财务上的事,我可是归国注会,切。”萧玥一撇脸,傲娇地说道。 “卧槽!注会,相处了一个月竟然不知道你是注会,还是海归,可以可以,真是人不可貌相,大海不可斗量啊!”子淮诧异地说道,接着便摇头晃脑地慨叹起来。 “羡慕吧?”萧玥笑眯眯地转过头问道。 “不羡慕,我羡慕华兄,没有什么,就是有底儿。”子淮闻言摇摇头,由衷地表达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立刻一脸无奈,均默默不言了。 在修行期间我们一起问过华井木是做什么工作的,着云梦雅苑包括里面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要有两三个亿了,摩托车也大几十万,吃喝用品全是顶尖儿的,不得不令众人好奇。华井木给出的答案却让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告诉我们的意思是,他什么工作都不做,谁有事儿也是帮忙,没有什么,就是底儿厚,虽然一个家人也不在了,但家庭账户里有十几个亿…… “正经的富二代,比不了啊。”萧玥沉默了一会儿,夸张地仰起头感慨道。 “唉,真羡慕啊,是真的羡慕啊……”子淮伸手一拉车门,再一次由衷地表达道。 我上车后与关山岳确认好时间地点,启动后往目的地行去。工厂在机场第二高速斯普瑞斯奥莱附近,导航显示着路程是三十公里,时间是五十分钟,现在这个点儿不堵车,用时还是蛮短的。 “正好在奥莱那边儿啊,那你们去工厂,我去逛街,哈哈哈,一个多月没买衣服了,得逛逛,嘿嘿。”萧玥看到导航所示,开心地说道。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非要一起去呢,现在就变卦了,女人啊。”子淮故意地用着嫌弃的口吻说道。 “哼,就跟你很了解女人一样,小道士。”萧玥一摆头,嗔道。 子淮一愣,尴尬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前面的路程只能用顺利来形容,上了第二高速后就可以称得上是风驰电掣了,整条高速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当然,还是没有超过限速标准。 萧玥坐在副驾时不时的就会随着音乐点点头,摆摆手,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我,总是挂着笑容,也不知在想什么。华井木还是一成不变的闭目养神,子淮则在他旁边悄悄观察着他,似乎是想窥探出一些关于修行的奥妙。 刚过三点没多久,我们行驶到一个立交桥下,而后从出城方向调头转至入城方向,再次路过奥莱,几分后向着路边的一条土路右拐进去,又走了一公里便到达了目的地。 关山岳站在路右边的一个砖墙大院前,看到我的车停下,挥了挥手,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向打开的两道大铁门内指引起来。 我将车开进院子,停好在广阔的水泥平地上,众人便相继打开门下了车。 这工厂还真不算小,一圈三米高的红砖围墙把院子围得密不透风,两道同样高的大铁门居中而设,门内两边都有用来看门所住的房子。再往里就是刚停好车的大片平地,平地前是一栋挑高不低的三层小楼,楼两边均有一条通向后方的水泥路。 “孔德,吴子淮,华井木,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同志,欢迎莅临指导,给各位添麻烦了。”关山岳走过来礼貌地俯了俯身,对我们客气地招呼道。 我和萧玥都微笑地点了点头,华井木如同往常一样站在那里毫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关哥,你这工厂看起来可真不小啊!”子淮颇觉意外地感叹道,双眼不断地来回瞥着。 第九十一章 厂内诡事 上次在后海边儿上吃饭是他第一次见到关山岳,看到他给奶奶拿了礼品,言谈举止都很实诚,虽然听到了我介绍他是做家具生意的,有自己的工厂,也并未在意,以为只是那种小作坊。今日一见发现并非如此,就显出了心中意外。 “哈哈,云海间,云海间。唉…不好经营啊,我们产品的主要客户是高档酒店,包括酒店使用的床单、窗帘等布艺。那些负责采购的经理做人越来越贼,胃口越来越大,因为现在新开业的酒店越来越少,活儿本来就不多,这让他们弄得利润空间也几乎没有了。”关山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嗨,这种情况我也清楚,之前工作时呀就接触过很多公司的采买数据,自己悄悄一了解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儿,但也没什么意义。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为了利,商会能说什么呢。”萧玥听罢理解地说道,语气和眼神中皆透露出了一丝鄙夷。 “工厂的大股东是我表哥,我是小股东,他平时都在外面忙,一般都是我过来盯,这几天可盯得真是压抑。前面这个楼是办公和招待用的,生产车间在办公楼后,工人们的宿舍在车间后,贴着院墙多半排。”关山岳说着抬起头指了指小楼,然后一移手,又指了指楼一边通向后面的水泥路。 “别压抑,这不都过来了么,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有华兄在,一切都不成问题。”我看着略显憔悴的关山岳,心下有些恻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他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华井木,又瞟了瞟他背上的剑,而后点点头,向着小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嗯,好,麻烦各位了,先到办公室坐一下,喝点儿茶,我把情况说道说道。” 众人移步走向小楼,进入楼门是一个挑空的大厅,一盏巨大的酒店式豪华吊灯悬挂在厅顶。正前方是敞开的两扇木质棕漆大门,里面是可以作为餐厅使用的多功能会议室。其上是一眼可见的二楼和三楼,皆有栏杆横贯以作防护,两侧有上二楼的楼梯,上三楼的楼梯则无法看到,应该在二楼的左右两端。除了一楼外每层正中皆挂着一块木底黑字牌匾,二楼挂着的是“华凯名扬”,三楼挂着的是“以诚为本”,均十分醒目。 他领着我们走向二楼的一间屋子,屋内有很多绿植,靠着墙有一个大书柜,书柜对面是一张大木桌,桌上放着竹制茶海和砂陶茶具。待我们围坐一圈后,关山岳才居中而落,点了几下自动入水烧水壶的启动键,开始加水烧水。 “这茶桌茶具跟华兄那儿一比,真是天壤之别啊。”子淮侧头靠近我,小声地贴耳道。 我一听心下无语,这有什么好比的,哪有可比性,还说出来,随即责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做理会。 关山岳并不知道吴子淮说了什么,他一边捯饬着茶叶和茶具一边开口说道:“算起来,这是前八天的事了。八月三十一号那天,跟平时一样,因为有进度需要赶期,工人们吃完晚饭又加班干了两个小时的活,等完工后,都杠累了,就各自回到了宿舍休息。” “滴!滴!”两声提示音从烧水壶下的电子板中响起,关山岳见状拎起烧水壶将开水倒向茶壶中,沏起了茶。这茶壶可是够大,怎么也得有一升的容量,倒蛮方便,不用总是续水。 他弄好水放下烧水壶,盖上茶壶的盖子,拎起来摇了摇,便准备开始从左到右给人们倒茶。 “然后呢?就回宿舍休息,就没了?”子淮见没有了下文,催促地问道。 “嗯,就回宿舍休息了。但是,在半宿里,十一点多些的时候,一个工人出去到西侧墙的厕所方便。去的时候没什么事,回来的时候突然惊叫起来,听其他的工人们形容,他那叫声听着十分吓人。”他说到这儿正好倒完了茶,伸回去手,打开壶盖,又继续慢慢地向内加起开水,边加着边道:“同他一个人宿舍的三个人听到叫声后都跑到了外面找他,他们三人说看见有几个浑身黑乎乎的‘鬼魂’晃晃悠悠地从那个工人身边往远走去,那个工人坐在地上,身体哆嗦的很厉害,面容惊恐,看起来非常害怕。” “诶?浑身黑乎乎的鬼魂?这会是什么鬼呢?”萧玥眨了眨眼睛,头一歪好奇道。 “不知道,那三个工人把坐在地上的工人搀起来抬进宿舍内,那个工人已经被吓破胆,身子都瘫了,三个大男人扶不住他,只能一起抬着走。第二天他们告诉了我这件事,他们说那个工人哆嗦了一夜,嘴里胡言乱语的,第二天早晨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发着高烧,还呕吐流鼻涕,弄得到处都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很不对劲。我知道后赶快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他受到了重度惊吓,引起了生理性发热,而且度数较高,最好能住院进行药物镇定的治疗。”关山岳说罢不自觉地摇摇头,轻叹一声,随手拿起茶壶再次给大家添起了茶。 “关哥,这个工人现在好了么?能否沟通?在这之后有没有再看到什么鬼魂了?”我用两根手指轻点了三下桌子,向刚给我添完茶的关山岳问道。 他听到我的话,又叹了口气,放下茶壶,双手往两边大腿上一撑,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向茶海,说道:“没有,还在医院迷迷糊糊的呢,一醒来就总是说鬼啊鬼啊的,不能正常沟通。在他见到东西的第二天,就没人敢在半宿去厕所了,人们想到他的样子就很是害怕。有几个工人胆子大,在十一点多后趴着窗户向外看,说确实会看到有黑乎乎的鬼魂经过,然后就弄得厂子里人心惶惶了。我一看这样,后一天的上午观察过情况,下午就赶快告诉了你,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可以怎么处理。再之后的这些天,每天都有人说能看到窗户外有黑乎乎的鬼混经过,白天干活的时候全部心不在焉的,加班更是不可能了。” “这么久还没醒,怕是被冲撞了灵体,伤到了‘爽灵’,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变成个傻子,还好那玩意儿没有直接伤害他,‘胎光’没有事,不然现在已经呜呼哀哉了。”子淮听罢郑重其事地说道。 “啊?!那么严重?虽然没听懂什么意思,好像是差点儿……没了?”关山岳闻言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急忙反问道。 “关哥,你也别太担心,子淮说得有些严重,而且不是说了还好么,所以目前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弄完这里再去看看那个工人,解决好不就妥了。”我心下再次无语,这不是吓唬人么,还好的事情说出来干嘛,赶快安慰道。 “是啊,关哥哥,节哀顺变。”萧玥温柔地附和道。 紧接着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她,众人皆一脸骇然,这成语能这么用么……估计华井木心里也会是一样的想法,虽然他并没有睁眼。 “啊?是我说错话了么?哎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萧玥被看得一愣,俏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词到勉强还算用得妥当……”子淮摇了一圈头调侃道。 “唉……没事就好,工人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真出了事,那家人算是完了,没事就好。”关山岳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说道,最后还重复一遍“没事就好”给自己一些信心。 “关哥,好了,我可能弄不明白什么,但这里有华兄在,子淮也在,他们都是专业的,多厉害的家伙我们也都处理过了,对付这些不成问题,尽管把心放进肚里去。”我给了他一个坚定地眼神,以自信的口吻胸有成竹地说道。 “对,关哥,有我在呢,还有华兄,包在我们身上。”子淮右手拍了拍胸脯,左手捋起小胡子说道。 “哎,吴子淮,你干嘛老跟你那小胡子过意不去呀,没事就揪一揪,难不成是在耍帅么?嘿嘿。”萧玥隔着我挑衅地看着他,嘲讽道。 子淮尴尬地放下左手,然后“顺势”端起茶杯,轻轻送到自己的嘴边,微微地啜了一口。 “关哥,我们去后面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我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对他说道。 关山岳点点头,然后看向我们,客气道:“那各位,我们现在过去后面看看?” 我一点头率先起身,坐在最靠近门边的子淮说了声“好”也马上站起身,跟着关山岳先一步向外走去。 我们出来后走的是楼东侧的水泥路,水泥只铺到了与楼后墙对齐的位置,接下来就是平整的土路了。一走到土路上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生产车间,五米高的砖墙,深红钢质坡顶,墙上有白漆标语,隐隐还可以听到电锯工作的声音。 第九十二章 院内宅相 我们顺着车间继续向后走去,后面院内的两侧墙边均有一排稀疏的杨树,虽然没有几棵,但生长的还算旺盛,倒是给工厂增添了些许绿意和生机。倏地一道白影闪过,白银出现在一棵树的粗枝上,一秒后又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不见了。 走过车间,是一片从连接到靠墙房屋的平整土地。那排房屋横贯东西,从向东三分之一处一直到东把头折转过来是一个凸出的仓库,向西三分之二的部分都是工人宿舍,和宿舍相隔一小段距离贴着西墙的位置有一个厕所。 “你这工厂与办公楼皆是坐东北朝西南,视整体为艮宅,又称艮宅巽宅幻方八宅,求财需修兑宫的庚辛,庚辛金处于西方,那边也是几棵鬼拍手,可不妥。东北伏位、正东六煞、东南绝命是一个连贯的仓库,这倒不错,以仓所连通三位,逢化凶吉,成守财之相,定然是有人看过的。只是,为什么要种鬼拍手,这可不好,你以为是咱华兄那绝顶风水宅呢。”子淮左手捋起小胡子,边来回看着各方位事物边气定神闲地说道。 “是,厂子是从别人那儿接手过来的,在建设改造时找了风水师看过,让我们把仓库建在那个方位。但是这鬼……这杨树是之前留下来的,风水师倒是没说什么,就说留不留随意,我们自然也不会考虑到去问,北方到处都是这种树,而且院里有点儿绿色也挺好看的,就更加不会在意,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不好。”关山岳听后眼珠向左边转了转,然后又看向仓库及杨树,缓缓叙述道。 “嗯,也不是什么不好,杨树阴气重,枝繁叶茂,不利于地上的阴气挥发,而且风一吹,像是有不少人在远处拍手,听着别扭。不过也无大碍,只是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附近的话有很可能会被吸引过来。这东西除非是为了配合风水大局需要聚气,不然不会随便种在院内。”子淮捋着胡子,进一步向他解释道,说到最后还佩服地看了一眼华井木。 “好,明天我就叫人把这些树给砍了,正好还能做些家具出来。”关山岳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我们去厕所那边看看,那个工人不是在从厕所回去的途中遇到事儿的么。”我见这边没什么特殊情况,便看向另一边说道。 “对对,各位,咱们去那边看看吧。”关山岳连忙应道,侧身向大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移步向厕所行去,这一段路只见到一棵杨树,在偏西一些的宿舍前方两米左右。没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影壁前,只见影壁上用瓷砖砌着山水风景,后面就是公用厕所。厕所盖得挺讲究,白墙灰顶,两端的门都有屏墙挡着,也几乎没有什么异味。 “嗯,这个厕所没什么毛病,在五鬼坎位,方向正确,也有影壁隔断,避免了‘进门见厕’的坏局。这个车间是在院内,所以进门出门都是相对的,进既是出,出既是进。门是气口,所为纳气,吉气凶气都是气,纳入吉气结果被去水之处的厕所冲走,该是多么的糟糕。厕所是藏污纳垢之地,其秽气凶气在进进出出时如果被纳入,那好好一个地方的风水就会被毁得一塌糊涂。”子淮注视着影壁,侃侃谈道。 “真是……怎么说呢,千里之提,溃于蚁穴,对吧?嘻嘻。”萧玥笑嘻嘻地说道,说完还不忘瞅我一眼。不过,这次的成语用得倒是不错,布置周全的千里之堤,就因为一个微小的蚁穴,即会溃败成灾。 “嗯,不错,就这么个影壁便简单的解决了问题,影壁上还有山川图画,带动地气,调节阴阳,使其平衡,进而促进运势。这样既规避了厕所之去水,又兴旺了所纳之吉气。”子淮点点头,赞赏道。 “这个厕所本来就在这里,接手后重新翻修了一下,又听风水师的建议在前面立了一块影壁,看来是立对了,那个风水师还挺厉害的诶。”关山岳露出一丝微笑,略显安心地回道。 “厉害谈不上,只是没坑人,算是个有点儿墨水的正经师傅,这些东西在宅相风水中是较为简单的内容。倒是之前那个老板,也难怪他要出手工厂了。”子淮客观地言道,也不顾是给关山岳泼了碗凉水,他刚觉得自己院内是布置上佳,这就来了个较为简单。 “没问题就好,越简单的方法可以解决不越是好事么。不过,现在看来也看不出什么,对了,那个工人是在哪个位置被发现的?”我给他们的对话来了个句号,而后向关山岳问道。 关山岳转身指了指那棵孤立的杨树,道:“就在那棵树前。” 子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道:“刚才路过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要说唯一不妥的,就是它是棵杨树。在那个时辰,也就是子时会比较吸引魂体,但这跟魂体的产生以及有没有毫无关系。” “也就是说,根据现在看到的无法判定到底出现了什么东西。”我稍总结了一下,随即侧过头问向关山岳,道:“关哥,咱们这儿最近没出过什么事故吧,这附近也没有死过什么人吧。” “咦……”萧玥即刻带着可爱的腔调发出了一声嫌弃,听起来也真是神奇。 “没有,这附近也没有,有的话刚才就跟你们说了,这种事情,大家都比较敏感,如果有都会往那方面考虑的。”关山岳没有理会她,诚恳地向我回复道。 “子时。”华井木突然说道,说罢身子一转,朝着西边的小路向办公楼走去。 “嗯?这是……什么意思?”关山岳一愣,不明所以。 “华兄的意思是,子时再过来。听他的,我们先走吧。”我给他解释道,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对于华井木言简意赅的话,现在很快就能理解了,不像起初,得琢磨琢磨,问几句。 “哦哦,那我们先过去坐会儿。”关山岳醒悟地点点头说道,急忙向着华井木快步追去。 “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也只能到时间再说了,如果确实有的话,还真不好说是什么。”子淮在我身侧边走边严肃地说道。 “不好说是什么?如果不是鬼魂的话,还能是什么呢,那个工人也只是受到惊吓而已。”我听后完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妖?精?怪?异兽?这些比之鬼魂来说更加夸张,要不是在李子龙墓中所见所闻,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确信世间还有这些东西。 “魂体,什么鬼魂,你专业点儿,刚才喝茶时你跟关哥那么说就不提了,咱们能不能注意些。”子淮瞥着我,鄙视道。 “喂,你事儿真多诶,听得懂什么意思不就好啦,什么专不专业的。切,形式主义。”萧玥在我的另一侧走着,听到子淮的话,瞪了他一眼,不满道。 “你不懂,我们是见过大世面又一起修行过的人,何况我还有正统传承。”子淮看都没看她,昂着头高傲地说道。 “哼,我是不想说而已,我可比你正统。”萧玥不甘示弱,也昂起头高傲地说道。 “你比我正统?呵,开玩笑,我可是崂山派的五行传人,而且是可以使出五行符的。”子淮不屑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十分自信地介绍道。 “呦,崂山派,就是四大道派终南全真的主流分支龙门派的分支金山派,创于神宗嘉靖时期,分支的分支哦,吴道长。”萧玥翘着嘴,气鼓鼓地嘲讽道。 “我们开山祖师张廉夫可是西汉文景两帝时期的人,没立派怎么了,那也是源远流长,孙真人创立门派是晚了些,但在创立前崂山道士一直都有传承。倒是你,无门无派的有何好说。”子淮满是愤懑地辩解道。 萧玥表情一凝,严肃地说道:“四大道派闽越闾山,闾山三奶派,萧玥,至于法坛道号,不便告知。” “什么?你是闾山三奶派的?红头法师?”子淮闻言惊讶地问道。 萧玥点点头没有作声,只是向前缓步地走着。 “这个道派是六派九流之一吧,没想到啊。”我也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姑娘是名门大派出身。 萧玥向左一拐,向着办公楼的门口走去,边走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说道:“我出生在福建,nd市蕉城区,从记事起就能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经常会被吓哭,父母见我这样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便带我送去了古田县的闾山三奶派。道长说我这是天生的阴阳眼,不修道就浪费了,而且不修道也无法驾驭,只会带来很多麻烦。然后就这样拜入了三奶派,待了整整一纪,十七岁时还俗去上了大学,白银是在后来留学的时候遇到的。”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白银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地板上,呆萌萌地看了看萧玥,接着便又一闪而没。 第九十三章 逛吃逛吃 “嗯,原来是这样,从小修行,那确实是比他要正统了。”我微笑着点点头,让开半个身子,待萧玥走过,才随在她身后进了刚才喝茶的房间。 “哎呀,那是开玩笑啦,什么正统啊,我一直在学正常学校内的东西,平时读得也大多是文学作品,翻阅道家典籍只是为了完成作业,五术八门什么的几乎完全没学,嘻嘻。”萧玥露着调皮的神情,笑盈盈地说道。 子淮听我那么说本来还要找补两句,结果一看她如此态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进屋后看到关山岳和华井木已经坐在了主人位和最里面的客位,便都依次坐了下来。 “滴!滴!”两声提示音从烧水壶下的电子板中响起,关山岳随手拎起烧水壶将水倒入茶壶,沏起了茶。 他弄好水后盖上茶壶的盖子,像之前一样拎起来摇了摇壶,就从左到右给人们倒起茶来。 “我们是要等到子时再去一趟么?”关山岳倒完茶见没人说话,放下茶壶,抬头问道。 “是,华哥说子时,那肯定是得到子时才有可能看出点儿什么。”我端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回道。 “为什么是子时?子时是十一点到一点吧?”关山岳听罢歪了下头,继续问道。 “是,阴阳大会,水火交泰之际,既是一日结束也是一日开始。”子淮语气略带深沉地说道。 “哦哦,虽然不是太明白,反正是十一点多再过去一趟就对了。”关山岳应了两声,说完拿起茶杯,微仰脖颈喝下一大口。 “现在才四点半,我们去旁边逛逛呗?离得这么近。”萧玥边说边左右看看,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露出微微地一笑。 “看看大家吧,我都行。”我看到她的目光,很是随意地说道。 “可以啊,正好一起吃个饭。”关山岳闻言点头道。 华井木毫无反应,而子淮则撇了撇头,眼睛向上挑来挑去也不知在看哪里,意思是不参与意见,随便。 “哈哈,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走吧,溜达溜达,正好打发时间。”萧玥高兴道,说着便站起身,就要向外而去。 “那走吧?”我说着也站起身。去走走也好,现在到子时还有六个多小时,可也不短,在这里干坐着聊天过得慢,而且到了吃饭的时候也还是得出去。 他们见状相继起身,一起向着外面走去。 出门开上车,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距离非常近,只是得先绕到对面,再绕回这个方向的路才能进去,所以比想得要多些时间。 停好车就直接进了商业区内,这里是一个欧式风格的购物“公园”,跟大多数的奥莱如出一辙,大一些的牌子和知名的高销量品牌都是独立的一家店一家店,一些相对便宜的品牌则集合在了一个大的室内商业体内,还有一些果汁店和餐厅。 这里一直都来的很少,个人觉得跟其他几个奥莱比稍微差了一些,不管是自己认为得合适的品牌还是配套都有些相形见绌。 萧玥开心地走在最前面,见到合适的门店就要进去看看,我们则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闲聊着等待,聊聊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聊聊生活,聊聊生意。 “喂,孔德!你能不能进来一下,帮我看看怎么样,哪有一起逛街自己试衣服的,哼。”萧玥扯着甜美的嗓子喊道,声音很清晰但一点儿都不吵,依旧如铜铃般好听,很是吸引人。 “去吧,都喊你了。”关山岳憨厚地看着我说道。 “唉……女人啊,麻烦。”我低声地喃喃道,转身缓步向商店内走去。 只见在几位顾客和售货员之间,一位一袭砂黑过膝长裙,气质绝佳的美女在镜子前左右转换着身位看着镜里的自己。 “哎,你看这件连衣裙好看么。”萧玥瞥到我的身影,立刻转身说道,身体还左右倾斜地摆着poss。 我仔细地看了看,这件裙子是无袖设计,两根肩带很细,衣型剪裁很好,显得胸丰腰细,肩带与衣服前面的连接处扎着漂亮的结,过膝的褶皱样式也很大方,配着她腿上的超薄黑丝简直完美,随即肯定地点头道:“嗯,这件确实不错,凸显出了你的优势。” 萧玥听罢开心地笑了起来,撒娇道:“好看就好看,还优势。”转头便对服务员吩咐道:“这件要了,直接穿着,帮我把我的衣服装上吧,谢谢啦。” “不再看看了?”我见她这么干脆,提醒道。 “不了,你说好看,还看什么。”说着她就笑盈盈地一蹦一跳地走向收银台。 我闻言一愣,不知道该接什么,心里冥冥中有种特别的感觉升腾起来,是有什么?还是自己想多了? 全部弄好后,我接过售货员递来的袋子转身向门外走去,萧玥快步跟上紧随其后,一边微笑着一边轻轻地摇着小脑袋。 “嗯,这衣服看着还可以,有些女人味儿了。”子淮看着萧玥,微微地点头说道。 萧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哼”道:“什么叫还可以?什么叫有点儿女人味儿了?明明是很好看,好么!”说罢转过身向着下家店的方向走去。 “唉……女人啊,麻烦。”子淮摇着头自言自语道,然后缓缓抬步向前走起。 “啊!冰激凌诶,我要吃!”我们跟随着萧玥又逛了两家店,待她出来后没走多久,就听见一声轻叫。放眼看去,只见她已经站在了冰激凌车前。 我快步过去,看着她拿着挑选完的冰激凌蛋筒,上面是两个颜色不一的雪球,便像看到孩子一般轻轻摇了摇头,问道:“你们谁还要?” “我!”子淮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苦笑一下,向售货员付完款看向萧玥,道:“这玩意儿热量这么大,又这么甜,还伤脾胃,有什么好吃的。” 萧玥听后瞪向我,把冰激凌伸到我面前,佯装生气道:“切,好吃嘛!你尝一下,必须尝!” 我摇摇头不做理会,忽地嘴唇一凉,那冰激凌已经堵在了嘴上。 “哈哈哈哈,傻瓜。”萧玥开心地笑道,伸回手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露出嫌弃的表情,道:“咦,不干净了,凑合吃吧。” 我一阵无语,嘴唇及周围又凉又粘,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向售货员要了张抽纸擦拭起来。 萧玥咬了一口冰激凌,眯起双眼把嘴咧成一条缝,一副享受的样子,然后轻轻转身,慢慢地踏步走了起来。 “啊!真好吃啊!真甜!”子淮嘴角沾着粉色冰激凌奶,大声感慨道,随后一转头喊道:“给我也尝一下你的呗,看看味儿一样吗!” “起开!”另一边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复。 我看他一眼,用很是可惜的语气道出一句:“唉,好好一个道士。”随即踱步离去。 “道士就不能吃冰激凌了么。”一句埋怨地质问在背后响起,语气是那么的无力…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众人又溜达一会儿,买了些果汁奶茶,而后商量着来到了一家吃川渝火锅的餐厅。我毫无意外地点了鸳鸯锅,我和华井木都为了清淡少油只吃清汤,而他们三个为了爽都要吃辣锅。 “现在才六点半,吃完就回去么?”萧玥看了看手机问道。 “吃完溜达会儿消消食就回去,喝点儿茶等到了子时快点儿去看看,弄妥了得了。”我边点着菜边慢慢地答道。 “孔德,记得点毛肚、肥肠、腰片,还有酥肉和小油条。”子淮期待地看着我说道。 “你看看你要的东西,全是高热量,真不健康。”我无奈地说道,在点菜单上把刚才他说的那几样东西都画了对钩。 “你吃的太素,荤也是小荤,都没大荤,华兄吃的更素,我今儿必须解解馋了,毕竟是川渝火锅嘛。”子淮忿忿地回道。 “大荤,还新婚呢,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怼了一句,转头问向萧玥。 “他都说过了,再有鸭血就可以了。”萧玥笑盈盈地说道。 “呃……你们……”我撇了下嘴,又多加了一份儿鸭血,可以一边一份儿。 “红糖糍粑。”华井木的声音突然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我抬头瞅了他一眼,尴尬地微笑一下,掩饰住心中的讶然和笑意,赶紧在单子上画了一道。 点完菜后就等着上东西了,大家喝着各自的饮品聊着闲天儿,满是惬意。 一顿火锅吃得我们几个大汗淋漓,萧玥坐我旁边,出了汗以后那柑橘与鸢尾花的混合香味一阵阵地向我的鼻子扑来,浓郁的火锅味儿都盖不过这诱人的香气,让人总是吃得出神,也不知道在“出”什么。 只有华井木神色如常,脸上也未见丝毫汗珠,很是神奇,应该是高超的调息能力所致,控制着身体的气息、代谢与温度,时刻保持着平衡,不会让外界的气温和湿度等因素变化影响到自身的最佳状态。 第九十四章 子时已到 关山岳最是流得酣畅,整件上衣几乎都湿透了,像是淋了暴雨一般,看来胖和虚还是有直接联系的,主要还是缺乏运动啊。 “太爽了!太解馋了!好久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子淮哈着气,不断大声感慨着。 “这家味道一般,有机会吃个正宗的,或者直接去四川重庆吃最地道的,你可能会爽翻过去,巴适得很。”我看着他的样子如此畅然,举杯喝了口热水,微笑着对他说道。 “那太好了,吃起!天天吃这个都行,肚子不要了。”子淮一听频频点头,高兴地回道。 关山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忒辣,出了满身的汗。” “吃得就是这个味儿嘛。”萧玥用理所应当的语气接道。 “各位,差不多走吧,溜达溜达一回去,这儿太味儿了。”我没接他们的话茬,直接看向众人说道。 “好嘛。”萧玥听后点着头应道。 关山岳随即叫来服务员买了个单,而后看向我,等着意思。 我轻轻起身整了下衣服,转身向外走去,旁边的萧玥紧随着我站了起来走在身后,其他人便也依次行动起来。 这个点钟是时下最舒服的时候,处暑之中,微风轻拂,不热不凉,彳亍漫步,很是惬意。 闲逛了有一个多小时,待到九点多的时候便驱车驶出商业区,右转回往了工厂。 到达工厂,直接去了关山岳的办公室,依次坐下后便喝起茶聊起了闲天。华井木则是一言不发,微微闭着双眼纹丝不动地静坐着,茶也不喝水也不喝。 就这样磨蹭掉了一个多小时,到临近十一点,我提醒大家马上要子时了,该动身往后面了。本来有事就很上心,再加上在云梦雅苑一个月的修行,很迫切地想去看看如果确有什么东西的话,可以瞧瞧成果。 子淮摸摸身上的褡裢站了起来,看向我说道:“那就走呗。” 我点点头,看了眼关山岳,然后起身向外走去,众人紧随着相继而来。 下楼出了门先来到车旁,把我的笛子和子淮的笔从后备箱取出,随后向楼东侧的水泥路走去,没一会儿便走到了平整的土路上。路一侧是那砖墙钢顶的生产车间,此刻已经没了电锯工作的嘈杂,只剩下车间本身的存在和黑暗中的宁静。 一路听着杨树叶在微风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到了最后的空地。 “子时已到,去杨树那儿吧,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妥。”子淮在我身后对人们说道。他开口时我已经在往那边走了,自然就把他的声音留在了身后。 到了那杨树的位置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阴森阴冷的感觉,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心里面想着这里可能会有问题,而给自己构造出的一点紧张氛围,但是这种氛围对于现在的自己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无非就是有问题解决问题,没有便撤而已。 “这也没什么不同啊,就是变天黑了,温度低了些。”萧玥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微皱撇嘴说道。 子淮看后也是眉头一皱,但没说话,而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华井木。 “你,留下。”华井木看向关山岳说道,然后一转身往回走去。 我听罢没有吭声,直接跟在了他身后,萧玥小跑两步跟上了我,子淮则摇了摇头,将笔朝后一转,快步走了过来。 “啊?什么意思,意思是,是我留在这儿不动么?这…好吧。”关山岳踌躇地向我们这边轻迈了两步,接着停下脚断续地说道。 “应该是啦!”萧玥闻言回头轻喊了一句,便继续“兴高采烈”地跟着我们向那边走去。 大约快走到要转弯的地方,华井木停下了脚步,我们也随之相继停下,并转过了身。 “我们离开就会有东西出现么?”萧玥瞪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向那边,好奇地问道。 华井木轻轻地点了下头。 “这么说华兄是确定有东西喽?我怎么丝毫都没有感觉到,也没看出有什么端倪。”子淮用疑惑的口吻问道,还稍微歪了点头,以便可以看到旁边的华井木,表示不解。 “炁。”华井木淡淡地说道。 “恩?华兄感受到了灵力?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子淮声音低迷地说道,讶异之余又皱起眉头,看样子是既有些费解又有些自惭。 “影壁。”华井木轻声提示了一句。看样子他是因为这些日子与我们的相处而起了惜才之心,不忍看到子淮独自苦思,故而出言。 “影壁…影壁!你是说,灵力被影壁挡住了?东西在影壁后面?”子淮重复了一遍华井木的话,突然一愣,大声道,接着就是两句已然有了答案的提问。 但见华井木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就那么站着,足以说明了子淮的理解是对的。 “啊?!那么说厕所里有脏东西喽?咦…好恶心诶…还好没进去过…”萧玥明白了情况后立刻用反感的口气吐槽道。 “呃……这大小姐,就是没事也不会去这种厕所吧。”我听到她的吐槽一阵无奈,兀自想道。 “有东西!”子淮看向前方,小声且有力的说道。 我闻言定睛看去,在影壁的一边,一个黑黢黢的人影逐渐露出,慢慢地向关山岳走了出来。准确的说应该是移动了出来,因为那感觉不是走也不是飘,是七扭八歪地晃荡。 “这黑不溜秋的家伙歪歪扭扭的,行得还挺快。”萧玥好奇地看着那玩意儿嘀咕道。 子淮将笔一抬便要冲将过去。 “慢。”华井木阻止道,兀自认真地看着那边。 子淮听罢没有再继续动作,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 就在那黑乎乎的东西离关山岳还有大约两米时,影壁一边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黑东西。 “啊!还有一个。”萧玥略微诧异地呼道。 声音刚落,那刚出来的黑东西后紧跟着又出来一个。 “还有!”萧玥明显更加诧异了,声音也提高了分贝。 “去吧。”华井木淡淡地道,声音很低,但言语中有着不容置喙的感觉以及丝毫不会让人反感的丝丝霸气。 我俩闻言各自抬起手中的家伙,飞奔而去,生怕关山岳受了伤,也满心期待着检验和展示一下修行的成果,那种要将宝物首次亮相的兴奋感,应该人人都能体会得到,那种迫切。 关山岳一直看着我们,如此心里或许可以踏实些,待到后面看到我们一直盯着他身后,虽然看不清也听不清我们交谈,但心思会动,瞎琢磨也琢磨到后面应该是出现了什么,而且萧玥最后那句“还有!”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后边还不止一个两个,立刻就双腿发软打起了颤。 此刻看到我和子淮冲向了他,越发地紧张起来,虽然有了一种将要解脱地希望,但是人啊就是在这种巨大的希望中才会更深刻的释放出恐惧,不仅是对本来恐惧的东西恐惧,还多了一份担心希望破灭的恐惧,以及对解脱的强烈渴望让自己充满激动,让紧张感越来越强,以至于… 想向前迎我们,却迈不开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又像不存在,僵硬也不是,绵软也不是,就是听不了使唤。 “嗖”“嗖”紧密相连地两下轻脆“破空”之声在关山岳耳边划过,我的右臂和子淮的铁笔几乎同时出现在他头的一左一右。 只见他身后那最先出现的黑东西立刻停在了那里不再移动,我们手上的家伙相继抵在它身上,左右两肩位置,各是一边。 “快走。”我目视前方,催促地对关山岳说道。 关山岳顾不得犹豫,牙一咬,拔腿就跑。拔得那一刹那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然后才边颤抖着边汗如雨下的向前奔去。 如果看着他狂奔的身影,会有一种被激励地感动,在夜色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发胖的中年挥洒着汗水奔跑着,速度不快但看得出来十分卖力,而且已然是跑了很久,因为身体在不断地颤抖和摇晃。 那黑东西停了一下,突然抬起胳膊向我俩的手臂抓来,同时还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声音之凄厉,听着就渗人,感觉像是受了极大地痛苦。 我们见状一惊,这玩意儿的胳膊抬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多想,很有默契地同时向后撤去,三步后又不约而同地立即站定。 “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我看着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张口问道。 “这么离近了一看一听,应该是烧死鬼。”子淮有把握地回答道。 “烧死鬼…”我重复了一遍他说得这三个字。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刚才那声叫喊也确实够凄惨的。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那烧死鬼张着嘴瞪着眼,僵硬地挥舞着胳膊,身体晃悠地快速向我俩袭来。 我摆出架势,右手高举,舞起铜笛便要向它打去。 第九十五章 红发小哥 子淮轻瞥我一眼,接着身体往后一撤,抬起昭明笔朝着前方空中画将起来,看来是准备要用决敕符。 “擦。”我讶异地咒骂了一声,心中不忿。手中铜笛打在烧死鬼伸起来的胳膊上,只是把它的胳膊击歪一些,却把笛子弹了开来,弄得稍有些措手不及,差点儿把笛子扔出去。 “这烧死鬼的胳膊怎么这么硬。”我心下纳闷儿,紧盯前方准备着下一动作。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与此同时,身后的子淮也开始了念叨。 烧死鬼顿了顿,又低沉地呻吟一声,举起胳膊朝我拍了过来。 我立刻把铜笛一横挡在身前,在它的手接触笛子的刹那,顿感一沉,重量随之便传到了胳膊上。我一吃力,马上抬起左手握住笛子的另一端,才没让笛子垂下来,从而有效地挡住了这一击。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子淮的语速还蛮快,这一下就已经说出了三四十字,看来真的是没少用功啊。 烧死鬼那胳膊按不下来,也没再抬起,就这样搭在笛子上,头往前一伸嘴一张,似乎想要咬我。 “离这么远,咬得到么,会不会有别的什么门道。”我见状琢磨道,正在此时,呼地一股热气扑来,一团黑灰夹杂着淡淡火星从前方喷出。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后仰躲开直喷而来的黑灰,左手随着身体迅速放开笛子,向左边地上一撑,身体又反过来随着左手的受力,向左迅速一翻,之后右脚顺着来到左边,一蹬地身子又是一翻,再一挺站直起来,换了个位置和角度再次面向烧死鬼。 “果然是有门道啊。”我看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烧死鬼,松了口气。此刻的它胳膊没有了笛子支撑已经耷拉了下去,还在那张着嘴呆滞地对着前方,该是没有反应过来。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子淮噼里啪啦敕了一长串的咒,终于临近了尾声,敕到最后五个字还不忘加重语气,怒喝吼出。 伴随着“令”字的出口,昭明笔指向烧死鬼,一道比实物符箓大一倍的光符出现在笔前,整个符箓包括符边、符文、符头通体皆是白色的淡光,只是符文更加亮一些。 子淮身子朝右前一侧,胳膊朝外一旋,力道一用,笔又向前送出一点,但是那感觉像是一笔刺进了目标,极其有穿透力。笔前的符箓随着这一送,“嗖”一下无声地快速飞向了我侧前的烧死鬼。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不同于刚才,虽然声音差不多,但起初是主动喊出,此刻却是被动了,意识上决定了感觉上的差别。 符咒打在它身上后,陡然增亮,随着刚才那一声“啊!”连同着烧死鬼转瞬间化为了齑粉,向后飘荡在空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同于了夜空。 “厉害啊,之前没见过你用这符。”我看着消失的东西,赞叹道。 “驱邪杀鬼符,这符敕咒太长了,之前遇到的那些情况,要是用这个,咱俩早没了,现在你不是还能扛一下么。”子淮走到我旁边解释道,声音听起来稍稍有些喘,应该是灵力消耗地太快,有些发虚了。 “子淮…这…”我没有接过话继续说下去,看着前方担忧地提醒道。 “这…这么多…要么撤吧?”子淮听见我说的话,朝我看去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无奈道。 前方还有八九个“烧死鬼“正向着我俩移动送过来,虽然速度很慢,但这么半天也快要到跟前了。 “嗯,得撤。”我见此情况思忖起来,便不经意地回答了他。 子淮闻言,马上转身向华井木那儿飞快地跑去,对于没有充分施展出修炼的成果一点儿都没犹豫和遗憾,刚才那一下已经说明了对于决的掌握,至于其他嘛,以后再说吧。 我见他走得这么迅速,心中也是一愣,本来是无意回答,算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货竟然会这么的有效率。 眼看烧死鬼就要到达面前,我微一摇头,心想:“反正华井木就在后边,怎么着也不会有很大的危险,这么难得的锻炼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接着便抬起拿着笛子的手做出防守的架势,紧紧盯着距离我最近的玩意儿。 “往边稍稍。”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空中。 我听后顿感诧异,立马抬头向前上方看去。 只见前面那杨树最粗的一根树枝上站着一个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还露着一颗雪白的虎牙轻蔑地笑着。 此人身高五尺六寸,肌肉虬扎饱满,亮古铜色肌肤,浑身动物纹身,气质威风健美;红蓬发后背头,一撮垂于前额,长面型颚如锋,大刀眉凶狼眼,高鼻梁薄翘唇;黑色超大跨栏,浅灰色运动裤,明橘黄篮球鞋,戴双红色护腕,扛一鬼头大刀。 “这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怎么会在树上?”我看的是满腹疑惑,一脑门子的问号。 “一请胡二请黄,三请飞仙四请蟒长。五请清风和悲王。天上有事飞仙办,地上有事胡黄去商量。阴曹地府要有事,邀请悲王去帮忙。柳仙,请速出堂!”一段阴阳顿挫的唱词从那人口中有节奏地唱了出来,起起伏伏的旋律十分明显,虽然不怎么好听,但速度奇快,比刚才子淮的敕咒快了一倍有余。这就很奇怪,听起来并不觉得,实际的效率却不容置疑,因为在结束时,那些烧死鬼才往前挪动了两“步”而已,就一小点儿距离,这与华井木的吟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人唱完唱词以后,一团似有似无的白气从远空极速地冲来到他身上,一经碰触即刻消失不见,到最后都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有这么团白气出现。他一个明显地哆嗦,接着头一仰,再次低下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本是桀骜激情,现下却是狠辣阴冷,黑色瞳孔抢夺了眼白的位置占据了大部分眼珠,看着很是怪异瘆人。 最前面的烧死鬼已经离我不到一米,几乎触手可及,我顾不得再想这奇怪的人,低下头准备迎击。 “呼”地一下,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待缓过神来,树上那个红发已经站在了身前一米多处。右手朝着斜下持刀而指,身后一点儿齑粉在空中微微飘起,转瞬便消失不见。准确地说,他不是出现在了我的身前,而是出现在了离我最近的那个烧死鬼身后,只是那玩意儿已经没了。 “好厉害。”我吃惊地看着他,心中讶然道。 剩下的那些烧死鬼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也可能是受到了惊吓,突然间加快了速度,抬起手臂冲向那人。 这些玩意儿也是奇怪,走得时候慢慢悠悠的,真的动起来还挺快,就是不知道他们动起来的触发点是什么,貌似是与能活动的生命达到一定距离,以及感受到强烈的动静。 第一个冲过去的烧死鬼挥舞着胳膊一臂砸向他头的左侧,但见他一个矮身,又是一挺,从烧死鬼那挥过去的手臂的另一侧站直了身子,右手同时抬在了左前肩高于肩膀一些的位置,刀尖斜指空中,看来胳膊是随着身法一起动作的。 他身前一小撮似有似无的齑粉向上飞扬,刚挥臂的那玩意儿已化为了虚无。 子淮跑到华井木身边后转过身见我还在原地,不禁哑然,待看到我附近还有个满头红毛的家伙更是诧异,以为我是遇到了危险所以没撤得了。 “华兄,去救救孔德吧。”子淮侧身看向华井木,请求道。 “不。”华井木“斩钉截铁”地回道。 “啊?你就这么无情么?!就是要看着他挂了么!他跑都没跑得了!”子淮听后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了,随即便忍不住激动地大声质问起来。 “你喊什么!孔德本来就没跑,那个红发小哥也是去帮忙的,正在清理着那些东西,怎么这么急躁!无语!”萧玥听他不明缘由就嚷嚷了起来心中大为不悦,开口斥责道。 “啊?没跑…呃…红毛?帮忙的?这…”子淮听后一脸尴尬,看向我所在的地方支吾道。 “截。”华井木忽而淡淡地说道。 “截?”萧玥听到他的话,不解地重复道,见其没有反应,也没再纠结,继续认真地看着我们。 “柳牙招!”红发轻喝一声,将右手手腕内卷使刀刃朝上置于胸口,刀尖指向正前,而后抬起左臂,左手手心朝向刀柄后的“鬼头”并托在其上。 这一些列动作就在那一眨眼间,随着动作完毕,左手猛地向前一推,大刀向前突进了几厘米。与此同时,刀身上出现一道虚影,无色无形,却让人感觉像是一条灵蟒。 第九十六章 出马弟子 虚影与刀的突进保持着同步,“嗖”一下无声无息地从刀身上弹射了出去。 射出去的虚影快到没有根据,但确定是弹射了出去,在出去的那一刹便不再像蟒,而像是一颗既锋利又垂直的蛇牙,怪不得这一式叫作“柳牙招”,迅捷狠毒。 “蛇牙”射最前面的中一个烧死鬼,那烧死鬼“嘭”地一下散于虚空,消失不见,连化为齑粉的过程都没有出现,便归至了不仁的天地。 那个烧死鬼刚一消失,红发即刻转过身将刀尖对向另一边,又是一推,又一颗“蛇牙”疾速射出。 不出所料,另一只被射中的烧死鬼也“嘭”地化为乌有,归于了天地。 “别闹了!”就在此刻,一个浑厚的声音出现,我还没来得及在心理上消化掉刚才这一式的威力,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个高五尺七寸,强壮挺拔,毛寸圆头,棱角方脸,浓眉虎眼,中鼻平嘴,穿着深蓝色运动套装和黑色运动跑鞋的男子从西边狂奔而来。 “一请胡啊,二请黄,三请蛇蟒四请狸狼,五请豆蔻六请阎王,咱们出得大堂有事商量。熊仙,请速出堂!”套装男像红发那样阴阳顿挫地唱了一段唱词,接着一团似有似无的白气从远空极速地冲来到他身体,一经碰触即刻消失不见。他也是来了一个明显地哆嗦,接着头一仰,再低下的时候眼神也是一变,但不一样的是,之前是坚毅,现在是狂躁。 套装男冲到烧死鬼们的身后,一把抓起最近的一个,举过头顶,一跃而起,浑身青筋暴起,手脚朝后弓去。伴随着“啊”地一声大喝,腰部回弓,把手中的东西向着前下方的地上扔了出去。 那烧死鬼以极快的速度飞落而出,“砰!”一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荡起一圈灰尘。 几秒过后,灰尘消散,那玩意儿已没了踪影,看来是被灭掉了。 套装男一点儿都没闲着,从灰尘中又冲向了另一个烧死鬼,一巴掌就呼到了它的脑袋上。没错,就是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不可谓不大,打得那烧死鬼哀嚎一声,飞出去三米多,摔在地上。 “哈哈哈,老弟,玩呐?”红发对着套装男嘲讽道,接着将刀一拎,向前一跃飞起,人在空中后把大刀高举过顶,双手相握,朝着前面的烧死鬼大力劈下。 那烧死鬼还没得反应,就被一刀从头到脚切了下去,一散而没,消失不见。 “这刀划拉的到位了,早该这样。”套装男见状喊着说道,同时也没停动作,冲到刚才拍飞的烧死鬼前,跳上去压在它身上,膝盖抵着其肚子的位置。那玩意儿被这么猛地一压,头脚以肚子为中心向两边翘了起来,还没等回归原位,就被一堆大拳头招呼在了脸上。 套装男的拳速可是够快,力道也大,如陨石坠落一般,“轰轰轰轰!”地十几拳朝身下前方的脑袋打去,还没停止,那玩意儿就已经没了。 “追不上了,完犊子,哈哈。”红发再次嘲讽道,手上的大刀朝外一翻,左手一握,横在身体的右后侧,向前狂奔几步到烧死鬼近前,一声大喝,双手从右至左一刀挥出,直至于肩,大刀就在肩的上方顺背而下停在了那儿,他嘴角轻撇,沉声说道:“影刀信。” 在他狂奔的时候,烧死鬼也同时张开了嘴,喷出一口黑灰,所以那人并未至身前就挥出了刀,应该是担心这黑灰中有什么问题。因为还有些距离,所以这一刀并未挥到那玩意儿身上,但这一刀挥出的时候刀身竟出现了一道刀影,越来越长,待刀行至身体正前的时候是为最长,之后便越来越短,直到刀停影绝。 那刀影从烧死鬼的身上一扫而过,如同光影一样,穿过身体隐于黑夜。那烧死鬼没有什么动静,过得一两秒后,一下化为了齑粉。 “你大爷!”套装男对着红发喝骂一句,起身大踏两步,一把从后背抱住最后一只烧死鬼,身子向下一矮,接着向后一跳,腾空而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在空中划过,“轰!”的一声巨响,套装男抱着烧死鬼头朝下砸在地上,灰尘四起。 套装男又是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从尘土中翻出落在地上,面朝着灰尘的方向,双手拍了拍两边袖子上的土。 “哈!挺快啊。”红发说了一句,接着将刀柄翻了个身,刀身朝下,左手握在右手上呈抱拳状,对着半空平声说道:“大事了小事完,一把撒开马嚼环。人魂归在人身上,马魂归在马身边。” 言罢,一团似有似无的白气从他身上疾速而出向远方飞去,速度快到几乎要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呼,你要走啊我不拦,霸王槽头把马牵,先解缰绳后背鞍,老仙家扬鞭打马要回山。”套装男也是双手抱拳置于胸前,同样地看向半空开口说道,之后与红发一样,一团似有似无的白气从身上疾速地向远方飞去。 “走吧。”套装男放下手对红发说道,说着就要转身朝西离去,没成想刚转到一半,面前忽地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远处的华井木。 “你是谁呀?”红发见状走过去大声问道。 华井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向了他。 红发被他一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心中一愣:“这咋整的?是气场?” 我见自己人到了赶忙快步走过去,转身站在华井木旁,向红发和套装男说道:“二位,您好,我先介绍一下,我叫孔德,这是我哥们儿华井木,您怎么称呼?” “哦?报万啊,楚霸王,习文登科,咋地了?”红发左边眉毛一挑,连答带问道。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任兆亨。”套装男简单地说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追不逝。 追不逝兮可奈何! 愚兮愚兮奈若何! “没事儿,楚霸王,任兆亨,幸会幸会。”知晓红发和套装男的名字后,我朝两人微一抱拳,客气道。心中暗自奇怪,这人怎么叫楚霸王,够稀罕的。 “什么楚霸王,我叫项第!要整什么?拦道?”“楚霸王”扛着刀,大吼着说完,接着不解道,语气已然不老好了。 我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侧头看向旁边的华井木。 “何至于此。”华井木看着他们,轻轻吐出四个字。 “何至于此?呵,你管我们何至…”项第重复了一遍这四字,冷笑一声嚣张地说道,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只见他颈前多了一把黑色的剑,而华井木则已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身边,右手反手持剑,面无表情地对着他。 “你要干哈?!”任兆亨见此情况顿时大惊,转身高声问道。 “说。”华井木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道。 与此同时,吴子淮和萧玥,以及浑身颤抖的关山岳都已赶了过来,还有一只白色的小影一晃而过,落在了杨树的枝干上。 项第只觉全身一阵冰凉,容不得半点儿动作,心中兀自纳闷,自看到我们后仔细地观察个遍,就我们这些人里,实在没发现什么高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存在。 任兆亨也很是纳闷,停了几秒后,发现并没有什么显着危险,便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就直接唠了,也不唠那些没用的,我俩从哈尔滨来,是出马弟子,到这嘎达是为了追寻跟师傅的死有关的两个恶人,这俩恶人还跟我俩一直想要消灭的猫老太有些关系。” “猫老太?那是什么?是妖怪么?”萧玥听到这奇特称呼,好奇地问道。 “猫老太,是一只九纹猫妖,一纹一命。我老子的师父,就是我爷爷,去世前告诫父亲让他要一直坐镇东北知道消灭了这东西。九五年那会儿有一个猫脸老太太出现在哈尔滨为非作歹,爷爷、我老子和他的师弟,就是兆亨的师父,前往准备消灭它,却没想到这老太太就是九纹猫妖,一照面爷爷就认了出来,消灭后就幻化出了原型,身上的三纹变成了两纹,逃遁而去,从那以后一家人就从白山搬到了哈尔滨。”项第接过话继续道,身子站着笔直,一动不动。 “项灵?”华井木听后轻声问道。 项第一听,眼睛登时大睁,惊讶地问道:“你知道我爷爷?零二年,在我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过世了,你竟然知道他!” “耳闻,东北项灵,截教高人。”华井木说着手腕一抖,将剑收入了后背的天乌蚕丝中。这天乌蚕丝经过了他的处理,始终缠在背上,收放自如,很是方便。 “哦,截原来是这个意思呀。零二年…那一年很特别诶。”萧玥恍然后,紧接着又感叹道。 “为什么?”项第、任兆亨和子淮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 “那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要晚一些。”萧玥沉下语气,默默地说到。 众人汗颜… 第九十七章 前往东北 经她这么一闹,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没有那么严肃和尴尬了。 “他刚才说,你们到这儿是来追恶人的,这恶人和这里有什么关系?”我瞥了萧玥一眼,然后看向那二人,疑惑道。 任兆亨看向项第,似在征询他的意思。 项第点点头,表示无妨,然后语气沉闷地开口道:“嗯,说了也没什么,我父亲和他师父是去年年末一起走的,那会儿我和兆亨在外面办事,回去后发现他们已经没了,很是悲痛。我们在尸体附近找到了黑色猫毛,这可不是一般的猫毛,上面覆盖着灵力,可以肯定是九纹猫妖过来复仇了。父亲和他师父天赋不老好,都没有得到爷爷的真传,实力并不是很强,但俩人在一起也不至于跑不了。后来就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其它的法门的痕迹,接着又几次发觉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经常出现在我俩周围,便开始追踪起来,去过了很多地方,最后就追到了这里。”他说话间,一会儿看向北方天空,一会儿低头看向地面,说完后则看向了华井木。 “意思他们最后出现在了这儿?”我接着问道。 “是,还在这嘎达弄出了一堆烧死鬼,我们研究了一些日子,这些烧死鬼却一直没再出来过,直到你们出现,这才都跑了出来,可能是散发的灵力触及所致吧,应该就是他们搞得障眼法,为了迷惑我们,所以也没有看出啥玩意儿来。”任兆亨无奈地回答道。 “没出来过?那他的工人遇到的是什么?”萧玥奇怪地问道。 “啊,应该只是冲了地魂,能有啥事,降个神,用灵力调节一下,养一下就好了。”项第看向她说道,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只觉眼前一亮,不由得停住了眼神。刚才没仔细观察,这么认真一看,还真是好看。 “我问的是遇到了什么,不是有没有事,根本都不对。”萧玥双手环抱,不满地说道。 “呃…遇到了我,我降了仙,不过…还是收着灵力在观察,不然那啥,他就更严重了。“任兆亨不好意思地说道,边说一只手还边摸着后脑勺,但表情和语气却有一点儿是在恐吓的感觉… “嗯?感情是你弄得,什么意思,吓唬人?”萧玥双眼一翻,无语道。 “大姑娘,你别误会,我兄弟他唠嗑就这感脚,其实很诚恳。”项第急忙解释道。 “我处理,我处理,那几天我经常过来,赶上了。那个人肯定胆子小,阳气弱,又恰逢时辰,估摸着那一瞬看到了我身上的狼仙,所以伤到了地魂。“任兆亨龇着牙,用更加不好意思地语气再次解释道,但又有种对方活该的感觉。 众人再次汗颜… “‘爽灵’受伤,而且还很轻,这好弄。”子淮头一抬,略微不屑地说道。 萧玥闻言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二人道:“好不好弄,谁来弄都没问题,弄好就行了。” 项第微皱眉头没有说话,任兆亨却是连连点头,边点边应道:“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感觉十分怪异。 “那我们走吧,先去医院把工人治好,然后打道回府。”我看向众人说道。 众人依次点头回应后向前院走去,只有华井木毫未理会,却已静静地行在了最前面。 我们边走边又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按照来时的搭配行向员工所住的医院,关山岳拉着项第和任兆亨跟在我们车后。 到了医院病房内,任兆亨并没有像他说的自己来处理,而是站在床前眼巴巴地看向项第。项第无奈地白了白眼损他几句,然后让我们腾空病房把房门看好,想法儿别让任何人进来。待我们出去以后,便开始降神医治“患者”了。 子淮站在门外,时不时地就会向房门方向瞥一瞥,伴随着微微颤动的耳朵,看得出对里面的状况十分“关心”,是充满着某种好奇。 大约过了半刻时间,房门从内打开,项弟站在门口向里撇了下头,随即走了出来。 关山岳朝大家看了一眼点点头以做示意,而后快步地向内走去。 病房里那位工人已经恢复了神智,清醒又虚弱地靠在病床上,看着走进去的关山岳微微咧了咧嘴,算是微笑。 关山岳见他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便立刻放下心来,嘱咐了几句,走将出来。 “没事咱们就回吧,折腾得够晚了。”我看向放松下的关山岳,说道。 “那这么地,我们就找个宾馆打一盹,明天回我们那嘎达继续寻那俩犊子和猫妖的踪迹,这里是没有头绪了。”项第见状立刻说道。 “随我走,明日同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华井木语气肯定的回复。 “嗯?”除了关山岳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你是说,你和我们一起去哈尔滨?你干哈去啊?”项第神色诧异地问道。 华井木很轻微地颔了下首,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项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侧过脸,说道:“是要去逛街吗,我俩可没时间得瑟,但是必须得请你吃喝。” 我听罢看向华井木,轻声问道:“华兄,我们要去哈尔滨么?去干什么?”他可不会跑去逛街,哪有这闲心,虽然很闲。 华井木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只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大患。” 我闻言一愣,稍一思忖即明白了原由,接着点了下头,道:“嗯,同去。” 项第满脸疑问,挑起一只眼睛,撇起嘴问道:“大患?什么玩意儿?” “这样,咱现在先出发,你们也得休息吧,到了地儿或者明儿路上再给你们讲,反正目标是差不多。”既已知晓决定,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想到此,我便干脆地建议道。 “对啊对啊,先回吧,回去再说。”萧玥在旁附和道,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没准还很兴奋呢,这么爱玩的姑娘。 “嗯,行吧,那就再唠,扯呼吧。”项第点点头,心下一想如果目标差不多那都去了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壮大了武装力量,随即便利索地应道。 “好,那还是这么坐呗,我发位置,辛苦你了,关哥,这么晚你也别折腾了,也住一宿吧。”我看大家均无异议,立即决定道,边说边关心地看向关山岳,这一晚上他是真没少折腾,还是身心俱折。 “没事没事,不还是因为我的事嘛,哪有什么辛苦的。”关山岳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回道。 我对他微笑了一下,又看看大家,然后随着众人依次转身向电梯走去。 开了大约六刻钟时间,到达了云梦雅苑,停好车走进院落,便毫无意外地听到了一路的惊讶和赞叹,什么“真是大啊”,什么“暗藏玄机啊”,什么“风水宝嘎哒啊”,什么“灵气扎堆啊”,总之是各种赞美纷至沓来,不绝于耳。 华井木完全没有动容,在各种“糖衣炮弹”的语言攻击下无动于衷,径直走向自己屋内,关门而避。 我给大家分配好屋子,嘱咐了一些器具使用和起床后的事,便也进屋休息了。项第和任兆亨住在东厢房的南边,我和子淮在北边,也就是我所住的那间内室,还得同床共枕…关山岳则独自住在了正房旁边的耳房中。正房和厢房两侧的耳房作用都一样,一间为设备器械间,一间为用品储藏间,但正房多出来的两间耳房均为有一间独卫和淋浴的开间起居室。 分配房间的时候,萧玥还主动提出,可以住在她厢房内的另一边内室,反正也是空着的。别人自不用提,全部毫不犹豫地推却了,而我还真有一点儿犹豫,有一点儿心动。本来内室都是独立的,也不会有什么干扰,自己住一张床更舒服,并且想想和美女共处在一个房内也很是美好,但转念一想,还是拒绝了,毕竟没有什么关系,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吧。 一夜无话,且未睡好。 一大早仍是老时间被唤醒,五点五十,卯时三刻,日出时分。 洗漱完毕后来到凉亭,大伙儿已坐在了这里,连白银也占了一个座儿,加上我和子淮,正好坐满八只岫岩玉方凳。 “五刻启程。”华井木闭着双眼,淡淡地说道。 “那不是一霎儿就出发了,不吃早餐了吗?”子淮闻言瞪起双眼问道。 “登机后吃吧,不然不赶趟了,九点的飞机挺紧的。”项第看向他说道。 “哦,这么早的话那是不能耽搁了。”子淮悻悻地回道。 “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出发吧。”我轻轻仰了下头,说道。 “麻烦你了,老哥,等去了东北,我安排你。”任兆亨看着关山岳咧了下嘴说道,样子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挑事。 关山岳摇摇手,表示不用客气,并回以一个咧嘴,那模样和对方一比,看起来倒像是认怂的感觉。 第九十八章 到达冰城 大家商量完后没再耽误时间,各自回屋收拾完东西便集合在了门口。关山岳还帮着叫来一辆车,免得大家操心,倒是周到。 临近八点才到达机场t3出发层,路上还稍微有一些堵车,幸好走得是京礼和六环,不是拥挤路段,没有赶上大周五的上班高峰。 到达机场后没有片刻停留,轻车熟路地从快速通道通过安检,接着从商务舱入口迅速地登了机,片刻未差。 说来也是因为没有要托运的行李所以省了事,我就一个背包和铜笛,子淮则是背包加昭明笔,项第二人最省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柄刷了银漆的鬼头大木刀。只有萧玥拎出来个大行李箱,本来她要把两个箱子都带上,在我坚定地劝说下,最后只拎了一个,还好她经常出门,所用的洗漱用品和化妆品都没超过100ml,只有一瓶保湿水超了规,便直接扔掉了。华井木…比较特殊,他背着黑剑,大摇大摆地走进安检,在一系列检查后又背着剑大摇大摆地走出安检,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是有什么特殊道法还是有什么特殊待遇。那白银就不用说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什么时候在哪都不知道,完全不需要操心。 机票是华井木让萧玥订的,萧玥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全员公务舱,反正费用不用自己出,况且就算自己出那也是一样的选择。 子淮、项第、任兆亨三人可是高兴坏了,都是第一次坐公务舱,心里美滋滋的。项第最为兴奋,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就差没尖叫了。任兆亨表达不出来情绪上的感觉,就是这儿看看那儿按按,好像要偷座椅一般,子淮则假装“习以为常”,自我压抑着喜悦,整出一副很不自然的波澜不惊状。 我放好背包,坐下身靠在椅背上,惬意地舒展了一下四肢,瞬间神清气爽起来。我这人本来觉就不多,从记事开始就如此,尤其是白天,不管晚上睡了多久,只要醒来一起床就不太会再补觉了。 待起飞后,人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餐食,上来后简单地吃了一口,萧玥和子淮便沉沉睡去。华井木还是一如既往的闭目养起神来,而我则言简意赅地与项第讲了一下什么是大患和一些相关经历,接着聊了起来。 在沟通中我才知道原来出马弟子是如此神奇,项第是世家传承,属于世袭的出马弟子,都是传承的出马仙,除此之外,还有报恩的出马仙,多为保家仙,以及前来抱怨的出马仙,其弟子需要靠出马行善积德来补偿而去化解恶缘。成为出马弟子还要有仙根,等时机,请仙家,做仪式,立堂口,并要在之后通过磨关、财关、情关三关的考验,和一系列需要遵守的规矩禁忌和需要注意的修行法门等等,事务事项非常之繁多复杂。 项第也是仙缘匪浅,天赋异禀,所以继承衣钵的时间很早,精进也十分迅猛,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 他所持的大刀为霸王刀,伴随着一套同名的刀法,甚是威风。这霸王刀据说是用楚霸王项羽的一块头骨为核心之灵铸成,便是刀尾的那个鬼头,其材质造型都是霸王。刀身是用被三次自然雷击过的枣木制成,涂以在炼丹炉中淬炼过八十一天的银粉,令其能极速聚灵且又美观好看。该刀的护手和刀柄均是古老的天然乌金,一体而成,乌黑混沌,光泽明润,护手为正面平视的乌骓马枯骨头型,刀柄尾部便是那霸王枯骨头型。别看这刀的刀身为木质,一旦降神通灵后,即刻便会成为最锋利的金属,刀锋过处,空气可破,神就神在此处,非寻常兵器之可及。 我知晓后由衷地称赞了一番他的兵器,他听起来也很受用,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摸着后脑勺咧嘴傻笑,一个劲儿地说着“还好,还好,还好。” “哎,你说,为什么自从遇到第一个大患之后,就开始频繁地碰见各种相关的人和事。”讲过一些列关于大患的事情后,我不由得感慨道。 “正常,我也是从立了堂口就开始很频繁的接触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所谓的因果。善有善缘,恶有恶缘,要有起因,才会有果,有了因,必有果,其中的奥妙又怎一个深字能唠。你感脚着很多事很频繁地开始出现,那是因为你起了因,并且因的业力很猛,一切看似随便,实则都是安排。”项第把头往后一仰枕在椅背上,空空地望着舱顶,缓缓说道。 “一切看似随便,实则都是安排…”我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满是思索。 “对呗,你以为的偶遇是注定相遇,你以为相遇的时间地点是随便,实则早已安排,你以为安排是在每个选择中所有改变,却不知每个选择还没出现就已被选择。都这熊样了,还要咋地呢,持续精进,及时行乐,随遇而安,想那么多干哈。”项第依旧缓缓地说道,边说边将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下,使自己的头枕得更加舒坦。 “及时行乐,随遇而安,那还持续精进做什么?”我对他的总结略有不解,微微一笑,看向他问道。 “说是我爸的心愿那是扯犊子,说透了,不精进没有底子怎么及时行乐,怎么随遇而安,行温饱之乐?随不死而安?现实,精进难道不是注定的安排么,我这么选不是从开始就被选了这么选么。”项第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地说道,似乎这并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本来就准备要说。 “啧,通透,说得实在,项兄活得明白啊。”我点点头,一抿嘴,颇有感触地赞叹道。 “活法千千万,只要能心安,哪有什么明不明白,各人各有各路,没有完全一样的理解,没有完全一致的道。”项第说完笑了笑,又微微地摇了摇头。 “是啊…”我扭过头也像他一样枕在椅背上,看向舱顶,轻轻地慨叹道。 “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华井木的声音从前排左侧传来,分贝极小,但却深入骨髓,好像并非是声波的传递,而是灵魂的碰触。 项第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惊异地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我与项第隔着走廊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激动,却不知是在激动这功法,还是在激动这句话。 没过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哈市太平机场。全程没有延误没有避让,两个小时十分钟,准时降落,很是顺利。 项第和任兆亨的住所是一个小院子,他们祖辈留下来的房产,在松花江畔兆麟公园附近,距离机场将近四十公里,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因此我们选择了就近的里拉大酒店,没几步路,行事方便。 走出机场大厅明显感觉到一阵凉爽,看来在这里半袖是有些单薄了。萧玥不经冻,赶紧从行李中拿出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 我们叫来一辆商务车,正好坐得下,子淮和那俩兄弟挤在最后一排,像小鸡仔一样被俩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夹在中间,活脱脱的一个麦香鸡汉堡。他从上车后就开始嘀咕个没完,不过也能理解,感觉确实可怜。 一路上看看沿途的城市风景,领略着规划出来的特色和穹顶红碑的庭式建筑,几十分钟时间过得竟蛮有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来hlj,也是全国唯三没到过的省,说来惭愧,在之前竟然没踏足过广袤的黑土地。 这里的城市建设搞得很不错,作为欧亚大陆桥的明珠,还是历史上“一国两朝”的发源地,其重要程度已远远超出了本身二线城市的范畴,实为东北北部第一特大要市。 到达酒店后,司机熟练地打开左右车门和后备箱,期盼着快速“卸货”。 “我们吃个午饭,聊会儿天,下午一起去逛逛,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呗。”萧玥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做着动作向大家建议道。 “看你们,我都行,肯定陪好。”项第随意地回道。 “嗯!”任兆亨“恶狠狠”地附和道。 “哎呦,任大哥,你不要轻易出声。”萧玥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长长地呼出口气,无奈地说道。 “子时前。”华井木说道,话音还未落,人已从身边掠过,行进了酒店内。 “他说什么?子时前?干哈啊?”项第一脸不解地问道。 我皱起眉头,叹了口气答道:“还能干什么,就是子时前准备好行动呗,本来嘛,他怎么会去闲逛呢。” “唉…无趣,这个木头疙瘩,不,是石头墩子。”萧玥耷拉着脸,悻悻地说道。 “他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耽误什么时间,有什么好拉呱好逛的,来了直接干活,为民除害。”子淮边说边捋着胡子昂首挺胸地从我们身旁踏步而过,朝酒店内走去。 第九十九章 定位目标 “白银,咬他!”伴随着一声娇喝,一道银光顺着萧玥手指方向闪了过去。 “喂!你干嘛!?”子淮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哈哈,他真是找死。”任兆亨大笑两声,打趣道。 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向前走去。这哥们儿开玩笑的语气就跟有血海深仇似的,好像真的要把子淮弄死一样。 大家各自去房间将行李放下,然后到大堂集合,一起去吃午饭。 在萧玥的强烈建议下,我们选择了一家比较火的俄式西餐厅,毕竟这里是对俄合作中心城市,俄罗斯餐的味道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特色罗宋汤、罐闷牛肉和罐闷鲜虾,烤的要猪颈排、烤红肠,还有焗鲜蘑,再来个炸薯角吧,主食要南瓜手抓饭,还有这个招牌,奶酪大列巴,差不多了。”萧玥看着精致的菜单点了遍菜。 “格瓦斯,给我来个格瓦斯。”子淮举手示意了一下,补充道。 “喝得挺全呦。”萧玥打趣道。 “呵,又找死。”任兆亨冷声一笑,补充道。 子淮一听,诧异地看向他,那表情就差加上冷汗直流了,仿佛刀被架着脖子威胁到生命一般。 “真的,你可别知声了。”项第瞥他一眼,无奈道。 “就是,就是,不然用叉子叉你,嘻嘻。”萧玥拿起叉子笑着调侃道。 子淮顺势看了看萧玥手中的叉子,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嫌弃道:“还是得用筷子,这叉子用着太别扭。” “切,叉子多好用,吃什么都快,还讲究。”萧玥嘟起嘴反驳道。 “讲究?白叨叨,筷子才叫讲究,一双两根,暗合阴阳,人一使用便形成了天地人三才格局。每根筷子长七寸六分,映衬七情六欲,喜怒忧思悲恐惊和眼耳鼻舌身意,提醒世人克己复礼,隐忍节制。其形状上为方,便于持执;下为圆,便于使用,“持方行圆”,乃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还寓意着天圆地方,是为天地。这么深厚的内涵底蕴岂是那小小的叉子能比,外国的东西和中国的家把式儿完全没有可比性。”子淮认真地讲道,越讲越是激昂,一种豪气干云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人不自觉地生发出生在中国的自豪感。 “好好好,这个无法反驳,你说的对,这就是个习惯嘛,用得顺手好吧啦。”萧玥听完急忙认怂道,神色却是很敷衍。 “哈哈,好,请。”任兆亨“钦佩”地笑道,随即伸手握起刚上来的一壶格瓦斯给子淮“斟”去。 子淮一呆,接着叹口气,捋了下小胡子无奈道:“呃…任二哥,你这语气,这神情,这动作,好像要送我上路一样…筷不立插,酒不反倒,插筷子是敬香上坟,反手倒酒是送人断头,古代的刽子手为了保险起见给即将要砍头的犯人倒酒才会反手。” “啊?”这次换成了任兆亨一呆,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他恳切道:“不好意思,我明白了。” “呵”萧玥眼睛一瞥,白了吴子淮一眼,兀自喝起水来。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这俄罗斯菜其实并不丰富,相对中餐来说就简单多了,就那几样,罐闷各种肉类,然后就是土豆胡萝卜红菜头做的各种汤,饭类和面包也是比较充饥且不好吃的那种。至于其他菜品,譬如牛排、意面等等对他们来说都属于舶来品,模仿了各国的一些简单做法。 午饭后我们来到了项第和任兆亨所居住的院子,项第的父亲和任兆亨的师父是把兄弟,天天都在一起,任兆亨从小无父无母,是由师父带大的,所以师父走后就顺理成章的和项第相依为命了。 这院子在一堆楼房围绕的胡同里,深红色的木门已经掉了很多漆,进院后也没有什么影壁之类的布置,就是一个院,中间有棵杨树,三面是砖瓦房屋。正面三间坐北朝南,中间是客厅饭厅,左右是卧室,卧室没有单独朝外的门,要经过客厅从内进出。东面也是间卧室,西面是厨房和柴房,看起来都蛮破旧的,好在屋内都有卫生间,不是那种复古的双板茅厕。 “你们这居住条件,是不是有些太朴素了?”萧玥左右看了看,面色露出怜悯,委婉地问道。 “还好,院子看着是破了些,但屋里头很整洁,主要是没时间捯饬。”项第说着打开正房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我随着他一并走进门内,只一瞬,里面的一切便一览无余,实在是太空了…中间一套桌凳,东西两边各放着一台冰箱一台立式空调,北墙正中有个铁质挂钟,下面一副隶书“命”字,两旁分别是一个红色帘子和一个白色木门,再没有别的了。 “啧,是够整洁的。”子淮小声说道。 “嘿嘿,帘子后边是香堂,供着祖先和出马仙的牌位,那边是厕所,能洗澡,淋浴。”项第轻轻一笑,认真介绍道。 “我的供在卧室里。”任兆亨补充了一句。 我、子淮和萧玥同时打了个冷颤,感觉就像听到了一位邪教信徒告诉我们要被上供了。 “哈哈,你们看,这院子不大,所以就没有邀请你们住在家里。”项第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客气,你太客气了,就是地方够大,你们不打扫我们也没法住啊,那不成了特邀家政了,哼。”萧玥立刻回复道,说着还娇哼一声。 “嘿嘿,事多嘛,坐,坐,快坐,客气啥。”项第热情地招呼道,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摇摇头,俯身掸了掸凳子上的灰尘,让给萧玥,然后又掸了掸旁边的凳子,坐将下来。 萧玥见我掸完灰尘把凳子给了她,顿时笑容满面,开心地坐在了那只凳子上。 待大家都就了座,华井木便毫无表情地看向项第,也不言语。 “嗯?哦,那猫妖…它应该就躲在北边的村子里,那边相对来说人烟稀少,还有牲畜什么的可以吃,但具体在哪,就不知道了。它自从九五年出现后,就被我爷爷追着整,九六年那阵干死它一次,后来又出现了踪迹,就继续干,爷爷说这玩意儿老尿性了,但是会越来越弱,就是命多,烦人。”项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反应了一下,登时明白,马上说道。 “老太太?”萧玥满脸好奇地问道。 “嗯,说是显灵后‘嗖’地占有了一个老太太身体,方便于改善生活吃人吃牲畜来炼元精,那时还挺可怕,有被刨腹取了内脏的大小伙子,还有很多失踪的祖国花朵,连尸骨都没有瞅到一具,动物那就更多了,鸡鸭鹅兔猪狗牛羊什么都丢,连铁锅炖都没得炖了,只能炖些土豆和大粉条子,弄得那是人心慌慌啊。全村全市上上下下都没了主意,怎么办呢?最后还是我爷爷,也就是兆亨他师爷出马使尽能耐控制住它,伤了它的元神,同时,勇敢的军人叔叔们用机枪打烂老太太的脑袋又用喷火枪烧了一遍。都他奶奶的这样了,那猫妖还是从燃烧着的尸体腹中逃了去,真是硬啊。”项第发挥出东北话的特色,一只手上上下下地做着动作,对我们绘声绘色地讲道。 “还有这事,猫老太太,听起来有点瘆人。不过你这风格,口才很不错,适合二人转,哇哈哈。”萧玥念叨两句后转头便“夸”起了他。 “哈哈哈,过奖过奖,直白说是叫猫老太太,那时候在这里还很出名。”项第竟然没羞没臊地应了下来,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那怎么找?挨个村子逛?万一都没有呢,那不是瞎折腾了,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子淮皱起眉头抱怨道。 “这个我来,找它可比找那两个乱跑的家伙简单,高香请出胡三太爷,一算便会有眉目,然后再具体一寻便是。”项第拍拍胸脯,咧开嘴露着小虎牙笑道。 “靠谱吗?怎么感觉你们彪呼呼的。”子淮疑问道。 “嗯?”项第和任兆亨不约而同地疑问道,那任兆亨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凶恶,再配上表情,貌似马上要捶死对方一般。 “啊…没有没有,意思就是猛,猛嗖嗖的意思。”子淮见状一愣,慌忙摇手解释道。 “善,可试。”华井木闭起眼睛,轻轻说道。 项第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看挂钟,说道:“那我去香堂拾掇拾掇,上个供,就开始降神问事,现在才过两点,你们正好歇歇。” “歇?去哪歇…哼,不累。”萧玥微微颦眉说道,说着撅起了小嘴, 任兆亨从冰箱里给我们拿了几瓶矿泉水,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瓶子一捏“咔啦啦”好似要破一般。我们几个待了会儿感觉有些憋屈,就挪到了树下,那儿放着几把铁凳子可以坐。华井木坐在原位丝毫未动,大家都已习惯,就没再打搅他。 临近五点时,项第满头大汗地从屋内走出来,到了我们身边停下脚步,呼出一口长气。 第一百章 进入厂房 “怎么样?项兄。”我抬起头问道。 “走。”华井木从他身后行来,简洁地说道。 “嗯?”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没再多言。对于华井木的决定基本能完全认同,无需再废话。 “找到了,这东西还是厉害,本来以为两刻钟能搞定的事,硬是问了一个时辰,才勉强问出些大概,还挺累人。”项第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略显疲惫地说道。 “哦?那猫妖在哪里?”子淮站起身来问道。 “不在北边,在南岗的哈西老工业区一带,等到了那边,具体位置就要看华兄的了。”项第说着伸出大拇指,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 “那就出发。”我干脆地说道,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一行人叫了辆商务车向着目标而去,这哈西老工业区可有些历史,上世纪五十年代很是辉煌,就例如那机联机械厂,是“蚂蚁啃骨头精神”的发源地,受到了中央的表扬,现在都成为了艺术展区和回顾历史的散步场所。 用了半个点的时间到达了项第所问范围内的目的地,西城红场。下车以后大家站在那里来来回回地看着,有些茫然。 任兆亨呲牙一笑,道:“华老哥,开整呗。”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威胁一样。 华井木没有理他,闭着眼站定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接着又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老旧工厂瞄了一下,移步走去。 我们见他有了动作,均相继跟上,项第撇着嘴扛着刀和任兆亨走在最后。 到了近前仔细看去,这工厂的厂房并没有多么败破,虽然是废弃的,但还较为齐整,周边的杂草树木也不是很多。应该是因为使用成本很低,而且空间特别大,所以有被利用,作为有独特风格的展厅或者举办非正式的大型交流会。 “晚些。”华井木站在厂房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嗯?晚些?哦,对,现在刚刚六点,是太早了吧。”萧玥听后重复了一下,便即明白。 “是啊,现在人多眼杂,动作大了,会遭来关注甚至引起恐慌,晚些再怎么样都好说。”我点头认同道。 “时辰。”华井木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啊,反正不是现在,怎么都赶趟儿,就先整点儿去呗,搓个那哈,小烧烤!哈哈哈。”项第打了个哈欠,笑着提议道。 “行啊,吃点东北小烧烤,哈点小酒,然后再捉猫妖。”子淮捋起小胡子满意地应和道。 “烧烤…就没别的特色了么…”萧玥嘟起小嘴嘀咕道。 “烧烤可以呀,毕竟这边各县市的烧烤名声在外,很具有特色,肯定是不错的,应该尝尝,等明儿再吃一下四大名鱼中产自于该省的松花江鳜和兴凯湖鲌。”我瞧她的样子实在觉得有趣,就像一个豆蔻及笄的小女孩撒娇一样,很是自然可爱,便不由地微笑道。 “嗯嗯,好呀,那就尝尝吧,嘻嘻。”她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喜笑颜开,眯起眼睛笑道。那一瞬间,就像一阵四月的春风吹落了漫天樱花,如沐而来,再加上娇美的容颜以及清贵的气质,让人看着不经一愣。 “真好看…”项第张开嘴巴,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就差流哈喇子了。 在没有反对意见的顺利决定下,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烧烤店,连吃带聊地待了四个点儿,直吃到十点多。 我和向第还有萧玥喝了些当地的着名啤酒,子淮和任兆亨喝的是东北小烧,华井木吃了些牛肉和蔬菜就一言不发了。 这边的烧烤有很多独特的东西,有的之前还真没吃过,有的则是比较少见,但也逐渐开始普及到全国了,例如烤冷面、烤实蛋、烤毛蛋、烤油边、烤油滋啦,还有烤鸡架、烤鸡头、烤鸡脖、烤鸡皮和烤各种蔬菜等。 “太舒服了,任老兄,原来你没那么凶,只是看起来凶而已,哈哈哈。”子淮被任兆亨搂着肩膀,像只小鸡仔一样边走边说道。 “嗯?是吗?”任兆亨“凶恶”地回应道。 “哈哈,是的,我现在不怕了,不不,是我现在不会误会了。”子淮回答着解释道。 萧玥在旁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翻翻眼睛自言自语道:“虚伪。” 任兆亨听到后侧过脸对着萧玥“撒娇”似地说道:“哼。”可是那样子和感觉却让人如此的别扭,仿佛一只大狗熊在跳日本舞一样,实在奇怪。 就这样说说笑笑没多久便走回了厂房,一行人站在铁门前五六米远的地方看向对面寂静的大方盒子,如此沉寂萧索,这种气氛仿佛回到了老山的墓穴之中。 华井木缓缓转过身看着我,嘴里念念有词起来:“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这一段听着很是缓慢悠扬,实则十分迅速,让人感觉灵魂的接收和现实的时间有了出入。再敕咒吟颂和唱词方面,真的是每个人各有特点,但又都是听着慢实则快。 咒语敕罢,他抬起右手掐出食指中指,手腕一旋指向我。我被这一指的同时顿感身上出现一股暖流,无形的安全感涌现心头。 我奇怪地看看周身,没发现有什么变化,便看向他问道:“华兄,这是?” “应该是六丁护身之类的咒语,不都敕出来六丁之名了么。”子淮较为肯定地抢道。 华井木看看我没有出声,算是表示默认,接着转回身去再次面向了厂房。 “六丁护身咒,看来是华兄特意敕来保护我的,还是我最拖后腿啊…”我略带感激地看着华井木,心中默默感慨道。 “乾坤一气,育我者七,丹元寂养,妙在勤息,善观太和,洞察出入;化贼为良,剌邪下,鉴耀金庭,常杜五逆,运闭旁关,洒扫净室;尘起於土,土安神逸,烟生於火,火降氛灭,金空有声,声不乱击;木坚则荣,守荣则实,水澄则清,贵清不溢,五政既持,利往从吉;二仪在户,循环赫奕,处暗愈光,交曲使直,纲纪吾身,晨昏怛愓;回度灵田,精华罗毕,顷刻敷威,群魔自息,皎皎无穷,用之不竭;无强无昧,无妄无溺,以大光明,圆通莫测,能斩飞神,能绝六疫;以玉为章,玉无瑕迹,以金为章,金焚不泄,长诵五章,逍遥太极。”华井木对着厂房用和之前一样的状态敕出了另一个咒,只是这一次听起来明显地让人感觉更加庄严也更加刚猛,并且随着咒语他手上的动作也复杂了许多,还配有一些脚步。 咒语结束后,吹过一阵劲风,就再没什么明显变化了,但却能让人很清晰地意识到在厂房外出现了结界一样的气场,把整个厂房笼罩在其中,不过这意识也只是一闪即逝。 “这是什么咒?字数这么多。”这次换成子淮发出了疑问,看来他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项第和任兆亨一脸惊奇又好奇地看着他,眼睛中充满了兴趣。萧玥则兀自摸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怀中的白银,放空地看向前方,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摄魔神咒。”华井木平淡地回道。 “摄魔神咒,哇,听起来老霸道了,感觉很得劲儿啊!”项第咧着嘴兴奋地说道。 “一请胡啊,二请黄,三请蛇蟒四请狸狼,五请豆蔻六请阎王,咱们出得大堂有事商量。狼仙,请速出堂。”任兆亨唱过唱词,白气一来一哆嗦,头一仰一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哎呀,那整吧,一请胡二请黄,三请飞仙四请蟒长。五请清风和悲王。天上有事飞仙办,地上有事胡黄去商量。阴曹地府要有事,邀请悲王去帮忙。柳仙,请速出堂。”项第唱完唱词后又有了那种蟒蛇一样狠辣阴冷的渗人感觉,再加上他扛着已经成为金属色泽的霸王刀,瞪着大部分都是黑色的瞳孔,看起来很是“凶残”。 我看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急忙抽出别在后腰里的笛子,紧紧地握在右手之中。 子淮检查了一下褡裢中的符和物品,以确保安全。刚才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昭明笔,今天是有明确目的而来的,他用决敕符的能力还没那么强,拿着笔反而累赘,还容易伤到物件伤到阿明的魂和魄。 华井木伸手向后慢慢地抽出湛卢,而后自然地持剑下垂,稍一等待,“刷”的一下,从身前左下斜着划向右上,剑尖指向斜上方。 “咣啷啷”,一截铁链锁掉落在厂房大铁门前的空地上,华井木那一划却是把这远处的铁锁隔空斩断了。 他垂下剑缓步向前走去,我们紧随其后,还没走两步,任兆亨突然冲到门前,一用力一把将沉重的一扇铁门推开一半。 华井木没有停顿,向着推开的铁门内走去,待我们全部进来后,任兆亨用力地又把铁门关了上,既是怕节外生枝,又是怕那猫妖趁机跑掉。 第一百零一章 对仗猫妖 这厂房内很黑暗,但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高高的墙面最上端有那么几块双层玻璃能透进光来,借着微光还能看到脚下的地面和一些东西,不过也很是勉强,因为墙上的玻璃太少了。 “就我俩这眼睛不太好使,那俩人的招子真是越黑看得越清。”子淮在我身边嘀咕道。 “我也看不清啊,哼。”萧玥出现在我身边另一侧,双手轻轻地抓着我的左臂说道。 “哦,忘了,不过你有白银呀,它可比谁都看得清楚。”子淮接道。 “那也不是我自己看,能一样么。”萧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静。”华井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用简单的一个字告知我们,马上闭嘴。 我撇撇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向前走着,萧玥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抓着我胳膊行在身侧。 这厂房可真是不小,外面看着就很大,进来后发现是真的大。大部分的空间都很空旷,在厂房两侧靠墙近些的地方有着各种与地相连的大型设备,但都已经锈成了另一种颜色。 厂房的顶部很高,在外面感觉不是太明显,好像只是一般的高,进到里面走过了前一小截路便会发现头上的房顶比之前高出许多,足有六七层楼的高度。 “白银。”萧玥抓着我的手一紧,急促地喊起雪貂的名字。 “嗯?”我听到后转头看向她,低声疑问道。 “白银有些应激反应,毛都炸了起来。”萧玥迎着我的目光轻声解释道。 “有情况。”与此同时,项第的声音响起,接着就停下脚步,扛着霸王刀谨慎地盯向前方。 我听到了他的话,没有再去理会白银的情况,也随着大家看向前方,看了一会儿没见到丝毫异样,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寂静空旷。 “当!”正在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时候,倏地一声脆响,貌似有一道黑影闪过,未纵即逝。 “怎么回事。”萧玥一愣,抓着我左臂的手又是一紧,紧张地问道。 “妖。”华井木轻轻转动了下手腕说道,湛庐也随着手腕向外旋了一些。 “当!”又是一声清响,依然没有看清到底是不是有一道黑影闪了过去,但感觉基本是八九不离十。 “这是被猫妖攻击了么?”我看向华井木,几乎可以确定地问道。 华井木没有说话,看着前面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什么速度?被攻击了两次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连对方影子都在怀疑到底是有是无,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弱了。 “你们看到了么?”我试探性地问道。 “必须的。”项第理所当然的回道。 “嗯。”任兆亨也沉声应道。 我闻言抿了一下嘴看向没有回话的子淮,见他一脸无奈地看向我,心下即刻明了,他也没有看到什么,还是需要提高啊… “当!”“当!” 又是两声碰撞,华井木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和变化,而项第则改变了位置和姿势,大刀横在了子淮身前,看来是帮他挡住了攻击。 “这猫妖也不过如此嘛。”萧玥看到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松地挡下,漠然道。 “不,那货只是在试探,并没有发力。”项第认真地说道。 与此同时,任兆亨在那里辗转腾挪了起来。只见他以腰为轴向后一折,双脚一蹬朝后飞速窜去,待到一米多的地方即刻停住身形,一爪抓向前方,之后再没了动作。 这几下就发生在一瞬,速度很快,但可以隐约看清,不过那一爪应该是抓了个空。 “受伤了。”项第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我一听这话又仔细地看向了任兆亨,果然,在他左侧大腿的裤子上有四道裂痕,裂痕上淡淡地印出了血印子,不是很深但却依稀可见。 “孔德…”萧玥拉了拉我胳膊,嘟囔道。 我听到她的声音后转过头来,还没等张口问是什么事,就瞧见前方一对幽绿色的眼睛没有夹杂着任何情绪地看向这边,眼睛下的脸和身子只有个轮廓,看起来是一团漆黑。 “嘿!该死的猫妖,瞅什么瞅,找死吧?!”项第瞪向那边大声地喊道。 “有教无类,我们当属一门。”对方用着可怖的沙哑声音缓缓说道。 大家听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没理解这猫妖表达地意思,什么有教无类? “咒。”华井木扫了一眼我的小臂对猫妖说道,率先打破沉默。 “嗯?无可奉告。”猫妖往我这里瞟了一下,而后转了一圈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出来。”华井木看了她几秒,突然说道。 “嗯?什么出来?”子淮一听来了个本能反应,张口问道。 “哟,厉害啊您嘞,不亏是云梦雅剑,稍一动炁就被发现了。”伴随着明显的京腔,一个黑影右手持扇从诺大的设备后面走了出来。 “京算子?!”我听到那人的声音,一看这身影,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错不了,立马叫道。 “他怎么来这儿了?”子淮也是诧异,一头雾水地看向那边自语道。 项第不明所以,看看我又看向他,皱着眉一脸的警惕。 “别误会,我呀,就是跟来看看。看样子华兄弟应该一直都知道,不过看我没什么恶意,就也没怎么着,嘿嘿。”京算子靠着设备站在那里,一只手往另一只手上磕着扇子对我们说道。 “华兄,你一直都知道他在跟着我们啊?”我听后问道。 华井木没有回答,仅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你过来要做什么?”我见华井木没有回应,又向京算子问道。 “没事儿啊,就是来看看嘛,看看。”京算子用着吊儿郎当的语调回道。 “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大老远跑来就是看看?肯定没安好心,够隔恙的。”子淮满是厌恶地说道,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你们到这嘎达来骚扰我,就是为了问这小子胳膊上的咒?”猫妖没有理会我们和京算子的对话,兀自问道。 “一半。”华井木简单地回复道。 “不!是为了报仇!为了灭了你这该死的王八犊子!”项第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怒目圆睁地瞪着猫妖,大声喝道。 “哼!”任兆亨在旁而立,也跟着面露凶恶地怒哼了一声。 “报仇?呵,别扒瞎了,你们赶尽杀绝,咱也是自保,还一代一代的来,无急六受的,还闹不够。”猫妖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和无语。 “扒瞎?不管什么原因,我父亲和他师父就是被你杀的,这就是仇,死在哪算在哪。”项第反问一声,十分严肃地回道。 “干!”随着一声暴喝,任兆亨脚一蹬地伸出爪子冲向猫妖,速度不可谓不快。 那猫妖也不躲闪,任凭他抓去。 待抓到那一刻,双方没有任何攻击到与被攻击到的反应,任兆亨一收手就势落在地上。 “嘿。”猫妖虚影一晃便没了踪迹,看来早在抓到的那时就已不在了,只不过是速度太快留下了残影。 “呃。”就在我纳闷儿这猫妖的速度如此出神时,便听到那边任兆亨低沉的吃痛声。 只见他站在那里来回寻找着目标,却是四顾茫然,身上凭地多出了两处抓痕,一处在右侧大臂,一处在右侧后腰。 “当!” 随着一声格挡,我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刚才任兆亨猛地向我袭来,伸长胳膊抓向我面部,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项第冲到这边,一把挥出大刀挡将下来。 “你要干什么!”项第惊怒地问道。 “嗯?”任兆亨一呆,而后困惑地摸了摸脑袋,道:“我…我看到猫妖在他那个位置,没想到…” “猫妖?什么猫妖,这只有我诶。”我缓过神来无语道,差点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自己人给击杀。 “幻术。”华井木沉声说道。 “幻术?就像是动漫里那样的幻术?先入其中什么都分不清,那岂不是很难对付。”萧玥一听担忧地说道。 “先且不论幻术,它可够聪明的,第一次攻击就是我,这次用幻术干扰其他人攻击的目标还是我,明显是知道我在这里面实力最差。”我微一低头冷静地说道。 “大火流金,天地为炉。”就在这时,一句铭言响起。只见那边京算子右手向外一抖,扇子一展,开口言道。随着所言内容,他将手腕向上一翻,扇子的大骨朝天一仰,之后又向下一翻,使另一侧的大骨朝地一顿,最后拉回至胸前,里外缓扇了两下继续道:“汝于是时,伊、周大儒。”随即看了看从纸上浮出空中一个图案的扇面,右手向内一抖,合上折扇,眼睛一闭,周身上下出现了一种神秘悠远之感。 “坎为水,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京算子就那样沉静了两秒后仰脖看向房顶,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儒道法门 “周易卦象?第二十九卦?”子淮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是滴,子之序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嘿嘿。”京算子将扇子向另一只手手心一磕,意味深长地答道,说完还付之以玩味地一笑。 “哼,说得挺专业,也不知准不准,江湖骗子一样。”子淮收回目光,轻蔑道。 “准,儒道。”华井木默默地说道。 “儒道?就是三教九流里的儒教,儒家,结合了道法而形成的主流法门?”我听罢想起张公胜对我们说过的几个法门,其中就提到了这个儒道,便出言问道。 “嗯。”华井木轻轻地应了一下声。 “儒教是在《史记》里首先出现的词汇,如果追朔起源比孔子的时代还早,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之教。儒家是由孔子所创立,在总结、概括和继承了夏、商、周三代尊亲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儒’则是春秋时从巫、史、祝、卜中分化出来的,熟悉夏商周诗书礼乐的术士。哦,所以这儒道之人以卜术为常就也不足为奇了。”子淮捋着左边的那撇小胡子,侃侃而谈道。 “六爻算尽天下事,卜术深了。儒家经典是为孔夫子所治的《诗经》、《尚书》、《仪礼》、《易经》、《乐经》、《春秋》,然而《乐经》在始皇焚书坑儒时经烈火一炬而毁于一旦,在世间就此失传。但是我们儒道却有着自己所能修习的《乐经》,以及儒教礼仪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五礼之阵,和《易经》中所参悟出来的卜术。由此成为以《诗》、《书》为学,《礼》、《易》、《乐》为术,《春秋》明理的旷世法门。”京算子边说边缓缓地低下头平视起前方,眼神空洞但又有神,一种独特的精炯之态。 “梅花化解世间苦,还不是梅花易数更厉害,六爻之卜只是算到而已,然而《易经》是个修道的都会有所涉猎,竟还是法门核心。”子淮不屑地回道,完全屏蔽了他所说话语中的其他内容,直接用一个“修道的人都会”进行了概括总结。 “梅花易数是我们儒道在北宋时期的大能所创,其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四人共为北宋五子,以《易》学闻名于世,师从儒道另一高人李之才。他所着的作品都是理学卜术之大集,《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先天图》、《梅花诗》、《渔樵问对》、《伊川击壤集》等等,哪个不是闻名遐迩。但其所学之根本还是这《易经》,还是六爻,一阴一阳之为静,乐知天命故不忧,涉猎与精练岂可同语。”京算子接着话不慌不忙地叙述道。 “这…唉,辩论还得是九流中的名家啊,辩不过,辩不过。”子淮言辞一顿,叹了口气,嘲讽道。 “我看是盘道盘到了脚后跟上吧。”我见状嘴角一撇,毫不掩饰地挤兑了一句。 “啰嗦。”空旷中倏地出现了一声猫妖的“斥责”。 “不灵。”伴随着一声低喝,京算子脚下以他为圆点延展出了一个泛着隐隐白光的八卦图。 这八卦图不是简单的一个八卦,而是在外的后天八卦套着在内的先天八卦一正一反不停转动着的图,每个三爻挂上方都有着对应的字,其内的最中间是一个不动的太极。 那一瞬间让人看得十分清晰明了,从内的太极显现到外的先后八卦相继延展,开始了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然后是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直至文出图成。 他嘴一撇将扇子朝东北方一指,地上的两个八卦急速旋转后立刻停住,其所指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透着淡淡白光的卦象,初爻为阳,二爻阳,三阴,四阴,五阴,六阳,乃为山泽损卦。 这一切就是那么一瞬,只在于“不灵”说出的同时,那挂象显出未过一秒,猫妖赫然出现在了卦象之中与“山泽损”重叠在一起。 “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京算子看着出现在那里的猫妖开口道,说完便即转身奔向华井木。 猫妖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刚才京算子所站之处,连着又是一闪,消失而去。 “当!”地一声碰撞,前面的华井木已变换身形,手中的湛卢斜指向了地面。 “损其疾,亦可喜也。”京算子站在他身后一侧,淡然道。 那猫妖没作停留,仍是毫无踪迹,但那“山泽损”的发光卦象却时不时的出现在周围各处。 “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京算子一抖腕展开折扇,平缓地说道,边说还边扇了两下。 那先后天八卦依然在他的脚下,微亮着,旋转着,衬托着他此时此刻的一举一动,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自见他以来所看到的最好状态。 “厉害啊。”我看过刚才发生的所有,那转瞬即逝的操作,由衷地赞叹道。但转念一想他把猫妖引到华井木这里,居心叵测,又开始一阵担忧,不自觉地便警惕起来。 “哇哦,卜术还能这样用?能当作术法提前预知敌人的行动,还能标识,这么神奇。”萧玥在一旁也发出了赞叹。 “嘶,不简单,这该是山术八门的哪一门呢…”子淮微微摇摇头,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大兄弟,你这玩意儿可以啊。”项第说着舞起鬼头大刀朝着那卦象扑去。 “当!”“当!” 伴着两下清脆的声响,他那健硕的身影紧跟着卦象在各处来回腾挪。 “柳牙招!”只听一声熟悉的轻喝,项第将右手手腕内卷使刀刃朝上置于胸口,刀尖指向正前,抬起左臂,手心朝向刀柄后的“鬼头”并托在其上。就在那一眨眼间,左手猛地向前一推,大刀向前突进了几厘米,刀身上一道虚影,无色无形,像一条灵蟒一样射出。 这还没完,那一招使出后,马上一改方向,又是一下射出,就这样接二连三地射出四五“招”。 “不够烦人的。”猫妖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那于空中各处闪烁忽有忽无的卦象处传出,同时还溅出了一丝黑血。 “咔擦!”一声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过,那卦象定在了刚才发出声的地方龟裂开来,转瞬就化为了虚无。 “当!” 项第霍然转身,挥刀格挡在胸前,马上又是一扭,翻了个身,还未立定便举起刀身朝上一横,“当!”地又是一声。 “嘶,奶奶个熊!”他吸了口长气,咬牙骂道,左臂外侧多出了四道不深不浅的抓痕,淡淡地露出红色。 “小崽子,划秃噜皮了,找死。”猫妖在不远处的空旷中现出黑影,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这边。 “它速度真快。”任兆亨看着项第的胳膊说道。 “我还是歇会儿吧。”京算子抿着嘴摇了摇头,收起扇子向墙边走去。 “子淮,你盯好他,搞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刚才还把敌人引到了华兄那儿,不能不注意。”我见他要离开,略一思忖,转头向吴子淮嘱咐道。 “嗯!正合我意,不谋而合,这家伙必须得注意,巧言令色,居心不良。”吴子淮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干脆地应道,说着还从右边褡裢的内侧取出一张赤色五行符-南方火德荧惑星君化火符。 我见他如此不禁汗颜,真狠呐,直接就化火符了,一点儿都不留余地,真够“可靠”的。 “哼哼。”猫妖在那儿冷哼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诡异不已,虽然看不到,但感觉它的嘴角已经微微地翘了起来。 随着这两声冷哼,它的身影开始若有若无,看起来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变差的时候那样,图像开始左右拉丝,不停晃动,如同虚形。 “笑个屁!”项第怒吼一声,提起刀便冲了过去。待到得一半距离时停将下来,扭转着身体向左挥出一刀,马上又转至另一个方向挡出一刀。 “找死。”只听任兆亨赫然一斥,右手成爪一把抓向身前,然后又辗转翻身,向着四周抓起来。 “这是中了幻术么?”萧玥拉了拉我的袖子问道。 “应该是,华…”我不是很确定地答道,而后转头问向侧前方的华井木以求确认,却见他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太阳穴的位置还隐约可见微微渗出的汗水。 我以为是室内太黑看不真切,只是自己的错觉,随即走到近前,却发现并未看错,还真的是渗出了汗水。 “看来这幻术不简单,连华兄都得费力抵抗。”我轻声地对着跟在身旁的萧玥说道。 “啊?那为什么我们俩没事?”萧玥奇怪地问道。 “嗯?是啊,可能是…我们太弱了吧,不配被施术。”我被问得一愣,而后很是有自知之明地回道。 “嗯,应该就是,那子淮肯定也没事。”萧玥点点头肯定道。 我心下汗颜,这厮在萧玥的心中是个什么形象啊…不过也没说错,他确实没有什么事,依旧站在那里手持符令,认真地盯着京算子。 “!” 第一百零三章 心念跌落 我心下一惊,顾不得有所琢磨,出于本能地向左闪去,同时右手一挥将笛子横在身子右侧。 我忍着痛看向一旁的萧玥,心中十分不解。就在刚才,白银骤然冲出,一口咬向我的右侧腰腹。这一下实在意外,根本没办法完全躲闪,还是被咬到了侧腰边缘的皮肉,伤口不是很深,但也不浅,鲜血渐渐地开始外渗。 “怎么了?”萧玥看向我问道,她一直拉着我的胳膊,被我这么一动也是可怪,待一反应,发现我了我的伤口,马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担心道:“怎么啦?!孔德,你怎么受伤了?!” “嗯?白银呢?”我一愣,皱起眉头问道。心中纳闷儿,看样子她不知道我刚才被白银袭击了,怎么回事?肯定没有看错,那就是白银,难不成是被猫妖的幻术控制了? “白银?白银!过来!”萧玥听到我的话后立刻召唤道。 随着白影一闪,她的脚边现出了那只白色雪貂魂“白银”。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地放下右手,用左手摸了摸受伤的地方,一丝加重的疼痛袭上心头。这白银也没被控制啊,这是什么情况? 子淮听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来,发现我受了伤,立刻快步至前,担忧地问道:“怎么搞的?怎么受伤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摇摇头看向了白银。 “白银!这该死的雪貂!屁用没有一天到晚瞎跟着,关键时候还攻击自己人,要它何用!”子淮随着我的目光看向白银,心中一动,面露怒容,厌弃地斥责道。 “什么?!你什么意思?什么屁用没有?什么叫攻击自己人?你是说孔德的伤是白银弄得?布颠!莫雷或搜!”萧玥一听就不干了,抬高嗓门反击道。 “可不是么!你没看到孔德无奈的样子吗?那是不好意思说,是包容!而且,你在说什么?闽南语么?听不懂!”子淮不甘示弱,大声地回道。 “闽东语!什么都不懂还总装懂,别人比你强的时候还不服,干嘛都爱占点儿小便宜,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小家子气呢。”萧玥没好气地道,所说言辞之激烈,前所未有。 “你说什么?!你个臭娘们儿,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就老是出言不讳,一个女人和异性接触一点都不保守,态度那么主动,合适吗?!”子淮被说的火冒三丈,完全不再顾忌男女之别,愤怒地指责起来。 “做k嘞!”萧玥俏手一挥,指向对方,同时喝出一句闽东话。这话之前听过,是骂人的。 白银随着她这一指一闪即没,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子淮的面前,伸出小爪向他的脸上抓去。 “妈的!”子淮喝骂道,伸出右手将手中的化火符贴向迎面而来的白银。 “你们在干嘛!”我一看形势不对,事态就要失控,急忙厉声喝止道。这还了得,白银冲上去抓脸就算了,化火符一贴那可不得了,真敕了符把白银化成灰烬,这俩人就彻底成了解不开的仇家了。 白银身形一闪,躲开化火符,出现在了子淮的上方,自上而下地“砸”向他头顶。 子淮不明就里,看到白银消失不见警惕地看向左右。 我见他难以躲避,急忙一步跨将过去,插出笛子蹭着他头皮挡在了白银与他脑袋之间。 白银还未待碰到铜笛便又是一闪,回到了萧玥身旁。 “你这是什么意思?袒护他是么?”萧玥恶狠狠地瞪着我,愤怒而又冷漠地说道。 “不是袒护,你们不要动手嘛,何至于此。”我抽回手臂解释道。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子淮说着左手从右边褡裢外抓出一把红小米,对着前方自左右一扬,撒向对方。 萧玥见状来不及言语,立刻向一旁闪去,但还是被撒到了一些,但却没有任何不妥。 白银就没那么轻松了,虽然它闪的更快,奈何小米粒又小又多,总会被碰到几粒,然后就是身躯一震,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子淮趁着白银减慢速度,脚一蹬地向它冲去,还未等迈出第一步就被我伸手拦了下了。 我看了看横在他身前的隔壁,心下无奈,本以为子淮过来是关心我,要用止血枯符来给我止血,没曾想竟和萧玥打将起来,还动起了真格。 就在这时,白银出现在我面前,咬向了我的脖颈。这家伙虽然被减慢了速度,但依然很快。 子淮脚下一转,伸出左臂一把拦在我身前,我心中一安,为了更加稳妥,双腿稍一发力向后闪去。 “!” 我站在距离之前位置后方两米多的地方,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就在刚刚动作的一瞬间,子淮将伸过来的手变成爪型一把抓向我的胸口,我就势向后跃去,但还是慢了些,不仅胸口被抓出血印,连脖子的前面也被划出了四道血印。 我诧异地看向前方,心中一片茫然。还好刚才多了一个念头向后躲去,这要是被白银咬个结实非得就地阵亡不可,它那三十四颗恒牙可不是盖得,这也就是被那上下四颗犬牙所伤,划了四道。 子淮和萧玥还有白银都站在对面恶狠狠地看着我,目露凶光,充满怨气,嘴角还带着丝丝冷笑,那样子充满了嘲讽,仿此时的我是一个非常可笑的存在。 “你们怎么了?都中邪了么?是不是中了幻术?!”我看着他们着实不明就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猫妖,立刻问道。 “呵呵,幻术?什么幻术?为什么我们要中幻术?就你没事?就你厉害?就你完美?”萧玥冷笑两声,诘问道。 “我们这有问题那里不对,不懂装懂,无端嘴硬,爱占小便宜,说话刁蛮,主动近人,全都是毛病,就你兼并包容,圆润无暇,是吧?嘿嘿嘿。”子淮接过话继续地指谪道。 “嗯?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你们!谁能没有瑕疵,人无完人,况且,人无癖不可与交啊!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听后讶然,赶忙站起身子解释道。 “不要掩饰,不要再躲避,你就是这么想得,你看得到每个人的缺点,心中明了,为了顾及脸面不说而已,心中自以为是圆润,是在包容,是在自上而下的兼并,可笑!”子淮毫不避讳地大声追斥道。 “没有!不要多想,并没有这样!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心下大急,摇手说道。 “不必这个样子,我们就是你,就是你的内心,表达的就是你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哈哈哈哈哈!”萧玥说着大笑起来。 “嗯?我?我的内心?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听得脑子里越来越是混乱,心里没来由地悲哀起来,这都是什么意思?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么?好像是的…怎么会这么不堪? “呵呵呵呵…” “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 “嘻嘻,嘻嘻…” 伴随着刺耳的笑声,我的四周开始扭曲起来,子淮、萧玥还有白银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全部呲牙咧嘴地看着我,那表情,那笑容,如同喜人坠落的恶魔一般,在等待着目标腐坏。 “处事冰冷话少,故作高深。” “心眼小占便宜,爱出风头。” “说话没分寸,作风开放。” “咋咋唬唬的,形象夸张。” “傻不拉几的,做事鲁莽。” …… 各种各样的的尖锐声音在我四周出现,与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面孔,华井木、吴子淮、萧玥、项第、王昭明等等,这些人的影子从四周扩散到头顶,直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到处都是。 不一会儿厂房内除了地面的一切全已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都变成了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黑色之中满天满地都是声音和人影,让人感觉十分烦躁,错杂不堪。 忽地,那百千人影中飞出来一道从我的身边掠过,随之也留下了一道抓痕。 “啊!”这叫声即是受伤后的疼痛又是心中的自责,满是愧疚和惶恐的自责。 我没有去捂伤口,而是捂着脸纠结地躺在地上,表情扭曲。如果注意看得话,能看到此刻我的脸上写满了悔恨、歉意、不甘承认、自怨自艾… “我不该去留意各位的缺点,不不,我不该去注意这些还认为是缺点,不该每次看到这些心里就会有莫名的想法,不该觉得自己在包容,不该…”我闭着眼睛,不断忏悔地叙述道。 各种语言逐渐地变成了各种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与此同时,地面开始晃动,越来越激烈,晃着晃着就出现了裂痕,越来越明显,裂着裂着就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向着下方跌落起来。那下方是无尽的深渊,无音无光,“无法无天”。 我拿下捂着脸的双手,展开双臂,成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任凭身下裂开的碎块向下坠落,身体也跟着开始一起下坠。看着上方的各种人影夹杂着各式尖笑朝我汇聚,越来越近,思绪一片空白,只想赎罪,解脱。 心念已是跌落… 第一百零四章 乌圆幻境 “来吧,都来吧,每个人都来上几下,每一下都结束一个不该有的想法,了结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哪会有完美,我的错最多,对不起…对不起…”我默默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无数的惩戒到来,把我撕成碎片,从此解脱,赎罪。 “能包容他人有何不对?能看到他人的缺点而理解有何不妥?能不管他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接纳从而相处融洽有何不该?“一个空旷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清晰而又沉重地发出三问。 “有何不对?有何不妥?有何不该?有何呢…”我闻声自问道。 “是啊,有何呢。” 我身体猛然一沉,蓦地置身在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星辰宇宙,陨石混沌。 不见身体,只有意识,自己就是这一切。 时而看到周遭一片混沌尘埃,时而看到硕大无比的陨石划过,时而俯瞰宇宙动态,时而仰望星河漫布。沉浸在这神秘深邃的空间中,体会着混沌未开,陨石横行,宇宙规律,星辰运行,周而复始。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虚空之中再次响起了声音,这次不只是清晰沉重,还带着庄严通透,似是天外之音也似自己之音。 “你是?是天地?还是我?”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嗯?是这样么…” “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故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同于失,道亦失之。信不足,焉有不信。” “那你是,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善。” 星辰宇宙和陨石混沌开始极速地收缩起来,万千亮点向中间汇集,无穷无尽。 “轰!”骤然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漫空齑粉,同时又是一闪,原本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眼睛被这极致的白刺得难以忍受,出于本能地紧紧闭了起来。 “!” 这紧紧一闭却是睁开,一闭一睁乃是同一时刻,同一件事,真是应了那天地否,地天泰,否极泰来。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厂房内,还是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这是中了幻术么?”萧玥拉了拉我的袖子问道。 我虎躯一震,心下大骇,伫立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太阳穴的位置逐渐地渗出了汗水。 “我这是从幻术里出来了还是没出来?这幻术难道是无限循环?不应该,刚才在星辰中的肯定是我自己的神思,就像在云梦雅苑的冰窖里一样,如果再以同样的方式循环就不可能着道了,那萧玥这是……”我困惑地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孔德?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干嘛?不要吓我…”萧玥看我不自然地盯着她也不说话,狐疑地问道。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略带尴尬地咧咧嘴,敷衍道:“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也无法确定。” “突然?难道我不该主动问么?哼!”萧玥嗔道,小脸还配合着微微一撇。 “主动?呵呵,主动好啊!”我听罢嘴角一斜,冷笑道。 “嗯?主动好啊?那…”她被我说得一愣,语无伦次道。 “哼哼哼。”我冷哼着握紧铜笛,似乎有一股暖流传进了身体,但脑中却泛起一阵寒流,比之在冰窖中还要冷上很多,瞬间神醒。之后便瞧着她微笑起来,如果形容此刻的表情,那则是略带邪魅。 “孔德……”萧玥低声呢喃道。 “这幻术是以话语侵袭,随即影响意念,再让其它四感由着意念的混乱而变化,而且两次幻术的发动都伴随着阴险地笑声。事出必有因,看来这幻术是以耳而入,才会致幻目、舌、口、鼻以及筋、脉、肉、皮、骨,待眼、耳、鼻、舌、身、意都被搅乱了,就完全陷入了。既然是以声开始,那就试试能否以音结束,有何不可呢?”我边捋着思路边抬起手中的铜笛,准备着手一试。 “手掐诀,调动炁,心有道,行轨迹,赋以能,显神力。”我心里想着赋物以能的要点,左手掐出一个诀,随着手腕一扭以诀变持接过右手递来的铜笛,就势放在嘴边。 随之以特殊的方式在腹中发力,丹田之处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暖意在旋转流动,很快就流向了掐过诀的左手。在经过鬼咒时还带出一丝寒意,两相融合后聚于手指,再而传入铜笛,令人即是意外又是惊喜。 宛转悠扬地笛声在厂房中缓缓响起,抑扬顿挫,云起雪飞。 铜笛上的龙形书法渐渐泛起微弱的白光,这白光不是微弱,是极其微弱,但还是能明确其有所变化。 由着笛声绕梁,四周开始了晃动,是那种炎热的天气下空气发虚一样的晃动。 脑海中忽地出现一团绿色火焰,呈为圆形,首尾不接,不断地旋转着。 “这是黑眚,湛卢,华兄!”我念及于此立刻睁开双眼。 经过刚才那极致的黑,现在看着真实的周围明显亮了很多。华井木站在我身旁,手中的黑剑抵在我左臂上,传递着微弱的灵力,微弱的炁。 我又看向四周,首先看到的是萧玥,她眼神呆滞的站在一旁,满脸都是汗水。其次是子淮,他正一脸兴奋地在原地打转。最后是项第和任兆亨,这二人仍旧在手舞足蹈地进行着攻击。唯独远处的京算子一切如常,目光诡谲地看着我,带着一丝讶异。 “祸兮福倚。”华井木收回湛卢,饶有深意地说道。他的语言之“精妙”真的是举世无双,无人可及。连老子这么精辟的言辞都能简化,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华兄,他们怎么办?陷入幻术这么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我担忧地问道。 “百秒。”华井木平静地回道。 “百秒?就是一百秒么?一分钟左右?时间这么短吗?”我听后稍一琢磨,登时诧异起来。那么一堆事情就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很是让人意外,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有过一些感觉和时间不相符的情况出现,尤其是和精神层面挂上钩的。 “那,华兄,要怎么救他们?”我再次问道,这样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自己却又无能为力。倒是真没想到,我竟然是最先摆脱幻术的人,华井木就不说了,可能都没被影响。 “直捣黄龙。”华井木说着闭上眼睛,将湛卢竖立胸前,左手扶掌,空停在剑格上面的剑锋侧,掌心与剑身仅一寸距离。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缓慢而又纯净的声音婉转在夜色之中,因其语调极致的透彻,所以这劝诫之意更是深入心头,沁人肺脾。珠圆玉润的词句中传达出来的涵义字字珠玑,令人听后又是享受这吟之洋洋盈耳,又是感念于意之深中肯綮。 他慢慢睁开眼睛,左手轻轻地向着剑尖方向扶掌滑去,滑过的每寸每分都泛起了微弱地黑光,剑格中间那始终在匀速转动的绿色火焰更加地明亮起来。 待整个湛卢都泛起黑光后,远处一个空旷位置的上空遽然出现了几朵似有似无的黑花,这些黑花都连在一截同样是“长”在空中的黑色枝干上,泛着微光。 这是琼枝,也叫木棉花,每一朵有五片花瓣,呈椭圆状倒卵形或是披针状椭圆形,花萼杯状,花大而美,花语为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点点滴滴。 华井木将黑剑朝那黑色琼枝一指,向着斜下斩去,远处的花枝应景而断。 与此同时,花枝的根部一晃,现出了猫妖身影,只见它面露讶色,似乎颇为不解。还没待有所反应,身形猛地一震,身上又多出了很多无花的树枝。 这边,项第、任兆亨、萧玥、吴子淮几人接二连三喘着粗气,或以刀撑地,或双手扶膝,或跌坐原处,或跪地支手,看来已经脱离了幻术的束缚。 “这是什么?竟然能完全打破我的乌圆幻境。”猫腰咬着牙愤怒地问道。 “文兮。”华井木回道。 “太厉害了,华兄的剑法真是出神入化啊!还吟得一手好诗,剑法和诗文的搭配充分地表达出了深意,就连作者听了都会惊叹不已啊!”我发自肺腑地赞誉道,他这一式的风采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谓是玉树临风,决胜于“千里”之外。 “呼…这……这首诗的作者,呼…不知道是谁,书上记载的也是无名氏。”子淮边喘着气边接过话“解答”道。 “否,即吾也。”华井木气宇轩昂地说道,语气之肯定不容置疑。说罢,持剑一挥,斩出五下,姿态优美,干净利落。 第一百零五章 既缓且危 那边的猫妖挡无可挡,随着身上生出的树枝断折,身影一下接着一下地震动,表情越来越是挣扎,看得出很是痛苦。 华井木的一切都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在其中,就是每一个动作和引起的反应都会十分清晰地表现出来,感觉是正常速度,甚至都会有些缓慢,实则全在转瞬之间,很快就发生了。按照子淮的说法,纵横家重在揣摩游说、察言观色,纵横之道即是捭阖,“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物纵横……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所以会一动时而开,令人陷入某种状态中,一停时而闭,使人回归原本的状态,在其状态的过程中,时间和空间都不是正常概念,便会有很奇特的感觉。 猫妖气喘吁吁地俯下身来,那虚幻的身影此刻已变为实体,一颤一颤的。 “看来是伤到它了,这么生猛的术法不早使。”项第说着撑起身体,将刀扛在肩上。 华井木左手后背,右手持剑斜指于地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 我仔细地向他看去,瞧他额头见汗,胸部起伏,身体微颤,想是刚才那一招《金缕衣》十分消耗灵力,用过之后很是疲惫。 “不早用…抵抗那幻术没少消耗炁,这一式更是消耗甚多,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能轻易使用,这大患果然不是一般水平,只剩二纹还有这般实力,真是累啊…”华井木矗立于黑暗空旷之中,宛如夜间仙人,兀自清晰地想着他之所问。 “好手段,嘶…和我的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哼哼。”猫妖直起身子冷笑道。 “还嘴硬!看刀吧,畜牲。”项第一舞手中大刀,就要冲将过去。 “等等。”我听到他的怒喝灵机一动,马上喊道。 “嗯?怎么了,兄弟。”项第一顿,疑惑道。 “畜牲,畜牲就有天敌,猫最怕的动物是黄鼠狼,你可以请仙家,那不就…”我急忙对项第说道。 “嗯?有道理!一请胡二请黄,三请飞仙四请蟒长。五请清风和悲王。天上有事飞仙办,地上有事胡黄去商量。阴曹地府要有事,邀请悲王去帮忙。黄仙,请速出堂。”项第听罢干脆地唱道,一点儿没有拖泥带水。 这次唱完唱词后没有了那狠辣阴冷的眼神,而是透露着诡异癫狂,笑容也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起来,同时还发出轻微的“咻咻”笑声,在那里拿着鬼头刀飘飘忽忽地晃荡着。 “呜!”他旁边的任兆亨抬头仰望长啸一声,接着挺直腰身,背朝后仰,双臂高举向上张开,呲牙咧嘴地兴奋起来。他这一兴奋把身上的运动套装撑得鼓鼓的,都是肌肉膨胀顶着起来的,看来是蓄足了力。 “哒!” 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就听到一声碰撞出现在任兆亨和猫妖二者的中间位置,紧接着在那位置下方的地板被重重地一踏,震开一圈尘土,又传出一声碰撞。 “嚯,这嚎叫完确实厉害了嘿。”子淮用着惯口象声词夸张地感叹道。 那边不断传出利爪的碰撞声,两道黑影你来我往地交叉在一起跳跃穿梭着,令人眼花缭乱。 项第踮起脚尖,手腕使劲儿将鬼头刀转了一圈,然后“咻咻”一笑,头一甩向着前方射了出去。 自从附身了黄大仙后,他的行为举止变得猥琐癫狂起来,看着有点儿像神经病,也不知能力如何。 就在他射出去将要进入到战局之时,空中喷出了两道鲜血,便见任兆亨飞速地向后跃开,胸前交叉着两道长长的爪痕。 猫妖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背后,就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喝:“黄气!” 然后“噗”地一下,以出现在战局中的项第为圆心瞬间爆出一阵黄气,如同一颗烟雾弹炸一般笼罩了那一片。 任兆亨冲出黄气,背对着我们站在前面,气喘吁吁地看着刚才的位置。 “扑咬!”又是一声轻喝,项第一手掐着猫妖的胳膊,一手持刀在后,从黄气中飞出径直砸向地面。那手形如同一口充满利牙的小嘴紧紧地咬着目标,意欲贯穿。 就在项第扭动后手抹向猫妖脖子时,突然间身子一收,闪身向后退去。 猫妖一晃一跃而起,霎时没了踪影,之后就是项第开始了各种的躲避回击,忙得不亦乐乎。 “这猫妖实在太快,连影子都看不到,看来刚才还没有展现出来全部速度。”我看着战况感慨道。这速度换成自己去应对,根本无从躲避,只有等死的份儿,也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 “唉,看着比白银还快,白银的速度已经是绝佳了。”萧玥在旁补充道,脚边的白银还很是识趣地缩了缩头。 “老黄皮子,雕虫小技。”猫妖边攻击边不懈地嘲讽道。 “嘿嘿,雕虫小技不也伤了你。”项第“奸诈“地回道,身体丝毫没有闲着,应接不暇地应对着对方攻势。 “九爪。”猫妖轻声喝道,随即眼睛猛然一亮,绿地让人惊悚,接着连同身影一起瞬间消失,“当当当当当”五声过去,出现在了项第的身后。 项第缓缓转过身子,胸口和腹部多出了四道明显的爪痕,呈深红色,看着不浅。看来那五次响声是挡下了五次攻击,所谓“九爪”就是蓄力后爆发的九次极速爪击。 “还不错。”猫妖说了一句好似称赞的话后就没了踪影,完全看不到是怎么消失的。 “项第,你的伤…让华兄给你止下血吧。”我看着项第关心道。 “没事,这点伤算什么,况且我自己也能医治。”项第头也不回地说道,而后缓慢转动寻找起猫妖的踪迹。 “哦,对,有仙家是专长治疗的。”我一听恍然,兀自道。 有他们在旁边,心中无比踏实,倒是没了什么紧张感,也可能跟经历了这么些阵仗有所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华井木。 “拿命来!”一声暴喝,震得我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只见那任兆亨猛地跃起扑向了不远处的项第。 “嗯?!”项第一愣,急忙举刀相应。随着身体的动作,前面的伤口顿时明显起来。 “当当当!”连着就是三下碰撞格挡之音,清脆入耳,清晰可闻。 “这…是又中了幻术么?”萧玥语气担忧地问道。 “应该是,可是都没看到那猫妖是怎么施展的,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点点头,不解地回道。 “快。”华井木默默地说出一个字。连他都这么说,那即是毋庸置疑了。 “刷”,一把黑剑出现在了面前,没有一点儿征兆,刚才听完他说的话,便既如此,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缓缓收回剑,目光开始慢慢地来去游走。介于我对他的了解,刚才那一下一定是提前预判了猫妖对我的攻击,护住了我,以至于都没有碰撞。而这看似缓慢地观察,实则快不可言,完全能够追踪得到对方的痕迹。 那边的任兆亨和项第仍旧斗得不亦乐乎,中间还掺杂着各种叫骂和提醒,但是对于战局没有一点改变,只是增添了音效。 说时迟那时快,未见华井木有任何腾挪,人已经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子淮身前,横出了黑剑。随即又出现在我和萧玥身边,斜着剑拦在我们之间。 “银鞍配白马,飒沓如流星。” 华井木身体一转,单手持剑自然下垂,缓缓地吟出了诗句,显出一副飘然脱俗的“仙家”背影。 在厂房的虚空之处,从黑暗中喷出一道鲜血,很稀薄,但清晰可见。 “好!”我见状兴奋地喊道。 “否。”华井木毫不留情地泼回一盆冷水,同时,右臂的衣服突然裂开,露出一道不大不长的口子,喷出了一层血雾。 “华兄,你…”我见状惊讶道,他能受伤属实罕见,也不由得令人担忧。 他举起湛卢指向上空,闭住双眼微一迟缓,手腕一转,脚下踏起步来。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嵷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嵳,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崎,摧崣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葨廆,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陁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苎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悠悠清吟入耳,泠泠妙音沁心,抑扬顿挫,袅袅不绝,这一段秀美华丽的词句从华井木口中犹如天籁一般涌出,让人如坠仙境,飘飘然不知所以。 随着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从耳边划过,也不知是精神所致还是事实如此,时间和空间都脱离了现实,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了变化,脱离和变化既迅速又恬谧,甚是自然。 第一百零六章 上林山河 雄伟峻峭的崇山耸起,险峻不齐的巨树参出,互相交错,纷至沓来。眼前现出一片景色,山石收敛,溪水合拢,曲曲折折,沟渎起伏。其间溪谷空旷,丘陵独处,山高岭峻,丘墟陡峭,重重叠叠,地势倾轧。其边山谷渐平,水流渐缓,平坦开阔,一望千里,辽远无际。空气中充满水雾,虚幻中飘荡清香,芬芳醉人,沁人肺腑。 一段《上林赋》吟毕,似人所颂,更似天外之乐,传入耳中却没有一个原点,好像整个空间便是声音本质。 伴随着声音,眼前已是那上林苑中大千景色,山河壮阔,草木秀美,风致怡人,毫无垓坫,令人完全地置身于另一方天地,亦真亦是,如梦如幻。 华井木左手背后,右手仗剑平举胸口指向前方,十分自然地缓缓一旋,手腕一翻变为反手持剑,接而移至身侧竖直静立。随着清风徐徐,那乌黑飘逸的秀发柔柔地波动起来,一阵清逸脱俗的轩昂蓦然散发,好似谪仙人自在凡间。 “这…这还是刚才的厂房么?这简直…不可思议…”子淮无比惊讶地说道,语气透露出了浓厚的难以置信。 “这是以剑术施展用道法直接影响五官,使五行木火土金水左右人的目舌口鼻耳,还干扰了风暑湿燥寒五气,让人身临其境,深了。”远处的京算子站在一块巨石之后言辞诧异地自语道。 “哇!好美呀,这么破的地方瞬间就变成了广阔天地,美丽山水,真是神奇!”萧玥不由自主地将双手握拳持于胸部,兴奋地赞叹道。 就在众人惊讶之际,猫妖出现在了华井木对面,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迷惑,警惕而立直直地望着他。 那边斗得正欢的二人此时也停下纠缠各自站在一边,气喘吁吁地左右转头看来看去,瞧得出也是对刚刚发生的变化感到十分迷茫。 “这是什么?”猫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疑问道,这种平静让人感觉是一种故作平静,不然还问什么。 “上林赋。”华井木言简意赅地答道。 “上林赋?我是在问你这是什么东西,不是名字!”猫妖听后重复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用,随即恼羞成怒道。 “文兮剑诀,雅致又凶险!。”我闻言接过它的话答道。华井木的言辞实在是精益求精,不仅会让敌人恼火,自己人也会无语,有时一语中的,简洁明了,但有时就得绞尽脑汁地认真思考了。 “剑诀?一个剑诀怎么会改变环境?”猫妖甚是不解地自语道。 “是啊,一个剑诀是怎么做到改变环境的?诀是赋物以能,哪这是什么能?”身后的子淮也很是配合地同样不解道。 华井木没有言语,仍是毫无表情,但是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左手食中二指直伸成诀,手腕一翻指向猫妖。 霎时,整个空间静止了一秒,是那种绝对的静止,无味无声无息,仿佛天地皆归于无,万籁俱寂,一秒如同一世纪,一个混沌的深渊。 待得“万物复苏”,华井木已没了身影,接着便开始狂风大作,河流奔腾,山石破碎,地动山摇,飓风、洪水、石流、地震接踵而至,好一个碧河青山崩为千灾百难,风云变幻,满目疮痍。 “这是怎么回事?!”萧玥惊慌道。 “应该没什么事,你看我们不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么,没有随着环境而变化,你再看看它。”我说着伸手指向前方。 萧玥顺着我所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那猫妖随着周围的变化忙乱不已,又是抵抗风吹,又逃避水流,又躲闪碎石,又不断摇晃,身上出现了一道道伤痕,很是狼狈。 “诶呀!可真是神奇。”项第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 任兆亨站在他旁边认同地点点头,沉默不语。 猫妖被这各种灾难折腾得可是够麻烦的,狂风吹得它身形不稳,摇摇晃晃,水流不断地激荡在它周围,荡起的水花均犹如利剑一般纷纷刺出,每一次都会迫使它拖着摆动的身体尽力腾挪以避伤害,但还是难以躲开那么密集的“水”器,时不时就会出现划痕。 除此之外便是从各个方向滚落飞溅而出的碎石,大大小小的都向它砸去,哪怕只被一块小石头击中也是够喝一壶的,立刻就是一片外青内淤。 整个大地一直在摇晃,渐渐地出现了裂痕,越来越大,纵横交错,致使它身在其中连个正经的落脚地儿都没有,只得蹦来跃去,遭受着各种“折磨”侵袭。 “该死!”猫妖跳到一块大石头上,身形还未定好便愤恨地怒骂出一声。登时,双眼中爆起绿色火焰,精光外露,身上也跟着泛起了浓郁的黑色气息。 我看到它这个样子倏地恍惚起来,眼睛逐渐开始模糊,大脑也变得越来越是木讷,不知不觉地便被影响了精神,陷入到幻术的领域。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子淮在身后侧念起了静心咒,“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念完之后还往自己的心脏处贴了一张静心符以抵御妖邪的侵袭。 项第离得比较近,受到的影响会更多一些,只见他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试图甩去邪障,接着嘴角一咧,“咻咻”地低笑两声,双目间精光一闪,转过身重重地拍了一下任兆亨的后脑勺,一把托起他的胳膊向后接连三跃,躲了开去。 我则是迷糊不已,但并未陷入什么幻境,只是那种不很清醒的感觉令人十分不舒服,应该是被手中温热的铜笛所护,才能屹立如此。 萧玥闭着眼睛紧挨在我身旁,能感觉到她浑身颤抖的身体,我担心她招架不住这妖术,便准备将铜笛伸将过去。正当此时,她忽地咬紧牙关伸手从裤兜内掏出一对银色的铃铛,这对铃铛呈暗银色,被一根黑色的编织绳拴在一起,黑绳连接处是一个奇特的结,结的两边各有一个银制的圆筒,上面满布着细小的符文,一看年代就不短了。 她拎起铃铛上面的绳子轻轻一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整个人瞬间发生了变化,不再颤抖也不再紧张,完全静了下来,很是清醒。 “这物件厉害啊!”我见状心中讶异地慨叹道。 猫妖散发出来的黑色气息已经笼罩住了它的全身,化作成一大团黑雾,只有两道亮绿幽远的精光透将出来,像是标识一般将要指引着人们进入到邪恶的迷团之中。 “乌云啸铁。”随着一身沉闷地低吼,猫妖一跃而起,整个雾团到达空中猛地四散开来,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延伸至空间的各个角落。 “当当当当。” “当当!” 就在迷雾扩散的时候,接连不断地响起了碰撞之声,隐约间好似能看到黑色的剑影和虚晃的爪形。 “乌云和啸铁都是古代用来特指黑猫的词汇,没想到竟被合并当成了妖术的称呼。”子淮看着前方默默地说道,任凭那黑雾将全身笼罩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么的淡定,其实是无可奈何,只能如此。 这黑雾覆盖了身体以后只感觉四周一片沉寂,没了任何感觉,看不到,听不到,问不到,尝不到,触不到,只有黑,且不是透彻的黑,是朦胧的黑,有颗粒的雾黑,令人心生厌恶,自内而外的恶心,和刚才那旖旎风光比起来真是一个光明一个黑暗。 在这没有五感的环境下竟然出现了一道闪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光,而是很亮的黑光,穿透黑雾冲破无感一闪即逝。接着一道又一道的黑光闪过,同时还一并响起了越来越清晰地碰撞声。 “这术法甚是厉害,在一定范围内的某种程度上剥夺了五感,就算是以幻术影响的方式,如果不是实力强过其妖也一样难以抵挡,如此就算是受伤都难以知晓直至死去,还好有华兄,不然就会不明不白的没了。”我静默而立,心下不由得想道,又是忧惧又是庆幸。 对于我们是如此,但是对于猫妖仍旧是在《上林赋》的山川河流之中,而华井木就只是在原本的厂房内,感受到的一切全是最真实明了的。 刚才那时候华井木并非消失,而是融入了天地万物之中,如同壮美山河一样,以道法直接影响了五官,加之速度奇快,所以没了身影。猫妖抵抗躲避的各种灾害其实就是华井木的剑诀,如狂风般的剑气,如流水般的剑锋,如碎石般的拳脚,如地震般的身法,出神入化,融于自然于一体。 猫妖的妖术限制得了我们但不太能限制华井木,只是因为对感官的影响从而缓解了攻击频率和力度,但随着时间流逝便会越来越捉襟见肘,难以招架。 第一百零七章 只余一纹 黑雾逐渐稀薄起来,其中那亮起的黑光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攻击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如此来看猫妖是落了下风,开始渐渐地不支了,“黑”与”黑”的较量貌似也快有了结果。 因为这幻术的影响,我们并不太能感受到很多,只是偶尔能看到黑色的亮光以及听到一些碰撞的声音,却是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仿佛是他们在从不可见处由远及近地向我们而来。 “太毙了!华哥真是能耐啊,把这玩意儿压制住了,没谁了!”向第扛着大刀,表情丰富地感慨道,这些偶尔出现的感觉就足以让人明白是谁占了上风,不过他这发自肺腑的感慨并没有完全地让人们听到。 任兆亨站在旁边沉默不语,这次是真的在沉默… 我心里也开始放松下来,有华井木在身边真的很踏实,之前在老山的感受还不是那么直观,这次却直接和明显得多,在这里没有那么复杂的情况,便直接使出了真正实力,没有丝毫怠慢。 又过了些许时间,黑雾已不再浓厚,广阔的山水再次重新出现在眼前,也依稀能看见那猫妖闪烁的身影。 萧玥手里握着黑绳银铃,语态平静地说道:“看来是没什么危险了,虚惊一场。” “是啊,多亏有华兄在,不然如何才能平安。”我闻言认同道,内心十分笃定,若没有华井木在此八成是要团灭了。 “呵,如果没有他,又岂会遇到危险,何需再谈平安。”只听她令人意外地轻声一笑,冷冰冰地讽刺道。 我听罢一愣,侧过脸去诧异地看了看她,只见她面无表情,状态毫无波澜,一副看透世间沧桑的样子,心中不由揣测:“或许这铃铛的副作用就是特别的冷漠,令五感平静到极致不就是‘意’上的冰冷么,对一切事物的客观和透彻,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正寻思间,眼前突然一亮,一阵强光纵闪即逝,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嘁哩咔嚓地轰鸣而过,好不吓人,除了萧玥之外都被震得是一个哆嗦。 “天空”开始乌云密布,然后一道开枝散叶的紫色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黑云滚滚的天地,映出一片深邃幽远的幻紫,满是震撼。 震撼之余,是接连不断的雷鸣,大大小小交织迭起,响彻“天空”。 随着这一声声炸响,猫妖已经完全显出了身形,兀自在那儿上下翻飞躲避着天空中劈下的紫色闪电,但总是会有躲不过去的情况,只能用利爪硬生生地抵挡下来,每当如此便是浑身一震,黑气更少,身影更清,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这看似危险的乌云啸铁最终以十分短暂的时长没落地收场了。 “该死的,现在怎么会有如此修为的小崽子。”猫妖气喘吁吁地自语道,双眼警惕地盯着四周,小心地对付着各种“灾难”的降临。 “于是。”随着一声坚定地低语,华井木隐隐地出现在猫妖对面,悬浮于空中,微微地俯视着前方,目露冷漠,仿佛是看沙土一般,岂是在看生灵。 随着声音,万物静止下来,那猫妖缓过劲儿后抬起头愤恨地看向华井木,充满憎意。 “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华井木不紧不慢地缓缓吟诵道,双眼毫无情绪,一如方才。 这短短地赋句语毕之后,华井木的周身顿显王公之气,震慑四方,还夹杂着些许傲气和荣光。 猫妖忽地一呆,继而面露痛苦,身上气质全无,黯然失色,俨然一副惊慌失措,满是负罪的感觉。 它“艰难”地向后退去,宛若离席之步,颤抖地轻拱双手,弯腰鞠躬地咬着牙战战兢兢道:“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见教,谨受命矣。” 华井木手握黑剑深深地望着它,然后决然地点了点头。 天地悠然虚化,逐渐淡向空无,猫妖周身巨震,似在抵抗,似在挣扎,似在恐惧,似在消亡…… 华井木也不是毫无变化,身体逐渐地开始了微震,脸色越来越白,身上的气势也慢慢虚弱起来。 猫妖经过一阵颤抖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一耷拉再没了声息,四周也随着这一下“扑通”恢复了原状,露出了厂房内本来的面貌。 “结束了?”子淮不可置信地明知故问道。 “看来是的。”我多此一举地肯定道。 华井木原封不动地站了几秒后身体一晃,立刻持剑撑住了地面,巍巍矗立,煞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身前的猫妖已无了踪影,没有尸体,没有破碎,也没有消失,就是不存在了。 “华哥厉害呀,杠杠地!”项第对着他竖起左手的大拇指由衷夸赞道。 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急忙小跑过去,伸出双手便要相扶,并且问道:“华兄,没事吧?” “无碍,虚亏已。”华井木左手轻举,做出一个“不必”的动作,回复道。 “那猫妖哪去了?”子淮走过来奇怪地问道。 “是啊,是啊!”萧玥也走将过来补充道,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看来是把那副神奇的铃铛收了起来。 “只余一纹。”华井木缓缓回道,声音明显的有气无力,这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状态,虽没有受伤但是耗空了精力,暂时地状若常人了。 “只余一纹?什么只余一纹?”子淮脖子一歪,眼睛一瞥,不解道。 “华哥的意思是…那猫妖没有彻底地哏儿屁,它还剩下最后一条命,九纹还有一纹,是这样么?”项第恍然问道。 华井木没有说话,微微地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麻烦!”任兆亨愤怒道。 “他奶奶的!必须得赶尽杀绝,绝不可放过!”项第左手一握拳咬牙怒道。 “不是赶不赶的问题,而是它现在在哪里?”子淮继续问道。 “对呀,对呀,它哪儿去了?”萧玥也好奇地跟着道。 “室内。”华井木简洁地回道。 “还在室内?!”我一听惊讶道,那说明危险还在身边,而且华井木如此虚弱,已无法再战,怎能不惊。如果这猫妖的最后一纹恢复如初的话,按照刚才的对战情况来看,只有被虐的份儿了。 “那还是很危险啊!孔德,怎么办?要跑么?”萧玥眼巴巴地望向我问道。 “跑什么!我来,兔崽子,让我来收拾它!”项第决然道,说罢立刻迈出步子奔跑着向四周寻找起来。 任兆亨重重地点了下头,道出一声:“对!”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寻去。 “真的不用跑吗?华哥已经这样了,他们俩也不厉害,我们就更……”萧玥担忧道。 我听后看了看华井木,又看了看那远处的京算子,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好兄弟吴子淮身上。 赶巧的是,同一时间,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四目相对之时,不由得一阵欣慰,紧接着是无尽的无力和无奈以及没来由的紧张。 “唉,走一看一步吧,他们都已经行动了,我们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和万全的准备呗。”我叹了口气向箫玥答道。 “还走一步看一步,直接做好逃跑的准备吧,这还怎么抵抗。”子淮摇了摇头消极地说道。 我看看他也没有去反驳,转过头再次看向了华井木,真希望他仍然可以保持着刚才的实力,或者极速地恢复如初,能再战那仅剩一纹的猫妖。 “他不差。”华井木忽然开口道,虽然话音有气无力但是言语中的肯定不容置疑。 “不差?谁?向第?华兄的意思是向第还是有些实力的么?如果是这样,我相信,因为华兄的判断不需怀疑。”我闻言自语道,说着便放松下来,他能如此说出来那定是有把握的。 “真的吗?”子淮小声地嘀咕道。 “那不然呢?孔德说相信那就肯定没有问题,切!”箫玥不满地质问了一句后确信道。 子淮撇了撇嘴,没再言语,但却有一颗豆大的汗珠夸张地从左边脑门上流了下来。 “华兄,我扶着你到墙边休息会儿吧,也相对的安全些。”我边向他伸出手边说道。 华井木没有吭声,没同意也没拒绝,那就是默许了,想想也是,现在情况确实需要处处小心,不然以他的风格一定会直接回绝的。 我扶着他向京算子所在的墙边走去,那边是距离最近也是最保险的地方,如今这形势也顾不得此人是否有所觊觎和危害了,但还是要很警惕地注意着他,并且还嘱咐了子淮,要把他盯好。 华井木到了墙边后便双腿一弯,顺势转过身全跏趺的盘坐在地上,闭眼凝神,运起气来。 “这下就只能提起精神谨慎地防备了,但凡有什么情况及时应对吧,除了等待向第和任兆亨的动静,也无他法。”我严肃地对大家说道。 萧玥和吴子淮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坚定。 这也算是共同进退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一同相依为命吧。 第一百零八章 不速之客 “虎仙,请速出堂!”就在我们各自都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四周时,便听到任兆亨那请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来是找到了。”我低声说道。 箫玥和子淮各自看了我一眼以表认同。 “吼!”一声虎啸声响彻厂房,充满了愤怒和激动。 “孔德,那边好像很激烈诶。”箫玥轻声翼翼地说道。 我点点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那厂房更里面的位置,不过什么都看不到。 “有客来了。”躲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京算子忽地说道。 “什么?有客?”一直仔细地关注他的吴子淮满头雾水地问道。 不过这疑问没有得到任何反馈,连延宕都不是,就是没有。 “应该是有人进来了。”我琢磨了一下说道。 “有人进来?这厂房?深更半夜的谁会来这破地方。”萧玥纳闷儿道。 “嗯,不速之客,来者不善。”我眉头微皱道。 “真麻烦,赶紧弄完快走吧。”子淮略显烦躁地说道。 “嘿嘿,走?都撂这儿吧。让我求之于素问。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话音刚落一个阴沉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啊!啊!啊!”在那声音停后接连响起了几声凄厉的嚎叫,既难听又似曾相识。 “烧死鬼!”子淮惊呼道。 “一阴一阳者,天地之道;一开一合者,动静之机,去。”那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心中吃惊,这该死的烧死鬼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也挺麻烦,主要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驱使它们行动的正主貌似也到了。想到此不由得握了握手中的笛子,绷紧起神经警惕起来。 很快即在视觉可见的范围内出现了诸多黑影,随着这些黑影的距离越来越近,模样也越来越清晰,就是那黑乎乎的恶心玩意儿。 那些烧死鬼大张着嘴瞪着空洞的双眼,僵硬地挥舞着胳膊,身体晃荡着向我们移动过来。 “做好准备。”我小声提醒道。 “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一旁靠墙而站的京算子口中念念有词地直起身来,左手缓缓从腰间拿起了那挂着的黄铜算盘。 我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了正在动作的京算子,这是要动手了。 只见他左手拿着算盘晃动起来,那不大的黄铜算盘在他手中如同一个手摇铃,哗啦作响,但这声音并不杂乱,仔细听还有着节奏和旋律。 那些烧死鬼已然离得很近,不过却在此时全部停了下来,在这阵阵算盘声中呆滞不前。 京算子手中的算盘越晃声音越是响亮清脆,曲调越是明显,听着这噼里啪啦的音乐感觉甚是奇怪,但却心神平静,渐渐安宁起来,刚才的紧张感也一扫而空,完全平和了下来。 “镇!”京算子大喝一声,算盘珠随着一声巨大的哗啦声泛起金光,一颗颗明亮闪耀的算盘珠从算盘上飞出,每一颗都速度极快地射向烧死鬼,且越来越大。 待这颗颗金光算盘珠到达烧死鬼的身前时已有一人大小,而后完整地穿透过去印在它们身上,就此消失不见。 烧死鬼们浑身一抖,泛起一霎金光,随后砰然粉碎,散落成齑粉,无声无息地消失于黑暗的空间之中。 “卧槽,这么厉害?!”子淮心思一动脱离平静,瞪大双眼惊讶道。 “算账小儿,岂能容你撒野。”那阴沉的声音出声道,随后又是一阵如同刚才一样的敕咒。 “这听着好像是素问中阴阳应象大论里的语句。”子淮撇了一下嘴认真道。 “素问?难道是黄帝内经里的素问?以前粗略地翻到过。”我看向他反问道。 “正是,如果按照六派九流的说法,那这应该就是阴阳道了,毕竟此经被阴阳家们奉为经典之一,只是阴阳家本身的着作都已失传,也不知他是个什么路数。”子淮捋着一撇小胡子思忖道。 “阴阳家?”萧玥看向我疑惑地问道。 “阴阳家,诸子百家之一,代表人物是邹衍,五行的创始者,主要思想是“五德始终说”和“大九州说”,所着作的《邹子始终》已全部佚失,被司马迁列为稷下诸子之首。”我稍一回想,简洁地补充道。 随着他再一次敕完那两句“素问”之咒,一堆“啊!啊!”的怪叫又出现在了厂房内。 惨嚎声刚过,就看见大堆地烧死鬼朝着我们奔跑而来。 我心下一惊,没想到这次出来的东西速度这么快,仔细定睛一看,该烧死鬼非彼烧死鬼,黝黑的外表下还有着红色的纹路,如同烧裂开的焦木,里面有着火焰和血液融合着的流动。 “咻咻咻咻,刚才的是烧死鬼煞,这次的可是刚刚被烧死鬼煞,咻咻咻!”那阴沉的声音发出奇怪的笑声沾沾自喜道。 “刚刚被烧死鬼?这是什么随意又脑残的名字。”我听罢无语道。 “烧你大爷,雕虫小技。”京算子不屑地说道,接着左手一抖,将算盘猛一晃动,一堆真实的黄铜算盘珠飞出,射向那些新的东西。 前方即刻出现了片片黑雾,这些算盘珠钉在它们身上时如同子弹射在血肉上爆发出大片红雾一样,只不过这些烧死鬼没有血,只有焦炭一样的身躯。 这些刚刚被烧死鬼被这黄铜算盘珠一钉,立刻停下脚步,发出阵阵哀嚎,惨烈无比,好不难听。 “收!”京算子轻喝一声,那些算盘珠从穿过的烧死鬼身体后返将回来,一颗颗地重新串回在了算盘档上。 这些刚刚被烧死鬼并没有像刚才的那些烧死鬼一样化为齑粉消失而去,而是哀嚎着挥舞着双手继续向我们这边移来,只不过速度慢了许多,身上那红色纹路也淡了许多。 “嗨,面瓜,耍什么哩格儿楞。”京算子嘲讽道,将扇子一展,脚一蹬向前窜去。 待得临近那些刚刚被烧死鬼后,左右开起了弓,又是扇子划拉又是算盘拍击地招呼起来,被他打到的烧死鬼不是停下脚步哀嚎着颤抖,就是直接烟消云散了。 但那阴沉的声音躲在暗处接连不断的敕咒,烧死鬼和刚刚烧死鬼还是在不停地涌出,没完没了。 “这些东西一直往出冒何时才能消灭完,虽然有那厮在,但也不是事儿啊。”子淮皱起眉头嘟囔道。 “小崽儿,用你废话!”那边的京算子轻喝一声,双脚一蹬,朝着空中拔了起来,同时道出一句铭言:“大火流金,天地为炉。”而后就像之前那样将右手腕向上一翻,将扇子的大骨朝天一仰,再向下一翻,让另一侧的大骨朝地一顿,最后拉回胸前,里外缓扇了两下继续道:“汝于是时,伊、周大儒。”随即看了看浮出图案的扇面,右手向内一抖,合上折扇,眼睛一闭,周身上下又出现了那种神秘悠远之感,身体也落回到了地上。 这一切仅在两秒之间,却丝毫不差。 “明夷,利艰贞。”京算子自语道,随即右脚轻轻一跺,在他脚下以其为圆点延展出了一个泛着隐隐白光不停转动的先后天八卦图。 他将扇子朝西北方一指,地上的两个八卦急速旋转后立刻停住,其所指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透着淡淡白光的卦象,初爻为阴,二爻阴,三阴,四阳,五阴,六阳,乃为地火明夷。 在发生这一切的一瞬间,那八卦图倏地虚张延伸开来,变得十分宽泛广阔。与此同时那树立的明夷卦象一闪即没,又霍地出现在八卦图刚触及至的厂房靠外的一片黑暗中,与一个黑衣人重叠在一起。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出于门庭。”京算子扇了扇扇子,悠然吟诵道。 “算账的小儿,搞什么名堂,去!”那黑衣人抬起头大声喝道。这人长得着实令人不喜,癞痢平头,眯缝细眼,尖鼻小嘴,穿着件有帽子的纯黑袍子,一整个猥琐形象。 他这一声“去”字说出之后,那些烧死鬼便加快了速度向着人们袭来。 京算子将算盘一抖,一颗算盘珠飞出算盘射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迅速闪开,嘴角撇出一抹冷笑,道:“就这……”话还未说完,突然大吃一惊,只见他所要闪到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拿着算盘朝他拍来。 黑衣人急忙停住脚步向着另一处闪去,人还未至又是一惊,那地方仍旧站着一个人,一算盘拍将过来。 因为这下是仓促转换,脚底并未踩实,没能充分发力,所以躲闪不及只得伸出手臂挡下了这一算盘。 这一挡就是一个踉跄,险些趴倒在地,他右腿膝盖触地一顶,扭腰转体向旁一挪躲了开去,还未站稳只听呼呼风声,又是一算盘拍将过来。 第一百零九章 轻松混战 这次只能抬起另一只手臂向其挡去,刚才用过的那只手臂已经痛得发麻,难以使唤。 “啪!”的一声,黑衣人被拍得坐倒在地,一阵呲牙咧嘴。 “呵呵,这一爻暴露了你的全部踪迹,还能溜到哪去。”京算子站在他面前俯视着冷笑道。 “孔德,你看你看,这些烧死鬼都不动了诶。”萧玥略带惊喜地说道。 “泄了炁吧。”我随口答道。 “呃…这个形容真是够贴切的。”子淮瞥了我一眼,无奈道。 “你丫真给阴阳道丢脸,就这点儿道还敢嘚瑟。”京算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屑道。 “该死小儿,使诈!”黑衣人咬牙切齿道。 “呵,使诈?这是正儿八经的法门,孙子(zei)。”京算子冷笑一声说道。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何会去关哥的厂房,又从厂房跟到这儿来。”子淮疑惑地低声道。 “他应该就是跟项第与任兆亨的父亲和师父之死有关的可疑人,至于为什么会去关哥厂房,便不得而知了。”我比较肯定地回道。 “说说吧,你什么情况。”京算子用命令的语气问道。 “贼儿!你也配知道!”那黑衣人怒骂一声,一个闪身向后窜去,同时左手往出一甩,一团黑粉抛出,立刻散开成为一大团黑雾。 “垃圾。”京算子念叨一声,身形一晃向前扎去,瞬间就穿过黑雾追到了黑衣人身前。 “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黑衣人手上打了一个诀,敕过咒后手腕一翻印向京算子。 “找死!”京算子一愣,脸色瞬间变黑,大喝一声向旁跃开,运起炁来。 “咻咻咻,是你找死,去!”黑衣人邪笑一声,向着那些鬼煞下令道。 他话音一落,那些个烧死鬼又开始行动,向着我们而来。 “看来还是得战斗啊。”我见状握紧笛子抬手说道。 “白银!”萧玥点点头,看了眼脚下的白银轻轻喊道。 子淮伸出右手从左边外侧的褡裢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淡黄色粉压状固体,从墙边开始呈一个半圆快速移动起来,边移动边用劲儿捏着黄色固体往下搓着粉。 “这是天然硫磺,这些邪祟恶煞会比较忌惮这个,关键时刻撤在这个半圆圈子里,多少还是有些用的。”子淮搓完粉块,看着满是黄色粉末的手掌说道。 说完后,他将四根手指向内两对折并排弯曲过来,大拇指朝掌心横向弯曲过去压住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与剩下两根手指的指尖贴行在一起,接着举到在嘴边,凝神聚气地对着手指尖“哈”出一声,再猛一抬头朝最近那两只紧邻的烧死鬼一瞪,手势不变地一翻手腕,掌心在外向其甩去。 那烧死鬼一顿竟没了动作,就原地停滞在那儿。 五子淮见状急忙对着右手一吸展开手掌,从右边外侧的口袋中掏出一件小香囊,这香囊以紫色碎布缝制,用五色丝线缠成,内置香料,看起来鼓鼓的。 他迅速地打开香囊,把里面的香料粉末全部倒出在右手之中,再将右手握好用劲儿向着那两只不动的烧死鬼撒去。 “这香料是用白芷、川芎、山奈、甘松、藁本、芩草、排草混制而成,再配上加持过驱邪符箓的紫布和五色线,长期相融,对震慑邪煞颇有功效。”子淮撒完粉末看着前方被粘身后不断抖动的烧死鬼,对我们解释道。 “刚才那是五雷指?道法中特殊的诀,流传广泛,用法简单,效果明显,随着功力的加深而增强,但是如果被术法还击了反噬也同样迅猛,且无可回避。”萧玥看向他询问道。 “是,而且还用硫磺加重了化煞的效果,据我观察呀,这些东西不会术法,所以就无需担心被反噬了。”子淮捋了一下小胡子,得意道。 “呵,小心点儿吧您,别万一来那么一下,吃不了兜着走。”萧玥俏眼一翻讥讽道。 那两只抖动的烧死鬼越抖越是厉害,身上不断地落下黑色粉末,这些粉末还未及地就烟消云散了。 我看向从这两只烧死鬼身边过来的另一只烧死鬼,微一咬牙,将笛子朝左肩上方一甩,跨过硫磺线向它冲去。 “小心!”萧玥看到我行动急忙嘱咐道。 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前方,将肩上悬空的铜笛全力挥出,抽在它身上,登时一团黑粉在被抽打的地方四散喷出,那烧死鬼“啊啊!”大叫两声退后一步。 “那么好一神兵乐器,当成了棍子用,真是糟践。”京算子不平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他刚才在那儿运炁排毒的时候也没闲着,黑衣人根本不给他完全喘息的机会,一直拳打脚踢的干扰着,还好他身形很是利索,运着炁也可以躲闪。 我听到声音朝其看去,他既然顾得上说这闲话,应该是解了自顾之忧。 “刷!”地一下,一道白影从侧面掠过。 我一愣,立刻转回头,发现白银扑倒了刚才那只被我打过的烧死鬼。 “哎呀,这是什么时候!别走神!”萧玥三步并两步地赶到我身旁提醒道。 子淮也跟着向前走了几步,左手还捏着一张符。 “华兄他…”我见人们都离开了硫磺圈只留下华井木一人待在墙边,担心道。 “没事,危险也不在这儿,安全。”子淮站在后面解释道。 “那小心吧。”我说着再次举起铜笛向前面过来的烧死鬼打去。 与此同时,随着萧玥一声呼喊,那白银也毫不口软地继续撕咬起来。 “该死的东西,今儿在这儿遇到我是你小子点背。”京算子愤恨地说道,将扇子打开,反手向上一举,挥展而起。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待他将卦像颂出后,抬起的手压着扇子缓缓沉将下来,四周也随着沉下的扇子从上到下,从屋顶到地面变得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 “呼呼。” “呜呜呜。” 和黑暗一并出现的是惨叫声、火焰燃烧声和呼啸不断的风声。 就这样黑了一会儿,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四周也逐渐开始变亮起来,直到恢复至刚才的视觉水平。 那黑暗是完全的黑暗,手伸在面前都看不到,内心不由得就会生出恐惧,感觉过了蛮久,其实也就一分多钟的时间便结束了,这感官所受导致的精神压力明显会让时间流逝的感觉变得更长。 “发生了什么?”我看向京算子轻声问道。 “还是儒家法门,但是有一种来自地狱深渊的感受,这地火明夷的最后一爻竟如此诡异。”子淮收回持着符伸向前的手解释道,听这言语明显也是心中悸动。 “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走好,您嘞。”京算子扇着扇子面朝刚才黑衣人所在的位置慢声说道。 “那人哪里去了?那些烧死鬼也没了,是被消灭了么?怎么没了的。”萧玥十分好奇地问道。 “完全不知,看样子是没了,但过程就只有声音,听起来挺惨的。”我回答道,转过身向墙边走去。 萧玥和子淮也相继随着我走了回去,而那京算子却没了动作,就是站在那里,应该是在调整运炁。 “轰!” 另一边炸起了一声巨响,就是刚才那虎啸传来之处。 “他们那儿好激烈诶,刚才都没注意。”萧玥恍然道。 “吼!”她的话音刚落,还没等着我们搭腔就是一声虎啸响起。 “师兄,别来无恙。”一个充满磁性又贱不嗖嗖地声音从京算子身后的方向传出。 京算子闻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道:“我说刚才是谁在我扇卜的卦爻中捣乱抢人,原来是你,怪不得还有这两下。” “哼,最后也没能救下姚迁,可惜了一个听话的手下。师兄,倒是你这阵又有进步了哈。”那人也是一身黑袍,戴着与黑袍连在一起的帽子,背着一把墨玉琵琶,从京算子背后向着他走了过去。 “谢凌峰,你个逆贼还敢叫我师兄?你丫配吗,大爷的。”京算子冷声质问道。 “你不懂,不过我倒是纳闷你怎么会跟他们来到这里。”谢凌峰回道。 “因为有熟悉的气息,少废话!”京算子说着大喝一声,举起算盘转过身向他冲去。 “当!”的一声,黑衣人拿下墨玉琵琶挡住了算盘,接着借力向后一跃,再一闪身,消失在黑暗之中,撇下了一句:“我可不要与你纠缠,后会有期。” “后会个屁!孽障!哪里跑!”京算子怒骂一声,纵身一跃,飞速地追了上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师门恩怨?那怎么把我们扯上了。”子淮一脸郁闷道。 “怕不是如此,听那个谢凌峰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京算子跟我们过来,貌似还是他被扯上了呢。”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 “我们?压根儿都不认识,怎么就针对起了我们。”子淮无语道。 第一百一十章 悲愤请神 “我们?压根儿都不认识,怎么就针对起了我们。”子淮无语道。 “可能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还不自知,把我们也一并连累了。”萧玥瞥了他一眼说道。 “胡扯!”子淮一脸不爽地怒道。 “我们过去看看吧,现在应该没其他危险了,华兄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我略一思忖,对他们说道。 “听你的,孔德,好德儿,嘿嘿。”萧玥略显愉快地回道,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叫得我是一阵汗颜,这破称呼算个什么鬼,德儿可还行,又他么不是马。 “哈哈哈,德儿,德儿好,哈哈,德儿驾。”子淮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笑什么笑,闭嘴,走!”我愤怒地瞪他一眼,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笑什么笑,你呀,叫做什么,叫淮人,对,就是坏人,哈哈。”萧玥跟在我的身后对子淮呛道。 “你嘲巴!搅屎棍子乱扒橘。”子淮一听吹胡子瞪眼地向她怒道。 没走几下那打斗声便越发地明显,时不时还夹杂着呼喊声和虎啸声,其实此时这声音已不能再称之为啸了,应该是低鸣喘息。 “你们来捣什么乱。”走着走着项第的声音突然传来,语气冰冷,带着一丝狠辣。 “什么叫捣乱,我们是过来帮忙!”子淮不满地大声说道。 “放屁,那点能耐帮什么忙。”项第毫不留情地怼了回来。 “你……”子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也无从反驳。 “无所谓,听他说话的状态应该是请了柳仙之类的大仙。”我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猜测地安慰道。 “吼!” 一声痛苦的咆哮,任兆亨从前方斜侧里飞来,“咚!”地一声落在我们附近。说是飞,是因为他横着身体腾空而来,说是落,是在坠地的时候强扭腰身使自己竖立过来勉强地站在了地上。 只见他满身创痕,基本都是抓伤,那明显的血痕爪印很是醒目,从头到脚得有二三十处,嘴角还挂着血丝。 “没事吧,任兄。”我担心地问道,不过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吼!没事。”任兆亨将背脊弓起,两手呈虎爪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吼叫一声回答道。 “这老虎还打不过只老猫,而且还有条蛇在帮忙,啧啧,真是。”吴子淮瞥了他一眼后面朝前方,瞧向半空,轻蔑地嘲讽道。 “吼!!!“任兆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虎啸一声,双腿一曲,猛一用力向前飞跃而出,扑去了刚才飞来的方向。 “柳牙招!”项第阴冷的声音也再次地传了过来。 “分唾掌中频。”与此同时,猫妖那沙哑苍老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哦?分唾掌中频洗面,引儿窗下自呼名,老猫妖还有点儿东西啊。”子淮略带惊讶地自语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随着碰撞声相继响起,接连不断地兵爪相交纷至沓来,速度之快、频率之高令人咋舌,仿佛是加了几倍速的鞭炮一般,不绝于耳。 没过几秒,任兆亨又飞了过来,砸在我们身前不远的地上,都没有看清是怎么飞的。 “任兄!”我见状赶忙跑了过去,虽不知能做些什么,但不能置之不理。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喘息,面目十分狰狞,呲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很是难受。但见其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除了爪痕之外,又多出许多冒着烟的伤口,看着就不正常,似乎是中了毒。 “子淮,你看看任兄的新伤口是不是有毒。”我一看急忙对子淮喊道。 忽然一种能被感知到的黑暗和安静从前方极速地覆盖过来,很快就延伸至了身后不知有多远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到了,也没了声音,妈的,这是又陷入了幻术。”我朝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心下一阵烦闷。 “手掐诀,调动炁,心有道,行轨迹,赋以能,显神力。”我赶紧默想起赋物以能的要点,左手掐诀,手腕一扭以诀变持拿过右手的铜笛放在嘴边。 随着腹中发力,丹田之处清晰地感受到了暖意在旋转流动,很快就流向掐过诀的左手。在经过鬼咒的时候仍带出了一丝寒意,两相融合聚于手指,再而传入铜笛。 笛声再次响起,顿挫舒缓,声音渐急。 铜笛上的龙形书法泛起微弱的白光,比之方才要亮了一些,能更加明显地看到其变化。 四周凝聚的空气晃动起来,黑色也没那么黑了,声响也逐渐地开始出现。 能模糊地看到斜前方有个人影拿着大刀,脚步踉跄地在那里对着空气挥砍,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叫骂声。 而身前的躺着的任兆亨此刻已经爬了起来,颤抖着跪在那里,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随着我的五感越来越敏感,任兆亨所念之词也越来越清晰,但相对于平时也仅是有了一小部分的感知。 “……任凋谢,无名无利心清洁,有仙有道消旧业,凡身退处现真身,道心开处真境界。吾献道舍命于教主,虎仙请奉法旨,破幻术,解危机,急急如律令!” 我听罢心中一震,吹奏的笛子也停了下来。献道舍命?这……难不成是要以死相搏吗?! 还未待继续反应,就听他一声虎啸,响彻厂房,声音之大震耳欲聋,刺激得耳膜都痛。紧接着周身泛起明亮的青光,猛地就是一个光爆,那亮度之高晃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爆一闪即逝,我急忙睁开双眼,厂房内已完全恢复了正常,项第拎着刀呆立在斜侧前方,任兆亨则是跪在那里垂着头一动不动。 “兆亨!”项第蓦地浑身一震,转过头大喝一声往这边狂奔而来。 他奔到任兆亨身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把着他的双臂晃动起来,嘴里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任兆亨!兆亨!醒醒!醒醒啊!兆亨!” 无论他怎么晃怎么喊,任兆亨都无动于衷,完全没了声息。 “项兄,任兄他,他应该是舍命破了这幻术,你,你……”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很是担忧便出言解释道,但是说着说着却说不出口了,节哀之类的话堵在嘴边径直咽了下去。 “那声虎啸……训仙咒……兆亨,我给你报仇,给你报仇,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该死的卵妖!”项第愤恨地说道,说着松开双手直起身子,死死地握紧鬼头大刀的刀柄,双目之中闪着泪光,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小崽子,啰嗦什么呢,赶快跟他一起去吧。”猫妖的声音从项第身后响起,很是不合时宜,又很是合时宜。 “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悲王教主,请出堂!啊!”一段新的唱词从项第口中唱出,没有了之前的抑扬顿挫,也没有了明显的旋律起伏,而是浑厚而悲愤,阴冷却刚硬。也就两秒的时间便已全部吟唱完毕,之后就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中,气温也随之降低,万物如同幻化作空灵一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瞬间的幽冥。 “唉……” 一声阴冷苍老的叹息声,充满了遗憾和无奈,有着明显的阅历感和年代感,那种苍白无力和无可奈何令人一下子变得十分低落。 “爷爷,抱歉了,把您请出来折损了您的道行,但是为报兆亨的仇,也只好如此了。”项第用着比刚才年轻一些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唉…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小兔崽子这么晚还不回家,原来是被这巴子玩意儿给绊住了,无妨,爷爷来吧。”阴冷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上去还是那样的让人心思低迷,哪怕说的内容一点儿都不消极,却毫不妨碍如此的影响。 “哦?呀!竟然是你个老东西!杀你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猫妖听完他的话语先是一愣,转而就爆发了出来,憎恨之情溢于言表。 “唉……” 又是一声叹息,项第竟没了身影,再看猫妖,也闪到了一旁,但却没能躲过那看不见的斩击,左臂上已多出一道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好厉害,这就是悲王么,项第爷爷东北项灵的实力。”我看见这一幕心中一震,脱口感叹道。 “听说出马弟子的前辈只有在去世十年以后才能有资格立为悲王,还必须得有道行有实力,而且具备统领和管理能力,是被称之为‘门槛里‘的堂口教主,统帅一样的存在。”子淮站在一旁解释道。他所在的省份和东北相接,上学的地方离得更近,加之兴趣爱好特别,听说过出马的事也是正常。 “霸王刀法,气盖世。”项第显出身形,站在闪到一边的猫妖对面,缓慢地说道,声音还是那么的别具一格,始终影响着人们的情绪,叫人精神不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结束战斗 “霸王刀法,气盖世。”项第显出身形,站在闪到一边的猫妖对面,缓慢地说道,声音还是那么的别具一格,始终影响着人们的情绪,叫人精神不起来。 话音落后,他的头发倏地“飞”起,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好一个怒发冲冠!随着这怒发飞起浑身上下也开始散发出王者之气,只是这王气十分凄凉,那种苍茫之感真是应了那《垓下歌》最尾句的“奈若何”。 “分唾掌中频!”猫妖大喝一声消失不见,又以其为傲的速度向目标攻去。 项第也没见施展了什么,有多么快的速度,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消失,仅仅就是站在那里缓慢地挥着刀。手起刀落,大开大合,十分之具王霸气概。 我屏气凝神,目不斜视地梭巡着前方。这说来也是奇怪,缓慢地挥刀和极快地出爪竟然相得益彰,速度上不分伯仲,互相之间拆解得毫不违和。 想来也是,就说那华兄的吟诵,明显已经超越了时间的概念,感知的速度和实际的计量豪不相符,完全打破了现世的物理规律。 在各种场合和形式的有力证明下,充分感受到了“时间”这个概念的人造性,对于这些突出常理力量所体会到的真实感知来说,“时间”多么的苍白,解释不了一点儿五感所感和对比所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和谐。 那边项第的双眼越来越红,已经红得发起了光,透着一股霸道和愤怒。 “哈!”随着一声充满震慑力的怒吼喊出,项第身形一挺,右臂一抬,手腕一紧,鬼头刀斜着从左肩挥出向前劈去,带着自刀刃及鬼头双眼泛起的红光斩向妖孽。 猫妖毫无意外地消失在原地,理所应当的避开了这“凶恶”的一击,以免发生硬碰硬消耗掉不应消耗的灵力。 “刷!” 就在下一刻,意外出现了!项第的大刀还是斩在了猫妖的双爪上。与其说是斩在双爪上,不如说是猫妖及时地伸出了双爪格挡住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击,饶是如此它的胳膊还是受到了斩伤,右侧手臂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往外流淌着浓郁的黑血。 “这是怎么回事?是快到超越了无形的过程而始终有形么?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直接预判到了最后的落点?”我很是迷惑地自语道,实在没看出来为何“缓慢”快于“极速”而使得猫妖受了伤。 “可能都有吧,这后发先至且达到了伤害肯定不是单一原因就能造成的。”子淮听到后简单地解释道,却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该死的老东西!看我不啖你肉、饮你血!”猫妖怒道,胳膊一抽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项第身侧,随即伸出双爪向他的天灵盖抓去。 项第脚下用力向右一拧,顺势挥刀随身一旋,化为一个整体急速地转了半圈过来,霸王刀猛地一抽,“当!”地一声脆响将那妖爪弹飞了开去。 紧接着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划出。与此同时,他的身形莫名其妙的同步位移到了前方几米,而那划出去的刀恰恰划在了被弹飞爪子的猫妖胸前。 猫妖一惊,顾不得胸前喷出的黑血消失躲去,但是这伤貌似给它造成了有效的伤害,这一躲竟是没躲开,而是与项第同时同步转移到了另一个方位。 项第手腕反翻,底心朝上,刀刃向着空中斩去,所过之处,是一道深深的口子,竖长笔直,黑血喷涌而出。 “喵!”一声怪异的猫叫声响起,听起来十分瘆人,不由得就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一叫之后,那猫妖周身散发出了黑气,眼中精光大作,崭亮的幽绿色显得无比透彻。 下一刻,一只利爪已经划过了项第的大臂,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将出来,马上就顺着肌肉流了下去,弄得满胳膊都成了红色。 “哼,雕虫小技,找死。”项第冷哼一声一跃而起,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身子向后弓去。他的头发、眼睛、身上的气息、刀刃的光泽、鬼头的眼睛皆是红色,随着灵力猛地凝聚,光芒暴涨,气势骇人,还夹杂着老迈凄冷的沧桑,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嗯?怎么动不了!”猫妖颤抖了两下怒道,看样子应该是打算“消失”却移动不了。 “拔山式!”项第大喝一声,身子极致紧绷后即刻舒展开来,挥出大刀向着猫妖斩去,所有的红光都迅速汇聚在刀刃之上,带着万钧之力,呼啸而下。 猫妖没有躲开,无奈之下只得蓄积力量于双爪,使其被深邃凝重的黑气缠绕,迎向奔腾而至的霸王大刀。 “轰!”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震耳欲聋。不是刚才那两兵相接的清脆之音,也不是刀剑掠过的破空之音,而是直接的,巨大的,如同爆破的声音。 一阵红色的环状光波以刀爪接触之地为圆心疾速地扩散开来,空气中也跟着产生了震荡波,压得呼吸不畅,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调整了下状态,开始运气吐纳起来,以求快速调匀呼吸。结果丹田的暖意和那鬼咒的寒意相继而起,心神立刻清明了起来,呼吸也完全恢复了正常,毫无压力可言。 项第和猫妖就那么静止了一秒钟,而后便开始向着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下去。能看得出那猫妖是多么的费力抵挡,却仍然无法阻止刀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现实。 我因为刚才的运气所以使得心神十分宁静,安然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子淮和萧玥却是捏了把冷汗,边尽力保持着呼吸顺畅,边紧张得看着交锋的结果。白银则是在萧玥的脚边伏地待发,也是一副紧绷的状态。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刀爪之间的空中渐渐地出现了红色裂痕,出来一道,消失一道,接着再出现一道,如此这般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老东西!乌圆幻…” “轰!” 处于绝境中的猫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是一声轰鸣响起,登时红光大作,黑烟飘渺,跟着便乱石飞溅,烟尘漫天。 我下意识的举起铜笛挥舞着格挡起来,且与他们二人几乎是同诗同刻步履一致地向后撤去。 乱世飞溅了一波后便没有了,红光和黑烟也只是一刹,最后只剩下了愈渐稀薄的灰尘。 待得灰尘散尽,那里已然空无一物,只有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项第和跌落在身边的霸王刀。 “没了?彻底没了?猫妖被消灭了么……”子淮不确定地疑问道。 “项第!”我看了看前方的情况,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喊了一声向他跑去。 “孔德!”萧玥紧随着跟在了身后。 刚才猫妖所站的地上有一道又深又宽的刀坑,超出了刀本身大小的十数倍。项第则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昏迷不醒,神态已经没有刚才的沧桑感和王霸气,头发也散乱了下来,上衣已完全破碎不见,露出半身有着爪伤的腱子肉,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位刚参加过格斗比赛的运动青年。 “他没事吧?”我看了看项第朝着萧玥问道。 “白银!”萧玥闻言呼唤了一声,示意其检查一下。 白银一窜而出,围着项第嗅了嗅,转了转,便跃了回来。 “没事,就是力竭了,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得需要好好恢复些时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萧玥俯下身摸着白银说道。 “那就好,看来猫妖师彻底被消灭殆尽了,而他也是筋疲力竭了,得把他扛回去了。”我听罢点点头,看着项第说道。 “可是任大哥……”萧玥看向另外一边,默然道。 “我来扛他吧,半缘修道半缘君,同来将归已是故人,唉……”子淮慢慢地向这边走来,语气低沉地说道。 “世事无常。”我抬头看向前方,由衷地感慨道。以前都没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经历了这么多突然的生死诀别,也着实让人感到了“无常”。 “去看看华兄怎么样了。”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位大神可还是在恢复中。 “走。”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接着就看到一个安然的白色身影缓慢地朝着大门走去。 “看来他还是没有恢复。”子淮看向他的方向,嘴角一撇说道。 “闭嘴吧,没他我们早挂了,赶紧走吧。”我无语地乜斜了他一眼说道,随即身子微屈,面对面交叉着抓起项第的双臂一拉,低头俯身往下一钻,便把他背在了背上,然后快速地撒开双手换而搂住他的双腿一抬,向外走去。 子淮垂了一下头叹了一口气,向着任兆亨走去。以与我同样的方式背起了他,只不过没有那么利索,背了四五次才勉强弄好。 一行人走出已经打开的大铁门,纷纷愣在原地。 现在要怎么回去?身上的两人一个昏迷一个走了,这要是打车还不得被拉到有关部门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灵之大患 一行人走出已经被打开了的铁门,纷纷地愣在原地。 要怎么回去?我和子淮身上的两人一个昏迷一个走了,这要是打车还不得直接被拉到有关部门去…… 难不成要背着步走回去,走到天亮?还是趁着夜色找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将就一下。 “找个地儿等项兄醒来吧,不然怎么办呢,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坐在一个水泥台上无奈道。 “唉……也只能如此了。”子淮坐下在我旁边附和道。 我俩都背着人,而且都是不省人事的人,这样坐在台子上,不必把他们放下来,也不会累,倒是省事。 “找什么地方啊?露宿街头吗?哪有带着柔弱美丽的小女孩待在外面的,还不怎么暖和。”萧玥撅着粉嘟嘟的小嘴不满地说道。 “那总比进去强吧,解释都解释不清,到时候再被判了,服了。”子淮不耐烦地回道。 “那也是你的事,就你有问题,你自己解释。”萧玥不满地嗔道。 “你!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难处也!”子淮愤然回怼道。 “行了行了,都别掰扯了,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去哪儿吧。”我颇为郁闷地阻止道。 “嗡!嗡……” 一阵十分明显的轰鸣响起,接着就是持续不断的机械低扭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束白光从前面的房屋后猛地转出来照向这边。 “谁!好晃眼!”子淮抬起一只手遮住眯成缝的双眼看向那边,激动道。 “吱嘎!” 一声刹车响起,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停在我们面前,上面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 “华兄!”我揉了揉双眼,驱散刚才因车灯带来的不适,定睛往前一看,这车上的人不是华井木是谁。 “置于此。”华井木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位,轻声说道。 “嗯?哦哦,好。”我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急忙应道。随即站起身背着项第走向摩托车,把他放在了后面的座位上面。 子淮见我行动撇了撇嘴,也有样学样地把任兆亨背过去,放在了项第上面。 “那就麻烦华兄了,您多辛苦,着实感谢。”我双手一抱拳,看着他诚恳地说道。 华井木点了下头,脚一蹬,手一拧,油门一轰离了开去。那飘逸乌黑的秀发随之而起,宛若有形的微风,在夜色中悄然掠过,这就是风一样的男子吧。 “这下没事了,回酒店休息吧。”我边说边拿出手机,定好位置呼叫了一辆专车过来。 “太好了!能放心地好好睡觉了。”萧玥开心道。 “嗯,车很快就到了,回去就马上休息。”我应了一声说道。 “好,都听你的。”萧玥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花痴。”子淮嫌恶地瞥了她一眼,低声嘟囔道。 “神经病,我理你了么,花痴也比你强,你是白痴,臭白痴。”萧玥脸色一沉,横眉冷目地看向他,不客气地说道。 “车要到了,快走吧。他只能停在路边,开进不来,我们得赶紧过去。”我点开车辆信息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迈开脚步催促道。 萧玥见我离开急忙小跑着两步跟了上来,子淮也小声叨咕着赶了过来。 我们上车后一路来到下榻的酒店,方一到达就急忙回到各自的房间,快速收拾好休息起来。 冰城的夜还是很安静的。 次日,我们收拾完后依次来到餐厅汇合,吃过早餐便前往机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华井木一大早就给我发了消息说是回京见,我也没有多问,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就没再多想,回去后见了再说吧。 因为飞机晚点到达已是下午三点,我们在机场附近找地儿吃了个便餐,说是便餐但也还是特意找的个人最喜欢的涮烤生其中之一,涮品里的港式打边炉。 先来一碗金黄的新汤暖胃,然后吃点儿滑嫩的鸡块和柔软的牛肉,再来些生猛的海鲜和鲜香的菌菇,最后来一碗粘稠浓郁的花胶鸡汤,很是舒坦。 刚才落地时收到了华井木新发来的消息,让晚上回到云梦雅苑相会,子淮和萧玥毫无意外地表示出要一同前往,而且她的车还在那儿停着呢。 吃过饭之后喝了点儿我自己带着的一芽一叶的白牡丹,小憩了一会儿便叫车向着门头沟出发而去。 这个时间正好赶在了高峰期,但还好今儿是个周六,并没有那么多车在此刻出行,五点多出发不到八点便到了云梦雅苑。 一下车就看到了刚从门口走出来的华井木,正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漠视着我们。 “华兄,你是算到了我们这个时间会到么?”子淮好奇地问道,看这样子是想得到心里想要的答案后顺带求教一下,毕竟也能算是他的便宜弟子不是。 华井木看着他像是看着傻子一样,默不作声,毫无反应。 “我出发的时候给他发微信了,但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也说不好是不是算的。”我轻轻地笑着说道。看来这门也是锁着得,不然他也不必特意出来迎接我们。 “呃……好吧,可能就是个巧合吧。”子淮一听无语道。 华井木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向着院内走去。 我们跟着他走到了五间九架的正房,相继进门后坐下斟起了茶。 华井木握起茶杯浅浅地饮了一下,看向我开口道:“尔非灵。” “什么?”我一脸懵圈地问道,什么叫我非零,我肯定不是零啊,我喜欢女人。 “天选之灵。”他说道。 “天选之灵?那是什么东西?是一种灵体吗?”我听着仍旧是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 “吾师离时告诫,天选之灵将现世,大事叠出,灵之大患躁起。”华井木回道。 “大事叠出?灵之大患?”还没等我说话子淮就已经问了出来。 “九十中期,异事频出,可知否?”他看向子淮问道。 “嗯,略知一二,在山上的时候听师长们有所提及,甲戌的林场空中怪车,乙亥的颐和三三零公交车,还有同时的沪东吸血鬼、武侯清僵尸以及刚消灭的冰城猫老太事件。”子淮说着眼珠转向左上方,眉头微皱地回忆到。 “哦?猫老太?那这么说,绿衣老头和黑眚、狐妖呢?”我听罢脑中灵光一现,紧跟着追问道。 “这俩不是之前说过么,一个是在壬午后才销声匿迹的,一个是在辛酉时以其炁而致的产物在港作乱,时间与那些动荡隔得有点远。”子淮伸手捋着左边的小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然,皆为大患,本性相异尔。”华井木肯定道。 “等等,你是说那空中怪车、吸血鬼、公交车和清僵尸与猫老太、绿衣老头、黑眚、狐妖它们都是一样的存在?!”子淮闻言一呆,略显吃惊地问道。 “然,此乃八只大患,六三年的封村大战,修行者死伤惨重,灭四患,封其八,人去村空。壬申天象大劫,都城宫墙现影,封印莫名松动,仅余的几先辈前往修复,但道行有限,天选之灵降世使得大患灵力俱增,终是脱出。只不知此灵是封印松动之前所降,还是松动之后动荡之前所降。”华井木难得的说了这么多字,算是十分详尽地叙述了当年之事。 “壬申宫墙现影之事我也有听过,不过那黑眚、狐妖都在山中古墓之中,怎么能……难道说也是我外之我?”我举着茶杯疑惑道。 “十二大患,黑眚为最,虽封之久,但神游化形亦可怖矣,非如今之态。”华井木轻轻地啐了口茶汤说道。 “那天选之灵是什么东西?是这东西引起了灵之大患的躁动破开封印跑了出来吗?”我接着问道。 “人,为天地一气格或天元一气格,具天生之天眼,且此日此时只降生此一人也。”华井木说着看向我的额头。 “啊?天生之眼?呃……”我重复道,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 “天生之眼不知何为,尔即是天元一气格,且额有疤,那的炁又很不同,迷乱,不明所以,如同混沌。这吻合怎能不被注意,加之被大患标记,身有鬼咒,黑眚不犯,真巧之又巧。”华井木解释道。 “冤枉啊冤枉!原来一切都他妈是误会,被华兄误会了,被绿衣老头误会了,被黑眚误会了,只是因为一个热心的举动,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听罢心中一“痛”,大呼冤枉,原来这一切都是因那小鬼伤我所致,他妈的,害得自己经历非人遭遇。 “什么热心,分明就是色心……这天选之灵到底是干嘛的?就只是个人?”子淮面露不屑地嘲讽了我一下,转头问道。 “可无用,可有用,有修行之异禀,可为世造福,亦可助万物精进,可破一切,亦可立之矣。简言之,乃上天之选,有亿万可能。”华井木拿起玄铁壶斟满自己的茶杯,微微低头看着杯中宛若铜镜的茶面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选之灵 “那就是天选之人呗,但可能会什么都没干,也可能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修行起来天赋极高,能造福世人,也能帮助别人提升修为,能打破一切,也能树立一切,且出现时仅此一位,是这意思吧。”子淮以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天选之灵的概念。 “吾为癸亥天地一气,一九八三阳月廿七亥时,且该时只降吾一人,天赋甚高,亦曾被关注,也因此被师所授。”华井木缓缓看向门外天空,面色平静地说道。 “阳月?”萧玥问道。 “就是十月。”我解释道。 “华兄是四个癸亥啊!多么难得的天地一气格啊,如果按时间往后推的话,下一个同样的天地一气得是在二零四三年十一月十六日亥时,还有二十多年呢,稀罕稀罕。”子淮说着掐手算了几下,感慨道。 “天干四癸在乾宫,水木相逢作倒冲,名利盈盈须有望,南方行运寿还终。仅吾一人,自当破矣。”华井木再次看向门外,但却没再看向天空,只是单纯地望着那边,悠然轻吟道。 “我第一次知道天元一气就是大学在武当机缘巧合偶遇玄牝道长的时候,他问过我八字后告诉我的。四干纯一,天元一气,还是童子命。”我听完他的词句颇有些感慨,不自觉地回忆起来。 “哦!对了,华井……华兄,你在张公胜家问过孔德额头之事,他还简单地说了一下缘由,为何还会有此误会呢。”子淮突然想起来在南京时的事情,略微奇怪地问道。 “疑惑,若此亦可乃眼开之契机,吾不知其所以,且绿衣曾问过。”华井木答道。 “唉……还是因为举棋不定啊!”子淮有些幸灾乐祸地感慨了一下继续道:“话说,不讨论别的因素,为什么只有天地一气和天元一气才有可能是天选之灵,那地元一气呢?就忽略了?”天地一气不谈,这天天地元俱要与龙山主命相关有情方妙,应该等同待之啊。” “天选之灵,有地何事,还需要问吗,无语。”萧玥白眼一翻鄙视道。 “呵,不懂装懂,怎么可能就是这字面意思,真是可笑!”子淮冷笑一声驳斥道。 华井木将正要送至嘴边的茶杯停在半空,若有深意地看向子淮,轻轻地点了下头,便又继续移动胳膊饮起了茶。 “哈哈哈哈哈,还说别人不懂装懂,哈哈哈,真是自以为是,实在可笑,哈哈哈哈哈!”萧玥爆笑起来,前仰后合地挖苦道。 子淮面黑如碳,好似包青天一般,扁着嘴沉默不语。 “哈哈哈,兄弟,你的生日莫不是地元一气吧,你的生日是九一年七月十二日,也就是农历六月初一恰是辛未、乙未、癸未,只是时辰不知,以我对你的了解,无利不起早,这最后两字可是巳未?”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分析地说道。 “哼,正是,正经的地元一气。”子淮板着脸认道。 “嚯,这一屋四个人,天地一气、天元一起、地元一气都齐了,萧玥,你呢?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我听到他确认后随性地打趣道,最后还不忘问一嘴萧玥,她是个什么命格。 “我不是,我是九二年九月三十号的,阴历是九月初五,下午四点,八字是壬申、己酉、己酉、壬申。”萧玥看着我认真地答道。 “蝴蝶双飞,食伤生财,富贵。”华井木看着茶杯淡淡地说道。 “切,命好罢了,啥也不是。”子淮鄙夷道,但听起来却有着一种酸酸的嫉妒感。 “命好是最大的本身!切!土鳖。”萧玥也鄙夷地回道,听起来又有底气又有了那个感觉。 “好了好了,华兄,这知道了我不是天选之灵后接下来呢?是不是就可以远离这些危险诡异的事情了?”我打断了他们的“战斗”向着华井木问道,这对自己来说太重要了。 “否,因果一沾,世事难断,尔需修行,以防不测。”华井木淡然答道。 “哈?那意思……我就活该倒霉呗,就无法独善其身了,无法出淤泥而不染了?就只能修行保命了?”我听罢无奈道。 “反正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按华兄说得在这里修行呗,继续精进岂不美哉。”子淮见华井木没有言语便转头对我说道。 “也是,都行本身就是探大索道的过程,而且还有如此难得的境遇和体会,就算经历了这些很危险的事,人不也还在,只不过看着那些刚认识的人相继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是没有事最好。”我看向屋顶,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回忆着每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发自内心地说道。 “德儿,人各有命,自有定数,都过去了,你也不要想了,把握好自己的气运,好好修行呗。”萧玥真诚地关心道。 “善。”还未等我说话,华井木道了一声善后也没有再看我们,起身向外走去。 “什么意思?!”子淮皱起眉头问道。 “这还问,意思我们该干嘛干嘛,明天继续修行。”我撇了撇嘴说道。 “现在还早,我们要么在凉亭小酌一下如何?”子淮看了看门外的夜色,提议道。 萧玥听后看向我张了下嘴欲言又止,接着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却没有想喝的想法,而且还很是疲惫,昨天累了一晚,今儿又是一路奔波,明天还要修行,应该多休息一下,不像这吴子淮,没事儿总是想来两口,也不管累不累、乏不乏。 萧玥见我不说话,那水灵的大眼睛轻轻一转,说道:“要么早点儿休息吧,这两天飞来飞去也怪累的,精神也一直紧绷着,明天还得修行。” 我闻言心中一宽,仿佛一股清泉流入心间,很是舒服,便依言点了下头,说道:“也好,泡个澡解解乏好好睡一觉。” “呵,女人,出不了点儿好主意,行吧,那我回屋了。”子淮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起身往东厢房走去。 “我先送你回西厢,然后我再回去。”我站起身对萧玥说道。 萧玥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向外走去。 九月中的夜晚还是蛮舒服的,准确的说应该是bj最舒服的时候,也是最美的季节,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湖中的水汽散发出佳酿一样的香气,若隐若无,带着一丝雾化的清甜。星空好似满盘白玉一样的煮花生仁,玲珑剔透,此相一结合又有吃的又有喝的,着实容易令人迷醉,沉入夜色之中,沁人心神。 信步而往,一路无话,仿佛两个人都已陷入了这“美酒佳肴”之中,各自陶醉。 “你早点儿休息,我回去了。”到了门口后我轻声地嘱咐道。 “嗯,你也早点儿休息,我会想你的,嘿嘿。”萧玥微笑地回道,最后竟然还调侃了我一下。 我看着她的脸微一颔首,就要转身离去,没曾想却被她美丽动人的容颜勾了一下,就这样怔怔地呆了两秒,随即一醒神赶忙转身,朝着自己的厢房行去。 进屋后来到自己一直居住的内室,脱掉衣服在木桶中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而后躺在床上彻底地放松开来。 次日起来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功课,习武打坐、读书悟道、强身健体、格斗技巧、赋物以能、探寻奥妙,小酌怡情…… 现在没有像起初那样满是期待和疑惑,只有万分用心的认真学习和进步,尽最大的可能去接近自身的极限,以求突破。 就这样整整过了五个月,几乎跨过了秋季与冬季,转眼已是第二年的二月初,也就是农历腊月的二十几号。 在这期间,我和子淮除了出去采买之外休息了五次就是日复一日的修行,各自的水平也都有了较为明显的提高。萧玥中间回了两次家也参与了我们的那几次采买,其他时间便一直待在这里,看看书、做做饭、逗逗白银,打发着如她自己所说本就无聊的时间,现在反而还蛮充实。 二月八号这日,修行完毕后照常地来到厨房,准备帮着萧玥把菜端到凉亭去,看着木桌上的几样菜,肚子不自觉地就叫了起来。 酸汤烩肥牛、酱卤把子肉、彩椒炒平菇、煎炸鲨鱼块、昆布豆腐汤、还有黑米和糙米的杂粮米饭和一瓶调味儿用的路易斯安那辣椒酱。 一行人端着木质托盘来到凉亭,将盛着菜的盘子一一放在玉桌上,放下托盘顺势坐在岫岩玉方凳上齐齐地看向华井木。 华井木稍一点头右手拿起小叶紫檀的筷子吃将起来。 就在此时碟子旁的手机亮了起来,我随手拿起来点开看去,发现竟然是李思诚的消息,这可着实稀罕,自从有了联系方式还是第一次。 “我已来京,速见,上海有难,需团结一切力量抵御祸患。” “嗯?什么意思?他来了bj?”我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谁来了?”子淮扒拉了口米饭问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墨道告急 “我已来京,速见,上海有难,需团结一切力量抵御祸患,刻不容缓。” “嗯?什么意思?他到了bj?”我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谁来了?”子淮用劲儿地咽下刚刚扒拉到嘴里的米饭问道。 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道:“是李思诚,他说他已经在bj了,上海有难,需要团结所有力量一起抵御,刻不容缓。” “啊?李思诚,李总?他不是在杭州么,怎么就上海有难了?而且他也算蛮厉害的,还要团结力量,难不成真碰到了非常棘手的事。”子淮瞪着眼睛很是诧异地连说带问道。 “我怎么知道,还是给他回个信儿吧,感觉蛮着急的。”我说着便给他发了回去。 没过多少秒手机一亮,对方的消息已经发了回来。 “你在何处?是否方便?可否见面?” “这是灵魂三问吗?”我看着消息一脸黑线,这连续的问句,看得出确实是着急了。 “我看看,我看看,唷,他这么稳重的人还这么急,说也没说就到了bj,还要马上找你,看来是真的有事。”子淮将头蹭过来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说道。 “那个,华兄,方便我把这里的位置发给朋友吗?他看起来好像有急事想要见面,哦,对,他是墨道的传人。”我思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华井木征询道。 “可。”华井木吃了块香酥脆嫩的鲨鱼段,轻淡地回道。 我得到答复后马上给李思诚发去了定位,并嘱咐道:“方便,现在可以见,你路上慢点儿。” “快吃呀,德儿,等会儿凉了。”萧玥给我夹了块把子肉,笑盈盈地说道。 “嗯嗯。”我点点头,就着杂粮饭吃了这块热乎乎的把子肉。还别说确实蛮好吃的,虽然脂肪有些多,热量也不低,但这酱卤的味道十分浓郁醇厚,且肥瘦相间,粘糯香美,也就暂时忽略了那罪恶感。 “你是不吃油炸的东西,这老家的人寄来的灰星鲨品质很不错,处理起来还特别地费劲,又剥皮、又切块、又焯水、又腌制,还得中火浸炸,尝不了真是可惜呀,唉……”萧玥装模作样地感慨道,说完还不忘摆出一副忧郁地样子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吃一块,不,吃两块,好吧。”我一看急忙表态道,伸手就夹了一块鲨鱼段送入嘴里。 “能补虚益气,健脾利水,可祛瘀消肿。”子淮也夹了一块,说道。 “也不知道刚刚什么时候查的,瞎来卖弄。”萧玥明眸一翻,俏脸一侧,讥讽道。 “你!”子淮嚼着鲨鱼肉愤怒道。 我们吃好后把餐具放在托盘上,便煮起添入了陈皮的白茶。 大约一小时后,华井木叫我到门口接人,我也没有多言,应了一下便出去了。 刚到门口还没五分钟就看到一束强光拐弯照了过来,然后就是汽车轮胎轧过沙土行驶的声音,接着是一辆白色的埃尔法停在了身前。 “啊?难道是从那边开车过来的?不对,这是京牌儿,是这儿的车。”我看着前方的商务车想道。 车门缓缓打开,李思诚慢慢地走了下来转身看向我,挤出一丝儒雅的笑容。还是那副银丝眼镜,身上则换了一套黑色西服,墨绿衬衫,黑面绿底的孟克鞋。手腕上是一块简洁的劳力士日志,胸前没带方巾,袖扣没有看到。 “李兄,好久不见。”我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孔德,叨扰了,没想到一联系便是有事,真是不好意思。”他带着歉意回复道。 “没事儿,没事儿,李兄,我们先进去,喝着茶慢慢说。”我连忙客气道,伸出手臂引向大门的方位。 “好,请。”李思诚赞同道,随着我的身形向苑内走去。 一路无话,待走过垂花门后,李思诚边走边打量着问道:“这园子真不错,是谁的地方?” “哈哈,是不错吧,这是华井木华兄的云梦雅苑。”我得意地介绍道,就好像这是自己的园子一样,看来是住得多了。 “果然,看门楹的名字就想到了是他,云梦雅苑,云梦雅剑,华井木。”李思诚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 “哦?李兄也知道他呀,好像蛮多人都知道他的。”我略有一丝诧异地说道。 “十二岁时就已小有名气,修道之人中公认的天才,自创的文兮剑诀很是了得,知道他的人多太正常了。”李思诚以一种理所应当地语气回道。 “李兄,到了,这便是正房,我们走得还蛮快的。”我说着伸手做出请的架势引向室内。 “李总,别来无恙啊。”子淮扭过身子打了个招呼道。 “吴兄弟好。”李思诚点头回道。 “有恙。”华井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华兄好眼力,在下佩服。”李思诚诚恳地赞叹道。 “啊?你们认识吗?”子淮讶异道。 “不认识,是我曾听闻过华兄的大名。”李思诚答道,随即根据我的安排坐在了子淮的右边,继续道:“那就不如从命了,我便就坐了。” “有恙是怎么回事?”我在子淮的左边坐下说道,手上还不忘给李思诚倒了杯白茶。 “炁损,灵体伤。”华井木喝了口茶水说道。 “啊?”我们仨人不约而同地吃惊道。 “是,我赶过来就是为了此事,今天是腊月十九,是杨公十三忌的一日,诸事不宜,百事禁忌,我都没避讳过来找你们,只因确实着急也很棘手,现下还有华兄在这里,实乃幸事。”李思诚解释道。 “是你说得祸患吗?”我问道。 “是,吸血鬼,曾在九五乙亥年祸乱沪东的妖物,很强大,重伤于我。”他答道。 “什么?这不是之前提到的灵之大患吗,被封印的八只其一,这是又出现了么。”我一听是这玩意儿,顿时愕然道。 “灵之大患?什么意思?”李思诚不解地问道。 子淮捋了一下小胡子把灵之大患的概念与因果给他讲了一遍,讲完后还补充了我被误会的原因等等。 “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成百上千年的老家伙了。”李思诚了然道。 “那这吸血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伯爵吗?德古拉吗?”我好奇地问道。 话音一落,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华井木,都在期待着答案。 “将臣之后。”华井木不紧不慢地说道。 “将臣?是与后卿、嬴勾、旱魃同为四大僵尸始祖的那个嬴勾?”子淮急忙回问道。 华井木微一颔首,道:“然,犼躯所化。” “这不是野史中记载的内容么,难道真的有这玩意儿,四大尸祖中唯一一个会吸血的僵尸。”子淮稀奇道。 “将臣之后,那意思是始祖吸食过流传下来的后代呗,那应该会有个辈分吧,是第几代?”李思诚沉声道。 “次次代,其越后越无知,三代内几近全识。”华井木道。 “记载里将臣是洪荒妖兽时期的东西,次次代那也能追溯到中古时期了,那就是两千年的妖物,我擦!nb!”子淮吃惊地说道。 “大约是在南北隋唐的时候吧,那岂不是非常的厉害,历史人物啊!”我也颇感惊奇,这沪东吸血鬼竟然是地地道道的“古人”。 “唉,难怪如此凶猛,当年年纪尚小,也没直接参与抵御,并没有什么感触,如今可是感受明显。这东西行动迅捷,力气巨大,铜头铁臂,刀枪不入,还会咬人吸血,且牙齿无坚不摧,着实难以应对。我就是被生生地咬了一口,伤到了左肩处的灵体,好在威信公救护及时,若被这畜生吸干了血,不是死就是变成同样的怪物,可能还没有神识。”李思诚徐徐说道。 “需速去。”华井木听后说道。 “华兄英明。”李思诚双手抱拳道,而后看向我们又说道:“孔德兄弟,吴子淮兄弟,你们还有认识的修道之人吗,都联系联系,说明下情况,人多稳妥。” “修道之人……除了你们外,好像只有项第、我表弟和张曲殷了,现在看来胡振华都算不得是。”我想了一下说道。 “我和他一样,然后就是师门了,但是联系师门肯定会来不及,光是这下山的流程就得耽误几天。”子淮接着道。 “我除了你们和师门谁都不认识。”萧玥也小声地跟着说道。 “不过项第现在重伤未愈,我表弟回了他老家,张曲殷除了在元旦发了条微信外,也没有联系,我得问一下他俩。”我说着拿起手机编辑起了消息。 “好,那华兄,我们什么时候……”李思诚认同道,之后看向华井木。 “翌日一早。”华井木接着他的话说道。 “过劲!大义!多得话我就不说了,我就让助理安排机票,你们把身份信息都给我,明天一早司机送我们去机场。”李思诚有些激动地说道。 “哼,这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都去不了诶,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我得回去帮家里处理全年的财务报告,真讨厌。”萧玥撅着嘴俏脸一撇,侧过头抱怨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发前夕 “修道之人……除了你们外,好像只有项第、表弟和张曲殷了,现在看来胡振华都算不得是修道之人。”我想了一下说道。 “我也一样,然后就是师门了,但是联系师门肯定来不及,光是这下山的流程就得耽误好几天。”子淮跟着说道。 “我除了你们和师门谁都不认识。”萧玥也随之说道。 “不过项第现在重伤未愈,我表弟回了他老家,张曲殷除了元旦的时候发了条微信外,也没有什么联系,我现在问一下他俩。”我说着拿起手机编辑起了消息。 “好,华兄,那我们什么时候……”李思诚点头认同道,之后看向华井木。 “翌日一早。”华井木接着他没有说完的话说道。 “过劲!大义!多得话我就不说了!”李思诚再次抱拳,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我就让助理安排机票,你们把身份信息都给我,明天一早有司机送我们去机场。”他接着补充道。 “心照不宣。”华井木语气平平地丢下四个字,起身向外走去。 “是……”李思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尴尬地应道。 “哼,你们这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我都去不了!再有些日子就要过年了,我还得回去帮家里处理年终的财务报告,真是讨厌!”萧玥俏脸一撇撅起嘴,侧头抱怨道。 “哎呀,没事啦,又不是去玩,这么厉害的东西,这么危险的出行,不去不是正好嘛,以后我们再去不就完了,对不对?专门去溜达。”我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立刻劝慰道。 “哼,那好吧,那说好了哦,以后我们专门去溜达。”她故意撇了一下脸哼道。 “好,一言为定。”我干脆地承诺道,不就是去趟上海吗,随时的事儿,简单。 “嘿嘿,好呀,好呀,那你们去吧,嘻嘻。”萧玥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瓠犀一般牙齿,开心道。 “说真的,我还没有去过上海。”子淮默然地低声说道。 “哦?那不是正好,小吴弟也趁此领略一下上海的大美风光。”李思诚诚恳地说道。 “不不不,先处理正事,处理完嘛可以领略领略,到时就麻烦李兄李老板了,嘿嘿。”子淮装模作样地回道。 “客气了,兴师动众,何况共患难过的兄弟伙,应该的。”李思诚依旧诚恳地说道。 “哈哈,也好,处理完了溜达溜达。”我赞成地附和道。 “呵,办事就办事,领略什么领略,那么轻松么,那李哥还用过来吗,把你们能耐的,多注意安全吧。”萧玥不满地嘲讽道。 “对!说的对!领略什么领略,注意安全,处理事儿!”我再次赞成地附和道,只不过这次说得有点儿假,一下就听得出来。 “哼!德行。”萧玥一撇嘴微笑着说道。 “切,跟你有什么关系,管的真宽。”子淮嘀咕道。 “神经病!说的就是你!就你,本事不大玩儿性大,起不了好作用。”萧玥黛眉一翘,争锋相对地怒道。 “你说什么!?”子淮颤抖地站起身问道。 “二位,给我个面子,冷静一下,难得和大家在京城相会,每日即要离去,留下个温和美好的夜晚,如此可好?”李思诚看向这边认真地劝道。 “对,听李兄的,何必喧闹,不然就去湖心亭喝点儿,以庆今日小聚。”我又一次赞成地附和道。 “哼!” “嗨!” “那走吧,李兄。” “走,孔德兄弟。” “你去取酒去!” “嗯?” “嗯?!” “嗯。” “嘿嘿,德儿。” 随着话音,众人移步至了湖心亭,子淮则打发到了后罩房取酒。 “真是雅致,一点儿都不输江南别院的景色。”李思诚左手护着西服两侧腰扣处,缓慢地坐至岫岩玉方凳上,转头看向湖面赞美道。 “这里确实别致,李兄喜欢就好,哈哈。”我坐下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认同地笑道。 “诶,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儿也真是不错,越往上越别有洞天。”我突然想起兼爱大厦,接着道。 “哈哈,我那叫什么,投机取巧罢了,强扭的瓜可不甜,哪有这等风水布置灵妙自然。”李思诚轻笑一声,谦逊地说道。 说话间,子淮端着放着一口瓷坛和一套和田烟紫玉酒具的餐盘小跑着行了过来。 “请吧,李兄,花间一壶酒,对饮成三人,哈哈哈。”我拿着一个酒杯放他面前的桌子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 子淮很流畅地捧起瓷坛往烟紫玉酒壶中倒去,清澈泛黄的琼浆顺着壶口倾入壶中,散出一阵浓郁的洌香。 “这人啊,走到哪里都是吃吃喝喝,不是这个特色就是那个排场,不是喝茶就是喝酒,总逃不开入口,哈哈。”李思诚说着端起斟好酒的烟紫玉酒杯,看向其中的佳酿翘起嘴角,露出了浅笑。 “李兄说的是啊,这不入口又如何畅快地出口呢,任何吃喝都只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想说的话从口言出。”我也端起酒杯看向其中,接着他的话说道。 “哈哈,所以入不为出才开怀,出不用入乃真爱。”李思诚开口笑道。 “好一个开怀真爱,哈哈哈哈,来,李兄,走一个。”我笑着回应道,随即将杯伸向前方。 “哈哈哈,走。”李思诚应着笑道,同时伸出手臂与我碰来。 “带我一个,对饮成三人嘛,哈哈!”子淮说着也将杯子凑了过来。 “叮当”几声脆响,玉杯相撞,气氛相当。 “舒服,真是好酒,临行前还能如此放松一下,也是难得。此去上海危险重重,虽不能说是凶多吉少,但也大差不差了,真是抱歉。”李思诚边感慨边“诚恳”地说道。 “李兄言重了,事情本身可能并不会令人想到能与我等有所关联,但事实却是涉及到了灵之大患,那就是自己的事了,换言之也就是我们共同的事了,就算是再危险也无需怀有抱歉之意。”我闻言面色一肃,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孔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就不用特意客气了。”子淮随着我附和道。 “嘿嘿,思诚哥,你只对我报歉就行了。这事怎么说也跟我没关系,主要是因为我去不了,还让德儿深陷危机,这还真就是你的原因,你可得对他的安全负责哦,不然我可会跟思诚哥没完哟。”萧玥笑盈盈地看着李思诚缓缓道。 我听她如此表达,心中微诧,轻轻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面色从容,眼神坚定,虽然语气好似半开玩笑一般,实则不容置喙,不由得心中触动。 “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尽其所能地保护二位兄弟的安全,不容有失,绝不会让孔德兄弟出现任何闪失,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请安心。”李思诚双手抱拳,面容肃穆地说道,直至言尽,表情都快变成了决绝。 “这么说就踏实了,那萧玥就多谢思诚哥了,当饮一杯,以表敬意。”萧玥说着拿起我已经斟满了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提起酒壶添满了杯。 “孔德,有福气啊,兄弟,你这……” “李兄李兄,朋友之间相互关心当然有福,我们几个谁没福气,有人找,有人陪,有人问,有人护,对吧?”我说着端起酒杯,看向众人,接着嘴角一撇,扬了扬头示意到。 “说得没错,来。” “对对,都有福,都有福。” “哼,德性。” “叮叮当当!” 就这样喝到了子时四刻,才在众人一致的认同下结束了夜下小酌,究其原由是因为次日的出行,本来就危险,再弄个宿醉之后无精打采可就说不过去了。 因为喝了不少酒萧玥便让子淮和我一起送她回了厢房,然后我俩就一同回到了东厢,他南我北各自休息了。 李思诚则被我安排在了关山岳住过的耳房中,因为在凉亭就可以看得到,也不用人引路,自己就可以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是那该死的五点五十分,卯时三刻,但却不是日出时分,因为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刻,天还是黑的。 我们洗漱完并没有在这里吃早餐,而是直接汇合后上了李思诚坐着过来的商务车中。 临行前,萧玥单独把我拉在一边嘱咐了一气,大意就是注意安全,那里一定很危险,实在不行就跑路,又不是父母妻儿犯不着以命犯险。 我听得连连叫好,一顿敷衍地回应后便和她相拥而别。这也是在她的要求下简单地做了一个拥抱,但抱着以后还真不舍得撒手,又香又软,还如此漂亮,就多抱了一会儿,直到被子淮呼喊为止才分开,在萧玥埋怨的谩骂下上了李思诚的车。当然,骂的人是吴子淮,不可能是别人。 这次没有像上次出门一样一路行至机场,而是在一家很破的早点摊被华井木叫停了,然后吃了个味道很不错的豆浆、豆腐脑和小笼包,才又继续上路前往机场。特别一提,这家的辣椒油和芥菜丝很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抵达上海 我们洗漱完并没有在这里吃早餐,而是汇合后直接上了李思诚坐着过来的商务车。 临行前,萧玥把我拉到一边儿嘱咐了一气,大体意思就是要注意安全,那边一定很危险,实在不行就跑路,又不是父母妻儿犯不着以命犯险。 我听得连连叫好,一顿敷衍地回应后和她相拥而别,这也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简单地做了个拥抱。但抱住以后还真不舍得撒手,又香又软,还如此漂亮,便多抱了一会儿,直到被子淮呼喊后才分开,在萧玥埋怨的谩骂下上了李思诚的车。当然,骂的人是吴子淮,不会是别人。 这次没有像上次出门一样一路行至机场,而是被华井木要求着去了一家算是顺利的破早点摊,吃了个味道蛮不错的炒肝、豆浆、豆腐脑和小笼包,然后才又继续上路前往机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家早点的辣椒油和炒芥菜丝很赞。 李思诚已经命人把一切事务都准备妥当了,到了机场直接走公务通道进入到候机楼,在休息室没等多久就蹬了机。 华井木依旧是背着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安检,在一系列检查后又背着剑大摇大摆地走出安检,什么事儿都没有,看呆了第一次见到此情形的李思诚,口中啧啧不绝,直呼神奇。 “诶?孔德,这飞机的公务舱比上次的大诶?这航空公司安排座舱还有地域歧视吗?”子淮在座位上把着扶手,转过头对坐在外侧的我说道。 “什么歧视,是因为航班不同而赶上的生产商和机型不同,上次是波音737,窄体客机,这次是空客330,双通道宽体客机。飞机的大小有别,所以舱内空间和座位布置都有所差别,这次的机型肯定更宽敞更舒适些。”我靠在椅背上边系着安全带边向他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此,这空间大了座椅配置什么的也更高了,坐着舒服不少,看来还是得多坐啊。”子淮说着说着调节起了座椅。 “你着什么急调座椅,还没起飞呢,等等又得调回来。”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哦哦,忘了忘了,嘿嘿,这不是着急感受嘛。”子淮不好意思地回道,说完还左右瞧瞧,瞅一瞅有没有人在看着他。 “华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背着的宝剑为什么可以过安检?”李思诚满眼诚挚地看向华井木问道。 “无可奉告。”华井木双手搭在扶手上,闭起双眼淡淡地回道。 “呃……华兄,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李思诚一愣,随即抱歉道。 一路无话,但是只有子淮没有消停,全程都在看着左扶手内的电视,座椅上的插孔被插得满满当当,还不断地吃着一份又一份水果拼盘。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吃了一份中式正餐,红烧牛腩、猪油拌饭、炒圆白菜和炒蛋白笋的拼盘以及鸡汤和包子,喝了两碗红枣西米露,还有我的半份西式正餐。 两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上海虹桥机场,李思诚安排的埃尔法就在停车场候着,我们径直穿过行李提取处直接就奔向地下一层上了车。 “到哪都是吃吃喝喝,这又快到饭点儿了,哈哈哈。”我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城市景观,笑着调侃道。 “哈哈,是啊,中午就吃本帮菜吧,来个地道的特色上海味。”李思诚笑着回应道。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在飞机上吃那么多了,现在还撑着呢,唉。”坐在后排的子淮一脸沮丧地郁闷道。 “唉,李兄,这将臣之后是在什么位置啊,郊区吗?”我撇了子淮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向坐在副驾的李思诚问道。 “不,在市里,就在hk区,所以才买了到虹桥的机票。它九五年最后一次出现时是在虹口公园,也就是现在的鲁迅公园,这次刚出来时还是在那里。”李思诚郑重其事地答道。 “啖何?”华井木突然问道。 “什么?”我俩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嗨,李总,华兄是在问你一会儿要吃什么。”子淮稍有不屑地“嗨”了一声,翻译道。 “哦哦,就这三家吧,和平饭店、老正兴、德兴馆,华兄觉得如何?”李思诚恍然,立刻便说出了三家可供选择的餐厅。 “德兴。”华井木言简意赅地道。 “哎呀,华兄还会撒娇呢,还德行。”子淮诧异道。 “是德兴馆,你个脑残,想女人想多了吧。”我听后无语地怼道。 “小王,去德兴馆,广东路那家。”李思诚旋即吩咐道。 “不行了。”华井木接着道。 “啊?不行了?也是,和全聚德一样就剩下个百年招牌了,那就换一家。”李思诚婉转地附和道。 “晓平。”华井木又道。 “哦,好,小王,去这里,晓萍,应该是叫晓萍饭店吧。”李思诚接着吩咐道。 “好的,李总。”小王干脆地应道。 到达餐厅正好是十二点半左右,该吃午饭的时间。举目看去,这餐厅的门头也着实不大,就是一个老式民房,门的上方挂着四个小字,也就是店名,门的玻璃上还贴着欢迎光临的字样。 进去后感觉比在外面看起来大了不少,装修简单老旧但是有些感觉,桌椅都是深色木头的,灯光也很明亮,最关键的是已然人满为患,有些嘈杂。 “今儿是周三吧,又不是节假日,还是个中午,人怎么这么多。”李思诚稍有不解地说道。 “丁酉,甲寅,丁卯,煞西,日柱炉中火,昴日鸡宿星,宜出行,忌作灶,所以都出来吃饭了。”子淮一边抬起左手掐算着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 “作灶不是开火做饭,是安修厨灶、厨炉移位之意,况且有几人懂这些,这个时候人这么多只能说明是这里的饭菜好吃。”李思诚用左手中指扶了下眼镜,沉默地说道。 “……”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们被安排坐在了所谓的景观位上,就是一紧挨着窗户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景色”,还是个小长方桌,可以坐四个人。 “响油鳝丝、外婆红烧肉、葱油鲜黄贝、番茄牛肉滑蛋、咸蛋黄茄子、毛蟹年糕、蟹粉豆腐、酒香草头、雪菜黄鱼小馄饨、蟹粉捞饭。八菜一汤一饭,将将好。”李思诚合上菜单兀自满意地说道。 “汤?馄饨吗?馄饨也能算汤?”子淮十分纳闷地问道。 “黄鱼熬制的鲜汤,加入雪里蕻调味,十分鲜美,馄饨只是添头,不把它盛进碗里不就是纯纯的鱼汤了吗。”李思诚耐心地解答道。 “好吧,不过那毛蟹年糕和什么草头又是什么东西?”子淮应了一下继续问道。 “毛蟹年糕是一道经典的烧蟹方法,属于上海名点,柔韧的年糕充分地吸收了蟹肉的鲜香和调料的浓香,与毛蟹相辅相成,合为美味。草头就是苜蓿菜,又名三叶草,能去燥去热,酒香是最简单传统的做法,既保持了清香鲜嫩,又有了酒香回味。”李思诚用左手中指扶了扶眼镜,不厌其烦地与其讲解道。 “不错,有点儿意思,这响油鳝丝和蟹粉豆腐都是常见的本帮菜了,咸蛋黄茄子肯定是油炸的,其它的菜式还真得好好尝尝,包括这道有馄饨的雪菜黄鱼汤。”我颇为认真地听完他的介绍后,期待道。 “没问题,好好吃,不够再加。”李思诚客气道。 酒足饭饱后,李思诚提议去喝杯咖啡,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结果被华井木一字否决了,否决的理由是两个字-“贻误”。 由于大家一致尊重核心人物的意思,我们直接坐车来到了位于hk区四川北路的鲁迅公园,也就是曾经的虹口公园。 公园大门是两个不算很高的老式白石柱,一边的柱子挂着一块木牌,分别写着纪念馆和公园。柱子中间是大铁门,两边是小铁门,看着十分朴实典雅。 “这公园看起来着实不像案发地啊,如此贴近生活的感觉,多么的温馨静雅。”我看着眼前的大门嘀咕道。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看着像,大都不是表里不一么。”李思诚也看向前面的大门,静静地说道。 “鲁迅,姓周,改名树人,改字豫才,浙江绍兴人。着名的文学家、思想家、教育家、革命家,这里是以他命名的公园,也值得一看了,就当作是旅游,我的上海第一景!”子淮看着石柱上的木牌握拳自语道。 “走吧。” “不必。” “嗯?”众人一呆,接着异口同声地问道。 “焏将尽。” “将尽?那说明它在这里过啊,这不就对了吗!”子淮一想大声说道。 “明白了,华兄,那我们走吧。”李思诚琢磨通了他的意思,立刻表态道,说着同我齐齐转身走向了商务车。 “嗯?怎么回事儿,都走了啊,孔德,等等,等等。”子淮不明所以,看我们相继走到车边急忙赶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往工地 “走吧。” “不必。” “嗯?”众人一呆,接着异口同声地问道。 “焏将尽。” “将尽?那说明它在这里过啊,这不就对了吗!”子淮一想大声说道。 “明白了,华兄,那我们走吧。”李思诚琢磨通了他的意思,立刻表态道,说着同我齐齐转身走向了商务车。 “嗯?怎么回事儿,都走了啊,孔德,等等,等等。”子淮不明所以,看我们相继走到车边急忙赶了过来。 “遭遇处。”华井木坐好靠稳后对着前面说道。 “好的,华兄。”李思诚侧过头应道,随后对着旁边的司机吩咐道:“去飞虹路和虹镇老街交叉路口那的工地。” “工地?”我听到他的安排后问道。 “对,才开始动工,是我最后见到将臣之后的地方,也就是在那里被咬伤的。”李思诚答道。 “哦,你当时是跟踪过去的?不然怎么会在这工地……”我接着问道。 “是,当晚我在那附近发现了它的踪迹,然后就远远地跟着它,一直跟到了工地才停下。没曾想到了那里便被其发现,即刻发生了战斗,我实在不是它的对手,被伤了肩膀后在威信公的护卫下遁逃而去。”李思诚详细地给我解释道。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疑惑道:“原来如此,但一个吸血鬼去工地干什么,也是奇怪。” “可能是那里聚集的人比较多吧,工人集中住在简易房中,气血旺盛,应该对它比较有吸引力。”李思诚颇为有据地猜测道。 “对,这个可能性很大,晚上也就工地聚集的人又多,离得又近,房屋又简易,大量的气血很容易被邪祟捕捉到。”我认同道。 “不完全对吧,那学校的宿舍和医院不都有很多人聚集吗,彼此离得也近,又是处子居多,又是开过刀,气血已然外泄的。”子淮坐在后面反驳道。 “那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和以彩钢板和夹芯板为材料的简易房能比么,一个炸起来都费劲,一个用冷兵器就能砸开的,这阻隔力还有什么可比性。”我接着自己刚提到过的观点辩道。 子淮往我的靠背上一趴,认可道:“这倒是,这俩的防御力确实没什么可比性,这将臣之后看来也不是个傻子,也知道哪个容易找,哪个容易进去。” 我猛一抬头,忽然想到,如果那天李思诚被打跑,那工地的工人们可还在?会不会已经……遂立刻问道:“李兄,那工地的工人现在如何你可知道?是否已经……” 李思诚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知道,我离开后就直接飞往京城找你去了,那里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很可能因为闹出的动静而撤离封闭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大事。” 我点头“嗯”了一下,道:“那就好,这样最好不过,如果因为你们的打斗而撤离,那也是李兄你的功德了。” “嗨,什么功德不功德,能因此救了这么多人,受再重的伤也值得了。”李思诚真诚地说道。 子淮撒开我的靠背往后一仰,道:“华兄,这大白天的能看出东西吗,不用晚上在去吗,可以先在附近打发打发时间。” “怪不得人萧玥说你,真的是玩儿性大,华兄都没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们起码也先去看看那儿的工人有没有事啊,是否撤离封闭了。”我用鼻子重重地呼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无碍。”华井木淡淡地说道。 我侧头看向他,眉头微皱,道:“无碍?什么无碍,那些工人么?如果是的话,你说了我还真就踏实了。” 工地就在交叉路口附近,小王将车停在了工地门口。 我下车看着这刷着白边蓝漆的大铁门,心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李思诚下来站在我的旁边说道:“门没有开,外面也没有锁,应该是封闭了但有人在值班。” 我点点头,心中瞬间明白该想些什么了,刚才猛得看到关着的门处于了一个“薛定谔的猫”的状态,实不知此处是封了还是没封,里面是有人还是没人,还是有已经不再是人了的“人”,这门到底开还是不开。不过话说回来,这完全是自己在矫情,纯属犯病,什么开不开的,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进去吗。 “进。”华井木道了一个字,向着门旁边的白墙走将过去,待到得墙边,脚下一个用力向上跃起,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 “呃……连门都不需要开,还瞎想什么,傻子才会从门走。”我心中汗颜,扁着嘴向墙边走去。 “华兄行事果真不拘一格,够迅捷。”李思诚伸手扶着眼镜赞道,右手插兜走向白墙。 “华兄肯定感受到了那边的情况才选择跳墙过去,必然万无一失,我们照做就是。”子淮边表达着见解边跟着我们走了过来。 “咣当”、“咯吱”,一声门拴拉开的轻响、一声生锈合页的轻响,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打脸。”我们三人异心同声的想道。 我一脸淡然地转身走向门缝,心中宽慰,还好只是心中想了一下没有说话,不然就真傻了。 李思诚和吴子淮二人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仿佛两个会移动的雕塑一般。 “没人值班么,华兄?”我瞧着气氛有些尴尬,便找事问道。 “击晕。”华井木看着我说道,随后转身向前走去。 “击晕?华兄果真还是不拘一格啊。”李思诚再次汗颜,“乖乖”跟着华井木的步伐向前走去。 这工地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大片满是黄土的空地,里面是已经打好的楼房地基,垒了有三四层。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空地中间有个大土坑,看起来是挖出了不少的土用于施工。 “嘿,这盖房还就地取材,都不需要干土方工程的了,倒是省事诶,哈哈。”我看着土坑嗤笑道。 “甚深。”华井木看着土坑说道。 “是啊,是蛮深的,但也没那么深吧,华兄这感慨可是夸张了,第一次见施工的土坑吧。”子淮闻言说道。 华井木罕见的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是那么的生动,只一瞬间就深深地表达出了看一个傻x的感觉。 “呃……”子淮无言。 “华兄的意思是?”我识趣地问道。 “符、印、器、阵。”华井木一字一顿地回道。 “符、印、器、阵?这不是山术八门吗,这里含了四门?就这个工地么?”我愕然道。 “符、印、器、阵,我们唯一接触到的印和器就是李总的墨道了。”子淮说着转头看向李思诚。 我蓦然想起了墨道法门,乃是以墨家的技艺和道家的符、印、器、阵相结合,钻研出的更为实用的术法。想到这儿我转头看向李思诚,似是在问“这坑与你有关?”。 “非他。”还未等李思诚说话,华井木先开了口说道。 我莫名的心中一松,也不知道是放下了什么,露出笑容道:“就是嘛,这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墨道。”华井木又说道。 我和子淮都是一懵,不是李思诚还是墨道,那还是他们这一法门的,难道是他弟弟? 李思诚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闪烁。 “实意者,气之虑也。心欲安静,虑欲深远。精神魂魄固守不动,乃能内视、反听、定志,思之太虚,待神往来。”华井木深邃而又坚韧地吟道。 “实意法螣蛇,华兄,有情况吗?”子淮听到他的吟念后左手立即伸入右边褡裢内侧,做好了对意外的应对准备。 “降头。”华井木抬头看向前方的楼房地基的第三四层,沉声道。 “降头?这不是东南亚那边的南洋邪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惊讶道,这玩意儿听说已久,传得蛮邪乎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亲自碰上了。 “华兄,那里……”李思诚盯着华井木看去的地方说道。 我和子淮马上举目望去,定睛一看发现三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毛胚楼三层的阴影里,貌似也在看向我们。 “熟人。”华井木说道。 “哦?是那个猫老太那里出现的黑袍人,那个谁的师弟,叫什么,谢,谢凌峰。”我闻言回忆道。 “那他师兄呢,那个京算子,不是追他而去了吗,难道是追丢了?”子淮补充地提出疑问道。 “别来无恙!”一声问候自大坑南边响起,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在一点儿都不刺耳的情况下保证了人们都听得到。 我们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那京算子几个虚影闪过出现在大坑南边,手里把着扇子,笑嘻嘻看着我们。 “孔叔,吴叔、华叔,还有这位叔叔好。”一个明亮却又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这之前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儿声音。 我们侧身看去,是一头棕色长纹理乱发,耳朵上还戴着左黑右白玉质围棋耳钉的张曲殷,只不过缺少了那份阳光乖巧,多了一份沉稳坚毅。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众人汇聚 我们侧身看去,是一头棕色长纹理乱发,耳朵上还戴着左黑右白玉质围棋耳钉的张曲殷,只不过缺少了那份阳光乖巧,多了一份沉稳坚毅。他脖子上戴着金珠串,两个手腕缠着红珠串,右肩扛着银色长枪,左肩披着深棕皮甲,腰间垮了一圈皮质腰包,骑着一匹黄鬃骏马缓缓地朝着我们走来。 “张曲殷!哎呦,你还真来了,这气势真帅诶!”我一看是他惊喜地说道。 “贤侄,你这身行啊,这马怎么没有一点儿声音?连走路的马蹄声都没有。”子淮疑惑道。 “吴叔,这是草马,所以不会出声。”张曲殷简单地回道。 “草马?就是张大哥说的撒草成马吗?他都不会你竟然学会了!厉害啊!贤侄。”子淮一听不由地赞叹道。 华井木看着他点下头右转回身来,心中悄然想道:“草马,还草泥马呢,这兵道法门的术法还真是蛮实用的,看着也够拉风,果真适合金戈铁马,征战沙场。” “曲殷,怎么都没给叔叔回消息就就样出现了,你是怎么知道来这儿的?”我边看着他走到我的身侧边说道。 “这不是想给孔叔一个惊喜嘛。”张曲殷微笑着回道。 “哈哈,你也会调皮了。”我笑了一下说道,这人的变化真是快,当初对他的印象是那么乖巧懂事,现在都会与人为乐了。 “开个玩笑,孔叔,其实我看到您的消息后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十分突兀,而且知之不详,不敢随便答应您。正好我人在苏州,离这里很近,昨夜就赶了过来寻找一下相关线索,刚才在鲁迅公园看到了你们便随了过来,本来想藏在暗处多观察观察,但是看到有无关人士露头就出现了。”张曲殷看向我认真地解释道。 “长大了啊,变化真是太大了。”我感慨道,刚才还觉得变化真是快,看来是想错了,简直是变化神速,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稳重谨慎,十分值得信任的“伙伴”了。 “什么?这是你能想到和做出来的?不一般了啊,贤侄!”子淮也惊讶地赞道。 “二位叔叔过奖了,人总是要成长的。”张曲殷不卑不亢地谦虚道。 “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背后的大铁门被一辆改装过前挡加了装甲护杠的黑色路虎揽胜撞开。这辆路虎改的是一套黑武士风格,碳纤前后唇,黑标黑前网,黑内黑玻璃,黑毂红卡钳。 “嗡!” “呲!!!” 一声巨大的改装排气轰鸣声刚响起,没过几秒又是一声巨大的八活塞线盘的急刹声,黑武士揽胜停在了距我们不远的大坑北侧。 “hello,哥!聚会呢?也不叫着我。”随着车窗打开,一个满头黄发的帅小伙做着二指礼呼喊道。 “思良,你真是……”李思诚看着他无奈道。 “思良,思诚,这便是他曾经提起过的弟弟,原来叫作李思良。”我听到名字后心中不经想道,之后仔细地打量起打开门走下了车的他。 只见他穿着前卫,新潮不羁。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一副玫瑰金黑宝石耳钉,两寸直立金发散下数缕,十八半公尺身,形健硕体纤直。身着黑色破洞半袖,哈伦牛仔,棕老爹鞋。右腕上一块造型复杂的米勒,左腕上克罗心银链交叉缠绕,伸手可见单排钻鸢尾银戒。 “hi,各位,李思良,思念的思,良人的良,幸会幸会。”他挥着左手向我们打招呼道。 “你好,孔德。” “李思良……我叫吴子淮。” “叔叔好,晚辈张曲殷。” “那位,应该叫爷是吧,还不吱声,切,装高冷啊,bj来的,啧啧。”李思良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挖着耳朵说道。 “思良!不得无礼!这位是华井木华兄。”李思诚见状大喝道。 “呼,什么花兄,花和尚的花吗?还花花公子呢,好娘的姓。”李思良吹了一下扣完耳朵眼的手指头嘲讽道。 “住嘴!一点儿礼仪都没有!没大没小的东西!”李思诚眉毛一挑,怒喝道。 李思良“呵”了一下,不屑道:“打招呼都不回,连个礼貌都没有,还我没礼仪,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出……” “噗!” 一声轻响,华井木站在了李思良所处地方的前面,而李思良依然飞了出去,直飞至十米开外才“嘭”地落在地上。 “啊,靠!这什么功力,呃,好他妈疼,嘶……”李思良撑着缓缓站起,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 “思良……活该!”李思诚一惊,下意识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心。但见到他无恙爬起,放下心来,直接改口斥道。 “呼,你是何人,一掌将我打飞十数米,浑身酸疼却没有受伤,这收放自如的功力实在了得,我服。”李思良“挤眉弄眼”地质问道。 华井木没有搭理他,转身朝着我们走了回来,只一下就走到了他之前所在的位置。 “哼,又装逼的资本,算了,认了。”李思良边咧着嘴说道边向车旁走去。 “我弟弟年轻气盛,不怎么懂事,还请华兄见谅。”李思诚面向华井木,双手抱拳,歉意地说道。 “无妨。”华井木回道。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这么出名的一句话都已经说明了什么年纪该怎么样了,华兄怎么会介意。”子淮笑着打岔道。 “你还是别说了,你们看那三个人和京算子也没什么动静,是在干嘛?”我瞥了他一眼后正儿八经地问道。 “和尚。”华井木淡淡地说道。 “嗯?”我闻言一愣看向了他,只见他正看向大坑的正北面,随即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和尚。 “还真有一个和尚诶!这是哪出来的?”子淮奇异地问道。 虽然离得远,但经过这么久的修行,目力有了极大地提高,几十米内俱能清晰可见。但见那和尚精神矍铄,慈眉善目,白眉白须,飘逸过胸,头印十二道结疤,脖挂净水血珀珠,外披玄黑金丝袈,内穿绛红黄线裟,手握黄金七宝棒,指盘青铜伏魔索。 “好威风!”我稍加观察后不由得赞道,这和尚虽然年迈,但是那感觉气质和这装扮手持实乃出众,站在那里恁地就出现了气场,威风凛凛。 “是挺威风的,一个和尚……”连一向不愿意承认别人优秀的子淮也确认道。 “这老和尚是谁啊,还挺有气势的,哪个寺的,少林高僧吗,哈哈!”李思良倚着车头机盖说道。 “贫僧灵隐继望,有礼了。”那和尚身形未动,手上还是机械地盘着那青铜索,却发出了声若洪钟的话语。 “灵隐寺,那不是在咱们杭州嘛!哥!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李思良双手撑车往后一靠,头反栽过去倒着看向李思诚说道。 “胡闹!首先,不是咱们杭州,咱们是合肥人,其次你去过几次灵隐寺,你又不信佛。”李思诚低头扶了下眼镜,无奈道。 “靠!不当礽子!”只听李思良怒骂一声,人已经侧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我讶异道。 “你还真是专挑最弱的人攻击啊。”站在三层的黑袍人里最中间的那位说道。 “他没有一点道行。”左侧的黑袍人用带着一口冬阴功味的中文回道。 “虚实。”华井木说道。 “嗯?怎么了?”吴子淮说道。 “不知情,不干事。”张曲殷说道。 “没什么。”李思诚说道。 “善哉。”继望说道。 “???”京算子。 “空老老,都他妈干老子,哥,弄个纸人帮我挡一下,这他妈是小鬼吧,真够丑的。”李思良爬起来大喊道。 一阵无言。 他一看没人搭理,危险又至,急忙一把揪下上衣露出了肌肉匀称的臂膀以及巨大的纹身。这纹身占满了他的前胸和后背,分别是两个阵法,均是黑色图案配以红色咒文。 “千呼千应!万呼万灵!”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黑字符往胸前的阵法上一拍,大吼道。 忽然,他周身一亮,身前出现了一个冒着黑烟的黑色鬼婴一手抓在他身上,被抓的地方尤其明亮,泛起黄色的光芒。 “娘希匹,浪费我一张咒,等着瞧!”李思良咬牙道,绕开那鬼婴向着车尾跑去。 那鬼婴一被他远离就消失不见了,看来是刻意地在躲避阳光。 李思良走到车后一把拉开后备箱,取出了一个一人高的黑色大木盒。这木盒呈长方形,其中一端连着一个“丿”,周身漆黑,充满格纹,上面缠着几圈粗麻红绳,挂得满是白纸黑字符,内侧还缠出了个双肩背带。 他关上后备箱拿起木盒背在身后,向左走了几步,双手展开与那盒子相互一呼应,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千”字。 就在这一刻,盒子上的纸符都飘了起来,以他为中心卷起了无形的风,一股强大的气场从中释放奔出,仿佛连天空都布满了黑云,为之而变色。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互相问候 就在这一刻,盒子上的纸符都飘了起来,以他为中心卷起了无形的风吹向四周,一股强大的气场从中释放而出,仿佛连天空都为之变了色,好似布满了黑云,汹涌澎湃。 墨家人,纨绔半生前; 风雨欲来挺身出,所到之处尽机关。 谁能与一战?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一点道行?”中间的黑袍人问道。 “这……”左侧的黑袍人愕然道。 “什么情况?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这还是那小子吗。”子淮看着李思良不淡定地说道。 李思良左右看了看后放下手臂,几步走到车头处,抬头看向地基三层大声说道:“垃圾玩意儿,还搞偷袭,现在怎么怂了!背地里干活的术法也敢在大白天当着人面用,真觉得能到这儿的人什么都不会吗?!” “excuse me,会有意外吗?”右边的黑袍人操着一口肉骨茶味儿的中文问道。 “申时快要过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到时就算杀了我们也妨碍不了计划。”中间的黑袍人淡定地说道。 “谢凌峰,你们丫到底要做什么?还他么妨碍不了计划。”京算子抬头看向中间的黑袍人斥问道。 “这个傻x。”左边的黑袍人低声骂道。 “嘿嘿,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兄,不要骂他了,侮辱了傻x这个词。”谢凌峰嘲弄地笑道。 “华兄,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就这么待着么?”我看了看京算子又看了看黑袍人,不知所以,便向华井木问道。 “干。”华井木简明扼要,只说了一个字就向前“飞”去。之所以用“飞”是因为前方就是大坑,他是真的一跃而起从大坑上空掠了过去。 “操!这是武侠吗?!”右边的黑袍人骂道。 “陈德滔,出手吧。”谢凌峰冷冷地道。 只见右面这位叫做陈德滔的黑袍人快速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从袍子中抓出一个药瓶大小的罐子,打开盖向着还在空中的华井木甩去,而后扔下瓶子开始手舞足蹈地念念有词起来:“doro yang dihidupkan oleh api mencuci dirinya dan menjadi suci,mengutukngit untuk mati dan kekejaman,dan biru,ungu memasuki tanah tanpa niat,dan haha,barat jatuh ke doro.cemburu terhadap jiji atau tasik,gembira adh gembira kepada sembn orang.” 这一串念念有词速度飞快,用的是马来西亚语,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华井木看到陈德滔向他甩出了一堆油乎乎的液体,也不知是何物,急忙身体一沉向下坠去。 那堆液体没有自然落下,而是大片散开向着目标追去。 华井木落到地上恰好已经过了大坑,且不在坑边。他没有耽搁,一着地立刻动起身来,飞速地向前冲去。 那大片液体紧随其后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还越散越碎,越散越多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邪门。”我看着液体诡异不经自语道。 “尸油,这是南洋黑衣降头师的尸油降。”话音刚落,那继望大师的声音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降头师,尸油降,我擦,尸油,这是恶心的降头术啊!”我稍一琢磨,瞬间膈应道。 “撤!”谢凌峰见华井木即将冲来,果断地下令道。 “为什么要撤。”左边的黑袍人问道。 谢凌峰一甩袍子,向着地基里面闪去,边闪边厉声喝道,“这货十分难缠,砂楚·瓦塔,你要是不想死就别墨迹!脑残!” “呃?”砂楚·瓦塔一呆,便慌忙转身追向谢凌峰。 “等等!”陈德滔见二人已走大喊一声跟了上去。 “你大爷的,三个狗x,哪里跑!”京算子见他们接连离开,边骂着边拔腿追去。 华井木冲到地基后脚下一使力拔地而起,在第二层的地板上又借了一下力,直跃到第三层,却不见那三人踪影。 他刚在三层停了一下,尸油就追到了身后,几欲沾衣。 “旋风天地转,急雨江河翻!”华井木稍有不耐地吟诵道。 他听慢实快地吟完后,右手一背从身后拔出湛庐顺势在头顶选了一圈,接着一个转身,挥剑而下,在身前旋出无数剑花。 随着那旋转的剑花飞舞,一阵一阵旋风从中奔出,直向尸油而去。 尸油遇到这些强力的剑舞旋风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全都散到了不知何处,大概率是被风刃给绞杀殆尽了。 “无需急雨。”华井木一收剑插回背上,淡然道。 “怎么跑了!这是些什么货色,合着就把我给打了,他娘的,这墨家法门真是吃亏,不拿着道具就是个废人。”李思良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那你可以练一些外家功法防身啊,起码能强身健体。懒就说懒,还怪自己的法门。”子淮闻言看向李思良略带鄙夷地建议道。 “哎呦,就你这小体格还指教起我来了,什么外家功法能挡得住小鬼?白痴!”李思良边说边拉开后备箱把背上的木盒放了进去。 “你说谁白痴!还我这小体格,那也比你强!你潮霸!来弄我啊!。”子淮急头白脸地怒道。 “啪!”李思良也不回答,用力地把后备箱门关上向这边走来。 子淮朝着他迎了过去,骂道:“急脸不要脸,还真敢来。” 我看这架势就要打将起来,并没有打算劝解,子淮也练了有六个月了,健身格斗都磨了过来,完全可以一战。况且思良的哥哥就在这里,也没有表态和动作。 带二人靠近,子淮二话不说直接先下手为强,一个右直拳击向李思良面门。 李思良一个侧身,右手顺势抬起,反手一把抓住了子淮的手肘关节处,身体往前一钻一转身,把后背贴在了他的前胸,接着左手向上一探抓住其手腕,而后腰部用力,整个身体向前一倾,将手中的“物体”摔了出去。 整个动作形如流水,一气呵成,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就这样反击了出来。 子淮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整个脑壳都是懵的。 李思良拍了拍双手,睥睨着地上的子淮不屑道:“就这身手也敢让别人练外家功法,自己好好学学吧。” “该死的,啊,靠,真他妈的。”子淮唧唧歪歪地骂着人爬了起来,双手拍着身上的尘土。 “思良,小吴弟也是好心,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太不像话,道个歉吧。”李思诚扶了扶眼镜说道。 “道什么歉,技不如人还劝人学艺不是闲得蛋疼吗,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三脚猫功夫。”李思良嘴角一撇,藐视道。 “噗!” 一声轻响,华井木站在了李思良所处地方的前面,而李思良则飞了出去,直至十米开外才“嘭”地一下落在地上。 “啊,靠!我认了,好他妈疼,嘶……”李思良撑地站起,嘴里不断地嘀咕道。 “华兄。”我见他回来想问一下是否有事,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道。 他颔了下首看向李思诚,眼神一凝,道:“解释。” 李思诚浑身一震,双目矜重地看向华井木。 我和子淮以及李思良见气氛突变,气压骤降,气温凝结,均不约而同地定了下来。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李思诚留着冷汗缓缓说道:“不好意思,华兄,是我的错。” 殊不知在这十几秒里他已经在大脑中死了几百次了,每一次都是从不同的角度被华井木所杀。 华井木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凝视着他。 李思诚任由冷汗滴落,微微颤抖着将左手抬到面前,伸出中指扶了扶眼镜,道:“我去bj前并非被将臣之后所伤,而是被那马来西亚人的飞头降所伤,咬在了左肩,伤到了灵体,在威信公的护卫下逃离。” 我听他说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无非就是被谁所伤而已,没有将臣之后也有那马来人,一样是祸害,一样打不过,无非是事态轻重不同而已,或者是怕丢人吧。 “至于为什么会和他们起冲突,还是因为将臣之后,华兄刚才也提到了,咒、印、器、阵,这确实是我墨家法门的四门。这个大坑中之所以会有这四门的迹象是因为我的祖父,他用公输符和千机大阵把将臣之后的灵体封印在了这里,又做了白肋灵骨、肉身魂皮一并埋在这里。那些人想要复活将臣之后追踪到了这儿,所以才发生了战斗。”他顿了顿继续叙述道。 “这听着也没毛病啊。”子淮捋了捋小胡子插嘴道。 “不对,白肋灵骨、肉身魂皮,没问题的话这俩东西完全没必要做出来并且一起埋在这里。”我想了一下摇头说道。 李思诚终于移开了与华井木对视着的目光,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本来我这举动是问心无愧的事情,怎奈我们的祖父保有私心,想要把将臣之后做成特殊的纸人为墨家所用,所以才做了这些东西,才封印在了这里。最主要的是,因为如此目的,所以当初用的是活印,可以随时解开,才有了被有心之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章 真实隐情 子淮用捋着小胡子的手拍了下脑门,道:“对呃!把这做纸人的东西整在这儿意欲为何,还是什么白肋、肉身的,难不成是要……” 李思诚终于移开了与华井木对视着的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本来是问心无愧的事,怎奈我们的祖父保有私心,想要把将臣之后做成特殊的纸人为墨道所用,才做出了这些东西,才一并封印在了这里。最主要的是,因为有此目的,所以当初用的是活印,可以随时解开,才有了被有心之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特殊的纸人?什么算是特殊的纸人,听起来肯定是超越黑纸的存在。”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白肋灵骨、肉身魂皮,几乎是墨家纸人术最顶级的存在,是真骨实肉,以此做出来的纸人犹如活人,除了灵体是被烙神印所赋,其它无一差异,有血有肉,有五感有伤痛。”李思诚解释道。 “那不是相当于复活了一个人吗,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也同样可以复活阿明。”我惊讶地说道。 “首先这东西我做不出来,祖父没教过,在我的记忆里他也就弄出来了这么一副。其次,这需要被赋予的灵体本身有极强大的灵力。第三,需要施术者也就是盖印的人有极强的灵力。这三点我们完全不具备,根本不可能实现。”李思诚客观地说道。 “可破否?”华井木转过身看向大坑深处问道。 “华兄,不可,祖父本身就是集墨家之大成者,当时的墨家钜子,这封印基本上是他全部的心血所致,聚一生之功力。并且还结合了将臣之后的灵力,两相交融使其防御变得坚不可摧,除非是解开封印再行摧毁。”李思诚恭敬地答道。 “当其难易,而后为之谋;因自然之道以为实。圆者不行,方者不止,是谓大功。益之损之,皆为之辞。用分威散势之权,以见其悦威,其机危乃为之决。”华井木自顾自地站在坑边,慢慢地吟诵道。这回是真的在慢慢吟诵,并不是那种听上去和实际上完全不同的速度,而是难得一见的悠然。 “这是本经音符七术中的第七术损兑法灵蓍,这是听他用过的第五个七术了。”子淮应景地讲解道。 华井木目不转睛地看着坑底,继续吟道:“故善损悦者,誓若决水于千仞之堤,转圆石于万仞之谷。而能行此者,形势不得不然也。” 声音越发的婉转悠扬,引人入胜,让人听后不由自主的就开始了思考,何为善损兑者。就是善于减损杂念而心神专一的人,他处理事物,就像挖开千丈大堤放水下流,或者像在万丈深谷中转动圆滑的石头一样。 待他吟诵完毕,背后的湛卢发出了幽亮的黑光,剑格中间的绿色火焰更是明亮,而且旋转得快了很多,仿佛都能听到黑眚的阵阵轻啸声。 他拔出湛卢朝着斜下方指向大坑,轻喝道:“损兑法灵蓍。” 话音刚落,“嗖”的一下,人便消失不见了。 我和子淮立刻跑到坑边向下看去,李思诚和李思良二人也没有闲着,同样跑了过来。 只见华井木单手持剑,全身呈一条直线,斜刺里就插向了坑的正中央。 他的剑全部没入了坑的正中的土中,直至剑格,露着那黑眚化成的火焰在外面旋转。 “这是在干嘛?量土吗?那剑黑剑又不是洛阳铲,难道他还会什么农家功法不成。”李思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嘲讽道。 我和子淮汗颜,也不由得想起了在老山一同战斗过的农道之人程骁和鲍晖,心中又是一阵凄凉。 “护身!”那继望和尚突然喝道,着实吓了我们一跳,不过听这意思是在提醒我们。 我们也都没有墨迹,听到声音后就立刻运行各自的功法护了起来。 “嗡!”一阵冲击波从剑格荡开向四周扩散而去。 “卧槽!” “啊!” “呃……” “……” 我们几人先后被这冲击波所掀飞,第一个是李思良,第二个是子淮,紧接着是我,隔了几秒后才是李思诚。 之所以都没有抵抗得住,实是因为这冲击波不是一阵,而是一阵接着一阵,不断地释放扩散。 “娘希匹,没完了吗?这尼玛……”李思良骂骂咧咧地被连续不断的冲击波推到了工地外墙上。他的脸和身体都被挤着贴在铁板上,动弹不得,样子甚是狼狈。 我和子淮还有李思诚也好不到哪去,具都是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被吹倒,而且每次吹倒都会向后摔出一截,如果不爬起来的话那只会更惨。 “嗡!”一声大震,一阵最强的冲击波散开,还带着一阵淡淡的黄光。我们毫无意外的又被掀飞了一次,这次比之前都更远更重了些。 我们见再没了波动,依次爬起来向坑边走去,只有那李思良靠着铁板墙气喘吁吁地坐着,没有一点儿要起来的意思。 “不可破。”华井木从坑中跃了上来,站在坑边说道。他脸色泛白,看起来十分疲惫,这是我见过他除了跟猫妖战斗以外最虚弱的一刻,可想而知刚才他耗费了多大的灵力。 “善哉。”继望和尚再次道了一句。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解开封印了吗?那伙人打得主意是不是就是解封?”子淮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问道。 “嗯,他们就是想复活将臣之后,但是洛神印在我这里,他们也不会墨道法门,盖不了印解了封也只是放出灵体而已,没有白肋灵骨、肉身魂皮便成不了形,有华兄和这继望大师在,倒也不足为虑。”李思诚也拍打着尘土说道,只是他的动作要得体很多。 “何时?亥?”华井木问道。 “对,华兄,就是亥时,生人地支头,死人地支尾。”李思诚答道。 “这意思是要硬刚吗?李兄,你打算去bj时就想到如此了吧,没有华兄在,根本无法抵抗,这继望和……大师又是怎么来的呢?”我心下已然明了,双目炯炯地看向李思诚,直截了当地问道。 “孔德兄弟,对不起,是,没有华兄在肯定无法阻止解封后的将臣之后灵体。至于继望大师,在祖父的手札本里早有提过,是神秘的纯字辈高僧,这个辈份的高僧很神秘,有皇家寺院的主持,有少林高僧,有龙兴高僧,有海外高僧,还有这位纯望法师,人称不动明王。我并不知道他现在在灵隐寺,但是祖父说他人在苏杭,至于原因我就不赘述了,所以我出发前嘱咐好了让公司的人送信到苏杭的所有寺庙,没想到还真请了出来。”李思诚用左手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缓缓说道。 “善哉。”纯望法师接着道了一句。 “不动明王,纯望法师,听起来好厉害,见谅了。”我听了他的解释感慨道,还不忘了转过身双手合十与老和尚客气一下。 “纯望。”华井木默默地念了一声,转头看将过去。 那纯望法师也同时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一阵灵力波动从他们视线所及的空气中涌出,是得我们皆是一震。 就那么一瞬,他们便分开了对视着的目光,各自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天空。 “佛法。”华井木淡淡地说道。 “后生可畏啊,云梦雅剑。”纯望法师微笑着说道。 “公园?”华井木低下头再次凝视李思诚说道。 “华兄,祖父的手札本里写到,公园是将臣之后当年最后出没的地方,也是在那里被降住的。当时毁掉了他的肉身,只留下一颗脑袋埋在了那里,不是因为有什么目的,而是实在无法毁坏,也不好携带,就地掩埋封印了。然而就在前些日子,这颗脑袋被那些黑袍人解开封印夺了去,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竟解开了这封印。”李思诚一五一十地讲道。 华井木点了下头沉默了起来。 “所以我们到达之后,华兄也只能感觉到余炁未尽了,也只剩下了这点儿炁。”李思诚看他如此又补充道。 “唉,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要不要在这里准备些什么,布好埋伏。”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 “随意。”华井木说道,而后就地盘下,打起坐来。 “子淮,咱们还是准备准备吧,你身上的这些符纸材料什么的布置一下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益。”我看向子淮说道。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反驳我,干脆地应了下来。 “我叫小王去买点儿吃的喝的过来,现在已经快酉时三刻了了,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亥时了,很快。”李思诚与我们说着便拿出手机拨去了电话。 我朝着李思诚点了点头,便继续和子淮说道:“把五行符和所有能用到的符都用上吧,仅留些必要的防身。我们到时候就守在三楼,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可攻可守。”说着伸手指向地基建筑三层,顺势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