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杂记》 第一章 水桶湾 天空,蔚蓝澄澈,万里无云,娇艳的烈阳炙烤着万物。 在万缕金光的覆照之下,一片层峦叠翠的群山连绵不绝,幽谷绝涧,鳞次栉比,花香不敛,鸟声悠悠,山崖奇峰数不胜数,险秀石壁更添风光。 其间溪流交错,流水潺潺,在这茫茫山林之间,不知有多少村庄繁衍生息,水桶湾正是其中一个。 水桶湾,依山傍水,民风民俗古朴浓郁,环境优美舒适,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村民饭稻羹鱼。 他们以种植水稻为主食。大肚河从村中穿过,河边古树葱茏,河水碧绿,树木吐翠,野花芬芳;村内,各式半边吊脚楼,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或泥土或石木,原生古朴。 在大肚河上游,离村子不远处的半山腰处有一池无名水潭,水面犹如明镜,波光粼粼、涟漪阵阵,两侧山峦绵延起伏,峰林交错、草木青翠。山水林丛交汇之处,深浅辉映,苍翠之中,珠玉四溅,宛如仙踪秘境。 而此时谭中,正有几名稚童在其间戏水。 只听得其中一个孩童说道:“大狗儿,明天我们去小坑湾打板栗吧。”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答道:“没问题,我把四狗儿六狗儿也带上,‘跑得快’,你把你弟也带上,多打点板栗,让他们拿。” 不等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叫“跑得快”的孩童说话,另几个孩童也争抢着说,“我也去,我也去,我也去。。。。。。” 一顿叽叽喳喳的商量,最后约定好了明天由大狗和跑得快带领几个孩子去小坑湾打板栗。 时间一滴一滴的在平静的小村庄缓缓流过。 大狗儿回家把明天去小坑湾打板栗的事和两个弟弟说了,四弟、六弟都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只待明日天晴满载而归了。 韦四,贱名四狗儿,今年七岁,家中排行老四,所以父母就取名韦四,韦大父母一共生育了六个孩子,夭折了三个,一家五口,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家人也算温饱之家。 烈日早已落下,明月尚未高升。 将暗未暗的傍晚,一家人在母亲的操持下吃过晚饭,父亲韦树坐在门槛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叶子烟,母亲刘芳清点着家里的牲口。 三兄弟韦大、韦四、韦六,在家门口掏着土洞,为以后办锅锅芽做好准备,昏昏欲睡的老父亲在这炎光渐去的时刻,也没精神吼这几个崽子。 三兄弟玩到直至母亲的唠叨声传来,才去石缸边胡乱的洗一下脸脚,然后跟兔子似的逃避着母亲,一蹦一跳的跑上楼回屋里睡觉。 没一会儿功夫三个孩童就在一张床上四仰八叉的沉沉睡去。而父母则闲谈着明天的活计,村里的琐事,办柴过冬。 除了偶尔的犬吠猫鸣,一夜无话,第二天韦大带着两个弟弟韦四、韦六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小坑湾打板栗……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流逝,慢慢的两年过去了。 在这个封闭的村庄里,除了和周围外村产生一些交集,再也见不到一个外人,也没有一个人从这个村庄里走出去。 大家都这样随着四季的更替重复着不同而又相同的日子,有欢声笑语,也有矛盾谩骂,悲欢离合,月晴圆缺,水桶湾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过客。 在这平凡的日子里,韦四第九次闻到了桂花香,又是该打板栗的时候了。 今年,一如往昔,村里的几个孩子,结伴前往小坑湾的那片板栗树林,打板栗,韦家三兄弟也在其中。 只是不同的是,在回家途中却发现少了两个孩子,四狗儿和六狗儿! 且不提大家是如何焦急的寻找四狗儿和六狗儿,且看四狗儿和六狗儿现在又在哪儿。 原来六狗儿韦六在别人打板栗的时候,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不知名昆虫,一时兴起,就叫四哥,一起抓昆虫。 哪知那小甲虫机灵得很,两个孩子跟着昆虫就跑远了,结果等韦四终于抓住昆虫的时候,却发现六弟不见了,就到处找六弟。 找着找着韦四自己就在树林里迷路了…… 韦四迷路在树林里,也不知道叫喊,就知道瞎跑。 他心里非常害怕,就跟受惊的小鸡仔一样,就会瞎窜,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危机,却不知这样只会更加危险。 他越是瞎跑越是瞎窜,让他越来越远离那些熟悉的地方,在一片陌生的环境里,韦四就像一个木讷的傻子一样东一脚西一步,最终离水桶湾越来越远。 韦四,这个穷山恶水里的孩子,平常走惯了山路,在这秋天的树林里,如同无头的苍蝇。 也亏得他是个山里孩子,不然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跋涉。 真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啊,要是他羸弱不堪,要是他娇生惯养,没有体力支持,是不是就能克制住他此时此刻的惊慌失措了呢,毕竟跑两步就走不动了嘛。 可惜韦四越跑越怕,越跑越心惊胆战,内心已经被恐惧担忧各种负面情绪所主导。 他只想着跑回家,可惜,事与愿违,他感觉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遇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慢慢的变跑为走,越走越慢,心跳也从开始的快速“咚咚咚”变成了均匀的“咚咚咚”。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走累了,他感觉自己饿了,他感觉自己渴了,天也慢慢黑下来了,只有恐惧不曾离去。 时间不为任何人驻足,太阳缓缓隐入群山,黑夜如期到来。 韦四走不动了,他又累又困,又饿又渴,所幸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绝望,只感觉恐惧,却没有想哭的感觉。 在被一棵树枝扳倒后,他索性不走了,害怕的爬到一个草丛里,像家里的大黑狗一样双手抱膝,把脑袋埋起来,龟缩成一团。 黑夜,月明星稀,山间鸟叫虫鸣,清荣峻茂,林间松韵,石上泉声,静里听来,皆是自然鸣佩之声;草际烟光,水心云影,闲暇观之,皆是乾坤妙景。 山林依旧一副郁郁葱葱,饥肠辘辘的韦四,蜷缩着疲惫不堪的小身躯,在草丛里居然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在这吵杂的林间,睡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死…… 就算再怎么想逃避,太阳还是会无情的叫醒你。 天刚蒙蒙亮,韦四就因为呼吸不畅,艰涩的睁开双眼,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他,我不舒服,我不舒服,我不舒服…… 不适的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韦四才从懵逼的状态逐渐清醒过来,接着就被恐惧接管了理智,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我要回家。 还好不是冬天,不然这一夜,可有得韦四受的。 拖着感觉这里不舒服,哪里也不舒服的身体,韦四又开始了走向回家的路。 只可惜,实际上是在乱窜,离家里越来越远,现在都还没被家人或者村里人找到,看来,小韦四在迷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饥渴的韦四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中缓慢的行走着。 他只想早点回家,至于怎么样回家,这个问题没有出现在他脑海里过,他只想回家,所以他本能的向前走着。 在这鸟鸣虫嘶的林间,他走着走着,走着走着,麻木的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流水的声音,他惊喜的改走为跑,向水流声方向走去。 豁然,他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溪,他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欢喜的表情,飞奔向水边趴下大口大口的喝水,喝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脸满足。 歇了一会儿,这小小的身躯里不感觉渴了,好像饥饿的感觉也减轻了很多,人也舒服了很多。 但是坐久了,又想父亲母亲了,想家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于是,小韦四哭了,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母亲,哭得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哽咽的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母亲,他要回家…… 环境不因为韦四的哭泣而改变,他在水边伤心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人也垮了。 但是人也平静下来了,感情平复的时候,肚子就开始述说着自己的饥饿了。 小韦四感觉自己饿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又开始向前走了,盲目的向前走,手中多了一根河边捡的树枝,他一边走一边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时间一滴一滴的流走。 韦四也一步一步的向前,韦四过了喝水时的激烈情绪波动,现在脑子里又变得不愿意思考了,只是本能的走着,在周围寻找着。 终于在太阳高高悬挂热浪滚滚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颗挂满红彤彤果子的果树。 他赶紧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颗柿子树。 树上结满了果子,有青的,有红的,有半青半红的,有被虫吃了剩一半的。 韦四兴奋的拿起手中的“拐棍”打下一个柿子,囫囵吞枣般的吃了起来…… 美美的饱餐一顿略带酸涩的柿子之后,韦四心满意足的靠在柿子树下双脚叉开的坐着,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他什么也不想做,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他只想靠在树杆上,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休息…… 不知不觉间,小韦四靠着柿子树,在这树荫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章 砍柴人 却说小韦四靠在柿子树就睡了过去,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在一片林间嘶鸣声中,韦四还得醒来面对痛苦的现实。 睡眼朦胧的韦四醒来感觉是难受的,胃部一涨一涨的,给人的感觉,像是心脏出问题了一样,双腿发软,感觉虚脱无力。 大脑感觉昏沉沉的,像是脑袋莫名重了几斤,眼睛也有些酸涩,睁开眼吧,眼睛不舒服,不睁开眼,脑袋不舒服,整个人就有一股不适感,让自己的心安宁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 韦四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眼睛里一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坐在那里愣愣的发呆,没有哭,也没有喊,现在的一切,他已经没办法理解了…… 炎光渐去,天色一点一点的变暗,韦四在柿子树底下,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着,一会儿倒歪着,各种姿势,不足而论。 倒是像家里的狗儿一样把地上磨得干干净净,本来就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麻衣裤子,现在直接变成了土黄色,还是刚上的新…… 肮脏不堪的小韦四,这儿摸摸那儿磨磨,时不时打个柿子拿在手上啃,哪怕是吃不下去了,也本能似的把柿子放在嘴里吸吮,时间就这样随风飘走,天色渐黑…… 或许是小韦四觉得这光秃秃的泥巴坐着不舒服。 待他把树底的新泥巴抹开后,在四周寻找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又去寻找干草,铺在草上,或许是他爱做这样的重复的事情。 或许是他觉得这样做很有趣,也或许是其他小孩子心理,反正他从开始做这铺草起,就一直做到了天色完全黑尽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项“美好”的事。 付出就会有收获,这不,干草也好大一堆,比小韦四个头还高,夜色里,小韦四的脸色满足而愉悦…… 黑夜里,小韦四把自己“埋”在草堆里,以安慰心里对黑暗的恐惧,尽管热得背脊发汗,但是对黑夜的恐惧更是牢牢的占据着整个身躯。 伴随着恐惧,黑暗,燥热,虫鸣,鸟啼,各种各样的声音,小韦四慢慢迷糊,慢慢睡去…… 夜色,野阔星耀,月涌溪流。 晚风吹动群山的一花一草,一木一林,闪耀着的小星星像是悬挂于峡谷两侧,在此天高露清,漫天星斗,山空月明下,朦胧的月光衬得遍山晶莹剔透…… 静谧璀璨的星空,逐渐扩散削薄,天色渐明,雾锁山头山锁雾,拨开云雾见日出,壮观秀美的日出之景,目之所及,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云雾相交辉映,呈现出一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之境…… 小韦四今早醒得很晚,醒来的时候,大雾都开始消散了,等他拨开杂草,一缕阳光正好洒在他眼睛上,小韦四感觉今天状态很好,除了心口周围有点胀痛,其他地方感觉都要比昨天好受很多。 茫然的在草堆上坐了老半天,小韦四灵活的爬上树,打下一堆柿子,乱七八糟的,掉了一地。 他捡起红彤彤的柿子囫囵吞枣起来,略带酸涩的柿子硬是让小韦四吃出了大快朵颐的感觉。 吃完柿子他本能的想去找点水喝,于是他往自己的麻衣里塞了满满的一小堆柿子,地上还有可以吃的红柿子,可是他塞不下了,想着一会儿再回来拿。 于是,他杵着“拐棍”一步一步的,朝着昨天走过的方向回去喝水…… 可是,天下的事情往往不按自己的意志发展,也可能是韦四自己太笨了,或者小孩子不成熟,他连往回走,去找水喝的路都给走偏了…… 于是,小韦四又走向了一条陌生的山路,遇到杂草丛生的地方就绕开,看到平坦可行的地方就窜过去。 所幸群山里溪流交错,他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水源,但问题是,当他鲸吸牛饮之后,找不到回柿子树的路了…… 他又迷路了! 这时候,小韦四也没有那么慌张了,人都累得没力气再去思考慌张这回事了,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他心底里,就一个念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韦四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手拿着拐棍,一手拿着柿子,深一步浅一步的向前走。 突然“嘶”的一声,拿柿子的右手一阵疼痛,他被一根有刺的树枝给划伤了,土黄色的旧麻衣也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溢了出来。 小韦四毫不在意,放下拐棍,塞回柿子,脱下裤子,酝酿情绪,开始尿尿,直接尿在伤口处。 然后在尿过的地上,拨开表层的泥土,抓起一把新鲜的尿土直接抹在伤口上,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提起裤子,杵着拐棍,拿出柿子,继续上路…… 只有那一角飘荡在手臂的破袖子好像在述说着曾经的无情…… 韦四慢慢的向前走着,越走越麻木,越走越空洞,最后只剩下本能支配着向前走了。 一个人,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也不想想问题,就本能的走着。 他在路上发现了一些家里菜地里种着的苣卖菜、土薯,他就用手里的拐棍撬出来放在脏麻衣里,贴着肉还冰冰凉凉的,直到装不下为止…… 太阳高高升起,越来越热,小韦四也越来越迈不开步伐,终于在一个小水坑边停了下来,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泥土上,瘫软在地上…… 躺着躺着,他就又迷糊了,只是这次没迷糊过去,就这样迷糊着,半睡半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韦四用手支起身子,坐在地上发呆。 这一发呆,又是好大老半天,渐觉清醒,舒服了些,摸出一个土薯,一根焉巴巴的苣卖菜,在溪水坑边洗了洗,也就涮了涮溪水,就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 一边还把脚伸到水里荡水,鞋也不知道脱,他只觉得这样很舒服…… 土薯啃了就一半,苣卖菜就吃完了,他觉得水里的脚舒服极了。 于是土薯也不吃了,把身上的柿子和土薯、苣卖菜全部掏出来放在地上,一个滚溜就泡到了溪水里,顿觉神清气爽,一身疲惫好似也隐藏了起来。 韦四在水里划着划着,身上的衣裤鞋子也慢慢脱了下来,扔到旁边岩壁的石头下,一个人尽情的在水里扎眯头,尽情的游来游去…… 终于,小韦四尽兴了。 他爬向岩壁石头下的石滩上,赤条条的把自己的衣服挂在岩壁能挂衣服的地方凉着。 接着就是坐在石滩上拨弄自己的短头发,撸着自己的头发,这一撸就又撸了老半天,然后就是东摸摸西搞搞,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他也没想再往前走,或者说刻意在回避这个问题,于是,时间在无聊的小动作之间溜走…… 夜晚,小韦四照例像昨天一样,在石滩上铺了一堆干草,把自己“埋”在里面,掩耳盗铃,以减轻内心的恐惧。 不过这一晚,小韦四睡得很不好,因为后半夜的时候天空突然雷鸣大作…… 轰鸣雷声先是沉闷又迟钝的低低滚动,随着狂风肆虐搅乱漫山遍野的植被,一声声惊雷迅疾地从茫茫苍穹深处直射而出,在耳边轰然炸响。 漆黑的夜空弥漫着恐怖的气息,已然和黑漆漆的星空融为一体,时不时出现磅礴的闪电,遮天蔽日地散发出狰狞的气势。 小韦四被吓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如大黑狗一般龟缩成一团藏在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雷鸣电闪,接着便下起了蚕豆般大小的雨点,雨势由大至小,还好韦四的草堆在岩壁大石下,没有打湿杂草。 只是,要是大石经过雨水冲刷直接坍塌,那小韦四就直接玩完了…… 雨一直下到天明都还没有停,小韦四也跟着雨声一直担心到天明…… 雨还在下,韦四坐在草堆里,睡眼朦胧,水漾波杂。 而小韦四,双眼无神,空空如也,这一天,小韦四就坐在杂草堆里,在旁边吃喝拉撒睡,没离开过周围。 虽然雨下午就停了,但是小韦四一点也不想动,要么打瞌睡要么啃柿子,土薯,再就着点苣卖菜,在这石滩上东扣扣西刨刨,这漫长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是夜,星空又变得璀璨了,小韦四美美的睡了一觉,埋在草堆里的小身板,却总显得毛皮察痒的,总想着四仰八叉的躺着,却又害怕黑暗,仿佛只要一不蜷缩成一团,就有罪一般,他还是没敢像家里那样随意的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一觉醒来,习惯性的懵逼之后,吃完最后一个土薯,没食物了,这时,小韦四觉得该回家了,于是他又兴冲冲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同样的,脚步由兴奋变疲惫变麻木再变本能…… 直到中午他看到一根藤蔓上结满了八月瓜,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被喜悦所压制。 美美的吃了一顿肉肥多汁的八月瓜,肚子填满东西之后,大腿就不听使唤了。 于是他就在八月瓜藤下休息,这一休息,就休息到了傍晚,于是他又依葫芦画瓢的找杂草,埋头睡觉,只是这一夜他睡得不是很好,因为干草不是很干…… 第二天早上起来,小韦四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他无力的坐在草堆上发呆,他感觉难受极了,他想妈妈了,他低声的抽泣起来…… 时间能治愈一切疾病,只不过医术不怎么高超。 在草堆上左不是右不是翻来覆去,临近中午的时候,小韦四才感觉魂儿又回到了身体。 正当起身拿起“拐棍”打算打几个八月瓜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有条黑色的草蛇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休息一下。 说是迟那时快,小韦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扬起手里的“拐棍”朝着草蛇的脑袋就是一顿疯狂输出,直接把那条草蛇的头都打烂了…… “可惜了,要是妈妈在就能拿来熬蛇肉粥了……”韦四一脸遗憾的想到,这时他又想妈妈了,于是,他照例用八月瓜把麻衣塞满,继续前进…… 迈着沉重的步伐,杵着拐棍,他的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大概缓慢行走了一个时辰,他麻木的脸上,漏出了惊喜的表情,因为他看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他兴高采烈的奔向木屋,推开没上锁的门,里面堆了半屋子木材,另外半边屋子有一个火坑和一张木板搭成的简易木床,火坑上方吊着个铁罐,木床上杂乱的放着一床老旧的被子…… 韦四惊喜交加,扔掉拐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铁罐旁,急冲冲的打开温热的铁罐。 里面是一罐肉汤,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想的。 韦四直接用手捞出一大块肥肉,往嘴里送,吃相堪比老母猪,一堆饱餐之后,也不管周身油腻腻的,直接倒在那张简易木床上,慢慢的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蒂塔“”蒂塔”的脚步声在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精壮汉子,灰色的粗布衣衫,肩上扛着一捆木材,是一个砍柴人。 第三章 打铁匠 却说小韦四躺在简易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天色将晚,一位砍柴人扛着一捆木材走向木屋,当他看到木门是开着的时候,心里不由升起一丝诧异。 他快速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一个孩子躺在床上睡觉,再看见地上的铁罐盖子。 顿时怒从心起,扔掉肩上的木材,抽出一根荆条,大跨步上前,一棍子抽在床上的孩子身上。 睡梦中的韦四突然遭遇一荆条,被疼痛所惊醒,本能似的一个鲤鱼打挺,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高大汉子,“哇”的一声大哭,不由自主的就往床下缩去,在狼狈翻滚的途中,大腿遭受了第二荆条…… “哇……哇……,不要打,不要打……” 韦四一边大哭着叫喊,一边连滚带爬的想躲到床底去,却在滚下床的瞬间被大汉拧住后衣领。 大汉稍一使力,把韦四拎到一边,稍离床沿,按在地上,举起手中的荆条,对准韦四的屁股,狠狠地抽了几棍,一边抽一边还愤怒的叫道:“你个屁崽儿,你个龟儿子……” 而小韦四则一边挣扎一边大哭着大喊大叫,“哇……不要打……不要打……” 一场强力而有效的制裁之后,大汉心中的戾气才发泄了出去,大汉一边扔下荆条,一边向床边走去,嘴里还余怒未消似的念道:“你个狗崽儿,敢吃老子得肉,打不死你,龟儿子……” 坐下念叨着,顺好了气之后,不重不轻的一脚踢在韦四的腿上,问道:“你叫啷个名字?你老子是啷个?你在啷点住?” 韦四呢,压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恐惧,害怕,已经占据了全部世界,一边哭喊着“不要打,不要打……”一边爬向远离男人的方向…… 高大汉子以为他想跑,上前去一把扯住韦四的小腿,把他拖了回来,翻过韦四的身来,按住韦四的胸膛,再次问道:“老子问你叫啷个!” 在弱小的同类面前,没有了外在的约束,压抑在内心的丑恶就会挑动,大多数好人只是没有作恶的机会罢了。 面对眼前这个高大汉子,韦四或许不懂什么是绝望,无助,无可奈何,但是他真切的体会到了,整个身体都在不自主的颤抖,唯一能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就只剩下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不要打,不要打……” 中年大汉拍了韦四一巴掌,不耐烦的问:“你叫啷个?你听不听得懂老子说得” 韦四还是大哭大喊:“哇……不要打,不要打。。。。。。” 中年大汉一脸烦躁的扇了韦四一巴掌,把他拎起来扔到木墙角,吐了口唾沫说道,“个傻儿……”然后自顾自的往木材的那边走去,拿起放在柴上的木勺,去舀肉汤吃。 或是嫌弃韦四哭哭唧唧的声音烦人,大汉冲着韦四凶恶的喊道,“你再哭,老子打死你!” 韦四还是哭着:“不要打,不要打……” 大汉:“再哭试试!!” 韦四哭着:“不要打,不要打……” 大汉:“再哭!!!” 韦四哭着:“不要打,不要打……” 大汉像是权威受到挑战似的,怒气顿起,起身上前,踢了韦四大腿一脚,口中还说道:“妈的!!!” 韦四挨了踢哭声陡然变大,中年大汉更是怒气上涌,又想给这孩子一顿藤条,眼睛突然看到旁边的布条绳子。 大汉冷笑一声,直接拿起布条塞在韦四嘴巴里,外边再拿一条绳子捆上,这下好了,听不到“哇哇哇”的哭声了,大汉满意的回去继续吃肉汤。 小韦四双腿发软,他不敢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就连同着刚才吃过的美味肉汤,现在好像也变成了妖魔鬼怪。 只因为它在那个中年男人嘴里滋滋作响,那声音像是周围狞笑着的野兽。 他小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像是有条水蛇在里面撕咬打斗,他龟缩成一团坐在墙角,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 当你体验过黑暗的时候,你才能懂得光明的珍贵。 小韦四现在就是这样,在大汉吃过肉汤,烧起一火炉柴火后,他就把小韦四双手双脚捆上,去睡觉了。 而小韦四麻木的坐在地上,慢慢就想母亲了,想父亲,想哥哥,想弟弟…… 小韦四感觉自己被浓雾紧紧包围,那种迷茫和无助他不懂,但是他体验到了,带着孤独,带着迷茫和无奈,他无法勇敢地面对,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勇敢。 平平淡淡的生活犹如空气和阳光,受益而不觉,失之则难存。 小韦四在担惊受怕,迷迷糊糊的在墙角呆了一夜后,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天。 天还没亮,迷糊着的小韦四被中年大汉踢醒后,就模糊的看了一眼,发现是中年大汉,快速把头埋在腿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惊恐不已。 大汉也睡眼朦胧的抓起小韦四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却发现小韦四,双目紧闭,大汉就用手拨开他的眼皮,问道:“你是啷个?” 小韦四颤抖着:“。。。。。。” 大汉又问:“你爹是啷个?” 小韦四颤抖着:“。。。。。。” 大汉再问:“你住啷点?” 小韦四:“。。。。。。” 大汉不再废话,给了小韦四一巴掌,口中说道:“傻仔儿……”,然后起身走向门口走去,开门,向门外走去…… 小韦四惶恐不安的在墙角抽泣着,他想回家,他想娘。 时间如同蜗牛一般,显得那么漫长,显得那么难熬,战战兢兢的小韦四还只是个孩子,他却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真是世事无常,几天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稚童,现在却被人绑在地上。 前方的风景总是各种各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段风景的景色。 在忐忑不安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外面天亮了,太阳又高高升起了,鸟儿也争先恐后的胡乱啼叫,虫儿也不知疲倦的吵闹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吵杂。 韦四只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很久很久。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韦四看到中年大汉的脸,他急忙低下头去,小身体又开始惴惴不安的颤抖起来。 中年大汉进门一看小孩还在墙角,“嘿嘿”一笑,也不说什么。 他手上拿着一根扁担、两个麻袋。 他不急不忙的走向床边,从床底掏出一个大麻袋,从大麻袋里一块一块的掏出木炭放在带来的麻袋里,等装满了一袋,再把带来的另一个麻袋里的一包东西放在木炭上,然后用麻绳系好。 做好这一切,中年大汉拿着另一个麻袋走向韦四。 大汉嘿嘿两声,说了句“别怪我”,然后粗鲁的把韦四塞到麻袋里,系好麻绳,也不管韦四在麻袋里拼命挣扎和隐约发生的微弱声音。 大汉把两个麻袋,在扁担头儿上一系,踢了韦四一脚,凶神恶煞的说道:“狗娘的,再乱动,打死你……” 袋子里还是挣扎个不停,大汉加重力道,又踢了一脚,袋子里还动,再踢一脚,袋里动作微弱了,再踢一脚,袋子里不怎么动了,大汉鼻子里“哼”了一下,挑起扁担,向门口走去…… 昨日荒郊野外,只见风雨交加,无言无语卧荒沙,又被风吹雨洒。活时无聊难耐,乱后那个可言。三寸气断咬银牙,低首泣落麻袋。 小韦四如同一只鹌鹑一样缩在麻袋里,一晃一晃的,呆如木鸡,脑袋空空,难受异常。 韦四没有任何感情,越来越麻木,时而觉得饥饿,时而觉得口渴,时而觉得心口疼,时而觉得肚子疼,时而觉得脑袋里涨,时而觉得耳朵里有虫子在“渍渍渍”的叫,时而觉得心很慌,时而觉得眼睛晕胀,各种各样的症状,让小小的韦四体会到了人世疾苦…… 迷迷糊糊的韦四对外界毫无感知,不知道中年大汉有没有和别人交谈过什么,也不知道大汉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大汉要去哪儿,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小韦四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在一路颠簸的过程中,他被放出来吃了三次饭团,都是在漆黑的夜晚,其他时间他都在麻袋里,就连拉屎撒尿也在自己的裤裆里解决…… 这一路上,小韦四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手背摸着裤袋里的那只五彩斑斓的不知名昆虫,一只硬邦邦的昆虫。毫无意识的摩擦着,本能似的寻求着一个外物庇护。 在麻袋里的小韦四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法感知外面的一切,奄奄一息的小韦四终于昏厥在麻袋里。 文明不过是一种更有经验的野蛮罢了。 当韦四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用砖块砌成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房间里除了一块木板铺在地上,其余地方,空空如也,木板上堆着一张破旧发潮的被子,老远也能问到一股馊味,被子旁边是一个窝窝头一碗水,除此之外,木板上,房间里再没有其他物品了…… 小韦四看到水和馒头的那一刻,本能的爬向它们,大喝了一口水,拿起馒头,水就馒头,三两下就解决了它们,然后就茫然的坐在木板上不知所措…… 交替的四季,永远在循环,却无法逆转,过去永远回不去,一切也都将成为过去。 韦四在这幽黑的小屋子里木然的待了十余天,整个人变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痴愣,迟钝,呆滞,麻木,颓然,没人来打他,也没人来骂他。 整天除了早上和晚上,有个肥头大脸的中年妇女,面无表情的跟送猪食似的,给他送来“食物”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那个肥胖的中年女人,给他送来了一顿“丰盛”早餐,没有酸味,也没有馊味,小韦四却没有了,看见美味的兴奋心情。 跟往常一样一脸木然的吃完早餐,等他吃完没过多久,那个中年女人又来了,手里多了一套小孩子的粗布旧衣,扔给韦四,板着脸吓唬着韦四:“赶紧穿上!” 韦四一动也不动,中年女人“呸”了一声,说道,“果然是个傻子!” 然后女人自己上手把韦四臭不可闻的麻衣麻裤脱了扔在一旁,再把拿来的衣裤套在韦四身上,粗手粗脚的,把韦四弄得一阵肉疼…… 做完这一切,中年女人,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快速离开屋子…… 被摆弄得一脸通红的韦四,看凶恶女人离开屋子后。 他起身走到被扔在一边的麻裤旁,一阵摸索,找到了那个“五彩斑斓”的昆虫,只是现在它变得脏兮兮的,韦四拿着坚硬的虫子,在身上仔细查看,发现没有口袋,于是把它放在了鞋里…… 没过多久,一个发福的中年矮子走进了屋里,矮胖子身着干净体面的细布衣衫,一脸慈祥,满脸笑容,和蔼可亲说道:“哈哈,小兄弟,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矮胖子上前亲切的拉起韦四肮脏的小手,见韦四不肯走,依旧笑呵呵的说道:“乖,走吧。”同时,手上略一用力,就拉着小韦四走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出了院子,出了大门,小韦四亦步亦趋的被矮胖子拉着向外走去,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驼子拉的木板棚车,矮胖子把韦四拉了上去,然后自己驾着驼子车,缓缓的离开了他家门口…… 驼子车缓缓的在路上行着,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中途矮胖子不知道在哪里又换了一辆马车,继续微笑的把小韦四拉进马车里。 两个人不快不慢的行了七八天,路上有时停下歇息,矮胖子也亲切的给小韦四讲故事,诸如蹩脚的猴子医生给林中的其他小动物治病,惹来不同动物嘲笑的故事。 有时也给这个从不开口的小孩一点好吃的小零食。 韦四觉得这个伯伯是个好人,因为他没有打自己,也渐渐深藏了恐惧,虽然依旧不搭理这个伯伯,但是也愿意听他的话。 一路上,或风餐露宿,或打尖住店,风尘仆仆的两人又走了七八天,终于到了一个小镇,只见小镇的大路口有块大石头上刻着广岗镇三个字。 矮胖子笑呵呵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疲惫,看见这块大石,心中也是一阵轻松,他轻轻一挥手中的缰绳,马蹄也跟着快了几分。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铁匠铺停了下来,矮胖子一跃跳下马车,走上前去,走进屋里,变找边喊:“打铁匠,打铁匠,打铁的,人来了,人来了……” 第四章 广平 日头高升。 却说中年矮胖子走进铁匠铺,寻找铁匠铺的主人,呼喊几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谁呀!” 矮胖子寻着声音找去,看见一个身着灰衫的中年妇女,四五十岁的样子,脸庞粗糙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便笑呵呵的说道:“孩子来了!广老兄呢?” 中年妇女一愣,疑惑的问道:“什么孩子?” 突然又一顿,回过神来,提高声音说道:“真的吗,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 矮胖子笑容更加灿烂,摆摆手说道:“先别急,先别急,跑不了,广老哥在哪儿,快去把他喊来吧!” 中年妇女眉开眼笑的说了句“人老了就是糊涂了,我马上去,马上去”,然后火急火燎的转身向后门出去喊广老汉了。 矮胖子回身不急不慢的去把车里的小韦四带到房间里来。 等不多时,一个厚重的声音从后堂里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等久了,等久了,钱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出去给旁边送把菜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到两道身影从后堂走来,前面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精瘦中年人,头顶微秃,一身紧装灰袍,看起来精力十足的样子,只是整张脸上布满了沧桑。 他后面则跟着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她左手上拿着一包东西,用粗布包裹着,右手拿着一杆精巧的小称,中年男女一进大堂,就死死的盯着小韦四,像怕他会飞走似的。 看见那个包裹,矮胖子更加笑容可掬,回道:“哈哈哈哈,小事儿小事儿……” 秃顶老汉闻声,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然后拿过女人手里的包裹,递给矮胖子钱老板,一脸憨厚的说道:“钱老板,你点一点,看有没有少灵石叶。”女人也顺手把小称递给钱老板。 钱老板笑呵呵的接过两样东西,嘴上说道:“广兄弟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嘛,哈哈哈哈。” 脚上却一点不慢的走向旁边桌子,打开包裹,看见里面放着几块碧绿中带着些黑色的“晶石”,有大有小,和用绳子捆起来的几捆“树叶子”。 钱老板熟练的查看了一下“晶石”和“树叶”,并用嘴挨个的咬了咬“晶石”,又把“晶石”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全部放在小称称盘里,仔细的称量了起来,老半天,称好“晶石”,又一片一片的数“树叶”。 时间飞快流逝,大堂里,一个秃顶老汉,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小屁孩,眼巴巴的看着矮胖子钱老板做着这一切…… 过了许久,清点好数目的钱老板,笑盈盈的说道,“哈哈哈哈,刚刚好,刚刚好,不多不少。” 一边往自己怀里掏出自己的大钱袋,把全部“树叶”和“晶石”装在里面。 做好这一切,矮胖子一边和秃顶老汉吹着牛喝着茶,一边和中年妇女张家长李家短。 待到中年妇女请矮胖子在家吃午饭,矮胖子稍作推脱,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小韦四则全程木然。 午饭后,矮胖子钱老板起身告辞,秃顶老汉跟着送出小镇,一路上满是感激之词。 等矮胖子和秃顶老汉刚一出门,中年妇女就迫不及待的把韦四拉到后堂房间里,一双充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韦四脸上肆意摩擦,硌得韦四一阵疼痛。 小韦四从进入铁匠铺以来就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又是要干什么东西。 待看见两个陌生人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他们吃掉一样,然后心里除了害怕就是害怕,木然的看着好心伯伯和那两个陌生人在那儿交谈做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小韦四看很久都没人来打自己,心里渐渐平缓了一些,中午饭没有好心伯伯逗喂自己,自己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根本没吃东西。 好在那两个陌生人除了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可怕,也没有搭理自己,这让小韦四放心了不少。 谁知午饭后好心伯伯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自己想跟上去,跟着伯伯一起走,可是手被那个陌生的女人死死拽住,伯伯朝自己笑了笑,亲切的说,“要乖,在这里别乱跑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小韦四想哭,可不知为什么哭不出来,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好心伯伯离去,然后就被陌生女人拉到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女人把自己的脸摩擦得一阵一阵的疼痛,小韦四颤抖着,心里害怕极了,想推开这个女人,但是又不敢,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一阵摩擦。 然后女人在自己身上上下检查,待脱掉自己的鞋看见自己右脚脚背红肿不堪,鲜血外溢,隐有溃肉,溃烂程度不深。 女人满脸心疼,惨然的叫了一声,“哎哟,我的个天勒,我的心肝宝贝呐……”然后快速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瓶液体,涂抹在自己脚背,韦四只感觉犹然升起一股钻心之疼。 本能的把腿向后缩,女人一脸心疼的对韦四说:“好宝儿,搽点药酒,好得快,好宝儿,乖。”然后腿又被女人拉了回去。 待小韦四搽完药,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却看到那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双眼放光的盯着自己,然后又是一顿摩擦,检查,小韦四终于害怕的哭了出来。 秃顶老汉和中年妇女看小韦四哭了,而且越哭越厉害,一阵手足无措,然后就是相互责怪,又是老大一阵逗哄,温言软语,才把小韦四的眼泪止住。 女人吩咐秃顶老汉去烧水给孩子洗洗,自己则继续安抚小韦四,两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二人把小韦四拨光,用拧干温水的柔软湿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拭擦小韦四的身体。 两人都轻手轻脚的温柔擦拭,像是怕弄疼了小韦四,脏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待到确认私私缝缝都洗干净后,中年女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新裤子新鞋,给韦四穿上,只是右脚背有伤,没有穿右鞋。 一下午秃顶老汉和中年妇女,就在小韦四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韦四以前的情况,一会儿又问有没有饿,渴没有渴,像是几辈子没说过话似的。 这两人的嘴就没停过,一会还在韦四身上捏捏肩捏捏腿,兴奋满足之情,难以描述。 小韦四呢,全程默然,从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面的惊奇诧异。 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但是对他们还满怀戒心,所以对他们的问话之类的,不做任何答复,只是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有时也看看房间的周围,房间凌乱不堪,一张靠着墙,用砖砌的炕,炕上杂乱的摆放着棉被衣物,炕头有个小木柜子。 柜子上一个小布包里装满了杂物,柜子上也零星的乱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布条,周围鞋子、衣裤、木板、铁块、木料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毫无章法的乱放着,一堆叠着一堆。 另一边墙角的柜子上也胡乱摆放着些盆盆罐罐的,在昏暗的房间里,分不清各种东西本来的颜色,整个房间给人感觉就是一塌糊涂的凌乱! 傍晚,秃顶老汉和中年妇女两人,出去准备晚饭,留下小韦四一个人在屋子里。 小韦四等他们两人离开后,好久不见他们回来,麻溜的溜下床,从地上捡起右脚的旧麻布鞋子,往里一阵摸索,待摸到那个坚硬的昆虫,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头上的星空,内心的道德,思考越久,越是感叹。 盯着眼前已经失去本来美丽的昆虫,小韦四的心跟着微风又飘向了群山里的那个村庄…… 如果生活太难,就期待下一刻的美好。 晚餐桌子上,三口人,看上去其乐融融,两个大人一个劲的给小孩儿夹菜,又变着方的逗乐孩子,虽然方式笨拙,但是言语动作之间,一片赤诚,毫无半点做作。 迷迷糊糊的被喂了好多饭菜,又迷迷糊糊的被拉进被窝,迷迷糊糊的被夹在两个今天才见过面的人中间睡觉,可怜的人,或许也等来了自己的安宁。 秃顶老汉在黑暗里,翻了个身,侧身对着平躺着的小孩儿,额头布满皱纹,眼睛盯着旁边的孩子,再看向另一边熟悉的女人。 自言自语似的缓缓说道:“哎,终于有个儿了,以后终于有个儿了,孩子,我叫广打铁,以后我就是你爹了,她叫苗菜花,以后她就是你娘了,你以后就叫广平,孩子,我的儿……” 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起来,旁边的女人听了也低声抽泣着,伸手抱住孩子,死死的抱住他,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黑夜,没有任何人为它指点方向,它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引路人。 清晨。 雾过寒山乘归风,雁落云水散旧年,白花满树,惊鸿展翅,袅袅余烟中,唯一不变的是天地对世人的温柔。 五十余岁的广打铁和接近五十的苗菜花,成亲近三十年,一直没有孩子。 遍寻大夫,吃药无数,终无所出,看着行将就木,无人伏棺,无可奈何,只得另辟蹊径,天可怜见,终得稚子——广平。 第五章 十年 广岗镇。 唯一的一家铁匠铺,广老汉的铁匠铺,没有任何招牌旗帜,整个铁匠铺呈长条状,平房,进门口是打铁的地方,穿过打铁的地方,就是大堂,大堂后是睡觉的地方,再后面是做饭的地方,之后则是菜地茅房和溪流。 铁匠铺的左右邻居分别是广老汉的三弟家和一个屠卖鸡鸭犬鹅的铺子,三弟家已经离开广岗镇,去距离此地三天路程的荆南县谋生了。 广老汉父母已逝,其父母养活四个儿女,广老汉是老大,二妹不遇良人,嫁了个好吃懒做的混子,忧郁而死,三弟最是有斗志,三弟全家已经在荆南县有了自己的早餐摊铺,四妹也早已出嫁多年。 灿阳朝露,鸡鸣狗吠,新的一天开始了。 广老汉家突然多了个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弱肉强食、麻木不仁、逆来顺受的世界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弱者从来就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 邻里邻外时不时也拿孩子开开广老汉的玩笑,背后里闲言碎语肯定是少不了的了,久而久之,广打铁和苗菜花也觉得不是个事儿,于是就商量着走远一点,搬到别处去住。 经过仔细盘算,向亲朋好友借灵石叶举债,又多方打听,在三弟广有为的帮助下,一年后,举家迁徙到了荆南县。 瞰苍茫之渺渺兮,吭江海之浩浩。 荆南县在周围是颇为有名的鱼米之乡,每到收获之际,总是,麦熟茧成蛾,拨谷虫飞鸣。 县城里有三十余万人口,荆南县为铁兴江而生、因铁兴江而美、依铁兴江而兴,连绵水道贯通荆南县全境,荆南县城区占地二十多万亩地,城内名胜古迹颇多,如万华塔,章牛铁道等等…… 刚搬到荆南县的广打铁一家,继续干着自己的老本行,只是这次的铁铺子比在广岗镇的狭窄了不少,但是好像又多了些东西,毕竟对于人来说最大的破产是绝望,最大的资产是希望,而广老汉他们现在满怀希望。 解落九秋叶,花开年复年,东流逝水,落叶纷纷,荏苒的时光就这样悄悄地,慢慢的流逝了,穿了几回新衣,点了几回鞭炮,流逝的岁月也如溅起的细小水花,静静地涤荡着人们陈旧泛黄的思绪,如一段没有声音的影像,尔后就不见了踪影,时间一晃,九年过去了。 今年广平已经十九岁了,他来到广老汉家已经十年了,在荆南县也生活了九年。 他已经记不大清从前小时候的事情了,时间是位庸医,总是缓慢的抚平着人们的思绪,同时又带走了那些不堪重负的记忆。只有那只不见本来原色的硬虫始终不渝的跟随着广平。 这九年间,广平心里完全的认同了广打铁和苗菜花,嘴里的“爹”“娘”也喊得朗朗上口,心里的阴影被父亲母亲的爱所包裹,它们被关在了心底最深处的牢笼。 广平接纳了新的父母之后,就力所能及的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不过是操持些劳务琐事罢了。 打铁的时候,给父亲打打下手,递递东西,母亲做饭的时候,给母亲洗洗菜之类的,待到逐渐成长,承担的劳务越重,现在广平已经能自己独立操持,打铁做饭这些事情了。 只是广平有个很明显的性格特点,为人孤僻,不善言辞,喜欢自己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的事。 比如,动手打造一把斧头,他能一个人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喜欢别人在旁边帮忙,包括他的老父亲,不吃不喝的专心致志的把斧头打造出来,等事情做成之后他有一种特别满足的成就感。 只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做事的情况不多,他又是个闷葫芦,有老父亲或者旁人在旁边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样委婉的让他们离开。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闷头闷脑的做事,如果有别人叫他要怎么样怎么样,他就照做,也不说什么废话,有时候,并不是他没有其他意见,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样的闷鸡性格下,导致他很少和别人交流,虽然有时候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找谁述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别人述说。 家里的铁匠铺在父子俩的惨淡经营下,生意从刚开始的举步维艰,无人问津,再满满有人登门拜访,清淡维持,后来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熟客,铺面情况才慢慢好了起来,有所盈余,生活才慢慢发展了开来。 就这样缓缓积蓄,一点一滴的还债,到了第六个年头才把亲朋好友的债务全部还清,不用再低眉顺眼在亲友面前卑躬屈膝,低人一等,也不用再故意躲着他们,有时也能理直气壮的,去好几条街外的,广有为家的早餐摊铺吃早餐。 在这十年里,随着年岁的增长,广平的生活知识也慢慢的增加。 人们日常的交易使用的一般有三样东西,“灵石叶”“灵石票”和“灵石”。 “灵石叶”是用一种叫做化灵树的常见树木的树叶,镶嵌了灵石粒后做成的。 要想把灵石镶嵌在化灵树叶上,只有去灵票商行,因为只有灵票商行才有这样的工具。 据说是个盒子,把一两灵石和一百张化灵树叶放在里面,过个十息打开,里面就是一百张“灵石叶”,不过灵票商行要收十分之一的税。 广平没有见过这种“盒子”,因为荆南县没有灵票商行,要到府城去才有。 普通的化灵树叶跟普通树叶一样,轻轻一扯就扯烂了,而“灵石叶”却难以轻易毁坏,得用砍刀使劲劈砍才能砍成两半。 而且它还有一个普通化灵树叶没有的特性,“水火不侵”,除非把它扔进广平打铁铺的炉子里,当然这样只会把叶子烧没,灵石粒还在炉子里。 “灵石票”是一种可以兑换“灵石叶”或者“灵石”的特殊票据,坚韧性比“灵石叶”更加出众,更加“水火不侵”,这种票据也只有灵票商行有能力制作,发行。 “灵石”则是通用的交易货币。一两灵石兑换一百灵石叶,而灵石票则不是固定的,根据面值交易或者去灵票商行兑换。 广平店铺打铁一般都是收的“灵石叶”,偶尔也会收到灵石,都是些散碎的灵石,必须用自家小称称量然后找零补短。 而灵票商行则是铁爪会专营。 人一旦知道是谁在管自己,就会心安,如果没有人管,有的人是受不了的。 铁爪会,就是管广平的组织,铁爪会管着三十三个府城,各府城又管着大大小小的县城。 管辖荆南县的府城叫临秀府,各府城县城都是由一群执事和铁爪会会众掌管。 荆南县就有八个执事,总执事,二执事,三执事……一直到八执事,普通老百姓见了都要恭声行礼,叫一声“执事大人”。 而普通人想要成为铁爪会会众,只有推荐一条路可走,没人推荐,一辈子都是平头百姓的命。 广平就一直想加入铁爪会,成为铁爪会的一员,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不生地不熟,又呆头呆脑的,不认识有举荐资格的人,所以连个成为铁爪会会众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这种想法也告诉过父母,可是父母让他安心实地的打铁,他家没这个命,他们一辈子都是做老百姓的命,上面大人怎么说,就怎么做,不要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可是年轻人,正是好幻想的时候,他不但想成为铁爪会的会众,还想做荆南县的执事,虽然他没有见过执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幻想着自己成为执事。 大多数幻想都是带着各种各样的邪恶意念的,广平也不例外,所以他没敢把自己幻想成为“执事”的心,说给父母听。 荆南县广平家铁匠铺的街尾,有一个店铺,叫做“张开明堂”。 所谓“明堂”,就是经营教人识文断字,售卖书籍,帮人算命,取名取字等等的商铺。 街尾商铺老板叫张开,所以取名“张开明堂”,店铺有个伙计,是张开的儿子,叫张鹏飞,是个半傻不傻的小伙子。 在别人眼里,张鹏飞和广平都是脑袋有问题的人,但是广平觉得,自己很聪明,只是不善表达。 而这个张鹏飞的确是个脑壳有问题的家伙,不过广平愿意和他玩儿,或许这就叫“臭味相投,物以类聚”吧! 广平常常和张鹏飞嘀嘀咕咕的小声在某个角落里,“特殊”交流着内心的声音,都是些天马行空的意淫。 广平可不会跟他交流心事。 张鹏飞和广平有时候交谈着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神仙事迹,有各种灵丹妙药,有各种仙家花草,能让人白日飞升,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张鹏飞还说铁爪会总舵主就是这样的仙人,广平深以为然,很赞同张鹏飞的话。 张鹏飞不止一次的告诉广平他家有两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每一本都要卖二千两灵石,里面就是仙人们修炼的方法,只是一直摆在那里没人买。 对于这种话,广平就不信,认为是张鹏飞在吹牛,不过他没有任何想要揭穿张鹏飞的意思,毕竟张鹏飞有点傻! 说到书籍,就不得不说,广平到现在都还不识字! 以前家里拮据,没办法支付,每次一张灵石叶的教授识文断字的费用,所以虽然苗菜花很想儿子去明堂学习一下,能够识文断字,这样也比自己和广老头有出息,但是奈何形势比人强,所以就一直拖着。 待到后来还完欠债,广老头和儿子都觉得识不识字没什么大不了的,夫妻两都不识字,不也照样过了五六十年,苗菜花反复提了好多次,慢慢的,提的次数越来越少,到现在苗菜花也熄了让儿子识文断字的想法。 字可以不识,但是媳妇总要娶吧,于是苗菜花就把精力转移到给儿子找个媳妇儿的事上了。 结果要么是彩礼无法承受,要么是别人看不上他家的“傻儿子”,同意的人家呢,姑娘又多多少少有些问题,或精神不正常,或缺胳膊断腿,或先天带有疾病,病秧子一个。 广家又不是大户人家,没有多少姑娘给你挑选,所以,广平的婚事也迟迟没有着落。 正是天高地迥,觉寰宇之无穷。人生百态,识盈虚之有数。 第六章 铁爪会 清晨,日影高斜。 “叮,叮,叮,叮……” 吵闹的打铁声,从一家街头的铁匠铺,有节奏的向周围扩散,铁匠铺沿街开设,铁匠铺旁边是一条娟娟细流,不知疲惫的流动着,好像在呼应铁匠铺檐角悬挂的旗帜,旗帜随风飘荡,上面斗大的写着个“铁”字,旗帜下正有两名男子正在忙碌,一老一少。 老人瘦削,一身灰衫,沧桑的脸庞神情专注,正抡着铁锤一下一下的敲打锻造铁胚。 少年容貌普通,个头不高,不足六尺,也和老者一样,粗布灰衣。 细细查看,只见那人呆头呆脑,脸如拼凑般,但也算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实在平凡大众。 外表看起来好象一只缺乏灵性的黑狗,但眼里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灵动,让人感觉还不算傻得无药可救。 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缺乏活力的细长眼,充满了呆滞,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当个傻子。 又细又长的眼睛,睑缘细小,睑缘弧度小,黑眼珠和眼白露出很少,给人一种缺乏眼神之感,显得主人没有精神,跟个呆鹅似的。 不算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显示主人身体健康无疾。 双嘴禁闭,嘴角幅度平缓,仿佛永远也别想它漾起令人目眩的笑容,两边脸颊都有一颗淡淡浅痣,更是增添了主人的俗气,让人过目可忘。 少年头上戴着束发灰帽,毫无装饰,样式土气,他普通的面容,浑身毫无二色的灰衣,手臂处松松挽起,简洁的用一根布条拴住,倒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干练。 他堪堪六尺余高的身形,却略显魁梧,和老者瘦削的模样截然相反,显示出主人的胃口不错。 虬结有力的身躯,使他站在老者面前,显得愈加威猛,经过长期打铁煅炼,没有半点多余脂肪,臂膀高高贲起的肌肉,泛着最坚实的古铜色。 此人却也不是全无亮点,他的背脊挺直,就好像是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那头灰帽下如同黑瀑布的长发,随风起落,给主人的增加了一抹亮色。 这一老一少自然是广老汉父子。 他们最近接到一份铁爪会的生意,锻造一百把铁爪。 这可是广老汉第一次接到铁爪会大人们的生意,自然谨慎异常。 利润虽然丰厚,但若是到时候大人们觉得有瑕疵,自己这种人可担待不起,于是自己亲自上手,照着大人们留下的样式,开始锻造铁爪,而广平自然成了打下手的了。 这世道,在铁爪会的管理下,民众也算是安居乐业,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铁爪会不知源起何年何月,他们一直牢牢的统治着这片土地。 铁爪会的总舵在铁爪府,据说铁爪府光中心城区就有上千万人,是铁爪会人口最多的府城,也是最宽广的府城。 人们都说铁爪会里肯定有很多神仙,偶尔流传出,在铁爪府有仙人在天上飞。 只是身在荆南县的人们没见过仙人,只听说过各种荒诞不经的仙人神迹,然后私下里越传越离谱,让人难辨真假。 铁匠铺里,父子二人打量着样式铁爪,广老汉似商量似自语的嘀咕着该怎么打造这种铁爪武器。 广平在一旁呆愣愣的听着父亲的言语,不发表任何看法,广老汉早已习惯了儿子的焖鸡性格,也不求他能给出什么建议。 铁爪握柄光滑,尾端带环,其杆身粗糙,似反复锤炼,难以摧毁,爪头部分三枝呈“丫”型,其尖头分两层,一层与杆身齐平,一层向内弯曲,呈勾状,口尖锋利,是为箭头之状,整个黑色的铁爪,深邃黢黑,像要择人而噬一般。环上系有一根黑绳,是为样式铁爪。 你懂的越多,懂你的人就越少,广老汉在儿子面前就是这样的感觉,虽然广平已经快二十岁了,但是在广老汉眼里,广平依旧是个孩子。 一名之立,旬月踌躇。 转眼到了大人来取货的日子,一家子踯躅忐忑,焦急的在街道上徘徊等候,待看到远方走来数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更显惶恐。 只见街巷走来之人,皆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铁爪的镶边,漆黑兜帽悬于后背,玄黑色的筒靴紧紧系住裤管,整体显得精干强壮。 为首的是一位高个大汉,高大身影咧着稀残的黄牙,腰间悬挂着一块令牌,手里拿着一把铁爪,闪烁着精光的小眼,表情严肃。一行六人,只有为首之人带有武器,其余之人皆赤手空拳。 待到几人走进,广老汉就双手抱拳,向前迎去,一脸讨好的说道:“几位大人,是来取武器的吧,小老儿早已准备妥当,快快请进屋说话。” 为首汉子淡淡“嗯”了一声,就率先向屋里走去。 进到屋内,苗菜花赶紧给几位大人倒满茶水,用托盘托着送到大人们身边,谄笑着说道:“请大人们喝茶。” 为首黑衣汉子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其余几人也纷纷取了一杯,屋内狭小并无桌椅,苗菜花继续恭身托着托盘,等待大人们停茶放杯。 广平则把地上的几捆大包裹挨个打开,显露出里面崭新的铁爪,又把杂乱了的铁爪理顺,做完这一切,就呆傻傻的站立在一边。 待黑衣大汉们喝过茶水,寒暄客套几句后,广老汉才拿着样式铁爪上前躬身说道:“大人请看,小老儿的手艺可还入眼。”声音略带一丝自得之意,像是对自己的锻造手艺极为自信。 为首汉子接过铁爪,蹲下身子,拿起一把地面布上的铁爪,仔细查看,细心比对,然后放下两把铁爪,又去别的几堆包裹前检查了一番。 汉子随意拿起一把铁爪掂量了几下,在手上挥舞起来,然后放回布上,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时他古板的脸庞才露出一丝笑容,对广老汉说道:“不错,不错,我很满意。” 然后从怀里摸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灵石扔给广老汉,广老汉笑容满面的接住灵石放入怀里,嘴里愈发谦卑,“大人满意就好,大人满意就好……” 为首汉子也不和他废话,转头吩咐身边几人清理铁爪,各自带走。 临走时,沉声对广老汉说道:“七日后,让你儿子去荆南执事堂口报道,去落夕县,服矿役!”然后,不等广老汉回答,径直离去。 广老汉在身后恭声答道:“一定,一定。” 贵人不交愚者,财神不渡怨妇。 铁爪会统治着这片区域,自然就有各种苛捐杂税,各种徭役苦力,矿役正是其中一种。 有的人一辈子的不用服任何徭役,这种人要么身居高位,不事五谷,要么有人庇护,无所忌惮,要么富贵逼人,财能通神,但是可惜广平和他们都不沾边。 虽然有些徭役也可以用灵石抵偿,但广平家拿不出那笔灵石。 当然,也有的人运气好,一辈子也没遇上铁爪会会众上门通知服徭役,有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服徭役,这就是现实,哪儿有什么公平可言。 服徭役也没个规章制度,大人让你服徭役,你就得乖乖服徭役,不然下场难料。 可能是全家菜市口斩首示众,也可能是蹲监狱,反正大人们有的是办法整治你,他们只要你听话,不愿看到你反抗。 如果你要是反抗,那他们就会像是嗜血的野兽,闻着味儿的,就把你吃得渣都不剩,对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老百姓来说,除了逆来顺受,还有什么其他路可走呢? 悲观而忧郁的人所遭遇的困厄多半是想象的,乐观而散漫的人所遭受的困苦却是现实的。 苗菜花就很担忧广平,一个从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孩子,作为母亲,怎么能放得下心来呢。 可是普通人的心声注定是没有人关注的,所以,她的担忧也仅仅只有担忧,除了担忧,她别无他法。 广老头就要想得开得多,认为这是大人的安排,就该听大人的话,顺其自然就行了,何必操心那么多,孩子也大了,又不是当年的小孩儿,走出去看看也好,再说了,服矿役而已,又不是去打生打死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胆去接触,大胆去经历,要敢输,你可以害怕,但不要扭扭捏捏,不要把经历看成伤痛耻辱,阴阳本一体,一切的过往,都将会在将来迎来奖赏。 七天转瞬即逝,广平在父亲母亲的陪同下,来到了执事堂口,父母被拦在门外。 父亲把手上一个大大的包裹递给他,母亲也把手上的小包裹递给他,并在他耳边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这七天反复叮嘱过的话,声音越说越沙哑,越说越哽咽。 广平闷声闷气的“嗯”着,眼中也满含泪花,苗菜花拉着儿子的衣袖迟迟不愿放松,嘴里含含糊糊的叨叨着天底下最质朴的言语,广平扔下手中的包裹,抱住母亲,母亲也死死的抱住他。 广老汉则别过头去,耸动肩膀,像是眼睛里进了沙子,用手拭擦……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也终将要散去,天高路远,各自风景,只愿相聚亦相逢。广平一个人跟着一个穿着黑衣的门卫走进了堂口。 黑衣青年把他带到了一间宽敞的空屋子,吩咐他在此等候。 望着房间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乱七八糟的包裹,广平仿佛又忆起了往昔的一丝孤独,抚摸着兜里的硬虫,忧伤的思绪愈加浓厚。 第七章 矿役 却说广平被一个门卫带到一间宽敞的大厅,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二十余个青年男子和四个青年女子,或两三人,或三四人,分作几堆各自小声说话,也有单独一个人默然不语的。 无一例外,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侍卫带广平进来,有的只是看上一眼,就不再理会,有的则根本没注意这个家伙。 广平带着自己的包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也跟大伙一样把包裹往地上一扔,站立休息。 等平复了心情,时间也过了好久。 他抬起头,然后,细长眼开始悄悄的打量着在场的众人,目光一个一个的仔细扫过,偶尔遇到一个也在打量自己的,目光对视,他就马上惊慌的挪开目光,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等到过了一会儿之后,再小心翼翼地去看那人,一番打量下来,心中略感失望,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又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眼前的行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总是在无聊的时候,最是显得漫长难耐,但时间也终将过去,日影黄昏。 期间也有胆子大的人走出房间,走出院子,想到处走走,结果刚出院子就被门口的两个黑衣侍卫给擒了回来,还挨了一个耳光。 这下没人敢不老实了,除了去院子墙角里的茅房,都老实的在屋子里呆着,饿了就自己从自己包裹里摸出各种各样的食物裹腹,渴了就去门口的水缸里舀喝水,困了就自己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被褥铺在地上睡觉。 期间断断续续有人被黑衣侍卫带进屋里,直到夜晚到来,再也无人进入房间,房间里也装了三四十人。 时光匆匆,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不明亮,就有五名黑衣大人,拿着光亮的铁爪,把一屋子人通通叫起。 在一片杂乱声音中,一名黑衣大人声如洪钟的喊道:“都他妈搞快点,收拾东西,即刻上路。” 说完又动手拍了一下身边动作慢的青年。 大家明显加快动作,待到大家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刚才喊话的那位黑衣大人,走到大门口,面对众人,沉声说道:“这次由我带队,十天路程,前往府城,路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姓黄,你们可以喊我黄伍长,有没有问题!” 众人沉默。 黄伍长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去,一挥手,“出发!” 于是,众人伴着晨熹的微光,向府城走去。 秋高气爽,气候宜人,杨树叶子黄了,挂在树上,好像一朵朵黄色的小花,飘落在空中,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落在树旁的小河里,仿佛是金色的小船。 美丽的花儿每年看到秋风都会忍泪诉说自己的痛苦,因为秋风会夺走他们的美丽,也有花仙子毫不示弱,它们争奇斗艳。 有的穿上了紫色的连衣裙,有的穿上了雪白的花裙子,有的穿上红彤彤的衣袍,还有的穿上了金黄的华服。 和花儿命运相同的还有小草,它们也争先恐后地向秋风倾诉,小草从那枯黄死去的母体旁站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又短又细,像是几根很短的绿丝线簇成,仿佛那么弱不禁风,一口气都会吹倒一样。 秋天,美丽的季节,收获的季节,金黄的季节,同百花盛开的春天一样令人向往,同骄阳似火的夏天一样热情,同白雪飘飘的冬天一样迷人。 炎热的夏季渐渐离去,秋,如同一个仙境里的霓裳,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这片天地。 极寒之地遨游的仙娥,带着凉意在一个多雾的黎明溜来,到了炎热的下午便不见踪影,它踮起脚尖掠过树顶,染红几片叶子,然后乘着一簇飞掠过山谷离开。 大部分树叶都渐渐变黄了,有的已经枯落下来了,唯有枫叶红了下来,火红火红的,为秋天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真是霜叶红于二月花呀。 十日的行程中,皆是凉爽的天气,滴雨未下,沿途都栖息在路过的小镇,等抵达临秀府,大伙都是一身疲惫,倦意明显。 黄伍长和临秀府的长官交割了这次的矿役人员之后,广平他们就被临秀府的长官带走,跟着几名临秀府的铁爪会长官,广平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占地约百亩的广场。 广场中间,拾级而上,有一个高台,高台高约十丈,占地十亩左右,其上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传送阵呈正十七边形,十七个角上各有一个凹槽,槽里放着一块灵石,只是所放灵石比日常交易所使用的灵石,不知晶莹剔透了多少倍,不掺杂任何杂质,好似把日常所见的灵石提纯到了极致似的。 传送阵上刻画着晦涩难懂、奇辞奥旨的文字和艰深扭曲、凝滞生涩的图案,深奥的纹理仿佛具有某些自然运转的法则,在传送阵中间有一个日冕一样的东西,日冕背面刻着那些难懂的符文,正面却刻有一些能认识的普通文字。 广平被眼前的宏伟建筑所震惊,呆呆的看着眼前巨大的传送阵,内心一阵热血翻滚,像是受到了某种感染似的。 “这是真的,原来真的有传送阵,原来这就是传送阵,真是太神奇了,传送阵不是大家编的,这不是谎话,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广平太激动了,看着眼前的建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不但是广平,和他一起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青年们,见到这样庞大的建筑,内心也是翻滚不息。 领队的临秀府长官看一群土包子那吃惊的模样,内心一阵鄙夷,开口道:“你们到前面去等着,还有人没到,等满一百人的时候,一起传送。” 说着,用手指了指前面在传送阵高台下的方向,那里站着十几个人。 广平等人大包小包的提着各自的东西,去往前方,伙同其他地方先到的十几个人一起等待。 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一批提着行李的青年,是一名黑衣老者带着他们。 黑衣老者,手持铁爪,他的头发是天青色的,绸缎黑衣上绣着一把银色铁爪,他们走近,老者清点好人数,留下多余之人。 老者走上阶梯,看着即将送走的一百人,老者不疾不徐的对广平等人说道,“走吧。”然后拾级而上。 待到众人登上高台,与高台上的护卫打过招呼,黑衣老者走向传送阵中央,检查传送阵,的确是对准的“落夕山”,确认无误后,招呼众人进入传送阵,等一百人都进入传送阵后。 老者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你们这次去的地方是落夕山灵石矿,到了那边自然有人分配你们,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此次矿役服役时间是五年,我们临秀府在那边主事的是临秀府七执事,你们有事情可以找他,好了,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说话的同时,还扬了扬手中的铁爪,见众人无人敢问,转过身去,启动日冕中心的传送阵圆球,然后迅速走下传送阵,走向护卫传送阵的铁爪会会众中。 只见正十七边形的传送阵,十七个角里各自散发出一缕白光,由缓至急,覆盖整个传送阵,广平只觉眼前白光闪闪,一阵模糊,就失去了知觉。 。。。。。。 待到广平重新恢复知觉,发现自己任然身处一个传送阵内,周围的景物却已大变。 只见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木屋内,木屋高大宽广,由一块一块木板搭建而成,房梁实木粗壮,没有上漆,泛着古朴的黄色,地上铺着青石板,只是坑坑洼洼,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木屋的门口有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两名身穿铁爪会黑色锦袍的大人。 刚传送过来的广平等人正不知所措,嘀嘀咕咕,那两名大人中的一人走了过来,另一人跑了出去。 走过来的大人,大声教训道:“吵什么,吵什么吵,通通给我闭嘴!”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不敢顶嘴。 黑衣大人吐了口唾沫,流里流气的说道:“都给老子出来等着。”边说边走向门外。 众人只好跟着这个凶恶的长官大人,去门外站着,周围也算是郁郁葱葱,众人无言的在树荫下等候许久,终于看见有几个人从前面的青石板路上走来。 为首一人是个三四十岁的邋遢汉子,身着铁爪会黑衣,胸口绣有银色铁爪,只是衣领敞开,毫无形象,他走进后无精打采的看着众人,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临秀府七执事,王超,我一般都在主楼。” 然后一顿,看众人一脸茫然,接着说道:“好了,废话少说,女的,出来,跟她走。”说着,指向旁边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 队伍里一阵骚动后,几个女人出来跟着那中年妇女走了。 看到女人走完后,王执事又说:“木匠,石匠,铁匠跟他走。”说着指向旁边的光头老者。 广平听见他说铁匠跟那个老光头走,他看旁边有人已经走向了老头,他也慌忙拎好自己的包裹,向老头走去。过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老头朝广平几人挥了挥手,示意跟着他走。 广平等人跟着老头慢慢走远,后面隐约传来王执事的声音,“有没有郎中,郎中跟他走……” 平坦的的青石板路慢慢变成了宽广、宽阔的碎石子路,道路四通八达,交通出行便捷、快速,路上,一辆辆矿车奔驰而过。 路旁,一棵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连成树阴,为矿区增添一抹秋意,也为行人送去阴凉,矿工们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对广平等人毫不在意。 路上老光头问清几人的手艺,就不再言语,几人中也并没有那种自来熟的人,都默默跟着老光头走路。 一路向前,抵达矿区铁器处,老光头把广平交给一位面容枯槁的中年汉子后,就带着另几人走了,广平听着眼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倍感亲切,一群汉子一边吹着荤段子,一边忙碌着手里的活计,也有几人向广平吹口哨。 这时,枯槁中年对广平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会不会打铁?” 广平老实答道:“我叫广平,我是荆南县的,我家是开铁匠铺的,我会打铁。” 枯槁中年点了点头,审视着广平,说道:“我叫赵刚,这里归我管,你在这里四处看看,别走远了……” 就这样,广平开始了自己的矿区生活。 落夕山灵石矿位于落夕山,落夕山属于落夕县管辖,落夕县是离总舵铁爪府最远的一个县城,落夕县人口稀少,县内山脉纵横,隔着巍峨连绵的山峰,与临近势力组织萍雀帮遥遥相望。 落夕山灵石矿被一座超级大阵所笼罩,远远看去,隐约可见绿光流转。 这座不知道被开采了多少年的灵石矿,还源源不断的提供着那晶莹剔透的灵石,无怨无悔,仿佛永远也开采不尽似的,或许它是怕被人遗忘在群峰里吧。 正是多识花木少识人,尘埃一生了是了。 第八章 祖元霞 真正热爱一件事情,就会不带有任何野心,也完全没有博得他人认可的欲望。 广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热爱打铁,但是他的确沉浸在打铁的世界里,满足异常。 广平到铁器处也有些日子了,也对矿区生活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们主要负责修补制造各种各样的工具,整个矿区铁器方面的事,都是他们的活。 而矿区有十余万人,所以他们每天也是从早忙到晚,从晚忙到早,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夜晚,一队负责白天,白天这队人多,夜晚那队人少,相对来说,夜晚要轻松很多。 灵石矿有十个伙房,第九伙房是专门给铁器处,木工处,浣衣处,槽石处等特殊的人员提供饭食的地方。 至于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普通矿工,则在其他伙房吃饭。 主楼的大人们则在一号伙房,也就是第一伙房享受特殊待遇。 当然有灵石叶的话,也可以不去这些免费伙房,可以去十号伙房花费灵石叶吃饭。只是服矿役可不给灵石叶,家里带来的积蓄,可用一点少一点。 广平现在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来时的那套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麻衣,穿在身上不大合身,有点勒。 因为浣衣处的规矩是,要洗自己身上的衣服之时,自己去浣衣处,去已经洗干净的衣服堆里,拿一套洗干净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脏衣服,扔在一堆脏衣服里。 这里可没有分门别类之说,或者说广平这种普通矿区人员没有,大人们除外。 当然你也可以用灵石叶解决问题。 广平是白天那队的,晚上睡的是大通铺,虽然伴随着叮叮咚咚的打铁声,但是劳累一天的身体,不挑剔这样的环境,依然能够呼呼大睡。 只是左右两侧的汉子是两个荤汉子,一个叫李涛,二十五岁,一个叫周瑾明,三十一岁,这两货嘴里总是离不开伙房的半老徐娘,和浣衣处的洗衣女。 他们常常各作比较,引来大家品评,广平则是默默倾听大家的荤言荤语。 有时大家拿他打趣调笑,广平也只是憨笑着不反驳,不回怼。 广平就过着这种几点一线的枯燥乏味的生活,但是他觉得很踏实,吃得饱,又不受冻,睡觉踏实,耳边也不见了老母亲永不停息的唠叨,就是白天活儿有点重,自己跟的师傅,总是安排自己做这个做那个,一天下来比耕田的老黄牛还累。 时间就在这种重复不变的生活中度过,铁器处的冬天很暖和,不似其他人穿得厚厚的,春风吹满地,新的一年又来了。 广平的生辰是在小满当日,生辰的时候广平花了两灵石叶在十号伙房买了两个鸡蛋。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年生日的时候家里都会给自己煮两个鸡蛋,一碗长寿面当早餐,广平不喜欢吃面,所以就只买了两个鸡蛋。 往年的生辰都有父母陪伴,生辰的这天,广平格外的思念爹娘。有的爱,也许日子过着过着就有答案了。 又到秋叶飘黄,转眼弱冠之年的广平已经来到落夕山灵石矿一年了。 这一年送走了一些人,又迎来了一些人,不变的是山川,变化的是人事。 广平跟的师傅矿役期满,不愿有偿的继续在这里当铁匠,选择了离去。 于是广平自己从徒弟变师傅。 只是广平是一个人没带人,他宁愿一个人干,也不愿带新人,因为他喜欢一个人打铁。 不过现实是他想带也没机会带,哪儿有那么多新人给这群糙老爷们带,而广平又是个小年轻,资历不够,毫无威望,有新人来也轮不到他。 可以追求的东西太多了,人才会忘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有没有一样东西,一直求而不得,一旦得到,就要为它舍弃一切,这样的东西那才配称为最想得到的东西。 初冬。 一个带着稀薄雾气的早上,天还灰蒙蒙的,广平、李涛、周瑾明还有其他一个通铺的几人,不疾不徐的前往伙房吃早餐,众人打好稀饭,馒头,小咸菜,就近找了位置坐下吃饭。整个饭堂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广平一如既往地低头默默消灭手中的馒头,呆头呆脑,这时侧面的陈涛,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周瑾明,眼神疯狂向他示意。 周瑾明寻着陈涛目光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浣衣处惨白粗布的少女。 少女旁同样坐着几位身着浣衣处服饰的浣衣女,女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少女眉形眉尖上翘,眉梢下撇,呈现“八”字形。 秀气满满给人感觉和蔼可亲,秀气的双眉下是一双桃花眼,眼睛弯弯,眼角边缘弧度饱满,黑珠及眼白露出泾渭分明,不仅耐看,还让人安逸舒服、有一种亲近之感。 桃花眼下是棱廓分明的朝天鼻,鼻头略向上朝,就像小孩子未发育时的鼻子一样,给人一种稚嫩质感,很是耐看,同时给人感觉谦逊谨慎、极有亲近感。 鼻下嘴形上下双唇均纤薄,如两片柳叶般,虽然给人感觉难以亲近,但却是分外给容颜加分,给人感觉秀气又有个性。 整张脸呈椭圆形,脸型额头宽窄适中,下巴成圆弧形,精致可爱,容貌出众,一看就很有理性,容易得人青睐,面部五官小众,气质独特、美好。 这种既漂亮,气质又独特的女孩,怎么可能出现在矿区,能靠着这幅容貌吃饭,怎么可能会被派遣到浣衣处,穿着浣衣女工的衣服。 周瑾明形容不出这少女的绝色姿容,内心只有四个字,“我日,好美!”并毫无顾忌的轻声说了出来。 陈涛看了一下周瑾明的猪哥相,又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示意他们看角落里的绝色少女。 广平等人随意看去,这一看,广平顿时傻眼了,如同母猪见了天仙,愣愣的出神。 广平心跳陡然加速,全身血气上涌,一阵心悸慌张,难受的好像不能呼吸,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双腿也不自主的颤抖。 广平感觉自己像要窒息而死一样,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很久,也许是一刹那。 广平触电般的缩回目光,内心一阵自惭形秽,尴尬的宽脸上红彤彤的一片,低着头,拿着馒头加快进食速度,不敢去看其他人,也不敢斜眼一下,就像是刚偷了人家果园里的桃子,做贼心虚。 广平不知道怎么吃完早饭,又是怎么跟着众人回到铁器处的。 一路上大家的话题就没离开过那个少女,各种污言秽语,评头论足,肆意撺掇,恶意猜测,更有种种非分之想,种种粗鄙不堪。 广平迷迷糊糊的听着这些糙话,闷声不响,一回到自己的位置,就使劲的干活,把全身力气都用在铁块身上,今天的铁锤分外轻盈。 广平似有一股子的气憋在体内,又找不到地方发泄,铁块就成了无辜的出气筒。 一上午的疯狂捶打,广平内心的无名之气也发泄了大半,陈涛叫他一起去伙房,他推说还没饿,等一会儿再去,让他先走,等到陈涛他们都走了一段时间后,广平才悄悄摸摸的,满怀希冀的往伙房走去。 等他到达伙房的时候,伙房已经是人头攒动了,广平皱了皱眉,找了个高处站立,踮起脚尖,一双细长眼开始迅速的在人群中,来回寻找。 可是,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搜寻了,细小的眼睛睁得老大,看得眼睛发酸发胀都没有找到那抹惨白的身影,广平失望的移动了脚步…… 今天的午餐分外难吃,今天的下午分外难熬,今天的晚餐也分外的难以下咽…… 晚上,大伙儿回到大通铺,臭哄哄的,倒头交谈,更多的是谈着白天的那个绝色少女。 广平默默的听着他们的秽语污言,待到不堪入目的言语渐渐停息,换作了高低不一的打鼾声,广平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像有一根猫尾似的,摇来晃去,让人难以入睡。 这时,旁边的陈涛小声的奸笑道:“广闷子,你小子是不是还在想早上的那妞儿,嘿嘿嘿嘿……” 广平下意识的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陈涛“嘿嘿”两声,口中骂道:“童子!” 广平一阵沉默,蹑开身子。 陈涛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能跟那妞睡一晚,明天就死,我也愿意,小骚货,真他妈美。” 这时,另一边的周瑾明,故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要排队,在我后面……” 两人又是一阵鬼话连篇…… 几天时间里,就有不少人看过那绝色少女的惊艳姿容,然后纷纷议论,使得少女愈加“出名”,更成了几天里,黑夜里男人们讨论的对象,意淫的首选。 当然也有人骂少女是三伏天卖不掉的肉,臭货一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男人,小小年纪就臭不要脸,一天天的屁股扭得比剥皮的鸡蛋还圆,一看就是个骚货,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搔首弄姿。 天地没有情感,只有自然规律,无差别对待万物,圣人没有爱憎,不会插手因果,一视同仁,凡人七情六欲,不死不灭。天地万物,如同风箱箫笛,它空虚而不枯竭,风动缘生,言语越多,反而使人困惑,不如保持虚静,如天地,从不言语。 见虎一文,不知其武;见骥一毛,不知善走。广平不知道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她的名字,一个难以忘怀的名字,祖元霞。 第九章 异宝现世 黑夜,灵石矿僻静的溪流边。 广平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水边,他把那只早已僵硬的硬虫举在眼前,手肘杵着膝盖,漆黑中,他看不清硬虫的颜色,看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我这是怎么了?” 顿了一顿,对着硬虫说道:“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她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又叹了口气,对硬虫说,“她真的好美,你知道吗,你知道,对吧,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怎么这些天都没看见她呢,难道她不在吗……” 广平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宽脸,心里一阵气馁…… 坐到疲惫的广平感觉有些困了,他起身打算回去睡觉,摸着漆黑的石子路,他垂头丧气的往住处走去。 广平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向自己走来,起初广平还没有在意,闷头走路,可见那两人走到自己面前停下,广平觉察到了不对劲。 眼前是两个比广平高一头的男人,黑夜里看不清面容,隐约听见两人发出得意的阴笑。 两个男人中左边的那个,“嘿嘿”两声,上前一手搭在广平的肩膀上,一边“打量”广平,一边问道:“小兄弟,在哪儿干活?下矿还是矿上的?” 广平内心一沉,泛起一股惧意,老实的回答道:“我是铁器处的。” 左边男人随口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来的?” 右边那个男人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像是要打人似的。 广平赶紧诚实答道:“我叫广平,我是荆南县的。” 左边男子一愣,像是不知道荆南县这个地方。 右边男人看同伴僵在那儿像在思考刚才广平说的话,便不耐烦的说道:“小子,我们兄弟俩儿,想去吃顿好的,把你身上的灵石叶都拿出来!” 广平闻言,老老实实的从腰间布袋里掏出全部灵石叶,二十七张,恭恭敬敬的交给右边男子,然后小声说道:“我就这么些了,没有其他的了。” 话语中还带有一丝歉意,好像因为自己灵石叶不够多,对不起两位男人似的,实则暗自庆幸,没有把包裹里的全部灵石和灵石叶都带在身上。 两个男人看灵石叶轻易得手,便随即匆匆离去,看来也不是什么经验丰富之辈。 广平看两个男人走了,虽然感觉有些腿软,但是他还是飞也似地跑回住处,脱鞋上铺,用被子盖住全身,龟缩成一团,然后在被子里,偷偷流泪…… 第二天一早,广平很早就醒来,看周围陈涛,周瑾明他们都还熟睡未醒,就轻手轻脚的起来,穿鞋出门,去火炉旁取暖,打算等陈涛他们起来一起去伙房。 昨晚广平一夜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很不安心,早上醒来睡不着了,脚又有些凉,就想着去火炉旁取暖。 在火炉旁,取了会儿暖,听着夜里那队要去伙房吃饭,有人叫他一起,于是他闷着头也跟着去了。 等他在伙房,快吃完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道朝思暮想的倩影,他迅速低下头,满脸通红,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像沸水一样沸腾起来了。 广平磨磨蹭蹭的,那口馒头,就是咽不下去,他听不见身边的人的言语了,他都不知道身边的伙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好像有叫过自己,好像又推过自己,但是自己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等他稍稍平复了一点心情后,贼眉鼠眼的抬起头四下张望,才发现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斜瞥向角落里绝色佳人。 “她还在……”广平又是一阵心驰神往。 绝色少女祖元霞和另一个肥胖女子坐在角落里,一小口一小口的用勺子勾着稀饭。 少女额头轻皱,仿佛有许许多多化不开的惆怅,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情同,旁边肥胖女子则喋喋不休的边吃边说着些什么,眉飞色舞的样子与祖元霞委委佗佗的样子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广平偷偷摸摸的瞟着倾国倾城的少女,心里同时和窥窃的罪恶感做着顽强的斗争,瞟几眼,又低下头,瞟几眼,又四处看看,手里那点馒头硬是没有减少分毫,一根小咸菜在嘴里叽嚼了老半天…… 直到那抹闭月羞花的身影离开伙房,看着那聘聘婷婷的惨白背影渐渐消失,广平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三两下吃完剩余食物,快步离去…… 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 等第二天早起,跟着夜晚那队去伙房,又碰到了祖元霞,广平高兴得魂飞天外…… 就这样,广平开始了每天早起,早早的去伙房吃早饭,不为别的,只为心里的那一道倩影。 有一天,广平睡过了头,跟着陈涛他们去伙房没能见到熟悉的陌生身影,他内心一阵深深的自责,责怪自己太贪睡了,可接着第二天又睡过头了。 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仔细观察了几天夜班那队的人,挑出一个,广平自认为应该是个可靠的人。 此人名叫杜家聪,二十余岁的样子,然后广平和他商议,每个月给他五灵石叶,让他吃早饭的时候,要是自己没起来,就去叫醒自己,杜家聪同意了广平“莫名其妙”的要求。 于是,广平每天都能早早的去食堂等待那丝牵挂了…… 就这样每一个严寒的早上,都有一个走路看起来有些呆傻的青年男子,跟随着不同的人群,第一批前去吃早餐。 后来,有一次晚上,广平去浣衣处换套干净衣服的时候,他意外发现了那抹身影走向伙房。 于是他又每天都等到陈涛他们吃过晚饭才去伙房,而且每天都要去浣衣处换干净衣服,虽然不能每天晚上都能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儿,但是不时遇上一次,广平也觉得是天大的幸福。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春走夏至,骄阳似火…… 。。。。。。 广平相思成疾: 如果世俗不允许我说爱你,那真情实感就是我对你最大胆的告白,一见钟情的眷恋,日久情深的温柔,内心深处的宠溺,满目的柔光所至,通向了渺茫的未来。 从冬天到夏天,因为你的及时出现,从此之后的我,也满是期待。 有时候心里明明有很多心酸和痛苦,委屈得不行,却还是不敢讲出来,因为担心太吵太闹随时会被丢掉,直到你的出现,让我知道,只要感觉值,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 夏天的一个早上,连昏达曙,广平照例跟着第一批去吃早饭的人前往伙房,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看到在遥远的萍雀帮势力范围内,冲起一股磅礴金光。 金光瞬间接天连地,映照得晨曦的天空,泛起片片金色的波纹,波纹中夹杂着一条条黑色的闪电,闪电就像在天空中爬行的巨大蟒蛇一般,闪电边缘,有很多很多的乌鸦成群结队的飞到高空,在空中盘旋啼叫,浩瀚星空,荧惑逆行,驻守天关,紫薇异动,摇光持柄。 威压缓缓传来,除乌鸦外的其他普通生灵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广平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狗吃屎一般的瘫软在地上,提不起半分力气,心里恐惧窒息之感,瞬间遍及全身,再也来不及观看思考其他。 在落夕山灵石矿主楼,数十道人影,冲天而起,身着碧绿衣袍,胸口绣有金色茶叶图案,飘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貌美女子,头戴莲花冠,手持金色茶叶树枝,脚踩荷叶,她喃喃自语道, “异宝现世……” 说完,向灵石矿大阵外飞去,余者同样飞往阵外,而同时落夕山外围,大阵外,数百名同样身着碧绿衣袍的人影,漂浮在天空,有的御风而立,有的脚下踩着飞剑,如意,仙木等各色器物,更多的是脚踩巨大的金色茶叶…… …… 整个灵石矿的凡人匍匐在地上一天一夜之后,到第二天中午,灵石矿大阵一阵绿光流转,瞬间像是沸腾了起来,绿色的光芒越来越强…… 在柔和的绿色强光之下,灵石矿的众人慢慢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在众人议论纷纷,疲惫不堪,饥肠辘辘。 一片混乱之际,广平又饥又渴又累又困的感觉,如同大海的苦水,一直翻腾,没有停止的意向。 他在短暂的迷茫混乱不知所措之后,第一个想到了祖元霞,顿时他肚子里如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直起身子来,担忧充满心间,那种感觉渐渐蔓延到了全身,他跌跌撞撞的向伙房跑去…… 伙房没见到那抹身影,伙房里不多的几个人也乱成一团,他转头向浣衣处跑去…… 在路上,混乱的人流里,他发现了祖元霞。 她面色苍白,茫然无措,跌坐在地上,像是饥饿得站不起来了,那个肥胖女子不在。 她周围有几个女子,都是些神色慌张的浣衣女,像是些无头苍蝇,这些没有找到一个主心骨的女子,或坐在地上,或走来走去,或匆匆经过,或双手合十举向苍天,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这里,广平心里像是生长出了一头壮硕而华美的野兽,这头野兽双眼炯炯,昼伏夜出,四处漂泊,在旷野和森林中徘徊,只为了寻找可口的食物,现在,它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酒壮怂人胆,色熏憨汉心。 广平大步流星的走向祖元霞,然后闷头闷脑的抱起心中的仙子,心里“砰砰砰”的狂跳。 广平强烈的感受到了心脏的剧烈收缩,他不顾祖元霞的剧烈挣扎,呆头呆脑的抱着她就向伙房走去,他们的身体在天空中金色和绿色的光芒下迎合,拉锯,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一道急促的喘息声…… 到了伙房之后广平就把她放在长凳上,然后不管伙房里其他人的杂乱,自顾自的乘满略带馊味的稀饭、馒头和小咸菜给祖元霞送去,然后自己又去给自己乘了一份,坐在祖元霞对面低着头闷头吃…… 祖元霞看着眼前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刚才突然被这个男人抱起,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把她吓得不敢有任何动作。 刚才被抱起的刹那,疼痛微小而真实,好像地上的蚂蚁爬上来咬了小口,本能的,剧烈的挣扎之下,发现无能为力。 她想声叫喊,又不敢大喊大叫,心中恐惧异常,挣扎之后,那双大手抱得越来越紧,疼痛之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饱胀感,就像是饿了太久,吃进去十碗温热的稀粥般难受异常。 在那男人的怀抱里,自己扭扭撞撞的挣扎了几下,就软塌塌地停了下来,直到他把自己抱到伙房。 看到他把自己放在凳上,又给自己乘来吃食,再见对方自顾自的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心里不由嫌弃对方的粗鲁。 看对方不看自己,就低头吃东西,心下也放松了几分,良久,觉得自己肚子也饿得心慌,不由得也吃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状况,她能够听见肚子振动肠胃,抖擞精神的声响,抵抗饥饿之心努力存活于她退却之心渐益强烈的血肉之中,她终于也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眼前变味的食物。 正是无风之地多痴儿,世事沧桑随流水。 第十章 旖旎破灭 却说一片混乱之中,伙房里也涌进了越来越多的人,广平祖元霞二人身边出现了不少浣衣女,广平热血褪去,心下一阵后怕,尴尬,然后低着头快速巴啦完食物,然后狼狈的逃离了伙房,完全没敢再看祖元霞一眼…… 一天的混乱之后,灵石矿的秩序慢慢恢复井然。 黑夜,广平躺在铺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漆黑的房梁,旁边传来杂乱的呼噜声,尽管今天他累得发昏,他却睡不着觉,他在回味中午那旖旎的滋味…… 广平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周围有很多方框一样的镜子,镜子里模模糊糊的有很多人影。 除了明确的感知到她们都是女人,就再也看不清其他东西了,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镜子里流动的人影,却徒劳无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人在自己周围撕纸,他却只能看到被撕成两半的纸张,没有发现撕纸的人。 正当自己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触碰了自己一下,顿时,心脏如遭重锤。 广平从梦中惊醒,心口猛烈跳动…… 短暂几天的骚乱过后,人们的议论之声渐渐小了下来,当七天之后,天空中金光绿色消散后,这场混乱也慢慢被遗忘了,各自过着各自固定的生活…… 落叶知秋,初秋的炎光渐渐消散,广平如同往常一样,早出晚归,习惯性的去寻找那抹柔光,早上基本都能看到她,晚上看到的次数也不少,只有中午,很少能够发现祖元霞吃饭的身影。 广平不知道祖元霞心里是什么想法,他也没思考过。 但是他知道,祖元霞知道自己在偷看她,在伙房等她。 因为有时候祖元霞也会偷偷的打量他,两人目光相交,由最开始的接触就闪开,慢慢到两人偷偷的直视对方。 只是广平不知道祖元霞的眼光里是什么意思,是厌恶吗,是好奇吗,是害怕吗,是嫌弃吗,是无动于衷吗。 有时候祖元霞变换不定的脸色,也让广平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每天想见她的心情。 广平不知道祖元霞的心理活动,广平不敢去和祖元霞说话,他大字不识几个,也没办法给祖元霞写书信,但是他也想送她点什么东西。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千锤百炼了一根铁簪子,只是连伙房吃饭的时候两人都隔得老远,平日里更没有机会给她铁簪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广平一个人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天晚上吃过饭,广平又没有看见祖元霞的身影,这已经是接连好几天,没见到朝思暮想的那道人影了。 广平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强行剥离了一样。 他很担心祖元霞怎么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想去找她,他想去浣衣处问问,但是他白天有忙不完的活计,晚上又不好意思去跑到浣衣处去,平日里看见浣衣处的女人,又结结巴巴的,不敢上前打听消息。 在种种惆怅,矛盾,担忧,害怕的心理中,他还是拖到了今晚,决定悄悄的去浣衣处,打听一下祖元霞的消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广平在黑夜里谨慎的往浣衣处方向走去,紧张的四下张望,就像一个将要入室行窃的小偷,等他到了浣衣处,却发现这里寂静无声,浣衣处的人都回住处睡觉去了…… “来得有点晚了,明天要是还看不到祖元霞,就早点来……”广平心里暗暗想着,然后小心的往自己住处走。 行在无人路上,突然,广平看见侧前方拐角道路处,有一道身影匆匆忙忙的往下矿的方向走去,这道身影,广平熟悉无比,正是,祖元霞! 广平心中一凛,尴尬,悸动,本能的就想快速逃离,但是看祖元霞匆匆的脚步快速走远,心中有不由有些替她担心,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黑夜里,是要去干什么事吗,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广平心里犹豫挣扎片刻,见那道身影快要看不见了,他才心一横,悄悄的跟了上去。 祖元霞身形好像有些紧张不安,低着头,急急赶路,完全不顾周围的一切。 她云鬓高绾,木簪映衬其间,白玉般的脸庞在黑夜里也似有点点华光。 一身惨白浣衣处粗衣,衣领微窄,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娇颜白玉无瑕,犹如凝脂。粗衣上没有任何刺绣,虽然简单,却掩盖不住整个人的绝世芳华。 广平跟着祖元霞到了一处废矿坑洞,祖元霞像是熟门熟路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广平走到洞口前,默默不动,心中犹疑不定,不知该做何选择,在洞口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洞内,轻手轻脚的,时不时回头望望后方…… 走了片刻,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停步细听,好像有男子得意的说话声,广平心里一急,害怕祖元霞遭受了什么不测,快步贴着石壁走上前去…… 世间之事,往往是不如意的占大多数,有时候做个糊涂人,远远比做个事事明了的人快乐。 广平看到了祖元霞,但是他宁可今晚没有碰到祖元霞! 不,宁可一个月见不到祖元霞,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祖元霞! 看着地上铁爪会执事的黑衣锦袍和惨白粗衣…… 广平内心炸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呆在原地,如同遭受五雷轰顶,难以动弹。 眼前的一切近在身边,却又犹如远在天边。 广平一阵精神恍惚,竟开始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广平心底深处被人狠狠的砍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永远也复合不了的伤口,即使最后结痂,那里也会存在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这一刻,广平仿佛看见整个世界崩溃在他的面前,让他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无力的贴在石壁上。 广平伸手捏住怀里的铁簪子,他默默的,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般的退出了废矿洞…… 孤单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 广平第二天就病了,病得很严重,全身高烧发热,喉咙疼痛,呼吸不畅,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躺在铺上,难受异常,脑袋昏沉沉的,感觉自己一会儿很冷,一会儿又很热…… 辰时的时候,枯槁中年赵刚来看过广平一次,见广平并没有装病,就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没有和广平说一句废话。 广平难受的在床铺上躺了一天,一天滴米未进,也没喝一口水,他想喝水,但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头晕脑胀,站起来就想往地上摔去…… 等晚上陈涛他们回来,广平央求陈涛给他去伙房拿点饭食,陈涛一脸冷漠的唔着被子睡下,说道:“今天太累了,明天早上吧!” 广平无奈,又央求旁边的周瑾明,周瑾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去伙房给广平盛了一大碗饭食,又给他带来一壶水,广平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可能的多吃些食物…… 第二天广平觉得头昏眼花的感觉好转了许多,虽然依旧全身无力,高烧不退,但是中午他还是强撑着身体自己去伙房吃饭,因为早上陈涛并没有给他带吃食,穿着厚厚的破旧棉衣,孤独的身影,格外孤独,吃过饭,他又难受的躺在床上煎熬着…… 到第三天,广平还不见高烧退去,就在吃了午饭后,从包裹里拿出灵石放在兜里,慢慢向医馆处走去…… 到晚上,铁器处里有空余的位置,广平再默默的煎药,守在炉子旁,手里拿着那只僵硬的硬虫,透过那猩红的火苗,盯着它,默默发呆…… 待到第五天,广平感觉高烧退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疾病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却发现自己打铁的位置被人占了。 他去找枯槁中年赵刚,结果赵刚对他一顿披头呵斥,把广平骂得不敢言语。 最后赵刚让广平收拾自己的行李,搬到夜晚那队的住处去,以后他跟着夜晚那队干活,广平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赵刚打断:“我让你在哪儿,你就去哪儿,这里有你选择的余地吗……” 广平焉啾啾的回到了住处收拾行李,拎着包裹,无可奈何的去了夜晚那队的大通铺…… 夜里,广平独自一个人默默地修补着铁器,夜里每个人有固定的活儿。 广平第一次夜晚工作,不熟悉和不适应,外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到第二天一早,广平的活儿还没有干完,也没人帮他,他早饭都没去吃,想着把活干完,可是天不如人愿…… 赵刚早上到来,看到广平还占着位置,一晚上没把活儿干完,对着广平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并警告他,如果再有下次,那就自己滚出铁器处,自己下矿去。 广平垂头,不敢有丝毫异议…… 忧愁,痛苦和烦恼,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必须的。一艘船,如果没有重物压舱,便不会稳定,也就不能朝着目的地一直前进。 第十一章 回家 一段时间后,广平也适应了夜晚的活儿,再也不似第一天晚上那般狼狈。 过了开始的不适应,广平现在也能“恰到好处”的在早餐前干完活计。 广平好久没在伙房见过祖元霞了,他现在对祖元霞的心理,异常矛盾,明明一个在阳关道,一个在奈何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广平心里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美好的东西是如此清晰的在他面前破碎,但是心底深处又忍不住去想她,理智与情感撕裂的状态,让他本能的当缩头乌龟。 见不到祖元霞,心里既是暗自窃喜,又有些失望难过。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又是一个年头走过,冬天过去,春日到来 当广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祖元霞的时候,他又再次听到了祖元霞的消息。 这次是去浣衣处换套衣服,穿了一个多月的衣服,该换换了,偶然间听到几个浣衣女在隔间里嚼舌头,听到有说祖元霞,于是他驻足偷听。 一浣衣女道:“听说祖元霞那骚货傍上执事大人了,你们听说了没?” 另一个浣衣女道:“我早就看不惯那浪蹄子了,离开了我们浣衣处也好,省得碍眼!” 又一个浣衣女道:“你就酸吧,人家从去年开始就有专人服侍了,就是那头肥猪,好像叫什么谢红,你看看你,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浣衣女不依了:“你懂个屁,我就看不惯她那样儿,整天一张苦瓜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浣衣处欠她几百万灵石呢!”说着她重重的呸了一声。 广平默然,这时一个新的声音传来,“谢红我知道,就是一直跟在祖元霞身边的那个胖女人,她是伏牛府二执事府上的人!” 第一个说话的浣衣女听了她的话,急忙八卦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们!” 刚说话的女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只给你们几个说,你们别传出去啊。” 得到其他三个浣衣女的肯定答复后,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也是伏牛府城的人,这几年伏牛府几个执事斗得可厉害了,听说我们伏牛府的大执事要退位了,其他执事都在争大执事的位置,执事大人们搞出很多事情,把整个伏牛府搅得鸡犬不宁,他们都借徭役打击别的执事,我也跟着受了无妄之灾,这才来到了浣衣处,祖元霞的爹本来也是执事大人,不过斗不过别人,被抄家问罪了,祖元霞想来也是被发配到这里的吧,她到了这里,谢红一天到晚的就跟着她,不用想,你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刚开始骂祖元霞浪蹄子的浣衣女急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说执事大人的事,我们别说祖元霞的事了。” 广平听屋里不再聊及祖元霞,也悄悄离去,可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无力感,他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或许每一次对力量的恐惧,都加深了对自己渺小的认知。 广平心情低落,他可怜祖元霞,但是又想到自己连可怜她的资格都没有,广平想保护祖元霞,可是连想到执事大人都会觉得腿软。 广平痛恨自己的平凡,广平痛恨自己的无能,广平痛恨自己的弱小,可是一切不甘,一切幻想,都只能被现实所打败,他现在还在服矿役,他什么都做不了,这天睡觉的时候,广平又把自己唔在被窝里,捏着硬虫,无声的流泪…… 从这以后,广平也悄悄的去打听祖元霞的消息,得知了祖元霞的确是伏牛府的人,而伏牛府在落夕山灵石矿主事的人,是伏牛府二执事涂晃理,而涂晃理就是广平去年在废矿洞里看见的男人,谢红也确实是涂晃理的人。 现在祖元霞已经住进了落夕山灵石矿的主楼,谢红负责照顾她,广平亲眼看见祖元霞亲密的和涂晃理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都碎了。 白天其他大通铺上的人都在呼呼大睡,不去吃午饭的时候,广平还是会独自前往伙房,吃过午饭,不由自主的,再去主楼周围转悠,运气好的时候,能够偷偷摸摸的在犄角旮旯里偷窥到祖元霞。 他很想不这么做,广平也觉得这样子太丢脸了,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在矛盾的挣扎中,理智淹没殆尽。 同样,在看见祖元霞的日子里,下午回去睡觉的广平,也迷失在了本能的海洋,也许是又看见了祖元霞心情激动,也许是废矿洞里的事,让他记忆犹新,也许是年龄到了那里,没有办法,总之,他在自责与懊悔中,在睡前迷失了自己。 广平就在这样无聊而又“充实”的日子里,度过了剩下的矿役期,临近五年期满,广平作了许多天的思想斗争,才决定把自己打的铁簪子送给祖元霞,可是他左右没等到祖元霞,人影都见不到,更别提送铁簪子了,广平很是遗憾,但或许也少了一场祸事。 永远不要以为做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认为你能,尝试,尝试,再尝试,最终你会发现,你能。 广平放弃了送铁簪子给祖元霞的打算,带着五年的记忆,带着铁簪子,被传送回了临秀府。 正午,临秀府。 广平拎着一个大包裹,独自走在街道上,他不愿跟其他一同被传送的人,在一起插科打诨,所以大家分道扬镳了。 街道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摊贩林立,商品琳琅满目,广平刚问清了去车马行的路,现在打算去车马行问问有没有去荆南县的马车。 又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广平找到了车马行,打听后得知要两天后才有去往荆南县的马车,广平又不能像有钱人家一样,一个人包一辆马车,他只能等两天后了。 于是广平预先支付了车马费,收好票据,转身出门,打算去找一家便宜的客栈,货比三家,找到了一家价格令自己满意的客栈,开好房间,把包裹往地上一扔,往床上一趟,先睡个好觉再说。 习惯了白天睡觉,广平沉沉的睡到了太阳下山才悠悠转醒,广平赖在床上,憋着尿,消解身体的不适,等意识完全清醒,才起床排解尿道的压力。 广平上完茅房,带上一半的灵石,也不在店里吃饭,径直往街上走去,华灯初上,广平所住的客栈有点偏僻,都没几盏灯光,他看着空中光亮的地方,直挺挺的走去,沿途注意记路,走了足足几刻钟的时间,才到达一处灯火璀璨的地方。 夜色初上,街道的灯火像一群群的萤火虫,忽闪忽闪地越来越明亮,整个街道像笼罩在梦幻中,这个繁华的城市,现在开始了它夜晚的魅力。 灯火之下有一条运河,又是熠熠生辉,整片区域安静地躺在运河的怀抱里,像银色河床中的一朵睡莲,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沿街店铺灯火通明,各色营生,显现眼前,街上也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好像比白天更热闹一些。 广平用灵石叶买了好几种小吃,边吃边逛,满脸兴奋,独自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路过青楼,听见里面的莺莺燕燕,也是一阵心猿意马,但并没有驻足观看,闷骚的看了一下,就像做错事一样,急急跑远。 繁华的区域不大,广平很快就逛完了这片灯火通明的街道,不想再去临秀府其他繁华夜市了,广平想坐下歇歇,他看到有个“明堂”里,很多人在那儿坐着看书,讨论,于是他也走进去,假装去看书,随便拿本书坐在凳子上随便翻看,只看图画,不看字…… 这时,他听见旁边有人发生了争吵,好像是说什么修炼,一个说应该这样修炼,一个说该那样修炼,然后旁边的人也加入其中,讨论该怎么修炼那本书上的仙法。 广平心头一阵,“仙法”! 广平侧过身体,聚精会神的倾听他们的争吵,可是怎么也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于是广平悄悄的跑去问“明堂”的掌柜,结果穿着华贵的掌柜的,看了一眼广平的衣着打扮相貌,鸟都不鸟广平。 广平咽了咽口水,缩了下头,又低下头,厚着脸皮去问“明堂”伙计,“明堂”伙计告诉了他原因。 他们争吵不休,是因为一本叫做“水灵惑”的修炼功法,这本叫做“水灵惑”的功法是教人如何纳气入体成为仙人的,仙凡有别,区别就在于纳气入体,气指的是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感知的灵气,而“水灵惑”就是把这种灵气导入人体的功法,一旦纳气成功,就是仙人了,纳气入体的仙人,就会摆脱凡人寿元禁锢,还会拥有各种各样的仙家神通。 广平第一次听说世间还有这样的事情,广平问伙计仙人能活多少岁,伙计支支吾吾,他也答不上来,问他知道仙人什么样吗,他没见过仙人也答不上来,问他修仙功法里面讲了些什么,他没看过也答不上来,他觉得广平是来扫他的脸皮的,黑着脸走开了。 广平还没问明白呢,就见伙计走开了,还以为伙计是有什么自己的事呢,也没在意,又在“明堂”歇了一会儿,才满怀心事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广平都泡在“明堂”里,终于对“修仙”有了一丝了解,原来凡人也可以成为仙人,只有通过修仙功法纳气成功,就可以了,而修仙功法,“明堂”里就有卖的,只是每一种功法都要一万两灵石以上,让广平暗暗乍舌,顿时也熄灭了心中的幻想。 一个人,最大的悲哀在于最美好的东西遭到了侵蚀,而最大的幸运或许就是偶然间的一件小事。 经过几天马车的颠簸,广平和马车里的几个同行之人到达了荆南县。 广平,回家了。 第十二章 病重 广平回到家后,家里自是一片喜庆,老母亲的嘘寒问暖,老父亲也吧嗒吧嗒的问这问那,丰盛的回家饭那肯定是少不了的。 几天的久别重逢后,激动的心情渐渐淡去,家里的生活又归于平淡,期间广平听说了“张开明堂”的张鹏飞,在去年上屋顶修缮房屋,检瓦之时,摔下来了,医治无效,已然死去。 广平内心一阵唏嘘,感叹人世无常,凡人命短,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听说的修仙功法,想起了“水灵惑”。 广平把这些东西跟老父亲谈及的时候,老父亲只是笑笑,告诉广平别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他们这种人没那个命。 广平于是不再多谈,但是他心里想的是,张鹏飞以前谈过“张开明堂”有两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要两千两灵石一本。 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店铺里没什么活儿,广平打了声招呼,然后打算去“张开明堂”看看。 广平走到街尾,看见“张开明堂”的大门敞开。 广平走了进去,看见店里就一个陌生的伙计,于是他问伙计,“兄弟,张开叔在吗?” 伙计抬头,见一个青年问自己家店铺老板,答道:“张叔在后堂给人算命。” 广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我在这里等等他。” 伙计没再说话。 广平在店铺里随便拿了本书,翻看图画。 广平看得困意十足,打起了瞌睡,张开才从后堂出来,送走客人,张开问广平:“广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广平恭谨的站在张开面前,老实回答张开的问话,一阵寒暄过后,广平还是沉不住气,问出心中的问题,“叔,你家有修仙功法吗,就是那种修炼了可以成神仙的那种。” 张开诧异的审视了一下广平,上下打量,然后才说:“有啊!怎么,你要买?” 广平一阵抓耳挠腮,满脸通红,低声下气的说:“我想看看,可以吗?叔” 张开哈哈大笑,没有作声。 广平眼巴巴的看着张开。 张开坐下喝了口茶,才说道:“那东西不是一般人能修炼的,你还是乖乖回去打铁吧,别瞎想了。” 广平还是不依不饶的想要看看,可是张开就是不搭腔。 张开说自己想要睡会儿了,广平才无奈放弃,失望的回到了铁匠铺。 可是,广平并不甘心,他又找了荆南县城里的其他几家“明堂”,结果只有有两家有修仙功法,但是不给看,只能买,一家要三千两灵石,一家要两千五灵石。 广平无可奈何,只好在家默默打铁,他找父母,父母不给他灵石。 虽然没看到修仙功法,但是广平的心,却活络了起来,他想,要修炼书上的功法,怎么着都得识字吧,于是他告诉父母,自己想识字,这父母倒没怎么反对,只是唠叨了几句,就答应了。 一个不守规矩的时刻,一个冲动的反应,一瞬间的疯狂,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时光匆匆,一年过去了。 广平现在已经能够识文断字了,看看书本基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的心也一心一意扑在了那求而不得的功法上了,无奈兜里空空。 广平母亲在这一年里,频繁给广平介绍媳妇,常常有空就往媒婆家跑,经过一年时间,终于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准媳妇。 广平知道母亲已经为自己物色了一个媳妇后,他心里极度抗拒,因为他还单相思着一个人,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人,他想不出什么办法拒绝母亲,所以他只好逃离,于是他跟父母说要去临秀府做工挣钱买修仙功法,然后不顾父母的反对,就迅速的离开了荆南县。 到达临秀府,广平就开始找活儿了。 他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家铁匠铺,于是就上前询问是否还要帮手,结果人家不要。 又找一家卖布匹的店铺,掌柜的也说不要人。 又找了一家医馆,郎中说不要。 又找了一家餐馆,人家说不招人了。 …… 找了整整一天,终于一家叫做“春风酒楼”的掌柜让他试试。 于是广平成了春风酒楼的小厮。 春风酒楼是一家大酒楼,整个酒楼四层高,在临秀府也算有些名气。 广平在酒楼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着店小二,闲暇的时候也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修仙功法,结果被年长的厨子一顿嘲笑,说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花那么多灵石去买本破书,纯属脑子有病。 广平被人骂也不敢争论,只能把功法的事儿放在心底。 在酒楼,广平听客人们交谈,得知了一个过时的大消息。 萍雀帮方圆几万里的势力范围都被仙人夷为平地,当年萍雀帮的鸡冠岭一件仙家宝物出世,漂浮在空中,引得方圆十万里的天地灵气异动,各路神仙为了争夺这件宝物,把整个萍雀帮都毁灭了大半,周围的其他势力也有被波及的,据侥幸存活的人描述,当时天上有好多仙人追逐争斗。 广平听到这些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在灵石矿时候的金光,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内心却更加火热了起来。 在春风酒楼做了三个月小厮后,广平感觉这样下去,猴年马月也积攒不起一千两灵石,于是他离开了春风酒楼。 他想去明堂当伙计,这样也许有机会也说不定,至少离修仙功法也近一点不是。 广平接连被几家“明堂”拒绝后,才找到了一家明堂愿意招他当伙计,这家明堂叫做“午缘知明堂”。 广平又在午缘知明堂当起了伙计,迎来送往,广平也知道了一些明堂里的事。 午缘知明堂的掌柜的是一个老头,叫胡望知,膝下儿女成群,各自成家立业,三儿子帮着他照顾明堂的生意,明堂里常常见到掌柜老头的儿孙,有一个少女特别漂亮,叫胡沐惜,店里的伙计都偷偷瞄她,广平也一样。 明堂里有好几本修仙功法,广平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都是由胡望知自己收藏着,他见过的就一本,叫“木煞真诀”,是很小的一个小册子,被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铁爪会执事买走了,花了八千两灵石票。 在明堂做工的期间,广平到处打听修仙功法的事。 广平也知道了有人偷偷卖修仙功法,比明堂便宜得多,他去看过,是一本叫做“金体术”的包兽皮册子,只要一百两灵石,广平一阵心动,但是又有些害怕。 干了三个月,明堂的活儿也让广平干黄了,原因是掌柜的觉得广平不老实,于是让他滚蛋了。 广平又得重新找活儿干了,这次他想找一个挣得多的活儿,他想去买那本“金体术”。 功夫不负有心人,广平找到了一份送信的活儿,挣得比上两次都多。 广平成了一名送信人,两个人一组,每天天不亮就去铁爪会驿站取来信件物品,然后根据地址一个一个的送出去,送完又去驿站取,如此反复重复,直到月色升起。 广平跟着一个黑面大汉干,大汉叫张潘,这大汉体力贼好,广平常常都有些吃不消,幸好张潘人还不错,没有对他进行挖苦嘲笑。 广平送了一个月的信,也给父母写了一封家书,简要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报个平安再给父母问好。 送信时间久了,广平也见了许多高宅大院,皮肤香细,富室之娘,面色端庄,豪门德妇,广平心中也被欲望所吞噬,他想要修仙功法,他想要也成为仙人,他也想要住这样的豪宅,他想要祖元霞。 关注必出于欲望,欲望则源自恐惧。 春去冬来,广平做了一年半的送信人了,每个月他都会给家里寄家书,偶尔家里也会给他一封回信。 冬日,天色昏暗。 这天,家里却主动寄来了书信,广平打开一看,内容是父亲病重,让他赶快回家。 广平脸色一暗,内心忧虑万分,没有任何犹豫,急忙辞去了送信人的活计,收拾好行李,往车马行赶去。 车马行说要明天才有去荆南县的马车,广平摸着怀里的八十多两灵石,还是没舍得单独租一辆马车。 广平买好明天的马车票,又回到了送信的地方,给伙伴张潘说明情况,借宿一晚。 平静下来,就要离开临秀府了,广平又想到了那本“金体术”,于是他带好灵石,又去找那个卖“金体术”的人。 找到那人,广平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告知那人自己只有八十两灵石,不知道能不能打个折扣,就八十两卖给他。 那人和广平一阵讨价还价,看广平的确没什么油水,让广平以全部身家,十二两灵石,七十两的灵石票,三百六十一张灵石叶,买下了“金体术”,然后那人迅速离去,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身影。 广平激动异常的怀揣着这本能够成仙的功法,往回走去,晚上睡觉也没给张潘说这件事,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第二天,广平坐着车马行的马车离开了临秀府。 啃了一路的冷馒头,颠簸着身子,怀着焦急担忧的心情,终于又回到了家里。 广平走进自己家门,心里焦急,两步做一步,急急走进内屋。母亲听见是他的声音,从屋内迎了出来,看见道:“平子,你回来了?” 广平道:“娘,我回来了!” 放下行李,卷起衣袖,上前扶住母亲。 苗菜花捏捏他身上,见他穿着极厚的棉袄,方才放下心。 向他说道:“自从你去了临秀府以后,这两年里,我的心里呀,时刻不安。一夜,梦见你掉在水里,我哭醒来。一夜,又梦见你把腿跌折了。一夜,又梦见你脸上生了一个大疙瘩,指给我看,我替你拿手拈,总拈不掉。一夜,又梦见你来家,望着我哭,把我也哭醒了。一夜,又梦见你穿着黑衣锦袍,说加入了铁爪会,我笑着就醒了。” 广平听后,一阵心酸,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正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惟愿平安此所求。 第十三章 一墙之祸 却说广平回家,看见了卧病在床的老父亲,问清缘由,却是常年积劳已久,一日夜间吃了饭,起身头昏,扶着墙就慢慢瘫在地上,从此就起不来床,郎中来看过一次,开了副药,嘱咐好生静养,广打铁吃完那副药,就不肯再看郎中,说自己的事自己清楚,灵石要留给儿子娶媳妇。 广平脸色沉重的看着瘫在床上的老父亲,听着老父亲在耳边叨叨,广平时不时的点头回应,双手在父亲腿上按摩。 老父亲说得最多的几句话就是,“我不行了啊,我知道我不行了啊。” “我就是腿搭不上来力。” “老了,不中用了,要死了。” 广平不知道怎么安慰父亲,只是一个劲的揉捏着父亲的大腿。 夜里,广打铁独自睡在一个屋里,苗菜花睡在隔壁,广平在杂物间里,用木板铺了个床铺,将就睡觉。 晚上广平捏着那只硬虫,心情沉重的睡去。 第二天,广平去看父亲,走进屋里,明显闻到,屋里的尿骚味变重了,广平急忙查看,床铺上湿了一片。 广平问起,广打铁却说这几天都是这样,晚上想起夜的时候,无法起身,只能尿在床上,第二天苗菜花早上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裤被褥。 广平心拧得跟个麻花似的,眼中泪花隐现。 从此以后,一日三餐,广平亲自给父亲喂食,让父亲内急就叫他。 父亲大便,他端着木盆放在床边,搀扶着父亲排泄,父亲小便,他就扶起父亲坐在床边,用小盆接尿。 夜晚广平把木板床铺,铺在父亲床边,方便父亲内急能叫醒他。 广打铁在广平的细心照料下,也能放心大胆的多吃几口饭食,气色竟慢慢好转。 广平一边打铁,维持家用,一边照顾父亲,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广平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方式。 广平铁匠铺旁边开了一家豆腐店,店里是两个老人,他们是广平去临秀府的时候才搬来的,不知道跟广平家有什么矛盾,广平向他们打招呼,他们黑着个脸,没什么反应。 广平去问母亲,母亲把那两个人说成是个大仇人似的,使劲的诋毁他们。 广平觉得两个六七十岁卖豆腐的老夫妻,无儿无女的,能有多大仇,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愚蠢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恶。 等有一天早上,广平起来,看见拴在家门口的大黑狗,死在地上,广平心里充满了愤怒,疑惑,诧异。 广平生气的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肯定是隔壁卖豆腐的,那两个老不死的,下药毒死的,他们嫌狗碍着了他们的生意。 苗菜花告诉广平,那老头子老婆子嘴上凶得很,把自己儿子都骂跑了,他们有个两个儿子,都受不了他们的嘴,出去好多年没回来了。 苗菜花还告诉广平,两个老东西在西城那边的豆腐铺被铁爪会占了,大人们给了很多灵石,现在跑到这边来耀武扬威了,这种人,别跟他们说话,看都不要看一眼,看以后老天怎么收拾他们。 广平心中生气无比,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把狗给埋了,把气闷在心底,更可气的是,在门口的时候,隔壁老头还一阵冷嘲热讽,指桑骂槐,老头旁边的老妇人则是一唱一和,跟着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广平听在耳里,气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夜晚,广平搀扶着父亲解了小便,跟往常一样,在铁灯盏下,仔细阅读“金体术”,可是这本已经被自己翻来覆去,都能倒背如流的“金体术”,广平楞是没明白它在讲些什么。 “无我如空,心生法喜……” 都是些什么东西,看着“金体术”的开头,广平一阵头大,刚开始他还激动异常,可是慢慢的,心中的激情,就被消耗殆尽,家里又有这么多事,“金体术”又不知道怎么修炼,又没人指点,他根本无法入门。 广平现在的想法是,等再过段时间,攒好了灵石,去“明堂”买一本解析书来看,或许会有帮助。 现在时不时的都能听到隔壁的叨叨声,白天打铁的广平心中烦闷无比,摊上这么个邻居,又把他们没有办法,感觉他们话里有话,都在说自己一家人,有时候还能听到诅咒广打铁的话,广平真是杀他们的心都有了。 内心煎熬着度日的广平,攒够了灵石后,去“张开明堂”买了一本《北极左判官修炼解析》,每天晚上都在铁灯盏下,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读。 日子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后。 广打铁还是没能撑过去,亡故了。 办理完父亲的丧事,广平也似苍老了几分,以前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有了弧度。 一日,广平正在打铁,隔壁老妇人在那儿卖豆腐,老妇人和一个客人吹着牛闲谈,许是这几日的豆腐都没卖完,坏在了家里,心情不好,她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广平家。 老妇人对客人说道:“别人都说我生个儿来,没儿养,不晓得哪些人先死哟。” 客人没说话。 老妇人又道,“可能是好事做多了,死得早。”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客人也跟着在那儿笑。 广平低着头,捏紧了手里的铁锤。 老妇人斜眼看着广平笑道:“老子不是个东西,生个娃儿来,又没屁眼,傻子一个,报应啊,你说是不是。” 客人也大笑起来。 广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铁锤就向老妇人扑去。 老妇人并不慌张,挺上身去,大喊道:“来人啊,杀人啦,广家的傻儿子杀人啦。” 客人略有些慌张,却没有拉住广平或者老妇人。 广平顿在老妇人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什么,你个老狗,你说我爹,我杀了你。” 这时老头从屋内跑了出来,把老妇人拉开,嘴上却不饶人,“你个小杂种,你要干嘛,来呀来杀我们啊,你们一家人,把一条河弄得个臭哄哄的,你还有理了。” 广平不知该怎么争辩,举着锤子,火气上涌,把豆腐摊砸了个粉碎,又把店铺大门给砸破,嘴里念道,“让你说我爹,让你说我爹……” 老头拉着老妇人,向街道跑去,边跑边回头恶狠狠的对广平说:“我去找铁爪会的大人,我看你个杂种凶。” 广平发泄完心中的郁结之气,一阵畅快,可接下来就是双腿发软,手臂大腿不自主的颤抖,心脏像打雷似的狂跳,广平强撑着面子,在一群看客面前,缓步移向自己家里,关上大门,瘫软在门槛上。 广平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事是一时火气,冲动完成的,现在他才感到害怕。 害怕的感觉总是在未知的事实到来之前,被内心无穷的放大。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不体验永远不知道,事到临头的感觉。 广平现在就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家里没人,母亲出门了,没人来帮助自己,广平两脚平瘫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在头发间使劲的挠。 各种胡思乱想加重了广平的心里负担,直到铁爪会执法堂的人到来把广平抓走。 被戴上枷锁铁链,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幻想变成了现实,可是这口气并没有松多久。 在铁爪会监狱里,广平反而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可是没过多久,心绪变化,又害怕起来,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精神与肉体相互独立又相互影响,很快,广平从害怕之心转化为了求生之心。 广平不想死,每天的清水馒头,馊菜剩饭,广平都来者不拒。 生与死之间,如同一杯烈酒下肚,其中滋味辛辣异常。 广平直面了死亡的威胁,才明白生的可贵。 广平再一次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失望,白水菜汤,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他后悔了,有的人愿意做太平狗,有的人愿意做乱世人,现在,他自己只想活着,哪怕是忍辱偷生的活着。 得到的都是侥幸,失去的才是人生,而生命,只能失去一次,失去了它,任何屈辱的祈求,都不可能再得到回应。 黑,白,灰三色的监狱,更增添了广平的求生欲。广平竭尽全力的克制自己内心的破碎感,怕一旦放松,自己的身体就会垮掉。 每个人都是意志的化身,而意志的本质,就是生存。所有意志都是建立在生存意志之下的,每个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展开各种情感,当情感发生冲突之后,就会带来一系列的痛苦和恶果,受苦是每个人生命中都不可避免的现象,往往这种苦难会造成恶性循环,求渡者自渡也。 一个月后,广平被执法堂提审,被判鞭二十,赔偿豆腐铺的损失。 苗菜花赔偿了邻居,广平受了鞭刑,两人回家后,母子抱头痛哭,劫后余生。 广平从监狱里出来后,更显呆傻了,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更不愿多开口了,除了和母亲交谈,对其他人则爱理不理的。 广平默默在心里发狠,要变强,自己要成为仙人。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骗了,那本“金体术”肯定不是修炼功法,他不再藏着掖着,他知道或许只有张开叔才能为他解惑,于是他把“金体术”给张开看。 张开看后,断定这本书是假的,然后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也修炼过修仙功法,只是毫无感觉,无法感应到灵气,最后不得不放弃。 广平多次向张开死缠烂打,想要看看他的修炼功法,张开本来还说自己没有修炼功法,最后架不住广平的纠缠,他告诉广平,他的确有一本修炼功法,但是不给白看,要的话,两千两灵石,最后还语重心长的劝说广平放弃修炼仙法,仙法有那么好修炼,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凡人。 广平左耳进右耳出,他感觉,靠软磨硬泡,没办法得到修仙功法,还得花灵石买,于是更加卖力的打铁。 一年后,广平的母亲病重,广平为了省灵石,感觉母亲药石无医,请过几次郎中之后,就不再耗费灵石,只是在母亲身边细心照顾,买些平时不舍得买,好吃的东西给母亲吃,没过多久,苗菜花逝去。 安葬了母亲之后,广平不顾亲戚的反对,把铁匠铺给卖了。 广平拿家里一辈子的积蓄和卖铁匠铺的灵石,去张开明堂,把那本修炼功法给买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荆南县。 正是大风刮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我自随风向前去,不应冷眼与旁观。 第十四章 土气入体术 一个有气血的正常人,内心滋生杀念恶意不可避免,但是怎么面对它们,要么自我暗示消弭它们,这样会轻松,但是可能堕入懦弱的庸人,要么藏起来,有机会的时候释放它们,这样心灵会很痛苦,而且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但是这样是自己世界里的超凡。 广平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情逃离了荆南县,这座哺育他长大的县城。 他心里有恨,但是他无可奈何。 他心里有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他心里有怒,可是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没本事的人。 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广平身上带有一套衣服,两百余两灵石,还有那只陪伴多年的硬虫和那根没送出去的铁簪子,最后就是几本书了,上当受骗的《金体术》,购买的《北极左判官修炼解析》,以及刚花两千两灵石买的《土气入体术》,还有几本张开叔赠送的修炼解析。 一路上,树木茂盛,郁郁葱葱,青山连绵起伏,广平沿着大道向远方出发,高耸的青山上一棵棵苍翠欲滴的大树和那绿油油的青草,冲淡了广平心中的负面情绪。 广平一边走着一边拿出那本《土气入体术》,仔细阅读。 “凡人聚集之地不可修炼此功法” 翻开功法,第一页赫然出现这一行大字,广平一脸懵逼。 广平继续翻看。 “天地之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长生之道始于纳气……” 土气入体术,这是一本教人如何把天地之间的土灵气纳入身体的功法,纳气入体后,就可脱离肉体凡胎,成就仙人之路。 “土气入体术”中写道,如果纳气成功,就算是一名修士了,正式踏入修真之路,也是长生之路。 纳气入体成功后,百病不生,凡毒不染,耳聪目明,脱胎换骨,水火不侵,精神升华,身体轻盈,弹跳如飞。 纳气成功,将使眼盲者善长目视,耳聋者善长耳听,绝利一源而复生,用师十倍而增益。 纳气入体成功后,内心因万物而躁生,因万物而寂灭,眼,口,舌,鼻,耳,得万物灵气之造化。 天地不施恩德,无声无言,因而能产生大恩德;而响雷暴风等外物,只会使万物发生骚动,而修炼此功,则土气入体,沟通天地。 纳气成功,筋骨获得天地灵气滋润灌溉,肉身褪去凡性,各方面的身体功能都得到爆裂般的增长,识海魂魄滋生神性,这时才真正成为一名修士。 修士分:纳气境,凝液境,金丹境,元婴境,合元境,长生境。 修炼到长生境,就可以长生不死。 每个境界又有三个瓶颈,分别是:初期、中期、后期。 如果不做任何收敛遮蔽,修士可一眼看穿境界修为。 土气入体术修炼成功后,将蜕凡为仙,土灵气灌体后,体内将会产生种种神异。 比如:识海神魂将会产生神识,神识如同眼睛一般,可由自身识海内扩散出一定范围,把自己周围的蛛丝马迹都掌握在心里,就如同眼睛看见一般,每个修士因资质不同,可观测的范围也不同。 又比如:纳气入体成功之后,体内会出现一个气海,一般存在于丹田之中,而纳气成功之后,只要静等几日,气海中就会出现一种火焰,三煨真火。 纳气成功之后,即可内视肉身,神念沟通于肉体与天地之间,让自己的精、气、神与天地万物产生联系。 精入天花,气入地花,神入人花,三花聚顶,达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灵气灌体后,金入心,木入肝,水入脾,火入肺,土入肾,五气朝元,到达不衰神定,不喜魂定,不意欲定,不怒魄定,不乐精定。 自视内身,可见三煨真火。 三煨真火,可焚烧世间一切凡俗之物,一位刚纳气入体成功的纳气初期修士,理论上,可轻易焚毁一座人口过亿的普通凡人城市。 修炼土气入体术成功后,就可飞天遁地,只是刚纳气入体成功的修士,体内灵气不多,不可飞得太高,不然若无修士帮助,又无灵石补充的话,将很可能吃个大亏。 修士飞天遁地,多倚仗宝物,因为凭借自身御风飞行,太过损耗体内灵力,御物飞行,则可大大节省灵力,二者区别甚大,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刚入纳气初期的修士不可不知。 纳气期修士可以借助,体内的三煨真火,自行炼制法器,法器是没有认主功能的,纳气期修士当好生保管自己的法器。 至于炼制法器之法,土气入体术上没写。 土气入体术上还单独介绍了一下储物法器。 储物法器各种各样,但以储物袋居多,因为储物袋的原材料最为广泛。 灵镂草,一种形似钱袋的空间属性灵草,只需用炼制法器之法,稍加炼制,就可以成为一件储物袋法器。 根据品质能力大小,法器分:初级法器,中级法器,高级法器,顶级法器。 土气入体术,只是凡人纳气功法,纳气成功后,此功法将再无一丝效用。 纳气入体术修炼成功以后,就得从新寻找新的功法,才能继续修炼。 书上说,纳气后的功法才是真正的修仙功法,对修仙者来说,修炼的功法,大多数时候,不同境界是不同功法,不同属性是不同功法。 一本功法修到长生境的,只可能是长生境修士逆推修炼,专门开创的功法。 而修炼功法,根据修炼难易程度,威力大小等,不加隐瞒的催动功法后,修士一眼就能看清它是什么等级。 修炼功法等级由高到低分为:红级功法,橙级功法,黄级功法,绿级功法,青级功法,蓝级功法,紫级功法。 土气入体术就是最低等级的纳气期紫级功法。 土气入体术。 天地之间有:金、木、水、火、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受天地之气,以生以长。 阳极生阴,先天入于后天,五行不能和合,自相贼害,各一其性。 木以金为贼,金以火为贼,火以水为贼,水以土为贼,土以木为贼。 凡人日用五行而不知,顺行其气,以故:生而死,死而生,生死不已。 逆施造化,颠倒五行:金本克木,木反因之而成器,木本克土,土反因之而生荣;土本克水,水反因之而不泛;水本克火,火反因之而不燥;火本克金,金反因之而生明。 克中有生,五贼转而为五宝。 一气混然,还元返本,纳气入体,蜕凡成仙。 凡人聚集之地,开灵智,多因果,浊气重,灵气浑。 凡人多的地方,因为灵气混浊,所以无法纳气入体,无法成就仙人之路。 修炼之道,心魔常伴,纳气入体之后,成为修士,如果修士在凡人聚集之地修炼,必然会导致心魔入侵。 书中特别提醒,纳气入体后,不可在凡人城镇,继续尝试修炼此功法,不然很可能会因走火入魔而毁灭该地。 这本土气入体术就只有修炼之法,而无任何法术记载。 书中只是列举了一些土属性的法术名称,如土牢术,裂地术,土遁术,土锥术,滚石术,石化术,土墙术,搬山术。 法术分:黄阶法术,玄阶法术,地阶法术,天阶法术,每阶法术又分:初级,中级,高级,顶级。 比如,土牢术就是最基本的黄阶初级法术。 书中特别提到,当纳气入体成功后,会受到天雷洗礼,遭受雷劫,不过纳气入体雷劫并没有什么危害。 纳气入体雷劫只是为了让凡人脱离肉体凡胎,冲刷肉体,洗礼魂魄,滋生神性,不必有任何担忧。 一旦纳气入体雷劫结束,则标志着一个凡人正式迈入长生仙路。 纳气入体雷劫之后,即可称之为仙人。 凡人一旦纳气成功,成为仙人,就能感应到自己的寿元极限。 每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基本寿元会有所不同,但是有一个大概范围。 书中写道,刚入纳气期初期,至少会有两百年寿元,而随着修为精进,在纳气期后期巅峰,至多可以有接近五百年的寿元。 而书中也提了一句,从纳气期进入凝液期后,寿元会突破五百年的基础寿元极限。 从刚入凝液期初期到凝液期后期巅峰,寿元将从最低的五百年增长到最高的两千年。 每个修士的寿元都不同,只有自己才能感应到自己的寿元极限在哪里。 寿元极限没办法像功法法术一样,一眼就看穿跟脚。 书上说,修仙之道,除了功法法术,还有炼丹、炼器、炼体、阵法、符箓、御兽、傀儡等诸多法门,每一项都博大精深,除了天赋和兴趣,更需要长时间的经验积累。 广平看得一阵心驰神往,却又惋惜书中所言太少。 但是一想到,只要纳气入体成功,会活两百多岁,广平心里就是一阵火热。 广平看完“土气入体术”后,信心满满,比看“金体术”后的茫然无措,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当即趁热打铁,找了个僻静之地,盘腿修炼,可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广平只觉得腰酸背痛,腿脚麻木,难受异常。 他无奈停止修炼,缓缓伸直僵硬的身体,抬动麻木的双腿,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拿起《土气入体术》,广平仔细打量着手里本书。 自己明明是按照上面的内容修炼的,怎么就没点效果呢?感觉都没点,自己干在这儿坐了半天。 广平无奈,看看天色,把书本收进怀里,先找个住的地方再说,到时候再好好研读。 如果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而活,他才能忍受任何苦难。 第十五章 遭遇 仙者,力为尊也,精神境养未必甚于凡人。 铁爪会修建的主干道上,一个青年不急不缓的行走着,青年容貌普通,身形不高,走路略显呆滞,背上背了一个灰色包裹,一袭紧身灰衣,脚穿千层底布鞋,灰色长布袜包裹双腿,打有绷带,绑腿行走,青丝如瀑,乌黑发亮,随意后坠,用一根细布条紧紧拴住,再插上一根铁簪子,给了普通的面容增添了一点亮色。 此人正是广平。 广平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一个小镇,天色将晚,广平打算在小镇歇下。 稍加打听,找到一家客栈,向掌柜的要了一间屋子,并嘱咐了一会儿出来吃晚饭。 广平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客房,他关好门窗,小心翼翼的拿出“土气入体术”阅读。 看完“土气入体术”,又看了一本修炼解析,半个时辰,广平一无所获,没有丝毫灵感。 广平出门向店家借了纸笔,回房再歪歪斜斜的写道,自己拥有的: (1)我拥有成仙之法,土气入体术 (2)我身上有两百四十七两灵石,八十二张灵石叶 (3)我身体健康 (4)我才二十九岁,正值年轻气壮的时候,我输得起 (5)我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6)我精神意识状态很饱满 (7)我生活的环境很好,没有争斗战乱 广平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了,就又写道,现在的烦恼: (1)我缺个媳妇 (2)我还忘不掉祖元霞 (3)我修炼仙法毫无效果,我是资质太差了吗? (4)我爹娘没了,家也卖了,以后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了 写到这里,广平又陷入了回忆,他想起了爹娘对自己的照顾,他想起了曾经在父母庇护下的无忧无虑,想着想着,几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一刻钟的时间,广平才从泛黄的回忆中走了出来,他收拾好情绪,把纸烧掉,然后起身出去吃饭,顺便把笔还给客栈掌柜。 广平走到大堂,却发现大堂又来了客人,刚才出来借纸笔大堂都还空空如也。 广平一边递还炭笔,一边打量大堂中的那桌人。 桌上四人,两男两女,十八九岁的样子,容貌不俗,皆是绸缎锦绣衣袍,两个男子更是披着一身丝绸披风,一个红色,一个是蓝色,惹眼至极,两女一人头戴箜篌珠钗,一人插着绿雪含芳步摇簪,珠华碧翠,熠熠生光。 特别是其中圆脸那个,娇俏可爱,惹人怜爱,广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下对比,暗自评价,能抵得上半个祖元霞。 看四人桌上已经有几盘菜肴了。 广平问客栈掌柜自己的饭菜,可准备好了,掌柜让广平稍坐,并亲自给广平倒上茶水,客气的表示要稍等一下。 广平无语,只好默默喝茶,过一阵,他才发现,为何自己的饭菜还没有上来,感情那四人点了一桌子菜,细数下来得有十七八道菜吧。 广平一阵感叹,他就点了一菜一汤。 广平一边喝着茶,化解自己对自己的尴尬,一边听旁边四人交谈。 四人兴致很高,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聊点评所见所闻。 突然圆脸少女说道:“杜哥哥,今晚让我和你一起睡吧!”声音又糯又嗲,说完还拉着旁边的红色披风少年的手臂撒娇,眼睛扑闪扑闪的。 红色披风少年“杜哥哥”义正言辞的答道:“少年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琳儿,别痴心妄想了。”说完还对着圆脸少女“琳儿”,嘴角上弯,一副欠揍表情。 “琳儿”捶打了一下“杜哥哥”的手臂,幽怨的说道:“杜哥哥~~你以为我要干嘛呀,我还不是喜欢哥哥嘛~” “哥哥”二字音节说得又嗲又拖,让人听了一阵头皮发麻。 蓝色披风少年听的这声“哥哥”,一口酒没憋住,从嘴里喷了出来,喷到最后,他居然张着嘴,像撒尿一样,变成了一股细流,形成一道抛物线,流到地上,“滴滴”作响。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或者喷出了嘴里的东西,广平也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茶水喷得满桌子都是,身上也湿了一片,众人看向广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广平涨红了老脸,羞愤异常,他急忙起身,让店小二一会儿把饭菜端到自己屋里就行了,然后快步离开大堂…… 夜晚,广平吃过饭食,在铁灯盏下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修炼解析,依旧毫无灵感。 除了隔壁床铺的咯吱声,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广平就在客栈里买了些馒头,离开了客栈,他感觉要是再面对那四个客人,他有些羞耻,他抹不开面子,特别是还有两个美少女。 行走在夏末的驿道上,周围绿树葱葱,芳草繁茂,鸟儿欢唱,虫儿嘶鸣,广平一边走,一边欣赏,倒也心旷神怡。 待到无人之地,广平寻得一高大老松之地,旁边山泉潺潺,广平心中甚是欢喜,不再行走,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依照“土气入体术”修炼之法,一遍又一遍开始尝试,渴饮泉水,饿食馒头。 日头西下,广平折木枝铺于树干之间,修炼困后,和衣而睡。 如此修炼,五日食尽,功法毫无寸进,广平只好又从新开始向前走。 又到一个新的小镇,美美吃上一顿饱饭,晚上睡一个好觉,第二天再仔细研读“土气入体术”和修炼解析,到第三天广平又走出小镇,背上的包裹又鼓鼓囊囊的了。 走出驿道,寻一个满意之地,继续修炼,食尽而出。 广平就这样重复的生活了一个多月,他感觉身体略有些不适,他想着放松一下身体再修炼,顺便再去买本修炼解析,看看能不能有所启发。 经过一番打听,他决定去最近的府城----金顶府看看,碰碰运气。 金顶府,因其境内有一处景秀连绵的山脉----金顶山而闻名。 金顶山,其内天然溶洞星罗棋布,数条大大小小的山脉在谷峰肆意蜿蜒,高低起伏的峭峰峻峦整齐有序地排展开来,主峰终年云雾缭绕,恰似绝美的人间仙境。 广平悠哉悠哉的来到了金顶山脚下,再绕山脚驿道行走三日,就可到达金顶府。 初秋晚晴,落日斜晖把层层金顶山山崖映染得金碧辉煌,如一尊金身大佛交射出万道霞光,异常壮观而美丽,红枫遍野,金黄漫山,在薄雾和霞光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由朦胧的远山看到近处,是一湾湖泊。 在这水天一色、金光闪闪的湖面上,水汽就像一片片雪白的羽毛似的,轻悠悠地漂动着,漂动着。 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金黄色的山影。层层鳞浪随风而起,湖水在枯草丛里微微低语,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只小鸭的戏水声,使黄昏的湖面更显得孤寂和冷清。 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黄缎。 驿道一边是湖水,一边是沿道开设的店铺,一座座吊脚楼整齐排成一排,各式商铺敞开营业。 广平被这美妙的晚景所感染,内心深处也充满了宁静豁达之感。 怀着美好的心情,广平一家家的在商铺驻足观看,有卖糖人等小吃的,也有卖小鼓等工艺品的,有卖女子胭脂水粉,珠钗玉簪的,各种各样,不一足论。 广平走到一个沿湖边摆设的小摊铺,摊铺老板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一身碎花裙,颇有几分姿色,她搔首弄姿的向广平招手。 “大兄弟,来看看我家甜酒小汤圆,好吃不贵,买点吧” 广平有点放不开,本来还想买碗尝尝,可看见女子的热情招呼,又有些胆怯了。 女子见广平要走,上前来拉住广平,并在广平手臂轻轻一捏。 广平色与魂授,心愉于侧,闻着女子身上的幽香,不由自主的在摊位上坐了下来。 女子打量了一下广平的包裹,巧笑嫣然的给广平端来一碗甜酒小汤圆,和一盘米花糖。 女子笑看着广平,时不时的,和广平闲谈搭话,广平老实回应,全程晕乎乎的吃完汤圆,红着脸付钱走人。 离开小摊铺,广平颇有些恋恋不舍,直到走远,才悄悄回头偷看摊铺女子,却发现女子也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广平心头一阵狂跳,快步离去。 心情一阵激动,广平越走越远,渐渐离开了人流,他打算今晚登上金顶山,明天早上在金顶山上看日出。 除了听说金顶山的日出特别美,广平还有一点小心思,他期待能在金顶山遇到同样修炼仙法的人,或者直接遇到仙人,这样可以向他们讨教修炼上的问题。 毕竟像金顶山这样的名山大川,不可能没有人来这里修炼吧。 当然一切都是广平的一厢情愿,等待他的,不是机缘,而是横祸。 天光渐晚,广平独自一人走在登山道上,行过半个时辰,走到一处凉亭,见凉亭有三个人影,两男一女,皆作蒙面打扮,其中两男子,手提钢刀,伫立亭柱,女子坐在亭内石凳上,他们看见广平到来,纷纷侧过身体,朝广平望去。 正在广平疑惑惊惧之际,两个蒙面大汉已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刀把,把广平打倒在地,广平在地上大叫饶命。 两汉子充耳不闻,对着广平一顿脚打腿踢,把广平打得鲜血从口鼻溢出,在地上缩成一团哼哼唧唧。 这时女子走了过来,说道:“好了好了,别打死了,快拿了东西走人吧。” 两汉子才停止了殴打,从广平背上扯下包裹,翻开看到里面的灵石票,灵石,灵石叶,几人面见喜色。 女子拿过那几本书,粗略翻看,发现是修仙功法,顿时大喜,顾不得其他,收好灵石和书籍,几人迅速向山下离去。 正是人人天生带双翼,奈何多为匍匐行,蛇虫蝼蚁命如纸,修仙问道长生难。 第十六章 少女 穷人的生活,注定走向穷人,能改变命运的都是非常非常小的比例。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命运。当社会固定的时候,如果你一无所有,再想改变,难如登天,而且会越活越艰难。 接受自己的平凡或许也是一种成功。 消极可能会正确,但是奇迹永远是由积极者创造的。 金顶山,登山之路上的一个凉亭里。 广平躬坐在石长凳上,双腿缩在怀里,一手抱膝,一手机械的擦拭着嘴角,他心下凄苦,无人可以述说,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流泪。 时间不会暂停,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一个人悲伤到半夜,还得为以后的生计发愁,“土气入体术”被抢了,广平并不是很心痛,因为他已经倒背如流了,他更痛心的是那几本修炼解析的丢失,而让他自怨自艾的是,灵石被抢了,以后怎么生活是个问题。 本来广平的想法是用那两百多两灵石安心修炼,灵石用完,估计也能功法成功了,哪儿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功法毫无进展,灵石先被抢了个精光。 广平不由得一阵气馁,是不是该放弃修炼了,要是修炼那么容易,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仙了。 广平胡思乱想了一阵,没个主意,现在身上还有些干粮,还能对付几天,可几天后呢,天冷后呢,生病后呢,广平想不出对策,反而迷迷糊糊的在石凳上过了一夜。 群鸟啼明,天光渐晓。 广平早上吃了点干粮,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金顶府报案,再找个事儿做,活下去才是第一位,要是以后能攒点灵石,那就再考虑修炼的事。 说干就干,广平收拾好心情,朝金顶府方向走去。 风餐露宿,行了两日,还有大半天路程,广平就到达金顶府了。 宽阔的驿道上,广平正木然赶路,忽然前方出现一道人影向自己跑来,由远及近,广平驻足警惕。 待到人影跑近,广平发现,是一名少女正在狼狈逃窜,像是后面有凶兽正在追赶一般,广平目光向少女身后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广平又仔细打量少女。 只见少女身穿古烟纹碧霞罗衣,下着金丝织锦月华裙,头戴绿雪含芳步摇簪,腰系流苏鸳鸯玉珏,广平一愣,这才回想起来,这不正是一个多月前遇见的那个漂亮的圆脸少女吗? 只是此时的少女和当日所见的模样大相径庭,广平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她此时蓬发乱鬓,横挟不带,圆脸上沾满了泥渍,衣衫罗裙也污渍一片。 少女看见广平,老远就喊道:“救我,救我,后面有人追杀我。” 然后跑向广平,跑起来有些一瘸一拐的,像是腿受伤了。 广平听闻少女向他呼救,也是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突发事故。 少女跑近,拉住广平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广平求救:“大哥救救我,后面有一伙强盗在追我,救救我,被抓到,他们肯定会杀了我。” 听着少女的哀求,广平本能的说:“我……我……我” 广平不自然的左顾右盼,看见驿道边的树林,顿时有了主意,反手一把拉住少女的手腕,说道:“走!” 然后拉着少女,大步走向丛林,一路上挑地面平整的地方走,不去改变草丛的原样,以免被人发现踪迹。 广平闷头拉着少女行了一刻多钟,突然觉得拉着的手腕向下沉去,广平回头一看,少女昏昏欲倒,广平赶忙抱住少女,少女顺势瘫倒在广平怀里。 看着双目紧闭的少女,广平害怕她死了,手指在少女鼻息上一探,还有气息,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背起少女,继续前行。 走山林,广平可是很在行的,他不知道后面有多少追兵,只能尽可能走远一点,这样才更安全一分。 就这样行了有一个多时辰,广平发现一处杂草茂盛之地,丛生的杂草,比人还高,广平心下一喜,这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于是广平背着少女,藏在草丛里不再动弹。 时间一滴一嗒的流走,转眼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天色也慢慢变暗了。 广平见这么久,追杀少女的敌人还没有找来,想来自己和这个叫“琳儿”的少女已经安全了,可是看少女还是昏迷不醒,广平又不由得有些焦急。 正在广平忧虑不已的时候,少女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广平,顿时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待回过神来才想起是眼前的男子救了自己,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广平。 少女泥巴脸上的变化,广平看在眼里,见少女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广平有些不好意思,不再俯视少女。 广平别过头,呆头呆脑的说道:“你看我干什么?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少女不答。 广平见少女不回答自己,瞟了一眼少女,见她还在看自己,广平立马收回目光,侧过身去背对少女,对少女说道:“我……我去给你找点水。” 广平正要起身走出草丛去找水,却听见身后少女急急喊到:“别……咳……别走!”少女的声音刚开始有些嘶哑,咳嗽一声后,才流利的说了出来。 广平听到少女的急切声音,回过头,看见少女直起身子,拉住了他的裤腿,眼睛里满是害怕。 广平重新坐到地上,看着脏兮兮的少女安慰道:“好,我不走,我不走,你别怕,没有人追来,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了。” 少女拉着广平的裤腿不放,一双大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广平。 广平敌不过少女的眼神,低下头去,口中问道:“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女依旧不答。 广平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低着头不再言语。 广平坐在草地上,少女坐在广平的衣服上,衣服是广平包裹里换用的那套,两人就这样尴尬的坐到天色黑尽。 今夜无月,空中一片漆黑。 “啊……” 突然,少女一声惨叫。 黑暗中,广平急急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少女呻吟道:“我腿好像断了……” 广平一阵无语,现在才发现腿断了,广平思量片刻,感觉敌人应该找不到自己和少女,于是对少女说道:“你放开我,别抓住我裤子,我去生个火,然后给你看看伤势。” 少女不答,只是低声呻吟之声没有了。 广平问道:“怎么样?你觉得行不行?” 少女问道:“你答应我,你不一个人逃跑。”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广平心里真是服了这个姑娘了,还以为她想什么呢,大半夜的,乌漆嘛黑的,往哪里跑,嘴上柔声保证:“放心,我不会走的,天都黑了,要走也是明天走啊,我只是去生个火。” 少女闻言,手上更是一紧,不放开广平。 广平以为少女是害怕了,所以好言好语安慰半天,直到保证来保证去,不丢下她一个人逃跑,少女才放开了广平的裤腿。 广平活动了一下手脚,麻利的把周围的杂草扯掉,空出一块空地,然后用杂草生火,虽然在黑暗中,但是广平感觉少女那双眼睛还是时时刻刻注视着自己,这多少有点让广平感觉毛骨悚然。 火堆生起,广平拿出几个面饼烤在旁边,然后对少女说,“我给你看看腿吧,要是真断了,我用棍子给你绑住,固定住断骨,怎么样?” 少女沉默半响才点了点头。 广平站着不动,少女也不动,广平以为少女会自己卷起罗裙,结果看少女动也不动一下,看来还得自己来,广平蹲下身子,细声问道:“是哪一只腿?” 少女的脸庞在火光里好像涨得通红,只是在泥渍的遮掩下,看不真切,不知是映衬的火苗颜色还是内心的羞涩,少女用左手轻轻指了指左腿,然后低下了头。 广平没注意到黑夜里的那抹娇羞,直接上手,轻轻把少女腿上的罗裙掀了上去,罗裙绸缎面柔软舒适,里面是一条粉色宽松纱裤,广平用手在纱裤上一边按捏,一边开口问道:“是这里吗?感觉痛吗?”声音有些颤抖,看来广平的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少女声音低若蚊蝇,“不痛……” 空气中似乎在这一刻也充满了水汽。直到广平轻轻按到中渎穴附近,少女应声发出一道惨叫,广平心下凛然。 然后转身去烧了六根碳棍,从自己小腿上解下绷带,把少女断腿处固定住。 做好这一切,广平又递给少女一个面饼,自己也拿着面饼大口朵颐,一边吃一边拿出水壶喝水。 两人各自默默吃着手里的面饼,尴尬的气氛在两人身上蔓延,为了打破尴尬,广平挠了挠头,咳嗽了一下,没事找事的说道:“追杀你的是些什么人啊?有多少人?他们为什么追杀你?你为什么不往山里跑,要在驿道上跑?” 广平一顿连珠带炮的发问,把少女问得一愣,手里吃面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娇声反问道:“你刚才还说要去找水呢,你水壶里不是水吗?” 广平一呆,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敢再搭腔,把水壶递给少女,少女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重重的咬了一口面饼,像是在撕咬仇人一般。 可一大口面饼吃到嘴里,难以下咽,少女还是回过头,红着脸接过了广平递来的水壶,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两人吃过面饼,又经过了一阵尴尬的相处,他们才在黑夜中慢慢的赶走了一丝陌生。 交谈中,少女想起了和广平在一个多月前有过一面之缘,广平也从少女口中听说了她的遭遇。 正是人望山来山不至,鱼窥荷来荷不移。 第十七章 摊贩 怎么样才能称得上是豁达大度,广平认为,能够容忍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侵犯自己的利益,就算得上是豁达大度。 然而广平自己却做不到,一只蚊子爬在广平手背上把自己吸了个饱,蚊子屁股里装满了广平的血液,它的口针还插在广平皮肤里,不肯离开,广平反手就是一巴掌,送它去轮回了。 黑夜里。 从少女口中,广平得知了她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在一个月前,广平遇到的四人,分别是红色披风少年,杜晋云,蓝色披风少年,陈攀,圆脸少女,何琳儿,还有一个少女,唐葭璃。 当时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小镇后就四处游玩儿,最近几日刚到金顶山,昨天早上观罢金顶山日出。 从金顶山下来的时候,遇到六个强盗抢劫两位游客,他们就出手相助,打跑了六个强盗,谁想就此生怨。 他们下山打算去金顶府看看,中午,在驿道旁看到一家茶棚,几人坐下喝茶,却不知茶里被下了蒙汗药。 休息没多久,就有三四十人拿着钢刀向他们冲杀上来,带路的正是下山时他们打跑的六个强盗。 四人虽拳脚了得,但喝了迷茶,寡不敌众,只好逃跑,陈攀跑得慢被人一刀砍死,其他三人在逃跑时跑散了,后来何琳儿就遇到了广平。 广平听了何琳儿的话,顿时想起了自己在金顶山被抢劫殴打的事,把这件事向何琳儿述说了一遍。 两人一阵分析,觉得应该是同一波人,这伙人专门在金顶山周围作案。 何琳儿气愤道:“金顶府执法堂干什么吃的,任由这群强盗在府城附近作案!” 广平撇撇嘴,说道:“指不定金顶府很烂呐,谁知道大人们的事儿呢!” 何琳儿“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广平想到祖元霞伏牛府的事,和自己现在金顶府的遭遇,不由心里感慨: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在烂,不过是看谁烂得更彻底一点罢了。 广平也不再言语,黑夜里,只剩下一堆篝火噼啪燃烧。 第二天一早,二人醒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换了口浊气。 广平从草堆中起身,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何琳儿茫然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主意。 广平试探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金顶府报案?” 何琳儿急急说道:“我还要去找杜哥哥,就是穿红色披风的那个!” 广平听少女腿都瘸了,还想着要去找情郎,心中无语,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自己身无分文,本来打算去找个店伙计之类的事做,但是现在嘛,何琳儿头上的簪子,腰间的玉饰,都值钱啊! 广平问道:“你现在这样怎么找,万一要是再遇到那些强盗,怎么办?” 何琳儿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轻轻哀求道:“广大哥,你帮我找一下杜哥哥,好不好?” 广平听少女提出此等非分要求,岂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当即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广平收拾好行李,背在肩上,看何琳儿坐在草堆上不言语,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广平说道:“那,我走咯,你要跟我走吗?” 见少女低着头不动,广平转身迈步走出草丛,心里祈祷少女一定要叫住自己啊……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后面一直没有声响,广平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已经被杂草档住,看不见何琳儿了,正在广平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该放弃少女还是该走回去的时候。 突然,后面传来“哇,哇,哇……”的大哭之声,广平一个激灵,快步跑了回去。 待到走近何琳儿身边,少女已经哭成一个大花脸了,广平一阵呆头呆脑的安慰,想去擦拭眼泪吧,又觉得关系没那么熟,只好干着急。 少女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凶,广平看好言好语没效果,心里也生起了一丝烦躁之心,直接把少女拉到背上,然后背起就走。 何琳儿在广平背上一边大哭一边捶打广平的肩膀,嘴里还喊道:“土棒槌,你欺负我,土棒槌,我要让杜晋云杀了你!” 广平不理少女的叫喊,闷头赶路。 路上遇到一处小溪,广平放下何琳儿,两人吃了些干粮,待到何琳儿用溪水把脸洗干净,收拾好乱蓬蓬的头发,广平心头一热,呆呆的看着何琳儿,何琳儿大喊了几声,广平才回过神来。 广平从包裹里拿出自己那套衣服,让何琳儿套在身上,何琳儿死活不肯。 广平语重心长的说:“你长的太漂亮了,万一路上有人起了歹心,我保护不了你的。” 何琳儿还是不肯穿广平的粗布衣服,“要我堂堂一个大小姐穿你的破衣服,想都不要想!” 广平威胁道:“你不穿我可把你留在这里了啊。”说着作势要走。 何琳儿高声尖叫道:“土棒槌!土棒槌!土棒槌!” 最后何琳儿还是委屈的穿上了广平的粗布灰衣,并在广平的叮嘱下把头上的簪子收进了怀里。 广平这才心满意足的背起少女继续向金顶府城前行。 路上广平问何琳儿身上有没有灵石,并表示自己到金顶府城没钱住店。 何琳儿则说灵石在杜晋云的储物袋里,广平一阵诧异,凡人也有储物袋,何琳儿又给广平解释了一通。 原来四人都是姑南府的富贵人家,一同在化意武馆学武,这几年姑南府和姑西府为了争夺在两府之间的桥一县大打出手,已经打出了真火,铁爪会总舵也放任自流,化意武馆很多人都被强制拉去和姑西府火拼,他们四人为了逃避强制徭役,才结伴游历江湖的。 储物袋只有总舵铁爪府才有地方出售。 当广平问起她和杜晋云的关系的时候,何琳儿扭扭捏捏的不愿回答。 转头,广平试探着问何琳儿,能否把簪子玉佩当掉时,何琳儿把簪子递给了广平,却没有要拿出玉佩的意思。 广平奸计得逞,心下略安,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一路上,广平时不时的会把何琳儿放下来,在石头、树木、土墙上刻下化意武馆的独门标记。 黄昏时分,二人终于抵达了金顶府。 进了城,广平急忙先寻找了一家当铺,把绿雪含芳步摇簪给当掉。 然后背着何琳儿找了家医馆,郎中检查完后,让广平给何琳儿敷上京华接骨丹软膏,再用寸半宽细布带包扎两层,放上杉木夹板,再缠以布带固定。 郎中嘱咐广平,隔日用甘草水洗一次细布,六日一换敷在断骨周围的软膏,一个月后可下地行走,三个月即可恢复如初。 夜色里,广平背着何琳儿,何琳儿提着药包,二人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何琳儿非要开两间房,广平心疼灵石,直接无视了她,夜里何琳儿睡床,广平睡小榻,一夜无话。 第二天,广平二人洗漱妥当,吃过早饭,问询好金顶府执法堂的位置,广平就背着何琳儿前去报案,何琳儿身穿广平的粗布衣服,她自己的绫罗绸缎已经收起来了。 快到执法堂的时候,广平在地上磨了一手灰,然后一把抹在何琳儿脸上,把何琳儿气得大叫“广棒槌不得好死!” 尽管广平不停解释,邪淫是变态罪恶的原罪,她太漂亮了,这样做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良久,二人才到执法堂报案,结果不出广平意料,黑袍大人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抓住劫匪会通知他们的。 正当黑袍大人已经打发广平二人离开的时候,何琳儿自亮身份,说自己是姑南府何家孝的女儿,想让黑袍大人帮自己寻找她的伙伴,以及送自己回姑南府,必有重谢。 结果……广平被抽打了二十鞭! 广平冤啊!他觉得这怎么能打他,要打也是打何琳儿这疯女人才对啊。 还好打得不重,广平强忍着疼痛把何琳儿背回了客栈,然后脱衣对着镜子查看,只有一道道鞭痕,没有打破血肉,广平心下稍安。 何琳儿坐在床上缩着身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广平心里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看着窗外的夕阳,广平升起了一丝茫然。 没吃晚饭的二人,迷茫的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广平帮何琳儿换洗好了断腿处的布带,二人吃饭的时候,广平问少女:“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何琳儿摇头。 广平也是一阵迷茫,他对何琳儿说:“我一会儿出去逛逛,看有什么事做,你在这里等我。” 何琳儿急忙拉住广平衣袖,“你别走!”说话的同时,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广平,一脸哀求之色。 广平拍了拍少女的手臂,安慰道:“别怕,我不是要一个人偷偷逃跑,我只是去看看有什么活儿干,咱们这样做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啊!” 何琳儿不放手。 广平柔声道:“相信我,我不会跑的,你看我空着手出去,包裹都在屋里呢!” 何琳儿还是拉着广平衣袖。 广平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应付少女,只好干憋憋的说道:“我保证,我保证不跑。” 何琳儿看着广平呆头呆脑的样子,娇声道:“你发誓!” 广平急忙发誓一定会回来的。 摆脱了何琳儿,广平在街上逛了半天,渐渐有了主意,他遇到一家早餐摊铺出租,只有两间房,价格合适。 广平想着以后可以卖稀饭、馒头、油饼、豆腐脑、馄饨,过了早上,还可以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广平越想越兴奋,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立马回客栈和何琳儿商量。 何琳儿见广平回来,娇嫩的脸上,紧绷的眉毛明显松散开来,至于广平和她说的做早点摊贩的事,她则毫不放在心上。 就这样,广平租下铺面,成了一名早点摊贩。 第十八章 同甘共苦 金顶府,东富西贵,北武南贱,也就是说住东边的富裕繁华,住西边的高贵宁静,住北边的好勇尚武,住南边的相对贫贱,三教九流大多都聚集在南城。 南城笃会街,街道两边是清一色的石脚土砖墙,木楼青瓦顶二层楼,临街的铺子都是木板结构,铁爪会统一的木质货柜,和可以装卸的门板,晚上上门闭户,白天卸门做生意。 广平的早点摊铺就是其中一家,一楼做早点,货柜营业,二楼休息睡觉。 广平忙里忙外,早点摊铺已经支棱起来三天时间了,虽然还有些生疏,却也不似第一天那么慌乱了。 摊铺生意虽说不至于门可罗雀,也没有多少人来光顾,万事开头难啊。 这天巳时,广平收拾了早点摊铺,上楼准备给何琳儿换药,何琳儿穿着广平的衣裤躺在床上,百无聊奈。 广平一边打开药包,取出京华接骨丹软膏,一边随意的对何琳儿说道:“今天该换药了,郎中只给了一份软膏,一会儿我再背你去医馆,让郎中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着广平走到何琳儿身前,轻轻的把灰色的粗布裤管给翻上去。 何琳儿端坐起身子,虽然广平已经给自己换过多次细布了,但是每次广平的粗糙大手接触到自己肌肤的时候,何琳儿还是感觉难为情。 何琳儿垂着头,不去看广平,低声“嗯”了一下,也不知是在答复广平,还是因为肢体接触而羞涩。 等广平换好药,何琳儿低声说道:“你可以打点水来吗,我想洗一下。” 广平没反应过来,以为何琳儿想洗脸呢,诧异道:“你不是早上洗过脸吗?怎么还要洗!” 何琳儿脸涨得通红,声音更低了,“不是洗脸……” 广平一时没听清,但看何琳儿的样子,旋即明白了何琳儿是想擦拭一下身子,也是,好多天不曾洗澡了,女孩子爱洁,难为她忍受了这么多天! 广平“吸吸”的闻了闻周围的空气,的确有很大一股怪味,也不知道是从广平身上发出来的还是从何琳儿身上发出来的。 何琳儿听见广平的吸气声,抬起头看广平傻乎乎的吸气姿势,以及闻到怪味的皱眉表情,何琳儿涨红脸颊,脖颈红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广平见何琳儿神色怪异,双目圆瞪着自己,知道她快要发火了,赶忙说道:“我这就去烧水,你等一下。”然后一溜烟的跑下了楼。 广平烧好水,装了两个木盆,端上楼去,把两盆水放在凳子上,再扶着何琳儿靠墙坐在凳子上,把她的拐杖放在她身边,然后憨憨的对何琳儿笑了笑,说道:“那我下去了。” 何琳儿白了广平一眼。 广平下楼想着这得给何琳儿买套换洗的衣服啊,哎,到处都要灵石啊。 夜色里,广平在专门洗衣服的方口井里提起一桶水,然后把水倒在另一个桶里,桶里装满了脏衣服。 今天下午广平带何琳儿去医馆回来的路上,给何琳儿买了身粗布衣服,她身上那套广平的衣服自然是换了下来,混着她的绫罗绸缎,广平一股脑儿的塞进一个桶里。 广平在夜色里一个人搓洗着衣服,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猫叫狗吠,或者饭后闲谈争吵。 广平埋头苦干,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华汉冲”的味道,广平一件一件的提起衣服,看是否洗干净,污渍多的地方再加点“华汉冲”,使劲搓洗。 待提起何琳儿的素罗纱亵裤和妆花缎诃子的时候,广平明显动作放缓了许多,检查得也更加仔细。 抚摸着柔软的面料,夜色里,广平掘金不见人…… 摆脱了心中的绮念后,广平匆匆忙忙的清洗完衣服,挑起担子回到了店铺。 回到店铺,广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晾好衣服,就缩进自己的木板小榻床上,侧着身子,背对何琳儿,沉沉睡去,连何琳儿叫他,他都没应。 一夜无话。 第二天寅时,广平从被窝里爬起,看何琳儿甜美的沉浸在梦乡里,心中莫名有些温暖,他给何琳儿盖好踢开的被子,缓缓走下楼开始一天的劳作。 金顶府还在入睡的时候,广平努力的在一楼一个人忙活着,为一会儿的营业做着准备,熬粥,煎油饼,包馄饨,蒸馒头,做豆腐脑。 天不亮,开门营业,不时来几个零星的客人。 “老板,来六个馒头。” “老板,一碗稀饭,两个馒头。” “老板,一碗馄饨。” …… 待到天光大亮,街道人来人往,喧闹异常,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生计。 广平在没有客人时,迅速的给何琳儿送去一碗馄饨,两个油饼,再匆匆下楼。 等到早上生意忙完,已过巳时,广平自己才胡乱吃点,然后收拾摊铺,上楼陪何琳儿坐会儿。 吃过午饭,广平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直到卖完为止。 回到摊铺,又得准备第二天的货物。 在陌生的城市里,广平开始了他新的人生。 广平是那种可以在每个城市,每个街角都能看到的底层劳动者。 广平也是一个疑惑是否要一直追寻自己命运的人。 旬月之后。 日落时分,金灿灿的光线照射到笃会街的建筑上,让两旁的青瓦建筑展现出不一样的美。 街道上,人影稀少,两道身穿粗布衣裳的人影,行走在青石板上,其中少女杵着拐杖,身边的男人小心的跟在少女身边,两道人影在夕阳余晖下拉长变细。 今天广平早早的就卖完了吃食,回到店铺,看今天天色不错,街上行人也少,就搀扶着何琳儿,出来街上走走。 一路上,二人默默无语,只是迎着夕阳,缓步行走。 广平不知道何琳儿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广平回来的时候,给何琳儿买了一串糖葫芦,何琳儿高兴的接了过去。 第三天,广平回来的时候,给何琳儿买了一份蜜饯,何琳儿给了广平一个甜甜的笑脸,广平内心一阵水波浮动。 …… 区区碎银几两,可解世间万千惆怅,不求繁华落幕,只求家人安康,三言两语谈不尽来时的沧桑,一切想要长话短说,但皆又说来话长。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何琳儿也勉强能不用拐杖,下地行走了。 这天,何琳儿换上了她本来的绫罗绸缎,背上包裹,她突然对广平说,他要去找杜晋云了。 广平一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旋即本能的阻拦道:“你伤还没好,等伤好完了再去吧。” 何琳儿不听,执意要走,广平粗暴的把她的包裹从她肩上拽下来,不让何琳儿离开。 何琳儿一时气急,打了广平一掌,用上了暗劲,把广平打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广平心口一疼,竟一时起不来身,何琳儿见状,也有些后悔出手太重,连忙上前查看,离开之事也不了了之…… 生活依旧继续,只是广平心里堵得慌,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郁结于心,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面对上门的客人还是强颜欢笑,竭力应付。 表面上,跟何琳儿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和睦相处,只是心底的伤疤好像又被揭开似的,让她想起了祖元霞。 广平审视自身,自卑之心涌来,更是让他打消了内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闲暇之时,他又想起了“土气入体术”。 利用空闲的时间,找来纸笔,广平默写出了“土气入体术”,带在身上,逮到休息的时候,他就拿出来仔细琢磨,只是一直没什么特别的思路。 何琳儿的断腿也渐渐痊愈,她从小娇生惯养,却还是帮着广平做些轻松的杂事,两人相处也越来越默契。 又过了月余,下了几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里,熄了油灯,广平、何琳儿各自睡下。 黑暗中,何琳儿转过身,朝向广平,细声说道:“广大哥,我腿已经完全好了,明天我想回姑南府了。” 广平沉默,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现在腿已经好了,没有什么借口再强留她了,而且他已不敢再有过多的幻想。 何琳儿见广平不答,又喊道:“广大哥……” “广大哥,你睡了吗?” …… 何琳儿见黑暗中久久没有声音响起,叹了口气,细声喃喃道,“谢谢你,广大哥……” 声音低不可闻,只有何琳儿自己能听到。 第二天,广平早早起来,今天他没有准备货食,而是仔细查点近三个月的收入,一共有二十一两灵石,六十二张灵石叶。 广平往小钱袋里零零碎碎的装了二十两灵石,打个结系好,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余的灵石收起来。 广平做了两碗馄饨,煎了几个油饼,又煮了几个鸡蛋,放在一楼的案板上,做完这些,广平坐在案板旁等着何琳儿下楼。 卯时破晓,何琳儿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身锦罗绸缎,腰间流苏鸳鸯玉珏叮当作响,长发披肩,却少了根头簪,一张圆嘟嘟的脸蛋清秀可爱,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紧锁的双眉透着几分淡淡的忧愁。 广平见何琳儿下来,强颜欢笑的把准备好的灵石递给何琳儿,“这几个月刚开张,生意不好,只有这二十两灵石,你拿着路上当盘缠吧。” 何琳儿接过灵石,点了点头,广平故作轻松的说道:“吃点东西再走吧,我都已经做好了。” 何琳儿听话的坐下,广平把馄饨递给她。 何琳儿端着馄饨,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一起走吧。”说话的同时,紧张的注视着广平。 广平装作洒脱的样子:“我这还有个店铺呢,走不开啊!” 何琳儿一脸失望,低头吃完馄饨,起身和广平告辞分别。 广平目送何琳儿的倩影消失在晨曦里,他转身关上店门,回到二楼,坐在小榻床上,看着何琳儿的空床,愣愣发呆,心里一阵凄苦……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比如天空和云朵,微风和草地,途径你的世界,是喜色上眉头,是春风化温柔,是淡淡的离愁。 广平默默的坐在小榻上发呆,这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日色偏西。 突然,楼下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广平本不予理会,可敲门声越来越重,大有破门而入之势,广平走到床边,打开窗子,一看究竟。 只见初冬的暖阳里,一位身穿古烟纹碧霞罗衣的圆脸少女,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第十九章 求救 深冬的金顶府,下了一场大雪。 起初,下的是雪粒,就像半空中有人抓着雪白的砂糖,一把一把地往下撒。不一会儿,雪就越下越大,雪粒变成了雪片,像鹅毛似的,轻飘飘慢悠悠地往下落,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那样晶莹,那样美丽。 路边那些又细又高的柳枝,不时地晃动着身躯,把身上的雪晃落到地上,可是它刚刚抖掉一些,马上又落下许多,渐渐地,大雪给它穿上了一件洁白无暇的外衣。 积着厚厚白雪的街道上。 一位卖货郎挑着担子打着“广记馄饨”的旗子在沿街叫卖,偶尔引得过往行人驻足观看。 卖货郎中等身材,个子不高,眼睛细长,穿戴着底层百姓装束。黑色粗布帽子,灰色长大褂,大褂里是厚厚的棉袄,灰色肥腿裤子,灰色围裙。担子两边是特制货箱,里面装着馄饨,箱底有碳火保持温度。 卖货郎一边行走,一边时不时的喊两句:“馄饨,热腾腾的馄饨呢……”随着叫喊声发出,嘴边浮现一团白汽。 随着卖货郎远去,积雪之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 此人正是广平。 天气虽然很冷,但是广平的心情很不错,近来生意越来越好,回到摊铺,又有何琳儿这么一个甜美可爱的少女在身边,广平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有时候幻想,要是能永远这样过一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广平现在把“土气入体术”完全抛在了九霄云外,他接受了自己没有成仙得道的命,虽然心底有那么一丝不甘,但是身处美好生活的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痛苦和苦难永远是强者的良师益友,只有弱者才会觉得苦难不值得赞美,而弱者天生就该处在被统治的地位。 广平心安理得的放弃成为仙人的机会,不过是因为生活的一丝幻想罢了。 他不是没想过他和何琳儿的年龄差距,他不是没想过他和何琳儿的出生天差地别,甚至何琳儿武艺高强,自己根本无法保护她,但是广平就是沉溺于幻想,无法自拔,回避客观存在的问题,自我催眠,能过一天是一天。 广平知道,或许某一天何琳儿就不辞而别了,自己和她注定只是一场匆匆的相遇,匆匆的离别。 当日何琳儿回来的时候,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为什么何琳儿去而复返的话题。 广平有时候猜测,是不是何琳儿也对自己有一丝情愫。 当然,也有可能是何琳儿一个人上路,心里害怕,所以返回了。 广平想不出个头绪,也看不出何琳儿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更何况,何琳儿还有个“杜哥哥”呢,每次想到在那个小镇的黑夜里听到声音,当时隔壁的烦人声音,广平心里就涌现而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卖完货食,已是酉时,广平挑着担儿,拐弯抹角,抄近路,径往笃会街而去。 转过几个大弯,来到自家摊铺,广平敲门,叫了一声:“琳儿开门。” 二楼窗户应声打开一丝缝隙,一个圆脸美少女露出一双大眼睛,“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着,关上窗户,下楼开门。 待广平进了屋里放下担子,说道:“今天买吃食的人少,我又想着卖完再回来,所以走得远了点。” 圆脸少女拍掉广平身上的积雪,又打来一盆热水,“洗洗上楼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广平把僵硬的手伸进热水里,暖和暖和,“这天可真冷啊!担子里我给你买了包桂花糕。” 何琳儿笑盈盈的拿出桂花糕,打开牛油纸,拿出一块吃了起来,先往楼上跑去。 广平等手恢复了灵活,也跟着走上了二楼。 二楼布置简单,两张床,一张柜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三菜一汤,一盆米饭,两个空碗,两双筷子,桌子旁是一盆碳火,火势正旺。 刚走上二楼,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房间里暖如三春。 桌上,二人一边吃着饭菜,一边闲谈着家长里短,何琳儿此刻好似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市井妇人,毫无昔日豪门千金,江湖侠女的模样。 何琳儿的饭菜虽然还是有些难吃,但是秀色可餐,广平咕噜咕噜的把一桌子饭菜解决了个干净。 晚饭过后,何琳儿收拾碗筷,广平则准备明天的货食。 街边的柳树叶黄落尽,春生发芽,春日里,广平在何琳儿十八岁生辰的那天,歇业了几日,带着她到附近的黑龙峡游玩了一番,二人尽兴而归。 夏去秋来,柳树又是一片枝繁叶茂。 转眼之间,广平已在金顶府生活一年有余了。 何琳儿一年多来往家里寄家书,毫无回音,正在她忧心忡忡的时候,她却在金顶府东城发现了化意武馆的求救暗号。 仲秋一日下午,何琳儿闲来无事,跟着广平上街玩耍,广平叫卖馄饨,何琳儿走着走着就一人跑远了,广平也不甚在意。 何琳儿穿着粗布衣裳逛到东城,突然发现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外墙上刻了一个熟悉的图案,正是化意武馆的求救暗号,何琳儿心中一惊,上前查看,确定无误,心下着急,但是没有主意。 何琳儿也有在金顶府各处刻下暗号,但是毫无效果,半年以前她就不再刻暗号了,而东城这个暗号明显是最近刚刻的,她确定那不是自己刻下的暗号,是有化意武馆的人在附近遇到了困难。 何琳儿焦急的回到摊铺,看广平还没有回来,心里干着急,坐立不安,在摊铺里走来走去。 广平卖完货食,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一个沿街的摊铺上,有游脚商人在卖首饰,两张凳子搭块木板,木板上铺了一张黑布,布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梳篦,簪子,花钿,耳饰,抹额,发饰各种各样,广平想着去年把何琳儿的簪子给当了,老早就想新买一个送给她,现在灵石充裕,何不卖一件首饰回去送给她。 广平精挑细选了一件悬珥,何琳儿没有耳洞,用这副悬珥正合适。 当广平买好悬珥,回到店铺的时候,却发现何琳儿六神无主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纳闷。 何琳儿看到广平,顿时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她急步跑上前来,声音着急的对广平说道:“大哥,我在东城发现了我们化意武馆的求救暗号,广大哥,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 广平眉头一皱,跨步进门,放下担子,说道:“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给我说说。” 何琳儿就把事情前前后后都仔细的给广平说了一遍。 广平沉声分析道:“别慌,暗号是新刻的,说明人暂时没事。” 广平顿了顿,又说道:“他能刻下一个暗号,就很可能刻有其他暗号,我们只要在这个暗号周围寻找,可能就会有其他发现。” 何琳儿看着广平,使劲的点头。 广平说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寻找,你看怎么样。” 何琳儿说,“都听大哥的。” 第二天,广平关闭店门,同何琳儿一同前往东城,找到昨天何琳儿发现暗号的地方,然后二人分开寻找,查看是否还有其他相同的求救暗号。 一天的寻找,二人果然又发现了几处求救暗号。 广平二人回到摊铺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二人忙活完晚饭之后,坐在二楼的桌子旁,沉思该怎么去救助那位刻暗号的人。 何琳儿忧虑的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啊,暗号是找到了,可怎么找人呢?” 广平也没有办法。 他沉默片刻说道:“以后我下午就东城卖馄饨,你到处闲逛,指不定能碰到那个刻暗号的人。” 何琳儿乖巧点头,但是忧色不减。 广平安慰道:“放心吧,他能刻暗号,说明他行动无碍,只要他还在那片区域,我们总会碰到他的。” 何琳儿心中担心,“万一……” 广平没让她说下去,打断她道:“吉人自有天相,没有万一,别自己吓自己了。” 又交谈了许久,二人各自睡去。 黑夜里,广平闭着眼睛想事情,其实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完全不在乎那个人的生死,按照他的本意,每个人有自己的命运,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了,管这些闲事干嘛。 但是看何琳儿紧张担忧的样子,他又不得不尽心尽力的寻找那个人,谁让他是何琳儿的同门呢,或许找到这个同门,何琳儿就会知道化意武馆现在的情况,也许就会解开为什么她家里没人来找她的原因,也许何琳儿就要离开…… 广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此后数日,广平和何琳儿都早早的去往东城,直到黑夜才回来,都是一无所获。 直到一日雨后的下午,广平何琳儿在一家茶馆避雨出来,广平继续挑着担子,叫卖混沌,何琳儿戴着个大灰帽,遮住大半张脸,亦步亦趋的跟在广平身后,一双大眼睛却向周围打量,像在寻找着什么。 阵雨之后的街道上,人影稀少,广平二人漫无目的地行在青石板路上,忽见前面拐角出现一乘轿子,格外显眼,轿子华贵异常,宝珠红顶,四人抬乘。 轿边跟着一位资容普通,但一身绸缎的年轻丫鬟,待到轿子走进,轿帘卷起,可见轿中坐着一位貌美少女。 少女双十年华,头戴箜篌珠钗,娉娉婷婷,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琼鼻翘挺,似在勾人魂魄,檀口轻盈,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广平心中一惊,“是她!” 第二十章 春意浓 却说广平看清轿中之人,大吃一惊,轿中女子正是唐葭璃,当时在小镇遇到的四人之一。 何琳儿乍见故人,正欲上前相认,广平急忙拉住何琳儿,在她耳边低语道:“你看轿上的旗帜,是‘春意浓’的轿子。” 春意浓,东城最大的青楼,也是金顶府数一数二的销金窝。 春意浓也是几处刻有求救暗号的地方之一。 何琳儿打量了一下四个轿夫,孔武有力,肌肉虬结,线条刚毅,一看就是精通外家功夫的好手。 何琳儿按下心中的焦急,停住脚步,低声问广平:“那现在怎么办?” 广平道:“一会儿远远跟踪,看他们去哪儿。” 二人低声交谈间,轿子已从他们身边走过,轿中女子看了二人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兴许是没认出形象大变的何琳儿。 待到轿子走远,广平二人装作卖货的样子,远远跟随,两盏茶的功夫,只见轿子缓缓被抬进了春意浓。 广平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在回笃会街摊铺的路上,二人讨论唐葭璃可能是在去年被强盗抓住,卖入青楼,或者在逃跑的路上被人拐卖到了青楼,亦或其他原因。 不管她是怎么到的青楼的,如果是她刻的求救暗号,那就说明她现在是被胁迫状态,只有和唐葭璃当面交谈,才能弄清状况,弄清楚了状况才知道怎么应对。 摊铺二楼,广平和何琳儿研究着该如何接近唐葭璃,其实广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个主意有些荒唐,让他不好意思开口。 何琳儿干着急,“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广平见何琳儿老是问自己,没什么建设性意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要不明天我买身衣服,去青楼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何琳儿一愣,随即俏脸一冷,当即反对道:“你怎么能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广平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去找唐葭璃,我问清楚了情况就出来,不在那里过夜。” 何琳儿粉脸含霜,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广平。 广平被她看得一阵心虚,惭愧的低下头颅。 突然,何琳儿拉着广平的衣袖柔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广平一震,弹起身子,直接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何琳儿“哼”了一声,又用大眼睛瞪着广平,这次广平不再躲闪,直接迎上何琳儿的目光,何琳儿很快就软了下去…… 最后二人还是选择了广平的主意。 第二天,广平买了身得体的衣袍,一身青衣长衫,穿在身上,广平自己觉得有点不伦不类的。 傍晚,在何琳儿的反复叮嘱下,广平向东城春意浓走去,突然后面何琳儿喊道:“广大哥,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啊!” 广平转身,看见俏生生立在门口的何琳儿,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回去,然后转身离去。 广平到达春意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春意浓附近灯火璀璨,街上人来人往,繁华夜市,好不热闹。 广平站在春意浓门口,踌躇徘徊了好一阵不敢进去。 春意浓门口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上前,一手搭在广平的肩上,媚笑道:“老爷,进来玩儿嘛,里面的姑娘可都等着您呢!” 身为初哥的广平,心里一阵狂跳,脸色通红,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胭脂水粉味道,迷迷糊糊的就被领进了春意浓。 进门交了茶水费,浓妆女子就笑盈盈的离开了,临走时,还在广平的屁股上蹭了蹭,弄得广平半天没回过神来。 良久,广平才恢复了少许理智,打量春意浓周围。 广平坐在一个三层楼包围的大堂里,大堂宽阔,摆放着二三十张桌子,大堂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大约占地二十步,周围人已经有不少客人,二楼、三楼的环形廊道里,随处可见姿态放纵的客人与浓妆艳抹的女子,通往中央舞台的楼梯之下有一道大门通向别的院子。 广平一个人坐在桌子旁,默默喝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唐葭璃,“这春意浓有点大啊,也不知道唐葭璃在哪儿,这可怎么办?” 广平喝了许久的茶,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他走向旁边一个桌子坐下,这桌还有一个人,莫约弱冠之年,身着绿袍,广平看他也坐着喝了许久的茶水,并没有叫姑娘陪伴。 广平开口道:“兄弟,我是第一次来春意浓,可有什么好姑娘介绍介绍。” 绿袍青年见广平一副土包子模样,优越感顿生,谆谆教诲道:“老哥,现在慌什么,来春意浓的客人,有几个不是冲着梨花姑娘来的!” 广平好奇道:“梨花姑娘是谁?很出名吗?” 绿袍青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广平:“你连梨花姑娘都不知道是谁,你还逛什么春意浓!” 广平一脸虚心求教:“还请老弟介绍介绍啊,感激不尽!” 绿袍青年满意广平的姿态,挺起胸膛,像夫子一般说道:“梨花姑娘是春意浓的头牌,我敢说整个金顶府再也没有这般天仙一样的人儿了!” 绿袍青年面带痴迷,继续说道:“梨花姑娘自今年春日出现在春意浓以来,不知勾走了多少才俊的心,只可惜我等难以一亲芳泽!” 广平疑惑道:“这是为何?” 绿袍青年还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中,没看广平一眼,自顾自的说道:“梨花姑娘到春意浓六个月,前三个月,每个月才接客一次,后三个月虽然每个月接客两次,可惜每次打茶围都在一千两灵石以上,我等算是无福消受啊!” 广平适时问道:“打茶围是什么?” 绿袍青年转头审视了广平片刻,才说道:“就是梨花姑娘接客那天,我们坐在这里,老鸨和梨花姑娘在台子上,大家竞价,出价最高者,成为当晚梨花姑娘的恩客!” 说着,绿袍青年指了指中央的舞台。 广平明了,点了点头。 绿袍青年叹了口气,“别想那些美事了,一个月前梨花姑娘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登台为大家献舞,这才是我们该期待的!” 献舞?广平明白了青年为何不着急寻欢作乐了,再看看周围桌子,的确坐了不少客人,原来大家都是在等梨花姑娘献舞啊! 广平可不是来看跳舞的,他凑近绿袍青年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春意浓有个叫唐葭璃的姑娘?” 绿袍青年一听是个陌生的名字,以为是广平今晚要找的相好,发出会心一笑,“别慌,先看梨花姑娘献舞,一会儿再去找你的相好!” 广平尴尬的挠了挠头,这时桌子的空位上又来了两个客人,他们坐下自顾喝茶,广平与绿袍青年也不再交谈。 莫约过了盏茶功夫,二楼正对楼梯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只见出来的少女身穿白色纱衣,白色的裙摆拖地,整套服饰柔顺光滑,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白色绸带,系住盈盈一握的柳腰,少女头上戴着丝绸头巾,头巾自然下垂到腰间,遮住了全部秀发,墨色的眼眸清透又迷离,睫毛微眨,摄人心魂。 少女出来的刹那,全场吵杂声音瞬间消失,都直勾勾的盯着少女。 看着头顶缠绕着白色薄丝头巾的少女,广平心中一阵,这不正是唐葭璃吗! 少女滴粉搓酥,莲步微移,缓缓走下楼梯,一副柔筋脆骨的模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梨花姑娘整个大厅里顿时充满了七嘴八舌的“梨花姑娘”之声,广平身边的三位青年也一阵面红耳赤,大声呼喊“梨花姑娘”! 广平一阵血气上涌,也被这场面给震撼到了,让他也有种想要跺足大喊的冲动! 在大家的呼喊声中,梨花姑娘来到舞台中央,向大家微微一福,众人顿时住口,紧接着丝竹管弦之声响起,楚楚动人的梨花姑娘在舞台中央跳起了舞蹈。 梨花姑娘如一只蝴蝶般,婀娜多姿的扭动着柔若无骨的纤腰,美的让人陶醉,娇柔无力的身躯,白净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身上那件白色纱衣,跟随舞姿变幻不定。 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纱衣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从楼顶撒下,纷纷扬扬,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漫天花雨中,一个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如空谷幽兰般,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那少女美目流盼,在场每一人均心跳不已,不约而同想到她正在瞧着自己。 笛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广平深深的陷入了视听之欲,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咽口水的声音,只觉自己身处仙境,飘飘欲仙…… 深夜。 广平独自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回味着刚才梨花姑娘的绝美舞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梨花姑娘跳完舞蹈就飘然离去,场中众人也各寻相好,广平虽看到了唐葭璃,却无法和她单独相处,在春意浓发了阵呆,见有欢场女子上前求欢,吓得赶紧逃跑。 默默行走了大半个时辰,广平回到摊铺,却发现二楼油灯还是亮着的,广平急忙轻声开门上楼。 二楼桌子上趴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圆脸少女,少女已经熟睡,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更显艳丽,广平心里生起一股暖流,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少女的俏脸,把她抱回床铺,盖好被子。 第二十一章 交易 清晨。 笃会街,广记馄饨,店门大关。 广平二人吃过早饭后,坐在二楼,商议接触唐葭璃之事。 听了广平的描述,对于唐葭璃在春意浓人气这么高,何琳儿一阵咋舌。 她绣眉紧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广大哥,现在可怎么办啊,见不到师姐,这可怎么办啊。” 广平也愁眉不展,现在连接触唐葭璃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后续。 广平不由暗想,要是我修炼成了“土气入体术”,直接杀进去硬抢不就行了,哪儿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想到“土气入体术”,广平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他急忙走向旁边的柜子,打开柜子,从柜子底层的包裹里取出那本“土气入体术”。 何琳儿见广平在柜子里一阵翻找,找出那本广平手写的修仙功法,她心里莫名其妙,不知道广平要干嘛。 何琳儿询问道:“大哥你把它找出来干嘛?” 广平憨厚一笑,“我打算把它卖了,这样不就有灵石了吗,等下次唐姑娘打茶围的时候,我不就有灵石竞价了吗!” 何琳儿大吃一惊:“私自买卖仙功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接着,她强烈阻止广平干这种傻事:“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广平道:“我们联系上唐姑娘,做好计划,救出她,马上就离开金顶府,完全可以一试,不用担心事情败露。” 何琳儿总觉得害怕,坚决反对:“万一,万一……不行,广大哥,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 两人一番争论,最后还是把“土气入体术”放回了柜子里。 接着两人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去春意浓蹲点,以卖货为幌子,等待唐葭璃出来,看能否有机会相认。 后面几日里广平挑着担子,叫卖馄饨,何琳儿则跟在身后,等待时机。 然而天不遂人愿,二人没有再见到唐葭璃出来,却得知了她将在明天月圆之夜打茶围。 何琳儿在春意浓外干着急,却没有丝毫办法,广平决定冒险一试,找个明堂去把土气入体术给卖了,虽然何琳儿还是强烈反对,但在广平的强烈态度下,她还是屈服了。 第二天,广平在北城找了一家明堂,“客迩明堂”,这家明堂身处脏乱差的溢新街,广平觉得这家明堂开在这里,应该有点门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他也是铤而走险,正合适。 广平不动声色的走进明堂,明堂里只有一个灰袍老者,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书,书本薄薄的,老者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广平见老者并不搭理自己,他自顾自的也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翻看。 过了盏茶功夫,见老者还是一动不动,广平沉不住气了,放下书籍,走到老者跟前,悄声问道:“掌柜是在看仙家功法吗?” 老者似有些诧异,瞟了广平一眼,并没有说话。 广平见老者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又接着道:“晚辈不才,也学过几天修仙功法。” 老者脸色微变,合上书本,起身看着广平,略带一丝热情道:“小伙子,坐下来说。” “冬儿,上壶热茶来。”接着老者对着后堂方向喊道。 广平微微一笑在老者身边坐了下来,灰袍老者也重新落座。 两人说了一番客套话。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端了一壶茶,从后堂走了进来。 广平接过“冬儿”递来的茶水,茗了一口。 灰袍老者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弟修炼仙功,可有什么收获!” 广平叹了口气,“晚辈资质愚钝,研习多年,一无所获,正要请前辈指点一二。” 说着广平从怀里掏出那本“土气入体术”,递给老者。 老者连忙接过,仔细翻看了起来,广平不疾不徐,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老者看了半响,合上书册,递还给广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本土气入体术的确是本完整的土属性的修仙功法。” 广平见老者没了下文,看老者还挺满意这套功法的,就试探性的说道:“晚辈近来手头拮据,斗胆请前辈帮衬一二。” 老者面上闪过一丝异样之色,随即温声说道:“小友想卖这本土气入体术?” 广平心中一热,“还请前辈援手!” 老者哈哈一笑,“小友想要多少灵石?” 广平也笑着说道:“全凭前辈做主!” 老者笑容不改,拍了拍广平的肩膀:“小友稍等一下,我进去和老伴商量一下。” 说着灰袍老者就往里屋走去,广平继续坐在凳上喝茶。 片刻功夫,那个叫“冬儿”的清秀少年,从后堂出来请广平前往里屋一叙。 广平不疑有他,跟着“冬儿”就往后堂走去。 广平刚走进里屋,异变突起。 广平穿过院子,走进里屋的瞬间,一只沙包大的拳头,从广平侧面,迅速砸向广平的侧脸,广平反应不及,被重重的拳头砸在脸上,顺着强大的力道,向另一侧倒去。 火辣辣的疼痛从被打的脸颊传来,广平发出一声惨叫, “啊” 惨叫之后,广平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之声,另一侧一道腿影接连而至,重重踢在广平的另一边侧脸上,即将倒地的身躯,又跟着踢腿的力道往里屋中央飞去。 “啊……” 伴随着惨叫声,广平重重的摔在里屋中央,面颊朝地,鲜血直流! 广平挣扎着想爬起来,这时,一只脚踩在广平的头上,让广平又重新跌在了地上。 广平含糊不清的求饶:“好……汉饶……命,饶命!” 形势比人强,广平趴在地上,直呼“饶命”。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里屋响起,“放开他吧!” 踩在头上的那只脚应声离开,广平挣扎着侧过脸庞,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屋里有五人,门口站着“冬儿”,大门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粗壮大汉,刚才那一拳一脚就是这两人出手,而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双手环抱的高瘦汉子,这应该就是踩在自己头上的人,而高瘦汉子旁边站着一个灰袍老者,笑容可掬。 广平看到老者,立马磕头求饶,“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老者笑着扶起广平,温声说道:“小友可知,私自买卖修仙功法,可是杀头大罪,你怎么能这样来陷害老夫呢?” 广平一听,心中一凛,又跪倒在地,磕头认错,“我不是来卖修炼功法的,我是仰慕前辈大名,自愿奉上土气入体术。” 广平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我是孝敬前辈的,不存在买卖功法,我是孝敬前辈的……” 老者又低身扶起广平,疑惑的问道:“你我都不认识,怎么能说仰慕呢?” 广平急忙道:“去年我流落金顶府,全靠前辈的一饭之恩才得以活命,所以心里无比仰慕前辈的高义。” 老者哈哈大笑,周围的几个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广平双手恭敬的奉上“土气入体术”。 老者满意的接过书册,转头对旁边的高瘦汉子说道:“原来是我们以前救助过的贫苦之人!” “看,咋受这么重的伤啊?” “哎,给他一百两灵石,让他去好好医治吧,记住了,我们是积福之家!要好好善待这种贫苦百姓。” 说完,老者拿着“土气入体术”缓步离开。 读书教人变死,生活教人变活。 黄昏,广平怀揣着一百两灵石,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此时他衣衫不整,鼻青脸肿,脸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凝结成血块,嘴里的伤口已经结痂,衣袖上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渍。 广平此时就连一个乞丐也不如,他麻木不仁,双眼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讷的行走着,机械的重复着双脚的交替行进。 黄昏,傍晚,黑夜,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月,广平心如死灰,生活再一次向广平展示了它的无情,而广平却没有任何办法应对,他如同一艘小舟,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待到广平回到笃会街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广记馄饨,二楼。 何琳儿依旧没睡,在油灯下,何琳儿在屋里的两张床之间走来走去,她心中担心不已,私自买卖仙功,那可是要杀头的,她怎么能不担心,她都不敢去想万一之事。 在何琳儿焦急不安之际,听到楼下传来稀稀疏疏的开门之声,何琳儿打开窗户一看,是广平!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何琳儿轻快的拿着油灯下楼迎接广平,可当他走下楼看到广平的刹那,嘴角的微笑顿时消失。 她惶恐的跑到广平身边,看清广平一身血迹,鼻青脸肿的样子,“广大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声音里略带一丝哭腔。 广平木然无语,呆立在屋里,双眼无神。 何琳儿放下油灯,上前拉住广平的手,明显带着哭腔的说道:“广大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广平依旧如木桩般站立不动。 何琳儿泪珠从眼眶中滚出,双手轻轻捧起广平的脸庞,仔细的打量广平的伤势,口中哽咽道:“广大哥……广大哥……” 何琳儿抚摸着广平的额头,流泪满面。 何琳儿转身打水给广平清洗伤口,动作温柔体贴,又仔细的理顺广平杂乱的头发,充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之色。 广平全程呆愣,任由何琳儿施为。 清理了伤口,何琳儿拉着广平走到二楼,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 这本来是新年的时候广平给何琳儿买的,只是广平不会喝酒,何琳儿也没有独自一人斟酌,就放在了柜子里。 现在拿出来给广平擦拭伤口正好合适。 何琳儿倒了一杯酒,然后把细布浸泡进酒杯里,拿出,细心为广平擦拭伤口,二人默默无语,广平神色呆板,何琳儿眼露忧色。 突然,广平端起那杯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何琳儿一呆。 广平又倒了一杯,一口喝光,何琳儿刚要阻止,但见迟钝的广平有了一丝气色。 何琳儿硬生生的咽下了喉咙里的话语,她取来一只杯子,陪着广平喝酒。 喝到酒壶见底,广平已经醉了,人生第一次喝酒,醉得稀里糊涂,喝醉后,广平嚎啕大哭,也不言语,一个劲的哭泣,何琳儿怎么劝也没用,只能陪着一起哭泣。 或许是折腾的累了,广平哭声渐熄,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何琳儿也略有些醉意,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把广平拖到她的床上,温柔的替广平脱掉脏衣服,盖好被子,然后回身吹熄油灯,脱去外衣,缩进了广平怀里,紧紧的抱住广平。 正是有女怀春吉士死,旷野死麕白茅束。 第二十二章 机会 第二天,广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头昏脑涨,眼角干涩,嘴巴里舌头都像是干得卷起来了似的,四肢脱力感强烈,广平用手揉了揉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广平这才发觉自己睡在何琳儿床上,内心一阵翻滚。 转头看到桌子上已经做好了馄饨,广平赶紧头重脚轻的走过去,把一碗混沌汤喝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碗馄饨。 广平稍觉畅快,头脑里回想起昨晚最后的记忆,在何琳儿面前痛哭流涕,心里不由臊得心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琳儿。 听着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何琳儿在楼下做事。 广平厚着脸皮,走下楼去,看到何琳儿正在煎鸡蛋。 何琳儿见到广平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向广平打招呼,“大哥!” 广平看着何琳儿的笑脸,愈发不自在,低着头“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来吧,你去楼上等我。” 何琳儿笑嘻嘻的给广平让开了位置,却没有上楼,而是站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广平。 广平尴尬的做完吃食,和何琳儿一起上楼吃饭…… 每个人都会遭遇失败,但这可不能决定你的一生,除非你倒下了。 广平上午去医馆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下午接着和何琳儿去东城卖馄饨。 广平不敢再搞什么歪门邪道了,就这样老老实实的盯着春意浓,急于求成,情况反而可能会越变越差。 自己没有那份智力,就老老实实的做不取巧的事,以免再自作自受。 何琳儿的温柔体贴也慰藉了广平受伤的内心,广平把卖功法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何琳儿后,她只是心疼安慰,没有说什么指责的话,这让广平的心好受了不少。 异性是人生低谷时,最好的心灵港湾,广平无疑是幸运的。 只是他的这份幸运并没有带给他们好运。 广平二人足足在春意浓外徘徊等候了十多天,都毫无所获。 转眼之间,已来到季秋。 这天下午,广平二人正在春意浓附近沿街叫卖馄饨,忽见周围人群朝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广平二人朝着人群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顶华丽四人大轿正向他们这边缓缓走来,轿檐挂着春意浓的旗帜,随轿飘动。 守株待兔虽然笨拙,今天却终于迎来了收获,轿中正是唐葭璃。 何琳儿当即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遮掩的明眸皓齿。 待到轿子走进,广平讨好般的趋步上前,对着轿子旁的丫鬟道,“小姐,买碗馄饨吧!” 华服丫鬟嫌弃的挥了挥手,“去,去,去,滚一边去!” 丫鬟的呵斥声吸引了轿中女子的注意,她循声随意往街边卖馄饨的地方一扫,这一眼,顿时让她整个身体僵直在轿中,她后背生起一丝凉意,死死的盯住卖货郎背后的粗布圆脸少女,圆脸少女也死死的注视着她。 只见圆脸少女朝她眨了眨眼睛,右眉向上抖动三下,然后圆脸少女戴上了手里的帽子,遮住了娇媚可爱的面容。 轿中女子神色剧变,内心波涛汹涌,她也望着那个圆脸少女眨了眨眼,左眉向上抖动三下。 圆脸少女朝着轿中女子笑了笑,然后点点头,不再看向轿中女子。 轿中女子也收回目光,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春意浓的轿子缓缓向春意浓方向走远…… 夜晚,广平二人回到摊铺皆是精神大振,努力了一个月,终于有点收获了,这怎么能让他们不为此而高兴呢? 局面已经打开了突破口,确认了梨花姑娘就是唐葭璃,而且取得了初步成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竭尽全力去做就是了。 第二天广平二人又在春意浓附近叫卖馄饨,却没有等来唐葭璃,二人一阵疑惑,不知道唐葭璃是个什么情况。 待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在春意浓附近的珠宝首饰商铺门前遇到了唐葭璃。 唐葭璃依旧是乘轿出行,四个大汉,一个丫鬟。 唐葭璃从珠宝首饰店铺出来的时候,像是挑到了满意的首饰,一脸喜悦,她打量了一下门口的挑担卖货郎,语气平静的对身边的丫鬟说:“走,我们去买碗馄饨吃吧。” 丫鬟答应了一声,“好的,小姐。” 然后朝着广平二人走了过来,颐指气使的对广平道:“喂,来碗馄饨,赶紧的,别墨迹!” 唐葭璃也跟着丫鬟走了过来,眼睛却偷偷望向广平背后的少女,并朝着少女点了点头。 广平麻利的乘好两碗馄饨,身后戴着大灰帽的何琳儿端起做好的馄饨,走到唐葭璃的身边,递给唐葭璃,唐葭璃若无其事的接过馄饨,细嚼慢咽。 何琳儿又把剩下的一碗馄饨递给丫鬟,丫鬟嫌弃的退后一步,“我不吃,你端回去吧!” 何琳儿脚步一顿,略显尴尬。 这时唐葭璃俏声说道:“老板再做三碗,端给我那几个轿夫吃吧!” 广平傻笑一声,“好勒,再做三碗!” 又做了三碗馄饨,用托盘端着四份馄饨往首饰商铺大门另一边的轿夫走去,并憨厚道:“几位大哥,吃馄饨。” 几人刚才已听到了梨花姑娘的话,也不客气,端起馄饨,咕噜咕噜,大口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梨花姑娘唐葭璃突然脚下一软,向地上倒去,站在身边的何琳儿眼疾手快,急忙搀扶住梨花姑娘,身边的华服丫鬟也快步上前,从何琳儿怀里接过梨花姑娘,把梨花姑娘剩下的馄饨递给何琳儿,然后扶着梨花姑娘向轿子走去。 几个轿夫赶紧喝光馄饨,抬着梨花姑娘就匆匆离去。 广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如坠烟海,云里雾里。 何琳儿却望着广平,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何琳儿拉着广平走远,她才低声对广平说道:“师姐刚才给了我一个纸团。” 广平心中一惊,接着欣喜万分。 按捺住内心的惊喜、期待,广平二人没有急着回笃会街,还是继续叫卖馄饨。 夜色里,笃会街二楼,灯光摇曳。 广平二人看完唐葭璃传递的书信之后,明白了唐葭璃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唐葭璃当时逃离追杀之后,很快迷药发作,昏迷不醒,接着就被那群强盗抓住,经历过一场非人的侮辱之后,她被卖到了春意浓,到春意浓起初她并不愿意接客,结果毫无疑问,又遭受了一场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最终她迫于无奈,只得听任命运的摆布。 春意浓把她当做摇钱树,却又担心她的武艺,于是隔三差五的给她喂食“迭迭香”。 迭迭香,是一种香气扑鼻的毒药,服食此药,便全身筋骨酸软,虽行动如常,整个人却有气无力,就算武艺再高,一代宗师,也将手无缚鸡之力。 她虽行动不受限制,但是身边的轿夫、丫鬟,名是下人,实则监视,难以逃脱。 广平二人又是一阵气馁,现在虽然得知了唐葭璃的情况,但是却毫无破局之法。 广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向何琳儿问道:“你师姐的武艺很厉害吗?” 何琳儿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比我厉害!” 广平又问:“你有多厉害?” 何琳儿见广平问得这么直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广平期待道:“你能不能晚上直接去春意浓把你师姐抢出来?” 何琳儿直接给了广平一拳,娇哼一声,然后转身回床上睡觉了。 拳头不重,广平揉了揉被捶打的胸口,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吹熄了油灯,倒在自己床榻上,闷头睡觉。 接下来几天,广平二人要么能看到唐葭璃身边那个华服丫鬟前来买馄饨,要么能看到唐葭璃自己来买馄饨,只是她亲自前来的时候,身边总跟着四个轿夫,还有那个华服丫鬟。 随着接触的增多,梨花姑娘有时也和卖货郎身后的戴帽少女交谈几句,二人有说有笑,一副投缘至极的样子。 暮商时序,秋叶泛黄。 这天,唐葭璃又递给了何琳儿一个纸团。 广平二人回到摊铺,打开纸团,里面赫然写着一个机会,一个救出唐葭璃的机会。 原来金顶府十三执事一直想给梨花姑娘赎身,收为软肋,奈何春意浓老鸨把梨花姑娘当做金字招牌,直接拒绝,那位十三执事又惹不起春意浓的背后之人,只好挥金如土,大把的灵石砸在梨花姑娘身上。 今日那位十三执事,邀请梨花姑娘五日后去香枫山赏秋观叶。 香枫山,位于金顶府东南郊,占地几百顷,是一座具有山林特色的观赏园林,主峰见炉峰俗称“鬼见愁”,峰高三百余丈,山中多枫,每逢晚秋时节,总有大批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相约赏红。 广平二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开始商议计策。 广平说道:“他们去往香枫山赏玩,肯定带有侍卫护从,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何琳儿沉吟道:“要是带得不多,没有高手,我倒是能对付。” 广平诧异的望着何琳儿,“你能对付几个?” 何琳儿思考片刻,“像师姐轿夫那样的,我估计我能对付十个吧!” 广平心里一惊,想不到自己身边的少女这么厉害,心里不由有些怀疑,但是憋在口中,没有质疑。 广平说,“我到医馆去买点附子,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可能出现的细节,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广平去医馆买了些乌头附子,和何琳儿二人,挑着馄饨往香枫山走去。 深夜,广平二人回到摊铺。 第三天,广平独自一人挑着馄饨前往香枫山售卖。 深夜,广平回到摊铺。 第四天,广平一人独自前往香枫山叫卖馄饨。 深夜,广平回到摊铺。 第五天…… 第二十三章 第五天 第五天,寅时七刻,笃会街。 黑暗里,借着微弱的视野,广平锁好“广记馄饨”摊铺。 走到街道上,广平回身望着夜色里的二层小楼,伫立良久。 挑着的担子被身后之人拉了拉,广平叹了口气,回过身来,往笃会街外走去。 广平身后的何琳儿跟着广平的脚步,亦往笃会街外走去。 一路上,二人并不言语,只是专注赶路,广平挑着担子,何琳儿背着大大的包裹,两人的身影在黑夜里逐渐消失在笃会街上,往金顶府东南方向行去。 行至辰时,二人终于抵达香枫山入口处,碧云台。 碧云台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不过此时大雾弥漫,入口处,见方的巨石上刻着“香枫山”三个大字,此时在昏暗的大雾里,若隐若现。 远处树林之间的雾气,时而聚合,形成一片白色的雾海;时而散开,像一朵朵开在空中的雾花。 这浓浓的大雾,夹带着水气,把一颗颗“水银珠”,轻轻地戴在稀疏行脚的头发上,让人有一种潮湿的感觉。 广平心情忐忑,此时更浓郁几分,似见雾里有吃人的阴兽,微风吹拂,那雾推着雾,一忽移动,一忽停滞,一忽凝聚,一忽散开……猛然醒来,才发现这一切只是幻想。 大雾把整个大地笼罩得严严实实的,仿佛仙境一般,路上传来一阵阵叫嚷之声,却看不见商贩身影,仿佛大家都披上了隐身衣。 广平拨弄了一下担子上的旗帜,黄布晃动,像是给晨雾装点上了一朵桔黄色的小花,使晨雾变得更神秘了。 随着时间推移,小贩跑腿越来越多,雾一会儿升腾,一会儿翻滚,一会儿聚集,一会儿分散,这美景,恐怕连着名的画家也描绘不出来。 雾,漫漫涨涌起来,涨涌起来。啊,好大的雾呵!远处,大雾弥漫,淹没了群山,只露出些隐隐约约的轮廓。 雾越来越大,广平心里忽然有些暗自窃喜,雾越大,说明今天天气肯定不错。 不知是什么时候,雾海中现出奔腾的雄狮、悠闲的骆驼、开屏的孔雀、沉睡的老虎……雾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它丰富多彩,变幻莫测,是它给这群山增添了无穷的魅力。 广平看着眼前的奇幻雾境,焦急的心里也不由啧啧称奇。 近处,芳草枯黄,红枫如海,宗土凝重。广平、何琳儿循着登山大道,缓缓向山上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碧云台广场上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到日禺之时,碧云台上已有人声鼎沸之象。 各种叫卖声,喧闹声,吵杂声,在碧云台不绝于耳,突然,空气似乎停窒了一般,各种声音渐渐消散,人们目光齐齐往碧云台入口方向望去。 只见一大群人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骑着马,乘着轿,或坐着马车,或快步行走,往碧云台广场而来。 人群足有四五十人,走在前面的是四名身着华服的翩翩公子,和一乘轿子,轿子是两人抬乘的登山小轿,轿子无顶,一目可见,里面赫然坐着一位绝美的少女。 其他人倒还罢了,或穿铁爪会黑袍锦衣,手持铁爪,或穿武夫粗布衣衫,手拿刀剑等武器,或穿下人衣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看就是些下人打手。 其中有二人最为独特,隐隐被众人拱卫在中央。 其中一人,莫约而立之年,交领锦衣直袍,头戴鹿皮远游冠,骑着一匹纯红色宝马,马脖子处系了一串银铃铛,马走路时,头抬得很高,有神的两眼放射着光芒,马上男子神采飞扬,一副少年得志的模样,似为众人之首。 另一个特别之人则是轿中少女,少女瓜子脸,柔媚动人,垂鬓百合髻,慵懒闲散,像天上的仙女,头戴琏沐兰亭御茫簪,身着粉嫩浣烟薄纱,粉色布料,点缀着点点银色小花,外披一件带有纯白绒毛的披帛,露出芊芊细腰,一身粉嫩,搭配少女妖娆的身材,可以说是诱人之至。 一行众人行至碧云台,或下马,或下车,或下轿,下人赶紧上前铺上案几,木椅,绸布,蒲团等物,再从食盒里拿出各种各样的瓜果糕点之类的吃食,供主人享用。 坐下休息之人却只有九人,四男五女,正是刚才骑马在前头的四位华服男子,以及从马车中出来的四名女子,和那位披帛少女。 九人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随意交谈,只是四位男子的目光都频频往披帛少女方向瞟望。 食过糕点,休息好了,已过午时。 望着片山红叶,有人提议,登山赏枫,众人自是附同。 只是登山之后,一众人等分为两拨,一拨往主峰“鬼见愁”见炉峰而去,一拨往“望夫石”流云亭而去。 去往流云亭的正是骑红马的男子和乘轿少女,他们一行十一人,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四个轿夫,四个锦衣黑袍男子,还有一位身着华服的丫鬟。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梨花姑娘唐葭璃和那位金顶府十三执事! 梨花姑娘大吹枕头风,一个劲的怂恿这位叫王衣国的执事前往流云亭,说自己想看一看那块流云亭前的“望夫石”,希望以后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脱离苦海,并表示只想和王衣国两人上去。 王衣国沉溺于温柔乡中,被耳边的温声软语所迷惑,自然是言听计从,什么都依着美人。 行至幽径小道,车马难行,王衣国把红马交给一位侍卫,让他在此等候,他带着乘轿的梨花姑娘继续登山。 羊肠小道,山石渐密,游客渐少,行商变稀,一路上都是山路,到了未时,那七八个下人,也汗流浃背,更不论那两个轿夫,担子又重,无有一个稍轻,天气热了,行不得,见着路边石凳,便想去歇息,只是王衣国催促要行,众下人不敢停住。 明明是晚秋天气,今天却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乾坤如甑,一轮火伞当天。四野无云,风穾穾波翻海沸;千山灼焰,必剥剥石烈灰飞。 空中鸟雀叫声也似起了一丝疲惫,直往树林深处乘凉,各种走兽无影无踪,好似都钻入泥土窖里躲避烦热。好不正常的天气,直教石虎喘无休,便是铁人须汗落。 梨花姑娘虽然坐在轿中,没有行路,但也觉得闷热难耐,额头香汗直冒,她疑惑道:“素商时序,暮秋时节,何以热如三伏,真是奇怪奇怪!” 王衣国也微微有些气粗,赞同道,“梨花姑娘所言极是,此等天气,三伏亦是难遇,怪哉怪哉!” 梨花姑娘刚要再说些什么,只见前面山径林间,一个人在那里舒头探脑张望。 梨花姑娘道,“前面有个人影,好像是个卖东西的。” 几人齐齐望去,只见前边松林里,在山道之旁有几张石凳,石凳旁摆了挑担儿,扁担横放在石凳上,一个脱得赤条条的粗鲁汉子,在那里张望,正在打量着他们一行十人。 众人走进,看到担子上挂着面小旗,旗上写着“广记馄饨”四个大字。 赤身呆汉见众人走进,一脸谄媚,“几位大爷,登山累了,来碗混沌喝吧。” 其中一个黑袍侍卫上前呵道:“你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赤身呆汉一看是黑袍大人,赶紧作揖打躬,“小人是金顶府城南广记馄饨的老板,因近来香枫山游人甚多,故而挑些馄饨来买。” 侍卫闻言上前打开担子查看,的确是馄饨,而且一个桶是空着的,应该是卖完一桶了,他回过头望向执事点了点头,走回队伍。 王衣国见并无不妥,正打算不理卖货郎,继续前进,忽听得轿中少女娇声说道:“王大人,天气这么热,大家歇歇吧!” 王衣国转头扫视了一下众人,见大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都一脸期待的望着他,他也不好直接驳了梨花姑娘的面子,就依言答应了下来。 队伍立马松了口气,一名侍卫拿出绸缎给一张石凳垫上,然后请王执事和梨花姑娘入座,余者随意坐在地上,各自吐出一口浊气,惬意休息。 这时,梨花姑娘身边的华服丫鬟走到赤身呆汉身边,娇呵道:“好你个卖馄饨的,倒是卖得远,居然跑到香枫山来了,我说这几日怎么没看到你。” 接着,她教训道:“姑娘、大人都在,还不把你的衣服穿上!成何体统。” 赤身呆汉正是广平。 广平讪讪的笑了笑,呆头呆脑的把粗布灰衣穿上,不好意思的呆立在一旁。 一边的轿夫大叫道:“喂,老哥,给我来碗馄饨,别在那儿干杵着了!” 广平答应了一声,“好嘞,您稍等。”立马走到担边,开了货箱盖子,蒸煮馄饨。 坐在轿夫旁边的其余三个轿夫也不甘示弱,大叫道,“给我也来一碗!” 广平笑逐颜开的煮好馄饨,干捞进碗里,倒上凉汤底,又取了些麻花,蚕豆放在一个碗里,给四人乘去。 无一时,四人都吃尽了。 四人闲吃的时候,华服丫鬟去问梨花姑娘是否要来一碗,梨花姑娘说中午糕点吃得太多了,现在吃不下,丫鬟也不疑有它,自顾自的叫广平拿了些麻花吃,又问广平要了些蚕豆吃着玩儿。 其余三个侍卫见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也一阵口干舌燥,皆是眼巴巴的望向王衣国。 王衣国眉头微皱,像是极厌恶手下打扰自己和梨花姑娘窃窃私语,不耐烦对三个侍卫点了点头,打发了几个侍卫,继续和梨花姑娘卿卿我我,谈枫论红。 三个侍卫上前去揭开货箱盖子,见里面还有不少馄饨,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几人嘱咐广平快快给他们盛上馄饨,并在广平肩膀上重重一拍。 广平立马乖巧的给三位黑袍大人盛上馄饨。 三人凉汤拌馄饨,几下就吃得精光,又找广平盛了一些冰凉汤底。 广平端着一碗凉汤馄饨走到王衣国面前,卑微的献殷勤,“大人,赶山路累,喝碗凉汤润润喉咙吧!” 王衣国斜了广平一眼,目露凶光,一脸不悦。 广平吓了一跳,赶紧端着馄饨离开。 忽然梨花姑娘轻笑道:“大人何必和一个小人物一般见识呢,我喂你吃,好不好?” 说着向广平招了招手,示意他把馄饨端给她。 广平颤颤巍巍的把一碗馄饨双手端给梨花姑娘,然后像避毒蛇一样,快步离开。 梨花姑娘接过馄饨,巧笑嫣然,用葱白玉指拈起一勺凉汤,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王衣国嘴边,檀口微张,发出一个拖长的音节,“啊……” 看着眼前娇媚入骨的少女,王衣国腹中一热,喝下了勺子里的馄饨汤,一只大手不安分的在少女身后揉搓着…… 不多时,一众人把广平担子里的馄饨吃了个小半。 众人吃得腹饱,体力已复,各自整理腿脚,一行人继续往流云亭行去。 待得众人走远,不见身影,又过了许久,旁边茂密枫林间,窜出一道身手敏捷的人影,一身粗布,戴着个大灰帽,背着个大包裹,正是何琳儿。 广平把担子挑到密林藏好,接过何琳儿身上的包裹,和何琳儿一道,迅速朝流云亭方向奔去。 行了一刻钟的功夫,看见前方山道处,有七个人,横七竖八,口吐白沫,一个个面颊接地,软倒在道,不见动弹,那位金顶府十三执事也似乎身中剧毒,瘫坐在地,双目紧闭。 而在更远处,华服丫鬟扶着梨花姑娘,站在山道上,手足无措,面色恐惧。 广平朝何琳儿使了个颜色,何琳儿会意,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爪,朝王衣国走去。 待到走近,刚要一爪刺出,地上坐着的王衣国突然睁开双眼,身躯一扭,竟一头向何琳儿撞去,何琳儿眼疾手快,小腰一扭,向旁边躲闪,避过王衣国的冲撞。 王衣国一击失利,身体向广平方向滚去,广平大吃一惊,撒腿往旁边枫林里跑去。 何琳儿见王衣国似有攻击广平之意,当即一爪掷出,正中王衣国后背。 王衣国顺着滚动拾起一把铁爪,不顾后背的伤势,放弃逃跑的广平,转过身子,小腿往后一蹬,借着反冲之力,握着铁爪扑向何琳儿。 何琳儿见来势凶猛,使出一个铁板桥,借着巧劲,避过王衣国,顺势一个扫腿,踢向刚站立稳定的王衣国。 王衣国反应略显迟钝,躲避不及,被一腿扫扑在地。 王衣国正待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闪开,却已经迟了。 何琳儿见一腿建功,一跃而起,以手肘为武器,重重砸在王衣国后颈。 王衣国本就身中乌头附子之毒,再也支撑不住,跃起几分的身躯,瘫软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何琳儿起身踢了王衣国一脚,见他一动不动,再无还手之力。 广平看在眼里,心中惊喜交加,跑出枫林,对何琳儿道:“琳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何琳儿转身对他甜甜一笑,正要说些什么,见那个华服丫鬟抛弃梨花姑娘,往流云亭方向跑去,她几步上前,一脚把华服丫鬟踢倒在地。 广平从怀里摸出匕首,给了倒在地上的九人各自脑袋上一刀,然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散碎灵石,放进自己钱袋里,其他什么信件之类的玩意儿通通不要。 当他在王衣国这位执事身上搜出一张一千两的灵石票时,他眼睛都笑开花了。 收好灵石,又从一个汉子身上,脱下一件黑袍锦衣给自己穿上。 何琳儿和唐葭璃目瞪口呆的看着广平忙碌,一时之间,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 当广平又去脱那个华服丫鬟的衣服时,何琳儿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广棒槌,你在干嘛呢!” 广平不理她的咆哮,脱下华服丫鬟的衣服递给唐葭璃,直挺挺的说:“穿上它!” 唐葭璃默默不动,广平着急道,“快点,没时间磨蹭,我们还要赶紧逃命!” 说着就要自己上手给唐葭璃穿衣服,唐葭璃一惊,急忙自己接过衣服,套在身上。 广平趁着唐葭璃穿衣服的时间,吩咐何琳儿,一起把九具尸体拖到密林里。 做好这一切,广平果断带着何琳儿和唐葭璃往枫林里面逃去。 第二十四章 雷雨交加 人生何处不凄然,酒煎浇喉夜已三,满把悲花填作土,都将沧海化成烟,浮梁旧梦石中取,沂水柔情蜜里翻,曾在云根第几簿,偷来生死换波澜。 广平对山林有种莫名的掌控感觉,所以他毫无犹豫的选择了往山林逃走,何琳儿是跟着广平在山林里逃避过追杀的,所以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在广平身后。 可是,唐葭璃从没有在山林里生活过,没有此方面的经验,她心下有些迟疑,按照她的想法,有好好的道路不走,却跑到山里去,属实不是个好选择。 何琳儿见后面唐葭璃没有立刻跟上来,于是,回身拉住唐葭璃,说道:“师姐,赶紧走吧!” 唐葭璃这才跟着往枫林里走去。 广平回头看二女跟了上来,虽有分歧,也不甚在意,他心中一片畅快,积郁在心的负面情绪,刚才一下子宣泄了不少,让他感觉身体格外的轻松。 人的眼睛是黑的,心是红的,但眼睛一红,心就黑了,别人的幸福不是你的幸福,但是别人的不幸却是你的不幸,或许当广平被拐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一些性情的成长。 三人默默在林间穿行,走了一刻钟时间,唐葭璃突然瘫软在地,再也跟不上广平、何琳儿的脚步。 广平二人听见身后的响动,走到唐葭璃身边,何琳儿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唐葭璃有气无力的回道:“我中了迭迭香,感觉双腿发软,走不动路了。” 广平心里咯噔一下。 困境里,能生存下来的物种,并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那些对环境变化能快速做出反应,并适应的。 何琳儿看了广平一眼,广平挠了挠头,对着唐葭璃说道:“我背你走吧,别耽搁了。” 唐葭璃在师妹面前还有些扭捏,广平可不管那么多,说了一声“得罪了”,直接把唐葭璃拉起,背在后背,继续赶路。 广平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在申时,得尽可能的逃离香枫山。 输不起的人,永远赢不了,但是这次要是输了,被捉住,那下场可想而知。 这次逃跑,他输不起! 背起唐葭璃,广平继续往南逃窜。 三人走在崎岖的山林间,呼吸着烈阳下大地散发出来的泥土的芳香。三人两侧,高大的枫树已被火红的枫叶所笼罩,在经过烈日的暴晒之后,原本火红的枫叶显得有些萎靡,加之地上厚厚的落叶,天地仿佛已连为一体。配合着枫林间的热浪,给人一种身临火境般的感觉。 只是三人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寻着可行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南奔走,有时遇到无法通行的地方,就绕过灌木刺丛,另走可行之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何琳儿就在前用木棍开路。 一路上困难丛丛,遇到的林间问题虽多,但是脑子是活的,总有办法解决。 一路上,趴在广平背上的唐葭璃,不时皱眉思索,走山路,这明显超出了她对生活的认知,她几次三番想要劝广平别走山路了,但都忍了下来。 人生下来就是无知之人,但不是愚蠢之人,因为教育,使人变得愚蠢,竟看不清别人的谎言,一味相信夫子之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平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可黑夜还是如期而至。 夜里,广平三人在一棵大枫树下生起了一堆篝火,疲惫不堪的广平坐在火堆前愣愣发呆。 唐葭璃在何琳儿的示意下,从包裹里取出食物和水袋,递给广平二人,她自己也拿起一块面饼咀嚼。 她吃了几口,向何琳儿问道:“师妹,接下来,我们往哪里去?” 何琳儿看了广平一眼,转头对唐葭璃道:“我们的目标是姑南府。” 唐葭璃心里一喜,终于能回家了!乍听得这个一年多不曾听到的地方,唐葭璃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拿着面饼的手,微微颤抖,一块面饼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这时,一双小手握住了唐葭璃拿着面饼的柔夷,何琳儿朝唐葭璃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要回家了!” 唐葭璃一把抱住何琳儿,头伏在何琳儿的肩膀上低声哭泣了起来,早已哭干的泪水,此刻喷薄而出。 何琳儿一手轻轻抚摸唐葭璃的背部,一边在唐葭璃耳边轻声安慰。 广平看着此景,心里叹了口气,她做的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为了何琳儿罢了,此时看到唐葭璃的凄惨模样,心里不由也有些难受。 想着二女游历江湖,却遭逢大难,这金顶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得赶紧离开金顶府。 从金顶府到姑南府,最近的路程,就是出了金顶府,穿过荻梓府、茉海府,直抵姑南府,还有就是绕道而行,绕道的话,路线就多了。 死亡还是生存,广平必须做出应有的选择和决定,他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和承担后果。 现在毫无疑问,他们会遭受通缉追杀,危险程度最高的地方,就是金顶府,只要出了金顶府,广平觉得他就安全了许多。 至于路线的话,广平决定选择最近的路线,一府之地,如此之大,只要到了荻梓府,金顶府就算派人追杀,那也是鞭长莫及,当然一路上,必须得小心谨慎。 夜已经深了,何琳儿、唐葭璃二女相拥而眠,广平看了看何琳儿,微微一笑。 睡前广平听到二人在说,活着有什么意义,一副悲观消极之态。 唐葭璃问广平,一个人活着,生命有什么意义。 广平回答,他也无法告知唐葭璃生命的意义,因为他也迷茫,他也无法诠释唐葭璃遭受的黑暗,因为他也毫无光亮。 但是广平接着说,他希望他们都是候鸟,奔走在南方的北方,能够顺利抵达姑南府,然后二女和家人团聚,皆大欢喜。 他鼓励唐葭璃道,他们三人就像候鸟,但是迁徙从来不是顺从和逃避,而是大自然赋予的坚韧,和面对困难的顽抗,学会欣赏一路的崎岖和蜿蜒,并在沿途种满理想。 最后广平期待的同二女说,或许沿途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和人,也许他们没有什么大际遇,就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但是他希望三人都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生老病死,直到过完此生。 说到最后,三人都没有再言语,广平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昏暗的夜幕里,一轮铮亮的明月朝着大地肆意的挥洒着它惨白的月芒,月下一株株苍老的枫树被映的漆黑,一群乱鸦狂舞在一株老树的身周,仿佛替无法言语的枫树朝着那端坐霜天的月——嘶吼咆哮。 皓月当头夜如殇,寒鸦乱啼扰尘沧,金顶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这夜色有些渗人啊。 广平打了个寒颤,又捡了些柴火轻轻加在火堆里,让它保持旺盛,然后他也躺下睡去,摸了摸衣服内兜里的硬虫,又摸了摸身上的铁爪会黑袍,儿时的梦想,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夜里,广平做了一个梦,梦里,树没有树叶,一片荒芜,月亮发出晦暗不明的灰光,天空昏暗,还有一群鸟在空中飞,看不清是什么鸟,因为那片区域,没有光亮,广平一个人在山林里奔跑找人,也不知道是找谁,好像是要找一个姑娘,四周除了广平的喊声只剩下那群鸟的哀嚎,跑着跑着,广平突然就跑进水里,一望无际的水里长满半人高的水稻,吓得广平回头跑,却看不清还有多远能上岸,广平就在水里挣扎、呐喊…… 就在广平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时候,一双手臂把广平从梦中摇醒。 广平睁开眼睛,迷茫的望着眼前的圆脸少女。 何琳儿见广平醒来,急忙对广平说道:“大哥要下雨了,怎么办啊!” 广平揉了揉眼睛,略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黑暗的天空中却电闪雷鸣。 只见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在天空中划过,仿佛一条条游走的巨龙,雷声紧跟而来,吼声响彻云霄。 突然,唐葭璃发出一声尖叫声,震耳欲聋,广平循声望去,只见唐葭璃在巨大的枫树树底,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一副受惊不轻的样子。 何琳儿赶紧上前去抱住唐葭璃。 前雷未熄,后雷已至,这个夜晚真是让人心惊胆战,整个天空,都是炸雷地响声,震得人耳发麻。 据齿形的电光,不时地冲撞天空,击打着山峰。 不时,就零星的下起了拇指般大小的雨点。 雷声隆隆,电光闪闪,整个天空好像着了火,闪电和雷不停的给雨伴曲。 周围的枯草枫树好像都不得安宁似的,摇摇摆摆,惊慌失措。 广平撑起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开阔地带,用肉眼看着金顶山方向,那边雷声更加震耳欲聋。 望着那里的雷电交缠,广平心惊胆战,本能的想要找个地方“躲藏”。 暴雨接踵而至,广平伫立雨中,毫无动弹。 暴雨之暴,倾泻如注,雷声和闪电也不甘示弱,轰隆隆的雷声使人头脑发胀。 突然,亮闪闪的闪电在广平眼中一闪,便没有了踪影,接着一道道闪电扑面而来,让他眼花缭乱。 有些闪电从天上一直“挂”到地上,出现时,像是要把天地从中间劈开,让它们一刀两断! 良久天空恢复黑暗,只余下噼里啪啦的暴雨。 猛的,沉寂的云层再度吐出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炸雷响起,在群山中久久回荡。 待雷声稍歇,又一团细长的树丫形的电光在金顶山头顶更低处如利剑般直插而下,它的前端并没有隐没在浓黑的云层中,而是变成恐怖闪灼的电火花,迅速朝地面的方向直射。 眼睁睁的,那道粗大的电芒重重地打在高耸入云的金顶山主峰,与山峰石面接触又迸裂出无数的火星。 在电光火石之间,广平好似看到了一道人影! 金顶山雷海翻滚之下,好似有一道人影! 沉重的雷声,在山峰上滚动着,金色的、凶恶的、细瘦而美丽的电火,在浓密的活动着的黑云里,疯狂地闪灼着。 有一种轻微而神秘的声音在大地上运动,突然地一个大雷在天地之间爆炸,好像什么巨大的物体突然地倾倒了。 接着天地之间,恢复了平静,雷声渐渐隐去,电闪也跟随离去,就连如瀑布般的暴雨,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之间,又恢复了深秋的平静。 凛冬将至! 第二十五章 风寒 艳到浓时秋已空,不及放肆尽随风,盗绝偷丽伤高色,哪管香山一寸红,罗裙素换娇立中,凉风牙月对霜浓,抚琴一曲龙潭悦,三生刻尽悲与痛。 香枫山,黑夜里。 雨收雷停,广平借着模糊的视野,走到何琳儿、唐葭璃跟前,查看二女情况。 二女紧紧抱在一起,紧蹲在枫树树根处,黑暗里看不真切,唐葭璃好似还在怯怯发抖。 黑暗里,广平找到包裹一边打开包裹,一边对二女说道:“雷停了,没事了,我们赶紧换一身干衣服吧。” 说着,广平打开湿漉漉的包裹,外层的细布已经湿透,广平把它晾在一根树枝上。 再打开包裹里的兽皮袋子,解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三套棉衣棉裤,走到二女身边。 等二女接过衣服,广平独自拿着剩下那套,走远换上。 把换下来的湿衣服晾在周围,又过了许久,广平才走回原地,此时,二女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三人干站在原地,坐无地方可坐,睡无地方可睡。 水汽蒸腾,深秋的夜里,慢慢变得寒冷,唐葭璃、何琳儿二女依偎在一起。 大家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广平道:“当务之急,我们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路程,就是金顶府!” “金顶府多山,现在我们一直走山路,早上天亮就走,晚上天黑就停下来。” “等出了府城范围,我们就走驿道,不过要夜晚赶路,白天休息,以免被人发现。” 何琳儿问道:“我们住哪里?住店吗?” 广平摇了摇头,“我们不能住店,我们也不能进任何县城,以免发生不测。” “恐怕今后我们都要像现在这样了,在野外休息。至少在没出金顶府之前,我们必须得小心又小心。” 何琳儿又问道:“那我们吃什么啊?” 广平有这方面的经历,笑着说道,“我们到了一个小镇,可以买些干粮带在身上,以后我们只能吃干粮了,等出了金顶府就好了。” 顿了顿,广平柔声道:“对不起,委屈你了。” 何琳儿知道是对自己说的,顿时间,有些脸红。 唐葭璃看气氛有些怪异,咳嗽了一声,问道:“我们出了府城周围,可以乘马车吗?” 声音有气无力,看来唐葭璃还是有些虚弱啊。 广平暗自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乘马车,我们要尽量减少和别人接触。” “不过等我们出了金顶府,那我们就可以乘马车了,去马车行,或者买一辆马车,到时候再看。” “我们现在往荻梓府方向去,等到了荻梓府,我们就往茉海府方向赶路,出了茉海府,我们就到达姑南府,你们也就能回家了。” 广平一口气说完接下来的路线行程,二女并没有什么异议,显然是把这种行程的事情交给了广平。 广平很满意二女的依顺,要是唐葭璃是那种什么都有自己主见的女子,那可还真是难办了。 广平讨厌有主见的女子。 三人在黑夜里冷站了大半个时辰,冷得手脚僵硬,四肢麻木,广平多次想找点干柴火来生火,结果附近一点干枝丫都没有,全被暴雨淋湿透了。 三人无奈,等到天光微微有些明亮,能大概看清山路了,广平不再迟疑,把几人的湿衣服收在一个包裹里,拎了一下,感觉有些沉。 他对二女说:“这湿衣服太重了,我们就把它扔在这里吧。” 唐葭璃似有些不舍。 广平安慰道:“到镇上我们再买身冬衣备用,现在逃命要紧。” 何琳儿点了点头,附和广平。 于是三人扔掉衣服,用枫叶遮住,轻装上路。 广平背着唐葭璃,何琳儿背着包裹,三人再次出发,在山林间,向荻梓府方向逃去。 一路上三人默默无言,专心赶路,大概在辰时的时候,三人发现一处细流,三人停下装满水袋,吃过干食,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继续赶路。 到未时之时,三人已经走出香枫山,走入了金顶山范围。 一路行走在金顶山山脉之内,唐葭璃本来还是趴在广平背上,慢慢变成了紧贴广平,双手环抱广平的脖颈。 唐葭璃从早上开始,就感觉全身都很难受。 头晕呼呼地,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头痛得就像被万根针扎一样,双手无力,趴在广平背上,也感觉像要掉下来似的,她不得不环抱住广平的脖颈。 更难受的是鼻子不能呼吸,夜里被惊醒的时候,就感觉鼻子一点气也不通,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干疼,说不出话来。 行走在林间的广平感觉到环在自己脖颈的双手,软绵绵的,起初还有些异样,可是慢慢的他发觉了不对劲。 这双手,太烫了! 完全不应该是正常的体温,何况今天的阳光并不像昨天那样不正常,今天并不是很热啊! 广平侧过脑袋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上的唐葭璃。 只见唐葭璃脸色一点血色也没有,煞白煞白的,嘴唇还起了白泡。 广平心中一惊,轻声问唐葭璃:“你怎么了?” 虽然说话声里带着关心,脚步却没有停下。 唐葭璃趴在广平肩上的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广平颠了颠唐葭璃的身体,继续开口:“感觉怎么样?” 唐葭璃在广平肩上呻吟了一声:“我……没事……” 声音有点沙哑,不长的几个字还断断续续,说话音质很不好,可以感觉到声音的主人现在很难受。 这时,走在后面的何琳儿听到前面二人有说话的声音,她脸红红的,跑上前来,问道:“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广平沉声对何琳儿说道:“你师姐好像生病了。” 何琳儿心里一紧,赶紧看向唐葭璃,仔细打量。 何琳儿脑袋沉沉的耷拉在广平的右肩上,憔悴惨白的面庞,映衬得脑袋好像一下子变小了一般,她的脖子似已无力支撑,只能蔫蔫地垂下,感觉她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好似稍不留神,一阵阵晕眩感就会让她从广平背上摔倒下来。 何琳儿心中一惊,焦急道:“停下来,广大哥,你看看师妹吧!” 广平听出了何琳儿言语里的焦灼忧虑,心里想着,她们果然是从小玩到大的世交姐妹,这份慌张做不得假。 广平依言把唐葭璃放了下来。 唐葭璃刚一接触地面,感觉就要昏倒在地,广平赶紧扶住她,另一边,何琳儿也搀扶住唐葭璃的胳膊。 二人把唐葭璃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 广平温声问道:“唐姑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何琳儿也一脸关切的望着唐葭璃。 唐葭璃倒在何琳儿的怀里,勉力答道:“我浑身无力,全身酸痛,脑袋胀痛,鼻塞难忍,背上冒汗。” “我感觉鼻子像被木塞塞住塞死一样,只能用嘴呼吸,吸进嘴里的气一下又一下刮着我喉咙,我觉得嘴巴里很干,疼得像有一把刀在那儿哗啦一般。” 唐葭璃声音都是闷闷的,软趴趴的,一点劲都没有,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像是把力气全用光了一样,她就倒在何琳儿怀里,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何琳儿焦心的看着广平,一脸哀求,可爱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哀伤。 广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拍了拍何琳儿的臂膀,温柔安慰她,“没事的,等一会儿天黑了,我就煎药给你师姐喝,喝了药,她就会好起来的。” “现在我们接着赶路吧,我们不能耽搁。” 广平又对着唐葭璃,鼓励道:“坚持一下,我包裹里有治伤风冒寒的药,等晚上我就给你煎药。” 何琳儿还待再说些什么,广平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我们不能冒险,走吧。” 说完广平背起唐葭璃继续赶路,何琳儿张了张嘴,还是在后,跟着广平继续赶路。 其实现在熬药给唐葭璃喝也没什么,但是广平怕在林中生火,烟雾升起,被人看见,要是正好被金顶府的追兵看到,岂不是在劫难逃。 所以广平不敢冒险尝试,当然如果是何琳儿生病了,可能结果又不一样。 没有发生的事,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又没有真的发生,谁知道另一种可能又是怎么样的呢!谁也说不清楚。 戌时,天色黑了下来,广平从何琳儿身上取下包裹。 从里边拿出一个青壳纸包,一个铁碗,放在地上,又去捡了些柴火,找来三块石头,把石头呈三角空隔放置,放上那个轻薄的铁碗,把青壳纸包里的草药放进去,再倒满水,最后往水面上放置几张赶路时摘的霜桑叶,生火煎药。 火势由大变小,碗里的水干了又加,如此多次,一个时辰后,终于周围传来浓郁的药香。 何琳儿已经在火堆旁吃过干粮,沉沉睡去,赶了一天路,她也够累的。 唐葭璃、何琳儿依偎在草堆上。 秋天里,空气发干。 唐葭璃觉得自己的伤寒加重了,咽喉好像都哑了,无法发声,不停的咳嗽着,身体上的疼痛抵制了心里的疼痛。 忽冷忽热身体,让她不停流鼻涕、打喷嚏。 广平见唐葭璃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不时呼鼻涕,时不时的还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他知道唐葭璃肯定没睡着,正难受着呢,何琳儿是真的躺着睡着了。 广平轻轻走到唐葭璃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起来吃药。 唐葭璃果然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离开何琳儿的怀抱,从草堆里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草堆上。 广平把早已取下的汤药端到唐葭璃身边,见唐葭璃又要倒下的样子,他扶住唐葭璃的身子,把药碗送到唐葭璃嘴边。 “喝吧,不烫的。” 唐葭璃看了广平一眼,低头喝了一口,刚喝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广平赶紧扶着唐葭璃的后背,帮她顺气。 唐葭璃软趴趴的身体坐立不稳,一头倒在广平的怀里,广平神色一僵,微觉不适。 他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唐葭璃,心里一软,搂着她,一边扶顺着她的后背,一边小心喂药。 唐葭璃喝完一碗苦涩的汤药,依靠在广平怀里,双目紧闭,神色缓缓放松,竟慢慢睡了过去。 广平一阵头大,不知该如何是好,既觉得这个样子不好,又觉得移动身体把唐葭璃吵醒有些残忍。 他只好一动不动的任由唐葭璃靠在他怀里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广平觉得有一丝凉意,他抬头看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又看看旁边好像冷得缩成一团的何琳儿。 他轻轻把唐葭璃抱到何琳儿身边,然后活动一下麻木了的双腿,给将要熄灭的火堆添上些柴火…… 时间就这样的在逃亡中匆匆过去。 白天广平背着唐葭璃,带着何琳儿,在山林间往荻梓府方向赶路,夜里,广平给唐葭璃煎着那包熬了多次的草药。 一路上广平也会为草药增添一些新鲜的药草,比如:霜桑叶,凤尾草,马唐,盐肤木。 一路行了七八天,唐葭璃也渐渐好了起来,三人也顺利逃离了府城周围,离开了金顶山。 出了府城周围,广平在一个小镇上再次添了些干粮。 他估摸着这个小镇偏僻,便把何琳儿留在镇外,带着唐葭璃,做了一顿伪装,去小镇上的一个郎中那里,给唐葭璃瞧瞧病。 唐葭璃虽然气色好了很多,但是广平觉得还是给郎中看看为好,要是路上再出什么岔子,那这一切不就白忙活了吗! 郎中看过。 唐葭璃五脏之气严重亏虚,幸好没有衰绝的迹象。 少阴脉潜藏在深处,本应濡养骨髓,唐葭璃却肾气不足,少阴脉中的经气不荣,直接导致了骨髓失养,骨髓失于濡养,骨骼和肌肉之间就缺乏亲和力,所以有气无力,腿脚软弱。 而她的脾失健运,直接造成气血不足、肌肉失养、唇形出现异常,人中凹槽不是很明显,显得平整,所以使不出力气来。 唐葭璃的舌头挛缩于后,显示肝血也略有些亏虚。 郎中建议,应好生休养,妥善将优,唐葭璃底子好,养个一年半载就会恢复如初。 出了医馆,广平拿着几包草药,心事重重,反而是跟在身边的唐葭璃一脸轻松。 快要走出镇子的时候,唐葭璃突然对着广平说道:“广大哥,谢谢你……” 穿着粗布麻衣的唐葭璃,头戴大灰帽,帽边的护耳遮住了整张俏丽的瓜子脸,虽然看不见面容,但是广平看着那双水涔涔的双眼,可以想象,少女此刻的脸上,百媚生娇…… 第二十六章 山顶的村子 狂风带骤雨,树叶几何离,雁回难归去,寒窗透秋急,霜近催人老,南飞人北望,今朝苦楚泪,再见几时许。 初冬里,无人荒野,一条水流清浅的小溪里。 一个身穿黑色粗衣的汉子,卷着裤腿,身处其间。 汉子双眼细长,胡子拉碴,年约三十。 他正在溪里摸索着什么,溪水上流已经被堵死,汉子站立之处,有的地方已经漏出湿润的泥沙,有积水的小坑里,也被汉子搅得泥泞不堪,混浊至极。 汉子搬开一块河里的石头,下面空空如也,汉子并不气馁,又搬开另一块,这次他有所收获,石头下面有一条扁平的小鱼,汉子憨厚一笑,伸手就要去抓小鱼,小鱼却也机灵,知道该逃命了,它灵活的跳到浑水之中,溅起的泥水打在汉子脸上,汉子当然不肯放弃,在浑水中一阵摸索,把它捉到手中,然后小心的把它放在腰间的布袋里。 汉子又在石头缝隙之间摸索了片刻,却没有再收获什么,汉子拍了拍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汉子一脸满意之色。 汉子走上岸边,去上游洗了把脸,把腿上的泥渍洗掉,汉子举起布袋向岸边不远处扬了扬。 岸边几丈之外,生有一个火堆,火堆上有一个铁碗,里面煮着些药草,火堆旁是两个身穿棉衣头戴灰帽的女子,女子脸颊被灰帽遮住,看不清容貌如何,从轮廓看,只分辨出有个女子是圆脸,有个女子是瓜子脸。 两个女子看到汉子的动作,也朝他挥了挥手,圆脸女子喊道:“广大哥,快过来烤火。” 此三人正是逃亡途中的广平、何琳儿、唐葭璃。 此时他们已经逃亡了一个月有余,早已出了府城范围。 广平之所以要下水捉鱼,并不是他们没吃的,要吃小鱼果腹,而是唐葭璃的药引没了。 郎中开的药,药引就是新鲜石板鱼,这个时节,本来卖鱼的就少,更何况是石板鱼,除了偶尔在路过的小镇上买到石板鱼外,大多数时候都是广平下水去捉。 近来天气越来越寒冷,唐葭璃的气色却越来越好,究其原因,无外乎有三,没有再被逼迫着吃那“迭迭香”,每天喝的汤药有效用,精神状况不错。 离开府城范围后,广平按照原定计划,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结果很明显,三人都不适应,特别是唐葭璃,那时的气色很差,让广平不得不改变主意,白天赶路,夜晚休息。 不过住店是绝对不会住店的,除了唐葭璃气色变得很差的时候,找了个农家休息了一天,其他夜晚,他们都是睡在荒郊野外。 天色渐渐变冷,睡在野外可能会很难受,但是总比被抓回金顶府杀头要强。 唐葭璃吃过汤药,天色已经黑透,天空中弦月高挂,篝火熊熊燃烧,三人坐在旁边,屁股下铺满了厚厚的干草,二女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广平低着头打瞌睡。 何琳儿时不时的瞟一眼对面打瞌睡的广平。 唐葭璃轻笑到:“好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一路上我就觉得你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何琳儿扑打唐葭璃不依,又怕惊到广平,所以动作没敢太大。 唐葭璃小声问道:“你跟他有没有……” 唐葭璃还没说完,何琳儿就一脸害羞朝唐葭璃脸上捏去,双手把唐葭璃的瓜子脸揉成一团。 何琳儿得意说道:“你说什么?” 唐葭璃讨饶:“师妹我错了,琳儿,你松手~” 何琳儿瞪着唐葭璃,一脸威胁相,放过了唐葭璃的俏脸。 二女打闹一阵,唐葭璃忽然问道:“你有杜晋云的消息吗?要是他还活着,你跟他怎么办?” 何琳儿脸色一暗,努力逃避的问题,被好姐妹提及,内心深处纠结矛盾,不知怎么解决。 唐葭璃看何琳儿情绪忽然变得低落,心中有了几分了然,何琳儿和杜晋云是有婚约在身的,又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现在看何琳儿的样子,她对广平怕是也暗含情愫。 唐葭璃把低着头的何琳儿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慰她那颗混乱的心。 唐葭璃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比自己年龄大了许多的精壮汉子,此刻已经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一阵均匀的打鼾之声。 凝视良久,木炭爆裂之声低低吟唱,火苗摇曳多姿的映照在那张瓜子脸上,却见那张脸上,神色复杂,精彩纷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简单的吃了些干粮,就继续往荻梓府赶路。 广平、何琳儿二人都背着包裹,唐葭璃则空手跟在二人身后,不疾不徐的往驿道走去,显然现在唐葭璃恢复了不少,已然能够自己赶路,只是恢复了多少,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如此行了十几天。 这天,却下起了小雨。 广平三人披上油衣,搜寻避雨之所,发现附近山坳里有一间破庙,三人疾步上前。 走进破庙,一股腐败味道飘荡在空中,广平麻利的收拾出一片空地,以供三人栖身。 三人呆在破庙里一个多时辰,眼看天就要黑了,雨却越下越大,广平看着二女冷得发抖,自己也冻的慌,不生个火怎么行。 于是给二女说了一声,让他们在破庙里等自己,他去捡些树枝枯木。 穿着油衣,出了破庙,绕过山坳之后,广平发现后方别有天地。 只见前方有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 河水穿山破壁,气势汹汹奔腾而下,奔腾叫嚣的河水,如瀑悬空,砰然万里,浩渺的河面,烟波荡漾着层层水汽。 虽然是三冬时节,周围却郁郁葱葱,绿树成荫,在大雨之中,升腾起缕缕雾气。 朦朦胧胧,好一副如画仙境。 广平心中有些惊讶,却无暇欣赏美景,赶紧去捡湿木柴。 沿着河边行走不久,却发现一条山道,羊肠小道,不知通向哪里。 广平沿着山道,不一会儿就捡好一大捆湿柴,用麻绳系好,背着往破庙走。 回到破庙,迎着二女担忧的眼神,广平更是干劲十足,用破庙里的干东西引好火,放入干柴,其上在放置一些湿枯枝,再从包裹里拿出火油,倒一些在湿柴上,不一会儿,一堆旺盛的篝火便在破庙里燃起。 围坐在火堆边,三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随意交谈着,大多数时候都是二女在说,广平听着,偶尔问到广平,广平才呆头呆脑的说两句。 这时,何琳儿说道:“大哥,我们干粮快吃完了,到下个镇上,得买点了。” 然后她又期待的说道:“到了镇上,我们去酒楼换换口味吧!” 广平憨厚一笑。 几日前,广平三人路过一个村庄,想着离开金顶府城这么远了,他便带着二女去村上的农家里,改善了一下伙食。 自此之后,何琳儿就心心念念的想要再尝尝热腾腾的饭食。 广平看着何琳儿的可爱模样,突然心中一动。 广平道:“刚才我去捡柴的时候,发现一条小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也许一路上会有人家,要不明天我们去看看?” 何琳儿一脸激动,“好呀好呀!” 她此时可能已经想到了美味的饭食了,唐葭璃在一旁刮了一下何琳儿的鼻子,开口笑道:“馋嘴猫~” 何琳儿吐出舌头,对着唐葭璃,“略……略……略……” 广平看着两个美人打闹,虽然荆布粗衣,面有行脚之色,却也赏心悦目,广平斑驳的心似乎也年轻了几分。 夜里,广平没怎么睡觉,他需要不时添些湿柴火,保持旺盛,以免篝火熄灭,冻着二女。 外边,漆黑的夜里,狂风呼啸,雨势更大了,望着互相依靠的何琳儿和唐葭璃,广平不由得想到了父母。 父母亡故,头两年还常常梦到他们的身影,近来越来越想不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了,广平心里不由得有些苦涩。 他想找父母诉诉苦,他想让父母看看何琳儿,可是,身后没有依靠的时候,他就只能闭嘴往前走。 是的,广平感觉他身后空无一人,只能一路向前…… 心绪的翻滚总会过去,时间会治愈一切情绪。 第二天,三人往昨天广平发现的小道走去。离开的时候,广平留下一两散碎灵石块。 在蜿蜒的小道上行走了一个时辰,结果走到了半山腰,一个人影也没遇到。 小道越来越滑,广平开路,何琳儿走在后面,其间唐葭璃差点滑倒,滚下山去,幸好何琳儿眼明手快,拉住了唐葭璃。 唐葭璃气促萎靡,明显体力不支。 下山还是继续上山,这是一个问题。 走都走了这么久了,广平的犟脾气犯了,一意孤行的要往山上行去。 他背起唐葭璃,继续沿着小道,往山上行去。 小道的两边,高耸入云的松树遮蔽住了阳光,松树之间没有别的树了,只有些低矮的杂草,杂草丛生在小道两旁,大多数都已经枯黄了。 广平对杂草居然没有淹没小道感到十分诧异,他们继续往山上行去,想走到小道的尽头。 又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前面豁然开朗。 小道的尽头赫然是一条宽大的石阶,整齐的长条石铺成一级一级的阶梯,直通山顶,石阶两旁是高矮不一的房屋,房屋通体用石头砌成。 有一层的石屋,有两层的石屋,最高不过三层,有的石屋在二层处有个石围墙,围住了里面的屋子。 看着鳞次栉比沿石阶而建的怪异石屋,广平三人不由得一阵奇怪。 三人走到小道尽头,攀着铁链登上狭窄的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又向上攀爬几十步,才来到石阶之上。 登上石阶,前面,鸡鸣狗叫到处可以听到。 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好奇的张望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广平三人上前询问,无人应答,皆跑向山顶,三人无奈,走上石阶,到达山顶。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平坦宽广的土地,一排排整齐的石砌房舍。 还有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沼,桑树竹林之类的…… 不少人影在田野里,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男女的穿戴,跟山顶小村以外的世人完全不一样,整个身躯由一块块绿布包裹,用绳索系住,男女皆盘发于顶,甚是奇怪。 老人和小孩们个个都安适愉快,自得其乐。 村里的人看到三人,感到非常惊讶。 一位脖颈上挂着一串木疙瘩的老人,慈眉善目,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言语有些拗口,三人勉强能听懂七七八八。 广平详细地做了回答。 说他们是游山玩水,误入此地。 老者邀请他们三人到自己家里去做客,广平三人自是大喜。 老者带着广平三人回到自己的石屋,设酒杀鸡做饭来款待他们,广平三人吃的心满意足,何琳儿陪着老者喝了几杯,脸蛋酡红。 村里的人听说来了这么一个人,就都来老者家里打听消息。 一番交谈,广平对他们有了一些了解。 他们自己说他们的祖先生活在鹿坡府,那时候鹿坡府盗匪横行,周围几个府会也都不得消停,铁爪会四处抓丁剿匪,搞得民不聊生。 为了躲避鹿坡府的兵役,他们的祖先领着妻子儿女和乡邻来到这个与人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因而跟外面的人断绝了来往。 只有在百余年前,村里一位村民修炼成仙,下山去后,就没有再归来。 广平听了,心中一震,急忙问,那位村民是不是纳气成功,得以摆脱肉体凡胎。 老者肯定了广平的说法。 广平心中向往激动。 他们问广平三人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时光荏苒,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广平三人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一详尽地告诉了他们。 听完以后,他们都感叹惋惜。其余的人各自又把广平三人请到自己家中,都拿出酒饭来款待他们。 广平在村子里停留了几天,天气又渐渐变冷,于是便提出想在村子里借宿一段时间的想法。 村民欣然答应,都争抢着要三人住自己家。 最终广平选择了住在那位戴着木疙瘩的老者家里。 第二十七章 望仙院 浓冬时节,下起了一场小雨。 山外的纷纷扰扰都与自己无关,把脚步停留在这里,看雨是一种解压,听雨是一种宣泄,原来是这山林惹了骤雨,浓墨惹了相思,他治愈了心灵。 山顶小村一幢石屋的三楼,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子正在听雨。 唐葭璃坐在窗边,窗户打开,静静地听着外边的细雨,心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相处不足百日的男人。 恍惚之间,唐葭璃居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我以后,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要变成一棵树,树是不会移动的,这样我就不会和他分开了。” 石上有雨珠,滚滚碎碎,心中有良人,心心念念。 此时的广平呢,正和何琳儿与村民们抢收一种叫“磨盘瓜”的大型蔬菜。 磨盘瓜,一种藤蔓蔬菜,需搭石架种植,其果成熟足有四五十斤重,初春播种,浓冬收获,形似磨盘,故而得名“磨盘瓜”。 山顶村子的磨盘瓜菜地里。 用石头砌成的石墙一排排整齐排列,足有一人高,石墙之间横放着一排排碗口粗的木头,整体形成间隔规律的石架,磨盘瓜沿石墙而上,在木头之间随意生长。 浓冬时节,磨盘瓜的叶子已经干枯完了,蛛罗密布的藤蔓上,结着几十个硕大的瓜果。 此刻,广平正在地上接石架上村民们递下来的磨盘瓜。 窸窸窣窣的小雨中,大家都满脸欢喜,新年的时候,大家都会用磨盘瓜做一种叫做磨盘饼的小吃来庆贺新年。 何琳儿穿着厚厚的棉衣,在架子上摘着磨盘瓜,也是一副玩性大发的样子。 正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磨盘瓜从石架的边沿滚落了下去,下面有一个高瘦汉子正蹲在地上搬运磨盘瓜。 眼看一个四五十斤重的磨盘瓜就要砸向高瘦汉子,何琳儿双脚蹬在石墙上,一发力,跳跃而起,斜飞了出去,目标直指掉落的磨盘瓜。 只见磨盘瓜距离高瘦汉子还有一个头的时候,何琳儿一掌击在磨盘瓜上,磨盘瓜承受巨力,偏离原有轨迹,斜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四分五裂,露出了土灰色瓜皮下黄金般的果肉。 高瘦汉子这才醒悟过来,大家也才回过神,看着一个扭腰,飘转落地的何琳儿,大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声。 广平也看向何琳儿,对着她憨厚一笑。 何琳儿享受着周围的夸赞,跑到广平身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广平,娇声问道:“广大哥,我厉害不厉害?” 广平连连点头,“厉害,厉害,琳儿,你最厉害了!” 听到广平朴实无华的称赞,何琳儿像吃了蜜一样,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 何琳儿的确是又变厉害了,他们到村子已有一个多月,何琳儿学了一种村子里的武艺“跳跳腿”,现在她的弹跳能力大有进步。 广平也看了村里的那本修仙功法,纳气期紫级功法——落霁木宵功,木属性功法。 落霁木宵功的首页也是那句,“凡人聚集之地不可修炼此功法”,通篇读下来,广平毫无收获,看到功法后面的那几种木属性法术——木刺术,青藤术,木根缠绕术,广平心里火热,却只能干望着。 村民们淳朴善良,广平也投桃报李,把“土气入体术”默写出来,送给老者,只是看老者态度,毫不在意,村民们对修仙之事也是持一种外门看热闹的心态。 七八十人的村子,抱着修仙功法,有这么好的地利条件,又不是浊气聚集之地,居然没有人修炼那本仙法! 广平想起自己以前多么痴迷修仙功法,做了种种奋斗,心里不由有几分复杂。 或许平平淡淡的在荆南县打铁,现在也应该娶妻生子了吧! 想到娶妻生子,就想到了何琳儿,广平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切的磨砺,都是上天最美好的安排。 转眼之间,冬去春来。 山顶的村民又开始种植磨盘瓜了,而广平三人则告别村子,继续向姑南府行去。 万里归途,唯家是处。 下山的小道上,何琳儿施展跳跳腿的武艺,一路上一蹦一跳的,像一只开心的兔子。 广平、唐葭璃走在身后,看着欢快的何琳儿,也是心情轻松。 唐葭璃看上去伤势已好,行走自如,广平决定下山之后,买两匹马,直奔姑南府。 为什么不是买三匹呢,因为广平不会骑马,这也让广平看到了自己和何琳儿之间的门第差异,让他隐隐有些忧心这趟姑南府之行。 何琳儿的父母会让她和何琳儿在一起吗?广平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愿当一只鸵鸟。 接连风餐露宿了几天,广平三人才买到两匹杂毛马,唐葭璃一人骑一匹,何琳儿、广平二人骑一匹,一路绝尘,向荻梓府奔去。 早春里,随着气温的变化,驿道边的颜色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太阳是红灿灿的,天空是湛蓝的,树梢是嫩绿的,迎春花是娇黄的…… 春日光线温柔,新生的绿草,含苞待放的桃树,发芽的杨柳,报春的燕子,北飞的鸿雁,消融的坚冰,大自然的一切似乎都在复活、苏醒。 广平搂着何琳儿的细腰,闻着空气里的阵阵幽香,心旌摇曳,偶尔接触到何琳儿的后背,更是涨红双脸,难以自持。 心旌神驰了几日,广平才适应了和何琳儿同乘一马,却不知,广平的怪异举动,也弄得何琳儿尴尬了好几天,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唐葭璃把二人的举止神态看在眼里,心里偷笑着二人,却又有一丝羡慕和落寞。 行至仲春,三人终于走出了金顶府范围,抵达荻梓府。 一进入荻梓府,广平就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但是对死亡的恐惧,像一杆秤砣似的,时时刻刻压在广平心里,让他担惊受怕。 现在终于松了口气,当天中午,到了一个小镇之后,广平就带着二女去了镇上的酒楼。 三人点了一桌子菜肴,吃饱喝足之后,开了两间房,广平一间,何琳儿、唐葭璃一间。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广平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啥也不想,关上房门,把包裹往床上一扔,直接穿着臭烘烘的衣服,趴在床上就睡。 一路上,起先还觉得香艳,后来这屁股天天颠簸,从来没受过这骑马之苦的广平,直接把屁股颠得肌肉酸痛痉挛,让广平好生难受。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半夜里,广平抹黑起来上茅房,点起油灯,发现桌子上用砂锅给自己温着一碗吃食,广平打开一看,是一碗羊肉汤,羊汤上面用竹架子盛着四块馍,广平心头一暖。 第二天早上,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唐葭璃坐在自己房间桌子旁,桌上干干净净,看来空砂锅碗已被伙计收走。 而何琳儿正坐在自己床边,用一根葱葱玉指,在他双眼上画圈。 广平被何琳儿吵醒,也不生气,朝她憨憨一笑。 何琳儿做了个鬼脸,做嫌弃状,捂住鼻子,“好臭啊,好臭啊,哪里来的叫花子,睡在我广大哥的床上,快说,你把广大哥藏到哪里去了!” 说着还用另一只手做手刀势,抵在广平的脖子上。 广平明白何琳儿是在调笑他,他不知如何应答,只是憨厚的看着何琳儿笑。 看着憨笑的广平,何琳儿闹了个大红脸,收回手刀,在广平额头上一点,娇声道:“广棒槌~” 然后快步起身,离开床沿。 何琳儿见唐葭璃也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心里更感不好意思,急急忙忙的就跑出了屋子。 唐葭璃见何琳儿已经离开屋子了,也起身对广平说道:“广大哥,我已经让店家去给你打温水了,你一会儿洗洗吧,我先出去了。” 已经起来的广平正在舒展筋骨,听到唐葭璃的话,对着唐葭璃也憨憨一笑,“谢谢你,唐姑娘。” 唐葭璃看见广平的憨笑,又听得那声“谢谢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好似有些脸热。 广平莫名其妙的看着也匆匆离去的唐葭璃,心中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准备好好洗个澡。 洗漱之后,三人吃过早饭,广平带着二女去成衣铺各买了一身细布衣服,换好衣服,三人继续骑马奔行。 在荻梓府行了十余日,三人遇到了连绵不绝的春雨,让他们在一个县城停留了四五天,却还是不见雨停的样子。 广平忧心忡忡的在县城瞎逛,发现县城居然有直达茉海府的马车。 广平当即卖了马匹,带上二女,坐上车马行去往茉海府的马车,四平八稳的在如油春雨里向茉海府行去。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天上的雨水,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车上的羁旅之客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这天,车上只剩下车夫和车内的广平三人,何琳儿拉起车内的窗帘,欣赏外面的春雨。 细细的春雨,细得像牛毛,细得像银丝,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断似地,行走在驿道上的马车,周围笼罩着一层白烟。 何琳儿伸出手,想去接细雨,却根本就接不到雨滴,只有凉凉地感觉从指尖直潜入何琳儿的心脾,给她一种痒痒的,清爽的,惬意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之广平坐在马后抱住自己的腰肢,又是另一种心动。 她不由得悄悄伸出左手,去捏住左边广平放在长条框凳上的右手,并俏皮的在广平手心画圈。 坐在车门口的广平心头一跳,心脏猛烈抖动,不知如何是好,粗糙的大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心虚的瞟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唐葭璃,见她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一路上,广平就这样心情葳蕤的抵达了下一个县城。 飘荡在天上的心情,让他觉得走过这段路程,好像才过了不到盏茶时间,怎么这么快就抵达县城了啊,广平心里感叹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 休息一夜,马车再次出发的时候,换了个马夫,车内也又多了几个人。 其中有个姑娘格外引人注目。 她辫子头,头顶辫子上扎着青黄绸带,脖子上戴了一个银项圈,身穿干练纯白碎花衣,衣服脖颈一圈绣有青黄相间的小花朵,腰间同样有这样一圈小花,她的双手双腿都戴着黑色长护腕长护腿,双脚穿着一双黑色踏云靴。 头一次见到这么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广平心里也觉得有些新奇,不由多打量了几眼这位姑娘。 一路上随着旅客的下车离去,慢慢的,车内只剩下广平三人和那位辫子姑娘了。 车辆缓慢的行驶着,四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异常,特别是辫子姑娘,她一个人坐在车内的另一边,对着三个陌生人,不时与三人眼神交汇,气氛更显窘迫。 辫子姑娘咳嗽一声,决定打破僵局,“几位一路行去,可是要到茉海府?” 广平正待作答,何琳儿抢先一步,“是啊,姐姐也是要去茉海府吗?” 辫子姑娘颔首,“是的,我也要去茉海府,我家就在茉海府城,几位也是茉海府内之人吗?” 说罢,她分别看了一眼对面三人。 广平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打算去茉海府游玩儿一番。” 辫子姑娘听了点点头,“我们到达茉海府的时候,正是茉海府赏茉之时,届时千里茉海的茉莉花漫山遍野,的确是美不胜收啊……” 接着四人就在马车里闲聊了起来。 辫子姑娘所说的千里茉海,是说的茉海府城东南三十里外的一片风景圣地,如她所言,千里范围内,各种各样的茉莉花生长其间,其中不乏千年百年的古树,每到五六月份,正是茉莉花开的时候。 交谈间,广平知道了辫子姑娘的一些信息。 辫子姑娘叫钱七七,她是茉海府北城之人,家境殷实,现在在荻梓府启隆披望仙院学习修仙功法,此次回茉海府是为了给父亲祝寿。 望仙院,广平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经过钱七七的介绍,他才了解了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启隆坡望仙院,是荻梓府有名的修仙学院,目的只有一个:纳气成功,脱离肉体凡胎,成为仙人,飞天遁地,延年益寿。 当广平兴奋的问钱七七,她们学院有没有人纳气成功过时。 钱七七一脸尴尬的说她没有听说过有纳气成功的弟子。 广平一脸失望,果然修仙难,纳气难,成仙难! 第二十八章 茉海传说 一路上,钱七七与何琳儿倾心交谈,甚为亲近,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钱七七生性自由散漫,不喜欢被拘束,她谁也不爱,谁也不恨。 按她的话说,她没有欺骗这个,追求那个,也没有把这个取笑,那个玩弄,她有自己的消遣,她的消遣就是自由自在,纳气成仙。 可是广平觉得,以钱七七这副优哉游哉的态度,估计是一辈子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纳气的。 顾彼思己,自己好像也重来没有,真正专心下来只做一件事——纳气,又有什么资格去品评人家呢! 上次在那个山顶小村,广平倒是好好修炼了一阵子的“土气入体术”,奈何毫无反应,倒是白白蹉跎了许多岁月。 广平现在对修仙问道,也少了一分当初的热情,心中只多了几分不甘。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仲夏蒲月之时,抵达了茉海府。 又行了半日,到达府城,这趟行程算是彻底走完了。 下车之前,钱七七约广平三人月圆之夜去千里茉海过插花节。 广平本欲拒绝,赶路要紧,过什么插花节,赏什么茉莉花,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先把二女送到姑南府最为重要。 但是何琳儿听了钱七七的描述,天真烂漫的浮想联翩,抢在广平拒绝前就答应了下来。 唐葭璃也是一脸期待,渴盼异常。 广平只好把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语,咽了回去,心想这二人难道也没去过千里茉海? 但是广平对钱七七邀请三人去她家做客的事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并脸色决绝,钱七七只好作罢。 广平三人与钱七七分别之后,就在城中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喝足吃饱,天色已暗,三人皆是舟车劳顿,无心夜游,早早睡下。 第二天何琳儿吃过早饭就嚷嚷着要广平给她买一件好看的衣服,广平被何琳儿搞得一阵头大,只好带着二女去买新衣。 三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以前没得选,何琳儿可以不注重打扮,现在何琳儿可不愿再穿这些寻常衣服了,从小娇生惯养的性子一上来,对着广平一顿撒娇卖萌,广平只好顺从答应。 要买当然是得买双份咯,虽然唐葭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怎么好只给何琳儿买,不给唐葭璃买,二女各自在店铺选了一套衣服,让广平肉疼的,大出血了一次。 何琳儿买了一件岚媛蓝色水雾裙,青蓝两色绫拼合而成褶裥,外束裙腰上压有金银丝线的茉莉花,上有双垂绣带,可爱之中不失华贵。 唐葭璃买了一件璇玑粉色流仙襦裙,裙子的装饰简单,只是裙幅很长,腰间柔顺光滑,织艺浓密,粉色画裙,轻描淡绘,色极淡雅,风动如月华,自带一股素雅之意。 买了衣裙,又带着二女去挑了些各自喜欢的胭脂水粉,三人这才返回客栈,只是何琳儿的神态颇有些恋恋不舍。 广平也想给二女买件首饰,装饰自己,可是首饰这东西,贵的贵得要死,便宜的,二女又看不上,索性就不买了。 回到客栈,二女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番打扮之后,莲步微移,来到了广平屋子。 广平见到光彩夺目的二女,目定魂摄,不能遽语,内心震动,满脸惊艳之色。 何琳儿俏皮可爱,明眸皓齿,唐葭璃娴雅素净,闭月羞花。 何琳儿嘴角微翘,向广平问道:“广大哥,我好看吗?” 广平口不能言,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模样有些搞笑。 见惯了二女素面朝天,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荆布粗衫的样子,乍的一下,二女打扮起来,广平还有些不习惯。 二女原本就是难得的美人儿啊! 何琳儿很满意广平眼里的惊艳之色,笑话广平道:“哦~哦~哦~某些人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又不是没见过,哈哈哈哈哈哈……” 唐葭璃也一脸揶揄的看着广平。 广平只得用手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着。 何琳儿调笑了一句“棒槌”,又不依不饶的问道:“那师姐漂亮吗?” 广平看向一身柔顺粉色的唐葭璃,连连点头。 何琳儿“哦”了一声,狡黠一笑,随即问道:“那是我漂亮,还是师姐漂亮,不准思考,马上回答!” 广平一愣,本能的回答道:“你更漂亮。” 说完一脸尴尬,连忙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眼角微微瞟向唐葭璃。 唐葭璃依旧笑容不减,何琳儿却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唐葭璃轻轻拍了一下何琳儿的脑袋,做嗔怒状。 何琳儿被偷袭得手,大为不甘,“又不是我说的,要打也该打某些棒槌啊……” 话不待说完,却又笑破了音。 唐葭璃举手,又要向着何琳儿的脑袋拍去,这次何琳儿却有所准备,提前跑到了广平身后,拉住广平的双肩,挡住唐葭璃。 嘴里还不忘叫嚣道:“来呀~来呀~来打我呀,哈哈哈哈……” 唐葭璃与何琳儿又在广平房间打闹了一阵,才离开广平的屋子。 等二女走后,广平来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满脸沧桑,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却有一股迷之自信。 广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细布衣袍,一双黑色布鞋,他叫来伙计,让他准备用具,他要刮刮胡子,洗洗头发,捯饬捯饬自己。 又过两日后,巳时,茉海府城,东南城门口。 广平三人与钱七七汇合,一起前往千里茉海。 钱七七还约了一些亲朋好友,加上广平三人,一共十一个人,三辆马车。 钱七七让广平三人乘坐自己的马车,车上还有一个少女,是钱七七的堂妹,钱畅,二八年华,容貌普通。 一路上闲散游走,钱七七在车上和广平三人讲了一个关于千里茉海的传说,借以打发时间。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千里茉海只是一片荒山,荒山的旁边住着一个以刻画为生的少年,少年名叫马祎,马祎性格耿直,毕生以刻出最完美的刻画为追求梦想。 马祎以竹木为画布,以铁刀为画笔,寻找世间至美,刻于竹木上。 马祎家中有一颗百年茉树,年幼时,马祎的父亲打算砍掉茉树,制为雕刻画板,马祎死命相护,得以保全。 马祎日日在茉树下,雕刻作画,时常对着盛开的茉莉花,雕刻其花。 却不想,一日茉莉花化作人形,从此与马祎朝夕相伴。 马祎与茉花仙娘结缘,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但马祎的理想是寻遍世间至美之物刻于竹木之上,以求刻出最完美的刻画,两人就此分别。 旅途中突生变数,马祎生命危在旦夕时,茉莉花仙最终选择用生命来回报“护树”的恩情,化为一缕暗香,救回马祎, 而马祎踏遍山川河流,与花仙永别之际才发现,茉花仙娘的眼睛就是河流,眉即为绿竹,耳朵就是山川,唇即为粉茉,世间的美好都在她眉目里…… 马祎痛哭流涕,懊悔不已,在一块花仙留下的茉树根上,刻下了茉花仙娘最后的模样,从此,封刀停木,不再刻画。 而那株茉莉花树在茉花仙娘香消玉殒之后,化作了千里茉海。 传说她对马祎的那丝爱意,化为了一株可以移动的七色茉莉花,只要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在千里茉海彼此激发爱意,就可能会遇到它。 听完钱七七的神话传说,广平心里嗤之以鼻,这种骗人的鬼话,他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何琳儿和唐葭璃却听得如痴如醉,美目隐现泪光…… 一路缓行,还未真正进入千里茉海,广平就感受到了为什么叫千里沫海。 千里茉海实是一座规模宏伟的天然花园! 它以天然的茉莉花海远近闻名。 茉莉花似海,穹山留异香。 千里茉海以原生茉莉林为主要特色,茉莉林带绵延千里,恐怕这才是它被称为“千里茉海”的主要原因吧! 山间各种茉莉花,竞相怒放,漫山遍野,千姿百态,铺山盖岭,五彩缤纷,花齐绽放,弥漫山间。 远远望去,一条绵绵不绝的茉莉花长廊绵亘在笔架山主峰的峰脊上,蔚为壮观。 几人下车行走,品茉赏花,路边的茉莉植株全部是大树,一般都有六七米高,最高的有十多米。 茉莉品种众多,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有猴头茉莉、鹿角茉莉、红毛茉莉、小叶茉莉等。 广平听得周围公子小姐的介绍,心里也大觉畅爽。 由于高山气候的影响,加上各种茉莉花期不同,所以从每年四月下旬一直到八月底,笔架山上的各色茉莉会次第开放,景象喜人。 行至千里茉海一处入口,几人在入口处小憩片刻。 一位头戴朝天冠的俊秀公子向何琳儿卖弄学识,他指着周围不同的茉莉花树,侃侃而谈。 “这是三叶茉莉,这是马银花茉莉,这两种茉莉花是我最喜欢的品种,它们每年春夏之交,总是最先盛开,千姿百态,姹紫嫣红,首先把这笔架山山峦装点得如同彩龙玉带,称得上是三叶知我意,马银不落后!” 何琳儿听着他的一番殷勤言语,微微一笑,点头赞同。 唐葭璃则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淡然样子。 几人休息好了,走进千里茉海观赏。 行不多久,几人来到一处长廊,长廊一带长着成片的青痣松。 青痣松以造型优美、奇特而着称,这些松树的年龄大都在百年以上,树身长着厚厚的苍苔,蟠干虬枝,树冠偃伏如盖,显得老而弥坚。 路上那位朝天冠公子不停的向何琳儿献殷勤,不时拿出些可口的零食小吃,把何琳儿逗得乐呵呵的。 广平也是心大,毫不在意,自己看自己的,倒是唐葭璃摆脱了纠缠她的公子少爷,慢慢的跟在广平身后,周围的美景好似对她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随着登高远行,在高海拔的茉莉花,比之刚才看到的,又有了些许不同。 现在看到的茉莉花都是一大朵一大朵的,马缨茉莉、大白花茉莉、水青茉莉、大露珠茉莉等各种各样的品种,花色多样,绚烂生辉。 此刻的长廊花山色彩缤纷,犹如广袤的锦缎华章铺山盖岭,百态千姿。 突然,前面出现一株难得的花树,这树茉莉花高大挺拔,一树不同花,在一棵树上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朵,达七种之多。 这时一位身穿吉士服的偏偏少年,走向唐葭璃,随手一撩脸颊上的鬓发,向她行了一礼。 “姑娘,这株茉莉,树龄已达三千年,称得上茉莉花王,现在花开季节,繁花万朵,此树,独树成春,是迄今为止千里茉海发现的最大茉莉花树之一。” 说完,他还自认潇洒的甩了甩头,唐葭璃微微颔首,却移身到广平的另一边,躲避男子的刻意搭讪。 吉士服男子微微一笑,并没有露出尴尬之色。 何琳儿听到吉士服男子的话,跑到广平身边,拉住广平的手,兴奋的说道:“我们发现那位茉莉花仙化成的仙树了,广大哥,你看,它是七色的耶!” 这时,钱七七笑着走过来,一盆冷水浇在何琳儿头上,“这不是传说中的那棵仙树,据看到过那株仙树的人讲,那株仙树没这么大,它只有半人高,七片叶子,七朵花,流光溢彩,一眼就能发现它的特别。” 何琳儿闻言,一脸失望,立马焉了。 几人说说笑笑,到达一处接待游人之地。 吃过饭食,歇息足当。 几人继续沿着环状林带行走。 千里茉海不仅是茉莉花的海洋、茉莉花的世界,它还是参天古树云集、山水林洞辉映、珍禽异兽栖息的原始丛林,茉海之内鸟类繁多,兽类庞杂。 一路上,几人遇到的就有云豹、林麝、穿山甲、豹猫、小灵猫、红腹锦鸡、白腹锦鸡和白冠长尾雉。 沿途银杏、红豆杉、香樟、厚朴、喜树等皆不少见。 更不论公子小姐们谈及的其他动植物,粗糙汉广平也不禁异彩连连,大长见识。 沿途,几人经过白顶的红岩峰、白岩峰,金坡的五指峰等山峰景观。 何琳儿拉着广平的手,去峰檐眺望远方。 入眼,有峭壁如削,蔚为壮观的花底岩悬崖景观,有形似鸟嘴,很亲近的相对着,似窃窃私语的“对嘴岩”奇石景观。 何琳儿拉着广平好奇的对,那对奇特的岩石指指点点,大为兴奋。 只见那两块岩石,由两座形似亲吻的山岩构成,左岩高大、右岩矮小。两岩底下形成深谷,谷内幽深,露出丝丝雾气,与周围的茉莉花交相辉映。 一位身穿留仙裙的小姐走上前来向二人解释道: “那叫‘千年一吻’,又叫‘爱意岩’,传说是那位茉莉花仙念想昔日于马祎的美好时光所化,一年四季,谷外景色或姹紫嫣红或冰封雪盖,不过任凭谷外寒来暑往,景色多变,‘爱意岩’谷内始终保持迷人的春色。” 何琳儿听得浪漫,一颗心也似化了半颗,她倚在广平肩上,双眼迷离。 几人又走过大坑洞、燕子洞。 驻足观看,洞内有伏流从花底岩峡缝间涌出,水流湍急,轰声如雷,只见其声,不见其影。 底河,明显是一条支流,几人循声行去,得窥真容,河从高山流入深谷,出现几次生命的大跌宕。 其中,在二十余丈河段上三叠瀑布一气呵成,总落差达十五丈以上,河水与石头共生,忽而泻过石上,忽而钻入山中,形成高石坝、石猪槽、天生桥、花底岩等千姿百态的岩溶奇观。 眼前的千里茉海是一幅古树参天、珍奇暗藏、鸟鸣山悠、四季鲜花不断的山水自然风光画卷。 又走盏茶功夫,得见溪水,水面宽阔,清澈明亮,宁静秀丽。 几人走得疲了,脱下鞋子,行于水中,广平本不欲下水,但被何琳儿硬拉着进入了水中,丝丝清凉,沁入心脾。 何琳儿不时往广平身上浇水,广平只是报以憨笑,不做反击,哪知何琳儿得寸进尺,越玩儿越皮,结果把水浇在了唐葭璃身上,唐葭璃立刻反击,本来各自玩乐的众人,最后变成了一场浇水游戏。 其间,当然是广平遭得最惨,被浇了个凉心透,还好是在仲夏,也不觉得寒冷。 何琳儿心疼广平,没有心思再游山玩水,催促着钱七七赶紧去她家的别馆。 钱七七当即领着众人去往她家在千里茉海修建的别馆之处。 别馆建立在千里茉海的土着居民之间,是一处适合休憩疗养的理想场所——养山湖。 山湖水域面积千余亩,周围青山如黛,山水绸缪,水中有岛,岛上有花。 春夏之交茉莉烂漫,惹来八方游客,现在正是层林尽染,醉倒一湖鹭乌。 岛上闲情,鸟啼花间树,湖上荡舟,人在画中游。设若春宵,野外鹃声惊客梦,设若夏夜,湖畔蛙语伴君眠。 几人抵达养山湖内的别馆时,已是黄昏,在下人的服侍下,众人换过衣物,尽享美食。 何琳儿、唐葭璃一脸自然,广平则浑身不自在,处处在下人面前闹出笑话。 在这钟鸣鼎食之家,广平那颗敏感的心,又找回了曾经丝丝缕缕的自卑。 饭后广平就以身子太累了为由,向钱七七提出想要休息一下,钱七七也看出了广平的不自在,便叫下人把广平送去休息。 在何琳儿和唐葭璃的关切问询下,广平极力保持脸色淡然,并让她们好好去看看当地人的风土人情,别因为他错过了晚上的插花节。 几个公子小姐也在旁劝慰,最终广平独自跟着下人走去休息,而何琳儿、唐葭璃则被众人拥簇着走向了别馆外。 广平被领到一处院子,下人就自行离去了。 院内,布满了茉莉花树,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茉莉花,大的数十根树干簇生一蔸,小的独树一株,舒影横斜,高的一仗有余,求枝舒展,低的不过盈尺,楚楚可怜。花多的上万朵,团花簇景。花少的一两支,孤芳独秀,树干奇形怪状,形成一株株巨大的天然盆景。 广平走到一株细小的茉莉独树旁边,它零星的几片叶子,显得营养不良,低矮的树上,没有一朵茉莉,广平轻轻抚摸它,沉吟良久,顾影自怜,不愿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广大哥!” 广平以为幻听,诧异回头,只见一个瓜子脸的姑娘俏立在门口。 她身材苗条,脸似桃红,柳眉凤眼,此时正望着广平,露出柔媚笑容,顿时百鸟争鸣万花齐放。 正在二人对视恍惚之间,院内莫名出现一株茉莉。 茉莉半人高,七叶七花,朦朦胧胧,花叶之上,各放微光,流转不定,大红、深红、亮红、水红、肉红、粉红、纯白、黄白、紫白、灰白、绿白、深紫、淡紫、红紫、深红紫、蔷薇色、玫瑰色乳黄、鹅黄、浅黄、绿黄、棕黄…… 正待广平想要上前抓住这株茉莉的时候,它却一闪而逝,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九章 变故 夏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炉,把大地烤得发烫,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热浪腾腾的驿道边,一头水牛把整个身子埋在了池水中,只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透气。 驿道上,三匹骏马正悠哉悠哉行走着,马上各有一人,中间的男人也就罢了,平平无奇,粗糙汉子一个,两边的女子却是百媚生娇,各有姝色。 突然水牛发出长长的叫声,“哞哞……”,像是在惋惜两朵鲜花掉在了一坨牛粪上。 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广平、何琳儿、唐葭璃。 三人在插花节之后就辞别了钱七七等人,踏上返回姑南府之路,得益于两个大美人的魅力,让他们三人收获了三匹骏马。 一路上何琳儿不厌其烦的教广平御马之术,广平现在也算是正式出师了,只是马术不精,需要多加骑习。 在千里茉海唯一让广平遗憾的就是没能抓住那株会移动的茉莉花树了。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广平深深感叹自己的孤陋寡闻。 也不知道那株茉莉花树是不是传说中的仙家仙树,广平对那个本来毫不相信的传说,也有了一丝怀疑,不会是真的吧! 如果是真的,那当时院里可只有自己和唐葭璃二人,这是什么意思? 广平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又偷偷瞟了一眼唐葭璃,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广平赶紧收回目光,抖动缰绳,催马加速。 行不多久,突然在前面发现了一队人马,大约有二三十人,粗布麻衣,空手空脚,未带兵刃,这群人用骡子拉着石头、木料,在炎热的驿道上,缓步前行。 广平勒住缰绳,放缓马步,以免冲撞了这群人。 看样子是些村民农妇,不知道要拉着这些石头、木料去哪里卖。 或许是要卖给哪个富户,广平自问自答的想到。 人群听到后面有马蹄声,和女子收束马匹的娇喝声,回头观看,皆是一愣,青天白日,哪里出来两个模样这么俊俏的姑娘。 广平见到人群中的大眼小眼都看着何琳儿、唐葭璃,有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不由得有些头痛,她们还是以前粗布麻衣的时候看着顺眼啊! 现在二女天天这么招摇过市,广平真怕哪一天步了那位蓝色披风少年陈攀的后尘!他有武艺在身都被乱刀砍翻,何况自己这小身板! 搞得现在广平都不敢在路边小摊茶馆买东西吃了,只好到达一个县城的时候,准备许多东西,缚于马侧,要住店,也必须去大一点的酒楼客栈,处处小心,谨防黑店。 何琳儿、唐葭璃是好手不假,可是武功再高,也敌不过阴谋诡计啊,弄个迷药,陷阱之类的,三人还不得横生波澜。 “可恨自己力量太弱!不能保护琳儿,只能处处提防。”广平时常不甘的埋怨自己的无能,可是寄予厚望的土气入体术,看不到一丝希望,让他又泄气无比。 广平三人骑马前后相连,正打算从旁边空地超过众人,这时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农妇走出来向广平鞠躬行礼,“大兄弟,行行好吧!” 广平走在最前边,看见挡在前方双手合十躬背弯腰的农妇,勒住马绳,警惕问道:“怎么了?” 农妇说道:“我们的水桶掉在地上,水全流干了,求大兄弟给我们点儿水喝吧!” 广平依着妇人的指引,向他们板车上的水桶望去,的确空空如也,桶底都晒干了,广平又看看众人单薄的衣衫,显然身上没有水袋,看这群人口干舌燥的样子,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喝水了。 广平转头给二女做了个眼神,提醒他们小心点,然后起身下马,把马鞍袋里的两袋水全部递给妇人。 妇人喜形于色,快速接过水袋,朝着广平说道:“大兄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她把两袋水倒入水桶,吵杂的人群早已等在桶边,等农妇拿着空水袋去还广平,他们立马拿桶边的木勺舀水喝,七嘴八舌的称赞广平是好人,两个姑娘是天仙。 农妇还了广平水袋后,便立马也加入了喝水的队伍。 这时广平随意的问着旁边一位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年,“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呢?” 少年似有些羞涩,腼腆的回答:“叔叔,我们是要去清木县卖这些石头木头。” 广平看众人的确是群普通人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还是留神的问道:“清木县是有哪个老爷要建房屋吗?这木头可够大的!” 这时,一位光膀子的中年汉子答道:“老哥,这你就说错了,不是清水县的老爷要这些木材石料,是姑南府要!” 何琳儿一听到姑南府,本来毫无兴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兴趣。 她急忙问道:“姑南府拿这些木料石头来干嘛?” 唐葭璃行在最后,也留心听着那人的回答。 中年汉子诧异的问道:“你们不知道吗?” 广平三人一头雾水。 广平说道:“知道什么?是姑南府出了什么事吗?”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说道:“几位怕不是我们茉海府人士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前几年姑南府姑西府两个府打得不可开交,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冲突,可是两年前,姑西府突然带着大队人马直接杀到姑南府府城,那一战,听说打得护城河都变红了,尸体堆积如山,以前青姑湖的鱼在我们这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可是现在一听说是青姑湖的鱼,谁都不敢买,因为你吃着吃着,指不定就吃出块人指甲出来了!” 这时人群里也七嘴八舌了起来,有人说他就吃到过,有人说他两年前买了一条青姑湖的鱼,杀出来里面有个眼珠子…… 何琳儿、唐葭璃听得姑南府惨遭战火,那里还听得下众人的胡言乱语。 何琳儿心急如焚的问那个中年汉子,“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姑南府城怎么样了?” 旁边一位四五十岁,满脸胡子的中年,像是为首之人,他压了压众人的吵杂声。 他看出了何琳儿的异样,沉稳的说道:“那一战的确很惨烈,听说把姑南府的大半个府城都打没了,死伤惨重,我们现在运的这些木料石材就是卖给姑南府去修建房屋城墙用的。” 胡子中年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往清木县卖木材石料的。” 胡子中年希望自己的一番话能帮到三人,但是三人的神色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位男子自始至终都保持谨慎,脸色没有过多变化,只是不时打量众人,两个女子的脸色就很明显了,起先圆脸女子动来动去东张西望,瓜子脸女子安坐马背一脸冷漠,待听到姑南府战事,都是脸色大变,而且神色越来越难看…… “驾……”一声娇喝打断了胡子中年的思绪。 只见那位圆脸女子,扬起手中的马鞭,重重的抽在马屁股上,骏马吃痛,一头往前冲去,紧接着瓜子脸女子也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紧随圆脸女子而去…… 广平看着飞驰而去的二女,朝胡子中年一拱手,也一鞭子下去,趋马追赶前面越来越小的身影。 随着离姑南府越来越近,路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影,要么是运送建筑物品,要么是运送粮食物资,也有三三两两的工匠木匠等手艺人结伴而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前往姑南府找活计。 自去年秋天姑南府新任大执事上位以来,他力排众议,决意重建姑南府,整个残破的府城就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各种各样的人物涌进姑南府,会做工的做工,会厨艺的支个棚子就是餐馆,会医术的提个箱子就敢到处行医,三教九流,各自过活。 一路上广平三人不停向人询问姑南府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两年前,姑西府大执事率领府中高手倾巢而动,一举拿下姑南府,把姑南府大执事王雄一刀砍死,并悬其头颅于法华寺顶。 何琳儿、唐葭璃却没有打探到任何自家的消息。 二女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长个翅膀,飞到姑南府,看看自己家人怎么样了,广平感同身受,一路上三人寡言少语,火急火燎的赶路。 终于在季夏之初,三人赶到了姑南府,姑南府一面是残破不堪,一面又表现得生机勃勃,各种新修建的房屋建筑,或已完工待主,或正拔地而起,四处各地都是建筑垃圾。 何琳儿、唐葭璃依循着记忆,要各自往自己家里奔去,广平立马阻止,现在府城乱糟糟的,其中肯定不乏作奸犯科之辈,此时三人应该同心协力,共同行动。 问清二人住宅的大概位置,广平合计路线,先近后远,先去何琳儿家,再去唐葭璃家。 唐葭璃虽然心急火燎,但还是依着广平的主意行事。 穿过残垣断壁,在杂乱不堪的街道上行了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来到何琳儿家所处街道。 站在街道上,熟悉的何府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崭新的三层小楼沿街排列,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已经不知去向,要不是街口那根粗大的银杏树依旧如故,何琳儿都要认不出这是哪儿了,自己原来的家宅,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琳儿身体一晃,就要栽倒在地,时刻注意着何琳儿的广平,赶紧上前抱住她,随势坐在石阶上。 何琳儿再也撑不住了,想象中可怕的事情成为现实,她悲痛欲绝,趴在广平怀里,泣不成声。 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广平揪心,他安慰道:“我们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伯父伯母的下落,家没了,不代表人也没了。” 何琳儿依旧趴在广平身上,只是哭声突然停止了。 广平继续抱着何琳儿扶背安慰,却发现何琳儿毫无动静,心下一惊,搬开何琳儿埋在自己胸膛的脸,发现她已经昏厥了过去。 广平面色沉重的抱着何琳儿在附近询问路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何家之人的情况。 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广平没有办法,看着耐心跟着自己的唐葭璃,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广平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哀急之色。 广平吐出一口闷气,对唐葭璃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家里的情况。” 唐葭璃闻言,立马在前带路,往自己家宅方向奔去,广平抱着何琳儿跟在其后。 两盏茶的功夫,二人来到一条破烂不堪的街道,这个街道荒无人烟,还没有开始改建。 街道上隐隐可见战乱时留下的木头碎石,木头一片焦黑,杂乱的横亘在街道上。 周围院墙断裂塌陷,可以想象当时周围的富户惨遭乱兵的劫掠,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尸体,可是偶尔发现的暗红色血迹,向广平和唐葭璃述说着富户们当时的惨状。 唐葭璃走进自家住宅,大门“唐府”匾额已经碎落在地上,烫金的大字已经被人扣走,只余下两个凹槽。 三进三出,占地四亩有余的豪宅,此刻,只剩下一堆碎石断木,院里已经长出了杂草,唯一还算完整的雨廊,也千疮百孔,缕缕阳光洒在布满青苔的廊道上。 唐葭璃看着一间间倒塌的房屋,看着儿时的记忆一堆堆地被埋没在废墟里,看着父母妹妹所住的院子,唐葭璃如遭重锤,心似刀绞。 她慢慢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感到恐惧和不安,母亲在哪里?父亲在哪里?妹妹在哪里? 唐葭璃的世界被哀痛、悲伤所笼罩…… 就在这时,广平蹲下身子,把何琳儿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空出一只手。 他用空出的右手轻轻抚摸唐葭璃的后背,神色温柔的看着唐葭璃。 唐葭璃感受到广平的抚慰,转身抱住广平的头,把脑袋靠在广平的肩膀上,鼻子一酸,再也忍受不住,梨花带雨的低声抽泣了起来。 广平心里也难过万分,唐葭璃、何琳儿两人家宅遭受毁灭,亲人了无音信,也真是造化弄人啊! 广平抱着何琳儿,轻抚着唐葭璃,脸上也露出一丝茫然…… 正是此山不是我归宿,我自离山行高处,却又金峰见日出,山山尔尔何是路? 第三十章 青姑湖 姑南府,如意客栈。 夜里,广平趴在桌子上,脑袋翻来翻去难以入睡,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处境。 目前只有先打听清楚二女亲人的情况,弄清楚是死是活,再作打算了。 突然,床铺里传来一丝响动。 广平心中一动,点起桌上熄灭的油灯。 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何琳儿已经醒了过来,她此刻正要起身。 广平急忙走过去扶住何琳儿。 何琳儿看见广平,喊了一声“广大哥”,广平点了点头,看着熟睡的唐葭璃,扶着何琳儿来到桌边坐下。 广平道:“我让店伙计在伙房锅里给你温有饭菜,我去给你端来。” 说着广平起身就要去厨房,何琳儿拉住广平的衣袖,摇了摇头,“我不饿,广大哥,你别走。” 广平拍了拍何琳儿的肩膀,“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很快的,等我。” 边说边拿开何琳儿的小手,开门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广平用一个托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几碟菜肴。 何琳儿没有什么胃口,广平就一勺一勺的喂她,直到她把一碗粥吃光才停手。 何琳儿忧心忡忡的看着广平,“广大哥,你说我父母去了哪里?” 广平拉着何琳儿的小手,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们没事的。” 何琳儿反握住广平,担忧道:“那他们在哪儿?” 广平怜爱的看着何琳儿,道:“明天我们一起去这家客栈周围问问,我看这边好像没有遭受多大的破坏,应该会有人知道一些消息。” 广平低声安慰了一阵何琳儿,看她情绪不似白天那么激烈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待到夜深,广平扶着何琳儿回床休息,他则继续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广平、何琳儿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广平叫来早饭,在打算喊醒唐葭璃起来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唐葭璃全身发热,精神萎靡。 唐葭璃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的样子。 广平赶紧让正在洗漱的何琳儿照顾唐葭璃,他去请郎中。 请来郎中,郎中说是过度情志刺激导致脏腑功能受到伤害,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吃些清热去火的药,稳定住情绪,就行了。 郎中开完药离开,广平跟着郎中一同出门,前去抓药。 唐葭璃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冷汗直冒,头晕得厉害,她觉得好累,好累。 她看到广平抓药回来的时候,向广平问道:“广大哥,你出去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广平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药,“我是去给你抓药了,没有向人问起姑南府的事。” 唐葭璃心里焦急,“别管我,我没事的。” 何琳儿在旁拉住唐葭璃的手,满脸忧色:“师姐!” 计划赶不上变化,广平适时做出调整,“琳儿,我已经让店小二去熬药了,一会儿你喂给唐姑娘吃吧,我现在就出去打听一下你们家里的情况!” 唐葭璃无力的说道:“我没什么事,你们不要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广平安抚唐葭璃,“放心吧,都会没事的。” 说完就要离开,这时何琳儿一把拉住广平的胳膊,“广大哥,我对姑南府比你熟,我去找找以前的熟人,这样比你漫无目的地打听要快得多。” “你留下来照顾师姐,我出去打听我和师姐家人的消息。” 广平一听,言之有理,便朝何琳儿点了点头,“小心点,注意安全。” 何琳儿点点头,向客栈外走去。 太阳轻轻悄悄地挪移着,窗户的影儿在一片吵杂喧闹声里闪过。 窗户内的房间里,却鸦雀无声,广平像昨晚喂何琳儿白粥一样,一勺一勺的喂唐葭璃汤药。 广平神态凝重,心神不定,唐葭璃却直勾勾的看着广平,嘴巴机械的张合,吞咽送来的汤药。 有些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有些心事也是注定埋不了的。 广平没有注意到唐葭璃的目光灼灼,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现在沉重的现实所牵引。 何琳儿一个人在外边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 要是何琳儿的父母死了该怎么办? 要是唐葭璃的父母死了该怎么办? 要是一直这样了无音讯又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广平得不到答案,他想不出解决办法,他只能把苦闷藏在心底。 下午,何琳儿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使得愁眉不展的广平,顿时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也使得唐葭璃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何琳儿找到了以前的一个师姐,从她口中得知了何家和唐家的情况。 姑南府城破之后,很多豪绅世家都投靠了姑西府,而大量富户也随着权贵被迁徙到了姑西府,何家和唐家正好也在其中。 三人皆是大喜,当即商定,等唐葭璃病愈就立刻赶往姑西府与家人团聚。 五日之后,唐葭璃病体康复,三人当即去城外,在照管马匹之处付了灵石,取回马匹,径直往码头奔去。 青姑湖,铁爪会境内最大的淡水湖。 湖域呈不规则四边形,南北最长三千余里,东西最宽千余里,湖岸线长逾万里,平均水深三十余丈,青姑湖占地一万余千顷,东西南北各有一府:姑东府、姑西府、姑南府、姑北府。 广平三人要去往姑西府,最快的方式就是乘船渡湖,直达姑西府府城。 三人来到码头,在人声鼎沸之间,寻得去往姑西府府城的船只,交了灵石,把马匹交给船上的水工,三人站立船头,一丝期盼,一丝忐忑,一丝焦虑。 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粼粼波光,无数浪花在夕阳的柔光中跳跃,广平取出一件薄氅披在何琳儿身上。 唐葭璃已经回屋休息了,甲板上只剩下广平何琳儿二人。 广平握住何琳儿的小手,默默不语,二人远眺余晖,湖面上拂来的微风,恰似母亲的低吟,在呼唤远方的游子。 一路无话。 三人在青姑湖行了六七日,终于抵达了姑西府城码头,三人牵着马匹,下船就问,结果,毫不费力的就得知了何琳儿父亲何富飞的府邸。 三人又惊又喜,虽然没问到唐葭璃亲人的安身之所,但到了何府,想来何琳儿的父亲会有所了解吧。 三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边走边问,及至酉时,三人找到了何富飞的新府邸。 长约十丈的围墙中间,门沿石阶崭新,过了五级石阶,是一扇近两丈的大门,大门似有些岁月,虽有着刚上没多久的朱红大漆,但圆滑凹陷的木门沿,却讲述着它曾经的沧桑。 大门之顶,屋檐之下,一块硕大牌匾上写着两个朱红大字——何府。 大门敞开,门内坐着个年过花甲的白须老头,老头似有些眼神不太灵光,愣愣的望着门口的三人打量。 何琳儿一见白须老头,疾步上前,声音一颤,“何叔!” 白须老头似有些迷糊,听着这声“何叔”,却陡然脖子一伸,疑惑的问道:“小姐?大小姐?” 何琳儿声音加快,“是我,何琳儿,你不认得我了吗?何叔。” 白须老头一惊,“你不是死了吗?小姐……哎呀,我糊涂了啊……” 说着,白须老头转身往何府里面奔去,老头脚步有些踉跄,口里还大声喊着:“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广平、唐葭璃跟着何琳儿迈过门槛,向大宅里面走去。 绕过一面绘有“荷花献金图”的照壁,里面的情景显现眼前。 三合围院包裹着入府通道,路面宽阔,铺有青色石板,左右两边各有三间房屋,沿着通道向前是一条空旷的横廊,走过廊下,这才正式进入大宅。 青石板路两侧种了些奇花异草,赏心悦目,三人沿着主路向内走去,却听得里面奔出一人,边走边喊:“琳儿,琳儿……我的琳儿……” 何琳儿听见声音,立刻跑过院子,跑过了院门槛,只见前方有一个中年美妇向她奔来,“娘……” 广平、唐葭璃穿过门槛的时候,只见的何琳儿和一个中年美妇抱头痛哭,哀动旁人。 中年美妇后一群人也面色惊喜交加,眼泪婆娑。 看着何琳儿母女团聚,广平心里也暗自高兴,终于把何琳儿送回家了。 良久,何琳儿与其母激烈的感情宣泄完毕,分开怀抱,她拉着母亲,细声细语述说着这两三年的思念,何母摩挲着何琳儿的小手,一脸慈爱。 诉说多时,何琳儿拉着何母的手,走到广平身前,介绍到:“这是我师姐唐葭璃,娘你认识的。” 何母饱含深意的看了唐葭璃一眼。 唐葭璃矜持端庄的向何母一福,“伯母好。” 何母点点头,看着憔悴的唐葭璃,摸了摸她的脸蛋,“也不知道这几年你和琳儿是怎么过来的,受了不少苦吧!” 唐葭璃眼含泪珠。 何琳儿又拉着母亲,指着广平说道:“这是广大哥,他叫广平,我和师姐的命都是他救的,娘……” 何母看着呆头呆脑,皮肉粗糙的广平,“多谢广平大哥仗义相助,此恩此情,我何家永世不忘。” 何琳儿听自己娘叫广大哥“广平大哥”,心中不乐意了,“娘,你别叫广大哥‘广平大哥’,我才叫他广大哥呢,你就叫小广就好了!” 何母一愣,看着广平粗糙的脸颊,下巴长短不一的胡子,鼻子稀疏杂乱的方块胡,黝黑的面色,要不是头发浓密油黑,这说是我爹,也不会有人怀疑啊! 广平看出了何母在上下打量自己,心里老大不自在。 何母见广平面露尴尬,为了照顾女儿的面子,她轻笑道:“小广啊,别在意,我这刚看到几年没见的女儿,有些唐突了。” “来人啊,送广公子和唐姑娘去客房休息。”何母吩咐下人道。 广平见状,立马阻止道:“先不慌,我有件事想问一下何夫人!” 何母疑道:“广公子还有何事问我啊?” 广平斟酌一下,问道:“何夫人知道唐姑娘家的情况吗?唐姑娘还没有找到她的家人。” 广平早察觉到唐葭璃的欲言又止之色,猜测她想问又怕不合时宜,索性帮她问一问得了,机会难得,反正都要问。 何母沉吟片刻,迟疑的说道:“这事啊,我知道是知道,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二位先请住下,晚饭之后,我再详细相告。” 说完,她吩咐下人送两人去客房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用饭。 广平、唐葭璃与何琳儿母女告辞分别,在侍女的带领下,各自走进客房休息。 广平站在柔软的绸被大床旁,一筹莫展,天青色的丝绸薄被、绸缎床单、黄杨藤木枕,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香气。 广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那套黑布衣服,用鼻子闻一闻肩膀的衣布,广平自己也有些打哕,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这么干净的床铺,让广平怎么下得去身! 正在这时,房间外敲门声响起,广平诧异,这么快就吃晚饭了吗? 广平开门查看,却是一大群丫鬟侍从拿着新衣,提着热水,和一具洗漱用品。 领头的丫鬟见广平打开房门,便微笑着说道:“夫人叫我们来伺候广公子沐浴更衣。” 广平一呆,大家子的规矩就是多,才刚刚进屋,就要洗澡换衣服,广平也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味道,便说道:“你们把水倒进桶里吧。” 几名侍从把温水倒进浴桶里就出去了,三个丫鬟却还拿着洗漱用具站在一边,广平一愣,不知她们要干嘛,“你们还有事吗?” 领头的丫鬟理所当然的答道:“伺候公子沐浴更衣啊!” 广平一阵头大,“我不要人伺候,别人伺候着,我不习惯,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领头的丫鬟怪异的看了广平一眼,乐得清闲,她还懒得伺候这个臭烘烘的脏汉呢! 广平见三个丫鬟出了房间,替他关上房门,拍了拍自己心口,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插上门闩,开始洗头洗澡! 捯饬完毕,广平穿上新衣裳打开窗户,只见未暗的天空中,挂着一团血月。 正是侯门嫡女,如珠似宝,乡间糙汉,拙劣命贱,血月现世,荒战冤邪,太阴压阳,甲子天赦。 第三十一章 唐家 姑西府,何府。 天色渐晚,广平在寮房里闲着无聊,喝茶打发时间。 只见一名侍从匆匆赶来,请广平去吃晚宴,广平跟着侍从来到了一个偏厅。 广平走进偏厅,里面有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桌旁已经坐了一人。 坐在桌旁的少年十五六岁,拿着把扇子,自顾自的扇风静坐。 广平看左右无人,又没人指点自己该怎么做,他也走过去,坐在桌子旁,隔了少年两个位置。 广平打量少年,少年锦衣华服,模样俊秀,颇有些亲切的样子。 少年见广平打量自己,朝着广平微微一笑,坐过去一个凳子,离广平更近了一步。 广平尴尬的回头,目不斜视,也不开口询问。 良久,少年又坐过去一个凳子,这下彻底与广平相邻了! 广平微微抖动两肩,感觉有些不自在,这少年的举动太奇怪了! 少年一合扇子,食指在桌子上一擦,皱眉说道:“怎么桌子上还有灰啊,这些下人真是该罚!” 广平一愣,面现窘态,他把搁置在桌子上的手臂抬起来一看,新衣服上出现了些许灰尘。 在少年微笑的目光下,广平面上有些挂不住,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把手放在腿上,坐立不安。 少年却没有停下话茬,“这位大哥,你觉得那些下人该罚吗?” 广平看着他,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罚! 广平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才算得体。 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声音:“三弟,你太苛刻了,今天姐姐傍晚才回家,时间那么短,下人要准备家宴,难免有些疏忽!” 广平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穿彩衣的偏偏公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拿扇子的少年不同意了,“要找借口能找到千百个借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得好该赏,做得不好就该罚!这有什么问题?” 彩衣公子反驳:“又不是行军打仗,哪里能做到这么细致的赏罚分明,我们这些做主人的,应该以施恩为主,少用家法,这样我们何家才有凝聚力,才会越过越好!” 拿扇子少年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广平,“这位大哥,你说呢?你说我们谁说得有理?” 彩衣公子也看向广平,一脸询问之色。 广平张着嘴,“我……我……我……” 广平“我”了半天没“我”出来个结果,只得挠了挠头,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彩衣公子看广平缩头乌龟的模样,也是一愣,转头看向拿扇子的少年,“你看你,说你什么好,他是我们家的客人,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整天拿把破扇子,跟个姑娘似的!” 拿扇子的少年一听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当即反攻:“二哥你别说我了,你自己还不是整天穿得一身花,比起我,你可更像个姑娘呢?” 说完还不住的轻笑了起来。 彩衣公子一听,立马火了:“你懂什么,我这叫入时!你拿个女人的扇子,那才是真正的姑娘家的东西!姐姐都不用扇子,你看看你,比姐姐还女人!” 拿扇子的少年坐不住了,转身拉住广平的袖子,哭丧着脸:“大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评评理,到底是我拿着把扇子女人,还是二哥穿个花衣服女人?” 广平低着头,左耳进右耳出,关我屁事,我是来吃饭的,谁管你们谁像女人呢,还是别说话了,一说一个错。 拿扇子的少年见广平不说话就摇广平的胳膊,另一边彩衣公子也非要广平评评理,拉着广平另一只胳膊摇晃。 广平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放肆!” “还不松开广大哥!看把广大哥都摇晕了!” 广平斜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宽松常服的青年,年纪在二十四五上下。 “大哥!” “大哥!” 拉着广平胳膊的两个人松开广平的胳膊,都恭敬的朝来人喊了一声。 常服青年没有理会自己的两个弟弟,他走到广平跟前,拱手行了一礼,介绍到:“这是我二弟,何宏,这是我三弟,何颖,我叫何寒。” 说话的同时,他分别指向二人。 广平抬起头,愣愣的望着何寒,老半天吐出三个字:“你们好……” 何寒一僵,没料到广平来这么一句,他哈哈一笑,盖过异色,走到对面坐下。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拿扇子是你的喜好,你穿彩衣是你的自由,你们都是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别去管别人怎么样了!”坐下后何寒开始教训两个弟弟。 教训完两个弟弟,何寒看向广平,希望广平能发表一下意见,结果广平干望着他,根本就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何寒本来还想问问广平是怎么和姐姐何琳儿认识的,又是怎么救他姐姐的,结果看广平这个样子,顿时没了兴致。 何寒无语,向站在门口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退下。 不一会儿,一位侍从进屋请四位去主厅开晏。 广平还以为就在这里吃呢,结果等了半天都没人上菜,原来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吃,心里又不由得感叹有钱人家就规矩多。 广平四人来到主厅,主厅已经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人多,却不吵杂,都是小声交谈。 见到广平到来,一位四五十岁的儒雅中年过来接待广平,经过介绍,才知道这是何琳儿的爹,何富飞! 广平赶紧拱手行礼,何富飞拉着广平,给他介绍堂中众人。 何寒三人,是何富飞的庶出子,时人重嫡,故而何寒虽比何琳儿年长,却依旧叫何琳儿姐姐。 堂中还有何富飞的两个亲兄弟,和这两个亲兄弟的儿子们,也有家里豢养的文人墨客。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广平快要遗忘的人,杜晋云! 何富飞介绍,杜晋云现在已经是姑西府第十九执事了,掌管姑西府中的书印之事,杜何两家是世交,杜晋云与何琳儿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学武,情深义厚,他一听说何琳儿平安归来,就立马赶了过来。 广平不由得想起两年多年前的那个小镇,心中一痛,不愿再去多看杜晋云。 一番客套完毕,大家落座,广平坐在主桌何富飞旁边,家宴开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丫鬟侍从端了上来,广平看得食指大动,他早就饿了! 宴席开始,何富飞首先端起一杯酒,环顾四周,说了一番自己一个老父亲对何琳儿的思念,以及误以为她已经死去的自责,最后感谢广平救了他女儿,并千里迢迢护送回来。 可是当大家举杯共饮第一杯酒的时候,广平却为难了,他不会喝酒!他不想喝酒! 大家都喝光开始吃菜交谈之时,广平悄悄的把那杯酒又放回了桌子上,何富飞脸色一变,悄声问广平道:“广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 广平脸色涨得通红,他看见旁边桌子上的人也就罢了,这主桌上的人,可都看向了自己。 “我不会喝酒!”广平期期艾艾的低声说道,边说还边把头往下移。 坐在旁边的杜晋云听了,一笑:“哈哈哈哈,叔父,广兄不会饮酒就由我来代劳吧,正好向叔父谢罪,要不是我当年说琳儿已死,又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说完,杜晋云接连喝了三杯酒。 何富飞借得台阶下,不去理会广平,“贤侄严重了!哪里的话,来,大家喝酒!” 说罢,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广平如芒在背的坐到宴席结束,席间他没吃几口东西。 等家宴结束,他立马跟着侍从回到寮房,这才让他顺气了许多。 回到寮房,干坐许久,百无聊奈,上床睡觉,腹中空空,翻来覆去,饥饿难眠。 看着青瓷灯里燃烧的火苗,广平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在席上,就该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啊! 临走时,听何富飞说明天要广开宴席,大宴宾客,广平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先吃个饱,管他三七二十一! 夜已经深了,广平却饿得难以入眠,正在这时,屋外响起唐葭璃的声音。 “广大哥,你睡了吗?” 听屋内没什么动静,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听声音有些低沉。 “广大哥,你睡了吗?” 广平确认了不是因为饥饿而听错,起床开门,确是唐葭璃俏生生的立在门口,只是微光里,样子很是柔弱,面色难看至极。 广平赶紧让唐葭璃进屋说话。 唐葭璃进屋后,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 广平抓耳挠头,试探性的问道:“唐姑娘,我看你气色不是很好,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哪知道这话一出口,唐葭璃就突然扑倒在广平怀里,然后低声哭泣。 广平不知所措,双手举在空中,安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唐葭璃在广平怀里哭了良久,她哽咽着说道:“我娘死了,我妹妹也死了。” 广平一惊!难怪唐葭璃如此憔悴不堪。 广平轻轻抚着唐葭璃的后背,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唐葭璃,只能先让她发泄个够。 唐葭璃感觉到广平的安慰,把广平抱得更紧了几分,抽泣之声也变成了鼻涕在鼻子里进进出出的滚动之声,鼻涕眼泪口水把广平的胸膛打湿了一大块。 一盏茶的功夫,唐葭璃哭累了,趴在广平怀里,默默不语,只是不时呼着鼻涕。 广平搂着唐葭璃,继续轻抚她的后背,看她情绪似平静了一些,便开口问道:“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吧,唐姑娘。” 唐葭璃听了广平的问话,在广平怀里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 原来她们女眷在内宅吃过晚宴之后,何母便把唐葭璃单独带到一间厢房,告诉了她唐家之事。 唐家当年在姑南府城破之后,遭到了乱兵洗劫,唐葭璃的母亲和妹妹不堪受辱,双双跳井而亡,一家老小被屠杀了个干净,只余下一个唐震山,也就是唐葭璃的父亲。 当年杜晋云回到姑南府的时候,说他们四人遇到了土匪,陈攀、何琳儿、唐葭璃都被土匪杀死了,只有他一人得以逃脱。 唐震山先失了长女,本来就痛苦不已,后又遭逢大难,全家独余他一人。 现在的唐震山性情大变,整日在酒馆厮混,吃穿用度,全靠何家接济。 广平听后,百感交集,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紧紧的抱住唐葭璃。 “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去看看你父亲。” 夜深人静,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广平被饥饿吵醒,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唐葭璃的房间看看她怎么样了。 昨晚还是他扶着唐葭璃回去的,看着她入睡才回到自己房里。 广平来到唐葭璃的房间,敲了敲,唐葭璃没回应,广平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广平不再墨迹,直接推门而入。 床上,唐葭璃气息均匀,还在睡梦之中,昨晚她心神恍惚,耗费精力太甚,难得进入深睡眠,广平没有打扰唐葭璃,只是坐在桌边等她醒来。 天色大亮,唐葭璃醒来,发现广平正在桌边盯着茶壶发呆,她会心一笑,起身下床。 广平见唐葭璃醒来,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的看着唐葭璃穿好鞋袜。 “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父亲吧,正好出去街上吃点东西!”广平磨着自己脑袋说道。 唐葭璃点点头,然后红着脸说自己要去趟茅房。 广平也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出了何琳儿住的院子,去外面等候她。 走到门外,看见门口有一个丫鬟,他叫住丫鬟:“姑娘,我们想去见何琳儿,你一会儿可以给我们带一下路吗?” 那丫鬟道:“昨晚老太君来府上住了,夫人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内宅,免得打扰了老太君清梦。” 广平点了点头,又说道:“我们一会儿打算去唐姑娘家,你知道她父亲家吗?你可以带一下路吗?” 丫鬟瞥了广平一眼,没好气的答道:“我只是个丫鬟!” 广平尴尬的笑了笑。 一会儿,唐葭璃出来,她向那丫鬟道:“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出去了。” 丫鬟撇撇嘴,“知道了,唐姑娘!” 广平和唐葭璃二人径直往府外走去,路上广平厚着脸皮问侍从,想让侍从给他们带带路,结果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倒是唐葭璃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她知道父亲住在哪条街上,她完全可以自己问路过去,习宁街老酒铺的隔壁。 牵了马匹,出了何府,二人在路边摊铺吃了份早餐,吃饱喝足,消灭了饥饿,广平这才觉得舒适了许多。 二人一路问询,终于来到了习宁街“老酒铺”的隔壁——一间墙有裂痕的老旧房屋。 第三十二章 梁管家 姑西府,习宁街。 街道吵杂混乱,叫卖声、吆喝声、还价声不绝于耳,路边一排排的小贩,把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摆在地上,等候买主,路面上人流摩肩接踵,本来宽敞的道路变得拥挤不堪。 此时习宁街正有两人牵着马匹站在街上一座破旧房屋的门前。 破旧小屋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向外张望,男人四五十岁左右,眼袋浮肿,头顶微秃,脸色呈死红色。 男人面上显然是仔细打理过了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的旧袍子上没有一丝污渍。 男人看见门口的女子,把手往门框上一扶,明显有些不敢相信,睁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与此同时,那貌美女子看见中年男子,也是神色复杂,三分心疼、三分喜悦、三分哀伤,女子松开手中的缰绳,小跑着往男人奔去,“爹!” 男人接住扑面而来的女子,两人抱在一起,“璃璃!” 这女子正是一路赶来寻找父亲的唐葭璃,而另一名牵马之人自然是广平。 广平见唐葭璃和她父亲唐震山父女团聚,情真意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广平牵起唐葭璃放开的马缰绳,牵着二马立在门口,这两个畜生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广平呆立门口,牵着二马,听着屋内时不时的传出父女的交谈之声,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广平在门口也跟着露出了一丝微笑。 良久,唐葭璃父女出来,看着两匹骏马,唐震山拍了拍脑门,“恩人稍等,我把这两匹马牵到隔壁老张院子里去,我们再好好喝上一杯。” 广平听唐震山这么说,他拿下马匹上唐葭璃的包裹,自然而然的把马匹交给了唐震山,等他牵马去隔壁老张家的时候,广平跟着唐葭璃进入了屋内。 屋内干净整洁简陋,一尘不染,明显是打扫过的,广平猜测可能是何家通知了唐震山,唐震山才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女儿。 唐父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提有一个食盒。 唐父把东西全摆弄在桌上,也是一大桌子饭菜,“恩人啊,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可不要嫌疑啊!” 广平见唐父笑看着自己,一口一个“恩人”。 “唐老爷你千万不要这么喊,太折煞我了。”广平开口道。 唐葭璃微笑不语。 “哈哈哈哈,那老夫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了,‘广贤侄’。”唐父开朗的说道。 三人在破旧的桌子上边吃边聊,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唐父给广平倒酒的时候,广平表示自己不会喝酒,唐父也没有计较,自斟自饮。 酒足饭饱,三人相谈甚欢,桌上唐父平易近人,和善可亲,完全没有让人感觉到何琳儿母亲描述的性格乖僻,难以相处。 广平看着唐葭璃和唐震山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老父亲广打铁,内心深处也有些感伤。 正在这时,一名穿着何家侍从打扮的下人从外门走了进来,他见到广平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广公子,你在这里就好,总算是找到你了,大小姐让我来跟着公子你,听你差遣。” 广平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大小姐应该是何琳儿。 广平点了点头,对唐父道:“伯父,我在这里也打扰你们好半天了,实在不好意思,这就先告辞了。” 唐父爽朗一笑:“贤侄不嫌弃的话,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行,随时都可以来。” 广平憨厚一笑,转头对唐葭璃道:“唐姑娘,保重,记得查看一下包裹,我给你留了点东西。” 唐葭璃恋恋不舍的看着广平,并没有说什么。 广平见唐葭璃并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就对着唐父微微一拱手,然后带着侍从转身离开屋子。 唐葭璃跟到门前,看着广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待到广平消失不见,唐葭璃才去打开包裹,里面赫然多了两张一百两的灵石票…… 广平空着手走在街上,刚才也不好意思提马匹的事,想着唐震山现在这样穷困潦倒,把那马卖了也能有不少灵石,就当是把马匹送给他了。 广平无所事事,边走边逛这姑西府,随手买两串糖葫芦,与侍从一人一串,随手买两根,与侍从一人一根…… 广平与侍从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吃,正好走到一家首饰店铺,广平摸了摸怀里的铁簪,心想,何琳儿肯定不喜欢这铁簪,我以前把她的簪子卖了,现在我重新买根簪子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于是,广平走进首饰铺,广平想买一根和卖掉那根簪子同样的簪子送给何琳儿,可是他很努力地向店铺老板描述那根簪子的样子了,店铺老板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搞懂广平想买的簪子是什么样的! 无奈,广平只好花了一百两灵石,买了一根看起来很漂亮的簪子。 这是一根嵌宝石点翠花簪,花簪为银镀金点翠,上嵌红宝石、碧玺、翡翠、珊瑚、珍珠等珠宝,花簪上装饰的穿珊瑚珠“囍”字、点翠如意、点翠飘带,寓意喜庆华贵。 广平很满意的揣着装有花簪的盒子离开了首饰铺,继续闲逛。 快要到酉时的时候,正往何府而去的广平,遇到了一队身穿黑衣锦袍的铁爪会执法人员。 领头的铁爪会大人手持铁爪,对广平问道:“你就是广平?” 广平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没在姑西府犯什么事啊,嘴里快速答道:“小人正是广平,不知道大人这是?” 领头男子语气转而温和道:“不用紧张,我们第三执事府上的梁管家想见一见你,你跟我走吧!”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广平无奈,只好跟在这位黑袍男子身后,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一盏茶的功夫,广平被带到了一家七层楼高的豪华酒楼,一路向上,广平被领到了三层的一间雅间。 留下广平,众黑袍人离去。 广平打量周围,奢华雅致,房间里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雕青绸衣,看来就是那位梁管家了。 “大人,请问您找小的来,有什么能为大人您效劳的吗?”广平压低姿态。 “放松点,别那么紧张,没有坏事,坐下来说话。”绸衣中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广平嘴角微微一抽,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中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茗了一口,才悠悠说道:“听说何府的大小姐是一个叫广平的中年糙汉护送回来的,那个中年糙汉就是你吧!” 广平赶紧道:“小人正是广平,只是谈不上‘护送’。” 中年人笑道:“不是护送是什么?是胁迫吗!” 广平一惊,就要起身自表清白。 中年人压了压手,打量了广平两眼,示意广平坐下,他又茗了口茶,似好奇的随意问道:“你和何琳儿是什么关系?按理说你们不应该认识才对啊!” 广平不敢隐瞒,便把如何救何琳儿,如何救唐葭璃,如何一起逃回姑西府的事极简略的诉说了一遍。 中年人沉吟良久,一杯茶水端在手里半天,才倒掉已经凉了的茶水,重新倒上一杯热茶。 中年人又茗了一口热茶,淡淡问道:“你与何琳儿是否有过苟且之事?” 说完,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广平。 广平赶忙起身,“我与何琳儿清清白白,从未发生过任何越轨之举,大人明查!” 中年人盯了广平许久,像是想从广平眼睛里看到一丝躲避。 对视良久,中年人收回目光,压了压手,示意广平不必紧张,坐下来说话。 广平心里稍安,坐了下来,只是这次只敢坐在凳子的边缘。 中年人自顾自的喝了几口茶,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灵石票,推到广平面前,“这是一千两灵石,拿着它,立刻离开姑西府。” 广平没有去接灵石票,而且吞吞吐吐的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没有回答广平,只是放下茶杯,走到了窗口,望向窗外。 广平明白,这是中年人不愿再和自己交谈了,要自己拿着灵石票走人! 可是广平并不想离开姑西府,何琳儿还在姑西府呢!于是,广平也站在桌子边低着头默默不语。 过了许久,中年人见屋里没有动静,回过头一看,见广平还傻站在那里,他脸皮一阵抽动,指着低着头的广平,“你很好!很好!” 中年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感情。 中年人收回桌上的灵石票,不再理会广平,直接离开了屋子。 广平听得中年人的脚步声消失走远,才抬起头,心中伯虑愁眠! 大执事总览一府之地,二执事掌兵勇堂,握一府之兵,三执事掌执法堂,握一府刑法。 现在自己违背了第三执事府的管家的意思,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广平面色凝重的回到了何府,路上向侍从打听姑西府第三执事的情况,结果从他口中得知。 第三执事杜如松是杜晋云的父亲,当年姑西府之所以能快速拿下姑南府,其中就有杜如松的反间反水之功,正因如此,他才成为了姑西府第三执事! 而现在何家的靠山,就是杜如松! 晚上的宴席热闹非凡,广平在一处偏厅吃过饭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寮房。 广平心情不佳,他想找何琳儿聊聊,可是连见何琳儿一面都难,更别提诉说心事了。 广平心烦意乱的在床上翻滚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广平仔细倾听。 “大门口有好戏看,快去看啊,那个唐疯子又来了……” “听说他在打他女儿……” …… 广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起身穿好袍子,也向屋外走去,跟着人群,他很快就看到了事情的源头。 在何府大门处,众人围着两个头发乱蓬蓬的人,其中一个是位四五十岁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马鞭,酒气扑鼻,嘴里嘟囔着些什么,口齿不清,状若疯狂,作势要鞭打旁边的女子,只是被何府的侍从抱住了双臂,才不能如愿。 另一个头发蓬乱之人,是个女子,头发披散,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脸颊,发丝之间沾染着血迹,他浑身上下,衣衫破烂,一道道见血的鞭痕遍布后背,女子倒在地上,抱住脑袋,嘴里发出声声哀嚎。 广平看见地上的少女,心中一惊,这不是唐葭璃吗?她怎么了?她父亲怎么鞭打她得如此厉害?她父亲怎么下得去手? 广平急忙分开众人,从身上脱下袍子,盖在唐葭璃身上。 正在广平打算抱起唐葭璃,进入何府的时候,另一边的唐震山挣脱了侍从的束缚,狠狠一脚踢在唐葭璃的头上。 广平心中一怒,回身一把推倒唐震山,抱起唐葭璃就往何府里走。 唐震山起身还欲追打唐葭璃,却被众侍卫拦住不让他进何府。 唐震山在何府外跳脚大骂:“唐葭璃,你个浪骚蹄子……” “你母亲妹妹贞洁烈女,投井而死,你却在外边卖皮卖肉,败坏门风……” “你怎么不死在外边啊,你要来脏我的眼睛……” “你出来呀,你出来我打死你,你个狗东西!” …… 广平不理会唐震山在何府外的污言秽语,径直抱着已经昏迷的唐葭璃回到自己的寮房,把唐葭璃放在床上之后,他又出去让门口的丫鬟去请郎中,结果那丫鬟毫不理会广平。 广平无奈,只得自己上街去找郎中,搜寻、敲门、叫喊许久,好不容易才花大价钱请来一个愿意赴诊的郎中。 回到寮房,看唐葭璃依旧是他出去时的那副模样,广平一阵心酸,他找来湿布替唐葭璃擦拭了一下脸庞和双手。 郎中看过,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跌打损伤的膏药,教广平如何用药,并叮嘱他明天去他药铺抓药,然后自行离去。 广平看着伤痕累累的唐葭璃,咬紧嘴唇,沉默的替唐葭璃敷好膏药。 做好一切,唐葭璃依旧昏迷不醒,她面色苍白,眉头紧皱,似在模糊的意识里,也不得安宁。 广平握紧双拳,抬头望着屋顶,闭上眼睛,良久,广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双手也无力的张开了…… 广平出去找到一个丫鬟,表示想见何琳儿,结果丫鬟借口夜已深了,不能去打扰老太君休息,广平想让丫鬟找套衣服来给何琳儿换上,丫鬟说她快换班了,等换班的来了,让她去吧。 广平眼角含泪。 他又去找了几个别的丫鬟,他掏出灵石想让丫鬟帮帮忙,终于有个丫鬟收下了灵石,答应帮他。 那个丫鬟找来套她自己的衣服,给唐葭璃换上便离去了。 广平进屋,坐在唐葭璃身边,轻轻抚摸唐葭璃带有淤血的下颚,眼里再次流出一行清泪…… 第三十三章 敬湖神 第二天一早,广平就背着唐葭璃悄悄的从后门出了何府。 忙活了一上午,找客栈住下,去郎中那里抓药,煎药,再喂唐葭璃吃药,广平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水。 到了下午,广平吩咐店小二做些流食来自己和唐葭璃吃。 二人吃过白粥糕点,广平坐在唐葭璃床头,看着趴在床上的唐葭璃,侧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气色。 唐葭璃朝着广平勉力一笑,伸手抓住广平的粗糙大手,“谢谢你,广大哥。” 广平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再说。” 正在这时,房门被一个头发披散的中年女人暴力踢开。 披发女人看见广平就大骂:“哪里来的小崽子,这么不懂规矩,吃了老娘的稀饭!” 广平完全懵在原地,这又是什么事啊? 披发女人见广平不啃声,就越骂越难听,什么“断子绝孙啊”,什么“生个儿子没屁眼啊”,难听至极! 反正话里话外就是广平吃了她点的白粥,都是广平的错。 店掌柜闻声赶来,才想起是自己忘了,早上这女人说过午后要吃点稀饭糕点,自己忘给伙计说了。 掌柜赶紧向披发女人解释,可是女人就说刚才端进广平屋里的稀饭是她的,是广平唐葭璃两个人吃了她的稀饭。 披发女人在屋里大吵大闹,广平实在是拿她没办法,看掌柜的又只是一个劲的和稀泥,没有要承担责任的意思。 无法,广平提出愿意用灵石赔偿她。 收了灵石这女人才罢休离去,广平叹了口气,看着眉头紧皱的唐葭璃,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对自己无能的无力感。 一争两丑,一让两有,没有实力就忍,有实力就做,争论不休只会越来越坏,都怪自己无能。 这事刚完没多久,昨天跟着广平那个侍从又找上了门来,说是何琳儿叫他到广平身边听候差遣的! 广平深深的看了这个侍从好一会儿,直到把侍从看得目光躲闪,站在那里扭动着身子,广平才收回目光。 这机灵侍从绝对有问题! 广平没有问侍从何琳儿的情况,他看出来了,何府不是很待见他,广平有点怀疑这个侍从是不是何琳儿派来的! 广平打发侍从自己回去,侍从却说回去会被大小姐责怪的! 广平拿他没有办法,随他了。 白云苍狗,乌飞兔走,转瞬间过了大半个月。 广平每日照顾唐葭璃一日三餐,给她熬药喂药,换敷软膏,现在唐葭璃已经行动自如了。 广平多次去何府打听何琳儿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问那个每天早上来晚上离去的侍从,他说大小姐有事,广平问具体有什么事的时候,侍从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不出预料! 广平拿他没办法,一时之间又没什么事干,就把“土气入体术”写出来,看看能否有所领悟。 待到唐葭璃伤好,广平就坐不住了,他打算去何府蹲点,何琳儿总不会永远呆在何府吧,自己说什么也要见到何琳儿,问一问她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广平还没动身,何琳儿自己倒先找上门来了。 这天早上广平照常去厨房端饭菜,下楼却突然看到何琳儿在客栈内张望,嘴里还不停的问那个每天跟在广平身边的机灵侍从。 此时的侍从两个熊猫眼睛,一脸血印,显然是被胖揍过一顿。 这机灵侍从一边捂着屁股揉搓一边指向楼上,嘴里还说着些什么,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大小姐就向前奔去。 何琳儿这十余日每天被母亲拉着不是陪着母亲去走亲访友,就是在她身边接待三姑六婆,还要陪着老太君,她感觉自己忙爆了,每当她想偷偷溜走去见广平的时候,母亲总会出现找个理由占据她的时间,让她不能去找广平。 每天晚上,母亲都和她睡在一起,每当何琳儿说起要去见广平的时候,母亲总是拉着她眼泪婆娑,说她有多思念何琳儿,让何琳儿不得不一拖再拖,迟迟不能去见广平。 阔别几年,又的确有很多姐妹长辈要拜访,她只好吩咐一个侍从去好好照顾府上的广平。 要不是今早趁着母亲醉酒沉睡,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广平已经离开何府了! 她一直以为广平在何府衣食无忧,有人伺候,唐葭璃回到家里,父女团聚。 当她溜出内宅,没找到广平的时候,她找到自己吩咐每天跟着广平的那个侍从,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揍。 机灵的侍从能屈能伸,立马吐露实情,一切都是夫人吩咐他这么干的。 这时,何琳儿才知道了广平早已离开何府,唐葭璃被她父亲打得皮开肉绽。 何琳儿当即让侍从带路,去见广平! 待来到客栈,陡然间见到分别十余日的广平,何琳儿内心激动,一个箭步扑向了广平的怀里。 站在楼梯上正一脸惊讶的广平,接住扑来的何琳儿,差点没站稳,跌坐到楼梯上,他赶紧用手扶住楼梯扶手。 二人一阵腻歪之后,广平也不去端菜了,带着何琳儿回到房间。 何琳儿进屋,见到坐在桌旁一身粗布麻衣的唐葭璃,身形有些消瘦,面色明显有种大病初愈的苍白,整个人略显憔悴,但精神还不错。 唐葭璃见到何琳儿也是面露惊愕。 二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耳鬓厮磨。 待到三人都情绪稳定了下来,两方这才各自说起自己的情况。 言毕,何琳儿当即要带着广平和唐葭璃回何府,并找自己的母亲问个清楚。 唐葭璃望着广平,表示一切都听“广大哥”的。 广平却不想回去,从何府下人的态度,和自己遇到的情况看,明显何府对自己没有多少善意,自己又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何琳儿一看广平面色犹豫,她嘿嘿一笑,当着唐葭璃的面,就钻进了广平怀里,撒娇买萌,“广哥哥,你就舍得琳儿每天跟个侍从一样往客栈跑吗?” 说完还在广平胸上画圈圈,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带着可怜哀求之色的望着广平。 广平伸手挠了挠头,面色通红,一阵头大。 最后无奈,抵不住何琳儿的“绝世神功”,广平、唐葭璃又回到了何府。 回到何府,广平和唐葭璃又分开了,唐葭璃住进了内宅,住在何琳儿“杏园”的隔壁院子,广平依旧回到自己前不久住过的寮房。 这次在何府明显比上次好了许多,广平洗澡的时候,那几个丫鬟非要伺候广平,不然不肯离去,还是广平保证不告诉何琳儿,她们才离开了。 看来这些下人都被何琳儿敲打得厉害啊! 现在广平的日子很惬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喝拉撒睡,都有下人服侍。 每天何琳儿和唐葭璃都会来找他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只是广平啥也不会,唯一会做的,恐怕就是站在一边傻笑了。 这天何琳儿单独一人来到广平的房间,广平拿着“土气入体术”,正在努力揣摩。 何琳儿从后面悄悄接近广平,猛的捂住广平的眼睛,贴着广平的身子,粗声粗气的说道:“小子,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有奖励!” 广平憨憨一笑,老实回答道:“你是何琳儿。” 何琳儿捶打了广平一下,不依的说道:“不行不行,你不能一下就猜中了,再来再来!” 于是何琳儿又捂住广平的眼睛,粗声粗气的说道:“好小子,你猜猜我是谁,猜不中,就要受罚~”说完,自己也憋不住,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广平依旧“老实”回答道:“你是唐葭璃。” 何琳儿猛的收回手,“哈哈,你猜错了,我是你的琳儿!好了,现在惩罚你说三声‘我是棒槌,我是棒槌,我是棒槌’!” 广平依言笑道:“我是棒槌,我是棒槌,我是棒槌!” 何琳儿身子一滑,钻进广平怀里,“广棒槌啊,我给你带来了一见好东西,你要怎么谢我啊?”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本金丝镶边的册子。 广平接过册子,打开一看,心里猛的一震! 修仙功法! 这是一本名叫“媚骨天心诀”的紫级功法。 继续翻看,第一页同样写着: 凡人聚集之地不可修炼此功法 广平心下凛然,继续往后翻看。 紫级功法媚骨天心诀: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注想天心,居曰月中…… 良久,广平长出了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何琳儿,“你从哪里拿来的?” 何琳儿娇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我十岁生日的时候,爹给我买的,只是我不喜欢,所以一直放在爹的书房里,昨天我去把它偷了出来,怎么样,你喜欢吗?” 广平点点头,感叹道:“修仙之事,太过渺茫,我喜欢看这些,完全是个人喜好罢了,谢……” 广平的那声“谢谢你,琳儿”还没说出口,何琳儿已经一嘴堵住了广平的话语…… 广平心神一荡…… 良久,唇分,何琳儿脸蛋酡红的在广平怀里呢喃道:“过几天就是敬湖神的日子了,我们一起去青姑湖敬青姑神吧!” 广平宠溺的看着何琳儿,点头答应。 何琳儿眼色迷离的看着广平,脑海里回想起有关青姑湖的神话。 很久以前青姑湖并不叫青姑湖。 那时候在湖的周围有一个戏班子,绕着湖泊,以演戏为生,戏班子的台柱子叫青姑娘子,她的本名叫什么,早已无人得知。 他们戏班子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戏班子里来了一个落魄才子,他妙手文章,随意捻来。 因为才子剧本的缘故,戏班迅速蹿红,青姑娘子名气也越来越大,有不少人想求娶青姑娘子,可青姑娘子却意属那位落魄才子。 当青姑娘子向落魄才子表明心迹之后,却遭到了才子的拒绝,落魄才子一心求仙问道,根本无意儿女情长。 之后,落魄才子就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青姑娘子日夜思念才子,整日以泪洗面,根本无法再唱戏,戏班子也因此衰落了下来。 后来戏班子解散,一些人转为在湖中捕鱼为生,青姑娘子也在其中。 只是此时的青姑娘子如同那位落魄才子一样,沉迷修仙,对外事不管不顾,幸好老班主从不计较。 某日,青姑娘子修仙成功,雷劫加身,引得天降大雨,三月不退,把湖水扩大了数十倍。 青姑娘子成仙作神,施展仙法神通,平定了灾害,这才有了如今的青姑湖。 人们为了纪念这位青姑娘子,把湖称作青姑湖,把青姑娘子称作青姑神,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敬湖神仪式,以求青姑神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几天后,敬湖神的日子,何琳儿、广平悄悄溜出何府,往青姑湖方向行去。 沿街各家张灯结彩,繁华的街道人头攒动,车辆马匹川流不息,人们欣赏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这还是白天,一到夜晚,万灯齐明,整个姑西府才真正算得上是灯的海洋。 大街小巷,到处弥漫着敬湖神节的气息,广平二人兴致勃勃的游玩儿着,何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欢快的在广平周围跑来跳去。 二人走累了,就租下一辆马车,继续向青姑湖行去。 一路上,二人走走停停,及至到了青姑湖的时候,已经是日薄崦嵫,湖面上凌乱的漂浮着许许多多的彩灯。 在岸边有不少人摆着案几放着些贡品,向青姑神祈福,也有人在湖里乘着小船,摆放贡品,祭祀青姑神,有人在岸边往湖里放水灯,嘴里念念有词…… 广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新奇不已。 何琳儿拉着广平去路边的摊铺买了几盏水灯,一些瓜果,几个祭祀必备的“青丝糯团子”,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广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何琳儿又去岸边租了一条船,船身修长,顶有竹编棚子遮住中间船身。 二人走上船去,何琳儿划动双桨,小船慢慢使离水岸,广平在船中看何琳儿露了这一手,心里啧啧称奇! “想不到,琳儿你还会划船!”广平感叹道。 何琳儿一边划动木浆,一边撇了一眼广平,骄傲的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广平看着何琳儿撒娇的可爱模样,心里爱意更盛。 何琳儿把船划到湖中远离了人群,就不再划动,任由船只漂浮在湖面上,一双美眸却水汪汪的看向了广平…… 第三十四章 拂经于北 凉夜青姑愀金梧,丹心一片在枫红,柔情转眼成跌宕,自此荣辱皆不同。 广平把祭品摆放在船头,又把几盏水灯点亮,何琳儿接过点亮的水灯一一放在湖里,每放一盏,就许一个愿望。 “希望母亲,每天都高高兴兴!” “希望父亲,每天都健健康康!” “希望师姐,以后一帆风顺、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放了这第三盏水灯之后,何琳儿含羞的看了一眼广平,往湖水里放下了第四盏水灯。 “希望广哥哥以后每天都陪在琳儿身边……” 放了这盏水灯后,何琳儿拉着广平的手,媚眼如丝的望着广平,“广哥哥,你以后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广平温柔的抚摸了一下何琳儿的脑袋,“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 广平随手拿起旁边的水灯,放在湖面上。 “希望琳儿每天都眉欢眼笑,美意延年,幸福美满!” 何琳儿巧笑嫣然。 二人又把祭品放入水中,请青姑神享用。 “青姑娘娘,保佑我和广哥哥幸福美满,白头到老,一生相亲相爱!”何琳儿放完“青丝糯团子”,心里暗暗祈祷。 祭祀完青姑神后,天色已暗,繁星点点,与湖面灯水摇曳,交相辉映,好不美丽。 广平、何琳儿在船中间坐下,何琳儿依偎在广平怀里,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些蜜饯小吃,还有一壶酒。 何琳儿打开酒壶的木塞,闻了闻,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对广平说:“广哥哥,好酒,你喝一口!” 广平宠溺的望着怀里的何琳儿,“你自己喝吧,我看着你喝就行了。” 何琳儿在广平怀里扭捏了一下,计上心来。 何琳儿喝下一口酒,含在嘴里,然后一嘴吻住广平,在广平错愕的目光中,把酒水缓缓渡入广平口腔内。 广平感到流入口中的烈酒,喉咙一个激灵,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何琳儿渡送完酒水,戏谑的看着广平:“广哥哥不是不喝酒吗?怎么现在喝了呢?” 广平一脸尴尬。 何琳儿粉脸一扬,接着问道:“广哥哥还要琳儿这样喂酒吗?” 广平赶紧摆摆头,抓起桌面上的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呛得广平一阵咳嗽。 何琳儿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广平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何琳儿,“送你的,琳儿。” 何琳儿面带喜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漂亮的花簪。 何琳儿赶紧从广平怀里起身,把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下来,插上广平送的花簪,然后跳到船头,转了个圈,薄纱流裙飘舞,柳腰滑动间,好一个娇俏可爱的美人。 何琳儿停当身形,俏皮的问广平:“广哥哥,我美吗?” 初秋娥眉月下,广平一脸陶醉,不住的点头:“美……美……美……” 广平不由自主的起身走到何琳儿跟前,一把抱住何琳儿,把她狠狠地拥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何琳儿就会消失似的。 “广哥哥,明日你就向爹提亲吧,好吗?娘那边我都说好了。”何琳儿把头贴在广平的胸膛上。 “好,我明天就去找你父亲!”广平低头吻住何琳儿的额头。 二人在船上饮酒、甜蜜的说着些悄悄话,相拥的二人,渐渐把一壶酒喝了个精光,二人眼色迷离,湖面夜静更深。 青姑湖渐渐升起了一层薄雾,小船在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愈发显得朦朦胧胧…… 醉后不知天在水,一船清梦压星河。 夜色如水我如鬼,只知此心无所悔。 第二天,早上醒来,广平、何琳儿划船上岸,离开青姑湖,向何府行去。 行至半路,遇到何寒,只见在马车上的何寒,神色慌张,马车门帘大开,何寒不住的向道路前方张望,见到何琳儿后,他立刻跳下马车。 “姐,总算是找到你了,昨晚你一夜未归,大家找了你一夜,还惊动了铁爪会的大人,父亲大发雷霆,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发火呢,你赶紧跟我回去吧!” 说着就要上前来拉何琳儿。 何琳儿朝着广平吐了吐舌头,打开何寒伸来抓她的手,拉着广平就要往马车里去,“走吧走吧,一起回去,正好我们没找到马车回府呢!” 何寒一看姐姐要拉着广平一起回去,立马上前拦住二人,“姐,要是爹看到他跟你一起回去,恐怕会更加生气吧!” 何琳儿一挺腰杆:“怎么了,何寒,你还敢拦我不成!我就要跟广哥哥一起回去!” 广平在旁听到二人对话,觉得自己把何家的大小姐拐出去一天一夜,害得人家担心寻找,要是再看到自己和何琳儿一起乘马车回去,那还不得更加恼火!自己还怎么提亲! “何弟说得有道理,我们分开回何府,这样会好一点,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广平劝慰何琳儿。 何琳儿正是和广平如胶似漆的时候,自是不想和广平分离,她恨不得腻在广平身上呢。 广平软语相劝,说明利害,何琳儿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独自走上马车离去。 广平看着马车窗口探出的俏脸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憨憨一笑,也大跨步向前走去。 行了半个时辰,突然遇到一队铁爪会执法人员,他们手持铁爪,胯下骑着马匹,后面跟着一辆空囚车。 广平正一脸好奇的望向奔来的众人,这群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要遭殃了。 广平站在路边给他们让路,却发现他们好像是奔自己来的。 只见为首的一名黑袍人,看见广平后,一踢马腹,扬着铁爪,直直朝广平踏来,大有要将广平踏成肉泥的架势。 广平只来得及心中一惊,脑袋就被一把铁爪狠狠击中,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行云有影日含羞,北风临晨冷于秋。 当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铁链子绑在一根木桩上,感觉脸上布满水渍,看来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广平打量四周,这是一处监狱,旁边一间空荡荡的牢房,布满了发臭的茅草,周围墙上挂着各种刑具。 狭小的窗口糊了一层厚纸,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身前有一盆碳火在架子上熊熊燃烧,碳火里放了三把烙铁,碳火前站着三个身穿黑袍的铁爪会人员。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木盆,此人光着个膀子,黑袍系在腰间,显然,刚才是他向广平泼了一盆脏水。 见广平醒了过来,拿盆的黑袍人扔掉木盆,走到广平身边,抡起拳头,直挺挺的接连不断打在广平的腹部。 广平吃痛,瞬间清醒,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不知小人犯了什么错,小人冤枉啊,大人!” 这时站在中间位置那位脸上长有一颗大黑痣的黑袍人走上前来,捏住广平的下巴,不屑一笑:“冤枉!我们已经查明白了,你是姑南府的余孽!狗贼!你还敢喊冤!” 说着,黑痣男人从火盆里取出一块烙铁,直接往广平头上按去! 广平头冒灰烟,头发缓缓燃烧。 “啊……”广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广平双手、双脚、身体、脑袋剧烈挣扎,奈何双手双脚被铁链缚住,难以挣脱,只能剧烈的扭动着身躯,疯狂的摇晃着脑袋,以此来减轻痛苦。 黑痣男人得意一笑,把烙铁丢回火盆里。 这时,旁边的光膀男人也发出残忍的笑声,举拳朝着广平的双颊,左右狂揍! 广平惨叫连连,大喊饶命。 待到光膀男人打舒服了,停下手来,拍了拍广平的面庞,“逆贼,我们有没有冤枉你?” 广平喊道:“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人饶命!” 光膀男子哈哈大笑,得意忘形。 广平以为就这样就结束的时候,站在最后面,那位面色阴鸷的黑袍人走到墙边,取下一把生锈的铁爪,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嘴角一翘。 阴鸷男人走到广平身边,并不言语,动作温柔的替广平打理所剩不多的头发,又温柔的抚摸广平红肿的双颊,擦去广平鼻子里和嘴巴里不断流出的鲜血。 “你的脸比我的手还要粗糙,真不知道何家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废物!”阴鸷男人摸向广平的耳垂。 说完,阴鸷男子突然发力,硬生生把广平的右边耳垂给扯了下来。 本来就颤抖不已的广平,虚弱的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再次剧烈挣扎,试图摆脱阴鸷男人又一次伸来的右手。 没有挣扎几下,广平就无力的低下头颅,嘴里只剩下低声的含糊之声,不知是在惨叫,还是在求饶,亦或是其他…… 阴鸷男人在广平身上擦了擦手,并没有就此放过广平,右手接过左手里的铁爪,狠狠的抓向广平的胸膛。 瞬间广平衣服破裂,胸口出现三道深浅不一的爪伤,鲜血淋漓,隐现白骨。 广平如垂死挣扎一般,低着的头颅快速扬起,朝向屋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紧紧向后贴去,严丝合缝的贴在木桩上,双手双脚狠狠发力,把铁链绷直,扯起铁链发出“啪啦”之声。 广平只爆发出两息时间的力量,便迅速软了下来,无力的垂下脑袋,肉体挂在铁链上,昏迷了过去。 光膀男人眉头一皱,捡起木盆舀了一盆水,又泼在广平头上,广平却毫无动静,光膀男人又接连泼了几盆,广平还是毫无反应。 牢房里,一下陷入死寂,房间里只剩下一种声音,那是滴水的声音——那是广平身上滴落地面的淡红色水滴。 阴鸷男人扔掉铁爪,“不经打,没意思……” 青山,它从来不是死板的山,它只是不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喧哗罢了。 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火盆里的碳火也熄灭得无影无踪,广平被扔在牢房里的腐草上,牢门紧锁。 广平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全身虚弱无力,只好躺在腐草上,望着牢房屋顶。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到底是为什么!” …… 广平愤怒,不甘,痛苦,呐喊……最后通通化为了两行无能的眼泪。 广平摸了摸怀里的口袋,里面放着的几十两灵石已经被拿走,广平现在并不在意灵石,口袋里的硬虫不见了! 广平一收眼泪,双手撑在地面上,用力的转动身体,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躯,变平躺为趴在地上。 广平双膝双手发力,一点点的从腐草中跪了起来,广平跪在腐草上,躬着身子,一点点的在牢房里查找,摸遍整个牢房都没找到硬虫,只发现了那跟铁簪随意的被丢弃在腐草上。 广平又扶着牢房栅栏,一点一点的用目光搜寻牢房外杂乱的地面。 昏暗的牢房里,广平反复查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在木盆的边缘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硬虫。 广平强忍住头顶和身上的伤痛,用脸贴着栅栏,手里拿着铁簪,伸出牢房栅栏外,去勾硬虫,试图把它勾进牢里。 猛的,烫伤的头皮接触到木栅栏,广平牙齿紧咬,双脚蹬直,握住铁簪的手,微微发抖,疼痛剧烈难忍! 良久,阵痛轻缓了些许,广平再次去勾硬虫,如此尝试了盏茶功夫,广平才把硬虫勾回牢里。 广平捡起硬虫。 他已经疼得无力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和想法,大脑空空,汗水把后面衣服都浸湿透了。 广平摩挲着硬虫的表面,背靠着墙壁,坐在腐草上。 良久,广平把硬虫抵在额头,双膝微屈,一个人在牢房里,低声抽泣,双肩一抖一抖的,泪珠颗颗滑落脸颊…… 秋叶覆盖碑上字眼,它也曾是北飞的雁,只是如今,被遗忘在了南国。 不知过了多久,牢里来了两个陌生的锦衣黑袍人,他们走过来打开广平的牢门,把广平从地上拎了起来,“我们执法堂已经查清楚了,你不是姑南府的叛逆分子,现在你被无罪释放了!” 说完,二人架起广平就往牢外拖去,直到把广平拖离了监狱。 外边天色已经黑了,看来时辰不早了。 两个黑袍人架着广平在监狱大门口停留了片刻,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使用巧劲,把广平扔下台阶,让广平的右腿正好撞在台阶下的石狮子上。 “啊……”广平又一次发出锥心刺骨的惨叫。 广平右腿被撞断了…… 第三十五章 山的这边 夜来一梦忽还乡,对铜镜,满沧桑,掩面自顾,惟有泪千行。故里牛羊多善养,不如归去,整理旧衣装。 却说广平浑身是伤,大半夜的,直挺挺的在街道艰难爬行,活像一只蠕动的蛆,那样缓慢,那样笨拙,可是他却不愿意停下,他只想远离那个曾经折磨他的地方,离它越远,越是心安。 三更天的时候,一位更夫发现了广平,热心肠的更夫,问清楚广平的住处后,把他送回了何府,然后继续打更。 广平被更夫背进何府的时候,唐葭璃正在广平屋内焦急的等候他。 她昨天没有跟着何家人,一起去参加姑西府举办的浓重敬湖神仪式。 她去找广平,广平不在,她去找何琳儿,何琳儿也不在,她便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 可是,等到第二天上午,何琳儿被何寒送回了“杏园”,接着就听到“杏园”里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是何琳儿和她父母发生了什么冲突。 唐葭璃赶紧过去,打算看看是什么情况,安慰安慰何琳儿,劝劝何琳儿,可是走到杏园门口,却发现有两个武丁站在那里,死活不让她进“杏园”。 唐葭璃进不去“杏园”,只好去找广平,可是在广平屋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广平的身影出现。 唐葭璃又开始担心广平了,她向周围的丫鬟打听,丫鬟们都说不知道,她又只好去“杏园”,看看是否可以进“杏园”,也好问问何琳儿。 结果,上午还只是门口有两个武丁,到了下午,“杏园”一圈围墙下都站着武丁,这下好了,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了,唐葭璃意识到,肯定出问题了。 唐葭璃回到广平的寮房,一直等到深夜。 看着更夫背着昏迷不醒的广平进入寮房的时候,唐葭璃心如刀绞,她赶紧上前接过广平,把广平放在床上,也来不及向更夫道谢,就吩咐丫鬟去请大夫,打热水。 此时的丫鬟侍从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进何府的时候,蹑手蹑脚的就溜走了,根本不搭理唐葭璃。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唐葭璃和昏迷的广平了。 看着广平胸口三道长长的伤口,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结痂了,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湿润的血水,唐葭璃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唐葭璃上前打量广平头部的伤势,头皮上黑红色的烫伤,清晰可见,周围一圈头发被烧焦了,脸上红肿不堪,使得五官失去了原来的位置。 唐葭璃缓缓跪在床边,双手拉住床上广平的右手,把面庞覆盖在广平的手上,痛哭流涕。 良久,唐葭璃面带泪痕,忧心忡忡起身,自己去打水,帮广平擦拭身体,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又从广平包裹里找来干净衣服,替广平换上,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一丝的尴尬。 忙碌过后,唐葭璃趴在广平的床边,心疼的抚摸着广平的手臂,泪水又缓缓流出,哭着哭着,许是累了,睡着了,许是昏厥了。 第二天,唐葭璃早早醒来,何府找了一个郎中过来给广平看伤,郎中诊断后,留下药物,就自行离去了。 唐葭璃又忙碌了起来,给广平上药,绑纱布包扎伤口,给广平煎药。 奔跑在何府,一路之上,难免会受到指指点点的议论,寄人篱下,唐葭璃都默默的忍受了下来。 中午广平醒了过来,此时的他,双目空洞无神,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任由唐葭璃喂药,摆弄。 广平麻木的在床上拉屎撒尿,唐葭璃则耐心的帮广平换裤子,照顾广平。 如此过了几日,唐葭璃多次偷偷掩面痛哭,终于一次在给广平喂食的时候,没忍住,眼泪落在了广平脸上。 广平似才回过神来了一般,盯着眼前的唐葭璃注视了许久,声音嘶哑的说道:“对不起,唐姑娘,让你受苦了。” 唐葭璃几天来听到广平第一次说话,赶忙抹掉眼泪,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广大哥,我没事。你的伤要紧。” 何琳儿什么也没问,广平也什么都没问。 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广平努力恢复身体,起床解决生理问题,有时还安慰唐葭璃,不用担心他,他现在感觉好很多了。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屋内只有广平一人躺在床上,唐葭璃出去医馆拿药了。 广平的寮房来了三个人,何寒、杜晋云,还有那个梁管家。 三人进屋,何寒看见广平,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广平勉力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棍,“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何公子关心。” 广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思。 何寒点点头,没有接话。 这时,一旁的杜晋云,走了过来,双手扶着广平坐在床上,“广大哥,怎么那么不小心,怎么得罪了那些执法堂的人呢?” 广平坐在床沿,低头不语,略带关心的语气,却让广平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杜晋云见广平的窝囊模样,轻轻抚摸着广平的背部。 “我早就该来看广大哥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公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来瞧瞧广大哥!” “广大哥现在伤势怎么样了,回头我就让府里最好的医师来给广大哥查看一下,广大哥别担心会留下什么残疾。” 说着,杜晋云轻轻翻看广平腿上、胸膛、脑袋上的纱布,“真是太可恶了,回头看我怎么教训那帮小子,给广大哥出口恶气。” 杜晋云面带心疼之色的拉着广平。 广平低着头,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可是手臂却不自主的轻轻颤抖着。 杜晋云抚摸着广平的手腕,话题一转,说道:“广大哥,我和琳儿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感情之深,旁人是难以理解的。” “但是,广大哥你肯定明白我是多么喜欢琳儿,对吧,广大哥!” 杜晋云拉着广平的手,有些急切地向广平述说着他对何琳儿的爱,广平却还是那副模样,低头不语,只是双肩微微颤动。 “这两年里,我日夜思念琳儿,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我拼命的为大执事做事,以此缓解心中的思念!” “广大哥你知道吗?这两年,父亲一直叫我娶妻生子,我都拒绝了。” “我的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琳儿。” “谢谢你,广大哥,又把琳儿送到了我身边!” 杜晋云说完,轻轻的抱住广平,一脸感激之色,不似作伪。 杜晋云在广平耳边悄声说道:“广大哥,我和琳儿一个月后拜堂成亲,结为夫妻,你也为我们高兴,对吧!” 广平猛的抬起头,一脸惊愕的看着杜晋云,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杜晋云神色柔和的看着广平,“广大哥,你要说什么?你是要祝贺我们吗?” 广平咽了下口水,还是难以置信,何琳儿和杜晋云成亲!他心里翻江倒海。 杜晋云拍了拍广平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我希望广大哥会祝福我们,我也希望广大哥会成全我们!” 说完,杜晋云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广平的寮房,何寒跟在其后。 屋里只剩下广平和那位梁管家了。 梁管家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广平身边,居高临下俯视广平。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梁管家用一根手指头挑起广平的下巴,“听说,从后天开始,执法堂会在全府城搜查姑南府余孽,一旦发现,就地处决!” “嘿嘿嘿嘿……” “好自为之吧!广平。”梁管家拍打着广平的脸,告诫道。 说完,梁管家朝广平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也不屑的离开了寮房。 广平面沉如铁的望着梁管家的身影消失不见。 广平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目光死死的盯着空荡荡的屋门口,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双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床铺上。 广平起身拄着拐棍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杀了这群人。 脚步越来越焦急,身形也越来越不稳,终于一个踉跄,广平跌倒在地,断腿上的伤口撕裂,痛得广平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拐杖,才忍下了那声惨叫。 良久,广平起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手撑着墙柜,一手拿过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广平,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满脸沧桑,眉头紧皱,皮肤之间,隐有沟壑,慢慢的那双充满杀意的双眸,变得泄气,变得呆滞,变得自卑…… 广平把镜子倒扣在柜面上,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伏在镜背上,失声痛哭…… 唐葭璃回到寮房的时候,广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唐葭璃温柔的看了广平一眼,就要去给广平煎药。 这时,广平叫住了唐葭璃:“唐姑娘回来了吗?” 说着广平就要起身,唐葭璃听到声音,跑过来,按住广平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广大哥,你要多休息,你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广平拉住想要离去的唐葭璃,请求道:“唐姑娘能不能去给我找一支笔来,我闲得无事,想胡乱写写画画。” 唐葭璃诧异,广平还有这爱好?心里虽然疑惑,但是嘴上却没有问,唐葭璃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傍晚,广平在桌子上乱涂乱画,毫无章法,唐葭璃在一旁,捂嘴轻笑,“广大哥,我去取饭菜了。” 广平朝着唐葭璃憨憨点头。 等唐葭璃离开后,广平立马收起轻松的神色,他急忙去自己包裹里取出那本“媚骨天心诀”,把它放在桌面的纸张之上。 广平叹了口气,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句“凡人聚集之地不可修炼此功法”,广平苦笑一声,陷入沉思。 良久,广平下笔,用那难看的字体写道: “岁寒” “时深” “添衣” “勿病” “勿念” 写完这十个字,广平的心猛的一痛,像是遭受了重锤击打一般,让他难以呼吸。 毛笔从广平的手尖滑落,一颗颗泪珠也掉落在书页上…… 晚饭过后,广平照常和唐葭璃坐在桌边闲谈。 广平突然一声叹息:“唐姑娘,这些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儿呢!” 唐葭璃温柔一笑:“广大哥哪里的话,要是没有广大哥,也没有现在的我啊!” 广平又是一阵叹息。 “我包裹里有一本“媚骨天心诀”,我想请你去交给琳儿,你可以帮我吗?”广平请求道。 唐葭璃为难道:“广大哥,我不是给你说过吗,现在琳儿被关在杏园,我也进不去啊!” 广平脸色一板,“我第一次求你办点事,你都办不了吗?” 顿了顿,广平觉得自己太过严肃了,声音转柔。 “你可以在你原来住的院子里等啊,机会总是有的,我相信你可以的!唐姑娘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 唐葭璃面色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广平催促着唐葭璃,让她现在就去,一点时间也不能耽搁,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唐葭璃只得拿着那本“媚骨天心诀”往杏园而去。 待到唐葭璃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广平凄惨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再见了,唐姑娘。” “再见了!琳儿!” 广平没有过多踌躇,他背起自己的包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何府。 一路上偶尔遇见个侍卫丫鬟,他们都避瘟神一样的避着广平,像是离他近了,会沾染上霉运一样。 人走茶凉,墙倒人推,这是万年不变的道理。 爹说过,命不好的人就去远方,广平现在回想起这句话,不禁有些苦楚。 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广平想着,“我得去远方活一次!” 而现在,广平觉得远方的风景还是抵不过家乡的月亮。 广平又想起了,在荆南县平凡的日子,每天“叮叮当当”的打铁,不也是很快乐的事情吗? 翻过了这么多山,看过了这么多山后的风物,其实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头想想,还是最初的山里更好,广平想家了,他要回家了,他想回荆南县了。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广平累了,广平心死了,广平甘心了,广平甘愿做一个平凡人,回到荆南县,继续打铁。 黑暗的姑西府街道上,广平缓缓的向家的方向走去,一瘸一拐的,缓缓前行…… 寂静的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了一个孤独而模糊的身影…… 第三十六章 魂梦与君同 姑西府北城外,种植了大片红叶乌桕,现在正是漫山红叶的时候。 天空昏昏沉沉,晦暗不明,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通往姑西府城的路上,零零星星的有不少人影,或肩挑着蔬菜,或背着干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是附近的农人去赶姑西府北城的早集。 进城农人络绎不绝,而出城之人,却寥寥无几。 极目搜寻,只见在铺满红叶的石板路上,一个满身纱布的汉子正一瘸一拐的远离姑西府。 路边,红叶乌桕的叶子大大的,像巴掌一样,一层层、一串串长得密密麻麻,有的掉在地上,有的还倔强的挂在树枝上,把昏暗的四周,渲染成了一片暗红海洋。 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大路两边的红叶乌桕经历秋雨的洗涤,枝桠上的水色潋滟,映着树下的落叶,缓缓滴落,晶莹而尖锐,在红到耀眼的叶上打着旋儿,慢慢消失。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卷着红叶乌桕的甘涩,晃得红叶乌桕沙沙作响。 渐渐走远,广平一个人行走在萧瑟的红叶乌桕之间,陷入了乱想和自我否定的恶性循环。 人们往往把如痴如醉的入迷,疯狂的爱恋看做是强烈爱情的表现。 现在广平觉得,其实在事实上,这些只证明了他过去是多么的寂寞。 为了爱,相爱的两个人可以冲破死亡的枷锁寻求解脱,可是在面对生与死时,广平退缩了。 红叶路上,广平已经离姑西府很远了,一瘸一拐的行在寂静的红叶乌桕之间,广平的耳边仿佛响起一首曲子,忧郁低缓的曲调拨动着他内心深处的哀伤。 他与何琳儿都曾为了爱情哭过,伤过,痛过,到最后变成再也不见的陌生人。 她的好她的坏,广平永远不会忘记,遗留下来的是两年里他们参与彼此人生的记忆。 回首再回首,空旷的背后,再也没有人牵起自己的手,她的身影淹没在远方,谁在等候她的后来?杜晋云吗?又是谁在自己的后来里柴米油盐? 这许多年,从祖元霞到何琳儿,答案穿透命运,一刀刺在广平的身上,爱情变成了一丝夜空的烟花,从此不再回来。 有时候颜色承载了人们对某个人某些事的回忆,熟悉的红色丛林,在脑海中回放,眼前,却已然和当年千差万别。 从姑西府城门出来,走在叶上,由清冷替代热闹,走着走着,广平俨然已泪流满面。 力量这个词显得那么微弱,广平抵挡不了时间,抵挡不了已成的事实。 那个姑娘在走,自己也在走。 自己笑着笑着消失在眼前,她停留在原地没能和自己告别,如果需要好好再见,广平并不想和她挥手作别。 广平痛哭流涕,是为自己不能和何琳儿在一起而感到伤心,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痛惜…… 可转眼,这两年时间过去了,路上,当再一次回想到初见何琳儿的时候,却多了一份对悲惨结局的感悟。 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悬殊的年龄,容貌的巨大距离。 只是这一次,广平不仅对自己和何琳儿不幸命运的结局深感惋惜,还多了一份对生命以及对爱情的深度理解。 那是对命运的无奈、爱情的纠葛以及家庭的悲哀。 有一种回忆,是岁月抹不去的伤痛经历。 或许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广平措手不及,或许广平非常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思考可能存在的结果,以及后悔自己曾经的懦弱。 要是自己当时就带着何琳儿逃走,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秋风裹挟着落叶,夹杂着思念的味道。 广平背离姑西府走在红叶上,他多想自己的周围有那个蹦蹦跳跳的姑娘啊,可终究事与愿违。 此生有缘无分,来生再说爱你。 广平把对何琳儿的爱埋藏在心底的某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独自等候,无用的等候。 广平现在只希望何琳儿好好努力地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 一片红叶缓缓飘落到广平的脸上,接触到广平脸庞的那一刹,广平泪水不断涌出的双眼受阻,恍惚之间,仿佛见到了心心相念的琳儿,只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一瞬,琳儿又再次消失…… 耳边回荡起何琳儿的银铃巧笑,伴随着悲伤的思绪,广平脑海中浮现出幻想未来的画面。 自己背着何琳儿走在大海边,海风吹得猛烈,好似在诉说着对他们这对璧人的挽留。 他们就这样聊着天,在海边不断的行走,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自己背着何琳儿从白天走到黑夜。 幻想突然变得悲凉,何琳儿在他背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声。 他知道背上的人再也不会回答他的话,可他还是一直说给她听。 直到后来他和她被青姑娘娘用彩云接走,他任由身体腾空而起,天空中仿佛看到了何琳儿在对他招手微笑…… 时间是最冷漠无情的,它不会为任何人与任何事而停留,而且还会带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青春。 当人们站在时间的这头,再回过头去欣赏昨日发生的一切时,将会发现许多事物都早已物是人非。 人们会产生遗憾,其实不仅仅是事物本身发生了改变,更多的是我们的心态早已截然不同了。 其实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与死别,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任何问题都无法与生命相提并论。 生与死,是世间再也没有爱的人的一种痛楚。 当昔人已在心里逝去,只留下独自守着回忆的自己,这种感觉如同心在刀割一般痛苦,所有的爱情都已不再是爱情,因为世间再也没有那个自己深爱着的人。 此时,过去所有温暖的瞬间,都越发变得冷漠,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成为痛苦的回忆…… …… 而与此同时,一个种满杏树的院子里,满园飘黄,黄色的杏叶覆盖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中央是一棵足足需要四五人合抱,才能抱拢的高大老杏,老杏的叶子又多又密,一片紧挨着一片,不留一点空隙。 昨夜刚下过一阵雨,高过院墙的杏树,挂着水珠,密密麻麻的,如同一把巨大的黄伞,撑托起了一片黄色的世界。 此时老杏之下,正站着一位身穿紫色裘袍的圆脸姑娘,姑娘双十年华,国色天香,手里拿着一本金丝镶边的书册。 一院黄叶之间,姑娘望着老杏愣愣发呆,没有一丝表情,整个身体仿佛石化了一般。 “银杏树下,因为有你,三生有幸,愿以后的清秋,你安然,我无恙。” …… 广平万念俱灰的在驿道上行着,他打算到前方的淄河县再乘马车前往临秀府。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整天都是阴沉沉的,时不时的还下点毛毛雨。 行至申时,广平终于看到一个茶棚,正想上前歇息一下,喝杯茶水,广平却突然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茶棚里,坐着一位粗布麻衣的瓜子脸姑娘,正饱含泪水的望着他! 唐葭璃!!! 广平难以置信,唐葭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广大哥!” 广平如梦初醒,喃喃自语,“唐姑娘!” “广大哥!” 广平快步上前,走到唐葭璃身边,确认身边眼泪婆娑的姑娘是真人不是幻觉,广平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唐姑娘,你不是在何家吗?怎么……怎么出现在这里!” 唐葭璃起身扶着广平坐下,并没有回答广平的问题,而是哽咽道:“广大哥,你不要再撇下我,独自离开了,好不好!” 眼神之中,充满哀怜。 广平脑壳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是顺着唐葭璃的话,答应道:“好,不撇下你。” “你怎么在这里?”广平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唐葭璃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缓缓解释起来。 “我回到了内宅院子后,就按广大哥你说的,等待时机。” “夜里下雨的时候,那些武丁跑到屋檐下去躲雨,我就越墙而入,把那本书放在了琳儿的门口。” “我出来后,就来找广大哥你,可是广大哥你已经不在屋里了!” “我看屋里你的包裹也没了,我就知道你是支开我一个人离开了何府!” “我就一路追了出来。” “其实我在夜里就已经发现你了,只是我怕你又要赶我回何府,我就没有出来和你相见!” “早上我看到你从北门出城了,我就猜测你肯定是向北走。” “我跟了你一段时间之后,就绕树林,走你前面来了,就到了这个茶棚。” 广平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唐葭璃点点头。 广平把手扶在桌面上:“糊涂啊!糊涂!” “你跟来干什么,在何府衣食无忧,怎么也要比在野外风餐露宿强啊!” 唐葭璃真挚的望着广平,“我在春意浓的时候,每天生不如死,直到见到了你和琳儿,我才产生了一丝希望。” “你们把我从火坑里救了出来,我铭感五内,结环难报。” “后来广大哥你千里迢迢把我们送回姑南府,这份情义,我铭记于心!” “待到我父亲把我逐出家门的时候,我心里想,只有广大哥你能救我。” “所以我在父亲的追打之下才跑到了何府,广大哥,你又一次救了我。” 唐葭璃声音甜蜜温柔,神色哀伤,双目含泪。 “妾身已是蒲柳之身,不敢有过多想法,只求伴随广大哥左右,伺候广大哥衣食住行,于愿足矣。” “妾深知与君殊非良配,只盼着广大哥你与琳儿玉成美事。” “只是造化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广大哥你连夜离开姑西府。” “妾挂念君恩,不愿与君就此断绝,只求常伴君侧。” “广大哥,可知,妾也有与君鸳鸯蝴蝶之梦!” 说完,唐葭璃已经泪如雨注。 广平神色复杂,呆若木鸡! 正在这时,茶棚的老板娘从屋里走了出来,呵欠连天。 “哟,又来客人了,客人喝什么茶,喝……”妇人正打算介绍茶棚里有些什么茶,却看到茶棚里的二人神色怪异。 一个痛哭流涕,一个愣愣发呆,明显不是介绍茶品的好时机啊! 果然,那位包裹纱布的汉子,起身拄着拐杖,向她挥了挥手,拉着那位漂亮姑娘就离开了。 茶棚生意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一个客人也没有了,妇人碎碎嘴的念叨着,上门的生意又飞了,心里却有些好奇刚才那两个人的恩怨纠葛…… 一路上,广平拄着拐杖默默赶路,唐葭璃则跟在广平身后,低着头不敢发出什么声响,她怕广平把她轰回去。 广平一瘸一拐的,突然说道:“我打算回老家的小县城打铁,你也要一起去吗?” 唐葭璃惊喜交加,连连点头:“广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广平怀疑的看了一眼唐葭璃,没有多说什么。 这么漂亮的女子,真的能安下心来过平淡的日子? 自己这副模样,怎么配得上人家? 她没必要跟着自己受苦,她有更好的选择! 广平心里打定主意,到了前面县城就甩掉她,自己一个人苦就算了,没必要再拉着唐葭璃一起受苦。 二人在戌时到达淄河县,广平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吃了饭食之后各自睡下。 第二天,天不亮,广平就从床上起来,点起油灯,铺开一张纸,写道: “真情难寻,长久不灭的真情,或许不存在,我虽然觉得事在人为,但是聚散离合,都不必拿‘缘分’二字做托词,平,粗鄙之人,实非姑娘良选,人生就像大海一样茫然,走过平湖烟雨,跨过岁月山河,最终发现也不过如此,我要回家了,唐姑娘也自己回家去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写完,又从包裹里取出一百两灵石,压在纸上,然后吹灭油灯,悄悄离开了客栈。 天光大亮,走在驿道上的广平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沉甸甸的,心里堵得慌。 行至中午,遇到一条瀑布,瀑布蜿蜒而下,足有两三丈宽,飞腾而下的水流溅得驿道一片潮湿。 驿道边有个小坑,一只小鱼被水流冲击到小坑里,正在努力挣扎着跳跃身体,想要重新回到水流中。 可是无论鱼儿怎么挣扎,却只能在那坑浅水里扑腾,鱼儿力道越来越小,跳跃身体的幅度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在坑里挺动着鱼肚子。 鱼儿张着嘴巴,挺着身子,眼看就要无力的死去,驻足观看良久的广平,心里猛然一痛,丢掉拐杖,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只濒临死境的小鱼,然后把它放回水流里。 望着瀑布良久,水流中早已不见了鱼儿的踪影,广平心里豁然开朗,眉头舒展,捡起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去。 回到淄河县客栈,已经是黄昏了。 广平回到昨晚的房间,房间窗户大开,夕阳里,一道道金光撒在窗边的泪人身上…… 瓜子脸姑娘站在窗边,泪流满面,手里的信纸掉落地上,眼睛直直的望着门口。 门口,伫立着一个手拄拐杖的中年汉子,汉子憨憨一笑,缓缓开口: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不放心,我带你走,天塌也好,地裂也罢。” 第三十七章 赵大善人 光阴匆匆,转眼之间,半年过去了。 泰一府,官西客栈。 广平的伤已经痊愈,今天他和唐葭璃打算乘坐去往扬古府的马车,再换乘马车去往临秀府。 巳时,马车准时出发。 行至路上,唐葭璃想用手绢擦擦广平额头的汗水,却突然发现,手绢落在了官西客栈! “广大哥,我手绢落在客栈了。”唐葭璃嘴唇伸到广平的耳边,悄声说道。 广平没有在意,一块手绢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马车停靠在小镇休息的时候再买一块就是了。” 唐葭璃委屈道:“那是你买给我的第一件物品!” 广平一愣,自己什么时候给她买的手绢,自己怎么不记得,“那你是想回去取?” 唐葭璃心虚的看着广平,点了点头。 广平把手伸进自己所戴的薄帽里。 用手挠了挠秃顶,放下手时,手里却多了一根秃顶周围的发丝。 “走吧,反正又不急于一时。”广平憨憨的对唐葭璃一笑。 “车夫兄弟,停一下,我们有件东西忘在府城了,我们想下车。”广平朝着马车门口喊道。 周围的乘客都神色怪异的看着广平。 一位大妈说道:“怎么那么没记性,都出门了,才忘记东西忘拿了。” 其余之人也是叽叽咋咋,数落广平二人丢三落四。 唐葭璃把帽檐拉低了几分,以此掩盖羞红的双颊。 “吁~~~” 车夫停下马匹,拉开门帘,骂骂咧咧的说道:“真他娘的麻烦,你自己下车,我们可不退灵石啊!” 广平哂笑一声,快速拉着唐葭璃下了马车。 步行回泰一府的路上,唐葭璃走在广平的侧后面,她多次尝试去拉广平的手,可是广平像个呆子一样,只知道闷头赶路。 唐葭璃嘟起嘴唇,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想拉广平,又怕被拒绝,也不好意思。 “广大哥怎么就这么呆呢,难道看不到我的手都已经伸到他手边了吗?” “我都伸出一大截了,他就做最后一个动作就行了啊!” 唐葭璃鼓着个腮帮子,突然,嘴角画出一个幅度,她有法儿了。 “哎呀!”唐葭璃突然惊叫一声,然后跌坐在地上。 正目视前方,急急赶路的广平,听到唐葭璃的声音,心头诧异,又怎么了? 回头一看,却发现唐葭璃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左边脚踝,一脸痛苦之色。 广平一惊,忙蹲下身子,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唐姑娘?” “我脚好像崴了。”说着把手松开。 只见洁白的脚踝,此时被揉搓得通红。 广平把手伸进帽里,挠了挠头,“没什么大碍吧!让我看看。” 广平拉过唐葭璃的脚背轻轻揉了揉。 “啊!好痛!”唐葭璃适时发出一声轻叫。 广平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肩上的包裹,从里面找出一张膏药,小心的为唐葭璃贴上。 做完这一切,广平发现唐葭璃正水汪汪的看着自己,双目含春。 夏天本就燥热,再看到唐葭璃这幅模样,广平也有些不自在,他替唐葭璃把帽檐拉下来,遮住绝美的容颜。 然后,转过身去,蹲在唐葭璃身边,“来吧,我背你。” 唐葭璃眼睛里露出狡黠之色,伏在广平背上,紧紧贴着广平的后背,一双柔夷,死死箍住广平的脖子。 广平背起唐葭璃,活动了活动身子,艰难的说道:“唐……姑娘,你……能不能松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唐葭璃心里得意一笑,放松了一点紧圈着广平脖颈的双手。 回到官西客栈,广平又找掌柜的订了两间房,还是前几个月住的那两间。 张掌柜乐呵呵的亲自把他们送到了房间,“老广,有什么事就说啊,咱两谁跟谁!” 广平不理会这个热情的张掌柜,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张”打的什么主意,看他不停看向唐葭璃的眼神就知道了! 广平也无奈啊,总不能天天换客栈,把泰一府的客栈住个遍吧! 这已经是广平到泰一府换的第三家客栈了,有唐葭璃这样的绝色在身边,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惹来一群苍蝇。 怎么自己和何琳儿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麻烦呢! 广平都已经麻木了。 幸好这老家伙只是眼睛不老实,嘴巴从不乱开黄腔,又有个母老虎管着。 广平面无表情的把张掌柜关在门外,屋里就剩下广平、唐葭璃了。 广平把唐葭璃放在床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就自顾自的在屋里寻找那手绢。 正在这时,屋门被一个身穿翠绿衣衫的姑娘推开了,“葭璃姐姐,你又回来了,是舍不得我吗?” 唐葭璃看着满脸欢笑走来的少女,“张茵,小小年纪不知道害臊,我的手绢丢了,我是回来找手绢的。” 叫张茵的少女从怀里摸出一块粉色的手绢,调皮的笑道:“就是这块情郎送的手绢吗?” 张茵是张掌柜的女儿,广平二人一住到店里,张茵就和唐葭璃聊得火热,像是相处多年的闺中密友似的。 广平听到张茵的话,脸色一红,神色尴尬,在张茵的哈哈大笑中,狼狈的离开了唐葭璃的屋子。 身后传来张茵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唐葭璃的娇喝声。 “死丫头,还不给我拿过来……” …… 五日后,广平二人再次乘坐马车前往扬古府。 这次唐葭璃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马车行了十余日。 这天,快到天黑的时候,车夫向车内的六人说道:“这车石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今晚要到岭上的赵大善人家借宿一宿。” 接着车夫开始介绍起这位赵大善人来。 赵大善人,本名赵李木,居住在赵家庄,家里有良田山林无数,生有三女一男,为人乐善好施,专门救助孤寡贫困,有人登门求助,无一人空手而归,善人之身远近闻名。 车马行天黑路过此地,都在赵家庄赵大善人家歇息。 广平听后,暗暗心疑,没事谁做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善人难得,广平可不信什么助人为乐之言。 广平正猜测其中的猫腻之时,车内之人,有人知道赵大善人之名,也发出由衷的称赞。 看着旁边车马劳顿的唐葭璃。 此刻,唐葭璃无精打采的焉儿着脑袋,靠在广平肩上,没有一点精神头儿。 广平心里叹了口气,就一起去赵家庄看看吧,希望这赵大善人真是个善人。 别说,到了赵家庄,广平发现这赵大善人还真不愧有这么大名堂,引得车夫一番吹捧。 进入赵家庄后,说明来意,这赵大善人居然亲自前来迎接众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看他熟悉的动作,像是这种事做了许多次一样。 赵大善人五六十岁的样子,面容和蔼可亲,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脸上笑呵呵的把众人引到自己家中,亲自作陪。 不一会儿,丫鬟们送来一桌子饭菜,赵大善人也亲自陪着广平几人吃饭。 广平见赵家庄子和家里的下人都对这位赵大善人恭谨有加,不似伪装,这就让广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还真让自己碰到一个大善人了? 众人正在尽情吃喝交谈,突然门外传来一个莽声莽气的声音:“爹,我回来了!” 赵大善人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脸上,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时,刚才声音的主人走进屋内,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一个斜眉吊眼的青年男子,男子一身黑袍,胸口绣有一把金丝铁爪。 是铁爪会执事! “放肆,没有看到我正在陪客人吗?还不给我滚得远远的!”赵大善人面沉如水。 吊眼青年“嘿嘿”一笑,从桌上抓起一个鸡腿就往嘴里送,当他看到唐葭璃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都呆住了,咀嚼鸡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还不快滚!”赵大善人把身前的酒杯举起狠狠砸在桌面上,显然吊眼青年惹得他动了真火。 吊眼青年舔了舔舌头,目光猛刮了一眼唐葭璃,“这就走,这就走,爹,你别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啊!” 众人经此一事,也无心再畅所欲言,赵大善人吩咐下人把广平等人送到客房休息。 广平来到客房却久久不能入睡,刚才那吊眼男子明显是赵大善人的儿子,赵大善人对他们几个陌生人,比对他自己的亲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态度完全是两个样啊! 有问题!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赵大善人为何乐善好施? 他又为何对他自己的儿子如同仇人? 那个吊眼男子穿着铁爪会执事的黑袍,不好! 他看唐葭璃的眼神明显不正常! 虽然唐葭璃戴着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唐葭璃的美,就是一种原罪! 小心无大错,广平立马起身,背起包裹,悄悄来到隔壁唐葭璃的房门前。 “咚……咚……咚……” 广平边敲门,边小声喊道:“唐姑娘,唐姑娘,唐姑娘……” 老半天,屋门终于打开,唐葭璃睡眼朦胧的站在门口,声音迷糊的道:“怎么了,广大哥……” 看着唐葭璃半睁半闭的眼睛,广平按住唐葭璃的双肩,使劲摇了摇,“快醒醒,快去穿好衣服,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唐葭璃被摇得清醒了几分,一时有些懵,疑惑的看着广平! 广平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唐葭璃。 唐葭璃不以为然。 广平态度强硬,唐葭璃无法,只好顺着广平的意思穿好衣服,二人一起悄悄离开了赵家庄,偶尔引起几声狗吠。 出了赵家庄,广平就沿着驿道继续往扬古府走。 他心里打算到了下个地方再去车马行乘车去扬古府。 二人行了不过一个时辰,身后隐约传来马匹的脚步之声,声音越来越近。 月光之下,已经隐约可见有三人正快速向广平二人追赶而去。 广平听到马蹄声,心中一惊,暗叫糟糕。 果不其然,三马奔到广平二人前面把他们截在路上,为首之人正是那个吊眉青年。 月光之下,吊眉青年死死的盯住唐葭璃,嘴里发出一阵淫荡的笑声,声音震得周围的虫鸣之声一滞。 “哈哈……哈哈……桀桀……” “小娘子,往哪里跑啊!要不要哥哥送你一程!”吊眉青年轻佻的拍了拍自己的马背。 这时,旁边两个汉子也发出一阵怪笑。 广平挡在唐葭璃身前,“大人,我们二人只是普通小民,不知大人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吊眉青年已经换了一套常服,他一鞭子抽向广平:“这里没有什么大人,识相的赶紧滚,老子饶你一命。” 广平避过鞭子,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小娘子,快把帽子扔掉,让大爷看看赵哥说的绝世大美人有多美!”一个汉子看着广平闪开后显露出来的唐葭璃,大声囔囔道。 “快点快点,赵哥说你比春香楼的花魁还漂亮,今天老子也要瞧瞧,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么美!”另一个汉子也起哄叫喊。 月光之下,三人面色猖狂,人性中的本能欲望毫无遮掩。 广平捏紧拳头,悄悄对身后唐葭璃道:“三个人,你能对付吗?” 唐葭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月色下,唐葭璃俏脸含霜,广平杀心大起。 广平谄笑道:“我妹妹的确是生的国色天香,当哥哥的,我也一直想给妹妹找个如意郎君,现在看到执事大人,如此倾心于家妹,我有意把家妹送给执事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说完,广平摘掉唐葭璃的帽子。 月华下,唐葭璃一副柔柔弱弱的娇媚样子,站在广平身前,微微低头,双手摆弄着衣角,似是娇羞不已。 三人得窥全貌,吊眉男子气息变得粗重,他急急跳下马匹,欲上前仔细打量唐葭璃,然后一逞邪欲。 吊眉青年旁边二人也猴急的翻身下马,跟着吊眉青年,身怕落在后面。 正当吊眉男子伸手想要摸向唐葭璃脸蛋的时候,唐葭璃一个箭步跃起,一掌狠狠拍在吊眉青年的胸口。 吊眉青年猝不及防,一掌挨实,当即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倒地挣扎,口吐鲜血,已然站立不起。 吊眉青年倒下的瞬间,其后的两个汉子大吃一惊,举步后退。 可是,已经迟了,唐葭璃一掌击中吊眉青年后,在空中一个回旋,以扫堂腿之势,重重踢在两个汉子的脑袋上。 一个汉子,倒地不起,另一个汉子却猛然看见广平拿着一把匕首狠狠的捅在赵哥的太阳穴上。 汉子肝胆俱裂,来不及多想,爬起身往马匹跑去,这女人是个扎手的! 几步路的距离,他还是没能走完。 唐葭璃一躬身,稳稳的落在地上后,见汉子从地上爬起要骑马逃跑,当即双足发力,身体前倾,直直往汉子后背射去,一掌狠狠拍在汉子后背。 汉子身体顿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口吐鲜血,惨死当场! 广平补刀两个汉子,在他们身上搜索一阵,只得到了几两散碎灵石,有些失望! 二人把三人的尸体拖到隐蔽之所,回身骑着马,趁着月色,扬长而去。 临走前,广平还不忘给多余的马匹马屁股上捅一刀…… 第三十八章 误入鬼地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有种就别跑,两个兔崽子……” “站住……” “别跑……” 一个巨大的峡谷之前,数十名手持铁爪,身穿黑袍的男子,骑着马,追赶着在他们之前的两个人,不时的从马队里发出凶狠的声音。 在一众黑袍人十余丈距离之前,有两个人正在策马狂奔,没命逃窜。 奔在前面的男人穿身粗布黑衣,脸色苍白粗糙,细长眼,左耳残缺,秃顶之上有一个大大的伤疤。 男人之后是一位面色同样苍白的瓜子脸女子,女子一身灰色粗衣,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水,手里提着一把钢刀,刀口还不停的在滴血。 瓜子脸女子神色焦急,跟着男子的马匹,径直往峡谷深处奔去。 “吁……” 最先追至峡谷口的黑袍男子急急勒停马匹,似是不敢再往前追击逃犯。 其余跟来之人也一勒马缰绳,停住了急行的马步。 数十人停在峡谷前,寂静无声,除了马匹的撕鸣和喘气之声,无一人说话,都齐齐看向中间一位年约四十的儒雅中年。 明显,儒雅中年人是队伍的头领,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峡谷之内。 峡谷之间黑气弥漫,透着丝丝阴寒,在这大热天,显得“凉快”至极。 峡谷之内和峡谷之外,泾渭分明,峡谷外的热浪不流进峡谷内,峡谷内的黑气不漫过峡谷外。 儒雅中年把手中的铁扇在马头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走吧,他们死定了,敢跑进这鬼蜮大峡谷!” 说着率先离开峡谷口,仿佛对这个地方颇为忌惮。 马队里也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 “两个短命鬼,正好省事儿了!” “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从鬼蜮大峡谷里出来!” “狗娘养的,可惜那娘们儿了!” “真他娘的暴殄天物,水灵灵的美人要喂鬼了!” …… 马队众人骂骂咧咧,胯下马匹却没有半点停留,不一会儿就在峡谷口消失得个一干二净。 而进入峡谷之后无影无踪的两人两马,也久久不见出来…… 此刻,他们正在漆黑的峡谷内,怯怯发抖!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广平和唐葭璃。 广平二人在杀了吊眉青年三人之后,直奔扬古府而去,先前几天还没什么事,可是后来他们发现小镇、县城都张贴了通缉他们的告示。 广平二人只是乔装打扮,低调前行,想着浑水摸鱼,悄悄抵达扬古府。 可是时间越久,铁爪会的追击力度越强,驿道上也开始出现关卡盘查。 泰一府地势东南高、西北低,由东南向西北呈半环状逐级下降,少高原、山地、丘陵而多平原、湖泊和海滨。 广平二人往北而行,越走越平坦,待要调转方向,往山林逃去时,却被农人发现举报。 唐葭璃杀退几波追击,却始终无法甩脱黑袍人。 二人且战且逃,被追至这大峡谷内。 …… 广平听身后没有马匹的脚步声和黑袍人的叫喊声,放缓马步,“他们好像没追上来,你要不要紧?” 广平侧头看向身边的唐葭璃。 唐葭璃努力向广平挤出一个微笑。 接着就听到钢刀落地之声,显然唐葭璃余力不多。 广平赶紧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牵住唐葭璃的马匹,让它停下脚步。 唐葭璃撑着广平的身子,也跃下马来,二人搀扶着走到旁边坐下。 广平仔细查看一番,确认唐葭璃并没有受伤,只是力竭而已,这才放下心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周围漂浮着淡淡的黑雾,看不到一点阳光,两边除了高不见顶的黑色岩石,竟没有一颗草木。 广平打量脚下,却发现脚下是一个斜坡,刚才进入峡谷可没发觉是在向上奔行啊! 峡谷里怎么可能是斜坡? 刚才还是烈日炎炎,怎么进了峡谷就好像从白天来到了夜晚一样? 周围似乎阴冷得有些过分啊? 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此地不可久待! 广平心里打了个寒颤,没有对唐葭璃说出自己内心的糟糕判断。 二人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停留得越久,越发觉此地的诡异。 周围也太安静了吧!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石子掉落的声音,刚才二人的谈话好像也没有回声! 唐葭璃拉住广平的衣袖,悄悄挪动身体,离广平近一点,心里也安心一点。 唐葭璃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地方不正常。 “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广平捡起地上的钢刀,把它递给唐葭璃。 广平跨上自己的马,就欲往峡谷坡上走去,唐葭璃赶忙也跨上马背。 可是刚才还温顺听话的两只马,此时,像是也感受到此地的危险一样,竟齐齐颤抖着跪下马腿,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广平死命踢打胯下的马匹,马匹还是不动弹分毫。 追兵怎么还没有赶来? 难道他们没进来? 他们为什么没进来? 广平背脊发寒! “走,我们快离开这里!”广平急急离开马匹,拉着唐葭璃,向峡谷外奔跑。 广平打算到峡谷口再见机行事! 跑着跑着,广平发现自己在往上坡跑! 刚才明明是向下坡跑的,怎么跑着跑着变成往上坡跑了? 按道理来说,跑了这么久了,该到峡谷口了,怎么还在峡谷里? 一丝凉意从广平心头升起! 广平停住脚步,望向唐葭璃,而唐葭璃也面色难看的望着广平。 显然唐葭璃也发现了蹊跷! “往下坡跑!”广平毫不犹豫,拉着唐葭璃,调转方向,向下跑去。 奔跑良久,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 下坡跑,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上坡跑! 而且!广平发现,那两匹马不见了! 一路跑来,竟没有一丝马匹的痕迹! 广平停住脚步,唐葭璃拿着钢刀的手微微颤抖! “马……没了!”唐葭璃声音里有一丝打颤。 广平咽了一口口水,“它们可能自己跑前边去了吧,我们追上去看看!” 广平紧了紧唐葭璃的手,既然不能往下坡走,那就往上坡走,去看看坡顶有什么! 广平改跑为走,沿途,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马匹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二人又行了半个时辰,周围还是一副阴森森的样子。 现在应该已经天黑了吧? 怎么这里好像既没有白天又没有夜晚一样! 二人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 “广大哥……”唐葭璃声音凄惨的紧靠着广平。 广平拍了拍唐葭璃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吃点东西吧!” 广平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牛肉干递给唐葭璃,自己也抓起一块,慢慢咀嚼。 咀嚼着,咀嚼着,二人的意识就慢慢变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起来…… 周围阴冷依旧,二人却穿着炎日的单薄衣衫,坐不多久,二人的身躯就微微有些僵硬了。 广平一拍自己逐渐迷糊的脑袋,甩了甩头,看着身边已经机械的吃了好几块肉干面饼的唐葭璃。 不对劲! 坐不得! 不能坐! 广平一个激灵,把包裹背在肩上,拉起唐葭璃,继续向前走。 唐葭璃迷迷糊糊的被广平拉了起来,一时竟想不起来刚才过了多久,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好像吃着肉干,吃着吃着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 二人在阴森森的峡谷里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二人的脚步越来越吃力,越来越沉重。 “广大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唐葭璃哆嗦的拉着广平。 广平同样绝望,却不能在唐葭璃面前表现出来。 广平停下脚步,对着唐葭璃憨憨一笑,“死之前,我们不能放弃。” 广平拍了拍唐葭璃觳觫的手臂,继续拉着唐葭璃向前走去。 又爬了不知道多久,二人终于是走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可是一停下,那种想睡觉的感觉又立马慢慢袭来。 广平拍了拍唐葭璃的脸蛋:“醒醒,唐姑娘,醒醒,我们说话吧,不停地说话!” 这可不是睡觉啊!这种感觉明显是要失去意识的状态啊! 广平不敢睡觉,他怕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唐葭璃睁着的双眼,空洞之色稍退,机械的问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保持脑壳在想东西就可以!”广平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鲜血点点渗透口腔。 唐葭璃侧头看着广平:“广大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唐姑娘?” 广平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不叫唐姑娘,那叫什么?” 唐葭璃双眸似恢复了些许灵动:“我以后叫你平哥,你以后叫我璃妹,好不好?” 广平用手挠了挠自己的秃顶,带出两根黑发,尴尬的说:“平哥?璃妹?” 唐葭璃“嘿嘿”一笑,一双美眸直勾勾的望着广平,脆生生的叫道:“平哥!” 广平看着一脸期待的唐葭璃,又用手搓了搓自己粗糙的脸庞,迟疑的叫了一声:“璃……妹……” 唐葭璃心满意足的一笑,扑进广平怀里。 广平僵在地上。 良久,暧昧温存变得迟缓,二人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 广平猛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唐姑娘,哦……璃……妹,醒醒,快醒醒!” 唐葭璃迷糊的望着广平,无意识一般的问道:“怎么了,平哥?” 广平又狠狠的摇了摇唐葭璃,“别停啊,我们继续说话!” 唐葭璃无力的瘫软在广平怀里,身体僵硬,空泛的望着广平。 “这鬼地方真奇怪,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吗?”广平问道。 唐葭璃呆板的摇了摇头。 广平又乱七八糟的问了唐葭璃一些问题,唐葭璃不是愣愣的看着广平,就是如同木偶人一样点头摇头。 直到广平问到,你对哪个地方印象最深,最喜欢哪个地方的时候,唐葭璃呆滞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唐葭璃露出一丝温柔,眸子里闪动着一丝深情,细声细气的答道:“平哥,天下之间,我最喜欢千里茉海,无论再有多美的地方,在我心里,都比不过千里茉海。” 广平麻木的脸上,明显也是一愣,似在回想这个叫“千里茉海”的地方! 正在这时,广平突然看到黑雾一阵滚动,从雾里缓缓走出几个东西! 不是走! 是跳! 广平后背寒毛倒竖! 是僵尸! 四个僵尸排成一队,从峡谷下坡往峡谷上坡,缓缓跳动! 僵尸一跳,广平的心,也跟着一跳! “我命休矣!” 看着缓缓靠近的僵尸,广平精神瞬间清醒! 唐葭璃也清醒了过来,但是明显是被吓的,她手中的钢刀掉落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僵尸并没有攻击广平二人,而是无声的从广平二人身边跳过。 看着四个僵尸从身边缓缓跳过,闻着那股腐尸味道,广平只觉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唐葭璃屏住呼吸,缩在广平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她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她紧紧地闭住眼睛。 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阴暗而又冰冷,广平心里也很害怕,他试图逃脱,但无路可走,双腿战抖个不停,他想大叫,想呼救,但一切都被卡在喉咙,广平恐惧得无法言语,牙关打着寒颤…… 直到那四个僵尸消失在了上坡的黑雾中! 老半天,广平回过神来,突然一拍脑门! 这群僵尸是哪里来的? 刚才怎么没有看到它们? 它们要去哪里? 它们怎么离开这无穷无尽的峡谷?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说干就干,广平拉起唐葭璃,捡起地上的钢刀,去追寻那四个僵尸! 唐葭璃百般不愿,但是拗不过心意已决的广平,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坡上走去。 二人在黑雾中追赶良久,按道理,早应该追上了啊! 可是! 偏偏他们没有追上那四个僵尸! 那四个僵尸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广平停下脚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广平心下颤栗! 沉默良久! 突然,他放开唐葭璃的手,把钢刀系在包裹上,然后双手平举,学着僵尸的样子,开始一蹦一跳的跳跃前行! 唐葭璃大惊失色,惊恐万状! 正当唐葭璃认为广平也变成僵尸的时候,却听到广平的声音传来:“像我一样,学着僵尸走路,我们试试看,有没有用!” 唐葭璃立马明白了广平的意思,学着广平的样子,也举起双手,一蹦一跳的跟上广平! 黑雾里,两道人影诡异的在峡谷坡道上跳动着…… 行不多久,二人就发觉,先前那种周围景物倒退或静止的感觉消失了! 他们能明确感觉到,他们在前进!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总感觉在原地踏步走! 只跳了盏茶功夫,二人就隐隐约约发现了峡谷的尽头…… 第三十九章 棺材车 广平、唐葭璃出了峡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空之下,远方山丘起伏不定,看不真切。 近处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周围山间采石! 采石的人群面无表情,神色呆滞,像是营养不良,又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二人身前铺设了一条近五丈宽的大路,路面是由大石头、小碎石、泥土铺就,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定睛细看,碎石之间,隐有白骨! 二人左边人影不断向右边搬运石头,左边道路似已修好,右边道路直挺挺的正在修建,不知道要修往何方! 广平、唐葭璃刚出诡异的峡谷,又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二人心里都是一阵哆嗦,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怪事! 从广平二人身边走过的修路人,并不搭理二人,而是自顾自的来来回回搬运石头。 广平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解开钢刀,拿在手中。 一番观察之后,广平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一位从旁边经过的男人,一拱手说道:“请问这位兄弟,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手里抱着一块不大的石头,双眼空洞无神,冷漠的看了一眼广平,就绕着广平,继续往修路的方向走去。 广平直视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活人吗? 这鬼地方也有问题! 得赶紧离开! 广平不再询问这些像是“活死人”的人,拉着唐葭璃往左边修好路的方向逃走。 右边全是这种“活死人”在修路,左边看上去虽然阴森森的,但是好歹不用和一群不知底细的“东西”在一起。 唐葭璃心里怦怦直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二人随着不断前进,渐渐远离了“人群”,再也听不到击打石头的声音了。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大路,山林灰蒙蒙的,也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样子,荒芜的野外,杂草丛生,草影飘动之间,里面似有恶鬼正在等待猎物。 广平紧了紧拉住唐葭璃的手,二人紧紧靠在一起,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往前走着。 盏茶功夫,他们发现路边山丘上有一处房屋,木质结构,平顶一层,里面微微有些亮光! 亮光! 有人? 广平心头大受鼓舞,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看看再说。 唐葭璃走到山丘后,不敢动了,声音颤抖着说道:“平哥,你真要去啊!” “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里面有个恶鬼把我们吃了么,这个鬼地方,到处透着邪门,什么都不做,只有被困死、吓死、饿死!” 广平洒脱一笑,“反正都要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唐葭璃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无法反驳,还不及细想,就被广平拉着走向了木屋。 广平走到木屋前,脸上厉色闪过,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然后一脚踢开大门,钢刀横胸,身躯挡住唐葭璃,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危险。 里面静悄悄的,房门打开,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只见满屋子的白蜡烛和灵牌位! 缓缓燃烧的白蜡烛! 晦暗不明的灵牌位! 广平、唐葭璃瞬间头皮发麻! 广平似情绪失控一般,双目通红,大喝一声,提着刀要去砍掉所有牌位。 唐葭璃惊魂未定,又见广平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她急忙跟进屋里,死死抱住广平,嘴里喊道:“平哥,平哥,广大哥……” 广平神色一缓,恢复了些许知觉,此时他背后已浸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快走,这里有古怪!”广平回身拉着唐葭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木屋。 刚出木屋,异变突起,一道人影站在他们身前朝着他们微笑招手! 广平脸色再次剧变,吓得硬深深停住脚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唐葭璃也是全身颤抖着望向面前之人! 只见站在面前的女人,身穿鲜红长裙,国字脸,一头过腰长发,随意披散在腰间,没有用任何首饰、头绳、发带系住! 红裙女人“微笑”的对广平二人说道:“你们不必害怕,我是通勤人,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要搭灵车吗?” 唐葭璃扶起广平,双眼狂跳,贴在广平身上不敢言语。 广平站起来,用手掌狠狠地搓了一下自己的粗糙大脸,凶狠的吐了一口唾沫,色厉内敛的提刀指着女人:“你他妈是人是鬼?” 愤怒,凶恶,暴虐能有效抵挡恐惧! 红裙女子笑容不减,并不在意广平的敌意,“我是通勤人,不是鬼,你们要搭灵车吗?” 广平嘴里一阵抽搐,目光瞟向山丘下,顿时五脏凝滞,全身僵硬,寒毛倒立! 只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大路之上,此时正停留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长约五丈,宽约一丈,高约两丈! 棺材之下是四根并排横放的巨大木头! 木头桶口般粗大,通体红色,与灰色巨棺形成鲜明对比! 广平一刀抵住红裙女人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你是人是鬼!这是什么鬼地方?路上的鬼东西怎么出现的?” 红裙女子并不害怕,微笑回答:“我是通勤人,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路上的不是鬼东西,是灵车!” 广平抓狂,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当愤怒没有得到体现时,别人就会知道你的无能软弱。 广平心里恐惧,真想一刀砍了这红裙女人给自己提提胆,但是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唯一一个遇到会说话的人,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不管她是人是鬼,有用的就是好的! 广平强行按下心里的焦虑、不安、烦躁、恐惧,收回手中的钢刀,声音诚恳的说道:“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红裙女人依旧微笑,“你们要搭灵车吗?” 广平面皮一抽,“灵车要去往哪里?我们搭灵车会怎么样,不搭灵车又会怎么样?” 红裙女人微笑回答:“灵车去该去的地方,你们搭灵车就跟我上车,你们不搭灵车我就走了。” 广平一愣,望向唐葭璃,看她并没有什么主意,沉吟了一下:“走吧,我们跟你走,我们要搭灵车!”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死么,变故就代表着转机。 红裙女人却并不挪动脚步,而是微笑着问他们要灵石! 广平只得给了她一块散碎灵石。 红裙女人又把手伸向唐葭璃,唐葭璃一愣,广平似有所悟,又拿出一块散碎灵石递给唐葭璃,让她交给这红裙女人。 红裙女人收到二人的灵石后,带着广平二人向“棺材车”走去! 接近“棺材车”半丈距离的时候,“棺材车”突然散发出一道绿光,把三人从上方卷入“车”内,然后棺材盖缓缓盖上! 广平只觉得一股冰寒的力量把自己包裹着动弹不了,直到进入“棺材车”内,那股力量才消失不见! “棺材车”内,并不是漆黑一片,内壁光滑,开凿有一块接着一块的“窗户”,“窗户”环绕内壁一周,外面的灰光发散进来,“车”内情形一清二楚。 “车”内有两根长长的木板凳,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细细数来,共有二十六人,加上新进来的广平三人,一共二十九人。 “车”内之人如同那些修路人一样,面无表情,毫无生机! 广平心里暗暗叫苦,提着钢刀,拉着唐葭璃站在棺材尾。 唐葭璃紧紧靠着广平,她的心早就麻木了,这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恐怖,唯有紧靠着广平,才能在心里找到一块栖息之地。 “棺材车”缓缓启动,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四根巨木无声的滚动着,“车”内却平稳至极! 出奇的诡异! 这时,站在“棺材车”前端的红裙女人说道:“下面我们要进入迷幻血雾,大家坐在凳子上,闭上双眼,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张开眼睛,也不能说话,更不能动。” 说完红裙女人朝旁边凳子上挤了挤,坐在了“棺材车”左边凳子的最前端。 广平闻言,心下茫然,再看红裙女人的举动,当即毫不犹豫,朝左边凳子上挤去,他要挤出够两个人坐的地方来。 可是,长凳上早已坐满了人,在广平的奋力挤压下,只挤出了一个缝隙,一个人坐都够呛,何况两个人坐。 长凳子上的人无动于衷,没有丝毫其他动作,任由广平推搡。 广平抬头,隐见“棺材车”前的红雾,他心下着急,脸上厉色闪过,直接把身前坐在凳子上的两个人拉下凳子,两脚踢开,然后拉着惊愕的唐葭璃迅速坐下。 “不要动,别说话,闭上眼睛!”广平拉着唐葭璃,提醒道。 唐葭璃赶紧端坐身体,闭眼不动。 广平也靠在内壁上,看了一眼“车”底板上挣扎的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闭眼不动的众人,和即将到来的血雾,他缓缓闭上双眼。 “啊……” “啊……” 两声惨叫传出,“车”底板上的两人似遭受了什么致命的攻击! 广平心下骇然,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显然二人已经遭受了不测! “棺材车”飞速前行,“车”内又变得寂静无声起来。 广平脑海念头飞速转动。 “‘车’内的这些人,是人是鬼?” “如果是鬼,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人,他们攻击我和唐葭璃,我又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尝试让唐葭璃把他们都杀了!” “我该怎么逃出这鬼地方?” …… 正在广平思绪飞速运转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飘忽不定的空灵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 广平背脊发凉,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靠着棺材壁。 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救救我……” 突然,广平感觉一只手掌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广平头皮发麻,强忍着从凳子上跳起的冲动,忍受着那只莫名出现的手掌。 “啊……” 突然,“车”内发出一声惨叫,可接下来没有任何动静,惨叫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就感觉像是广平出现了幻听一样。 “棺材车”飞快前行,诡异的呼救之声渐渐消失…… “我们已经离开迷幻血雾了,大家可以睁开眼睛,活动身体了” “棺材车”前端红裙女人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广平缓缓睁开双眼,顿时眼珠一突! 肩上有东西! 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挂在肩头! 广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拍下血掌,直贴在“棺材车”尾端内壁! 惊惧不定的广平看着血掌,呼吸粗重,心跳加速! 血掌上的血并不是鲜血! 而是一种漆黑如墨的液体! “车”底板上被广平拉下凳子的两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两摊漆黑如墨的液体,散发着阵阵恶臭! 广平打量周围,不少人影已经消失,凳子上同样只留下一摊黑色液体! “车”内只剩下十九人了! 广平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我前后只听到三声惨叫,却死了十个人!” “或许他们不是睁眼了就是移动了身体!” “那个红裙女人的提示是活命的关键!” 唐葭璃怯怯发抖的望着广平,她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像受到了极重的惊吓。 广平深吸一口气,走到唐葭璃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看她双腿不停打颤,又蹲下去替她揉搓小腿,舒缓僵硬的腿部肌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面我们会到达黑湖,我们需要找一个人,让对方把自己的手指咬破,吸吮对方手指伤口的血液。”红裙女子笑盈盈的声音缓缓传出。 广平循声望去,只见红裙女子和她旁边的那人,各自把一根手指伸进对方口中,嘴唇蠕动,似是在吸吮手指上已经咬破的血液。 广平心里明了,见周围之人也已然各自找好搭档,吸吮起手指来,广平不再耽搁,看向唐葭璃。 唐葭璃带有惧色的脸上难得一红,呢喃道:“平哥……” 广平挠了挠秃顶,“我们也开始吧!” 说着把自己的右手食指送到唐葭璃嘴边。 唐葭璃红着脸也把右手食指伸进了广平大张的嘴里…… 第四十章 血猫 “棺材车”行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前面是一面巨大的湖水,湖水漆黑如墨。 “棺材车”的四根巨大木轮平稳而缓慢的行驶在湖面上! 安静而又诡秘! 很快,“棺材车”被黑湖所包裹,周围的颜色只剩下黑色! 广平一边吸吮着唐葭璃手指里的血液,一边打量着四周。 眼前的唐葭璃,面色红润,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害怕,一双美眸水涔涔的望着广平。 广平咽了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口水,感受着自己手指在唐葭璃嘴里的那种怪异感觉,点点疼痛,丝丝酥麻,心下荡漾,像是在做梦一样。 广平猛的眨了下眼睛,向别的地方望去。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在面无表情的吸吮手指,唯有单独出来的那个人,不停的把手指伸向别人的嘴边,麻木的脸上没有一丝焦急之色! 这个人不停地尝试,一个接一个的,希望别人咬住他的手指。 挨个的,这人来到广平身边,他把手指伸到广平嘴边,却并不强行伸进广平嘴里。 广平看着毫无生机的面庞,这人明明很着急,脚步凌乱,手指颤抖,却一副死人脸,广平心里有些发毛,转过头去,不去理会这人。 那人看广平并不吸吮自己的手指,正慌忙要把手指伸向唐葭璃嘴边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这个人突然七窍中各自飘出一缕黑色的液体,形成一道黑线,飞快向窗外流去,然后注入黑湖之中! 黑线越来越快! 刚才还站在广平身边的一个人,转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化为了黑色液体流入了黑湖之中! 广平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心里恐慌,吸吮口中的手指也变得粗鲁了几分! 唐葭璃同样深感妖异,心中旖旎瞬间消散,恐惧的情绪重新占据内心,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正在这时,广平手里的钢刀突然冒出一丝黑色的细线,广平一惊,急忙扔掉钢刀! 只见钢刀缓缓消失,从刀口到刀柄,化作一缕黑色液体,从“窗口”流向了黑湖里! 广平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没及时扔掉,自己是不是也会如同这钢刀一样! 广平一阵后怕! “棺材车”缓缓行进!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一行人顺利通过黑湖,这让时刻保持警惕的广平,微微松了口气。 出了黑湖之后,红裙女人率先停止吸吮手指的动作,她走到“棺材车”最前端,微笑开口:“好了,我们离开黑湖了,下面我们会进入一个小镇。” 广平、唐葭璃闻声,各自把手指从对方嘴里伸出,唐葭璃略有些扭捏的站在广平身边,广平则挠了挠头,冲唐葭璃尴尬一笑。 广平正等待着红裙女人提示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哪知道红裙女人没了下文! 广平有些焦急,顾不得周围安静的环境,直接出声打破,“请问姑娘,小镇里有什么危险,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红裙女人听到广平的问话,只是微笑的看着广平,并不作答! “车”内的众人也齐齐面无表情的看着广平! 广平心里莫名有种被鬼盯上的感觉,十几双毫无灵性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 “你们不应该看那个红裙女人吗?看我干嘛!” 广平心里暗暗想着,身体却不自在的扭动几下,靠在棺材尾角落里! “棺材车”缓缓前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所谓的“小镇”。 只见大路两边各有一些低矮的木屋,皆是平顶一层! 广平又看到这种平顶木屋,心里一阵发怵! 突然,广平双目圆瞪,细长眼,睁得大大的,肝胆之中一股寒意升起! 平顶木屋里,有不少人影走了出来。 不,是跳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间间木屋里不断跳出一只只僵尸!! 广平胆颤心惊! 泛着绿光的小镇,突然跳出一群僵尸! 唐葭璃吓得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虚汗,她紧紧靠在广平身上! 她心里害怕极了,自从到了这个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现在看到这么多僵尸,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脏砰砰直跳。 恐惧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本来本能是为了保障生存的,可是有时候它却不合时宜的出现,让人丢掉了性命。 广平紧贴着棺材角,双腿发软。 只见那群僵尸渐渐围了上来,把“棺材车”围得密不透风。 广平心里希冀“棺材车”能大发神威,突然加速,如同在迷幻血雾里一样,把这群僵尸撵成一滩泥! 结果,“棺材车”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与在峡谷中见到的僵尸不同,这些僵尸脸上长着一颗颗黑色的肉瘤,里面流淌着白色的浓浆! 它们不停地抓着“棺材车”的表面,看来一时无法奈何“车”内众人! 广平声音颤抖的向红裙女人喊道:“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红裙女人依旧微笑望着她,并不搭话! 广平看了一眼微笑的红裙女人和面色麻木的其余之人,心里叫苦连连! 靠谁都靠不住啊! 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广平神色一滞! “棺材车”的前方,一只巨大的猫缓缓向他们走来! 此猫高约一丈,巨大无比,全身血红,如同鲜血染成一般,猫眼中那一团巨大的眼仁,呈现妖艳的鲜红之色! 巨大的血猫舔着嘴唇,一步步向“棺材车”靠近,在广平惊恐的目光之中,它抬起猫爪,一把将棺材盖掀飞! “快跑!大家快跑!”红裙女人终于不再“微笑”,声音恐惧的向众人喊道。 广平向红裙女人望去,差点没吓个半死,此时的红裙女人,脸上皮肉一块块掉落,露出鲜红的血肉,一双眼睛掉落在脸上! 广平五内生寒! 正当他打算叫唐葭璃施展身法带他离开“棺材车”的时候,一股阴寒之力包裹住广平,把他送出了“车”内。 广平心下大愕,转头看去,见“车”内众人也如同自己一般,才稍稍松了口气,明了这是“棺材车”要把他们送出去。 待到出了“棺材车”,广平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 广平循声望去,只见血猫在半空中截住一人,扔在地上,正如同吃耗子麻雀一般,在地上逗弄撕咬到手的“猎物”! 僵尸们躲得血猫远远的,似乎也有些害怕血猫,但是当它们看到广平等人出来后,却毫不犹豫的冲他们奔跳而来! “快跑!”眼球掉在血脸上的红裙女人率先向野外奔跑而去,双眼一跳一晃的,甚是吓人! 广平另外选了一个方向,也拉着唐葭璃迅速逃跑。 一众人各自逃散,后面僵尸疯狂追赶,逮到一个人就一拥而上,把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血猫还在“棺材车”前“优雅”的吃着地上的“猎物”! 广平拉着唐葭璃,很快翻过一个山丘,前面一望无际,平坦异常,而山丘之下有一片树林,树林里乱七八糟的放置着众多的大水缸! 看到这些大水缸,广平心下一喜,自己和唐葭璃藏在里面,能不能瞒过后面追来僵尸! 走在平原上,一望无际,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难免会和僵尸硬碰硬,而躲在水缸里,最差不过是被发现,可以一试! 广平不再犹豫,拉着唐葭璃一起跑下山丘,在几百个水缸里找了一个比较大的空水缸,然后和唐葭璃一起钻了进去。 在二人钻进水缸没多久,山丘顶出现了五只僵尸,它们一蹦一跳的奔到平原,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刚才跑在前面的广平二人。 五只僵尸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功夫,东张西望无果之后,向平原里跳去! 广平在水缸里窥见僵尸越跳越远,拼命之心渐敛,整个人瘫坐在缸内! 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里,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广平一点也不想再动了,先是遭受铁爪会的追击,后又来到这个鬼地方,现在他是又困又累! 一路上提心吊胆,精神时刻紧绷,现在,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此刻危机暂时解除,身体的疲惫感慢慢袭来! 旁边的唐葭璃也和广平差不多,他们不知道多久没睡觉了! 唐葭璃精疲力竭的靠在水缸上,“平哥,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广平点点头,他也受不了了,困意倦意袭来,他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觉! 唐葭璃撑着水缸,挪动身体,钻入广平怀里,双手抱着广平的腰,沉沉睡去! 广平没有感觉到在峡谷时的那种诡异,他也无心再考虑什么其他危险了,大脑一片空白,抱住怀里的唐葭璃,靠在缸壁,也沉沉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睡中的广平感觉到一阵剧痛! “啊……” 广平发出一声惨叫,把他自己和唐葭璃从睡梦中惊醒! 剧痛使得广平瞬间清醒过来! 一只细小的骷髅头,咬破了广平左脚的布鞋,咬断了广平左脚的小脚趾! 广平龇牙咧嘴的从缸内爬出,捡起旁边的石头对着骷髅头就是一顿猛砸,直接把骷髅头砸了个粉碎! 发泄了心中的怒火,钻心的疼痛重新占据大脑,广平跌坐在地上,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冒! 唐葭璃被惊醒后经过了短暂的迷糊,看见广平左脚小脚趾处鲜血淋漓,心里担心不已,急忙去包裹里翻找药物。 看着广平发泄完心中的负面情绪,唐葭璃弱弱道:“平哥,我给你上点药吧!” 说着,唐葭璃跃出水缸,低下身子,小心的脱掉广平的鞋袜,扒开药瓶的木塞,往广平断指处撒上药粉,然后解开自己小腿上的绷带,提广平包扎伤口。 广平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抓住手里的石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广平强挤出一丝微笑,对着低头的唐葭璃说道:“刚才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葭璃抬起头,眼角含泪,走到广平身边,抱住广平的头,“别说了,平哥。” 广平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觉唐葭璃抱住自己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猫……猫……”唐葭璃口齿不清的含糊道。 广平一阵诧异,转过头去,只见山丘顶上一只巨大的血猫正直勾勾的望着广平二人! 那血猫来了! 广平全身寒毛倒竖! “你快跑,别管我,能跑一个是一个!”广平急声对着唐葭璃喊道。 唐葭璃僵硬的身体这时却放松了下来,神色温柔的看着广平,“平哥!” 广平看到唐葭璃的神色,已然明白,唐葭璃已萌生死志! “你真傻!”广平惨然一笑。 唐葭璃靠坐在广平身边,深情的抚摸着广平粗糙黝黑的面庞,“平哥,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或许从进入峡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自己白白挣扎了这许久的功夫,不过是多受些苦罢了! 命中注定的事,抗争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刻,广平心如死灰。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就这样吧……” 广平轻轻搂住唐葭璃,看着眼前这张神色安详的瓜子脸,双唇缓缓吻了上去,“璃妹……” 巨大的血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疾不徐朝着广平二人走来。 正在这时,远方的平原上,一辆“棺材车”闪电般的飞驰而来,血猫一愣,随即加快脚步,一跃而起,瞬间就要把广平二人按在猫爪之下。 可是,“棺材车”速度更快,如影子一般从广平二人身边滑过,噼里啪啦,打碎一地水缸。 一道绿光闪过,广平二人被摄入“棺材车”内。 血猫一跃扑空,恼怒的发出一声嘶吼。 “嗷……” 不似猫叫,反而像是野兽在咆哮! 血猫又是一跃,向“棺材车”扑去,巨大的猫爪横扫向“棺材车”! 眼看“棺材车”就要被猫爪扫中,“车”上一道绿光闪出,堪堪抵住了猫爪片刻。 血猫不甘一击无功,猫爪继续强力扫过! “棺材车”虽然躲过了猫爪致命一击,一晃而去,底下的四根巨木车轮却损失了三根! 血猫看着摇摇晃晃疾驰而去的“棺材车”,猫爪猛烈刨抓地面,血盆大口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嗷……” 第四十一章 木块 “棺材车”飞速前行,周围的原野不断倒退,速度之快,如疾风,如闪电! “车”内,棺材盖和棺材底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四壁摇晃在一根巨大的红木头上。 “车”内两根长板凳漂浮在原来的位置! 诡异而平稳,完全无视摇晃的棺材四壁! 那个红裙女人正站在左边的长条凳上,她的脸庞和眼球已经恢复了原样,国字脸上露出“微笑”,正“和蔼可亲”的望着趴在对面长条凳上的两人! 趴着的两人正是刚刚被摄入“车”内的广平和唐葭璃。 广平二人本来都已经做好共赴黄泉的准备了,可是在有生路的时候,谁又愿意死呢? 广平二人求生欲望重新燃烧! 刚一进入“棺材车”,广平差点被吓得一个激灵,从长条凳上掉了下去,他赶忙定了定心神,紧紧抓住长条凳! 这也太快了吧! 完全看不清底下地面的情形! 流光电影般的速度啊! 良久,广平适应了“棺材车”新的变化,他抬头向周围打量,见到唐葭璃在身边,心下微安! 可是!当他看到对面的红裙女人时,一颗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看她笑得这么“人畜无害”,可是广平永远也忘不掉她那双眼睛吊在血脸上的样子! 不知道这“鬼女人”又要玩儿什么花样! 不对啊!刚才好像是她救的自己和唐葭璃! 是友非敌? 广平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姑娘,刚才是你救了我们吗,多谢姑娘了!” 红裙女人“微笑”不答。 广平面皮一抽,有些尴尬,眼睛随意往周围张望。 “棺材车”前端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木块,木块有点像圆形的木盘,但是定睛细看,却又有棱有角! 木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绿光,看上去没有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反而有些神秘灵巧! 广平心头一动。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是干什么的? 有什么作用? 好像是个宝贝! 正在广平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唐葭璃的声音。 “平哥,你怎么样了?” 唐葭璃经过了刚开始的惊慌后,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她起身蹲在广平身边,仔细打量广平全身,看他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广平腿脚不便,继续趴在长条凳上,转头望向唐葭璃,勉强憨笑道:“我没事,你怎么样?” 唐葭璃靠近广平一点点,摇了摇头。 性命一时无忧,可是并没有脱离险境,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啊! 广平心里发怵,试探着问红裙女人:“姑娘,我们算不算是出了小镇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是要去找其他人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面对广平一连串的问题,红裙女人只是沉默微笑! 广平不敢久看红裙女人的微笑,总觉得怪怪的,他转过头盯着那团发光的“木块”,心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时间就这样在沉默中流逝,三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趴着,其间再也没有出什么变故! 不知道过了多久,底下快速滚动的巨大木头开始向“棺材车”前端缓缓移动! 滚动的同时,向前移动! 距离“棺材车”最前沿已经不到一丈远了! 眼看着巨木就要从“棺材车”前端滚出去! 红裙女人终于开口了:“就是现在,我们从前面跳下去!” 说完,红裙女人跳下了巨木与“棺材车”前沿的空隙! 想象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红裙女人也没有被快速前进的“棺材车”所碾碎! 只见“车”内前端漂浮的那团“木块”激射出一道绿光,绿光直接打在红裙女人身上! 红裙女人瞬间不见了踪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平看到这一幕,心下大喜,跟着红裙女人走,肯定没有错! “快,我们也跳下去!”广平挣扎着爬了起来! 唐葭璃同样看到了前后的一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唐葭璃搂住广平的腰肢,脚下一点,施展身法,直直向前面越变越窄的空隙射去! 两道绿光同时激射而出,打在广平、唐葭璃身上! 就在二人即将消失的时候,广平突然扔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粒灵石米,然后顺手一抓,把那“木块”牢牢的抓在手掌之中! 本着雁过拔毛的想法,广平取走了漂浮的“木块”! “木块”抓在手里,广平心中惊喜交加,成功了! 还不等广平有什么其他的念头冒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广平昏厥了过去! …… 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外,太阳高高悬挂,烈日炎炎,看来正值午时! 此地漫山遍野的长满了小雏菊。 一望无际的山丘原野,一丛丛美丽的绿草,绿草丛中长着一棵棵小小的雏菊。 太阳温暖而光明地照耀着小雏菊,它时时刻刻都在不停地生长。 时节正好,赶上了它盛开的尾声,浩如烟海的金黄之色,光亮的小小花瓣,围绕着一个热烈的太阳铺撒开来,清新淡雅。 小雏菊,真美! 风乍起,吹动了藏在心底最真挚的喜欢。 茂密的小雏菊中,静静的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四十岁,容貌普通,面庞粗糙黝黑,女的二十出头,瓜子脸上尘瑕轻染,却难以掩盖那股天生的娇媚。 正是广平、唐葭璃二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广平悠悠醒来,看见唐葭璃搂着自己正躺在一处花丛里,他急忙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景色已经正常了! 出来了! 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自己和唐葭璃活下来了! 太不容易了! 感受着右手里紧紧抓住的“木块”,广平回过神来,仔细打量手里的东西。 “木块”是一个木盘一样的东西,木盘呈正十七边形,一面刻画着一圈又一圈正十七边形的图案,除了正十七边形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符文,另一面则是刻着一个正十七边形,里面包裹着一双翅膀一样的图形! 广平反复查看了几次,没有发现这东西有什么价值,便把“木块”放入了怀里。 现在先离开这里,弄清楚目前的处境才是最重要的。 一方面要养伤,一方面要躲避泰一府铁爪会的追捕,一方面还要小心,别又进入了先前的那个鬼地方! 广平叫醒唐葭璃,等唐葭璃清醒了之后,二人一边吃些干粮,一边交谈目前的境况。 吃饱之后,二人振作精神,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广平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这一走就是七天! 广平二人路上没遇到一个生人,也没看到一条驿道,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身上所带干粮吃完了,唐葭璃就打几只野味果腹! 二人迷茫的走在一片竹林里,自从三天前进入竹林,两个人就没走出去过! 唐葭璃猜测他们可能是来到了蜀啄府的竹影山! 竹影山,铁爪会境内最大的一片竹林,书籍上没有介绍竹林有多大,只说了一句,半个蜀啄府,一山竹影动! 广平心里高兴,虽然在竹林丛中迷了路,但是他们离开泰一府了啊,他们离开鬼地了啊,终于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这天,广平二人行在竹林丛中,突然发现了一处竹建小院。 小院用竹子做成栅栏围了一圈,入口竹门上有一块竹匾,竹匾上写着“竹影居士”四个大字! 院内种植了一些寻常蔬菜,但是管理得不是很好,杂草丛生! 院内竹屋呈三合之势,左边应该是做饭的地方,有些锅碗瓢盆,右边可能是杂物间,放着些锄头扁担之类的东西,中间的两间屋子,肯定是居住之所了! 广平二人得见竹院,大喜过望,终于遇到人家了! 广平拄着木棍,走上前去,大声喊道:“屋内有人吗?路过的行脚,前来讨碗水喝!” 叫喊许久,不见人答,广平又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回应。 广平望了唐葭璃一眼,“我们进去看看,注意留神!” 广平二人推开竹门,穿过小院,直接走到中间竹屋。 竹屋大门敞开,广平边走边喊:“有人吗?” 待到走进屋内,却见一个老者,一身青衣打扮,白发苍苍,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掐着一个奇怪的手诀! 广平一看老者这幅模样,立马明白,这老头在修炼仙家功法! 广平拦住唐葭璃,驻足观看。 看老头这样子,是没有纳气成功啊! 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有没有领悟纳气窍门,倒是可以求教一二! 广平心下有些期待起来! 良久,老者吐出一口浊气,手诀一变,收束功法,缓缓睁开了双眼。 广平赶紧上前见礼:“晚辈广平,误入此山中,在这竹林之间迷失了方向,冒昧打扰,还望前辈海涵!” 接着广平向老者介绍唐葭璃:“这是晚辈的同伴,唐葭璃,我们二人擅闯仙院,还望宽恕!” 老者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一手撑在地上,缓缓起身:“无妨,无妨。” “老朽年老体衰,二位自己随意!”老者起身后自顾坐在旁边的竹椅上。 广平依言坐在旁边,唐葭璃也跟随坐下。 “寒舍简陋,没有茗茶招待二位!”老者微笑开口。 广平急忙摆手:“不敢奢求,前辈不要多礼。” “前辈刚才是在修炼某种修仙功法吗?晚辈不才,也修炼了几年的仙功,只是一无所获,还望前辈不吝赐教!”广平话题一转,直奔主题。 老者微感愕然,然后惊喜万分,直接走到广平身前,“小友也修练过修仙功法,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来交流交流!” 一番言语下来,广平对这个老头有了些许了解。 老头名叫尹正崛,年过中寿,这老头原来是附近县城的世家公子,小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飞天遁地的仙人,仙人给了他一本纳气功法,然后飘散离去。 老头从此对修仙之事狂热异常,除了修炼神仙留下的功法,再也不理其他事情,田产家业慢慢被亲族之人侵吞。 老头并不在意那些世俗产业,其后更是带着最后的家底,隐居在这竹影山中,专心修炼。 可是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老头如今已年过八十,纳气之路却遥遥无期! 广平听了之后,一阵唏嘘,内心感慨不已。 修炼难啊!纳气难啊!成仙难啊! 二人一直交流到天黑,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头修炼的是一本名叫《青眨水一诀》的水属性纳气紫级功法。 广平看了半天老头的功法,毫无收获,老头看了半天广平的《土气入体术》,同样毫无收获。 “哎,时也,命也,老朽近来打算外出远游一番,不知小友可愿与我同行?”老者叹了口气说道。 广平一愣,伸了伸自己包扎有绷带的左脚,“晚辈还想在前辈这里静养一段时间呢?” 老者又叹了口气:“我时日无多了,正打算去竹影山望仙院碰碰运气,以期纳气成功,看来小友不能同行了。” 广平心下黯然,老头耄耋之年,如果不能纳气成功,结局可想而知。 无法延寿的话,终将化为尘土! 广平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凡人一辈子匆匆几十年于天地之间弹指而过,何其悲哀!何其不幸!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过程还重要吗? 一切的喜怒哀乐贪嗔痴,一切的悲欢离合团聚散,都将化为泡影! 时间流逝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万亿年,又有什么能证明你存在过! 死亡虽然最是公平,却也最是无情! 这世间有转世轮回吗? 就算这世间有转世轮回,轮回后的你还是曾经的你吗? 你是一个完整的你,明天你死了,那么,你就死了!就算有轮回,轮回后的你,也不是你! “父亲,母亲,我想你们了!” “希望这世间有所谓的阴司冥界吧,这样,或许将来我死了,还能再见到你们。” 广平一个人呆愣愣的坐在竹凳上,神色哀伤的望着竹窗之外的黑暗…… 正是:昨日荒郊野外,只见白骨交加,无言无语卧荒沙,又被风吹雨洒,活时堆金积玉,死后哪个荣华,三寸气断咬银牙,仰面西江月下,一旦无常万事休,尘归尘来土归土。 第四十二章 鸳鸯失伴飞 “平哥,吃饭了!” 一间素雅清幽的竹屋里,唐葭璃冲着里屋的广平喊道,声音悦耳温柔。 桌子上,摆放着两菜一汤,麻婆豆腐,肉丝炒萝卜和清汤白菜。 竹屋里一尘不染,在大门处和通往里屋的门口,摆放着两张竹凳,竹凳上放着两个高瘦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初冬时节的路边黄。 路边黄叶片细小翠绿,花朵小巧鲜黄,显然竹屋主人有每天按时更换。 视线透过里屋,里屋里广平穿着一身细布黑衣,头上戴着一顶黑夜朝天帽,头发用一条黑色细绳系住,随意的搭在后背。 广平细长眼神情专注,正坐在窗边的桌前,趴在桌子上小心的描画着什么。 桌子之上,杂乱的摆放着一些笔墨纸砚,散乱的纸张之间搁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盘,木盘上纹路复杂。 广平眼前一张白纸之上,赫然描画着一副玄奥的图案,仔细对比,和木盘之上的图案,竟然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许多倍! 广平照着白纸之上的图案,小心临摹,收笔,已有八九分相似了! 广平满意一笑,对着身后已经进屋的唐葭璃说道:“璃妹,你看我画得怎么样,是不是和你画的越来越像了!” 唐葭璃眼色温柔,双手从广平的腰肢穿过,贴在广平后背,头并着头,右手握住广平执笔之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问题,这条线你画反了!” 唐葭璃细声细气的指出广平临摹图案的不足之处,随着声音,笔杆子上握着的两只手,不停地在纸面上移动。 广平感受着唐葭璃的暧昧动作,虽然已经相处一年多了,他还是有些抵挡不住这样的旖旎。 脸颊边,唐葭璃呼气如兰,黝黑的手背,感受着柔夷的滑动,广平大脑里有些空空荡荡的。 广平扔下手中的笔,抱起唐葭璃,坐在凳子上,把她的双手拉向旁边的碳火旁,“手都僵了,快烤烤,暖和暖和。” 碳火发出微热,把唐葭璃的粉脸映得通红,她紧紧靠在广平怀里,任由广平拉着她的双手取暖。 唐葭璃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深衣,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的盘在身后,俏脸未着任何粉黛,却依旧散发出动人的娇媚。 素色天然,媚骨自生! 唐葭璃迷离的看着广平,“平哥,你的手很特别,有点大也有点粗,不过看起来很温柔,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你肯定是个温柔的人。” 广平听着温婉言语,自顾自的抬起手,仔细打量,良久,露出一抹痴笑,“我的手真的很温柔吗?” 唐葭璃秋水盈盈的望着广平。 广平盯着唐葭璃似蕴含迷雾的双眸,呆呆傻傻的说道:“璃妹,你真美!” 说着,自然而然的向那对娇嫩的粉唇吻去。 唐葭璃呢喃一声,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片浓烈的爱意里面。 有的人来过,就如阳光一样普照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广平、唐葭璃二人已经在小院生活了一年有余。 去年广平来到小院后,没几天,尹正崛就离开了,按他的话说,他要去寻找属于他的机缘,生死有命,全凭天意。 广平二人自然就不客气的在竹影小院住了下来。 广平经历了鬼地之事,回荆南县打铁之心也淡了几分,心中想着,天下何处不是家,有良人的地方就是家! 广平也萌生了在这竹影小院修炼仙家功法的念头,自然更不愿离去。 尹正崛临走时,广平送给了这老头二十两灵石,当做是还小院之情。 一年来,广平靠着剩余的灵石,在二十里外的村子里换些粮食米面,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过了村子再走上二十里路就有一个小镇,小镇名叫回姜镇,需要添冬衣买器具的时候,广平二人就会去镇上一趟。 至于更远的李姜县,二人一年多来,只有新年的时候去逛过一次,二人在县城各自买了一身衣裳。 一年来,广平的土气入体术毫无进展,让广平颇为泄气,但是在另一个地方,他却大有收获! 那就是木盘! 木盘上的图案,现在广平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唐葭璃! 起先,广平对着木盘一阵摸索,毫无所获,尝试着刀劈斧砍,火烧水泡,木盘毫无变化! 广平真正意识到,这是个宝贝!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但是上面不是有图案吗! 广平就尝试着描绘上面的图案,结果,那正十七边形,老是画不像! 唐葭璃在一旁偷着乐,她无意间照着木盘画了几次,居然越画越像! 最后,经过一个月的不断尝试,唐葭璃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把木盘上的图案描画了出来! 当时,广平看到唐葭璃画出了图案,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真是心灵手巧啊! 可是,越看广平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图案! 对了! 是在临秀府传送阵上,一样的正十七边形,一样的晦涩难懂! 虽然纹理图案大不相同,但是广平肯定,木盘和传送阵有着很大的关联! 广平兴趣更浓了,心里幻想着是不是学会了这个东西,自己再刻在一个大小同样的木盘上,就可以用它飞天遁地了呢? 广平一心向学,唐葭璃好为人师,经过一年多的练习,广平画得也像模像样了! 广平修炼画图两不误,唐葭璃在尝试了几天土气入体术就放弃了,相比看不见任何前路的修仙问道,她更喜欢无聊时画画图案! 唐葭璃觉得广平修炼功法完全是魔怔了,这世间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她可没见过什么神仙,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不愿意过多的花时间去探究。 唐葭璃心里的想法是:“他修炼功法,我就照顾他,他喜欢怎么样,我就陪他怎么样,只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就这样清平而过,我也满足了。” …… 夜晚,漆黑的竹屋里,一盆碳火正无声的燃烧着。 床上,厚厚的棉被下,唐葭璃紧紧的贴在广平身上。 唐葭璃抚摸着广平的脖颈,“平哥,我想要个孩子!” 黑暗中,广平睁大眼睛,疑惑道:“这种事怎么能强求,顺其自然吧。”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了,唐葭璃的肚子一直不见有动静。 “明天我们去李姜县找郎中开几副药来吃吧。”唐葭璃细声的在广平耳边轻语。 声音柔媚如丝! “行,明早吃了饭我们就去。”广平随意的答应了一句,整个人却翻身覆盖在了唐葭璃身上…… 第二天一早,广平二人收拾妥当,带上灵石,就往李姜县而去。 在路过回姜镇的时候,却发现小镇入口处挂着一面黑旗! 黑旗上用白色的颜料画了三个圆圈,并排的三个圆圈之下是三道长长的横杠! 麻毒水痘! 回姜镇怎么出现了这种瘟疫!? 画着这种图案的黑旗代表着此地正在流行麻毒水痘! 麻毒水痘,是一种瘟疫,这种瘟疫起初的症状是在腹股沟或腋下出现密密麻麻的水泡,随后胳膊和大腿等部位会长出青黑色疱疹,最后整个脸部会长满鲜红的水泡,刺破水泡,里面会有红色的脓水流出。 广平心下大惊,拉着唐葭璃飞快往回走,生怕沾染了麻毒水痘。 二人一口气回到竹影小院,就此闭门不出。 人间多遗恨,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 幸福与意外到底谁先到来,谁也说不准。 几天后,唐葭璃腋下突然长出几颗水泡,初时唐葭璃并不在意,以为只是寻常问题。 待到第二天中午,在厨房里做饭的唐葭璃发现水泡越来越多,在腹股沟也长出了几颗水泡! 唐葭璃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麻毒水痘! 唐葭璃感觉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染上麻毒水痘! 一瞬间,唐葭璃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和广平过够,上天怎么这么不公平,把这样的苦难加在自己身上。 麻毒水痘可怕吗?当然可怕,唐葭璃内心充满了恐惧,当她刚想和广平说明此事的时候,她却迟疑了。 “平哥也无能为力,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尽快离开平哥,以免把他也传染上了!” 绝望之中,唐葭璃在厨房里徘徊许久,双目流下一行清泪。 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 本以为没有了何琳儿,可以和广平共度此生,当头来,不过是痴心妄想,天意难测啊! 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寒竹动! 唐葭璃惨然一笑,慢慢走出厨房,竹屋里,广平正在盘坐修炼。 唐葭璃突然露出一抹温柔。 “这一年多时间,也胜过以前二十年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一颗泪珠滑落! 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 …… 广平结束修炼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 “璃妹,璃妹!”广平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皮。 “今天璃妹怎么还没有叫我吃午饭呢?还没做好吗?”广平疑惑的想着,跨出竹屋,去厨房寻找唐葭璃。 厨房空无一人! 杂物间空无一人! 再去茅房寻找,还是没有发现唐葭璃的身影! 周围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依旧空空如也! “璃妹去哪儿?” “去村子了吗?” “屋里还有菜米啊!” “难道她自己偷偷去李姜县找郎中了?” “不应该啊,璃妹不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啊!” “她可能有什么事出去了吧?” ……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广平把饭菜端到竹桌上去,坐在凳上,焦急的等待唐葭璃回来。 坐着,站着,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的张望,已过未时,唐葭璃还是不见回来。 广平有些担心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越想越不放心,留了一张纸条在饭桌上,广平迈着急切的步子,出了竹院,往村子走去。 到了村子,人影稀疏,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人,广平向村民打听唐葭璃的消息,村民说没看见。 广平又往回姜镇走去,到了小镇入口,广平久久不见有人出来,他绕过回姜镇,往李姜县走去。 到达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广平找到几家医馆,挨家挨户的询问是否有见过唐葭璃。 听了广平的描述,都说没看见过这样的姑娘。 广平无奈,又在黑夜里独自往回走,希冀唐葭璃已经回到了竹院。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深夜,广平回到竹院的时候,桌子上汤菜原样未动,纸条已经飘落到地上,房间里,空无一人! 广平意识到出问题了! 唐葭璃肯定出问题了! 他来不及吃饭休息,转身又往黑暗中走去…… 又经过了两天的询问打听,广平从一位年老的铁爪会黑袍人那里得知,昨天晚上有一个感染了麻毒水痘的姑娘被抬到了回姜镇的“往生屋”,身上所穿的衣物,正和广平描述的一样。 广平当即赶往回姜镇,到达小镇入口,广平丝毫不理会镇口的警示黑旗。 回姜镇内,空无一人,唯一的街道上一片混乱萧条,翻飞的破布条,在冬日的寒风里,沙沙作响! 广平一栋屋子一栋屋子的查找,终于在街尾的空地里发现了一栋漆黑的木屋,木屋门匾上写着“往生屋”三个大字。 广平心下一暗,撬开上锁的木门,里面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十几口棺材,地面上,还有七八团漆黑的东西,里面似包裹有死人。 广平几步上前用匕首割开特制的黑布,不是唐葭璃! 割开第二个,不是唐葭璃! 割开第三个,广平瞬间僵住,通红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嘴唇平裂,脸颊绷紧。 “璃妹……”广平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广平不停的推搡着地面上被黑布裹住的唐葭璃。 此时的唐葭璃,脸上已经长出了几颗鲜红色的水泡。 “璃妹,你醒醒啊,璃妹,你醒醒啊,璃妹……”广平声嘶力竭的哭着,摇晃着唐葭璃。 唐葭璃眼皮动了一动。 广平惊喜若狂,急忙割开唐葭璃身上的全部黑布,把她抱出“往生屋”。 出得屋外,广平抱着唐葭璃狂奔,他要去李姜县给唐葭璃找郎中,求郎中医治唐葭璃。 他不能失去唐葭璃! 唐葭璃在广平怀里,恢复了些许模糊的意识,她虚弱的拉了拉广平的衣袖,想让广平停下来,她有话要说。 广平注意到唐葭璃的嘴唇微微的张合,他停下脚步:“璃妹,别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 唐葭璃又拉了拉广平的衣袖,竭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平……哥……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说完,唐葭璃双手一垂,无力的掉落在半空中…… 广平盯着双眼缓缓合上的唐葭璃,张大嘴巴,鼻涕眼泪口水,混合着流过下颚。 “璃妹……” 第四十三章 万里归程 深夜,李姜县。 年过半百的李郎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哪个短命鬼,深更半夜的来敲门!” 李郎中旁边的婆姨揉了揉眼睛,“老李,你去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帮的咱就帮一把吧。” 李郎中骂骂咧咧的起床点起油灯,披上厚厚的棉衣开门朝医馆大门而去,出了房门,一阵寒风吹过,李郎中打了个寒颤,心中不耐更甚。 李郎中打开医馆大门,见到一个黑衣汉子正背着个女人焦急的站在门口。 这汉子李郎中认识,前不久来过医馆,好像在找一个女人。 汉子看到李郎中,就跪在地上磕头,“大夫,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娘子吧。” 李郎中面色不善,而后又叹了口气,放汉子进了门来。 待到屋里,李郎中看清女人的样子,大惊失色:“麻毒水痘!” “狗东西,滚,快给我滚!” 李郎中拿起旁边的扫帚就往汉子身上打去,汉子并不躲避,而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苦苦哀求:“大夫行行好吧,救救璃妹,救救我娘子!” 李郎中气急败坏,死命抽打汉子:“这女人已经死了,你还来求医,你个疯子!快带着这个女人给我滚出去!” …… 三更天里,寂静的驿道上,寒风凛凛。 广平一瘸一拐的背着唐葭璃往竹影小院而去。 “璃妹,不用怕,李姜县的大夫不医治你,我们回去,我们回家,我们再找别的郎中,总有郎中肯医治你。” “璃妹,你是不是有些冷,今晚在吹风,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你就不冷了。” 说着,黑暗里,广平放下唐葭璃,脱掉自己的外衣,给唐葭璃穿上。 “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广平又背起唐葭璃继续往回走。 没走多久,广平就觉得脑海里“嗡嗡”的响,眼前一团黑,一团绿,心跳的跳动也时急时缓,广平一个踉跄,缓缓倒地,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平被冻醒过来,他全身哆嗦着爬了起来,周围依旧一片黑暗。 “璃……妹,对……不起,我刚才好像睡着了,你一定冻着了吧,走,我们现在就回家,我们回家烤火。”广平僵硬的双手拉着唐葭璃僵硬的双手,黑暗之中,牙关打颤。 “不怕,我们回家,回家就不冷了。” 广平背起唐葭璃继续往竹影小院走去。 …… 回到竹影小院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了。 竹屋里,桌子上两菜一汤,依旧如故。 麻婆豆腐,肉丝炒萝卜,清汤白菜。 房屋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只有那两盆路边黄! 焉儿耷拉着个脑袋,大门口的那盆已经枯了,里屋门口的那盆也毫无生机。 广平把唐葭璃放在竹凳上,唐葭璃无法“坐”稳,直直要往后倒去,广平便让唐葭璃爬在桌子上。 他乘好一碗冷冰冰的米饭放在唐葭璃跟前,把筷子夹在唐葭璃的手指之间。 “我们吃饭吧,璃妹,这么久没吃饭,你肯定是饿了吧。” 广平坐在旁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拿起筷子,飞快的吧啦着碗里的食物。 吃着吃着,广平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来,璃……妹,吃肉。”广平带着明显的哭腔,给唐葭璃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丝。 广平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模糊了脸庞,鼻涕流入了口中,他飞快的夹起桌子上的冷菜,不停地往嘴里塞。 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狼吞虎咽。 很快,广平就吃完了一桌子的饭菜,泪水也打湿了身前的竹桌。 唐葭璃面前的那碗饭,满满的盛着冰冷的菜肴,却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吃过了,哭完了,广平如同木头人一般,呆呆愣愣的看着唐葭璃。 两个人就如同石化了一般。 …… 夜里,广平把所有的碳火都搬出来点燃,屋子里,如同三春盛夏。 “璃妹,这样你就不冷了,你看你的手都暖和了。” 广平抱着唐葭璃,坐在碳火边。 “璃妹,吃橘子。” 广平剥开一个橘子,分下一瓣橘肉,送到唐葭璃嘴边。 可是,唐葭璃毫无反应。 广平就这样举着,举着…… 一颗颗泪水从广平脸颊滑过。 …… 第二天,广平收拾好东西,背起唐葭璃,一把火投向了竹影小院。 为惜故人去,篝火燃旧宅。 广平从怀里掏出那本“土气入体术”,手一扬,把它扔进了火苗里。 “璃妹,我带你去千里茉海,你说过你这辈子最喜欢千里茉海,现在,我们就去,你先睡一会儿,等我们到了千里茉海,我再叫醒你。” 广平侧过头看向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的唐葭璃,神色憔悴而温柔。 一路上,广平默默赶路,向着千里茉海行进。 几天后。 行到一个陌生县城,广平买了一匹马。 于是,驿道上,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骑在一匹马上,往千里茉海行去。 又过了一个多月。 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雪地里,广平遭遇了五个拦路打劫的强盗。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广平。” “你们要去哪里?” “千里茉海。” “你背上是什么人?” “我娘子。” “你为什么要把你娘子捆在身上?” “她睡着了。” “少他妈废话,把灵石和女人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可是当五个强盗看到唐葭璃满脸红色水泡,略有腐烂的脸庞时。 “快走!是麻毒水痘!” 五个劫匪,落荒而逃,一路上,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广平的马匹受惊,也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的马掌印,绝尘而去。 “璃妹,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广平温柔的替唐葭璃戴好皮帽,拍了拍她身上的积雪,继续往千里茉海走去。 冬去春来,唐葭璃的身上慢慢开始散发出一股尸臭味。 广平来到一个棺材铺,买了一口棺材,把唐葭璃放在里面,又在铺里买了一包防腐的“绝尘粉”,把它们全部涂抹在已经有些腐烂的唐葭璃身上。 “璃妹,你先在里面睡一会儿,等到了千里茉海,我就叫醒你。” 广平神色温柔的抚摸着棺材里唐葭璃的“脸庞”。 广平把剩余的全部灵石都用来请了一队镖师,一行人缓缓向千里茉海前进。 春去秋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千里茉海。 到了千里茉海后,镖师们就立马扔下广平和那具棺材离开了。 一路上,不但丝毫油水没有,还要倒让雇主蹭吃蹭喝,这趟镖走得真他娘的憋屈! 最难以忍受的就是,雇主常常抚摸着棺材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白天倒还算了,大半夜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可真有点渗人! 等镖师们消失之后,广平打开棺材,从里面拉出唐葭璃。 “璃妹,你看我们到千里茉海了。” “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 “璃妹!” “璃妹,你快看啊,那里有朵茉莉。” 广平抱出唐葭璃,放在地上,跑进茉莉树丛中,摘下那一朵焉儿了吧唧的茉莉花。 广平兴奋的跑回到唐葭璃身边,把茉莉花插在唐葭璃头上。 “璃妹,你真美!” 广平紧紧抱住唐葭璃。 深秋里,千里茉海也一片萧瑟,不复春夏的繁花拥簇。 广平背着唐葭璃悠悠转转的在千里茉海里行走,漫无目的,如同游尸。 广平不停的呼喊着唐葭璃,试图把她叫醒,可是唐葭璃只散发出阵阵气味,以此回应广平。 “璃妹,你看这是猴头茉莉树。” “璃妹,你看这是鹿角茉莉树。” “璃妹,你看这是红毛茉莉树。” “璃妹,你看这是小叶茉莉树。” …… 广平不厌其烦的向背上的唐葭璃述说着眼前的一切。 二人穿过深谷、湖泊、幽涧、岩洞、溶窟,来到了对嘴岩。 陡峭之处攀爬,无路之处开路,广平双腿双手都被划出了不少血痕。 “璃妹,你看,我们来到爱意岩了!” “这名字真好听,爱意岩!” “它又叫千年一吻,你知道吗?璃妹。” “真好,璃妹,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穿过对嘴岩,二人来到谷内,越往里走,景色愈发不同,外边一片萧瑟景象,谷内却春意盎然,如处三春。 爱意谷内开放着各种各样的茉莉花,姹紫嫣红,五彩缤纷,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璃妹,你看,谷里有好多茉莉花” 广平放下唐葭璃,把她抱在怀里。 “璃妹,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 “璃妹!” …… 唐葭璃自然无法回应广平。 广平抱着唐葭璃,坐在一块石头上,愣愣发呆,慢慢的眼中水雾弥漫,一颗泪水溢出眼眶,接着一连串的泪珠流出,滑落广平的脸颊,一颗一颗的滴在唐葭璃模糊不堪的脸上。 “璃妹……” 广平不知道在石头上坐了多久,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 终于,广平把唐葭璃放在地上,在一旁的空地上,用手刨出一个深坑。 广平神色麻木,没有一丝表情,呆板的抱起唐葭璃,把她放入坑中。 唐葭璃的衣服上浸上了一层广平指甲间流淌的血水。 广平温柔的抚摸着唐葭璃的“脸庞”,一丝丝血液慢慢从广平的指尖流出。 “璃妹……” 广平一声痛哭,一口鲜血喷出,昏倒在唐葭璃身上。 …… 要是广平也就此死去,就不会再忍受活着的痛哭了。 要是广平也感染麻毒水痘,随唐葭璃而去,他也就解脱了。 要是广平永远也醒不过来,他就不用再面对落日之后的黑暗了。 ……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幻想,今天很苦,但是明天也许更苦! 未来不一定是幸福美满,也可能是更痛苦的深渊。 触底不一定就是反弹,也有可能是把底部击穿,生命的尽头哪有底可言,无非是谁的痛苦更温柔一些罢了。 人,生而痛苦,活着只是为了死亡,过程中,苦痛才是主题。 广平还是醒了过来! 黑暗包裹住了广平的身体,也包裹住了广平的内心。 广平把他和唐葭璃在鬼地里得到的木盘轻轻的放在唐葭璃的胸前,然后一把土一把土的撒在唐葭璃身上…… 第二天一早,爱意谷内,出现了一座坟头,坟头前立了一根木头,木头上用血水写着几个歪歪斜斜的难看字体。 “爱妻唐葭璃之墓” 木头旁,一个汉子缩成一团,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后背紧紧的靠着坟头的泥土。 旧年钗钿二人约,如今抛弃竟独一,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年来她苦乐,枯骨还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团缩,忍听百鸟自欢鸣,待结他生成知已,还怕卿远轮回误。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茉海府城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乞丐头顶光秃秃的,有一块大大的伤疤,周围的头发毛躁干枯,蓬乱的发丝之间插有一根铁簪,铁簪用发丝捆住,让本来就凌乱不堪的头发,更显得像一个乱鸡窝。 疯癫乞丐脸上肮脏不堪,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一双细长眼,似醒非醒的样子,好像是醉汉一样。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乞丐的左耳少了一块,样子甚是滑稽。 秃顶乞丐一身黑衣之上,沾满了粪便、淤泥、污渍、血迹之类的恶浊之物。 邋遢不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脏乞丐手里总是捏着一个甲虫,甲虫黑不溜秋,看上去颇有些坚硬,看乞丐爱惜的样子,这硬虫放佛是乞丐唯一的亲人一样。 污秽乞丐双脚的布鞋已经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脚趾,却见乞丐的左脚,没有小脚趾,小脚趾的地方,是一块黑黝黝的光滑伤疤。 难怪这个腌臜乞丐走路有些异常,本来就疯疯癫癫的,又缺了根脚趾,走起路来,自然左一晃右一摇的。 疯癫乞丐从不主动行乞,要么睡在街边的角落里,要么蹲在桥旁的石狮子下,有人给他一个馒头,他捡起来就往嘴里送,有人给他一片灵石叶或者一块散碎灵石,他看都不看一下。 有人家里办喜事,这疯癫乞丐就混在人群边上,在大门口等待,等主家出来撒灵石的时候,他毫无动作,任由其他人争抢,主家往地上扔饭菜馒头喂野猫野狗的时候,他则毫不犹豫的和一群猫狗抢食物吃。 游荡在茉海府的疯癫乞丐难免有挨饿的时候,有一次他偷了一个馒头,被馒头铺的老板,狠狠的揍了一顿。 可是,疯癫乞丐只是缩成一团,手里捏着个硬虫,并不反抗。 疯疯癫癫的乞丐不时受到心怀恶意之人的欺负。 有坏人就有好人,也有不少好心的百姓,看到这个疯癫乞丐的时候,给他一碗热饭,或者送给他一袋馒头。 流浪在茉海府的乞丐,有时候住在废弃的破烂楼房,有时候住在废弃的破庙,有时候住在别人屋檐之下的廊道,有时候就睡在街边,天冷的时候乞丐还住过狗洞,猪圈…… 黄杨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转眼之间,疯癫乞丐已经在茉海府游荡了两年。 第四十四章 再见 茉海府,一个沿河的茶棚里,一个说书人正在台上抑扬顿挫的口吐莲花。 台下坐满了听书之人,或喝茶,或小酌,或嗑瓜子,或空坐着,或在边缘站立。 一个污秽的乞丐也蹲在沿河的栏杆下,聚精会神的听着说书人的精彩演说,他已经在这里听好多天了。 说书人讲的是,茉海府几百年前一位大执事王穆的故事。 王穆很小便没了父母,在那个饥荒的年代,一个孤儿经过自己顽强的奋斗,与敌人抗争,与生活抗争,与命运抗争,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终成为了茉海府的大执事。 “啪!” 随着说书人惊堂木重重拍下,这个故事已然说完。 台下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污秽乞丐也激动的站起来使劲鼓掌。 此刻,污秽乞丐眼中充满了斗志!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你只能去接受。 逃避是没有用的,不如与命运一搏,至少尽力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论成败,都比留下遗憾要好! 就如同王穆一样! 寒门起家无良方,对人对事敢担当。 从这一天开始,那个疯癫污秽的乞丐从茉海府消失了,没人会留意他,也没人会在乎他。 …… 广平离开茉海府,开始游历四方,见闻山川河海。 广平在系泊府给屠夫打过下手…… 广平在苍壶府做过几天临时的刽子手…… 广平在司江府干过伙夫…… 广平在新安府当过两个月的守夜人…… 广平在弩几府做过一阵子门房…… 兜兜转转,终于广平又来到了姑西府。 在姑西府,他得知了何琳儿的消息。 何琳儿早已亡故! 当年何琳儿在婚礼上刺杀杜如松,杜如松毫发无损,何琳儿却从此被幽禁在杜家,何琳儿每日郁郁寡欢,终于在第二年一病不起,病死在杜家。 广平得知何琳儿的不幸,只是长叹一声,拎着几坛酒,找到何琳儿的坟墓,在坟前醉了个三天三夜。 之后,广平离开了姑西府,漫无目的的又来到了伏牛府。 在伏牛府,他遇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人。 那是在一个秋风瑟瑟的下午,广平正在街边小摊上吃着汤面,突然看到一辆马车从面前经过,马车里一位十五六岁的肥胖少女正在东张西望。 肥胖少女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却穿着一身绫罗绸缎,颇有一些贵气逼人。 肥胖少女的旁边坐着一位中年美妇,美妇体态丰盈,一派雍容华贵之相。 祖元霞! 是她! 广平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祖元霞年老色衰,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倾国倾城,岁月不饶人啊! 虽然佳人朱颜辞旧,但广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因为,在少年时期,那抹身影在他心中刻下了最深的烙印! 那一年,广平二十岁,她十六岁。 广平告诉自己将来要娶她。 她并不知道。 那一年,广平二十四岁,她二十岁。 她已经高广平一头了,广平临别想送给她一根铁簪,但是却不敢再去打扰她。 广平想拾着头对她说,“我喜欢你。” 终究还是埋在了心底。 当时的少年怔怔望着天空,没说话,便转过头去,离开了灵石矿。 那一年,广平二十九岁,她二十五岁。 广平离开了家乡,他有想过去找她,但是一想到她身边的执事大人,广平就停止了步伐。 广平妄想依靠土气入体术,成仙问道,再去找她。 慢慢的广平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幻想终归是幻想。 她跟着执事锦衣玉食,广平再也不敢想,他喜欢她,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广平把想对她说的话,留给了自己,等自己配得上她的时候,再全部告诉她。 后来几年里,广平遇到了何琳儿、唐葭璃,曾经的那丝相思也似烟消云散。 时间最是无情,却又最是有情。 遗忘故人的时候,却又治愈了心灵的创伤。 现在广平四十一岁,她三十七岁。 广平又见到了她! 广平尽量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 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涌现,广平悄悄跟上了那辆马车。 目睹着马车进入“涂府”,广平的目光呆滞了一下,随即闪烁了下,然后又像一团火熄灭了一样。 十几天后,广平成了伏牛府大执事涂晃理家的一个帮工,专门负责在厨房劈柴生火。 管理厨房的是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名叫张鼓,年纪和广平相仿,为人和蔼,一点也不装腔拿势。 相处久了之后,张鼓格外喜欢广平这个同龄人,整天只知道闷头干活,不像其他人那样偷奸耍滑,烂嚼舌头。 时常,张鼓带着广平来到自己的屋里,弄上几盘小菜,抽旱烟、喝酒、侃大山。 喝多了之后,张鼓就爱发酒疯,在自己屋子里,关着门,挥舞着根棍子,说自己是江湖侠客,武艺高强。 广平每每到了张鼓屋里,都是说得少,听得多,张鼓让他饮酒抽旱烟,他就借口身体不舒服,不肯同饮,张鼓也由得他了,只是喝醉了之后,可没少往广平身上招呼呕吐的秽物。 如此过了半年。 半年时间,广平知道了一些涂家的事。 当年伏牛府大执事之争,涂晃理以远走避祸的方式,躲过了最初几方的争斗,他暗中布局谋划,最后关键时刻出现,收拾残局,成为了新任伏牛府大执事。 涂晃理妻妾众多,祖元霞只是其中一个,祖元霞貌美如花时,涂晃理视若珍宝。 可是当祖元霞慢慢衰老之后,涂晃理的恩宠自然逐渐衰减。 这世上,永远不会缺少年轻貌美的女人。 祖元霞给涂晃理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那个肥胖少女,名叫涂艺,今年十六岁,据说和明襄府的一位执事之子订有娃娃亲。 涂艺完全没有继承她母亲的绝世芳容,大盘子脸,身材肥胖,也不知道那位执事之子还认不认这门婚事! 一次张鼓喝醉了,说漏了嘴,他说,有一天晚上涂晃理大宴宾客,酒席散后,他看见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三执事正在捏祖元霞的屁股,两人似乎有一腿。 对于这样的醉话,广平并不愿意相信,就像他不相信张鼓说他祖上曾经出过仙人一样。 半年里,广平只见到祖元霞三次,一次是祖元霞亲自带着丫鬟来厨房端药膳给涂晃理送去。 当时,广平老毛病又犯了,眼睛呆呆傻傻的看着祖元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才又自顾自的去劈砍柴火。 第二次是跟着一群侍从提水到祖元霞的院里,祖元霞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金丝雀,眉宇之间,似乎有着淡淡的哀愁,广平依旧悄悄盯着祖元霞的一举一动,不愿漏过一个细节。 只是这次,祖元霞似是发现了广平的无礼,神色怪异的回望了广平一眼,吓得广平赶紧收回目光,匆匆离开祖元霞的院落。 第三次是广平跟着张鼓去乡下庄园里查看时令蔬菜的生长情况,在涂家的乡间别墅里,祖元霞带着那个肥胖少女,正在放风筝。 这次广平壮着胆子,走到祖元霞身前,双手一拱,后背弯曲,“见过夫人,夫人万福金安,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需要小人效劳吗?” 祖元霞转过身子,撇了一眼这个自己主动凑上前来的佣人,“没什么事,你自己去忙吧。” 然后,她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广平,离开了原地。 她认识我? 她记得我? 她对我还有印象? 广平心头狂跳,本来古井不波的心里,又泛起了丝丝期待,如同少年时代一样。 回“涂府”的路上,张鼓注意到了广平的心神不定,嘴角一笑:“别痴心妄想了,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 说着,张鼓一手搭在广平的肩上,“老弟,我看你单身一人,着实也挺寂寞的。” “你觉得李厨娘怎么样?”张鼓话风一转,突然向广平问道。 广平不假思索的说:“你说的是给老爷掌厨的李芳?” 张鼓点点头。 “她很不错啊,心地善良,人也和气,还经常关照我啊,张哥你怎么突然说起她了。”广平一头雾水,心里隐隐有几分猜测。 张鼓笑而不答。 果然,第二天,张鼓的婆娘就来找广平了,说要给广平牵根红线,给他和李芳做回媒婆。 听张鼓婆娘的意思,似乎李芳很中意广平的老实本分,也有意和广平搭伙过日子。 二十八九岁的李芳,丧夫多年,一直寡居,未再改嫁,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虽比不得府上的莺莺燕燕,却也是难得的人物了。 更何况,李芳家境颇丰,在伏牛府有着自己的住宅产业,按道理,遇到这种美事,广平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怎么会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可是偏偏广平拒绝了张鼓婆姨的一番美意! 于是乎,广平被调遣到了涂家乡下的庄园打理蔬菜瓜果。 广平灰溜溜的带着自己的包裹去了乡下种菜,他本可以一走了之,拍拍屁股,天下何处不留爷。 可是,他没有! 他老老实实的在乡下种菜,他期望着在庄园里再次见到那抹身影。 他的确在庄园里多次看见了那抹身影,有时候祖元霞还会和他交谈几句,给他一个微笑。 一天晚上,广平在庄园里,发现了一个儒雅中年溜进了祖元霞的大院。 那是伏牛府的三执事! 广平心里酸楚,回想起了以前张鼓的酒后之言。 徘徊几日,正当广平打算离开伏牛府的时候,祖元霞却带着涂艺找上了他。 祖元霞找到广平的时候,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广平!” 祖元霞急切的叫住广平。 广平一愣,祖元霞可从来没有直呼过自己的名字! “夫人!”广平恭敬行礼。 “我记得你,广平,当年我在落夕山灵石矿打听过你的名字!” “哐当!” 广平手里的锄头掉落地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祖元霞。 祖元霞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急切的说道:“广平,我想请求你帮我办一件事,可以吗?” 广平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请你把涂艺送到明襄府十三执事家中,涂艺和他家公子有婚约在身。”祖元霞拉着涂艺的手,把她送到广平身边。 广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祖元霞突然凑到广平耳边说道:“谢谢你当年没有把我在废矿洞里的事传出去。” 广平如遭雷击,立在当场,放佛又回到了当时看到那一幕时候的样子。 祖元霞的嘴唇在广平的脸庞轻轻滑过,“拜托你了,广平!” 等广平回过神来的时候,祖元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涂艺在那里哭泣。 一番安抚,从涂艺口中,广平得知了涂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涂晃理在总舵铁爪府得罪了一位护法,被当场击毙,而后,总舵亲自来人,要把涂府抄家灭门。 祖元霞得到三执事的通风报信,带着涂艺提前逃了出来,得以侥幸生还。 “祖元霞为什么找我送涂艺,这不是个累赘包袱吗?” “我要不要丢下涂艺,独自离去?” “我要不要去找祖元霞,一同离开伏牛府!” “哦,对了,她还有那个三执事!” “他为什么不找三执事帮忙,要找我?” “难道她吃准了我会答应她!” “我该怎么办?” 广平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收拾一下行李,带着涂艺往明襄府而去。 一路上,广平带着涂艺风餐露宿,根本不理会涂艺的连连叫苦。 不管涂艺说什么,广平就是不搭腔。 过惯锦衣玉食的涂艺,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可是她一无灵石,二无能力,又不得不跟着广平艰苦赶路。 经过三个多月的谨慎行路,二人终于来到了明襄府城。 城里热闹非凡,行在街道上的广平、涂艺二人却饥肠辘辘。 “灵石所剩不多,必须得精打细算啊,到了那什么十三执事府,自然有吃的了。”广平无奈的在心里暗想。 涂艺一双眼睛不停的向周围的食物扫射,喉咙之间,口水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广叔,我们买点吃的吧,我饿得都快走不动路了!”涂艺哭丧着脸转头对广平说道。 广平刚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天空之中,却传来一声巨响。 第四十五章 苦修 明襄府城上空。 两道人影悬浮在空中。 一人脚踩飞剑,手持一件偃月刀般的法器,远远看去,是一名光头的中年大汉。 一人脚踩着一张巨大的茶叶,手里拿着一件树枝一般的法器,作中年妇人打扮,身穿碧绿衣袍,胸口绣有金色茶叶图案。 二人隔空对峙,手中的法器散发出一青一金两种颜色,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巨响! “轰……” 光头大汉面沉如水,双手一抖,偃月刀法器立马射出成片的刀影,扑向对面女人。 中年妇人不疾不徐,似乎早有预料,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张巴掌大的青网浮现而出。 中年妇人一口灵气喷在青网之上,青网瞬间变成一张巨网,朝飞来的刀影包裹而去。 刀影、青网刚一接触,巨网就立刻将所有刀影都压得死死的,金影不甘受制,联手构成一把巨大金刀,割向巨网的一点,欲破网而出。 青网灵光闪动几下,就把金刀的暴动压制了下来。 光头大汉眼看金色刀影即将溃散,一丝厉色闪过,嘴巴一张,顿时,一口精血喷洒在手中的偃月刀法器之上。 喷出精血之后,光头大汉神色明显一萎,而青网中的刀影却立刻明亮了几分,气势猛然暴涨,又继续开始强行冲撞青网! 在金色刀影的强横冲撞之下,巨网青色光芒闪动几下之后,便溃不成军,无法再困住其分毫。 中年妇人并不惊慌,又一拍储物袋,银光一闪而逝,妇人身前多了一把银色巨剑! 中年妇人朝着银色巨剑轻轻一点,巨剑立马向即将脱困的金色刀影射去。 “轰……” 银色巨剑凶猛的撞击在金色刀影之上! 银光大盛! 在银色剑芒的打击下,金影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分明是金影崩溃的先兆,看来光头大汉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光头大汉眼中残忍之色闪过,一挥手中的偃月刀法器,朝着下方的府城里,挥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刀影! “你敢!” 中年妇人脸色大变,急忙一抖手中的树枝法器,打出阵阵青光,向那些朝着府城而去的刀影截去。 突然,一道金芒在光头大汉的操纵下,猛一掉头,直飞向中年妇人。 谁知中年妇人的银色巨剑却也突然银光大振,竟以剑柄为中心急速旋舞了起来,霎那间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银盘,并且从银盘中心处放出了无数道丝丝吸力,让附近的所有金刃全都如负千斤,再无法动弹分毫。 光头大汉见偷袭失败,果断撤退,一道金光流入脚下的飞剑,往远方破空而去,沿途还不断丢出一张张符箓向下方府城激射而去。 中年妇人略一犹豫,从指尖上弹跳出一团团火球,追向那些符箓,然后就朝光头大汉追去…… 街道上,在天空中发出巨响的时候,已经乱成了一团,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人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 街道上呆立着的广平,却看着天空中争斗的二人,神情激动! 这世上果然有神仙! 修仙并非是虚无缥缈的! 仙人争斗! 仙人! 广平一脸火热,完全不顾周围混乱的人群,一眨不眨的看着天上的修仙者斗法。 刀光剑影偶尔从天空中击落而下,必定会摧毁一片房屋。 周围的建筑慢慢开始燃烧、倒塌,不时有人影发出惨叫,原地留下被一分为二的尸体! 广平一看这样的局面,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看到前方一家灵票商行燃起熊熊大火,房屋已经倒塌了一半。 或许,这是个机会! “在这里等我!”广平对身边被吓得怯怯发抖的涂艺说道。 然后不等涂艺有任何反应,他便朝着灵票商行奔驰而去! 他要浑水摸鱼! 危险与机遇并存! 在别人眼里现在是危机,但是在广平眼中,现在正是好机会! 趁着混乱,或许能捞一笔! 有了灵石,就解决了衣食住行,以后就能安下心来修炼了! 是的!现在广平前所未有的相信土气入体术! 胆大的骑龙骑虎,广平在灵票商行里收获满满!除去那些已经被毁坏的灵石票,广平足足得到了三四十张灵石票! 来不及清点具体有多少灵石,广平迅速离开灵票商行! 可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正在这时,天空中本来纠缠交织在一起的青光刀影之间,一道暗淡的刀芒挣脱而出,直直射向广平,正中广平的右臂! “啊!” 广平发出一声惨叫! 右臂被一切而断! 广平奋力奔跑到涂艺跟前,然后一头昏倒在地。 …… 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两夜后了,他和涂艺在一家药铺里,他右臂断口处打着石膏,涂艺正在一旁照顾他。 “难得,难得,还能醒过来,说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郎中闻询赶来,查看了一番,点头说道。 原来,当时广平昏倒在涂艺跟前后,涂艺先是六神无主,而后找旁边的米铺老板帮忙,把广平送来了这家药铺。 也亏得药铺大夫心善,留下了广平立即救治,否则广平恐是命运难测啊! 时光荏苒,匆匆流逝,转眼之间,广平就在药铺养了半年的伤。 这日,广平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辞谢了药铺大夫,打算径直离开明襄府,回千里茉海潜心修炼。 街道上,广平掏出一张一百两的灵石票递给涂艺,“我也算是把你送到明襄府了,你自己去找那十三执事吧,我们就此别过!” 广平面无表情的说出绝情的话语,然后转头离去。 “你不送我了吗?”涂艺急切喊道。 广平并不理会,只是闷头赶路。 不一会儿,后面脚步跟了上来,广平眉头一皱:“你还跟着我干嘛?” 涂艺委屈道:“我不认识路。” 广平加快脚步,想要甩掉涂艺。 涂艺却迈着小粗腿,气喘吁吁的跟在广平身后。 一路,二人来到了车马行,广平转身对涂艺说道:“你自己去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我要离开了。” 涂艺哭丧着脸,抓着广平的手:“你让我去哪里?你答应过娘会照顾我的!” 广平闻言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拉着涂艺一起登上了离开明襄府的马车。 …… 三年后。 广平在千里茉海里的一个土着小村旁安了家。 小村只有十几户人家,很少与外界沟通。 当地土着巧于装扮,至今仍保持自己的先民服饰。 此刻,只见涂艺上衣齐腰、青布底、开对襟,以花边镶方背心,沿边用蜡染或刺绣的花纹图案,下系宽褶裙,裙腰加青色水脚,上绣花纹,裙着多件,耳坠银环,颈套银圈,手戴银镯,白布绑腿。 广平也似这般打扮,二人慢慢在这里隐居了下来。 广平每天打坐修炼,涂艺则操持家务,喂鸡喂鸭,她本也修炼了几天“土气入体术”,可是实在静不下心来,打坐修炼,她只觉得乏味无趣,还不如逗弄猫狗。 广平知她吃不惯当地土着的主食——土薯大豆,便请了一个村民在小院周围种了一块水稻。 可能是水稻的缘故,家里不请自来了一只漂亮的大公鸡。 时间无情流过,转眼之间,广平已经五十岁了。 这一年,他和涂艺结为了夫妻,广平请全村的人大吃了三天。 广平继续修炼。 广平五十一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广平给她取名广梨花。 广平继续修炼。 广平五十二岁的时候,广梨花夭折了,涂艺痛不欲生。 广平继续修炼。 广平五十三岁的时候,他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广平给他取名广阳。 儿子很顽皮,涂艺很宠溺他。 涂艺有了儿子之后,明显开心了许多,一颗心全挂在儿子身上。 广平继续修炼。 儿子十五岁的时候,他想去茉海府城生活,涂艺不停地打扰广平。 广平给了涂艺母子一千两灵石。 涂艺母子高高兴兴的去府城生活了。 广平继续修炼。 儿子十八岁的时候,村民有人来向广平说亲,广平很满意。 可是儿子却中意城中一位小门小户家的女子,因为那个女子漂亮,而村里的姑娘容貌普通。 广平很抵触儿子的选择,但是广平越抵触,儿子的反抗就越激烈,寻死觅活的非要娶那个心头的一枝花。 折腾了一段时间后,广平妥协了,同意了这门亲事,但是广平并没有离开千里茉海。 广平继续修炼。 果然,儿子的媳妇是个舌头长,怕人有,笑人没的人。 儿媳喜欢打探四邻的家长里短,有事到处说三道四,没事也能编出一点事儿来。 摊上这么一个儿媳,涂艺只能忍着。 几个月后,广阳媳妇肚子鼓了起来,本来还能操持操持家务的儿媳,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豪门大妇般的待遇。 儿媳轻活重活不让碰,好吃好喝都不缺,一切都由涂艺劳累。 可广阳媳妇尝到了养尊处优的甜头后,孩子都会走路了,她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下脚不碰半脚泥,还时常给涂艺撂脸色。 而儿子娶妻后,就跟失了智似的,什么都是媳妇说了算。 广平的口袋也被儿子一次次的回来,掏得越来越空。 广平索性把大部分灵石全部交给了儿子,让他自己去当家做主。 广平继续修炼。 儿子转头就把灵石交给了媳妇。 广阳媳妇当家做主后没多久,懂得了柴米油盐贵,立马知道了节俭。 可过犹不及,她的节俭很快就变成了吝啬,该花钱的地方也小气,连孩子想吃口糖也会被骂。 涂艺生病时,广阳媳妇掏钱就像割心头肉一样。 如此抠门的儿媳对自己的娘家人却很大方,娘家人三天两头去广阳那里打秋风。 渐渐的,儿媳妇嫌弃涂艺没用,广阳也不待见自己的母亲。 广阳的日子慢慢的越过越紧巴,他变得开始经常和媳妇吵架。 这时候,广阳有些明白了当年老爹所说的“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的良药。 广平继续修炼。 不幸比好运率先到来,广阳刚过三岁的儿子夭折而去,广阳和媳妇大吵了一架,喝醉了酒掉落河中,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刚丧孙子,又丧儿子,涂艺病倒了,儿媳妇跑回娘家了。 年迈的广平去把涂艺接回村子。 安葬了儿子。 广平继续修炼。 此时的广平已经衰老不堪,表层皮肤变得很薄、变得很脆弱,伤口愈合速度明显缓慢,脸上的皱纹增多、加深,衰老的斑纹一块一块的,手上结痂变硬,粗糙如同老木。 随着年龄逐渐增大,广平心脏血管功能逐渐减弱,心肌收缩力减弱,心排血量减少,大脑像是萎缩了一般,比起年轻时候的广平,明显小了一圈。 现在的广平,身体衰老,反应迟钝,记忆、判断、动作协调能力下降,体温调节敏感度也大不如前。 广平已感觉到了自己食欲不畅,消化不良,胃肠蠕动减慢,衰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食物的消化吸收。 而,广平,继续修炼。 终于在广平七十七岁的时候,土气入体术有了一丝变化。 以前,每到月圆之夜广平都会去爱意谷,陪伴唐葭璃一段时间,修炼一个时辰的土气入体术。 后来广平渐渐衰老,无法再攀爬岩壁,穿梭树林,只能远远的眺望爱意谷,默默修炼一个时辰。 这天,正是月圆之夜,广平如同往常一样,在一个僻静之地对着爱意谷盘腿修炼土气入体术。 这次修炼,广平一个时辰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如同坐定了一般,保持不动,而广平周围肉眼可见的丝丝土黄色气体流入广平的身体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似有感应,也起了明显的变化。 先前还万里无云,圆月高照的天空之中,慢慢出现了朵朵乌云,很快便接天连地,遮蔽住了所有月光。 千里茉海之间,也升腾起一缕缕雾气,肉眼可见的,大雾弥漫了整个千里茉海。 乌云浓雾,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慢慢散去。 可是,异像并没有就此结束。 千里茉海周围,吹起了狂风,风呼呼地吹着大地,卷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沙子、石子满天飞舞,有的茉树被刮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四处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黄沙。 正午的时候,沙尘暴无情地袭来,整个天空黑沉沉的,一片灰暗,某个院子里,那一排排大柳树摇摆着它坚强的身躯,刚吐着嫩绿的枝条却折断了它脆弱的生命。 沙尘暴一吹就是一天! 待到夜里的时候,沙尘暴散去,墨云重新笼罩天地! 第四十六章 纳气成功 千里茉海,电闪雷鸣。 利剑般的雪白闪电,挥舞在黑压压的天空,周边氤氲着朦朦的雾,给四周气氛增添了一种不知名的抑郁感。 震耳欲聋的霹雷,沉闷的奏下,又似一条猛烈抽甩的藤鞭,伴着闪电,只一划落天空,天空便撕裂出一条条光痕,好似一头巨兽咧开着血盆大口,正欲吞噬万物。 地面上盘膝而坐的广平,岿然不动。 灵气不断从周身毛孔进入身体,冲刷着肉体,广平皮囊里装着的污秽之物,不断被排出。 周围穴位更是闪闪发亮,一缕缕土黄色灵气从穴位进入奇经八脉,在身体流转不息,七个小周天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 十二正经脉和任督二脉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力,广平周围的浓郁灵气瞬间消散了大半,显现出了广平模糊的身影。 这股灵气进入广平身体后,在三百六十一个穴位之间缓缓冲击。 五输穴、交会穴、络穴、郄穴、原穴、背俞穴、腹募穴、八会穴、下合穴、经外奇穴、阿是穴、足三里穴、中脘穴、关元穴、合谷穴、大椎穴、百会穴、太阳穴…… 凡人之躯受到了天地灵气的洗礼,而慢慢开始产生蜕变。 广平头顶的伤疤开始脱落,原处长出一块新鲜的头皮,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遭受过重创。 新鲜头皮周围的毛发之间旧的头皮随之也缓缓脱落,如同蜕壳一般,重新焕发生机。 各个发囊里开始缓慢生长出乌黑亮丽的乌发,把广平原来稀疏毛躁的白头发给顶了出去,散落在地上。 随着灵力不断在广平周身自行运转,广平的左耳上的伤疤开始脱落,土黄色灵力涌动之间,缺失的左耳缓缓长全! 耳朵上的皮肤,脸庞上的皮肤,开始变成一块块皮肤碎片,光华闪动下,死皮一块块脱落。 等到灵气重新塑造完成,广平的脸庞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娇嫩、红润,完全没有了几天之前的粗糙、褶皱。 暗黄衰败的皮肤变得紧致有弹性,皮肤之下的毛孔变细变小,如此紧致嫩肌,就算是任何凡人尤物见了,也会嫉羡交加。 除了亮黑的三缕长须证明着广平曾经的衰老,白皙透明的脸蛋上没有一丝伤痕和斑点,只留着几颗曾经的淡痣。 看来天地灵气可以改变衰老损伤,却无法改变先天就存在的东西,比如脸型,痣之类的东西。 此刻的广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眉目清秀了! 天地灵气继续塑造着广平的身体,体内的灵力集中运转到广平的右臂,同样的,伤口死皮脱落,一只完整如初的手臂缓缓从断肢处生长了出来! 如法炮制,广平全身表皮焕然一新,左脚的小脚趾也重新长出! 此刻的广平,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人拥有了一副婴儿的肌肤。 不,远比婴儿更加有弹性,更加紧致,更加白皙红润。 全身斑纹、伤疤皆化作死皮掉落! 三缕长须美髯,在灵气的氤氲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表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体内也同样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五脏六腑随着灵气的冲刷,褪去凡性,成就仙躯。 体内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后,全部汇聚到丹田之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法力已然在广平体内诞生! 此刻,天地之间,电闪雷鸣之声更甚。 突然,广平缓缓由灵力牵引至半空。 广平依旧闭目盘坐运转体内法力,对外界之事全然不知! “咔嚓!” 一道巨大的雷电光束劈打在广平身上! 雷电在广平全身泛起点点白弧! 一道道雷电有条不紊,有节奏的落在广平身上! 广平的衣物被雷电撕了个粉碎,全身赤条条的盘坐在高空之中! 广平并不觉得痛苦,他只感到周身舒坦无比,放佛自己是一块铁胚,雷电是一把铁锤,雷电正在不断敲打,让他这块“铁胚”变得越来越精纯! 肉眼可见的黑色物质从广平周身毛孔之中溢出! 广平的肉身再次得到升华!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突然一道比先前雷电粗大凶猛了好几倍的电弧狠狠击在广平的百会穴上! 顿时,广平只觉得自己脑容量迅速扩张,一股清凉之意在大脑之中散开,脑海里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神魂! 神识诞生! 广平只觉得自己记忆力得到飞速增长,大有要把天下知识装在脑海里的冲动! 过往的一切瞬间记起! 水桶湾出生! 生父韦树! 生母刘芳! 哥哥韦大! 弟弟韦六! 自己本名韦四! 九岁走失被拐! 养父广打铁! 养母苗菜花! 二老的音容笑貌,慈祥疼爱,重新浮现。 荆南县、灵石矿、金顶府…… 祖元霞、何琳儿、唐葭璃…… 一生的种种经历涌上心头! 记忆如初! …… 良久,雷消雨歇,广平缓缓睁开眼睛! 半空之中,广平如仙如神! 只是周身未着片缕,有失仙风道骨之气! 广平心意一动,周身黄光涌现,幻化出了一身和刚才一般无二的穿着打扮。 广平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又用右手摸了摸左耳! “失而复得!” “诚不负我!” 摩挲着自己光滑的脸庞,感受着自身剧烈的变化,广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冥冥之中,广平已经感应到了自身寿元极限! 接近三百岁! “我还有两百余年可活!” 体内法力充盈,广平念头一转,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广平来到了十里开外! 一息十里! 果然,这才算得上是仙家遁术! 广平在一息之间,已然飞遁了十里! “在年轻时,我一息之间,奔跑不到三丈,而现在纳气成功了,一息之间,却已在十里之外!” “十里即一千五百丈,速度足足提升了五百倍!还不论一个是在地上奔跑,一个是在高空飞行!” 广平心里颇为满意。 念头转动之间,广平又试了几次。 只是两盏茶的功夫,广平已经来到了铁爪会的边界! 一路向南! 过万里的距离! 只花了两盏茶的功夫! 仙凡之别,立现眼前! 广平也试出来了自己的遁术极限是每息二十里,只是这种状态无法维持多久,而且法力消耗也成倍增加! 广平飞遁回千里茉海的时候,经过镜明海,心中又是一动。 只见广平用法力包裹住自身,向海里飞遁而去! 进入海中的广平明显一滞,遁速慢了下来! 土黄色的光芒包裹着广平在海水里飞快前行! 良久,广平回到岸上,法力散去,广平周身未沾上一滴海水! “在水中最大的遁术是五六里每息的样子!” “是功法的缘故,还是海水阻碍之力比空中大呢?” 广平念头转动间,周身土黄色光芒再次闪动,包裹着广平朝地下飞遁而去! 泥土里,广平如鱼得水,飞快前行着! 一路向北! 没过多久,广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千里茉海! “在地下,我的遁速可以达到每息十五里!而极限是每息三十里!” “而消耗的法力比在空中的多!” “果然!遁速和功法有关,我修炼的土气入体术是土属性功法,在地里飞遁是最快的!” 广平心中暗想。 看着旁边六七人合抱的巨大茉莉树,广平黄光一闪,消失在树干里,不见了踪影! 良久,广平又从树干里显现出来! “在树里无法飞遁,难道是因为树木有生命的缘故吗?” “还是我不是修炼的木属性功法?” “或者我法力境界不够?” 广平暗自猜测,却无法解惑! 广平在巨树之下盘膝而坐。 他要去试试脑海中的神识。 闭上双目,感应自身脑海,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涌上广平心头! 内视! 仙家神通,内视自身! 神念受到广平的驱动,缓缓向周围扩散出去,很快便覆盖了方圆十五里的范围! 看来,神念极限是方圆十五里! 三里外,有一只蚂蚁正在黑夜里爬行,不知道是迷了路,还是早起的蚂蚁正在找食! 五里外,一只菜花蛇正在草丛里呼呼大睡! 十三里外,涂艺正在病床上,双嘴微张,似在低哼病痛。 法力流趟,广平耳廓一动,却听不到那么远的距离,只听见周围蚊虫清晰的震翅之声。 法力流转之下,听力与普通人有着天差地别的沟壑! 不过这也是一种噪音! 广平撤去耳蜗周围的法力,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广平出现在了涂艺床前。 黄光流转之间,广平又变成了两天前的那副衰老模样! 广平缓缓坐在涂艺床边,拉起涂艺的手,法力一缕缕的渡入涂艺体内! 片刻功夫,涂艺病痛全消,呼吸变得均匀规律! “咕……唂唂……嗗” 栅栏边上,那只漂亮的大公鸡开始打鸣。 广平听到雄鸡的啼鸣,心中一动! 说起来,这只雄鸡已经来广平家里二三十年了,居然一点衰老的迹象也没有! 广平早就觉得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雄鸡,只是一直无法探明究竟。 现在正好查看一番! 广平神识缓缓外放,集中在屋外的雄鸡身上。 雄鸡一身赤红,纯红色的羽毛之间没有一根杂毛,羽毛杆子也呈赤红之色,两只鸡爪不同于其他公鸡,不是灰黑之色,而是如同它的表皮一样,赤红艳丽! 雄鸡红亮鸡喙发出一声长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窥探。 “咕……唂唂……嗗” 体表没有任何发现,广平神念侵入雄鸡体内! 顿时,一团赤红的亮光在雄鸡体内闪动,抗拒着广平的窥探! 广平神念缓缓包裹住那团红光,感受着里面不弱的生命之力!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只公鸡是一只异兽?” 广平心下惊疑不定,神念缓缓离开了雄鸡体内。 此鸡不凡! 以广平现在的见识,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天亮后,广平来到唐葭璃的墓地。 “璃妹,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广平随手一挥,坟头杂草顿时消失。 广平神念缓缓侵入地下,唐葭璃的尸骨已然所剩无几! 多年古井不波的内心,生出一丝哀痛。 广平长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发现那块木盘还在泥土里完好如初! 广平神念一动,一团土黄色光芒包裹住木盘,木盘瞬间从泥土里消失,浮现在了广平身前! 广平微微往木盘上吹了口气,木盘表面的泥渍立即消失不见,洁净如初! 广平把木盘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熟悉的纹路之间,奥义玄妙! 广平指尖涌现出一丝法力! 法力流入木盘中,木盘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木盘从广平手中漂浮起来,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广平神识往木盘上一扫,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只见广平冲天而起,法力涌动之间不停往木盘上流去! 遁光中,广平的身形快速从高空掠过! “果然,它能加快我的遁速!” 广平心中一喜,全力注入法力于木盘之中! 瞬息之间,广平已来到三四十里开外! 虽说不上瞬息万丈,却也远超一念千丈了! 突然,高空之中的广平脸色一变,立刻停止法力输送! 这玩意儿,太耗费法力了吧! 就这一下,就耗费了广平小半法力储存! 广平心下骇然,有得必有失,天地规律就是这样! 回千里茉海的路上,广平随意扫了一下下方的一家富贵人家! 心念一动,此富贵之家的宝库里,少了二十张一千两的灵石票。 广平回到千里茉海的村子里。 十几日后。 广平带着涂艺和那只大公鸡离开了千里茉海,离开之前,送给了村里每户人家一张一千两的灵石票,算作是相识一场,缘聚缘散。 本来广平还想搜寻那株七彩茉莉花树的,可惜没有机缘,一直无法用神识找到那株茉莉,广平只得作罢。 出了千里茉海的广平用法力包裹住涂艺在高空之中,以每息三十丈的速度,缓慢前行。 法力刻意隐匿之下,凡人根本无法察觉,头上正有两个人影飞过。 漂浮于法力之内的涂艺早已过了刚开始时候的新奇,只是随意的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广平则在心里思考着,要不要去泰一府的鬼地看看! 今时不同往日,广平已然成仙,成为了修真界的一员! 第四十七章 坊市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唯醉云仙降凡间,无限风光在险峰。 伏牛府。 祖元霞墓前,摆放着一把鲜花,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上好的美酒。 两个衣着奢华的老人在墓前站立良久。 广平把搭在手臂间的华贵裘袍披在涂艺身上,“走吧,天凉了。”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广平自然知晓此时涂艺心里的哀伤。 …… 夜里,住在府城最好酒楼的广平,突然睁开双眼!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体表黄光一闪,广平从床铺上,消失不见。 伏牛府郊外一处无人之地,广平盘膝而坐,内视体内丹田。 丹田中,气海缓缓流动旋转,法力充盈! 此刻,气海之内却生出了一丝火焰! 这是刚才突然出现的东西! 三煨真火! 《土气入体术》中所说的“三煨真火”! 广平心头一阵火热!过去这么多天了,它终于出现了! 书中说静等几日就会自然出现,现在都过去十余日了,广平正疑惑书中之言,它就出现了! 有了它,就可以炼制法器了! 可惜,广平不懂得该怎么做! 书中言说此火威力惊人,广平心念一动,起身漂浮在空中,伸出右手,一丝火苗浮现食指指尖! 广平神念锁定地上的一块石头,指尖火苗朝着石头弹出。 瞬间,地上的石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被烧得连灰不剩了! 直接灰飞烟灭了!! 广平面色不变,神念包裹住前面的一座小山,一丝三煨真火从指尖弹出。 小山如同刚才的石头一般,瞬间从原地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坑! 此时,广平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煨真火,果然不愧是仙家之火! 书中之言,并未夸大! 只不过是自己神念没那么强罢了,若是自己神念能够包裹住整个伏牛府,那么,一念之间,广平就可以把伏牛府,焚烧得个一干二净! 广平不用神念刻意引导,随手把一丝火苗扔到地上,地上只出现了一个两三尺的焦黑小坑。 广平似有所悟。 黄光一闪,广平打算回房继续休息,可是,在回到酒楼的上空,广平却停住了身形。 房间里一个毛贼正在偷窃广平的包裹! “哼!” 指尖火苗划过,毛贼从广平的屋里消失不见。 “都成仙了,还背个包裹,是有些惹人眼红,该找个收储物品的东西了。” 广平神念放开,仔细搜寻,不一会就有了发现。 法力流动之下,一位权贵的储物袋被广平以隔空取物的仙家妙术取到了手中。 略一摸索,广平就明白了这凡用储物袋的用法和缺陷。 储物袋里的空间只有三四个枕头般大小,使用方式是拉袋口的一根红绳。 广平一拉动红绳,储物袋打开,里面是些珠宝字画。 轻轻一挥手,广平把这些珠宝字画还给了那位权贵。 回到屋内,广平把袋口再对准自己的包裹,一拉红绳,包裹立马被储物袋收储! “储物袋内灵力有限,这个储物袋最多还能用三年,每次拉动红绳,都会消耗储物袋内储存的灵力,要是我频繁使用,它报废得更快!” 广平摇了摇头,心中猜测这可能是仙人们炼制真正的储物袋失败后,流出来的残次品! 就和灵石一样,凡人用的灵石,和广平在临秀府传送阵上看到的灵石,完全是两个样子! 广平神念扫过后院里的公鸡,眉头一皱。 “要是有个东西能把这只异兽也装下就好了!” …… 接下来的五年里,广平和涂艺,一起游览山河美景,经历各地风土人情。 在姑西府,广平祭奠了何琳儿,曾经的仇人都已经化作了尘土。 在临秀府,广平带着涂艺,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从府城到荆南县,再到广岗镇,再到水桶湾,一一看过。 亲人皆已化作尘土飞灰! 荆南县,广平祭奠广打铁、苗菜花。 给广氏族人留下灵石和《土气入体术》。 到了水桶湾,广平又给韦树、杨芳的坟头添了一把土。 给村子里的每户人家送了一笔灵石。 给韦氏后人留下灵石和《落霁木宵功》。 游历之余,广平锄强扶弱,除暴安良,接济贫困,医治恶疾,在阳光照不到的灰暗之地,留下一缕光芒。 渐渐的,在凡尘世间,留下了一些美髯仙的神话传说。 涂艺五十七岁的时候,厌倦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对修仙提升寿元产生了强烈渴望。 于是,广平给涂艺买了一本水属性的紫级纳气功法《水茵碧波诀》。 广平找了一处灵气比千里茉海浓郁的地方,安住了下来。 …… 三年之后,涂艺无疾而终,享年六十岁。 安葬了妻子后,广平径直往铁爪会总舵铁爪府飞去。 广平知道可能存在仙人的地方有四处:鬼地、金顶山、铁爪府、落夕山灵石矿。 鬼地就算了,广平已经打消了再去冒险的想法。 金顶山,在游历天下的时候,广平去过,没发现有仙人,但是根据广平自己的纳气雷劫来看,当年广平在香枫山遇到的雷雨交加,可能是有人纳气成功,正在渡劫。 落夕山灵石矿,里面很大概率有仙人,但是广平不敢冒然去招惹。 铁爪府,铁爪会总舵所在,一直就流传着总舵主是一个仙人! 思来想去,广平决定去铁爪府看看。 长生之道,始于纳气。 现在纳气成功了,后面还有凝液,金丹,元婴,合元呢! 《土气入体术》已不能再用,当务之急,得找一本功法来修炼啊! 故而,广平打算去铁爪府碰碰机缘,若是铁爪府不成,就去落夕山灵石矿。 若是这两处地方都没有,就只能去一些灵气浓郁的地方查找了。 …… 一路飞遁,刚一进入铁爪府,一道神念就扫过了广平的全身! 广平头一次被人用神念扫视,颇感惊奇,但并没有多想,也放开神念。 只见下方一座豪华的府邸里,一位儒雅青年腾空而起,朝着广平飞来。 “道友,请进府一叙。”儒雅青年飞到广平身前,打量了一番广平之后,温和的说道。 “灵力波动和我差不多,纳气初期!” 广平心下明了,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道友请!” 修仙之人,光从面相是无法分辨年岁的,广平自己一副二三十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活了八十多年了! 见对方称呼自己“道友”,广平也以“道友”称呼对方。 二人来到儒雅青年的府邸,广平一愣! 这家伙是个好色之人啊! 占地极广的豪宅里,有着不少妙曼婀娜的貌美少女! 二人寒暄一阵之后,对彼此有了些许了解。 儒雅青年叫李滕,二十多年前纳气成功,被铁爪会总舵主招揽麾下,成为了一名护法。 而铁爪会总舵主居然也只有纳气初期的修为! 总舵主名叫孙小宛,是一个修仙宗门里的记名弟子。 那个修仙宗门,叫做“金茶古树”! 金茶古树,一个巨大的修仙宗门,管理着它周围许许多多的凡人之地,铁爪会只是其中一个。 现在铁爪会总舵主正在铁爪会境内灵气最浓郁之地——铁爪峰闭关。 茗了一口茶水,李滕话题一转,“广兄,可愿加入我铁爪会,成为一名护法。” “我想,总舵主会很高兴看到再多一位护法的,只要广兄加入铁爪会,总舵主就会送给广兄一本纳气期的修炼功法。” 广平沉吟不语,似在思量利弊。 “不知广兄意下如何?” 顿了顿,李滕嘴角勾起一丝异笑:“只要广平加入我们铁爪会,美人佳肴,豪屋绫罗,应有尽有!” 说着,李滕还指了指旁边的美人。 广平心里暗笑,“一群庸脂俗粉罢了,真正的美人,怎么可能会沦为普通玩物!” 说出来的话却是客气异常,“广某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现在还想着多结交一些道友,看看这修仙世界的奇妙,有负贤弟美意了。” …… 半个时辰后,广平飞离了铁爪府,直直往南飞去! 从李滕口中,广平得知了往正南方飞行月余,在一个叫做落当谷的地方,有一处坊市。 坊市,修仙者买卖交易的地方,如同凡人的集市一般。 落当谷坊市,是“金茶古树”开设的一处巨大坊市,方便修仙者交流、买卖。 月余时间,广平终于找到了那处坊市! 洛当谷坊市,深处幽静山林,周围并没有法阵保护,方圆千里之内并没有普通百姓的身影,坊市占地十万余亩。 坊市内,人头攒动,有不少修士的样子。 广平跟着路上结识的一位道友,一同掠过丛林,来到了坊市之内。 入得坊市,广平就与同行之人告辞离去,自行闲逛。 谷内泥土之上,用一块布铺在地上,放着些物件,就是一个摊位。 广平一个一个的查看,大公鸡站立广平肩头,也对周围的修士颇感新奇,偏着头,不停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飞剑、飞刀、铁甲、盾牌、斧头、铁枪、长刀、剪刀、绳索、铁棒,各种各样的法器,在一个个摊位上摆放着,广平心里燃起一丝火热。 “道友,你这件法器叫什么名字?”广平走到一位中年妇人面前,指着地上的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说道。 妇人见有顾客上门,向广平介绍道:“这件法器叫碎山砖,是一件土属性低阶法器,土属性修士使用威力最强,只需要两块灵石。” 广平点了点头,缓缓离开:“多谢道友。” 广平很想要,但是他没有灵石! 现在广平已经清楚。 此灵石非彼灵石,修仙界的灵石和凡人使用的灵石不是一回事。 凡人使用的灵石是灵石矿里的废灵石,杂质太多灵力太少,对于修士来说完全没有用。 说起来,广平至今都还没得到过一块真正的灵石呢! “道友,这瓶里装的是何物?”广平走到一个摊铺前问道。 “这是聚气散,一瓶可节省道友数月苦修!只需要五灵石。”摊铺主人回道。 辅助修炼的丹药! 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一瓶数月,十瓶数年,百瓶数十年,千瓶万瓶亿瓶,岂不是金丹元婴满地走! 广平有些怀疑这人话里的水分,朝他拱了拱手,就接着走下去。 灵花! 灵草! 灵果! 仙苗! 仙树! 仙藤! 广平看得意动连连,按下心中的火热,广平继续闲逛。 《阵法入门》 广平心中一动,对着书籍主人说道:“道友,这本《阵法入门》怎么卖啊?” 书籍主人是一位横眉老者,老者看都不看一眼广平,“十灵石,不讲价!” 广平还打算和老者攀谈几句呢,看这老头的样子,广平只好作罢,继续向前走去。 《火弹符详解》 《土牢符详解》 《水箭符详解》 《金剑符详解》 《木刺符详解》 …… 各种各样的制符书籍,看得广平眼花缭乱。 接下来,又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法术书籍。 《巨石术》 《水波术》 《木藤术》 《火绕术》 《金矢术》 …… “成仙问道,纳气不过只是个开始啊!” 广平心里感慨。 接着,广平又看到一些炼器方面的摊铺。 或书籍、或玉简、或金页、或银纸…… 各种各样的记录之物,上面书写着广平梦寐以求的修仙界知识。 如何炼制飞刀飞剑,如何使用不同的炼器材料,如何掌控法力的大小…… 一种种原材料也呈现在广平面前,铁块、沙石、灵木、兽骨…… 接着往前走去,几张兽皮丹方吸引了广平的注意,可惜没有灵石。 有的摊铺上还摆放着已经制成的符箓,广平最中意其中的“土遁符”! 他是土属性功法,若是再使用“土遁符”,兴许能让他在土里的飞遁之速更上一个台阶。 广平逛完了外围的地摊,向中央的店铺走去。 广平进入一家名叫“同宝楼”的七层高楼。 进得屋内,屋里人影不少。 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走到广平身前:“道友,里边请,不知可有什么东西想要购买或者出售。” 广平不置可否:“道友请了,我先随意看看。” 中年男子闻言走到一旁,让广平自行挑选细看。 法器,丹药,法术,功法,阵法,材料,灵药,丹方,符箓…… 此店应有尽有! 第四十八章 灵徒之石 夜里,落当谷坊市。 天空无月,一块巨大的月光石在谷内中央升起,照得整个坊市如同白昼。 坊内的修士进进出出的,一波又一波,而黑夜里,依旧有不少身影从谷外赶来。 坊市内,夜里也颇为热闹! 也是,对于修士来说,神念在身,法力加持,白天、黑夜并没有多大区别。 只要往眼中注入些许法力,夜视也是最基本的能力了。 同宝楼内,广平正拿着一张薄纸看得津津有味。 纸上介绍的是一本名叫《氐土灵貉诀》的土属性纳气期紫级功法。 《氐土灵貉诀》只有三层,修到大圆满时就可以冲击凝液期瓶颈了。 纸上并没有写功法内容,需要支付一块低阶灵石后,才能得到原本功法。 广平心里火热之中又颇有些无奈,他连一块灵石也拿不出来! 感觉到自己最近情绪波动颇有些大,广平放下薄纸,反省自身。 “自己这是怎么了?” “都八十几岁的人了!” “怎么还跟个小年轻似的,患得患失?” “我的情绪和什么有关?” “是人生经历?是素质气养?是个人性格?是寿元长短?是气血旺盛程度?还是其他?” 广平无法回答自己。 “可能是和气血最相关吧,以前我衰老之时,丧孙失子,也不似今天这般情绪剧烈波动,纳气成功后,气血远胜从前,所以情绪容易变化?” 广平暗自猜测,又有些疑惑。 “如此说来的话,一个修士的自身心性气度修养,未必就比凡人要强,甚至可能因为气血过于充足,而导致喜好争勇斗狠。” “要真是这样,那我要多多注意、多多留神了。” 广平拿起下一张薄纸,心里暗自思量。 想到衰老,广平又一个问题浮现心间,“衰老和寿元又是什么关系?” “衰老绝对不是由于气血不足,因为修士不可能存在气血不足,气血不足应该会导致寿元减少,那么,衰老的本质是源自寿元不足!” “容貌既然和衰老息息相关,那改变容貌,青春永驻,算不算改变了天地规则?” “这世间存在容颜永驻的功法、法术或者丹药吗?” “如果有容颜永驻的丹药,那这种丹药是不是对长生也有作用?是不是应该也有延长寿元的功能?” 想到这里,广平去问询店铺内的那位温和中年男子。 “道友,你们楼里有容颜永驻的丹药或者功法吗?” 中年修士闻言一愣,“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间有容颜永驻的丹药或者功法!” 中年修士或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面色迅速恢复,“兴许是我见识不够,道友莫怪。” “莫非道友知晓此等灵药的信息?”中年修士试探问道。 广平一捋长须,故作高深的说道:“道友哪里的话,我也不过是听家师,在无意中提及过一两句罢了。”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 广平则继续去翻阅功法简介。 《九转玄木功》 《天地玄水功》 《混元玄火功》 《紫府仙经》 《钟吕宝典》 《上清仙经》 《禹余电章》 《兜率天章》 《混元雷篆》 《纯阳丹经》 《太清丹经》 《洞玄光经》 《上洞仙经》 《大赤宝典》 《天仙玉简》 《地仙金卷》 《奇门冰典》 《遁甲天书》 《三丰木经》 《紫阳天书》 《天师金经》 《离尘水经》 《度难土经》 《度厄木经》 …… 木属性,土属性,金属性,水属性,火属性,冰属性,雷属性,光属性,风属性…… 种类繁多! 大多数都是紫级功法,最好的也不过是一本可以修炼到凝液中期的雷属性蓝级功法《真雷言卅诀》。 本来广平心中幻想着,见识一下纳气期土属性的红级功法。 现在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或许是自己修为不够,无法去更高楼层闲逛的缘故吧!”广平心中想到,止步于四楼楼梯入口。 在四楼入口处,广平被一名修士给拦了下来。 …… 月光石下,广平走在黑夜的明亮街道上,心中却还在思量着“衰老”、“延寿”“长生”的问题。 “如果重伤导致精元、气血、神魂严重受损,那寿元应该会跟着也减少,寿元减少则会导致衰老,气血不足又会影响情绪,情绪波动会不会导致心魔?” 驻足观看天空之中的月光石良久,广平忽然有些自嘲,“管那么多干嘛,且走且看!” 在最中央处,圆形般的环绕着一圈建筑,月光石下,显现出其地位超然。 摘星阁! 金茶古树亲自打理的修士商铺。 广平走入摘星阁,进来后,并没有人上来招待他。 阁内人影稀少,广平自顾自的闲逛观看。 除了刚才看到的东西,广平又发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宝物。 修士的修行游记! 真正的储物袋! 装灵兽用的灵兽袋! 还有储物手镯,储物戒指之类的空间宝物。 一个房间里,还关着几只灵兽! 旁边屋中,更有一些灵兽卵,异禽蛋! 广平看着站在肩膀上假寐的赤红公鸡,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不知道灵兽袋能不能把修士装进去?” 广平一间间屋子走过…… 直到他来到一间卖阵盘、阵旗的屋子。 屋子里的一个玉匣里,赫然躺着一块木盘,此木盘和广平身上的那块木盘,几乎一般无二,只是外表颜色略有些不同。 看到木盘的那一刻,广平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通过询问旁边的修士,他得知了,此木盘名叫飞灵阵盘,是由一位正十六边形阵法师制造。 据旁边修士介绍,阵法师,最低等级为正十七边形阵法师,其次是正十六边形阵法师,而金茶古树最厉害的阵法师是一个凝液中期的正十五边形阵法师! 而正十五边形阵法师后边还有更厉害的正十四边形阵法师! 据说正十四边形阵法是阵法师们的第二道门槛,至于第一道门槛则是阵法入门时候的正十七边形阵法。 广平不明觉厉! 正十七边形飞灵阵盘,没有什么其他威力,唯一的功能就是能够加快纳气期修士的遁速。 广平观摩良久,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走进下一间房屋,广平又了解了一条修炼之道——炼体之道。 屋子里,摆放了几本纳气期蓝级炼体功法。 这是广平第一次看到仅有纳气期的蓝级功法! 广平心中不由产生一个疑问。 “如果把《真雷言卅诀》的纳气期几层功法单独剃出来,写成一本功法,那这本只有纳气期的功法算是蓝级功法,还是紫级功法?” 广平对功法的划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土气入体术中略有介绍功法的等级,但是广平觉得“土气入体术”太过低级,其中之言,恐怕并不是十分准确。 况且,“土气入体术”中介绍得过于模糊,让广平难以清晰直观的理解。 广平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屋中的一位容貌普通的女修士。 女修士明显被广平问住了,这么无聊而简单的问题,偏偏她还无法回答! 广平见女修的样子,已然知道答案,这个问题留待以后再解决了。 这时,一位老者从旁边走了过来,“道友这个问题真是一个好问题!” 广平循声望向老者,神识一扫。 法力浩瀚无边! 显然是比自己高深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强大修士! “见过前辈!”广平神色一凛,拱手行礼。 女修明显又是一愣,一个纳气后期修士,也能被同一大境界的人叫前辈? 同一大境界的修士,一般都是互相称呼“道友”、“师兄”、“师姐”之类的。 她还没有见过,喊同一个大境界修士为“前辈”的! 女修略一拱手:“黄师兄,别来无恙!” 老者哈哈一笑:“李师妹,快到纳气初期顶峰了啊,可喜可贺!” 广平经验浅薄,自知闹了个笑话,但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口道:“前辈,刚才之言,所为何意?” 老者缓缓说道:“道友可知道金缕玉书?” 广平摇了摇头。 “哈哈,无妨无妨。”老者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广平就是个啥也不知道的修仙小白。 “这还得从炼器之道开始说起!” “炼器之道,分支无数,按等级可划分为:炼器师,炼器上师,炼器宗师!” “而金缕玉书就是他们炼制出来的,同时金缕玉书也是衡量他们等级的标准之一。” “金缕玉书是一种专门用来记录各种修炼功法的书册宝物。” “金缕玉书初炼制出来是有型无色的,等修士用神识记录上了修炼功法之后,它就会变成功法等级的颜色。” “有的功法根本无法记录在其他的宝物之上,只能使用金缕玉书记录。” “炼器师炼制的金缕玉书可以记载紫级功法,蓝级功法,青级功法。” “炼器上师炼制的金缕玉书可以记载蓝级功法,青级功法,绿级功法。” “炼器宗师炼制的金缕玉书可以记载青级功法,绿级功法,黄级功法。” 说完,老者一顿,没了下文。 广平适时提问:“炼器上师炼制的金缕玉书可以记载紫级功法吗?炼器宗师炼制的金缕玉书可以记录紫级功法和蓝级功法吗?” 老者微微摇头。 “为什么?”广平大为不解,按道理讲,比紫级功法更高级的功法都能记录,偏偏紫级功法不能记录! “这就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了,老夫并不擅长炼器。”老者道。 广平又问:“那橙级功法和红级功法呢?用什么记录!” 老者又摇了摇头:“这也是老夫的疑问!” 广平继续追问:“炼器宗师之上是不是还有等级更高的炼器修士?” 老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广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眉善目的强大修士,当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前辈,请问可以用金缕玉书记录法术吗?” 老者这次终于不再摇头,“当然不能,金缕玉书,它唯一的功能就是记录功法,虽然有的功法自带法术,但是单纯的法术是记录不上金缕玉书的。” 广平点了点头,还待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老者却抢先一步说道:“道友且再逛逛,老夫就先告辞了,有缘再会!” “噢,对了,有闲暇的话,道友可以去中央的‘灵徒之石’上看看。”老者和女修急步离开了屋子。 广平微微一笑,貌似自己问题太多了。 “灵徒之石?” “那是什么东西?” 心中思量之间,广平来到了摘星阁的空旷中央。 天空之中,巨大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它底下地面之上,一块房屋般大小的巨石,耸立中央。 巨石黑黝黝的,凹凸不平,颇为丑陋,它除了大,没有半点异样之处。 巨石周围此刻站着十余个修士,皆是一副思量考虑之色。 广平神色一动,神念往巨石上扫去。 “要求原创十本凡人纳气的功法,一块灵石,摘星阁。” “击杀魔道修士张天一,详情找摘星阁主事面谈。” “击杀邪道修士许文昌,详情找摘星阁主事面谈。 “击杀灵彝组织成员,详情找摘星阁主事面谈。” “需要灵草九卉草幼苗一株,一块灵石,摘星阁。” “需要灵花淡奕花五十朵,两块灵石,摘星阁。” “需要缇香树的成熟果实一百枚,五块灵石,摘星阁。” “求铁线莲虫的内丹一颗,灵石面谈,李修贤。(能提供铁线莲虫的消息,一块灵石)” “求一品炼丹师帮我炼制一炉回春丹,已备好材料,张开涛。” “求炼器师帮我炼制一件高级法器,已备好材料,王为昔。” “求一套洞府阵法,要求能承受住纳气中期修士的攻击,赵竹。” “傀儡换傀儡,希望用手中的纳气初期木属性傀儡换一只火属性傀儡,纪刚。” “寻找傅小簇,无论生死酬谢一百块下阶灵石,能提供消息者,酬谢十块下阶灵石,孚州傅家。” “打听空间神庙的消息,任何消息,灵石面议,每年立春我会到灵徒之石旁等候,八五七。” “急需一份金茶古树往年成功通过入门试炼的经验,我在坊市紫府驿,姜文藻。” ……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文字浮现在广平的神识之中! 这是一块书写着各种各样“灵识之文”的石头! 广平观看良久,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明了。 第四十九章 金茶古树 “七妹,明年金茶古树的入门试炼,你参加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等下一次再去吧!” 旁边忽然传来两个女修的交谈之声。 广平侧头望了一眼,只见两个女修一边交谈,一边离开灵徒之石,走向一间空阔的房间。 房间里,此时正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媪,坐在太师椅上,抚摸着怀里的一只肥猫。 老媪身穿碧绿衣袍,胸口绣有一片金色茶叶。 金茶古树修士! 广平神念一扫,两个女修和老媪皆是纳气初期修士。 两个女修和老媪交谈几句,看着老媪在一枚玉简上记录了些什么,就离开了摘星阁。 看着屋里又只剩下了老媪一人,广平缓步向老媪走去。 “道友,有礼了。”行至老媪跟前,广平双手一拱。 老媪眼皮微张,抚摸着肥猫,“何事?” 广平道:“不知这灵徒之石,是为何物?” 老媪侧目端详了广平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你有什么事想要别人去办,就可以给我说,我给你刻在上面,一年一块灵石。” 广平问道:“那我要是击杀了张天一该怎么做?我又该怎么接受其他修士的委托?” “哈哈哈哈……”老媪被广平的话逗乐了。 击杀张天一! 一个纳气初期修士击杀一个凝液中期魔头! 这样的事,修仙界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要是击杀了张天一,只要留下他的一滴精血或者一丝精魂,亦或者有其他什么铁证,都可以来找我,找任何一个摘星阁的人,你都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老媪神色戏谑的看着广平。 “你要是找到其他修士需要的灵花灵草,可以直接交给我,我会支付你灵石。” “你要是需要什么法器丹药,你可以告诉我,并提前交付报酬与我,若是有人拿出了你需要的法器丹药,我就会把报酬给对方,而那法器丹药,由我们摘星阁无偿替你保存着,直到你上门来取。” “当然不是永久无偿保存,而且你要是委托的需求价值过高,我们还会向你收取一定的灵石。” “有一种修士专门去完成巨石上的任务,以此获得报酬,我们把这类修士称之为灵徒,这巨石也因而被称为灵徒之石。” 说完,老媪面容平静的望着广平。 听了老媪的话,广平点了点头。 老媪道:“小子,刚纳气没多久吧。” 跟脚被看穿,广平坦荡承认:“还请前辈赐教!” 老媪摆了摆手,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也如同广平这般窘迫。 叹了口气,老媪道:“我们金茶古树每七年对外招收一批弟子,下次入门试炼是在明年。” …… 某处荒无人烟的高空之中,一道淡黑色身影正在高空之中飞行。 此人身穿黑色宽松长袍,大襟,长及腿腕,袖宽一尺,袖长随身,身高五尺有余,三缕乌黑长须垂于胸前,眉清目秀,浓密黑发盘于后背,发髻间插有一根铁簪。 肩头之上,站着一只雄鸡。 遁光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人,正是广平! 此刻广平正往南飞行,他打算去参加金茶古树的入门试炼。 在坊市,广平想以一块低阶灵石卖掉雄鸡,然后买一本最便宜的功法找个地方修炼,结果雄鸡根本无人问询。 当务之急,是寻得一本纳气期的修炼功法,而想求得功法,在广平心中无外乎三种途径。 一,返回铁爪会,成为一名护法。 二,想办法挣到一块低阶灵石,自己买一本最低级的功法。 三,加入一个宗门,入门了,功法自然会有的。 周围广阔无垠的疆域里,以金茶古树最为强大,金茶古树的大长老拥有金丹中期修为。 其他宗门或者修仙家族都是附庸在金茶古树身上生存。 广平自然不愿意去加入什么小门小派,在他心里,要加入,就加入最强的修仙门派,要修炼,就修炼最高等级的功法,要求道,就求长生之道! 立大志,发宏愿,行仙道,求长生。 …… 金茶古树,坐落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宗门内生长有一棵高达万丈的金叶茶树。 这天,金茶古树的山脚却格外热闹,宽广的平地上站立着万余名修士,修士们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或独自一人傲然挺立。 这群修士绝大多数都是纳气初期修士,纳气中期者,只有寥寥数十人。 众修士的前方,有一处高台,高台上站立着十几个身穿碧绿衣袍的金茶古树修士。 碧袍修士中,为首之人是一位貌美女修,此女头戴莲花冠,手持金色茶叶树枝。 赫然正是当年漂浮在落夕山灵石矿上空的那位女子! 也不知当年的异宝落入了何人之手! 广平神念往高台扫去,最弱的也是纳气中期! 其中以那位貌美女修的法力最为浑厚,法力貌似比在摘星阁遇到的那位老者还要深厚几分的样子。 “她可能是纳气后期巅峰!” 广平暗自猜测。 突然,天空之中,传来一股威压,平地上的众修士纷纷感到一阵压抑,停下交谈,静立原地,仰望高空。 须臾,高空之中浮现四道人影,皆是碧绿衣袍,胸绣金茶。 广平神念往四人身上扫去,如同泥牛入海,顿时,脑海一痛,如遭针扎,身形在地面上晃了几晃! 周围之人,也有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身形不稳。 吃了一个暗亏,广平心下一凛,不敢造次。 “各位远道而来,皆为求得一丝长生,此次试炼,本门将招收一百名弟子,天道昭昭,各安天命。” 高空四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出,而后四人便消失不见。 地上众人,声音入耳,神魂之中,皆是一颤。 这时,高台之上的为首女子漂浮了起来,“有的道友,或许对本门的试炼有所了解,有的道友,对接下来的三关试炼却一无所知,就由我来为这些道友介绍一二吧。” “本门试炼,分为三关,第一关:不使用法力、神识,攀爬万丈圣树,到达树顶,这一关不会有生命危险。” “第二关:在树顶处,有一根百里灵丝,连接树顶和迎仙台,你们可以使用法力、神识,但是必须不离开灵丝,走到迎仙台,这一关,我们不会干预你们的任何行为。” “第三关:到达迎仙台我们会对你们进行资质测试。” “通过三关者,若在百名入门弟子之外,可选择成为本门记名弟子,或者带上十枚低阶灵石离开。” 碧袍女子说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正十六边形的玉石阵盘,往高空中一抛。 玉石阵盘迎风变大,很快就变成一块巨大的法阵,笼罩着地上众人。 巨大法阵射出万余道紫光,准确无误的打在下面每一位修士身上! 紫光刚一接触广平的身体,便化作一团光幕,把广平紧紧包裹! 广平只觉得法力、神念一滞! 稍一试探,广平就知并无大碍,只要心念一转,就可以摆脱束缚。 “这是门中师叔炼制的正十六边形阵盘,只是对你们的法力、神念进行监控罢了,并无害处,诸位道友不必紧张。” “中途,诸位道友只要略一催动法力、神念,就会被传送回此地,视为自动放弃试炼。” “现在,试炼开始!” 碧袍女子的清脆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修士一阵骚动,纷纷向高台旁的山路跑去。 广平也混在人群之中,把公鸡存放在高台旁的一个公共灵兽袋内,向着深山而去。 广平步子不疾不徐,慢慢就落在了最后一个梯队。 沿途风景秀丽,行了一日才到达那棵巨大的茶树之下,眼前的茶树已经不能称之为茶树了。 独树成峰! 左右看不到边际,向上看不到顶! 笔直挺立的树干近根部分,没有一枝树丫,就如同一堵青色的岩壁。 树干上爬满了修士,大多数人都争先恐后的往顶端爬去。 “那女人说圣树这关没有危险,那万一有人要攻击我怎么办?” “没有危险是指树本身没有危险,还是有人攻击我,也会没有危险!” “我且爬在最后,看他们前面的人如何应对,反正又没有限定时间,不着急。” 广平心中暗想,站立在树根不动身影。 很显然,也有不少人和广平一般想法,他们也站在树底,观看爬在树上之人! 渐渐的,树干上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广平周围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广平老神在在,直到第二天后,他才开始爬树! 他是最后一个爬树的家伙! “一天都没死人掉下来,看来真的没有危险。”广平缓慢的往上攀爬。 对于这种攀爬树木山岩之事,广平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就颇为精通,现在纳气成功,身体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爬万丈茶树,完全不在话下。 爬了两千余丈的时候,前面开始出现树枝了。 广平谨慎的盯着树枝,继续往上爬,心中想着,不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果不其然,一根细小的树枝朝广平抽打而来。 广平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右手攀着一根粗糙老枝,一个弧度,就闪到了另一边。 广平左手刚想伸手扣住树干的一个凹槽,继续爬行。 右手的老枝突然断裂,广平身形没有着力点,直直往下掉去。 广平并不惊慌,右脚掌朝着树干一踢,借力一跃而起,抓住一根粗大的树枝,一个晃荡就稳稳投向了旁边的一块树皮之上。 只是还没等广平在树皮上站稳,他借力的粗大树枝就一个弯曲,如同蟒蛇一般朝他缠绕而来。 当此关头,广平果断放弃树皮这安稳位置,身形极速下落,踩在一根树枝之上,然后奋力一跃,直接跃过蜿蜒而来的树枝,落在了更高处的位置。 “好像也不是很难嘛!”广平一边和树枝纠缠,一边向上攀爬,心中还有闲情思考问题。 念头刚升起没多久,树干之上突然快速凭空刺出一根木刺! 心里虽然感觉轻松,但是广平并没有大意,时刻留心着周围的变化。 就在木刺即将要刺中广平腹部的时候,广平腰肢一扭,跃向了旁边树枝。 然而,还不等广平反应过来,一根根木刺接连从树干中刺出! 广平右脚勾住树枝,以倒挂金钩之势堪堪避过不断刺出的木刺! 周围树枝却也不留给广平一丝后路,纷纷向广平包裹而来。 树干有木刺不断刺出,周围又有树枝包裹而来,必须要马上离开这片区域才行! 广平狠狠一脚踏在树枝之上,如同炮弹一般射离了整片树区。 射至树枝外围,广平拉住一截细枝,一个环绕,身形在外围树叶之间点动,快速向树顶奔去。 广平身形洒脱,轻盈向上,姿态优雅,蜻蜓点水般的在外围树叶之间飞奔着,颇有一股神仙风范! 脚尖点动之间,广平已行了千余丈高度。 踏雪无痕,飘飘欲仙! 突然,广平周围的树枝,全部缩回树干之中,一瞬间,半空中的广平脚尖点空,直直往下坠落! 此刻,他距离树干足足有四五十丈远! 广平刚打算伸手进怀里,摸出匕首扔向树干,借得反震之力,好化解困局,体表紫光一闪,阻止了广平的动作! 不行! 看来无法借助外物! 要么使用法力,直接淘汰,要么摔落地上,从新开始! 这么高摔下去,虽不至于有什么大碍,但是会不会被判定为失败,被传送离开? 广平不及多想,猛的往自己身上一拍,下坠的身形稍稍偏离原来轨迹,朝着树干坠去。 转瞬之间,广平撞在树干之上,嘴里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还不待广平稳住身形,一根木刺刺穿了广平的右腿! 广平以手作刀向木刺劈去,木刺毫无损伤! 见一击不成,广平果断抬腿离开木刺,扣住旁边一个木槽,向上激射而去。 广平身影贴着刚刺出的木刺尖端,险险而过! 血水滴落在树干之上,消失不见! 滴落在空中的血滴也被精准刺出的木刺吸收! 树干吸收了广平些许鲜血之后,似乎攻势也放缓了许多! 广平没有去管自己的腿伤,些许小伤,只要法力流动之下,就能恢复如初。 而今不能运转法力,只能就这样了! 第五十章 丁上 如山如峰的茶树之上。 广平翻转、跳跃、飞腾、攀爬、旋转,各种各样的姿势层出不穷,躲避着刺出缩进的木刺、树枝,还要提防它们的缠绕、抽打和偷袭。 广平身形越来越灵活,渐渐地已来到了九千丈之处! 此刻,广平已在树上攀爬了七八天了! 广平渐感得心应手之时,上方的树干之间涌现出一股浓郁的青雾! 广平努力想看出些许端倪,却徒然无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广平身子一跃,进入了浓雾之中! 顿时,广平只觉得自己双目已经失去了作用,周围一片青雾,既没有了树枝,也没有了木刺! 广平低头往下看去,还是浓郁的青雾! 稍作思量,广平往下退了几丈! 却还在雾里! 迷魂雾! 难怪要不准使用神念! 若是此时神念一扫,周围的一切估计能看得清清楚楚! 若刚才是考验耐力和心性。 这是考验什么? 广平在青雾里向上爬行了半个月后,他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难道这一关是考验运气?” “没有运气的人在树干上爬个一年都没有结果?” “有运气的人一下子就爬到了顶?” 也难怪广平有这样的想法,青雾里既没有危险也没有转机! 要么放弃,使用法力神识,要么坚持,继续攀爬! “怎么我从爬上树干开始就没有看到其他人呢?他们是爬上去了或者放弃了,还是被这树干转移了?” 一年后,广平在青雾里无奈的想到。 树干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打量着树干之上的广平。 “穆师姐,现在该怎么办,这人神魂不够,爬不出迷幻茶雾,他又不愿意放弃,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婴儿肥女修对旁边貌美女子说道。 貌美女子正是那位去年给广平等人讲解入门三关的为首女修。 这位穆师姐淡淡的说道:“就让他在里面乱爬吧!总有一天他会放弃的!” 婴儿肥女修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什么。 第三年,婴儿肥女修和那位穆师姐又来“看望”广平。 第四年,婴儿肥女修和那位穆师姐继续前来“看望”广平。 第五年,只有穆师姐一个人前来“看望”广平。 第六年,穆师姐按时前来“看望”广平。 第七年,穆师姐撤走了正十六边形法阵,广平身上的紫光消失,然而广平并没有当回事,继续在树干上攀爬。 广平未使用任何法力、神识,继续攀爬! 也正是这一年,新的一次入门试炼开始。 一个月后,新的入门试炼挑选出了六十名弟子,三千一百七十二名记名弟子。 广平依旧在攀爬! 第八年,穆师姐来看望过广平三次,手里抱着一只公鸡。 第九年,穆师姐经常外出宗门,那只公鸡被她装在了她的灵兽袋里。 第十年,广平终于侥幸爬到了树顶! 而在高空之中的穆师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如冰山融雪。 穆师姐手指一弹,激活了第二关的百里灵丝! 巨树的顶端是一处占地十亩左右的木台,木台中心顶在巨树树尖之上,连在一起,似是一体而生,并非后天安置。 广平到达木台后,立刻盘坐在其上,开始休息,他要恢复一下神魂上的疲惫之感。 几个时辰后,广平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看着木台边沿的一根银色丝线,思考良久,广平踏入其上,开始行走! …… “看来和我所想的一样,这一关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其他修士的袭击,这灵丝除了锋利一点并没有什么大的威能。” 广平脚掌被割裂,流淌着鲜血,心中却毫不在乎的思考着。 没过多久,广平就看到了百里灵丝对面的巨大迎仙台。 一道碧绿的身影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广平健步如飞,几步就到了迎仙台上。 “让道友久等了!”广平体内法力略一流转,双脚恢复如初。 穆师姐朝广平行了个拱手礼,“恭喜道友,无论资质如何,都算是我金茶古树的一员了!” 广平不置可否。 记名弟子? 像孙小宛一样的记名弟子? 广平道:“不知要如何测试资质呢?” 穆师姐手中白光一闪,一个正十七边形阵盘浮现在其柔夷。 阵盘乳白光洁,如碗口般大小。 “你只需要把手伸到阵盘上,往里面注入法力即可。”穆师姐淡淡对广平道。 广平微微点头,走到穆师姐身前,把一根手指伸到阵盘上,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近在咫尺的娇颜,呼吸之间,让气氛颇有些怪异。 广平不知道的是,其他人并不是这样检验资质的。 略显尴尬的广平,正想捋一捋长须,阵盘之上爆发出十二个方格,横在广平与穆师姐面庞之间。 方格从上到下有四排,从左到右有三格。 十二个方格之线条,爆发的乳白色光芒,越来越刺目。 广平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疯狂流入阵盘! 猛然间,阵盘停止吸收广平的法力,上方的方格之中,有一个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 第四排的第一个! 土黄色光芒耀眼夺目! 良久,黄光、白光消失不见,穆师姐表情淡然的把阵盘收到储物袋中。 穆师姐道:“道友的资质是:丁上。” 广平从这位穆师姐眼中看不出任何信息,“敢问道友,丁上资质是好是坏?” 穆师姐淡然开口:“资质一共有十二个等级,分别是:甲上,甲等,甲下,乙上,乙等,乙下,丙上,丙等,丙下,丁上,丁等,丁下。” 广平瞬间明了。 第十等,丁上! 广平刚想问问资质有什么讲究,就听到对面的女子说道。 “你现在是我们金茶古树的记名弟子了,走吧,我带你去走一下入门程序。” 广平心中一凛,“我记得道友曾经说过,好像可以不做记名弟子,而要十块低阶灵石的。” 穆师姐闻言一愣! 不可置信的看着广平! 广平点了点头,“我想要十块灵石!” 穆师姐语气怀疑的问道:“你确定?” 广平再次点了点头。 穆师姐最后又问了一次:“这无边的地域里,只有我们金茶古树有一位金丹中期老祖,你要想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广平拱手道:“多谢道友提醒,不知道我还可以再来参加下次的试炼吗?” 穆师姐一时没跟上广平的思路,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广平洒脱道:“我要十块灵石。” 穆师姐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十块低阶灵石,扔给了广平。 广平袖子一抖,十块灵石飞入袖中,不见了踪影。 穆师姐又把广平的公鸡还给广平。 “多谢道友,在下告辞了。”广平朝着对面女子一拱手。 穆师姐还了一礼:“我叫穆香漪,道友保重!” 广平体表黄光一闪,飞离了金茶古树,“鄙人广平,穆道友,后会有期。” …… 遁光中,十块低阶灵石漂浮在广平身前。 四块木青色的低阶木属性灵石! 两块火红色的低阶火属性灵石! 两块土黄色的低阶土属性灵石! 一块金晶色的低阶金属性灵石! 一块水蓝色的低阶水属性灵石! 晶莹剔透,灵气逼人! 广平捏住一块土属性灵石,感受着里面充盈的灵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 金茶古树坊市,在距离金茶古树宗门山脚十万里之外。 一样的环形摘星阁,一样的灵徒之石,只是此地的坊市比落当谷坊市大了千万倍不止。 广平此刻正在坊市内闲逛着,袖中有了灵石,广平瞬间有了问询价格的底气! “道友,这本《九幽炼土经》多少灵石?” “两灵石!” “道友,这本《太初华炎书》多少灵石?” “两灵石!” “道友,这本《百冰真经》多少灵石?” “九灵石!” “道友,你这本蓝级《无量光典》多少灵石?” “七十三块低阶灵石!” …… 广平边看边问,向坊市修士打听修真知识。 很快,广平就明白了,仅能修炼到纳气期大圆满的紫级功法大概在一到十块低阶灵石! 只有三层纳气期功法的蓝级功法大概在十到百块低阶灵石! 唯一见到的一本纳气三层的青级功法需要二百三十块低阶灵石! 至于能修炼到凝液期的功法,更是复杂,有的可以修炼到凝液初期巅峰。 有的可以修炼到凝液中期巅峰。 有的可以修炼到凝液期大圆满。 但是包含有凝液期境界的功法,最次的也是蓝级功法,只是这种蓝级功法,价格又不一样了,需要用中阶灵石才能买到! 而修仙界,一块中阶灵石等于一万块低阶灵石! 广平现在只能考虑考虑一到十块的紫级功法了。 通过询问,广平还得知了,一个修士的资质和修炼功法及法术密切相关! 就仅有三层的纳气期功法而言,甲上、甲等、甲下,三种资质,任何功法都可以修炼! 而乙上、乙等、乙下,三种资质,有些青级功法,无法修炼,有些青级功法可以修炼,蓝级功法和紫级功法则完全没有问题。 丙上、丙等、丙下,三种资质,无法修炼青级功法,蓝级功法,有的可以修炼,有的无法修炼,紫级功法则完全没有问题。 丁上、丁等、丁下,三种资质,青级功法和蓝级功法都无法修炼,只能修炼紫级功法,而且有的紫级功法还无法修炼。 像最低等的丁下资质,就只能修炼紫级功法里最最普通的货色了。 …… 广平继续闲逛,其间他遇到了一位见多识广的散修。 从他那里,广平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一本包含有六层功法的凝液期蓝级功法,把它的前三层单独拿出来,作为一本功法的话,有可能是蓝级功法,也有可能是紫级功法。 评判的标准就是,用神识把前三层功法刻入一张金缕玉书中,看它呈现出什么颜色。 如果是紫色,那就说明这本六层的凝液期功法,前三层是紫级的,后三层是蓝级的! 纳气期的功法只有紫级、蓝级、青级,没有绿级和绿级以上的纳气期功法这种说法。 毕竟只是纳气期而已! …… 坊市内,街道之上,广平开始思考自己的功法问题。 “我是丁上的资质,所以我只能修炼紫级功法。” “而且过于高深的紫级功法,我还可能学不会。” “功法威能越强,等级越高,也越难修炼!” “我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长生!” “长生需要什么?” “长生需要修炼到长生境!” “那么,我应该是追求修炼速度,追求更快能够提升到纳气中期的功法。” “所以,我应该找一本简单易学,容易突破瓶颈的功法!” “那么,我就应该找一本最最浅显的功法修炼。” “我应该放弃功法威能,只追求能够快速提升境界的功法。” “那么,选择一下子就缩小了无数倍!” “我应该选择一本一块低阶灵石的最低级紫级功法进行修炼!” “对,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修炼最差的功法,得到最轻的瓶颈,有助于我提升修炼速度!” “修炼一种高深的紫级功法,威力是有了,可是必定玄奥难懂,修炼难度成倍增加。” 广平不再犹豫,专挑那些只卖一块低阶灵石的紫级功法看。 一个月后,广平找到了十几本看起来最容易修炼的功法,这应该算是修仙界最垃圾的那种了。 可是广平却安之如怡。 “以后我可不能和别人争斗了,功法威能在这里摆着,打谁也打不过!” 广平拿着手里的《氐土灵貉诀》,心里暗自思量。 买这本紫级功法完全是因为它是土属性功法,而广平以前修炼的“纳气入体术”也是土属性功法,他不想转变属性,再花时间去适应其他的属性。 修士修炼的灵力属性并不固定,可以随时改变,只是要花时间去适应属性的更换罢了。 “花了一块灵石,还有九块,再买个灵兽袋吧!” 看了看肩上的公鸡,功法之事落到了实处,广平也开始思量其他事情了。 广平又花了三块灵石,买了一个灵兽袋。 灵兽袋属于法器,也是分等级的,广平买的就是最差的低阶法器灵兽袋。 灵兽袋到手,广平神念一动,侵入袋内,里面灵气盎然,白蒙蒙的一片,颇为神秘。 神念一动,包裹住公鸡,公鸡从肩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灵兽袋内。 刚入袋内的公鸡有些焦躁,胡乱扑腾。 广平一丝神念侵入公鸡精魂,缓缓的把它安抚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心魔 金茶古树坊市内。 广平抚摸着腰间的灵兽袋,心情很是不错。 “灵兽袋有了,储物袋也买一个吧!” 广平又在身边的店铺买了一个储物袋。 花了广平一块灵石! 储物袋也是属于法器。 而广平购买的储物袋是最低等级的低阶法器储物袋。 广平神念侵入储物袋内,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啥东西也没有! 神念一动,袖中剩余的五块灵石立刻被转移到了储物袋中! 太奇妙了! “要是把储物袋放入灵兽袋会怎么样?”广平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神念一动,广平神念牵引储物袋,想把它收入灵兽袋中。 可是,储物袋丝毫不动! 失败了! 广平又试了几次! 还是无法把储物袋收入灵兽袋中! 广平又尝试把灵兽袋收入储物袋中! 依旧失败! 无法成功! “看来要么是两个空间法器的等级相当,无法相收容,要么就是里面可能涉及了其他属性的东西。” “以后要是有一个中阶的储物袋法器,再试试去收储低阶灵兽袋,看能不能成功!” 广平边走边思考问题。 广平又尝试把雄鸡收入储物袋中,也未能成功。 “还有五块灵石,我还缺点什么呢?” “哦,对了,我还缺一件飞行法器,御空飞行比使用飞行法器耗费法力,如果我长时间赶路,有一件飞行法器,是必不可少的。” 广平对于御空飞行深有体会! 当年从铁爪会飞到落当谷坊市,可没少停下来恢复法力。 广平又花了一块灵石买了一件低阶飞行法器。 法器是一柄巴掌大的小剑,主要功能是飞行,没有任何攻击能力,除非拿去对付凡人! 小剑到手,广平立刻就想尝试一番。 心里想着,身上黄光一闪,广平立刻飞向高空,向一个无人的方向飞去。 神念催动之间,小剑迎风见长,很快就变成了一把巨剑。 广平踩在光亮黝黑的剑身之上,法力全力注入。 一息之间,就到了二十五里开外! 广平又惊又喜。 飞剑果然节省法力得多! 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区别太大了! 而且,飞剑对他的遁速有增幅效果! 御空而行时,广平最快能达到一息二十里,现在御剑而行,最快能达到一息二十五里! 广平又在土里和水里分别进行了尝试,结果都没有增幅作用! “看来飞剑只对在空中飞行有增幅效果,如果想要在土里和水里也达到增幅效果的话,应该需要其他法器!” 广平对切身感受做出总结。 广平又拿出正十七边形飞灵阵盘进行测试。 现在广平在空中的极限遁速是每息五十里! 在水中的极限遁速是每息十里! 在地下的极限遁速是每息六十里! “看来功法和遁速息息相关啊!” 广平把阵盘收入腰间储物袋中,驾驭着飞剑,向无人之地飞去。 他要开始修炼《氐土灵貉诀》了! …… 某处深山的地洞内。 黑暗中,广平眼中法力流转,开始阅读《氐土灵貉诀》。 土属性纳气期紫级功法《氐土灵貉诀》:长生之道,始于纳气,纳气之道,始于心魔,以神驭气,以气调神,不在于气,而在于息,无至之极,一觉而动,此有为也,一念中起,合阴至阳,收元至一,混混续续,兀兀腾腾,神依气立,气依神行,有知无知,有觉无觉,玄牝之门,恪守规中,凝神象外,一呼一息,一往一来,气归玄窍,息息天然…… 氐土灵貉诀,一共分三层,各自对应:纳气初期,纳气中期,纳气后期。 把三层功法修炼完,就可以达到纳气后期巅峰,也就是纳气期大圆满境界,这个时候,就可以冲击凝液期了! 渡过凝液天劫,就成为了一名凝液期修士,到时候又需要另找功法修炼了。 此功法就干瘪瘪的三层功法,连一点介绍都没有,更不要提什么修炼心得体会,或者附带法术了! 阅毕。 广平把功法放在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开始修炼! 按照功法开始调息运转法力! 突然! 广平神魂一颤,变得混乱,开始不停冲撞脑海,大有要把整个识海搅到天翻地覆的架势。 心魔! 修炼之道,心魔常伴! 广平脸上肌肉抽搐,牙关紧咬,双眼紧闭,法力不断在广平全身流窜! 经脉之中,法力越行越快,把各个经脉冲撞得大了一圈。 周围灵力不断往广平身体里涌去,放佛广平是一个无底洞一般。 广平血管开始暴涨,青筋凸起变大,如一根根麻绳一般,缠绕在广平全身! 青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到达某个极限之后,青筋爆裂开来! 显现出来的却不是血肉筋骨,而是一根根木藤! 木藤不断从广平身体里爬出,转眼之间,就把广平缠绕得结结实实。 而且,还不断有青藤从广平血肉之中生出! 青藤以广平的血肉为根基,大有要把广平的全身精血抽干的架势! 而广平神识海内,此刻已然混沌一片! 广平即将失去理智! 下一刻就是走火入魔,魂飞魄散,骨削血尽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广平腰间灵兽袋内的大公鸡,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猛烈的冲撞灵兽袋! 灵兽袋在广平腰间木藤里上下翻飞! 广平用仅剩的一丝神智,一拍腰间灵兽袋,大公鸡一个闪动,浮现在了广平身前! “咕……唂唂……嗗” 大公鸡发出一阵啼鸣! 广平脑海中三魂七魄,以及其他无形之物,迅速归位! 瞬间,广平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强行收束法力,不让其继续如脱缰野马一般在经脉之中奔腾! 拉锯战开始了! 一方面,广平要在脑海里和混乱的力量向抗争,以求完全恢复神智。 一方面,广平要引导决堤的法力,不让它们把自己的肉身冲成肉块! 一方面,广平控制自己的气息运转,减缓血液的流动速度,不让它去滋养木藤! 一方面,广平还要控制的体内的三煨真火,不断焚烧新生的青藤! …… 转眼之间,七年过去了! 地洞里的广平,无力的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全身没有一丝完整的皮肤! 广平的心情却充满了喜悦! 喜悦之中带着几分苦涩! 很显然,现在的广平意志有些消沉! 但总算是劫后余生了! …… 半个月后,广平从地洞中出来。 遁光一闪,往金茶古树坊市飞去。 广平现在伤势不轻,气血损失严重,他要去买点帮助他恢复气血伤势的丹药。 …… 不久,广平又从坊市中飞出! 储物袋里少了三块灵石,多了一瓶丹药和一本法术书籍。 三春散,一品丹药,由一位纳气初期的一品炼丹师炼制而成。 花了广平两块灵石。 炼丹师共分九品! 炼丹师,又称炼药师。 于追求长生而言,延年益寿的丹药,是绕不开的话题。 萃仙青龄丸,是一种延年益寿,增长寿元的丹药。 同样一份灵药仙材,不同品级的炼丹师,炼出来的效果就不一样。 一品炼丹师炼制出来的萃仙青龄丸能增长五百年寿元。 二品炼丹师炼制出来的萃仙青龄丸能增长寿元两千年。 三品炼丹师炼制出来的萃仙青龄丸能增长十万年寿元。 至于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广平就不清楚了。 萃仙青龄丸,在修真界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至于萃仙青龄丸的丹方,广平稍一打听,就得知了其中内容! 七色莲子花蕊九十一朵、一仙蛟树果实百枚、山丝腐滕六十二根、茯莅一株、芡菇苊十三个、续断金芝一株、补骨回天脂一百八十四块、荷芙果三百六十七个、阴阳两色仙樱子一千四百八十五个、荼茶子七千六百五十三个、枸苟子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七个、兆尺五行树果实四十七枚、沙苑仙藜十六株、七情花树一株,菟仙阳六百五十一根、覆盆花十万七千二百一十一朵、何天仙乌九十九个、龙骨草一根、黄黑脐鱼草八百七十八株、五行灵参一支。 丹方易求,灵药难寻! …… 一品炼丹师是最低等级的炼丹师,炼出来的丹药自然也是最低等级的丹药。 寻一个无人之地,广平服下三春散,开始炼化药力,恢复气血! …… 一年后,广平缓缓睁开双眼! 气血尽复! 感受自身寿元。 少了二十年! 广平嘴角一抽! 果然是昭昭天地,长生艰难啊! 广平拿出那本法术书册。 黄阶初级法术:土牢术! 现在广平已经知道了,法术与资质的关系。 法术分:天阶顶级法术,天阶高级法术,天阶中级法术,天阶初级法术,地阶顶级法术,地阶高级法术,地阶中级法术,地阶初级法术,玄阶顶级法术,玄阶高级法术,玄阶中级法术,玄阶初级法术,黄阶顶级法术,黄阶高级法术,黄阶中级法术,黄阶初级法术。 甲上、甲等,甲下,三种资质,纳气初期,所有地阶、玄阶、黄阶法术都可以修炼。 区别在于天阶法术。 甲上资质在纳气初期就可以修炼所有法术。 甲等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天阶初级法术和天阶中级法术,而天阶高级法术则有的能修炼,有的不能修炼,甲等资质无缘天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元婴期,元婴期修士所有法术都能修炼。 甲下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天阶初级法术,而有的天阶中级法术可以修炼,有的天阶中级法术不能修炼,甲下资质无缘天阶高级法术和天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元婴期,元婴期修士所有法术都能修炼。 同样。 乙上、乙等,乙下,三种资质,纳气初期,所有玄阶、黄阶法术都可以修炼。 区别在于地阶法术。 乙上资质在纳气初期就可以修炼所有地阶法术。 乙等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地阶初级法术和地阶中级法术,而地阶高级法术则有的能修炼,有的不能修炼,乙等资质无缘地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金丹期,金丹修士所有地阶法术都能修炼。 乙下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地阶初级法术,而有的地阶中级法术可以修炼,有的地阶中级法术不能修炼,地下资质无缘地阶高级法术和地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金丹期,金丹期修士所有地阶法术都能修炼。 这三种资质想要修炼天阶法术,只有修炼到元婴期才能做到。 同样。 丙上、丙等,丙下,三种资质,纳气初期,所有黄阶法术都可以修炼。 区别在于玄阶法术。 丙上资质纳气初期就可以修炼所有玄阶法术。 丙等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玄阶初级法术和玄阶中级法术,而玄阶高级法术则有的能修炼,有的不能修炼,丙等资质无缘玄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凝液期,凝液期修士所有玄阶法术都能修炼。 丙下资质,纳气初期,可以修炼所有玄阶初级法术,而有的玄阶中级法术可以修炼,有的玄阶中级法术不能修炼,丙下资质无缘玄阶高级法术和玄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凝液期,凝液期修士所有玄法术都能修炼。 这三种资质想要修炼地阶功法,只有修炼到金丹期才能做到。 想要修炼天阶功法,只有修炼到元婴期才能做到。 同样。 丁上、丁等,丁下,三种资质,区别就在于黄阶法术。 丁上资质在纳气初期就可以修炼所有黄阶法术。 丁等资质可以修炼所有黄阶初级法术和黄阶中级法术,而黄阶高级法术则有的能修炼,有的不能修炼,丁等资质无缘黄阶顶级法术! 除非修炼到凝液期,凝液期修士所有玄阶法术都能修炼,自然所有黄阶法术也都能修炼。 丁下资质可以修炼所有黄阶初级法术,而有的黄阶中级法术可以修炼,有的黄阶中级法术不能修炼,丁下资质无缘黄阶高级法术和黄阶顶级法术。 除非他修炼到凝液期,凝液期修士所有玄阶和黄阶法术都能修炼。 这三种资质想要修炼地阶功法,只有修炼到金丹期才能做到。 想要修炼天阶功法,只有修炼到元婴期才能做到。 所以! 对广平来说,丁上资质。 他现在可以修炼所有的黄阶法术。 而要修炼到凝液期,才可以修炼所有的玄阶法术。 修炼到金丹期,才能修炼所有的地阶功法。 修炼到元婴期,才能修炼所有的天阶功法。 这就是修炼资质的本质! 第五十二章 修真界三大仙灵道则 “隐芝翳郁自相扶” 是什么意思? “足为地关生命靡手为人关把盛衰” 又是什么意思? 广平看着手里的《土牢术》,居然跟《氐土灵貉诀》一样,连一点讲解都没有! 和这修仙界的法术、功法相比,《土气入体术》完全称得上是讲解详尽了! “哎,没有引路人,根本无法修炼,看来还是得找个宗门,才能继续修行求道啊!” 广平无奈的想到。 修炼《氐土灵貉诀》,走火入魔! 《土牢术》,也有很多地方不理解。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广平现在就是差个师傅! 广平神念一动,扫过储物袋里的空丹药瓶,心中有了几分打算! 看到空药瓶,广平就想到那萃仙青龄丸。 它之所以流传那么广,是因为其他所有延年益寿的丹方大多都是以它为基础做的修改或删减。 萃仙青龄丸,是修仙界延年益寿类丹药的集大成之作。 当然,那些改编的丹方,效果肯定达不到萃仙青龄丸那么恐怖了。 至于真正的萃仙青龄丸,就它那逆天的灵药原材料,别说是纳气、凝液,估计金丹期强者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感叹萃仙青龄丸的逆天,广平回想着打听到的消息。 灵花、灵草、灵木等灵药原材料的等级划分是:灵草,仙灵之草,天灵之草。 一般来说,灵草级灵植活不过一万年。 一般来说,仙灵之草级灵植活不过一百万年。 一般来说,天灵之草级灵植活不过一亿年。 了解了灵草、灵花,广平当然不忘打听灵兽。 灵兽又称妖兽。 不过妖兽的情况有些复杂。 因为妖兽有两条主要的修炼之道。 一条是通过圆道功法,逆转妖身,转形成为一个凡性人形灵物,再通过纳气功法,纳气成功后,走上纳气、凝液、金丹、元婴、合元、长生这条唯一的长生之道。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不得不提,修真界的三大仙灵道则了! 第一仙灵道则:浊气聚集之地不能求得长生! 第二仙灵道则:非人形灵性之物不能求得长生! 第三仙灵道则:源灵之元有损不能求得长生! 广平只能理解第一条,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他也没能从坊市的修士中问得详解。 至于另一条妖兽修炼之道,就是不转形,用本体修炼妖族功法,放弃长生。 而广平从坊市修士口中得知,一级妖兽等级最低!相当于纳气初期。 二级妖兽相当于纳气中期。 三级妖兽相当于纳气后期。 四级妖兽相当于凝液初期。 五级妖兽相当于凝液中期。 六级妖兽相当于凝液后期。 至于七级妖兽,坊市修士则说,这种妖兽从来没有在金茶古树广阔无垠的范围内出现过! 广平又打听了一些关于丹药的情况。 纳气期一品炼丹师炼制一品丹药,一般使用的是灵草级药材, 凝液期二品炼丹师炼制二品丹药,一般使用的是仙灵之草级药材。 金丹期三品炼丹师炼制三品丹药,一般使用的是先灵之草级药材。 一个三品炼丹师一定是金丹期老祖。 而一个金丹期老祖不一定是三品炼丹师。 每个品级的丹药分:下级,中级,上级,顶级。 至于炼器师,是同样的。 炼器材料的等级划分为:铁级材料,铜级材料,银级材料。 纳气期炼器师炼制法器,一般使用的是铁级材料。 凝液期炼器上师炼制法宝,一般使用的是铜级材料。 金丹期炼器宗师炼制灵宝,一般使用银级材料。 一个炼器宗师一定是金丹期老祖。 而一个金丹期老祖不一定是炼器宗师。 至于更高等级的划分,广平没有从坊市里打探到。 纳气期修士斗法使用的宝物叫法器。 法器没有认主功能,任何人都能使用。 凝液期修士斗法使用的宝物叫法宝。 法宝有认主功能,使用别人的法宝只能发挥一半的威能。 金丹期修士斗法使用的宝物叫做灵宝。 灵宝有认主功能,但是因为其灵性太高,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重新认主。 斗法宝物等级分为:初级,中级,高级,顶级。 至于元婴期、合元期修士使用什么宝物,广平同样没能问询出来。 除却长生境修士,天地万物,皆有寿元极限! 灵花、灵草、灵木并不一定比普通草木寿龄更长,就如同修士并不一定比兽类更寿长一样。 灵草、灵木如同修士一般,也要经历诞生、成长、成熟、开花、结果、衰老、死亡,除非产生灵智,转形为人性灵物,走上长生之道,否则,难逃一死。 并非年份越久的灵草、灵木,效用就越大,药力就越强。 对于灵植来说,年份越久,只能代表它,越接近死亡! 灵草、灵木不同,功用也不同,有的用其花,有的用其根,有的用其叶,有的用其果,有的用其涩,有的用其青,有的用其老…… 不过对于草类来说,大多数都是全株入药。 广平打听到金茶古树的那棵圣树,已经活了五十余万年了。 而还有一棵奇树,却比之活得更久。 那就是百尺云台山的百尺五行树! 百尺五行树,在坊市里那可是大名鼎鼎! 据说已经活了八十余万年了! 百尺五行树,一百年左右一开花,三百年左右一结果,再需要一百年左右才成熟! 百尺五行树,每次最多结四十七个果实! 每个果实能延寿十年! 而通过百尺云台山的独门丹方制成丹药后,能够延寿二十年。 当然,有利就有弊,炼丹是可能会炼废的! 理论上,一个凝液期修士,此人的基础寿元就超过五百年,此后此人每十年吃一个百尺五行果,就能长生! 但是,现实中却没有人做到!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重要的原因是百尺五行树的结果数量并不是一定的! 而且,百尺五行树也是会死的! 据说,现在这一树的百尺五行果,只结了十四个果实! 只有到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境,才能摆脱寿元禁锢! 心中想着些坊市打听到的修仙界基础知识,广平身形却一晃,直直往南飞去。 他要去参加明年“百尺云台山”的入门测试。 据说,此宗门的入门测试特别简单,广平才生了这份心思。 至于“百尺云台山”这个宗门,在广平眼里,只能算是个二流货色! 因为百尺云台山是金茶古树的附属宗门! 形势比人强啊! 前些年广平还幻想着进最好的宗门,修炼红级功法! 现在呢?修炼着最垃圾的功法,还要去二流宗门参加入门测试。 “也不知道此次能不能成功啊!” 广平略有些担忧,毕竟修炼大事,还得找个师傅指导啊! 广平不由又多往脚下飞剑里注入了一些法力。 遁速立刻提升了几分。 广平现在正常御风飞行的话,法力大概能用十天。 正常御剑飞行,法力则大概能用三个多月。 当然,这只是广平的估算,毕竟他没有真的把法力耗干过! 遁光中,广平摸着仅剩的一块土属性低阶灵石,心里不由得感叹。 “要是我有上百块灵石的话,何用如此节省法力!直接一边吸收灵石中的灵力,一边使用最快的遁速赶路,那该多好!” …… 一年后,广平来到了百尺云台山! 百尺云台山坐落在云台山上,百尺说的是树,云台说的山,百尺云台山说的是宗门。 百尺云台山每四年招收一次入门弟子。 今日,正是百尺云台山新一次招收弟子的日期。 山脚下,近二十个修士,等待试炼,竟没有一个纳气中期! 不过此处山脚只是试炼地点之一,其他试炼之处有没有纳气中期,广平就不知道了。 正在大家小声嘀咕的时候,众人身前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纳气中期修士。 百尺五行山主事的人来了。 大家立即闭嘴,齐齐望向散发修士。 散发修士沉稳道:“我叫谢记龙,相信有不少道友认得我,此次试炼由我负责。” “好了,不废话了,跟往次试炼一样,第一关,考验心性测试,登山路。” 说着,谢记龙指了指山脚的石板路,然后此人体表青光一闪,消失不见。 “我在迎仙台等你们。” 空中传来谢记龙爽朗沉稳的声音。 待听得谢记龙离去之言后,众修士齐齐往石板路走去。 登山路,并不是很难,沿途有些幻境,只要忍住了,不被诱惑,就能很快通过。 没费多少功夫,广平就通过了第一关的登山路。 谢记龙果然在迎仙台等他们。 没过多久,广平和十几个纳气初期修士站在百尺云台山的迎仙台上。 看来是不会再有人通过第一关了。 谢记龙面对众人,朗声说道:“恭喜各位道友通过了我山门的登山测试,下面我将带各位去测心殿,由葛师叔……葛长老来检查大家是否修炼过魔道、邪道功法。” 说着,谢记龙率先向东南方飞去。 众人见状,急忙跟上谢记龙。 沿途风光秀丽,景色迷人,大多数人都是默默飞遁,只有少数几人,交头接耳,似在攀谈交友。 没人来打扰广平,广平也不想去和别人搭讪,只是闷头飞遁。 众人来到测心殿。 谢记龙站在殿门口,对着身边一个矮胖修士一挥手,“来,封道友,你先进去吧。” 矮胖修士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肥肚子,嬉皮笑脸的说道:“谢老哥,提点提点呗!” 谢记龙一手搭在矮胖修士肩上,就把他推了进去,“死胖子,怕个球,葛师叔又不会吃了你!你又不是魔道修士。” 矮胖修士屁颠屁颠的走了进去,一手还揉着刚才被谢记龙推搡的地方。 “下手真重!狗赌鬼。” 广平听到了矮胖修士的嘀咕,心里满是疑惑。 很快,矮胖修士就从殿内走了出来,但样子好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战一样! 广平心里一凛,不由也有些忐忑起来。 修士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都没有什么大碍。 看到这里,广平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等谢记龙指向广平的时候,广平立即识趣的走进了殿内。 测心殿颇为古朴,沿途没有多余的装饰,穿过四道门槛,广平来到大殿门前。 广平刚一跨进中央殿内,一股庞大的神识之力笼罩广平,在广平全身仔细查找。 广平如坠冰窟,额头冷汗直冒! 还好这股神识没有敌意,收敛了威能,不然,广平铁定要像当年在落夕山灵石矿一样,被此神识之威压得趴伏在地! 此刻,测心殿一个墙角里,一张案几旁,一位青衣修士正在饮酒,边饮酒还边在纸上龙飞凤舞。 看来这位就是那葛长老了! 只是这长老怎么一副潇洒书生的样子! 毫无仙气! 等广平觉得全身一松的时候,那位葛长老头也不抬一下,只朝他摆了摆手。 全程竟没有说一句话。 广平识趣的退了下去,不敢多言一句。 等众人都测试完了之后,谢记龙高声说道:“接下来,就是测试资质了,大家跟我走!” 言罢,谢记龙一飞而起,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遁光中,众人默默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诺大一个宗门,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一路走来,就遇到一个谢记龙和一个葛长老。” “这要是突然一个魔修闯进来,岂不是想去哪儿去哪儿?” “不对劲!有问题!该怎么办!” 广平心下暗自疑惑。 正当他打算试探的问上几句的时候,前面远方,突然爆发出阵阵喝彩之声。 广平神色一动,跟着众人飞遁,神识提前全力放出。 “哎呀,蔡师叔输了!赔死我了!” 突然,最前面的谢记龙加快遁光,口中还自言自语般的抱怨道。 众人紧跟谢记龙,很快便来到了发出声响之地。 只见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或漂浮不动,或站在山顶,或站在平地,不一而论。 广平神念范围不够,无法具体查看有多少修士在下方,只觉得多得有点让他头皮发麻。 若是有一位金丹期修士在场的话,立马就会发现下方足足有七百余万修士! 这群修士正在盯着广场中央两位凝液期修士斗法! 第五十三章 百尺云台山 百尺云台山,斗法殿,宗门斗法仙台中央。 一位中年美妇面沉如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却满脸笑容。 “蔡师妹,你是凝液中期修为,能和我一个后期修士,争斗如此之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必耿耿于怀!”老者一脸和蔼的对面前的美妇说道。 “哼!”中年美妇冷哼一声,直接飞遁而走,一副余怒未消、不想多谈的样子。 “哈哈哈哈。”老者发出一阵大笑。 “都散了吧,这一轮的凝液期宗门大比,由灵兽殿拔得头筹!” 老者旁边飞出一位中年凝液后期男修,中年男子仙风道骨,仪度不凡。 中年修士的声音传至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晰异常。 广平前面的谢记龙听到这句话,脸瞬间就拉下来了! “阵法师也会输!太没天理了!”谢记龙自言自语道。 这时,旁边的矮胖修士好像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贱兮兮的对谢记龙道:“狗赌鬼,是不是看人家赔率大,又想着爆冷门呢!” “你懂个屁,蔡师叔可是阵法师!阵法师,懂不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谢记龙白了矮胖修士一眼。 矮胖修士谆谆诱导,“十二年为一轮,百尺五行山十二年举办一次宗门大比,这一轮纳气期大比结束了没?没有的话,还可以压一把!” “滚!”谢记龙一道法诀打在矮胖修士身上。 矮胖修士衣服上瞬间被烧出一片焦黑。 …… 谢记龙从知道那位“蔡师叔”输了之后,心情好像就不是很好,一路上,再没有言语半分。 众人默默飞过群山。 广平等人被谢记龙带到了一处庞大的殿宇群。 神识扫去,最中央之处的殿宇牌匾之上,“奇阵殿”三个大字印入神识海。 殿宇周围,不断有修士飞来飞去,但似乎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是在害怕着些什么。 那样子,就像广平小时候遇到父母吵架了一般,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被父母拿去当出气筒! 谢记龙似乎也有几分忌惮,他快速的飞到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 众人跟随停下遁光。 广平定睛一看,打量周围。 只见,殿前平地上,放着一个正十七边形法阵。 法阵中央有一个日冕一样的石盘斜放。 法阵十七个角的凹槽里都放置了一块低阶灵石。 法阵旁站立着一个身穿大红色长袍的纳气初期修士,修士双眼通红,显得萎靡不振,修仙者的肉身居然也显现出了凡人的疲惫! 广平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此修士的服饰居然和谢记龙的服饰截然不同,和刚才那位葛长老也不相同。 而且天空中飞来飞去的修士也穿得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看来百尺云台山并不像金茶古树那样有统一的服饰! 有趣,有趣! 这时,谢记龙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一个一个的上去吧,搞快点,我好早点去交差!” 广平等人不敢触这位谢大输士的霉头,连那位矮胖修士也不敢再出言调笑。 看来,修仙界,还是得靠实力说话啊! 纳气初期在纳气中期面前,的确腰杆挺不起来。 矮胖修士又率先走入阵法之中。 那个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爆肝脸大红袍修士,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只见他一道法诀打在法阵之上,法阵立刻爆发出一阵白光! 片刻,白光散去,法阵中央的日冕上亮起“丁等”二字! 广平心下了然。 这次测试资质和上次那位穆姑娘测试资质大不一样啊! 广平他们一个一个的走向阵法,那位长袍男修则木然的一次次打出法诀。 到广平的时候,日冕“丁上”二字亮了起来。 看来,自己是丁上之资没错了! …… 测试完资质之后,谢记龙迅速带着众人离开奇阵殿。 又是一阵飞遁,众人来到了一处空荡荡的大殿,大殿中央放了一个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些储物袋、灵兽袋。 谢记龙站在桌前,面向众人说道:“恭喜诸位师弟、师妹,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门同宗了。” 广平等十三位纳气初期修士听得此言,皆是露出欣喜之色。 现在大家算正式被百尺云台山吸纳入宗门了。 广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修炼之事,总算有着落了。 谢记龙继续道:“从现在起,你们就算是百尺云台山的一员了,这是各位的入门之礼。” 说着,封宇对着身后木桌一招手,青光闪过,十三个储物袋,十三个灵兽袋一飞而出,稳稳的落在广平等人身前。 广平接过身前之物,神念扫过,储物袋里有一把木剑,两本书册,一张地图,一张符箓,灵兽袋里有一个灵兽卵! “里面有本门的一部紫级功法和一本黄阶低级法术,等会儿你们再自行查看吧。” “以后修炼上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传功殿,找殿内的师兄,向他们请教即可。” “现在你们各自上前来挑选一根木签。” “这木签上,各有一个地址,这以后就是你们在宗门内的修炼之地了。” 谢记龙一拍储物袋,从里面飞出十三根木签。 广平等人依言上前取走一根木签。 “藏经殿九三二四?” 广平打量着木签上的文字。 谢记龙见众人都已看过木签,面无表情的说道:“照着地图,按你们木签上的地方,各自去寻找吧,到了那个地方,会有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的。” 说完,封宇竟然直接从原地消失,遁走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矮胖修士说道:“诸位,咱们一同入门,也算是缘分不浅了,不知各位怎么称呼呢?在下封宇!” “张吉惟” “林瑞” “林玟书” “广平” “林雅南” “江奕云” “刘柏宏” “阮安” “林子帆” “夏志豪” “吉茹” “李中冰” 几人攀谈几句后,各自拿着木签,飞遁而出,分散开来,皆自去寻找签上地址。 一路向南飞遁,依着地图,询问碰到的师兄、师姐,广平很快就来到了藏经殿所在之地。 偌大的殿宇群,广平一时有些猫吃乌龟找不到头,看着飞来飞去的修士,都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略一踌躇,广平还是决定用那小得可怜的神识,一块地方一块地方的搜索。 老半天,广平才找到一个写着“藏经殿九三二四”的巨殿! 神识扫过,大殿内一个青衫男子正在盘腿修炼,广平微微点头,体表黄光一闪,穿过护殿法阵。 瞬间,广平闪现到殿中。 青衫男子感应到神识扫过,睁开双眼,正好看到向他走来的广平。 扫了一眼广平手里的木签,青衫男子起身,面无表情的对广平说道:“新来的?” 广平点了点头,略一拱手:“在下广平,新入门的弟子,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青衫男子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没有废话,直接道:“你的任务就是看守此处藏经阁,直到有人来接替你为止。” “不得擅自离开,若是有事外出,需用此阵盘向段师姐请示,段师姐是我们九千号到一万号藏经殿的管事。” “言尽于此,师弟保重!” 说着,青衫男子一拍自己的储物袋,一块阵盘向广平飞来。 见广平接过阵盘后,青衫男子立刻飞遁而走! 广平一愣,都这么干脆的吗!连姓名也不相互通报一下。 广平摇了摇头,既来之,则安之! 神念扫过,方圆十五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广平微微一笑,收起阵盘,在这处藏经殿闲逛起来。 整个藏经殿被一座正十七边形法阵所笼罩,只是威力弱得可怜,估计也就能挡挡野兽什么的,一个刚入纳气的修士也能轻易破掉这座护殿法阵。 走到收藏经书的地方,广平拿起一本书籍查看起来。 《认识数》 十个一是十 十个十是百 十个百是千 十个千是万 十个万是十万 十个十万是百万 十个百万是千万 十个千万是亿 十个亿是十亿 十个十亿是百亿 十个百亿是千亿 十个千亿是兆 十个兆是十兆 十个十兆是百兆 十个百兆是千兆 十个千兆是京 十个京是十京 十个十京是百京 十个百京是千京 十个千京是垓 十个垓是十垓 十个十垓是百垓 十个百垓是千垓 十个千垓是杼 十个杼是十杼 十个十杼是百杼 十个百杼是千杼 十个千杼是穰 十个壤是十穰 十个十穰是百穰 十个百穰是千穰 十个千穰是沟 十个沟是十沟 十个十沟是百沟 十个百沟是千沟 十个千沟是涧 十个涧是十涧 十个十涧是百涧 十个百涧是千涧 …… 这都是啥啊! 一本本翻过,很快,广平就被雷到了! 本来还以为藏经殿是什么收藏功法、法术的地方。 结果,里面全是凡人书籍,不知名游记,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甚至,广平看到了一本名为《论母猪的产后护理》的书! 唯独修仙功法、法术连个影也看不到! 广平有些明白刚才那名修士的心情了! 这浩瀚的书籍,以后都要由自己来打理了! 只是广平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修仙宗门会收藏这么多凡人书籍! 实在是没道理! 修仙宗门的使命? 维系人族文明的传承? 宗门高层的特殊癖好? 仙人的责任和义务? 何谓仙? 何谓凡! 广平想不明白! 广平当然不明白,几兆亿年前,两位合元级的存在,在这片区域争斗,使得整片区域天崩地裂、空间崩塌、法则暴动、绝仙绝灵,这片区域的所有生灵、物种、文明,全部都化为了虚无,至今这片区域,有的地方还是绝灵之域! …… 在修仙界,每十二年为一轮,每六十年为一甲子,每百年为一世,每一万年为一百世,每一百万年为一会元。 修炼无岁月,广平就在这藏经殿开始了他的修炼之路。 回到大殿,广平拿出宗门赐予的两本书册和那把木剑以及符箓和灵兽卵。 木剑是低阶法器,比广平自己的飞剑品质要好上一筹。 符箓是一张纳气期符箓师炼制的低级符箓火弹符。 看着手里的火弹符,广平回忆着在金茶古树坊市打听到的,关于符箓之道的等级划分。 符箓之道,在于制符用符。 制符修士等级划分为:符箓师,符箓上师,符箓宗师。 每个等级的符箓,都又分为:低级符箓,中级符箓,高级符箓,顶级符箓。 符箓师至少是纳气期修士。 符箓上师至少是凝液期修士。 符箓宗师至少是金丹期修士。 炼制符箓的原材料,多种多样,可以是灵花、灵草,也可以是妖兽、异血,也可以是珍稀矿石,甚至还可以是法宝! 一个炼器上师如果得到了别人的法器,如果自己使用的话,可以发挥法宝五成的威力。 但是更多的时候,炼器上师门会把别人的法宝当成原材料,炼制成一种叫做符宝的纳气期顶级符箓,赐给族人晚辈,或者亲传弟子,以做防身之用。 当然符宝能力也有大有小,受很多因素的影响。 比如:炼制上师自己的制符水平,法宝本身的威能,还有制符者把一件法宝制成的符宝数量等等等等。 而一张火弹符? 有什么用? 修士体内不是有三煨真火吗? 宗门此意是想让我们发扬光大符箓之道? 广平不明宗门的用意。 想不通,就不想了,广平又拿起枚灵兽卵! 感受着里面不弱的生命力! 看来应该威力不小。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孵化成功。 一时兴起,广平把大公鸡放出来,看它看到灵兽卵有什么反应。 结果大公鸡对着广平就是一顿啼鸣! “咕……唂唂……嗗” 广平苦笑一声。 “前面你那么多年不吃东西都没事,现在一出来就找我要吃的。” 还好广平早有准备,没有忘了这个家伙。 一拍储物袋,凡人食用的谷物撒落在公鸡身前。 公鸡又是一阵啼鸣。 “咕……唂唂……嗗” 感受着公鸡的喜悦之情。 广平微微一笑,对着公鸡说道:“在落当谷坊市的时候,我还差点卖了你,对不起啊,谢谢你在心魔的时候救了我一命,以后我再也不卖你了,我给你取个名吧!” “你以后就叫司晨,怎么样?” 公鸡似听懂了广平的话,发出一声啼鸣。 “咕……唂唂……嗗” 嘴角弧度变大,广平开怀的笑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段师姐 百尺云台山,藏经殿。 广平颇有闲情的看着司晨吃谷,赤红的鸡喙,优雅的一粒一粒啄起,然后滚动咽喉,吞入食袋,偶尔瞟向广平一眼,呆立鸡头,似在质疑主人,看什么看,没见过鸡吃东西吗。 鸡眼、人眼斜视良久,广平摇了摇头,开始做正事,开始翻看那两本功法。 三层紫级功法《木灵论》! 黄阶低级法术《木箭术》! 《木灵论》明显比《氐土灵貉诀》好上一些,至少最后还有一个附带黄阶低级法术《木刺术》。 但是广平明显感到,《木灵论》比《氐土灵貉诀》更难修炼一些! 广平摇了摇头。 “还是继续修炼我的《氐土灵貉诀》吧!” 当务之急,是修炼到纳气中期,提升寿元。 再修炼到纳气后期,继续提升寿元!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到储物袋内。 广平又看了看宗门发放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和自己买的品质是一样的,没法实验。 虽然已经在金茶古树坊市打探到了关于储物袋和灵兽袋的疑问,广平还是想自己试试。 储物袋不能放在别的储物袋内,也不能放在别的灵兽袋内。 灵兽袋也不能放在别的灵兽袋内,也不能放在别的储物袋内。 当然,除非等级差距太大!大到离谱的大! 腰上挂着四个干瘪瘪的储物法器,显示着里面有灵性的东西少得可怜,广平拿起那个青衫男子留下的阵盘,开始捣鼓起来。 广平一道灵力激射在阵盘之上,阵盘泛起点点白光。 广平神念一扫,阵盘边上刻有“灵识之文”。 阅毕,广平瞬间明了。 对着阵盘某个位置再次激射出一丝法力后,广平对着阵盘说道:“在下广平,是今天刚入门的弟子,我现在在九三二四号藏经阁,以后请段师姐多多关照。” 广平盯着阵盘半天,结果阵盘毫无反应。 直到一刻钟后,阵盘里才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知道了,我在九四三一号藏经阁,广师弟,你现在过来吧。” 广平闻言,把阵盘收入储物袋中,出殿寻找段师姐之所。 路上,广平找到一个师兄,向其一打听,立马知道目标位置。 …… 段师姐藏经殿前,一只司晨般大小的雕正在打瞌睡。 它全身羽毛漆黑,偶尔张合的眼睛呈碧绿色,羽毛蓬松,在其腹部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金色斑点。 此刻,广平找到了段师姐的殿宇,正好奇的盯着这只雕打量。 这雕也太没活力了吧,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突然,睡意朦胧的黑雕屁股里掉出一个金色的蛋卵。 广平一愣,这怎么和宗门赐下的灵兽卵有些相似呢? 广平还不及细看,黑雕屁股里金蛋一个接着一个的掉落出来! 广平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观看良久,广平跨步越过大开的殿门。 走进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满殿的石头! 有的石头在空中漂浮着,有的石头在地上乱放,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桌子之上。 石头与普通石头无异,只是看上去颇为光滑。 除了石头,地上铺满了纸张、毛笔、刻刀、木块、空瓶…… 整个殿里,乱七八糟,如同一个垃圾场! 广平目光扫过,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身穿白衣,衣上沾满了墨水的女修正在使用法力包裹住几十枚石头,似在蕴养石头! 女修看上去二十余岁的样子,真实年龄不得而知,纳气初期修为。 女修看到广平到来,收了法力,瞬间在空中翻滚的石头,不再动弹。 “新进弟子广平,见过段师姐!”广平冲女修拱手道。 “你就是广平,我叫段依,殿里太杂乱了,我们到殿外说吧。”女修冲广平摆了摆手,向着殿外走去。 二人出得殿外,段依一招手,一套精致的桌椅浮现在二人身前,桌上还有一壶灵茶。 段依给广平倒了一杯灵茶,一摆手,“广师弟,请坐!” 广平望着段依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颇感新奇,坐在椅上,茗了一口茶水。 “师姐,不知殿中石头是为何物?”广平放下茶杯,出声询问道。 “这是传音石,我们修仙界最常见的矿石之一,但是传音石矿却稀少无比,你用神识感应一下就知道了,光属性灵材,是制作传音符的原材料。” “一百颗传音石值一块低阶灵石,我们纳气初期修士,宗门是不发放灵石的。” “纳气中期修士,每年发放一块低阶灵石。” “纳气后期修士,每个月发放一块灵石。” “所以啊,我们想要获得灵石的话,只能去灵徒殿看看灵徒之石上有些什么任务了。” “这传音石就是制符师们必不可少的东西,供不应求,你有多少,他们要多少,你以后想要获得灵石,也可以温养这传音石。” “使用法力温养传音石,它就会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来,我送你一个传音石,以后这就是你的传音母石了。” 段依一边解释,一边介绍,随手一招,一块传音石落在广平身前。 “多谢师姐!”广平把传音石拿在手中,略一感应,里面果然有一丝特别的灵力波动。 “这只是低等级的传音石,等你以后到了凝液期,再慢慢温养,就可以得到更高等级的传音石了。”段依仔细讲解道。 广平点了点头,把传音石收到储物袋中。 广平取出取出那枚灵兽卵向段依问道:“师姐,不知道这灵兽卵如何孵化呢?” “这是黑菩雕的蛋卵!”段依随手一招,旁边黑雕身旁的一堆蛋卵里飞出了一枚。 蛋卵飞入段依手中,她拿着蛋卵向广平介绍道。 “黑菩雕,不是妖兽,是异兽,修仙界最常见的异兽之一,是一种魂属性很强的异兽,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半都在睡觉,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 “就算是凡人也能轻易猎杀它,它的正常寿元是三百年左右,但是如果用凝液期修士的神魂之力蕴养它的话,它可以活到两千岁!” “此兽唯一的作用就在这金蛋之上!” “这金蛋只有三个作用,一个是凡人果腹,一个是孵化幼雕,当然我这里没有黑菩公雕,这金蛋也就无法孵化幼雕了。” “得灵兽殿才有黑菩公雕!” “第三个作用,才是对我们修仙界最重要的功用!” “黑菩雕的蛋卵是制作金缕玉书的主要灵材,没有之一!” “在灵徒殿,一百枚黑菩雕,可以换取一块低阶灵石!” “不过,现在嘛,你是不要想了,你的黑菩雕卵得用法力孕养一年才能孵化出来黑菩雕!” “而且有可能失败!” “要是让黑菩雕来孵化的话,花的时间更长,而且黑菩雕在孵化蛋卵期间是不下蛋的!” “而且就算是孵化出来了,也需要一百年左右,它才到成熟期,这个时候才开始下蛋。” “我这黑菩雕,一年能给我下一千个蛋左右!” 段依耐心给广平讲解。 广平听得连连点头! 广平又把司晨放出来,“师姐,我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得到了这只公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师姐可知否?” 段依神念扫了司晨一下,开口道:“这只异兽叫赤羽玄鸡,寿元大概在一百年左右,除了啼鸣特别响亮外,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是你这只赤羽玄鸡,好像生命魂力有几分特别。” 广平闻言,想起司晨救自己的经过,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询问这个段师姐。 这时,段依像是喝茶没劲似的,竟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壶灵酒,自斟自饮起来。 “广师弟,来一杯吗?”段依把一个酒杯推到广平身前。 广平连连摆手:“师弟从不饮酒,段师姐请自便。” “哈哈哈哈。”段依大笑几声,不再向劝。 “你可别小瞧了这灵酒,既然是灵酒,自然和凡人喝的那些凡物不同。” “炼丹师分支无数,其中的一个分支叫做酿酒师,酿酒师必须修行生命属性的食道功法,才能使用法力以及酿酒技术,酿制灵酒!” “此灵酒喝了,不但可以把我们仙人醉倒,还能提升法力修为,对于好酒之人来说,可谓一举两得!” “一个一品炼丹师不一定是一个一品酿酒师,但是一个一品酿酒师,一定是一个一品炼丹师!” 段依缓缓说道。 广平听了此言,才知道段师姐原来是一番好意,热情招待自己,心里颇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师姐相告。”广平起身拱手道。 “你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修炼问题除外,功法上有疑惑就去传功殿找里面的师兄。”段依挥了挥手。 广平行一礼后,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殿宇,广平立刻拿出那枚传音石开始摸索温养之法。 广平盘坐在蒲团之上,身前传音石漂浮不动。 广平面无表情的看了传音石一眼后就缓缓闭上,体内一丝土黄色灵力缓缓飞出,缠绕在传音石上。 一丝、两丝、三丝…… 渐渐地,传音石被土黄色灵力所包裹! …… 四个时辰之后,土黄色灵力包裹的传音石一分为二,化为两个一般大小的传音石! 土黄色灵力缓缓分开,广平身前两团土黄色光球上下翻动。 广平继续孕养传音石! …… 八个时辰后,两团薄光里各自多出了一个传音石! 传音石各自分开,广平继续孕养传音石。 …… 十六个时辰后,广平睁开双眼,面前,八个传音石静静漂浮! 看着这几块传音石,广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一共花了二十八个时辰,两天多时间,才孕养出这么几个传音石,一个月也就能孕养一百块传音石! 还要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 这完全是拿寿元换石头! 而且,广平估计现在只要孕养十天,就会把法力耗干! 又得花时间恢复法力! 这样,自己不成为了一个工具了吗? 没有时间修炼,就无法提升修为,无法提升修为,寿元就无法增加! 这完全是条死路! 广平果断放弃了孕养传音石赚取灵石的想法! 广平又把黑菩雕的兽卵拿出来孕养了一天。 可是兽卵毫无动静! 广平不再浪费法力,停止了孵化黑菩雕! 略一思量,广平拿出阵盘,向段师姐告假离开,他要去往传功殿,问询功法问题。 得到答复后,广平立马驾驭飞剑离开藏经殿,依着地图指引,直奔传功殿而去。 云台山,连绵不绝的森林上空,广平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林海,郁郁葱葱,密密层层,挡住了他向地面窥探的视线。 飞过森林,参天大树一棵棵相继出现,荒野湖边两三步一桃,五六步一柳,煞是迷人。 掠过一片湖泊之后,一片柳树林映入眼帘。 尤其让人赞叹不已的是,在立春便已婀娜起舞的垂柳,此刻如同妩媚多情的少女,风姿摇曳,柔腻万千。 那细长柔软的柳条被风吹拂着,吐出粒粒绿珠,那树影婆娑,青烟绿雾。 柳林尽头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殿宇。 传功殿! 殿宇之间到处开满了鲜花,红的桃花,白的梨花,紫的兰花,粉的玫瑰……色彩各异,还有些不知名花朵。 广平见识浅薄,不知道那些灵花灵草的名字,只觉得灵气逼人,让人心情愉悦。 随便找了一处殿宇,门匾上写着“传功殿八七一”。 广平遁光一敛,向殿前正在浇花的一位姿容清秀的纳气中期女修行礼。 “在下藏经殿广平,近日刚入门内,有些许功法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不知师姐可否告知,我该去哪里询问。”广平双手一拱。 女修放下手中的器具,打量广平片刻,见广平穿着打扮,皆是一副仙人之态,长袖飘飘,心下生了几分好感。 “师弟,我就可以帮你解答疑惑,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可以了,我叫慕容潇。” 广平当即再施一礼,“有劳慕容师姐!” 广平当即不再废话,拿出《氐土灵貉诀》和《土牢术》,向慕容潇请教法诀内的疑惑之处! 慕容潇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在修炼之道上,似颇有天赋。 “师弟,怎么修炼这种功法,你可知其中弊处!”慕容潇惊讶道。 广平只得解释道:“在下资质愚钝,又想延年益寿,只望修炼这种最简单的功法,好尽快突破纳气中期。” 慕容潇看了广平一眼,不再多说什么,仔细为广平解答起来。 …… 第五十五章 宗门任务 修炼无岁月,转眼之间,广平已经在藏经殿修炼一年了。 这一年里,广平在慕容潇所在的殿宇和自己的殿宇之间来回折腾。 修炼遇到问题,就往慕容潇那里跑。 问题解决了,就又立马回到藏经殿修炼。 一年来,广平总算是掌握了《氐土灵貉诀》的修炼之法,也对修仙功法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现在就算是改修《木灵论》,广平也不用再去问慕容潇了。 但广平不可能改修的,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就修炼这种最低级的紫级功法,他也不能在剩余的寿元里进阶到纳气中期。 功法进展之缓慢,法力增加之微弱!让广平再次体验到了被《土气入体术》支配的感觉。 只不过《土气入体术》是毫无反应,而《氐土灵貉诀》有反应! 只是这反应也太微弱了吧! 这还是在云台山这种灵脉之地修炼! 是的!云台山是一处灵脉之地,地下有一处巨大的低阶灵石矿! 灵脉吸收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产生低阶灵石! 从而供给修士修炼。 现在对于广平来说,他能想到的有两条路可走! 一,找一处灵脉品质更高的地方修炼《氐土灵貉诀》。 不过,有灵石矿的地方不一定有灵脉,但是有灵脉的地方一定有灵石矿! 这种地方,要么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要么就是在某个势力的总部! 广平根本不可能一时之间找到。 除非脱离百尺云台山,去金茶古树。 金茶古树的灵脉品质肯定是一条中阶灵脉,能源源不断的产生中阶灵石! 不然,金茶古树不可能雄霸这么广阔的疆域。 一条低阶灵脉上必定有一个低阶灵石矿! 一条中阶灵脉上必定有一个中阶灵石矿! 一条高阶灵脉上必定有一个高阶灵石矿! 反之,则不成立。 有灵石矿的地方不一定有灵脉! 没有灵脉的灵石矿,里面的灵石是固定的,开采一点就少一点。 至于第二个方法,就是服用丹药等辅助修行的灵物,使用外力,以此加快修行。 最常见的就是使用灵石修行! 广平感受着自己仅剩的一块土属性低阶灵石,里面灵气充沛! 广平估计要是灵石足够的话,在这低阶灵脉之地,一边吸收灵脉上的天地灵气,一边吸收灵石里的灵力,这样也能够堪堪在寿元到达极限之前,修炼到纳气中期! 广平也问过慕容潇,有没有能提升修士资质的方法,得到的答复是否定的。 修炼者的资质是先天就注定了的,就如同人一生下来就是人形灵物一样,是不可更改的。 从来没有听说哪个修士创造出一种功法,把自己转变成妖兽! 人是万物之灵! 所以才叫人形灵物! 就算是真龙、天凤、鲲鹏、麒麟,这些天地真灵,想要长生,也不得不通过圆道功法,散去毕生威能,转形成为一个凡性人形灵物,然后再修炼《土气入体术》这样的纳气功法,纳气成功后,才有一丝长生的可能! 不过这类天地真灵天生寿元悠长,动不动就是按亿年计算。 如果它们走妖兽之道的话,自然生长到成年期,就会拥有不错的实力。 就广平所知,这类天地真灵有:龙族、凤族、麒麟族、神鳌族、鲲鹏族、浑沌族、穷奇族、梼杌族、饕餮族、犼族、陆吾族、英招族、驳族、白矖族、螣蛇族、白泽族、玄鸟族、冥龟族、觜虎族、罗睺族、孔雀族、金乌族、山猿族、青鸾族等。 心中思量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广平又来到大殿之外,开始练习“土牢术”。 只见广平漂浮在空中,手中法诀变幻不定,半空之中,土黄色灵力向周围波动开来。 广平面前慢慢“生长”出一个实质性土黄色泥土牢笼! 只维持了片刻,土牢便在空中土崩瓦解,只在周围留下点点黄光! 广平却满意一笑! “看来土牢术已经掌握四五分了!” “我是丁上资质,学这个土牢术,果然不是很费力气,只要多加练习,提升自身法力,就可以了!” 正在广平暗自评估之事,储物袋内阵盘却发出一阵异动。 “广师弟,你立刻过来一趟,山首殿有事找你!” 拿出阵盘,段依的声音传了出来。 广平回了一句,立马向段依的殿宇飞去。 等到了段依处,却见段依正在和一个青年男修在殿外畅谈喝茶。 段依道:“听说你们山首殿的李师姐被张天一虏去了,是真的吗?” 山首殿的青年男修道:“哼,魔道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魔头四处劫掠女修,用采补之法修炼魔功,真是可恨,可恨至极!” 段依点了点头,“听说那魔头的魔功霸道异常,每次都是要把虏去的女修采补一死,几乎没有一个女修从他手上活下来的。” 山首殿男修道:“他一个凝液期修士去采补纳气期修士,不过是把她们当灵石修炼罢了!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些女修的性命!” 顿了顿,山首殿男子又道:“魔道功法向来弊端很严重,我甚至怀疑张天一那魔头已经心魔入侵,沦为那魔功的傀儡了!” 这时,段依见到广平到来,对着广平道:“师弟过来坐,这时山首殿的宋节,宋师兄,他这次过来是专程来找你去签契约之书的。” 广平一愣。 “契约之书”? 这时什么东西? 段依解释道:“本门的契约之书是一位炼器上师炼制的法器,只要你不背叛宗门,就什么事也没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广平点了点头,“多谢师姐相告。” …… 契约之书,炼器上师炼制的法宝级宝物,作用在于订立契约,如若违背,必遭心魔反噬。 此刻,广平正跟着宋节来到山首殿的一间殿宇之中。 宋节给广平介绍了契约之书的作用后,便对广平说道:“广师弟,现在你滴一颗精血在‘契约之书’上吧。” “契约之书”上的内容是永远不背叛百尺云台山,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内容了。 广平心下了然,他不是二五仔,自然毫无顾忌。 按照广平的猜想,这契约之书的威能最多能影响他们纳气期的修士。 因为宗门里最厉害的炼器修士不过是一个凝液期的炼器上师。 这张契约之书,对纳气期修士绝对有掌控生死的能力,对凝液期,估计就够呛了。 广平不再犹豫,一颗精血从指尖溢出,滴在契约之书之上。 精血刚一接触契约之书,就被其吸收消失。 与此同时,广平脑海里莫名一沉,整个人出现了短暂的僵滞,一股无形之力突然出现在广平识海内,又瞬间消失不见。 广平感应自身,并未发现任何不适。 宋节看到广平滴下了精血,对着广平微微一笑:“广师弟,还有一事。” 广平问道:“宋师兄,何事?” 宋节缓缓开口,娓娓道来:“我们百尺云台山的仙树——百尺五行树,需要时刻用纯粹的五行灵力滋润!” “你作为刚入门的弟子,需要向仙树提供灵力。” “我一会儿会给你一个阵盘,是专门用来传输灵力的。” “你只需要每年花一个月不停的向阵盘输送法力即可。” “当然你也可以断断续续的输送,中间可以休息,只要总量达到一个月的量就可以了!” “你放心,灵力到达每年的规定后,阵盘会自动停止接收法力的。” “现在我带你去标记一下法力吧,让仙树旁的法阵和你所要使用的阵盘产生联系。” 广平听得似懂非懂。 …… 跟着宋节,广平二人来到山首殿后面。 山首殿之后,便是云台山主峰,此峰被一座巨大的法阵所笼罩,威能之强,足以抵挡凝液后期修士的攻击! 广平并不懂阵法,只感到这阵法很厉害。 空中。 宋节拿出一块阵盘,一道法诀打出,阵盘发出一束白光射向护峰大阵,护峰大阵两道光芒射出,包裹住广平二人。 二人从原地消失,刚一进入大阵之内,广平就感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自己,而后又迅速离去,广平一个踉跄,差点从飞剑上跌落。 “哈哈,那是我们百尺云台山的山首,唯一一位凝液期大圆满境界修士,也是我们宗内修为最强的修士。”山首殿师兄身形明显也是一晃。 广平站稳身形,“多谢师兄相告!” 山首殿师兄点了点头,带着广平飞向了山脚。 得到山脚,一株百尺高的果树虚影显现眼前。 看来此地有一处须弥空间,百尺五行树本体应该在须弥空间之内。 虚影果树茂密异常,隐约可见,其间有十四个小碗般大小的青色果实。 百尺五行果! 虚影果树被一个正十五边形阵法所笼罩,光华流转,好不玄妙。 这应该就是护峰大阵的核心所在! 正十五边形阵法上空,有五个巨大的虚影法阵,它们分别呈现金晶色、木青色、水蓝色、火红色、土黄色。 五个虚影法阵各自向百尺五行树虚影射出一道粗大的灵力之柱。 五股庞大的灵力汇入百尺五行树虚影,不见了踪影! 宋节带着广平来到土黄色虚影法阵旁边,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个土黄色阵盘飞射而出。 “快向虚土法阵里和这个阵盘上,同时输送法力,建立联系。”宋节朝着广平喊道。 广平会意,体内两道土黄色法力同时激射而出,分别落在虚阵和阵盘之上。 阵盘土黄色光芒一闪,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之后,就稳稳的停留在了空中。 “好了,你现在把这块阵盘收起来吧,以后每年按时往阵盘里输送法力就可以了。”宋节点了点头,带着广平离开了主峰。 在回藏经殿的路上,广平心念一动,来百尺云台山一年多了,还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现在到处去逛逛吧!”广平取出地图,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灵徒殿位置。 一路飞遁,广平来到一处殿宇群,正是灵徒殿。 殿宇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神识一扫,广平走到一间放有灵徒之石的殿内。 “需要一位土属性修士打下手建殿宇,最好是个师妹。” “需要传音石,一块低阶灵石一百枚。” “需要黑菩雕金蛋,一块低阶灵石一百枚。” “收传音符,一块低阶灵石九十张。” “收传音符,一块低阶灵石八十张。” “收金缕玉书,一块低阶灵石五十张。” “收金缕玉书,一块低阶灵石六十张。” …… 怎么灵石价格还有差异? 不过转眼,广平就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一块灵石买一百个金蛋,炼制一百张金缕玉书,卖两块灵石,净赚一块,除去损耗,大有可为! 或者低买高卖赚差价? 但是广平又想到,这种好事别人早就想到了,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开价高的修士,应该是急需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但是肯定不可能大量高价收购,除非另有目的。 至于一块灵石赚一块灵石,一倍之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里面肯定是损耗惊人或者炼制失败率高! 广平决定自己去买本《炼器入门》来看! 当然,《炼丹入门》、《阵法入门》、《制符入门》,也不能少。 …… 匆匆三年,飞快流过。 广平在这三年里,只做了四件事,修炼《氐土灵貉诀》,练习《土牢术》,孕养传音石和孕养那枚黑菩雕兽卵。 现在广平有九百余块传音石,价值九块多低阶灵石。 那只灵兽卵,广平也用法力孵化出来了。 一只小小的黑菩雕。 而司晨,广平则暂时没有时间搭理它,反正储物袋里的谷物还够吃好久,而且司晨好像并不怕挨饿! 毕竟,当年它可是饿了七年多的! 看着正在殿外闲庭信步的司晨,广平知道,它绝不是什么普通异兽。 广平把一切东西收拾妥当,向段师姐告假一声,往宗门灵徒殿飞去。 是时候出手传音石,买入心中早已思量好的那几本书籍了。 正是:向晚离乡由且兹,索来素纸寻仙去,凉风细雨鸳鸯瓦,百尺五行青羽丝,撒落流光飘下土,吹寒灵骨唤相如,我从前世楼台过,不知山路何茫茫。 第五十六章 阵法之道 百尺云台山。 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瞬间,冷色调灰白的云层,就无可预料地遮住了九天之外的那七色彩虹,颤抖着下起雨来,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天色忽然变得昏暗。 遁光中,广平飘然挺立,雨水在一丈之外纷纷转弯掉落。 雨景虽美,广平却没有心情欣赏。 天地之间并不缺少美,缺少的只是美丽的精神。 广平现在没有修炼资源,长生之路走不下去,自然没有什么好心情。 广平现在的打算是,希望能从《制符入门》、《阵法入门》、《炼器入门》、《炼丹入门》,这四本书中寻找到解决灵石紧缺的现状。 凡人,没钱潇洒不了。 修士,没修炼资源,同样潇洒不了! “当务之急,是修炼到纳气中期。” “就现在这样,是无法修炼到纳气中期的,我必须借助外力。” “我需要灵石辅助修炼,我需要丹药,辅助修炼。” “最好我能炼丹入门,这样就可以自己炼制丹药,和赚取灵石了。” 思量之间广平来到了灵徒殿,广平先走到灵徒之石旁,用神识在其上刻下自己的需求。 “需要一位炼器师帮我修复一只甲虫和一根铁簪,藏经殿九三二四,一块低阶灵石。” “需要《炼丹入门》、《炼器入门》、《制符入门》、《阵法入门》四本基础书籍,藏经殿九三二四,一块低阶灵石。” 广平的硬虫已经严重沙质化了,尽管这些年来每年都用灵力温养,但是时间的力量却是微弱而强大! 至于一块低阶灵石能否买到四本书籍,广平不知道,反正算是严重扰乱市价了! 广平只是存个侥幸心理罢了,就像一个苹果换一栋住宅,万一有人愿意呢? 广平又走到旁边殿宇管理者处。 这间殿宇的管理者是一位青年男修,纳气初期修为,长着一张长脸。 广平对着长脸修士一抱拳:“师兄,我这里有几百块传音石,不知道你收不收?” 长脸修士正在看着一本名叫《梦遗春》的凡人书籍打发时间,听到有人搭话,他瞟了一眼广平,放下书籍,拱手道:“收的,师弟有多少,先说好了,我要两块传音石的代劳报酬。” 广平点点头,刚欲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石,旁边一个粗糙的声音传来! “喂,那小子,哪个殿的,把传音石卖给我封望吧!” 广平闻声,转过身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望着他! 纳气后期修士! 广平一凛,“见过师兄,在下藏经殿弟子。” 封望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原来是我藏经殿的人,走我们到外边去说。” 说着,他豪迈的一拍广平肩膀,率先飞了出去。 广平回身对着长脸修士略一抱拳,表示歉意,而后就跟随封望飞出了灵徒殿。 高空之中,广平把九百块传音石漂浮在空中,而后对封望说道:“封师兄,你清点一点。” 封望哈哈一笑,并未用神识扫过,而是直接收入了储物袋,“你叫什么名字,入门多久了。” 说着,封望储物袋里十块灵石漂浮而出,飞向广平。 广平诧异的望了封望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这是师兄的好意。 广平一边把灵石收入储物袋内,一边回道:“师弟广平,入门整四年了。” 封望点了点头,“我这里有几本没用的书籍,就送给你了,以后好好修炼,别堕了咱藏经殿的威风。” 说完,封望从空中消失,飞遁而走,原地只留下四本书籍。 正是《炼丹入门》、《炼器入门》、《制符入门》、《阵法入门》! 广平把四本书籍招入手中,心中莫名情绪升起,朝着封望离去的方向抱拳自语道:“多谢师兄!” 收好书籍,广平本来还打算去坊市殿看看,现在看来不用去了。 感受距离,神念一动,抹去刚刻下的那条求书灵识之文,广平飞快朝自己住处遁去。 回到自己的殿宇之中,广平向段依一打听,才知道封望是藏经殿殿首的亲传七弟子! 这位封师兄的道侣在外执行宗门任务,两人只能使用传音符通讯。 制符师技艺生疏等各方面原因的限制,传音符传音距离也大不相同,不过,一品传音符,最大传音距离不会超过一亿里。 广平收束情绪,刚准备研究几本书籍的时候,宗门任务又来了,是去提供土灵力修建新殿宇。 …… 半年后,广平重新回到藏经殿,这才开始翻看四本书籍。 首先打开《炼丹之道》,洋洋洒洒的篇幅里,广平看得云里雾里! 炼丹需要灵火,这每个纳气修士都有,三煨真火。 炼丹需要器具,这一关就难倒广平了,他一共才十一块灵石,必须紧巴巴过日子啊! 炼丹需要灵草灵木,广平又是一阵头大。 比如,赤火草,既可以炼丹,又可以炼器,它是一种灵草级灵植,只有百年寿命,但是需要五十年后才成熟。 现在广平种下赤火草种子,还需要五十年才能收获! 路茫茫其修远兮! 而且赤火草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收集朝露浇灌,不然会影响品质,甚至会死亡。 万事开头难啊! 看看其他书籍,再考虑买炉鼎的事吧! 《炼器入门》! 炼器需要的灵火有了。 炼器需要在炼器台上炼制! 炼器台需要灵石啊! 炼器材料依旧无解! 再看制符! 《制符入门》! 制符需要符纸、制符灵笔、制符灵液! 同样需要灵石,无解! 最后,广平翻开《阵法之道》。 “阵法之道,自成一体,道道相依,我自成独,万阵之始,始于胎玄,胎玄者,正十七边形是也……” 广平通篇阅读,心下颇有几分恍然大悟之感。 阵法师的三大基本要素: 一:正十七边形。 二:度规钳、直矩尺。 三:空罡玉石。 广平微微点头。 正十七边形即刻画正十七边形,这是一切法阵的基础。 而度规钳和直矩尺则是阵法师最基本的两件宝物。 值得一提的是它们是唯一不能更换的宝物,必须从法器开始培养。 修士斗法用的宝物,纳气期是法器,而凝液期是法宝,这时候纳气期的法器就完全没用了,要么赐给后辈,要么,闲置不用。 一般不会有人把法器的品质提升到法宝,因为提升品质所需要的材料远远超出再重新炼制一件法宝的材料,而且威力并不一定会变大,也有可能变小,甚至达不到法宝的标准。 而且炼器是可能会失败的! 这种提升品质的炼制,由于没有经过反复练习,失败的概率还不小,毕竟只有反复练习才能达到百步穿杨! 在修仙界,存在一种异宝。 异宝就是法宝在机缘巧合之下产生威能改变的宝物,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威能变小,只有极少部分才是威能变大。 但是又由于修仙界广阔无垠,就算是极少的威能变强异宝,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就如同当年在雀萍帮出现的那个异宝,就是变强的异宝——异宝玉金鸦! 修仙界宝物种类繁多,难以言尽。 比如:消一秘宝,就是一种威力极大的一次性使用宝物。 比如:古宝,就是以前修士遗留之宝,每一件都经历了漫长光阴的考验,它们早已失去了认主功能,变得威能单一,且无法收入储物袋内! 当然除非,等级差异实在太大!大到离谱的大! 广平收回思绪,不再去想宝物的事,开始思考度规钳和直矩尺。 法阵威能与度规钳和直矩尺等级息息相关,一个凝液期阵法师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度规钳和直矩尺,只能重新炼制法器级度规钳和直矩尺进行培炼温养。 度规钳和直矩尺与自身气息密切相关,别人的度规钳和直矩尺,自己是无法使用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书中并没详细解答。 能建成一座正十七边形法阵,则入门成为一名正十七边形阵法师! 阵法师的等级划分是:正十七边形阵法师,正十六边形阵法师,正十五边形阵法师。 至于正十四边形阵法师,在金茶古树广阔无垠的范围内,一个也没有!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没有,就没有人知道了。 一个正十七边形阵法师一定是一个纳气期修士。 一个正十五边形阵法师一定是一个凝液期修士。 而一个正十六边形阵法师可能是纳气期修士,也可能是凝液期修士。 一个正十七边形阵法师修建的空间传送阵,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三亿里。 一个正十六边形阵法师修建的空间传送阵,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三十亿里。 一个正十五边形阵法师修建的空间传送阵,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三百亿里。 至于空罡玉石,则是一种空间属性的灵性石材。 百尺云台山就有空罡玉石矿! 建立传送阵,它是必不可少的矿石! 一个阵法师使用度规钳和直矩尺把正十七边形刻画在空罡玉石之上,便是一个母法阵了! 于母法阵中,再刻画各种各样的不同符文,道纹等,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法阵。 也可以在母法阵中进行孕养阵盘,阵旗之类的宝物,就形成了诸如飞灵阵盘、测仙阵盘、渡灵阵盘之类的特殊阵盘类宝物。 而阵盘能力大小不同,价值也不同。 比如,广平的正十七边形飞灵阵盘,至少就价值一千块低阶灵石! 而正十六边形飞灵阵盘,价值十块中阶灵石,也就是十万低阶灵石。 而正十五边形飞灵阵盘,价值一千块中阶灵石,也就是一千万低阶灵石! 只不过广平现在还不知道,他其实资产已经过千了! 广平还在为灵石而发愁呢! 越看《阵法入门》,他越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他再次翻看起来。 阵法之道的原则:不得以圆形作为基础。 一切以圆形为基础的阵法皆是歪门邪道。 一边看,广平一边在心里回想正十七边形的画法,自然不由就想到了曾经和唐葭璃在一起的日子。 “璃妹,你在下面还好吗?” “段师姐说这世间不可能有阴司冥界,真的是那样吗?” “轮回之说真的只是凡人间的神话传说吗?” “璃妹……” …… 良久,广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尽全力做到最好,接受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除非陷入绝境。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正十七边形的刻画之法,我缺的不过是度规钳和直矩尺,还有空罡玉石。” 空罡玉石一旦刻画,便会产生无形阵纹充斥其间,修士无法再次利用。 对于空罡玉石废料,就只能拿去做些凡人使用的传送阵了。 就如同一个苹果,表面上只是烂了一点,其实整个苹果都烂掉了。 对于这样的烂苹果,穷人是不会嫌弃的。 广平决定一试。 向段依告假一声,广平直遁灵徒殿而去。 灵徒之石旁,广平神识快速扫过。 “收正十七边形母法阵,按威力支付报酬,最低二十块低阶灵石,奇阵殿八三二一。” 广平嘴角一翘,立刻离开灵徒殿,直奔坊市殿而去。 花四块低阶灵石买入低阶法器级度规钳和直矩尺,又花四块低阶灵石,购入一批空罡玉石,广平满意的离开了坊市殿。 马不停蹄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广平调整好自己的肉身和神魂状态,立马开始制作正十七边形母法阵! …… 半年后! 广平空旷的大殿中,到处散满了破碎的玉石,一把漆黑如墨的“丫”形铁钳和一把手臂般长短的纯白玉尺漂浮在大殿半空。 而广平则神色麻木的呆坐在地面上,他头发蓬松凌乱,其间的铁簪倒是焕然一新,乌黑发亮,应该是有人接了他的任务,赶来处理了铁簪和甲虫的老化问题! 广平清秀的脸庞略带灰尘,漆黑的宽松长袍上也染上了不少污渍。 如墨般的长须,乱糟糟的,一点也不顺滑。 此时的广平,好似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看样子,四块灵石买的空罡玉石现在是报废一空了! 这样的废石料,也就能用在凡人传送阵上了,对修士来说,完全没有用。 而他现在身上只有两块灵石了! 没有灵石,就没有丹药,就不能使用灵石里的灵力辅助修炼! 一切都没有! 纳气中期无望! 广平陷入消极! …… 正是:大树底下无大草,好乘凉来却遮天,仙路茫茫何所去,大道尽是迷路人。 第五十七章 云台十年忧 “平哥,你睡了吗?” “没有啊,怎么啦?璃妹。” “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看雪吧!” “啊?璃妹,你不怕冷吗?” “没事儿,我们两个多穿一点,想和你看今后的第一场雪。” “哈哈,走吧!” “走!” …… 捏着手中的甲虫,广平陷入了回忆,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过…… 藏经殿。 又经过七年的尝试,广平在炼丹、炼器、制符上,皆以失败告终。 而在其他地方,广平也没能发现可以源源不断获得修炼资源的方法。 一切的一切,让他进阶纳气中期彻底成为奢望。 宗门内的利益已经固化,广平无法打破! 大象怎么会在意蝼蚁的意志。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明知没有希望,而是以为有希望,却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绝望。 广平感觉自己在这修仙界很渺小,很无力,绝望是世上最锋利的匕首,他刺穿了广平那貌似坚不可摧的盔甲。 踏入修仙界以来,广平一直在这个世上寻找长生的希望,好似找到了,但其实一直没有寻找到。 一次次希望之后,他只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或许,修仙界大多数修士都如同广平一样,他们最后要么放弃长生,要么醉生梦死,要么享受五感肉体之欢,于低级的快乐中麻痹自己,迷失自己。 美其然曰,每个修士都有每个修士的追求,谁规定了修士就一定只能追求长生! 修仙界那么多人,踏出一步,都求而不得,还追求长生干嘛? 寄情山水,畅游人间,不也是一种人生吗?总比过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默默地坐化强! 这种人或许不会痛苦,但是广平立大志,发宏源!他是以追求长生为修炼目标的啊! 一次次的在绝望中燃起希望,又在希望中绝望,广平看不到前路在哪里。 真正的绝望跟痛苦、跟悲伤、跟惨痛都没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绝望让人心平气和,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一切关于未来、长生、梦想和准则的严肃思绪,想到最后,只导致了悲观、伤感、绝望。 人的心只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海绵已经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它上面流过,也不能再给它增添一滴水了。 麻痹自己能带给人一时的勇气和快乐,但是,清醒后的头痛和消极厌世,会加倍讨回属于它的绝望。 也可能是广平的性格过于消极了吧,缺少了那种一生下来就坚毅不拔的品质。 但是这种坚毅不拔的品质不是比甲上资质更难得的天赋吗! 如此天赋!广平没有。 凡人时,受到伤害,广平总是喜欢捏着那只坚硬的甲虫,缩成一团,现在他没有缩成一团,他只是无力的捏着那只修复过甲虫。 无力,而无意识的捏着。 广平盯着手里的甲虫。 “以前我们很绝望,现在我们还是很绝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直绝望。” 广平无声的呐喊。 能拯救彼此的,只剩下了广平和甲虫的无声交流。 空中漂浮的铁钳和玉尺放佛是绝望中的花朵。 花开花败,花败花开是花反抗着必然的旅程,是明天光线的醒来,是照亮冰寒的风景。 没有不会谢的花,没有不会退的浪,没有不会暗的光,没有不会好的伤,没有不会停下来的绝望。 迷茫,无聊,无望,绝望,无所谓,消极的情绪充满了生活,但生活还是得活,日子还是得过。 广平把废矿石等废弃材料上交宗门之后,就不再修炼,而是一心看起了殿内的凡人书籍。 转眼,又到了每十二年一轮的宗门大比,广平没有参加,也没有去观看。 …… 看书十年后,广平飞离藏经殿,直奔灵徒殿而去。 在灵徒殿,广平接了一个看守雾幻石矿的宗门任务。 …… 云台十年忧,大量的凡人书籍拯救了广平。 坚强,勇敢,坚持,是对抗绝望和庸俗的利器,想要成功,就必须保持伟大的灵魂在经受苦难时的豁达与平静。 世人都像是被夹在了云层之间,但总有人会尝试着享受透过缝隙的光。 海鸥不眷恋大海的话,会飞得更高。 苦厄难夺凌云志,不死终有出头日,长生茫茫,何必徘徊。 好运永远不会眷顾等待的人! 种一株赤火灵草最好的时机是五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 距离百尺云台山十几亿里的地方,有一片雾海,雾海笼罩着连绵群山,这片山脉被人们称为迷幻山。 正午时刻,迷幻山依旧浓雾弥漫。小鹿、山羊在山脚湖泊周围悠闲地散步,周围鸟鸣不息,百啭千声,都看不见它们玲珑的身影。 一团团微带暖意的浓雾不时扑在湖面上,掠过湖边的不知名树枝,又返奔向高空。 一栋镶嵌着透明月光石的简陋石屋里,石窗紧闭,温暖的秋光下,只撒进几缕阳光,显得有几分暗淡。 石屋在翻腾缭绕的雾气中闪烁迷离,若隐若现。 此刻石屋里,正有四个修士正在大快朵颐,石桌上,放着些奇珍异兽的熏肉,还有些种类不同的灵豆,混乱的被装在一只兽皮口袋里,袋口大开。 一位光头修士拿起身前的巨大玉瓶,给自己空碗里倒满灵酒,然后一口闷干。 “采石矿禁止喝灵酒,你们一会儿回去都注意点,别被王师兄发现了。”光头修士放下碗,抓起一把灵豆扔进嘴里,闷声闷气的说道。 一位身穿青衣的修士闻言,酌了一口灵酒道:“大家又不是第一回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时,旁边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修士一拍石桌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就呆腻了,采石殿下一批人什么时候才来换岗啊?” “我听王师兄说,就在这几天了。”一位略带几分猥琐的修士,听到络胡修士的话,接口道。 顿了顿,猥琐修士又嘿嘿一笑,“不知道这次换岗的师妹中,有没有中看的。” 青衣修士闻言,鄙夷道:“没出息!美人哪儿有美酒好!” 说罢,青衣修士,又茗了一口灵酒,就似喝茶一样。 猥琐修士听到奚落,一点也不在意,拿起玉碗碰了一下青衣修士手里的玉杯,“李师兄,各有所爱嘛,我听说你们水灵殿新进了一位穆师妹,貌美如花,可以与我们采石殿的宋师姐一较高下,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时,光头修士惊道:“你们采石殿的宋师姐号称云台山第一美女,能和她一较高下,真的假的?” 络胡修士撇撇嘴道:“什么?宋师姐是云台山第一美女?屁!明明我们火灵殿的赵师叔才是云台山第一美女!” “赵师叔,风姿绰约,绝色天香,特别是那头火红色的波浪发丝,你们谁敢反对,不比那宋师姐漂亮吗?”络胡修士越说越激动,点点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 青衣修士放下酒杯,用手压了压众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标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审美标准,有的喜欢胖的,有的喜欢瘦的,有的喜欢温柔的,有的喜欢傲娇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第一美女,不过都是你们心中的第一美女罢了,我们百尺云台山几百万女修,又有谁能一个一个去仔细打量,所以啊,大家没必要争这些没用的东西。” “而且,美貌对女修来说有时候反而是一种累赘,要是遇到像张天一那样好色如命的魔道贼子,最终不过是沦为采补鼎炉罢了,被张天一掳去的修士,又有几人是活着逃出来的?” 青衣修士叹了口气,感慨道。 猥琐修士听到“张天一”这个名字后,立刻来了精神,抢着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张天一已经被击杀了!” 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凝液期魔头终于伏诛了? 那可是有地阶初级法术在身的凝液期修士啊! 是金丹期老祖出手了? 三人纷纷询问内幕。 猥琐修士很满意大家的震惊,“不是金丹老祖出手,是赤火岛的一位纳气后期前辈牵头,联合青羊观、极火山、风灵宗、天武堡等几十个大宗门,还有咱们百尺云台山,各出一名凝液期前辈,组成了一个屠魔队,再以七彩楼的苏依依为诱饵,才围杀了此獠!” “苏依依?” “苏师姐?” “依依师姐?”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就是那个号称万宗第一美女的苏依依!苏师姐!纳气期大圆满的依依师姐!”猥琐修士学着青衣修士茗酒的姿势,茗了一口酒,然后一脸揶揄的看着青衣修士。 特别加重语音的“万宗第一美女”,显然是在还击刚才青衣修士的嘲笑。 青衣修士顾不得跟这个猥琐男计较,声音着急的问道:“最后苏师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看这青衣修士的样子,应该是那位七彩楼苏依依的死忠路人粉! 络胡修士和光头修士也没有反对猥琐男“万宗第一美女”的称呼,而是不自知的放下玉碗,屏住呼吸,听着猥琐修士接下来的回答。 似也对那位苏依依的消息颇为关注! 猥琐修士吊足了三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三人皆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各自一道法诀打在猥琐男身上…… 屋里传来猥琐修士杀猪般的惨叫。 “啊……” …… 几天后,石屋四修,急切的通过空间传送阵返回了山门,似乎都颇为在意那位万宗第一美女的消息。 而广平与他们擦身而过,开始了看守雾幻石矿的宗门任务。 不过广平并不打算老老实实的看守采石矿,他心中早已计划好了,利用百尺云台山的空间传送阵,远离山门后,独自离去。 在舒适区,得到保护的同时,也失去了机遇。 广平决定悄悄离开百尺云台山,云游天下,寻找机缘。 …… 一年后,广平离开了迷幻山,离开了百尺云台山宗门。 遁光中,广平双手后背,挺立飞剑,束发于顶,长髻乌黑,铁簪横插,缁衣宽袖,对襟直领,穿十方鞋,玄色圆口,三绺长须,在胸前微微飘动。 云游十方,缁衣度人。 此地的凡人管理者,以城主为首,城主者,必为修仙宗门记名弟子是也。 广平一路南行,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有冤申冤,有恶除恶,救助老弱命残,惩治乡邻恶霸,铲除不法上位者,医治孝善之人。 一路上,颇有些仙名留世。 在一个叫铎州的地方,一对年过花甲的老人,一生行善,却善有恶报,人到老年,膝下无子,亿万家资,全被权贵侵占,只落得个乞讨为生。 广平得知后,施展仙法,查明传言属实,当即出手,灭杀了所有参与之人,还得两位善人家资后,飘然离去。 两位经历大起大落的老人,已然无牵无挂,无意荣华,以全部家资,修建了一座庙宇,甘为庙祝,寿终而去。 庙宇却流传了下来,是为“缁衣真君庙”。 “缁衣真君庙”越建越多,渐渐成为了这一片区域的唯一主要庙宇。 广平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凭着本心去做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在修仙界,他是一个弱者,但是在凡间界,他就是可以主宰凡人生死的神仙。 广平觉得,一个人在还是弱者的时候,对弱者出手,掠夺资源,无可厚非,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但是,当一个人,成为强者之后,广平觉得就不应该再对弱者进行掠夺。 强者,可以不对强者出手,但是也不能把手伸向弱者。 一个在任何时候都没有任何底线的人,一个为达目的不折任何手段的人,真的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不!这种人绝对不会满足,欲望是无穷的,不择手段的人最终只会毁在自己的手段上! 一个人应该做自己的主人,而不应该让欲望做主人。 如果命中注定不能得到,那么,只要竭尽全力了,就没有遗憾了! 对! 广平现在对待生死问题不再向以前那么执着了! 如果要用失去自己本心来换取长生,那,最终只会被欲望所吞噬,变得即失去了自己,又失去了长生。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就,坦然面对。 如果注定终生无法进阶纳气中期,那就安然赴死。 透过生死,才会明白本我的重要。 透过得失,才是会明白淡泊的重要。 人生,去顺其自然就好,心安自然就是快乐。 心若旁鹜,淡看人生苦痛,淡薄名利,心态积极而平衡。 有所求而有所不求,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是为仙! 第五十八章 流淌着风 有的人,血液里流淌着风,是注定要漂泊的。 广平一百二十九岁的时候,来到了百族之地的一处雪国。 茫茫雪山,万里皆白,山不见人,人不见山,山山而川,道途漫漫,天池绝地,温泉隐现,雾凇漂流,林间麋鹿,百族之地的雪,格外的美丽。 突然,远方一个火山口,岩浆喷射而出,蔚为壮观! 火山沉默,但是,不要去试探它的沉默,它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广平颇为好奇的驻足观看了几天。 直到他看到了一只怪异兔子从身边飞过。 兔子极其肥大,大约有七尺高,长有一双漆黑如墨的肉翅。 飞天犰兔族? 广平好奇心大起,一路跟随着飞天犰兔而去。 飞天犰兔一路风尘仆仆,向着一个方向直奔而去,不一片刻,就到了一片石洞上空。 石洞之间,不少趾鸽族生存其间。 飞天犰兔看准时机,猛的朝着下方一只趾鸽扑去。 周围趾鸽发现飞天犰兔的身影,纷纷发出一阵“嗳嗳”的警示之声。 三尺高的趾鸽们小短腿快速跑动着,各自向自己的洞窟逃去。 飞天犰兔已然发动攻击,就不可能停下口来。 一只跑在最后的小趾鸽,被飞天犰兔无情的咬住了咽喉。 小趾鸽哀嚎挣扎,小短腿在地上胡乱蹬地,却无济于事。 飞天犰兔嘴下用力,小趾鸽挣扎的弧度逐渐变小,直至软耷拉着个短腿,无力的垂在地上。 看到猎物已死,飞天犰兔这才松开兔嘴,两颗锋利的巨牙,刺入美食的身体,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儿,飞天犰兔吃饱了之后就飞天离去。 而原地剩下的残尸,却引来了蜥蚓族的争夺。 只见一条条手臂粗细的蜥蚓,从地下钻出,一起拖着残尸,往地下巢穴而去! 然而,它们却没能顺利把食物拖回巢穴。 因为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火蚁族蚁军快速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截住了蜥蚓族的行动! 一场小规模的大战一触即发! …… “早听闻百族之地种族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广平心中暗道。 突然,广平感到全身一寒,似被猛兽注视。 灵识预警,附近有危险! 神念一动,全力外放,广平发现三里之外,一群翼讙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眼中满是贪婪垂涎之色。 翼讙族! 广平一声冷哼,储物袋中木剑法器飞射而出,直斩向那群三尺来高的翼讙!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一只全身白毛的翼讙一飞而起,口中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挡住了木剑的斩击。 “变异翼讙?有一阶妖兽的实力!” 广平心中评估翼讙的实力,内心已升起了逃跑的念头。 “一只妖兽罢了,没必要死磕。” 广平念头一转,收回木剑法器,驾驭飞剑,遁空而去。 变异翼讙已把广平当做猎物,毫无灵智的它,以为广平是怕它了,当即一声嚎叫,向广平追击而去。 广平看着翼讙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无意与它纠缠,取出飞灵阵盘,加快遁光,直接把翼讙甩得远远的。 听着后面传来的阵阵怒吼之声,广平嘴角一翘,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漫无目的往南方飞去。 一路上,诸多种族,浮现广平眼前。 广平饶有兴致的悠悠飞遁着,把眼前的实物与自己在书册中所了解的知识一一映照,心里多了几分通透。 这天,广平依旧往南飞行着,突然,他感觉自己遁光一滞,整个人直直的往下掉落而去,脑海里一片沉闷之感传来。 “不好!” 广平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眼,就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 当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洞之内。 石洞开凿粗糙,洞壁凹凸不平,石洞里除了地面铺了些干草,就再也没有任何杂物了,好一个奇怪的石洞。 石洞里,空气颇为干燥,刚睁开眼睛的广平,就感觉自己全身不适,整个肉体,像是被人用铁锤锻造过一遍似的。 神念一动! 嗯?! 神念呢? 广平感应不到自己神念的存在! 运转法力! 啊!? 法力也消失不见了! 猛然清醒过来的广平,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趾、脚掌、小腿、大腿、躯干、手臂、手掌、手指、脑袋,全部都变成方块的了! 脚趾、脚掌、小腿、大腿、手臂、手指是长条方块,呈长方体的,自己的躯干、脑袋是四四方方的方块,呈正方体的! “这还是我吗?” “我被夺舍了?” “有这样的夺舍吗?” 广平方块肉体之外,灵兽袋、储物袋、长袍、十方鞋一概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人拿走。 广平突然想起了一个种族——残巫族! 顿时,广平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面。 残巫族,其形似人,虽愚昧无知,却先天如同人族一般可以纳气修炼,其种族代代遗传天赋神通——残巫之术。 不同天赋之残巫族人,继承不同等级之残巫之术。 有的残巫人只继承了到纳气初期的残巫之术! 有的残巫人继承了到纳气中期的残巫之术! 有的残巫人继承了到纳气后期的残巫之术! 渡过凝液雷劫之后,残巫人就得自己去找后续功法继续修炼! 而渡过了凝液期雷劫的残巫人聪慧程度与人族无二! 凝液期以下的残巫人,灵智极低! 纳气成功后的残巫人死后,脑袋会化为一个石球,身体会化为一把石刃,二者合在一起称之为残巫石刃。 此二物周围,会形成一个残巫区域,凡是进入此区域的活物,都将化为方块状,失去法力、神识。 除非进入之人自身修为等级不弱于死前的残巫人。 广平一边思量着书籍中关于残巫族的描述,一边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我变成了方块人,说明这个地方至少有一个纳气中期等级的残巫石刃!” “我要想离开,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方法是,我舍弃储物袋等物,逃离这个区域,到时候法力、神识尽复,可离去亦可寻找外援。” “我没有外援。” “我并不知道这个残巫部里实力如何,我一个人在外面用三煨真火焚烧这片区域不知道管不管用。” “要是没用,到时候残巫人用那残巫石刃,又会把我卷入这片区域,化为方块人。” “但是这个方法可行。” “因为按照书籍中的记录,残巫部性情温和,懦弱无能,智力低下,我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而第二个方法就是,我打入他们内部,探查清楚情况,看能不能偷回自己的储物袋等物,然后离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在广平思量间,石洞外传来了“嚔咜嚔咜”的脚步声! 声音分外古板! 广平“方块眼”往洞口望去,只见两个方块人机械的走进洞里,向他走来! 广平虽然听闻残巫人温和友善,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心下此刻又颇生出了几分忐忑。 没有神念、法力,也不知道这两个残巫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 是的! 普通残巫和修士残巫并没有区别! 广平现在考虑的是自己一个人打不打的过这两个“方块人”! 自己要不要出手! 广平估算了一下自己“方块”肉体的强度,虽然充满了力量,但是对方要也如此,那岂不是要吃亏了! “敌不变我不变!先看看它们要干什么再说!” 广平心下已有决断。 两个残巫人走到广平身前嘀嘀咕咕的对广平说了一通它们部族的话。 广平一句也没听懂。 它们那手势又打得笨拙不堪,更让广平云里雾里! 两个残巫人看广平一动不动的样子,对望一眼,呆立了老半天,才不再废话,直接架着广平向洞外走去。 广平不动声色,不作抵抗,他要探探这残巫族的底细,再决定下一步打算。 两个残巫人驾着广平出了石洞,一路行走,周围郁郁葱葱,却不见一个飞鸟走兽! 这残巫族真他娘的怪异! 行了近一刻钟的功夫,广平被带到了一处高台之下。 高台由黑石建成,大约五丈高,台下的石板地面上跪坐着一群残巫族人,细细数来,有三十五个。 这些残巫人跪坐在黑石地面上,嘴里嘀嘀咕咕,似在念诵什么咒语,又似在进行某种仪式,但是更像是一种毫无灵魂的机械重复! 残巫人们双手一会儿高举头顶,一会又在身体两侧的石头上疯狂拍打,一会又跟着躯干前倾,匍匐在地! 广平方块脸上动了一动,这群残巫人真像一群行尸走肉! 残巫人并不理会站在身边的广平,就好像广平不存在一般,它们继续“洗脑式”的嘀咕着,伏拜着。 这时,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方块人”,“方块人”朝广平这边招了招手,五根长条方块手指,屈动起来,颇为怪异! 高台下刚才押送广平的两个残巫人看到自己部族族长的手势,当即驾起广平,朝高台上走去。 到了高台,广平得窥高台之上的全貌。 高台不到半亩,平整光滑,像是每天都有人擦拭过一般,经年累月,所以光滑异常。 高台之上只有一个方块人,外形与下方之人并无不同,只是略高大了几分! 这应该就是这群残巫人的首领了! 不到半亩的平台中央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巨大石块,石块亦光滑异常。 石块之上放有一个石球,石球上长着一把石刃。 残巫石刃! 广平看到残巫石刃的时候,方块眼里不禁跳了几跳! 这就是禁锢自己法力和神识的东西! 里面至少有纳气中期的力量! 而自己的东西就在残巫石刃的旁边静静地摆放着。 正当广平暗自思量之际,那位残巫族首领,叽里咕噜的对着广平说了些什么。 广平木然不语,一动不动的望着对面的方块人。 这残巫族首领看无法沟通,就对着广平旁边的两个残巫人说了些什么。 两个残巫人听了自己族长的话,立刻走到一旁,对着残巫石刃,跪坐了下去,然后如同下方残巫人那样,“洗脑式”的嘀咕着、伏拜着。 那位残巫族首领对着广平指了指,又对着两个残巫人指了指,然后自己也走到一旁朝着残巫石刃跪拜了下去。 “这是让我膜拜这残巫石刃?” “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拜的!” “我又不是残巫人!” 广平郁闷的思量着,同时也在考虑要不要出手,直接抢走残巫石刃,拿回储物袋! “不知道这首领实力如何,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 广平心里摸不准这台上台下三十八人的实力如何,一时之间不敢冒然行动。 反复思量之后,还是决定继续静观其变。 于是,广平一个踉跄,也学着残巫族人那般,对着残巫石刃顶礼膜拜! 只是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不会残巫族语啊! 这一拜,就拜了几个时辰! 广平也颇为郁闷的跟着这群傻子做了几个时辰的“洗脑”动作! 直到深夜之时,残巫们才各自散去,而广平则被残巫首领拉到了高台旁的石屋里。 广平看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和自己同睡! 广平一阵头大! 这残巫首领好像有点热情过头了啊! “如此热情,却不见主动把自己的东西还给自己!” “他是想监视自己?” 广平一时半会还摸不清底细,决定暂时先不发生冲突,看看再说! …… 同样简陋的石屋里,广平躺在石床上,旁边的残巫已经呼呼大睡! 广平心里却有些犯难了起来。 “要不要现在一下子解决了它!” “要是我的力量一下子没能打爆它的头颅,它会不会恼凶成怒,愤而对我出手!” “它是心大?还是灵智不够?或者,它对它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还是不清楚它的实力啊!” 于是这一夜,广平睁着眼睛躺过去了,意想中的冲突没有发生。 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早,残巫族首领又拉着广平去伏拜那残巫石刃! …… 七彩楼——金茶古树附属宗门之一。 七彩楼坐落在风景迷人的桃花湖畔,宗门遍布桃林。 苏依依回到宗门后,就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于是,一则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苏依依在围击魔头张天一之战中,身中情毒,昏迷至今,任未苏醒! 一时间,金茶古树范围内,各宗门的一些青年才俊,担忧不已! 只因,他们对这位号称万宗第一美女的女修,或心仪、或崇拜、或敬重、或爱慕、或奢望、或仰慕、或暗恋已久、或朝思暮想、或情根深种、或情有独钟、或一往情深…… 当然也有不少嫉妒其容貌的女修,拍手称快,抚掌叫好。 甚至,个别之人,内心深处,希望苏依依就此坐化兵解,香消玉殒。 只因在苏依依面前,其他女子就如同粒米之光在皓月之辉面前一般无二。 她们已经被苏依依支配得太久了! 在男修士面前,她们只觉得缺少了一股对自己容貌的底气。 不自信,只因为,有苏依依在! 第五十九章 邪道修士 百族之地。 某个隐蔽的山洞之内,一位脸上红斑遍布且坑坑洼洼的丑陋修士,正在盘膝打坐,周围血光环绕,丑陋修士似在修炼某种血道功法。 地上有一座正十七边形法阵,法阵血光闪闪,其十七个角上,低阶灵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显然是在辅助丑陋修士吐纳天地灵气。 邪道血修! …… 而与此同时。 金茶古树势力范围内,某处洞天福地内,有一座小院。 院墙通体古朴灰黑,墙内一株株灵柳散发着翠绿色的青光,柳条上鹅黄的嫩芽,就如同满天的繁星一般,闪闪发亮,婆娑的枝条在一阵水蓝色灵气之中飘舞,其姿态就好似青春稚童跳跃时,那满头乌黑柔顺的秀发,灵动异常。 顺着一圈的灵柳,往内查看,中间并无房屋之类的建筑,在其中央只有一个高约三尺的古井台。 古井台呈圆柱八角之态,周身天然形成了一道道纹路,颇为玄妙,台面上自然形成了一些图案,似符文,似阵法,似道蕴,细细查看的话,其尾端有序排列,有十四个点,这些点连接起来正好天然形成一个正十四边形! 古井台旁,有一个蒲团,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年老修士,修士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于丹田位置,一身蓝色长袍,发束于顶,五老冠戴于其上。 院中,一只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妖兽——浅鹦雀,娇燕翻飞,穿梭于柳枝间,衔点点水蓝色灵气于古井台上,筑起一团灵光。 突然,一注水流从古井台中喷出,直射入了那团灵气之中,水蓝色灵气一阵翻滚之后,在原地形成了一团淡蓝色的液体。 蓝袍老者微微睁开双眼,盯着那团液体,一动不动,似在思考某些重要的事情。 良久,他喃喃自语道:“或许,是时候了。” …… 一年之后,残巫族。 现在的广平已经对这残巫族了如指掌了! 这小小的族群里就四十三个残巫人,一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朝拜残巫石刃,除此之外就是睡觉了! 它们食用一种名叫旵石的黑色“石头”,这种“石头”,自然生长,附近周围的石洞里产量颇丰,足以满足它们四季的需求。 那种膜拜其实是它们族群的一种本能,也是一种天赋,因为,此膜拜就相当于人类修炼纳气功法! 然而,仙道难求,对人族和残巫族来说,都是一样的。 虽然天赋加身,但是整个族群,也就那位族长成功迎接了纳气雷劫! 其余之人,皆是凡性残巫人! 一年里,广平掌握了残巫之语,也了解了那位残巫首领相当于纳气初期的肉身强度。 与自己不相伯仲! 但是其灵智太低,广平有把握在几息气之间,解决掉它! 广平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完全是想研究一下残巫石刃和残巫族的天赋修炼之道。 残巫石刃,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的东西。 纳气中期的力量,拿在广平手里,走到哪儿都是“方块人”! 广平又没有能抗衡其力量的封印符,所以,这件宝物他注定是带不走了。 而残巫修炼之秘,广平则毫无头绪,只好作罢。 现在广平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当了一年“方块人”,也是时候离开了。 于是,某天夜里,广平偷偷溜下了石床,去高台拿回自己的东西,然后快速离去。 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出了残巫石刃力量的辐射范围。 广平身上土黄色光芒一闪,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广平赤条条的摸了摸自己的全身,郁闷自语。 “这都是什么事啊!” …… 广平一路漫无目的的继续往南飞遁,寻找进阶纳气中期的机缘。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的南面边缘,有着大片区域,这片区域里,山川、丛林、湖泊、河流、沙漠、海洋,各种地形应有尽有。 因为这片区域生活着各种各样族群的缘故,所以被人们称之为蛮荒之地,又被凡人称之为南疆,而修士则一般称其为百族之地。 这天,广平飞遁来到了一处沙漠上空。 漫漫的黄沙,无边而庞大的天空下,没有一个动物的身影,四周热浪滚滚,寂寥得很,似天气变化莫测,猛的,热浪里掀起了层层黄沙。 瞬间,高空之下出现了一片黄蒙蒙的沙雾,沙雾弥漫向上。 蓦然,黄色沙雾颜色大变,昏沉之中,沙浪消失不见,反而若隐若现的显现出一丝丝黑气。 黑气如薄雾般迅速扩大,而后冲天而起! 黑雾之中,隐见一根骨矛和一把骨枪,不算稠密的黑雾,阴寒可怖,骨矛和骨枪闪动着阴寒的乌光,在这密密麻麻的遍布黑雾之中,显得诡异之极。 在广平刚觉不妥之际,骨矛和骨枪朝着广平飞快射来! 其势欲将广平,洞穿挑在半空之中! 广平自出了残巫部族起,神念就时刻外放着,他知道百族之地暗藏危险,岂能不备! 只是时刻保持这种神念外放,会加大神识负荷,让他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休息恢复。 到这沙漠里,见此处灵气颇为不错,广平正打算钻进沙里,开凿一个沙洞出来,调息休息。 还未探查,转息之间黄沙遍地,黑雾顿起,骨器来袭! “邪道鬼修!” 广平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身形却不迟疑,体表黄光一闪,直直往高空飞去,以躲避骨枪和骨矛的偷袭。 “咦!”地下黄沙里出现一声低呼。 只见低呼之人,乃是一个三尺侏儒,身穿灰黑劲装,浑身鬼雾缠绕,显然是名鬼修! 此名鬼修之旁,还有一名与其一般高矮之人,只是此侏儒身穿灰白劲装,三角眼转动之间,寒气森然! 两位鬼修意识到偷袭已然失败,当即身上黑色灵光闪动,一飞而起,显现漂浮在半空。 广平一见半空之中突然飞来的二人,心生警惕,身形一晃之下,人就带着一连串幻影漂浮在了更高的位置,远离两个黑雾环绕的鬼修,同时,手中扣住飞灵阵盘,随时准备逃走。 黑衣鬼修见广平身形倒退飞高,也不甚在意,哈哈一笑道:“小子,今天遇到我们西沙两苦鬼,算你倒霉,赶紧交出灵石和宝物,兴许黑鬼爷爷高兴,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旁边的白衣鬼修也附和道:“交出灵石,放你生路!” 二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广平,大有一言不合,就祭出法器的架势。 广平神念一扫对方二人之修为,不过也是纳气初期罢了! 广平心下微松了口气,降低高度,与二修持平。 纳气初期也这么大口气,这什么“西沙两苦鬼”是真材实料,还是装腔作势呢? 广平心下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嘴上却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西沙两苦鬼,在下在百族之地游历多年,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二位真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广平随口胡诌,他哪里听过什么“西沙两苦鬼”,他只是想看能不能套到什么话而已。 西沙两苦鬼听了广平的奉承之言,皆是开怀大笑。 “想不到我们西沙两苦鬼的名气,在百族之地已经这么大了!”黑衣鬼修对着白衣鬼修笑道。 白衣鬼修也在发笑,一双三角眼却死死的盯着广平,神念紧紧锁住广平的全身,注视着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 白衣鬼修冲广平喊道:“名气很大,很好很好,别再废话,交出灵石!” 同时其身上的黑雾也浓郁了几分,分明就是准备出手了! 广平见二人没说出什么底细来,眉头一挑,记上心来,他决定试试这二人! 广平道:“既然是仰慕之人,区区灵石、宝物,自然甘愿奉上,我这里有一把家师赐下的玄天两仪剑,现就赠送于二位了,还望二位笑纳,大家坐下交个朋友!” 说着,广平往储物袋上一拍,一把木剑浮现身前,木剑之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土黄色灵力,让木剑显得金黄耀眼。 广平对着木剑,隔空一挥,木剑迅速往西沙两苦鬼的上空飞去,同时开始输送法力到袖中的飞灵阵盘中。 西沙两苦鬼听到广平的胡言乱语,疑惑之中,又略有一丝期待,感觉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却又向往它发生。 待到看到木剑出现,然后迅速朝他们上空飞去,二人把神念往木剑上一扫。 “不好!这小子使诈!这他妈就是件低阶法器!”黑衣鬼修勃然大怒,手中黑光一闪,骨枪出现在其手中,一道光华闪过,就要射向木剑。 另一边早已准备出手的白衣鬼修也怒道:“小子使诈,低阶法器!” 然后手掌中黑雾一个闪动,率先朝广平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二人上空的木剑却突然黄光大放,两道粗大的黄光朝着西沙两苦鬼包裹而去。 瞬间,在西沙两苦鬼四周形成一个土牢! 黄阶低级法术,土牢术! “雕虫小技!”黑衣鬼修体表黑光大盛,土牢瞬间土崩瓦解! “雕虫小技。”白衣鬼修随之同样破除了广平的法术攻击。 而白衣修士激射向广平的黑光攻击,却没能奏效! 因为在白衣修士发出攻击的那一刻,广平已经使用飞灵阵盘逃之夭夭了! 不可力敌! 打不过就跑! “他已经被我的鬼雾锁定了,跑不了!我们追!”黑衣鬼修愤怒的把空中的木剑收入自己储物袋中,然后黑光一闪,往广平逃跑的方向追遁而去。 “鬼雾锁定,跑不了……跑不了他追……跑不了追!”白衣鬼修说了几遍,才说出了让自己感觉满意的四个字。 西沙两苦鬼的遁速竟丝毫不比广平慢多少! 看来二人法力深厚程度远剩广平! 两位鬼修已经被困在纳气初期多年! 广平感受到与后面二人的距离竟然越来越近,心中冷哼一声,直直往地下射去,然后在地下飞遁! 西沙两苦鬼明显也是见多识广之辈,看到广平飞遁不及二人,就改为土遁,显然是穷途末路了。 二人对望一眼,各自取出一张纸符,纸符之上符文密布,中心位置,写有“土遁、中”三字! 符箓师炼制的中级符箓,土遁符! 一般而言,符箓师使用兽皮、灵纸之类的材料画符,修仙界统一称之为纸符。 一般而言,符箓上师使用矿石、金银之类的材料画符,修仙界统一称之为石符。 一般而言,符箓宗师使用白玉、灵翠之类的材料画符,修仙界统一称之为玉符。 西沙两苦鬼把土遁符往自己身上一按,黑色法力迅速汇集到符纸之上,符纸爆发出一阵黑黄相间的光芒,而后迅速全部转化为黑光,黑光瞬息之间笼罩住了西沙两苦鬼。 得到土遁符的辅助,二人进入地下,朝着广平逃窜的方向追去! 于是,地下,广平使用飞灵阵盘,快速在土里飞遁着,后面西沙两苦鬼紧追不放。 时间拉长,二者的距离却渐渐拉开了! “滑头有宝,可助土遁!”白衣鬼修明显是发现了二人和广平距离越来越远,神识传音对着黑衣鬼修说道。 黑衣鬼修却用神识传音嘿嘿一笑,显得兴奋异常:“宝贝越强,我越喜欢,都是我们的!他一个法力低微之辈,怎么配拥有这等飞行宝物,这种东西应该归我们西沙两苦鬼所有!” 白衣鬼修也似早有此杀人夺宝的想法,神识传音说道:“言之有理,归我所……有,我们所……有,都归我们!” 强迫症患者,还是倔强的寻找着合适的四个字来表达他的意思,直到说出“都归我们”,才心满意足的闭嘴了。 黑衣鬼修见怪不怪,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四方形的布块,布块肮脏土黄,看似一块旧布,实则是一件高阶土属性法器。 只见黑衣鬼修体表法力流动之下,注入手中的布块,布块得到法力催动,迅速变成一张巨大的布块。 巨布在土里一卷,包裹住西沙两苦鬼,径直朝广平追去…… 正是:修仙路上初遇险,且看缁者用何法,而今迈步长生路,仙关漫道从此始。 第六十章 许文昌 百族之地。 广平正在被两个鬼修追杀,意欲杀人夺宝。 地面之下,广平全身土黄色灵力涌动,连绵不断的法力注入手中飞灵阵盘之中,助其以每息近七十里的遁速飞快逃离。 感应着自身被标记的黑雾气息,不断沸腾,广平心里越来越焦急。 “这两人怎么还不放弃!” 苦于没有办法消除标记,广平自感,若是如此继续下去,结局必定是自己法力枯竭,然后沦为待宰羔羊! 标记定位神通是修仙者最基本的神通之一。 “若我是纳气中期,这点薄弱标记,法力随便一扫,全身标记就荡然一空。” 以前对凡人无往不利的修仙者仙术,今日自己也尝到了其中滋味,广平念头急转,寻找脱身之策。 广平哪里知道,后面的西沙两苦鬼也是暗暗叫苦不迭,鬼道功法属于魂属性功法,在这地里飞遁,不但影响遁速,还耗费法力。 如今还要维持巨布法器和土遁符的法力输送,二人也是纳气初期而已,现在不过也跟广平一样是在强自硬撑罢了。 他们的想法是,跟广平赌法力深厚程度,一看广平包裹木剑使用的灵力,就知道他修炼的是紫级功法。 是紫级功法,那法力就不可能有太多! 如此下去,那铁定是广平法力先枯竭。 要维持飞灵阵盘,可不比他们的法力负荷小! 毕竟,飞灵阵盘可是相当于顶级法器的飞行宝物! 这也是广平急于求成,见识短薄,自己酿成的恶果! 他若是苦修几十年再外出寻找机缘,这西沙两苦鬼,又如何能追得上飞灵阵盘! 飞灵阵盘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们这种纳气初期的修士所有,如今西沙两苦鬼见到了这种宝贝,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事实也如他们所料,广平虽然拥有飞灵阵盘,但是法力储存度和深厚程度,都远逊西沙两苦鬼! 随着法力的提升,广平的基础遁速也得到了提升,现在地里的极限遁速是一息三十余里,在飞灵阵盘的加持下,达到了近七十里没息。 而西沙两苦鬼自身在地里的遁速虽受到压制,但其法力比广平高深,又在符箓、宝物的加持下,也能堪堪达到六十余里,和广平不相上下。 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逃命路上拼耐力! 前方,广平念头电光火石之间,寻找自救之策,突然他心生一计。 广平焦急之色渐渐消失,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朝残巫族方向遁去! 西沙两苦鬼跟着黑雾标记,一路追遁而去…… 一路上,两方你逃我追,不知道飞遁了多少路程。 猛然间,西沙两苦鬼感应到周围灵力一滞,一股庞大的吸引之力笼罩全身,只见巨布灵光瞬间消失,土遁符脱离身体,显现为本来的面目,只是比西沙两苦鬼刚拿出来的时候,明显破旧了许多。 西沙两苦鬼只觉得神魂一阵发昏,接着便已人事不省,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到了地面之上。 这时,广平从另一个方向的地下飞遁而出,立在高空之中,静静看着地面上躺着的两个“方块人”,嘴角一扬。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转变了! 广平毫不慌张,在残巫石刃力量范围之外静静等待,直到两个残巫人从深处走了出来。 见到这两个残巫人,广平降落地面,用残巫语对着两个残巫人说道:“残巫万安,扎、依,数日不见,你两还好吗?” 呆滞的扎和依看到广平明显一怔,灵智不高的他们,不认识前面不远处的非方块人是谁! 广平眉头一挑,和残巫人交流真费劲! 不由得一步踏入残巫石刃力量范围之内,神魂一滞,昏厥了过去。 …… 数日后,广平飞离残巫族,手中多了两个储物袋。 正是西沙两苦鬼的储物袋! 至于西沙两苦鬼,则被广平两拳爆掉了方块头! 广平本欲与残巫首领平分这些宝物,奈何人家修炼的残巫之道,根本用不到这些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渡过凝液天劫,才能修炼其他功法、法术,现在的他们,全凭残巫石刃庇护。 其部族首领纳气雷劫之后虽加强了自身的残巫之身,但是又如何能抵挡纳气中期修士的法器攻击呢? 至于他们族内那个残巫石刃,则是一位修炼到纳气中期的残巫死后所留。 只能困住纳气初期修士,至于纳气中期修士进入这残巫族内,屠杀这群残巫人,如同切菜一般容易。 广平神念侵入两个储物袋内,有一本鬼道魂属性紫级功法,几本鬼道法术书籍,几张符箓,一把骨枪、一把骨矛、一块方布、一把小剑、一把小刀、一方土印,还有七十余块低阶灵石! 广平面色一喜。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广平一一拿出法器,尝试使用,确定它们的功能和威力。 …… 一年后,广平飞离了这片区域,他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利用残巫石刃的能力杀人夺宝,抢夺修炼资源,等攒够资源后,他好安下心来好好修炼。 可是,附近再也没有遇到纳气初期修士了,而且这么做有一个很大的弊端,要是遇到一个心术不正的纳气中期修士,那玩完的就是广平了! 高收益,代表着高风险! 不幸,没能再遇到西沙两苦鬼这样的肥羊了,所幸,也没有遇到纳气中期的嗜杀之人! 一年里,广平把身上的八十几块灵石用得只剩下十三块了! 效果是明显的,法力提升明显比只吸收天地灵气快多了! “要是在灵脉之地的话,效果还能更好!” 广平满意之中,又有一丝遗憾! 可天下无主的灵脉之地,要么是在险地,要么是在某个隐蔽之处,没有被修士发现! 广平一时之间,哪里去寻得灵脉之地修炼。 感受着体内明显增长了一丝的法力,广平嘴角一翘,继续向南飞遁!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提升境界到纳气中期,增长寿元! …… 某日,广平飞过一个灵猿种族,此族群人猿众多,占地颇广,所住之处,或石洞,或石屋,或树屋,或木屋……原始古朴! 猛然间,广平神念扫过下方一片区域,脸色一变,眼中杀气闪过。 土黄色光华一闪,广平用法力幻化为一只人猿。 人猿广平飞到一个石洞口停下,然后径直走了进去,只见石洞里有两个人猿,一个年老体衰,面有肉瘤,一个强壮有力。 强壮人猿见广平冒然闯入石洞,大为不悦,“哪里来的,有什么事?” 所说之言,竟于人族无异! 人猿广平道:“我来找我外公,它脸上长有一个大大的肉瘤。” 强壮人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这是你外公吗?” 说着,它指向旁边的那个年老体衰的人猿。 人猿广平不住的点头:“是的,是的,这就是我外公,外公我们离开这里吧。” 体衰人猿面容呆滞的盯着手里的一个血红色石头,对广平的叫喊,不闻不问。 人猿广平上前拉住体衰人猿喝道:“还不醒来!” 体衰人猿面上挣扎之色一闪而逝,抬起头木然的看了广平一眼后,就继续低下头,注视血红石头。 人猿广平眉头一皱! 这时,强壮人猿笑道:“里面还有一个脸上长有肉瘤的家伙,指不定是你舅舅或者叔叔,快进去看看吧!” 说着,强壮人猿一按旁边的某处石壁,石墙上出现一道石门,石门向上提去。 机关暗道! 人猿广平冷哼一声,就走向了石门之内。 跨过石门,只见里面空阔无比,明显分为两个区域,左边区域高,右边区域低,中间一处长石阶连接两片区域。 左边区域地上坐着不少强壮的人猿,正在低头注视着手里的血色石头,和刚才那个体衰人猿手里的血红色石头一模一样! 右边区域则有不少石台,石台之上密密麻麻的堆放着些人猿! 只是这些人猿全部被割断双手手腕,一股股鲜血不停的顺着石台流向地面。 地面之上有不少沟壑,沟壑里血水聚成一条条血红色小河,各血河蜿蜒向外,最后聚成一条巨大的血河,不知道流向何处。 人猿广平神念一动,血河在十余里外的一个石洞里停留了下来,那石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里装满了血液,深不见底! 广平眼中再次闪过浓烈的杀意! 太伤天害理了! 何人在此屠戮亿万普通生灵! 广平此刻怒意滔天! 正在这时,刚才广平初见的那位强壮人猿走了进来,指着一个石台道:“你看那货,是不是你舅舅!” 广平顺着其所指的石台望去,石台之上,果然有一个脸上长有肉瘤的人猿正望着广平。 它手腕同样被割断,此刻正有滴滴鲜血往下流淌,无意识的挣扎,似在抗议命运的不公,又似在表达无能为力的悲哀。 广平面沉如水。 这时,左边区域的人猿也慢慢站了起来,似要对广平出手。 广平厉色闪过,三煨真火一念之下,窜出体表,覆盖整个石洞,瞬间,把此地焚烧了个干干净净! 站在空旷干燥的石洞内,广平沉吟良久,而后脚步坚定的走了出去。 出了石洞,广平继续幻化为人猿,在周围暗中调查,想要找出真凶,如果能解决,就解决掉真凶,如果不敌,就偷偷溜走,以后再说。 以前行侠仗义惯了,虽然觉得此次事情颇有蹊跷,却未能引起广平足够的重视! 在这片灵猿之地调查了几日,广平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正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 这日,高空之中,突然出现一位身穿血衣的修士! 只见此血衣修士满脸红斑,坑坑洼洼,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血衣之后,此修士腰间有两个口袋。 一个是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里面有不错的灵性宝物。 另一个是一个如女子荷包一样的口袋,呈粉红之色! 若是有正道修士在此,必定认得此袋! 此物,正是血道邪修许文昌的顶级法器——烧春袋! 此法器有两大威能,其一为喷射出血光,被其笼罩之人,必定化为一团血雾,被烧春袋吸光精血,身死道消! 另一个威能则是喷射出粉色光雾,被其笼罩之人,必定情欲缠身,欲念充斥肉体! 一个人的肉体和精神是相互独立,又是相互依存的,若被烧春袋粉色催情光雾所笼罩,肉体的情欲力量将彻底吞没理智,沦为只知交合的野兽。 此人,正是留名各大灵徒之石的邪修,正道追杀之人——血道邪修许文昌。 许文昌后背的腰间腰带上插有一根青竹杆,竹杆之上,挑了一个青色葫芦。 高空之中,葫芦晃动之间,许文昌指尖一跳,一张纸符出现在其食指与中指之间! 中级封禁符! 许文昌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血光闪过,封禁符消失不见! 下一刻,下方一个石洞里,一个细长眼的人猿猛的一僵,失去了意识,呆立不动,接着此人猿便是周身血光一闪,一阵变幻之下,变为了一个身穿黑袍的长髯青年。 正是广平! 紧接着,广平身上血光闪动之下,从石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当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个漆黑的山洞之内了。 广平法力流转,略一感应自身,灵力、神魂皆无异常,身上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刚才怎么在灵猿族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是谁?” “是幕后之人吗?” “此人能够无声无息制服我,修为绝对远胜于我!” “我该如何自救!” “且先了解目前现状。” …… 广平念头纷转之间,洞中闪起一丝血光,血光之下,整个密闭山洞清晰可见! 粗糙不堪的山洞,只有普通屋子般大小,广平对面站着一个一身血衣的丑陋中年修士。 看着那丑陋的面容,腰间的粉红色布袋,后腰的青竹杆,杆顶的葫芦,广平瞬间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血修许文昌! 广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魔修张天一用采补之道提升修为,邪修许文昌用修士精血提升修为! 一个是凝液期大圆满魔头,一个是纳气期大圆满魔头! “我命休亦……” …… 在广平性命垂危的同时,距离百族之地不知道多远的某处须弥空间之中,却有三个头戴白色兜帽的修士正在密谋商议着些什么。 三个修士一身白袍,兜帽遮住了整张面庞,使人看不清修士的容貌,低语之中颇有几分肃杀之意。 只是偶尔的只言片语,隐约可闻“我们空间神庙”六个字。 第六十一章 折磨 广平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父亲病重,大夫说要多吃碧目鱼养身体,广平就偷偷一个人跑到河里去捉鱼。 却不知那条河是有主的,河主人见有人来自己养鱼的河段偷鱼,自然拿起棍子追打广平。 广平当时心里恐惧极了,他被吓得不停的往河深处跑,直到最后,河水漫过了他的身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惧感,那种挣扎,那种窒息,广平一辈子也忘不掉。 …… 百族之地,无名山洞内。 血光中,许文昌面色冷漠的对广平说道:“你是百尺云台山的弟子?” 广平此刻已经不对生还抱有任何希望,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血修,放佛多看对方一眼,也会污染了自己的眼球似的。 许文昌感受到了广平的厌恶之意,嘴里冷哼一声,“看你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着,许文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然后屈指一弹,匣内飞出一只如跳蚤般大小的细虫。 细虫飞快没入广平的皮肤不见了踪影。 “就让你尝一尝这火痒蚤蚀骨灼心的滋味吧!”许文昌双鼻之间一团气息重重呼出。 闭眼待宰的广平,突然觉得皮肤之内有异物入侵,入侵之物瞬间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不停的在广平全身皮肤里飞快奔跑。 广平不由觉得奇痒难耐,体内法力略一激荡,就打算去消灭那些入侵的异物。 正在这时,许文昌微微朝广平弹出一道血光。 广平只觉得体内法力一滞,无法再调动分毫! 火痒蚤在广平皮肤之内,得到血液滋养,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到达一个极限。 站在许文昌的角度看广平,只见广平皮肤鼓起一个又一个肉包,肉包放佛活物一般,不断在其脸上、头上、手上、四肢、躯干游走。 广平只觉得周身的瘙痒之感再难承受,双腿不断打颤,双脚掌苦苦抓住鞋底,双手颤抖着紧紧握成拳头。 广平只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不让自己在魔头面前发出惨叫,好让魔头享受到折磨人的快感。 许文昌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对火痒蚤极为有信心,不怕对面的正派弟子不伏地求饶。 果然,火痒蚤的威力并不止于此! 很快广平就感到了体内的怪虫开始啃起自己的骨头来! 广平体内那许许多多的怪虫,如同蚂蚁一般,一只只的,尽皆钻到自己的骨头表面,开始一丁点一丁点的啃食起来。 “啊!” 广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声惨叫发出,身子力气一散,原地倒下,不停地挣扎。 只见广平双手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抓挠、拍打、击打、重捶,双腿时而蹬直时而弯曲,后背不停的在地面上摩擦,脑袋也不停的撞击旁边的洞墙。 显然广平已经痛不欲生了! 一道道血痕在广平全身出现,那是被他自己使劲挠出来的,脸上、头上更是重点抓挠的对象。 一丝丝鲜血从广平脸颊浸出,慢慢就布满了整张脸庞。 此时的广平如同一个凶恶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 然而,痛苦并没有就此到达极限。 有一只火痒蚤在广平的皮肤之间,游走到其心脏位置,然后钻进肌肉里面,附在广平心脏之表。 这只火痒蚤一口咬住广平的心脏,一股特殊的炽热力量瞬间将广平的心脏包裹得严严实实! “啊!” 广平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广平便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心脏处传来的烧灼之感,却清晰无比的传入了脑海! 这一刻,广平是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凡人,那样的话就可以昏厥过去了! 而现在这种情况,肉身的痛苦一点不差的被大脑所接收,而神魂受到纳气雷劫的洗礼,早已不是凡人那种承受能力了! 广平是想昏厥失去意识而不能啊! 身体的痛苦不断传来,广平只得爬起来,一次次飞跑着的用脑袋撞向洞壁,以此减轻痛苦之感。 石洞内,洞壁被广平用头撞得石屑连连,到处横飞,很快,广平就用自己的脑袋,开凿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 许文昌这时才在一旁缓缓开口道:“现在知道清高的代价了吧!” 其语气之中充满了对广平的鄙夷。 广平清楚的听到了许文昌的话语,可是,他并没回答许文昌,他的神智清晰异常,横竖是一死,何必在死之前还要遭受魔头的羞辱呢! 广平并没有喊什么狠话,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任何反抗、求饶、挣扎,都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其击杀,被其夺取精血! 这不过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罢了! 突然,广平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怎么样都是死,何不壮烈的死,死在奋斗的路上! 于是,广平以血肉之躯朝着许文昌自杀式的撞去! 他并没有撞到许文昌身上! 许文昌从原地消失了,广平直挺挺的撞到了对面洞壁之上,溅起一堆的石渣! 山洞内,留下了许文昌不屑的冷哼声,“很好很好!你就好好的在这里享受火痒蚤的招待吧!” …… 几天后,许文昌再次来到石洞之内。 此时的石洞已经足足大了一圈,满地都是碎石残渣,而广平则奄奄一息的躺在一个碎石堆里,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手里捏着一个坚硬的甲虫。 此刻的广平已然浑身是血,其状可怖! 许文昌微微一招手,广平手里的甲虫被他摄入手中。 他抓住广平的时候,在其怀里见过这个甲虫,只是一个普通的甲虫,但现在看广平视若珍宝的样子,许文昌决定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好好检查一番。 神念、肉眼再次上下左右检查甲虫,往里面注入法力,甲虫还是没有什么特殊变化,许文昌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甲虫是什么异宝的想法。 随手把沾满了广平血液的甲虫扔到广平身前,许文昌想看看广平有什么反应。 甲虫刚从广平手里被摄走的时候,广平只是无力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就放弃了,他现在神魂模糊不清,体内的痛处之感也似麻木了一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一下了! 但是当广平布满血痂的双眼隐约看到甲虫掉落身边的时候,模糊的意识本能的向肉体发布命令。 广平一点一点的蠕动着手指,想要重新去抓住甲虫,然而他的肉体实在是不堪重负了,每移动一丝距离,都放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本能并没有放弃,艰难的、缓慢的,直到一天之后,广平才接触到了甲虫的表面。 然而,广平刚接触到甲虫的那一刹那,甲虫从原地消失不见,让那只血手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无力的垂到了碎石之上! 是看了一天的许文昌出手了! 他把甲虫再次拿在手中仔细检查,然而,它依旧是个凡物! 许文昌哑然失笑:“有意思!” 许文昌略一招手,一只火痒蚤从广平体内飞出,没入他腰间储物袋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广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怪虫纷纷消失不见,自己的法力禁锢也被解除了。 广平当即运转《氐土灵貉诀》,几息之后,广平恢复了模糊的神智,法力激荡之下,在原地盘腿坐下,打算运转法力,治理肉体上的伤势。 “哼,当我不存在吗!” 许文昌一声冷哼,广平只觉得识海一痛,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啊!” “哈哈哈哈!”许文昌大笑一声,走到广平身前,左手拖住广平的左脚,然后右手血光一闪,一把森然血匕出现在其右手掌心! 许文昌突然之间,脸上充满仇恨之色,神色扭曲,状若疯狂,他一匕首插进广平的左大腿之内,直接洞穿前后! 然后匕首在其操纵之下,一路向脚底割去,硬生生把广平的左腿割成了两半! 接着便是右腿、左手、右手! 广平的四肢,一时之间,竟全被许文昌割成了两半! 许文昌一边割还一边疯狂的大喊:“我是窝囊废……我是窝囊废……我是窝囊废……” 整个石洞内,充满了血腥和疯狂! 广平全程紧咬牙关,没有再让自己发出一声叫喊,更没有一句求饶之语! 终于,在四肢都被割成两半的时候,到达了他神魂承受的极限,他如愿的昏厥了过去! …… 当广平再次醒来的时候,许文昌已经不见了踪影,《氐土灵貉诀》自动运转,阻止着血液的流动,让其安静的停留在广平的血管之中! 广平闭上双眼,有意识的运转法力,让其慢慢修复肉身! 割开的四肢慢慢重合,土黄色灵力闪动之间,缓慢的愈合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当法力消耗一空之时,广平又先恢复法力,而后再继续修补肉体,如此过了几个月后,广平这才恢复如初! 略一内视,体内并没有什么大碍! 再感应寿元,也没有减少! 广平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这时,许文昌再次出现在广平身前。 许文昌屈指一弹,一只甲虫向广平射来。 正是那个从小伴随广平的甲虫! 广平本能的接住甲虫,疑惑这邪修又有什么新花样! 只听许文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愿意认我为主,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广平直接无视,在他心里,这不过是许文昌的攻心之术罢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许文昌有什么奴仆! 他不过是继续在猫戏老鼠罢了! 而且他这样一个视万物为血食的魔头,和他多呆一息时间,广平都觉得恶心,还不如早点死了的好! 被许文昌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这样的觉悟了! 但是面对必死之局,并不代表着广平就不会反抗! 只见广平再次愤然出手,周身土黄色灵力大放,一个土牢就要在许文昌周围形成,将其困在牢中! 然而,现实很残酷,土牢术施展到一半,就被许文昌随意打断。 广平身上的灵力迅速溃散开来,一口鲜血从广平嘴里喷出。 法术反噬! 许文昌见广平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说道:“哼,不知好歹!” 说着,许文昌体表血红色灵力闪动之下,就裹挟着广平离开了石洞。 下一刻,血红色光华一闪,广平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之内。 巨洞里,有百来个石笼,每个石笼里,都被关押着一个人影。 广平神识扫过,居然有一半都是纳气成功的人猿修士! 仔细查看,还有附人族、毛人族、鱼人族、卡图族、拉莫族、哈比族等,竟全是人形灵智生物,全部皆是纳气成功的! 而且,其中还有三十余个人族修士! 在这些石笼的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放着一块玉简和一页金缕玉书! 紫色的金缕玉书! 纳气期紫级功法! 这时,许文昌对着广平说道:“现在你有两条路。” “一,死亡!出笼者,必死!” “二,用玉简里的散灵功法,散去你修炼的法力,然后重新修炼金缕玉书上的功法!” 说着,许文昌轻轻一抚,一股血红色灵力就包裹着广平进入了一个空置的石笼。 下一瞬,许文昌从石洞内消失不见! 周围很快就恢复了最初的寂静,百余名各族修士,皆在闭目打坐,四周变得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个人来向广平打听些什么。 广平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本以为是必死的结局,现在好像事情有了转机? 神识扫过众人,广平还是没有冒然使用神识传音。 先感应了一下关住自己的石笼,很普通的石笼。 再把神识向外延伸,达到极限后,未有任何收获,周围没有神识禁制,也没有其他石洞。 广平却不敢冒然走出石笼,刚才许文昌说过有两条路。 出笼者,必死! 那就说明,这是一条死路! 那第二条路呢? 难道第二条路是一条生路? 广平必死之志产生一丝动摇! 若有生的希望,谁又会想着死亡呢? 广平不由得把神念放开,朝着石台之上的玉简和金缕玉书侵去…… 第六十二章 三垣血藏经 百族之地,灵猿族。 年冬,初雪悄然而至,满是惊喜和期盼,雪花漫天飞舞,给山峰上的树木、岩石、泥土全都披上了一层薄衣,全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淡雅素白的雪花,灰墙黛瓦的祭祀台,在迷蒙冬天不期而遇,显得庄重典雅,格外迷人。 雪花与交错的树枝,深情相拥,互相依偎,宛若盛开的花,婀娜多姿,美的一塌糊涂,雪色妆点的灵猿山,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幻化成诗意的世界。 百族雪原,名副其实,一场雪,让肃穆的群山变得神秘又梦幻,一场雪,让冬天的寒冷变得浪漫有意义。 然而在群山深处,一个巨洞内,柔和的月光石下,一群修士正受着囚禁之苦。 广平在牢笼里,眉头紧皱,愁眉不展,似有种种问题无法找到答案。 金缕玉书中,是一本名叫《三垣血藏经》的生命属性紫级功法。 功法只有一层,能修炼到纳气初期巅峰,显然记录功法之人,刻意没有写后面的功法内容。 紫级功法一般都是三层,三层修炼完,就达到纳气大圆满境界,就可以冲击凝液瓶颈了。 而玉简里则是一本名叫《三垣散灵功》的散灵功法。 顾名思义,所谓散灵功法,就是散去修士苦修得来的法力,修为重新跌落回刚纳气成功时的状态。 散灵功法无法将修士重新打回凡人。 能将修士直接打回凡人状态的功法叫圆道功法。 而妖族的圆道功法,能使其改变妖身,转形成为一个人形凡物。 修仙界之所以会存在散灵功法,是因为有的功法并不具有兼容性。 就比如这本《三垣血藏经》,广平要想修炼它,就必须先用《三垣散灵功》散去《氐土灵貉诀》修炼得来的土属性法力,然后才能修炼《三垣血藏经》。 广平现在思考的是,为什么许文昌要让他修炼这本《三垣血藏经》? 此地这么多各族修士好像都在修炼这《三垣血藏经》,许文昌又有什么目的? 这《三垣血藏经》明显是血道功法,这么多人一起修炼此等邪功,其中定有蹊跷! 广平左思右想,不得解惑,于是便向旁边之人神识传音,以询问其知道的消息。 了解到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更详细的分析,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是,无论广平如何神识传音,周围之人就是不理他! 这群人就跟是些麻木不仁的活死人一样! 这种感觉,又让广平想起了在泰一府鬼地遇到的那些麻木之人! 广平念头一动,计上心来。 只见广平张开嘴,唱起了家乡的山歌来。 哎哟哟诶…… 今夕何夕诶 搴舟中流哟 哎哟哟诶…… 今日何日诶 得与姑娘同舟哟 哎哟哟诶…… 蒙羞被好诶 不訾诟耻哟 哎哟哟诶…… 心几烦而不绝诶 得知姑娘哟 嘿……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卿兮卿不知 …… 苦修《三垣血藏经》的各族修士纷纷睁开双眼,对着广平怒目而视! 广平微微一笑,闭上了嘴巴,目的达到了。 广平盘坐在石笼里,对着周围百余名各族修士一抱拳说道:“在下刚被魔头捉到此地,心中颇有些疑惑,还想请教各位。” “此地是什么地方?” “各位是如何被那魔头抓入此地的?” “不知许文昌那魔头为何要我们修炼这血道功法?” “我等可有活命的希望?” 广平一连串问出几个问题,周围久久不见有修士回应。 许久之后,一个人族修士才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被抓到此地的时候,许文昌告诉我,只要修炼出了一丝《三垣血藏经》的法力,就可以离开这里,我想这就是我们的活命之道吧。” 这时,另一个苍老的人族修士声音接口说道:“此地应该是在灵猿族圣山——灵猿山腹地。” 苍老声音说完,周围一时又陷入了死寂。 广平问道:“我们要是出了这石笼,会怎么样?” 一声冷哼传入广平耳中! “哼,你可以试试!” 广平神念扫去,是一个异族修士的冷哼。 苍老声音再次传入广平耳中,“道友千万不要遁出石笼,我刚来的时候,我的同伴心存侥幸,想要从石笼中遁走,可是刚一出笼,就被一团血光包裹,他也因为精血被吸干而亡。” 广平心下骇然,显然那是烧春袋的威能! 广平试探问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反抗吗?” 周围传来几声不屑的嘲笑。 一群纳气初期修士,怎么反抗一个纳气大圆满修士! 广平舔了舔嘴唇,心里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一试。 “要不,我们同时离开石笼,朝着各个方向遁逃,我不信他许文昌能同时击杀我们一百多个修士!”广平全力施展神识传音,让自己的计划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识海中。 神识传音刚刚结束,一道血光如同闪电一般,狠狠的从石洞上空激射而下,打在广平的脑袋之上。 “啊!” 广平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停地抱着脑袋挣扎,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衰弱了几分! 周围之人纷纷闭上眼睛,重新开始修炼《三垣血藏经》。 …… 几个月后,广平的神智才恢复了过来! 他重新盘坐在石牢里,开始思考有没有自救的可能。 联合大家一起反抗许文昌,是存在可能的,只是拥有天时,不占地利和人和。 他没有在众人中竖立起威望,无法带领他们一起反抗。 现在这群人一盘散沙,缺乏一个领头的人。 而且就算是大家一起反抗,有几个人能逃脱魔抓也是未知之数。 毕竟广平并没有见过纳气大圆满修士全力出手的实力。 反抗看不到生路,难道只能乖乖修炼《三垣散灵功》,散去法力,再修那邪功? 如此做法,主动权可就全掌握在了许文昌手里,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广平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抉择。 广平又开始反思自己,反复思考,他觉得自己并不后悔离开百尺云台山。 广平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的坚持,这样的人,广平觉得,是不可能求得长生的。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自己出来寻找机缘,本来就是一种冒险,得到这样的结果,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广平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定下心来,认认真真苦修过,这让广平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丝浮躁。 还有一丝焦虑,那是对纳气中期可望而不可即的焦虑,那是对缺乏修炼资源的焦虑! 大丈夫行事,当弃侥幸之念,必取百炼成钢,厚积分秒之功,始得一鸣惊人。 或许自己应该在百尺云台山苦修一百年,再出来寻找机缘。 然而,万事有利有弊,谁知道那样做又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书中说,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可是,广平不知道怎样才叫坚毅不拔! 一方面是可见的寿元极限,一方面是微弱的法力,二者不可兼得,除非突破纳气中期的瓶颈。 纳气期初期瓶颈为皮之彭蹻之气,突破后寿元可达三百余岁。 纳气期中期瓶颈为肉之彭踬之气,突破后寿元可接近五百岁。 纳气期后期瓶颈为骨之彭踞之气,突破后就是凝液期修士,寿元将达到五百之上!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头绪,广平决定不去管什么《三垣血藏经》,先修炼自己的《氐土灵貉诀》吧。 修炼无岁月,转眼之间,一年过去了。 其间,又有几个修士被许文昌抓进石牢里。 广平亲眼看到一个灵猿族修士遁出石笼后,被一道血光罩住,化为了一团血雾,然后消失不见,显然是遭了烧春袋的毒手。 一年里,有一个人族女修修炼出了一丝血色法力,立刻就被许文昌摄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是广平知道那个女修还活着,因为他当时问过许文昌。 许文昌明确的说了,他将给那位女修提供灵石,助其修炼《三垣血藏经》! 而且,要是广平也修炼出了一丝血色法力,他将同样供给广平灵石,助他修炼《三垣血藏经》。 广平并不怀疑许文昌说的话,他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对于这些石牢中的人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死,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广平不清楚许文昌的目的,他要能修炼《三垣血藏经》的修士来干嘛? 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阴谋! 广平百思不得其解,同时心里的坚持也在一丝丝的瓦解。 是否堕入邪道? 这是一个问题! 毫无疑问,《三垣血藏经》的危害很大,而且许文昌目的不明。 但是改变才能引起变化,自己就算是在这石牢里修炼一辈子《氐土灵貉诀》,也不会达到纳气中期的,更无法反抗许文昌。 或许,像许文昌说的那样,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死,要么修炼《三垣血藏经》。 又一年后,广平屈服了! 心中坚持的正义被现实所击破,他开始修炼《三垣散灵功》,以散去多年修炼得来的法力。 这时,在灵猿山腹地某个单独的山洞内,许文昌把玩着广平的那块飞灵阵盘,嘴角里,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终究,那个正派宗门弟子,还是妥协屈服了! 两年后,广平的法力修为跌回到刚纳气时候的模样,《氐土灵貉诀》所修炼的法力,被尽皆散去。 广平长吐了一口气,心中颇有些苦涩。 收拾情绪,放出神念,广平开始参悟《三垣血藏经》。 三垣血藏经:念尽即觉悟,无所不知,顿明心地,偈申其旨,由无生有,重在有物,先命后性,重在命功,由后入先,假借血真,返璞归真,以简驭繁,慢中求快,息妄泯绝,五行有生死,逆血无长存…… 广平是丁上资质,所有紫级功法都可以修炼,这本金缕玉书既然是紫色的,那自然是紫级纳气功法。 对于广平而言,此功法好像并无任何困难,刚按照功法内容运转一个大周天后,他体内就产生了一缕血红色的法力! 只是进展明显比《氐土灵貉诀》慢了许多。 通过修炼《三垣血藏经》和《氐土灵貉诀》两种不同的紫级功法,广平对于修炼不同功法,又有了一层更深刻的体验。 修炼《氐土灵貉诀》,法力储存量小,突破瓶颈容易,就如同往一个小杯里装水,水溢出来了,就达到纳气中期了。 而修炼《三垣血藏经》,法力储存量大,突破瓶颈困难一些,就如同往一个大桶里装水,水溢出来了,就达到纳气中期了。 同在纳气初期,修炼《三垣血藏经》的修士比修炼《氐土灵貉诀》的修士,法力更加浑厚,威能更加强大。 然而,一个修士把《氐土灵貉诀》修炼到纳气中期后,其法力深厚程度和威能大小,又明显会超过一个只把《三垣血藏经》修炼到纳气初期巅峰的修士。 几个月后,广平算是正式把《三垣血藏经》这本紫级功法修炼入门了。 只见,广平在石牢中,体表血光大放,环绕其身躯四周,向人展示着嗜血的森然。 正在这时,许文昌显现石洞,不由分说的把广平从石洞中摄走了。 等广平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个十余亩大小的封闭石洞内了。 洞里有十四名修士,除了一个是灵猿族的异族修士,其余之人,竟然都是人族修士。 其中一个女修赫然穿着青伊宗的统一服饰! 除了这个女修,其他修士,看起来,都像是散修的模样,打扮得各具特色,独树一帜。 青伊宗也是金茶古树的附属宗门之一,其宗主跟百尺云台山山首一样,同样是一位凝液期大圆满的修士。 十四名修士在洞中各个角落里,各占一块地方,双手各自捏着一块低阶灵石,体表隐现血光。 众人皆在修炼《三垣血藏经》! 山洞之中的十四名修士见到广平二人到来,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两个人睁开眼睛,看了广平二人一眼后,就又闭上双眼,重新开始运转法力,修炼《三垣血藏经》! 第六十三章 心魔入侵 百族之地,灵猿山腹地石洞内。 许文昌淡淡向广平说道:“你们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好好修炼《三垣血藏经》。” 轻描淡写之间,就判定了在场十五个人的生死。 说着,许文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青色的金缕玉书! “给你一个时辰,好好参悟这全本的《三垣血藏经》。”许文昌盯着广平说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广平不知道许文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到许文昌说他们十五个人只有一人能活命,心里有些奇怪,又听得完整版《三垣血藏经》,心里更是莫名其妙。 广平神念扫去。 青级功法《三垣血藏经》! 广平第一次见到青级功法,作为一名修士,不可避免的心里产生几分火热之情。 广平全神贯注仔细阅读下去。 《三垣血藏经》,一共七层,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达到金丹初期巅峰修为! 《三垣血藏经》属于生命属性的血道功法,万物精血对于此功法来说,有相当于灵石的功效。 也就是说,别的功法,辅助修炼之物只有丹药、灵石、灵气浓郁的灵脉之地等各种常用手段,而《三垣血藏经》,可以吸收精血修炼! 果然不愧是邪道功法! 最神奇的是,一个修炼《三垣血藏经》的纳气大圆满境界修士,只要吸收了其他十个修炼《三垣血藏经》修士的精血之后,在冲击凝液期瓶颈的时候,就能增加五层的成功几率! 当然被吸收精血的修士,必须把《三垣血藏经》修炼到第三层才有此神效! 也就是纳气后期! 当然有利就有弊,如此逆天的功法,最大的弊端就是修炼途中的五行心魔。 所谓五行心魔,就是广平刚开始修炼《氐土灵貉诀》时候遇到的那种心魔。 修炼之道,心魔常伴,基本每本功法都具有五行心魔,而修炼《三垣血藏经》,心魔则更加厉害。 不同的是,修炼《三垣血藏经》,每渡过一次心魔,实力就强上一分! 《氐土灵貉诀》则没有这样的威能。 看着《三垣血藏经》的种种神异,广平却在心间思量起来。 “难怪许文昌要我们修炼《三垣血藏经》,原来他是想把能修炼此功法的人挑选出来,然后培养成为他的血食!” “只是,他为什么不一起培养这洞里的十五个人,而是只要一个人?” “难道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同时培养两个修炼《三垣血藏经》的修士?” “这其中定有蹊跷!”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广平经历纳气雷劫之后早已过目不忘,对于纳气期的功法,广平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而对于凝液期的三层功法,广平是看过一个字,这一个字瞬间就忘记了,一边看一边忘,凝液期三层功法看完,也就忘完。 而对于最后那一层的金丹期功法,广平刚看第一个字,神识就一阵昏昏沉沉的,广平急忙收回神识,不再去看第七层的功法。 广平知道,不同境界的功法所蕴含的天地之力不同,自己境界未到,神魂、神识都没有达到对应的境界,自然无法研究凝液期、金丹期的功法。 广平不知道的是这其实也和资质有关。 此刻,广平也算是对修士的过目不忘神通又有了几分深刻的理解。 修仙者的过目不忘神通是最基本的神通之一,但是并不是真的过目不忘,就像这种凝液期功法,那就做不到过目不忘。 而过目不忘本身,也有一个极限,当时间达到一定的长度之后,还是会出现遗忘、记忆模糊的情况。 而如果记忆的内容过多,那肯定先记忆的东西会被遗忘掉。 比如:要是把百尺云台山几万座藏经殿的所有书籍全部看过,那肯定是一边看新的,一边忘旧的。 记忆也是有极限的! 这就是广平现在的观点。 广平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文昌却扔给广平一个储物袋,就自行离去了。 广平神识扫过储物袋。 一百块低阶灵石,静静的漂浮在储物袋中! 广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石,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许文昌可真舍得下血本,既给看全本的《三垣血藏经》,又拿出灵石来让我们修炼,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想逃估计是不可能了!” 广平心下了然。 “他没说他要怎么在我们这十五人之中选择一个啊?” “谁首先达到纳气后期?谁就能活下来吗?” “不对呀,修炼到纳气后期不就直接成他冲击凝液的踏脚石了!” “而且就这地方的灵气浓郁程度,单靠灵石,估计我们这十五人,没有一个能达到纳气后期吧!” “就算我们达到纳气后期,许文昌等得了那么久吗?” “他是要看我们谁适合修炼《三垣血藏经》吗?” “那判断标准是什么?” “是修炼出来的法力深厚程度吗?” “还是说,他要看我们谁的悟性更强?” 广平胡乱猜测了一阵,始终不得要领,只得作罢。 当务之急,那肯定是逃离许文昌的魔抓。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那接下来,想要自救的话,好像除了修炼《三垣血藏经》,就别无他法了。 广平随便找了个空地,双膝盘坐,手里捏着甲虫,开始沉思起来。 “想要自救,就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许文昌说,这十五人他只要一人。” “那么,我的生路就是成为那一人!” “如果许文昌是要培养一个纳气后期的血食出来,那么,我就要努力成为那一个人,先走一步,再看一步,以后有机会再逃跑。” “如果有机会,还要杀了许文昌!” “此人在灵猿族如此大肆杀戮,天理难容,别人无动于衷,我却不能任其残害弱者!” 广平心中作好打算后,从储物袋里抓出两枚灵石,也开始修炼起《三垣血藏经》来。 一时间,整个石洞静悄悄的,十五个纳气初期修士,皆是苦修《三垣血藏经》,以求那唯一的活路。 …… 一年之后。 这天,许文昌又从外面带来了一个修炼出《三垣血藏经》法力的白衣修士。 只是这个白衣修士在看完全本的《三垣血藏经》后,断然拒绝继续修炼! 白衣修士怒道:“邪魔外道,休要猖狂,我白正泽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想让我修炼到纳气后期,以成全你成为凝液期修士,你想都不要想!” “你杀了我吧!我白家之人,世世代代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岂会屈服于你这邪魔歪道!” 同时,这个自称叫白正泽的修士,还对着石洞内盘坐着的十五个人说道:“你们也是娘生爹养长大的,怎么能屈服于这魔头,要是他成了凝液期修士,天下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遭受他烧春袋的屠戮……” “哼!”不等白正泽说完,许文昌手中血光朝着腰间粉色布袋一点。 烧春袋爆发出一道血芒朝着白正泽笼罩而去。 正振臂疾呼的白正泽立即被烧春袋的血光所笼罩。 血光闪动之间,白正泽体内的精血瞬间被烧春袋吸收了一半! 见到血光中白正泽已经萎靡了下来,许文昌这才一招手,血芒裹挟着白正泽的那一半精血回到烧春袋内,不见了踪影。 而白正泽,则昏死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许文昌目光从石洞内的十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众人皆是低下了头颅,不敢看许文昌一眼,只有广平一人敢与其对视! 广平神色木然而倔强! 许文昌感受到权威受到挑战,鼻息里冷哼一声。 “哼!” 广平识海瞬间如同炸裂了一般。 神魂法术攻击! 广平头痛欲裂,他难以自制的倒在地上抱头挣扎。 巨大的痛楚让广平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额头冷汗直冒。 然而广平牙关紧咬,没有让自己发出一丝叫喊或者求饶。 许文昌见到倔强的广平,只是冷笑一声,而后就离开了石洞。 蝼蚁再怎么反抗,终究只是蝼蚁。 在地上痛苦而无声的挣扎了几个时辰后,广平才感觉好受了一些,神识不再像刚才那般无法自控。 广平挣扎着起身盘坐,运转法力,调息养神。 又过了几个时辰,广平这才恢复了回来。 广平睁开双眼,走到那位叫白正泽的修士旁边,略一探查对方,人还活着,只是气血损失严重,没个十几年功夫,是没法子复原了。 广平摇了摇头,朝着白正泽体内渡送了些许法力,帮他恢复神智。 片刻,白正泽悠悠转醒,他看到广平之后,只是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丝毫声音。 广平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开始继续修炼《三垣血藏经》。 只是此时的广平心里莫名有些沉重,他埋藏在心底的矛盾还是爆发了。 他的所作所为和他的精神理念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而现在,他却贪生怕死,摒弃了正道功法,改修了邪道血功。 他在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一名邪修! 他已经是一名血修了! 之前,广平刻意回避这个现实问题,而现在,白正泽的出现,又把他深藏的矛盾,血淋淋的摆在了他面前! “难道我也成为了那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了吗?” “以后我会不会也会和许文昌一样,成为一个嗜杀嗜血的怪物!” “原来我并没有看透生死,我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心中所坚持的东西被自己一点一滴击碎,自己走上了自己所不耻的道路,这一刻,广平的精神世界开始紊乱了! 突然之间,广平的双眼之中一团火焰激射而出! 心魔来袭! 广平体内血红色法力飞速运转,丹田内的气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猛然,达到一个临界值后,气旋中的三煨真火一下炸裂开来。 一朵朵细小的三煨真火混合着火红色法力,快速膨胀,一边膨胀还沿着经脉流转至广平全身! 而后,经脉里的三煨真火同时膨胀着窜出广平体表,一下子就把广平笼罩在自己的三煨真火之中! 此刻的广平,早已失去了神智。 他目光里,血色和火焰之色混合着,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广平猛然举起双手,而后把头颅往后仰,其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嗷……” 听到这声嘶吼,周围灵力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开始疯狂的涌向广平的体内! 顿时,广平周围灵光闪闪,在其所处的位置形成了一团灵力风暴。 片刻功夫,周围的天地灵气就被广平吸收一空。 吸干周围的灵力后,广平大睁着赤红的血目,野兽一般的望着周围的修士。 周围十五名修士看见广平全身火焰笼罩,一脸血红之色,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跑”。 众人皆向四周石壁遁去。 然而就在这时,本来还普普通通的石壁,却突然覆盖了一层血光! 众修士根本无法突破血光的封锁! 许文昌出手了! 众修士心下一凉! 而这时,广平却已杀死了一名落单的女修。 原来走火入魔的广平心中修炼《三垣血藏经》的嗜血本能爆发,如同野兽一般,扑向了最近的一名女修。 女修护体血光只来得及一闪,就被广平一掌抓破,而后其手掌并不停息,直接洞穿皮肉,捏住了女修的心脏,疯狂的开始吸收起女修的精血来。 女修脑海中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然被广平吸干,灰飞烟灭! 众修士看在眼里,皆显现出惊惧之色。 这时,白正泽道:“大家一起出手,消灭了这个血魔!” 众人一醒,互望了一眼后,各种法术,尽皆向广平身上打去! 血色的水属性黄阶低级法术——水箭术! 血色的土属性黄阶中级法术——巨石术! 血色的木属性黄阶初级法术——木刺术! 血色的魂属性黄阶低级法术——魂爆术! 金矢术! 火箭术! …… 十五个修士,十五种法术,尽皆往广平身上激射而去! 然而,在走火入魔的广平面前,没有绝对的实力是无法伤害到广平的。 五行法术,打在广平体表的三煨真火上,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只是荡起了丝丝涟漪,就毫无反应了。 而唯一的神魂攻击,对于此刻的广平来说,不过是加重其暴虐凶性罢了! 只见广平张大嘴巴仰天大啸一声,高举一双血红色的双掌,就向石洞内的众修士扑去! 接下来,石洞里接连发出一声声惨叫,广平无情的吸收着众修士的精血! 此刻的广平已经完全化为了一只怪物! 其全身正常的肌肤已然转化为了血红之色! 广平嘴里不断的狂吼着猛禽一般的声响。 不时还张开嘴巴,吐出一口火焰! 直到把石洞内的修士全部吞噬一空,广平还不满足,其双掌不停的扑打着许文昌设下的血光禁制…… 第六十四章 精神世界崩溃 灵猿山,连绵不绝的山脉,周遭荒无人烟,高耸入云的山峰,从半山腰开始,就终年积雪不化。 灵猿族自古相传灵猿山中有山神居住,故而,不敢轻易踏入山中,怕冲撞了山神大人。 此刻,灵猿山腹地某个石洞内,一个火人正在不停的攻击着石壁,火人周身被浓郁的火焰所包裹,看不清半点火焰内部的情况。 然而,无论火人如何攻击石壁,石壁之上一层薄薄的血光,始终没有半分改变,放佛那就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这火人,正是心魔入侵,失去神智的广平。 石洞之外,许文昌感受着广平体内越来越澎湃的火灵力,嘴角一挑,似有几分喜悦。 许文昌对着石洞内的广平屈指一弹,一道血光立刻射入石洞内,而后不由分说的将广平一卷而走,在石洞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血光包裹着广平来到了那个囚禁了百余个修士的巨洞之中。 血光散去,广平摆脱束缚。 在各族修士惊惧的目光中,广平扑向了他们! 洞中立刻传来了一声声惨叫,经久不息…… 一盏茶功夫,百余名各族修士,尽皆被广平吞噬一空! 竟无一人得以逃脱! 而此刻的广平,体内灵力之庞大,已经完全超过了他肉身能承受的极限,体表的火焰也又肥大了好几圈! 就在广平即将被烈火焚烧成飞灰之际,许文昌出手了! 只见许文昌瞬间飞遁至广平上空,双掌齐出,一股澎湃的血色法力朝着广平封印而去! 血红色法力刚一触及广平,就飞快把其全身火焰包裹住,而后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广平丹田处压制而去。 广平身上的火焰受到封印、压制,自是不甘,开始奋力抵抗,奈何力量差距实在太大,只在血色法力中溅起几朵浪花,就不得不乖乖退回到广平的丹田中去了! 此时的许文昌,再次从体内激射出一股强大的血色法力,以泰山压顶之势窜入广平的经脉之中,逼迫着广平体内那些躁动的法力,按照《三垣血藏经》的运转规律,在经脉中运转。 一个大周天后,广平自身的法力也被许文昌压制了下来,缓缓归于丹田的气旋之中! 而这时,许文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手中法诀一掐,收回了自己的法力。 没有了许文昌法力的支撑,早已昏迷的广平,身体如同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许文昌面上喜色闪过,在空中沉吟片刻后,才遁离了巨洞。 …… 广平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在姑西府的时候,他没有逃离姑西府城,而后那个梁管家带人来把他又捉回了大牢。 在大牢里,那群铁爪会黑袍人对他百般折磨,最后更是把他剥皮抽筋。 然而,即将死去的他却突然大发神威,把姑西府的所有黑袍人屠杀了个干干净净…… …… 漆黑如墨的巨洞里,没有一丝光亮,周围石壁上的月光石早已在几天前的打斗中被摧毁。 漆黑的巨洞中突然传出一丝“窸窸窣窣”的声音,昏迷之人似乎清醒了过来! 只是片刻之后,巨洞之中便又没有了声响,隐约间,一阵抽泣之声断断续续的传出…… 哭声越哭越大,越哭越声嘶力竭,哭泣之人,似乎哭不干哭不尽…… 三天之后,那哭声还没有停息! 突然,黑暗的巨洞中一团血光闪过,一道人影显现在了巨洞中,正是许文昌! 只见许文昌面现鄙夷之色,把一瓶血红色的丹药和一袋灵石扔给地上蜷缩着的广平。 “没用的家伙!”许文昌摇了摇头,离开了巨洞。 血光消失,巨洞又变得黑暗起来。 广平如大黑狗一般,缩成一团,手里捏着硬虫,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一滴滴的打湿了一大片裤管。 广平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无情的灭杀了一百多个修士的。 如果修炼《三垣血藏经》,还能自欺欺人。 那么屠杀这么多修士,无疑就是彻头彻尾的邪魔歪道了! 广平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些人完全不该死! 而广平却无情的屠戮了他们! 广平的行为和他的认知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广平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魔道邪徒,然而,现在他却吸收了一百多个修士的精血! 广平的世界观崩溃了! 广平的精神理念被推倒了! 广平努力的想寻找一个借口,好藉此心安,然而他找不到。 为什么哪里都有邪恶,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充满了绝对善良的地方? 天地万物的存在太过随机了,太费解而无法用语言表述。 难道这个俗世已经将善恶的同时存在,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吗? 然而,广平有些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思考万物的苦难。 万事万物皆要消亡,那天地万物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存在就是为了受苦? 为什么天地之间到处都有恶人? 为什么这无穷无尽的天地能被一些很精准的法则所牵制? 天地间为什么会同时存在正道修士、邪道修士、魔道修士、螺旋状星云、炙热的太阳、温柔的月亮、恶臭的腐尸,这些互相不相干的东西? 广平得不到答案! 现在,广平觉得自己并不具有自由意志。 广平并没有想要屠杀那些无辜的修士,然而他却那样做了。 这是事实,无可狡辩的事实。 广平觉得,正是因为他的不甘心于长生无望,所以才离开宗门,想要寻找机遇。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被许文昌抓住了! 而也正是他的贪生怕死,希冀活命,才修炼了《三垣血藏经》,这才导致了他亲手屠杀了一群无辜的人。 而他现在,依旧贪生怕死。 广平很想自杀,一死了之,以死赎罪,然而他发现,他下不去手。 这样的现实面前,广平更加发觉自己并不是自己的主人。 他的肉体,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的本能,它们都有各自的想法! 所以,广平觉得自己并没有自由意志。 广平觉得,或许他自己的本能早在自己大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或许他的本能在看到那些灵石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听从许文昌的话,修炼《三垣血藏经》。 这种无意识状态下“被做决定”,广平的意识并不知道! 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觉得自己可恨! 为什么会这样! 广平并不清楚。 或许,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本来并不存在吧,这一切的存在,都只是表象。 广平的知觉,紧密地,不可避免地和一百多年的生活经历联系在一起。 他见惯了苦难,所以,他希望在自己有能力了之后,能让这个天地之间的苦难少上那么一两分。 而现在,他却成为了一个苦难的制造者。 过去的都是不可变更而确定的,而未来是不可知的。 他只希望,他所遇到的都是美好! 正因为如此,在遇到受苦受难的地方,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帮。 天地是随机的,而他只想在路过的地方都撒下笑容。 对凡间界,他是这么做的。 而在修仙界,他只是一个弱者! 这也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他有一套自己对于万事万物的道德体系。 广平认为这世间并不能真正区分出对或错的行为,他只能根据当下做出判断。 而无论如何向自己解释走火入魔,他都不能把屠杀当做是对的行为。 广平并不希冀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要对自己好,同样别人对自己好,自己也会判断该不该对对方好。 这世间太过混乱和复杂了,以至于无法形成一个通用的道德准则或者绝对论者的道德规律。 人只能根据自身的精神理念,来做出善恶判断。 广平并不认同放弃少数以拯救多数,所以他没有自杀。 然而,之后的屠戮又让他的精神世界难以接受。 混乱的意识占据了广平的大脑。 广平并不觉得人族和灵猿谁具有更高的道德价值,所以他才会在灵猿族的时候想要探查真凶。 也正是因为这种万物平等的思想,加重了他屠杀其他非人族修士的罪恶感。 道德不仅仅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更是世人心理活动的一部分。 然而世间的道德规范总是不停地改变着。 同样,世人的是非观念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广平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现在对自己感到很恐惧,他怕自己以后也会像那些魔头那样,变得不再具有人性。 那时候的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广平不知道,广平很害怕。 广平觉得这个世界在此刻,是如此的虚幻,是如此的不真实。 这个天地是真实存在的吗? 广平无法回答自己。 他唯一体验到的就是,自己的生命被许文昌所操控着。 然而,世人是怎么知道他们所看见的一切不是一场奢华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有没有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控制世人? 广平不知道。 混乱的意识中,广平甚至觉得天地万物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模拟环境的产物。 整个修真文明是不是这模拟中的一部分? 包括所有修士现在心中所想,修士的逻辑思维价值观是不是都来自未知力量的操纵。 此时的广平觉得自己并不认识自己,自己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 如果真有一个来自未知力量的人也参与在其中,那么天地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幕后的主导。 对于广平来说,那个人,就是许文昌! 广平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临时的,是暂时受到压制的,而目的只是为了最终成为许文昌的精血力量。 广平体验一切精神上的痛苦,他决定不再修炼《三垣血藏经》。 自己可以错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周围依稀残留的血腥味,通过广平的感官过滤和大脑的思考,清晰无误的反应到他的精神世界。 空荡荡的巨洞,寂静的巨洞,漆黑的巨洞,提醒着广平,他曾经在这里犯下的杀孽。 不能长生,终将死亡,死亡则终将变成虚妄。 自杀,做不到,那么,不修炼《三垣血藏经》,是做得到的! 或许,会被许文昌杀死,但是广平此刻觉得,那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只是,死后有余生吗? 这世间有轮回转世,有阴司冥界吗? 可以再见到母亲吗? 可以再见到父亲吗? 可以再见到那些已经故去的人吗? 何琳儿、唐葭璃、涂艺、祖元霞、广梨花、广阳…… 死后是怎样的呢? 是会乘着松软的白云飘上高空之上? 还是会顺着地底的煤矿通道到达冥界? 广平无法回答自己。 世人没办法问死人,另一边有些什么,世人只能猜测那边会发生什么。 谁都没有能力在死后依然体验和经历这些。 以现在广平在修仙界的见闻,他悲哀的认为死后没有余生。 然而他又不愿意相信生命只有一次。 有人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存在,或曾经存在,或将要存在,有以生命无限的再循环的方式循环过滤的可能性。 然而,广平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这天地之间,除了长生境修士,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永久存在呢? 然而,长生境修士真的存在吗? 广平看过这么多典籍,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这世间有长生境修士存在。 别说长生境修士了,就连元婴境修士,也没有听说过! 世人无法得知长生境修士存不存在。 不论是不信者还是相信者都是错误的,而不可知论者是对的。 连金茶古树最强修士也不过金丹中期,长生境太遥远了。 远远超出了世人的认知。 大地无垠,而世人探究能力是有限的。 世人对天地之间的运作所了解的,还不足以对现实的世界做出明确的回答。 或者原动力就暗藏在其中! 或许,在天地之间深处有一个强大的长生境修士而世人却没有发觉。 然而,这些终究是太过虚无缥缈了。 芸芸众生,无论凡人还是修士,还是要注定走向死亡。 既然反正都要死,广平决定就死在这个巨洞里。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广平蜷缩着,蜷缩着,慢慢的他就安详的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六章 杀人夺宝 百族之地。 在距离灵猿族千万里之外的一处山丘上,开满了天青花。 天青花,其花手心般大小,呈天青色,独根独枝独花,其花开放之时,总是逃避着太阳的踪迹。 此刻,开花后的天青花,茎是青色的,它粗壮、挺拔,它的叶子又细又小,像一把小小的扇儿。 无名山丘上,一片片青蒙蒙,绿油油,流青溢彩,耀眼夺目,低矮的杆仁顶着娇羞的天青花,避着太阳,孤芳自赏。 周围,唱的蜂,舞的蝶,飞的蜻蜓,千姿百态,妩媚动人。 此刻,许文昌站在天青色花丛之中,轻轻抚摸着青色的花瓣。 神色之中,充满了追思。 广平站在远处,没有敢上前去打扰许文昌。 天青花他是知道的,在百尺云台山的花灵殿就有很大一片天青花。 天青花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我没有失约,你却低下了头。 看着许文昌似在缅怀往事,广平神色之中,也多了几分思量之色。 良久,许文昌神色恢复如常,他淡淡道:“走吧,血柒。” 广平闻言,立刻恭敬道:“是,主人。” 当即二人向地下潜去,在下潜了二十万里之后,一个地洞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地洞比较狭窄,只有见丈大小。 洞内,一个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静静的安置在地面上,十七个角空空如也。 广平随手一挥,其储物袋内飞射出十七枚低阶灵石,准确无误的落入了传送阵十七个凹槽内。 许文昌、广平二人体表血光一闪,稳稳的站在传送阵上。 紧接着,广平朝着传送阵某个方位激射出一道血红色法力,传送阵白色光芒一阵流转,瞬间就把广平二人传送离开了地洞。 百族之地某处地洞之内,一个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光华一闪,广平、许文昌二人的身影显现其上。 但是二人并没有就此向上离去。 广平继续从储物袋里激射出十七枚低阶灵石,如上个传送阵那般,又从此地洞传送离开。 如此又经历了三次传送,广平二人才最终从一个地洞里,向上土遁而出! 地面上,同样是无名山丘,山丘上开满了野生的天青花。 这次许文昌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带着广平瞬间飞离了此地。 遁光中,二人皆是一身血衣,许文昌后背青色葫芦摇晃之间,已过了千山万水。 二人现在已经出了百族之地,进入了风灵宗的势力范围。 风灵宗同样是金茶古树的附属宗门之一。 广平二人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修士精血! 许文昌所收集储存的精血已经被广平消耗一空。 想要快速提升广平的修为,唯有不断向其提供精血。 修为越高的修士,其精血对广平的帮助越大! 许文昌就是要在这风灵宗的范围内给广平收集到足够多的精血,好把广平的修为硬推到纳气初期巅峰! 到达纳气初期巅峰后,就来到了纳气期初期瓶颈——皮之彭蹻之气,那时候就要靠广平自己去突破了! 二人一路飞遁,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前方遁光中,一位女修正朝他们迎面飞遁而来,孤孤单单的身影,奇形怪状的打扮,显示此人应该是一个散修,有纳气初期修为。 女修容貌普通,少女面容,一身绿衣。 绿衣少女待神识扫到两团血光之后,神色大变,立刻掉头逃遁。 许文昌朝着广平淡淡开口道:“去吧!” 广平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是,主人。” 而后便向那个绿衣女修追遁而去。 翠绿遁光中,绿衣女修纤细单薄的身子,苍白瘦弱的面容,和眼中的惊慌之色,无不显示着她的慌张与害怕。 在其微微侧目一扫的刹那间,广平血色的身影全映进了其眼内。 绿衣女修已被广平的气息所标记,她又如何能逃得了。 猛然之间,绿衣女修袖中飞出一把怪刃。 怪刃迎风见长,其上八根倒勾寒气逼人。 怪刃飞快的向广平斩来。 广平手间血光一闪,一把铁刀出现在了其手中。 顶阶法器——环首铁背刀! 广平两只手掌紧紧握住铁刀,分别朝着怪刃和绿衣女修各挥出了一刀。 广平第一次使用顶级法器,没有什么经验,只觉得环首铁背刀内蕴含了庞大的威能! 全力挥动两刀后,广平只觉得身体里的法力竟然消耗一空! 整个人在空中一个踉跄,就直直的掉落了下去。 后方神识监控着全场的许文昌看见此慕,不由得面皮一抽! 而广平挥砍出去的两道血红色奇异光芒,却顺着他砍去的方向,其中一道血芒一头撞向了激射而来的怪刃。 怪刃在即将与血色刀芒相接的刹那,其八根倒勾纷纷激射而出,化为了八把怪刃,迎向了另一道飞向绿衣女修的血红色刀芒。 这怪刃竟是一件成套的法器! “咔嚓!” 只一瞬间,两道血红色刀芒各自斩向了怪刃,怪刃瞬间被一分为二。 点点翠光闪过,九把怪刃就此化为了飞灰,连个残余都没有留下。 目标指向怪刃的那道血红色刀芒在建功之后,没有了主人的指引,直挺挺的击向了无人的高空,直至威能耗尽。 广平砍向绿衣女修的那道血色刀芒,在消灭了八把子刃之后,威能暗淡了大半,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朝着绿衣女修激射而去。 绿衣女修绿光罩体,法力激荡之下,又更盛了几分,一时间,其周身绿光四射。 眼看怪刃法器转瞬间被毁,绿衣女修知道对面邪修法器犀利,不敢硬抗,只是飞快逃遁。 虽然见到刚才那个头插铁簪的邪修诡异的往地面掉去,好似已没有了出手之力。 但是绿衣女修还是不敢随手一记法诀去取了那贼子狗命。 因为后面还有一个邪修,没有出手! 而且,她明显感应到其纳气后期的深厚法力! 她只希冀于这样的大魔头,不会在意自己这种小虾米的逃遁。 看着即将到来的血红色刀芒,绿衣女修随手一个法术——木箭术,朝着刀芒打去。 青红两色光芒只交缠了片刻,血红色刀芒就狠狠地扑向了绿衣女修的护体绿光。 绿衣女修体表一阵绿红交错的奇异景象闪过,就彻底平静了下来。 强弩之末的血红色刀芒,还是没能击破绿衣女修的护体光芒。 绿衣女修对此早有预料,神识扫过,没有见到后方那位一直没有出手的纳气后期邪修,绿衣女修心下稍松,以为就此逃脱生天了。 就在这时,绿衣女修上方突然出现一个粉红色的布袋。 粉色布袋只是轻轻一抖,一道血光闪电般的笼罩住了下方的绿衣女修。 绿衣女修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其肉身就被血光化为了一团血雾。 而后血光一个卷动,血雾就被收进了粉色布袋之中。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储物袋和一些杂物。 烧春袋威能之下,绿衣女修就此形神俱灭。 许文昌随手把储物袋塞入怀中,朝着下方广平的方向摇了摇头,“愚笨的东西!” 下方,松软的泥土被失去法力的广平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土坑里,广平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的肉身经历了纳气雷劫的洗礼,是不会存在摔成肉泥的情况的。 广平此刻正在坑里盘腿打坐,双手各捏着一块低阶灵石,好帮助他恢复法力! 运转着《三垣血藏经》,一个大周天后,广平缓缓睁开眼睛,而后起身朝着旁边的许文昌走去。 “主人,血柒没用。”广平躬身小心说道。 “走吧。”许文昌没有废话,而是率先冲天而起,向远方飞遁而去,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广平急忙追了上去。 遁光中,广平开始总结这次斗法的得失。 顶级法器威力巨大,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自己法力低微,不足以施展其全部威能。 就算自己把所有法力都集中在一击上,也没有办法发挥出全部的顶级法器的威能。 法力低微的修士使用顶级法器,应该控制好法力的输送,否则一击不成,很可能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思量之间,广平不由得把神识侵入储物袋中。 环首铁背刀静静地漂浮在储物袋中。 这是许文昌给他的法器,广平不知道许文昌为什么要给他这件顶级法器。 按道理来说,许文昌完全没有必要带着广平出来,把广平囚禁在百族之地,他一个人出来收集精血不是更快吗? “难道不把自己带在身边他不放心?” “那他为什么又要我去杀人,他自己动手不是更加高效快捷吗?” 广平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思考,遁光中,广平注视着前方的许文昌,眸子深处,一丝精光闪过,而后迅速消失。 …… 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上空。 一道黄芒飞快的从上空掠过,突然之间,一道血红色刀芒从下方林间射出,直斩向黄芒中的人影。 黄芒之中,一声冷哼,从一个大汉口中发出。 大汉一拍腰间储物袋,一个陶瓷黄钵飞射而出。 血红色刀芒瞬间斩向了飞来的黄钵! 黄钵法器刚一接触血红色刀芒,就激发出数十道黄芒,黄芒汇集一齐,化为一道粗大的黄色光柱,硬生生的顶退了血红色刀芒的前进。 树林里,广平手持环首铁背刀,法力丝丝缕缕的渡入其中,维持着空中血红色刀芒的威能。 而高空之中,大汉也手掐法诀,土黄色灵力不断射向黄钵。 一时之间,广平和大汉各自驱动着法器,法力输送之下,暂时成了比拼法力的局面。 然而此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 大汉神念往自己储物袋中一扫,一张符纸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大汉腰间的袋中。 下一刻,符箓在空中化为一团土黄色光芒! 光芒略一在空中盘旋,就化为了一道土箭,直直的射向了广平。 土箭符! 地上广平神识早已全力放开,土箭符来势如此凶猛,广平自然是注意到了。 只见广平左手迅速掐诀,血红色灵力流动之间,一个血色土牢瞬间把激射而来的土箭罩在其中。 广平现在修炼的不是土属性功法,施展的土牢术,威能明显不如以前。 大打折扣的土牢术并没有困住土箭符多久! 血色土牢破碎的刹那,土箭符所化的土箭朝着广平的面门直射而来。 广平并没有露出慌张之色,他捏住环首铁背刀的手腕一抖,一道细小的血色刀芒朝着土箭迎了上去。 血色刀芒和土箭在空中略一激荡,就双双化为了点点灵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者竟然在空中同归于尽了! 然而,就在这时,广平地下突然一根土刺激射而出! “啊!” 广平惨叫一声! 其双足被土刺洞穿而过! 眼看着周围几根土刺就要插入广平的大脑,将广平击杀在原地。 突然,一道血光闪过,周围土刺尽皆被血光打散。 原来大汉故意弄出土箭符,把声势搞得老大,为的就是吸引林中之人的注意。 待到林中之人稍一放松之际,他就使用法术——土刺术将对方一击刺杀! 一切也都是按照大汉的预料进行的,要是没有那道血红色灵力帮忙,广平此刻已经陨落此林了。 收敛法力波动,隐藏在暗中的许文昌暗暗摇了摇头! 要不是他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助,他的这个血食就要玩完了! 心中无名之火顿起,许文昌显现身形,直勾勾的望着高空之中的大汉。 大汉神念扫过,一看到那粉红色的布袋和那青色的葫芦,顿时面色大变! “许文昌!” 大汉惊叫一声,顾不得半空中的陶瓷黄钵,他取出一把飞剑,周身土黄色灵力疯狂的闪动着,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四十里开外! 然而,许文昌却不疾不徐的朝着广平看了一眼,才血红色光芒一闪,朝着大汉追遁而去。 在广平的气息标记感应下,大汉在百里开外停了下来,而后广平的气息标记就失去了效果! 显然,大汉此刻已经成了烧春袋里的精血储存! 广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法力流过,双腿上的伤口恢复如初。 他略一招手,高空之中的陶瓷黄钵,飞射入了他的手中! 广平仔细打量,只见晶莹剔透的钵底刻着三个小字。 “土灵钵” 广平微微一笑,把这件中阶法器收入了自己储物袋内。 (附言:第六十五章被暂时屏蔽了,大概内容是广平屈服了许文昌。) 第六十七章 大有收获 风灵宗势力范围内。 高空之中,许文昌和广平两道血光不疾不徐的在野外飞遁着。 广平此刻在空中的正常遁速是每息十五里,而在地面和水里的极限遁速是七八里的样子。 没有了土属性法力的加持,广平使用自身生命属性的法力在地里和水里飞遁,遁速受到了大大的限制。 广平见许文昌闲庭信步的样子,试探着问道:“主人,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可以问您吗? 许文昌脸上诧异之色闪过,淡淡开口道:“说说看。” 广平询问道:“我以前修炼土属性功法,在地里遁速比在空中还快,而我现在修炼生命属性的功法,我在空中的遁速并没有增加,而我在土里的遁速却被压制了,我想知道我们修士的遁速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文昌听后,哑然一笑,随口解释道:“修士的遁速是随着法力的提升而自然提升的,不考虑其他因素,一个普通的修士,刚纳气成功的御空基础遁速是每息十里。” “在地下和水里的极限遁速是每息五里。” “而到了纳气中期御空基础遁速会提升到每息三十里,而在地下和水里的极限遁速会提升到每息十五里。” “到了我们纳气后期,御空基础遁速会提升到每息一百里,而在地下和水里的极限遁速会提升到每息五十里。” “这只是普遍而言,然而不同的人肯定会有不同的差异。” “当然,修士是不可能只用基础遁速进行飞遁的,各种功法、法术、法器、符箓等,各种各样的辅助之物,可以提升修士的遁速。” “不过在修仙界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就是纳气期修士的极限遁速,不可能超过每息五百里,这其中涉及了神魂强度,肉身强度,法力强度,和天地规则等多方面的因素制约。” 许文昌说完,朝着广平微微一笑,“血柒,早日达到纳气中期,你的遁速也会增长一大截的。” 广平点了点头,躬身说道:“血柒一定不负主人厚望。” 许文昌大笑一声,朝着一个凡人城镇飞去。 …… 风灵宗管辖的相州城占地颇广,城内十分繁荣。 时逢卯时未过,朝阳初升,城内各处已是人声鼎沸,东西两市更人潮如织。 各色商铺临街而立,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一派盛世华年之姿。 而此时,相州城上空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许文昌一身血衣漂浮在半空之中,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之色。 “血柒,去把下面这些凡人的精血收了吧!”许文昌一拍自己的烧春袋,把其送到广平身前。 广平眼角微跳,漂浮在半空之中,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主人,这是风灵宗管辖的地方,我们要是这么做了,会遭到风灵宗追杀的。”广平急中生智,向许文昌劝谏道。 许文昌面色一沉:“难道我现在没有被各大宗门追杀吗?少废话,赶紧去做!” 广平眉头一皱,再次劝说道:“要是风灵宗凝液期强者对我们进行追杀,我们就无路可逃了。” 许文昌沉着脸,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金茶古树上千万亿里的疆域,还怕没有藏身之处!大不了逃出金茶古树的势力范围就是了!” “再说了,又没有灭杀凝液期的亲传嫡系,那些老东西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广平闻言一怔,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进行劝谏,只得呆立空中,低下头去,不愿去接烧春袋。 正在这时,相州城中一道人影飞了出来! 此人身穿风灵宗服饰,是位纳气初期的中年男修。 “来的正好!”广平找到台阶下,心中暗喜。 而后就向着中年男修俯冲而去! 中年男修正是相州城的城主,风灵宗的外事弟子。 中年男修一见空中飞来之人一身血光,凶神恶煞,明显是邪道中人。 中年男修心里打了一个突突,一道传音符就激射了出去,想向宗门报信。 而后便迅速向城外飞去,城中的凡人传送阵并不能承受他纳气初期的威能,他必须向最近的宗门灵花培养点飞遁而去。 他并没有想要与邪修硬碰硬的想法。 许文昌隐匿在高空之中,看着广平追着中年男修渐渐远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残忍之色。 许文昌张开手掌,掌中一团血光包裹着一张低级纸符。 正是刚才中年男修发出的传音符! 血色光华一闪,传音符化为了一团火光。 摧毁了传音符后,许文昌面上疯狂之色闪过。 许文昌体内法力疯狂朝着烧春袋输送而去,烧春袋一瞬间爆发出一团血光,血光越胀越大,越胀越大,直至把整个相州城笼罩在其中…… …… 一处无人的荒山里,广平追上了那位中年男修。 广平手中血光一闪,土灵钵出现在其掌心! 广平朝着中年男修一扬手中的土灵钵,顿时五道血光从土灵钵中激射而出,眨眼之间就到了中年男修身后。 中年男修感应到血光激射而来,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飞剑朝着五道血光迎了上去。 然而飞剑在五道血光的攻击之下,连片刻喘息之机都未能给中年男修争取到,就被血光洞穿成了几节。 然后在中年男修惊恐的目光中,五道血光围着他那么轻轻一绕,护体灵光瞬间破裂。 中年男修就此神魂俱灭,直直的往地下栽倒而去。 此中年男修竟被广平瞬间击杀了。 广平伸手一招,用法力包裹着中年男修的尸体,而后开始翻看起此修的储物袋和灵兽袋来。 储物袋内还有一件低阶法器,五块灵石,三本紫级功法,六本黄阶低级五行法术,二十三张低级传音符,六张低级火弹符,一张低级火箭符。 灵花灵草灵材丹药居然一样也没有。 再看灵兽袋,里面有一只黑菩雕,有几只巨蟒,都不是妖兽,只是异兽而已。 广平毫不客气的把这些东西放进自己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里。 看着空出来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广平心念一动,把这二物和一本纳气功法用法力包裹着放入了下方的一根树干之中。 留待有缘人吧。 广平做好这一切后,才裹挟着中年男修的尸体往相州城飞遁而去。 高空之中,神念监视着广平一举一动的许文昌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明白广平这是何意。 他随手一丝三煨真火射出,广平放置在树干之中的东西被其瞬间烧毁。 广平到达相州城后,繁华喧嚣的相州城此刻已变得一片死寂。 广平在空中伫立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你那可怜的正义感,又在呼唤你了?”许文昌冷漠的声音传入广平的耳中。 广平赶紧转过身去,躬身答道:“血柒不敢。”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一个一品炼丹师,我会炼制一种毒丹,其名叫九虫血尸丹。”许文昌淡淡的对广平说道。 广平面上一白:“九虫血尸丹!” “在你第一次吸收精血的时候,我就将其混在精血里了。”许文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广平神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种毒丹! 他没想到许文昌此人如此奸诈,在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况下,还留有后手! 广平迅速控制住自己的神色,语气谦卑的说道:“多谢主人赐药,血柒定当不负主人期望,一定早日进阶纳气后期,以助主人成就凝液。” 许文昌颇为怪异的看了广平一眼,没有想到广平居然这么温顺。 许文昌看了看死气沉沉的相州城,又觉得广平是如此的矛盾。 许文昌深深的盯着广平,而广平神色之间却愈发的谦卑。 在空中停留良久,二人才离开了相州城。 飞离相州城后,许文昌带着广平使用传送阵离开了风灵宗的势力范围,来到了灵阵宗的领地之内。 一片绿茵之上,广平积极的寻找着下一个倒霉的修士。 在许文昌的指导下,广平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目标。 那是一个身穿彩衣的貌美少女,少女纳气中期修为,一个人独自飞遁着,像是要往灵阵宗开设的坊市飞去。 广平毫无畏惧的截住彩衣少女,没有用任何偷袭之法。 彩衣少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广平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上直接七张低级符就向少女攻杀而去。 彩衣少女被这突然出现的敌人搞得一脸茫然,然而当看清对方纳气初期的修为后,也当即不再客气。 彩衣少女随手挥出一道法力,击溃几张低级符的同时,手中掐诀,一道法术形成。 黄阶中级法术——金球术 一颗细小的金球如同无情的子弹,瞄准着广平的眉间,激射而去。 广平手间血光一闪,握住环首铁背刀,对着飞射而来的金球就是一刀。 “嘣!” 血色刀芒和金球在空中剧烈碰撞,而后发出一声巨响,两者皆是烟消云散。 彩衣少女见到广平手中的顶级法器,眼中贪婪之色闪过。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五彩阵盘,阵盘表面阵纹密布。 彩衣少女举起细小阵盘朝着广平一挥。 一只只艳丽的飞虫从阵盘中飞出! 飞虫飞出后,就立即四散了开来,把百余丈内布的密密麻麻,其身上的颜色也逐渐随之变幻。 竟瞬间把广平包围在了中央! 此时的广平,想逃也逃不了了! 然而,广平并没有想逃,他不加思索的一掐诀,土牢术瞬间释放。 然而广平的土牢术却困不住一只飞虫,它们直接穿过土牢术上的灵光,向着广平飞射而来。 密密麻麻的飞虫在半空中化为了一道道彩光,直接激射到了广平的身上。 广平的护体血光没能阻止分毫,眼看广平就要被飞虫所吞没的时候。 广平的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浓郁的血色光幕! 一只只五彩斑斓的飞虫,竞相撞在血色光幕之上,激起点点涟漪,却不能撼动血色光幕分毫。 一时之间,五彩飞虫竟在广平的血色光罩外,再形成了一个大些的彩色罩子,将广平牢牢困在了里面,使其无法再动弹一下。 半空中,被困住的广平知道是许文昌在暗中出手了,不然自己绝对抵挡不了那些飞虫的进攻。 而对面彩衣少女却以为是广平有什么厉害的防御法器,心里更多了几分火热。 彩衣少女神念外放到极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彩衣少女当即不再迟疑,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小巧的箭矢。 彩衣少女体内金晶色法力不断注入箭矢,待到箭矢散发出夺目的金光之后,彩衣少女将其脱手而出,直直朝着广平射去! 隐匿身形的许文昌眉头一皱,此击若是成功了,广平将百死无生! 许文昌当即显露身形,不再作壁上观。 只见其腰间烧春袋中一道血光射出,直直往彩衣少女身上笼罩而去。 彩衣少女陡然之间发现暗中还有人隐匿身形,娇嫩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惧之色。 看到血光笼罩而来,彩衣少女飞快的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面金色阵旗。 金色阵旗一晃,爆发出一团金光,把彩衣少女死死的保护在里面! 在彩衣少女做好防护的同时,血光狠狠的激射在了金光之上。 彩衣少女疯狂的往金色阵旗中注入法力,然而,金光并没有坚持多久,只过了十几息后,金光就阵阵破裂。 彩衣少女手中的金色阵旗也折断为两半! 血光笼罩之下,彩衣少女护体金光消散,整个肉身化为了点点血雾! 彩衣少女形神俱灭,一身精血被烧春袋吸入了袋中! 没有了彩衣少女法力的支持,五彩阵盘上的光芒也瞬间暗淡了下来,困住广平的飞虫化为点点灵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平目睹了许文昌灭杀彩衣少女的整个过程。 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广平细长眼深处的光亮也似暗淡了几分。 “主人真是法力通玄,凝液期之下,恐怕无人是主人的对手了。”广平适时送上彩虹屁。 许文昌哈哈一笑,旋即朝着远方飞遁而去。 广平见许文昌没有要收取彩衣少女储物袋的意思,心下一喜,当即血光一卷,把彩衣少女所留之物尽皆收入掌中。 广平迅速飞遁而去,一边追向许文昌,一边用神识探查彩衣少女的储物袋。 遁光中,广平眼角一跳。 大有收获…… 第六十八章 阵法 某处沙漠上空,一队身穿金茶古树碧绿衣袍的修士,正不疾不徐的飞遁着,他们要去执行一次宗门任务。 突然之间,前方出现一位身穿白袍的蒙面修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金茶古树队伍停了下来,他们各自望了一眼,领队之人朝着前方蒙面修士喊道:“不知道友截住我等去路,是为何意?” 金茶古树众人无法看清对方的修为,所以言语之中,带了几分客气之意。 对面白袍修士戴着白色兜帽的脑袋似乎点了点头,忽然其轻轻朝着金茶古树众人吹了一口气。 那口灵气出口,顿时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蝴蝶裹挟着一大片黑气朝着金茶古树众修士飞去。 黑蝴蝶飞舞得并不快,然而金茶古树众修士在看到黑蝴蝶出现的刹那,只觉得天旋地转,竟然尽皆失去了意识,只是呆呆傻傻的望着那只黑蝴蝶飞舞。 黑蝴蝶飞舞到为首的金茶古树修士身边,一个盘旋后,就没入了其肚脐下方不见了踪影。 白袍修士看到这一幕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其身影点点破碎,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有在此地出现过一样。 而此时才清醒过来的金茶古树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 灵阵宗范围内,广平漂浮在一处荒山的上空,静静注视着身下的地动山摇。 天空,万里无云,骄阳烈日,地下,山崩地裂,树断石移,地表晃动之间,一道道裂口张开,一根根古树被连根拔起。 山川变平地,平地成山丘,河流改道,湖水尽失。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文昌! 许文昌在途径一个凡人城镇时,修炼《三垣血藏经》的嗜血之性爆发。 他毫不犹豫的杀光了整个凡人城镇,但这并没有消除许文昌的暴虐之意。 许文昌渐感心魔来袭,于是立刻裹挟着广平来到这片无人之地,而后许文昌就钻入了地底。 接着便是眼前这副模样了。 几天后,广平见地下的声响还没有要停息的样子。 凝神思量之间,他眼中闪动点点异彩,最后却还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广平在附近找了处山坳,开始查看刚得到的储物袋。 三本功法书,四本法术书,七块灵石,两张低阶符箓,一瓶不知名丹药,一件低阶法器,一件高阶法器——那只箭矢,一把度规钳,一把直矩尺! 除此之外,还有四块阵法玉简,一些阵盘、阵旗,一大堆的空罡玉石和一些空间属性材料,以及一个完整的融灵母法阵! 这正是最让广平心动的东西! 广平迫不及待的拿起那四块阵法玉简阅读了起来。 融灵阵! 飞灵阵! 五行护灵阵! 空间传送阵! 融灵阵是抽取妖兽或者异兽的精魂融入阵法之中,让其具有一定的攻击能力。 此阵的威力广平在与彩衣少女斗法时已经见识过了。 飞灵阵是刻画出一个飞灵母法阵出来,再使用空间属性的材料在其中孕养,使其具有增加修士遁速的能力。 广平以前的飞灵阵盘就是属于这种宝物,只是那飞灵阵盘被许文昌拿去了。 彩衣少女储物袋中并没有发现飞灵阵盘,看来不是彩衣少女不会刻画法阵就是她没有收集到相关空间属性的材料来做承载威能。 五行护灵阵,顾名思义,是一种防护法阵,既可以做洞府防护大阵,又可以单独使用防护自身。 然而此阵威能天差地别,受到各种各样的因素制约。 就如同彩衣少女那阵旗,其只具有金属性的威能,威力可以说是最低级的那种了。 空间传送阵这是阵法最基本也是最顶级的阵法了! 阵法师的衡量标准就是刻画空间传送阵! 而从书中广平也了解到了,为什么金茶古树没有正十四边形阵法师。 因为正十七边形阵法师、正十六边形阵法师、正十五边形阵法师使用的是空罡玉石刻画母法阵。 而正十四边形阵法师使用的是空罡形石刻画母法阵。 金茶古树探明的空罡形石矿早已开采一空! 没有空罡形石,就没办法刻画正十四边形法阵! 所以金茶古树才没有正十四边形阵法师。 正十四边形阵法师所刻画的正十四边形空间传送阵,传送距离将达到一万亿里! 所有的正十四边形法阵所使用的灵石,至少是中阶灵石! 广平看完四块玉简,脸上显现出沉思之色。 良久,广平喃喃自语道:“或许我的价值不止于一个行走的血食。” 感受着远方轰隆声不绝于耳,广平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收拾好周围的东西,再往远处飞遁了些距离,而后找了一个僻静之所,血光闪动之间,一个简易洞府就成型了。 广平取出几杆彩衣少女所遗留的护灵阵旗往周围一插,掩护住洞口,以防止野兽冲撞。 看着洞口周围血光隐现,他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走进洞内,开始干起正事来。 广平要再次尝试刻画正十七边形阵法! 难得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空罡玉石,他当然要再次尝试成为一名阵法师。 许文昌是一名炼丹师,张天一是一名炼器师,想要在长生之道上走得更远,必须要有一技傍身。 在某个领域成为佼佼者,才具有自己独特的价值。 广平一直对阵法之道怀有某种特殊的感情,以前一直没有灵石去购买相关书籍和原料,所以他一直把成为一个阵法师的念头藏在心底。 现在一下子遇到了这么多材料,广平自然旧梦重燃。 广平取出一块巨大的空罡玉石摆放在身前,空罡玉石如桌面般大小,四指般厚,整个石面并不平整,开采出来是什么样,它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手指在空罡玉石之上一阵摩挲,感受着空罡玉石之内浓郁的空间之力,规则有序而稳定。 广平取出一个蒲团,在一旁盘膝坐下,一道血红色灵力缓缓从其体表溢出。 血红色灵力延伸至空罡玉石表面,一点一滴的把整块空罡玉石包裹了起来。 空罡玉石受到血红色灵力牵引,缓慢的漂浮了起来,而后在空中上下翻飞。 这一步,正是打磨空罡玉石,用灵力蕴养这块空罡玉石,与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建立联系,以便之后使用度规钳和直矩尺进行刻画。 同时这一步,也是进行气息浸染,使这块空罡玉石的气息与广平身上的气息一致,后续的神念引导才不会出现排斥。 十日之后。 空中漂浮的空罡玉石的前后两面已经变得光滑平整异常了,而其周围呈现不规则的弧度。 广平体内灵力缓缓回收,空罡玉石也稳稳当当的降落到了地面之上。 广平长出了一口气,十天不间断的法力输送,也让他感到有几分吃力。 好在如今的他,法力远比当年深厚,完全不用再停下来恢复法力了。 广平神念一动,温养在右手心的度规钳,和温养在左手心的直矩尺浮现而出。 度规钳漆黑如墨。 直矩尺纯白如玉。 正是当年在百尺云台山坊市殿花了四块灵石买的阵法师必备宝物。 彩衣少女的度规钳和直矩尺明显是两件中阶法器,威能比广平的度规钳和直矩尺明显高出了许多。 但是度规钳和直矩尺沾染的是使用它主人的气息,广平没办法使用。 别说广平,就算是正十四边形阵法师也没办法使用。 彩衣少女的度规钳和直矩尺对于广平来说,完全是两件废物。 想要拿它们对敌的话,那是不可能的,除了对付凡人。 对付修士的话,它们没有一点攻击效果,也没有一点防御效果。 广平望着多年没有拿出来过的两件阵法之宝,不再耽搁,操纵着它们向地上的空罡玉石飘去。 神念牵引之间,度规钳和直矩尺开始在空罡玉石边上刻画一个正十七边形。 这一步,是在空罡玉石内形成一个正十七边形,切掉边边角角。 最终留下一块正十七边形的空罡玉石,然后再在里面刻画阵法符文。 随着度规钳和直矩尺的虚晃滑动,偶尔在空罡玉石边上留下一条刻痕。 直矩尺掌握着各个角度的方位,度规钳依随着直矩尺不断变换移动,最后确定好位置之后,精准的刻下一道刻痕。 广平双目紧闭,神念一分为二,一道神念控制着直矩尺有规律的移动,以寻找精准的位置。 另一道神念控制着度规钳在找到位置之后,一气呵成的刻下一道刻痕。 一道又一道的刻痕缓缓形成,刻痕首尾向连,渐渐呈合围之势。 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也受到刻痕的影响,开始慢慢形成一个密闭的正十七边形空间! 三日之后。 当广平刻下第十七道刻痕的时候,空罡玉石表面一个正十七边形显现而出! 随着正十七边形的形成,空罡玉石之内,一个独立的空间也随之形成,空间之力受到天地自然规律的影响,一个法阵的锥形开始形成。 空罡玉石正十七边形刻好的那一刻,正十七边形之外的那些边边角角自然脱落。 广平看着地上一个完整的正十七边形空罡玉石成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步,他早就会了。 还是凡人时候的广平,就对刻画正十七边形异常熟悉了。 抛掉脑海中的竹影画面,广平继续在空罡玉石表面刻画正十七边形。 这一步是要在空罡玉石的两面各自再刻画十六圈正十七边形。 这样空罡玉石的两面都将会存在十七圈正十七边形,这是所有正十七边形法阵都必须要刻画的基础刻痕。 这也是所有正十七边形法阵的基础。 三日之后,广平顺利的完成了这一步。 这一步由于有外围一圈正十七边形作为参照,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也得到了约束,故而刻画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接下来就是刻画符文了。 广平决定刻画一座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 只要刻画成功了,那么,就代表着广平成为了一个正十七边形阵法师。 而如果连最基本的空间传送阵都无法刻画,那就更不可能刻画出其他法阵。 空间传送阵是最基本的传送阵,也是衡量阵法师的标准。 空间传送阵的符文,广平早已烂记于胸。 此刻的广平却不急于求成,他要调息修养一天,再进行最后的刻画和制槽。 盘膝闭目,修养一天之后,广平神魂清澈,精神十足! 此刻的广平这才继续开始操纵着度规钳和直矩尺开始在空罡玉石之上刻画一个又一个的符文。 这些符文皆是蕴含着某种天地之力,刚一刻下,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就与其产生一种和谐的共鸣。 符文勾画之间,空罡玉石也散发出阵阵淡淡的血色光华。 广平刻画了一些符文之后,又停下了符文的刻画,开始用自身灵力去包裹着整块空罡玉石。 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让空罡玉石表面的符文之间建立联系,让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连成一片,让符文与空罡玉石内的空间之力和外界的天地之力产生某种沟通。 待到一切水乳交融之后,广平这才撤去灵力,继续在空罡玉石表面刻画起来。 然而这次,广平刻画的不再是符文,而是一些玄奥难懂的图案。 有时候是一道扭曲的线条,有时候是一个双螺旋的图案,有时候又是一个难以名状的物形。 而就在这时,猛然之间,空罡玉石之内空间之力一阵紊乱,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传出! “嘣!” 空罡玉石四分五裂,石洞之内,遍布碎石杂屑! 此次空间传送阵的刻画,以失败告终! 广平撤去体表的护体血光,随手一挥,废矿石被扫到了石洞一角。 失败在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好沮丧的。 广平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桌面般大小的空罡玉石,开始温养起来。 他要再接再厉! 失败是成功之母! 成功属于在最后一次失败之后还坚持了下来的人。 然而,广平失败了一年! 一年之后,广平站在群山之巅,眺望远方。 远方,许文昌心魔依旧没有结束,而他的空罡玉石却用得个干干净净,也失败得个干干净净。 然而此次,广平并没有多少灰心丧气之色。 纵观群书典籍,光阴的沉重与黑暗远超普通修士的想象,轻描淡写的一笔,可能就是某个金丹尊祖波澜壮阔的一生,人中龙凤、天纵之才尚且举步维艰,自己这等普通鱼虾,又岂会一帆风顺。 第六十九章 灵阵宗 灵阵宗,无名荒丘。 山丘,地动山摇了一年有余,今日终于停息了下来,山丘之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远处的广平看到许文昌渡过心魔,第一时间飞遁至许文昌的身边,躬身说道:“恭喜主人,修为更上一层楼。” 许文昌淡淡的看了一眼广平,其脸上的红斑愈加猩红。 “你为什么不趁着我心魔发作,逃之夭夭。” 广平神色自若的答道:“能跟随在主人身边,是血柒莫大的荣幸,血柒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主人。” 许文昌深深的看了广平一眼,而后自顾自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血红色的阵盘来。 广平看到这块阵盘之后,眼睛不禁缩了一缩。 正十六边形的勾陈阵盘! 传音符是一种定点通讯工具。 而勾陈阵盘则是一种移动传讯工具。 只要建立起气息联系,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实现即时通讯。 正十七边形勾陈阵盘最大的通讯距离是三亿里,其价值为一千块低阶灵石。 正十六边形勾陈阵盘最大的通讯距离是三十亿里,其价值为十万块低阶灵石。 正十五边形勾陈阵盘最大的通讯距离是三百亿里,其价值为一千万块低阶灵石。 勾陈阵盘之中建立了气息联系,在某些情况下,是可能会暴露自身位置的。 当然这需要一方在修为上远超另一方,而且要有很深的阵法造诣。 许文昌朝着勾陈阵盘某个方位激射出一道法力,许久之后,勾陈阵盘爆发出一阵血光。 血光激荡之下,许文昌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头戴獠牙面具的虚幻人影。 虚幻人影出现之后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调侃的对许文昌说道:“你这血魔,这么多次心魔都没能要了你的老命,可真够走运的!” 许文昌直视着虚幻人影:“老鬼,别废话了,现在各大宗门的情况怎么样了,灵彝组织在灵阵宗附近的地下坊市转移到哪儿去了?” 虚幻人影嘿嘿一笑,“着什么急,咱两几十年不见了。找个机会,咱两好好交流一下各自功法上的心得。” 许文昌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见到许文昌点头,虚幻人影这才开始说起正道宗门的事来。 “各大宗门都在准备金茶古树每一甲子举办的万宗大比,这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所以各个宗门都很重视。” “风灵宗和灵阵宗接连有凡人城镇遭受血修屠戮,他们已经派出弟子出来调查了。” …… “至于灵彝组织的最新地下坊市点,在七彩楼的地冥山。” “对了,七彩楼的那位万宗第一美女最近好像叛出师门了,这可是块肥羊啊,你遇到了可别当成血食糟蹋了,到时候抓住她,卖给我当鼎炉。” 虚幻人影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略带了几分淫荡之意。 许文昌听完虚幻人影的情报后,立刻掐诀切断了与虚幻人影的联系。 而后,许文昌迅速带着广平离开了此地。 遁光中,广平却思量了起来。 刚才那个面具人明显和许文昌关系匪浅,不然许文昌不可能和他建立气息联系。 只是不知道许文昌这么急冲冲的要带自己去哪里。 很快,广平就知道了许文昌的目的。 原来许文昌听闻灵阵宗的弟子在搜寻自己,他就升起了反猎杀灵阵宗弟子的打算。 高空之中,许文昌截住了一群灵阵宗修士,他毫不废话,烧春袋血光一闪,就朝着对面二十多个灵阵宗弟子扫去。 只是以前无往不利的烧春袋威能,此次却没能一击建功。 灵阵宗弟子一见对面修士的装扮,就明白了许文昌的身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灵阵宗弟子中以两位纳气后期修士为主。 他们并没有见过许文昌出手,只是听说其是如何如何的厉害。 然而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纳气后期修士罢了。 他们灵阵宗有两名纳气后期修士,还怕斗不过对方一个纳气后期修士和一个纳气初期修士。 所以众人见到许文昌,并没有感觉害怕,而是觉得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而且随手还完成了宗门任务。 面对许文昌烧春袋的攻击,一个灵阵宗纳气后期修士向众人喝道:“结五行灵光大阵!” 众修士听得此言,纷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正十七边形阵盘,各种法力流转之间。 众人周围瞬间形成一个浑圆的五行大阵。 大阵土黄色、金晶色、木青色、水蓝色、火红色光华流动,把烧春袋的血色光幕挡在了外边。 而另一个纳气后期的灵阵宗修士则谨慎了许多,他取出一张纸符把眼前的一切景象传回了宗门之内。 顶级画影纸符! 具有记录和传送某一刻场景的能力。 许文昌见到画影符的那一刻,储物袋中一把飞剑飞出,直射向离去的画影符。 然而,此画影符是纳气后期修士所激发,且传讯速度远超许文昌的飞剑。 许文昌的飞剑不可避免的在高空之中扑了个空。 趁着许文昌分神之际,灵阵宗众修士却又各自取出一块阵盘。 这些阵盘在灵阵宗修士法力的催动之下,散发出一团团白雾,迅速把许文昌和广平合围了起来。 “魔头!受死!” “灵徒之石上的奖励是我们的了!” “去死吧!” …… 一时之间,广平和许文昌陷入了阵中,找不到出路。 广平和许文昌周围十丈之外,尽皆是一片白雾。 许文昌面色如常,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之色。 许文昌一拍腰间储物袋,顿时,四把金灿灿的灵剑就飞了出来。 金剑三尺来长,四把金剑一模一样,皆蕴含着巨大的威能。 许文昌对着广平淡然说道:“这阵法还不够看!让你看看这顶级法器三尺四灵剑的威力!” 说完,许文昌周围法力一阵鼓动,不断注入四把金剑之中。 猛然间,四把金剑发出一阵清鸣之声,朝着许文昌二人四周破空而去。 而正在这时,白雾之中也有一根根冰锥朝着广平二人射来! 说时迟那时快,四把金剑同时爆发出一片金光,朝着那些冰锥迎了上去。 冰锥在遇到金光的那一刹那,瞬间消融殆尽! 四把金剑所爆发出来的金光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圆球形的金布一样,迅速向白雾膨胀而去。 白雾之中,箭矢、刀刃、火球等各式各样的攻击,纷纷落在金光之上,却没能撼动金光分毫。 阵法之外的灵阵宗众修士,此刻才出现了一丝害怕之色。 他们中,有的人施展法术,有的人使用符箓,有的人使用法器。 各种各样攻击竟然都奈何不了被困在阵中的许文昌! 正在这时,四把金剑所形成的金光,一下子撑破了白雾之阵的束缚! 灵阵宗众修士手中的阵盘尽皆破碎! 许文昌竟然硬生生的使用三尺四灵剑的威能,破掉了众修士所形成的法阵! 还不等灵阵宗众修士反应过来,他们手中的五行灵光阵盘也纷纷破碎开来! 原来三尺四灵剑破掉白雾之阵后,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把金剑同时击在了众修士阵盘所形成的防护罩上! 五彩的防护罩,连片刻功夫都没能支持,就瞬间被击破。 此时的众修士才傻眼了! 盛名之下,并非其实难副! “快逃!”那位发出画影符的纳气后期修士大喊一声,摸出一块辅助飞行的阵盘就逃遁而去。 然而,此时才想逃,明显有些迟了,三尺四灵阵在众修士之间一个盘旋,就带走了十几个人的性命! 其中就包括了最开始喊结五行灵光大阵的那位纳气后期修士。 十几道血光射出,裹挟着那些修士的精血,回到了许文昌的烧春袋。 许文昌对广平说道:“还有几个小杂鱼,就留给你练练手,我去追那个纳气后期修士。” 广平点了点头。 原地还剩下五个纳气初期的修士。 半空中,广平手间血光一闪,控制着法力输出,接连五刀砍出。 五道血红色刀芒快速向逃窜的五个灵阵宗修士激射而去。 气息标记感应之下,三人殒命,两人逃脱。 逃脱的两人逃跑的方向并不一致,然而广平气息已经锁定了二人,百万里之内,他们又如何逃得了! 广平迅速追上一人,在其颤抖的注视下,一刀解决了对方。 这群人明显已经被吓破了胆,温室里的花朵,连一丝反抗的勇气也没有! 广平瞬杀四人,信心倍增! 广平又感应着最后那一道气息标记的位置,血红色法力闪动之间,向其追杀而去。 不一片刻功夫,广平追上了那最后一人! 这人是一名貌美的女修,平时被师兄师弟们奉承惯了,哪里经受过这样的生死考验。 高空之中,女修流着泪,匍匐着身子,祈求广平饶她一命。 远远闻着扑来的女子幽香,广平不为所动,手起刀落,一道血芒闪过,就结果了这个女修的性命! 广平看着眼前漂浮的尸体,目光望向远方,隐有坚毅之色。 收回目光,广平迅速去打扫战场,收集残尸。 当然,最重要的是灵阵宗修士的储物袋和灵兽袋、灵植袋。 等广平回到刚才与灵阵宗修士激战的位置之时,许文昌正漂浮在半空之中,目光如炬的望着广平。 广平飞到许文昌身边,恭敬道:“主人,血柒幸不辱命。” 许文昌点了点头,对刚才广平的表现还算满意,“去把这些修士的精血收集起来吧,我们要离开灵阵宗范围了。” 说着,许文昌把烧春袋扔给广平。 广平答应一声,自然而然的拿起烧春袋开始收集起精血来。 片刻功夫,二人飞离了此地。 …… 御兽宗势力范围内,某个无名树林之中。 许文昌和广平二人,刚使用空间传送阵传送到此地。 一到达此地后,许文昌就带着广平四处截杀散修。 随着一次次的斗法,广平的实战经验也慢慢得到了提高。 这日,许文昌与广平二人在击杀了一名纳气后期修士后,许文昌从其储物袋中得到了一份丹方。 丹方中记载的是一种有助于突破纳气后期瓶颈的丹药。 许文昌查点之后,发现自己身上正好有丹方上所需要的灵草材料。 于是许文昌便带着广平到了一处偏僻之所,开凿洞府,暂时把收集精血的事放到了一边。 许文昌进入丹室炼丹之后,广平也没有闲着。 他又开始尝试刻画正十七边形法阵! 灵阵宗弟子储物袋内空罡玉石颇多,空间属性的材料也不少。 正好让广平拿来尝试! 广平单独又给自己开凿一个石洞出来。 随意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隔绝禁制之后。 广平取出蒲团,盘膝坐下,拿出空罡玉石,再取出度规钳和直矩尺。 做好这一切之后,广平开始了他的刻画空间传送阵尝试。 第一步,蕴养空罡玉石,成功! 第二步,刻画第一个正十七边形,成功! 第三步,刻画余下的正十七边形,成功! 第四步,刻画符文,失败! …… 一次次的失败并没有让广平气馁和放弃,他依旧不疾不徐的进行下一次的尝试! 一年时间,飞快流逝。 而此时的许文昌,丹药已经炼成,他神念不知不觉的侵入广平的石洞之内,被那道禁制所阻。 许文昌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收回神念,他盯着手里刚炼制成功的深褐色丹药。 许文昌已经尝试突破凝液期瓶颈三次了,而没有一次引来了凝液雷劫。 不经历凝液雷劫,就无法成为凝液期修士。 沉思良久,许文昌服下了手中的药丸,他要第四次冲击凝液期! …… 三年后。 石洞内,广平正在小心翼翼的刻画着符文,神念牵引之下,空罡玉石之内的空间之力正在缓慢的改变着。 经历了几百次的失败之后,广平现在做前几步的时间大大缩减,他在刻画符文上,也越来越熟练。 广平心中隐隐感到,突破就在眼前了! 量变引起质变! 终于! 随着广平最后一笔刻画完成! 一个符文完整的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就呈现在了广平面前! 接下来,只要将十七种空间属性的材料融入到正十七边形的十七个角上,形成十七个灵石凹槽就行了。 第七十章 翠微七仙 石洞中。 广平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十七种辅助材料。 血红色灵力在广平神念的引导之下,把十七种空间属性的材料包裹住。 广平双目紧闭,沟通丹田内的三煨真火。 三煨真火受到广平的驱使,分化为十七股火焰,从广平体表窜出后,一下子就没入了十七团血色光球中。 十七种材料在广平三煨真火的煅烧下,一点一滴的化为一团灵液。 时间就这样缓慢的溜过。 数天后,十七团灵液在空中形成。 血色灵力之中,十七团灵液皆呈现出血红之色。 广平见到十七团灵液成型,心中愈发谨慎。 只需要最后一步,他的空间传送阵就完成了。 广平神念小心的牵引着十七团灵液漂浮在十七个角上空。 做好这一切后,广平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间体内十七道血红色灵力激射向正十七边形的十七个角。 在射出灵力的同时,漂浮的十七团灵液一同注入到十七个角上。 灵力、灵液同时落在每个角上! 十七团血光同时在正十七边形的十七个角上爆发! 血光只持续了片刻功夫,耀眼的血光散去之后,十七个角上,各自一个小凹槽显现而出! 广平心中一喜。 成功了! 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正十七边形阵法师了! 广平面露愉悦之色,他站起身来,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刚制成的这个空间传送阵。 桌面般大小的空间传送阵,只够一次传送一个人,然而这却代表着广平正式迈上了阵法师之路。 广平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目光之中,丝丝精芒迸射而出。 成功的喜悦散去,广平面色阴沉,不知道此刻在思量些什么。 良久,广平瞳孔之中又恢复了温顺,他查看了一下储物袋里的材料,而后,又取出一块阵法玉简。 随影二分阵! 此玉简是灵阵宗一位纳气后期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现在自然是归广平所有了。 随影二分阵是一种近距离瞬时传送阵,需要先刻画一个随影二分母法阵,而后在母法阵中孕养阵盘。 待到阵盘孕养成功后,即可使用。 它的使用方法是,把随影二分母法阵提前安置在一个隐蔽之所,待到遇到危险之时,法力注入随身携带的随影阵盘,就可以传送回随影二分母法阵之内。 可以说,随影二分阵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保命法阵。 然而它的缺陷也很大,传送距离只有一百万里。 而从许文昌那里,广平得知,纳气初期修士气息标记的感应距离不会超过百万里。 纳气中期修士气息标记的感应距离不会超过千万里。 纳气后期修士气息标记的感应距离不会超过一亿里。 所以,在受到气息标记的情况下,随影二分阵只能甩脱掉纳气初期修士的感应,而对于纳气中后期修士,则无法摆脱其感应范围。 心中有了目标,广平不再迟疑,当即取出一块空罡玉石开始温养起来。 …… 数月之后,不出预料的,广平的随影二分阵刻画失败了。 而灵阵宗弟子储物袋里的材料却再也筹不齐下一份原材料了。 另一边,许文昌早已经停止冲击凝液期的瓶颈了。 那枚丹药并没有帮助他冲击瓶颈成功,许文昌并没有引来凝液雷劫。 他又失败了! 不过,这在许文昌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有多少失望。 他冲击凝液失败后就感应广平的举动,但见到那微弱的神识禁制,他还是没有去打扰广平。 直至今日,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把神念侵入了广平的石洞之中。 神念扫过,满洞的废矿石,一地的狼藉。 然而,许文昌看着石洞中央的那个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了一道弧度。 许文昌心中暗想:“不枉费我专门带你去猎杀灵阵宗的弟子,他们宗门以炼制阵法闻名,想来他们的储物袋里有不少阵法材料和阵法心得吧!” 原来,这一切都在许文昌的计划之中。 而被蒙在鼓里的广平此刻却从石洞中站了起来。 他感应到自己的神念禁制被破,知道是许文昌在呼唤自己了。 当即,广平收拾好地上的可用之物,血光一闪,离开了石洞。 广平来到许文昌的身边,躬身道:“恭喜主人出关,修为更加精进,血柒刻画出了一座空间传送阵,还请主人赏评。” 说着,广平一拍自己的储物袋,那座空间传送阵漂浮在了许文昌身前。 许文昌打量了几眼身前的传送阵,开口道:“我对阵法之道了解不多,你自己多多努力吧!” 说完,许文昌却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纸递给广平。 “有时间的时候,钻研一下这个阵法!”许文昌淡淡说道。 广平接过兽皮,凝神细看。 兽皮之上是一座正十六边形法阵,没有注明是什么名字,只是看其符文勾画,隐约似一座防护法阵。 广平一时半会没有任何眉目,试探着向许文昌问道:“主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法阵,其中可有什么玄妙。” 许文昌深深的看了广平一眼,而后开口道,“不过是一位已经死去的纳气后期修士的护洞法阵罢了,其他倒还没什么,里面有一片覆盆花,那可是炼制老蔻丹的主材料。” 广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老蔻丹,延寿丹药,凡人食之,可延寿十年,纳气期修士食之,可延寿一年! 若是炼出一炉老蔻丹,有几十颗丹药的话,也能延寿几十年。 “难怪许文昌不干涉自己刻画传送阵!” “或许,在他心魔发作那时,就已经计划好了!” 广平心下明了。 …… 与此同时,远在金茶古树宗门内的穆香漪收到了一份来自家族的书信。 …… 接下来的日子,许文昌继续带着广平四处收集修士精血。 这日,广平二人来到七彩楼的势力范围。 许文昌隐匿身形,广平则出工出力。 在一个叫斛州的地方,广平刚解决了一位倒霉的散修,有七道身影却从远方飞来把广平围得团团转。 细看此七修,分别是相貌平常的中年儒生、二十来岁的娇媚少妇、双目灰白的老者、浑身赤红发光的青年、肌肤异常白皙的中年妇人、矮小枯瘦一脸黑麻的青年、丰满艳丽无袖短裙的少女。 麻脸青年和艳丽少女似一对道侣,二人紧挨在一起。 灰目老者目光紧盯着广平:“近来我斛州屡有修士失踪,可是道友所为!” 广平暗自皱眉,正欲开口,那中年儒生却道:“大哥,不是此魔更是何人,刚才我们亲眼看到此魔在此残杀修士,就是此人错不了了。” 赤发青年也冷冷的道:“此人刚才使用的法力一看就是血道功法,三哥说得没错,定是此魔头不假!” 白皙妇人义正言辞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今天我们翠微七仙就要替天行道,铲除了此祸害!” 麻脸青年却不耐烦了:“动手吧,跟这魔头,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手中掐诀,一道法术打向广平。 艳丽少女附和道:“大家动手吧!” 边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丝帕向广平射去。 翠微七仙的其余五人见六弟七妹动手,齐喊了一声动手,五人各自放出了自己的法器。 灰目老者使用的是一把拂尘,拂尘之上闪动着点点白芒。 白皙妇人使用的是一柄水蓝色的灵剑,其上隐现水波。 中年儒生使用的是一方土印,黄蒙蒙的灵力笼罩其上。 赤发青年则取出一把火红色的符箓,其上火灵力甚是浓郁。 一直没有说话的娇媚少妇则是轻笑一声,从灵兽袋中召唤出了一只灵动的白狐。 广平神色微微一变,但紧接着便面色一冷。 生路有道你不走,死路无门你却来闯! 七道各色的攻击,转瞬之间就到了广平身前。 广平袖中五块阵盘飞出,它们在五道血红色灵力的催动之下,广平四周血蒙蒙的光华大起,一个巨大的血色光罩凭空出现,将广平护在了其内。 见此情景,翠微七仙纷纷加大法力输送,一时间,各种光华威能又增强了几分。 而护罩内的广平却也没有就此闲着,他一拍腰间储物袋,六杆金色阵旗漂浮而出,同时指向光罩。 六杆阵旗射出六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光柱持续不断,不停地融注到巨大光罩上,让其变得越发的耀眼。 猛然间,光罩之上,射出一道巨大的金光。 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射向那名麻脸青年。 一切的变化来得太快,翠微七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麻脸青年就惨死在了金光之下。 其身躯直直的往地面坠落而去! 艳丽少女看麻脸青年身死道消,发出一声惨叫。 “董郎!” 紧接着,她便离开了战团,直直的往麻脸青年下落的尸体飞去,想要接住麻脸青年的尸首。 灰目老者急忙大喊道:“回来!” 中年儒生大叫一声:“不好!” 然而,还不等艳丽少女回过神来,一道血红色刀芒直接洞穿了她的脑袋! 艳丽少女终于追上了麻脸青年的尸体,然而此时,她已即将魂飞魄散! 艳丽少女嘴中溢出一丝鲜血,她紧紧的抱住麻脸青年的身躯,两道身影就此坠落到了地面,溅起一地的泥土。 “董……郎!”艳丽少女最后轻呼一声,缓缓的合上了双眼。 空中六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不相同。 翠微七仙剩余五人一脸仇恨之色。 广平则面无表情。 这时,娇媚少妇肩头上的白狐,在一阵搅动人心的鸣啼后,身上白毛瞬间倒竖。 一根根炸立的白毛,散发出点点白光,转瞬间,就形成了数百余丈的白色光域。 白色光域笼罩住广平和翠微五仙! 猛然间,白色光域开始往中心收缩起来,转眼功夫,它就变得只有十余丈大小。 此光域竟欲形成一个乳白色的光球,而其中心位置就是广平! 广平第一次见到这种光属性的攻击,心中有几分好奇,然而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等着光球收缩成一团,那样的话,他估计也就身消肉融了! 眼看着阵盘形成的血红色护罩在一点一点的消融,广平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符纸。 血红色灵力闪动之间,符纸纷纷撞向白色光球。 数十个的拳头大小的各色光团,从符纸中密密麻麻的弹射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打向了白色光球,其声势凌厉,让光球外的五人心里不禁一紧。 各种灵光闪动之间,白色光球眼看就要被广平所击破。 娇媚少妇娇喝道:“快快助我!” 娇媚少妇身边的四人见到此景,全部放弃了对广平血色光幕的攻击,各自打出一道灵力,往娇媚少妇丹田气旋内涌去。 娇媚少妇得到四位好友的法力辅助,再配合着白狐,掐动法诀之间,增强秘术的威能。 娇媚少妇额角之间,白气环绕,这种法术威力巨大,显然代价也不小。 “嘭!” 一声巨响传出,血红色阵法护罩应声破裂。 眼看着白色光球袭来,广平脸上厉色闪过,神念一动之下,一块洁白的阵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广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紧接着广平就感到体内的法力不断涌向阵盘之中。 阵盘瞬间爆发出一道赤红的光柱,其散发的威能让白色光球外的五修皆是一凛。 广平心念一动,赤红光柱击向了白色光球! 没有一丝声响,白色光球被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洞! 感受着体内法力的迅速流失,广平不敢耽搁,操纵着赤红光柱朝着翠微五修扫去。 “啊!” 一声惨叫传出,娇艳少妇身死道消。 “杀了他!”中年儒生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赤红光柱瞬间扫向其余四人! 四声惨叫传来,他们的护体宝光如同纸糊的一般,在赤红光柱的威能之下,四人魂飞魄散! 见到翠微七仙尽皆被灭,广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而此时,广平身前的阵盘破碎为点点灵光,消失不见,而广平的身形也开始往地下坠落而去。 “哐当……” 广平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此刻广平体内法力全失! 原来,刚才广平使用的阵盘是从灵阵宗一位纳气后期修士的储物袋里所得。 它的名字叫竭灵阵盘,修士使用它后,它会源源不断的吸收修士的灵力,直到把修士体内的灵力吸收完为止。 而在此期间,它也会爆发出强烈的攻击威能! 这种阵盘是一次性阵盘,使用完后它也就毁了。 故而,阵盘才会化为点点灵光,广平才会坠入地面。 第七十一章 穆香钰 高空之中,许文昌显现身形。 他冲着那只白狐一招,一团血光立即包裹着白狐的身躯飞射到了许文昌面前。 白狐周身毛发凌乱,气息比大战之前衰弱了一大截。 光团中,白狐奋力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许文昌仔细打量白狐片刻,目光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此刻,恢复了少许法力的广平飞至许文昌身边恭声道:“主人。” 许文昌点了点头,“刚才你做得很好!” 广平听得许文昌认同之语,面露讨好之色:“血柒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主人栽培!” 广平说完见许文昌没有什么表态,话风一转问道:“主人一直打量着这只白狐,莫非它有什么古怪?” 许文昌淡淡一笑:“不过是只一级妖兽罢了,只是这小东西的体内蕴含了一丝猼訑的血脉,若是交给那些擅长饲养灵兽的宗门来喂养,它倒是有一丝机会进阶成为一只七级妖兽。” 广平闻言一惊,七级妖兽,那可是相当于具有金丹初期实力的妖兽。 广平问道:“主人,猼訑是何种灵兽,竟这般强大?” 许文昌随口解答道:“猼訑,那是一种像羊类狐的灵兽,它长有四只耳朵,和九条尾巴,眼睛却长在背上,一只成年的猼訑至少具有七级妖兽的修为。” 广平听后,看向白狐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异样。 许文昌哈哈一笑:“别想了,此兽血脉不纯,想让它进阶成为真正的猼訑,其难度更甚于我等成为金丹期修士。” 说着,许文昌把白狐扔给了广平,“把这些精血收集起来吧,然后我们找个地方修整几天。” 许文昌腰间血光一闪,烧春袋自动飞到了广平身前。 …… 数日后,广平法力尽复。 精神抖擞的许文昌、广平二人,飞离了临时山洞。 二人继续寻找着合适的对象出手。 …… 穆州,位于一处几个修仙宗门的交汇之地。 穆州的管辖者是一个修仙家族,此修仙家族姓穆。 正是由于穆家管理着这片区域,这地方才被称之为穆州。 穆家当代家主是一位凝液后期修士,家族中还有数十名凝液期的族老。 有这群修士坐镇穆州,一般宵小也不敢来穆州撒野。 穆家年轻一辈近一两百年来出了两个风云人物。 一个是穆香漪,因天赋异禀,被一位金茶古树的金丹期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现在拥有纳气后期巅峰的修为,随时准备冲击凝液期。 在金茶古树数十亿纳气弟子中,穆香漪也属于佼佼者。 而穆家另一个风云人物则完全是因为其绝世无双的姿容。 穆香钰,修炼资质一般,但是因其容貌,小小年纪,上穆家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 面对各个宗门的青年俊秀,穆家不敢得罪他们背后的势力,于是,穆家之人一合计,便把穆香钰送到了临近的一个宗门——百尺云台山。 穆香钰在拜入百尺云台山后,便被水灵殿的殿首施逸元君收为弟子,亲自教导。 近日,一位穆家的凝液期女修穆红玉和七彩楼的一位凝液期长老李修明结为双修道侣。 穆家之人,只要是能抽出空闲的,都各自前往七彩楼,参加穆红玉和李修明的双修典礼。 身在水灵殿的穆香钰自然也收到了家族发来的传音符。 于是,穆香钰向师尊禀报之后,就前往七彩楼参加家族长老的双修典礼。 施逸元君派遣其大弟子李昆随同保护。 然而,出发之时,穆香钰的几位追求者,也以参加李修明前辈双修典礼的名义,一同跟着穆香钰前往七彩楼。 于是乎,百尺云台山的众人通过空间传送阵,传送到了与七彩楼连接的地界。 一行九人,八个纳气后期修士,一个纳气初期修士,到了七彩楼势力范围之后,就直往七彩楼坊市方向飞去。 他们要使用七彩楼所开设的坊市内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七彩楼山门——桃花湖畔。 九人飞遁之中,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两道血光飞速向他们这个方向遁来。 李昆身为九人中修为最高的修士,他神念一扫之下,血光中二人的面目出现在他脑海中! 青竹杆! 青色葫芦! 粉色布袋! 丑陋修士! 顿时,这位水灵殿的大弟子脸色大变,“不好!是血道邪魔许文昌!” 其余几人皆是经验丰富之辈,听闻李昆的言语,神念扫过,同样面色大变。 只有修为浅薄,涉世未深的穆香钰,面纱之下,一脸茫然。 许文昌的名字她是听过的,但是她只知道许文昌是一个修炼血道功法的邪道魔头,至于其如何厉害,她就没有听说过了。 这时,九人中,一位剑眉星目的俊秀青年冷静说道:“我们八个纳气后期,李昆师兄更是纳气大圆满境界,许文昌此魔同样不过是纳气大圆满,我们不可自乱了阵脚。” 一位儒衫修士也开口道:“张尹师兄说得有理!许文昌此人常年缩头露尾,难觅踪迹,或许今天是其作恶太甚,因果报应,这才碰到了我们,今日我们何不一起擒杀了此人。” 言语之中,此位儒衫修士,尽显睥睨之色。 一位手拿折扇的修士也符合道:“段林师弟说得有理,听闻最近几年风灵宗、灵阵宗、御兽宗它们几个宗门地界内,都出现了血修的身影,想来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这二人所为了。” 一位小眼浅眉的修士目露贪婪之色:“各位别忘了,击杀许文昌后,灵徒之石上的那些奖励。” 此言一出,除了穆香钰之外,其余八人都是神色一震,眼中闪烁着精芒。 他们都是纳气后期修士,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凝液期的门槛! 跨过去了,就能成为凝液期修士,增长寿元提升修为,而跨不过去,寿元耗尽,终将成为一堆白骨。 而击杀许文昌的报酬,单就金茶古树所提供的灵石,就是一个亿! 还不论其他宗门、修仙家族提供的奖励! 众多奖励里,丹药、灵材等宝物足够他们冲击好几次凝液期瓶颈了! 李昆舔了一下嘴唇,对众人说道:“我们同时使用最强的攻击,争取在许文昌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结果了其性命。” 一位头戴冠帽的修士眉头一皱,心中似有反对意见,但见到众位师兄弟都点头答应。 他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位冠帽修士指尖火光闪动,一张画影符激射而出,向着百尺云台山空间传送阵驻守之地激射而去。 那里有一位凝液期的长老! 而对面许文昌、广平二人早已停止飞遁,漂浮在半空之中。 许文昌内心波澜不惊,这次他没有主动出手,他的目的是收集修士精血,而不是打生打死。 对面九人,整体实力不错,他在考虑要不要在此放手一搏。 要是有对面几人纳气后期修士的精血,那把广平的修为强行推到纳气初期巅峰就毫无问题了。 对面有一位同样纳气大圆满的修士,但是许文昌并不把此人放在心上。 他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这九人皆是气度不凡之辈,要是把他们击杀了,他们背后的长辈,才是许文昌头疼的问题。 要是真有一个凝液期修士满天地的找他,那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各地收集修士精血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然而,当他看到冠帽修士催动画影符的时候,他就知道两方没法当做没见过一样,各自飞遁离开了。 许文昌当即不再迟疑,周身血光一闪,三尺四灵剑显现而出,环绕在许文昌的身侧。 许文昌身子前倾,斜飞着冲向了对面的九人。 而几乎于此同时,李昆等八人各自祭出法器,迎向了飞扑而来的许文昌。 且看百尺云台山八修的攻势! 好不威猛! 一群飞虫发出阵阵的低鸣之音,嗡嗡作响之间,化为了一团巨大的虫云,向许文昌狂卷而去。 金光乍现间,一根金丝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朝着许文昌割去。 一团青光闪动着,里面隐现一个竹编小篮,小篮青光晃动之下,一片青蒙蒙的光幕朝着许文昌撒去。 一道金光闪电般划过,其内一大片飞针法器闪动着森然寒光,密密麻麻地足有数百根之多,这群飞针的目标正是许文昌。 一张符宝在其主人的催动之下,火光闪动,符纸轻轻一颤,随后,化为一道火蛇飞遁而出,直冲向许文昌。 还有一柄飞剑、两道法术也不甘落后的同时击向许文昌。 面对八位同阶修士的围攻,许文昌毫不在意,只见其哈哈大笑一声,满脸血红之色,眼中更是充满了疯狂之意。 在许文昌的操纵之下,四把金剑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十字架,而后飞快转动,一瞬之间,三尺四灵剑转动着,如同一个巨大的金盘一般,挡在了许文昌的身前。 “轰隆” 九股力量对撞之下,一声巨响震得附近野兽匍匐在地,怯怯发抖。 许文昌手间血光一闪,一个血红色的网兜出现在其掌心! 法力涌动之间,血色网兜迅速膨胀,瞬间就把许文昌自己和对面的八个修士笼罩在了其中。 血色网兜中,八人打一人,一时之间宝光四溢,各色灵力不断交织,九人打成一团,竟慢慢脱离了此地。 广平神念、目力皆无法看穿网兜之内的状况,只听得里面“轰隆”之声不断。 显然战况激烈,却不知其内是哪一方占了先手。 收回目光,广平看向了对面孤零零的女子。 女子面部白色的灵纱之下,流动着温柔的眼波,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相貌娇美,肤色白腻,竟是一个绝色丽人。 那窈窕的身姿,犹如出水芙蓉,好似月中的仙娥,或隐或现,其头上戴着一块白色绸纱,与其身上纯白的衣裙,连成一片,更增添了几分仙气。 恍惚之间,广平莫名回想起了当年在春意浓第一次见到的唐葭璃。 同样的白衣胜雪,同样的柔若无骨,同样的温柔似水。 只是不同的是,此女子明显比唐葭璃出众了许多,其气质更加的浑然天成。 只是不知道其面纱之下,姿容如何。 广平虽然心中惊艳,手下却不留情。 血光一闪,环首铁背刀出现在了广平手中。 对着对面的女子,广平一道血红色的刀芒直射而去。 绝美女子似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修士争斗,看到广平一刀砍来,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她只是满眼惊恐的看着攻来的刀芒。 其眼中流露出的害怕之色,足以打动任何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然而,广平没有被她打动,却被她惊到了! 只见血红色刀芒在接近绝美女子十丈之内的时候,其脸上的面纱突然激射出一道白蒙蒙的灵光。 血红色刀芒刚和此灵光一对上,就消散不见,没有留下任何动静! 竟然一触即溃! 广平心下大愕,这是什么宝物,竟能自动护主! 广平不信邪,接连又朝着绝美女子砍了几刀,然而,结果却是一样的! 刀芒每次都被面纱射出的灵光所击溃。 广平又取出一块阵盘,密密麻麻的飞虫向绝美女子笼罩而去。 此时的绝美女子眼见自己的面纱,果然如同家中长辈所说的那般,威力巨大。 她也稍稍放下了心来,此刻的她却犯起难来,对面的邪修不停的攻击自己,她要不要出手反击呢? 绝美女子拿不定主意! 她瞅了瞅广平,柔声道:“你不要再浪费法力了,你攻不破我这块面纱的。” 而这时,其面纱上刚好射出一道灵光,灵光飞离面纱后,就自动化为一个球形光幕,朝着周围飞来的飞虫迎了上去。 顿时,周围的飞虫化为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而广平手里的阵盘却出现了一丝裂缝! 广平眉头一皱,见到此情景,又听到了对面女子的言语。 广平定了定神,沉声问道:“你们是七彩楼的弟子吗?你那是什么宝物?” 绝美女子看着眼前的血衣青年,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着一副憨厚脸,剑眉细眼,高鼻薄唇,额边一块猩红的血斑,显出一股冷冷的漠然,她心中不由有几分害怕。 绝美女子颤颤巍巍的答道:“我叫穆香钰,我们是百尺云台山的弟子,我们要去七彩楼参加李前辈和我红玉姨的双修大典,我这面纱是家族长辈赐下的异宝,她的名字叫脂白灵纱。” 广平听闻“百尺云台山”,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竟然是同门师妹! 第七十二章 浮生镜 血色网兜之内。 此刻,在这个法器所形成的密闭范围内,只剩下李昆和许文昌两道身影。 许文昌周身四把金剑环绕,他一脸轻松淡然,丑陋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不屑。 而对面的李昆,英俊的面容之上,不见了从容之色,其身上有多处伤痕。 李昆头顶有一个灰色石鱼静静漂浮,石鱼之外一道巨大的虚影巨鱼把李昆护在其下。 许文昌冷冷开口道:“你们这些宗门弟子就这点本事?” 李昆气息略带几分凌乱的说道:“魔头,休要猖狂,让你见识一下我浮生镜的厉害!” 说罢,李昆双手斜举至额下,双手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内屈,食指、中指伸直并触碰到一起。 李昆嘴里念念有词。 许文昌看着对面李昆的古怪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许文昌正欲采取什么措施的时候,对面的李昆却闭上了双眼。 李昆触碰在一起的食指之间,一面灰褐色石镜显现而出。 石镜一面光滑异常,一面符文遍布,石镜边缘和手柄雕刻了些奇形怪状的图案。 许文昌屈指一弹,三尺四灵剑顿时往石镜之上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这面被李昆称之为浮生镜的石镜从其光滑的镜面中射出一道细小的灰光。 细小灰光刚一离开镜面,就以锥体状的形式,不断扩大覆盖区域! 眨眼之间,三尺四灵剑和许文昌就被覆盖在了锥体灰光之中! 灰光中,三尺四灵剑漂浮不动,如同死物,毫无灵性,它已被石镜的威能所禁锢。 而身处灰光中的许文昌,却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吸引之力要把他往浮生镜里拉扯。 许文昌运转法力努力对抗,然而那股吸引之力却越来越强大。 眼看自己就要被浮生镜吸入镜中,许文昌面上闪过一丝虑色,略一思量之下,就不再迟疑,他神念浸入后背的青色葫芦之中。 挑在青竹杆上的青色葫芦轻轻一颤,晃动了几下之后,葫芦口的木塞自行脱落,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葫芦底! 而后,青色葫芦中两团青光浮出! 漂浮而出的两团青光一道射向了许文昌自己,一道射向了血色网兜之外。 射向许文昌的那团青光,一感应到许文昌的气息,就立刻将其紧紧包裹住。 而射向血色网兜之外的那团青光,却迎风膨胀,转瞬之间就把方圆数百丈之内的物体笼罩在了其中。 在血色网兜之外的广平、穆香钰二人看到青色光团飞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其笼罩在了其中! 下一瞬间,他们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本应该在血色网兜里抵挡浮生镜威能的许文昌,却在广平二人消失的同时,出现在了血色网兜之外! 看样子,是两团青光里的物体位置互换了! 原来,许文昌背后的青色葫芦宝贝竟有移形换影的替劫威能! 而此时的广平和穆香钰却已被吸入了浮生镜之中! …… 浮生镜内。 广平和穆香钰身处在一处狭窄的洞道之中。 广平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来到了这个洞道之中。 他心中思量,这肯定和那团青光有关。 只是不知道是谁攻向了自己,广平心中焦急,四下打量,却见到旁边穆香钰毫无二色,像是对此地颇有些了解的样子。 广平当即咳嗽一声,冷冷的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穆香钰听到广平凶巴巴的问话,心里有些害怕,她小声答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我知道李昆师兄身上有一件空间属性的宝物。” 广平闻言心下一凉:“是什么宝物?有什么威能?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穆香钰弱弱的详细回答道:“它叫浮生镜,是一件废液宝。” “浮生镜是我们水灵殿上一代殿首左乐元君所炼制的。” “左乐元君本来打算炼制一件天仙级法宝,但是炼制失败了,那件失败品就是现在的浮生镜。” “左乐元君把浮生镜传给了我的师傅,我的师傅又把浮生镜传给了李昆大师兄。” “这件浮生镜的主要原材料是在困仙浊地去寻找的,外加了残巫石刃、浊灵花、灰凡木、葬仙石等很多特别的灵材。” “所以它具有封印神魂和法力的威能,各种修士神通,在这里都没用,我们无法打开储物袋,宝物无法发挥威能,就连过目不忘这种基础神通在这里也会失效,因为我们的神魂力量被封印住了。” “在这里,我们就跟凡人一样了。” “浮生镜困不住凝液期修士,而我们纳气期修士,想要出去的话,只能等浮生镜的主人,也就是我大师兄放我们出去了。” 听到这里,广平一颗心往肚子里落去。 他刚才试探了一下,果然无法感应到法力和神识的存在。 广平恶狠狠的看着穆香钰:“哼,想着你大师兄来救你?还得要看你那大师兄打不打得过许文昌!别高兴得太早!” 穆香钰闻言,面露惧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水雾弥漫,一颗颗泪珠就滚了出来! 借着洞道外传来的微光,广平发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穆香钰的异样。 广平凶道:“哭!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哭又不能出去!你都是纳气成功的仙人了,还哭!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着,广平朝着洞道外走去,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穆香钰看到广平走了,洞道深处黝黑阴森,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她不敢再去看那漆黑的深洞,一边哭着一边追上了广平的脚步。 在她的想象中,黑洞道深处可能存在着可怕的厉鬼,两个人还没什么,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害怕了。 广平自然不知道穆香钰的心里活动,他听到后背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也不甚在意。 他又走了数十丈,眼前越来越亮,再行一阵,突然间白光耀眼。 广平闭着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来,面前竟是个花团锦簇的海滩,红花绿树,交相掩映。 前方是一片汪洋大海! 沙滩、碧水,好不美丽! 天空之中没有太阳,而大海天际尽头却笼罩着一片白光。 广平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位置,是一个涯洞的出口,距离地面有数百丈距离。 广平刚打算纵身一跃,跳到地面上去,穆香钰却叫住了他。 “别丢下我,我怕……” 广平转过头,一件诧异的看着穆香钰。 他好像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穆香钰委屈道:“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同样类似的话语,广平一百多年没听到了! 恍惚间,广平神色有些不自然。 穆香钰看着广平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其额边猩红的斑块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穆香钰这才回想起眼前之人是一个邪道血修,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广平看着低头流泪的穆香钰,冷漠的说道:“你一个纳气成功的修士,以你的肉身强度,就算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也没有什么大碍。” 穆香钰听得广平说要把自己扔下去,心中的恐惧之意,不由得更甚了几分。 她柔弱的喊道:“不要把我扔下去,我很听话的,不要扔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广平紧紧的盯着穆香钰看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了! 广平一手提着穆香钰,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啊!” 穆香钰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而后紧紧的抱住广平的腰肢,一时之间也忘了哭泣了,她双眼紧闭,睫毛不断颤抖。 广平脚尖不断轻点,在距离地面几丈的时候,他轻轻一跃,便已安然着地。 广平和穆香钰,稳稳当当,没有一丝狼狈之色。 穆香钰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细草,鼻中闻到的是清幽花香,鸣禽间关,鲜果悬枝,哪想得到在这黑黝黝的洞穴之下,竟会有这样一个秀丽之地? 穆香钰回过神来,急忙放开了广平的腰肢。 广平不管穆香钰的尴尬,他放开脚步向前急奔。 穆香钰看着跑远的广平,心下稍安的同时,又感觉像是失去了一个依靠,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不追上去。 然而就在穆香钰游移不定之际,广平已经跑得人影都没有了。 广平直奔了盏茶功夫,才跑至海边。 而后他花了几个时辰沿着海边环绕了一圈,对这个地方作出了一些判断。 这是一个海岛,海岛一圈大概是在十万里以上。 此岛占地应该在百万亩以上,沿着海岛边广平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普通鱼虾却有无数。 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此地好像没有白天和黑夜,任何时候周围都是白光普照。 正在广平眺望大海苦思对策之时,穆香钰柔弱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你别跑了,我们在这里等着,李昆师兄一会儿就会把我们接出去的。”穆香钰声音有几分急促。 广平没好气的说道:“等你大师兄把我们放出去好一道法诀杀了我吗?” 穆香钰闻言一愣,明显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穆香钰想了一下,软软答道:“不会的,天地万物,都有善心灵性,只要你诚心改过,以后不再修炼邪道功法,我相信李昆师兄灰放过你的。” 广平眉头紧皱的转过身去,他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穆香钰。 他搞不明白,这女子是天生纯洁无瑕、不谙世事,还是大象鼻子上插葱——装嫩伴傻! 要说眼前之人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腹黑女子吧,这段位也太高了吧! 广平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要说她单纯无知吧,这又太离谱了! 广平沉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我说的是你活了多少年了!” 穆香钰不明所以,怯懦的答道:“三十四年。” 广平眉头皱得更深了,“说说你这三十四年都是怎么过的吧!” 穆香钰仰头回忆了片刻,毫不迟疑的说道:“我生下来就在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身边。” “小的时候,我特别不懂事,常常不是把碗打破了,就是吃饭的时候,掉了一块肉。” “像这样的笨事,我还做了许多,有时候不小心泼了一地的水,有时候漱口拿错了玉蝶。” “每次我犯错的时候,母亲大人就会大发雷霆,对我厉声呵斥。” “我就感觉,放佛天都要炸裂了,世界末日马上就要到来,每次挨骂的时候,我都非常害怕。” “到了我三岁的时候,母亲大人就教我琴棋书画,经典名籍等各种技艺。”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如履薄冰,担惊受怕,害怕哪里没有做好,受到母亲的呵斥责问。” “母亲大人总想着让我超过族姐穆香漪,可是我实在是太笨了,总是达不到漪姐姐小时候的成就。” “直到我八岁的时候,族中的家主把我接到了她的身边,让我修炼纳气功法。” “后来,我就一直在家主她老人家身边修炼。” “我和家主在族中的悠影湖中心修炼,湖底有一条小小的灵脉。” “我们修炼的地方还有一口灵眼之泉。” “家主不时就用灵液给我洗髓身体,她老人家还给我很多灵丹,那灵丹很好吃,香香甜甜的。” “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纳气成功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被家主送到了百尺云台山。” “在百尺云台山,我就跟着师傅施逸元君修炼。” “直到前不久,我收到族中的传音,我们族内的穆红玉长老要和七彩楼的李修明前辈结为双修道侣。” “所以,我和几位师兄便离开了宗门前往七彩楼参加大典,这才遇到你们。” 广平呆愣愣的看着穆香钰的长篇大论,满脸的不可置信! 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子! 在穆香钰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心力交瘁,如履薄冰,一点小事都会有应激反应。 穆香钰看似谦虚谨慎温柔,实际上她担不起任何责任,一旦有事就拼命想找个依靠。 她活到三十多年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长辈身边修炼,完全没有一点世俗经验。 恐怕,到现在穆香钰还时常觉得面前悬挂着她母亲数落的手指。 每个人都身怀天赋,但如果用爬树来衡量一条鱼的能力,鱼会终其一生以为自己是愚蠢的。 想到这里,广平不由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一丝同情。 第七十三章 山谷 海滩上,广平和穆香钰四目相望,略显尴尬。 穆香钰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通。 广平也没有料到穆香钰会真的认认真真的述说一遍她的人生经历。 一时之间,广平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穆香钰见广平半天不再问自己了,她天真的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又经历了些什么?你又是怎么成为邪修的?” 广平下意识的答道:“我叫广平……” 随之广平反应过来,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的面纱女子。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穆香钰低眉顺眼,满脸委屈。 “哦。” 叫人家不要问,顿了顿,广平自己却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见人就把自己的事情都抖搂一遍吗?” 穆香钰一脸认真的答道:“不是的,不是的,都没有人问过我这些问题,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 广平满脸郁闷,不再跟她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你说这浮生境是一件失败的天仙级法宝,什么是天仙级法宝?什么又是废液宝?”广平话题一转,又问起了眼前要紧之事。 穆香钰细声细气的答道:“凝液期修士的宝物叫法宝,又被称之为液宝。” “法宝从低到高的等级划分是:人仙法宝,地仙法宝,天仙法宝,合仙法宝。” “法宝炼制失败了,一般情况下都会被损坏无法再利用,但是也有一些炼制失败的法宝会机缘巧合的残存了下来,这类炼制失败的法宝,就叫做废液宝。” “不过,废液宝一般都是被这些凝液期前辈们,送给自己的晚辈弟子使用。” 广平闻言点了点头,心想这女子虽然人生阅历不足,但是见识倒是不浅,应该大有来头。 广平扫了一眼女子脸上的白纱,“你这面纱也是废液宝吗?” 穆香钰听了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的脂白灵纱不是废液宝,它是识宝。” 广平听了满脑子问好,“识宝”又是什么宝物。 当他刚想问询清楚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到平静的海面这时突然起了一丝变化。 只见海面之中,一条条巴掌大的灰色石鱼,一只只的从海中飞出,向着广平二人袭来。 一只、两只、三只……转瞬之间,亿只、十亿只……密密麻麻的石鱼接连从海面之中跳出! 广平眼角狠狠一跳,“不好,快走!” 来不及再追问什么,广平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提起穆香钰就往山林里跑去! 虽然法力被禁锢了,但是肉身可是实打实的纳气期肉身。 广平全力奔跑之下,依旧达到了每息四五里的样子! 沙滩、树影浮光掠影般倒退着,穆香钰完全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到她看见后面密密麻麻追来的怪石鱼后,小脸瞬间吓得惨白! 这石鱼,实在是太多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 广平奔跑速度虽快,还是有极少数的怪石鱼追上了广平。 怪石鱼追上广平之后,就一口咬在广平的身上,石鱼尾左右摇晃,一口尖利的石牙,直插入皮肉之中。 一只怪石鱼撕下广平肩上的一块血肉后,迅速脱离队伍,摔在地面上,“咔呲咔呲”的吞咽起来。 广平神色不变,脚步并不放慢,继续奋力往前方逃避着。 他左手提着穆香钰,右手偶尔挥动间,必定打碎几个石鱼。 广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其实心里却已焦急万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密密麻麻的怪石鱼,要是停下来,铁定被其分食而亡。 要是逃,又往哪里逃! 这个独岛就这么大点! 一两个时辰,他就能从岛屿的这头对跑到岛屿的那头。 正在广平暗自焦躁不已之际,视野的前方却出现了一个山谷。 远远望去,旦见山谷四周高山环绕,似乎亘古以来从未有人迹到过,四面雪峰直插高空,险峻陡绝。 其中有三个峰顶最为奇特,其上各有一颗破碎不堪的圆石。 陡然之间,遇此翠谷,广平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当即,广平畜力一跃,脚尖在树叶之间点过,弹跳于山岩之上,轻易的就飞跃过了翠谷山坳。 密密麻麻的怪石鱼追到山谷之前,似受到了某种约束一样,纷纷停下身形,对着山谷之内,一阵龇牙咧嘴。 石牙碰撞之间,发出一阵阵“叽嚓叽嚓”的声音。 进入山谷的广平见怪石鱼不再追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广平随手一扔,把穆香钰摔在了地上。 “哎呀!” 被吓得脸色煞白的穆香钰发出一声娇呼。 她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一脸委曲的看着广平。 但在看到广平满身血淋淋的伤口后,她又双眼一红,泪水汪汪的注视着广平的身体。 她自己毫发无损,而广平却浑身创伤。 穆香钰想拿出自己的疗伤灵药,才想起自己法力被禁锢了,无法打开储物袋。 她在自己身上搜了一下,又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能用来给广平包扎伤口。 她只能看着广平流血,而没有半点办法。 眼泪不由就越流越多,渐渐哭出了声来。 先前哭是因为害怕,现在哭,那是因为害怕加着急。 广平听着穆香钰在身边哭哭啼啼的,心里没由得烦躁起来。 “哭,哭,哭,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真是晦气!” 穆香钰憋屈的闭上了嘴巴,一双水澈透明的眼睛充满了无辜之色。 广平摇了摇头,修仙界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 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 广平大踏步的往山谷之内走去,穆香钰小心翼翼的跟在广平身后,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连下脚都要小心查看,怕踩断了树枝发出声响。 沿途,草地上有七八头野山羊低头吃草,见了广平二人也不惊避,树上十余只猴儿跳跃相戏,林间虎豹之类的猛兽竟也与这些猎物和平共处。 广平心中暗自称奇,但转念一想,这是浮生镜内部世界,天地之间宝物多不胜数,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都是正常的。 缓步行走之间,林中走出一个鹿身人首的妖怪。 此怪看到广平二人神色一愣,随即走上前来仔细打量广平二人。 广平看到突然走出来的怪物,眉头一皱,心生警惕,并暗中蓄力,随时准备出手击杀了此怪。 穆香钰则躲在广平身后,不敢去看突然出现的妖怪。 鹿身妖怪朝着广平二人大声叫道:“又来客人啦,又来客人啦,这里好玩得紧,你受伤了,我家有药,到我家去吧,我给你治伤。” 此妖说出的话语,与外界无二。 虽然无法使用灵力治疗创伤,但是广平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只要过几日,肉身自己慢慢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广平还在踌躇犹豫不定,那妖怪自己就一蹦一跳的往前走去了,一副要给广平二人带路的样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着妖怪走远,广平当即不再迟疑,移动脚步,追上了那妖怪。 走到那妖怪旁边,广平直接问道:“你是什么妖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鹿身妖怪一脸茫然的往着广平。 广平看它这副模样,把拳头举起来,在其面前晃了晃。 哪知道鹿身妖怪毫不害怕:“这里仓谷啊,你不知道吗?我们这里的人都超级超级好的。” 广平嘴角一抽,心想你是人吗! 鹿身妖怪自我介绍道:“我叫弗,你叫什么名字?” 广平没有理它,而是追问道:“怎么离开这里?” 鹿身妖怪奇怪道:“为什么要离开,离开这里会被獠鱼吃掉的!” 广平换了个方式问道:“我说的是怎么离开这个空间,怎么离开这个法器?” 鹿身妖怪一脸蒙圈的看着广平:“什么是空间?什么是法器?” 广平一脸黑线:…… …… 在这里生活了几天之后,广平这才发现这个山谷是一个封闭的山谷! 山谷之中住着一群各式各样的妖怪,有背着鱼皮的矮小河童,有人身蛤蟆头的蛤蟆妖,有拳头般大小的粉色小猪妖,有行动迟缓的石妖,有满口獠牙的猪妖,有直立行走的八爪鱼…… 各种各样,能看出外形的和不能叫出名字的,大家都和睦相处的住在同一个山谷之中。 这些妖怪把这个山谷叫做仓谷,把外面海里凶恶的怪石鱼叫做獠鱼。 由于獠鱼的缘故,它们从来不走出仓谷。 而獠鱼也从来不进仓谷来。 这群妖怪和谐的生存着,它们从山间砍来树木,采来岩石,各自修建起华美而怪异的房屋。 它们皆是食素。 仓谷中央有一个山神庙,庙前的空地就是这群妖怪的天然集市。 这里的妖怪每家都会亲手种植一种叫做觥木的异木。 此异木半人来高,不生枝叶,其顶端有一个如酒杯一样的凹槽,凹槽中每隔七天就会产生一槽清水。 此清水被仓谷群妖称之为觥水。 而这些妖怪需要每七天就把收集到的觥水倒入到山神庙里的石池之中。 如果谁没有倒入觥水,就会从仓谷中消失。 …… 此刻,广平和穆香钰来到了山神庙的位置。 今天是群妖向山神县上觥水的日子,庙前集市简陋而繁华。 买卖的东西各种各样,有的广平认识,有的广平根本没看到过。 一个稻草人奋力的揉搓着面团,其面前一个四手直立行走的软体妖怪,正呼噜噜的吃着碗里的汤面。 一个变形的鬣狗直立行走着,吆喝着它手里踩栽到的一筐松茸。 一个无脸怪面前摆着一团黑糊糊的粘稠物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个樱花树精在自己的树枝之间挂满了漂亮的衣物! …… 穆香钰看着那些奇怪的漂亮服饰,眼中异彩连连。 仓谷是用觥水作为交易货币的。 广平二人没有觥水,自然无法交易。 对面前这些普通的东西广平没有任何兴趣,他直接走向山神庙之内。 进入庙门,院子里是一个浅浅的水池,水池里装满了觥水。 这时,一个妖怪从广平二人身边经过,它把自己带来的觥水倒入水池中后,进入山神殿,对着一个满是裂缝的石像跪拜了几拜之后,就虔诚的离开了。 广平心中一动,他走到水池旁,一手探入池水中。 入手没有任何触感,这池觥水不过是一个幻影。 广平缓缓起身,目光如炬的望向了大殿里的那个破损石像。 穆香钰跟在广平身边,她搞不懂广平这是在干嘛。 广平突然对她说道:“要是我们把那个石像打烂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空间了。” 穆香钰檀口微张,在面纱上隆起一道弧度,神色惊讶的望着广平:“这样不好吧,要是把这个空间打碎了,仓谷里的人怎么办?” 广平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走到破石像面前,穿金裂铁的一拳就砸向了石像。 结果石像丝毫未有改变,它本来就是一副要散架的样子,受了一拳,它却没有掉下一块石屑。 广平心中已有所料,尝试过之后,他就不再看石像一眼。 而是走向了石像之后。 入眼的是一道石门,广平走上前去,推开石门,石门之后是一片深渊! 黑雾迷茫的深渊里看不见任何活物。 广平犹豫了片刻,还是退了回来,他猜想这可能是法器空间的边缘,跳下去的话,生死难料。 出得庙外,群妖却把广平二人围住了,嘴里喊着让广平二人离开仓谷,它们仓谷不欢迎广平二人。 原来刚才广平击向山神破石像时,被一个妖怪看到了。 它赶紧退出山神庙,把这件事告诉了众妖。 广平看着这群赤手空拳,叫喊不断的无知妖怪,心中嗜血之性大起! 只见广平双手握拳就要冲入妖群中大开杀戒。 一声娇弱的声音却叫住了广平。 “广大哥,不要!” 广平心神一凛! 广大哥……广大哥……广大哥…… 多少年没有再听到这个称呼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何自己心中充满了杀念! 它们只是一群与普通人无异的弱者啊! “我到底怎么了!” 第七十四章 时光匆匆 正在广平心神恍惚之际,一股奇异力量降临到他和穆香钰身上。 瞬间,他们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妖怪面面相觑,大喊大叫。 “是时间到了,他们没有向山神进献觥水!” “是山神大人的惩罚!”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 而岛屿之外的海面上,广平、穆香钰的身影蓦然显现,而后直直的往海里坠落而去。 穆香钰直接掉在海水里,呛了几口水后就往海里扑腾而去。 她心里异常慌张,只是本能的挣扎乱动,结果越扑扇越往下沉! 广平却眼疾手快,他在空中一个后空翻后,就稳稳的踏在浪上。 正当他想踏浪而行的时候,却发现穆香钰这蠢货居然毫无应急之力。 广平暗自摇了摇头,一头扎进海中,拎起穆香钰的手臂就往海面游去。 正在这时,那叫獠鱼的怪石鱼,却又发现了他们。 石尾摇摆之间,一只、两只、三只……一群獠鱼向广平二人咬来。 广平知道,和它们纠缠等于送死,当即提着穆香钰直接冲出海面,脚尖点在朵朵浪花之上,人影却已到了数里之外。 然而,此刻他们二人是在海面之上,四面八方的獠鱼不断出现,向他们咬来,都想着分一块肉。 不过片刻功夫,广平身上已被撕下几块血肉。 广平本来心神就有些恍惚,此刻又遇到群鱼环噬,血腥气息一点点的刺激着广平神经。 他的面色越来越扭曲,眼神之中逐渐被疯狂所取代! “啊!” 广平仰天大喝一声,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嗜杀之念了! 心魔爆发! 只见广平全身肌肉一阵抽搐,血肉之躯,渐渐变得金光闪闪! 转瞬之间的功夫,广平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黄金铁人! 广平停下身子不再逃避,他一冲而起,以手中的穆香钰为兵器,直接扫向了众獠鱼! 密密麻麻的獠鱼群,顿时被扫飞了一大片。 广平五根黄金手指迅速的在空中闪动。 每扫过一片区域,必定有一群獠鱼葬身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广平和獠鱼的战斗从海上打到沙滩上,再由沙滩上打到丛林中、山峰之巅、仓谷之前…… 他战斗的身影遍布了整个岛屿! 除了仓谷之外! 山谷山坳之内,穆香钰满脸焦急的望着空中金人和石鱼群的大战。 作为兵器,她的肉身是不合格的,所以她早已被扔弃。 也正是由于有广平与獠鱼群进行殊死搏斗,她才能安然逃进仓谷避难。 此刻的广平,犹如天神一般,黄金手掌幻影一般在獠鱼群中掠过,其身形比闪电还迅速,此飓风还猛烈。 待在空中力竭,下坠之际,广平螺旋齐扫,一片片残尸随同他的身影一同降落地面。 刚一触及地面,广平双脚迅速一蹬,借得力量,又向高空中的獠鱼群冲去。 此刻,广平的身体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切豆腐一般的在獠鱼群中划过! 流星一般的身影,不断变换,毫无停息之意。 …… 十年后,广平终于从心魔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周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金色肌肤消散,金刚之躯褪去,广平瞬间没了继续再和这些獠鱼纠缠的心思。 广平憋住一口气,尽最大努力压制着体内的伤势,任由獠鱼的撕咬,他只是一个劲的往仓谷方向奔逃。 待进到仓谷的那一刹那,广平心神一松,整个人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层泥土。 …… 仓谷内,一个风景秀丽的溪潭边,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小院,这是群妖好心为穆香钰所建造的。 小院外,峭壁上有一道大瀑布冲击而下,白光照射下尤如一条大玉龙,极是壮丽。 瀑布泄在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之中,潭水却也不见满,当是另有泄水的去路。 潭水边,一个面罩白纱的女子正在打水,女子手足上染了不少清苔污泥,她却毫不在意。 她迅速把木盆盛满水,而后回到自己的木屋之中。 木屋里,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正躺在木床之上,昏迷不醒。 这正是刚被一只人身狼首的狼妖送到这里的广平。 穆香钰眉头紧皱,她小心的帮广平擦拭着伤口,然后再从旁边木桌上拿过一个石瓶。 打开石瓶,穆香钰均匀的把其内的药粉撒在广平身上。 做好这一切后,穆香钰就没事可干了,她走到木桌旁坐下,愁眉紧锁的望着广平。 其心里却想的是:“都十年了,怎么李昆师兄还没有放自己出去呢?” “是出了什么事吗?” “外边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穆香钰答案,她也无法知晓其中的玄妙。 …… 几个月后。 广平拿着个水袋走进山神庙内,他把袋里的觥水倒入池中之后,就径直往回走。 穆香钰急忙也把自己水袋里的觥水倒入山神殿前的池子中,而后迅速跟在广平身后离去。 沿途,穆香钰热情的和那些妖怪打着招呼,完全是一副乡里乡亲的模样。 而广平则一路上都板着个脸,妖怪看到他都躲开三分,更不敢上前来和他搭话。 说起来,十年时间,有的妖怪死了,又有些妖怪出生。 广平从穆香钰口中得知,在此地的妖怪寿命长短不一,但是都没有活到五十岁的,也不知是何缘故。 …… 第七十四章 时光匆匆 正在广平心神恍惚之际,一股奇异力量降临到他和穆香钰身上。 瞬间,他们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妖怪面面相觑,大喊大叫。 “是时间到了,他们没有向山神进献觥水!” “是山神大人的惩罚!”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 而岛屿之外的海面上,广平、穆香钰的身影蓦然显现,而后直直的往海里坠落而去。 穆香钰直接掉在海水里,呛了几口水后就往海里扑腾而去。 她心里异常慌张,只是本能的挣扎乱动,结果越扑扇越往下沉! 广平却眼疾手快,他在空中一个后空翻后,就稳稳的踏在浪上。 正当他想踏浪而行的时候,却发现穆香钰这蠢货居然毫无应急之力。 广平暗自摇了摇头,一头扎进海中,拎起穆香钰的手臂就往海面游去。 正在这时,那叫獠鱼的怪石鱼,却又发现了他们。 石尾摇摆之间,一只、两只、三只……一群獠鱼向广平二人咬来。 广平知道,和它们纠缠等于送死,当即提着穆香钰直接冲出海面,脚尖点在朵朵浪花之上,人影却已到了数里之外。 然而,此刻他们二人是在海面之上,四面八方的獠鱼不断出现,向他们咬来,都想着分一块肉。 不过片刻功夫,广平身上已被撕下几块血肉。 广平本来心神就有些恍惚,此刻又遇到群鱼环噬,血腥气息一点点的刺激着广平神经。 他的面色越来越扭曲,眼神之中逐渐被疯狂所取代! “啊!” 广平仰天大喝一声,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嗜杀之念了! 心魔爆发! 只见广平全身肌肉一阵抽搐,血肉之躯,渐渐变得金光闪闪! 转瞬之间的功夫,广平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黄金铁人! 广平停下身子不再逃避,他一冲而起,以手中的穆香钰为兵器,直接扫向了众獠鱼! 密密麻麻的獠鱼群,顿时被扫飞了一大片。 广平五根黄金手指迅速的在空中闪动。 每扫过一片区域,必定有一群獠鱼葬身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广平和獠鱼的战斗从海上打到沙滩上,再由沙滩上打到丛林中、山峰之巅、仓谷之前…… 他战斗的身影遍布了整个岛屿! 除了仓谷之外! 山谷山坳之内,穆香钰满脸焦急的望着空中金人和石鱼群的大战。 作为兵器,她的肉身是不合格的,所以她早已被扔弃。 也正是由于有广平与獠鱼群进行殊死搏斗,她才能安然逃进仓谷避难。 此刻的广平,犹如天神一般,黄金手掌幻影一般在獠鱼群中掠过,其身形比闪电还迅速,此飓风还猛烈。 待在空中力竭,下坠之际,广平螺旋齐扫,一片片残尸随同他的身影一同降落地面。 刚一触及地面,广平双脚迅速一蹬,借得力量,又向高空中的獠鱼群冲去。 此刻,广平的身体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切豆腐一般的在獠鱼群中划过! 流星一般的身影,不断变换,毫无停息之意。 …… 十年后,广平终于从心魔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周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金色肌肤消散,金刚之躯褪去,广平瞬间没了继续再和这些獠鱼纠缠的心思。 广平憋住一口气,尽最大努力压制着体内的伤势,任由獠鱼的撕咬,他只是一个劲的往仓谷方向奔逃。 待进到仓谷的那一刹那,广平心神一松,整个人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层泥土。 …… 仓谷内,一个风景秀丽的溪潭边,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小院,这是群妖好心为穆香钰所建造的。 小院外,峭壁上有一道大瀑布冲击而下,白光照射下尤如一条大玉龙,极是壮丽。 瀑布泄在一座清澈碧绿的深潭之中,潭水却也不见满,当是另有泄水的去路。 潭水边,一个面罩白纱的女子正在打水,女子手足上染了不少清苔污泥,她却毫不在意。 她迅速把木盆盛满水,而后回到自己的木屋之中。 木屋里,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正躺在木床之上,昏迷不醒。 这正是刚被一只人身狼首的狼妖送到这里的广平。 穆香钰眉头紧皱,她小心的帮广平擦拭着伤口,然后再从旁边木桌上拿过一个石瓶。 打开石瓶,穆香钰均匀的把其内的药粉撒在广平身上。 做好这一切后,穆香钰就没事可干了,她走到木桌旁坐下,愁眉紧锁的望着广平。 其心里却想的是:“都十年了,怎么李昆师兄还没有放自己出去呢?” “是出了什么事吗?” “外边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穆香钰答案,她也无法知晓其中的玄妙。 …… 几个月后。 广平拿着个水袋走进山神庙内,他把袋里的觥水倒入池中之后,就径直往回走。 穆香钰急忙也把自己水袋里的觥水倒入山神殿前的池子中,而后迅速跟在广平身后离去。 沿途,穆香钰热情的和那些妖怪打着招呼,完全是一副乡里乡亲的模样。 而广平则一路上都板着个脸,妖怪看到他都躲开三分,更不敢上前来和他搭话。 说起来,十年时间,有的妖怪死了,又有些妖怪出生。 广平从穆香钰口中得知,在此地的妖怪寿命长短不一,但是都没有活到五十岁的,也不知是何缘故。 …… 第七十五章 真容 光阴似箭,转眼之间,又一个十年过去了。 水潭边,广平静静盘坐,凝神瞧着水潭,只见碧绿的水中十馀条大白鱼来回游动。 广平身手敏捷,随手一探,一只肥美的鱼儿就被他抓在手中。 瞧了瞧手中纯白玉瑕的漂亮鱼儿,广平轻轻一抛。 “波儿……” 一声水击生轻响,鱼儿被广平准确无误的丢到了十几丈的透明鱼缸里。 这鱼缸是穆香钰在集市上买的,她还买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广平对此不置可否。 现在他们居住的住宅早已不是当年的木屋,广平自己亲自动手,建造了一栋巨大的别野。 之所以如此做这些凡尘琐事,完全是因为无聊闲的。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人把广平、穆香钰二人放出去,他们对此也渐渐熄了期盼的心思。 被困在这里之后,广平试着修炼功法,结果功法是什么内容都记不起来了。 他又尝试修炼法术,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阵法、炼器、丹药,各种一旦涉及了神魂力量的知识,就像是突然从广平脑海里消失了一样。 他明明记得正十七边形阵法,却忘记了以前是如何刻画正十七边形的! 无形之中,广平的记忆像是受到了某种封印一般,让他无法在此地修炼功法神通和钻研修仙百艺! 广平猜测这可能和浮生镜的威能有关,身在此地之人,法力、神魂皆受到封印,除了肉身强横,与凡人无异! 在这十年里,广平也不是毫无收获,断断续续的从穆香钰那里知道许多以前他所不知道的修仙界基础知识。 比如:宝物千千万,各有各的妙,识宝、器宝、觉宝、独一宝、昆宝、玄宝、均宝等等等等。 还有什么法术师、咒术师、灵植师、御兽师、遁师、冰师、巫术师、雷师、祈福师、预言师、夺金师、魂师、炼体师、火师、七魄师、形师、忆师等等等等。 此刻,广平也知道穆香钰家族的情况,她母亲纳气后期,她父亲纳气中期,她家族的最强修士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岁的纳气后期修士。 而从这个问无不言的女子口中,她也知道了突破金丹期的寿元。 渡过金丹雷劫,成为金丹期修士后,寿元将达到一万年以上。 对此,广平只能是暗自感慨一声了,毕竟太过遥不可及了。 “广大哥,你教我做的馄饨,我学会了,你快来尝尝!” 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广平的遐思, 女子面带白纱,肤似玉雪,眉目如画,身穿白衣,窈窕有致,身段苗条娇小,精致玲珑。 广平冷漠的望了女子一眼后,就不再搭理她,而是继续盘腿闲坐。 身段窈窕的穆香钰对广平的冰冷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混沌,送到广平身前,满眼期待的望着广平。 虽然戴着面纱,却可以想象白纱之下的容貌,应该也极是妖娆美丽。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广大哥!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广平训斥道。 穆香钰眼中亮光暗淡了下去,她缓缓低下头,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广平眉头一皱,叹了口气,他接过了往回缩的瓷碗。 咕噜噜几下,广平就把碗里的混沌吃光了,他完全没有尝出这混沌是什么味道。 “嗯,还不错。”广平面无表情的把碗递给穆香钰。 穆香钰听到夸赞,眼中重新绽放异彩,她柔声道:“那我再去给广平师兄盛一碗来。” 说完,她便欢快的往回走去,待到她回去给自己盛一碗尝试之后,才发现自己做的混沌真是难吃到了极点! 她好像放错调料了,味蕾之间只觉得麻涩异常! …… 永远白光普照的浮生世界里,时间匆匆过去,又二十年光阴缓慢流逝! 溪潭边,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一位白纱蒙面的女子正在教授一群幼小的妖怪识文断字。 只见这位女夫子,窈窕丰腴,妖娆艳丽,而又娇小玲珑,雪肌童颜。 繁花如雪,叶影摇动,树下一个青狼妖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溪潭。 见到在潭边盘坐,闭目养神的广平,青狼妖大喜。 它走到广平身前喊道:“广真人!” 广平眉头一皱,看着眼前的青狼妖,这是当年把自己送到此处那个狼妖的儿子。 匆匆几十年过去,老狼妖早已死去,不知道这个小狼妖带着它的儿子到这里来干嘛。 “何事?”广平神色冷漠。 青狼妖连忙扯了一把自己的儿子,把它推到广平身前道:“这是我的儿子斯达,我这次来是想向广真人你求亲的!” 广平闻言一愣。 求亲? 求什么亲? 自己倒是有个女儿,只是在一百多年前早已夭折了,它一个妖怪求什么亲? 广平一脸疑惑的看着青狼妖。 青狼妖的儿子低着个狼首一阵扭捏。 青狼妖提着手里的礼物,把它们送到广平身前:“我儿子喜欢上了穆仙子,他想向你求娶穆姑娘,希望广真人你看在当年我爹的份上,就成全了这小子吧。” 说着,他把手上肩上乱七八糟的一堆礼物放在广平身前。 广平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青狼妖! 是什么给了他们的勇气,竟然想取一个人族女子为妻! 这完全超出了广平的认知范围,这种事,他连想象都没有想象到过! 旋即,广平面色一黑,冲着两个不知死活的妖怪道:“滚!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青狼妖是听说过广平的传说的,看到广平发怒,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拉着自己的儿子,连滚带爬的就离开了水潭。 在仓谷上,群妖有自己的一套作息时间规律。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整个仓谷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各自安歇了。 广平仙人之躯,根本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在水潭边坐了几个时辰之后,用旁边的木桶提了一桶水离去。 他要去给自己种的觥木浇浇水,除除新长出来的杂草。 待走到种植觥木的园子旁,却发现里面正有一个少女正在给觥木浇水。 少女肌肤玉雪,眉目秀美如画,俏丽中竟似带着一股稚女的童真,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桶中,水波荡漾,清澈的水光中,一具白嫩玲珑的娇体在涟漪的荡漾下摇曳生姿,绸巾下乌黑的青丝如水草般随波跌宕,腿儿浑圆颀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丝丝娇弱和楚楚可怜的味道。 看着眼前的少女,十三四岁的面容,却有十八九岁的娇躯。 盯着眼前的玉人,广平心脏“突突突”的跳个不住,他失神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 广平眼中充满了惊艳之色,眼前的少女太过绝美了,比广平以前见到的任何女子都要漂亮,就连心中完美无瑕的祖元霞模样,也要稍逊眼前少女一两分! 第七十六章 脱困 穆香钰见到广平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一动也不动,她不由得有些羞意上涌。 广平回过神来,冷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穆香钰自离开了家族,周围之人皆是百般奉承,何时被人如此冷淡对待过,可是到了这浮生镜里,眼前这个人始终不给自己好脸色。 今天听到那只青狼妖来向广平提亲,她异常害怕。 在这浮生镜里,广平最为强大,要是他答应把自己嫁给那青狼妖的儿子,又有谁能阻止呢?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依靠广平,她害怕广平不要她了,所以她才摘下面纱的。 穆香钰越想越委屈,哀愁凄切的神色,足以让人心碎。 广平见穆香钰低头不语,正欲呵斥几句。 然而,穆香钰泫然欲泣的样子分外让人为之不忍,广平心中无来由的一软,口气稍稍缓和了下来。 “是不是听到了青狼妖的话?以为我要把你嫁给那狼崽子。” 穆香钰楚楚可怜的望着广平,“你不要把我嫁过去好不好?” 广平哈哈一笑,“想什么呢?我不是拒绝那青狼妖了吗?人妖殊途,怎么能结合呢!” 穆香钰听闻广平的肯定答复,亮晶晶的眸子顿时多了几分色彩,其展颜一笑,百媚生娇。 如花娇靥,妖艳娇柔,容颜稚媚,笑靥如花,面上肌肤又白又腻。 广平见了,又是微微失神。 穆香钰见到广平的样子,娇羞道:“广平师兄!广大哥!” 一对嫣红的樱唇随着说话不断张合,端是妖娆无比。 广平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欣赏着少女的妖娆,而其中流露的纯稚却又胜了七分,美丽而诱惑。 穆香钰受不了广平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内心如同小鹿乱撞。 低着头,脚步凌乱,眼神慌乱,穆香钰向屋中逃去。 玉容春风化雨,如含苞的蓓蕾般美丽清纯,广平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微笑。 离开了背后倚靠的势力,穆香钰如同一只小绵羊,现在处于这困境之中,显然穆香钰把自己当做了依靠。 广平摇了摇头,拿起水瓢开始给觥木浇水。 …… 转眼间,广平、穆香钰二人已在浮生镜里度过了近百年时间。 仓谷中的妖怪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熟悉面孔。 百年相处下来,广平和穆香钰也适应了对方的性格习性。 广平永远是那副冷漠面庞,只有偶尔在穆香钰看不到的地方,才会流露出一丝笑意。 而穆香钰的心路历程就要复杂得多了,由最开始的单纯无暇,到刚入仓谷的小心翼翼,再到面对广平时的柔柔弱弱,最后又回归到了天真烂漫。 这天,广平照常盘坐在水潭边闭目养神,突然之间,他感到一股吸扯之力传来。 下一刻,广平便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简易洞府内。 身前许文昌正把玩着一面古朴的石镜,而穆香钰也一脸茫然的站在自己身边。 出来了! 广平恭敬朝着许文昌抱拳道:“百年不见,主人一切可还安好。” 他不敢冒然用神念扫视许文昌,无法得知其是否进入凝液期了。 许文昌闻言一怔,他疑惑的看向广平,“百年?” 广平见到许文昌的神色,顿时觉察到了其中有什么蹊跷,当即把自己在浮生镜里度过的近百年光阴叙述了一遍。 许文昌听后,面露呻吟之色,对广平道:“你再感应一下你的寿元!” 广平依言闭目调动已经能使用的法力气息和神念,略一感应。 寿元减少了十年! 心中有些惊讶,广平把感应结果告诉了许文昌。 许文昌听后点了点头道:“这外面的天地之间,才过了一天罢了,你在镜中却已过了百年,看来这件宝物具有时间空间双重属性的威能。” 他盯着手上的古朴石镜,脸上笑意明显。 广平见许文昌把石镜收到怀里后,把目光瞟向了穆香钰。 他赶紧提醒道:“她是穆州穆家的核心弟子,她的师傅是凝液期的施逸元君,主人要稳重处理啊。” “你好像很在意她?”许文昌言语谐谑。 广平听闻此言,心里不由也有几分诧异。 他只是下意识的说出了刚才之言,他怕许文昌一道血光就把穆香钰化为血雾收进烧春袋内。 面对许文昌的问话,广平连连摇头,“血柒只是为主人着想而已。” 许文昌冲着穆香钰一招手,穆香钰身上的储物袋、灵兽袋、灵植袋就落到了他的手间。 神念扫过,许文昌面色一喜:“穆家吗?想不到这九人中,你一个纳气初期修士的身家最为丰厚,还有缚仙绳这样的异宝。” 许文昌冲着储物袋一挥手,九张符宝和一根青绳落到了他手间。 捏着手中的异宝,许文昌得意一笑,“此女姿容出众,直接杀了的确是暴殄天物了。” 说着,许文昌一道法诀打出,其指尖一团红光迅速脱手而出,笼罩住了穆香钰。 “好好看着,这就是《三垣血藏经》中所记载的血神术!”边说,许文昌手指迅速变换结印。 片刻功夫,血光散去,穆香钰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广平上前去扶住穆香钰,修为浅薄的他,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许文昌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丑陋的脸旁上抖动着猥邪的笑容。 一颗九虫血尸丹由法力包裹着射入了穆香钰的口中。 接着许文昌又一道法诀打在穆香钰身上,助其丹药融入到穆香钰的血液之中。 许文昌见此情景,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一翘,“血柒,看你呆头呆脑的,人生在世,要好好享受啊!” “我就帮你一把吧!” 言罢,许文昌腰间烧春袋爆发出两团粉色光雾。 广平见此粉雾,顿时一股惧意升起。 下一刻,两团粉雾就笼罩住了广平和穆香钰。 接下来,一洞皆春,自不多表。 …… 圆月当空,如水的银光笼罩着寂静的山谷,穿过稀疏的树林,撒下满地的斑斓与光影。 广平醒来,神念一扫,许文昌已不知去处。 他左手放开圈住的不堪一握小蛮腰,周身血光一闪就欲飞遁离去。 穆香钰“嘤”的一声,也清醒了过来:“广哥哥,你要去哪儿?” 口中问着,娇小的身躯却倚进了广平的怀里。 广平神色有些不自然,此刻的他又恢复了小时候的愚笨,“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来个名堂。 穆香钰娇躯挣扎,脱离了广平的怀抱,她目光如水的望着广平。 “广哥哥……” 广平听着穆香钰的呢喃,心中更是不自在。 血光闪动之间,广平离开了石洞。 漂浮不定的巨树顶端,广平神色复杂。 蓝光浮动,穆香钰来到了广平身后,一身淡蓝色衣裙,头上的白色绸巾也已被其收起来了。 广平看了一眼天空中高悬的圆月,他闭上了眼睛,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生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拥有无尽的岁月又能怎么样? 自己留在许文昌身边,到底值不值得? 就算把他杀了,又能怎么样? 杀了一个许文昌,世间还有无数个许文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有个尽头? 自己应不应该活着? 一次次被许文昌所操控,自己真的能打败他吗? 自己好累,好累! 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慢慢被许文昌所侵蚀了,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真的可以成功吗? 好痛苦,好累…… 哎…… 既然如此选择了,那就要走下去,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 第七十七章 地下坊市 一处凡人城池上空,许文昌把烧春袋丢给广平,他的目光却盯着广平身后的穆香钰。 广平装傻充愣:“主人,这是?” 许文昌不容置否的说道:“去把下面的精血收了。” 广平低下了头。 许文昌冷冷道:“今天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按我说的去做,要么我就杀了她。” 广平依旧低着头不动,也没有任何言语。 穆香钰听着二人的言语,不明所以。 许文昌摇了摇头:“血柒,你太令我失望了,每次都是这样,你以为这次还这么好敷衍吗?” 他五指成抓,把穆香钰吸到手掌中,抵住她的百会穴。 “你要做何选择!”许文昌大声朝着广平喊道。 穆香钰脸色惨白如纸。 广平牙关紧咬,周身肌肉绷紧,他悍然朝着许文昌冲撞而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宝物,有的东西只能用命去守护。 “又来!”许文昌舍弃穆香钰,也赤手空拳和广平冲撞而去。 许文昌的拳头一拳打在广平的身上。 广平周身经脉根根断裂,骨裂肉破,其身躯直直往下方凡人城池坠去。 “广哥哥!” 穆香钰急忙飞遁而下,把广平搂在怀中。 “窝囊废,窝囊废,都是窝囊废!”许文昌看到这一幕,一道法诀朝着穆香钰击去。 广平眼疾手快,一翻身体,把穆香钰护在身下。 血色法术击中广平的后背,一个巨大的肉坑出现,差一点就洞穿后背前胸。 法术所携带的庞大力量,把广平和穆香钰二人直直砸到了地面之上。 一座八层高楼轰然倒塌,广平二人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周围凡人看客此时才四散逃跑。 许文昌这时降落在广平面前。 “起来呀,再来呀,窝囊废!” 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满了疯狂。 广平从坑中爬了起来,稳了稳身形,他一言不发,双手握成拳头,朝着许文昌攻去。 步履蹒跚的身影,却没有一丝惧色。 “来得好!” 许文昌也轮起拳头,奔到广平身前。 一拳把广平的手臂打断,骨头错位出皮肉之外。 广平跌倒在地,再也没了任何攻势。 许文昌并没有放过广平。 “窝囊废!窝囊废!窝囊废!” 一拳拳不停地落下,打断了广平的脚踝骨,小腿,大腿,周身各处!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穆香钰泪如雨下。 她就要对许文昌施展法术,缚仙绳却一闪而逝,把她套了个结结实实。 许文昌拎起奄奄一息的广平。 “你在坚持什么?” “这天下哪有什么正义!” “你这副嘴脸真让人讨厌!” “你起来啊!” “窝囊废!” 许文昌一拳一拳的击打在广平的脸上! 穆香钰撕心裂肺的哭着,蠕动着身子,往广平靠近。 许文昌一道血光斩在穆香钰脸上,顿时,其绝美的面庞变得血肉模糊。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文昌疯狂的大笑着,他取出一瓶毒粉,倾倒在穆香钰的脸庞上。 “啊……” 血泡“噗噜噗噜”,由红色慢慢变成黑色。 穆香钰痛不欲生,直接昏厥了过去。 许文昌嗜血的目光扫向了城池里的凡人…… 广平无力的躺在地上,眼角一滴眼泪裹着血水,滴到了地面。 …… 许文昌发泄完嗜血嗜杀的欲望后,摄着广平和穆香钰快速离开了。 一处沼泽边缘,许文昌把广平二人扔在地上,喂给广平一枚丹药后,他就遁入了地下。 广平运转《三垣血藏经》,炼化药力,不停地修复肉体。 待到身体能够移动后,他爬到穆香钰身边。 穆香钰此时满脸黑血。 广平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道法力渡入穆香钰体内。 刚一清醒过来的穆香钰看到广平没事,还没来得及开心,她就发现了自己容貌大变! 一时之间,她有些接受不了,失声痛哭了起来。 广平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她。 …… 一年后。 七彩楼,地冥山。 群山郁郁葱葱,在碧草繁花的包围下,一处寒潭宛如翠玉,绿波连连,随着瀑布的汇入荡起圈圈涟漪,潭边芦苇丛丛,随风摇曳。 许文昌带着广平、穆香钰来到寒潭上空。 此时的穆香钰,面容尽毁,其貌极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面具,“带在面具,一会儿我们要进入灵彝组织开设的地下坊市,记住,多看少说。” 三人戴上面具之后,就直往寒潭下潜去。 越往下潭水越是冰寒,许文昌三人对此却置若罔闻,只是其体表的护体光幕又浓厚了几分。 行了几个时辰之后,三人终于停了下来。 许文昌拿出一块黝黑的令牌对着下方发出一道血光之后,下面本来空无一物的潭水间蓦然出现了一扇光门。 许文昌转头朝广平示意了一眼。 广平血光一闪,就往光门内遁去,穆香钰紧随其后。 看见二人都进去了之后,许文昌这才纵身进入光门。 待到三人全部进入内部空间后,光门猝然消散,水潭又恢复了原样。 此处竟是一个虚弥空间。 广平三人来到须弥空间的内部之后,入眼的场景和广平以前见到的坊市相差无几,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此处坊市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组建的,各种势力混杂其间,一个个都头戴面具。 此面具具有隔绝神识探查的效果,同时也是在警示他人,不要随意打探,坏了此处规矩。 此地虽然占地面积不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其他坊市有的各种常见商铺,此地一处不缺,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坊市没有的特色店铺,专门出售一些其他地方商铺都没有或缺少的东西。 比如,广平刚才就路过了一个名叫“一堂花”的商铺,里面竟然全是一些貌美如花的凡人女子。 她们如同货物一般,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广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出售手里成堆的低阶法器符纸,卖掉那些没用的东西,然后购买一些许文昌炼丹需要的材料,以及广平刻画阵法需要的材料。 许文昌对此地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很快他就来到了一间名叫“同屋”的商铺。 此商铺由数间低矮平房组成的一片房屋。 望着最中间的一间房屋上方挂着的一块牌匾,广平颇有些无语。 许文昌见到此屋,却直接走进了屋子之内。 三人走进屋内,里面空间不大,但收拾的干净异常。 除了一张案几,几把椅子,以及一个长长的货架外,就再无其他器物了。 在货架前的案几后面,正坐着一名盘了一头秀发的凡人少女。 少女容貌秀美,不过十四五岁的文静模样,正举着一本解析纳气功法的书册专心阅览。 “咦,有客人来了,前辈想要买些什么?法器丹药符箓法阵?我们同屋绝对应有尽有的!” 这少女一见许文昌三人出现,立刻放下书册,她站了起来,并笑眯眯的冲许文昌三人招呼道,竟一点也不害怕。 广平悄悄用神念往这少女身上一扫后。 神色却不禁一动,闪过一丝讶色来,的确是凡人不假,她却没有一般凡人见到修仙者那般本能的敬畏。 许文昌对着少女淡淡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见人的!” “啊,是许前辈吧!家祖早就在后院等候前辈多时了。”少女闻言先是一愣,但马上面色微变的冲许文昌施了一礼。 “哦,你是他的族人?”许文昌似有些意外,偏过头,多打量了少女两眼。 “晚辈计清眉,是计老祖的亲玄孙女!晚辈这就带前辈前去见老祖吧。”少女眨着眼睛,乖巧的回道。 “好,前头带路吧!”许文昌点了下头。 于是当即在少女的带领下,广平三人进入了旁边的一间偏屋内,沿着一条大开的石阶,进入了地下。 片刻后,广平脸上就闪过了一丝讶色。 整个地下沿着同一石阶,竟然分成了五六层,每一层都各有一番天地的样子,甚至还隐隐能看到有不少戴着面具的修士,在里面走动的样子。 从外面看,这里就像个贫民窟,哪里知道其内别有天地。 广平暗中啧啧称奇,他们三人被少女带到了最下边一层的某间厅堂中。 在此地,一名身穿黑色衣袍的面具男子,正等在那里。 见到此人,广平瞬间认了出来,他正是当年许文昌用勾陈阵盘联络之人。 “眉儿,你先上去吧,我和许前辈有些事情要商量。”黑袍男子对计清眉温和的说道。 计清眉应了一声就欲往地面上走去。 “慢着,既然是老友晚辈,初次见面,理当送些见面礼。”许文昌叫住了计清眉的身形,他轻轻一挥手,一瓶丹药送到了计清眉的身前。 计清眉看了看自己的老祖,见其点头之后,这才收下丹药:“多谢前辈厚爱!” 恭谨行了一礼后,计清眉就退出了大厅。 “你二人也上去自己转转吧,没有叫你们,不要下来。”许文昌冲广平和穆香钰二人吩咐道。 广平听到许文昌的命令,虽然心中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二人要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也不敢违命。 他朝着穆香钰一点头,就退出了大厅。 走在石阶之上,隐约听到了大厅之中黑袍男子的粗狂笑声。 看来这位计姓修士,在许文昌面前挺放飞自我的啊。 走在台阶上,穆香钰悄悄靠近广平,柔声细语的说道:“广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广平现在听多了,也有些习惯这“广哥哥”的称呼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咱们上去随便逛逛吧。” 第七十八章 初见天灾 地冥山寒潭,三道遁光快速破空离去。 现在精血收集够了,各种材料也准备妥当,许文昌要借助他建造的庞大传送网,到一处洞府去,尝试让广平进阶纳气中期。 三人正飞遁间,高空之中,突然刮起了阵阵飓风。 剧烈的风暴斩断天空的气流,汹涌而出,席卷而下的飓风,朝着下方厚重的大地卷动而去。 仿佛一条闪着金色透明涟漪的巨龙,愤怒地朝着群山咆哮,巨龙开口,欲将如同幕布般的灰土,撕咬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许文昌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飓风天灾! “走,快往地下遁去!”许文昌当机立断,朝着广平二人喊道。 三人不敢迟疑,灵力包裹自身,往地底下飞遁而去。 下潜了上百万里后,三人这才停了下来。 广平神识传音问道:“主人你知道天灾飓风是怎么形成的吗?” 许文昌简洁的回答道:“不知。” 穆香钰却对此接过了话题,“我听家主说过,天灾飓风可能是人面鸟扇动翅膀形成的!” 广平心中感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人面鸟得有多大啊! 他只知道纳气期修士如果被天灾飓风扫中,铁定会魂飞魄散。 天灾太过强大,普通修士难以利用。 三人在地下潜藏了一月有余,他们才从地下飞遁了出来。 通过传送阵,三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洞府。 狡兔有三窟,许文昌的藏匿之地,却不知道有多少。 进入洞府之后,许文昌就扔给穆香钰一本法术,让她自己去修炼。 而广平呢,许文昌就让他研究那张兽皮上的正十六边形法阵。 许文昌自己则进入密室开始炼制辅助广平进阶的丹药。 三人各做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石洞中,广平神念扫过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满满的材料,全是阵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些东西,以前广平求而不得,现在供不应求了,反而没有了当初的那份真挚之情。 以前学习阵法是因为感兴趣,而现在学习阵法,那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摇了摇头,甩出心中的杂思,广平开始静下心来刻画阵法。 拿出那张兽皮,广平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转眼之间几个月过去了,广平对兽皮上的正十六边形防护法阵毫无头绪。 但是广平心中也有了一些思路,现在他在阵法之道上刚刚入门,如果多炼制出几种正十七边形法阵出来,触类旁通之下,或许会得到启发。 于是,广平取出自己所拥有的所有阵法书籍。 空间传送阵 融灵阵 飞灵阵 随影二分阵 五行护灵阵 竭尽阵 …… 这些阵法中,广平最中意的就是随影二分阵和飞灵阵了! 这两种阵法都是保命的利器。 当年要不是飞灵阵盘,他就被西沙两苦鬼给灭杀了。 而随影二分阵,把它和空间传送阵搭配,如果事先准备好的话,其保命效果,远胜飞灵阵盘。 思量来思量去,权衡其中利弊,广平还是决定研究随影二分阵。 取出空罡玉石,蕴养。 刻画出正十七边形的轮廓。 再刻画十六圈正十七边形。 前三步,广平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留。 到了第四步,却要刻画出新的符文、阵纹和图案。 这一步的时候,只能是不断的尝试,失败之后再开始。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一年后,石洞里的角落里堆起了一大堆的废矿石,而广平也终于刻画完成了第四步。 接下来就是制槽了,十七种各不相同的空间属性材料融入十七个角后,灵石槽制成。 这时候一个随影二分阵的母法阵便形成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随影二分阵的阵盘材料放在母法阵中孕养了。 心念转动下,十七枚低阶灵石落入了随影二分阵的十七个凹槽里。 心中想着玉简中所记载的特殊法诀,广平五指结印,法诀变换之间,一道血红色灵力注入了随影二分母法阵的某一个位置。 灵力随着广平的心意,缓缓在法阵中移动。 终于在形成一个特殊图案后,随影二分母法阵十七个角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先是金晶色、木青色……各种各样的颜色。 随着广平法力的不断输入,法阵中其他颜色也逐渐转变为了血红之色。 在法阵的中央一个血红色的光球慢慢成型。 看到光球出现,广平把握着时机与位置,隔一段时间就用神念操纵着一件空间属性的材料投入到光球之中。 这些材料在光球之中,慢慢软化,由最开始的排斥,逐渐走向交融。 待到所有材料都在光球中纠缠到一起后,广平屈指一弹,体内的三煨真火激射而出,一下子就把光球包裹在了其中。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光球毫无征兆的爆炸开来。 爆炸的威能扫到广平身上,把他直直的扫飞出去,狠狠的撞在石洞的护罩之上。 广平爬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随影二分母法阵,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修仙百艺,每一种技艺都是建立在灵石和不断尝试之上的,当然还有生命危险。 仙路难登,仙艺难成。 感慨了几句之后,广平收拾情绪,取出一块空罡玉石,继续开始蕴养起来。 又过了两年,广平在耗费了无数的材料之后,他终于用三煨真火配合随影二分阵炼制出了一块随影阵盘。 捏着手中血红色的细小阵盘,广平难看的面色这才有了几分颜色。 收回三煨真火,取出即将耗尽的十七块低阶灵石,广平随手一挥,另外十七块低阶灵石落入十七个凹槽中。 随着广平法诀的催动,随影二分阵缓缓启动。 广平把手里的随影阵盘扔到母法阵之上,让它漂浮在母法阵上空。 然后广平取出度规钳和直矩尺,使用神念操纵着二宝开始在随影阵盘上刻画阵纹等物。 同时,广平还要用法力和神念沟通随影阵盘和母法阵,使二者韵律一致。 不同修士刻画的随影二分阵和随影阵盘是不能通用的。 它们只能配套使用,无法做到兼容。 广平肺海中,两缕气息同时包裹住母法阵和阵盘。 刻画的顺序,早已在广平的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了。 再加上有刻画随影二分阵母法阵时候的经验,此刻,广平在阵盘上的刻画,可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随着最后一道刻痕的刻下,一块真正的随影阵盘成型! 广平撤去神念、法力、气息,随手一招,随影阵盘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广平满意的点了点头,失败了这么多次,终于有了成果,如何能不喜! 第189章 趁热打铁,广平又刻画了四块随影阵盘出来。 有了五块随影阵盘,算是多了一份保命手段。 紧接着广平又刻画了四座空间传送阵。 这次的空间传送阵可不是像他第一次那样子的了,只能传送一个人。 这次的传送阵,按广平的估计,传送七八个修士,那是不成问题的。 刻画好了传送阵之后,广平又想刻画出一套防护法阵出来。 他手上共有三套防护法阵的玉简。 分别是:五行护灵阵,五行灵光大阵,玄护锻地阵。 这三种阵法,五行灵光法阵属于群防大阵,人越多威力越大,修士修为越高,威能越强。 五行护灵阵威力最小,但是它是可以随身携带使用的法阵,此优点也很明显。 而玄护锻地阵是固定型法阵,适合用来做洞府防护,它的威能和地形有关,要是在普通的地方,他的威能就不堪一击。 而要是在灵脉之地,或者地火之所,那它的威能就会成倍的增加。 思量再三,广平还是决定拿玄护锻地阵来练练手。 经过两年的不断尝试,广平得到了一个玄护锻地阵母法阵和十三杆阵旗。 做好这一切后,广平正打算调息恢复一下,许文昌却给他发来了传音符。 原来许文昌经过几年的努力,他的各种丹药也炼制成功了。 他召唤广平,准备让他进阶纳气中期! 可等他看到广平一副爆肝脸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再次向后推延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一间密室之内。 一个巨鼎漂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着,鼎中散发出阵阵空间之力。 顶级空间属性法器! 鼎中装满了血液,不知道汇集了多少人的生命。 许文昌、广平、穆香钰三人站在巨鼎之下。 “进去吧!”许文昌冲广平示意道。 广平面无表情的飞遁入了巨鼎之中,而穆香钰神色之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许文昌朝着穆香钰诡异一笑,而后一飞而起,盘膝坐在巨鼎上空。 “开始!” 随着许文昌话语落下,其一道法诀打入巨鼎之中。 鼎中的广平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了下去。 盘膝而坐的广平,开始运转《三垣血藏经》。 周身法力流动之下,不停的炼化丹药,而周围的精血之力,也不断往广平体内涌去。 广平体内的法力一点一滴的增加。 巨鼎之上的许文昌看见广平已经进入了正轨,他从烧春袋中取出一份修士精血,法诀掐动之间,这份精血直接射向了广平的丹田。 强大的力量进入身体,广平瞬间感觉,丹田的气旋开始加速运转起来。 《三垣血藏经》运转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 广平的经脉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感应到自身法力运转需要更多的法力,广平毫不迟疑的又服下了一枚丹药。 上一枚丹药还没有炼化完成,这一枚丹药又吞了下去。 如此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广平别无他法,《三垣血藏经》已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在许文昌外力的干扰下,他被拔苗助长! 渐渐的,鼎内的精血不再成为主要的力量,它们反倒成了一种滋润经脉,增长气血的辅助工具,以确保体内《三垣血藏经》法力的运行。 而提供主要力量的则是丹药和修士精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年后,许文昌手中纳气初期修士的精血已投放了四百余份。 他手中已没有了纳气初期修士的精血了。 他开始向广平丹田之中注入纳气中期修士的精血。 广平的修为也即将达到纳气初期巅峰,随着力量更加强大的精血进入体内,《三垣血藏经》运转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血红色法力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冲撞着广平的全身各处。 广平只地更加竭尽全力的吸收巨鼎之中的精血,同时广平不停的往嘴里塞丹药。 巨大的痛楚使得广平的神魂承受了沉重的压力。 随着一份份纳气中期修士的精血进入广平的体内,他的修为很快来到了纳气初期的巅峰。 纳气期初期瓶颈——皮之彭蹻之气,随之到来。 而这时,鼎内的血液已然全部被广平所吸收。 许文昌并未就此收手,他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笼罩住巨鼎之中的广平,而其烧春袋中一份份精血继续射向广平。 此时的广平,体内法力激荡之下,周身衣衫化为乌有。 不着寸缕的皮肤之上,一个个异物若隐若现,有的状如六乌尾,有的如薄筋,有的生有三寸许有头尾,奇形怪状,不一而论! 此正是皮之彭蹻之气! 本应该慢慢突破的瓶颈,此刻许文昌却强行欲使广平达到纳气中期! “啊!” 一声惨叫发出,广平经脉开始寸寸断裂,其表皮也开始腐烂脱落。 一股股血水从广平的周身涌出! 若问修士的血液有多少升!此刻广平体内的血水如江河决堤般向外涌出! 心魔诞生!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要看着你的情郎陨落在此吗?”许文昌对着穆香钰大喝道。 漂浮在旁边的穆香钰神色凄婉的看了广平一眼之后,就一脸决然的冲着广平施展了一种法术! 原来,几年前许文昌早已为此做好了打算。 他交给穆香钰的法术,正是要使用穆香钰修炼的水属性法力的本源之力,来同化广平的心魔。 以此保住广平的神魂肉身不被心魔所彻底吞噬。 而这么做,穆香钰就注定只有一死了。 第189章 正在这时,广平身外漂浮的一只灵兽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司晨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危机! 许文昌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个跳动不已的灵兽袋,他朝着袋口弹出一道法力。 灵兽袋打开,司晨从袋中一飞而出,翅膀扇动的同时发出一阵响亮的啼鸣。 “咕……唂唂……嗗” 广平神识海中的混乱沉重,瞬间减轻了几分! 穆香钰见广平恢复了神智,她觉得周身一轻,整个人从空中直直的掉了下去。 许文昌看都没有看穆香钰一眼,他盯着司晨双眼放光! 终日打鹰,却不想被鹰啄瞎了眼! 这居然不是普通的赤羽玄鸡! 它居然有规正神魂的作用! 修炼之道,心魔常伴,若有此鸡在身,何愁凝液雷劫! 心随意动,一团血红色灵力包裹着司晨来到了许文昌的身前,他是越看越欢喜。 司晨在灵力里左右挣扎,终是无能为力,不能突破束缚。 而下方的广平,此刻正在自主运转《三垣血藏经》,重生皮肉! 彭蹻之气尽去,纳气中期已成! 数日后,广平从巨鼎中一飞而出,许文昌已不见了身影。 神念扫过,穆香钰静静的躺在地面上,丑陋的脸庞上,鲜血淋漓,此刻已经结痂凝固。 广平心下大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急忙俯冲到穆香钰身边。 “醒醒!醒醒……”广平抱起穆香钰,摇晃着她的双肩。 探查脉搏和呼吸,均已微弱之极! 广平急忙往穆香钰身体之内渡入法力! 然而,法力一进入穆香钰的体内却发现,其丹田内的气旋已经消失不见了,三煨真火也毫无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 广平双目通红。 一缕缕灵力渡入穆香钰的肉身,帮她治疗普通摔伤。 待到外伤全部治好之后,广平使用灵力包裹住穆香钰,一头遁到了许文昌的密室之前。 血红色禁制外,广平跪在地上,“主人,求你救救她吧!” “血柒甘愿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 “主人,看在血柒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求您救救她吧。” “主人,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更加听话,求求您了。” …… “主人,我对兽皮上的正十六边形阵法已经有些眉目了。” 广平抱着穆香钰不停地对着门口磕头。 密室内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许文昌,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一枚洁白如玉的丹药屈指弹射了出去。 广平接住飞射而来的丹药,心中大喜过望。 他急忙给穆香钰服下,然后向她渡入法力,帮助她炼化丹药。 只过了片刻功夫,穆香钰睫毛一颤,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广平咧嘴一笑,两坨腮帮子向后鼓起,眼中涌动着喜悦的泪花。 “多谢主人,多谢主人!”广平声音嘶哑的朝着屋内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抱着穆香钰就离开了石洞。 一处悬崖边上,广平抱着穆香钰,把她搂在怀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广平却在心底里默默流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缘自来自散,动扰天地客。 穆香钰本身一个无忧无虑的纯真之人,自从遇到了自己,先是被困一百年,而后被许文昌种下血神术和喂食九虫血尸丹。 宝物尽失,而后又被毁容! 现在,她更是跌落回凡人境界。 广平心里恨,他恨自己不能保护她,他恨自己无能,他恨好人总是受苦受难,坏人总是逍遥自在。 在浮生镜,广平能当穆香钰的靠山,而现在,他和穆香钰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突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柔夷伸到广平的眼角,“广哥哥,你哭了。” 广平勉强一笑,紧了紧怀里的少女,“对不起。” 穆香钰却安慰广平道:“广哥哥,你是最厉害的。” 广平低下头,吻在穆香钰满是黑色沟壑的脸上。 …… 数月后,许文昌带着广平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群山中。 穆香钰被广平暂时收到了灵兽袋中。 许文昌指着下方一处巨树的位置说道:“这就是那覆盆花所在之地,走,我们下去看看吧。” 广平点了点头。 飞至巨树之前,许文昌双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表演”的姿态。 广平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于这个洞府防护法阵,他心中有一些猜测,但是要具体验证了,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有的阵法有阵眼,有的阵法没有阵眼。 有阵眼的阵法,只要找出其阵眼,破坏掉,就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般来说,破掉阵眼,就破掉了大半的法阵。 有利就有弊,阵眼的存在虽然是极大的漏洞,但是,有阵眼辅助大阵,一般都能增加法阵的威力。 广平怀疑这座大阵就有一个阵眼,只要找出这个阵眼,破掉这种法阵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在地上,广平一道道法力打向周围四周。 一圈圈涟漪在巨树之前的地方出现。 广平腾空而起,围绕着山峰不断攻击。 顿时,一座笼罩住整个山涧的大阵浮现而出,有形无质! 得窥全貌后,广平按照固定阵法布置的要领,在这座大阵理应布置阵盘阵旗的五个方位,各自布置了一套五行法阵。 五座正十七边形法阵漂浮在半空之中,广平随手一挥,八十五块低阶灵石飞射而出,落在五个法阵的十七个凹槽内。 这五座法阵,是广平专门炼制的纯属性法阵。 金晶正十七边形法阵,全部使用金属性灵石。 木青正十七边形法阵,全部使用的木属性灵石。 水蓝正十七边形法阵,全部使用的水属性灵石。 火红正十七边形法阵,全部使用的火属性灵石。 土黄正十七边形法阵,全部使用的土属性灵石。 “喝!”随着广平一声暴喝。 五座法阵同时向下射出一道光束! 五种颜色,五道灵柱,同时打在了下方洞府大阵之上! …… 在许文昌和广平探宝的时候,百尺云台山山首殿,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拿着一张契约之书在思考某些事情。 良久,他才从深思中抽出了心神,随意的打量了一眼手中的契约之书,老者朝着其一道火红色法力射出。 顿时,契约之书化为点点火光,漂浮在空中燃烧了起来,燃烧尽之后,原地蓦然爆发出一个符文,猛烈的闪动几下之后,才消散不见。 第189章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北是一片空间混乱之地,空间缝隙多如繁星,各种空间力量相互撕裂交缠,金丹期修士进去了也有死无生,被称之为仙弃之地。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东北,与仙弃之地接壤的,是一处毫无生机的黑暗之地,此地终年不见一丝光线,任何修士进去,都会瞬间化为一团血雾,身死道消,被称之为不归秘境。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东,与不归秘境接壤的,是一处青草悠悠的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草原上灵气稀薄,连最基本的凡人纳气所需的灵气都不能够提供,在这片区域,时常爆发太阴之力天灾,修士深入,基本有死无生,被称之为无主大草原。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东南,与无主大草原接壤的,是一处连绵不绝的原始大森林,森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隔绝,只有到了金丹期,才能施展手段进入这片不知多大的森林,被称之为精灵仙域。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南,与精灵仙域接壤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凡人大陆,此地比无主大草原更加凶险,因为这片大陆上毫无灵气,温水煮青蛙之下,一旦法力耗尽,灵石、丹药耗尽,体力法力得不到补充之下,将会失去法力、神识,重新沦为一个凡人,无法飞天遁地,一个凡人要想走出来,实在是艰难无比,曾经有一位金丹初期修士飞遁进去,在这片大陆上耗尽法力后,沦为凡人,直到几万年后才重新按原路走了出来,此地被称之为困仙大陆,又被称为困仙浊地。 而金茶古树与困仙大陆相接的亿万区域是为百族之地的一部分。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西南,与困仙大陆接壤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山脉,山脉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种族,数不胜数,此地被称之为蛮荒万象。 而金茶古树与蛮荒万象相接的亿万区域是为百族之地的另一部分。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西,与蛮荒万象接壤的,是一处属于金茶古树的秘地,外人难以得窥其貌,据说常用来给宗门弟子试炼,被称之为玄天小世界。 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西北,与玄天小世界和仙弃之地接壤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此沙漠灵气稀薄,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上罕有人迹,其灵气稀薄程度比无边大草原更甚,同样,在这片沙漠里,没有足以使凡人纳气成功的灵气,在这片区域,时常爆发太阳之力天灾,修士深入,基本有死无生,与无主大草原无异,此地被称之为荒无大沙漠。 金茶古树幅员辽阔,南北纵横上千万亿里,下辖近万修仙宗门。 这近万修仙宗门有:西北云常阁、莫离山庄、天涯海阁、皇龙斋、惊龙狂沙祠、极元组、森罗派、白凤游鱼楼、翠虹宗、玄霜舍、疾雷亭、光音战阁、天一馆、月扬观、陨星阁、海天坊、樱花极上堡、白羽府、春贝古井台、天外族、星月神教、凤王帮、紫电宫、神鹰庵、明心长铁书院、如城月殿、易一灵殿、七彩楼、天罗庵、赤虹舫、赤星岛、醉梦角、噬帮、圣神教、四象世家、雷风剑派、黑工会、霹雳亭、百尺云台山、灵孤灯寺、菩无为坊、飞云山、霓虹阙、清风雨阁、傲天潮派、浅浅初荷岚、满月族、夺心峰、狂风刹、变幻楼、元始谷、凤凰观、青羊观、极火山、风灵宗、天武堡、鼎剑阁…… 金茶古树每一甲子的万宗大比,正在独西草原上进行着。 纳气期斗法区域,人山人海。 “朱兄,怎么没有看到你们那位姚晟大师兄,我记得上次甲子大比的时候,他可是纳气期的榜首,这次怎么不参加了吗?”一位青年修士对旁边的碧袍修士道。 碧袍修士神识传音道:“我听说姚师兄出去找那位苏依依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青年修士惋惜道:“看来今年是不能一睹姚晟师兄的神威了,那个苏依依真是红颜祸水啊,听说她把七彩楼的一位长老都杀死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碧袍修士摇了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这种人所能了解到的了,诶,你们春贝古井台这几百年怎么回事,好像越来越不行了。” 高空之中,一位春贝古井台的弟子被击出了斗法光罩之外。 青年修士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容。 …… 随着时间的推移,纳气期前百弟子也正式出炉。 一位凝液期修士漂浮到前百弟子之前,朗声说道:“本次纳气期弟子的斗法,到此结束,接下来有一项试炼任务要交给你们。” “血道邪修许文昌近年来屡次三番残害凡人、修士,其行为天理难容,我金茶古树不能再放任其四处作恶,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击杀许文昌。” “此次试炼的奖励为:每人一枚青娥丹,可延寿纳气期修士五十年寿元。” “中阶灵石每人一百块。” “每人奖励一件顶级法器。” “辅助晋升凝液丹药聚液丹一枚。” “每人赐予一本玄阶法术。” “每人赐予一张符宝。” “此次试炼表现突出者,另有奖励。” 随着凝液期修士话语的结束,百名纳气修士在下方窃窃私语起来。 看这前百的纳气修士,六十余人都是身穿金茶古树的服饰,一个个脸上都是意动之色。 …… 与此同时,在金茶古树势力范围之外,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一个妇人生下了一组三胞胎。 其中一个婴儿体内爆发出一团清光,清光越涨越大,直至变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九霄而去。 这一刻,众多强者纷纷感应到了这道清光。 金茶古树圣树之内,一位中年儒生似有所感。 他旁边的中年美妇开口道:“蠳孆清光体!夫君你的伤有希望了!” 中年儒生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第189章 某处无名高空之中,金茶古树甲子大比前百弟子正在商量对策。 这群人或是御空而立,或是脚踩法器,或是踏于飞禽背部,全部都是纳气大圆满的修士。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集思广益,很快就有了几条可行的方法,去寻找许文昌。 穆香漪家传玄阶法术——血脉牵机术,可在百亿里之内感应到同宗同族的血脉。 腾蚺宗修士的灵蛇具有感应血道功法的能力,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应到许文昌的位置。 狂沙山修士有一件识宝,在敌人呆过的地方开始追踪,有一定的几率寻找到敌人。 …… 众人当即分为十个小队,如同大海捞针般的开始寻找起许文昌来。 而另一边,无名山涧之内,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尝试,广平终于确定了眼前的防护大阵的确是有一个阵眼。 这个阵眼也比较特别,是一头三级妖兽,所以想破阵,就必须先把这头妖兽给解决了。 于是,广平就地炼制了一套融阵的阵旗。 一切准备就绪,广平对许文昌说道:“主人,一会儿我会在兑东位撕开口子,你乘机进入阵中,只要击杀了里面的妖兽,我就有办法破掉这个阵法。” 许文昌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广平将七杆刚炼制的阵旗往防护大阵的兑东位一扔。 一个血色光球迅速形成,光球刚一碰到防护法阵的无形光幕,就融入了进去。 还没等防护法阵做出排斥举动,兑东位置的光幕,乍的出现一个血色孔洞! “就是现在!”广平急忙喊道。 许文昌早已做好准备,看到孔洞出现,不用广平提醒,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流光细线般,许文昌射入了法阵之内。 广平迅速在外控制住阵盘,不断向法阵激射出耀眼的攻击。 法阵之内的妖兽顿时遭受了内外夹击,只是由于有法阵的掩护,它才能三番五次的逃脱许文昌的攻击。 然而妖兽终究是妖兽,人乃万物之灵。 许文昌几天的挑衅使得这只三级妖兽大为暴躁。 它脱离掩护,和许文昌正面缠斗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同阶妖兽哪里是修士的对手! 没费多少功夫,三尺四灵剑就把这只三级妖兽斩杀在了阵中。 破掉了阵眼,广平也轻而易举的就破掉了整个防护大阵。 广平跟着许文昌走进洞府之中,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灵花灵草。 看许文昌的样子,广平就知道这些灵植应该对其大有帮助。 特别是当许文昌看到一大片淡黄色灵花的时候,其喜悦之情,更是毫不掩饰。 广平仔细打量眼前这一大片的灵花,半尺来高,趴伏生长,绿枝繁茂,每一枝上开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这应该就是那覆盆花了。”广平心中暗想。 正当许文昌打算把这眼前的一大片灵花收入到灵植袋的时候,勾陈阵盘中传来一阵异动。 许文昌取出勾陈阵盘,一道法诀打在其上。 那位计姓修士的模样再次显现而出。 “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刚一出现,计姓修士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可探查清楚了,她真的是叛出了七彩楼?”许文昌并没有回答计姓修士的问题。 “绝不会有假,她杀了云老怪,现在已是人尽皆知了,七彩楼正四处通缉她。”计姓修士肯定的答道。 “什么时候行动。”许文昌没头没脑的问道。 计姓修士听了这话,语气却为之一松:“三个月后,清虚山。” 许文昌点了点头,掐断了二者的联系。 第189章 三个月后,七彩楼,清虚山。 五道身影漂浮在空中,分别是广平、许文昌、计姓修士、一位青衣女修和一位头戴斗笠遮住面容的女修。 计姓修士作为中间人,他向许文昌介绍道:“这位是花神谷的高敏道友。” 他手指指向的是那位青衣女子。 花神谷,广平是知道的,七彩楼势力范围内的一个散修组织,成员成分驳杂,亦正亦邪,花神谷出产的百花丹,是金茶古树修仙界女修们特别喜爱的一种丹药。 青衣女修朝着许文昌一拱手:“许道友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许文昌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计姓修士又指着高敏旁边头戴斗笠的女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依依,依依仙子了!” 其说话之时,义正言辞,完全看不出,他曾经说过要擒了此女为奴的话。 苏依依朝着许文昌盈盈一拜,“接下来取宝之事,还要多多仰仗许大哥了。” 声音婉转悦耳,不知是使用了什么媚术还是天生如此。 广平听在耳中不觉得神魂一荡,竟生出了几分想要呵护此女的冲动。 “取宝?取什么宝?” 广平心下疑惑,他和许文昌采集了覆盆花之后,就直接往这清虚山而来了。 许文昌没有告诉过广平此行的目的,广平也没有主动询问过。 几人一番交谈,广平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张天一藏在清虚山虚弥空间里的遗宝。 而此次取宝的发起人居然是那个名气大得惊人的苏依依。 不过广平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张天一是中了苏依依的美人计,这个金茶古树修仙界第一美女知道些什么也实属正常。 自古以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败在了女人手上,这个苏依依自身就是一件非同凡响的致命武器啊! 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妖娆身影,广平心底里多了几分警惕。 苏依依似乎发现了广平在看她,她转过头朝着广平点了点头。 这四人都是纳气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广平自觉自己是个小虾米,还是低调点的好。 他微微朝着许文昌移动了少许距离,让许文昌挡住了苏依依的视线。 许文昌朝着苏依依一抱拳,朗声道:“仙子艳名远播,今日邀请我等来同探张天一前辈的洞府,却不知洞府详情如何。” 苏依依嫣然一笑,发出银铃般的“咯咯”之声。 “许大哥多虑了,须弥空间之内有一座四相大阵,此大阵可抵挡凝液期修士的强攻,我手上虽然有控制大阵的阵盘,但是小女子法力低微,无法一个人催动大阵。” “所以我才找来三位道友,集我们四人之力,各自主持其中一块阵盘,才能打开那四相大阵。” 苏依依杀死七彩楼的长老叛宗出来,对于正道修士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所以她联络好友高敏,让其寻找两名纳气大圆满的修士,共同取宝。 许文昌点了点头,“仙子可知里面有些什么宝物。” 苏依依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知,不过无论里面有何宝物,到时候,我要先选两件!” 言语之中,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广平。 广平清楚,四个纳气后期巅峰的修士,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计姓修士摇了摇头,“不成不成,万一都时候里面只有两件宝物,我与许兄不白忙活一场了!” 看起了争执,高敏插口道:“苏妹妹掌握有大阵的控制中枢,又只有她才知道此处虚弥空间的入口,苏妹妹先取两件宝物,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许文昌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表示他并不赞同这个分配方案。 …… 正在几人商量如何瓜分宝物的时候,一处七彩楼的坊市之中,金茶古树大弟子姚晟却在坊市中得知了苏依依曾经去过花神谷的消息。 姚晟当即取出勾陈阵盘,向附近的同门求援。 几经尝试,他终于联系上了穆香漪。 “穆师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姚晟的虚影从穆香漪的勾陈阵盘中浮现而出。 穆香漪身后九名纳气后期巅峰的修士一见到姚晟的身影出现,同时向虚影行了一礼。 “大师兄。” 姚晟虚影也朝着九人行了一礼。 “大师兄,你不辞而别,师傅正在气头上呢!他老人家让我们见到你,告诉你一声,自己去玄天小世界苦绝崖闭关一甲子,以示惩戒。”穆香漪平静的对着虚影说道。 她和姚晟都是拜在金茶古树飒羽天尊的门下,言语之中,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此间事了,我定当依照师傅他老人家的法意,去苦绝崖闭关,只是我现在遇到一件棘手的事,需要师妹你们的帮忙。”姚晟对穆香漪道。 穆香漪疑惑道:“以师兄的神通,有何棘手之事?” 姚晟明言道:“我想去花神谷要个人!” “你想打花神谷?你疯啦,花神谷的万花大阵,凝液期老怪物都闯不进去,更何况我们几个纳气期的修士。”穆香漪不解的问道。 姚晟却摇了摇头,“并不是一定要攻打花神谷,我只是想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向他们施压,或许到时候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穆香漪皱了皱眉,“师兄找花神谷要的那个人不会是苏依依吧?” “师妹,帮师兄一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姚晟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真诚的望着穆香漪。 “好吧!”或许是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穆香漪答应了姚晟的请求。 “那我们花神谷见!”姚晟主动掐断了勾陈阵盘的联系。 “师姐,我们要是去了花神谷,那我们身上的试炼任务怎么办?”一个金茶古树弟子向穆香漪问道。 “找许文昌本来就是大海捞针,一切随缘吧,反正我们没有目标,不如先一起去花神谷看看。” 说罢,穆香漪给另外九队的百强弟子也发去了通讯请求。 正在四处寻找许文昌的百强弟子,收到穆香漪的讯息后,众人一合计,决定先走一趟花神谷。 于是乎,这一百个弟子尽皆向着花神谷靠近。 第189章 清虚飘雪独客间,曾约落花问道难,我凌于山壑万里,半分自由不随己。 万物生长,天地比任何人都清楚。 世间万物之所以存在,都是有其原因的。 存在一定合理,合理不一定正确,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对与错也是相对的。 冬日里,积雪很厚,天空阴沉沉、雾蒙蒙的。 穆香漪一行十人全力往花神谷方向飞遁。 夜色中,冰雪遇上了璀璨的星空,宛如一幅浩瀚的画卷徐徐展开在穆香漪眼前。 感受着迷人的冬季星空,穆香漪却始终有一丝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隐隐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俯瞰身下的雪景,这时候的群山如同黑白世界般的清冷、孤寂。 凡人修建的漫步长廊披上了厚厚的白衣,俯看白茫茫的大地,穆香漪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了几分。 师门为什么要把前百的纳气弟子派出来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天大地大,哪里寻得到许文昌! 虽然各有各的方法寻找许文昌,但是只要其躲起来不出来活动,众人又有什么办法找到他呢? 穆香漪的脸色之中露出一丝疲惫之色,那是不停催动玄阶法术造成的。 穆香漪寻找许文昌的方法就是通过血脉牵机术去寻找穆香钰的血脉力量,以此来确定许文昌的位置。 族妹穆香钰在去往七彩楼参加穆李双修典礼的路上遭遇了许文昌,其后就被许文昌所掳。 现在的穆香钰应该在许文昌手上才对。 使用传送阵传送到七彩楼的势力范围后,在去往和姚晟大师兄汇合的路上,穆香漪就不时催动血脉牵机法术。 法术反馈得知,周围穆家之人甚多,她的法术基本没有什么效果。 她根本没有发现穆香钰的血脉力量。 要不是她家族中传来的消息,确定穆香钰的元魂灯一直没有熄灭,她甚至都懒得催动法术。 毕竟落在许文昌手里,能够活到现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忽然,穆香漪停顿住了飞遁的身形,其头顶的莲花冠微微晃动了一下。 左手拿着金色茶叶树枝,右手不断掐诀,穆香漪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感应到了穆香钰的血脉力量! 穆香漪闭目锁定空间坐标,片刻之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地图玉简。 神念侵入其中之后,一相对照,一个地点浮现在了她的识海中。 清虚山! 那是七彩楼的势力范围之内最南边的一处连绵山脉! 穆香漪当即把她的发现告诉了身边的九位师弟师妹。 “我的破邪珠没什么反应啊?师姐你是不是感应错了?七彩楼靠近你们穆家,或许是其他穆家人的血脉力量也说不定?”一位高鼻女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穆香漪望着高鼻女修:“李澜月,你在质疑我?” 声音之中充满了冰冷之意。 同时穆香漪也有些疑惑,这个李澜月平时都是一副以她为马首的,最近的她越发显得有主见了。 李澜月诚惶诚恐的朝着穆香漪一拱手,“请师姐恕罪,我适才只是一时口误。” 旁边一位面容和善的男修也过来打圆场,“穆师姐乃是飒羽天尊的得意弟子,你的法术感应自然是不会出错的,我们一切都按穆师姐的意思行事。” 李澜月也趁机提议道:“姜师弟所言极是,师姐要不要通知其他九队一声,我们好一起行动。” 穆香漪点了点头,“花神谷的事先放一放,你们各自支会其他队伍一声,我们去清虚山走一遭!” 其余九人拿出勾陈阵盘各自联系其他小队的人。 穆香漪看着整个灰暗的银白色的世界。 一团鹅毛般的雪花飘落到她的护体光罩之外。 穆香漪伸手去接住那团雪花,它像云朵那么轻柔,如玉石一般洁白。 缓缓闭上眼睛,甩掉心中的不宁,再睁开眼睛,穆香漪神色充满了坚定。 …… 一路飞遁了近一年,穆香漪等百强弟子汇聚成了三个队伍,通过传送阵不断向着清虚山靠近。 期间穆香漪不断催动血脉牵机术,穆香钰的位置一直没有变。 她一直停留在清虚山! 穆香钰也向七彩楼的前辈发去了传音符,详细的阐述了她的发现。 不过,穆香钰对凝液期的老怪物并不抱多大的幻想。 就如同凡人来找她求助一样,她并不认为凡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关她什么事。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难产生交集。 凡人于他们纳气期修士来说,如同蝼蚁。 他们纳气期修士于凝液期老怪物来说,何尝不是一样。 蝼蚁很难威胁到大象,纳气期修士也很难威胁到凝液期老怪物。 修仙界芸芸众生,有心怀苍生的,有自求吾道的,有逍遥自在的,有专研一艺的…… 各种各样的仙人,难以言尽。 唯独缺少对弱者饱含同情的人,世人皆以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为天经地义的事。 在这个自私自利为至高道德的世界,又还有几个人在坚守奉献的美德呢。 在世人眼中,奉献不再是美德,那是愚蠢。 这个世界病了,没有谁能医治。 穆香漪这一队人一共有三十人,等他们赶到清虚山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影。 一个中年美妇脚下的狸玉兽发出一声声的清啼。 一个枯瘦修士取出一件如意法器,仔细的在感应些什么。 李澜月手中的破邪珠发出一阵阵强烈的血光。 …… 具有探查手段的几名修士都是一脸凝重,探查结果无不显示此处有一个实力强大的邪魔歪道。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有何办法找出藏在此地的人来。”穆香漪目光扫视众人。 这里的三十人中,有二十二人都是他们金茶古树宗门里的人,此地以她的资历分量最足,故而,她当仁不让的以领头之人自居。 众人也自然而然的以穆香漪为望,他们并没有什么异议。 一位翠虹宗的老者开口道:“以老夫之见,此地应该存在一处虚弥空间或者洞天福地,或者其他什么空间,否则以我们的手段,不可能发现不了同境界修士的隐藏手段。” “当然,如果此地的邪魔是凝液期修为,那又另当别论。” 此言一出,众修士心里都不由一跳。 按照穆香漪的说法,穆香钰被许文昌掳在手里,而此地能感应到穆香钰的血脉力量,那就说明许文昌在此地。 如果许文昌已经进阶凝液期,那岂不是在场的众人都有性命危险! “绝不可能!”穆香漪直接出言否定了这种猜想。 “如果许文昌进阶凝液期了,他不可能还隐藏不出,而且外界并没有听到过许文昌灭杀凝液期修士的传闻。” 众人都觉得穆香漪说得在理。 一位手上戴着一个金刚圈的金茶古树弟子问道:“师姐,那现在怎么办?” “萧师弟,联系的七彩楼凝液期前辈有消息吗?”穆香漪对着一位戴着透明面具的同门问道。 戴着透明面具的男修摇了摇头。 “傅师弟,你身上带了你们傅家的音踪符吗?”穆香漪向一位身穿符袍的青年修士问道。 这位“傅师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顶阶纸符,“师姐,给。” 穆香漪接住射来的符纸,符纸之上一根长了耳朵的小草活灵活现。 把符纸抵住额头,穆香漪用神念记录好话语之后,激发了这张远距离通讯符箓。 感受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穆香漪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这是超负荷激发高品质符箓所带来的。 她也没办法,七彩楼的凝液期强者根本不是他们纳气期后辈能调动的。 宗门内的凝液期修士又鞭长莫及,距离太远,根本无法联系上。 就算联系上,凝液期修士会不会为了一个纳气期修士的事跑上一趟,也是两说的事。 她只能求助家族内的长辈,她们穆家在七彩楼有不少产业。 穆香漪此次使用音踪符,正是通知她家在七彩楼浅沾坡坊市的一位族老。 此地出现了一处独立空间,她自然也生了一分另外的心思——把这处空间收入家族囊中。 独立空间的存在,让穆香漪联想到了很多。 空间里有什么? 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许文昌? 答案不言而喻,许文昌是纳气大圆满的修士,对他有用的东西,对穆香漪同样有用。 穆香漪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我已经联系了凝液期的前辈,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许文昌这邪魔偷偷逃掉了。” “曾师妹,你是阵法师,你能否做到把整个清虚山都围困起来。” 曾师妹面露难色,“这清虚山方圆何止百万里,穆姐,你可实在是难为我了。” 穆香漪催动血脉牵机术,感应片刻后,“我能把范围弱小到二十万里的范围之内。” 一位脚踩一只五彩飞鸟的修士插口道:“我的飞云虫可以助曾师妹一臂之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围困方案慢慢成型。 许文昌不出现将被围困,直到穆家凝液期修士赶到,他若是出现,将直面三十位同阶修士,而且还有两队纳气期修士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一次许文昌,插翅难飞了! 又是一年冬天,稀疏的雪米撒落到穆香漪莲花冠上。 雪越下越大,从一点点,变成一团团,似乎从天上撒下来棉花团,雪花不停地飞舞着,像棉花,似柳絮,如杨花,漫天飞舞。 …… 第189章 须弥空间之内,许文昌、计姓修士、苏依依、高敏四人处在一座雕栏玉砌的高楼四周。 高楼精致华贵、富丽堂皇,四人分布其东南西北,各自盘坐在一座正十五边形法阵之上。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块正十五边形阵盘,阵盘不断吸收着他们体内的灵力。 一年来,四人法力不间断输送,把他们搞得疲惫不堪。 四人都是暗暗叫苦不迭,这四相大阵本就是凝液期的法阵,对凝液期修士来说,掌握了大阵中枢,只需要一记法诀就能进出自如。 而他们是纳气期修为,只能不断输送法力,量变引起质变,才能打开大阵。 好在也即将到达临界点了,四人各自取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帮助恢复法力。 四人中只有苏依依发现了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出现三十个陌生修士,看这些修士的模样,应该是金茶古树弟子。 她没有告诉在场的任何人,现在正好到了取宝的关键时刻,若是此时中止法力输送,那就前功尽弃了。 苏依依对自己身上的宝物很有信心,她自信能够在取宝之后,安然逃离此地,至于其他人的生死,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广平盘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穆香钰已经被他从灵兽袋中放出来了。 穆香钰此时作为一个凡人,她靠在广平的肩上,正在打瞌睡。 “打开了!” 高敏的一声惊呼,清晰无比的传入到了广平的耳中。 广平睁开眼睛向大阵望去,包裹高楼的四相大阵无形光罩正在从顶端向下消散。 四相大阵打开了! 广平神念扫过,高楼内珠围翠绕、美轮美奂,只是胭脂气息略微浓重了几分。 在高楼的最顶层,一张玉制案几之上,摆放着四个储物袋。 广平想把神念侵入储物袋中,看看里面有何宝物,却不能如愿。 法宝级储物袋! 炼器上师炼制的储物袋! 广平看向四位纳气大圆满的修士,发现他们也是眉头紧皱。 计姓修士道:“看来,这楼中有价值之物就是那四个储物袋了,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苏依依站在一旁没有任何言语,不知道其斗笠之下是何表情。 此种情况的出现,也在她的预料之外。 法宝级储物袋是凝液期修士使用的储存宝物,他们纳气期修士想要打开法宝级储物袋都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更不要说随意探查了。 许文昌、高敏二人也看向了苏依依。 此次取宝,苏依依才是关键人物,按道理说,她应该多占一份宝物才合理。 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她自然不可能一个人独吞两个储物袋,让另外三个人去分剩下的两个储物袋。 苏依依轻笑一声,“得此机缘,已属不易,我等四人就平分了那四个储物袋吧。” 说着,苏依依朝着最顶层飞遁而去。 青光一扫,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被她收入了袖中。 其余三人也各自收取了一个储物袋。 四个储物袋外边并无二致,四人收取储物袋全凭天意。 几人对楼中的一些普通宝物一番扫荡之后,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此地。 这个须弥空间倒是个不错的宝物,可惜四人不是凝液期修士,没有相应的手段将它收取占据,只能让它就在这里了。 广平站在楼下,默默的望着四人瓜分楼中的宝物。 穆香钰走到广平的身前,低着头,靠在广平身边,她并不关心许文昌他们四人得到了什么宝物。 只要能待在广平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风遇从花,她遇从他。 广平伸手牵住穆香钰的小手,以给她无声的安慰。 给自己力量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广平不能保护好穆香钰,他只能从精神上给予其慰藉。 看着四人收取宝物结束,准备离开此地了,广平捏了捏穆香钰的手掌。 “你先到灵兽袋中歇息一下,等我安稳了下来,我就接你出来。” 穆香钰低着的头颅点了点,接着就被一道血光包裹着收入了广平腰间的灵兽袋中。 暗自叹了口气,广平一飞而起,跟在了许文昌的身边。 一行五人向着虚弥空间之外飞遁而去,苏依依落在了最后面。 计姓修士飞在最前端,刚一出虚弥空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外边已经被数层大阵所包围。 还没有等计姓修士反应过来,一柄飞剑就把他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计姓修士的精魂快速朝着身后的广平身上射去,他想要夺舍广平。 时刻保持谨慎的广平岂能让它近身,一颗黑珠浮现在其身前,散发出阵阵黑气。 这件高阶法器是广平的战利品之一,具有抵御神魂攻击,收纳精魂的威能。 计姓修士的精魂在即将撞向黑珠的时候,猛的一个转折,直直的往天上飞去。 还不等它又有着些什么举动,一道神雷直接劈在了其上,让计姓修士彻底从世间消失不见。 另有一道神雷朝着广平击落而来,广平袖中飞出一块阵盘,其上爆发出一片血光。 广平顿时瞬移到了许文昌周围,其刚一显现身形,又一道神雷朝着他落下。 “我命休矣!” 这个念头刚刚在广平脑海升起,神雷就被一道血光给击散了。 “是金茶古树的大型玄阶法术攻击——落霄神雷!”许文昌道。 广平目光扫过周围。 一群修士已经把此地围得个水泄不通了,为首的女子,他也认识,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穆香漪,也就是穆香钰的族姐。 有九个人形成一个奇怪的排列,手中掐着一模一样的手诀。 在九人上空一团雷球正跳动着银白色的电弧。 看来这就是那玄阶初级法术——落霄神雷了! 雷团不停射出一道道雷电朝着广平这边攻来。 旁边一个体修手中握着一把巨剑,剑尖上一颗血水缓缓滴落。 这就是刚才使用体修所特有的身法,瞬间偷袭击杀计姓修士的人。 一个头戴透明面具的修士头顶一片无形的云朵,约隐约现,就是他刚才依仗云朵掩盖了众人的踪迹。 广平扫视自己周围,却没有看到苏依依的身影。 她还在虚弥空间之内没有出来! 许文昌明显也发现上了苏依依的当,现在想退回到须弥空间,没有开启须弥空间的令牌,想要逃遁就得面对眼前的众修士。 “贱人!”许文昌狠狠的啐了一口。 旁边高敏同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广平心里同样暗骂不已,同时他也埋怨许文昌狂妄自大、刚愎自用。 如果许文昌提前给他说一声,他把随影二分阵布置上,再加两个空间传送阵,何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不过转瞬之间,广平心念就彻底改变了! “现在这个时候不正是灭杀许文昌的时候吗?” “这不正是我跟在他身边的目的吗?” “就拉着他同归于尽吧!” 心中越想越兴奋,感觉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面上广平不动声色,暗地里他却在找机会,看能不能背刺许文昌一刀。 广平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死,他早已把杀掉许文昌当做了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了。 许文昌身前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了落霄神雷的攻击。 那是顶级防护法器——血光盾。 “高道友,分开逃!”许文昌朝着高敏喊道。 不远处,高敏正催动着一团花瓣和四名金茶古树的弟子斗得不可开交。 “好!”高敏远远答了一声。 高敏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朝着周围的花瓣倾倒而去,一团花粉飞扑而出。 花粉花瓣刚一接触,周围立刻散发出一阵扑鼻的清香。 “是幽魂花毒!”正与其缠斗的一人高声喊道,他像是普通人见了鬼一般迅速倒飞了出去。 只飞了百余丈距离,其身体一软,就朝着地下栽去。 而另外三个反应慢的人,此刻已魂归天外! “妖女,找死!” 主持落霄神雷法术的修士大喝一声,攻向许文昌的落霄神雷尽数朝着高敏击去,其声势更加浩大了几分。 朝着另一边飞遁的许文昌裹挟着广平压力顿时一减。 许文昌取出一张顶级飞行纸符——无念符。 再加上飞灵阵盘的辅助,许文昌几个呼吸之间就瞬移出了包围圈。 穆香漪却毫无慌张之色,她朝着阵法师曾师妹点了点头。 曾师妹早已做好准备,其朝着手中阵盘点动几下,飞离包围圈的许文昌忽然周身一滞。 一道阵法之墙挡住了他的去路,许文昌稍一停顿,周围一个大阵就将他围困在了里面。 大阵之中一团白云显现,密密麻麻的飞云虫朝着许文昌扑食而来。 血光盾护住许文昌、广平周围,散发出阵阵血色光芒。 “不好,血光遁要被破了!”许文昌一声惊呼。 顶级法器竟然连片刻都抵挡不住! 这灵虫也端是厉害! 广平心中叫好,他其实有办法配合许文昌破掉眼前的大阵。 在先前破那个洞府防护大阵的时候,广平通过破阵母法阵炼制过一颗破阵珠,只是后来许文昌实力太强横了,直接就把阵眼破掉了,才没有用得上那颗破阵珠。 此时若是和许文昌配合,击出一个口子,让他们逃出去,完全是很可能成功的事。 但广平此刻只想着怎么弄死许文昌,哪里还会帮他逃命。 另一边穆香漪在经过一阵的感应之后,终于发现了须弥空间的入口空间坐标。 “李师弟,张师弟,你们两个助我打开这须弥空间!”穆香漪对着两个同门师弟命令道。 计姓修士的储物袋落在了他的手中,里面有一个法宝级的储物袋! 穆香漪心中一直有一丝不安,那丝不安可能来源于须弥空间之内! 李师弟和张师弟点了点头。 李师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具有凝液初期实力的虎型傀儡,再拿出一块中阶灵石安置在其大脑中枢位置。 准备妥当之后,他朝着周围同门一点头,周围之人同时凝结神念聚合在一起。 李师弟引导着这股神念,缓缓催动虎型傀儡。 虎型傀儡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光芒,迟迟不见有动静。 另一边张师弟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其以身立定,左手剑诀指天,右手五金诀指地,左脚微微抬起,头目右视,运转功法于九窍。 其右腿缓缓指向须弥空间入口处的空间坐标。 天地之间,一丝丝金灵力不断往其右脚尖上汇聚。 这位张师弟竟然是一名专修法术的法术师! 其施展的是一种玄阶高级法术——金乌御金术。 穆香漪举起手中的空间之宝,等待着李师弟激发成功虎型傀儡。 金色茶叶树枝之上,阵阵空间之力闪动,其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一丝如火浪般的扭曲。 被困在阵中的许文昌感应到外边的群修的异常举动,他觉得机会来了。 放弃血光遁,许文昌取出血沙兜,一下子网住了所有的飞云虫。 感应到血沙兜不断在遭到飞云虫的吞噬,许文昌暂时也管不了这件顶级法器了。 他取出三尺四灵剑,合四位一,击向法阵的一点,在一阵激烈的光华中,许文昌掏出一件消一秘宝——爆裂砖,把它射向了三尺四灵剑。 “嘣!”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响,法阵被强行破掉。 三尺四灵剑,毁! 主持法阵的曾师妹,一口鲜血吐出,遭受强烈的反噬,气息奄奄,失去了战斗能力。 穆香漪轻轻一晃手中的树枝,一道白光把曾师妹这位阵法师收到了树枝空间之中静养。 另一边大阵已破,许文昌大喜过望,裹挟着广平就欲望远处逃遁。 穆香漪岂容他如此轻易的就逃掉,只见其朝着许文昌狠狠一挥手中的金色树枝。 一道空间撕裂之力瞬间笼罩住许文昌! 远远逃遁的许文昌突遭攻袭,正欲使用神念激发背后的青色葫芦让广平来替劫。 哪知道早已准备多时的广平,正在等待一个机会呢! 他一手持竭尽阵盘,一手持环首铁背刀,同时击向了许文昌! 竭灵阵盘爆发出剧烈的血光,攻向许文昌脑袋。 环首铁背刀脱手如同一道利箭,直捅向许文昌的百会穴。 “啊!” 许文昌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 其背后青色竹竿中的一节自然脱落。 “嘭!” 一声巨响,震彻了在场的所有修士。 脱落的青色竹节爆炸! 困住许文昌的空间之力荡然无存! 环首铁背刀毁成几段! 竭灵阵盘的攻击化为一起血色的烟雾! 许文昌丑陋的脸庞扭曲成一团,他的头发根根倒立,其双臂大张,呈现癫狂之态。 有四个竹节的青色竹竿只剩下三个竹节,而许文昌的左腿也化为血雾消失不见。 断腿处没有血水流出! 广平看到此景,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功亏一篑了! 巨大的灵力余波扫中广平,让他遭受重创。 他飞快的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档!” 一声巨响传出,广平砸出了一个巨大的雪坑。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广平把装有穆香钰的灵兽袋扔向了穆香漪的位置。 有意识的抬头,就会看见世界的另一面。 所有的为时已晚,恰好是最好的时候。 有的人一旦选择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广平望着飞出去的灵兽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离去了,广平再也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刚才的一切变故来得太快,穆香漪没想到那个叫广平的家伙,居然在这个关口背刺许文昌。 她见到广平朝她扔来一个灵兽袋,神念一扫之下,她大吃一惊,穆香钰在里面。 她赶紧把灵兽袋摄到了手上。 “师姐,我们准备好了!”李师弟对着穆香漪喊道。 此刻,李师弟的虎型傀儡已然激发成功! “不要管须弥空间了,先杀了许文昌。”穆香漪朝着李师弟命令道。 随着穆香漪的话音落下,虎型傀儡口中一道白光激射向许文昌。 而张师弟的金乌御金术也一同击向了许文昌。 其右脚轻轻一踢,脚尖上的金球飞射而出。 那是一个金灿灿的金球! 有形有质有色的金球! 由法术凝结金灵力而成的金球! 李师弟和张师弟二人在各自催动此一击之后,皆是气息大减,无力再战,身形一晃一晃的漂浮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去。 穆香漪把二人也收到了树枝空间之中! 望着避无可避的两道攻击袭来,许文昌朝着须弥空间大喊道:“苏依依,你还要在里面作壁上观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和高敏被各个击破,她苏依依还能逃脱这里吗? 这个蠢女人在想什么! 另一边被大型法术远程攻击的高敏已然是险象环生,陨落只是迟早的事! 那位姜师弟趁着高敏忙于应付,找到一个空隙,对着高敏就是一记神魂攻击。 他早已等待这个机会多时了! 那是一种配合其功法使用的玄阶初级法术——封魄术! 法术施展之后,姜师弟也是一阵头重脚轻,要不是有同门法力支持,他此刻怕已坠落下去。 高敏只感到神魂一阵昏沉,理智逐渐迟钝,一个不留神,一道落霄神雷狠狠的击中了她的身体。 “啊!” 一声惨叫之后,高敏被雷电击得漆黑的身体直直往下坠落而去。 九位合力主持落霄神雷法术的金茶古树修士脸上一喜,终于除掉此人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过两息时间,高敏下坠的尸体爆发出一团粉光。 其肉体化为一片片花瓣朝着四周迅速笼罩而去。 高敏临时都还要拉几个垫背的,她使用其蓝级功法——满天花影诀的威能自爆了肉身。 花瓣扩散速度惊人,瞬间就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在这个时刻,虎型傀儡和金乌御金术的攻击同时落在了许文昌的身前。 “嘭!” “嘭!” “嘭!” 三声爆响传出,三节青色竹竿脱落抵挡两道攻击! 许文昌剩下的右腿和双手也化为了一团血雾。 然而,两道攻击过于强大,特别是虎型傀儡的攻击,根本没有受到多少削弱。 只剩躯干和头颅的许文昌满脸疯狂之色。 五颗五行之色的丹药被许文昌吞入口中! “三垣五形术!” 许文昌大喝一声,使出了《三垣血藏经》中的保命禁术! 心属金,心海化为一团金色血雾,心金之力! 肝属木,肝海化为一团青色血雾,肝木之力! 脾属水,脾海化为一团蓝色血雾,脾水之力! 肺属火,肺海化为一团红色血雾,肺火之力! 肾属土,肾海化为一团黄色血雾,肾土之力! 三垣五形术一经使出,许文昌的五脏化为力量,丹田气海自动上升之百会处。 生命属性功法《三垣血藏经》的威能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五股生命之力直接把虎型傀儡和金乌御金术的攻击淹没! 没有一丝声响,两种攻击消散于无形! 三垣五形术的威能却没有就此消失,它分为两道,一道直接打在了须弥空间的入口处! 须弥空间一阵扭曲之后,强行被击出了一个豁口。 顿时,苏依依的身形显现在众人身前! 三垣五形术威能的另一道攻击飞射向了对面的众修士! 此刻,场中众人全力维持着护身光罩,向远处飞遁而去。 刚才高敏临死前一击,让此片区域充满了幽魂花毒! 九名主持大型法术的弟子,首当其冲,有七人当场陨落,剩下两人也失去了战斗能力。 许文昌三垣五形术的威能传来,顿时,有十余名修士惨死当场! “啊……” 惨叫之后,便只剩下了一团血雾! …… 距离清虚山大战之地十万里之外。 一队弟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为首金茶古树修士手中的一面铜镜! 铜镜里的画面正是清虚山大战的场景! “万师兄,我们还不过去帮穆师姐吗?他们好像都已经力竭了!”一位青年修士朝着为首修士道。 为首的万师兄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擅自行动。” 周围之人都是一脸愤愤不平之色,不知道这万师兄怎么最近几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碍于万师兄平时的威严,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而有几人就特别赞成万师兄的按兵不动,谁知道许文昌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用呢,为什么非要赶着去送死! 直到一名俊朗的修士从铜镜中看到了苏依依的身影! “是依依仙子!”他一口喊了出来! 众人中一阵骚动,有几个爱慕苏依依的男修顿时就呆不住了。 其中一位元始谷的修士道:“除魔卫道,乃是我辈本分,我们怎么能在这里看着同门拼斗而无动于衷呢?我要去助穆香漪师姐一臂之力。” “单迪师兄说得对!” “单师兄说得有理!” “单师弟所言甚是!” …… 一番赞同声中,单迪带着十余人朝着大战方向飞奔而去。 万师兄看着人心已去,也带着剩下之人跟了上去。 清虚山须弥空间之内,苏依依身形一晃,朝着一个方向破空而逃。 通过灵虫吞象蚁,他早就发现了有另一队金茶古树弟子的到来。 她本来打算的是,自己持有须弥空间的出入令牌,等许文昌几人出去后,消灭一波有生力量,她再趁机逃出去。 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坏得多! 第189章 飞遁而逃的苏依依突然感到前胸一痛,其身形直直倒飞了回去。 “咦!这怎么可能!” 头戴透明面具的修士发出一声轻咦。 她所戴的面具是一件异宝,名叫万清面具,具有隐匿身形的作用。 刚才她看到苏依依想逃,就出手偷袭。 明明已经刺中苏依依了,却只是把她击飞了回去,没有对苏依依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刚才使用的匕首可是一件顶级法器,能在偷袭的情况下抵挡住如此一击,苏依依身上一定有一件品级很高的防御性内甲。 苏依依摸了摸自己遭受匕首袭击的位置,斗笠之下露出一丝讥笑。 她取出一条顶级法器——粉桃之绫,朝着刚才袭击她的女子攻去。 “包妹小心!绫布后有丝线法器!”那位袭杀计姓修士的体修提醒道。 姓包的女修,当即催动万清面具,想要隐匿身形,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偷袭。 然而,她的气息虽然能躲避苏依依的标记探查,却无法逃避苏依依的灵虫吞象蚁的标记! 隐藏在粉色之绫后面的另一件顶级法器——落魂丝,方向一改,朝着包姓女修隐匿的位置处切去! “夫君救我!”包姓女修心中大愕,不知道苏依依如何看穿了自己万清面具的隐匿之能。 体修施展出配合体修功法的法术——灵动之身,瞬息之间一剑斩在了落魂丝之上! 落魂丝,被斩为两断! 苏依依迅速与体修拉开距离,并且神念、气息紧紧锁定住住对方! “好快的身法!难怪计郜一出须弥空间就被其瞬间斩杀了!” 苏依依心中暗暗吃惊,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对方占了空子。 场中另一方,只剩下一个头颅的许文昌,和穆香漪正默默对峙着。 穆香漪的身边漂浮着傅师弟和李澜月! 李澜月对傅师弟说道:“傅师弟,你去帮包师妹夫妇吧,这边有我帮着穆师姐就行了。” 傅师弟点了点头,“好!” 其朝着苏依依飞射而去,一边飞遁,一边取出一张符宝。 火麒麟符宝! 傅师弟催动之下,一只虚幻的火麒麟从符宝中飞奔而出。 一声嘶吼之后,就朝着苏依依冲撞而去。 穆香漪面色冰冷如霜,“你们二人,谁也逃不了!” 袖袍一抖,一件漆黑如墨的宝物浮现而出,其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形似乌鸦,小巧玲珑。 异宝玉金鸦! “虽然只能发挥此宝的皮毛威能,应该也足以灭杀许文昌了!” 穆香漪不再迟疑,把玉金鸦往高空之中一抛。 天地之间,顿时一股巨大的金光从玉金鸦中散发而出,直连接天地。 金光耀眼至极,映照得雪地,泛起片片金色的波纹,波纹中夹杂着一条条黑色的闪电,闪电就像在天空中爬行的巨大蟒蛇一般。 周围积雪迅速融化,一只只乌鸦虚影从玉金鸦中飞射而出。 此时玉金鸦所爆发的威能远远不足当年其在雀萍帮疆域内所展现威能的万一! 在青色葫芦上的许文昌头颅一头扎进一旁的烧春袋中。 此刻,烧春袋多年蕴养的威能彻底被许文昌释放了出来! 一团团血雾爆发出来,血雾中一条条扭曲的魂魄浮现而出! 双方刚一接触,声势浩大的烧春袋就落在了下风。 血雾苦苦的抵抗着金光的入侵,奇形怪状的血红色魂魄也在乌鸦虚影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不过,好歹是暂时抵挡住了玉金鸦的进攻! 双方斗法渐渐成了一场拉锯战。 穆香漪和李澜月两人法力输送下的玉金鸦,一点点的占据着战场的主动! 另一边,苏依依不时的掏出一件宝物或者符箓,亦或者使用法术,也和傅师弟三修斗得旗鼓相当。 “哈哈哈哈,我来得正是时候啊!”远处万师兄的声音响遍整个群山! 也正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许文昌的烧春袋被毁! 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包裹着许文昌的头颅朝着玉金鸦的威能之外飞遁而去。 此刻的许文昌,面如白纸,再也不见一丝血色。 而穆香漪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喜色。 援军到了! 许文昌也是强弩之末了,纵使其再有手段,此次也难逃一死! 就在穆香漪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她身边的李澜月却趁机对她发动了偷袭。 李澜月使用的是一件独一宝——混炼灵琢,它只有一个威能,使用它攻击人的脑袋,会使其元神被击出脑海! 混炼灵琢结结实实的击在了穆香漪的脑袋之上! 李澜月期待的场景却没有发生! 穆香漪头顶的莲花冠块块碎裂,帮她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只是其眼神之中略显迷离,混炼灵琢的威能对穆香漪的元神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你!”猛的摇了摇头,穆香漪愤然转头,手中的金色树枝爆发出浓烈的茶香气息! 摘下一片茶叶,穆香漪朝着李澜月弹去! 一团金色茶气瞬间笼罩住李澜月,将其肉身和元神灭了个干干净净。 李澜月连一丝惨叫都没能呼喊出来。 金色茶气中,李澜月肉体消失不见,原地却出现了一只黑蝴蝶! “不好!”穆香漪暗自一声惊呼,取出一个千里阵珠,直接把它捏碎。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穆香漪并没有就此停留,她又取出一颗千里阵珠,一把将其捏碎。 一颗颗千里阵珠,瞬移着穆香漪的身影,使其迅速脱离的战场。 在场之人只有穆香漪对黑蝴蝶的来历略知一二,故而,她一见到黑蝴蝶就迅速逃离了此地。 别人也不是傻子,看到穆香漪的怪异举动,自然也有样学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领头的人都走了,还打个屁! 傅师弟取出一张石符,再配合燃烧精血的法术——燃血术,强行驱动神行石符,也离开了此地。 体修施展灵动之身,携带着包姓女修,快速向远方逃遁。 只是其速度只有每息五百里,远远不及穆香漪和傅师弟的逃遁速度! 远处的许文昌正欲催动青色葫芦的另一个威能跟穆香漪拼命呢! 哪里知道转瞬之间,此地出现了如此变故。 他也乐得不用再拼命,一张顶级土行符包裹着他朝着地下遁去。 血光一闪,地上昏厥的广平同样消失不见! 另一边苏依依在逃遁之道上缺乏手段,虽然其也努力往远方飞遁,然而其速度比上刚才的几波人却明显慢了一个档次! 黑蝴蝶翅膀闪动之下,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向周围快速扩散。 新来的一队修士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变化只在几息之间就发生了。 大家一脸懵逼,都直直的望向万师兄。 而此时的万师兄却诡异一笑,向着那只黑蝴蝶飞去。 有几个修士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想从此地飞遁离去,却忽然感到神魂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好像不存在一样。 苏依依同样遭受了此种情况! 万师兄并不理会众人的失神,他刚一和黑蝴蝶相接触,黑蝴蝶就没入了其肚脐之下不见了踪影! 接着万师兄便把目光望向了身后的众位同门,其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一刻,这位万师兄简直比许文昌还要邪恶! 他的屠刀还没有落下,在雪地里,一只只透明的蚂蚁飞射而出,形成一个巨茧,把苏依依保护在了其中! 苏依依顿时清醒了过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一阵后怕之感传来。 迟疑片刻,苏依依像是做了某种巨大的决定一样。 她从灵兽袋中取出一个玉盒,一条玉质的长条软虫缓缓的在其内蠕动。 轻轻的抚摸了几下软体玉虫之后,苏依依就把它扔向了保护自己的吞象蚁蚁群。 蚁群闻到软体玉虫的气息,一阵杂乱而有序的飞动之后。 一只巨大的吞象蚁在穆香漪面前形成! 由蚁群组成的巨大吞象蚁一口吞下了玉质软虫,巨大的触脚勾动间,一股庞大的气息从其体内散发了出来!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万师兄”面色一变。 “凝液期的气息!” 苏依依冷声对巨蚁命令道:“杀光他们!” …… 第189章 清虚山一战之后,世间再也没有了清虚山! 等穆家的凝液期修士赶到清虚山的时候,此地的连绵山脉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地面之上,裂缝遍布,本来风景秀丽的清虚山,也彻底变成了一处死地。 清虚山中的须弥空间也受到了轻微的损伤。 不久之后,金茶古树修仙界传出一则爆炸般的消息。 金茶古树试炼的百强弟子在清虚山大战中,陨落了一半有余。 奇怪的是,金茶古树宗门却没有召回剩下的弟子。 …… 十年之后。 金茶古树附属宗门春贝古井台,带领着两千余个宗门展开了反抗金茶古树统治的战争! 修仙界传言,金茶古树的大长老心魔爆发,其修为由金丹中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金茶古树修仙界再也没有金丹中期修士了! 这上千年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春贝古井台,爆发出深厚的底蕴,一时之间,打得金茶古树节节败退。 越来越多的宗门看着势头不对,纷纷加入了春贝古井台的阵营。 一时间,金茶古树修仙界乱作一团。 各宗门大致分为了中立派、金茶古树派、春贝古井台派。 …… 在金茶古树修仙界战乱纷飞的时候,广平却被许文昌裹挟着一路逃遁到了困仙浊地。 他们二人一刻也没有停息,十年来,他们不停的逃遁,对如今的修仙界乱状毫不知情。 广平被许文昌装进了灵兽袋中,十年来,没有被放出来过一次。 灵兽袋内灵气盎然,却无法修炼,因为袋中充斥着一种让人沉睡的气体——忥气。 广平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和忥气做了十年的斗争,他不想陷入沉睡。 他不想和灵兽一样! 十年里不能修炼,广平就在心中推演正十六边形空间传送阵的刻画。 其中的艰辛,神魂上受到的煎熬,也只有广平自己能够理解。 这一天,广平感应不到外边的动静了,在灵兽袋内,他的神念受到很大的压制。 感应之下,许文昌倒在一个湖底里一动也不动。 广平心下疑惑。 原来许文昌自清虚山一战之后,气血大损,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 重塑肉身,还是夺舍他人! 以许文昌的见识,他还是选择了重塑肉身。 一瓶瓶丹药辅助之下,许文昌使用秘术恢复了躯干和四肢,但是恢复的肉体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心中思量着,也许苦修百余年就会好转的。 现在他有了覆盆花这种主材料,可以炼制老蔻丹延寿。 只是他的修为却从纳气大圆满境界,跌落到了纳气初期境界! 实力一下子降低这么多,许文昌自然不敢再在金茶古树修仙界露面。 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一口气飞离了百族之地,进入困仙大陆,也就是困仙浊地。 像困仙浊地这种地方,只有那种贪恋红尘的修仙者才会到这种地方来。 这地方,可得不到天地灵气的补充,只有靠外力和储存而已。 许文昌的糟糕状况还不止于此,这一刻《三垣血藏经》的危害性也显现了出来。 强烈的嗜血欲望,不时让许文昌爆发心魔。 十年里,大部分时间许文昌都处在一种失去理智的状态,意识模糊,全凭本能逃窜。 百族之地、困仙浊地的普通生物,凡人,被许文昌吞噬掉的,不计其数。 可以说,许文昌走到哪里,罪恶就到达那里。 而许文昌的心魔爆发越来越厉害,终于在飞进困仙浊地一年后,一次强烈的心魔来袭。 许文昌安然度过了心魔,他的神智却陷入了昏迷状态。 广平在灵兽袋里呆了十几天后,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许文昌还在湖底没有醒来! 广平开始尝试着冲击灵兽袋! 这个灵兽袋是一件顶级法器,原本广平是根本没有可能能够冲开灵兽袋的。 但是它现在无人管控! 这就给了广平机会! 以神念配合着法力,广平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在灵兽袋口上! 一天! 两天! 三天! …… 一个月! 两个月! 终于在半年之后,广平打开了一丝缝隙! 毫不迟疑,广平化为一道血线飞出了灵兽袋! 刚一出来,广平周身就撑出一层血色光幕,以阻挡湖水的靠近。 看着湖底躺着没有丝毫动静的许文昌,广平眉头一皱。 指尖抬动,三煨真火浮现而出! 屈指一弹,神念驱动之下,三煨真火一闪即逝。 三煨真火瞬间吞没许文昌,将他的肉身和元神毁灭得一干二净! 一代血道邪修就此陨落! 也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广平木然看着眼前许文昌被烧得连渣都不剩的位置,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是在做梦吗?”广平喃喃自语道。 其眼角一颗泪珠滑落! 就在这时,广平怀里的甲虫之内,一道神魂之力射入了广平的肉身之中。 这是许文昌留的后手! 当年他拿走甲虫,在里面暗藏了一丝精魂。 此刻,这丝精魂化作神魂之力催动了许文昌在广平脑海中种下的血神术! “啊!” 广平发出一声惨叫,血色光幕消散,湖水打湿了广平的全身。 双手抱着脑袋,广平不停的在湖底挣扎。 他的神魂此刻受到血神术发作的摧残,在魂海里不断翻滚沸腾! 魂海中心的元神受到波及,时而被挤压,时而被拉扯,让广平痛苦不堪。 广平全身法力涌动,他一飞冲天,冲出了湖底,直冲到天空之中。 广平不停的击打自己的脑袋,一拳一拳的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他实在太痛苦了! 高空之中,广平的身躯此刻扭曲成一团,若是有凡人看见,定当大呼不可思议! 广平痛苦挣扎而扭曲形成的身体形状,完全违背了正常凡人的思维认知。 只是下边城池里的凡人早已被许文昌屠戮一空了。 广平此时的痛苦模样,诡异形态,没有人能看见! 如果就这样下去,广平的元神一定会被血神术的力量所撕扯成几大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怪物。 而就在这个时候,广平神魂之中,第二股力量出现了! 契约之力! 当年广平在百尺云台山签下契约之书,后来被百尺云台山的长老借契约之书施展了契约法术。 这股力量一直暗藏在广平的魂海之中,等待着关键时刻给予广平致命一击! 此刻,这股契约之力爆发了! 契约之力直接缠绕在广平的元神上,想要将其一分为二! 广平扭曲到后腰的脑袋顿时如遭万针插入! 上下牙关打结到一起,广平发不出一丝声响! 意识一阵模糊,周身法力不能维持下去! 扭成一个长条的广平“波”的一声,又重新掉在了下面的人工湖里。 扑面而来的凉意,并没有让广平清醒和好受分毫。 他在湖中不停地扑腾挣扎,剧烈的痛苦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魂海之中,血神术之力和契约之力,时而合作,共同对付广平的元神,破坏他的魂海,时而又敌对,想要占据主导。 痛苦不堪的广平击穿湖底,不停的使用体内的法力攻击周围的土层。 一个大洞在湖底形成! 广平毫不在意法力的挥霍,一道道血红色的灵力向着下方的土层击去! 这一刻,广平双目通红,《三垣血藏经》的嗜血本能爆发,他渴望鲜血,他需要杀戮。 从湖底到土层里,又从土层里冲出地面上。 巨大的人工湖露出了湿润的湖底,一湖水全流向了地下横七竖八的裂缝和坑洞。 广平并没有就此停下来,他太痛苦了,他本能的疯狂向外攻击。 巨大的城池被广平夷为了平地! 睢州城的巨石牌匾,断裂为四块,散落在地上。 没有鲜血的滋润,欲望得不到发泄,广平的双目越来越赤红。 终于! 心魔入侵! 魂海中第三股力量出现了! 心魔之力! 顿时,广平的魂海里乱成了一锅粥! 接连几口鲜血吐出! 心魔引导着广平不断向地底深入! 此刻的广平终于失去了全部神智,他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他再也没有挣扎了! “咕……唂唂……嗗” “咕……唂唂……嗗” “咕……唂唂……嗗” 思晨站在断壁残垣的睢州城最高处,一声声啼鸣传向周围各处! 广平魂海里的心魔之力听到这道声音,顿时像是吃了泻药一般,疯狂的在魂海里乱窜,把另外两股力量纠缠到了一起。 三股力量渐渐融合为一股无形之力,与广平的元神、神魂纠缠到了一起。 而广平的元神此刻也虚弱不堪,其上隐隐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分割线扭曲不堪,一面呈现血红色,一面呈现土黄色。 地层里的广平此刻早已失去了动静,魂海中的痛苦,让他彻底的陷入了假死状态。 他的肉身却没有停止活动! 在心魔力量的引导下,广平的血肉经骨开始石质化! …… 一年以后。 广平清醒了过来,他感应神识,感应不到,感应法力,感应不到,感应寿元,感应不到。 广平跌落回了凡人境界! 镶嵌在土层里的广平一点一滴的刨开泥土,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功夫,广平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地上! 此刻的广平,不但变成了一个凡人,他还变成了一个“石人”! 他的全身血肉经骨都变成了石质的! 这一年,广平一百六十八岁,经历二百六十八年! 第189章 何可为,何能为,何处为,何时为,何必为,为而为之无可为。 言可不言,知不可知,行不可行。 鱼?鱻?。 时间识人,落难知心,不经一事,不懂自身。 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 广平跳下干枯的湖底,开始收集散落在湖底的宝物。 一件件宝物被广平捡到了湖底的一角。 看着百余个丹药瓶子,“得去找个包裹来。” 广平又爬上地面,在残垣断壁的城池中寻找布匹商铺。 粗暴的踢开桶口般粗细的梁柱,广平在一个废墟里发现大量的土黄色布匹。 选择了几匹质地柔软结实的布匹,广平就打算转身离开。 “再找件衣服吧!”看着自己的石躯,广平决定再翻找一下。 再回到湖边的时候,广平手里多了几匹布和几身衣服。 接下来的一个月,广平把干涸的湖底翻了个底朝天,五彩的石头、淤泥扔得附近到处都是。 湖泊周围的地方广平也一寸一寸的寻找了一遍,整个城池粗略的找了几次。 附近一家糕点店铺翻找出来的食物也被广平消耗一空。 广平自觉所有遗落的宝物应该都在这里了,自少明面上的宝物都被他找出来了。 至于土层和其他地方有没有宝物遗落,那只有天知道了。 广平现在跌落回凡人,没有神念帮助,他可不知道表面之下的东西。 “就这样吧!”广平结束了搜寻宝物的工作。 他开始清点起眼前一堆宝物来。 拿着手里的甲虫和铁簪,广平石嘴裂开一道口子,也不知在笑还是在干嘛。 甲虫安然无恙,铁簪的簪头有点弯曲了。 广平心疼的抚摸了一下弯曲的簪头,小心翼翼的拿一块柔软的丝娟,把二物包裹住放到地上的包裹之中。 然后,广平向旁边地面望去。 青石板地面之上有:十三个储物袋,八个灵植袋,三个灵兽袋和一堆宝物。 十三个储物袋中,有一个是袋口大开的,那些宝物就是从其中遗落出来的。 广平尝试着把一颗血色珠子放入袋口大开的储物袋中,结果却失败了。 “果然如此。”广平不再实验。 其余十二个储物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广平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其中有一个储物袋分外特别,它膨胀成了一个圆球! 它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储物袋,反倒像一个布球。 广平拿起这个储物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大概有百余斤的样子。 这种情况广平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宝物,竟然被装进了储物袋中还有这般重量。 要知道,就算是装下一座山峰在储物袋里,拿在手上也是轻若无物的。 这个储物袋却这么重! 里面的东西肯定不同凡响! 广平把二十四个袋子放在一边早已准备好的包裹上,“以后再说吧,现在法力神识尽失,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把目光投向剩下散落出来的宝物,广平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个青色葫芦和浮生镜。 青色葫芦不用多说,那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广平拿在手中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门道。 葫芦口的木塞拔不下来,摇晃葫芦里面也没有什么声响,研究了半天毫无头绪,广平只得把它扔进了包裹里面。 广平又拿起浮生镜,这可是困了他近百年的宝物。 “哎,也不知道穆香钰现在怎么样!” 叹了口气,广平把浮生镜也放到了包裹之中。 “我把她扔给了她的族姐,以她家族的力量,想来现在她已经恢复如初了吧!” 广平一件一件的查看着各种各样的宝物,又一件一件的把它们放进包裹之中。 空有宝物,却无法使用,真叫人心痒难耐! 广平又拿起那些丹药瓶,一瓶一瓶的查找。 “找到了!”广平惊喜的自语道。 他吃过一次九虫血尸丹的解药,望着丹药瓶里翠绿中带着一丝嫣红之色的腥臭药丸,广平毫不犹豫的吞服了下去。 闭上石眼,想要感受自身状况的广平郁闷的发现,他啥也感应不到。 “做凡人真不方便!”广平摇了摇头。 说起来,当年在残巫族虽然是方块人,但是好歹也是血肉之躯。 现在可好!直接整成了石人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石人状态和石人族的石躯有何异同! 抛开心中的杂思,广平继续清点宝物。 有八十五个药瓶都是空的,里面的丹药应该是被许文昌吞服掉了。 剩下有丹药的药瓶中,广平却只认识其中的六种丹药,其余的丹药,广平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作用。 丹药这种东西,任何修士都不敢乱吃,不然很可能会出现灵力爆体而亡,或者功法无法自控走火入魔而死之类的事。 “要是这时候有个见多识广的师父就好了!”广平遗憾的想到。 这些空药瓶,或千年暖玉制成,或纯金之金制成,或特殊灵木制成,各种各样,不同的丹药,保存方式不同,丹药瓶也不同。 许文昌是丹药师,这方面他在行,广平是个门外汉,明明知道这些个丹药瓶也是不错的宝物,他还是抛弃了它们。 它们太占位置了! 广平找了个地方,掘地三尺,把这八十五个空丹药瓶埋在了土里。 回到包裹旁,广平又把几百张乱七八糟的符箓装进了包裹之中。 他只是每张都随意扫了一眼。 看着眼馋,却是猫吃乌龟——找不到头,无可奈何啊! 二十三块玉简,里面不知道记载了什么。 十三张金缕玉书,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功法,它们都是蓝色的。 七十二块箐书竹简,这是专门用来记载法术的宝物,广平也是心动不已。 没有神念,广平只能干望着。 剩下还有六十二本特殊材质制成的书籍,里面的内容,广平就能看了。 修士制作的书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当然是最基本的。 一本本粗略的翻过,是些紫级功法,黄阶法术,符箓、阵法、傀儡之类的书籍。 这里面没有炼丹类的书籍。 又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扔进包裹里,广平清点宝物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广平开始思量起下一步的打算来。 “许文昌带着我一路穿越百族之地,进入了困仙浊地,这我是感应到的。” “我的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困仙浊地,然后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修炼土气入体术。” “只要我重新纳气了,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去。” “我肯定被金茶古树通缉了,灵徒之石上肯定有我的追杀令。” “我纳气成功之后就要远离金茶古树修仙界!” 广平暗自做好了后面的计划,一个现实问题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困仙浊地呢!?” 广平一阵头大! 用石掌抚摸了一把自己的石脸,没有一丝感觉! 广平心里更加郁闷! 叹了口气,他开始计算他现在大概深入了困仙浊地多远。 按一年计算,许文昌基本不停在飞遁,中间偶尔有停留,他的遁速在每息十里到百里之间。 也就是说,现在广平深入了困仙浊地大概在三亿里到三十亿里之间。 如果许文昌飞入困仙浊地的时间是两年,那这个距离就要翻倍。 广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也不清楚许文昌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困仙浊地的。 站起身来,广平打算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石躯的奔跑速度如何。 一个时辰后,广平有了答案。 极限奔跑在八九十丈每息的样子,但是无法持久保持。 看来毕竟是纳气成功过的躯体,就算是跌落回了凡人境界,也不是普通凡人能比的。 自己的正常奔跑速度每息在三四十丈之间。 要长时间的赶路,只能使用正常奔跑速度,一天除去吃喝拉撒睡,应该能够日行万余里。 一年就是四五百万里的样子,按五百万里计算,十年才五千万里,百年才五亿里! “我的寿元还有多少?” 想到这个问题,广平又是一阵头大! 到达纳气中期,自己的寿元大概在三百六十岁左右。 按这个寿元计算,自己还剩下不到两百年的寿元。 但是自己跌落回了凡人境界,如果按照凡人的寿元计算,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再活一百年啊! 这一刻,广平再次体验到了没有一个良师是一件多么苦逼的事情! 他无法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可活! 还有一个问题也摆在广平面前,许文昌是靠飞的,他要靠奔跑,就算是直线奔跑,遇山爬山,遇水游水,遇到沙漠直冲过去。 这样的曲线距离将远远超过许文昌在空中飞遁的距离! “哎!”暗自叹了口气,广平没了法力,无法飞天遁地,一切都是妄想。 本来广平还想着去洗刷一下石头身体,再套上衣服,一番思考下来,他只感到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千里之外,始于足下,困难就摆在面前,只有行动才能克服困难。 至于结果如何,七分靠打拼,三分看天意了! 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土黄色绸衣,头上、脸上裹上厚厚的绸布,再戴上兜帽披风,广平背起包裹要奔跑起来了! “我们走吧,司晨!”广平朝着不远处正在闲逛的大公鸡喊道。 “唂……咕咕……嗗!” 颇通人性的司晨飞到广平的肩头之上稳稳站立。 二者化为一道残影迅速离开了睢州城。 远远看去,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一只公鸡昂首挺胸于人影头边,朝着北方狂奔而去,其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置信。 …… 一个月后,广平遇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脉顶上积着厚厚的冰雪。 对普通凡人来说,此地就是一处生命绝迹的地方。 对广平来说,这不过是走个上坡而已。 他的身形丝毫不受影响,直接把凹凸不平的山岩石壁当做了平地来奔跑。 踏过高山跨过湖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广平的脚步,除非是超凡的力量。 广平遇到大型城池就绕道而走,他怕在城池里遇到修仙者。 能到困仙浊地的修仙者,那都是一群贪恋权色富贵的堕落之辈,或者是来路不正的家伙。 广平现在身怀重宝,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清楚无比! 反而是郁郁葱葱的群山翠谷安全很多,因为困仙浊地天地间充斥着浊气,在哪里都无法修炼,也无法得到天地灵气的补充。 又有哪个修仙者还会在这样的地方来呢? 当然也不绝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指不定某个修仙者厌倦了修仙生活,跑到困仙浊地某个清幽的地方隐居等死也说不定! 还是那句话,七分靠努力,三分看天意。 …… 一年后,穿着一身土黄的广平遇到了一伙强盗正在打劫一群路人。 广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杀掉了那群强盗,然后继续向北奔跑,让刚从马车出来的一位员外郎愣在了当场。 他还准备带着一家老小上前感谢侠士呢! 转眼之间,人影都看不到了。 …… 一路上,广平偶尔也遇到一些路见不平之事,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 行侠仗义,那是义不容辞的事,但是不能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天大地大,赶路最大! 一盏茶的时间,那是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理念的交代。 广平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在跟随许文昌的时候形成的。 他的这个梦想,也可以说是一种理念。 此理念就是:让善良通行天下。 人活着,总要有一种精神力量。 这也正是人被称之为万物之灵的缘故。 思想不由意志控制,它是高于世人本身的东西。 一路上管管世间不平事,也让广平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多的光阴在广平的奔跑中过去了。 这天夜里,在一片森林中,广平打来一头野鹿,在河边开肠破肚,洗干净后,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今天奔跑了一天,困意倦意饥饿感纷纷来袭,广平不得不停下来补充能量。 旁边的司晨盯着木棍上串着的鹿肉,双眼放光,一动也不动。 轻笑了一声,“几天没吃东西,你也馋了吧!等会儿就烤好了。” 广平声音里也充斥着一股疲惫。 若是在平时,司晨肯定要“唂……咕咕……嗗”几声。 最近它跟着广平实在是受了不少烈日的暴晒,鸡冠子都有些嫣儿吧唧的,司晨也无力啼鸣了。 摇了摇头,广平往火堆里投放了几块干木柴,就盘坐在地上假寐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漆黑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 “我好饿~” 广平听到若有若无的空灵声音,猛然睁开双眼,向漆黑的森林里望去。 森林里却没了任何声响,今夜无风,安静的树叶没有任何飘动,却透露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我听错了?”广平心中暗自疑惑。 正在这时,那道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诡异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好饿……” 第八十九章 小影 却说广平听到森林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喊声,他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他是修仙者,知道修仙界可是有鬼怪邪异的东西存在的! 按道理里讲,困仙浊地没有天地灵气,不应该存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对。 但是诡异这种东西,广平对它的了解并不深。 再加之,修仙界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若是此地有一个孤魂野鬼,广平还真不知道拿对方怎么办! 打起十二分精神,广平对四周抱拳道:“晚辈广平,无意之中踏入仙君领域,诚惶诚恐,还望仙君恕罪,晚辈这就离去!” 首先放低姿态,速速离开此地才是正道。 广平朝着司晨打了个手势,司晨立刻飞到其肩上。 不管地上即将烤好的鹿肉,广平大踏步向北方跑去。 那诡异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广平没办法往其反方向逃避,所以他选择了自己赶路的方向。 声音消失,奔跑中的广平心中却不敢大意,他尽全力在森林中飞快的逃遁。 一个时辰之后,广平早已跑到了几千里之外,他心中刚刚微微松了一口气。 后方一道声音却空灵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好饿~” 广平神智一个激灵,那脏东西也追上来了! 现在可如何是好! 广平只能不停的奔跑,从黑夜跑到清晨,那空灵的声音始终在其身后若有若无。 不时传出的声音就像一头饿狼追逐着猎物一样,尽情的逗弄着猎物,直到尽兴之后,再一口吃掉猎物。 很不幸,广平感觉自己的身份就是那猎物。 清晨,在一片竹林里,广平停了下来! 既然甩不掉这鬼东西,那就正面应对它! 这样子跑下去,那还不得力竭而亡。 站立在地面上,广平取出一把短剑,警戒着四周。 周围却没有一丝响动! “难道太阳出来,因为太阳之力的缘故,那鬼物藏起来了?”广平不敢肯定。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那鬼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刻,白天给了广平一丝安全感。 一个时辰后,日影高升,周围还是啥动静都没有。 广平现在是疲惫不堪,又饥肠辘辘。 “可能那鬼东西真的离开了吧!”广平心中暗自猜测。 他又不放心的往北跑了两个时辰,这才停了下来。 打来一条巨蟒,广平生起火,打算把它烤来吃了。 蛇肉烤好,在广平和司晨吃得正香的时候,那空灵之音又出现了! “我好饿~” 广平放松的心弦,一下子又绷紧! “阁下藏头露尾,苦苦相逼,不知所为何事?” 广平看这是不能善了,他取出短剑朝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纵身一跃,广平往锁定的方向袭杀而去。 短剑划断根根竹子,竹子后面连个毛都没有! 广平心下一凛,就这份速度,他是拍马也赶不上。 摸不清对方的实力,广平不敢耽搁,回身招呼思晨一声,二者又向北方逃去。 就这样,一路上广平不停的奔跑逃遁,后面那空灵之音始终不曾离去。 一个多月后,广平终于达到了石躯的极限。 一个月来,他也感觉到了,这声音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它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好饿”。 广平尝试着和它沟通,却没有任何效果。 它毫不回应广平。 广平实在是太过疲惫了,他需要休息。 “司晨,盯着后面的鬼东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叫醒我。” 吩咐司晨一声后,广平躺在一颗大树的树荫下就沉沉的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一觉醒来,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司晨靠在他身边,双眼紧闭。 “你这家伙!”摇了摇头,广平起身活动了一下石躯,打了头野猪来果腹。 吃罢,广平又开始了他的奔跑之旅。 后面那声音并没有离去,广平却放下几分对它的敌意。 当务之急,赶路最为重要。 后面那鬼东西,广平对它算是无可奈何了! 事情在十几天后却迎来了转变。 这天广平来到一漫山遍野长满不知名小花的地区,他没有打到野兽,这里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蘑菇! 既来之,则安之。 广平就烤了一大堆的蘑菇,清香扑鼻,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好饿~” 那空灵声音又出现了,广平不去管它,自己和司晨边烤边吃。 那声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一道细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广平百丈之外,速度之快,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个地方奔来的。 广平握住腰间的短剑,一跃而起,与对面的身影对峙着。 透过石眼上的一层薄布,广平仔细打量对方。 对面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一双尖耳清薄细长,如同猫耳一般,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头发。 最特别的是,这个孩童全身漆黑,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精灵族?不对,精灵族天生俊美异常,绝不可能是这般鬼样子。” “炭人族?不对,炭人族不是猫耳!” “猫人族?不对,猫人族有一条尾巴,它没有!” 广平心中无法得出结论,不知道眼前的异族孩童是什么种族的人。 “晚辈广平,见过前辈,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前辈效劳的。”广平朝着孩童说道。 实力为尊,这孩童展现出来的速度让广平摸不清它的底细,他谨慎的以低姿态相试探。 “我好饿~”孩童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广平烤好的蘑菇。 广平心里愕然,她想吃蘑菇?她不会就是个孩子吧?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一连串问题在广平心里浮现! 广平试探的说道:“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烤的蘑菇很多。” 孩童似乎听不懂广平的话,她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蘑菇咽口水,“我好饿~” 广平看出来了,这女童是怕他,不敢过来。 “是我小心过头了?”广平心中升起这个念头,旋即又想到了女童那可怕的速度,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广平拿一块石片盛了一大堆蘑菇放在他和女童中间,“吃吧!” 朝着女童做了个请的姿势,广平一步步退了回去。 警惕的看着广平走远,女童一下跳到石片跟前,一把一把的抓着蘑菇往嘴里送。 看着女童狼吞虎咽的样子,广平石嘴一动。 这哪里是个灵智生物! 这女童分明跟野兽一般无二! 她浑身上下气息状态、行为举止,完全就是一个兽类。 广平心中的恐惧之意,又减少了几分。 女童几下吃完石片上的蘑菇,又把目光投向了广平身前剩余的蘑菇。 广平明白女童的意思,他起身把剩下的蘑菇全部都给女童送去。 女童见到广平走了过来,她急忙一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广平并没有刺激女童的神经,他还是把蘑菇放在了石片的旁边就退了回去。 女童等了半天,才又跳到石片边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她还一边警惕的盯着广平。 吃完后,女童空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好饿~” 广平见女童目光渴望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 起身再次采摘了一堆蘑菇,烤好后,广平又送到了石片旁边。 女童同样跳开躲避,等广平放下后,她才跳了回来。 很快,一大堆蘑菇就被女童又吃光了。 广平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女童,她还不够! 刚才那堆蘑菇二十个大汉都吃不下,她那小小的肚皮却装下了这么多的食物,而且还不够! 广平又起身给女童烤了三次蘑菇,她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着女童懒洋洋抚摸自己肚子的满足模样,广平直摇头。 探查清楚了女童的情况,广平当即不再理会她了。 原来自己一直恐惧的东西是这么个吃货! “自己赶路重要,没必要跟这女童多纠缠。”心中思量着,广平带上司晨大步流星的往北奔跑而去。 女童在后面紧紧的跟随着广平。 广平不去理会她,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才过一天,女童清脆的声音就又传入了广平的耳朵里。 “我好饿~” 现在广平搞清楚了女童的情况,怎么可能还会停下来为她找食物。 自己平时短则三五天,长则八九天才进食一次,这个女童却想要天天吃东西,一次还要吃那么多! 无视后面的声音,广平继续赶路。 “这娃儿怎么老跟着自己!”被女童不停地吵吵,广平也有些郁闷。 甩又甩不掉,跟狗皮膏药似的。 终于,广平感到饥饿,他停下来了,打了几头野牛,架上火一烤,肉香味十足。 女童站在不远处,目光却没有看向烤肉。 广平把一条牛腿送到他和女童的中间位置,女童看了一眼牛腿,眼中却没有流露出兴奋的光彩。 “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早就喊饿了吗?”广平撕下一块牛肉送到嘴里。 女童任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望着广平。 “你不喜欢吃牛肉?”广平想起了女童的出现是因为烤蘑菇,而之前烤野味的时候,她却没有出现。 “你吃素!!!?”广平像是在问女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广平找来一堆山瓜烤了放在牛腿旁边。 女童看到山瓜,等广平放下离开后,她立刻扑向山瓜狼吞虎咽起来。 果然如此! 吃素的! 摇了摇头,广平没有再去看女童,他躺在地上开始休息起来。 女童吃完山瓜,“我好饿~” 她黑溜溜的眼珠直望着广平。 广平却不再理会,当做没听到,疲惫不堪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罕见的,广平做了一个梦,他又梦到了小时候打板栗的场景。 成为修士后,修仙者基本是不做梦的。 在修仙界,梦代表着一种力量,梦魇师可在梦中杀人于无形,让人元神寂灭。 修士具有神魂力量,所以能够控制自己不做梦,而凡人却没有这种能力。 梦中广平是那样的快乐,无忧无虑,他爬上一颗板栗树,一脚踩空,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梦中一声惨叫,把广平惊醒了过来。 感受着心中的悸动,广平长出了一口气。 好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按了按自己的石头脑袋,“走吧,司晨。我们该赶路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广平按照自己的习惯,他感觉累了才停下来休息,他感觉饿了才去找点吃的。 女童一直跟着广平的身后,广平却不会为她停下脚步。 在有素食的时候,就一起吃素食,在找不到素食的时候,广平也不会专门为了女童去找素食。 女童也慢慢对广平放下了戒备之心,从站得远远的,到一点点的靠近,再到广平把食物送到了她的身边。 一年之后。 广平来到一处满是野果的山林,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他躺在岩石上呼呼大睡。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女童安静的躺在他的胳肢窝下。 摸了摸女童光秃秃的脑袋,看着她黑不溜秋的样子,广平脱下一层衣服盖在了女童的身上。 广平的动作很轻柔,没想到刚一接触女童,女童就被惊醒了。 “醒了?”广平道。 伸了个懒腰,广平把衣服折叠几下,套在了女童的身上。 广平问道:“你会说话吗?” 女童没有任何抗拒,任由广平给自己穿衣服,她也没有回答广平的话。 “还真是个孩子!”广平看女童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女童抬起头,望着广平,目光中已没有警惕之意。 “我给你取个名吧!”广平看着单纯的女童。 “叫你什么好呢?” “你黑不溜秋的,叫你黑娃吧?” “太难听了!” “叫小黑怎么样?” “不行,不像是个女孩儿。” “你来无影去无踪的,就叫你小影吧!” 广平抚摸着女童的脑袋,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通。 “小影!” “小影!” “小影!” 广平一声声的对着女童喊道。 女童似是听懂了广平的话一般,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居徒几何。 第九十章 公主 三年后。 跟着广平混,三天饿九顿。 “我好饿~” 小影跟在广平的屁股后面,不停的呼叫。 不理会小影的声音,广平被眼前的流民所吸引。 成群结队的流民结伴逃难,广平稍加打听,才知道此地的管理者是以国家为单位。 飘国发动了对宓国的入侵,飘国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宓国的京城。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世人常态。 这种凡人之间的争权夺利,广平懒得理会,也没时间理会,他继续向北赶路。 一路上,不断有流民逃难的队伍,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这种凡俗之事,广平一点兴趣也没有。 几个时辰之后,广平在一处官道上遇到了一支军队把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支军队有千余人,一位将军模样的强壮汉子大喝道:“皇上有令,抓住宓国九公主,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呀!” “杀!” 一个个士兵双眼放光,喊杀声震天。 被军队团团围困住的那群人分三层,最外层有五六十个身穿金甲的侍卫,其内是九名身穿银甲的女侍从。 一个个都手持利刃,金甲侍卫抵挡着外边不断杀来的飘国士兵。 九名女侍,围成一圈,持剑待敌,把最核心的九公主保护在圈内。 细看这位九公主,十四五岁的年级,生得天姿国色、仙容玉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好一个绝世的美人! 她两鬓各垂着一缕刘海,双耳之上的头顶,复杂的梳编着两个圆圈发型,两个圆圈之间盘着三层头发,样式繁杂,如同三个丸子。 她的额头留着稀疏的空气刘海,她的后背还有一把及腰的长发,乌黑顺滑的长发,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披在脑后。 这位九公主的发式很是复杂,却没有任何首饰装扮,不知是在逃命时掉落了,还是没有来得及装饰就开始了逃命。 她发密如织,发如堆鸦,肤洁如雪,双目湛湛有神,目脉如媚,眼睛中却隐隐有海水之蓝意,修眉端鼻,鼻子较常女为高,眉目之间的焦急也显得可爱异常,唇赤如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白皙如玉的下巴,精致的锁骨。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玉容绯红更显得她肤色晶莹,白里透红,柔美如玉,高挑的身材,曲线优美,修长的双腿,步履轻盈,美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 这位宓国九公主生得肤色奇白,肌肤胜雪,年未及笄,容貌已是极美。 但见她内着水蓝色纱衣,外着一身粉碾光绢珠绣金描挑线裙,领口锁骨微露,香嫩粉腻,温润如玉,肤如凝脂,衣裙不知几层,款式繁复,粉色为主色,脖子一圈布料洁白无瑕。 双袖绣纹着祥云图案,衣裙上前绣神兽纵天青雀,神兽色泽艳丽,体态轻盈,后绣有一朵牡丹花。 九公主双耳珥坠似流银而嵌珠,其束一条白玉镶翠彩凤文龙带,腰间美玉如天青而点碧,除了玉佩她的腰间还有一个黄绸布袋,里面装有一个长条状的物件。 脚上一双绣纹凤履,也是金缕银线,绕着五色牡丹,华贵难言。 看其纤纤玉手空中摇晃,指挥着侍卫的行动,睹绵绵纯情相缭绕,举手投足摄心夺魄,这种美,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浑然天成的美,让人一见钟情最相思。 看到保护自己的金甲侍卫不断倒下,九公主心中愈加惊恐。 此刻这位九公主,惊慌的抬着臻首,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修长有致的娇躯微微颤抖。 樱桃般的小嘴紧紧抿在一起,一丝鲜血溅到其脸庞上,她只感到一片绝望,剧烈的颤栗着柔若无骨的娇躯,滑腻软嫩娇嫩无比的手心密布着一层汗珠。 纤秀的胸膛高耸,盈盈蛮腰,满是纤细柔软,九公主心中激荡,双手紧握,软腻白嫩的红艳手心,已经微微红肿。 盈白的小手深深陷入掌心,柔若无骨的指肚柔滑粉腻,九公主把自己掐得通红而不自知,其脸庞此刻娇嫩无比红霞似火,因绝望而显得迷离的双目仿若要滴下水来。 “撑住!大家撑住!” 九公主抬动妖娆浑圆修长的玉腿,绯红的粉腮变成了嫣红。 皓腕高抬身宛转,春盎双玉耸罗衣。 盈盈酥羞在纤秀如雪的胸前矗立而起,堆满了整个胸膛,偏又带着极致的弹力,没有一丝的下垂,如白兔般在其纤美的胸前欢蹦跳跃,又如水滴般摇曳。 绕过官道,耸立林间的广平看到国色天香的宓国九公主也不竟生出一丝惊艳之色。 以广平的标准看,这位公主的姿容抵得上一个半心中的祖元霞。 眼看金甲侍卫已经全部被砍翻在地,广平动了! 不知道是出于怜香惜玉之心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广平提着短剑如同利剑般的杀向飘国的士兵。 “敌袭!” “有敌人!” “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救命啊!” …… 随着飘国士兵的惊呼、惨叫,只过了片刻功夫,广平就把千余名身穿甲胄的士卒屠杀了大半。 其余之人乱作一团,一哄而散,广平也懒得追赶。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广平眉头一皱,自己真的应该这样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广平走向正一脸目瞪口呆的宓国公主。 宓国公主身边的九个侍女一脸恐惧,却还是拿着宝剑对着广平。 “大胆,见到九公主殿下,还不跪下行礼!”其中一个侍女壮着胆子上前喝道。 广平轻蔑一笑,勇气可嘉,忠心护主,却没眼力见。 九公主回过神来,脸上却没有露出害怕之色,“翠锦,退下,不得无礼!” 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侍女,九公主满怀兴奋的跑到广平的身前,不顾后面侍女的惊呼,她一头跪下。 “请大侠救救我宓国吧,国都已经被攻破了,大侠有如此神威,定能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免受亡国之苦。” 九公主朝着广平磕了一个响头,匍匐在地,等待着广平的答复。 “公主!”九位侍女齐齐哀喊,跟着跪拜在地。 全身不露一丝缝隙的广平,摇了摇头,“起来说话吧。” 九公主闻言,不敢不依,她缓缓起身,灵动的双眼想看看广平兜帽下是什么表情,却发现这位大侠头上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分毫里面的情形。 这是个性格怪癖的隐士,九公主在心里给广平贴上了一个标签,行动上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有哪里惹得这位高人不快。 收起平时的刁蛮任性,九公主恭恭敬敬的站立在广平身前,等待着广平的问话。 广平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九公主一阵扭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其脸上却现出一丝酡红来。 她后面站起来的一位侍女机灵的替公主解围,“飘国皇帝垂涎我们九公主的美色,他们出兵就是为了抢夺九公主!” 冲冠一怒为红颜,恸哭六军俱缟素。 这九公主如此姿容,的确有祸国殃民的本钱。 不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广平又问道:“你们这里有修仙者吗?” 九公主一脸茫然的望着广平,“什么是修仙者?” 广平换了个方式,“你们这里有什么神话传说?你们这里有神仙吗?” 九公主听广平说“你们”,她心中暗自纳闷,难道这高人不是宓国人吗? 嘴上九公主却答道:“我们这里最有名的仙人故事就是石仙救公主的故事了。” “传说海外有一座仙山,仙山之顶有一个石头吸取日月精华,飞升成仙,他到了仙界之后,遇到落难的仙界公主,他救出公主后一起返回了仙山。” “什么乱七八糟!”广平见对方没有说出什么有关修仙者的事情来,心中猜测此地应该没有修士。 “你衣服上的图案是怎么回事?”广平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按道理来讲,纵天青雀这种神兽,凡人不应该知道才对。 绣龙绣凤绣蟒那都是正常的,绣纵天青雀,这就有点奇怪了。 九公主看广平好像盯着自己衣服前面的绣图,“大侠说的是这纵天青雀吗?” “嗯?你知道神兽纵天青雀?”广平这时有些诧异了。 “它是神兽吗?我不知道,这是我国的祥瑞国鸟啊!当然绣它了。”九公主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 “祥瑞国鸟?听你的意思,你们国家有这纵天青雀?”广平问道。 九公主据实回答道:“当然有了,不过只有一只,它在皇家园林里。” 她不知道广平在打什么主意。 广平大喜,“太好了!”其声音中明显透露着一丝惊喜。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要我帮你驱逐别国军队是吧。”广平迅速冷静下来,声音平缓的向九公主说道。 九公主再次跪拜在地:“求大侠施与援手,事后珠宝黄金,爵位官职,任由大侠挑选。” 此地凡人以金银铜为货币,广平对这些凡俗之物,自是不放在心上。 “黄白之物,于我无用,事成之后,我要那只纵天青雀,你可做得了主!”广平道。 九公主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一切都依从大侠的意思!” 广平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纵天青雀,那皇家园林在什么方向?” 九公主惊讶道:“现在?大侠,现在天都快黑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启程吧。”她下意识的指了指身后。 “小影,走!”广平无视九公主的惊讶,他朝着林间喊了一身后,就提着九公主往她刚才所指的方向奔去。 林间,小影抱着个大公鸡一闪而出,紧紧地跟在广平的身后。 其速度比广平还要快上一分! “公主!”九侍女大惊失色,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她们哪里信广平的话语。 在她们眼里,广平出手不过是贪图九公主的美色罢了! 可是,还没眨眼,她们的九公主就被掳离了她们的视线,让她们一阵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追赶。 九公主感受着风驰电掣的奔跑,快速流动的风,拍打在她娇嫩的脸蛋上,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紧紧的抱住广平的腰肢,完全没有心情去疑惑为什么这身躯如此之僵硬。 “大侠!”九公主发出一声娇吟。 盏茶功夫不到,广平就停了下来。 他放开抓住的胳膊,“是这里吗?” 九公主双眼紧闭,紧紧地搂着广平的腰肢,一双玉腿盘在其腰上。 看这公主老半天没从自己身上下来,广平一声清喝,“还不下来!” 九公主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后她不可置信的睁开双眼,“怎么可能?” 刚才还在官道之上,怎么转眼之间,就到了皇家园林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人吗? 广平手臂一抖,把九公主震下了身躯。 一个踉跄,站稳身形,旋即九公主脸上出现了一团羞红,刚才她的姿势实在是太丢人了。 现在回过神来,让她不禁羞意上涌。 “看来这就是皇家园林了。”广平从九公主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纵天青雀!”广平对小影和九公主道。 九公主听闻此言,却摇了摇头,“你找不到它的。” 广平不以为然,他提腿跑进了皇家园林之内。 对他而言不大的皇家园林,他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找到那只纵天青雀! 不愧是神兽,在这困仙浊地还能有这份藏匿之术。 回到九公主所在的位置,广平对她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叫出来?” 九公主看到广平吃瘪,她轻轻一笑,骄傲的道:“我当然有办法了!” “那还不把它叫出来!”广平声音冰冷。 九公主一声冷哼,“没有玉萧,我怎么叫它!” “什么玉萧?”广平疑惑的问。 “和这传国铁塔一样的传国玉萧啊!”九公主从腰间的黄绸布袋里取出一个铁塔在广平眼前晃了晃。 广平看了一眼那做工精致的七层铁塔,想到这是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那玉萧在哪儿?”广平冷静的问道。 九公主白了广平一眼,“当然是在皇宫里。” 第九十一章 辅成合修书 “把飘国攻打你们宓国的过程给我仔细说一遍。” 夜色里,广平向九公主问道,声音平静。 九公主原原本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详尽的述说了一遍。 其间广平时不时也插嘴问上一两句。 心底里,广平却在揣度这两国的战争中间是否存在修仙者的身影。 听完九公主的描述,广平基本可以判断这场战争中没有修士的力量。 飘国皇帝率领十万铁骑长驱直入,深入腹地,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宓国的京城。 心下有了判断,广平望向九公主和小影,“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探探现在的情况。” “不要!”九公主立马一把拉住广平的披风。 这里漆黑一片,和广平这位大侠呆在一起,比在这里安全多了。 广平石眉一动,心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带上这个向导也不错。 “你们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广平对小影和司晨说道。 几年相处下来,小影勉强能听懂广平的话语,只是说话还有些不流利,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抓住九公主的肩膀,广平就欲往宓国都城的方向奔跑。 “不要!”九公主一把想要甩开广平的手掌,却没能如愿。 “大侠,你刚才抓得我好痛,你能不能背我?”肩膀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可不想再体验一遍刚才的滋味了。 看着九公主软语哀求的样子,广平松开了她的肩膀。 九公主嘻嘻一笑,一下子跳到了广平的背上,完全没有一点公主的矜持。 她与广平一般高矮,跳到广平的背上毫不吃力。 “走吧,大侠。”九公主搂住广平的脖颈,她也急着想让广平去解救她的国家呢! 没有废话,箍住九公主的双腿,广平背着她往皇城方向奔去。 不一片刻,他们就来到了京城最高的建筑——钦天监。 放下九公主,举目四望,京城一片混乱,呼救声、淫笑声、叫喊声、哭泣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到处火光冲天,映照得黑夜里的都城一片血红,飘国铁骑正在享受他们的胜利果实——奸淫掳掠,烧杀抢夺。 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遭到无情的杀戮,腥味的夜风卷起烧焦的旗帜,在昔日繁华的街巷里,冒烟的木头发出阵阵让人恶心的臭味。 几具被断梁压住的尸体旁,一只野狗正在啃食尸体,尸体上好几个箭头还在,那断了的长枪却依然握在尸体的手里。 远处,皇宫方向,零星的撕杀呐喊声不绝于耳,或许明天早上又将多几万具尸体。 阴风开始怒嚎,似乎要唤醒死去的灵魂。 广平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天下这等事情不知凡几,都是凡人之间的对抗,要不是因为纵天青雀,他对此没有任何的插手欲望。 修士屠杀凡人,那是恃强凌弱,凡人自相残杀,那是正常现象。 九公主抓着广平的衣袖,眼角含泪,满是哭腔的说道:“大侠,求你救救宓国吧。” 说着,九公主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可怜楚楚的仰望着广平,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我!” 广平并不担心,这九公主敢欺瞒于他,除非她想让她们整个宓国皇室与她陪葬。 以钦天监为中心,广平提着短剑开始飞快的一圈圈收割飘国将士的生命。 广平如同一个死神一般,鬼魅般的身影,精准无比的出剑,飘国铁骑还没有看清广平的模样,一颗颗人头就滚落到了地上。 一路如切豆腐一般。 南城被俘虏的宓国金甲卫被解救。 皇宫养心殿被暂时囚禁在这里的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嫔妃被解救。 飘国皇帝还打算带着这群俘虏回飘国彰显武力呢!他自己却被广平当做一个普通士卒一剑割去了脑袋。 通政阁没来得及逃脱的文武大臣和皇室之人被解救。 …… 到后半夜的时候,闯入宓国都城的飘国铁骑被广平杀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漏网之鱼,或逃或散或藏,广平却没兴趣再去管了,现在大局已定,擦屁股的事,就让宓国皇帝自己来吧。 回到钦天监,广平见九公主正一脸焦急的望着皇宫方向,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广平。 广平咳嗽了一声。 九公主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傲然挺立的广平,她心中一喜,急忙问道:“怎么样了?你见到我父皇母后了吗?” 情急之下,连大侠也不叫了。 “现在基本上没事了!”广平淡淡的说道,“你父母现在已经安全了,走吧,我带你回皇宫,别忘了纵天青雀之事。” 要不是广平提醒,九公主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九公主破涕一笑,百媚生娇,“大侠,等我回宫取了传国玉萧,我一会儿就带你去唤出纵天青雀。” 看着眼前的如花娇颜,广平也微微失神,他背起九公主径直朝皇宫跑去。 跳跃在屋檐之上,九公主体验着这种上下跃动的奇妙感觉。 对她而言,这一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天! 回到皇宫,宓国皇帝对广平感激万分,说了一大通赏赐好处。 文武群臣也在一边奉承着广平,皇帝一脸和蔼可亲,群臣也是满脸堆笑,让他一时之间竟脱不开身来。 九公主则被宓国皇后带到了后宫。 广平不厌其烦,直到最后他一脚踩碎了脚下美玉铺成的地板,众人才不再纠缠于他。 和这群人精打交道,纯属是浪费时间。 从宓国皇帝那里,广平已经得知了,纵天青雀只与九公主亲近。 只有九公主使用传国玉萧才能驱使那纵天青雀,至于旁人,想见那祥瑞国鸟一面都难。 广平拿着从宓国皇帝那里拿来的传国玉萧,径直往皇后寝宫闯去。 到达之时,他却被门口的一群金甲侍卫所阻。 广平身边的大太监赶紧上前喝退了众人,“这是皇帝陛下刚封的国柱,可自由出入皇宫,尔等还不快快退下。” 金甲侍卫没见过广平大发神威,不然他们恐怕也不能这般理直气壮的抽刀对着广平。 见到金甲侍卫退下后,大太监一脸媚笑的对着广平,“国柱大人,容老奴先去通禀一声。” 广平点了点头。 大太监进去不久,宓国皇后就出来了,后面只跟着两个侍女和那个大太监,却没有九公主的身影。 宓国皇后朝着广平一福,“感谢国柱大人救我宓朝于水火,请受本宫一拜。” 广平甚是反感这些虚礼,他直接了当道:“我是来找九公主的,她许诺将纵天青雀送与我,你们的皇帝也答应了此事,快把她叫出来吧,我取了纵天青雀就离开你们宓国。” 宓国皇后一派雍容华贵,“我可怜的淧儿,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她劳累了一天,现在已经安睡了,国柱大人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皇后的声音之中透露着一股哀求之意。 广平才不管眼前美妇眼中的哀伤,他直接闯入寝宫之中。 “你!”宓国皇后一急,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们都退下吧!” 大太监和周围的侍女恭敬退出了宫墙之外。 广平走到皇后的奢华大床旁,看到床上的少女的确正睡得香甜。 望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少女,他心中陈年记忆泛起一丝波澜,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曾经也有一个少女每天安静的睡在他的对面,后来他却放弃了那个少女。 心中升起一抹柔情,广平轻轻的退出了皇后的寝宫,在皇后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此地。 广平回到皇家园林,带着小影再次又来到了皇宫。 住在一处临时安排的宫殿之内,广平吩咐宫女多多送来一些素食。 广平、小影、司晨他们三个要暂时在宓国皇宫休息一下。 直到三天之后,宓国九公主才找上了门来。 九公主进到屋内,见广平双腿盘膝,正在打坐休息。 她悄悄咪咪的走到广平身前,想要掀开其脸上的布匹,看看这位大侠长什么样子。 轻手轻脚的样子,煞是可爱。 今天的九公主身穿一套劲装,飘廖裙袄裹紧绸缎,显出玲珑剔透的诱人身姿,蓝蝶外衣遮挡白皙肌肤,周旁蓝色条纹,细看却现暗暗蓝光。 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垂下,摇曳。散落肩旁的青丝用橙红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却似娇媚动人。 纤手柔腻,朱唇如血,慵懒之意毫不掩饰,举止若幽蓝,那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份可爱。 在她的手刚要接触到广平脸上布匹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柔夷。 “啊!好痛!快放手……”九公主另一只手连连拍打着广平抓住她的手背。 “这次就饶了你,不可造次!”广平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逃脱了广平有力的手掌,九公主退后几步,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不见了,转而一脸期待的一头跪倒在地:“宓国九公主宓淧,今日拜大侠为师,此后甘愿为师父鞍前马后,侍奉左右,请大侠收下我吧!” 广平一愣,随即一声冷笑,“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只要把纵天青雀交给我,我立刻就离开你们宓国。” 九公主宓淧像是没听懂一样:“那我就当师父你是答应了啊,师父我们现在就去找纵天青雀吧。” 广平懒得跟她计较,既然对方主动提及了纵天青雀,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 叫上小影、司晨,背起宓淧,广平直奔皇家园林而去。 到了皇家园林,宓淧吹奏传国玉萧,一曲抑扬顿挫的曲子之后,一只体长五丈有余的巨鸟飞到了宓淧的身前。 此鸟,色泽亮丽,羽毛多彩,青色脑袋和长尾,给人一种体态轻盈,多力健飞之感。 这正是纵天青雀! 回忆着书中记载的描述和图画,广平石脸一阵抖动,兴奋至极。 纵天青雀喜食鱼虾,擅飞!就是不知道在这困仙浊地,它的速度如何! 广平一跃而起,想要驾驭纵天青雀试试它的本事。 身形落下,却踩了个空,没能落在纵天青雀身上! 纵天青雀落在广平三十丈之外,发出一声不悦的清啼。 广平又喜又惊,喜的是不愧是神兽纵天青雀,它的速度远胜自己。 惊的是,自己该如何驱使这只神兽呢! “哈哈哈哈!师父,你没碰到它!”宓淧见广平吃瘪,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广平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可有什么办法让它乖乖听话?” 宓淧扬起脑袋,露出雪白的脖颈,她朝着纵天青雀招了招手,“浅浅,过来。” 纵天青雀听到宓淧的话,轻轻一扇翅膀,稳稳的落在了宓淧的身前。 这只神兽竟然还颇通人性,宓国皇帝之言果然不差,它只听宓淧的话。 广平沉吟片刻,对宓淧说道:“我需要这只神兽送我离开此地。” 宓淧没有任何吃惊之色,“师父有命,徒儿怎敢违抗!”嘴上说得恭敬,脸上却是一副俏皮模样。 看来这宓国九公主早已得到了她父皇母后的吩咐叮嘱,所以才显得毫不惊讶。 当即,宓淧对着纵天青雀说了些安抚之语,广平抱着她一跃跳上了纵天青雀的背部。 纵天青雀太高了,宓淧自己可爬不上去。 纵天青雀展翅高飞,一行三人两兽往京城方向飞去。 宓淧辞别父母,她带着广平直往北方飞去。 纵天青雀的速度足足比广平快了几十倍! 秋去冬来,一个月转瞬即逝。 通人性的纵天青雀竖起自己根根羽毛,把广平三人包裹在里面,让他们免受风吹之苦。 不然,以宓淧的凡人之躯,可受不了这样的风吹。 就算是这样,飞久了,宓淧只感到头昏眼花,一路飞,一路呕吐。 广平见宓淧越来越虚弱,再这样下去,她非死在路上不可。 取下包裹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三元丹。 三元丹,固本培元类丹药,主要作用是养精养气养血。 广平把三元丹喂给宓淧吞下,不到盏茶功夫,宓淧就恢复了精神。 三元丹本是纳气期修士服用的丹药,宓淧一介凡人,服用了此丹之后,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血气充沛! 宓淧感到越来越热,越来越燥,“师父,我好热,我好难受!” 她脱掉了自己的貂毛锦袍,绫缎外衫,“师父,我受不了了!” 望着香汗淋漓的宓淧,广平赶紧在下方雪山中搜寻,待见到一个寒潭,他让宓淧叫纵天青雀停下来。 然后,他带着宓淧跳下了纵天青雀,来到寒潭旁。 看到结冰的寒潭,宓淧一下子扑了上去。 坚冰融化,宓淧泡在潭水里,只感到浑身舒坦到了极点。 解决了自身的痛苦,看到广平背对着她站在寒潭边上,宓淧捧起一手的冰凉潭水往广平后背浇去。 广平感受到宓淧的恶作剧,“放肆!” 清喝之声却没能让宓淧害怕,她接二连三的向广平浇去潭水。 “师父,我没穿衣服,你可不能转过来!” 宓淧吐了吐舌头,毫无心理负担的欺骗广平。 广平一时半会还真拿这调皮的公主没办法,走开又怕突然出现个野兽什么的。 他只好远离了寒潭一段距离,后面却传来一阵胜利的娇笑声和一块小冰块。 回到纵天青雀背上,广平不去理会娇蛮的宓淧,他开始收拾起包裹来。 一本书册映入了他的眼帘,抬头望了望旁边只穿着洁白里衣亵裤的宓淧。 笑颜如花的宓淧,一脸骄傲,皮肤白里透红,水润光泽,当真是人间绝色。 见广平盯着自己,宓淧娇嗔道:“师父,不要生气了嘛!我不是故意的。” 广平回过神来,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册。 书册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辅成合修书。 第九十二章 路上 宓淧吃下三元丹后,身体恢复,古灵精怪的九公主又充满了活力。 “师父,我们都赶了这么久的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宓淧拉扯着广平的衣袖左右摇晃,向他撒娇。 吃了一个多月的野味、面饼之类的粗食,宓淧早就受不了了。 广平盘膝而坐,老神在在,像是没有听见宓淧的话一样。 宓淧见广平不理自己,她眼珠子灵动一转,迅速的想要去摘掉广平的兜帽。 一双大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放肆!” “哎呀,哎哟!好痛啊!师父你放手,我内急,我要净手!”宓淧脸上现出夸张的急色。 本想着教训两句的广平,无奈的放开了宓淧的纤纤玉手。 宓淧嘻嘻一笑,朝着广平做了个鬼脸,然后指挥着纵天青雀降落在了下面的一个小镇。 “你怎么让它停在这里!”广平声音有一丝不悦。 “难道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事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神仙的,神仙有好有坏,你这样会给我们带来灾难的!” 宓淧撇了撇嘴,“有神仙的话,反正在天上飞不也会被神仙发现嘛,再说了,又不是我让浅浅停在这里的,是它自己闻到酒楼里的香味停下来的。” 看着扬起雪白脖颈强词夺理的宓淧,广平石眉皱得更紧了。 “师父,你就可怜可怜徒儿吧,我都好多天没吃好睡好了。”宓淧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巴巴的望着广平。 我见犹怜的眼眸周围明显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微微抿起的嘴唇失去了一个多月前的红润光泽。 广平望着略带几分憔悴的宓淧,心下也一软,“你让浅浅到山里去等我们吧,下次不可这样招摇了。” 宓淧闻言,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叮嘱好纵天青雀,三人一兽就在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交谈声中进入了这个小镇。 一路上,周围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宓淧的身上。 “好俊俏的姑娘!” “要是能娶回家给我当儿媳就好了。” “我们青阳国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位绝色佳人了!” …… 各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周围之人越聚越多,等广平几人走到小镇酒楼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像是全镇的闲人都跑来看宓淧一样。 广平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出现这样的事情,那是他始料未及的,现在只能吃了饭,满足了宓淧,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了。 “小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菜。”广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呵斥正看宓淧看得出神的店小二。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道歉赔礼,往厨房走去,走到拐角处还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 “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广平走到店门口,握住旁边的笤帚,轻轻一捏,木柄折为两段。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全身裹着土黄色布匹的广平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做鸟兽状散去,只有一些胆大之人,还远远的站着观望。 摇了摇头,广平回到桌子旁,“看你干的好事,赶紧吃吧,吃完马上离开这里。” 宓淧朝着广平吐了吐舌头,“这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叫他们来看我的,是他们自己要来看,我有什么办法,要不,师父你把他们通通打倒,每人各打二十大板,怎么样?” “这里不是你们宓国,把你公主的性子收一收。”广平教训道。 “师父你一点都不疼淧儿,你都不问问我心里的感受。”宓淧捂着心口,一脸难受的看着广平。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师父了!”广平冷冷道,“这是一场交易,我帮你宓国免受灭国之祸,你帮我离开这困仙浊地。” 宓淧眼泪汪汪的正想要说些什么,外边一个锦衣胖子带着四个壮汉进入了酒楼,直奔宓淧这一桌而来。 胖子一脸猥琐,望着宓淧直咽口水,“真是个美人!简直就是天仙下凡了!” 胖子一脸淫笑的直扑向宓淧,“美人,我来了!” 宓淧收起眼泪婆娑的模样,她急忙跑到广平的身后,“师父,打他!” 她没有露出惊慌失措之色,反而兴奋异常。 胖子对着广平凶狠的威胁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 胖子话还没说完,广平一挑手中的筷子,让其直直的插在了胖子的双眼之中。 “啊!我的眼睛!给我杀了他!”胖子双手胡乱的挣扎着。 胖子身边的四个壮汉刚欲动手,他们的膝盖就被筷子洞穿了。 八根筷子废了八条腿! “啊……”一声声惨叫响起。 宓淧兴奋的从广平身后跳出来,抄起旁边的板凳,就往地上不停挣扎哀嚎的五人身上招呼,打得五人连连求饶。 打得累了,宓淧满脸通红的扔掉了板凳,“本公主今天高兴,就饶了你们吧!”她的情绪十分高昂。 地上的五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酒楼,周围剩下的围观之人,也一哄而散,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围观了。 宓淧喜笑颜开的回到座位上,“师父,你真厉害,什么时候你才能把刚才那一手教给徒儿啊!” 广平不去理会宓淧,专心低头吃饭。 旁边的小影根本没有在意场中的插曲,在她的眼里只有吃的。 宓淧猜测广平可能极其丑陋,所以才用布匹包裹住了全身上下。 饭后,宓淧还想在酒楼歇息上一晚,结果被广平直接提着离开了小镇。 纵天青雀继续向北飞行,一路上,宓淧背对着广平,装出生气的样子。 本来以为广平会安慰一两句,可是,过了老半天,身后都没有动静,宓淧憋不住了。 “哇~”宓淧张大嘴巴,装作哭泣着转过了身来。 她拉扯着广平的胳膊,嚎哭着哽咽道:“师父,你欺负淧儿!” 广平盘膝而坐,不为所动,看这九公主一个人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干哭了半天见广平一点反应都没有,宓淧真的生气了! “师父,你太可恶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淧儿!”宓淧举起两只拳头不停地捶打广平的胸膛。 “尔……痛死我了!你好硬!”宓淧甩动着自己的双手,刚才她像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似的。 宓淧不服气,不停地在周围骚扰广平,不时的捶扯一下广平。 广平对此无动于衷。 趁着广平不注意,宓淧一把掀掉了他头上的兜帽。 兜帽之下,严丝合缝的被布匹包裹着,宓淧一阵失望。 “放肆!太放肆了!”广平抓起宓淧的小手,声音冰冷的喝道。 “哼!谁让你不理我!”宓淧扬起下巴,毫不示弱的望着广平。 “看来得给你点教训,你才知道厉害!”广平左手一把拦腰抱起宓淧,右手一巴掌拍在其屁股上。 “啊……师父我错了,徒儿知道错了,你放我下来吧!”宓淧用力挣扎着,却没有丝毫效果,广平的大手太有力了。 打了几巴掌后,广平觉得也差不多了,这公主娇生惯养的,要是真打坏了就麻烦了。 被放下来的宓淧一脸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哀怨。 眼珠子一转,宓淧“哎哟”一声,“浅浅,快停下来,我被打伤了,我需要休息。” 话是对纵天青雀说的,宓淧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广平。 纵天青雀顺从的停在了下方的海边。 “你!”广平用手指着宓淧,这一刻,他真真感到了这公主的难缠。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广平声音冰寒。 宓淧一脸无辜的望着广平,“师父,你真的把我打伤了,不信你自己看。” 说着,她还把屁股朝向广平。 “你……”广平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继续赶路。” “徒儿还受着伤呢!”宓淧屈身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小嘴嘟成一个“o”型。 无奈,广平只得停下来在此地休息了三天。 三天里,广平小心的应付着宓淧的各种要求,只盼她不要再作妖了。 上谋攻心,下谋制心。 广平实不愿用一些非人的手段来对付宓淧,万一激起对方同归于尽之心,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现在不知自己寿元几何,靠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出这困仙浊地。 三日后,宓淧心性得到满足,几人又启程了。 纵天青雀的背上,广平对宓淧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一个什么人吗?” 宓淧一脸激动的看向广平:“师父,你现在要告诉我了吗?” 广平点了点头:“我是一名修仙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仙,你们这个地方叫困仙大陆,又被称之为困仙浊地……” 捡了一些简单的修士知识,用凡人能听懂的方式,广平徐徐向宓淧介绍了一番。 宓淧听得异彩连连,满脸向往之色。 “你想要做我徒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点,那就是必须要听话,等我们出了困仙浊地,我自然会给你纳气功法,指引你纳气成仙的。”广平声音沉稳,却透露着一股诱惑。 “师父在上,请受淧儿一拜,以后淧儿一定什么都听师父的。”宓淧欢悦的在纵天青雀背上跪下,朝广平磕了三个头。 广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宓淧乖巧异常,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加上宓淧只是一个凡人,吃喝拉啥睡,生老病死衰,那是无法避免的。 “师父,我们都好久没换衣服了,你身上都臭死了!我们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宓淧有气无力的对广平抱怨道。 “我等修道之人,不必在意这些。”广平淡然道。 “可是徒儿还没开始修啊!”宓淧一副苦瓜脸。 “就当是磨炼心性了。”广平道。 “不要嘛!师父你最好了!”宓淧拉着广平的衣服开始撒娇。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宓淧,广平心里叹了口气,“一会儿找个小镇,停下休息一下吧。” 宓淧荣光焕发,双眼不停地打量下方的地面。 “记得戴好面罩!”广平提醒了一句。 “嗯,知道了,师父。”宓淧随意的回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鸟瞰的地面。 纵天青雀展翅,路过了一个繁华的大城,傍晚时分,晚霞高悬,城中升起一朵朵漂亮的烟花。 宓淧眼冒星星,她当即嘱咐纵天青雀停在下方的一处丛林之中。 几人装扮妥当,广平背着宓淧不过多时就到达了城池底下! “你怎么选了个大城!难道忘了我给你说的修仙者的事了吗?”刚才广平没有注视下方的情况,这任性公主又给他整出了点事来。 “师父,城里好漂亮,我们进去看看嘛,就这一次好不好嘛,就一次!”面罩下,宓淧软语哀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会有修仙者的,你看我们飞了一年多了,一个神仙也没遇到,师父~”见广平还在犹豫,宓淧清脆软糯的声音继续在其耳边哀求。 “真拿你没办法!进城低调一点。”广平叹了口气,放下了宓淧。 “师父最好了,师父万岁!”宓淧欢快的向城门跑去。 广平牵着小影也加快了几分步伐。 今日是丹阳城一年一度的火把节,天还没黑尽,城中已是热闹非凡。 几乎人人手中都举着一个火把,打扮也是各式各样。 青脸獠牙欺太岁,暴睛圜眼赛丧门,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似插针。 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手中执着狼牙棒,肩上横担扦挞藤。 正是不亚巴山虎,真个犹如出水龙。 进入城中,广平、宓淧也被人发了两根火把,宓淧如同一只欢快的兔子,尽情的在繁华热闹的丹阳城中撒欢。 小影的嘴巴从进城后就没有停过,她的双手上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零食。 司晨不能理解人类的欢愉,它站在广平肩上优雅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受到宓淧的感染,这一刻,广平的心也似乎年轻了许多岁。 几人一直玩赏到深夜,才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还不等他们睡下,宓淧就听到有一对夫妇在柴房里哭泣。 她仔细询问才得知这对夫妇以卖花为生,他们有一个女儿在今晚被人抢走了,还把他们打了一顿。 宓淧听后义愤填膺,她撒娇卖萌的要求广平帮这对老夫妇一把。 广平本不欲耽搁时间去管这种闲事,他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哪里管得了其他人。 奈何架不住宓淧一哭二闹三上吊,广平只得妥协。 解决了这事之后,几人这才接着上路。 就这样,一路之上,波折不断,幸得纵天青雀健飞,五年后,广平终于来到了困仙浊地的边缘。 第九十三章 算计 困仙浊地边缘,浊气之海有如实质,隔绝了外界的天地灵气。 灰黄的浊气像是挂在空中的千万条纱布,缓缓地摆动着,在朝阳下没有一丝色彩的变化。 广平站在高山之上,目视浊气之海,“宓淧,你我缘分已尽,剩下的路程我自己就能出去,你自己驾驭着纵天青雀回宓国去吧!” 正惊讶于浊气之海的浩瀚雄伟的宓淧听闻此言,立马就不干了,“师父,你过河拆桥,用完淧儿就想要扔下我,师父你答应过我,要传授我纳气功法的。” 宓淧手指着广平,一脸气愤。 “我观你心性未定,实在不是修道的料子,你还是回去做你的逍遥公主吧。”广平淡淡道。 宓淧脸上立马就垮了下来,她一脸可怜的拉住广平的手掌左右摇晃,“师父,你要我怎么回去,我一个人做不到,师父,你不要扔下淧儿,以后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绝对……绝对不再违背师父了。” 说着说着,宓淧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 此刻的宓淧,犹如一株孤独在荒野开放的牡丹花,在绵绵细雨中,垂花低蕊,格外显得楚楚可怜。 见广平没有看自己一眼,宓淧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广平的大腿,“师父!” 一颗颗泪珠顺着脸庞掉落到地上。 “哎!” 良久,广平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梨花带雨的宓淧。 如今的宓淧身材高挑,站起来比广平还高一个头。 “既然你执意要留在我身边,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得再使那公主性子,第二,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第三,出了这困仙浊地,必须安下心来,苦修功法。你若是能做到,我就答应带你离开此地。”广平用手拭去宓淧眼角的泪水,反而留下了一团污渍。 宓淧破涕为笑,“我做得到,我什么都做得到,只要师父不赶我离开,我什么都听师父的。” 广平顺着头发摸了摸宓淧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两枚丹药和一本手抄书册。 “这是明魂丹,可以帮助你开窍通魂,你服下它们吧。”广平把手中之物递给宓淧,“这书册就是修仙功法,你先收起来吧,等我们出了这浊气之海,我再指导你该如何修炼。” 宓淧一脸兴奋,接过手中的两枚丹药,一枚是黑色的,一枚是血红色的,她没有任何迟疑,一口把两枚丹药吞下了腹中。 广平石嘴一动,摘下自己的兜帽,把头上的布匹一层层的取了下来。 “啊!”宓淧发出一声惊呼,容光焕发翻动着书页的手一滞,脸上晴转暴雨。 失神一息,宓淧连连后退,用手指着广平,“妖怪啊!师父……你是妖怪?” 看着惊恐万分的宓淧,广平左右舒展了一下石头脑袋:“放肆!我只是练功出了点差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师父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啊?”宓淧小脸紧绷,紧张异常的盯着广平。 “我当然是人,怎么?我现在这样子,你不愿拜我为师了?若是如此的话,你现在大可离去。”广平淡淡的说道。 宓淧咽了咽口水,讪笑着走到广平身边:“师父,徒儿只是一时惊悸,言语有些突兀了,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眼中闪烁着复杂之色,宓淧还是一点一点的向广平靠拢。 广平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准备点食物,在浊气之海里可找不到吃的。” 准备妥当,三人两兽一头扎进了浊气之海内。 “师父,我觉得好难受?”宓淧萎靡不振的躺在广平怀里。 广平问道:“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觉得全身上下都酸软无力,提不起半分力气,偏偏我的精神又清明无比,觉得神清气爽,好难受的感觉!”宓淧的话语之中透露着一股灰心丧气。 “师父,我是不是要死了?”宓淧虚弱的望着广平。 “胡说!有师父在,怎么会让你死!可能是你身娇体弱,不适应这浊气之海,等出了浊气之海就会好的。”广平体贴的把一块奶酪喂到宓淧嘴里。 浊气之海月余功夫,广平细心照料宓淧,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宓淧离家五年,和广平朝夕相处,在这一个月里,她才感受到了广平温柔的一面,一丝莫名的情愫在她心中萌芽。 出得浊气之海,重新进入正常的天地,广平心神振奋,直想大呼一场。 现在只需要重新纳气即可! 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海岸,广平就停了下来,海中鱼虾可以解决纵天青雀的进食问题,又能供给自己和宓淧,而海岸茂密的丛林,也能为小影提供丰富的食物。 搭了几个草棚,这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宓淧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这也让广平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广平修炼“土气入体术”,宓淧修炼手抄本修仙功法,小影则为大家准备食物,各自分工明确,各有所事。 宓淧初得成仙之道,心中动力十足,有什么不懂的就拿来问广平,广平也耐心的给她讲解。 时间就这样缓慢的在修炼中流逝。 一年之后,天空之中,异象升腾,方圆万里之内,炙热异常。 在茅草屋周围,热潮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像饿虎群狼,咆哮而至,犹如实质的热潮掀起一股股海浪,足有几米高,夹带着泥沙像一堵墙,汹涌澎湃。 广平睁开石眼,心底里露出一丝疑惑。 这种天地异象,难道是宓淧纳气成功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广平嘴角一动,缓步走出茅屋,看着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他再也没有了半分怀疑,心中只剩下震惊。 一天之后,宓淧如同一团火焰一般,降落到广平的身前。 “师父,我成为神仙了!我会飞了!”依旧是小女孩心态的宓淧围绕着广平蹦蹦跳跳的一脸激动兴奋。 广平本想呵斥几句,修道之人应该沉着稳重,以免心魔入侵,但转念一想,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淧儿天资聪颖,成仙问道,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静下心来修炼,假以时日,凝液可期。”广平声音温和的笑道。 “要是没有师父的细心栽培,淧儿也不会有今天啊。”宓淧环抱着广平的脖颈,把脑袋靠在其肩膀上。 纳气成功,宓淧的姿容又增进了几分。 望着身侧的碧人,广平也不禁有些失神,他刚想去抚摸一下宓淧的脑袋以示鼓励的时候,宓淧却身形一晃,飞到了天上。 宓淧朝着广平做了一个鬼脸,“师父,我要去外面看看!” “不可……”广平话还没说完,宓淧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空中只留下了一连串银铃般的清笑。 “这公主性子又上来了,要是在外边遇到点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广平暗自忧心不已。 一个时辰之后,宓淧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精致兽皮,胭脂水粉,糕点美食,华服翠玉,尽是些奢华之物。 “你在哪儿去弄了这么多东西?”广平好奇的问道。 “距离此地万里之外有一个妖怪巢穴,里面的妖怪好丑,跟野猪精一样,青面獠牙,却直立行走,我看他们好东西还不少,就顺手拿了点咯。”宓淧眨动着美眸,一脸娇俏的说道。 广平咳嗽了一声,温柔的说道:“淧儿,这世上有很多心怀叵测的修士,你生得如此美丽,一定要谨慎行事啊!修仙者也有七情六欲,谨记谨记!” 宓淧眉头一挑,“我有多美丽?”她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广平。 广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淧儿,你该回去修炼了。” 宓淧却不依,她抬手一招:“比它的主人还美丽吗?” 广平怀里的脂白灵纱落在了宓淧手里。 宓淧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广平,右手抚摸着手里的面纱。 “这是昔年为师意外获得的一个宝物,现在就把它送给你了,快回去修炼吧!”广平若无其事的说道。 宓淧朝着广平吐了吐舌头,“谢谢师父!” 望着宓淧的身影消失,广平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有一丝异样。 现在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几天时间里,宓淧不顾广平的反对,她强行拆掉了以前的茅草屋。 一番折腾,一座漂亮华美的院落在原地出现,美玉铺地,兽皮做毯,金器银具,就如同皇宫一般! 广平是哭笑不得,无法阻止,只能任由宓淧胡闹了。 经过宓淧的描述,广平猜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蛮荒万象的边缘。 周围零星的有几个小型妖兽部落,过着半野蛮的生活。 这天,广平正在盘腿修炼,宓淧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其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广平睁开眼睛,他发现了正呆呆望着自己的宓淧,“怎么了,淧儿。” 宓淧一反常态,显得分外的端庄华贵,“师父,我有几处地方不明白。” 她取出那本手抄功法,望着广平,却没有主动走过去。 广平笑了笑没有在意,他走到宓淧身前,接过书册,“是哪里不懂?” “我忘了。”宓淧双目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广平。 “哈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淘气,过来,坐下。”广平拉着宓淧走到旁边凳子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香茶。 看着宓淧表情怪怪的,广平温柔道:“怎么了?是不是修炼太枯燥了,又想出去玩儿了。” “为什么这么说?”宓淧没有去碰香茶,她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广平。 “最近几个月我看你天天都关在屋里不出来,和往常大不一样,是不是觉得修炼太辛苦无趣了。”广平摸了摸宓淧的头发。 “还有,修炼之道,讲究神思专一,你要是觉得自己恍惚不定,可千万不要再继续修炼了,强行修炼,会引起心魔的。”广平声音里充满了慈祥。 “嗯。”宓淧转过头,盯着桌上的茶杯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广平疑惑道。 “没什么。”宓淧垂下脑袋。 广平扶着宓淧的双肩,让她正对自己,“你不开心?” 宓淧摇了摇头。 “好好去休息一下吧。”广平拍了拍宓淧的肩膀。 宓淧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还有事?”广平望着宓淧。 “没有。”宓淧低声回应。 广平道:“你觉得累吗?” 宓淧道:“累。” 广平道:“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宓淧道:“我去了。” 她的身形却没有动,她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广平。 “过来,跟师父说说你有什么事情。”广平冲着宓淧招了招手,“告诉师父,怎么了?” 宓淧温顺的走到广平身边坐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广平抓住宓淧的胳膊,“怎么回事?” 宓淧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 “什么情况?到底怎么了?”广平紧紧盯着宓淧。 “都怪你!”宓淧细声道。 “因为我?那为师一定能解决的,多告诉师父一点。”广平循循诱导。 宓淧轻轻扑到广平怀里:“你知道。” 广平自然而然的抚摸着宓淧的背部,“什么?” 宓淧道:“我最近刚刚想到这件事,但……” 广平道:“但什么?” 宓淧道:“我在想……” 广平道:“想什么?” 宓淧伸手搂住广平的腰,“我在想,师父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我是不是不吸引师父?” 广平轻抚宓淧后背的手一顿:“吸引我?” 宓淧搂紧了几分:“对。” 广平道:“哪种意义上的吸引?” 宓淧道:“肉体上的。” 广平轻轻撑起宓淧的身体,目视着她的双眸:“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宓淧不敢看广平,她眼神飘忽不定,“我不知道,我有欲望,这种欲望最近越来越强烈,很奇怪的感觉,我最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广平道:“你可能只是师徒之间的喜欢。” 宓淧抬起头,望着广平:“单纯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这样想念的,我连修炼都不能集中精神,我在想,你一个人,你有没有也在想我,你有没有期待看到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越想越强烈,根本就无法修炼,因为你,我刚才都差点走火入魔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上面有一摊血迹。 宓淧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双目张大,直直的望着广平。 广平声音诧异:“我……” 宓淧喃喃细语道:“我心不在焉,我在想你,我在想你。” 广平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没有看清自己,你正是思春的年纪,又离开家里这么久,有些奇怪的念头很正常,处在你这种情况,人人都会这样,无心修炼,想些稀奇古怪的事。” 宓淧反驳道:“不修炼的时候,也一样。” 广平搂着宓淧的肩膀:“听着,淧儿,修炼之道,就像是在风暴中前行,我们需要稳住心神,你现在需要恢复,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别胡思乱想了。” 宓淧侧过头:“我一点也不吸引师父吗?” 广平抚摸着宓淧的额头,“不,你很漂亮,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宓淧望着广平,“那是我不可爱吗?” 广平道:“不!” 宓淧道:“我最近是不是很听话。” 广平点了点头。 宓淧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穿那些华丽的衣服,我以后再也不穿了。” 广平道:“不是衣服的事。” 宓淧道:“那是什么?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吗?”她的手伸向了广平的石脸。 广平道:“这只是你一时的胡思乱想罢了,哪个少女不思春,你还是个孩子。” 宓淧甩开广平的手:“不,我是个女人了,就在刚刚。” 说完,宓淧径直离开了广平的房间。 广平站立在房间门口,身形没有一丝异样,他的心底却暗叫一声“成了”! 第九十四章 清点 几日后,餐桌上,广平咀嚼着手里的面饼,宓淧坐在对面,她认认真真的注视着广平。 “毫无疑问,这不是单纯的喜欢,有些东西不是装出来的。”宓淧郑重其事的说道。 广平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东西?” 宓淧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玉勺,“我靠近你时,靠得很近,我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喉咙发干,感觉全身滚烫烫的,我感觉自己很虚弱,双腿打颤。” 她抬起头勇敢的望着广平,脸上没有酡红,眼眸却是那样的真诚。 广平温柔的说道:“你还是个心性未定的小女孩儿。” 这一次,宓淧没有反驳,她直视广平,“那又怎样!” 一顿饭,在两人奇怪的谈话中度过。 又几日后,广平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却发现宓淧躺在他的床上。 广平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淧儿。” 宓淧侧过身子,“我不知道。” 广平温柔道:“那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宓淧低声回应。 说完,她又转过身子,“我是一个女人吗?” 广平点了点头,“当然了。” 宓淧把头埋在被窝里,只留给广平一头柔顺的秀发。 “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睡着,还是这么调皮。”广平柔和的抚摸着宓淧的脑袋。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感觉到你的身体在我身边,让我依偎着你,我只想这样。”宓淧声若蚊吟。 “如果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呢?”广平声调柔软。 “你会失控吗?”宓淧探出脑袋打量着广平的石躯。 “不知道,或许会吧。”广平道。 “你不是说我是小女孩儿吗,你不能搂着一个小女孩儿入睡?”宓淧脸色绯红的盯着广平。 “我真的不知道。”广平和缓的说道。 “是这样吗,你的话,我会记住的,好好想清楚这个问题,你要帮我,这对我是个全新的体验,如果你与我有同感,不告诉我事实,是残酷的。” 广平儒雅的抚摸着宓淧的脸庞,缓缓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一个月后。 宓淧拿着一个纯金打造,镶嵌了宝石的王冠,欢快的走进广平修炼的房间。 “师父,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宓淧蹲在广平身前,拿着王冠在他眼前晃。 被打断了修炼,广平并不在意,他睁开眼睛,“哦,好漂亮的头冠,淧儿你在哪里去找的。” “我在洞子族抢的,我看他们族长头上戴的这玩意儿还挺漂亮的,就给你抢回来了。”宓淧骄傲的扬起脑袋,期待着广平的夸赞。 少年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满腔爱意表达出来,而结果往往是陷入表演之中而不自知,广平自是不会对这些凡俗之物感兴趣。 他故作惊讶的拿起王冠戴在头上,“淧儿的眼光真是独到,它和我很配呢,我很喜欢。” 广平和宓淧在这一刻,两个人的记忆出现偏差,宓淧觉得甜蜜异常,刻骨铭心,而广平却没有同样的感觉,这一点,宓淧茫然不知。 人们总是容易用一种自虐的方式制造出一种痴情的假象来使得自己站在感情的道德制高点上,获得一种畸形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近来这一个月,宓淧一颗心挂在广平身上,每次出去总是带回来些精美服饰,美玉珠宝之类的东西。 她自己回想起来,觉得一切是那样的如胶似漆,情投意合,她的爱是那样的壮怀激烈。 而对于广平来说,粗茶淡饭也好,奢侈阔绰也罢,外物就是外物,无法承载起一个人想要在上面寄托的山崩地裂式情怀。 成长的标志就是懂得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的表演欲,甚至克制自己的喜欢。 宓淧在心性上还只是个纯真的少女。 这个时候的她,喜欢一个人恨不能把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广平如果说冷,宓淧那边心里已经结冰了。 他如果说难过,她立马如丧考妣,比他还难过,唯恐无法将自己的爱意表达出来。 而事实上,谁也无法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价值寄托,只有做一个独立、有价值的人,才能真正学会去爱另一个人。 如果想要尝试改变另一个人,这注定是徒劳的。 做自己就好,爱情的真谛在于相互的吸引、志趣相投的同行,而不是追逐和依附以及自我感动。 宓淧躺在广平怀里,轻声细语的述说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说完,她带着期盼的目光望着广平。 广平读懂了宓淧眼中的意思。 “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对此,广平早有准备,他把自己的经历删减性的叙述了一遍。 宓淧听后,眼泪婆娑,触动非常,她紧紧搂住广平。 天天腻着广平的宓淧,根本无心修炼,一日,她玩心大起,翻出了广平放在柜子里的包裹。 广平有心阻止,却无力施为,这公主无法无天惯了,若不称其心意,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里面都是些修士用的法器之类的玩意儿,你要是喜欢就挑上一两件拿去吧。”广平大度的说道。 “切,师父你真小器,这么多宝物才给我两件!”宓淧打开包裹,神念侵入到各个储物袋内。 “哇!这就是灵石吗?好多!”宓淧神识扫过那个鼓得跟个球一样的储物袋。 “怎么了?”广平不明所以。 宓淧俏皮一笑,用灵力包裹着广平和包裹来到了海滩之上。 在她的神念驱动之下,所有储物袋中的宝物都散落在了海滩之上。 首先映入广平眼帘的是一座灵石大厦! 长、宽各十丈左右,高达百丈! “这……”广平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宓淧闭目感应良久,“有近百亿块耶!”她睁开眼睛兴奋的告诉广平。 “发了!发了!百亿块低阶灵石!顶级法器在千块低阶灵石以上,这得值多少件顶级法器啊!”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涌上广平的心头。 不过转念一想,顶级法器有价无市,真正厉害的顶级法器都在别人的储物袋里,能拿出来交易的,大多都是对别人没用的。 在坊市,难以遇到像“浮生镜”、“青色葫芦”这样的宝物买卖。 “小心,那是一件空间类宝物,别把自己收进去了。”广平看到宓淧在摸索浮生镜,当即出声提醒道。 “我才没那么傻呢!”宓淧娇嗔道。 她放下浮生镜,抬手冲着一个盒子招手,法力触动之下,盒子却没入了土里。 “啊!”宓淧一声惊呼,使用神识在地下搜寻,却毫无结果。 她不甘心宝物就这样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她一个纵身,钻进土里去寻找那盒子。 一盏茶的功夫,宓淧一脸沮丧的钻了出来,“师父!那盒子不见了。” 广平心下肉疼,可声音里却不急不躁的说道:“求仙问道,讲究的是一个机缘,那宝物想来与我们无缘,不必在意。” 这种遇土而入的识宝,应该先用灵力包裹,然后再行查看,宓淧莽莽撞撞的直接把全部宝物都倒落在地上,它自然就跑了。 宓淧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连那个无法探查的储物袋,她一下子也没了兴致。 “喜欢哪件就自己拿吧。”广平走到宓淧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宓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她一头扎进广平的怀里。 广平心里叹了口气,环抱着宓淧,也不再言语。 二人紧紧相拥,周围只剩下了海浪翻滚之声…… 四年后,在宓淧的帮助下广平终于再次纳气成功。 天地雷劫降临,广平石躯疯狂吸收周围的土灵力,石质身躯一点点的转化为原本的肉身。 雨消雷停,广平纳气成功之后,却昏厥了过去,毫无征兆的从天空中摔落。 时刻关注着广平的宓淧,稳稳的接住广平。 望着恢复人身的广平双眼紧闭,她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师父!师父!” 下方的小影也朝着广平奔跑过来,“石头叔叔……” 宓淧把广平抱回到床上,这种情况只有灵医师才有办法,她只能是干着急。 广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遇到了许文昌。 许文昌:“我本已有放你一马的念头,你为何背叛我,你为何杀我。” 广平:“我看到灵猿族血池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是死敌了。你一个纳气修士,却有血屠天下的想法,你不死谁死,你就算是死,也是痛苦的!这个天下还容不得你放肆,你那德行,决定了你注定不能长久,哪怕你真的进入了凝液期!” 许文昌:“跟着我的时候,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跑?” 广平:“这天地间,总有一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结果未必尽如人意,可但凡有一丝希望,我总不愿意放弃,有许多事情,即使付出了,也很有可能根本不会有任何回报,” 许文昌:“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看看你又是怎么做的,如果长生之道和侠义之道冲突了,你是怎么办的?” 广平:“它们不会冲突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做出决断的!它们是可以并存的。我只擅长面对具体问题做出决断,我并不擅长回答如果假设的问题。” 许文昌:“夜夜做新郎,夜夜新妻亡的感觉怎么样!” 广平:“有时候,我总在想,是我选错了路,遇错了人,看错了风景,后来我才明白,世间万物一切或许皆有定数。” 许文昌:“你趁我气血大损,心魔入侵,暗算于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亡。” 广平:“你已经死了。抱怨完了吗,该上路了!” 梦中,广平和许文昌厮杀在了一起。 广平要为曾经的屈辱、要挟、杀戮,讨回一个公道。 …… 直到半个月后,广平这才清醒了过来。 这十几天里,宓淧不曾离开过一步,她一见广平醒来,就立马扑到了他的身上。 “师父,你吓死我了!”忍了几天的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出来,“你担心死淧儿了。” 宓淧发泄着这几日郁结在内心的情绪,六神无主的她此刻又有了主心骨。 到现在,宓淧才发觉,她是如此的离不开广平,她是如此的依赖广平。 广平擦拭着宓淧的眼泪,“傻丫头,我只是睡了一觉罢了,看你都哭成个泪人了,这可不漂亮。” 要是放在以前,宓淧肯定要跟广平抬杠。 现在的宓淧,刚刚经历了剧烈的心理变化,她只想抱着广平痛哭一场,广平说什么她都不会使性子的。 “好了,我不是没事了吗?”广平轻抚着宓淧的背部,过了好一阵,宓淧才停歇了下来。 手上安慰着宓淧,广平心里却思绪杂乱。 怎么梦到许文昌了? 纳气雷劫自己为什么会昏厥? 今后该怎么办? 宓淧该怎么办? 要离开这里还是就在此地修炼? “师父,你在想什么?”宓淧抚摸着广平的脸庞,爬在他身上问道。 “小影还在呢!别没大没小的。”广平教训道。 宓淧转头对着小影说道:“小影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石头叔叔有事要谈!”她边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盒糕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影还是当初那副样子,没有长高分毫。 “谢谢淧姐姐!”她接过宓淧手中的糕点后,兴高采烈的就离开了屋子。 宓淧嘻嘻一笑:“现在没人了吧!” 广平刮了宓淧鼻子一下,“起来,我们说点正事。” “不要,师父你就这样说吧。”宓淧在广平的双眼上画着圈圈。 这些天她已经捏过广平无数次了,确认自己的师父真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块石头。 师父没有骗她,他的确只是练功出了问题才变成了石头。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广平望着宓淧问道。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跟着师父修炼了!”宓淧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道。 广平推开宓淧,下床打开旁边的柜子,解开包裹,轻轻朝着里面的储物袋等物一吹,一团灵气包裹着二十多个袋子没入了广平的袖中隐匿了起来。 “师父~”宓淧被广平粗暴的推开,一脸的不高兴。 “淧儿,你初通男女之事,不可沉溺于其中,我这里有一本功法,可以帮助你静心养气。”广平取出一张蓝色的金缕玉书递给宓淧。 这是一本只有三层的蓝级纳气期魂属性功法——《法华静心诀》。 宓淧一脸无所谓的接过金缕玉书,翻动查看。 “你拿去尝试一下,看你能不能修炼。”广平温和的说道。 宓淧通篇读完,问了广平几个问题之后,她闭目调动体内的法力按照功法上的方式运行。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一抬指尖,一团漆黑的灵丝浮现而出。 “这……”广平不可置信的望着宓淧。 “淧儿,你试试看,你能不能修炼这本法术。”广平怀着一丝期盼之心,把一本玄阶初级法术拿给了宓淧。 同样不过片刻功夫,宓淧双手掐诀,一朵细小的火花浮现在房间。 “快停止施法!”广平大叫道。 宓淧只感到体内法力,在火花出现的那一刻,就被消耗一空,她整个人直接瘫倒了下去。 广平一手搂住宓淧,同时取出一件玉碗法器朝着火花罩去,把它困在了其中。 “师父,怎么回事?”宓淧躺在广平怀里,虚弱的问道。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体内法力恢复了,我再仔细给你说说。”广平搀扶着宓淧让她躺到床上,同时取出一颗翠绿中带着一丝嫣红的腥臭丹药让她服下。 宓淧也觉得神魂有些昏沉沉的,顺从的吞下丹药后,便依言闭上了眼睛。 广平坐在床沿之上,望着沉沉睡去的宓淧,心中却泛起了阵阵波澜。 宓淧资质如此出众,如果培养好了,绝对是一大助力。 还有小影,她还是个凡性之物,就有如此速度,若是她纳气成功,在飞遁之道上,绝对前途无量。 更不要提如果有朝一日把纵天青雀培养到成熟体。 只是,这只神兽自然生长到成熟体,那耗费的时间远不是他一个纳气修士所能等待的。 脱离困仙浊气,也给了这神兽一个机会,若是让它一直呆在宓国,终其一生,也不能拥有纳气初期的力量。 广平把神念侵入各储物袋、灵兽袋、灵植袋中。 顶级法器有十三件。 高级法器一大堆。 初、中级法器一件也没有。 特殊的宝物有五件:不能收入储物袋的青色葫芦,一颗血珠子,浮生镜,一个棋盘,一个囚笼。 还有一些广平不认识的物件。 符箓一大堆,顶级纸符级别的一共有二十七张。 丹药、材料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一大堆。 低阶灵石近百万块,中阶灵石一千三百八十五块。 阵盘阵旗之类的东西比较少,一个储物袋中专门放着一堆购买来的正十七边形空间传送阵。 玉简书籍类的物品一大堆,包含功法、法术、炼器之类的,其中最多的是与炼丹师有关的心得、丹方、记录等东西。 灵兽袋中有一些异兽、妖兽,最高等级的是一只三级吞金兽。 或许这些灵兽都是许文昌的炼丹材料。 灵植袋中各种各样的灵花灵草灵木生长在袋中灵土里,其中有十几种灵草由于太长时间没人照料,已经死去。 灵植袋中的氜气也没能保住它们,如果把修士装入灵植袋中,修士就会慢慢失去意识,变成一块木头,这一切都是由于氜气的存在。 广平看了宓淧一眼,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就飞出了房间。 落在院中,他把死去的灵草丢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灵草都移植了出来。 首先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灵土,再使用神念包裹着袋中草木,将其移入了灵土之上。 灵植袋只能作为携带工具,无法真正自成天地,供给灵草生长,只有在外界天地间,它们才能开花结果,生长成熟。 此地天地灵气不够浓郁,实在不是种植灵草的理想场所,广平也别无它法了。 把灵植培养心得的玉简抵在额头,广平仔细的查看着各种灵草应该怎样管理。 火焰花,需要每日正午用岩浆灌溉! 喜魂果,需要每十年用一个修士或者妖兽的精魂喂养! 勺寄藤,需要每月在其根部埋上一块木灵精金。 土耀树,需要每年定期用土灵力润养。 …… 广平看得一阵头大,难怪炼丹师通常会收一个灵植师当徒弟。 每一种灵草都有自己的特性,光是要培育好各种灵草,就是一门深厚的学问。 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广平摇了摇头,从各个储物袋里仔细翻找查看,一种灵草一种灵草的管理了一遍。 至于没办法管理的,比如:血凝草,需要纳气后期修士的灵力包裹滋养,广平就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 那些灵兽却让广平犯难了起来,理论上来说,也应该给灵兽各自安排一个静室,或者它们需要的环境,让她们自由成长。 但是现在广平法力低微,没法子控制住这么多的灵兽,他对御兽之道又一窍不通。 拥有一个比自身等级还高的灵兽是非常危险的事,就如同一个凡人养了一头猫,有一天,那只猫突然变得比房屋还大。 猫还是那只猫,它或许还是那般听话乖巧,但是对于主人来说,它可不像以前那般人畜无害了,它一个爪子就能把主人当耗子撕了。 同理,驾驭比自身等级高的灵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特别是跨越大境界的驾驭灵兽,那更是容易引起反噬。 广平决定让那些妖兽继续在灵兽袋里沉睡。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此袋与其他储物袋没有半点不同,只是广平的神念根本无法侵入半分。 这正是那个法宝级的储物袋! 广平是猫吃乌龟——找不到头,他拿这个储物袋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望着手里的储物袋,广平心中沉吟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纠缠 却说广平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打开那个法宝级储物袋,他只得放弃。 他找来小影给了她一套纳气功法,指点她一番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神兽浅浅,广平可没有办法让它快速提升境界,只能让它自己自然成长了。 房里,广平拿出那些炼丹类的玉简开始仔细阅读。 现在广平有了修炼资源,他自然不会再想着满世界的跑,出去寻找什么机缘。 他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利用这些资源。 广平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丹药! 许文昌留下这么多的炼丹材料,他只要稍加利用,就能炼制出一批辅助修炼的丹药来。 等丹药炼制成功了,再炼制一套辅助修炼的法阵,找个灵气相对不错的地方,就可以闭关苦修了。 广平还没在自己房间里清闲上一天,宓淧就找了过来。 宓淧醒来后,就直奔广平的静室,缠着他,不让他去干别的事。 广平耐心的给她讲解一些修仙知识。 她之所以会透支体内法力,那是因为她才刚纳气成功没多久,就强行使用玄阶法术,这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威力范围。 宓淧在广平周围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她提出不想修炼那《法华静心诀》,她不喜欢那灵力的颜色。 广平也是依顺着她,拿出所有的修炼功法让宓淧自己挑。 宓淧首先拿起的是那本《三垣血藏经》,因为所有功法中只有它可以修炼到金丹期。 此功法危害极大,广平当然不能真让宓淧修炼此功法,他只是想让宓淧多了解一下各家功法,取长补短,相互映照,以便以后领悟其他功法。 不一会儿,广平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了,“淧儿,你能看懂这本功法?” 宓淧抽出心神:“我都记下来了,这功法太邪门了,我不要修炼它。”她缩了缩脖子。 广平关注的点却不在这里,“你是说凝液期、金丹期的那几层功法你也记下来了?”他自己可完全做不到啊!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宓淧疑惑的望着广平。 广平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明明是凝液期、金丹期的功法,难道她天资如此之高? “淧儿,你天赋异禀,以后要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啊。”广平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宓淧朝着广平吐了吐舌头,继续开始翻看下一本功法。 一堆功法书籍通读下来,宓淧选择了一本蓝级火属性功法《行火望笋功》。 功法选择完,广平又拿出所有的法术书籍要宓淧全部记下来。 宓淧拉着个苦脸:“师父,淧儿都看了好几天功法了,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淧儿啊,你不知道外界有多少人要想这些功法法术,现在摆在你面前,你还挑三拣四的。”广平训斥道。 “明天看也是一样的嘛~”宓淧挽着广平的胳膊撒娇。 “不行,必须现在看,不要浪费了你的资质。”现在广平就想要填鸭似的把宓淧喂得又肥又胖。 宓淧好奇的问道:“师父,你是什么资质?” 广平淡淡道:“丁上。” 宓淧一脚跳开:“哦~好呀,师父!你自己修炼不了那些功法法术,就想要把它们压在我身上!我不干!” 广平语重心长的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修仙界实力为尊,我没有测探资质的手段,但你至少是丙级的资质,如此资质,岂能浪费。” “要是为师是你这种资质,现在早把这些法术记下来潜心修炼了。” 宓淧眼珠子灵动一转,“我不管,徒儿做得好,做师父的都是要奖励的。” “简直是胡搅蛮缠!”广平冷冷一哼,有些头大,“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反而跟为师提起条件来了!” 宓淧上前搂住广平的脖子:“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奖励。” “放肆!”广平想推开宓淧,却没能如愿。 “师父,你怎么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宓淧带着哭腔,眼角含泪的望着广平。 “哎!你去修炼吧,修炼成了一门法术,我会奖励你的!”广平心中叹了口气,软和了下来。 “我记了那么多功法,你还没奖励淧儿呢!”宓淧哭脸一收,一双红唇往广平嘴上凑去。 “你要干嘛?”广平急忙把身子往后仰。 宓淧一脸坏笑:“这是我的奖励!” “修道之人应该……”广平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温润堵住了。 良久,唇分。 广平故作生气的严肃道:“我辈修士,追求长生,当潜心静修,岂能沉迷人事,从今以后,你我以师徒之礼相待,不可再逾越分毫,再有下次,为师定罚不赦。” “师父!”宓淧毫不示弱,“以前我们可是很配合的!你现在就想不要淧儿了吗?” 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个受气的媳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广平面无表情的说道。 “师父!你好绝情!”宓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条洁白的裤子,上面血迹斑斑,“你知道当时淧儿有多痛苦吗?” 广平一看到那条裤子,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就软了下来,如同一个泄了气的布球。 他走到宓淧身边,轻轻搂住宓淧的身躯,“对不起,淧儿。” 一边说,他一边吻向宓淧的雪白脖颈。 渐渐二人情动,缓缓纠缠到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宓淧躺在广平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后背。 “师父,不用法力的感觉,居然又是一番滋味……” 第九十六章 别意 接下来的几年里,宓淧初尝人事,总是缠着广平索要,让广平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专心修炼。 下雪了,宓淧要拉着广平一起去赏雪。 花开了,宓淧要广平陪着她去采花。 兴致来了,她还要拉着广平一起横渡浊气之海,去凡人城池里玩耍一番。 广平给宓淧约定的每修炼成一种法术才能放纵自己一次,完全成了摆设。 宓淧总有她自己的办法,达成心愿。 这几年,广平在炼丹之道上毫无进展,炼丹材料也耗费了七七八八。 这让广平感叹,果然散修想要成为一个炼丹师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每一个炼丹师都是要经过海量的练习之后,才成长起来的,而这样的人才也只有修仙宗门才能养得起。 现在广平空有灵石,没有原材料也是白搭。 炼丹之道上一败涂地,广平的心绪也被宓淧搞得疲惫不堪,让他首次产生了离开宓淧独自修炼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产生,就愈发强烈。 这日,广平正在炼制一套法阵,以备后需。 宓淧却毫不在意这些,她精神抖擞的跑到广平身边,“师父,过几天就是桦甸节了,我们一起去桦甸国看看热闹吧。” 广平只得无奈的停下了手里的法力输送,“淧儿,为师正在炼制阵法呢!” 宓淧在广平脸上亲了一口:“法阵什么时候都可以炼制,桦甸节过了时候就要等三年了。”她使劲眨动着她萌润的大眼睛。 广平知道要是不依着宓淧,接下来他都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站起身来,他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宓淧没有带上小影和二兽,他们悄悄咪咪的跑到了桦甸国的京城。 节日临近,城中一派欢乐气氛,宓淧自然是如同刚出笼的小鸟一般,玩得十分开心,这儿逛逛,那儿看看,不停地买东西,吃东西,赏玩儿趣物。 广平全程陪同,在一旁提提意见,说说感受,波澜不起的心也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闲逛中,他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封望! 广平眉头一皱,心中暗忖,“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好像法力全无的样子?” “怎么了?”宓淧见广平停下脚步脸色不对,询问道。 “没什么,遇到了个旧识!” 此时的封望瘸了一条腿,正拄着拐杖和一个华服妇女央求着什么,一脸卑躬屈膝的样子。 广平走上前去冲着华服妇人屈指弹出一道灵力,把她定在了原地。 “封师兄,有理了!”广平朝着封望拱手一礼。 “你是?”几十年不见,封望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广平是谁。 “我是广平,封师兄还有印象吗?”广平道。 经广平一提醒,封望立马就想了起来:“是你!”他脸上先是露出恍然之色,而后神色一变,略带几分惧意的后退了几步,并一把抱住他身后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广平一看对方的举止,就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 “师兄不必害怕,许文昌已经死了,被我杀死的。” “这怎么可能?你达到凝液境了?”封望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广平当即把自己灭杀许文昌之事,简略的诉说了一遍。 封望听完,心中怀疑之色消去大半,他招呼广平二人坐下,又上了两杯清茶。 广平疑惑的问道:“封师兄何故流落到了这困仙浊地?” 封望长叹一声,开始讲述起他的遭遇。 金茶古树与春贝古井台掀起战乱以来,整个修仙界的秩序被打破。 各宗门纷纷被卷入了战火之中,百尺云台山是金茶古树派,在一次遭遇战中,封望修为被废,他的道侣身受重创。 二人跟随着逃难的修士,辗转流离来到了这桦甸国,他的道侣在十年前因为没有灵医师医治,创伤复发已经兵解。 封望失去法力,体内又有暗伤,只得租下一个铺面,独自经营养活儿子。 近来生意欠佳,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有交付租金了,所以房主这才上门来和他理论。 看着昔日威风凛凛的纳气期大圆满修士沦落到这般地步,广平也有几分感慨世事沧桑。 “师兄,以后可有什么打算?”广平心中想要帮他一把。 封望笑了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宓淧在一旁插嘴道:“你看淡了,你有为你儿子考虑过吗?” 封望在刚才的谈话中已经知道了宓淧是广平的徒弟,他摇了摇头:“人生在世,难逃一死,修仙界芸芸众生,其实和凡人也没什么不同,终究殊途同归,又何必再去求什么仙问什么道呢?” 广平看封望已经失去了斗志,便不再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那封师兄可知道水灵殿穆师妹的情况?” 封望道:“穆师妹?你是说穆香钰师妹?” 广平点了点头。 仔细回想了一下,封望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被许文昌掳去了,她后面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说起她们穆家,近年来可了不得,穆家的那位穆香漪师姐在清虚山一战之后就进入了凝液期,在和春贝古井台的交战中,她可以说是风云人物了!” 广平心中颇感失望,可能是穆香钰被穆香漪带回到穆家,便没有再返回百尺云台山了吧。 又问了封望一些修仙界的事情,广平二人就告辞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广平给封望留下了一瓶丹药,一本纳气功法,一个储物袋,和一些金银,也算是给她留了一个希望。 至于封望身上的伤,广平也无能为力。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二人离开了桦甸国。 回到海边,广平感到一股紧迫感,现在修仙界这么乱,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遇到点意外,身死道消。 宓淧却缠着广平,追问他穆香钰是谁,让他不能安下心来修炼。 一年之后,一个变故的出现这才使得广平下定决心要送宓淧回到宓国。 金茶古树修仙界战火纷飞,自然有不少修士四散逃离,其中就不乏有穿过百族之地,往蛮荒万象寻找修炼之地的。 这天,两个散修飞遁到了广平修炼的海边。 当他们发现宓淧的绝世姿容时,自然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看到广平和宓淧都是一副法力低微的模样,他们毫不客气的要干出杀人夺宝抢人的勾当。 却不曾想,他们踢到了一块铁板上,广平轻松的困住了他们,让宓淧施展玄阶初级法术——搜魂术对他们进行搜魂。 宓淧法力实在太低了,无法熟练操作搜魂术,刚支离破碎的读取完二人的一些记忆,两个倒霉蛋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宓淧的手上,而宓淧自己也法力干涸,需要修养恢复。 从搜魂结果来看,现在的修仙界,比封望口中的还要乱,坊市停市,各种乱七八糟的势力相继成立。 杀人夺宝成了修士赚取修炼资源的主要途径。 各种仇杀、恩怨,在这个时期竟相上演。 一个散修在自己洞府里修炼得好好的,没有招谁惹谁,也有可能引得一群修士的伏击。 魔道邪道的修士在这种刀口舔血的环境里迅速壮大,各种魔道组织也敢大张旗鼓的露面了。 杀人炼宝,取人精魂之事,已成常态。 邪魔外道的速成功法受到了极大的追捧。 修仙界低阶修士朝不保夕,伦理道德消失,谁强谁就是道理。 广平没有再作任何犹豫,他带着宓淧直奔宓国而去。 正是:生者必死,聚者必散,积者必竭,立者必倒,高者必堕。 第九十七章 五十年后 修炼无岁月,转眼之间,五十年过去了。 广平把宓淧送回宓国之后,在宓国陪了她三个月后就悄悄留书离去了。 一同留下的还有储物袋、灵兽袋、灵植袋等宝物,其中最有价值的要数一件特殊宝物:棋盘,两件顶级法器,五张符宝,一亿块低阶灵石,一百块中阶灵石。 离开宓国后,广平又去了一趟睢州城,用神念搜刮了一遍地下,只得到了几件没什么价值的宝物。 广平也尝试在困仙浊地建立空间传送阵,可是和书上记载的一样,根本无法传送。 飞出困仙浊地之后,广平就直奔百族之地而去,他要去当年遇到的那个地脉之地。 一路之上,广平也多次遇到陌生修士,多方打探,让他对目前的修仙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当然,也有十几名修士死在了他的手上。 顺利抵达雪国地脉,这里外边依旧是积雪覆盖,灭杀了在这里居住的几个纳气初期修士之后,广平开始了他的闭关苦修。 一连布下玄护锻地阵,迷踪阵,聚火阵三座法阵,广平彻底关闭地火洞府,开始了修炼。 五十年过去,广平的修为也被他硬生生的推到了纳气中期巅峰。 这一切最大的功劳要数聚灵法阵,广平直接使用阵法把灵石中的灵力转化吸收,这几十年也消耗了他近十亿枚灵石。 炼制这正十六边形聚灵法阵的时候,可耗费了广平不少心力。 他储物袋中的法阵材料也消耗了大半。 由于他曾经修炼到过纳气中期,从纳气初期进入纳气中期的时候,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现在广平达到纳气中期巅峰之后,后期瓶颈出现了,正常运转功法是无法突破的。 就如同往一个密封的桶里注水,水再多不是让桶爆炸掉就是从入口里溢出来,根本无法增加水桶里的水量。 只有机缘到了,水桶自己膨胀变大,广平才能达到纳气后期。 现在广平修炼的是一本空间属性的紫级功法——《勾陈斗姆秘典》。 之所以选择它,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它遁速快,第二它是一本和阵法师非常契合的功法,它修炼之后的法力和魂力更利于广平炼制阵法。 至于它的威能嘛,那就和《氐土灵貉诀》差不多了,不适合斗法。 不过广平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使用功法威能去与人争斗,他现在宝物符箓一大堆,何愁没有手段! 《勾陈斗姆阵法》在纳气初期就拥有每息二十里的遁速,在纳气中期拥有每息六十里的遁速,在纳气后期拥有每息两百里的遁速。 加上飞灵阵盘和符箓法器的辅助,广平现在每息已经能达到两百多里的极限遁速了。 在地底和水里,那就远远不够看了。 现在广平已经是纳气中期巅峰的修士,他开始尝试往天上和地下飞遁。 他要验证一下书中的知识,越往天上飞,所承受的天罡之力越大,越往地下飞,所承受的地罩之力越大。 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他现在往上往下不能超过五十万里,不然就会被天罡之力或者地罩之力撕成肉片。 上升的高度越高,需要使用额外的法力抵抗天罡之力就越多,飞遁的速度同样会受到影响。 在地下是同样的道理。 往天上飞得太高或者往地下遁得过深,天罡地罩之力还是其次,还有许多其他的危险。 比如:有的强大妖兽把高空或者地底当做是自己的领域,一旦有修士进入,就会遭到它们的攻击。 再比如:飞得太高或深入得过深遇到天灾的几率将成倍的增加。 验证了认知之后,修为恢复,广平开始考虑起以后的打算来。 不知道现在修仙界怎么样了,如果还是那么乱的话,按道理来讲,他觉得自己应该远离金茶古树修仙界。 或者继续呆在地脉里修炼各种法术,增加自身实力,这对于拥有众多宝物的广平来说,无疑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危险与机遇并存,现在不正是他寻找进入纳气后期机缘的良机吗! 况且他的法阵材料需要补充一番,他还需要打开那个法宝级储物袋。 为了打开那个储物袋,广平从聚灵法阵和当年见到的四相大阵中得到灵感,他想自创一套法阵,聚集灵力来打开它。 思路是有了,可是广平把空罡玉石都用完了,也没能创造出来,每每到了关键的当口,他就莫名其妙的失败了。 这也让广平有了一些其他想法,是不是可以去那些阵法宗门偷偷师或者截杀一两个弟子,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这几十年来,司晨还是老样子,可广平知道万物都有寿元极限,他急需一种让司晨进阶成为妖兽的方法,不然指不定哪天司晨就悄悄死去了。 至于小影,她只长高了一小截,现在看上去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广平给她的纳气功法,她修炼五十年,一点效果也没有,这让广平微微有些失望。 思来想去,广平还是决定往金茶古树修仙界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妙再潜入蛮荒万象避难。 他心中还有一道温顺柔弱的身影放不下,他也想趁机去打听打听她的情况。 广平收了洞府大阵,把小影和司晨放到灵兽袋中,在洞府留下一本修炼功法和几本法术书籍及一百块低阶灵石之后,他就化为一道流光,直往灵猿族飞去。 在灵猿族圣山,广平取出一个用高级封禁符封印住的玉盒,里面是一个乞丐破碗,它应该是许文昌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广平埋了它,竖起一个无字碑,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吧。 靠着许文昌留下的地下传送网,广平很快就来到了七彩楼的地界。 地冥山寒潭,广平是不敢去的,虽然现在他已经用法器改换了一副新的面孔,但是他可不相信自己能瞒过凝液期修士神识的探查。 要是有人认出了他,又可能惹出一些事情来。 何况,几十年过去了,那个地下坊市还在不在那里都是一个问题。 广平找到一群纳气初期的修士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春贝古井台在最开始二十年里攻城略地,抢夺资源,不断取得胜利。 当联军到达金茶古树山门的时候,噩梦却开始了,总攻失败,金茶古树展现实力,打得春贝古井台节节败退。 十年前,春贝古井台的老窝都被金茶古树端掉了。 现在战场分为十几个区域,春贝古井台处于绝对的下风。 普通地方根本没有坊市的存在,要想交易东西,那必须去依附某个势力,才能在其内部使用灵石买卖宝物。 这让广平可犯难了,他怎么可能再去加入什么宗门。 补充材料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广平继续往穆州飞去。 广平得知,穆家是金茶古树派的,他们还稳稳的掌管着穆州。 飞到半途,广平突然眉头一皱,前方有一名纳气后期的青袍大汉正在追杀三名修士。 三修一名纳气中期,两名纳气初期。 纳气中期的那名女修容貌极为艳丽,她带着另外两人一同驾驭着一件玉如意,竟也能和一名纳气后期修士飞遁得旗鼓相当。 “想不到她也纳气成功了!”广平的记忆回到了两百多年前。 青袍大汉见久久不能拿下前面的三人,他心中一发狠,一口精血吐出,同时手中掐诀,“青藤术!” 随着他一声爆喝,一条藤蔓从其身前显现飞出。 藤蔓划过虚空,把前面的三修团团围住。 下一刻,一股股虚幻木气从藤蔓中飞出,直接无视三修的防御,打在他们的胸膛、脸庞之上。 美艳妇人疼得感到心脏停跳,难以呼吸,同时,脸庞火辣辣的疼痛,鼻腔里流出温热的液体。 “快躲开,这是法术与法器相结合的复合攻击!” 美艳妇人提醒身后的儿子女儿。 来不及多想,在三修的视线中,三团木气,再次激射而来。 那名少年顾不上擦拭鼻血,双臂横挡于胸口,”嘭”的一声轻响,这位脸色阴沉的少年双手骨骼就被击断。 三修再也不敢硬扛,或前扑,或冲刺,或翻滚,或闪跃躲避,在一个数十丈大小的藤蔓网里辗转腾挪。 他们避开了大部分的攻击。 但依旧不幸被击中数次,每次都让他们剧痛无比,肉体无法承受住这种强度的攻击,脏器开始渗出血丝。 “交出那宝物,我可以留你们一命!”青袍大汉诱惑道。 他的目光却贪婪的扫视着美艳妇人的娇躯。 “石浩,你个狗贼,我与你石家之人不共戴天!”三修中的少年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那就去死吧!” 藤蔓之中九团木气飞出! 广平摇了摇头,隐匿的身形却动了。 他取出一把飞刀朝着青袍汉子斩去,想要偷袭他。 飞刀在空中留下一条弧形的抛物线,绕到青袍大汉身后,狠狠向他后脑刺去。 “当!” 一道绵密如雾的白光挡住了飞刀的尖刃。 “鼠辈,藏头露尾,想暗算你爷爷,还嫩了点!” 青袍大汉储物袋里飞出一块盾牌挡在他的身后! 高级防御法器? 广平冷笑一声,“那阁下试试这把长矛的威力如何!” “区区纳气中期修士,什么时候也这般大口气起来了!聒噪!”青袍大汉不屑冷哼。 下一刻他就傻眼了! 一把符文遍布的长矛在广平的催动下,代替了飞刀的攻击,长矛、盾牌刚一接触,盾牌就白光溃散,碎裂成块,光屑闪动几下就从空中掉落了下去。 “有两把刷子,难怪敢管爷爷的好事!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青袍大汉眼底涌现青色灵气,浮出一个扭曲的符文,同时他手中法诀一变,直指广平。 黄阶顶级法术——缠神乱魂术! 广平识海“轰”的一响,失去了思考能力,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战斗,同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安静!安静! 论神识,广平远远不及眼前的大汉,刚才出手他有意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他把青袍大汉当做了一个喂招陪练对象。 现在被人攻击神识,他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无知小儿!”青袍大汉冷笑一声,弹出一张符箓,其迎风化为一把木刀。 就在刀锋划过广平脖颈前,青袍大汉瞳孔一缩,他看见广平的身体骤然坍塌,木刀斩过脑袋,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溃散的幻影。 而此时,尚且还保持着掐诀姿态的青袍大汉,看见了一把黄金锏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看着透过自己胸膛的锏尖之上一滴滴血水正在滴落,意识逐渐模糊。 “噗!” 血肉撕裂,黄金锏爆发出一轮煊赫的金光,把胸腔里的生机燃烧殆尽,同时就要摧毁这位纳气后期修士的神魂。 青袍大汉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濒死中爆发强烈的求生欲望,青袍大汉右臂回拉,手中出现一把桃木剑,直取身后广平的脑袋。 同时,绷紧左臂,掐动法诀,一道木刺,“咻”的刺向身后的敌人。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硬生生的逼退了广平,让他一下子退出了数百丈远。 青袍大汉得此喘息之机,他没有再施展任何手段,而是取出一张符纸,朝着远方狼狈的逃遁。 “这!” 广平有些傻眼了! 逃得这么干脆! 他还有好多手段没使呢! 搅动了一下口中的血珠,广平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去追赶的打算。 这血珠滋养保护神识魂魄方面,确实有着不错的效果。 这时的三修也飞到了广平的身边。 “感谢道友救命之恩,还望告知名讳,让妾身及我的一双儿女能够感念于心。”美艳妇人遥遥朝着广平施了一礼。 “哦!胡道友不记得在下了?”广平眉头一挑,轻轻一笑。 “你是?”美艳妇人仔细的打量了广平的真容半天,也没有一点印象,她心中暗想莫不是个登徒子! “午缘知明堂!”广平提醒了一句。 “啊!是你!你是广平?”回想片刻,美艳妇人终于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当年在自家明堂里打杂的伙计吗! “正是在下,看来我当年给胡道友留下的印象很一般啊。”广平面带一丝微笑。 美艳妇人闹了个大红脸,“道友且到我的洞府一叙吧!” 广平点了点头。 一天后,广平忧心忡忡的飞离了胡沐惜的住所。 第九十八章 金茶古树暗色岩事件 胡沐惜洞府之内。 她的儿子穆得鹿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望着自己的母亲,“娘!” 胡沐惜先还有些疑惑,旋即她明白了过来。 她满脸震惊之色,指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对那广平使用摄诀盗盒了?” 穆得鹿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愧疚之色,“我要给爹报仇!” 他眼中流露出的坚毅,向他的母亲和妹妹传达出了一种决绝。 心中的那股狠劲,让他并不觉得窃取自己恩人的功法有什么不对。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青色的金缕玉书。 旁边戴着白色头巾的小妹穆得鱼一声惊呼:“金丹期!青级功法!” …… 另一边,隐匿身形飞遁的广平脸上却隐现愁容,他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功法被盗取了,他是在担忧穆香钰的境况。 胡沐惜和一位穆家远支旁系子弟结为了双修道侣,本来这位远支弟子打算作出一番事迹再回归本家的,天不相佑,他还没闯出个什么名气,就被人杀害了,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和自己的道侣。 从胡沐惜的口中,广平得知,早在六十多年前,穆氏双姝中的穆香钰就离开了穆家,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怎么会离开穆家呢?她去了哪里!”广平暗自揪心。 忽地,广平心中升起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丫头不会是治好了伤,去找我了吧!” 广平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大,浮生镜里百年相处,之后她对自己的百依百顺。 她那种单纯的性格,一根筋的念头之下,作出这种事情完全是有可能的事! 如果她去找自己,她找不到之后,会去哪里呢? 那个无名山脉的简易洞府! 广平眼睛爆射出一缕精光,他的身影在空中停滞。 “一定是那里!一定是那里!” 广平口中喃喃自语,如同魔怔了一般,他当即转换方向,朝着目的地激射而去。 …… 无名山脉,此刻雾气腾腾,原本清晰可见的苍翠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路奔波赶到这里的广平眉头一皱,随即喜上眉梢,“这迷幻大阵应该已经超出正十六边形法阵的威能了!” 正在广平猜测揣度之际,一位白衣女子从大阵中飞了出来。 只见此女纯白色的直裾袍,洁白的素纱禅衣,长袖飘逸宽松,绸白色的宽腰布带,中间系了一个蝴蝶结,头上披戴着一张奶白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细雪不舍落青竹,寒岩傲弃尘世俗,本是清雅无忧仙,却遇血衣惹浮图。 “广哥哥……” 一声不可置信的清呼,白衣女子停在了广平的对面,泪水汹涌而出。 “钰儿!”广平微微一笑,声音也有些颤抖。 “广哥哥……” 穆香钰一把扑进广平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广平的腰肢,清泪已打湿了她的面纱。 广平也紧紧地搂住穆香钰的细腰,脸庞不断摩擦着对方的头发。 哭了好一阵,穆香钰才回过气来,她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广哥哥……” 广平轻抚着伊人的本部,温柔的说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见怀里的人儿还是抽泣不止,广平搬过她的脸庞,摘下她的面纱,轻轻摩挲着她满是沟壑的脸庞。 穆香钰没有任何抗拒之意,任凭广平施为,但是她却不由自主的想要低下脸庞。 广平捧住她丑陋的面颊,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糖果塞进她的嘴里。 “钰儿,别哭了,吃块糖!” 女人若是哭泣,只要给她一点甜食,她吃后就会恢复平静。 这是广平从宓淧身上学到的。 广平真诚的看着穆香钰。 穆香钰嘴唇滚动,一边流着泪,一边含着嘴里的糖块,一颗心也跟着融化了。 清风拂过,是那清晨照来第一缕温暖的晨光。 四目相对,那是心跳加速的源头。 “我们进到里面细说吧。”广平微笑着说道。 穆香钰依言点了点头,带着广平进入了大阵之内。 记忆中的群山已经模样大变,漫山遍野的种满了白山茶花。 有高有矮,有普通植株,有灵草级的植株,一朵朵洁白无暇的花朵,如婴儿的肌肤,如娇羞的少女,那样的娇嫩,那样的干净。 穆香钰的居所是一处三层小楼,水榭楼台,碧流环绕,尽显雅致,透露着一股小家碧玉的味道。 房间里,穆香钰依偎在广平怀里,详细的向他叙述了一遍她这些年来的经历。 原来穆香钰被其族姐带回家之后,经过家族中灵医师的救治,体内本源之伤已经得到了根除,九虫血尸丹的毒也被解了,至于血神术也在家族长辈的帮助下,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但是她脸上的伤,却是由恶英沙造成的,此毒并没有什么致命性的威能,却能对血肉之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使肉体皮肤变得跟树皮一样。 这种毒也不是无药可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修炼到凝液期,通过凝液雷劫重塑肉身的力量,自然就解除了此毒的毒性。 除此之外,穆家倒有一种名叫“百济雪肌膏”的灵膏可以解此毒性。 百济雪济膏的丹方是:颅甘石,纽黄子,彭沙,撅草琥珀,白斐珍珠,硇粉,黑麝香,冰元兽血,假紫兽骨,百部兽皮,补骨回天脂。 只是其中多味灵药难以寻得,而其主药“补骨回天脂”更是早已只闻其名不见其物。 补骨回天脂是一种仙灵之草级的延寿之物,得到它的人,不是自己用掉,就是悄悄种植着,故而其异常罕见。 百济雪济膏是没法想了,再则穆香钰那身为天相师的老爹告诉她,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保持现在的丑陋面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间久了,穆香钰也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在家族中重新纳气成功之后,就悄悄的逃离了家族,她谁也没有告诉,因为她知道,她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她要做的事情。 她要去找广平,然而结果显而易见,她并没有找到广平,却遇上了春贝古井台发动了反抗金茶古树的战争。 于是,她便在这个让她记忆深刻的无名山脉隐居了下来,她想在这里等待那个人。 后来,穆香漪再次找到了她,见无法说动她之后,便给她布置了一个正十五边形大阵保护她。 穆香钰这一住,就是几十年,直到现在广平真的找到了这里! 广平听完之后,心中既是怜惜,又是感动。 穆香钰缩在广平怀里,低着头,温声细语,讲述完了之后也不敢抬头看广平一眼。 广平抬起她的玉颈,目视着怀里躲避的目光,一口吻了上去。 “嗯咛~” 良久。 广平目不苟视的说道:“钰儿,皓齿峨眉不过是红粉骷髅,你我修道之人,何必在意皮相美丑。” “这些年好累,要是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说不说话都可以,在我身边就好,陪着我就好。” 穆香钰立马郑重其事的说道:“广哥哥,我是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钰儿会永远陪在广哥哥身边的,钰儿永远听广哥哥的话。” 广平抹去穆香钰眼角的一滴泪水,温柔的点了点头。 旋即,他也把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事情,巨无细漏的向穆香钰讲述了一遍。 一桩桩,一件件,从水桶湾讲到祖元霞、何琳儿、唐葭璃、涂艺,再到被许文昌胁迫,最后连他算计宓淧之事,也没有任何隐瞒。 言谈之间,广平时刻注视着穆香钰的眼睛。 穆香钰没有任何的异样之色,她只是温柔的仰望着广平,神色顺从。 广平如同拉家常一般温言细语,娓娓叙完,尔后他神色郑重的望着穆香钰。 “你看看这些东西!” 广平袖袍一抖,身上的储物袋、灵植袋、灵兽袋漂浮在二人身前。 “啊!这……”穆香钰神念扫过,里面的各种宝物让她大吃一惊。 “你族姐多久来看你一次?”广平凝重的问道。 “时间不固定,我们都是用勾陈阵盘联系的,我这里有个传送阵,她可以直接传送到我这里。”穆香钰回过头,她理解广平在担忧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广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正好有一枝洁白的山茶花轻轻摇曳着。 “好,我去收拾一下,广哥哥,你等我一下。”穆香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要是广平决定的事情,他都愿意听从。 说完,穆香钰直奔她的药园而去,一块块灵田之上,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灵药。 广平摩挲着手里的法宝级储物袋,心中一阵翻滚,他走到穆香钰的身边。 “你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有对你说起过我?要是她发现了这个张天一留下的储物袋,她会不会杀了我们抢夺此物?” 穆香钰听到广平的问话,她手上收取灵植的动作不由一滞,她转过头望向广平,但见广平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心里又有些窘迫。 重新戴上头纱后,穆香钰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漪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对你的印象还不错,说你这个人很有自己的想法。” 顿了顿,穆香钰思虑了片刻之后才回答广平最后的一个问题:“别人我不敢保证,我们的话,我觉得漪姐不会做出杀人夺宝的事,里面要是有她需要的东西,她可能会和我们等价交换。” 广平点了点头,心中思量着和一个凝液期修士打交道的利弊。 穆香钰看出了广平的想法,她莞尔一笑,“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漪姐,当然咯,一切都由广哥哥你拿主意,我都听你的。” 转头看着灵田里长势极佳的各种灵植,广平朝着穆香钰微微一笑。 穆香钰明白,广平已经改变主意,不离开此地了,她又仔细的把手里的灵药重新种植回了药园内。 广平随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司晨和小影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小影打了个哈欠,“石头叔叔,开饭了吗?” 随即她看到了穆香钰,并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这是你穆姨,自己去玩儿吧。”广平取出一包零食递给小影。 小影看到吃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其他东西,她欢快的跳到一棵高大的白山茶树上品尝起来,双腿在树叉间一晃一晃的。 “这丫头!”广平摇了摇头,抚摸着跳到自己肩上的司晨。 穆香钰好奇的打量着这只艳丽的公鸡:“这就是当年救过我一命的那只赤羽玄鸡吗?” 广平笑着点了点头。 当年要不是司晨在最后关头啼叫,规正了广平的神魂,打断了穆香钰的法术,穆香钰早已香消玉殒了。 穆香钰走到广平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司晨的脖颈,“谢谢你,司晨。” 司晨似是感受到了穆香钰的亲近之意,愉快的发出一声鸣叫。 “咕……唂唂……嗗” “哈哈哈哈。”广平心里也感到畅快异常,他又把几个灵植袋通通交给穆香钰。 “钰儿,你可是个灵植师,这些东西,以后可就交给你来打理了,可别给我养死了。”广平和蔼的打趣着穆香钰。 “不会的,广哥哥。”穆香钰接过几个灵植袋,小心翼翼的查看里面的灵植,然后一株一株的种植到了灵田里。 广平看她谨小慎微甚是有趣,“我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这些灵植在我手上已经死了十几二十种了。” “真的?好可惜!”穆香钰更加怜惜手里的灵植,它们能活下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穆香钰打开最后一个灵植袋,里面竟然全是覆盆花,“广哥哥!延寿灵物!” 大多数延寿灵药都是天地间自行诞生的,自生自长自灭,只有极少数的延寿灵药能够人为培育繁殖,源源不断的给修士提供灵药。 覆盆花就是那种天地自行诞生的灵药,用一株少一株,无法培育后代。 其稀有程度,自不必多说。 “哈哈,这宝贝你可得好生照顾,以后我们的寿元就全靠它们了。”广平缕了缕自己乌黑的长髯。 “嗯嗯,好哒!”穆香钰轻手轻脚的把一株株覆盆花种在一处单独的灵田里,生怕损伤了它们分毫。 等穆香钰用特定方法种植好覆盆花之后,广平又给它们加了几层法阵。 “大功告成!”广平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广哥哥,我想让漪姐给我带些材料过来,不然我没法培育这些灵植,可以吗?”穆香钰把全部灵植都检查一遍后,期盼的望着广平。 “当然可以,正好我们还需要她的帮助,到时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还想让她帮我们购买一下各种阵法材料,炼丹材料,钰儿,你不是说你是个没入品的炼丹师吗,那我就用灵石把你硬推上一品炼丹师!” 这一刻,广平雄心万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穆香钰温柔的望着广平,不由自主的从后面搂住这个男人的腰肢,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她只想永远臣服于眼前的心上人。 尝试着联系穆香漪无果之后,广平又问穆香钰现在身上有些什么宝物护身。 穆香钰取出所有宝物,让广平一件一件的查看。 广平看过之后连连摇头,“就这个玉镯子和这件符宝还能入眼,其他的东西完全是鸡肋。” “玉镯子是漪姐送我的,它叫混炼灵琢,符宝是娘给我的。”穆香钰乖巧的给广平解释。 广平爱怜的抚摸了一下穆香钰的头发,取出浮生镜和四件顶级法器。 四件法器主要威能分别是:肉身攻击,软甲防护,神识攻击,神魂防护。 想了想,广平又取出八张顶级符箓和一大堆其他宝物,一同塞进了穆香钰的储物袋内。 八张顶级符箓有五张都是用来逃命的,这样子的话,穆香钰虽然只有纳气初期修为,想来在一般纳气中后期修士的手里,也有了一丝争斗和保命的可能。 穆香钰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广平,整个过程,她都是温顺的点头答应,认真的记下广平的叮嘱。 做好这一切,广平又取出一只一级妖兽——丁儒猪。 此刻的丁儒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它连眼皮都不想睁开一下。 妖兽修炼之道与人族截然不同,它们要么自然生长,要么靠吞噬,要么靠天地灵物,要么靠吸取日月精华…… 修炼之法各不相同,然而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需要进食! 妖兽无法做到像人族修士一样,一旦纳气成功,就可以辟谷断食,只吸取天地灵气即可。 对妖兽来说,进食既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修炼,只有获得足够的食物,他们才能吸取天地灵气成长。 广平灵兽袋内的妖兽们饿了整整几十年了,要不是灵兽袋内天地灵气盎然,它们早就挂了。 就算是这样,现在它们也就剩一口气吊着没死罢了。 以前一直没时间管这些妖兽,现在闲下来了,他偏头看向穆香钰。 “钰儿,我们去附近山里给这家伙弄点野兽来吧。” 穆香钰掩嘴轻笑,爽快的点头答应。 二人化为两道流光,向野外遁去。 经过几天的辛劳,广平给每一头妖兽都开凿了一个静室,布上法阵,这些家伙的事情就算是先搁置到一边了。 他知道每个妖兽都有自己的习性,该怎么培养,在什么环境培养,这都是一门大学问。 可惜他不是御兽师,只能做到这些粗浅的安排。 正在这时,穆香漪收到穆香钰勾陈阵盘上的留言,通过传送阵,传送了过来。 院落主屋内,穆香漪安坐在上方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有条不紊的品茗着。 穆香钰站在她族姐身边,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广平站在下首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在这凝液期修士面前不敢有一丝不敬。 穆香漪拉过自己的族妹坐在旁边,转头对广平微微一笑,“你我也算是旧识,不必拘礼,坐吧。” 广平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抬爱。” “你我还是平辈论交吧,我这小妹离家六十余年,你还算有些良心,没有辜负于她。”穆香漪眼眸深邃,语气有些感慨,似是回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 “钰儿,钟灵俊秀,温柔体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广平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番寒暄之后,广平取出那个法宝级储物袋,“当日许文昌四人清虚山取宝,里面有价值之物都在四个储物袋里,这个是落在许文昌手里的那个,还请穆道友查看一二。” 穆香漪微微一笑,在她面前广平根本藏无可藏,当年她独自一人得到两个储物袋,苏依依手上有一个,现在她和苏依依都成就凝液,这剩下的一个储物袋居然还没打开过。 抬手一招,一股庞大的灵力包裹住漂浮在空中的储物袋。 千余张画纸出现在几人面前! 一张挨着一张,占据了整个屋子。 三人面面相觑! “这……”广平随手取过一张,上面画的是一副扇子。 “幻花扇” 神念侵入其中,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炼制这件法宝,需要些什么材料,还附带有一张张栩栩如生的图画,和整个炼制过程的留影。 “清波住” “往绝剑” “烧春袋” …… 这千余张画纸,竟然是张天一收集的各种宝物炼制之法。 穆氏姐妹也发现了其中的秘密,穆香漪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是什么!” 突然,穆香漪拿起一副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广平寻声望去,只见画上是一位马首人身的少女,在一颗高大的桑树下选椹的场景。 画图右侧有六个大字,广平却不认识上面的文字,看穆氏姐妹的表情,她们也不识得这种文字。 神念扫去,这幅画如同凡物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广平知道,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张天一不可能把一张凡画放在这种储物袋内。 “我无法摧毁它!”穆香漪手中青光大放,图画却毫无损伤。 “穆道友,让我试试。”广平想滴一滴精血在上面看看有什么效果。 穆香漪没有迟疑,很自然的把图画送到了广平跟前。 滴血! 阵法! 法器攻击! 神魂法术攻击! 刀劈剑砍,各种五行法术。 广平试了个遍,图画依旧如故,没有一丝变化。 “单凭这份防御之力,这张无名图画就可称得上是一件秘宝。”穆香漪刚才以她凝液期的修为试探都没有效果,她不认为广平能把这件宝物怎么样。 广平点了点头,对这种判断表示赞同。 见穆香漪目光之中并没有什么异色,广平这才放心下来,“道友说得极是,我愿与穆道友共享这些宝物的炼制之法,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小妹,你找的这人心眼可不少,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穆香漪转过脑袋对旁边的族妹轻笑道。 “广哥哥……不会欺负我的。”穆香钰低下脑袋,声若蚊吟。 广平见穆香漪打趣穆香钰,他赶忙岔开话题,以缓解低头人的尴尬,“穆道友,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劳烦你一下。” “嗯哼?” “我身上有不少灵石,想代劳穆道友帮我购买一些材料,你也知道,外界早已没有了坊市的存在,只有你们宗门之内,才有内部交易的地方。”广平恭谨的递上一块清单玉简。 穆香漪先还神色自若,可等她神念一点点看下去时,她脸上却露出一丝惊诧之色。 “灵脉泉乳、生命灵液、火灵厥丝、水酝蓝气、铠金盈光,这种瞬间恢复法力的天地灵物,岂是灵石可以购得的!就算可以买到,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上面有些材料我居然没有听说过!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东西!” “你要这么多阵法材料和炼丹材料干什么?” 广平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穆香漪,“清单上的材料,能收集到自然好,收集不到,也没关系,至于像血凝金这样的邪物,我只是想研究研究,穆道友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修炼的并不是邪道功法。” “我是一名正十六边形阵法师,我打算把钰儿培养成为一名一品炼丹师。” 接过储物袋,里面有四十亿低阶灵石,这是穆香漪万万没想到的,再听到广平之言,更是让她感到震撼。 这身家居然比她一个凝液期修士还富有! “你居然还是一个阵法师,正好我这里有一个正十五边形的全息穿梭法阵,你一会儿拿去布置一下吧,这样我们超过三百亿里,也能相互留言沟通了。”穆香漪取出一个法阵。 广平接过法阵,像全息穿梭法阵这样需要相关能力的大阵,也只有他这个阵法师能够布置。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又进行了一场修炼交流。 主要是广平问,穆香漪回答。 后来聊起兴来了,穆香钰也能插上几句。 在功法、法术修炼经验方面,穆香漪那绝对碾压其余二人。 但他们也不是一无是处。 穆香钰精通灵植种植之术,对炼丹之道,也为三人之最。 广平则能在阵法之道上侃侃而谈。 从修炼聊到炼丹聊到阵法,再谈到其余修仙百艺,最后聊到了时局。 以现在的形势看,三人都觉得春贝古井台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南方只有两处战场,决战之地应该是在北面。 三人聊了几天之后,广平识趣的离去布置阵法,留她们姐妹单独在一起说些体己的话。 一天后,穆香漪通过传送阵离开了此地,她随手带走了被困在大阵里的人。 送走穆香漪后,广平发现穆香钰总是欲言又止的,便问起她们姐妹谈了些什么。 倾心相谈后,原来穆香漪是想他们二人回到穆家完婚,并表示她会全力支持二人。 广平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搂住柔柔弱弱的穆香钰,广平看着她的眼睛,“回穆家,你是怎么考虑的,你想回去吗?” 穆香钰低下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广平脱下她的面罩,深深吻了上去,“我们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双修典礼。” 穆香钰快速抬起脑袋,不可置信的望着广平,“广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在这里和你结为双修道侣,你愿意吗?”广平擦去对方眼角的一滴泪水。 “我愿意!我愿意!”娇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走!”广平紧紧拉着手里的柔荑。 二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地带,周围遍布白色的山茶花。 广平跪在地上,目视天地,手行道礼。 “天地共鉴,五行道谕:今日我广平与穆香钰结为道侣,从此以后,生死相依,恩爱不疑,春风玉露作比翼,飞星传恨共守望,异室不离,错迕不弃,执子之手,同问长生,犹见皓月,有如皦日。” 说完,广平取出一把玉制小刀,往自己脸上划出一道口子,献血一滴一滴的飘落入二人面前的一个玉碗之内。 玉刀上面涂抹着恶英沙,广平法力流转之下,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广哥哥!”穆香钰面带泪痕。 广平朝她微微一笑。 穆香钰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做同样道礼,满脸诚挚。 “天地共鉴,五行道谕:今日我穆香钰与广平结为道侣,从此以后,生死相依,恩爱不疑,春风玉露作比翼,飞星传恨共守望,异室不离,错迕不弃,执子之手,同问长生,犹见皓月,有如皦日。” 盟誓完毕,穆香钰往自己心口扎了一刀,一股鲜血同样飘落入玉碗之内。 二人的鲜血在玉碗中刚一接触,就爆发出两种光华,一白一蓝。 片刻之后,二色光华水乳交融,变为一团透明氤氲。 广平、穆香钰见此,各自往玉碗中打出一道法力,同时二人口中念道: “道心之基,阴阳之济,万法之吉,爱情之惎,生命之躸,自然之齑。” 随着二人以神魂之力念动咒语结束,玉碗中的血液一点点化为神秘力量消失不见。 “夫人……” “夫君……” …… 接下来的日子里,广平通过穆香漪从全息穿梭法阵传送过来的典籍、材料,开始一心一意钻研阵法之道。 穆香钰则不停地练习炼制丹药,争取早日成为一品炼丹师。 现在广平掌握的正十六边形法阵只有两种,空间传送阵和聚灵法阵。 通过各种典籍,广平对阵法之道又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正十五边形法阵所蕴含的空间阵纹波动,需要把直矩尺和度规钳培育到法宝级宝物才能刻画。 最基础的原材料还是空罡玉石。 但是在炼制过程中有的材料还要用到紫府流火,才能将其融化。 紫府流火是修士进阶凝液期后,三煨真火跟着进阶后的本源之火。 对于宗门势力来说,紫府流火的问题还好解决,用各种异火可以代替。 度规钳和直矩尺的问题则无解。 至于正十四边形法阵,需要法宝级度规钳和直矩尺,紫府流火,空罡形石。 阵法师第一个瓶颈是正十七边形法阵,第二个瓶颈是正十四边形法阵,第三个瓶颈是正十三边形法阵。 正十三边形法阵只有金丹期修士才能炼制,它需要金丹期修士才有的卅铅魂火、空罡韵石和灵宝级度规钳和直矩尺。 这些东西对于广平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 就算是眼下,一些法阵他一个人也无法炼制。 像测灵法阵、勾陈法阵、全息穿梭法阵这类复合组装法阵,需要宗门才能炼制。 第一,普通阵法师很难得到这类阵法的炼制之法。 第二,它们攻伐威力不大,炼制起来,却需要成千上万的阵法师协同合作才能炼制成功,步骤繁复之极。 广平现在的打算是自己好好钻研阵法之道,等穆香钰成为一品炼丹师后,通过聚灵阵法和丹药之力,把她的修为推到纳气初期巅峰。 接下来如果修仙界恢复了平静再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聚灵法阵聚集的灵气那是数量,灵脉之地拥有的灵气那是质量,不可同日而语。 以后要是有可能,还是要占据一处灵脉之地。 他自己修炼瓶颈问题,这需要机缘。 司晨的问题和小影问题,都还没解决,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穆香漪会带来好消息吧。 修炼无岁月,转眼间十年时间过去了。 这天,大阵之中却闯进了一群人,为首之人显然把此地的主人当做了凝液期的存在。 “晚辈乔如霜,恳请前辈就我族人一命,我等无意闯入前辈的洞府,实在是后面有一个血魔逼迫得紧,还请前辈施以援手,我乔氏一族铭感五内,结环以报。” 为首的少女纳气中期修为,容貌不俗,不停的对着大阵之内述说的恳求之语。 大阵之中却毫无反应。 一群人由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得目目相觑。 广平早已察觉了幻阵内的异样,但是他却没有出手。 这是一座正十五边形的幻阵,就算他有控制中枢的阵碟,也无法操控。 只有通过特定的方式,才能摆脱幻阵。 十年时间,穆香钰在海量的原材料练习之下,成功在炼丹中形成天地异象,成为了一名炼丹师。 按计划,广平让她准备在聚灵大阵中修炼提升修为。 一切准备妥当,在丹药和法阵的辅助之下,穆香钰开始了正式闭关,修炼新的生命属性医道紫级功法——《栖真韵养》。 流水般的低阶灵石,不停地消耗着。 广平在正十六边形法阵上已经颇有心得了。 他开始领悟正十五边形法阵,可惜不能实际操作,一切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于是,他给穆香漪去信,让她帮忙收集一些灵镂草、黑菩卵。 他要开始尝试一下炼器之道! 炼器三要素:灵火、炼器台、原材料。 收到穆香漪传送过来的储物袋后,广平又开始在静室中捣鼓起炼器来。 首先,当然是先从炼制储物袋和金缕玉书开始。 时间飞逝,十余年光阴流过。 金茶古树修仙界却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春贝古井台眼看覆灭在及,竟然联合外界金丹期修士,强行直攻金茶古树山门。 一场惊天大战之后,金茶古树宗门的圣树被推到。 树下却是一片封印! 封印被破,地底无数岩浆、暗色山岩喷薄而出。 广平、穆香钰一脸肃然的看着穆香漪传送过来的留影石中的场景。 巨大的火山瞬间迸发,流星疾落如雨,散落大地。 喷发出的热气体和烟灰,铺天盖地。 暗色岩流所到之处,万物寂灭。 偶尔一缕包含着火之法则的火焰游过,连金丹期修士也不敢无视它的威能。 岩流速度之快,远超纳气期修士的飞遁之速。 瞬息千里! 金茶古树修仙界,完了! “快!收拾东西!我们得赶紧去穆家。”广平第一时间作出决定,这也是穆香漪的提议。 现在只有结伙逃往蛮荒万象! 没有任何迟疑,二人收拾好东西,告诉了被困在幻阵里的人如何出阵之后,就立即前往肃田城。 受穆香漪所托,他们要去那里接上姚晟。 姚晟凝液成功后,想要阻止苏依依堕入魔道,在花神谷与其一战之后,身受重伤,修为被废。 接上姚晟之后,广平根本没有想到用浮生镜装人,他只想到赶紧逃。 还是穆香钰提醒他,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顾不上多加思量,一路上广平尽可能多的把凡人装入灵兽袋、浮生镜中。 再次遇上那乔如霜一群人,广平也没有解释,直接把他们装入了浮生镜内。 一路往穆州行进。 广平却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高空之中,一位金丹期异族修士携带着一名绝美女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蛮荒万象飞遁。 突然,他遁光一滞,“此地竟有我籁耳族人!” 接着他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广平二人的高空之上。 目光扫过,广平、穆香钰齐齐发出一声惨叫。 金丹不可直视! 只一眼,广平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尖耳黑肤! 小影! 这绝对是和小影同一个种族的人,只是这位异族之人一双尖耳之间,环绕着一圈灰色的法环,上面好似有千万种声音在运动流转。 一股强大之极的神识笼罩住广平二人。 这位金丹修士正在对他们进行搜魂。 在穆香钰身上他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清楚的看到了广平的神魂。 其神魂脆弱之极,三股力量相互纠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 若是凝液期修士对广平进行搜魂,恐怕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广平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异族修士并没有随手帮助广平解除隐患,也没有痛下杀手,他在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就退出了自己的神念。 在他念头转动之下,广平灵兽袋内的小影和司晨,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异族修士露出一丝微笑:“想不到此次异域之行,竟有如此收获,既得到了圣树树芯,又得到了这修仙界的第一美人,还能收获异灵体族人和吞噬了七情花树的异兽。” 他目光又转向下方的广平二人,“你二人竟然把我籁耳族人当做灵兽,简直是胆大妄为,既如此,就罚你们做一百年小影的灵兽吧!” 言罢,束缚住广平二人的无形压力裹挟着他们来到了异族修士的背后。 带着三人,这位金丹期异族修士以每息百万里的遁速赶往了蛮荒万象。 遁光中,广平不敢去看前面的异族修士,他把目光瞟向旁边的绝色女子。 “轰” 脑海一阵剧烈的晃动,全身血液不由自主的加速流动,《勾陈斗姆秘典》自行运转。 这一切的缘故,仅仅是因为旁边女子的绝色姿容自然而然造成的。 朵妃桃花体! 极其紧身且短小的紫色褂衣,流露出底部的一丝浑圆,粉色的长裙开叉极高,肌肤之上流动着一朵朵粉红色的桃花,额头上罩住眼睛的黑色网罩,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挑逗。 “苏依依!” 广平心下骇然。 这就是金茶古树修仙界第一美女的魅力! 转过头,看向穆香钰,她眼中明显也满是震惊之色。 男女通杀! 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神魂攻击啊! 四人来到蛮荒万象内的一处洞天福地。 通过一个正十三边形传送阵,彻底离开了金茶古树修仙界。 (第一部完) (七次申请起点签约,七次被拒绝,吐血三分钟!) (广平杂记第二部——重孪,番茄上开本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