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90年代:我真没想纯真》 第1章 重生纯真年代 温暖的感觉从脚底泛到心里,陈敬缓缓睁开眼,看见一道白光,从窗户的尼龙布破洞透了进来,直接照在他的脚丫子上。 身下,躺的是竹篾织的凉席,枕头透着一股淡淡的稻草清香。 他晃了晃脑袋,扶着额头坐起来,用力闭眼再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反而在闯入的阳光中,像是被打上一层滤镜。 他愣神的爬起来,隐隐听到一些声音,大脑还沉浸在眼前的旧像,如同卡带一般。 房间有些简陋,但打理的非常干净。 土坯墙上有些裂缝和青苔,靠近床头的区域,还糊上了一层报纸。 模仿凿壁偷光的小坑还在,攒钱买的那张周慧敏的海报也在。 摸一把,哗啦啦作响。 靠窗的位置,用几块木板钉成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堆书本。 陈敬像被魇住一般,下意识来到桌子前,一本线状版的《笑傲江湖》,半开的躺着。 旁边还有一本物理书,封面是一颗圆筒状的卫星,出版时间是1987年。 用指尖轻触而过,一本本高中教材熟悉而又陌生。 视线上移,墙上钉着的红色塑料壳圆镜,映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 鼻子微微挺拔,剑眉斜翊,双眼清澈到放光,额头上胡乱粘连着几簇乌亮头发,显得沉静、纯粹、质朴。 或许是太匪夷所思,眼神中还带有几分局促。 陈敬揉了一下脸,再一看,傻傻的笑出来。 一眼纯真,jian定为重生。 “好久不见,少年!”他伸手触摸一下镜子。 一切都真实起来,土坯墙外的方言讨论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敬伢儿考上大学,升学宴这么一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那是,我那天在公示板上看到,咱们县也就十几号人考上了!” “是争了气,咱们十里八乡的第一个大学生嘛!” “祠堂那边都说了,年底就安排上族谱!” “哎,只可惜大学远了一点。敬敬在那边,又没有同学,有没有亲人的。”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远一点又怎么了?能离了这个山个个里就好,再说这是去读大学,你还说那些干嘛?” …… 陈敬听着堂屋内的欢声笑语,脸上闪过一丝温暖! 这一年是1991年,他高考发挥的很“出色”。 家境不好,他也没有听从老师的建议去报公费的临州师院,而是赌气似的报了临州商学院的自费生。 所谓自费生,是由于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国家高考招生实行的“双轨制”。 自费生和公费生同时并存,就拿临州商学院来说,自费生每年要多交一千二百块的学费,有些专业要交的更多。 陈敬就挑了最贵的政治经济学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啥也不知道。 收到录取通知书,知道学费要一千二,才彻底冷静下来。 前世每次交学费时,都会为此愧疚一阵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说也罢,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干过几件想起来,就想给自己两耳光的事? 陈敬淡淡回忆着,说没有怨气是假的,这年代高考是先填志愿。 那个约好同自己填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的初恋,考前鼓励自己和她一起填震旦大学。 纯情的陈敬以为这是爱情,结局却是琼瑶风。你去我留、玩个球! 他只得在后来的调剂中,赌气似的填了几所省会的大学。 前世的人生,就这么被改变,按照他的实力,假如一开始就冲越江大学,机会还是很大。 不过老天很公平,以这种方式,给予他一次补偿。 也许是人生有过太多的遗憾,陈敬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猛烈的疼痛感让他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现在是90年代!” 硬要给这个时代定义的话,90年代的标签估计远超任何一个时代。 野性时代、草莽时代、黄金时代、变革时代、开放时代…… 此时遍地都是风口,即便是头猪,站上去就能飞起来。 同时,90年代又被视作纯真年代的最后一程。 许多人在阅尽沧桑、走遍浮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那个姑娘,她一定是穿着长裙、留着长发。 这个白衣飘飘的年代,汹涌而起的物欲,还没有冲溃理想和浪漫,这还是一个能产出诗人的时代。 “回到90年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就是那头嗅觉最敏锐的猪!” “意味着你无需付出太大努力,就能将时代捏在手中!” “意味着你可以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安排、规划好一生,让遗憾不再成为遗憾!” 陈敬望着自己这张纯真的脸,左右打量一下,直接将镜子扣过去,纯真的气质已经不适合自己。 门外的讨论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刚摆完升学宴,几位亲戚一边对账,一边用不多的见识,说着出远门的事。 陈敬整理一下心情,缓缓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发出一阵吱呀声。 堂屋外的亲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由于内外光线有强度差,仿佛又打上一层滤镜。 站在门口,望着这些熟悉而又更显年轻的脸庞,陈敬眼眶酸涩,但心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爸,妈!大伯、二伯,姑父、小姑!” 本以为可以平静的打完招呼,可还是有些哽咽。 大伯和二伯都笑望着他,家里的小土狗,也欢快的跑到他身边。 “酒醒了啊!你放心,学费已经齐了,乡里乡亲的礼金比往常多了不少,还有就是你爷爷种的树,这回可派上大用场了!”大伯慈爱的笑道。 陈敬怔了一下,前世也是卖树凑学费,这些树都是爷爷年轻时种下的,都亭亭如盖了。 “你不用在意,老爷子泉下有知,也会满心欢喜的!”姑父一边抽烟一边笑着。 二伯不太会说话,只是笑容深了几分。 陈敬低下头道:“早知道就找个公费的专业,我……!” 诶……大伯摆手道:“可惜个什么?咱们县有几个能上大学?” 陈敬望了一眼爸妈,发现也都是带着笑意望着他。 虽说学费让他们压力很大,可看得出来,这份成绩让他们很满意。 “刚醒酒,去洗把脸吧。我同你大伯他们还有点话说。”陈爸笑望着他说。 “嗯,我去河里洗。”陈敬出了门,小土狗欢快的跟上。 门外随处可见绿油油的晚稻苗,以及一栋栋的土坯房子,夕阳将远处的天空烧的火红。 循着回忆中的小路,一人一狗来到河边洗衣服的石板上,小土狗很乖巧的蹲坐在一旁。 “记忆中的家乡,原貌原来是这样的,可我怎么只记得某几个场景?” 陈敬叹息一声,随意洗了把脸,然后坐在石板上,把脚泡在冰凉流动的河水中。 一阵舒畅的感觉从脚底传遍全身,陈敬静静的坐着,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和白云。 思绪难得完全放空下来,浑身上下充满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惬意。 “有多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好像有三十年了吧!” …… …… 第2章 爱你麻的麻花情 在河里泡了一会脚,陈敬起身回家,小土狗已经抛下他,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想,任由回忆翻腾。 许多原本忘却的记忆,都如同昨日重现一般。 回忆这个叫做横冲村的地方,陈敬心中有温馨,也有一阵淡淡的酸楚。 走出大山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可是真走出大山,却要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外加十几年的奋力拼搏。 回到家后,两个婶婶和小姑都在整理碗筷,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菜香味。 姑父和二伯,正同二堂哥一起,将土灶推倒。 大伯正坐着抽烟,高桌上是一些账单。 陈敬打个招呼,在一旁坐下。 大伯望着陈敬抽烟,一会儿后,敲着竹烟枪问:“敬伢儿!生活费你觉得够不够?我们也没出过远门,都不太清楚,听说这几年的东西涨价厉害,大城市消费肯定高。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们还能想点办法!” “大伯,这个生活费你们就别愁了,学校有勤工俭学,再不济我也能去兼职赚点钱。” 小姑正在旁边,生气的起身揪了陈敬的耳朵一下:“你说什么呢,你好好念书就行,你还是学生,念书大于一切。要是大学没上好,不是十几年都白费了?” “就是!大学可是最后几年了,更马虎不得。”陈妈接话说。 陈敬笑了笑:“我听老师说过,大学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社会,不能死读书……” “你不要管这些。你就说够不够,这一回可是半年都要在外边。”大伯打断了他,眉间紧锁着,停下敲竹烟枪的动作。 作为长子,他几十年来一直在履行爷爷的嘱托,属于能拿主意的。 “真的别担心我生活费,实在不行,我直接捎信回来要就行了。反正现在寄钱也快,那个时候再说也不迟呀,而且我心里有底。” 大伯点了点头,又敲起竹烟枪,一边敲一边看桌上的账单。 陈敬笑望着这些在忙的亲戚,这幅画面格外让人温馨。 仔细回想一下,他是有些惭愧的,前世一直在忙着逃离这个地方。对于父母和亲戚的恩情回应,往往就是给钱,有时候经常是三四年不着家。 后来自省的时候,他也想清楚其中的原因、 那就是原生地带来的回忆,除了温馨之外,更多的是痛苦和无力感。 这种痛苦和无力感藏得很深,所以当有机会远离时,往往本能就会逃离。 再度重生,他的心境已经完完全全改变,即便有着超脱世俗的预知力,可他也会甘于世俗,也不会在乎所谓的他者认同。 “水生、树生,晚上记得去谢一下老杀猪匠,记得买包烟去。”大伯理着账单突然喊了声,见陈爸和二伯都不在,又低下头。 陈敬不由一笑,大伯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见刚刚偷溜的小土狗正跑进来,他伸腿将其绊倒。小土狗也咧着嘴,用爪子扑腾起来。 “伢儿,今天来的同学,也有考上大学的吧?有没有在临州的?” 陈敬回想一下,点头说:“有个县城的同学就是,已经约好一起去临州!” “这就好!”大伯嗯了一声,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也挂起笑脸,又同陈爸交待一遍,这才离开。 大伯家离的不远,只不过大伯家的房子,显得更加破旧,门槛都腐朽的有些镂空了。 陈妈开始打扫堂屋,堂屋地面是硬化的泥巴地,有些坑坑洼洼,踩多了就有一层灰,扫是总也扫不完的。 陈敬逗了一会小土狗,让它逃脱后便回到房间。 窗户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换方向。 陈敬一边仔细回想,一边看着墙上的周慧敏。 良久后,还是翻箱倒柜的找起来。 最终在床褥下的稻草堆中,找到一个信封。 信上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但就是这一封信,曾经给一位眼中带光的少年,带来人生的第一场挫折。 开学后,陈敬会很矫情的捏着这封信,跑到震旦大学,去找那位叫夏玥婷的姑娘,让她当面说清楚。 还会很傻逼的在手上留下一道疤,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爱情这个东西。 也正是这次经历,让他前世一直咬着牙,想要给自己争一口气。 说起来,他还有点感谢夏姑娘,没有这一番波折,他也不会遇到后边的人。 更不会在前世,咬着牙拼命学习、拼命赚钱,后来虽搞得一地鸡毛,但至少成功过。 巅峰时期受托数亿外资,若不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他本可以走的更远一点。 回想起如此种种,陈敬也不由感慨,命运这东西很强大,吃亏的、送命的、翻船的,往往都是农民的儿子。 将信封打开,娟秀的字迹,冰冷而又直白的话语: 【陈敬,成绩出来了,我也看到了,有些事不好当面说,你也应当理解。 今年震旦的分数线涨的厉害,我也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你不用灰心,再来一年,或者挑个好学校都行! 你知道的,我耽误不起!我们这种没背景的苦人家,只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许多事情我们都得现实点。 听说震旦的名额,就是被一些自费特招生给顶了,你也知道有钱有势的人家,想进好大学,比我们轻松一百倍! 而且你发现没有?最近几年,社会也变得比较快,每天看新闻,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越来越大。 所以我不能等你了,不如早点分开,免得越纠缠越说不清,就这样吧! 答应我,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夏玥婷】 “夏玥婷长啥样去了?” 陈敬看完信,又陷入沉思之中。 他的回忆里,好像早已淡忘这个姑娘的脸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不,两个。 所以说啊!这个年纪的少年一般都比较蠢,或者说比较纯。 为了眼前的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以为一言为定就是我心永恒。 为了一颗野草,舍得放弃整片森林,还会自豪的认为,这就是爱情! 爱你妈的麻花情! 陈敬苦笑着将信撕碎,朝着空中一抛。纸屑纷飞,在空中缓缓落下,一片一片。 上一辈子的矫情和傻冒气,就如这些破碎的纸屑一般,支离破碎! 至于那位夏姑娘,各自安好吧! ………… ………… 第3章 阴阳两隔二十多年的故人 晚饭时分。 姐姐陈春梅提着扁担,和大堂哥一起回来了。 这年头农村都穷,能换一分钱是一分钱。 升学宴刚结束,大伯就支使二人,赶紧提着没用掉的扣肉和新鲜猪肉去卖掉。 换回来27块3毛,两人汽水都没舍得买上一瓶,刚回家就把钱塞到陈敬手里。 “弟,这钱你留着花!” 亲姐陈春梅和陈敬一样,长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 她肤色更黝黑,两颊也没有多少肉。一双大眼睛有些呆,充满着对弟弟的宠溺。 陈敬拿着钱,望着笑得灿烂的亲姐,眼泪瞬间就崩出来。 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抱着亲姐痛哭,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按照前世的轨迹,年底她就将结婚,嫁给邻村的一个代课老师。 怀孕后在家分娩,接生婆剪脐带失误,造成胎盘下不来,引发大出血。 送到医院前,人就不行了。 那会陈敬在学校,回来只赶上葬礼。 “我的亲姐!其实咱们阴阳两隔,已经二十多年了啊!”陈敬心里一阵刺痛,悲伤和激动让心志成熟的他,也忍不住破了防。 陈春梅蹙眉,摸着他的头说:“弟,你咋个哭了呢?是……是钱太少了吗?” “不是……”陈敬擦了把眼泪,“我觉得好对不起家里!” “傻,这钱又不是败掉的,是为了读书嘛!”陈春梅眼圈也红了,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听见哭声,陈爸和陈妈也赶了过来。 他们不理解陈敬,为何哭的这么不能自已,却听出这哭声中包含着委屈和痛苦。 大伯也出现在房门口,连带着其余的亲戚也围了过来,两个堂哥、一个堂姐,也进房来安抚。 陈敬哭的断断续续,想压制都压制不了,尤其是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被回忆起,更是让他心痛。 他只想拉着姐姐,痛痛快快的哭上几个小时。 “好了,好了,就要去读大学了,又累着了家里,伢儿心里难受,就让他好生哭上一场!”大伯招呼其他人离开。 房间里,就留下陈春梅和陈敬,哭着哭着两人就抱头痛哭起来。 或许是想到弟弟就要出远门,又被哭声所传染,陈春梅也哭的猛烈起来。 哭了好一阵,陈敬嗓子都哭哑了,心里才好受起来。 他在心里,已经向各路神佛,向老天爷,向以往从未相信过的神诋,都极力的感谢一遍。 感谢他们开恩,让他能够与故去的至亲再次相见。 “弟,你不要难过,家里头有爸妈,有我呢!你放心读书,姐会照顾好家里的!”陈春梅帮他擦了擦眼泪。 陈敬顺从的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姐,我……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好了,先去吃饭吧!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 “姐!”陈敬抬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在我读完大学前,你别嫁出去!” 陈春梅怔了怔:“你说这个干嘛?姐还没打算呢!” “反正你答应我就行,爸妈那我也会去说!” 陈春梅犹豫一会,点头说:“你是怕没人在家里照顾爸妈吧?好,姐姐答应你!” “一言为定!”陈敬伸出小拇指:“拉勾!” 陈春梅不由一笑,伸出小拇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就是小狗!”陈敬笑着接话。 姐弟两相视一笑,一如儿时模样。 “走,吃饭!”陈春梅拉着他出了门。 哭痛快了,陈敬心情特别好。 晚饭吃的是南瓜、小鱼干、豆腐、鸡蛋和笋干,还有一些酒宴上的剩菜。 这年头酒宴的剩菜永远不会太多,鸡鸭鱼肉是别想了,只有一些汤汤水水。 印象中南瓜要吃整个夏天,小鱼干是涨水的时候去捞的,笋干是春天的时候挖的。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张高方桌前,坐的坐站的站,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都没有过问陈敬哭的事。 陈敬吃的很投入,每样菜都如佳肴一般唤醒味蕾的记忆,这味道就是他一直想的那一口! “买树的人怎么说?”吃到一半时,大伯问。 “他们说价钱太高,只能给七百!”堂哥陈勇一边大口嚼饭,一边接话。 大伯愣了一下,叹息道:“让他们过几天来砍树吧!七百就七百,等不及了!” 陈爸拧着眉道:“七百也太少了一点吧!” 陈勇抬头说:“叔,这回我可磨了半天,人家把账本都给我们看了,说是这几年木材收购的价格一路走跌!说是怪的很,好像商店里卖的都涨了,地里的却不值钱了!” “是啊!就这七百,人家都是看在咱们家是凑学费的份上!”陈春梅也说。 作为乡村代课教师的姑父林海明,忧国忧民说:“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钱咋好像越来越不值钱?” 陈敬默默听着,其实这才是开始。 90年代生意为什么好做?背后就是供给和需求的失衡,全国各地几乎都是这个局面。 巨大的需求,犹如一饥肠辘辘的饿汉,不断吃掉一切存在的供给。 收入也是两极分化严重,已经有一批敢想敢干的人,通过做各种生意发家致富。 好点的彩电、空调都是近万的价格,一辆汽车更是随随便便都要十几万。 说明这个时代生产力还能低下,暴发户也已经出现,开始出现巨大的差距。 接下来,这一切还会以惊人的速度变化,以至于一个个来不及转变思想的人,都被历史的车轮压脸而过。 “大伯,要不这树还是别卖了!等一年再说吧。”陈敬声音嘶哑。 “我知道你挂念家里!”大伯望了他一眼,坚定的说:“穷家富路,钱少了在外边没底气。卖了!” 陈敬没说话,低下头扒饭。 大伯又说:“你这回去临州,也先去探探路,我看陈亮和陈勇他们,还是得出去。” 陈敬看着两个堂哥,他们都是满脸期待,甚至还有一丝羞涩。 “好!我先去看看,如果外头真不错,就捎信回来!”他郑重的点头。 姑父笑道:“你看,这还是家里有大学生的好,现在外边变的多快,多个人在外边,可就多了条路!” 大伯会心一笑,端起黄酒海饮一口。 “不过敬敬也得小心些,外边人坏,隔壁村张麻子家的儿子,听说在花都被人给骗了钱,睡了几个月的大街才被遣返回来。”姑姑叮嘱道。 陈妈也一脸担忧:“万事记得小心!在外边不比在家里头。” 陈爸摆手道:“伢儿是去读大学,又不像张麻子家的崽,到外边去跑生意,也不想想看,真有赚钱的路子,人家能告诉你!” 这话一出,一桌人都是点头。 陈敬苦笑着扒饭,这个年代,搞卫星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突破不了这种观念,即便是有救世主,也只救得了一时。 这一世,能给他们做一点是一点吧! ………… 第4章 小白脸 吃完晚饭后坐了一会,亲戚们就趁着天色走了。 这年头的小山村,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连电线都是前几年才刚拉进来。 不少人家都舍不得开灯,只要是有灯光的地方,往往都是有孩子读书,或者有客人在家。 今天陈家难得阔气一回,天刚黑下来,陈妈就拉开堂屋的灯。 这个为了升学宴特意买的一百瓦的白炽灯泡,发出耀眼的暖黄色光芒。 一家四口就坐在门口,一起望着远处的夜色。 白天还热闹无比,此时整个天地间就都清静了下来,热闹只维持几个小时。对于小山村而言,这种平凡清静仿佛才是永恒。 陈爸喝了点酒,向来沉默寡言的他,抽着烟在酝酿斟酌。 良久后他开口打破沉默:“这次礼金有一千三百多,都是乡里乡亲凑的,卖树还能有个七百,加上你伯伯姑姑他们也凑了一些,能有个三千块钱,够花两年吧?” 陈敬点头说:“够了!” 陈爸吸了口烟:“你好好念书,剩下两年的钱,爸会给你赚出来。” “爸,你也别太操心,钱总是会有的,学校还有奖助学金的嘛!” “嗯,这都另说!”陈爸吐了口烟:“咱家这回可欠下不少人情,同宗同姓的礼金都比平时多上一大半,这都是在帮咱们!这事你得一直记着,今后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一定要帮着!” 陈敬笑着说:“放心,帮过咱家的,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陈妈接话道:“尤其是你两个伯伯和你姑,他们打小就疼你,你上初高中,他们每年过年可都给了你钱!” 陈敬心里也是倍感温馨,要说这些乡里乡亲真是求什么回报吗? 他曾经是这么认为,可真正在社会上走一遭,才理解这些人愿意帮你一把,其实就单纯的是想要帮你一把。 出发点绝不会带着太大的目的,纯粹就是一种淳朴的人情味,也维系一份希望。 情义难还就是这个原因,它有时候一文不值,有时候却千金难换。 “对了,我舅呢?”陈敬突然想起没看到老舅。 陈爸和陈妈脸色都是一黯,姐姐陈春梅低声说:“舅舅前天夜里来了一趟,你那时候睡了。” “你舅也给了你一个红包,说是你大喜的日子,他来不好!”陈妈说。 陈敬怔了怔,这才想起老舅的风评不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表哥。 四年前,舅舅唯一的儿子锒铛入狱,从那一年开始,舅舅便不敢在别人面前抬头了,也开始深居简出。 山里人淳朴,如果谁家有人犯下这种恶,那么这家人的脸面就一点都保不住了。 所以舅舅选择深夜过来看看,就是怕影响大家的心情,他也不太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 陈敬不在接话,只沉默的望着夜幕。 印象里,舅舅和表哥都是非常老实良善的人。 当年案发的时候,表哥正在读高中,成绩还不错。 前世舅舅倒是找过自己,说是想让他帮帮表哥。 当时陈敬一无是处,事业也刚刚起步,只能请了个律师帮着写写状子。 “你舅舅心里苦啊!”陈爸叹了口气。 陈妈也垂眸抹泪。 陈敬望着爸妈说:“还是去劝劝舅舅吧,让他出去找个活干,别窝在家里头了。这地方全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容易自己钻牛角尖!” 陈爸抽着烟点头:“这倒在理!” “还有姐姐,等我在临州找到门路了,也一块出来!”陈敬望向老姐。 “我不出去!”陈春梅反应激烈,见爸妈都奇怪的望向她时,又低声解释道:“家里这么多事,又要养猪、又要种地的,我……我不出去!” 陈爸心知肚明的一笑,敲起烟枪说:“你还在读书能找到什么门路,再说了,你姐年纪也到了,出去不就耽误了吗?” 被看穿心事,陈春梅红了脸,忙假装看远处的萤火虫。 情况不对,陈敬盯着姐姐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慈母笑的爸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爸妈,反正今年,不,至少是这两年内,你们千万别把姐姐给嫁了,否则我……我……订亲的时候绝不露面!” 说完后,陈敬不留给爸妈追问的机会,起身回房。 爸妈都有些懵,只当是做弟弟的舍不得姐姐,又觉得是怕他是读大学了,家里没个人照看爸妈。 “伢儿晓事了!” “是啊!这伢儿以前可不这样。” 陈春梅还在呆呆的红着脸。 躺在床上,望着窗下惨白的月光,陈敬紧紧皱着眉头。 他不知道命运的惯性大不大,但他此刻,只想把一切不好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 一夜过去,清晨没有后世那种燥热的感觉,空气中充满着清爽,可以看见小山腰间,还有一层薄衫似的淡雾。 陈敬睡了超级舒坦的一个觉,醒来时就像把几十年的重担都给卸去,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透着轻松惬意。 小土狗早已在外转了一圈,弄得浑身满是露水。 见他起来后,欢快的蹭了过来。 陈敬伸脚将它绊倒,像小时候一般,将小土狗四个爪子抓住,按在地上。 汪……汪……汪…… “服了吧!” 汪…… 一松手,小土狗嗖的一声就跑掉了。 “傻狗!” 陈敬深呼吸一口,懒散的跑去洗漱。 陈妈在做早饭,打听一句,姐姐去割猪草还没回来。 陈敬赶忙出门去找陈春梅,说来惭愧,这年代家里不重男轻女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家务事都是姐姐干的。 尤其是上初高中后,爸妈更是舍不得让陈敬干一点家务活。 割猪草、剁猪草、喂猪这个活,早在姐姐读五年级就属于她了。 陈敬找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小道旁找到姐姐。 她已经割了半竹篓子猪草,手上还在勤快的将一团团的草割断。 “姐!” “弟,你起了啊!”陈春梅甜甜一笑。 陈敬也在一旁拔起草来:“姐,这边的草不好,你怎么不去河湾那块。” “那边啊!”陈春梅一指说:“你看,陈友德的媳妇大着肚子在打猪草呢,我们就把那一块留给她。平时没什么要紧的,那块地的草,也是没人去割的。” 陈敬起身远眺,果然发现一个大肚婆正趴跪在地上打猪草。 唉……这场面在后世几乎不敢想象,要是发到网上,指不定还能引发重拳出击。 可这个年代,这似乎很寻常,怀孕还有干活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是这个年代,人情味却始终存在,村里人互相照顾,能够为他人留下一片猪草,这种淳朴的心性,也是后世无法理解。 “姐,可其他地方的猪草,不也比这里的好吗?”陈敬又问。 陈春梅一囧,呆呆的费劲想了想说:“姐一直在这块打猪草的。”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远处小道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中分的小白脸,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而来。 陈敬发现姐姐慌乱了一下,还故意低下头忙着打猪草。 小白脸走近了,途中碾到一块石头,自行车还颠簸一下。 随着他靠近,陈敬胸中就像是一座待爆发的火山,正在不断加压着。 “春梅,又割猪草啊!”小白脸笑容灿烂,一口白牙在朝阳下泛着亮,用水抹平的中分头,显得格外的潇洒。 “嗯……诶,杨老师,我……,哦,这是我弟!”陈春梅有些惊慌失措。 “我知道!十里八乡的第一个大学生嘛。”小白脸笑望着陈敬。 “滚!”陈敬面容狰狞的吐出一个字,抢过镰刀说:“狗日的杨福云,你要再敢打我姐的主意,我杀你全家!” 陈春梅愣住了,小白脸杨福云也愣住了。 ………… ………… 第5章 帮我打他一顿 大概是因为知道90年代,治安远不如后世那么好,所以“杀你全家”这种蛮横话,陈敬居然脱口而出。 很有年代感,很有90年代野性、草莽、血性的味道,只是当从一个准大学生口中说出来时,就显得有些突兀。 杨福云红着脸跑了,没走出几步,自行车链子掉了,他就一边扶着自行车,一边跑。 陈春梅红着眼,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她中意的。 从小到大,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弟,我不许你这样说话!人家还是老师呢,可不能这样……” 拎着猪草回家,陈春梅忍不住说。 陈敬也是有些懵,他看到杨福云就气不打一处来,即便他没有任何过错。 前世杨福云的人品没得说,每年过年都会来看望一下陈爸陈妈,始终把自己当女婿。 还是陈敬劝他再找一个,他才找了个二婚的。 奈何这消减不了心中的怨气,陈敬前世一看到他,心情瞬间就好不起来,多说几句话就容易置气。 只能说……孽缘啊! “姐,这个杨福云有啥好的,你每天打个猪草,还要在路边等着他。” “我没有!”陈春梅脸像火烧,她虽是个大姑娘,可这个年代,那有这么直白露骨的问话。 “我就觉得他不好,你看,我说句狠话,他都能吓跑,这样的男人没有担当!” 陈春梅不说话了,难为情到把头差点埋在了猪草里。 陈敬朝着空气挥了一拳:“反正这桩婚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春梅难为情到极点,慌忙的提着猪草就往家赶。 陈敬看着她局促的神态,不由暗暗下决心。 重生归来,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改变了,以前封建迷信的东西,他都觉得不可不察。 这杨福云万一真同姐姐八字相克,岂不是还会有其他的灾祸? 所以要逆天改命,就得坚决一些,矫枉必过正,必须尽快让姐姐,离杨福云越远越好! 回到家,陈春梅二话不说去剁猪草,一边剁一边生闷气。 陈敬发觉有些过分了,便安慰说:“姐,你不要伤心,咱们是最亲的姐弟,我不会害你的,这杨福云真不好!” 陈春梅自顾自的剁着猪草。 陈妈看见了,过来问道:“咋了?” “妈,冒事!”陈春梅抬头笑了一下。 陈妈看出些不对劲,也不继续追问,只说:“先吃早饭吧!” ……… 早饭吃的红薯粥,陈敬端着个大碗,蹲坐屋檐下,大吹一口,又喝一口。 脑子里却想着姐姐的事,原来这二位早已有猫腻,看样子爸妈也好像知道这事。 他去哭去闹,自然可以破坏掉这桩婚,可难免姐弟间留下芥蒂。 粥喝了一大半,姐姐拿着半个咸鸭蛋走过来,放到陈敬的碗里,没说话就转头走了。 陈敬端着碗,继续看着吃完饭的姐姐煮猪食。 不行! 姐姐只有那么一个,就算是棒打鸳鸯让姐姐怨恨,这事也一定要做! 再过几天就要去学校,这件事还得抓紧。 飞快的扒拉几口,陈敬丢下碗筷就去大伯家。 大堂哥陈勇和大伯,都正在门口磨着柴刀,准备今天上山去开出界来,好几天后砍树。 “大伯,勇哥!” “诶,敬敬啊,吃饭了没?” “吃了!勇哥,我找你有话说!” 陈敬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陈勇到一边。 陈家小辈一共三个男丁,陈勇、陈亮和陈敬。 陈勇和陈亮都是初中没念完就辍学,当初这两哥们在学校,气的校长想要炸了陈家的祠堂。 没念书后,两人就一直在家里,帮着家里做些竹编。 陈敬低声道:“勇哥,你认识杉木村的杨福云吧?” “认识!” “那帮我打他一顿,叫上陈亮一起去。” 陈勇愣一下,黝黑的脸上一阵诧异:“弟,他惹你了啊?” “不是,这家伙勾搭我姐,指不定是想耍流氓,你们也别打太狠,就警告一下,让他脸上带着伤就行!” “真打啊?他可是老师!” “你们趁黑那个麻袋套住他,打几拳撂下句狠话就跑,他知道个卵!”陈敬继续怂恿。 “这不好吧!” “不会!是他惹咱们家在先,你难道不替我姐考虑考虑?她一个花黄大闺女,要是被传些风言风语,今后怎么嫁人?” 陈勇还是不肯:“可杨福云不挺好的嘛?人长得也不错,又能当老师!你姐嫁给他,也算门当户对吧!” 陈敬一怔,想了想,压着嗓子说:“我看见他勾搭过董金花!” “娘希匹,他……?”陈勇双目瞪的浑圆,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脸上肌肉抽动一下。 陈敬继续说:“那天我看见他,就咱们这般的距离,在和董金花说话,撩的董金花是花枝招展……” “好,我傍晚就和陈亮去堵他!” “对,就该治治他,这种沾花惹草、三心二意的人,还敢勾搭我姐,子孙根都打断他的!” 陈敬心中偷笑,董金花就是后来的嫂子,这会陈勇堂哥正对人家有意思。 “对不住了,杨老师!等我姐幸福了,我亲自上门给你赔罪。”陈敬在心中默念。 ………… 回到家,陈春梅正在洗衣服。 陈爸已经提着柴刀出了门,陈妈正在用竹篾织竹盘的底。 在横冲村,几乎所有人都是篾匠,农闲的时候,就靠着编一些竹制品过活。 每个月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收,虽赚不了几个钱,却是小山村唯一的活计。 “姐,我来帮你拧!”陈敬献着殷勤。 陈春梅还是不说话,将一件衣服递给陈敬。 姐弟两就反方向拧起来,将一件衣服拧成一根绳一般。 “败子,这衣服禁得住这么大的力啊?”陈妈笑骂一句。 姐弟两咧嘴一笑,各自开始拧着衣服。 “弟,你去临州上学,脾气要收一收,不要这么倔,比不过人家的,就别去比。说话前也得考虑一下,话说出去,收回来就难了。你在外边不比家里,姐怕你吃亏!”陈春梅开口就是叮嘱。 “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唉,我知道你打小就有主意,姐的脑子是不如你,可是…………有些事,你也说不准的!” “姐,你不是真喜欢上杨福云了吧!”陈敬敛着目光说。 “没……没有,别乱说……”陈春梅又杂乱了。 陈敬见姐姐又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便一笑起身回房。 “妈,你有没有觉得陈敬,这几天下来就有点变了?”陈春梅小声问道。 陈妈认同的点了点头:“是有点变了好像心思沉了一些。难道就要读大学了,所以性子就变了一点?” 陈春梅看着陈敬房间那有些倾斜的房门,微微笑了笑说:“可能他在外边一直是这样的,只不过最近我们才看到他这一面。高中三年,他顶着压力,在家里自然是另一个样。” 陈妈觉得有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只是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啊!这小子不像其他孩子,他打小就有主见,以后肯定能成事的。” 陈春梅虽然呆一些,可同陈敬当了这么多年的姐弟,自然能察觉到陈敬的变化。 其实她还隐隐在陈敬身上,发现有几分淡淡的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是不屑。 这几分不屑不是对人的,更不是对亲人们的。 只不过陈春梅想不清楚,这种不屑到底是针对什么的。 可能陈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可不屑其实也是一种举重若轻的自信。 ………… ………… 第6章 认个死理 第二天,陈敬起了个大早,拎着镰刀和姐姐一起去割猪草。 陈春梅一再阻止,最终只得顺着弟弟。 两姐弟一起走在乡间小路上,小土狗在前边仗义开路,露水打湿裤管,将胶底鞋也打湿。 路过河湾地时,陈友德媳妇已经在这打着猪草。 她看上很瘦弱,面色黝黑、两颊无肉,一身打着补丁的破衣服,明显有些宽大。 挺着大肚子的她,只得采用趴跪的姿势,才能麻利的割猪草。 这一幅画面,将劳动人民的辛劳展示的淋漓尽致。 她看到姐弟两,也停下打了个招呼。 陈敬见不得这个画面,却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从明年开始,三提五统将来临,一直持续到2006年。 虽两世为人,陈敬都还记得那几年的苦日子。 那时又要交学费,又要交杂七杂八的钱,陈家一度揭不开锅,直到他大学毕业,情况才稍有好转。 “陈友德媳妇都生了两个女儿了,就怕这回也是女儿!”走远后,陈春梅低声同陈敬说。 陈敬望着远处‘该流不流,扒房牵牛’的标语,叹息道:“所以姐你还是晚些嫁人好,到时候我大学毕业,要是混上一官半职,你在娘家也能少受些气!” 陈春梅不接话,提着竹篓子加快步伐。 或许是知道杨福云和陈敬不对付,她特意没挑昨天那块地。 陈敬就一边割猪草,一边看着路口。 等了好长时间,才看到杨福云,踩着二八大杠姗姗来迟。 看到陈敬在看着他后,他慌乱的踩了自行车,想要早点跑开。 结果二八大杠又掉链子了,他只得跳下车,推着自行车狼狈而去。 陈敬差点笑出眼泪,两个堂哥还是有分寸,只让他脸上挂彩。 对于陈家人的“威”名,十里八乡都有耳闻。 陈爸他们这一辈人,三兄弟幼年丧父,小时候免不了要受人欺负。 大伯习惯了同人家寸步不让,又蛮横又要强。 连带着三兄弟,骨子里都透着刚强。 陈敬他们这一辈,陈勇和陈亮也都是打小的硬茬子,在学校就敢两兄弟追着高年级的打。 至于陈敬,属于陈家的异类,能文能武! 杨福云被这么一揍,这小身板的小白脸,铁定是被吓住了。 陈春梅也看到了,气冲冲的低头割草。 知道得罪了姐姐,陈敬开始卖力干活。 割满一竹篓后,主动拎起回家,一路上高兴的哼起小调。 路过大伯家门口时,还同陈勇交换一个眼神。 陈春梅有些哭笑不得,弟弟有些浑她是知道的,不过浑一点也好,总不会吃了大亏。 小时候陈敬胆子小、又长得慢,她在学校还帮他打过架呢。 可惜她脑子笨,念书不行,念到初中就舍不得花钱读下去。 看到弟弟这么做,她有些生气,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她也知道弟弟心思是好的。 加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她也想让他安安心心出门,所以决定这几天都顺着他。 回到家,继续帮着剁猪草、煮猪食。 姐姐气也消了,两姐弟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听说勇子和亮子都想去花都,和大伯吵了几次,婶子气得都卧床了。大伯拗不过,才说让你先去临州看看的。” “是该出去的,拦着他们也不是个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家里有田有地,平时还能编竹盘,赚的不多,但日子总过得下去。外边不比家里,赚钱可能多一些,但肯定要多受苦受累。外头人心也有好有坏,万一钱没赚到,人还学坏了、吃大亏了,反而不好!大伯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不想让他们出去。” 陈春梅看到弟弟这几天的变化,生怕他去临州后,真把大伯的嘱托放在心上。 “再说了,少了你们几个男娃子,咱们陈家在村子里有什么事,难不成还得捎信让你们回来?” 陈敬怔了怔,前世他去上大学后,还真没用心去找路子,临州也不似粤省花城,90年代真没太多的工厂。 大伯真懂自己! “我晓得了!” “你晓得就好,大伯就这么一说,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堵勇子哥他们的嘴。你别真……真去找出什么路子来。到时候大伯下不来台,勇子哥他们也得闹腾。” 陈敬低着头给灶里添柴,这年头对背井离乡去打工,观念还没调整过来。 也有一批人已经出门,好坏消息都有,影响不了固有的认识。 横冲村大部分人,都属于家里有点田,还算过得去。 得等到三提五统出来,年轻人才迫不得已出门去打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被割裂的两面,不同的人群,站在闭塞与开放的两边。 一边是传统工、农惯性之下的观念世界,他们后知后觉。 另一边,是草莽、精英、天才的江湖,他们每一步都踏准或者超前时代。 几十年后,他们会谈笑风生,说没赶上时代的人,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眼光、他们活该! 可怕的是,没赶上时代的人,也是被各种宣传弄得这么认为的! “姐,你不想出去看看吗?听说外边世界好精彩的,有几十层高的楼,有数不清的小轿车。” 陈春梅手里的活停顿一下,抬头望着弟弟,笑意不减的说:“姐想过出去看看,但是姐也明白,出去也是讨生活。可能还不如留在家,又能顾家又饿不死。” “然后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的过完一生?”陈敬淡笑着接话道。 陈春梅一点也不否认的说:“这样就很好啊!” “行哦,只要你不找杨福云,最好连老师都别找。” “你怎么对老师有这么大的成见?” “不是有成见,姐我这么同你说,你长的这么漂亮,即便是同龄的大学生,估计也会多看一眼。所以肯定会有些工作家庭不错的来追求你,你说对不对?”陈敬一本正经的上眼药。 陈春梅怔神一会,噗嗤一笑,还捂嘴不让自己大笑出来。 “你小子这么正经的同我说这些事,倒是让我很不习惯!” 陈敬继续说:“我只是站在一个男大学生的立场来分析,姐你想,他们那种工作和家庭不错的人,追求你肯定是始于容貌,没追到手之前,他们肯定对你百般呵护,礼貌有加。 可是结婚之后呢?过日子之后呢?他们可能就不会珍惜了,到时候他们可能就觉得各种不配了,且由于身份和家庭的原因,你甚至可能都没有平等对话的权力。” 陈春梅愣了愣,笑意减弱了几分:“说的有点道理,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看人吧!姐这个人就认个死理,边走边看吧。” 陈敬知道,这一番话姐姐听进心里了,这眼药一上,加上有勇子哥他们的威慑,这桩婚事大概率已经黄了。 “不过你今天说这么多,我也要提醒你一下,大城市的姑娘可不像山里姑娘,能不和她们谈朋友最好别谈,她们可能比山里姑娘漂亮,见识也多。 但是真要到结婚那步,人家家里肯定为难你,姐可不想你以后跟上门姑爷一样抬不起头。” “这个你可以放心!”陈敬淡笑了一下,“现在外边发展的这么快,我们大学生又缺,委屈不了我们!” 陈春梅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不过你要是找的话,还是找个同是山里出去的姑娘。那天那个叫周婷的就不错,听说她还是去铁道学院上学吧?” “可以,只要你找对象的时候让我把关,我就听你话,多找几个山里姑娘都行!” “哟,还多找几个!你小子以后要是胡乱去勾搭人家小姑娘,姐揍死你。”陈春梅揪着白昂驹的耳朵说。 “姐,别用力,我说着玩的!” “姐可不跟你说着玩,你可不能好的不学,尤其是到了外边。” “你们在说什么呢?又笑又闹的。”陈妈端着早饭走了出来,笑吟吟的看着二人打闹。 “哦,在讲出远门的事呢。”陈敬回了一句,起身去拿碗吃饭。 ………… 第7章 小山村的江湖 吃过早饭后,陈春梅拉着陈敬坐下,找出几件破衣服围着,又拿出一把剪子,要给他理发。 她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理发,还没学出师,就被人家师傅给劝回家了。 姐姐是个暗地里较劲的姑娘,硬是拿着家里的狗子练手,把手艺给操练出来。 加上家里为了省几块的理发钱,就让陈春梅替堂哥、伯伯们剪头。 时间一久,她理发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可惜老理发匠还没死,否则早就可以开个理发店了。 陈敬自然逃脱不了,自打初一之后,头发就是姐姐剪的。 他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一簇簇的头发往下掉。 姐姐手艺算不得特别好,前世也是今天,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给他理了个发。 “姐,你剪短一点就行,这就快要开学了,可别把我剪成个癞子样。”陈敬开玩笑似的提醒道。 “我晓得,你别乱动!姐给你剪了这么多年的头发,你以后要去外边读书,想找我剪都找不到了!”陈春梅笑着说,手上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 只见她用梳子抵着头皮,往上推到顶,大剪刀咔嚓咔嚓作响,一个三七分的发型就初见端倪。 这年头郭天王的海报在很多理发店都能看过,青年们的时髦发型大多都是三七或四六分。 陈春梅剪了一会后,又拿着梳子左右梳了梳。 “弟啊,你到了大学里头,一定要常洗头,你头发容易出油!” “嗯,我晓得了!” 陈春梅笑了一下,很耐心的开始处理耳朵边上的头发。 可剪着剪着,就左右看着不对头了,又咔嚓咔嚓剪了一会,三七分变成了四六分。 “好了!好了,这样顶好!”陈敬趁着姐姐发懵前,赶紧叫停。 陈春梅木木的点了点头,将围着的衣服一甩,绕着陈敬瞧了瞧,终是叹了口气。 不用说,又理的脱手了。看着弟弟这张英气勃发的脸,她摇着头去洗衣服。 陈敬回到房里一照镜子,骚气的甩了甩头发,除了苦笑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好在脸长得好,什么发型都配得上,都不算太丑。 “这一次,应该不是姐姐给我剃的最后一个头!” 想到这,再丑的发型也变得好看起来。 陈敬随意摆弄一下,满脸幸福的笑了出来。 一事了结,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大遗憾算是亲手挽回。 重生的魅力初尝,让陈敬尘封的心,再度变得充满活力和年轻起来。 说实话,对于某些故人,虽保留再次相见的期望,但心中又觉得有些无处安放。 或许是害怕重生的翅膀,会把原本的人生线刮跑,把那些故人也刮跑。 这种情愫,就如同近乡情怯。 陈敬坐在桌前思索一会,决定不刻意去过多改变,先知先觉的事,也要尽量的低调一些。 即将再赴大学,他拿出一个写字本,准备梳理一遍现在自身的条件,还有社会大背景。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每次做某件事情前,总要大概分析一下,途中遇到的各种情况,也会一笔一笔记上去。 他写下92年,对于这一年的份量,后世不少记载和文献,还有相关的经济学案例,足以让人牢记。 91年平平无奇,92年却又是一个春天。 从92年开始,会有一个词成为时代的烙印。 这个词就是“下海”,不是后世形容日苯女明星下海的那个下海,而是形容公职人员下海经商。 在90年代,考公绝对是最傻逼的一个行为,因为公职人员这年头,都在拼命的从体制内走出来。 据不完全统计,当年共有12万余辞职下海,1000多万公务人员停薪留职. 还形成着名的“92派”,其中以万通系最为着名,包括冯论、王弓权、潘十屹、易小地等。 对于90年代,由于前世专业和工作的原因,陈敬有些记忆还是非常清晰。 每当研究90年代时,免不了要提各种疯狂的暴富事件,这些都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当然,也免不了各路神仙的骚操作。 其中被研究的最多的,就是92年的疯股“真空电子”,94年的钢铁期货。 这些都和金融和股市有关,也就少不来股市最初的“九二发财证”——股票认购证。 陈敬上辈子同一个国外经济学大亨聊天时,那人当时就笑道:“我研究了很多案例,唯一不敢研究的是你们国家90年代的案例,因为这太违背常理、有限的规律、无限的手段。” 这句话陈敬一笑了之,却很精简的概括了那个时代,有限的规律、无限的手段。 国外百分百犯法的金融操作,在90年代层出不穷。 所以这一辈子完全不用愁,日子可以慢慢过,因为陈敬掌握的是一把钥匙,足以打开这个时代的财富大门。 陈敬现在缺少的不过是一张入场券,只要有一笔超过三千块的巨款,他就可以撬动这个时代。 算起来,三千块在后世可能不多,在此时却真是一笔巨款。 工人月工资平均不到两百块,公职人员平均几十块,农村收入更是低。 为了陈敬的学费,陈家一大帮子亲戚,东拼西凑之后,还是要靠着卖树,才能凑齐。 打学费的主意?别逗了,这年头不可能给你批个条子,允许你缓一缓,除非不读这个大学了。 陈敬沉思一会,突然就理解第一桶金和原始资本积累,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想了想,又写下几句话,钱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都容易实现,难的是弥补遗憾。 例如那个自行车后座,穿着碎花衬衫、百褶裙、脚踩小白鞋,留着马尾的姑娘。 多年以后,留在衣柜里的围巾,藏在同学簿夹层最里层的黑白照,都是让人看一眼就能笑出来信物。 …… “敬弟,出事了,走,咱们快去找老标叔!” 就在陈敬追忆似水流年时,窗外响起了二堂哥陈亮的急促的声音。 “什么事?” “石塘村的人,来跟咱们家争林子!” 陈敬愣神一下,这才想起来,前世去大学前还会有场械斗,起因就是卖树这事。 造成的结果倒是不太记得,只记得当时武警到场,才把两边村子里的人叫回去。 不少人因此挂彩,连勇哥都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倒是事后听说,石塘村的后生被打残好几个,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嫂子董金花,外婆家就是石塘村的,因为这事,勇哥的婚事那叫一个一波三折。 两个村子的仇,也是等到年轻人都跑出去,平时干不起架来才渐渐消散。 “不,这事不能告诉老标叔!” ………… ………… 第8章 这是要断我陈家的文脉 这年头的农村,远比后世复杂。 各种产权和划界都不清,即便是同宗同姓之间,也有不少矛盾。 陈敬重生而来,自然不想为了几棵树,就来一场械斗。 在他看来,让几棵又有何妨,他都不屑于计较这一点得失。 可是他也明白,他劝不住,这批人的观念中,这不单纯是树的问题。 “亮子哥,你快去借辆自行车,去报警,就说这边两个村打起来了,让他们快点出警!” “不行!我爸和你爸,还有大伯、勇子哥,都还在山上呢!得赶紧叫人上去,不然得吃亏!”陈亮黝黑的脸上,充满着急切。 陈敬伸手说:“你听我说,我过几天就要去上大学,这事不能闹大,否则我能痛痛快快的上路?快,你先去报警,老标叔那头我去说!” 陈亮想了想:“那,那待会打起来,少了个我……” “赶紧去!”陈敬双手合十说:“算老弟我求你!” 陈亮脸上浮出一抹憨态,愣神一会道:“好,我……我这就去!你也快去找老标叔。” “亮子,你叔他们没事吧?”陈妈和陈春梅也听见了,急匆匆的从里头走出来。 “没事,婶子放心。” 陈敬望着老妈说:“妈,你别急,我先让亮子去报警,总之不会让爸他们打起来。” “报警有用吗?”陈春梅傻乎乎的问。 “有用!当着警察的面,都有台阶下,都会偏向讲道理。指不定啊,这次叫了警察,下次出了类似的事,就不会这么紧着打起来了。”陈敬笑着说。 “你就在家做好饭,到时候少不了要请老标叔喝顿酒。” 陈春梅点了点头,在她看来,报警好像是没有用的,因为之前每次打起来,警察都是最后来劝解。 其实这也是全民法盲下的常态,压根不懂得警察代表着国家机器,只要在场就意味着一块牌子。 陈亮很快出发,陈敬也上路去找老标叔。 老标叔就相当于村中的族老,用道上的话来说,他就是横冲村陈氏的话事人。 铛……铛……铛…… 还没等陈敬跑到老标叔家,村里的老羊叔就敲着一面铜锣,大声叫喊道:“石塘村的盝儿来争林子了,大家都抄上家伙,到晒谷场集合……” “老羊叔!”陈敬喊了声。 “陈敬啊!”陈老羊豪放一笑:“放心,老标叔刚听到信就让我敲锣,这锣一敲,人马上来齐,绝不会让咱们姓陈的吃亏!” 陈敬淡苦着脸一笑,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期望陈亮能蹬的快一些,派出所能出警快一些。 “大家伙柴刀带上,有铳的不装药,也先带上!”陈老羊敲着铜锣继续叫喊。 陈敬忙朝着晒谷场跑去,刚到时就发现已经聚集七八个人,老标叔拿着一把加长柄的篾刀,正坐在石墩上抽烟。 只见他神采奕奕,面色发红,微白的山羊胡浓密,看上去倒是有点大将的风范。 “老标叔!” “陈敬来了啊!”老标叔吐了口烟:“事我已经知道了,听了信我就让人敲锣,你什么也别说了,石塘村的人找事也不挑日子,你们家这回卖树可是为了学费!他们还敢来拦着,摆明就是要断我陈氏的文脉!” 得了,上纲上线了!陈敬笑着说:“老标叔,咱……还是别闹这么大了,这过几天,我可就要去上大学了。” 老标叔眯着眼睛吸了口烟:“你不晓得这里头的道道,他们就是眼浅,见咱们出了十里八乡的第一个大学生,心里头不服气。 这才没事找事,想的还不是断了我们陈氏的文脉,就上个月,他们石塘村就说,都是咱们的祠堂夺了他们村的风水!” 陈敬无力反驳,眼下要是劝老标叔让一步、妥协处理,指不定就成了全陈氏的叛徒。 “老标叔,动刀就不必了吧!以往咱们有人卖树、有人开路迁坟的,不都有这样的事吗?” “这不同!以往不是石塘村,咱们遇上了,互相商量一下,卖个面子,也就过去了。但石塘村前前后后,与咱们陈氏可打过不少次,他们手上,可有咱们姓陈的人命!上回吃的亏,我们可都还没找回来。” “陈敬,你就不要管了!你安心去读书,今后光宗耀祖了,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旁边的长辈说道。 “就是,这回石塘村的是一点道理没有,不狠狠的惩治他们,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 “我们陈家以前,也是有几十杆枪的大族,可不能失了气势!” 几个老一辈的人叫喳喳的说着,脸上都是一股子狠劲。 果然,能从那些年代走过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陈敬蹲在一边等着,不多时,就陆陆续续赶来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 男的是来集合的,女的是来看热闹,或者舍不得家里男人的。 “陈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陈敬抬眼一看,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的确良衬衫,踩着千层底布鞋的姑娘,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 他疑惑一下,这才一笑道:“陈蒙?” 这妹子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单亲家庭,她老爹就惨死于某次与石塘村的冲突中。 “你来这干啥?”陈敬问。 “喽,我跟着我哥过来的。”陈蒙下巴一斜说。 她哥也笑着打个招呼,他正手持一人高的土铳站着。 好吧,村里照顾,让他哥使用土铳这种危险性相对较低的远程火力。 再一看,不少小学同学都在,都跑来同陈敬打招呼,不好意思过来的,也远远的给个笑脸。 敢情在他们看来,械斗就像是用来调剂生活一般,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这难道是太穷了,大家都光着脚,所以把争强斗狠、分毫必争,当成了生存之道? 陈敬不记得前世自己的反应,但此时却觉得很可悲和荒诞。 看似武德充沛,其实都是穷病作祟,假如都有万贯家财,谁会舍得为了几块林子打的你死我活? ………… ………… 第9章 你昏头啦? 人刚凑一大半,老标叔就下令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向陈家的林子,还不让陈敬跟着去。 说是出个大学生不容易,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会给陈氏开个不好的头,影响陈氏读书的风水。 陈敬就坐在山脚下等着,只期望陈亮这个莽子不会出岔子。 一群相送的妇女,也留在山脚下。 十几个年轻小妹妹,呈现个半圆圈,将陈敬围在中间。 “陈敬,你那天走?” “也就这几天的事!”陈敬心不在焉。 “坐火车去吗?” “不坐火车难道走路啊!” “哇……” 小妹妹们发出一阵惊羡,俨然没有把同石塘村的争端当回事。 只有中年妇女,是真的忧心忡忡。 算下来,也有五六年没有爆发过械斗了,年轻人认为械斗不会轻易发生。 但老一辈人却历历在目,而且有时候爆发的原因,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蒙老爹死于械斗,这姑娘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咧咧的看着陈敬说:“陈敬,那你去临州了,回来能不能同我们讲讲。” “没什么好讲的,又破又旧!” “切,搞得你去过了一样!” “就是,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讲?”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这样,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臭样子。” 陈敬抬眼望了一下这圈高矮美丑不一的姑娘,土气的发型加上土气的穿着,恍惚间就像看到几十年后跳广场舞的那群人。 “你们要这么说,我可告诉你们,听说临州的女孩子,都是穿着露大腿的裙子,露胸的衣服,脸上抹着粉底,嘴巴上涂着口红,脚踩高跟鞋,脖子上还吊着个大金坠,一个个可都妖艳的很。” 哗啦——在场小妹都是一怔,山里妹子那里听过这些话,都在彼此打量着腿。 “那裙子多短呢?”山里妹子不乏生猛的,她比划道:“有这么短吗?” “还要短一点,你过来,我给你量一下!” 她还真上前两步,反应过来后,才忙退回去。 “你骗人吧!”有人疑惑。 不过这番描述,成功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不少朴实的妹子,脸都想红了。 “弟,弟。”陈春梅也赶了过来,一见面就说:“弟,妈让你回去!” “我回去干啥?” “妈说老标叔上山了,你就别管了,等在家里就行!” “不用,陈亮已经去报警了,警察到了再说。” 哗啦,围着的小妹妹们又是一惊,陈蒙急道:“陈敬,你现在报警干啥,万一把我哥抓走了咋办?” “是啊,那些人来了,可就要铐人!” 叽叽喳喳的,小妹妹们一吵闹,中年妇女们也跟着担心起来。 陈敬坏规矩了! 以往就算械斗,也是打死了各埋各的,决计不会事后再搞什么问责。 一来都是法盲,二来械斗这事,分不清谁对谁错,谁来管都不能一碗水端平。 要是都跑去走关系,肯定会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毕竟现在跑关系,得拿钱来堆。 不过陈敬却知道,这几年过去后,这些可笑的斗争,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在一个个财富故事不断上演的时代,小山村里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卖命,这本就是信息差带来的巨大不公。 陈敬面对指指点点,没有回话。 陈春梅拉了他一把,陈妈叫他赶紧回去,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弟,回去!”她命令道。 “不用,待会警察同志来了,我还要做情况说明呢!” 陈春梅气的掐了他一把,又跺了他一脚说:“万一把你拷走了,大学还上不上?” 陈敬懵了一下,有这种可能吗?90年代,别说还真有。 他稳定心神,安抚道:“放心,我这十几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陈春梅都快哭了,见劝不动,就在旁边坐下,气呼呼的瞪着陈敬。 围观的人也有些动摇,有几个人还窜撮,说要去路上躺着,让车过不来,再让人去山上,把人劝下来再说。 可惜没有个主心骨,他们只敢计划,不敢付诸行动。 ……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两辆乡镇派出所的警车风尘仆仆的开进村子。 他们前脚进村,后脚就有人大喊大叫,不少人都害怕的回家闭户。 阿sir们也很紧张,一个个防爆盾、头盔、电棍都弄上了。 陈敬松了口气,警笛一响,山上就算真想打起来,也会顾虑上几分。 为首的警官也很焦急,一进村就忙找村长,一问才知道,村长已经带头上山。 他顿时头疼,他已经联系市里,情况不对就要出动更多警力。 可真要爆发什么械斗,那就算是重大治安事件。 陈亮就跟在一旁带路,见老标叔他们已经上山,二话不说就拎着家伙要往山上赶。 陈敬笑呵呵的跑上前去,拦住陈亮,一脸正气的对警官说:“警察同志,我是横冲村准大学生一名,是我让人报的警,我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绝不能发生以前那种械斗仇杀的恶性事件,所以我提前报了警。” “提前报警?”警官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有些粗犷。 “这么说,还没打起来?” “没有这么快!”陈敬笑道:“人是上去了,不过扯皮讲道理少不了,这会警笛一响,他们想打也不敢真来。” 警官点了点头,也是松了口气,命令道:“警笛不要停下,给我死命叫起来,其余人带上扩音器,跟我上山去劝人。” 陈敬又说:“警察同志,这件事情是因为我家要凑学费,所以要卖一些树,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山里人眼浅,逮住机会就想占着小便宜……” “这事我了解了,你放心!”警官挥手打断,又感慨说:“还是大学生晓事理!” 说着就带人上山,陈敬和陈亮也跟在后头指路。 只是围观的村民,都是皱眉看着,俨然有些不欢迎,还觉得陈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公信力是90年代最不值钱的东西! ………… 当扩音器在山间响彻起来,山里也传来一阵阵的鸟鸣声。 等到陈敬他们赶到时,现场已经只剩下老标叔和几个老头子,其余人早就隐蔽在高高的山岗上。 打是还没打起来,陈氏一族的人刚上山,石塘村的就退了几百步,隔着一个山沟扯着道理。 他们是少部分人窜撮,人数偏少,也得回去叫人才能一战。 老标叔看见七八个警察,老脸一横,本打算说几句硬气话,结果看到后边还跟着个陈敬。 “敬哥儿,是你把警察带来的?” 陈敬点头说:“老标叔,警察同志来给咱们主持公道来了!” “敬敬,你头昏啦!”大伯从旁边一个沟里冒出头来。 ………… ………… 第10章 美梦变噩梦 警察处理这件事情很简单,在跑到石塘村了解情况后,又找了几家当事人。 就拉着两个村的村长,对照着原本的土地证、承包证,重新划定那片林场的边界。 将已经故意推倒移动的界限石头,重新弄回位置,在双方的见证下,也将长在边界线上的树,做了平分处理。 这个过程少不来骂街和扯皮,但在警官的见证下,倒是没人敢说用暴力手段解决。 事后两个村的人都不满意,偏偏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接受这种处置方法。 更有一些人,将原本改田埂、占宅基地的事,一一拿出来说事。 摆明就是看到警察的处置结果,觉得可以借波东风。 山里人就是这样,有事不喜欢找警察,不喜欢诉诸法律,看到警察、官员来了,又希望他们能给自己做主。 很矛盾,又很人性的观念,偏偏总还觉得自己吃亏了。 警察也不敢管太细,争林子容易械斗,所以他们才抓紧给办了。 其余事可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们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留下两个民警驻村监督,大部队天黑前就收队脱身。 离开前,陈敬很懂事的好生感谢一番,礼是没有礼可送的。 好在大学生这个身份还很值钱,人家也乐得卖个人情。 …… 晚饭是在陈家吃的,老标叔和几个老长辈都被请来。 他们此刻都气着呢,一个个咋呼呼的望着陈敬,大伯和二伯也有些无奈。 好在没有铐人,否则这事陈家就没有一点理可说。 最高兴的还是陈爸和陈妈,没让两个村打起来,又能把事给解决了,他们认为这就够了。 至于石塘村的嘲讽,丢了一点面子,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好处已经拿到了,又没吃亏。 随着菜上齐,陈爸给老标叔他们几个满上,陈妈拍了陈敬一下。 陈敬瞬间理会,忙起身道:“老标叔、老羊叔、石九叔,来,我敬你们一杯。” 老标叔苦着脸,还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后又说:“这一回啊,我们姓陈的可就难抬头了,唉,敬哥儿,你念这么多书,怎么这事上就糊涂了呢?” “老标叔,这事不解决了吗?又没伤人,又没吃亏,说起来警官还向着咱们呢!” “这是什么话?”老羊叔不满道:“我们姓陈的,放屁都砸脚后跟,哪里有遇事叫官的道理?这是坏了规矩,失了面子。” 陈敬很无奈,面子是什么?面子值几个钱?他很想反问一句,但此刻他懒得解释。 固执的观念,死要面子,在这个年代,是许多山村的现状。 他赔笑道:“我是听书上说的,现在都讲法治嘛!所以我就想着,有争端还是找警察为好!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听老标叔你们这么一提点,我才知道,是我欠考虑了!” “就是嘛,你还说你读这么多,你说法治我都想笑!”老羊叔满嘴怨言。 陈敬苦笑点头,他能反驳嘛,反驳有用嘛?没用,越说越乱,他也懒得同他们讲道理。 这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重新站在一定高度后,很难为这些可笑的小事和观念而浪费口舌。 他应和道:“是我错了,对不起同宗同姓,今年这个族谱,我就不上了!” 老标叔叹了口气:“这话说重了,你是第一个大学生,族谱你不上谁上。你就是太年少了,不晓得这些人情世故。算了,算了,这回失了面子,下次挣回来就行!好在没耽误你们家卖树,这事就算翻篇。” 陈敬忙添满酒杯,敬酒道:“多谢老标叔!” 其余人虽有怨言,也是举杯一笑,陈敬是十里八乡第一个大学生,这可也是长脸的大事。 年底祭祖把这事一张扬,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眼下败了点威名又怎样,赢的还是我们姓陈的。 酒宴很快热闹起来,陈爸和大伯呈了情,喝起酒来也不含糊。 陈敬一边喝着,一边拍着马屁,把在座的长辈都哄高兴了。 不能上桌的陈春梅,端着个饭碗坐在一张矮凳上,笑吟吟的看着。 事情还真就这样轻拿轻放,没有拷走人,也没有让两个村大打出手,更没有欠下更大的人情。 说来他们陈家就是最赚的,她见陈敬喝的有些扛不住了,马上扒拉几口饭,去烧水泡上一壶浓茶。 陈敬又喝上一阵,这才被大伯他们叫下桌,自家酿的红薯酒入口甘甜,后劲却是极大。 在陈妈的搀扶下,他才回到房间躺下,一杯醒酒茶已经摆在床头。 陈春梅扶着他灌下一碗浓茶,又拿着把扇子给他扇风。 “姐,杨福云不能嫁!他克你……”喝醉了,陈敬还在上眼药。 “好!好!好!”陈春梅一边扇风,一边应着。 陈敬没迷糊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他的思绪完全不受支配,一些前世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 他梦见了某一段的大学时光,那个时候他倔强敏感,同时又带着几分狂热,那是一段懵懵懂懂的经历,是自己初入大城市后的转变期和摸索期,那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服输和骄傲的倔强,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突然,梦中出现一个女孩子回眸的笑脸,她招手喊道:“陈敬!” 这一声呼唤,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等到仔细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却突然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大床上。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把刀横在脖子上。 他前世的妻子正恶狠狠的盯着他,骂道:“姓陈的,你是不是嫌弃我,当初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爱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意我!” “我的天爷,你……你把刀子拿开,这可是犯法的,你……你…………” “死到临头了,你还肯和我说真话是不是?” “哎呀,我爱你,我爱死你了,你绑着我手脚干啥?” “屁,你压根就没在意过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宋大小姐,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好,好,好!你嫌弃我,我就和你死一块。” “你都已经得到我了,还这么偏执干啥?” …… 美梦变恶梦,陈敬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姐姐陈春梅拿出一个汗巾,帮他擦洗一把,嘀咕道:“这傻伢儿,说什么胡话呢!” ………… 第11章 糗事 醒来时,天还没有大亮。 惨白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窗前有些斑驳。 陈敬苦笑一声,这梦做的太真实。 前世他有个妻子,虽不算太贤惠且有些偏执,但也算能互相折磨到白头。 想起来倒也倍感温馨,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盛海读初中。 假如陈敬选择她的话,故事应当叫做《重生之等你长大》。 他还有个红颜知己,没有太龌龊的关系,只是彼此欣赏,能够偶尔谈天说地。 这位红颜知己现在应当在建邺教书,还没有下海经商,比陈敬大上十一岁。 也算是陈敬前世遇到的第一个贵人,许多处世手段和办事思维都是她教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女人是个不能用常理度测的人,跟正常的思维颠倒,倒行逆施,但是还有道理。 她教会陈敬的是一种看待问题的方式。刚出社会前,年轻人看问题总是浮于表面,必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沉淀,才能懂得看到问题深处的一面。 而这位红颜知己,仅仅点拨几次,就让陈敬少奋斗十年。 只是年龄越大,陈敬其实越害怕女人,就像早上起来,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这还真是他妻子干过的。 揉了一把脸,陈敬不想拉灯,就欣赏着月色。 缘起缘灭,自己不找她们,缘分也就灭了。 要不要重逢?陈敬觉得还是一切随缘的好。 …… 天亮后,拖拉机的轰鸣声彻在山野间。 买树的人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小老板,专门收购木材和竹子,贩卖给邻市的家具厂。 陈家作为东家,也得一起上山去砍树。 陈敬这次没偷懒,跟在陈爸后边上了山。 望着一棵棵郁郁葱葱的松树,大伯、二伯和陈爸,眼神中都带着不舍。 这可都是爷爷生前种下的,每一棵树上都有砍出来的标记。 “伢儿你看,有个这样子豁口的树,就是咱们家的,以前每几年都要重新砍出来,现在好了,树一卖,也就没有这事了!”大伯抽着烟笑道。 “老爷子当年受了累啊!这一大片,原先是没树的。大队当时鼓励复林,老爷子一个人,就种满这一片,说是树长大了,就是留在林子里的财,嘿,还真让他打算对了。” 大伯自言自语,每个眼神都透露着不舍。 二伯拍了拍一棵树:“差不多有个二十来年了啊!” “老爷子也走了快二十年了。”陈爸接了句。 三个老兄弟都沉默一会,大伯抽完一袋烟,才对买树的说:“砍树吧!” 随着锯子和斧头开始作响,陈家人也开始忙活。 陈敬和两个堂哥一道,一个负责顶着树让它顺着山倒,两个负责锯。 一棵棵树发出吱呀一声,就轰然倒地,露出充满松香味的新鲜树桩。 年轮一圈一圈,越往里头越小,陈敬数了一下,真有二十几道。 “树根你们卖不?卖的话挖出来,我介绍人来收。”小老板趁着休息的时候,递了几支好烟问。 大伯摇头说:“根在的话,只要不沤着,这片林子还能活过来。” 小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抽着烟问:“哪个是大学生啊?” 陈敬挥手一笑。 “果真生的一表人才,砍树的人工钱就不扣你们的了,山角角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陈家三个老兄弟忙道谢,脸上都带着几分自豪。 “老板,这树你是直接拉去卖,还是自己会加工?”陈敬笑着问。 小老板没有多想,直接答道:“直接拉去买,就卖给隔壁市的家具厂,好一点的木材,打棺材的木匠也要。”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弄个场地,就做个初步加工,例如干燥和去皮。如果家具厂给出规格,也可以做成预制板嘛!这样一来,你就不是倒买倒卖,而是自己办厂,肯定能多赚一些。做大了,就可以开始找其他木材商收购木材。” 小老板笑着深吸一口烟说:“还是你们大学生会做梦!这年头办厂可不老稳,就这买卖木材的生意,都要给孝敬呢,温市八大王的事,你知道吧?” “政策会变的,一年比一年松,明年你再看看,” 小老板摇了摇头:“我可不敢赌,这门生意做的挺顺手,也还过得去。不像你们后生,又年轻又有见识。” 陈敬淡淡一笑,低头继续锯树。话说了就行,在这个时代,按照他刚才说的这么搞,很难亏本。 人家听不听,那就是人家的事,而这小老板恐惧的原因,也在于90年代初的特殊。 在摸着石头过河十几年后,不少企业家为了合法经营,只能把自己的厂挂靠在乡镇,性质由私人作坊转变为社队企业,也就是后世熟知的乡镇企业。 特点就是没有清晰的股权划分,和国企的区别甚至都不算太大,这属于特殊的历史产物。 不少后市着名的大企业,此时也是乡镇企业,像科龙和健力宝皆是如此。 所以这个小老板不是一点不懂,反而是了解一些道道,才会懒得去搞作坊。 不过明年,越江省就会搞“量化改革”,正式试点实行股权分配。不少乡镇企业家,这才成为真正的先富。 陈敬如果眼下有资本的话,只要立马去承营几家乡镇企业,不出两三年,就能躺着数钱。 大伯他们也当听了个笑话,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砍树。 中午居家的妇人们,送来了午饭。 重油重盐的饭菜,让来砍树的人很满意,蹲在林子里一个个狼吞虎咽。 陈敬也吃到喉咙冒油,这才舒坦的打个饱嗝。 ………… 傍晚,天色将晚时,终于将所有树砍完。 一天的重劳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让人疲乏,年轻就是好。 回到家时,陈妈她们正在做饭,几个小辈就坐在门口。 两个婶婶都跑来帮忙,陈春梅摆好碗筷,也就没什么事了,最后干脆搬个椅子,一起坐在门外的桂花树下闲聊着。 看见勇子哥因为点小事同大伯怼的有来有回,所有人都鹅鹅鹅的大笑起来。 原本已经快聊死的天,也突然找到话匣子。 堂姐陈玉莲带头开始讲起了勇子哥干过的傻事,陈春梅由于年龄同勇子哥相差无几,也能接上几句话。 屋里屋外,又充满欢快的气氛。 “哈哈哈……” “你们还记得吗?勇子哥八岁的时候,夏天热的时候大伯光膀子,勇子哥跑去一口咬住大伯的**说要喝奶!结果咬出血来了,被大伯吊起来打。” “鹅鹅鹅……” “对对对,我记得,还有就是勇子哥十岁的时候,村头杨大爷酿酒,勇子哥对着那滤酒的管子抿了口,结果热酒下肚,发酒疯发到挨了打都不知!把大伯都给整摔了。” “哈哈哈,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年昂驹四岁,勇子哥带着我们去烤红薯,结果烧着了草垛,大人们好不容易灭了火,我们也都挨了打!可勇子哥惦记红薯,偷偷回去扒拉扒拉找红薯,结果红薯找到了,剩下的火星子却被扒拉着火了,又烧了两个草垛。” “对,那顿打才是真的惨,我记得勇子哥那天是躲在幺叔家才挺过去!”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你们是不知道,勇子上六年级那会喜欢一个女孩子……” “梅子,这件事不能说!”混在大人堆里的勇子哥,突然严肃的喊了句。 不过饶是如此,也抵不过姐姐心直口快。 “他喜欢人家,就在女厕所门口堵人家表白,最后那个女孩子被惹急了,直接拿着个扫帚,厕所里的扫帚你知道吧!可偏偏勇子哥不怕,迎着扫把就冲了过去!最后这事闹得全校都知道了,连我都不敢说他是我哥呢!” “还有,他为了买条喇叭裤,偷摸着把家里的自行车卖废铁卖了,那次要不是幺叔和我爸护着,他差点被大伯打死,” “鹅鹅鹅……我也说,那年大伯家的,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原来是被勇子哥卖废铁卖了!” …… 听着这些别人的儿时糗事,陈敬很自然的融入到了这种氛围里,开始一起没心没肺的笑着。 这种快乐也算是回忆才能带来的快乐,即便是话题的主人勇子哥,也是一边尴尬一边无奈的偷笑。 说到最后,话题也不由得扯到陈敬即将离家这事上。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乐的几兄妹,这才有了即将离别的不舍之感。 ………… ………… 第12章 启程 两天后,卖树的钱到手,陈敬的山村日子迎来了尾声。 临行前的最后一天,特意请了大伯、二伯和姑姑来家吃饭。 这顿饭虽然兴致很高,可多少都有点行将离别的不舍。 大伯和姑姑反复的叮嘱,向来习惯沉默的二伯,也多了许多话。 陈爸和陈妈一一点头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更多时候是望着陈敬,希望他能把这些叮嘱听进去。 陈敬认真的听着,这些家中长辈见识都不多,但都在用不多的经验,期望能给陈敬指导。 其实也是为了减少自己的担忧,生怕该嘱咐的没嘱咐到,仿佛嘱咐到了也就安心了。 一直到天黑之后,这场“家庭大会议”方才散场。 “伢子,你这冬衣还是多带两件吧!” 吃完晚饭后,陈妈和陈春梅就开始收拾起来东西,即便是已经满满的一大包,可陈妈还是担心有遗漏。 陈敬也在收拾一些摘记本之类的东西,见陈妈拿出两件旧的棉衣,不由摇摇头说:“这两件都太旧了,也有点小了。离冬天也还远呢,到时候去买过两件就行。” 陈妈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喃喃道:“早知道就应该给你织几件毛衣,可惜了这些天。” 陈敬无奈的笑了笑,“没事的妈,临州那边的制衣厂很多,还有不少批发市场,去买几件冬衣也费不了多少钱。” 陈妈嗯了一声,点着头把两件旧冬衣放下。又仔细检查一遍之后,才放心下来。 “给你缝好了一些钱,你记一下,书包里缝了三百,然后棉衣里缝了三百。” “行,记住了。” “在外边不要想着省钱,该吃就吃,别委屈了自己。”陈春梅也说。 陈敬点了点头,他其实想一切从简,却也不想让爸妈担心。 到最后,陈妈收拾了两大包东西,其中最大的是一床毛毯子,这种毯子是请弹棉花的做好的。除了暖和之外,就是重且大。 前世陈敬很讨厌盖这种毛毯子,因为要不就是太热,要不就是有点冷,永远都跟不上季节的变化。 “都收拾好了吧?”一直坐在堂屋抽烟的陈爸问了句。 “好了,应该没落下什么了。” 陈爸扑哧扑哧的抽了几口烟:“老标叔说找了辆小四轮送你,算是同宗的心意!” “小四轮?”陈敬回忆一下,前世还真如此,同宗的乡亲找来了辆小四轮,一路风风火火的把他送到了火车站,就差敲锣打鼓了。 仔细想想,十里八乡的第一个大学生,不搞得场面大一点,也确实不利于陈氏长脸。。 陈爸草草交待几句,同陈妈又检查了一遍行李,见准备的很周全之后,他们便早早休息去了。 陈敬则还没有睡意,对于这匆匆逝去的几天,他有点留恋。这几天虽然很短,可终归是高中时代的尾巴。 也算是未出远门的时光,而当踏出家门,走上远方之后,这样的日子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也明白,重新踏入大学,意味着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待在房间里有些烦闷,陈敬索性搬着椅子坐在屋外。 吹着凉风,望着纯净璀璨的星空。 这一辈子,终于可以仰望星空,替别人岁月静好。 ………… 1991年8月27日,平水市的夏日烈阳继续发威。 横冲村姓陈的,在这一天午后,都放下手中的活计。 他们拖家带口的赶到晒谷场,老标叔他们早就在场。 一辆清洗干净的蓝色小四轮,正耀眼的停在晒谷场中间。 没有大红花,只有几串鞭炮,还弄了个香案。 陈敬毕恭毕敬的入场,按照老标叔的指示,东跪跪、西拜拜。 等告祖的仪式走完,每家每户都跑过来,塞点钱或者给几个煮熟的鸡蛋。 随着鞭炮响起,他们一路相随,一直送到村口才停下。 说实话,看到这幅场景,陈敬不得不说祁同伟就是这个时代,无数个人出息之后的缩影。 他这一辈子,再有原则,面对这些乡亲的时候,能通融的地方、能帮一把的地方,绝对不会含糊。 90年代为什么有人情味?因为此时一个村、一个宗族,但凡有一个人出息了,大家都是能帮就帮,特别是血亲族人,甚至缩衣节食也要供着那个有希望的人。 为的就是保留住这份希望,光宗耀祖的同时,也期望在将来有难时,能得到一点回报。 所以说祁同伟可恶也可怜,看懂了他这个人,就明白“我是农民的儿子”这句话有多么沉重。 哒……哒……哒…… 小四轮被摇杆摇的发动,陈爸开始将行李装上车。 扯着陈敬的衣角,陈妈终于哭了出来,陈春梅早已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伯站在旁边,抽着烟说:“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掉什么眼泪!都笑起来,都笑起来!” 陈爸深深一揖说:“谢过大家伙了!陈敬,来,给各位同宗同族磕个头。” 陈敬乖乖磕头,大伯和二伯带着两个堂哥,也作揖行礼,代表陈家进行感谢。 随着陈爸和陈敬上车,小四轮扑哧扑哧的喷出一阵黑烟,开始缓缓走动起来。 这场简单的送行没有持续很久,这份情义却弥足珍贵。 也让其他村的人,都羡慕的驻足围观。 做完最后的告别后,小四轮攒足力劲跑了起来。 在黑烟缭绕中,陈敬看到大伯和二伯偷偷抹了把眼泪,然后笑着跟在车后走了一阵。 陈春梅和陈妈止不住的流泪,可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流眼泪不吉利。 她们硬是把眼泪笑了回去,可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敬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和乡亲,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这些景色彻底消失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准备送他去大学的陈爸,也终于有机会偷偷抹把眼泪,他呆呆望着远去的风景,渐渐有些紧张不安。 到市里的路并不曲折,曲折的是从村口到大路口那段距离。 所以小山村的闭塞其实也是相对的,只不过那段五公里多的路,绝了很多人的路。 而陈敬走过那五公里的曲折后,接下来的路就是坦途了! ………… ………… 第13章 一个时代的缩影 平水市的火车站老旧的很,只有四个售票的窗口,而且还是用木板写着车次表,车次是出了奇的稳定。 来到90年代,火车站中的人们穿着依旧朴素,大多穿着普蓝色或土灰色的陈旧衣服,一眼望去就如同一锅颜色发乌的隔夜粥。 但也出现一些穿着鲜艳的,西装、墨镜和头巾,穿着铮亮皮鞋的男人,穿着小洋装、拎着皮包的女人。 后世很傻冒的打扮,此刻却是那么的光鲜夺目,在单调的色彩世界中,这些看上去很不搭的颜色,却格外的惹人注意,就连陈敬都闪过一丝羡慕。 满地滚轮行李箱的场景还没有,西装男人的标配,是可以夹在腋下的方形皮包。 像陈敬这种农民的儿子,一般都是手拎肩扛,用一种白色,带编制纹路的袋子,上面印着硕大的两个字:尿素。 走进候车厅,随意找个空地在地上坐下。 里头非常的闷热,极少出远门的陈爸,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时,明显有些局促。 一个打扮的像妖精的女人,手挽着一个矮瘦、夹着皮包的秃顶男人走过,她腰肢摆动的像拉磨。 陈爸被吓了一跳,忙低着头不敢看。 这妖精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谁都像是看土包子。 陈敬觉得好笑,这就是90年代的小蜜,学习西方先进管理模式之后,女秘书这个被再定义的名词进入乡镇企业,不少有钱老板都学偏了,于是小蜜就出现了。 这年头的小蜜,也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小蜜,每时每刻都在夸张的卖弄风情,或者说风骚。 这同候车厅大部分人脸上的质朴和纯真,形成两个对立面,在小小一个火车站,就能看到时代正在巨变。 很遗憾,小蜜最终取得了胜利,质朴和纯真在此消彼长中,还是败给赤裸裸的物欲。 后世有的姑娘,会举着块牌子、或者在某些交友app,比现在的小蜜还不要脸的求包养,而其他人见怪不怪,连批判的勇气都没了。 “敬儿,别怕!”陈爸突然低声安抚一句。 其实他也是给自己打气,不让不安的情绪表现出来。 陈敬扫一眼,才发现陈爸为何突然安抚。 不远处正有人拿刀片在划包,还有拿着镊子的扒手。 被察觉了也不怕,直接一眼瞪回去。 父子两心照不宣的抱紧行李,默默把目光瞥向一边。 …… 这年头火车晚点是常事,两个半个小时后,父子两终于检票上车。 这次坐的是普车,没有快车那么舒服,但也没有棚车这么拥挤。 棚车再过几年就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这是一种没有座位的车厢,其实就是空出来的货厢! 虽说能省几个钱,可只要坐过一次,就不会再想要第二次。 因为棚车的拥挤和气味,是迫不得已的人才会选择,从棚车里出来的人,几乎都是表情痴呆,眼神发愣,还不如牲口车厢的牲口。 陈敬刚找到座位坐下,就发现列车连接处的地方,还有某几个窗户,有人正在爬上来。 不用看就知道,这些人是来逃票了! 此时铁路系统还没有封闭管理,信息系统也不发达,逃票这种事情很普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从陈敬座位旁边的窗户,麻溜的爬了上来。 一边爬一边喊道:“各位同志,各位大哥、大姐,劳烦让一让。” 陈敬饶有兴致的看着,即便乘客们无比嫌弃,这个少年还是笑嘻嘻的爬了上来。 挎着包就打听道:“鸡蛋要吗?红姜要嘛?麦芽糖要嘛……还有瓜子、花生……” “好东西也有,药店里开的晕车药,要不要?” “来来来,给我一包。” “好嘞,各位瞧着啊,这位大姐要晕车药一包,包这位大家吃下去就见效,不见效不要钱。” “来包瓜子!”一个穿着西装的老板喊了声。 “好,这位老板要一包瓜子,吃了这瓜子啊!您的生意保准顶呱呱……” 少年嘴甜,不一会儿就做成十几笔生意。 陈爸拎个包坐在外边,把装有钱的书包放在陈敬手里。 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包上,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见陈敬一直在盯着那个少年,他问道:“敬儿,你想吃什么?” “哦,不用!”陈敬淡淡一笑。 他在想,这个少年一分一毛的赚着,在未来很有可能,也会成为一个财富神话。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个小年轻,很有可能是义钨人。 …… 很快,陈敬的注意力被一个胖墩吸引。 只见他拎着个袋子,在拥挤的人群中豪横的挤了过来。 身上的肥肉都被挤着发颤,胖墩却是咬着牙,硬是冲到陈敬的面前,在对面坐了下来。 “差点被挤散架!”胖墩拿手扇风,额头上满是汗珠,肉嘟嘟的脸都被热出红晕。 看见陈爸,他尴尬一笑说:“呼,陈叔,还是你们早!” “你是小辉吧?”陈爸笑道。 “嗯嗯,叔叔记性真好。” 胖墩叫黄晓辉,这年头能养出一个胖子,家里肯定非富即贵。 黄晓辉他爸妈就是县里的干部,虽说工资也不高,可看着黄晓辉的身材,就不难猜到他爸的原则底线。 他妈更是已经辞职做生意,几年前就在县里开了个沙场。 陈敬望着这张肉脸,打趣说:“黄公子还真是会折腾,留着硬卧不坐,还特意买张硬座来体验劳苦大众的生活。” “少说风凉话!”黄晓辉没好气的说:“老子如果不是讲义气,鬼会来特意挤硬座。” “好,好,好!果然是黄大侠,义薄云天。” “靠,好话都说的这么敷衍。”黄晓辉懒得再同陈敬拌嘴,从包里拿出三瓶健力宝,一人给了一瓶。 陈爸还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被他塞了一把。 陈敬不客气的接下,笑着说:“你妈也来了吧?” 黄晓辉海饮一口,含着饮料含糊说:“来了,她就在硬卧车厢,我可不想和她待一块。还是来找你好,一路还能说说话。” 陈爸劝道:“也别让你妈妈一个人在车厢……” “没事,待会睡觉前我就回去。” “你狗几把的还是这么怕爸妈!”陈敬笑了一句。 “不是怕,就是和他们没话说!”黄晓辉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健力宝一饮而尽, 黄晓辉爸妈对他偏严格,他爸脾气也不好。 高二的时候,他爬围墙去录像厅看《霍元甲》,被学校抓住后叫家长,他爸当着老师的面,就狠狠的给了他几个耳光。 黄晓辉一气之下就爬上教学楼围栏,要不是陈敬和同学们去劝着,他那天真能跳下去。 “诶,我同你说,我看过地图了,我们临州电子工业学院,就在你们临州商学院隔壁!嘿嘿……” “你不是填报之前就考察了吗?离周婷的铁道学院更近吧。”陈敬笑道。 黄晓辉被戳破心事,若无其事道:“要不是分数不够,我也报你们商学院了。唉,家里花了上万块,只弄个电子工业学院。” 这年头计算机还是天坑专业,就用来给黄晓辉这种渣子开后门。 不出意外的话,学了90年代天坑专业的黄晓辉,将在毕业后赶上出国潮。 他也选择去米国留学,最后留在硅谷。 两人的交集也从那一年开始断了,虽没有断了联系,却也疏远了不少。 但高中三年,这个走后门进重点班的死胖子,一直是陈敬的同桌。 别看他长得黑又壮、看上去玩世不恭,实际上闷骚的很。 ………… ………… 第14章 十年一觉临州梦 这年头出趟远门不容易,黄晓辉这种殷实家庭的孩子,都表现得兴奋不已。 火车出了平水市,他望着窗外的景色,嘴巴就没有停下来。 黄公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人比较随和,和陈爸都能聊的有来有回。 陈敬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不停的把黄公子带来的零食往嘴巴里塞。 这记忆中的味道真是一绝,完全不是后世那些零食可以比拟。 等吃晚饭时,黄公子掏出三桶方便面。 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泡好面。 沿途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泡面还不是旅途廉价的便利食品。 湾湾造谣,说在大陆吃泡面引发围观,虽然夸张却也表明90年代初,大多数人的消费能力还很低。 陈爸有些过意不去,也拿出带的鸡蛋和麻团。 黄公子毫不客气的拿了几个鸡蛋和麻团,大嗦一口泡面说:“陈敬,你知道周婷几号到学校吗?本来我还给她买一桶泡面,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陈敬摇头说:“不晓得,她们铁道学院和警察学院一样,开学都比较晚。” “周婷就是那天来咱家的那个姑娘吧?”陈爸凑过来问了句。 黄晓辉咬断一口面说:“对!就是那个。” 陈爸低着头笑了笑,陈春梅觉得周婷这姑娘和陈敬合适,他的看法自然也差不多。 黄公子这表现,摆明就是喜欢人家姑娘。 陈敬却知道,这两人没戏。 黄晓辉从高一追到大学,人家姑娘倒是松口了。 结果他爸妈比较势利,看不上将来只能在铁路局工作的周婷。 黄晓辉面对爸妈时,又属于挺没主见的人、骨子里也有些怯懦和没担当。 周婷这姑娘也比较理性,索性就选择分手。 黄公子事后又勇敢一把,想要去挽回,结果周婷这个姑娘很有自尊,直截了当的拒绝。 心灰意冷的黄公子,这才选择出国留学,离爸妈远远的。 陈敬吃了一口泡面,故作随意道:“你妈知不知道你中意周婷?” “谁说我中意她?”黄公子嘴硬道。 “不跟你开玩笑,先告诉你爸妈,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别到时候你搞不拎清,又没有时间去好好考虑。” 黄晓辉怔了一下,不否认的说:“我爸妈……应该不会过问吧!” “就提一下嘛,又不会死!” 黄晓辉想了想,点头说:“那等寒假再说吧!” 说完这话后,他就低头吃面,仿佛被陈敬勾起心事。 饭后他拿出一副扑克牌,可打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早早跑回硬卧车厢,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他心里或多或少,也意识到爸妈的态度。 陈敬不想过多掺和,能替好兄弟挽回一份遗憾,自然更好。 不能挽回,也只能大方的说,遗憾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车厢里便是静悄悄的,还能听到有人打呼噜的声音。 1991年的基建还非常落后,晚上坐火车,压根看不到什么夜景 偶尔路过一些小镇时,也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亮光。 陈敬觉得无聊,早早就枕在桌上休息起来。 陈爸有些警惕,压根不敢睡觉。撑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陈敬睡的不是很安稳,断断续续的醒了好几次。 见陈爸昏昏欲睡,他也索性不睡了,从书包里拿出《笑傲江湖》。 武侠小说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地位就如同“网络游戏”一般,都是被学校和家长批判的对象。 在报纸上,还时不时有报道,说某某某中学的优等生,由于沉迷武侠小说,成绩一落千丈,为了租书、卖书而去偷盗,人也变得魔怔神神叨叨。 套路和后世差不多,只不过每个时代,批判的对象不同。 丝毫不去管,这可悲的升学率,再怎么努力,肉还是这么多。 无论批判武侠小说还是网络游戏,也仅仅是多个宣泄的地方,所以一边批判,一边却不会去取缔和抑制。 陈敬翻看几章,抬头发现陈爸已经睡着,便将书收起来。 闲来无事,他也在思索,该怎么来赚取第一桶金。 按照时代的轨迹,想要踩准步子,必须先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赚到一笔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三千块,越多越好。 第二,利用契机赚取到足够的资金,用来投资一份实业。 启动资金是为了抓住契机,实业是用来压秤,避实就虚的后果,青年创业偶像史育柱已经完美演示。 90年代遍地都是机会,做什么都能赚钱,大量企业都是多样化经营。 风云人物很多,可做保健品、玩左手倒右手、多面出击的,几乎都在数次经济动荡后,销声匿迹。 只是,怎么赚到三千块以上? 陈敬苦思一会,觉得时间还很充沛,就算是摆地摊,应该也能赚到。 再说了,黄公子这个冤大头也可以救急一下。 不过启动资金是多多益善的,盘子大了,就意味着将来能吃的更快更多。 去股市捞一把?不好意思,认购证发行后,股市才真正开始。 陈敬现在虽然懂得不少,却也不敢在90年代夸口。 所以最稳固的,还是先做点小生意,再找黄公子借上一笔。 ………… 陈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火车刚过绍州。 当看见陈敬还在看书时,他还以为没睡多久。 车窗外的晨光,以及隐隐的饥饿感,才让他明白,已经天亮了。 陈爸没有说话,起身去打了一瓶热水,父子两草草的吃了几个鸡蛋, 临近九点,火车终于抵达临州城站火车站。 当火车报站声响起,陈敬听着临州两个字,心里居然稍稍忐忑一下。 临州算是自己的第二故乡,前世在许多城市待过,最喜欢的还是临州。 此时临州的基建还很落后,经济上也不如同省的甬波市,属于一座慢节奏、充满生活气息的城市。 城战火车站的标志性建筑,也还没有建成,满目都是浓浓的苏式风。 出站后,陈爸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又在极力的冷静下来。 眼前的景色,令得他有些无所适从,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陈敬回过神来,临州还是那个临州,同当年没有什么差别,在他眼里,带有浓浓的怀旧风。 等了一会,黄晓辉和他妈也赶了出来。 他妈穿着很不错,身上有股子清冷的气质。 互相问候几声后,他妈就赶着去打出租车。 黄晓辉本想让陈敬搭个顺风车,又看出他妈对陈敬父子有些冷淡,有点不敢开口。 陈敬看出他的窘迫,只说:“学校有校车,我搭校车好了。” “好,那到学校再联系!”黄晓辉拎着东西和他妈走了。 “学校会有新生接待处的,我们出去看能不能找到。”陈敬提着包指了一下方向。 陈爸点了点头,跟在后边。 没走出几步,陈敬就发现白爸的腿有些一瘸一拐的。 “爸,你腿怎么了?” “不碍事,可能是在火车上坐太久,老毛病犯了!”陈爸带点愧疚的回道。 陈敬一把拿过陈爸手里的大包说:“我来拿这个吧,这个更沉!” 陈爸愣了一下,也没有再要回去,只是咬着牙走快了一些,努力不让自己走起来带瘸。 如此一来,这副画面倒是非常的励志,父子穿着朴素,父亲黝黑的脸上带着淳厚,且父亲有点瘸。 儿子则贴心的提着大包走在前边,努力不让父亲感到不安。而从陈敬的脸上,可以看到学生的气质。 所以很多人看一眼就明白,这应该是父亲送孩子上大学,家里条件应该很困难。 这个考上大学的孩子,非常的纯朴和懂事。 不少路过的人,目光都在这对父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祝福,又仿佛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影子。 很快,陈敬就看到临州商学院接待处的牌子,几个学生正高高举着,他们身后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休息点。 跟十几年后不同的是,现在临州的交通远没有这么便捷,地铁更是还处于图纸都还没有的阶段。 仅有的几路公交,也主要是围着主城区转。就连临州商学院的教工路校区,此刻也显得有点偏。 “你好,我是临商的新生。”陈敬走过去对一个学长说了句。 几个学长显然早就关注到他们,立马就热情的说:“欢迎学弟!现在包的车还没有过来,你带着你爸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陈敬抬头望了一眼,休息处已经有二十来个学生和家长。 大多数人都是穿着破旧衣服,甚至背着铺盖卷和凉席,手里拎着桶盆和暖水瓶,就跟千里行军打仗一样。 发现这些人里没有认识的后,陈敬带着陈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便是有个学姐提这个热水瓶走过来:“同学,要热水吗?” 前世似乎也是这个学姐接待的,只不过陈敬的记忆有些模糊。 “谢谢!” “不用客气!”学姐笑嘻嘻的说着。 陈爸坐下后放松了下来,用手捶打了一些膝盖。 陈敬见状,索性就帮着他揉起了腿,一边揉一边说:“这应该是风湿,有时间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别硬扛着。” 陈爸喃喃的嗯了一声,不自觉就红了眼眶。 “伢儿,我看这临州真是跟咱们哪里不一样,这天也是怪热的,你以后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们还没吃饭吧?可以去那边吃点,那里有几个小店。”那个学姐又走了过来。 陈爸不知说什么,把目光望向了陈敬,显然他在出门后,已经习惯看陈敬拿主意。 “不用了,我们带了点吃的。”陈敬笑着婉拒。 学姐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邀请的意思。 “伢儿,要不还是去买个饭吧,带的炸团子都硬了。”陈爸有些犹豫的说。 “硬了就赶紧吃掉,等到了学校,食堂也能吃饭,还实惠一些。” 陈爸自然不在意吃什么,他在意的是陈敬的感受。因为他看到不少人,都选择去那边小店吃个饭。 只不过陈敬不在意的样子,让他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心酸。 ………… ………… 第15章 朴实无华的骚年 半个小时后,接送新生的铁皮车开来,上头顶着一个天然气包。 这种天然气包的铁皮车,还要再过两年才会彻底淘汰。 这是国家石油产能不足的体现,前年国家下定决心,同日苯的东宝达成协议,将建设一家高水平的石油化工厂。 还与湾湾的中油、台塑达成投资协议,将在长春建设新的轻油裂解厂。 到2020年,我国依旧要大量进口丙烯、聚丙烯、乙二醇等,而且绝大多数是从湾湾进口。 陈敬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穿越前,他正在研究徳国巴斯夫的一笔对华投资。 他前世的便宜岳父也是湾湾人,属于最早的一批台商。在盛海经商的时候,骗了人家姑娘的身子,生下一个女儿后就不管了。 车上闷热,还有人晕车想吐,整个车厢也是一股子怪味。好在没有严重超载,开动起来就有风从窗外袭来 还有两个学长,再给车上新生一一做指导,他们拿着幅校园地图,简单的描述接下来进校之后,什么专业该到什么地方报道。 陈爸认真的记着,陈敬则是望着窗外的风景,仔细回忆这些年临州的变化。 临州真正开始腾飞,应当是08年之后,就目前的城建水平来看,临州还没有自信喊出“北上广深临”的口号。 现在准确来说,应当是北上广深宁,苏省省会建邺,此时是名副其实的第五城。 营商环境和投资环境也没后世那么好,好在越江省运气不错,来了几任的好官。 校车飞快的行驶着,这段不算太远的路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陈敬轻车熟路的带着陈爸从南门走到缴费处。 缴费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数好了零头,就连军训服这类的费用,他都早已经备好。 所以当数完陈敬递过去的钱后,负责接待的老师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把收据交给他。 “如果每个学生都这么自觉就好了!”望着陈敬远去,缴费处的老师心中感慨万分。 陈敬心里却在肉疼,他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前世这一笔大钱,让他印象太深刻了! 这可是1991年的一千多块。 去他妈的夏玥婷,你把老子坑惨了! 走在去政治经济学三班登记处的路上,沿途的景色无不勾起陈敬的回忆。 这是一个留下过他四年青春的地方,角角落落里,都藏着他的遗憾。 看着他走进一片小树林,熟悉的抄了一条近道,随行的陈爸满脸疑惑。 …… 登记处就在分院教学楼门口,每个班都摆了两张桌子,然后放块牌子在前边。 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还算年轻的女老师,另外两个则是有些青涩的学生。 “同学,你是政经三班的吗?”见陈敬父子走过来后,女老师温和友好的笑了笑,目光在有些瘸的白爸身上停了一下。 “嗯,我叫陈敬,缴费处老师让我过来的。”陈敬把收据递了过去。 女老师笑着接过,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立马在最前边的那几个名字里找到了他,而陈敬也在表格的最后几行,看到了一个令他倍感温馨的名字──唐小荞。 她还没来报道! “你就是陈敬啊!”女老师有些讶异的推了推眼睛,不自觉的又打量了一下陈敬。 陈敬淡笑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辅导员惊讶的原因,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分数很高的自费生,而且英语成绩只有五十来分。 自1983年,将英语与数学、语文并列后,英语是城乡平均分差最高的科目。 英语成绩差,在陈敬老家是普遍情况,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就是因为缺少有水平的老师和条件。 辅导员给了陈敬一个笑脸,递给陈敬一张信息登记表说:“陈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三班的辅导员,也就是班主任。我叫萧芷兰,你叫我萧老师就行。” 陈敬嗯了一声,认真的填写起信息来。 陈爸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陈敬身上。 “这位家长,你也坐下吧。”萧芷兰温和的笑道。 陈爸有些拘谨的道了个谢,缓缓的坐了下来。 辅导员萧芷兰也乘着这会,又好好的观察了一下陈敬。 只是她想不到更多的形容词来形容陈敬,只有纯朴老实、善良本分之类的词,唯一的亮点就是笑起来很治愈,双眸也清澈透亮如有星辰。 “老师,我填好了。” 萧芷兰和蔼的接过,审视了一遍后问:“你这成绩,没必要自费啊?是之后才选的我们学校吧?之前填的那个学校?” “震旦大学!”陈敬回道。 萧芷兰露出一丝惋惜,心想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不去复读一年。 她点了点头:“现在在助学金和奖学金上,学校对优秀学生有一定的政策倾斜,你以后可以努力争取一下。”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再给你介绍一下,你们男生宿舍的话在男寝1幢,你是在234。饭票的话,可以自己去食堂专门的窗口换。宿舍的事情,宿管也会交待。” …… 走在去宿舍的路上,领路的学长非常热情。 “你们男生寝室是独有的六人间。女生一般就住在3、4、8、9舍,3舍和4舍被称作是公主楼,大概是因为条件最好吧,有花有草。”学长慢吞吞的说着,看上去友善温暖,全身散发着自信的气息。 陈敬只用哦和嗯回应着,作为一个“励志典范”,这种回应倒是符合学长对他的第一印象。 走进宿舍门前,学长大大咧咧的推开了234的门,笑吟吟的说:“新室友来喽!” 独特的六人寝内,立马爆发出一阵椅子的声音,四个室友都放下手头的事站了起来。 比较拘谨一点的,笑着赶紧给陈敬让出一条道。而外向一点的,立马笑着说:“新室友啊!快进来,快进来!” 一边说着,一个室友还大方的帮陈敬拿行李。 看见陈爸,他们也是挨个的打了招呼。 没过多久,陈敬的床铺就被铺好,就连去领被子和热水瓶,也是由一个室友代劳的。 看见室友们都是热心人,陈爸非常的高兴,虽不会说客气话,可还是认认真真的道了几遍谢。 对于这几个室友,陈敬实在是太熟悉不过。甚至刚毕业那一年,他们还时常聚一聚。 只是后来各谋前程,联系也就少了。 这几人中,比较混不吝的叫卢贤霖,临州本地人。 外向豪爽的那个叫李博,是湖州人,长的高高大大。 偏拘谨的那两个,一个叫黄阳泽,一个叫韩景山。 黄阳泽也是临州人,属于书香门第,喜爱卖弄文雅的他,拘谨是因为带有几分清高。 至于韩景山的话,兰溪人,也是寒门子弟,所以显得内向憨厚。 在陈敬忙着铺床打扫的时候,这四人也都在仔细的打量着他。 且答案应该是出奇的一致,因为他现在看上去,除了长得帅一点外,实在是太过于普通。 家境不好、穿着廉价、为人朴实、单纯善良、、读书努力……总之全是这类励志典范的标签。 如果要加几个其他标签的话,大概还能加上笑得灿烂、气质纯真等。 陈敬顾不得同这几个室友再次熟悉一番,铺好床之后,他便带着陈爸出了寝室去离宿舍楼不远的二食堂。 “爸,其实今天是已经有点赶了,不过我也晓得,你舍不得找个宾馆住一晚。所以给你买点吃的带上,待会正好坐校车顺道去火车站。”陈敬边往食堂赶边说。 陈爸点头认同,只不过疑惑却是又多了。心想这伢儿,难道不是第一天来上大学呢?这也太熟悉了吧? ………… ………… 第16章 纯真碎了一地 在食堂给老爸买了几个新做的面包,陈敬又去买了几瓶罐头和几袋方便面。 虽知道他不会拆开来吃,可是出了一趟门,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又在小卖部看了看,顺带又买了一盒铁皮水果糖和几袋大白兔。 “爸,这些带回去之后,遇到家里有小孩在读书的乡里乡亲,就送给他们一些,也算是一点小心意。” 买东西时,陈爸还有些心疼钱,可是听完这话后,也就觉得值得了。 这是出远门带回去的,礼轻情意重。 “这伢儿倒是想的周全!”陈爸心里很是欣慰,蓦然间就觉得陈敬真的长大了。 来到南门,在说明情况之后,负责接待的学生,很热情的答应了他们搭顺风车的要求。 这样做的,也不止陈敬一个学生。 …… 到达火车站的接待点时,陈敬看了一下车上的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天边也渐渐开始布满晚霞。 硬座已经没票了,无奈之下也只好让老爸再辛苦一下,好在他手里没了行李。 离别时总是万分不舍,陈爸站在进站口沉默良久。 叮嘱的话没有再说,只是说了一句:“在外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陈敬心中也有不舍,可却没有这么深刻,两世为人的他,生离死别早已经历太多,不是他麻木了,而是他习惯了,其实这就是最大的成长和现实。 “你爸回去了啊?”再度回到接待点,之前那个学姐认出了陈敬。 看来纯真年代,也是看脸的! 陈敬点了点头:“刚送他们进站!” “你倒是挺关心你爸的。”学姐笑着说,她这会也没什么事。 陈敬沉默着没有答话,他目光停留在出站口,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期望能在下一秒,看到想见的人。 只不过他这般沉默,倒是更符合一个“励志典范”的形象。 寒门学子对爸妈不舍,爸妈一走就对陌生环境感到不安。 那个学姐安慰道:“待会咱们一起搭校车回去,你以后的话可以记一下公交路线,临州好玩好看的地方不少,有时间可以和同学一起出来走走。” 陈敬轻笑着应和了一句,目光依旧舍不得挪开。 “她家就是桐乡的,昨天就开学了,总不会今天还不来吧?”他在心中默念。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趟校车跑来,陈敬都没有上车,只怔怔的望着出站口。 学姐都被他感动了,还跑去买了根老杭钢棒冰给他。 “别发呆了!我们这边收拾收拾,今天校车就最后两趟了。”学姐一边嗦着棒冰,一边笑吟吟的说。 陈敬嗯了一声,不客气的吃着冰棍,一口就品出,这是正儿八经的老杭钢棒冰。 “嗯……” 当他舒坦的大咬一口时,出站口再度变得拥挤。 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躯,正热的满脸红晕的被推着走。 好家伙,这女孩背上背着个大包,手里拎着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包。 在出站口处的阶梯上,费力的一步一迈,从她红润的脸上可以看出,她有些吃力。 不过她的神情,依旧带些恬静,低着头不慌不忙的走着。 下一秒,陈敬已经跑了出去,只留下学姐一脸诧异的望着他奔去的方向。 “这么舍不得爸妈啊!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学姐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由想起当年自己来报到时的情景。 阶梯上,女孩还在费力的往下走着。 她穿着一身白蓝校服,虽满头大汗,头发却整齐柔顺的梳成一个马尾,校服有些洗得发白,配上偏肥大的蓝色校服裤子,却格外的显得合身。脚上踩着的,是一双白色的小布鞋。 远远看上去,是那么的得体合契,透出一股学生年代的清新美好。 突然,拥挤的人流撞到她,脚下一踉跄,手中的包就脱手了,直接从阶梯上滚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轻笑着摇头叹气。 只是还没滚出几个阶梯,便被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抓住。 女孩松了一口气,但气氛有些尴尬。 她望着那个少年,这个少年也堪堪抬头,两人眼神交织,如惊鸿一瞥,时间都仿佛停顿了片刻。 女孩脸红了,低头愣神片刻后,发现少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陈敬盯着这张明净动人的脸,这是一张藏在青春记忆中的脸。 恬静、单纯、带着一点儿的傻气,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脸颊上还挂着汗珠,目光躲闪却清澈无比,还藏着一点局促。 虽看上去不是那么的惊艳,但期望的美好,都能在她脸上看到。 这无关容貌,关乎的是感觉和气质。 后世所谓的清新纯真,不过是物欲曲解下,一种没有芬芳的香水,闻着对味,却挑动不起你的情绪。 这一刻陈敬才真正相信,90年代是纯真的。 要是配上一曲带着年代感的歌曲,再加上一抹打在身上的暖色滤镜,气氛就更加的纯真。 陈敬淡笑着看了一会,说出一句让气氛全无的话。 “同学,临州商学院,五毛走不走?” 老子可不想纯真! 女孩被这突然的话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陈敬。 只觉得这个男生笑容很令人安心,身上的气质很让人放心。 她稍稍放松一些,警惕依旧不减。 小手握着拳头又松开,终是点了点头。 做出决定,她反而轻松一笑,低声说:“那,那里就是我们学校的接待处!” “我知道!快走吧。” 不等女孩多说,陈敬已经抢过两个包走在前头。 女孩有些慌张,声若细蚊的说:“那个包,我自己可以拿的!” “你拿个锤子啊,你带一床大被子干啥?学校会发的嘛。” “啊!”女孩愣了愣,乖乖的跟在后边。 “学姐,这个也是新同学。” 学姐刚还沉浸在感动中,见到这一幕她有些发怔,不过看到陈敬这么乐于助人,瞬间又觉得这是个热心孩子。 “好,那正好等最后一班车。”学姐笑着回了句,目光刚打量那个女孩,就又愣住了。 这女孩双手捏着五毛钱,正有些不舍的递给陈敬。 学姐表情复杂。 “这么朴实无华的大男孩,怎么……” “这小子,难道真的只是面似忠良?” ………… ………… 第17章 凑一块啊? 由于碰上晚高峰,校车开的比之前慢了一些。 在这低车速下,时间都仿佛更慢一些。 陈敬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就直勾勾的盯着里座的唐小荞看。 外边暖黄色的夕阳,时不时会透过车窗打在她身上,就像是一层怀旧风格的滤镜。 眼前的唐小荞,带着几分怯意。细小的鹅蛋脸上,红彤彤的像是火烧,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温柔和局促,目光一直在闪躲,嘴角似乎挂满了委屈。 拿了五毛钱,他还一直盯着我干嘛? 唐小荞很想问一句,还想骂一句,偷瞄几眼,又觉得这个男生的表情有些傻和痴呆。 她想了想,这人都跑到火车站,用这种方式赚钱了,应当是走投无路了吧? 看他样子,又有些搞不拎清,穿的也不好。 唉,算了,算了! 她决定不和搞不拎清的人计较,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慰了。 陈敬眼神却不老实,盯着那纤细的脖颈,与校服下突出的锁骨,胸怀非常平坦,隐隐约约透出的肋骨轮廓,一路向下,是柔软的腰部曲线。 他很想捧着这张脸仔细看看,多看一秒都能让人舒心。 前世大学时期,看到和听到的,经常会令自己沮丧。 可如果有机会提前了解自己的人生,知道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陈敬绝不会在意那些世俗希望自己在意的事情,比如占有多少,才更荣耀,拥有什么,才算成功。 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总是想要追求一些世俗的东西,总想要得到他者承认,从而证明自己。 却失去了身边人,失去了对自己和生活的真实。 重活一世,即便是不大富大贵,陈敬也觉得自己一定会幸福。 因为心态变了,价值评判的标准变了,他现在追求的己身承认,自己觉得有意义、有价值就好。 见唐小荞脸色恢复常色,陈敬淡笑收回目光。 又伸手将她的马尾拿起,放在座椅后边。 这个举动让唐小荞吓了一跳,大眼睛都大上一圈。 可后背的凉爽感,让她明白陈敬的用意。 他这是好心吧?嗯,应当是好心,她自己又把自己说服了。 坐在后边的学姐,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陈敬的后脑勺看。 她都懵逼大条了,大咧咧的盯着人家女生看,动手动脚……搬个行李收了五毛钱…… “说好的纯真少年呢?这……这家伙,离流氓也就一步之遥了吧?” “亏我还给他买棒冰!”学姐心头一紧,就像是被欺骗了一般。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车内十分的安静。学姐学长们或许是累了,都提不起聊天的兴趣。 车外是嘈杂的大街,时不时会有断断续续的歌声。 ……… 校车在南门停下后,唐小荞展颜一笑,临州商学院这几个字,让她心头的巨石落了地。 学姐和学长商量着去吃饭,那个热情的学姐给唐小荞指引了个方向。 “我带她去就行,正好顺路。”陈敬客气的说。 学姐捋了捋头发:“你知道怎么走?” “呵,搞得临州商学院很大一样,不就走主干道,再右转到经济学院,宿舍楼在9号教学楼对面那一块…………” 学姐脑海里又是一阵复杂,赶紧摆着手离开。 望着学姐的背影,陈敬拎起两个包。 “热水瓶都带了,怎么不多提个桶呢?” 唐小荞跟在后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慌乱的说:“家里的桶是木的,不好带。” 陈敬没忍住笑了出来。 “被子,热水瓶,床单,桶,杯子。这些东西学校都会发,你没必要带,晓得伐?” “我不晓得啊!” “算了,带都带了。” 来到缴费处时,已经零零落落没几个学生。 唐小荞是公费生,可还是一脸心疼的从缴费处出来。 来到登记处,辅导员们已经下班,只留几个学生在哪里安置着。 “都快七点了,看来今天是登记不了了。” “那怎么办?” “莫着急,直接去宿舍吧。”陈敬说着就走在了前头。 唐小荞飞快的跟上,生怕被陈敬甩下。 4舍离的不远,十分钟后就来到了楼下。 “你上去后,找416,那是你的寝室。进去后说明一下情况就行,明天再去找辅导员,晓得伐?”站在楼下,陈敬面无表情的说。 唐小荞犹豫一下,偷偷看了陈敬一眼,发现他正在打着哈欠。 “那个,你……” “我就不上去了,毕竟是女生寝室,白天还好,可这都快天黑了。”陈敬伸着懒腰说。 “好……好。” “嗯,行李太多不好上楼,你先上去一趟吧,我在下边帮你看着这些。” 唐小荞瞬间警惕起来,护着包说:“我可以拎三个包的,我从家里就是这么拎出来的。” “小妮子!防范意识还挺强!”陈敬打趣一句。 “那算了,我还是上去一趟吧!”说着他把包往身后一甩,结果尴尬的一幕出现了,这个大包束着的带子已经有些松,被这么一甩,大包直接破开。 姑娘家的衣服就在空中打个旋,掉落在地上。 唐小荞错愕的看着,弱弱道:“你……是故意的吧?” 陈敬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我劲使大了!我帮你捡起来……” “不,不用!”唐小荞红着脸开始捡衣服。 陈敬一看,原来里头还有贴身衣物。 “这是我工作失误,待会退两毛给你!” 唐小荞背着身子哼了一声。 …… 来到416门口,陈敬放下行李。 “行了,就送到这里了。退你的两毛找不开,要不下次给?” 不知为啥,唐小荞觉得这个男生有些可爱,她忍着笑,又在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张五毛的票子说:“那两毛不用退了,你提着行李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再补你五毛。” 说着她还把钱往前推了推。 “凑一块啊?” “嗯,你……你拿着吧,我知道你需要,我钱也不多……谁还没有个难处呢?” 陈敬怔了怔,心想这姑娘,真把自个当扛大包的了? 她怎么还是时而聪明,时而呆呢? “好,我收下了!一块啊!” 陈敬一把收下,又说:“以后有事就找我,无论是打架、跑腿、搓澡、补课,我价格绝对公道!只要钱到位,让我干啥都行!” “你……你还是找个正经活吧,实在不行就扛大包也行!” “扛大包太累了,诶,你认不认识什么喜欢小白脸的富婆,我想认个干娘!” 哗啦——被这么一调戏,唐小荞的脸瞬间红了,疯狂的摇头说:“不认识!” 说着她就敲门,只想赶紧离这轻佻的人远点。 ………… ………… 第18章 大情种 再次走在校园中,就他妈两个字——青涩! 陈敬此时的心态,大概就相当于在日苯很有名的一类人。 不做其他的龌龊事,只像学生时代一般,说些学生的话题,做些学生时代做过的事。 虽听上去有点变态,可又有几个中年男子,不想重新感受一下青春的感觉呢? 陈敬漫步校园的十分钟里,就感受到了这种独特的青春气息,而且远比找援交女来得真实。 只是一旦这么想了,纯真就碎了一地 再次回到的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多了好几个人,早来的几个室友,也拘谨的或站或坐。 六人间的寝室里,几乎堆满各种纸箱子,一个拿着大哥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沿,笑着同几个室友说话。 见到陈敬后,他起身说:“你也是我家昂驹的室友吧?” “嗯,叔叔好!” 中年男子身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高个,正在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衣服。 一旁还有个打扮洋气的中年妇女,在帮着打理。 “喏,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人人都有份!”中年男子递过来一个纸箱子。 “这……叔叔太客气了!” “拿着拿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顺路买的一些吃的。” 陈敬点头谢过,这位中年男子,就是室友赵昂驹的老爹,做废金属回收的小生意起家,家境比较优渥。 记忆里,他爸十几年之后,将会是临州某个混合所有制电缆厂的股东之一。 中年男人笑着说:“我们就是临州的,离这学校也不远,有时间你们一定要来家里做客,到时候我让阿姨给你们露一手!” 几个室友都笑着回应,都有些不太自然。 这年头整体上,人们还是偏含蓄内向一些,遇到暴发户打扮的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这个中年男子,看上去就有几分匪气。 好在他也很有分寸,对这些大学生的态度都很友好。 对待陈敬和韩景山这样的穷孩子,也没有丝毫的鄙夷,反倒是更加热情,还讲起来他小时候吃不饱、干农活的日子。 言语之中,对他们这些大学生很羡慕,认为自己如果有机会,赶上了的话,一定也能读个大学。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在座的新晋大学生们都很受用。 90年代的大学生,再怎么拉跨的大学毕业,那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陈敬却知道,这个中年男子一直都在盘他们的底。 前世他没有察觉,此刻三言两语,就能看出这种简单的话术套路。 其余几个室友,看似清高的黄阳泽,也不知不觉就把许多家里信息给说了。 …… “各位小同学,我儿子赵昂驹。今后就要劳烦你们多照顾一下了!” “大家还没吃饭吧!走,今天晚上阿姨请客,大家好好认识一下!” 刚收拾完,赵昂驹他爸妈就夫唱妇随。 他妈说话亲和,他爸又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寝室几人只好跟着一起去。 这顿饭,在临州商学院附近的一家不错的老馆子吃的。 各种临帮菜,加上一些海鲜和珍贵食材,让几位室友都开了眼。 此时动物保护法还没有严格执行,不少人赚了钱又缺乏足够的娱乐方式,所以吃吃喝喝玩玩,也是90年代最热门的生意。 卢贤霖听着菜名,感叹道:“好家伙,这些动物,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可不是只在书上看过!豪猪、麂子、野鸡、野王八,还有从长江里捞起来的鲟。 陈敬没办法,只能每样尝了一筷子。 赵爸和蔼的笑着,也在酒桌上打量这几个新晋大学生。 他看得出来,卢贤霖、李博,应当都是中产之家,大概率是工薪家庭出身,说话起来有自信,但对人情世故了解的不多。 黄阳泽的话,爸妈可能是老师,身上带有一点清高。 陈敬和韩景山,则都是乡下来的穷孩子。 只是对陈敬,他心里头有些拿捏不定。 韩景山很拘谨、收个礼都觉得烫手,陈敬却很随意,聊天的时候,反而能把他的话给绕过去。 赵爸只是小生意人,开四路、迎八门,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商之道。 他也清楚的明白,他们家只是做生意有了点钱。 实际上赵昂驹,还是花钱买进临商读书,连分数线都没过。 所以这些同学在未来,都算是人脉。 在来学校前,他就反复叮嘱赵昂驹,要他多跟同学搞好关系。 宁可多花钱卖人情,也千万别和别人成仇人。 在这个社会上混,赵昂驹的唯一优势,就是家里有点钱。 赵爸最期望的就是赵昂驹能够有权,这样富贵才算是保住了。 他拿捏不准陈敬,反而更加留意,看似随意的举杯说:“这位同学,是饭菜不合胃口吗?你吃这么少,要不你再点两个菜?” 陈敬一笑说:“合胃口,就是坐火车的时候,从家里带了很多鸡蛋,不吃掉怕坏,就……就吃多了,现在饱的很!” 赵爸闻言一笑,觉得这个年轻能自嘲,又将自己的话给绕回来,倒是个厚脸皮、懂分寸的。 当然,也可能这是真的。 不过赵爸更倾向于第一种,他在陈敬身上,看到一股子凌冽、自信的气质,这是极有底气的体现。 一顿饭很快吃完,赵家一大众人散去。 …… 回到寝室,赵昂驹坐在床上,带着几分尴尬道:“哎,我爸妈可算是走了,终于自由了!” 五人都笑着没接话,都回到自己座位上。 赵昂驹又坐起来,翻出一包烟问:“兄弟几个,抽烟不?” 卢贤霖比较混不吝,点头说:“我偶尔抽抽!” 赵昂驹赶紧递过去一根,又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李博虽不抽烟,也抱着玩玩的心态拿了一根。 好孩子韩景山和文化人黄阳泽婉拒着没有接,赵昂驹也没有强塞。 陈敬接过一根,享受着寝室“富二代”的点烟服务。 说实话,赵昂驹的做派有些讨好,这源自于这个时代,没有彻底的拜金主义。 当然,这年头的“富二代”,也不是打小就纸醉金迷。 真正的纨绔,反而是某些二代。 赵昂驹的这种讨好人格,可能就来自于爸妈,来自于幼年的某些经历。 印象中,大一大二的他,都是好好先生,有时喝醉了,还会流着泪说想他爷爷奶奶了。 香烟拉近了社交距离,赵昂驹点上烟后,又挠着头笑着说:“我爸那些话,你们听听就行,我和我爸各论各的。把我当个普通室友就行,以后咱们一起玩,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帮忙!” 他生怕大家把他当异类。 卢贤霖抽着烟笑道:“没事,咱们能聚在一块,这就是缘分,今后234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李博也跟上表态:“我没得说,我这个人最讲义气。” 黄阳泽不痛不痒的应和一句。 韩景山有些拘谨,只说:“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帮忙。” 陈敬抽烟就专业多了,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低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还真有一件难事!” “什么难事?”赵昂驹问。 “我女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还是咱们系的。我为了她,放弃了去越江大学的机会,特意调剂,可现在,我就怕她……到了大城市,就…………” “就变心是不是?”卢贤霖接话道。 陈敬故作忧愁的点了点头,叹息说:“我下火车就被吓到了,临州也太繁华了,这……我是真怕,山里人没见识过什么场面!大城市诱惑又多,万一……” 说着这,他把头偏向一边,深深吸了口烟,要多忧郁有多忧郁。 一个朴实无华的深情少年形象,跃然纸上。 “这样的例子还真不少,我家那边,就有两夫妻去深城闯荡,结果老婆跟着人家跑了!”李博一脸认真道。 卢贤霖望了一眼李博这个憨憨,坐到陈敬床沿说:“兄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情种,够男人,不过这还真是件大事!” 黄阳泽冷不防的问:“你真放弃了越江大学?你高考多少分?” “580分。” 91年高考,必考政治、语文、数学、外语,其余则按文理分科,理科总分是710分。 黄阳泽嘴角抽动一下,不再多说。这分数,在这几年,还真轻松能上越江大学。 “你这也太可惜了!”赵昂驹作为学渣,居然满脸惋惜。 卢贤霖不干了,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们都替你看着,她要敢变心,我们一起帮你去讨回公道!” 韩景山都共情起来,认真道:“这种事情,义不容辞!” 陈敬感激的望了一眼:“那兄弟几个,你们能借钱让我买辆自行车吗?” 在90年代,想要玩青春再找回,没有自行车怎么行,得立马配好! ………… ………… 第19章 我们都大学了啊! 根据95年一份调查,绝大多数的大学毕业生选择的工作城市,都是北上宁。 高中生选择大学时,也扎堆这几个城市的学校,或者各自的省会城市。 像临州商学院这种省属高校,在90年代很少会有外省的学生报考。 整个临州也就一所越江大学,会出现相当比例的外省学生。 234寝室六个人,清一色都是越江省人,甚至整个政经三班,也全是越江省人。 文化相近、甚至方言都能相通,不到一个晚上就差不多熟悉。 第二天早早起床,一起去买单车。 他们不清楚变心与自行车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90年代的少年都比较纯,加上受到武侠片的影响,俨然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大事。 陈敬走在前头带路,卢贤霖、赵昂驹和李博在讨论着自行车。 韩景山和黄阳泽不说话,就跟在后边。 “包链箱有好,还是没有好?挡板要半包还是全包?” “当然是全包,可以挡泥水!” “不,这就是你不懂了,全包掉链子的话,还得拆了才能弄上去,说是能挡泥水,其实没用且贵!” “半包好一点!又能挡泥,又方便上链条。” “要我说,还是全包的好,链条锈了容易断!” “你多抹点油不就好了!” …… 三个憨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卢贤霖和李博,还争论起来。 陈敬笑笑没说话,带着他们熟练的来到主干道。 走到人工湖的时候,这些刚脱离高中的少年,才发现大学没有高中时期的那些管束,男女朋友手牵着手,暧昧相偎的画面比比皆是。 甚至隐蔽一些的角落,还有一些情侣在偷偷打啵。 包链箱、挡板的话题,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走到中心广场时,一群学姐正在练着舞,她们那紧身的穿着,大胆柔顺的动作,都让几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年头丝袜还没有盛行,白色芭蕾紧身裤,勾勒出长腿曲线,腰肢下的短裙,彰显出出发育良好的胸部。 韩景山这种羞涩少年,看了几眼后居然有些脸红,只不过虽然脸红,却依旧在偷偷看。 只有黄阳泽是目不正视,一身正气的斜视着,还连连叹息摇头。 看上一阵后,卢贤霖贱兮兮的说:“不知道咱们班上,有没有这么好看的妹子。” 几人期待一下,又不自觉地望向陈敬。 朴实无华的少年都有女朋友,说不羡慕是假的。 他们这几个人,除了卢贤霖和李博,曾经短暂有过谈恋爱的暧昧以外,几乎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 找个女朋友?一个念头开始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以往看过的小说爱情情节、看过的电影里的恋爱画面,都开始在脑海中闪过。 荷尔蒙爆棚的年纪,一些画面和想象,自然而然的后来居上。 “诶,你们去过录像厅吗?”赵昂驹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卢贤霖咽了咽口水说:“我……没去过,不过这附近好像就有!” 李博接话道:“我之前的高中学校,不允许学生进录像厅。” 陈敬见他们心知肚明却不点破,故作讶异道:“那种地方,会放三级片的,怎么能去呢?” 三级这个名词,从香江传来,经由录像厅以及报纸,渐渐被众人熟知。 报纸上经常会有:xx警方捣毁一家播放三级淫秽录像的录像厅………… 哗啦——几人面面相觑。赵昂驹甚至愧疚的低下了头,卢贤霖和李博,老脸都红了。 黄阳泽哼了一声,突出自己的出污泥而不染。 陈敬忍住笑意,带着他们来到西门后巷的二手自行车店。 这是一家修车铺,兼收购零部件,翻新旧车出售。 几人不奇怪陈敬为何知道这地方,看着一排的自行车,就都热络起来。 老板是个小老头,看见这群学生,也热情的攀谈起来。 一辆车八十五,比新车要便宜上一大半,就连韩景山都眼热起来,觉得攒攒没准就能买上。 陈敬没说话,蹲下来,看了几辆车后,指着链条就说:“链条都是两条断的接好,为了让人看不出来,你特意上了不少油,不过你却舍不得除锈。 再说这刹车,大多都是拼接的,大小不一,前刹后刹的甚至都是女式的,骑上些时日,肯定由紧变松!还有这大杠,几乎都锈了……再说这把手,连个铃铛都没有,有些还有些歪,是你硬掰回来的…………” 五分钟后,老板被笑容治愈、满脸的较真的陈敬给说崩溃了。 在陈敬的建议下,234寝室以集资的方式,以四十五元的单价购买三辆自行车,平时骑着上课,有事的时候谁要谁骑走。 这个方案得到一致同意,赵昂驹仗义垫资。 回去的时候,六个骚年就两两一组,吃着赵公子买的冰棍,瞪着自行车由西门而进。 骑车的姿势也是八字向外大开,用脚后跟踩脚踏板,晃晃悠悠、不急不慢。 可惜,后边坐着的是韩景山,让这场“青春再找回”的游戏,效果打了折扣。 卢贤霖和李博一组,高兴的凑近说:“陈敬,你也太厉害了!” “小场面,我老家赶集,那些摊贩见了我,就没有一个笑得出来的!”陈敬自得一笑。 “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飘荡在校园上空,六个人都很高兴,关系也升华了。 …… 回到宿舍楼下,发现辅导员萧芷兰,正等候在楼栋办公室门口。 这让他们都有些紧张起来,放在高中这可就是无故出校。 他们不自觉,就望向罪魁祸首陈敬。 “老师好!”陈敬打声招呼。 “你好,你是……陈敬!”萧芷兰对他有印象。 “你们出去买车了啊?”她笑着问,态度很是亲和。 “嗯嗯,我们听说外边有个旧车铺子,就想着早点去买几辆,今后用的着。” “行,回来了就好,我今天主要是过来看看你们习不习惯,看样子你们适应的很好,只不过还是得谨慎一点,不要瞎听一些推销。”萧老师叮嘱道。 “老师放心!”卢贤霖见没有斥责的意思,立马笑着说:“我们心里有数,今天也是为了增进室友之间的了解,改天的话,我们还可以全班一起去吃个饭,到时候老师也来。” 萧芷兰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军训结束后,是可以安排一些班级活动。到时候学校也会有一些团体活动,你们记得要踊跃参加。” “一定的,一定的!”李博也回了句。 “嗯,那你们记得下午两点半去领军训服,明天的话就开始军训。咱们军训集合的地方是田径场,你们领完军训服,就到那里集合,咱们开个简短的班会。”说完这些后,萧芷兰就告辞了。 卢贤霖摸着下巴说:“看来大学真的很宽松,老师基本不怎么管。” “哼,这有什么,男生进女寝,老师都不管的。”黄阳泽不屑的说。 90年代初,大学生的思想比较自由,大学风气也相对更加宽松,男生去女寝玩,真不是什么稀奇。 只能说这个时代真的比较纯真,不会几个男的进了女寝,就联想到没羞没躁的事。 可这么一说,立马让人怀疑黄阳泽的关心的事情。 黄阳泽也意识到气氛不对,忙解释说:“这都是新闻上说的,现在的风气,开放的很!” 说完后,他抢先一步上了楼。 卢贤霖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贱笑,同李博对视着说:“嗬嗬,看来这还是个闷骚的主。”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 “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些日子,拿本好书来试探一二!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假清高!”卢贤霖贱兮兮的说着。 “好书是什么啊?”李博有些迷的问。 卢贤霖清了清嗓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博瞳孔急剧的睁大,然后便是老脸一红,最后又望着贱笑的卢贤霖一起贱笑起来。 ………… ………… 第20章 我会算命你信不? 临州商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规划上属于拍着脑袋做决定,十几年后会被不少学生吐槽。 上午买的自行车,很快就派上用场。 当234的追风少年,骑着二八大杠走在学校主干道的缓坡上,很快吸引不少眼光。 卢贤霖很享受,每瞪一步,都将大腿往下压,让整个身子绷直,显得格外的洒脱。 赵昂驹也很高兴,这和高中同学完全不同,相处起来更加的随意简单。 陈敬载着韩景山,两人都是穿着白衬衫,跟在后边不紧不慢的骑着。 “我靠,这也太丑了吧?我还以为军训服很帅气呢!”当看到有人拿着军训服从身边走过,卢贤霖忍不住吐槽。 “是啊,我还以为跟电视上的军装一样呢,没想到这么丑。”李博也有些失望。 陈敬自然知道这种草绿色军装有多丑,不过还是说:“我觉得还不错!我高中的老师,还穿着纯绿的旧军装呢。” “是不好看,远没二战时期的德军军装好看呢。”黄阳泽也点评说。 赵昂驹笑着对陈敬说:“陈敬,你审美确实要重新塑造一下,不如周末出去玩玩?” “行啊!去哪?” “游戏厅!” “游戏厅和审美有什么关系?” “嘿嘿嘿……”卢贤霖回过头说:“关系大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博接话道:“周末就去,不玩一天都对不起高中三年!” “好,玩上一整天!” “币我包了!”赵昂驹振臂笑道。 陈敬心里很无语,你同我谈审美,居然只是忽悠我去游戏厅? 黄阳泽也想去,却依旧一副清高的样子,坐在后座目不斜视,板着张脸显出一副肃穆。 ………… 虽然是荷尔蒙爆棚的年龄,都迫切的想要同班上女同学接触。 不过真骑着单车,来到田径场,234其余五人都有些扭捏,觉得骑车虽帅,但有些异类。 尤其是远远就能看到,观众台下已经有一些同学,男生女生都有。 他们各自分为几个小圈子,一边互相说笑,一边不断偷瞄着周边的同学。 三辆自行车刹车停下,很快引起他们集体的注意。 唐小荞就和室友在人群中,看到陈敬后,小脸上有些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陈敬自然看见了她,朝着她眨了一下眼。 唐小荞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其实也瞪不出什么威力。 她虽有些后知后觉,但再怎么也猜到,陈敬是同班同学。 觉得有缘的同时,更多的疑问也随之产生,联想到昨天的种种,她心里升起一阵好奇。 他怎么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临州商学院? 陈敬放好车,对室友说:“走,跟我过去打个招呼!” 几个憨憨犹豫一下,都点头跟上。 躁动的卢贤霖和李博,左右护驾。 六人组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直接穿过一圈女生,来到唐小荞他们416的女生面前。 陈敬笑望着唐小荞说:“昨晚睡的怎么样?床不欺生吧?” “嗯,还好!”唐小荞有些害羞,刻意偏过头去。 “那就好!”陈敬指着不远处的二八大杠道:“我买车了,出行可以找我。” “价钱好商量!一次两毛。”他凑近低声说。 这个举动有些亲昵,唐小荞忙后退一步,红着脸点了点头,眼光始终望着地面。 “同学,你和唐小荞认识吗?”旁边一个长得粉嘟嘟的女生笑问。 陈敬点头说:“怎么说呢,我这人祖传三代都是算命的,看谁都知根知底,看谁都像是认识。” 这女生捂嘴一笑,打趣道:“那你说,我叫啥,哪里人!” 陈敬眉头一皱,装模做样的捏着两根手指说:“我观你面相,你应该姓张,嗯……一水两岸,江潮交界,你是海宁人!” 这女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单如此,你……爸妈还是同一天结的婚,对不对?” “对啊!你……” “哈哈哈,张倩,你快别被他骗了。”另一个女生看不过去了,笑得花枝招展道:“开学有个表格的嘛,咱们寝室四个人,咱两都姓张,他瞎蒙都能蒙对!” “不对啊!张莹玉,可他怎么知道我是海宁人!” “傻姑娘!人家都能看到表格,高考照片也是能看的嘛!” 张倩想明白后,也是噗嗤一笑:“你太坏了!” 陈敬淡淡一笑,本想吓她们一跳,奈何这个叫张莹玉的姑娘太轴了。 唐小荞也觉得好笑,不过她心里也好奇,为啥在车站,陈敬就知道她去临商。 如果这个还好解释的话,后边怎么知道她是政经三班的,又知道她寝室是416。 一个巨大的脑洞在唐小荞脑海里诞生,莫非这个陈敬的,真的会算命? 就这样,陈敬成功融入416的女生中,两个张姓姑娘都在叽叽喳喳和他聊天,唐小荞偶尔偷瞄一眼,只有个像更年期提前的短发妹,冷冷站在一旁听着。 卢贤霖、李博、赵昂驹,三人都用钦佩的目光望着陈敬。 不愧是有女朋友的人,和女生打起交道来,是这么的自然。 “你好,我是陈敬的室友,我叫卢贤霖!”卢贤霖赶紧借波东风。 “我叫李博……” “我叫赵昂驹……” “韩景山……” “我叫黄阳泽。” …… 有了234的男生带动气氛,周边几个寝室的,也开着玩笑开始互相价绍。 等到萧芷兰赶来时,几个寝室的人,已经交流的颇为融洽。 “看来大家都很划得来啊!” 萧芷兰对这样的氛围很满意,拉着全班在一旁进行点名。 确认都到了后,就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先讲述军训的要求,再让大家进行自我介绍。 这个环节,大家都很期待,不少人开始斟酌字句。 最后通过击鼓传花的形式,来确定从那一个同学开始。 “大家好,我叫杨月,台州人,我长得黑,那是因为我们那边有海,夏天都可以去海边捡海货·····” “大家好,我叫苏磊,是绍州人,住的离鲁迅故居不远……” “大家好,我叫董乐瑶,衢州的,我超爱吃辣……” 啪啪啪——每介绍一位,就是一阵劈里啪啦的掌声。 卢贤霖看到漂亮的,就用胳膊肘推陈敬,和赵昂驹和李博窃窃私语。 陈敬一直在盯着唐小荞,她也不时会扫一眼过来,短暂交接又会马上躲开。 轮到她上台时,她攥着小拳头,很明显有些紧张。 “大家好,我……我叫唐小荞,桐乡人,我……我……家那边,嗯……好像没什么。” 哈哈哈——一阵哄笑。 她也觉得尴尬,脸颊通红的飞快跑下来。 “这妹子长得不错啊!” “嗯嗯,像个瓷娃娃一样。” “咳咳!”陈敬咳嗽一声道:“她就是那个,我担心会变心的女人!” ………… 第21章 该打个半死! 随着萧芷兰下达晚上军训集合,大家早点吃饭的通知,这场简单的小邂逅就结束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陈敬骑着二八大杠来到唐小荞她们面前,问道:“女寝,两毛走不走?” 唐小荞疯狂的摇头,张倩比较活跃,大咧咧道:“两毛,走!” “算了,你太沉了,我心疼车!” 张倩气得作势要打,脸上却带着笑意。 陈敬一个神龙摆尾,回头将韩景山带上。 “陈哥,那不是你女朋友吗,她怎么不愿意坐?” “唉,景山,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来大城市后,她会变得宁可坐在桑坦纳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韩景山琢磨一下这句话,认真道:“真会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们村里,嫌贫爱富的人,应当也不少吧?”陈敬反问。 “这倒是不少!” 陈敬笑着说:“所以啊!我要让全班的人,都快点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这样才能抓紧!” “这样啊!” “景山我告诉,咱们国家的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衡,未来会有不少的光棍!咱两都是农村的,找媳妇的事情必须抓紧,告诉哥,刚才有看对眼的女生吗?”陈敬笑道。 韩景山已经不把陈敬当作是朴实无华的穷少年,他在心里佩服陈敬的大胆和厚脸皮。 面对陈敬,他仿佛也更愿意说出心里话:“有!” “叫什么?” “杜……杜婷!” 陈敬回想一下,倒是很快想起来,那妹子自我介绍时,都结巴了好几次。 “那好好把握!” 韩景山红了脸,“可陈哥,我……我穷!” “我也穷啊!景山,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话?”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韩景山怔了一下,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 回到寝室,没人再躺回床上。 几人都望着陈敬,眼神里有崇拜,甚至还有一丝复杂。 最初一面,几人都觉得陈敬是个老实本分、朴实无华的贫寒学子,身上带有励志的光环。 今日一见,才发现陈敬要洒脱自信许多,说起话来也很有趣,同女生打起交道来,一点儿也不露怯。 当然,这些都不能说与朴实无华对立,但都让他们几个有些惊讶。 “那个唐小荞,真是你女朋友啊?”卢贤霖问。 陈敬淡笑着不说话。 “她不是桐乡人吗?你是平水的。”黄阳泽斜着眼说。 陈敬咳嗽一声,低头粗着嗓子说:“昨天我在火车站,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是命中注定。一路帮她拎着包来学校,还送她进了女寝。知道她同我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的时候,我心中就明白,我沦陷了………… 在物理学上,有个量子理论,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就是量子纠缠。我放弃越江大学,选择临商的时候,我就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当她走出车站那一刻,我相信了这个理论,我相信意志和选择,代表着另一种结果。 昨晚梦见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流泪了……” “拉倒吧!”黄阳泽无语道:“你王朔的书看多了吧!” “这么说,你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她也不知道,你把她当女朋友了?” “你选择临商,也不是真为了人家?” 赵昂驹笑着说:“你也太厉害了,能把见色起意,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这家伙,还窜撮咱们买了三辆车。”卢贤霖笑了起来。 “该打个半死!”李博哭笑不得。 连老实的韩景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敬叹了口气:“爱信不信!” 反正他自己是相信了,人生中某些看似正确的选择,往往会在多年后让人遗憾悔恨。 这是谁也无法摆脱的人世间的悲哀! 当他看到唐小荞的时候,还真就有种纠缠的感觉。 恍惚间,他就觉得前世就是平行世界,重生就是在履行另一种选择。 “放心,咱们兄弟几个,都不会跟你抢!可人家女孩子对你还没意思吧,你就担心她变心做什么?”卢贤霖忍不住笑,实在是这种操作,在90年代显得太有意思。 “就是!你们两凑一对,我们是没意见,但总的问过人家女生吧!” “你们不懂!”望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陈敬突然有了倾诉的冲突,伸手向赵昂驹要了根烟。 点燃抽上一口后,他道:“你们知道有一种感觉吗?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落,时常会有这样的难受,做过的梦总是回想不起,可有一种心里缺点什么的丧失感,即使醒来后,也一直存在。 可昨天,就在城站,当时夕阳正好。她提着三个大包从出站口走出来,人群中她显得很宁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缺的那块就被补上了。这,就是命中注定,狭路相逢…………” “得嘞,你不去写书,真是白瞎这么文青的文采!”黄阳泽笑着偏过头去看书。 韩景山却低声说:“陈哥,我能理解。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小时候我妈走得早,我有时候醒来后,就会失落好久,心里头的缺失感也久久散不去。” 卢贤霖一愣,赵昂驹和李博不好接话。 陈敬用过来人的语气说:“所以啊!珍惜眼前人,该出手就赶紧出手,该说的话要早点说,别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一个个悔不当初!” “陈哥!”赵昂驹疑惑道:“你说话的语气,怎么和我爸一样!” “你不介意的话,叫陈叔我也是能接受的!” 赵昂驹嘿嘿一笑,两只眼睛瞬间成一条缝。 卢贤霖问:“那你打算怎么追人家?” 这是件大事,几个少年不自觉都竖起耳朵,期望能学得一点经验。 “只要记住一点!”陈敬轻轻吐出一口烟:“别犯贱就行!该是你的,不用怎么追。” “到时候你们看着吧,这种事情是很自然的,不自然就不叫做爱情了。” 这话太深奥,卢贤霖低头沉思起来。 几人表情不一,方才短暂的接触,肯定会有看得上眼的女孩,说不躁动那是假的。 就连黄阳泽,捧着《中庸》也忘记了翻页。 望着这群年轻人,陈敬抽着烟,居然第一次觉得有了代沟。 前世,他从沪市回来,很矫情的认为,这一辈子不会再相信爱情。 结果唐小荞就半路杀出,那时候陈敬急着搞钱,就随大流的去找家教活,正好遇到唐小荞也准备兼职当家教。 两人慢慢接触到熟悉,升华也就在一次一起回学校的晚上。 她的美丽和豁达天真,让陈敬第一次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漫溢出的平和与喜悦,有一种弥足珍贵的踏实。 许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就是对自己的真实。 ………… 第22章 今晚月色真美! 经过合资买车、骑车追风、聊聊女孩,234六人的关系已经非常的融洽。 一起吃完晚饭,都飞快的整理起来,卢贤霖几人还拿着盆下去洗了个头。 陈敬摸了摸被姐姐修理过的头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头发带点福气,要是换作八岁以下的儿童的话,这个发型会被夸成是可爱。 好不容易挨到六点半,卢贤霖就热情的拉上三班其他寝室的男生一起,早早赶赴集合的田径场。 一个个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让这群新生显得格外的稚气。 来往的学长和学姐,也是笑望着这些新生,在新生更替中,他们也更能体会到时光的印记。 卢贤霖穿着军训服,还特意把袖子卷起来,扣子也是特意不扣好,显出三分痞气。 陈敬一米七多的身高,穿着这身军转,倒也算是得体。 他还特意绑好裤腿,腰带也是系的比较严谨,看上去竟有点新兵的样子。 这让卢贤霖也有些咂舌,同样的军装,他就穿不出这股子英气。 就连李博和赵昂驹,穿上之后也比他要飒爽得体的多。 至于黄阳泽,他这军装一穿,无论怎么看都不协调,倒是有几分伪军的风采。 而韩景山胜在认真,他特意用针线改小了衣服和裤子,所以看上去也很得体。 来到田径场,有不少学长学姐,正举着班级位置示意图。 几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辅导员萧芷兰,在她身边,已经聚拢不少同学。 今晚算是军训会师,负责军训的校领导都会露面。 陈敬几人入场,立马在班级营地里,引发一阵小关注。 站在人群中,时不时就有几个女同学投来目光,望了他一眼后便是笑着低头交流起来。 更有好事者,特意过来叫陈敬一句“陈大师,能帮我算个命吗”。 然后同朴实无华的他随意扯几句,当听到陈敬说些“讨厌”的话后,便是嬉笑着走开。 她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让陈敬赞叹不已,在日苯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青春再体验服务啊! 唐小荞也看着,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她也有些话想要问陈敬,又不好意思开口。 偷瞄好几眼,好在没有发现什么更过分的事。 等陈敬朝她走来时,她又有些紧张,稍稍将身子侧向一旁。 “陈敬,你又给人家算命啊,收钱了没?”一旁的张倩突然蹦出。 “我算命从不收钱,只看重缘分!你我有因缘,我自然算!” “那好!”张倩双手抱胸说:“你看看,依照咱两的缘分,你还能算出啥!” “这个嘛……哎,可惜了!”陈敬一脸无奈。 “怎么可惜了?” “咱两有缘无份啊!只能算出来,你未来的丈夫,应该是个男的。” 张倩一愣,捂着嘴就同一旁的张莹玉笑在一起。 陈敬望向唐小荞:“待会一起走走?还有两毛钱要还给你了。” “不……不用了!”唐小荞摇头道。 “你放心,我不是神棍,就是好玩。之前帮着老师干活,看过你们的信息,一不小心就记住你了。那天在火车站看到你,一眼就认出你了!” 唐小荞背着手低下头,偏向一边说:“我猜到了!” 她说完这话,脸就通红起来。 陈敬的“一不小心记住了”,“一眼认出了”,在90年代内敛含蓄的普遍风气下,属于捅破了又没捅破。 恰到好处表达,又留有不小的余地。 “这么拎清啊!”陈敬一笑说:“那后来还给我五毛钱干啥,真把我当扛大包的了?” “你……像嘛!”唐小荞也忍不住笑出来。 “好了,向你要钱的时候,我就想好怎么还,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都是同学。” 陈敬将她的军帽往下一拉,让她眼前一黑。 “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这么大忙,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陈敬撂下句话就转头离去。 “小荞,陈敬好像中意上你了!”张倩嬉笑着说了句。 唐小荞还沉浸在陈敬温柔与霸道的转变之中,被这么一说,满脸通红的无措道:“我……我不打算谈朋友的……嗯,不打算!” “以前没打算,现在打算不就行了!”张莹玉明显看好这一对。 “我看陈敬挺好,高高帅帅的,说话又好听!而且他成绩超好的,之前报的震旦大学,差几分才被迫来的这!” “你听谁说的?” “李文怡啊!她帮萧老师整理新生信息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知道她吧,一直想竞选班长,觉得陈敬是最棘手的潜在对手!” 张倩和张莹玉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题渐渐就变为陈敬和李文怡,谁更能胜任班长。 “原来他这么厉害!”唐小荞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不知为何高兴了一下。 ………… 军训会师讲话,比后世要更加的有趣一些,校领导的水平很高,有没有太多的形式主义和规矩。 这是90年代大学的独特之处,这也因为大学教育未普及。在此时,还算得上是精英教育。 陈敬坐在地上,也认真的听了一遍。 老校长叫牛万龄,明年就将退下来。陈敬同他交集不多,毕业后曾经走过他的关系,用来联系几个国外的经济学教授。 下一任校长叫钱尚韦,统计学大佬,越江省经济数学会的顾问、全国商业统计学会副会长、全国统计教材编审委员会学科组长。 前世曾推荐陈敬去读研,一心希望他能够走学术之路。 说起来也算是良师益友,陈敬也很感激他。 在方才的大会上,这位大佬就提到了考名校被刷下来,又选择临商的这类学生。 他首先表达欢迎,其次又承认临商还比不过名校,最后又安抚和展望,表示有决心与诸位一起,将临商建设发展为一流的大学。 唯一没提的,就是给他们解决生活困难的问题,只提出学校和国家都会有奖学金。 陈敬笑着叹了口气,回顾四周环境,他心里很感激和喜欢临商。他也早已放下名校情结,对母校只有深深的感恩和怀念。 很快,教官列队进场,各班级都开始整队。 负责三班的教官,是一位操着西北口音的汉子。 他目光凌厉,脸上透着一股子狠劲,一开口便是中气十足。 当他往前边一站,几乎所有人都被镇住了,就连想要皮一下的卢贤霖,也是乖乖的扮演起了好学生。 “各位政经三班的同学,我!就是你们接下来两周的军训教官,我姓王,平时看到我,得喊王教官!” “军训的时候,我只要两个字,服从!绝对的服从!”王教官在队列间边走边说。 三班的同学们都肃穆的站着,一些女生甚至被这严肃的话吓到了。 像唐小荞这样的小蠢货,更是觉得这个教官有些可怕。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王教官突然又吼了声。 所有人都没料到,王教官声音还能再大,不少人又被吓了一跳。 “明白!”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回应之际,陈敬大喊一声,声音铿锵嘹亮。 卢贤霖就站在他旁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想陈哥你厉害不假,可教官又不是娇滴滴的妹子,你怎么就接话了呢? 王教官嗯了一声,又大吼的道:“我听不见!” “明白!”陈敬又嘶吼一声。 王教官快步走到他面前,就身高而言,王教官和陈敬差不多高,平视之下,他那张充满狠劲的脸,就离陈敬不到一尺的距离。 卢贤霖和李博都有些无奈,他们也没想过,来个这么凶的教官。 当看到隔壁排是女教官后,他们心里更是不平衡。 “嘿嘿嘿,有点意思啊!”王教官看着陈敬突然一笑。 他退后几步又说:“刚才,我的要求就两个字,服从!绝对的服从,你们显然是没听进去。刚才我发问的时候,只有一个同学回应了! 在军队,不回命令,就是违纪!” “所以!”王教官提高了音调,“罚你们其他人,冲圈!”说着王教官用哨子画了个圈。 陈敬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赶紧给我跑起来,男生三圈,女生两圈!那个回应了的也跑两圈。”王教官又吼了声。 陈敬撒腿就跑,其他人还在发愣。 “男生四圈,女生三圈,再不跑就又加了啊!”王教官笑着说。 此言一出,全班鱼贯而出…… “妈的,这教官也太恶心了!”跑出去后,卢贤霖又行了,边跑边和李博、赵昂驹一起吐槽。 而他们放眼望去才发现,不少班的人,也在被罚冲圈。 在远处,他们还看见陈敬一骑绝尘的跑在前头。 “陈哥厉害!”卢贤霖发自内心的佩服。 陈敬却是在心里偷笑,步伐矫健的他很快就跑完了一圈,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加快速度,终于在唐小荞跑第二圈的时候追上了她。 唐小荞本来冲圈就累,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个陈敬,更是气喘吁吁起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跑不动了?” “那个,我可以……请你吃饭,但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跑。”唐小荞气喘吁吁的说,她被陈敬挤过来的动作给吓到了。 陈敬淡淡一笑:“跑慢点不要紧,两步一呼吸,别让呼吸乱了!” 唐小荞乖乖听话,气息果然匀了许多。 两人就这般慢慢跑着,陈敬也没多话。 “今晚的月色真美!” “还……还好!” “还是看地上吧,或许能捡到钱!” 唐小荞低头笑了。 ………… ………… 第23章 军训小插曲 由于前两年的某些不好的事,90年代初的大学军训抓的比较严。 就连临商这种未入流的学校,也请来的某军区的教官。 别看这些教官看上去普普通通,指不定一出校门,就是某某少校营长。 而且北大和复旦的新生,这几年必须在四大军校,先军训一年才能正式上课。 没错,先去军校进行一年的生活学习,才能正式开学上课。 这就让这几年的复旦、北大学生,学制为五年。 不少人因为此事,甚至选择清华或者其他学校。 和一年的军校生活相比,临商两周的军训,简直就是毛毛雨。 “稍息,立正,向右转……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错了打报告!” “报告!” …… 临州的夏天没有二三十年后这么热,可此时依旧是骄阳似火,早上训练一开始,站在太阳下训上一个小时,马上都是满头大汗。 女生各种问题也频出,贫血、来亲戚都被叫到树荫下休息着。 陈敬站在第一排,乖乖的接受各种指令。 也有理解能力比较差的,往往会面临教官面对面的纠正。 唐小荞就有些呆,踏步的时候顺拐,转向的时候错误频出,被训的满脸委屈。 教官也很无奈,遇到太呆的也只能先放下。 “接下来,蹲姿训练。” 王教官示范一遍,蹲姿在站太久之后,就相当于短暂的休息。 所有蹲下都是大腿一阵轻松,不少呆呆的同学,也终于遇到一个轻松的姿势。 王教官转着哨子来回巡视,看着不标准的就说几句。 “蹲姿是右脚尖着地,你这完全就是下蹲了,来,上身挺拔,右手放在右膝盖……” “我拒绝服从!”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短发妹却是突然发了神经一般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拒绝服从!” 王教官有些惊讶,随即冷着脸道:“有什么问题,可以大声讲出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应当是独立自由的,不应当被人安排!” 哗啦——全班一阵惊讶,这几年的大学生,或多或少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 教官脸色变得严峻,依旧理性的在询问,这位女同学有什么问题可以申请去后勤营。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这短发妹不仅没有给台阶下,还直截了当的说她没有任何问题。 而后又骂了几句,还说了一些敏感的话,甚至话里话外都在暗讽。 教官脸都气红了,厉声道:“你叫什么?” “秦颖娟!” “你军训0分,等着重修吧!” “呵,重修就重修,我不接受匈手的操练。” “好,那就出列离队,我允许你离开,不过离开之前,你看着国旗,向我,向所有同学,向仁明军队道歉。” 秦颖娟冷冷道:“我没有任何过错可言,错的是学校和社会,肆意安排别人的人生,我的人生,不允许任何人来安排!” 说完后,她就离队离去,留给政经三班一个背影。 其他班的教官也意识到不对劲,负责的总教官也跑过来了解情况。 最后萧芷兰也跑了过来,稍一了解,便是急得额头冒汗。 这事不好处理! 主要是存在对立情绪,这几年的时间里,这种蔓延起来的情绪并没有消减。 不少向往西方滋油皿煮的学生,以一种更间接态度对抗,并且他们理直气壮。 校领导知道后,大概率也只会通报批评,不敢真的把秦颖娟给怎么样。 这是要避免学生中,还有“秦颖娟”式的人物,万一他们站出来讨要公道,那么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陈敬看着班主任气急的神情,笑着说道:“萧老师,我认为军训能够锻炼学生的意志力,培养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恒心和毅力。也是为了锻造集体主义的观念,增进新生间的了解。无关其他,我挺喜欢这种有意义的活动。 秦颖娟同学,可能是身体或者精神不舒服,您这样同校领导说明就好,其实只是一件小事!对吧?” “是啊!我也挺喜欢,能够体验一回军营生活!”卢贤霖也接话说。 李博大咧咧道:“反正我非常愿意,并不觉得这是被迫!” 不少同学闻言,也纷纷表态,大多都将军训,当成一种另类的体验。 萧芷兰和王教官听了,都松了口气。政经三班的其他人,都没有跟着起哄的意思。 陈敬给出的方案,听上去也很稳妥,有些事拿起千斤、放下四两,校领导也肯定更喜欢这套说辞。 果然,在上报之后,经过校领导和军训总教官半个小时的商量,上午的军姿训练先放下。 教官们纷纷再次确认,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可以申请去后勤营。 然后就开始各班之间的学唱歌和拉歌,把气氛弄得更加欢乐一些。 “陈敬同学,你觉悟很高啊!校领导已经在商量,下次军训的讲话和定位,要针对学生个人成长多一点,其他的少一点。”休息的时候,王教官打趣的望着陈敬说。 “王教官,我真是这么想的!” …… 挨到上午结束,陈敬不理会234的饿人,直接来到唐小荞面前。 一上午的军训,唐小荞都有些心不在焉,对这顿午饭多少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管陈敬就在一旁,她自顾自的走着,还拉着一旁张倩的手。 “陈敬!” 没走几步,陈敬就觉得被人戳了一下。回头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妹子,身上带着某种女干部的气质。 她推了推眼镜,伸手说:“我叫李文怡,也是政经三班的。” “你好!”陈敬笑着握了一下。 “嗯,刚才你同班主任说的话很得体,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班长这个职务,所以我决定不竞选了,期望你能站出来,担起责任!”李文怡很是认真的说。 陈敬没回话,张倩就说:“是啊!陈敬你成绩又好,胆子又大,脸皮……又有魄力,能力还强,当班长最合适!” 张莹玉也赞同,还推了一把唐小荞说:“小荞,你觉得呢!” “啊……合适,合适!”唐小荞很认真的点头。 李文怡抬头一笑,镜片反着光,脸上的神情很是大度。 “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我是经过今天这件事,觉得你更能胜任班长,所以才同你说这些!” 很朴实的一种欣赏,这或许就是90年代的简单,这时的一些学生,还保留着某个时期的印记,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观点。 等再过几年,勾心斗角将从上层往下层普及,一大批知识分子也将忘记初心。 陈敬笑着说:“文怡同学,我真没当班长的心思,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刚才说的也是心里话,你不要让我难做!” 李文怡有些激动的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难道不想服务同学?” 陈敬反问:“那你想当班长,是为了服务同学?” “没错!” “除此之外呢?” “锻炼自己,有班长的工作经历,在评优评先上,也会有一定优势!不过我认为,这是能力强的同学,愿意服务班级的同学,应当得到的!” 陈敬点头笑道:“可我是有心无力!” “为什么?” “第一我很穷,我没这么多时间用来做其他事,军训结束我就要去找个活干着,不赚钱我书都念不下去!第二,我这个人可能有点见识,却不适合管理,术业有专攻你知道吧?并不是能力强,就一定能当好班长,当班长更需要的你这样有热情、有能力、有信仰的同学!” 李文怡低着头想了想,点头说:“你说的有也道理!那……我会努力竞选班长,如果今后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 “谢谢!” “不客气!”李文怡说完就告辞了,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陈敬松了口气,他深怕把这个姑娘的人生轨迹吹歪。 不出意外的话,李文怡未来将到人大深造,此后工作就在京城。 是临商91届中,响当当的知名校友,11年百年校庆的时候,陈敬的名字还在她后边后边。 “陈敬,你真不愿意当班长啊?”张倩问。 唐小荞也偷偷看着他,在她眼里,陈敬已经算是政经三班的风云人物。 陈敬这时才变脸,不屑道:“一个班长有什么好当的,还不如把时间用来陪女朋友散步呢!” 女朋友三个字,让唐小荞心头一动,下意识就往右一步拉开点距离。 张倩和张莹玉都用偷笑的眼神望着她,让她又脸红了! “没想到啊!你还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张倩打趣道。 “那是自然,江山可以慢慢打,美人慢慢来,最美的年华可是会逝去!” ………… ………… (这几章结合时代背景看,有些抵触情绪,现在是不存在的。) 第24章 相信未来 80年代到90年代中期,大学是会发粮票的。 像临州商学院,全日制的学生,每个月会发23块的粮票。 在食堂吃饭,必须带两类票,一类是饭票,是直接用粮票换的。一类是菜票,需要用钱购买。 由于食堂有补贴,因此学生买菜票,价格是最低的,100元钱可以买100元菜票。 如果是委培生,则是100元钱可以买80元菜票。教师的话,100元钱可以买95元菜票。 一般老师为了省钱,会让学生帮忙购买菜票,因为学生购买菜票的数量是不受限制的。 而且一般女孩子吃不完23块的粮票,男孩子又可能不够吃。 所以在90年代初,评判一个男大学生是否有魅力的标志性事件,就是是否有女孩子送给你粮票。 这才是饭票的最佳解释! 走进食堂,陈敬就惦记起了唐小荞的粮票。 前世大学四年,她的粮票至少有一半进了陈敬的口袋。 真要说亏欠的话,四年的粮票就是沉重的一笔。 “你们排前头吧,我来挡着!” 不要指望90年代的大学生会老实排队,陈敬特意让唐小荞排自己前边。 整个打饭窗口,就这般被围了一圈人,陈敬长得有些壮,外边的人不敢挤进来。 张倩打趣道:“你看,有个男生陪着多好!” “就是!陈敬,下回再一起啊!” 唐小荞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圈外不少女生都在哀怨的看着。 也有生猛的妹子,巾帼不让须眉,就死死的占着位置。 确实很有安全感,只是她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再打她粮票的主意。 她拿出小钱袋,应当是小姑娘自己手工编织的,上头还绣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里头似乎还有夹层,饭票都是直挺挺的一张,一个褶皱都没有。 反观陈敬的饭票,全部都是揉成一团放在口袋里。 唐小荞数出两张,递给陈敬说:“答应你的,请你吃饭!” 她扑闪着眼睛,低着头。 “太少了!” “啊!”她讶异的抬了下头,又看了看饭票后,默默的又掏出两张。 “够,够了吧!这都够我吃三四顿了。” 陈敬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 在打饭阿姨嫌弃的目光中,打饭跑路。 ………… 坐下后,四人正好占据一张桌子。 唐小荞不好意思坐在陈敬旁边,反倒是张倩大咧咧的坐下。 她就坐在对面,带点小怨念低头扒饭,时不时抬眼看着陈敬饭盘里满满的肉。 她只打了一份青菜豆腐,陈敬则打了三荤一素。 “那个……我能吃你的豆腐吗?”吃了一会后,陈敬突然伸着勺子说。 唐小荞抬头看了陈敬一眼,发现他居然带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还有点傻的握住勺子举在她面前。 她把餐盘往前推了一下,表示默许。 陈敬笑了笑,疯狂的挖了几勺子后,一份豆腐就只剩下一点点了,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唐小荞讶异的表情下,把最后一点点豆腐扒拉扒拉在一起,然后一勺子全挖走了。 唐小荞有点想哭,委屈到想哭,甚至连脸红都忘记了,只顾哀怨的翻着白眼瞪着陈敬。 张倩和张莹玉,都是饶有兴致的看着。 陈敬仿佛才回过神来,笑得灿烂的说:“我好像把你的豆腐都吃了,那你怎么办啊?” “我……吃干饭吧!”唐小荞委屈的低下头,默默扒了几口饭。 “那里好像有免费的汤,要不然你去打个汤吧!”陈敬给她出谋划策。 唐小荞回头望了一眼,倒是觉得可以,便是起身朝着紫菜蛋汤走去。 好不容易打了一碗似白水的汤后,她有些舒心的回到座位前,这汤总归是飘着点蛋花和紫菜,总比吃干饭要好了。 可当她回到陈敬面前时,却是发现桌上的餐盘里,多了一些肉和一些土豆丝。 她看了一下陈敬,疑惑的问:“我……饭呢?” 张倩噗嗤笑出了声:“这不就是你的吗?” 张莹玉也说:“快坐下,快坐下,人家没占你便宜。” 唐小荞这才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你……不吃吗?” “我吃不完啊!不想浪费。” “哦……那你要不要喝汤?”唐小荞结结巴巴的问。 “好……好吧。”陈敬学着她的结巴语气。 唐小荞默默把汤推到了他面前,面对餐盘里的饭菜有点不好下口,脸红到好像直接饱了。 “你怎么不吃?”陈敬问。 “我……我,我……”唐小荞依旧结结巴巴,可觉得不能浪费,就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陈敬宠溺的笑了笑,这种懵懵懂懂的感觉,才是青春该有的悸动! ………… “嘿嘿嘿嘿,学到了!” “嘿嘿嘿…,这招厉害!” “还得是陈敬啊……” 不远处,卢贤霖、李博、赵昂驹等234的男同学,正在看热闹似的看着。 他们早就发现了陈敬,只是特意没有过去打扰,尤其是当看到陈敬的操作后,他们便是连饭都不吃了,只顾着看着这对单纯孩子。 “下次我也找个女生这么试一试,故意把她的菜吃掉,然后等她走开,再把自己的菜全部给她。”卢贤霖笑嘿嘿的说。 “这招很有效,人家女孩子应该会买账,不买账就得饿一顿,你看那个女孩子,虽然脸红成这样,可还是把汤给了陈敬。”李博也分析说。 韩景山在一旁笑了笑,倒是挺羡慕陈敬这种性格的,没有太多的心机,敢于去放开自己。 虽看上去有点耿直,可至少比他这种,连话都不敢多说的要好一点。 黄阳泽则是一脸惆怅,心想自己到底比陈敬差在那里了,为啥这家伙能同妹子走的这么近。 “哟哟,那妹子怎么发火了?又怎么笑了,这委屈的眼神,她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卢贤霖第一次发现,女生这生物很奇特。 赵昂驹挠了挠头,认真道:“这是高兴!我在电影上看过,能让女生生气的笑出来,基本就有戏了!” “有道理,打是亲、骂是爱。”李博深表赞同。 ……… 不远处,陈敬正恬不知耻的讨要粮票。 “你粮票肯定够吃啊,你看我吃不完菜,都知道送给你吃,你吃不完就不能送给我啊?” “我……我,粮票学校发的嘛,你……不够,可以花钱去买的嘛!” “不是,你这现成的,我还买干啥!” “我……我……吃得完!“ 张倩和张莹玉一脸懵逼的看着,当听到陈敬厚着脸皮。以吃不完的东西,就应该分享为借口,讨要唐小荞的粮票时。 她们有些转不过来,以为这是纯洁的校园爱情,结果怎么扯出个粮票来? 方才的体贴和爱护,也是为了这二十来块钱的粮票? “陈敬,你不会是为了粮票才准备谈朋友的吧?”张倩问道。 陈敬反问道:“以我的才华,要找个长期饭票,应该不难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只要她的粮票,也可以理解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唐小荞听懂一半,想了想后,攥着小拳头道:“可以先借给你!” 刚说出口,她就怔了一下,脸红着拿起饭盘就溜了。 “可以先借给你”符合委婉的表达,留有余地。你可以理解为,女孩子有了点意思,但还没有彻底接纳。 “好,按等价八折算怎么样?”陈敬看着她的背影问。 …… 第25章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 (昨天发错了) 第二天,一些写着字的小纸片,被张贴在学校的某些地方。 还有一些被扔在地上,其中还夹杂着一首诗,这首诗的名字叫做《相信未来》。 开头便是: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这些纸片加上这首诗,明显不是社团在搞什么宣传。 陈敬只看了一眼,立马就撕下几张撕碎。 等来到田径场时,他就发现整体气氛没有上午这么活跃。 王教官在进行半个小时的站军姿后,就下令席地而坐,同全班同学聊起天来。 校领导也出现,在每个班级营地前说说笑笑,整个军训该有的肃杀,完全被淡化下来。 王教官也席地而坐,操着大嗓门说:“本来今天,是同大家聊天,相互加深了解,可是有些话,我不说不快!你们这群学生娃娃是真的难搞,要是换在军营,换作是穿着军装的军人,国家和人民,敢把重担交到你们肩膀上?” “你们或许会说,我又没穿军装!可是重担难道仅仅只有保家卫国?现在国家这么落后,需要的就是你们去建设!你们觉得国家这不好,那不好,嘴上是说的容易,可事总得有人去做吧?你觉得这不好,那不好,那就从小事做起,把这个国家建设好,而不是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在你们眼里,我或许只是个没文化的大头兵!可我也告诉你们,我别的本事没有,就只有一颗较劲、不服输的心!我进部队时,初中文化都没有,一切靠自学、一切靠自己琢磨,我硬是懂得了如何测绘、如何开装甲车…………” “当初部队组织看西方武器的录像,不少战士看完后,心急的睡不着觉,觉得敌人武器太先进,怕他们突然打进来,我们保卫不了国家。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就是往死里练,把现有的武器练到最熟练……” “还有的战士,为了保护花外汇买来的先进武器,硬是宁可自己断臂……甚至牺牲的都有……” “同学们!国家是我的,也是你们的。你们是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你们不愿意去担起重担,咱们国家怎么能有希望…………” “落后就要挨打,你们知道多少先贤用血肉之躯,才换来今天嘛……” 说到这里时,王教官眼眶泛红。 政经三班的同学神情不一,有低头沉思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陈敬望着王教官这张刚毅的脸,以及方才这些朴实的话,心里头也是一阵唏嘘。 他有过国外的生活和工作经历,知道国外远不是他们自夸的这般美好。 在国外,你也很难融入到人家的主流社会,他们可能需要高级的打工仔,需要人给他们研究科技,可却始终将你当作是边缘人。 这种边缘化对待,不存在于生活中,而存在于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仿佛看到你的脸,就给你打上一种标签。 王教官说完一大段话,就不再说话,让同学们有问题就发问。 在沉寂十几分钟后,校领导笑容和蔼的来到政经三班的营地。 这次出面的是副书记宗存民,他笑着讲了几句话,又同几位同学拉了一下家常。 气氛倒是搞得很和谐,他又问:“班上有没有报考名校,最后才选择我们临商的同学?” 陈敬笑着打报道说:“宗书记,我就是!” 宗存民点了点头:“看来我记得不错,应当是还有一个吧?” 陪同的萧芷兰尴尬的低声说:“那个女同学,上午已经去后勤营了!” 宗存民淡淡一笑,望着陈敬道:“那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陈敬!” “之前报的那所大学?” “震旦大学!” “高考多少分?” “580!” 宗存民咂舌一下,重新打量说:“那觉不觉得委屈?” 陈敬一笑道:“说不委屈是假的,可在报考震旦那一刻,我就必须承受失败带来的后果,既然做出选择,就不能兼顾收益和风险。” “这也是……愿赌服输哈!”宗存民放声一笑。 陈敬又说:“而且我认为,大学就是一个平台,平台确实存在大小之分,但绝无优劣之别!教材一样、学的真理也是一样,关键还是看个人。我不相信许多事情,是换个平台就能解决的。同样的,今天我来到临商,我就会以临商人为荣,我会珍惜临商提供给我的条件,希望将来临商能以我为荣!” 全班同学都品着这句话,宗存民这种老领导,自是直接听出了其中类比。 他再度打量了一下陈敬,这次是带着赞许,他拍了拍陈敬的肩膀道:“说的好!” “老师当年,十二岁才扫盲,后来靠着推荐和一路苦学,这才有了一点成绩!草屋里看书,泥地里列方程式,这都是老师经历过的。老师也不相信,临商再差,能比我那时候差!所以各位同学,珍惜光阴,珍惜韶华!我不期望你们都能做出多大贡献,但至少……你们需要先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一个有担当、人格独立的人…………” 宗存民明显有些激动了,大肆激励一番后,又笑着拍了拍陈敬的肩膀,这才缓步离开。 张倩推了唐小荞一把说:“你看你男朋友,随便说几句就受到了校领导的表扬!” 张莹玉在她们后边,伸过脑袋说:“真以为这话很简单啊!把学校换成国家,平台换成制x,你再琢磨看看!” 唐小荞想了想,她其实并不太关注这些事情,不过倒也说的通。 “原来如此!”张倩撸起袖子说:“陈敬说的对,说的好!” 她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周边不少人都听见了。 卢贤霖也深表赞同,皮道:“呱唧几下!” 啪啪啪的鼓掌在234“三傻”中率先响起,而后整个政经三班,都开始鼓掌。 陈敬在掌声中,其实有些心酸。 这年头整体上,悲观、迷茫、自卑的情绪,普遍存在。 一边是生机勃勃、野性十足,但同时也有许多问题,加上西方商品、潮流、文化的冲击,让想的越多的人、见识越多的人,反而是最痛苦的一类人。 所以90年代的创业者中,极少有技术创业,大多数的企业家,都是小学文化水平的草莽。他们想的不多,也甘心待在这片土地上,一心只想搞钱和活得更好,反倒是没有精神上的枷锁。 唐小荞抱着膝盖看着,不知为啥,她看见陈敬受表扬,心里也会高兴起来。 ………… ………… 第26章 另类 下操后,萧芷兰叫住了陈敬。 两人一路走到文科楼下,萧芷兰才开口说:“陈敬,你今天的话说的很好!现在新生中,有些不好的苗头,老师希望你能团结全班同学,毕竟咱们班的秦颖娟……” “老师!”陈敬打断说:“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期望能说服其他同学,我只是发表自己观点,我也不认为其他同学有什么问题,包括秦颖娟同学。因为现在谁也证明不了,谁说的是正确的。就连学校老师,不也这些事上,各执一言吗?” 萧芷兰叹息着点了点头,她刚毕业两年,理解更透彻。 政经三班出了个秦颖娟,她自然为难。 “那你有没有当团支书或者班长的意思?老师认为你很合适,我相信其他同学也会支持。” 陈敬忙摇头说:“我没有,老师千万不要强人所难!” “为什么?” “懒散惯了,只想好好念书,不想被其他事情缠身。”陈敬笑道。 萧芷兰叹了口气:“好,那我也勉强。不过宗书记对你印象不错,以后一些活动你还是要积极一点。” “到时候再看吧!”陈敬笑了笑。 萧芷兰又说:“那这些天,咱班男生这边的动态,还希望你盯一下,有什么事就来找老师!也可直接打这个电话。” 一张纸条被递到陈敬手里,他清楚的记得,这件事其实没引起多大的波折。 “老师放心,我们没这么傻的。” 萧芷兰笑着说:“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军训后会有评优评先,到时候希望你能提交入dang申请书。” 陈敬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下午暂时不用出操,回到寝室,五个憨憨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陈敬刚推开门,讨论声嘎然而止。 卢贤霖站了起来,拉着陈敬就坐在一旁。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李博和赵昂驹脸色凝重,三人目光交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卢贤霖低声在陈敬耳边说了几句。 “不可能!”陈敬摆手道:“你们千万别信,咱们的教官,一般都是就近调配,绝不会是其他地方调来的!” “那咱班上秦颖娟这事……” “她自己发神经,你们别听信谣言,反正军训也不是什么大事,半个月后就完事了!”陈敬认真道。 卢贤霖思索一会,也恨恨说:“就是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李博猛的拍了下大腿:“我也说,怎么突然之间,各种消息满天飞!” 陈敬不爽的坐下,这年代的公知都该死,他们一张嘴痛快了,害的却是年轻人! 赵昂驹突然问:“那情况你们知道吗?” “知道与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是大学生,职责和义务就是学习,其余的事情别管这么多。” 陈敬语气高昂道:“现在是绝无仅有的黄金年代,遍地都是机会,傻子才会纠结某些问题,聪明人早已经下场摘桃子了。就说,你们想要乘着国家的东风成就自己,还是跟着他们起哄,跑去国外?” 这个问题他们没想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遍地黄金的时代。 ………… 另一边,女寝416。 四人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张倩和张莹玉在说着话,唐小荞在一旁当听众,时不时能插上一句嘴。 秦颖娟就是她们的室友,此刻正在座位上,摘抄些什么。 张倩不爽的望了她一眼,笑着说:“还是陈敬说的好,人家考震旦就差几分,却一点都不嫌弃临商,反倒是说会以临商人为荣!” “是啊!”张莹玉接话说:“做出选择,就要承担风险,总不能稍不随缘,就怪这怪那吧?我看啊,陈敬不仅说的好,而且说的对,我们才多大的年纪,能看透多少事情?” 张倩讲话更刻薄一些,她高声说:“耐不住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呵,临商就委屈他了,生在咱们国家,就委屈她了?” “西方是好,但欣赏和崇拜,总要有个度吧……” 唐小荞呆呆的听着,她压根不知道,这些话是用来讽刺秦颖娟的。 秦颖娟不声不响,她是考建邺大学被刷,这才来的临商。 她想复读一年,重男轻女的家里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偏心的母亲,甚至都没准备让她来上这个大学。 她爸也希望,她可以直接到家里的作坊帮忙。 如果不是以死相逼,又写下一张欠条,她临商都没得读。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都已经习惯,直到读了高中后,才有自己的追求。 无意间,她看到了一部叫《河@_@殇》的纪录片,这才明白她的悲剧,源自于荒诞、愚昧和落后。 她向往西方,她觉得那是一个天堂一般的地方,她想要出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昨天,一个学长找到她,说学校有个私底下的社团叫做人文学社, 在那里,有不少志同道合的人,这是开学以来,唯一让她眼前一亮的事。 “咳咳,就快要到熄灯时间了,你们有什么要洗漱的,最好赶紧洗漱完,不要磨蹭到影响别人休息。” 就在张倩和张莹玉,乐此不疲的逗唐小荞时,秦颖娟停笔提醒道。 张倩立马有些不满起来,可面对一个这样的人,她也不想撕破脸皮。 秦颖娟也很厌恶的皱着眉,拿出一本全英文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同这些幼稚的女大学生待在一起,实在是难受。”她心里想着,虽说她也是女大学生,可她觉得自己思维很成熟,人格很健全。 所以看到张倩她们这些稚气未脱的大学生时,她总有种格格不入的优越感,她认为这是一群没有愚民,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可悲!”她又冷笑着低声道。 听到这两个字后,张倩脸上有了怒意,她性子本身就有些火辣,家里又是工人出身,非常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腔调。 “小荞,走,咱们打热水去!” 三人提着热水瓶出了寝室门,都没有叫秦颖娟。 刚出门,张倩就不爽道:“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看不惯她,和她说话,爱理不理。偏偏屁事又多,整天摆着个架子,真以为看几本全英文着作,就是外国人了啊!” 唐小荞也不喜欢秦颖娟,觉得和她说话很累。 张莹玉笑着说:“算了,算了,估计是没考好,受的打击太大!” 张倩生气道:“她没考好,关学校和咱们什么事?你看看陈敬,人家还差点上震旦了,说啥了吗?不照样开开心心的,同室友处的这么好。还中意小荞,这才是真把自己当临商人了嘛,一点架子也没有!” 张莹玉捂嘴一笑说:“也可能是看到小荞,这才安心在临商读书啊!” 唐小荞默默把头低下,脸红已经不至于,就是心里有那么一点儿的慌乱。 ………… ………… 第27章 集体与个人 校领导亲自来营地视察,教官聊天谈心,学校政教处组织保安巡查。 加上这批学生,大多没有一颗躁动的心,所以有些苗头很快消失。 接下来的军训就平静无波了,没了其他影响,反倒不觉得这么累。 教官们也偶尔皮一下,两个排之间,时不时会拉拉歌,也会给一些时间,让大家彼此熟悉。 顺带着教官还会说点段子,男教官会假装去逗弄一下女教官,会让男学生一起说点流氓话。 欢笑声开始取代痛苦,只是这烈日还是有点威力,让不少人都有些吃不消。 等到军训第八天的时候,一向天晴的临洲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让所有军训的学生都狂欢起来,这比任何事情,都更能挑起他们的兴奋。 教官们无奈的带着学生进了安排的教室,也算是开学一来,同学们第一次相聚于此。 “陈敬,安排同学们坐下,男生和女生,要坐满中间区域,不能留空!坐下后必须脱帽!” 王教官吩咐一句,便是跑去开教官会。 陈敬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的站在前台。 “就按军训列队的位置,以中间这排座位为准,男女分座!脱帽也整齐放置在桌子右侧,坐姿要正!” “陈敬,别啊!”卢贤霖见教官不在,立马皮道:“这是在教室,又不是在军训,咱们放松一点吧!” “是啊!教官也没说让我们这么严谨!”李博立马起哄。 “那行吧!”陈敬说:“那坐姿就随意些,但是还是安静一点好!” 李文怡有些不放心的说:“还是认真点吧,教官没交待的事情多了,做了不一定挨罚,没做一定挨罚!” “你懂什么,这又不是军训!”卢贤霖立马辩驳,上前在陈敬耳边说:“男女混坐,男女混坐!把我安排在董乐瑶旁边,好兄弟,这事办好,今后你去游戏厅的币,我都包了!” 陈敬摇了摇头:“这样好像不行!” “嘿嘿嘿,陈敬提议男女混坐,大家说怎么样?”卢贤霖突然大声起哄。 赵昂驹这个憨憨立马敲着桌子说:“好,男女混坐,男女混坐!” 李博也跟着起哄起来。 男生们立马激动起来,谁还没有颗躁动的心。 女生大多是嬉笑着觉得好玩,也有一些女生脸上露出嫌弃。 一时之间,一部分抗议声也起来了。 陈敬想了想说:“大家刚开学,男生之间大多有些了解,女生之间也一样,可男女生之间还是缺乏熟悉。男女混坐,倒是可以增进男女同学之间的了解。李文怡,你认为呢?”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有什么权力?”不等李文怡开口,坐在后边的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质问。 陈敬笑的无辜说:“我这是为集体着想啊!” “嗬嗬,你算什么!”那个女生冷冷的说。 “何洁,陈敬不是这意思,你说这些话又是何必?再说了,这不还没定下来吗?你不愿意和男生坐,谁又会真的逼迫你呢?”李文怡回了句。 气氛有些尴尬,其实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女生们也知道,就混坐一下也没什么。 再不愿意也可以女生一起坐,反正男生更少。 这种小插曲,也无伤大雅,大家都是学生,自然没必要上纲上线。 陈敬看了这位女生一眼,脑海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开玩笑说:“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没想到91年,还能看到活牌坊,还没有其他的烈女,我单独给你们安排。” 噗嗤——不少人笑出了声。 何洁恶狠狠的瞪着陈敬,还摆出一个不容侵犯的姿势。 神经!这是陈敬的第一印象,好在不似后世,多看一眼都能被说成是视奸。 “既然没有,那接下来就举手表决吧!同意男女混坐的同学,请举手!” 哗啦啦——几乎所有男生,以及一大半女生都举了手。 就连唐小荞都被张倩抓着举起了手,她不用猜都知道,陈敬会怎么安排。 董乐瑶她们寝室,也全部举起了手。 何洁嘴角一阵讥讽:“难道我们这些不赞成的人,就要被动接受这个安排?我们这部分人就不是人?” 卢贤霖本来就在压着怒火,听见这么说,他啪的一下站起来说:“怎么?你玩不起就不允许别人玩是吧?” “诶,此事确实有些欠考虑,这位女同学也只是发表一下意见,不过言语之间,还是得平和一些,否则徒增矛盾。”黄阳泽在一旁悠悠的说着。 可惜何洁不买账:“嗬嗬,权益受损时,我还得客客气气的是吧?” 黄阳泽语塞了一下,“此言差矣……” “黄阳泽,你不会说就别开腔!”卢贤霖骂了一句,刚想发作陈敬就拦住了他。 “这事既然是我欠考虑,那就女生举手,我们男生不算,怎么样?”陈敬语气缓了一些说。 李文怡见状,直接把手举的高高的,张倩也是忙把手举高,很快从者大半,到最后就只剩下何洁一个人没举手。 这本来就像是玩个小游戏一样,大学男女之间,本来就渴望互相了解,这种安排本是制造契机。 何洁上纲上线的行为,让不少人都觉得小题大做,最主要她那说话的神态,令得她们很不爽! 大家都是大学生,你又算什么人? “嘿嘿,很热闹啊!女生都举手干嘛?”这时,王教官玩着哨子走了进来。 …… 在听完陈敬讲述这件事后,王教官点头一笑。 由于省去了同何洁的冲突,整个事件就变得很简单,那就是有人提议男女混坐,然后怕女生不同意,直接选择让女生表决。 王教官不想说的是,他早就站在门后,差不多听见整个事件的一半。 他倒是有些欣赏起陈敬来,这个学生带着淳朴和真诚,就如当年他刚到部队的时候一样。 所以王教官越看陈敬越顺眼,尤其是陈敬穿着军装,确实有青涩新兵的气质,最主要是他那股子谦虚的内敛,就如同万千新兵一样。 “既然想玩,举手表什么决啊?”王教官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陈敬故意省去了一些,他也就当作不知道,毕竟都是大学生,远没有部队里那么简单。 “要玩就玩更刺激一点,你们想不想?” “教官,怎么玩的刺激一点?”有人问。 “很简单!”王教官站的挺拔说:“男生想要同女生坐在一起,怎么着也得付出点努力吧?否则就太便宜你们这群流氓了,女生说对不对?” “对!” “那好,男生有才艺的上才艺,没才艺嚎两嗓子都行,展示完才艺后,你们就去选想要坐在一起的女生,当然才艺不过关,女生可以拒绝!怎么样?”王教官难得平和的笑了笑。 “好啊!”卢贤霖一脸狂喜。 女生也觉得很有意思,嬉笑着的同时,也多了点小期待。 陈敬平静无波的站在一旁,心里却在回忆,只是他的回忆中,关于何洁的实在太少,只记得这个何洁同卢贤霖有过矛盾。 想到这,她多少明白一些,这个何洁应当是个自视甚高的人,自然看不惯拿着鸡毛当令箭,尤其这个鸡毛令箭还对她有约束。 只不过即便有矛盾,他心里也很不屑于同她计较,两世为人,自己吃过的盐,都比她吃过的饭多。 同她尿不到一个壶里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喽。 ………… ………… 第28章 把你安排进未来 被教官这么一撮合,男生很快就骚动起来。 卢贤霖一马当先的冲上台,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卢贤霖,我别的才艺没有,就会一点霹雳舞。” 说着他就痞气的骚动起来,他的霹雳舞确实练的不错,加上痞气加身,很快就是一阵掌声,只可惜没有劲爆音乐的加持。 跳完几个动作后,卢贤霖笑嘻嘻的对教官说:“教官,我这才艺怎么样?” 王教官点了点头,“不错,公孔雀开屏一样!行了,自己去问女孩子吧!” 卢贤霖如风一般走到董乐瑶面前,很礼貌的说:“同学,我能坐这吗?” 董乐瑶捂嘴笑了笑,倒也大大方方的点头。 卢贤霖欣喜的差点捶胸,坐下后却是老实了,压根不知道该如何拉近一下关系。 董乐瑶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自带三分笑意的看接下来的才艺。 很快,大胆的男生都上去的差不多了,几乎每个人都是唱首歌,或者朗诵一首诗,每个人也都得到了心仪的同桌,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敢上台,一直在犹豫的。 这时黄阳泽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清风古鹤一般走了上去。 他虽紧张,可目光微闭,鞠躬说:“各位,我叫黄阳泽,有礼了!” 说着他朗诵起了《楚辞》中的《橘颂》,文雅到不行! 王教官嘴角抽搐了一下,若是放在部队,他很有可能一脚就过去了。 大家都是俗人,你玩这么高雅的东西不是自娱自乐? 可惜黄阳泽相信,这个班级里,一定有一个知己。 他第一眼就觉得,那个女孩子有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清高傲骨。 终于朗诵完,他走到何洁面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说:“同学,我能……” “嗬嗬!”何洁不屑的冷笑一声,把高傲的头偏向一边。 黄阳泽满脸通红,一时之间异常尴尬,就连王教官也觉得这个小胖子有点可怜。 “我当你同桌吧!”何洁前边的女同学站起来说,这个女孩子有点害羞,不过笑起来和陈敬一样治愈。 黄阳泽愣了愣,立马朝着那个女生鞠了一躬:“谢……谢!” “这女孩子真善良!”这是全班同学共同的心声,除了何洁和韩景山。 韩景山心里一阵慌张,这女孩子就是他看对眼的杜婷。 其实唐小荞如果在前边的话,她也会站起来,因为她们属于很单纯善良的一类人。 看到有人为难的时候,她们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会帮人家一点。 至于何洁,大概可以用“精上”分子来形容,她是精神上的上流阶级,所以自然而然有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只不过她不是真正的上流阶级,也就不知道真正的上流人士,压根不会同寻常人计较。 就像此刻的陈敬一样,他可以一直很包容那些势利的升斗小民,包容到不屑于同他们讲道理,包容到让别人觉得他傻,觉得他蠢。 可实际上,如果有本书叫做《如何与普通人相处》的话,他会立马买来学习。因为在轻松成功,不断割韭菜之后,想要不起愧疚心理是很难的。 王教官见剩下的都是怯场的,便是笑呵呵的说:“既然男生不行,那要不女生来展示一下才艺,然后选男生!” “好啊!”张倩甩了甩头发,直接走上讲台,然后大大咧咧的唱起了歌。 虽有几个音没踩准,可她还是唱的很不错,唱完后她大大方方的指着陈敬说:“就你了!坐我哪去。” 她那就是唐小荞旁边。 “这个不行!这个得坐讲台上!”王教官嘿嘿一笑说。 张倩想了想,走过去敲了敲韩景山的桌子。 由于在食堂吃过饭,她知道这是陈敬的室友。 韩景山先是讶异一下,然后一边脸红,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心中的纠结和犹豫,仿佛都被眼前这个女孩子抚平。 剩下的女生也很大方,最后本就少的男生,很快就被挑完。 只剩下几个低着头的女孩子和高傲的何洁。 不过坐下后,便都老老实实,胆子大的也会搭搭话,只是依旧有些放不开。 倒是有一对都很拘谨的,在很羞涩的小声交谈着,看他们懵懵懂懂的样子,王教官都露出年轻的微笑。 最后王教官很贴心的把剩下的女生给安排了,又把陈敬给放了,结束这场下雨天的小插曲。 期间欢笑声此起彼伏,加深关系的同时,不少人对教官的印象也开始改观。 从教官这些天的举止来看,他们发现教官也有柔情,教官也是年轻人,也喜欢皮一下,也喜欢开玩笑。 陈敬坐到唐小荞旁边,脱下军帽说:“你刚怎么不上台,不怕我被别人挑走?” “我……才不会呢!”唐小荞心里有些没缘由的生气,她原本以为陈敬会上台表演一下,再坐到她一旁,结果从始至终,她的期望都落空了。 陈敬推了一把落下的头发,看着她说:“你军训几天,怎么好像还胖了,嗯,也晒黑不少!” 唐小荞摸了摸脸,自顾自的纳闷说:“胖了吗?” 陈敬笑了出来:“吃了我好几天的肉,能不胖?和你一起去吃几天饭,我都瘦了!” 唐小荞望了他一眼,她不敢同陈敬对视,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我粮票不也给你了吗!” “你不是说那是借的吗?你还记账了对不对?” “我……” “那以后别记账行不行?” 唐小荞不吭声,犹豫一下才小声说:“出食堂就忘光光了的嘛!” 说完这话,她偏过身去,把头埋在胳膊里。 “粮票就这么给我了?” 陈敬笑了笑,这句话在90年代,大概就等同于“我承认对你有意思”。 “那军训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份兼职。” “好啊!”陈敬撑着头说:“我也有这个打算,你有什么路子,记得告诉我啊!” 唐小荞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知道陈敬很穷,如果都找份兼职的话,以后或许会轻松一些。 想到这,她不由脸烫起来,她居然在未来的生活规划中,很自然的加上陈敬一起考虑。 ………… ………… 第29章 五毛一颗 1991年9月18日,这是军训的最后一天。 选择这特殊的日子,自然是学校的刻意安排。 虽已彩排几遍,教官依旧在不断叮嘱,。 对于各个分院的教官而言,他们暗地里同样也在较劲。 等到上午八点多的时候,整个军训会操,也算是军训总结大会也就开始了。 校领导出场,其中大部分的领导陈敬都认识。 随着升国旗结束,各个方阵就伴随着广播行进,每个方阵都有院旗,每次经过,都会有相应的院领导致意 只是各个队伍的脚步有点凌乱,远达不到整齐划一的标准。这让教官们有些无奈,好在也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最后在摆字表演中,整个军训总结进入了高潮,尤其是当918三个数字摆出时,摆字方阵喊出了:勿忘国耻,振兴中华! 这让全场都严肃不少,伴随着全场高昂的《歌唱祖国》,军训总结大会圆满结束。 校领导们发表演讲,对大学生活进行了一系列的激励。 即便是两世为人,陈敬也为这种氛围激动。 他也曾对这片土地失望过,也曾年少轻狂,被某些外国媒体带偏。 但最终还是释怀,认识到成功本就不易,命运本就曲折,认识到人生本就很难完美。 这无关国籍、民族,是个人就会遇到这些问题,更别说一个本就落后的国家。 所以年龄越大,越能体会到国家的不容易,年少时再多的偏见,也会化作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或许有时候还会对某些群体失望,但依旧会期望这片土地上,善良勤劳的人们能越过得越好。 随着一个个班级开出校外,二十公里徒步开始,这是军训的最后一个环节。 教官们也借此乘车离开,临行前王教官特意来到三班队伍面前告别。 还拿出一个小铁盒塞给陈敬,笑着说:“陈敬同学,好好学习,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国家栋梁!等我复员后,说不定你还是我的领导呢!” 说着拍了拍他的右臂。 陈敬拿着这沉甸甸的铁盒,笑道:“教官,这不违反纪律吧?” “不违反!礼尚往来嘛!”王教官笑着敬了个礼。 陈敬有些意外,昨晚下操前,他送了一支钢笔给王教官留作纪念。 他这么做,纯粹是觉得教官也还年轻,肯定也向往过大学生活,既然来了一趟大学,那就让他留点纪念回去。 没想到王教官不肯欠人情,第二天就回礼了。 “教官送的啥?” 王教官刚走,234三傻就围了上来。 卢贤霖捏着看了一眼,就差把眼睛粘在这铁盒上。 陈敬把玩一下,这应当是一个饭盒。 摇一把,里头有金属作响的声音。 掀开一看,他不由一笑,原来是一盒子弹壳。 哇噻——卢贤霖、李博和赵昂驹,发出三声惊呼。 他们一人拿上一颗看了看,发现是实实在在的真货。 最底下还有个胸章,上头有大佬的像,这应当是王教官的私人物品。 “陈敬……”卢贤霖一脸期待。 “拿去吧!” 三人都拿上一颗,仔仔细细的把玩起来。 班上同学都在看着,不少男同学窃窃私语,也有一些人有些不爽。 陈敬估计一下,一人发一个是不够的。 他索性大咧咧的放进口袋,这样一来,就不存在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问题。 “陈敬,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你怎么能吃独食呢?”张倩笑着起哄。 不少女生笑着应和,嬉闹着让陈敬赶紧表示表示。 兜兜转转,话就落在了唐小荞身上。 两人的关系,明眼人看得出来有那么一点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一起哄,女生就让唐小荞去陈敬那里撒个娇,看能不能拿回一半。 一行人笑笑闹闹,唐小荞脸红似火烧,倒也跟着笑起来。 她性子本就豁达,害羞是真的,可并不影响她耿直。 女生的起哄声更大了,陈敬听得一清二楚,就这般望着唐小荞。 两人眼神短暂撞到一起,唐小荞也是缓缓躲开。 终于,在张倩和张莹玉半推半拉下,唐小荞距离陈敬越来越近。 全班的目光都注视过来,让这场小闹剧,变得格外的有趣。 “那……那个……”唐小荞刚开口,就忍不住捂住脸笑起来,像极了后世的表情包。 陈敬也笑了起来,打趣说:“你脸怎么红成猴子屁股了!” 唐小荞拍了拍胸脯,平复下来才说:“那个……能给我们女生……几颗吗?” “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嗯哼?” “这子弹壳,一颗五毛,卖来的钱够咱两吃好多顿饭呢!”陈敬笑呵呵的说。 画风突变,唐小荞愣了一下。 陈敬不多啰嗦,掏出铁盒道:“五毛一颗,不另二价!” 张倩已经习惯,翻出五毛菜票说:“给我一颗!” “好嘞!”陈敬数出一颗,推了唐小荞一把说:“愣着干啥,收钱啊!” “啊……好!” 几个女生觉得好玩,也跟着掏钱结账。 李文怡也跑来捧个场,算是花钱买个纪念品。 舍不得掏五毛钱的,也权当是看了个笑话。 像何洁这种女同学,少不了要讽刺一句二道贩子。 三班卖不动后,陈敬又发动234三傻,让他们拿着去其他班买。 最后收上来,总共卖了23块5。 钢笔是四块五买的,算下来赚了十九块,外加一个胸章和铁盒。 “得嘞,有钱请你吃一顿了!”陈敬笑着对唐小荞说。 “你……自己留着吧!” 两人走在队伍后头,陈敬在数钱,一沓毛票数了又数。 唐小荞脸红已经褪去,淡笑的望着陈敬,觉得他数钱的样子格外有趣。 “告诉你个秘密,这些年钱贬值的厉害,越是存钱越是穷!”陈敬甩甩毛票说。 唐小荞坚持道:“还是存着吧!不要乱花钱。” “什么叫乱花钱,喝汽水不?” 路边有一个卖报的小摊点,不少学生都停下来买个汽水。 唐小荞看了一眼,猛的摇了摇头。 陈敬发现她咽了一下口水,二话不说就去买了两瓶。 低头一看,又顺手买了几份报纸。 “就在这喝了吧,瓶子直接退掉!” 陈敬递给她一瓶,自己拿一瓶,在小摊旁蹲下,一边喝一边翻着报纸。 唐小荞犹豫一下,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或许是喝的太快,一不小心漏出一些,纤细颀长的脖子上,立马留下淡淡的汽水痕迹。 她一口气喝完,还擦了擦嘴,低头才发现陈敬在抬头笑望着她。 “我……你让我喝的。”她稍稍一囧,打了个汽嗝,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陈敬哈哈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大好。 “什么……没变!” “没什么!”陈敬前世一看到她喝水,就会笑她上辈子肯定是渴死的,否则才会喝的这么急。 两人继续出发,其实已经离大队伍很远了。 陈敬一边看报一边走着,这还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看相关的资讯。 “你鞋好像开了!”唐小荞突然说。 陈敬低头一看,右鞋果然有些脱胶了。 “没事!这底还掉不了。” “我鞋子,也脱胶了的,不过我又缝好了,你看。”她伸出左脚。 “哦!手艺不错。” 唐小荞一怔,心想不该是让自己帮着缝好吗? “你鞋,要不要我帮你也缝一下,我带了锥子的。”她低声说,脸上浮起一阵酡红。 “不用,买过吧!” “不用买过的,缝一缝……就和新的一样啊!”她偏过身子去,最后几个字声若细蚊,显得有些害羞和不高兴。 第一次想为他做些什么,结果却好不晓风情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背着手把头偏向一旁。 沉默的走出一阵距离后,陈敬停下,拿开报纸,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我改主意了,钱还是留着,这可都是启动资金!就帮我缝缝吧。” ………… ………… 第30章 我也觉得挺有缘的呢 二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路上一条条街道,陈敬曾经无数次走过。 有一些非常喜欢去逛的小店,他也记忆犹新。 两人话不多,一开始陈敬还会说些话题,到最后反倒是唐小荞说的多。 她本就有些啰嗦,在熟悉的人面前更是如此。 陈敬就安静的听她说着,时不时也会接几句话。 “其实吧,我高中的时候,就差点没念了,当时有个老师,特意跑到我家里,劝我念书,说我们那个中学,就我们几个人有机会考上大学。” “你知道的,我家里也好穷的。我也不敢填太好的学校,结果擦着分数线考进了临商,哈,当时我婆婆说,这是菩萨都在帮我。” “所以我挺佩服你的,成绩这么好……” “但你也来了临商,嗯,我也觉得很有缘份的呢!” 陈敬翻着报纸,一边走一边听。 “你有在听我说吗?”唐小荞侧着头问了句。 “在,你继续说。” 唐小荞笑了笑:“我婆婆经常说我搞不拎清,我高中的时候也觉得,有时候题目做不出来,我就急得哭。可是呢,我都不会的题目,在我们学校,很难找到其他会的人。那些成绩比我好的,也不会告诉我。” “其实我知道的,他们是怕我成绩会超过他们。” “现在想想,你当时要在就好了,我可以问你。你成绩又那么好,肯定不会怕我超过你。” 唐小荞背着手,懒懒的伸了一下腰,措不及防的说:“不过你要是在我们学校,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为什么呢?”陈敬突然问。 “嗯……”唐小荞怔了一下说:“你学习好!” “学习好的大把,难道不是我长得英俊?”陈敬拿开报纸问。 唐小荞偏过头去不回话。 陈敬笑道:“说你搞不拎清,你还真是搞不拎清,既然在你们学校会有女孩子喜欢,难道在我自己的高中,我就没有女孩子喜欢?其实吧,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我初中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真……臭美!”唐小荞没否认。 “那你在你们学校,有没有人中意?” 这问题问的直接,唐小荞微微脸红,犹豫一会才说:“还是收到过一些纸条的,不过我高中只想念书的,嗯,只想念书的。” “真的?” “嗯嗯,真的!” 陈敬笑着又翻起了报纸,这妮子其实有些黏人的属性,一旦和她熟悉,她很乐于分享自己的事。 “你呢?”她弱弱的问。 “我?你搞不拎清啊,我成绩这么好的人,会有时间关心这些?” “哦,也……也是!” “娘希匹的,这气功宣传也太多了吧!”陈敬指着报纸上的气功软文骂了一句。 唐小荞探过小脑袋来,自然就把方才的话题揭过。 “我们那边也有人练的,我都看他们打过。”她说。 “这是假的!”陈敬无语的将气功报拿开。 他买的时候没有仔细挑选,就是拿了几种最畅销的,还有比较官方的。 唐小荞却被底下的文汇报吸引,看着开头的一篇小故事。 陈敬拿出来递给她,这篇故事叫做《牛棚岁月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儿》。 这年头的文章很大胆,很多后世绝对404的话题,在这个年代大行其是。 唐小荞权当看了个故事,丝毫意识不到,这是一篇很有煽动性的文章。 这种文章拿给她看,只能说白瞎了这么好的文笔。 不过这次买报纸,还是非常值得的。 首先陈敬看到有多篇文章,开始讨论“三角债”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个月,就将由政府牵头,解决各地的三角债问题。 这意味着一个节点,足以让人想起不少的事。也正是这件事情,坚定了抓大放小的国企变革方针。 同时唐小荞手上的那份报纸,也让陈敬发现另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写故事投稿。 以他的阅历,加上对这些媒体尿性的了解,要搞出一些伤痕风格的爆文,简直是简简单单! …………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这场二十公里,就像是一场约会。 在寝室楼下,陈敬把鞋脱下来,让唐小荞拿回去。 这个举动说明,唐小荞把他当熟人看了,还不是一般的熟人。 其实想想来看,90年代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需要一些契合和缘分。 要是郎才女貌的话,更显得自然而然。 这个年代的姑娘也还很傻,认准了一个人,那就真的死心眼的跟定他,是真抱着过一辈子的态度来谈恋爱。 万一男方谈着恋爱,到头来又反悔不结婚,那真会被当作耍流氓,传出去后名声都得坏。 所以走过90年代的男大学生,一般都很自信,这是因为女孩子还会照顾男生的自尊。 说起来,前世都算是唐小荞倒追自己,或许是她也觉得很搭,毕竟都很穷,还都能算作男才女貌。 打着赤脚回到寝室,发现寝室气氛有点安静,卢贤霖正低着头在那里刷刷写着,李博坐在座位上,一脸愁闷的望着。 赵昂驹正在抽着烟,眼神也带一点忧郁。 黄阳泽和韩景山,都在一声不吭的看书。 由于何洁事件,黄阳泽这几天都不是很高兴,在他心里,这就是他今生第一个坎。 可是他又忍不住安慰自己,想着那天何洁只是太过于生气,所以才迁怒于他,细想之下,他把锅甩到了卢贤霖头上。 陈敬打着招呼进了门,凑过去一看后问:“县令,你怎么在写检讨?” 县令是卢贤霖的谐音绰号,已经被陈敬叫开了。 卢贤霖长叹一口气说:“你来的正好,如果你是234的,那请你发誓,以后一定别鸟那个何洁,鸟了的话,兄弟都没得做!” “咋了?”陈敬脸上装愣,心里却也拎清了起来,敢情卢贤霖还是同何洁爆发了冲突。 李博在一旁也叹了口气,“陈敬,这次你县令可以为了你,才惹上这门官司的。” “因为我?” “算了算了,别说了!”卢贤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怎么回事?” 卢贤霖放下了笔,认真的看着陈敬说:“其实也没多大事,主要是我看不惯那娘们!” 李博语气很不满的说:“今天你和你家那个走在后头,县令在同张倩她们在谈论你,说你真会做生意了,人优秀啊之类的话,然后县令顺带着开了几句玩笑。可是那个何洁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县令听后立马就炸了!” “然后呢?等等,她说了什么?”陈敬问。 卢贤霖咳了咳说:“这件事别再提了,我也有自己的问题,大不了下次见到这个娘们,我走远一点。” 李博又在旁边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遍,总算是让整个事件明晰了起来。原来卢贤霖这个二货,被何洁几句就激的冲动起来,而后何洁又点了董乐瑶。 这让卢贤霖大为恼火,几乎就要动手了,可理智只是让他狠狠的说了一大堆粗鄙之语。何洁借势就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认定这是人格侮辱。 闹到辅导员面前,卢贤霖这点思辨之才很快落败。所以整件事情,明显就是他吃了个暗亏。 “靠,真是每个年代都有几头特立独行的猪!这不是褒义。”陈敬心里暗暗想道,不过此番有为自己出头的意思,他还是觉得有点温暖,卢贤霖二是二,讲义气是真的讲义气。 “检讨其实可以不写。”陈敬笑道。 “怎么可以不写?” “我不说了吗?都大学了,肯定不能同以前一样。辅导员也只是不想事情闹大,所以故意在何洁面前处罚你。” “哟,有点道理哦!”卢贤霖摸着下巴想了想。 片刻后他猛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大笑道:“是啊,老子都读大学了,居然还写检讨书!” 说着他潇洒的把检讨书撕了,脸上又恢复了痞气的神情。 “咳咳,我觉得还是写一下的为好,大学也是能记过什么的,别本来是件小事,反而被你任性弄大了!”赵昂驹有些犹豫的说。 卢贤霖愣了一下,一脚踢在了他椅子上:“那你他妈不早说!” ………… ………… 第31章 我凑凑没准有 军训就在这种微小而确定的愉悦中正式结束,中间留有三天的假期,用来给学生们调剂心情。 由于临州各个高校的军训时间基本一致,所以以往的高中同学,也大多会借机见个面,分享一下各自大学生活的初体验。 黄晓辉也不例外,他前一天去找周婷,第二天两人便是相约来到临商。 这年头没有手机、网络,打电话也不方便,都是在来大学前就约一个大概的时间。 然后靠着打听,来猜测会不会得空。 每一次的再相逢,都充满一点不确定性,反倒是更让人欣喜。 黄晓辉和周婷来到临商,先打听经济系的寝室,再在楼下喊:“陈敬在吗?平水一中的陈敬,你在吗?” 这年头通讯基本靠喊,每天一大早,就会有人在楼下这么喊,非常的恼火人,常常会引发骂战。 陈敬正在寝室编着文章,听到声音忙推开窗往楼下看。 黄晓辉正在寝室门那边,抬头望着上头,一旁还站着个妹子。 死胖子!又是用来找我的名义,借机勾搭妹子。 他笑咧咧的招手道:“别喊了,这呢!” “狗几把的,喊你这么久才应!”黄晓辉笑骂一句。 “你才狗几把的,昨天不会先来找我是吧?” 陈敬怼了一句,笑着下楼。 黄晓辉见到好朋友那叫一个欢悦,扭着粗腰就上前,踮起脚勾着陈敬的肩膀说:“哈哈,你军训也晒的像个马卵。” 在陈敬老家那边,马卵是用来形容黑到一定程度的形容词。 陈敬嫌弃道:“用词文明一点,有女同志在呢?” “呵,你还装什么讲文明,我一半的粗话都是你教的!” 周婷在一旁笑望着,看着两人打闹一会,她才说:“陈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敬笑着回道。 对于这个妹子,他记忆还是很清晰的,第一印象就是土,第二印象是土的很有气质。 例如她现在的发型,就是分为三部分,脑后两部分织成辫子,前边部分弄成厚重的齐刘海。 还有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总是有些宽大,里头再穿一件短袖。 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上头有一个鲜艳的红花。 任何一部分看起来都很土,但是整体来看,就显得这姑娘有一种孤芳的气质。 三人走在临商校园,说着军训和学校的一些事。 高中的时候,三人就是要好的朋友,此刻在异乡重逢,说着熟悉的方言,心情都变得好起来。 “陈敬我和你说啊!我们学校之前死过人,说是闹鬼!” “哦,巧了,我们学校也是!” 黄晓辉来劲说:“你们学校也闹鬼?出了什么事?” “咳咳!”陈敬咳嗽一声,放低声量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之前,有一个男的和隔壁医学院的妹子谈恋爱,这个男的比较花心,脚踏三四条船。医学院的那个姑娘,被他玩弄了感情,还流过产,在一次又被抛弃之后……” “就自杀了是不是?跑到你们学校那里自杀的?”黄晓辉很快脑补。 “不!没这么简单,人家姑娘学医的,自然对人体很熟悉。她用麻药将那个男的麻晕,整整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男的死后,这姑娘也自杀了,就跳的你眼前这个湖!听说在此之后,一有情侣在湖边谈恋爱,就会碰到很诡异的事情。”陈敬一脸肃穆道。 “什么诡异的事情?” “听说是这个姑娘的鬼魂,会跑出来考验这个男的,要是这男的没经受住诱惑,她就会操刀把人给阉了!” 黄晓辉蛋蛋一凉,“这是真的?” “真的!你去问就知道,所以临商的男的,都很专一!”陈敬笑呵呵的说。 周婷笑道:“我们学校也传说闹鬼,说是后山有人上过吊,有的学生放假没回家,一个人在寝室,就看见过飘来飘去的白影!” “怎么每个学校都闹鬼?咱们高中也传闻闹鬼!”黄晓辉憨憨的说。 陈敬侧过去说:“这说明,没死过人的学校,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学校!” 黄晓辉挠了挠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惊一乍道:“诶,那你们知道,这附近有啥好玩的吗?我听说有个批发大市场,东西很多,还有就是西湖和西溪,离这都不远,要不咱们约个时间去转一转?” “好说!” 周婷也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今天交换一下学校电话亭的电话,到时候电话联系就行。” 黄晓辉点了点头,看着周婷说:“到时候我请客,咱们把周边都玩上一圈。” 周婷笑笑没说话,她时不时在打量陈敬,发现同夏玥婷分手后,他好像没啥变化。 她心里头不知是喜是悲,知道两人分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高兴的,可彼此又太熟悉,有些话她真不好怎么说。 三人来到田径场,这边野草茂盛,跑道还是碎石铺设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四周散步的学生,黄晓辉情绪突然伤感起来。 “哎!” “你长吁短叹干嘛?”陈敬问。 黄晓辉望了一眼周婷,又低下头说:“我们电子工业学院,基本上全是男生,我们计算机一个分院,只有三个女生,我们一个班,清一色是男生!你懂不懂,清一色是男生,还不如高中时候。” 陈敬忍住笑意,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学也应当以学业为主,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最容易耽误人!” “滚一边去,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看你们临商,女生是真的多,还有打扮的洋气的。诶,你就没有看对眼的?”黄晓辉这话问的刻意。 周婷也侧耳听着,脸上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有些期望。 “这个……怎么说呢。”陈敬笑了笑:“我开学第一天,就找到女朋友了!” “啊!” 最先惊讶的是周婷,她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陈敬,心想高中的时候,陈敬与夏玥婷你侬我侬,那时的陈敬专情又深情,怎么可能一开学就又找了个女朋友。 黄晓辉愣神道:“你吹牛的吧?” “没有!”陈敬叹了口气说:“那妹子,我估计前辈子就认识,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临商来对了!” 周婷沉默着没说话,黄晓辉心里却乐开了花。 “带我们见见?”他还拱火。 “算了,下次吧!毕竟才刚谈没几天。” …… 又说了一会话,三人去临商附近的一家老馆子吃了一顿。 往回赶的时候,黄晓辉兴致很高,一路上话多了不少,看得出来这狗东西是真的高兴。 陈敬打量一下周婷,他多少看出那么一点意思,不过他对这姑娘,真提不起别的想法。 主要是太熟悉了,脱了衣服站你面前,都想不到那份上去。 而且这种独立自尊的姑娘,还是适合做朋友。 走到寝室楼下时,陈敬突然发现树荫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这干嘛?”他过去喊了句。 唐小荞正坐在花坛边沿看书,听见陈敬的声音,她抬头望一眼,起身道:“你的鞋,缝好了。” 陈敬苦笑着说:“我要是不回来,你打算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我……我怕你没鞋穿嘛!”她一边说一边把鞋递给陈敬。 一双胶底鞋被洗的干干净净,开胶的地方都缝好了,针线头都在里边。 陈敬笑了一下,看到唐小荞手上有些伤后,又有点生气的说:“真是不拎清,我没鞋换,那天就不会让你带回去了。” 唐小荞也笑了一下:“其实不碍事的,我在那里都能看书。” 周婷和黄晓辉在一旁看着,看到陈敬这心疼加幸福的神情,她有些愣神,即便是在夏玥婷面前,都未曾见过这样的陈敬。 她上前道:“陈敬,这就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黄晓辉也道:“你好,我是陈敬的高中同学!” 有外人在,唐小荞还是有些害羞的,她躲在陈敬身侧,尬笑道:“你们好,我……是陈敬的同班同学。” 周婷淡淡一笑:“你真好看,难怪能让坐怀不乱的陈敬,都觉得上辈子就认识你。” …… 分别时,黄晓辉嘴差点咧到眼睛上,他拍着陈敬的肩膀,感慨道:“兄弟,好兄弟!同那姑娘好好处,约会缺钱记得同我说,能帮到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陈敬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以为我火速找个女朋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咱们是兄弟,我不找个女朋友,你和周婷会有戏?真要感激我的话,赶紧筹钱,过几个月借我三千块!” “三千?”黄晓辉惊呼道。 “不借?那我明天可能就分手,分手的人可能会找以前的女同学寻求安慰……” 黄晓辉握住他的手,又望了一眼在前边等着的周婷,笑道:“放心,我凑一凑还是有戏的!” ………… ………… 第32章 反思体 周一便是正式上课的日子,由于经管类专业,大多都是舶来品。 所以90年代的政治经济学,还没有明确和经济大类分家,没有归入马理这一类。 硬是要对比的话,此时的政治经济学,类似后世经济学、西方经济学和金融学的综合,还夹杂一些管理学的内容。 管理学也刚引进没多久,现在的专业名称还叫做管理工程学,全国上下的管理学人才,还处于照搬国外工商管理学的阶段。 对于国外已有的管理模式,也是教条主义的学习和套用。 刚开始,他们觉得那些模式和理论都是金科玉律,就想着一股脑的引进到国内,结果非常的糟糕。 关键就在于没有实事求是,更没有考虑国内的客观条件和专业人才素质,贸然拿来注定要水土不服。 所以政治经济学这种专业,在90年代是综合性很强的专业,要学的东西多,既要学习正确的政治方向,又要学习西方先进的市场经济理论,还要懂得国内的现状,更要能实践和把专业知识本土化。 别说学生,就连不少老师都是一知半解,都还在懵懵懂懂中摸索。 不过就是90年代这一批政经人才,将在理论和实践上,彻底解决计划和市场的兼容问题,后世历次危机中,都会有其中翘楚的身影。 陈敬大学的第一节课,就是英文课。 没办法,不少教材都是国外原装买来,一些翻译的教材也词不达意,必须看原版才能精准把握。 此时的大学生,英文绝对是一个大难关,尤其是对于农村的寒门学子来说。 234寝室几人早早来到教室,虽然整整比上课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可依旧算晚。 一走进教室,就发现只有靠前的座位,无奈之下只能尽量的往后坐。 “靠,这些人不坐前边来这么早干嘛?”坐在第二排,卢贤霖很是无奈的吐槽。 李博就和他坐一桌,摇头笑道:“要是你早来了,你愿意往前坐吗?估计都是想看看再说。” 卢贤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坐在后边的董乐瑶,她正在同最后一桌的室友说笑着。 “哎,下次我也得来早一点。” “嗯哼,陈敬呢?”李博环视一圈后问。 卢贤霖也抬头望了望,“是啊,他起这么早,怎么没来教室?不会不知道要上课吧?” 李博挠了挠头:“这就有点尴尬了,这可是第一节课啊!现在去找,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卢贤霖也有点犯愁,想了想后说:“算了算了,反正老师现在也不认识我们,到时候糊弄一些就行。” 李博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这时,张倩她们寝室也是姗姗来迟,张莹玉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后,拉着唐小荞缓缓走向卢贤霖他们旁边的座位。 卢贤霖一看到唐小荞,目光立马就变了,脸上还带着疑问。 “诶,你家那个呢?”卢贤霖问。 唐小荞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 张倩有点懵的回过头,“他不是和你一个寝室吗?他哪里去了,你们还不知道?” “他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他和她耍去了。”卢贤霖指了指唐小荞说。 张莹玉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唐小荞:“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可快上课了,大学第一节课啊,这家伙要是就迟到,可就开了个不好的头。”张倩吐槽一句。 不多时,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她是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潮流女性、穿着打扮也偏港风,其实就是英伦风。 再加上她那精致的淡妆,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像白人女性。 这让全班男生都为之一振,他们以前哪里见过这种风情的女老师,一时之间都默默的坐正一点。 女老师走到讲台前笑了笑,还撩了撩微卷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卢贤霖这等俗人,很没出息的眼神泛光,李博更是傻笑都挂了出来。 只有黄阳泽这种正人君子,一脸严肃的看着,脸上还带着一抹清高。只是嘴角露出的一点舌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这老师真洋气啊!”这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只可惜纯洁的他们,还不知道用轻熟这个词语来形容。 就这般躁动两分钟后,上课铃声响起,大学第一堂课也宣告开始。 陈敬正好迎着铃声走进教室,步伐不紧不慢,手里头除了课本之外,还有一沓稿纸。 看见老师时,他也只是笑望一眼,然后直接坐在窗边的第一个座位。 “大家都到齐了吧?那现在开始上课。”铃声一停,英语老师就浅笑着说。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莉,英文名就叫lily,接下来的这个学期,我将担任咱们班的英语老师……” 李莉老师中英文互译的扯了一大通,也不点名,直接让同学们翻来英文书,开始自我学习。 这让习惯高中教学的人都懵逼一下,不过也都安分的翻开书,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唐小荞这种英语渣渣,更是不适应这种教学,她连通篇大意都还读不懂,只能靠不多的词汇量,尽量的在勉强读着。 可看了几句之后,她不由得了一眼窗边的陈敬。 陈敬正在哗哗写着,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偏头望了她一眼。 唐小荞见他在开小差,便拿起英语书,比划着让他认真上课。 陈敬笑了笑,将英语书摊开放在一旁,又开始刷刷写着。 今天一早,他就去邮寄了一篇文章,发给文汇报、知音、读者和故事会,标题就叫做《德国三年,普莱诺洗涤了我的灵魂》。 德国没有普莱诺这个地方,除了地名造假以外,其他就按照公知体来一波。 赚钱嘛,不寒碜!这个年代,越是这种文章越火爆,也越能骗到那些向往的外国的读书人掏钱。 而他现在写的,是《英国地铁——五百年的超前规划,严谨的昂撒民族令人敬畏。》 总之在他笔下,徳国将成为浪漫、热情之地,英国将成为严谨的代名词,工匠精神他打算安给米国。 他可以这么玩,恰恰和公知能兴起的原因一样,那就是这个年代的资讯非常不发达,很难找到国外的信息。 此时阳光正好,窗透初晓,在白皙的夏日阳光的衬托下,认真写作的陈敬是另一种气质,这让唐小荞看的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又轻叹着看回课本,也不打算再劝他认真上课。 李莉老师坐了一会,也笑容温暖的在教室里走动起来。 已经送走过几届大学生的她,自然清楚这群年轻人的秉性。 她走到窗边时,笑容却是停滞了一下。她有些不满的走近看了看,然后脸上爆发出一阵讶异。 “英国地铁居然五百年前就规划好了!”李莉在心中惊呼。 可惜这篇文章没写完,她看完开头就被吸引了。 “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其他事可以下课后再做吗?”她笑容温馨的说。 正低头写着的陈敬抬了一下头:“嗯嗯,老师你不用管我,我英语非常好,你上你的课就行。” 李莉怔了怔,笑着说:“哦,那你怎么知道英国的地铁五百年前就规划好了?” “我英语好嘛,查阅了一些资料,看了一些外国的杂志!”陈敬也惊讶了,堂堂大学英语老师,居然不知道这文章是胡诌的! 李莉点了点头:“看来你英文水平很高啊!那有点可惜了,如果去读英文专业的话可能会更好。” “老师,英文那个专业都重要嘛,对我学经济学也有利的。”陈敬淡笑着回了句。 李莉笑了笑,缓步走向讲台。 陈敬也继续着手头上的事,对于他而言,这些课都是没有必要上的,若不是为了青春再体验,他压根都不会过来。 毕竟周末确定有黄公子的资金兜底后,他就要开始稳步推行计划。 “ok,everyone,现在请几位同学来粗略讲解一下各段落的大意。”李莉自信大方的开了口。 “有没有主动尝试的?” “没有吗?” “那就点几个同学吧。” “卢贤霖同学,你来讲解一下第一段。” …… 第33章 这是我编的 在听到卢贤霖被点名之后,教室里的男生爆发出一阵嘿嘿嘿的幸灾乐祸声。 卢贤霖安安分分的站了起来,尬笑着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带点临州口音的普通话,断断续续的讲了起来。 “这个西方社会,在这个十七世纪中叶,这个出现了一种文化……”卢贤霖一边看一边说着,底下的哄笑声就没有停过。 李莉也带点笑意听着,在卢贤霖讲完后,还顺带鼓了鼓掌说:“卢贤霖同学很不错!基本理清了这段所讲的,大家高中所侧重的是基础,但大学的话,侧重的是阅读能力,今后的英语教学,都是让大家自我阅读为主。 而眼下我们主要准备的是大学生英语水平等级考试。咱们的课本词汇和阅读,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 “大家除了学课堂上的知识,私底下也要多进行英语学习,可以加入相关社团,保证等级考试通过……” 91年已经有四六级了,万恶的四级源自于中x石油大学,他们在校内弄了个英语等级考试,教育部觉得不错,经过研讨之后,在1986年正式推行。 李莉借着点评卢贤霖,顺带把她今后的教学工作大致的讲了讲,而细品一下,她的意思就是课堂上只能学个大概,真正想学,需要自己自觉去课下学。 当然,这话说的很委婉,很多同学还认为,这是大学老师独有的教学方法,而且应该远比高中的教学更加科学。不少憨憨的女生,居然在记着笔记。 “好,那接下来第二段,咱们继续点名吧。黄梅同学!” 叫黄梅的女同学怯生生的站起来,一看就知道是贫寒学子,她努力的翻译着,可惜一句话都没翻译出来。 啪——坐在中间一排的秦颖娟,唰的把手举起来。 “黄梅同学不要紧张啊!好,请那位来帮着回答一下。” 秦颖娟飞快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很欢快的笑意,她直接用英文同李莉扯了起来。 李莉笑了笑,也很欢快的同她全英文交流了几句,然后才让她开始讲解。 秦颖娟很流畅的讲解完了,她在第一眼看到李莉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亮,因为仅仅是从李莉的穿搭来看,就能看出这是个深谙西方潮流和时尚的主。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导师,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以至于看向李莉的目光,都带着一点炽热。 李莉老师可没想这么多,在她眼里,秦颖娟同其他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反倒是穿着普通,一直都没有在听课的那个男同学,让她心里讶异不已,她知道有些语言天才,在她看来,那个男同学极有可能就是那类天才。 所以本着爱惜天才的心情,她很希望那个男同学能够在语言类学科这方面深造。 在表扬几句秦颖娟后,李莉笑着又点了两个同学,都是很快就完成讲解,这让她也省了不少事。 “接下来这段是全文的中心,大家都知道,一般文章都有格式,简单来说就是总分,总分总,分总。英文也是一样,只不过比中文更加简洁明了。而这篇文章,一看就知道是总分总。嗯,那接下来就由唐小荞同学来大概说一下。” “唔。”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唐小荞讶异的抬头看一眼,双颊瞬间红起来。 高中的时候她就害怕在全班同学面前发言,更别说现在是面对一堆不认识的大学同学。 张倩也带点为难的目光望着她,心想要不自己起身帮这小妮子一下。 唐小荞缓缓站了起来,拿着课本,几乎把头都要埋在课本里边了。 “绅士……文化,有……有……”刚蹦出几个字,唐小荞就紧张到结结巴巴了,然后声音便越来越小,口音中也开始夹杂方言口音。 这让不少同学都笑了,这么闹哄哄一笑,唐小荞更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可她硬是没让自己带着哭腔,反而挺直了一下身子,想要坚持讲下去。 只是当她想要再度开口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却是缓缓响起:“english gentelmen are phnthropists,assisting the weak and striking down the strong.they detest all unfairness and fight for justice while showing great respet for thew.” “这篇文章的所讲,就是这句英国人自我标榜的俗语。其意思就是英国绅士,富有博爱精神,除强扶弱。遵守法律,痛恨犯罪和不正当,贯彻正义。 但是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期,他们正在高尚的屠杀美洲土着,友好的殖民非洲大陆,还有就是合着他们本国法律的进行鸦片贸易。” 陈敬坐在座位上笑着说道,瞬间把目光都引向自己,原先闹哄哄的笑声也停顿一下。 他前世在国外待过几年,有了语言环境后,英文很自然而然就精通了。 李莉脸上闪过一丝赞赏,望着陈敬道:“没错,这位同学说的很对,文章通篇其实就是讲这几点。不过这位同学还是不要带其他情绪来学习英语的好,毕竟绅士文化,确实是人文文化中非常耀眼的存在。” 陈敬放下笔说:“耀眼?与我们没有关系吧?难不成把english gentelmen换成chinese gentelmen,西方人就会认可我们吗?说实话学的再像,在他们眼里,我们也都是鹦鹉学舌、沐猴而冠啊!” 李莉愣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说:“这位同学,咱们学习西方,那是因为他们文明先进,我们只要努力学好了,做的比他们还好,我们才能获得尊重不是?” “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咱们的文明同样伟大,抛去自我的文明,****,注定成为别人的附庸。而且西方文明,是建立在殖民掠夺之上,也有血腥野蛮的一面!”陈敬针锋相对。 李莉叹了口气:“你看过西方的书籍,你自己不也在写英国地铁的事吗?他们五百年前,就已经规划好了地铁,想一想五百年前,咱们还是那个朝代? 我理解你的年轻气盛,可是我们必须承认差距,必须看到自己的不足,难道我们看见这么多的事实,要承认西方优秀有这么难吗?” 陈敬淡淡一笑,拿着稿纸起身说:“正因为我懂西方,所以才知道问题啊!” “英国伦敦地铁,五百年前就规划好了,他们这个民族确实厉害,五百年前就能想到地底下的事,就能想到未来的事…………这是多么一个有忧患意识……多么严谨,多么理性……” 陈敬将文章大概说了一遍,不少同学都认可的点起了头,李莉听的也是一脸的满意。 秦颖娟的脸上都浮起几分认可,觉得此时的陈敬很顺眼。 何洁更是终于正视陈敬,觉得再讨厌的人,身上也还是有优点。 就连234几位憨憨,都彼此交头接耳的点头交流。 只有唐小荞觉得不对劲,因为陈敬每次逗她之前,都是现在这副表情。 “大家听了英国五百年规划地铁,都觉得英国严谨有远见对不对,我们要学习对不对,我们要反思对不对?” “对!”不少人接话,李莉都准备鼓掌了。 陈敬放声一笑道:“可是!这篇文章……是我花半个小时编的,就连一丁点儿资料都没查,就是因为知道有人爱看,所以我才编来赚稿酬!” “哈哈,所以你们怎么能保证,你们听到的西方,就是真正的西方呢!” “嘿嘿嘿……哈哈……”陈敬得瑟起来。 李莉嘴角还带着笑容,不过眼神却是异常懵逼。 底下的同学,都是一副石化脸望着笑得发颤的陈敬。 ………… 第34章 你玩我? 陈敬把全班同学都给逗了,都给狠狠的耍了一遍。 最尴尬的是李莉,脸上都升起一阵愠怒,她从教数年,那里见过这么贱的学生。 自始至终,她从未怀疑过这个学生,更没有怀疑他写的东西。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信任,一种师生之间的互信。 而且她只看几段,就觉得这个学生言之有理,看上去真就像真的一般。 可此刻,这篇文章,陈敬说的这番话,都显得格外的讽刺。 好在她是堂堂大学老师,被打脸了也没有大发脾气,她让唐小荞坐下后,冷冷的继续讲课,脸上再无方才的半点笑意。 片刻之后,不少同学也有些生气起来,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陈敬。 因为打脸的不是一个老师,还有他们这些跟着起哄的人,被人耍的感觉很不好。 而且在这年头这么做,他们会认为陈敬见识有问题,而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没办法,再过三十年都叫不醒一些人,在90年代怎么可能叫的醒,他们只会觉得刺耳和呱噪。 秦颖娟更是冷哼哼的在心里怨恨,心想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来上大学也仅仅是趴着井沿望了一眼,望了一眼之后,也只能继续待在井底。 “陈敬,你应该给老师道歉!”何洁突然站起来,一张小圆脸红嘟嘟的,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陈敬望了她一眼,叹息道:“何洁同学,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道歉可以让你舒坦一些的话,我可以道歉!” “对不起李老师,我不该欺骗大家!”他规规矩矩的鞠躬,“但是!” “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只是方法有问题!咱们都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些年以来,我们接触西方的东西,大多都是道听途说而来,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像我一样的人,在编造什么?” “你这是强词夺理!”何洁气愤道:“西方还用得着编造?人家是发达国家,是democratic,是civilization……”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可你知道米国普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英国是啥时候才明确男女平权的吗?米国曾经爆发过针对知识分子的凯撒计划,徳国曾被曝光愚民的绝密档案吗?”陈敬问。 何洁答不上来,嘴硬道:“可人家至少现在做到了文明,不像某些国家。” 陈敬笑了笑,调转枪头说:“老师,您肯定知道吧?” 在看热闹的李莉愣了一下,她咳嗽一声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再说课外的事,你们两个都坐下,继续上课!” 陈敬笑着坐下,身后的卢贤霖戳了戳他问:“刚才你说的那些绝密计划、凯撒计划,是什么东西?” “这也是我编的!”陈敬低声道。 噗嗤——卢贤霖笑出了声,234三傻都差点醉倒。 全班大部分同学,对陈敬的观感都大打折扣。 只有唐小荞的注意点不是这些,她发现陈敬是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才稍稍停下笔来说了几句,假如换作别人的话,他应该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吧! “他又是怕我难堪。”唐小荞缓缓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温暖,也有些小郁闷,觉得以后要再好好学学英文。 低着头翻了翻英文书,转头看一眼,陈敬依旧在那里自顾自的写着,显得与周边格格不入。 “别看了,你家那个还真厉害!”张倩在一旁的推了她一下。 唐小荞努了努嘴,轻声道:“他不该骗全班同学的!” “没有,我就觉得很有趣!想想他那贱……那得瑟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张莹玉捂嘴偷笑。 “就是,你看班上那几个崇洋媚外的主,脸都气绿了!”张倩也笑起来。 唐小荞轻笑一下,她也觉得很搞笑,尤其是陈敬一本正经后又贱兮兮的样子。 “也就他有这个脑子,一般人谁能想到编这种文章赚钱!”张莹玉钦佩道。 “改天我也编几篇,看能不能真赚到稿费!”张倩来劲了。 …… 下课后,李莉毫不留恋的提包走了,似乎一刻都不想逗留,她今天算是被上了一课。 她也没有想到天才少年中,居然会有秉性这么怪的人,这种人不是孤傲到了极点,就是贱到了极点。 老师一走,讨论声便叽叽喳喳的响起来,大多数人在说着李莉老师怎么怎么样的fashion,一边在说着外国多么多么的文明。 在这个“伤痕系”文派为主流的年头,此时的学生或多或少都读过一些“跪舔”西方的文章。 所以一说起来,部分同学便是像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开始奋力的抖弄一些见识。 顺带说点道听途说的西方见闻,最后又会引入到对国内的对比,然后都会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几句。 他们自然而然会讽刺几句陈敬,又不敢当着面直说,更不敢再提英国五百年前规划地铁这事。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上午三四节课是马哲课。 大概从94开始,大学生才会明确学习马理、毛概、近代史,在此之前,一般就是学一门思品,还有一门马哲。 各省份的选择不一,教育部也没有统一。开放迟一些的地方,甚至还在学xxxxx。 越江省作为开放的桥头堡之一,自然而然在选择上,更加的跟上风向。 对于不少学生来说,虽也是规规矩矩,但热情明显就减了不少。 来上课的老师,还是一个小老头。 不过陈敬却是放下了手头的事,拿出课本来望向黑板。 在老师讲解的时候,他还顺带同老师交流一些看法,令得老师都有点感动了,硬是同他就一个理论扯了十分钟。 此举让不少同学都懵逼了,尤其是前后对照之下,不少人都对陈敬有了一个不好的印象,朴实无华的这个第一印象的标签,也瞬间演变为迂腐、封建、落后等标签。 他们不知道,陈敬愿意认真听听这节课,主要是他对这套理论的尊重。 他阅尽半生,才真正懂得实事求是这四个字要做到有多难,同时也明白了那套理论有多么的伟大。 世间的苦难是如此之多,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总得找一点信仰,找一点智慧,让你相信未来的世界会是个多么美好的样子,你今天的努力,就是在促成这个美好世界的到来。 ………… 第35章 班级里的江湖 正式上课几天后,新生们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大学的教学,已经完完全全不同于高中。 几个专业课老师都是讲课十分钟,讨论半小时。 一些问题的讲解上,甚至老师也讲的额头冒汗,半天都在讲台上琢磨。 于是上课的积极性也降了下来,开始为了上课而去上课。 老师们也不管,反倒是推荐各类书籍让学生阅读,在专业课课堂上,甚至以交流讨论为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90年代的本科生,大概比后世的博士生还稀少。 无论是工科还是经管类专业,大部分教授都还处在吸收国外先进成果的阶段。 从明年开始,国家将会大力派遣留学生,期望能造就一批新人。 留学潮很大意义上,是有官方力量推动的。 当时都认为,出去一百个,只要能回来一个,那么就是大赚特赚。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是一个落后国家想要自强,迫不得己要走的必由之路。 陈敬对这些老师都很尊重,还不打算在大一就旷课。 时不时还会在课堂上同老师交流一番,让几个专业课老师,都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这几天投稿的文章也几乎每天一篇,实在是写的太顺手,基本上都是一个格式,把国家和事件一换,就是以一篇香喷喷的公知爽文。 ………… 周五,政经三班进行例行公事——班委选举。 负责组织工作的,是李文怡和另一位叫邓帅的男同学。 萧芷兰也有将他们培养成班长和团支书的意思,这在政经三班中,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班会前十五分钟,陈敬悠哉游哉的走进教室。 全班的哄闹声居然停了一下,不少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家伙居然提前来了。 陈敬笑着走到张倩面前,敲了敲桌子说:“腾个位置呗!” 唐小荞就坐在一旁,不说话的低下了头。 张倩笑着做出阻拦动作说:“五毛,不二价!” “那算了!”陈敬转身就走。 “别啊,你不还个价?” “笑话,我大不了待会花前月下,那用得着花这冤枉钱!” “小荞你听听,这人为你连五毛都舍不得。” 张倩声音有些大,不少人都听见了。 唐小荞嗔怪道:“我……我也不要他坐这。” 张莹玉拿出大姐范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张倩赶紧让座。” 张倩又开几句玩笑,这才大度的让座。 陈敬坐下后就说:“待会去散散步吧!” “好……”唐小荞轻声说。 “等下应该会有奖助学金,你记得要申请一下,到时候我去找李文怡帮一下忙,咱们两人都申请的话,够吃两个月的肉。”陈敬提醒说。 唐小荞点了点头,又说:“你……你是不是很缺钱?” “缺啊!我每时每刻都在缺钱,怎么?你想包养我啊?” 唐小荞纳闷一下,包养这个词的意思,还没有在90年代泛滥,类似意思的词,应该是包小三。 “那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别总干其他的事?还是要好好上课的,大学考试也是有要求的嘛!” “你还担心我滴学习?”陈敬笑了笑道:“你信不信,我交白卷,好几个老师都会给我个及格?” 唐小荞摇了摇头:“还是认真一点吧,钱可以慢慢来的,急不得的。” 陈敬不想拂了她的关心,点头道:“行,那我以后一定认真上课。” 唐小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包里拿出几个本子说:“诺,这是我上周的笔记,你可以借去抄。” 陈敬没说话,靠在桌子上翻阅起来。 少女的笔记很娟秀,憨憨到把老师写的都抄下来了,还画了一些横线,表示这地方搞不懂。 陈敬看了几页,差点就笑出声来,这憨憨把他与老师的对话也抄了下来,标注的却是:与课本好像无关。 性子还是那么软,偏偏又带一些原则。 …… 不多时,班会开始,萧芷兰简单嘱咐几句,便直入正题。 “各位同学,正式上课也已经一周的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和认识,相信大家对彼此都有了一些了解,今天我们就来进行班委的选举。只要有志服务班级和集体,都可以上台来进行竞选演讲,最后通过举手表决,咱们今天也来一回西式皿煮!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萧芷兰说完后,全班鸦雀无声,都在等着内定之人上台。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言必称cilivization、democratic的同学,此刻却是很自然接受了李文怡和邓帅,在心里接受他们成为班长和团支书。 甚至这两人不上台,其余也不敢先上去。 李文怡上台了,她拿着事先准备的稿子,鞠躬后大大方方的说:“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参加竞选,我竞选的职位是班长。首先我来谈一谈对我对这个职务的认识。第一,这个职务意味着能力…………” 李文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萧芷兰满意的点了点头,在班长职务下,写下李文怡的名字。 接着上台的就是邓帅,竞选的是团支书。 在这之后,其余人才纷纷上台。 就连卢贤霖都上台竞选了体育委员,黄阳泽上去竞选了学习委员。 当萧芷兰准备开始投票时,秦颖娟却是站起来,走上台道:“大家好,我叫秦颖娟,我要竞选班长!我认为咱们班上,班委的竞选,并没有完全的遵从西式皿煮,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次选举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暗箱操作,是官本位赤裸裸的体现! 一些同学在事先,靠着讨好同学和老师,获取好感!自然而然接受老师的差遣,剥夺了其他同学展示的机会,更有甚者,通过送吃的这种手段,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咳咳……”萧芷兰咳嗽一声:“秦颖娟同学,现在是选举,请不要在言语上,攻击其他同学!” “我这不是攻击,咱们国家和学校,不都提倡实事求是吗?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正因为存在这样的现象,所以我要站出来,我觉得我站出来,就是扞卫纯粹的西式皿煮。我不能坐视,一场班级竞选,披着皿煮的外衣,行着暗地里专制勾当!” 秦颖娟挺立身姿:“所以我觉得,真要学西式,那么就应该选出候选人,再选出监督,以一个月为期,看他们为班级做了什么事,兑现了什么竞选承诺!不如此的话,我们全班同学,怎能保证今后班长会大公无私?” 萧芷兰愣了愣,板着脸没有说话。可无奈还是在李文怡名字下,加上秦颖娟的名字。 李文怡更是气得要炸毛,这秦颖娟的话,明里暗里就是在讽刺她。 秦颖娟刚下来,何洁又跑了上去,又是一通明里暗里的挖苦讽刺,同秦颖娟遥相呼应。 重要的是班级中,有不少人居然呼应起来。 陈敬靠在椅子上看着,秦颖娟这类傻子,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他们的做法或许有一定积极意义,却把一件小事给意shi形态化,她们参与竞选,也不是为了服务同学,纯粹是为了竞选而竞选。 或者说她们认为,这真是在扞卫“纯洁”的皿煮。 萧芷兰不好一锤定音,开始让全体同学投票。 秦颖娟却抓着不放,起身道:“老师,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咱们是否以一个月为期,来证明这次班委选举,背后没有一点儿猫腻! 我认为,这个选择权,也应该是全体同学的!” 何洁接话道:“没错!同学们,以一月为期,先推举候选人,再看候选人这一个月里的所作所为,最后再由大家来举手表决!这样才能保障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是大学生,我们应该扞卫自己的权益!” 说着何洁举起了手,响应者不少。 大多数人还是在观望,觉得这两位主,有些不尊重老师。 不过这年代,还真没这么尊重老师。 不多时,还是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举了手。 李文怡不想让萧芷兰为难,也起身道:“老师,我愿意接受秦颖娟的建议,我相信我为同学服务的诚意,足以打动大家!” 说完后,她也举起了手。 ………… 第36章 我怎么成好学生了? 一个好好的政经三班,明显已经分为几部分。 说的难听点,就是一部分慕洋,一部分讨厌崇洋媚外。 还有一部分属于中立状态,他们对西风有偏心,同时也知道该尊重老师,骨子里还有些传统,这类人占据的人数最多。 很奇怪不是?事实上,90年代初遍地都是如此。 再过几年,这种对立会更尖锐,以至于不少90年代毕业的大佬,都能回忆起在校园里的各种关于东西方的辩论赛。 这年头的慕洋犬,是真的会拉帮结派,明目张胆。 很多铁杆的蚣蜘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养成的。 导致他们至死都不可能会改变这种特性,而且只会越来越气急败坏、恶言相向。 萧芷兰暗道倒霉,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班级? 不过她心里也有应付的对策,在军训结束后,学校就组建过一次会议,专门讨论了这事。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确实是老师存在欠考虑的地方,这里我向大家道歉!”萧芷兰大大方方的承认错误。 不少人都意外一下,起码在观感上,认为大学的班主任并不是不通情理。 萧芷兰继续道:“老师参加工作也才两年多,许多事情也是按部就班,今天既然有同学提出质疑,大多同学也都认可,那么老师就同意这么处置!但是对事不对人,我希望我们政经三班,还是一个团结的大集体!” “今天咱们,就先确立候选人,大家都可推选。一个月之后,再看具体表现,等选出班长、支书,再彻底定下咱们的班委。” “具体细节上,如果你们还要商讨,老师也可以给时间。” 萧芷兰说完后,笑望着秦颖娟说:“秦颖娟同学,你觉得这么做怎样?你还有其他异议吗?” 秦颖娟刚想说话,发现班上气氛有些安静,她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多纠缠,便点头坐下。 她想要当这个班长,因为有这个身份,办许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顺带着也能恶心李文怡,她看不惯李文怡这种作派,觉得她们不仅恶心而且落后。 推举开始,萧芷兰用不俗的学问底子,将democratic的过程讲解一遍。 当老师的,岂能对这些东西不了解? 在全班有些讶异的眼神下,萧芷兰以寝室为基本单位,让大家推举。 陈敬坐在座位上看着,作为局外人,他总体上来说,更偏向于萧芷兰。 要是让秦颖娟当上班长,这人肯定会公私不分,以他“反慕洋犬”的立场,注定会被针对。 其实这就是差距,秦颖娟这类人一直在说高大上的东西,可真正要办事,却还是得靠李文怡这种真正愿意办事的人。 “我推选陈敬!”卢贤霖突然站起来,李博和赵昂驹也纷纷表态。 其余几个寝室的人,也有响应者。 陈敬怔了一下,终是摇头苦笑。 他这些天表露的“反慕洋犬”立场,明显就让反崇洋媚外的同学,找到了合适的领袖。 秦颖娟能恶心老师和李文怡,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朴实无华”的陈敬。 萧芷兰心头大喜,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她知道这些学生的心思,更比他们懂这套东东,以寝室为单位代议,直接能瓦解中间观望部分的影响,一个寝室的观念,也将趋同。 顺带着就如她所料,真有人将陈敬推了出来。她心想没看错陈敬,果然开学没多久,就吸引够了班上同学的注意。 “好!这个人选提的好,正好平衡了男女。”萧芷兰开玩笑道。 “老师,我……”陈敬举手。 “诶,陈敬同学,这可是大家推举,你难道连这个忙,都不愿意帮老师的?”萧芷兰笑问。 陈敬思索一会,没再多说。能帮老师一个忙,日后总有点回报。 就当根搅屎棍,也不算什么难事。 秦颖娟明显有些不高兴,她后知后觉,现在才发觉那里不对。 一个小时后,班长的候选人增加到四人,团支书也是四人,其余大多是一到两人。 萧芷兰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直接定下名单。 “今天的班干部推举就此结束,首先祝贺各位候选的同学,也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能够为班级服务,为同学服务。也希望各位同学,在接下来的时光里,积极参加活动,互帮互助、互相进步。我们的政经三班,是一个大的集体,是一个大家庭…………” 啪啪啪——在萧芷兰作总结词后,全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萧芷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嗯,那接下来,咱们就要进行本学期第一个工作,贫困生的评选。咱们班总共是十个名额,分为三等。一等金额最多,二等和三等次之,名额递减。” “标准遵从的是证明材料为主。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能证明家中确有贫困,就能够申请。 至于学校方面,现在有个贫困的优等公费生的扶持条款,这个是学校的政策,也就是名校落榜的公费生享有优先。” “我也看了一下,咱们班只有陈敬同学,是原先的名校落榜生,录取分数也超过学校线四十分,符合标准。所以他肯定是享有优先。不过并不绝对,这件事情毕竟涉及一定钱财,所以既考验老师,也考验咱们的班委。所以这是要议的第一件事。” 90年代的助学金,因为学校每个月都会发一些补助,所以并不像之后的大学那般普及。 萧芷兰话音刚落,不少同学脸上都认真起来,也有低下头去沉思的。 一百块省省花,能够用上两三个月。在普遍贫困的情况下,班上大多数同学都有这个意向。 在这种事上,所有人都没有置喙的意思。毕竟这涉及了钱和一定自尊的事,在这事上,他们是彻底的学生思维。 萧芷兰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宣布一下军训的先进标兵,这个是王教官评的,一个是陈敬,一个是李文怡!” “本月度的入d名额,就定为这两位了,这事大家没异议吧?” 依旧是全场安静,这件事上他们都觉得无所谓。 只有陈敬,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他朝着好学生的道路,越走越远了呢? ………… 第37章 文化特性 班会结束,被迫成为候选人的陈敬支开唐小荞,特意等了一会李文怡。 两人来到教学楼下的花坛,李文怡脸上还有些不解,特意拉开一点距离问:“陈敬,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其他人说?” 陈敬抬头望了一下夜空,笑道:“今天竞选,你心里有没有不痛快?” “没有!”李文怡否认说:“我不认为这事是一件坏事,恰恰相反,这件事情反而能让班委选举变得更有公信力,对团结秦颖娟他们这一类的同学很有好处!” “你倒真是公事公办,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观点。”陈敬收回目光,望着她说:“那你想当班长,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李文怡轻笑道:“服务同学是真的,锻炼自己也是真的。当然,班长这个身份,算是一种增益,对后续大学四年的发展,极有好处!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认为,班长的初衷是帮班级办好事,所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即便我没担任这个职务,我也一定会通过其他途径,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你能力强,你如果能当班长,相信咱们班也能更好,所以你千万别觉得为难,就平等竞争就行!” “你想岔了,我找你不是这意思。”陈敬打趣说:“不过你要是去当官的话,肯定是个好官!至少比秦颖娟好。” 李文怡推了推眼镜:“我也认为,秦颖娟不适合当班长,不是说她人不好,主要是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学校要求的不一致,我怕闹腾大了,容易惹麻烦,这样反而害了咱们班的同学,也害了她自己和学校。” “巧了,我也是这么看的!” 陈敬笑道:“我找你的目的就是这个,班会开完,你应当明白,眼下头等大事,就是助学金的发放,这一个月内只有这一件事,能与全班所有人产生关联。所以想要班长一职,必须把这事办好!” 李文怡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了解,在这件事上,我只能遵从学校的政策,只求公平公正!” “错了!”陈敬望着她道:“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在于没有一个完美的方案,所以无论是谁,在此事上越积极,得到的不满就会越多!” “所以你若是想要当这个班长,这事必须退后一步,不争不抢。先让秦颖娟她们闹腾一阵,当全班人看到秦颖娟那一套不行了后,就是你的机会! 这是你胜算最高的做法,如果秦颖娟不接招,没动作,那我自然会补上,我也会故意偏向她那一套,总之就是要让全班同学看到,谁是真正能办事,在办事的人!” 李文怡思索一会:“为什么?” 陈敬斟酌片刻,解释说:“你开学到现在,勤勤恳恳的办事,这些老师知道,同学们也知道。但同学们只看到,却没有切身体会到其重要性。可助学金涉及金钱往来,全班这么多同学,至少一大半的人,可能要申请。 他们不会关心什么其他,只会关心利益。你退一步,让秦颖娟先抛出她的方式,矛头就先指向她,我猜测她处理不好这种矛盾,让她们去闹腾,等他们闹得一地鸡毛的时候,就有了个比较。 到时候你在出来,抛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折衷方案,届时不仅接受难度更低,更能突显出,到底是谁在真正为班级和同学着想!” 李文怡问:“她们要是办成了呢?” 陈敬说:“她们办不成,至少不能完美办成,因为她们是第一个,反而更难办成。这是咱们的文化特性,是人性。她们做的再好,我们也能在此基础上,把事情多办好一点点!” 李文怡皱眉思考起来,追问:“可那里去找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折衷方案?” “这不用你担心,让她们先实行,为的就是让她们先去淌水,我们在此基础上看着,到时候总会有更好的办法! 而且我也告诉你,班上一大半的同学都很贫困,假如钱只让十个人拿了,注定都不会满意。所以不如弄出十个名额,将钱拿了后,再私下订立标准发放,到时候自由度更高,也更能服众!” 李文怡右手握拳,拊掌说:“有道理!你这番话说的太对了,你的这个处置方案,确实能保证最大的公平!” “别忙着恭维我,这事就这么说定,我就当个搅屎棍,你准备收拾烂摊子就行!”陈敬笑道。 李文怡点了点头,伸出右手道:“我一定会办好此事!” 两手相握,协议达成。 陈敬也没想到,重生第一次的谋划,居然是助选班长。 要怪就怪秦颖娟太作,不仅恶心过陈敬,在寝室又经常嘲讽唐小荞,这也算是公私两报。 也得让她明白,她信仰的那一套,并不是什么万能的东西。 “诶,陈敬,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呢?”分别时,李文怡突然回头问。 陈敬挠了挠头说:“嘿嘿,我三国演义看多了。” 李文怡笑了一下,“这事要真同你说的这般进行,我请你吃饭!”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走起路来风风火火,非常干净利索。 “还是当个纯真的学生好啊!” 陈敬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路灯。 …… 路灯下,唐小荞正蹲在那里看英文书,或许是四下无人,她带着乡音背起了单词。 “halo啊!这位国际友人。”陈敬身影随着声音出现。 唐小荞吓了一跳,偏过头瞪一眼,没瞪出一点儿威力,反倒是像撒娇。 “你英文有股桐乡臭菜梗的味道诶!”陈敬打趣道。 “才……才没有!”唐小荞被说的有些害羞。 “还不承认!跑调都跑到九州万国去了。” “切……”唐小荞不高兴的把头偏到一边。 “哟,还使小性子,现在见了我,脸都不红了是不是?”陈敬一本正经的质问。 唐小荞扁了扁嘴说:“又不是……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再说了……再说了……” “再说什么?” 她不说话了,依旧把头偏到一边。 “一点儿也不经逗!”陈敬笑了笑,“走,带你去吃个夜宵!” “不……不用了,我不饿的。” “你不饿,可我饿啊!” ………… ………… 第38章 小确幸 临商西门边是一条小巷,有服装店、小馆子、早餐铺,只是没有后世常见的各色小吃。 任何年代,学生的消费力都算不错,即便是晚上,也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正在这条小街上梭巡。 当然也少不了一对对的情侣,他们互相依偎着逛街,抑或是在小馆子里暧昧的一起吃着饭。 街上还有一家“淑芬唱片店”,专门卖各种磁带、唱片和磁带机。 其装修上更加华丽,能进出唱片店,说明经济能力还不错。 若是能收集一箱子磁带,那便是90年代初最靓的崽。 这家店的老板为了吸引生意,也每时每刻都在放着新磁带。 不少穷学生,就喜欢蹲在店外,听着最新的港台歌曲。 连带着周边的几家小馆子,生意都变得更好。 陈敬就轻车熟路的来到旁边一家小店,找个角落的位置点上两碗炒粉。 唱片店里,正在放着《走过咖啡屋》,曲调欢快俏皮。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都在听着曲子,唐小荞也很喜欢听,偏着头一直在盯着唱片店看。 陈敬听着宛如怀旧风的新歌,下意识就想要掏烟,一伸手才发现兜里压根没烟。 “你想抽烟啊?”唐小荞问了句。 “嗯,你咋知道?” “之前见过你想抽烟的样子。”唐小荞转过头来,望着陈敬说。 陈敬笑了笑:“那要不你去帮我买包烟来,嗯,还要一个打火机!” 唐小荞摇了摇头:“不买,但是那里有卖橘子的,我可以去买一些橘子。” “为啥?” “抽烟对身体不好,但是书上说,吃橘子对身体好!”唐小荞认真道。 陈敬恍惚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 “那算了,不抽了!” “嗯,那还是吃橘子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打住!”陈敬赶紧伸手制止:“你坐这就行,别想占我便宜。” 唐小荞愣了愣,想不明白这之间有何联系。 陈敬望着有些发呆的她,忍不住一笑。 唐小荞也跟着笑起来,瞬间就带有一些傻气。 就这般笑了一会,她才正经起来:“刚才你找李文怡,是不是说选班长的事啊?” 陈敬有些玩味的看着她问:“怎么?你是好奇……还是吃醋了?” “才……才没有呢!”唐小荞拧着眉说:“就是你说过的嘛,你不想当班长,这次他们推选你,你肯定要同人家解释清楚不是?” “这事上倒是不迷糊!”陈敬笑了笑。 唐小荞又说:“其实吧,你当班长也挺好!不过不当也挺好,你不也打算找兼职嘛?我最近听一些学姐说,可以去试着找家教的活,要是找到了的话,一个月赚的钱就够生活费了,还不耽误上课!” “你想去试试?” “嗯……你看行吗?”唐小荞用商量的语气问。 陈敬点了点头:“去尝试一下吧,没找到也别灰心,不过得注意安全,女孩子家家的,得多留心。” “嗯!”唐小荞立马露出期待:“那你呢?” “我就不找家教了,赚钱太慢。” 唐小荞有些失望:“可赚钱快的事,都不是好事啊。” “谁说的?” “婆婆说的。” 陈敬笑道:“婆婆说的对,钱确实得慢慢赚,日子得好好过。” “那你打算干吗?” “先去四季青市场看一下吧,打算弄一点时兴的衣服来摆个摊。” 唐小荞想了想说:“这……应该能赚钱,只是被同学看到不好吧?” “没事,赚钱嘛。” 唐小荞犹豫一会,仿佛下了好大决心,握着小拳头说:“嗯……那……到时候我也来帮你,好不好?” “可以,算你入股!”陈敬笑望着她说。 这时两碗粉也被端了上来,上边盖着一层薄薄的辣椒面。 店主是两口子,都是江右人,年龄看上去三十出头。 老板娘长得婉约苗条,只是话不多,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炒菜男人有些脾气,有时候动作慢一点,他就操着方言喊起来。 老板娘就一边笑着,一边不紧不慢的忙碌着。 两人凑在一块,不和谐又极其充满生活感。 陈敬和唐小荞一边吃着粉,一边随意聊着。 当看到凶巴巴的老板,突然递了一瓶豆奶给老板娘时,唐小荞不由望了一眼陈敬。 老板娘没喝那瓶豆奶,又将其放了回去,招致老板更大的不高兴,可她脸上始终是在笑着。 唐小荞不由一笑,觉得这幅画面很温馨。 “呼……”陈敬猛灌一口凉白开,他刚吃几口,浓烈的辣味就在口腔里爆炸了,瞬间脸都红了几分。 唐小荞诧异一下,低头扒拉两口。 “难道你那个不辣?”陈敬从她碗里夹过一筷子送入口中,然后被辣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记得我挺能吃辣的啊!”陈敬张着嘴巴呼气说。 唐小荞咯咯的偷笑一下,飞快的吃了起来,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陈敬也很快弄清楚状况,自己的胃能吃辣那是前世,还是被唐小荞给调教出来的。 “小兄弟,吃不了这么辣吧。”老板也发现了这个状况,一边坐下休息,一边抽着烟说。 “你加的太辣了。” “我们店就这样,江右特色嘛!”老板朗声笑着说:“你看你女朋友,不吃的好好的吗?” 唐小荞听到这话,忙把头低了几分。 老板见状笑了笑:“迁就女朋友的口味嘛,受点罪应该的。” “你还说风凉话,都说了来临州开店,得少加辣嘛!”老板娘嗔怪的说了一句,又提了一壶凉白开走过来。 “你晓得个卵哦,打小老爷子就是这么教的,辣椒是打死不能缺的。” “就你有理,我看啊,你就是图省事。这样咱们店,就只有吃辣的人来。” “呵,不成嘛?我这叫不忘本……” 老板和老板娘刚得空休息,两人就吵吵起来,原来老板娘也不是没脾气。 陈敬和唐小荞都笑看着,最终还是老板笑着服输,抽着烟满脸宠溺的望着媳妇。 “我就等着胃痛吧!”陈敬又狂塞几口,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唐小荞有点小感动,心想这是在照顾自己的口味? “其实我的应该格外炒的。”她低声道。 “你帮我吃掉一点吧!”又吃了几口后,陈敬败下阵来。 “这……”唐小荞刚想婉拒,陈敬已经一筷子,把将近半碗的粉夹到她碗里。 “嘿嘿嘿……”她看着陈敬这么狼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这么猥琐做啥子嘛?”陈敬擦了擦眼泪。 唐小荞低下头吃了口炒粉,可又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 陈敬也笑了起来,“有这么好笑吗?” 唐小荞收住笑意,可还是觉得好笑。只得大口的塞了几筷子炒粉,这才把笑意稳了下去。 陈敬默默看着这小妮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好像有点肿肿的感觉。 “我嘴是不是被辣肿了?” 唐小荞抬头望了一眼说:“好……好像有点!” “你为啥这么能吃辣呢?” “婆婆说菜里多加辣椒,比较下饭。” ………… ………… 第39章 年代初的装逼神器 从小店出来后,陈敬嘴唇红了一圈。 唐小荞像是涂了深色的口红一般,细看之下倒是多了一分成熟。 她心情也似乎更好起来,连拘谨都少了不少。 “要不……去食堂喝碗粥吧,你吃不了辣的话,喝点粥不会胃痛。” “没事,辣几回就适应了。” 唐小荞唔的垂下小脑袋:“好……吧!” 陈敬看她这个反应,笑着捋顺一下她那厚重的马尾。 “时间还早,走,咱们去唱片店看看?” 唐小荞诧异一下,指着“淑芬唱片店”说:“这家嘛?” “不是这家,难道还有第二家?” “这……”唐小荞笑了一下,“还是不要了吧!” 她其实也想去看一看,不过考虑到没底气的小钱包,这种心思就没了。 “去看看又不要紧!” 陈敬走在前头,走出几步才发现唐小荞没跟上。 “快来!”他有些恼了。 “哦哦,你别凶我嘛!”唐小荞回过神来,担忧道:“可咱们好像……买不起吧?哦,不对,是买的的起,但好像很难。” “谁说进去就一定要买了?”陈敬笑着牵起她的手,走进淑芬唱片店。 唐小荞下意识想挣脱一下,反应过来后,又默默的凑近一步。 陈敬奇怪的望着她:“你脸红了,脉搏也不对!哦,是不是对我又动心了?” “没……没有,店里头太热了嘛!”她一本正经的解释。 陈敬笑笑不说话,拉着她走到一排磁带机旁边。 店内陈列着为数不多的几种磁带机,还有体型硕大的收音机,以及录音机。 货柜的大部分位置是磁带和唱片,墙壁上还有港台歌星的海报。 最耀眼的当属店内正中的一对音响,音箱、cd机、胆前级、纯后级、解码器、音响电源、线材、机柜……这些器材应有尽有,此刻正在放着小虎队的《红蜻蜓》。 陈敬每件都拿起看看,磁带机全名应该是磁带随身听,最好的牌子有三种,分别是索尼、松下、爱华。 录音机和磁带随身听其实类似,不过磁带随身听要更拉风一点,也更加小巧一些。 国产的牌子也有,不过拿起来一看,就能轻易看出差异。 日苯品牌外观上就更加小巧,用的还是铝合金外壳,有石墨屏幕,按键都是铝合金的,在这个年代充满工业美感。 份量上也更重,拿在手里的手感非常好。 而国产的这些牌子,大多可能用个半年就坏了。 陈敬每看一种,都递给唐小荞瞧瞧,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一边有些诧异,一边带着深深的好奇,又有些胆小和拘谨。 再一看价格,她就不敢再多看一眼。 一台最便宜的索尼磁带机,就要整整两百多块。 国产的杂牌子录音机,也要四五十块一个。 陈敬也有些惊讶,难怪90年代初有个磁带机,是可以别在腰间走路带风的。 “其实,这玩意最好的用处,应该是用来学英语!”陈敬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咱们国家现在很重视英语教育,可是专业教师却不多,可只要有了一台录音机,加上拷贝的磁带,就可以让山村的学校,也听到字正腔圆的英语。 而且去年在京城,就已经开始讨论英语口语和听力的考试,所以我猜这玩意,未来应该会卖的很好!” 陈敬回顾一周:“可这家店里,就没有英文磁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陈敬笑道:“意味着我想买台录音机给你学英文,都莫得机会!” “不用的,你……你也可以……” “想让我教啊?” 唐小荞两颊映着酡红,轻轻嗯了一声。 “我时间很宝贵的,那要不别学了吧?考试抄我的就行,反正平时也用不到。”陈敬打趣一声。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自己好好学一学吧,其实有这个心的话,也不难,对吧?” 这是自己又在安慰自己了,陈敬捏着她的手说:“嗯,不难的!” …… 牵着手走在校园路上,这场“青春再找回”的游戏,仿佛被拼凑好了一大块空缺。 唐小荞看见人的时候,还是会躲在陈敬的身侧,显得又不想放手又害羞的样子。 直到走在寝室楼下,陈敬才有些不舍的松开,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寝室吧!”唐小荞说。 “好!” “嗯,那记得早点睡!” “嗯。” “晚上还是盖个毯子的,现在天气是热,早上还是有些凉的。” “我知道!” “嗯……那……我真的上去了。” 陈敬笑着说:“不上去,你还想去哪?你不会馋我身子吧?” 呀——唐小荞转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寝室。 “诶!”陈敬大喊一声。 她回头疑惑的望一眼,拉着寝室大门的手也停下动作。 “你相信量子力学吗?” 唐小荞有些懵,失望的挥手走了。 “我相信了!”陈敬暗道:“我相信有些人,就他娘像一对量子一般!” ………… 回到234寝室的时候,三傻正在热血沸腾的讨论着学校附近,最有名的一家游戏厅。 就连黄阳泽也罕见的侧过耳朵,只有韩景山正在认真看书,他最近不知着了什么魔,疯狂的爱上了军事历史类书籍,现在正在看《二战东线实录:血与火》。 “敬哥儿你刚去哪了?”卢贤霖一看见陈敬就问。 陈敬随意道:“和我家那个吃了个夜宵。” 刚刚还像打了鸡血的几人,瞬间暗淡一下,李博和赵昂驹也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你嘴怎么有点肿?”赵昂驹发现了更大的异样。 “我说是辣成这样的,你们信吗?”陈敬一脸纯真的说。 卢贤霖咽了咽口水说:“我……我们当然信,你放心,不过下次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能这么野。” 陈敬强忍住笑意说:“我真是被辣的。” “是是是,我们又没说不信。”李博贱笑着说,边说还边朝赵昂驹眨了一下眼睛。 “对对对,我们肯定信啊!”赵昂驹摸着后脑勺笑道。 “哎……”陈敬一脸无辜的坐回了座位,深深为这些人的龌龊所不耻。 “诶,不说这事了!我可告诉你,这回咱们推选你来竞选班长,是为了大家集体利益着想。”卢贤霖一脸肃穆的说起正事。 “什么集体利益?” “班长可以管请假!还有考试前,还能与老师沟通。这事要是被秦颖娟捞去了,咱们还有好日子过?”李博接话说。 “没错,所以只要你点这个头,我明天就请班上其他男寝的人吃饭,保证他们都支持你!”赵昂驹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 陈敬淡淡一笑:“你们要是信我,就啥也别做,好好配合秦颖娟就行!保证你们越配合,她越选不上班长!还有你钱与其请别人吃饭,不如借给我做点小生意。” ………… ………… 第40章 不像话! 周末两天,贫困生的申请基本提交完毕。 按照萧芷兰的要求,只要写明申请理由就可以申请。 全班只有十来个人没有申请,厚厚一沓的申请表,让班委候选们都有些头大。 第一个矛盾很快冒出来,有些同学提出,部分班委候选人也提出了申请。 他们觉得班委要是提出申请,就不应该参与评议。 这个要求很合理,可大半班委都有申请,让他们退出评议,或者退出候选,都有些不太现实。 李文怡没有表态,陈敬作为享受优先的幸运儿,更是不好表态。 秦颖娟便提出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这些提出意见的同学,挑出代表来参与监督和评议。 此言一出,不仅何洁支持,其余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只是挑选代表的时候,就有些拉拉扯扯、吵吵闹闹。 好在最好还是选出五个学生代表,一同与班委进行评定。 李文怡和陈敬等人,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在配合。 萧芷兰也没有多管,仿佛这件事已经与她无关。 这一切仿佛都如陈敬估计的一般,这让李文怡感到有些意外。 等到周三的时候,在此事上忙前忙活,俨然如班长的秦颖娟,说出了她的评选方案。 那就是让每个同学上台,说明自己家的情况,拿出佐证材料,再由全班来举手表决。 而在此事上,班委和评议小组,就负责材料的核查,还是就是走访,了解同学们平时的消费水平。 李文怡、邓帅、陈敬都选择支持,其余人的意见也就不再重要。 这个方案自然而然,就在周四下午下课之后,被拿到班上说。 然后瞬间就炸锅了! 有心人一听就能发现三个主要问题: 一来这有些伤自尊,大部分同学都不敢上台,更别提要在台上卖惨。 二来这举手表决,大部分同学都提出了申请,所以真要让他们选,又涉及自己的利益,肯定是会倾向于否定绝大多数人。 三来执行性很成问题,男女生在台上的表现,完全不可能相同。胆子大的和胆子小的,在台上的表现也绝不可能相同。 这个方案刚从秦颖娟口中说出,全班就是一阵肃静。 不少女孩子甚至直接红了眼眶,有人甚至宁愿放弃这次奖助的资格,也不愿意在台上,把家里的惨状说出来。 “大家不要觉得有什么为难,这是最公平公正的方法,也是最皿煮的方法,而且监督有保证!我可以说,除此之外,咱们再无其他办法,可以保证同学们的切身利益…………” 或许是意识到氛围不对,秦颖娟在台上大气的说道。 “屁的皿煮!”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 “谁在骂人?有什么事,请拿到台面上来说!” “我说屁的皿煮!”一个穿着破旧,矮瘦矮瘦的男生红着眼喊了句。 秦颖娟怔了一下:“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谈!我们这么做,是班委都通过了的,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把这十个名额分配好?我觉得要保证公平,就得这样!你可能觉得有些为难,可大家都是大学生了,理性一点行不行?” “屁的理性!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这个男生红着眼,结结巴巴的怼了句,可能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词,只能用欺负人来形容。 “欸欸,这位同学说话就是不讲理了!”陈敬立马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说:“这可是我们班委商讨,由秦颖娟同学设计的方案,她可是西方通,如果这都有错的,这都是欺负人的话,岂不是在说,这件事情上,咱们公开表决是错误的? 这完全没有道理嘛,我就觉得必须这样!不这样不足以证明公平,不这样何以服众?” “…………”不仅秦颖娟和何洁懵逼,就连班上其他同学,此刻都有些懵的看着陈敬。 上周他可是铁杆“反慕洋犬”人士,今天怎么突然为秦颖娟说话? 那个男同学突然炸了,猛的捶了一下桌子后,一言不发的摔门而去。 不少同学都看得出来,这个同学应该很穷,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都有些共情和同情起来,他们是穷,可总还是有点骨气。 陈敬也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不像话!这位男同学,眼里还有没有规则?不评就不评,反正也是他自由选择的!” 秦颖娟咳嗽一声,冷冷道:“陈敬同学,你坐下,咱们有话好说!” “各位同学,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会让不少人为难。可这毕竟只有十个名额,咱们能怎么分配?我只求公正,只求无愧于心。不这样的话,怎能发现最贫困的那十个同学…………” 秦颖娟费力解释,何谓xxxx,可全班没有一点反应,都有些沉默。 李文怡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突然懂了为啥这件事,不能第一个出头。因为无论抛出什么方案,都不可能分的完美,只要能找出漏洞,就足以产生许多不满。 而秦颖娟这个方案,看似用了高大上的方式,实际上更加的难以办好,越让他们一起来谈,矛盾就越是多! 终于挨到散会,秦颖娟已经有些疲惫。 接下来的班委会,她照旧安排工作,想要把评选定在周六举行。 李文怡听完她发言后,冷静的说:“我认为这件事情,班上抵触情绪好像有点大,我建议先汇报老师,再来定夺!” 邓帅接话道:“我同意,以今天的情况来看,不少同学是没胆量上台的。秦颖娟的方案,只是排除感性因素下的完美设想,真正实行肯定也不能真的公平!” 陈敬淡淡一笑:“怎么?你们还有更好的法子?” 李文怡认真说:“不是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而是我认为,这太残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难道你们愿意站在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家的贫困,说与众人听?” 秦颖娟有些发愣,低头思索一会后说:“不,班主任如果介入,这不符合皿煮精神!” “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是候选人,我有权汇报!”李文怡说完后,直接起身离开。 邓帅他们几个也紧随其后,陈敬自然不愿再多逗留。 “不……不像话!”秦颖娟望着他们离去,有些气的吐出这三个字。 何洁再傻,也意识到不对:“颖娟,咱们这么做,好像确实有些不好!” “那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难不成看着他们,几个人合计一下就定了?” ………… ………… 第41章 嘿,你的传条 陈敬回到寝室,就被234三傻拉着审判。 他们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和秦颖娟尿到一个壶里去了。 卢贤霖的反应最大,有些失望有些气的说:“秦颖娟出这种馊主意,你还帮着她说话,你这娃,这两天也没发烧啊!” “就是!想想我就来气,今天那个拍桌的同学我认识,他叫李胜利,听说他爸残疾,妈妈又有智力障碍。这样的同学……你让他上台,哎……我想着想着都觉得心酸!”李博还是很有正义感。 赵昂驹从不劝人,只说:“敬哥儿,你有事直接开口,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可千万别为了一点小利益,干出为虎作伥的事!”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陈敬无语的望着三人,翘着二郎腿说:“既然大家都有意见,我火上浇油有什么不好?现在我可以保证了,秦颖娟绝对选不上班长!” 三人有些后知后觉,卢贤霖追问:“你是说,这事是你故意的,你没有背叛组织?” 这年头谍战小说有些多,背叛组织已经成为口头用语。 “呵呵,忘了上周我怎么说的?越是配合秦颖娟,她凉的越快!懂不懂?”陈敬得意一笑。 李博挠了挠头:“这么说,还有后招?” “李文怡已经去找班主任了,相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所以你们就安心吧!下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先别急着质问我。有正义感是好事,可是请给真相一点时间好不好?”陈敬有些无奈。 三人都思索一会,这才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句一句“敬哥,嘿嘿嘿”脱口而出。 作为赔罪,赵昂驹忙拿烟帮着点上。 陈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抽了口烟才说:“我帮秦颖娟说话,也是为了自污,这么一来,大家都会倾向于李文怡,想起她开学以来为班级所作的事!而我也能从这件事情上脱身,这样忙也帮了,人情也到位了!懂不懂?” “懂了!懂了!” “那接下来呢,我们要不要也帮着说话?” “你们想玩的话随意,可以装作铁定支持秦颖娟的方案,把皿煮那一套道理大放厥词的讲出来。你们吵的越凶,今后秦颖娟就会有多安静。”陈敬笑道。 卢贤霖挑了挑眉:“这事真能如此的话,我们肯定义不容辞啊!” “嗯嗯,待会我就去其他寝室说这事!”李博也玩心大起。 搞事什么的,他们最喜欢了,三人叫叫喳喳居然开始计划起来。 没多久,韩景山从开水房打水回来,他进门就说:“陈敬,你的传条。” “怎么有两张?” “哦,除了你家那个的外,还有李文怡的。” 传条,这是在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打电话还贼不方便的八、九十年代初,每个大学都有的特殊玩意。 以至于不少人回想起青春,记忆里总有一个折成条、打成结的传条,还有一个愿意不厌其烦,每天给你写传条的姑娘。 临商每幢寝室,就都有小信箱,还有个小红楼,全校的信箱都在那里,传条也是可以全校、甚至跨校流传。 陈敬展开字条,立马三个脑袋就凑了过来。 唐小荞的传条依旧是简单的说一件事,告诉陈敬今天有个老爷爷挑着李子在校门外卖,她就买了一些,明天早上带给他尝尝,让他记得别旷课。 这种传条自然引起不了三人的注意,他们催促着赶紧打开李文怡的传条。 陈敬展开一看,娟秀的字迹,肃穆的口气:陈敬同学,情况确如你所预言,只是事情有些棘手,我自付没有才智和能力完美解决,拜托你不吝赐教! “你打算怎么办?”卢贤霖问。 陈敬将纸条撕碎说:“还能怎么办!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xx集中呗!” 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纸,也写起了传条。 ………… ………… 陈敬的估计一点错没有,涉及钱财利益,贫困助学金这事,在周五上午还在飞速发酵。 全班同学都在议论,不少人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可却都只在私底下讨论。 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处理此事,也就推翻不了秦颖娟这个方案。 或者说他们心里有主意,可却不敢说出来,对抗秦颖娟这个打上了皿煮符号的方案。 他们一边期望有人能站出来改变,一边又骂咧咧起来,对秦颖娟的不满也在迅速蔓延。 偏偏卢贤霖、李博和赵昂驹,拉着几个男生,还在一旁疯狂的造势,不断说着秦颖娟那一套有多好。 不断说democratic才能公平,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一套评选的方式,就是最科学的。 结果几个看不过去的男生,就同他们大吵起来,当“走狗”两个字被骂出来后,这件事一发不可收拾。 秦颖娟试图稳定局面,却发现她的力量其实渺小的很,她只不过是个班长候选人。 在汹涌的物议中,她也惊慌失措起来,可依旧是不愿背弃自己的信仰,不断坚持要皿煮,要坚持她的那一套。 陈敬和唐小荞坐在靠窗一排,一边吃着李子一边看着,牙都酸软了,还是忍不住放入嘴中。 “好吃吧!高中的生物书上说,吃水果对身体好呢!”唐小荞对班上的事向来无感,一边看着陈敬吃李子,一边傻笑着讲道理。 “好吃归好吃,只是你下次,能不能少买点!” “你吃的多嘛!” “多你个大头鬼,再甜的李子,吃到最后也只剩酸了,懂不懂?”陈敬没好气的说。 “酸的也……很好吃啊!” “那是你认为!”陈敬叹了口气:“真不理解,你这么节省的一个人,为啥在买水果上这么大方,你就不能拿出一半钱,给我买成烟?” “我是节省,可我知道什么不该省啊!水果对身体好,你再怎么不愿意吃,我也会买的。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再怎么爱抽,我也不会买的。嗯,但我也不会拦着你自己买,那样会让你烦的。”唐小荞不紧不慢的讲着。 “那我不抽烟就会死,你买不买?” “你不会死的,不抽烟只会活的更好、更长寿,书上说的!”唐小荞认真道。 “你咋不学医呢?”陈敬吐槽一句。 唐小荞笑着说:“不学医,学医我怕见血。还有,学医我就遇见不到你了!” ………… 第42章 带头大哥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在老师来教室前,李文怡宣布待会班主任会来,让大家下课后稍微等一下。 这番话让秦颖娟有些愤慨,班主任还是背离皿煮原则,决定介入此事。 可她依旧坚信,她给出的方案是最好的,任何方案只要背离了皿煮,就达不到真正的公平。 当然,这些观念都是她看书得来的,她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觉得这是多么的文明和神圣,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 尤其是一部《河殇》,更是看得她恍然大悟,觉得世间真理不过如此。 她看着全班同学的反应,心里头有些气又有些急。 因为全班同学,对此居然有些高兴,不少人甚至有一种期望的神情。 这让秦颖娟觉得,班上同学的素质都太低,所以才导致她的方案,受到这么大的挫折。 陈敬坐在原先的位置,对这个现象倒是见怪不怪。 如果说性格决定命运,那么文化就是一个民族的性格。 咱们文化导致的价值判断体系,以及塑造的意识,使得集体面对充满矛盾的事时,很容易就会期盼救主出现。 不是说这种文化不好,恰恰是因为这种文化最合适,所以恰到好处就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 …… 一节大课很快上完,萧芷兰早已侯在教室外。 当她拿着文件夹走进来时,全班同学都不自觉的坐正一下,谁都能猜到,班主任所为何事。 若是班主任也支持秦颖娟,那么明后两天,就要履行秦颖娟的方案。 他们都期盼,在班主任的职权下,能够带来一种更好的方式。 萧芷兰深深的望了一眼全班同学,打开文件夹说:“同学们,十张补助表格,已经下放到老师手中!这件事情,最迟在下周五之前,必须完成!所以闲话少说,咱们直入主题!” “我听李文怡说,班上同学对班委的方案有抵触情绪,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些,我认为秦颖娟同学的方案,还是具有科学性!大家放心,就是上台说明家庭情况,再由全班同学来表决。虽说工作量有些大,但确实能保证公平!你们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你们自己为自己争取权益。 这样一来的话,也能确保那些真正需要这笔钱的同学,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大家面前,这对大家来说,也是一次锻炼!所以今天我来,就是当一个听众,有老师在,大家可以安心的上台!” 全班都是一滞,秦颖娟有些意外的同时,脸上闪现一阵惊喜。 何洁等人也是惊喜不已,班主任居然支持他们! 果然是皿煮啊!果然是最公平啊!果然是西方的啊! 秦颖娟心里都有些愧疚起来,觉得之前误解了班主任。 陈敬却是轻轻一笑,萧芷兰也太小气了,居然还真同秦颖娟一般见识。 愣神一分钟后,全班安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原来是有个女同学哭了出来。 一人哭带动好几个人哭,或许是她们很需要这笔钱,却又真没勇气站上台。 又或是说,她们觉得自己表达不出来,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陈敬扫了一眼,哭的最厉害的是那个叫杜婷的姑娘,趴着桌上一抽一抽的。 看的韩景山满脸凝重,可他只有一声长叹。 唐小荞不知咋地,也红了眼眶,拉着陈敬的衣角问:“要不……要不我也不要这啥子补助金了!” “为啥?” “我……我努力找个家教的活,就足够赚生活费了!我……不想上去。”唐小荞弱弱的说。 陈敬笑了笑,掏出手帕说:“不想去就别去了,我又没逼着你去。” “可是……可是我觉得大家都好可怜啊!”唐小荞抹了一把眼泪,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很可怜,要不是陈敬在的话,她可能早就吓坏了。 萧芷兰在台上看着,有些无奈道:“同学们,这件事真没什么,大家都是大学生了,一定要克服这种不好意思、不敢发声的缺点。我知道这可能很难,可咱们不得不这样! 今天就开始吧,提交了申请表的,自己上台说明,大家都做好记录,到时候选出十个名额来!秦颖娟同学,这方案是你设计,你来做最后说明和主持!” 她说完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派不容质疑的样子。 秦颖娟故作平静的做上台,鞠躬后说:“规则已经说过一次了,现在我再说一次,简单来说就是每个提交申请的同学,都可以上台发言。所有同学都有表决权,最后每人提交一份自己认为的名单。 我们根据得票数,选出十个名额,再由班委来考察她资料的详实与否,以及平时的消费状况。在此过程中,学生评议小组,也会负责监督。我保证一环扣一环,绝对不会出现假公济私的情况。我也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公平公正……” “现在开始吧!” 全班肃静,一切仿佛都不可挽回。萧芷兰还一本正经的拿出会议记录本,在上头刷刷写起来。 五分钟后,依旧没有人上台,全班安静到极致,只有萧芷兰刷刷的写字声。 “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台,那就点名上台吧!交了申请书的,一个个上台!”萧芷兰提议。 秦颖娟想了想,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便点头道:“那就请……杨艳同学,第一个上台!” 咯噔——一阵急促的凳子摩擦声响起,被点到名的女同学,惊恐的望着台上。 “杨艳同学,没事的,大胆上台,说出来就行!”秦颖娟鼓励道。 名叫杨艳的女同学,此刻双眼泛着泪花,楚楚动人的梨花带雨着。 “我不切,我不切……”她方言声都出来了。 她长得本就娇小,此刻看上去真是弱小又无助,激起不少同学的共情和同情。 一些男生的保护欲都被激起来,可都又狠狠压住。 秦颖娟有些慌,她强行镇定说:“杨艳,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情上,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出情况后,大家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哗啦——话刚出口,秦颖娟就意识到说错了。 不少人的情绪更激动了,卢贤霖压抑着跳起来的冲动,要不是班主任在这,他早就跳起来了。 原本他们认为是救主的班主任,此刻却成为了帮凶。 “哎,一件好事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呢!我第一个来吧。”陈敬无奈一叹,起身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陈敬,家住平水市的某个小山沟,家徒四壁。穷的很,穷到肉都没得吃,可我勤奋踏实,艰苦好学,以优异的成绩从震旦大学落榜,来到了离震旦大学九十多公里的临商。 我三岁操劳家务,五岁帮家里编竹盘,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竹编能手…………我高中一边上学,一边还要偷人家的菜,才能勉强维持的了生活,我好惨的,大家都投我啊!” 平静又懒散的语气,还带着一点点无奈和洒脱。 噗嗤——一些红了眼眶的女生,都被逗笑一下,不少人更是觉得陈敬真贴心,能帮女同学解围。 加上大家都知道他脸皮厚,所以这番话说出来,反倒加剧了戏剧效果。 秦颖娟都松了口气,觉得陈敬这几天还挺顺眼。 磅——一声爆响打破轻松的氛围,李胜利红着脸站起来,瞪着陈敬说:“你觉得你很高尚吗?你觉得你开了个好头吗?” ………… ………… 第43章 有没有搞错? 李胜利的愤怒,来自于陈敬的遵从,将一切彻底的推向了不可挽回。 他这个带头大哥,看似做了一件好事,却将另一种可能扼杀。 因为若是大家都不走上台,那么老师到最后,将不得不妥协。 杨艳的反应,算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不少人都有不上去的底气。 陈敬解围的行为,将这个脆弱的局面,彻底毁坏。 如果真有十个人上了台,那么是不是其余同学,就真要被迫走上台了? 或者说,就真的只在上了台的同学中,挑选出十个人? 所以李胜利愤怒了,他本身很自卑,又有些看不惯陈敬,觉得他这种玩世不恭的贫寒子弟很讨厌。 见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是恼火起来。 陈敬看着他说:“老兄,你有没有搞错?咱有的选吗?我不带头,你让人家女孩子先上啊?” “你不上去,谁会上去啊?” “你这么说就没道理了,这事班主任都同意了,班委也说了,还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愿意带头啊?”陈敬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下台。 萧芷兰写字的手停顿片刻,她知道陈敬一上台,就已经差不多了。 果然,李胜利的发声,让不少生猛的妹子也站了起来,她们早已经一肚子怨气。 想着士可杀、不可辱,她们宁可不要这补助金,也要把气出了。 一波又一波的不满声传出,让台上的秦颖娟愣住了。 “什么评选?就是比惨!” “我们是穷,可为了这几块钱,就践踏我们的尊严,你以为你做的很对吗?” “每天话说的漂亮,张口闭口就是什么西方玩意,你真以为你很懂啊!” …… 这已经不是讨论,而是纯粹的怨气发泄,重要的是不止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男女都有! 秦颖娟有些胆怯了,她也没料到反应会这么大。 萧芷兰咳嗽一声:“大家请安静!” 说了没用! “大家安静!”她走上台,伸臂说:“你们有意见早说啊!老师又不是不通情达理,老师之前也是听了个大概,你们要是早些把意见说出来,老师怎么可能不考虑!” 愤怒的声音这才慢慢停息,事情居然还有挽回的可能。 萧芷兰拍了拍桌子:“看来大家,还是把老师当外人了啊!你们有什么意见,无论是当面还是私底下,都可以来找老师说明!老师也读过大学,老师也是贫寒出身,怎么会不理解你们的难处?” 她先把自己摘了出来,又叹息道:“看来这件事情,还真的是难办!那……不如延后两天再说。” “老师!”李文怡突然举手。 “你有什么意见?” “我……和陈敬他们几个候选人,之前制定过一个方案,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陈敬有些意外,李文怡这人还真死板,硬是点了他的名,以显出她不愿独吞功劳。 萧芷兰认真的点头说:“说给大家听听!” 李文怡拿出一份文稿,解释道:“我们的想法是,以十个同学的名义,将补助都领取回来,再按照总额多少,制定为五等,保证提交申请的同学全部都能拿到一点钱,虽然可能不多,但我们看过申请书,大家的情况真的都不富裕。 所以与其让十个人享受全部名额,不如让大家都能得到一点,杯水车薪,也能让大家多吃几顿肉不是。” 萧芷兰思索一会:“详细的施行过程呢?” “哦,是这样的…………” 李文怡一五一十的解释,简而言之就是由班委和评议小组,通过申请书内容来判定。 再通过每个人的程度,来进行分类,力求将每等的差距,控制在小范围内。 全班听完后,流泪的女孩子都不哭了。 男生们也一脸的沉思,隐约已经出现期望的神情。 如果真这么办,对于班上大部分同学来说,算是极好的结果。 秦颖娟有些发愣,可她此刻真没勇气,再发声来制止。 甚至站在讲台上,都有些不自在和不舒服,她开学头一回红了脸。 “嗯嗯,李文怡同学这么一说,倒确实考虑的更充分,大家怎么看?” 没有声音,只有刷刷举起来的手。 方才哭了的女同学,都在擦着眼泪,期望的看着班主任。 萧芷兰长长叹口气说:“互相体谅,互相尊重,互相考虑,这才是一个班级应该有的嘛!同学们,你们给我上了一课。或者说这件事,给咱们都上了一课。” “那……就怎么办吧!” 耶——好多人喊出了声,就如同胜利了一般,不少女生都很激动。 萧芷兰嘴角带着笑,扫视全班同学,看到陈敬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事过后,秦颖娟至少能消停好久好久,班上也能平静好久好久。 陈敬叹了口气,真觉得很没有意思。 这事最亏的是他啊!作为名校落榜生,享受优先待遇,他铁定是能拿一等的啊! 现在这些欢呼的同学,分的钱中,可有他的一份! 不过还能怎么办?好像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萧芷兰拉着班委,讨论了实行的细则。 她处事还是更老辣,甚至照顾到秦颖娟的情绪。 秦颖娟和何洁都有些沉默,两人都被方才的场面吓到了。 她们才反应过来,之前一切都追求极致,却忽略了好多的东西。 这么多同学的愤怒,足以让她们难以承受。 抛开见识来说,她们也只是这个班级上的一个学生。 只是秦颖娟还是有些不舒服,她觉得她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与周边的人格格不入。 就连何洁,在她眼里也是个没脑子,有些肤浅的主。 而且令她奇怪的是,为什么李文怡和陈敬,事先会准备好了其他方案。 陈敬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事至此宣告圆满。 李文怡也自然而然,开始借此作出安排,俨然如班长一般。 她其实是最意外的那一个,她事先还觉得陈敬的推断,不一定会正确。 还想着既然选择相信他,就也得接受失败的可能。 今天的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居然一切都如陈敬的推断一般。 她心里头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 这不是一种嫉妒的感觉,李文怡觉得这或许是害怕! ………… 第44章 这是规律,容不得你左右 散会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一件大事了结,剩下的不过是些执行问题。 秦颖娟虽有些察觉,可还是一声不吭的先走了。 纵然知道了又如何,没斗赢就是没斗赢,她只是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她觉得自己没错,给出的方案没错,甚至她觉得李文怡给出的方案,也没错! 错的是什么?难道真是这群大学生,素质低到配不上自己的方案。 何洁有些气,跟在秦颖娟后头呱噪着,不断猜测这是陈敬、李文怡这对狗男女的密谋。 “我看啊!咱们继续反馈上去,大不了去找院领导,我想这么阳奉阴违的行为,肯定属于违规违纪!” “够了!”秦颖娟回过头望了她一眼,叹息说:“你是觉得,咱们把班上同学得罪的还不够深吗?” 何洁愣了一下:“可咱们没错啊!你也知道……” “是,我们是没错!可我们也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从这一点来看,确实有些欠考虑!”秦颖娟无奈的说:“或许咱们家境都还算可以,体会不到班上其他同学的心情。” “那……就这么算了?我的团支书就这样没了?” “规则是我们之前强烈要求定下的,你觉得班上的同学,还会不会选咱们?”秦颖娟反问。 何洁听了后,恨恨道:“都怪李文怡,还有陈敬!这些天他一直顺着咱们,肯定就是为了麻痹咱们,这人真坏透了!” 秦颖娟苦笑说:“他也没做错什么,甚至还支持了咱们。这说明他一早就认为,咱们这个方案行不通,在这一点上,他确实胜过咱们。” “怎么可能?”何洁诧异的说:“谁能猜到这种结果?” “所以说他胜过咱们!”秦颖娟摇头叹息一声,加快步伐离去。 ………… ………… 临商西门小巷,大获全胜的李文怡,被陈敬带到一家小馆子。 散会后,她提出要履行请吃饭的约定,时间和地点都由陈敬挑。 陈敬索性凑个巧,就选在今天晚上。 李文怡为了避嫌,特意让他把唐小荞带上。 陈敬也不想多占便宜,就选了一家小馆子,点上四菜一汤。 李文怡又加了两个贵的,还叫上两瓶啤酒,还有一瓶黄酒。 “能喝一点吧?”她笑着问。 陈敬点了点头:“只是为什么喝酒,庆功酒?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李文怡捋了捋头发:“我想喝点酒了!怎么,你觉得女生想喝酒,很奇怪?” “没,没有的事!” “不,我刚刚看到你讶异了一下。或许你心里在说,外表这么死板的女生,怎么会是个喝酒的主!”李文怡给他倒了一杯水。 又笑着对唐小荞说:“让你家这个陪我喝点,你不会在意吧?” 唐小荞笑望陈敬一眼说:“别喝醉就行!” 李文怡说:“有你这句话,今天我就好好喝一回,有些话待会说了,就权当是酒话!” 陈敬无奈一笑,知道这姑娘可能心里有个结了。 菜很快就被端上来,酒也送了上来。 李文怡一边倒上,一边解释说:“我祖籍是绍州人,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酒把式,小时候住在爷爷家,就有了一点酒量。” “你们喝不了,可以喝啤的。” “李姐豪气!”陈敬打趣一声。 唐小荞原本是不喝酒的,也被倒上一杯啤酒,冒着泡泡就像是汽水一样。 李文怡先饮掉半杯:“这回我要谢谢你,说实话,这事前前后后,我都没做什么。所以刚才面对全班同学,我才特意强调你参与了方案的设计,不这么说的话,我自己这关过不去。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不乐意,不过公事公办,这杯酒当我赔礼!” 说完她咕噜一口,将剩下的半杯干了,又脸不红心不跳的满上。 陈敬和唐小荞都诧异的看着,这还真与认识的李文怡形象,完全不符! “其实也没啥,我向来无所谓的!” 李文怡轻笑道:“那你之前同我说的理由,也全是胡诌的吧?你单纯不想当班干部而已,是不是觉得没意思?” “有这么一点!” “能说实话就好!”李文怡又喝上一口,举杯对唐小荞说:“小荞,你运气真好,我是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好好谈下去,我预祝你们修成正果吧!” 唐小荞偷瞄一眼陈敬,有些脸红的双手捧起酒杯,碰一下后也干了。 “别喝这么急,这不是汽水!”陈敬提醒一声。 唔——唐小荞擦了擦嘴说:“没事的,味道其实还好啦!” “喝啥都这么急,你上辈子肯定是渴死的。”陈敬骂了一句。 李文怡笑望着,默默叹口气说:“真羡慕你们啊!” “光羡慕有啥用,自己也去找一个啊?要不要我帮着介绍,我们寝室的那几个就不错嘛!追风少年卢贤霖、正义少年李博,还有富二代赵昂驹,再不济还有风流才子黄阳泽,稳重踏实的韩景山,总有一个合你胃口!”陈敬开着玩笑。 李文怡又叹了口气:“不是我眼光高,实在是我爸妈……哎,不说也罢!” “什么叫不说也罢,这可是你自己的事,难不成你还不能自己选啊?”陈敬笑问。 李文怡沉默一会,举杯同陈敬碰一下说:“别绕我,还是说说这回的事吧!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请教谈不上,有事你就问!”陈敬不客气的吃起菜来。 “你为什么这么坚定,秦颖娟她们一定不能办好这件事?说实话,她们那个方案,其实真要实行,也有道理可说吧?”她问。 唐小荞正在扒着饭,听到这个问题,也抬起头看着陈敬。 “那是因为她们着相了!” “着相?” 陈敬伸着筷子解释:“着相是佛教的术语,意思是执迷于表面,追求于表面,却偏离了本质!秦颖娟她们追求的是过程,不是结果!追求的是形式,不是内容!或者说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李文怡思索一会,点了点头说:“有道理,她们确实拘泥于过程,时刻都想加上,她们所坚持的那些东西。而这件事所要达到的结果,其实就是让大家满意,都得到照顾。” 她说完后就满饮一杯,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唐小荞满嘴都是饭,让她理解这个有些难,不过听着好像很厉害。 “那你曾经说过的文化特性,又是怎么回事?”李文怡又问。 “我说过这个?”陈敬愣了一下。 “说过,我第一次听,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陈敬无奈的扶额道:“这东西有些复杂,我只能告诉你,文化特性就是规律!特定的地理条件、自然条件、历史传统,会形成一定的文化特性,这种特性会影响一个民族的思维规律! 这事上我只能谈这么多,我也只是个大一学生,也只是一知半解,详谈必错!” 李文怡沉默一会,还是干了一杯:“行,我也不勉强,不过倒是引人深思!刚才全班大多同学,确实都像没有自己思考一般,哎,或许这就是你说的规律吧!不过真要这样的话,岂不是洞悉文化特性,就能…………” 陈敬点了点头:“你要是想走得更远,记得多去了解这些!” 李文怡轻笑一声:“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先拿出你的方案,秦颖娟后拿出她的方案,情况会不会不同?” “不会!这是规律,不是颠倒个顺序,就能改变!”陈敬一口否定。 “为什么?” “因为我们骨子里,还是更喜欢,或者更适合这个方案!” ………… ………… (言尽于此,言多必失,就此收住。) 第45章 这是个黄金时代 谈话到现在,李文怡心里的疑惑似乎解答了,又没有解答。 文化特性真有这么根深蒂固的话,那岂不就是一把钥匙,足以在这片大地上畅通无阻? 甚至洞悉之后,就可以把大多数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难道那些厉害的人物,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或者了解这个规律的人?才能成为厉害的人物? 还有就是,李文怡也看得出来,秦颖娟那个方案,同陈敬这个方案,对比之下,完全可以牵出好多的问题。 最终胜利的是陈敬的方案,难不成就说明,舶来品在这片土地上,同样只能屈服于文化特性,否则必然水土不服。 李文怡想问题只能想到这么深,她默默拿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酒喝到现在,才真有点意思了!” 她有些意犹未竟。敬了两人一杯,发现一瓶黄酒已经被干掉大半。 “我也喝了不少了,那我接下来就说会醉话吧!”她笑着再添了一杯。 陈敬敬佩的看着,他真不知道这个姑娘的酒量这么好。 他的酒量其实差劲的很,几杯啤的就已经让他红了脸。 唐小荞倒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看上去酒量比他还要好上一些。 “醉话就醉话吧,你想说我们也就听着。”陈敬笑道。 李文怡点了点头:“有人说认识一个厉害的人,就像是读了一本好书,我今天才感觉,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长,一路走到高中都一直是班长。有一次没选上,我难过了一个学期,不过我坚信有诚心,愿意付出,总会让全班同学都认可。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能力出众,没选上班长,老师也还是喜欢让我办事。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行为让其他同学和班干部不满。 最后我虽然当上了班长,却也和其他人的关系搞得很僵。导致什么事情,我都得亲力亲为,每天都被一些琐事缠着,学习成绩都下滑严重。从那一次以后,我知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锋芒毕露的前提,一定要是团结一部分同学,或者说只对一部分同学锋芒毕露。 现在想想,这就是你所说的文化特性吧!即便是小学、初中、高中、乃至于大学,看似年龄增长了,可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对吧?” “不对!”陈敬笑着说:“你若是这样想,依旧是着相了,没有看到本质的东西。” “那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一句话,那就是没有绝对的实在,也没有绝对的完美。一切都只能随时间、地点、客观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所以任何答案,都只有最合适的,而没有最终极的。 就像是两棵树,无论是杨梅树还是苹果树,能结果子的就是好树!若是你种之前,就纠结于一定要找出苹果树,那么到头来更可能事与愿违。” 李文怡愣了片刻,突然笑了笑说:“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神情真像我爸!” 噗——陈敬差点饭都喷出来了,心想李姑娘你别乱说啊!这种类比在后世是很恶趣味的。 “我很好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唐小荞在一旁也猛的点头:“是啊!是啊!” 陈敬叹息说:“小时候被雷劈过,醒来后就神神叨叨了,如果不是学习成绩不错,否则早就被十里八乡当神棍了!” “胡诌!”李文怡笑骂一句,倒也不再细究。 “其实我从小到大,这么想当班干部,都是因为爸妈都是小干部。为了讨好我爸妈,很多事情都是有样学样,想想看,我的性格脾气,也是这么形成的。有时候也会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没了自我。或者说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李文怡捏着酒杯叹了口气。 “这种人生问题我可没解答过,要不帮你算个命?”陈敬说。 “好啊!多少钱?我算个最贵的。” “我算命不收钱的,看缘分!” 陈敬摸着下巴打量一番:“我看你面相,你这个人有官运!也就是说这辈子,就注定是这条路。所以你小时候才会有样学样,真要不喜欢,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肯定是有吸引你的地方,你才会去做,对不对?” 李文怡愣了一下,猛的点了点头:“这话批的真好!用你的话说,我这些年也是着相了!” “我怎么听不懂?”唐小荞弱弱的插了句嘴。 “听不懂就多吃菜!” “哦。” 李文怡笑了笑,又说:“从开学到现在,我发现你对西方有一种很深的偏见,甚至对咱们自己,也有很深的偏见。只是我看得出来,你更不喜欢那些舶来品。 不过不说大部分人,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其实对未来,依旧是有些悲观,包括面对这些舶来品,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也常常会令人沮丧,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错,但……我还是希望,是对的吧!” “我和你恰恰相反,我认为从现在起,一直往下二十年的时间,将会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陈敬轻笑着说:“这个黄金时代,将是绝无仅有的大好时代!只要心存信心和抱负,都能享受到这个红利!一切的否定和悲观,都会被这二十年的飞速变化而抹平!或许许多年以后,你想起此刻的迷茫和悲观,都会觉得羞耻。因为你会痛恨自己,在迷茫中错失了多少的机会!” 李文怡沉默一下:“黄金时代?” 陈敬说:“没错!从辩证的角度来说,越是最坏的时代,其实也是最好的时代!规律我们无法左右,只能运用和借助规律。现在咱们国家,已经开始鼓励大家追求财富,从这一点来看,就是不少人的大好时代! 我们这些大学生,抑或是知识分子,或多或少想的有些多,却从没有追求财富的强大动力和愿望,自然体会不到,一个大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你又是怎么会如此笃定?”李文怡眉头都皱了起来。 “报纸啊!”陈敬笑道:“这两年的报纸,明显的趋向就是承认市场的作用,最近又在谈‘三角债’,前天新闻就说,国家已经决定,让地方政府出面,解决三角债问题!别小看这个变化,整个越江省要是解决三角债,规范了这个债务和民间借贷问题,就意味着不少乡镇企业,将拥有更高的自由度。 商业,一个商业的时代要来啦!” 李文怡沉默一会:“有道理!看来,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不知道外头的状况了。黄金时代?生意人的黄金时代?” “不,我认为是所有人的黄金时代!当然,不好的一点就是,一切都将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甚至好多东西都将被明码标价!咱们现在,或许是纯真年代的最后一程!所以……好好珍惜吧!” ………… ………… 第46章 还吃啊 陈敬愿意同李文怡说这么多,是因为知道她未来的辛酸命运。 俗话说走得太远、爬的太高,人的坚持就会变成束缚,原则就会成为枷锁。 在这片大地上,始终都是传统文化搭台,guan本位文化唱戏。 他记得前世最后一次看到李文怡的消息,是一篇报道。 视频里她锒铛入狱,沉默和疲惫的神情,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 所以本着不粗暴干涉,一切随缘的方式,只要李文怡开口问了,他就愿意开口说几句。 要是她不发问,陈敬也不会多嘴。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充满曲折、偶然和必然,他不会靠着重生的见识,去随意改变别人的轨迹。 喝到最后,一瓶黄酒全干了,李文怡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却依旧清醒的很。 从她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这番话她还是听进去不少。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唐小荞有些崇拜的看着陈敬。 刚才那些话,她从未听陈敬对自己说过,她虽然听不懂,却大受震撼,觉得他懂得真多。 谁不期望自家那个能厉害一些? “行了,你们两个还想走一走的话,就别管我了。”走在女寝楼下,李文怡笑着告别。 唐小荞望着陈敬,准备听他的。 “你想就上去,还是去转一转?”陈敬问。 李文怡接话说:“上去啥啊!她刚才吃了三碗饭,好好散步消化一下嘛!” 说完她就挥手告别,依旧干净利索的上楼去。 唐小荞傻笑一下,抬头望着陈敬。 “走吧!” “好!” 夏末的临州,月色皎洁,校园内能听见悉悉索索的虫鸣声。 气温也不似后世那般闷热,一入夜之后,白天的酷热就消失不见。 凉风也像是记忆中的一般,徐徐而来,吹的人浑身舒坦。 “家教找的怎么样了?”走了一会,陈敬开口问。 “去找了两次,不过人很多。” “这件事也别急,安全最重要。” 唐小荞点了点头:“你呢?” “我准备周末去看看,你去不去?” “不了,我周末准备好好找一下家教。” 陈敬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望着她说:“今天的饭吃的很高兴吧!” “嗯嗯,好好吃!” “你也真是死心眼,你每碗多压实一下,不就只用吃两碗了!搞得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陈敬打趣着说。 “能吃也丢人吗?”唐小荞想不明白。 陈敬伸手捏着她脸说:“蠢!人家请客你就吃这么多,人家会以为你平时没吃过什么东西,顺带着还会以为,我舍不得给你吃点好吃的。” “本来就是啊!咱们平时很少很少吃这些东西的。” “算了算了,反正是真朋友,也不会拿这个笑话你!”陈敬无奈苦笑。 唐小荞也笑了笑:“其实我不怕丢人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碰到陌生人会很不好意思,但别人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丢人的。 小时候有人说我家穷,总拿我穿的破衣服、吃的咸菜编排我,可我每次,还是会笑着找他们玩。 我会想他们说的对啊,我就是穿的破衣服,也就不觉得丢人了。其实吧,只要他们还愿意和我玩,就不是真的嫌弃我,对吧!” 陈敬大受震撼,默默伸出大拇指:“还得是你!脑回路这么强大,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傻,还是说你心理强大!” “不是,我婆婆说我这是心宽,所以我从小到大,其实都不会关心这些事的!” “婆婆说的对,这样挺好!”陈敬笑着摸了摸她头,心里却是叹了一口气。 她成长的环境,是存在缺失的一种病态。这样的环境还能养出她这样的性子,就是她从小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把某些情绪给淡化。还好,她没在这种环境中,形成某些极端的性格。 “你以后受委屈了,其实可以和我说的,用不着一直自己安慰自己。” “好啊!可我忘性很大的,或许早上很委屈,中午就忘光了!不过你要是让我委屈了,我可能能记好久!” “为什么?” “我还记得开学那天你骗我,还拿了我一块钱,其实我有偷偷心疼的。后来你又让我请你吃饭,还要我粮票,我觉得你就是看中了我的粮票,我委屈一整天!” “这么财迷啊!”陈敬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不是财迷,就是气、就是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你还……还……”唐小荞说着说着,有些语塞起来。 “放心,我以后要是让你委屈了,你直接掐我就行,掐我,我就长记性了!” “不信?来,试试手感!”陈敬笑着牵起唐小荞的手,放在腰间:“你掐吧!” 唐小荞犹豫一会,缓缓用力拧了一下。 “哎哟……你来真的啊!” ………… 悠哉游哉的回到234寝室,陈敬腰间好像青了一块,谁知道这么软的妹子,手劲会这么大。 推开门,室友全都在,三傻依旧在高谈阔论。 黄阳泽一边假装看书,一边在偷偷关注话题。 只有韩景山,在认真的读着《国殇——抗战正面战场实录》,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对校长微操的愤慨。 “再说什么呢?搞得跟看了片一样。”陈敬在赵昂驹那里拿了根烟坐下。 卢贤霖笑道:“刚总结完秦颖娟三犯众怒,李文怡巧献良谋!” 陈敬点头说:“看来同志们对待敌后工作还是很严谨,这次大获全胜,秦颖娟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作妖了!” 李博拍着大腿说:“何洁也应该凉了!这一回,县令可是扬眉吐气了!” “哼!”黄阳泽哼了一声,不冷不热道:“不就是一场班委选举嘛!” 好吧!90年代初也有舔狗。纵然伤过我又如何,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完美的。 赵昂驹笑着说:“是啊!可看着她们吃瘪,还是很爽啊!是不是?” 三傻哈哈笑起来。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三个决定了,明天就去—游—戏—厅!”卢贤霖振臂高呼。 这语气,就感觉在说“跨过鸭绿江”一般。 “敬哥儿,你明天可千万要一起去,币我包了,饭我也包了!”赵公子豪爽道。 李博接话:“和你家那个有什么计划,赶紧推掉啊!寝室第一次集体活动,你可别落下!” ………… ………… 第47章 年代的江湖 1991年9月底,临州街头还没有后世喜迎国庆的氛围。 国庆正式开始明令放假,起始于1999年,在此之前一般会有一天的休息。 七天长假、黄金周这样的东西,本意虽是纪念和让人休息,但更多的是创造机会,让人旅游消费。 所以在90年代初,并没有很迫切的假期需求,这年头娱乐方式少,大家又普遍很穷。 陈敬一大早就被卢贤霖叫醒,稍微洗漱一下,就被急不可耐的三傻拉走。 韩景山这样的好孩子也没能幸免,黄阳泽故作矜持的赖床,结果真被抛下了。 骑车走在清晨的街头,一阵凉意浸透全身。 五人都是穿着衬衫,里头一般会配一件背心,扣子故意不系上,让衣角随风飘扬。 激动的卢贤霖和李博,时不时起身蹬几脚,发出一阵阵的嚎叫。 赵昂驹索性脱下外边的衬衫,拿在手里挥舞起来。 陈敬老老实实骑着,也被这种青春的氛围给感染。 在卢贤霖和李博的打赌声中,三人齐齐松开车把。 赵昂驹也不顾自己的死活,在后边哈哈大笑。 只有韩景山,心惊胆战的坐在后头。 行过街道、小桥,路过刚下夜班的临州第三纺织厂。 正好同厂里的下班人潮撞上,几人索性下车,靠在一旁看着纺织厂的女工。 看到漂亮的,少不了要嘿嘿嘿的讨论一番。 学生时代就是如此,无忧无虑而又充满不切实际的想法,自由而无用! 又骑了十分钟后,五人来到一家没挂招牌的游戏厅。 一间小平房,里头就十几台的机子,虽赶了个早,可里头早已是人头涌动。 有在玩的,也有在看的,不仅有穿着很正经的,还有几个初中模样的妹子,正在里头当观众。 三傻的激情瞬间减灭,来这么早,居然连台机子都抢不到? 有是有一两台空的,不过不是新机子,不是他们想要玩的街头霸王。 “要不去下一家?”卢贤霖问。 陈敬扫视一眼:“临州的游戏厅多嘛?像这种这样的。” “多啊!你们那边没有吗?基本上每条街,都有一两家的。” 每条街都有一两家,算下来的话,比网吧时代的小黑网吧都要多。 这好像是门不错的生意,按照互联网94年进入内地的进程,大概能一直赚钱到千禧年左右。 而且陈敬记得,似乎还没有到最火爆的时候,当拳皇出来的那一年,整个大江南北,都是摇把子的声音。 “诶,换啥地方啊!看见那边的小学生了没有?”李博笑嘿嘿的指了指。 角落里,八九个小学生正围着三台机子,哗啦啦的玩着。 卢贤霖瞬间了然,带着赵昂驹和李博走了过去。 三人还是挺文明的,站在一边看着,当看到小学生打不过的时候,还在一旁指教。 他们语气激动,说着说着就自己上手,坐下后屁股一挤,小学生就懵逼的被迫站着。 陈敬忍不住笑了出来,抢小孩子的机子,这事他应该没干过。 韩景山嫌丢人,没好意思走过去。 不过这个现象,让陈敬打消了做这门生意的想法,这门生意不行! 90年代初遍地都是机会,可有些钱,还是不赚的好。 这个游戏厅里,就有几个看着像是在混社会的小年轻,他们啪啦啪啦的摇着把子,还有一个在玩老虎机。 他们兜里要是没钱了,这伙小学生肯定还要被抢! “敬哥儿,景山,你们要不要机子?要的话,自己去占啊!”卢贤霖回头说。 陈敬点了点头,拿了几个币玩起一旁没人玩的机子。 韩景山也跟上,他从来没进过游戏厅,脸上带点新奇和紧张。 两人玩的机子,都是雷电,确实够无聊透顶。 陈敬打过两关就觉得没一点儿意思,太幼稚了! “吃那个弹药啊!”旁边响起一个糯糯的声音。 一转头,两个看上去像初中生的妹子,正俏生生的站在一旁。 陈敬望着她们,她们也扑闪着眼睛对视着,没有一点儿害羞的神情。 小太妹啊! “在那个学校上学?来游戏厅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跟着同学出来玩的。” 陈敬摇着把子说:“不怕啊,这地可有些乱!” “不怕,我朋友认识十三英!” “十三英又是谁?” “你这都不知道啊!”一旁没开口的小妹妹,很鄙夷的说。 “十三英就是这条街上,打架最厉害的一伙!”同伴有些骄傲的解释。 陈敬轻笑的听着,他差点忘记,这个年代港片影响很大,小混混、古惑仔,都成为江湖人的象征。 “坏人中的好人”这种设定,让不少年轻的小妹妹,沉迷于街上溜达的坏男孩。 当然,你必须得是《天若有情》里的刘德华,不能是丧彪,还必须得是有颜。 这两位小妹妹,明显就是被陈敬的气质所吸引。 所以帅,真的很无奈! “是学生就好好读书,少来这种地方!”陈敬还是准备说教几句。 “我才不,学校老师好恶心,读书厉害也没用,再厉害也保护不了人!” “小妹妹,你这就错了!我就是临州商学院的大一学生,我毕业后可以去派出所,你说我要是当了阿sir,是不是就比什么十三英厉害多了?” “屁哦!我爸妈都说,临州的阿sir都不是好人。” 陈敬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你爸妈有见识!不过我建议你,今天回去后,就告诉你爸妈,说你准备找个道上的男朋友,这样你家里就有人罩着了,我看那什么的十三英就不错。” 两个小太妹还真思考起来,一会后话多的那个才说:“不行,十三英肯定看不上我们!” “先让爸妈知道嘛,他们见识多,说不定会给你们出谋划策!” “有道理!那你真是临商的,你叫啥啊?”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临商政经三班卢贤霖!” 韩景山看着陈敬一本正经的忽悠人家小妹妹,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觉得不好。 “那他呢!是你同学吗?” “嗯嗯,我室友,他叫李博!人家可是狠人,学习又好,曾经是兰溪一中的扛把子!”陈敬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韩景山羞红了脸,不吭声的操纵着。 陈敬又过了两关后,将兜里的币都给了两个小太妹:“喽,玩完这几个币就回家,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能自由自在的玩,知不知道?” 两个小太妹不客气的接过,脸上乐开了花。 陈敬不由吐槽,无论那个年代,总有一两个傻妹子,愿意跟着兜里没有一毛钱的人鬼混。 “我出去办点事,车我骑走了!”他对韩景山说。 ………… ………… 第48章 全民武侠时代 走出游戏厅,陈敬想去四季青批发市场看一下。 这个批发市场前年才设立,一共有十八家温市的服装企业入驻。 在90年代初,这种级别的批发市场,还不属于市场主流,得等到大量的纺织厂死亡之后,批发市场才繁盛起来。 说起来很奇怪,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理解,因为这年头的纺织厂太多,技术太落后,还特么全是guo企。 它们不大量消失的话,整个纺织品市场,就不能自由的发展和竞争。 陈敬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蹬着自行车走上文二路,再左转、右转,然后就不知道进入了那个街道。 好在临州有西湖这个大指示地标,只要按照建筑朝向,加上自己所走的位置,就能轻松判断出,自己位于那个方位。 很快,他眼前就出现沈塘桥的标识牌,再往下便是莫干山路。 临州的城建,确实又老又破,带着浓浓的六七十年代风。 不过大多数人怀念的,又是这个又老又破,却悠闲安逸、充满生活气息的临州。 陈敬骑车穿行在街头巷尾,就能体会到这种氛围。 生活不紧不慢,闹市中会有土地庙,还有不知道历史多少年的小寺庙。 时不时能看见,趴在街头打着弹珠的小孩,还有正一起锻炼的老人。 只是当走到大运河边的武林广场时,眼前的画面让陈敬懵逼大发起来。 他都忘记要去四季青,反而骑着车,在广场转了起来。 这里头有老人、妇女、青壮,甚至还有不少少女! 各块空地,都有旗帜,下边围着一群的人。 他们呈现出各种奇葩而扭曲的姿势,不是在锻炼,反倒像是神经病发作。 陈敬咋舌的停下车,望着这幅群魔乱舞的画面,当看到罗汉功三个大字时,他终于回想起来! 我去!居然忘记90年代,还是一个全民气功、全民特异功能的时代! 眼前的这些人,少说分为十几个派别。 不少人盘腿坐在地上,冥想打坐,头上一般顶着一口带天线的铝锅。 这就是传说中,能够接收宇宙气场,进行天人感应的神器——信息锅?! 更多的人,是在一位大师的弹指间,纷纷弄出各种夸张的动作,仿佛被气伤到一般。 闫芳太极拳!陈敬重生一事,下意识就想到马保国和闫芳。 …… “气功治病,三个疗程,气到病除!” “我手指尖有气息在流动,我功成了!” “我掌心好热,眉心也发热!” “啊——我阳气缠身,我又行了,老婆我又行了!” “大师用气功开发了我的脑子,我下次考试,一定能考一百分!” “我和大师睡了,他昨晚传功给我了……” …… 陈敬穿梭在人群,一种现实魔幻主义的感觉,让他嘴巴就没闭上。 太魔幻了!太浮夸了!太颠覆常识了! 他都不敢想象,他曾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甚至还相信过一段时间。 扫视一眼,角落里一个穿着牛仔裤、红色短袖,发型很骚气的年轻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很干瘦,神情却很桀骜,正扎定马步,身子前倾,把屁股撅的高高的,偏偏他的左手和右手,正在无规律的抖动着。 他……在练功! 陈敬一时激动,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踩着自行车冲过去,抓着这人就骂道:“练你的麻痹的气功啊!你知道你未来是谁吗?还不赶紧做互联网去!年纪轻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四周一片安静,被陈敬抖动的年轻人也是一脸懵逼。 他反应过来,立马双手抱拳,哼的一声后这么一推。 陈敬没动! “你身上也有气功?”马小云惊吓一下,忙退后几步。 “什么事!” “师兄,这小子来砸场子!” “砸场子!” 哗啦啦——几十个人瞬间起身,怒气冲冲的瞪着陈敬。 麻痹的这……陈敬瞬间冷静下来,望着马小云跃跃欲试的在起功,他真想给他两耳光。 “怎么了?想以多欺少啊!我可是罗汉功新收的弟子,我家师傅让我来的,敢应战就过去!”陈敬抱胸,略带嚣张。 “怕个屁,走就走!” “好,不来,你就是孙子!” 陈敬轻蔑的伸了伸中指,踩着自行车漂移一下,朝着罗汉功的营地而去。 路过罗汉功的营地时,他大喊道:“砸场子啦,有人砸场子啦!” 说完就猛踩自行车,头也不敢回的骑出广场,为了不被追上,还站起来蹬了几分钟。 “马小云这狗几把的,居然也练气功?” 事实上,这一年的马老师,连翻译社都还在筹划中,他正过着拿91块钱的工资,梦想买辆自行车的日子。 由于痴迷武侠,他不可避免的迷恋上了气功,还与某王姓气功大师是不错的朋友。 另外,现在还在深大的马华腾同学,他青少年时代的人生理想,也是通过观测宇宙,研究特异功能。 后世许许多多的大人物,年轻时候都接触过这玩意。 只能怪这个年头,娱乐方式太少,信息太闭塞,武侠太流行。 陈敬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想着马小云那逼样,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也就是没有照相机,否则拍上一张,足以成为马小云一生最大的污点。 一路骑到凤起路,总算敢停下来喘口气。 可惜街头,也看到了正在练气功的大爷,他们拿着一本册子,正比照着再练。 陈敬看了一会,又找个报亭买了瓶汽水,一边喝一边瞥着上头的报纸。 当看到摆在前头的气功报时,他猛的将汽水瓶一摔。 磅铛——汽水瓶碎成一地。 “艹,我都重生了,居然还想着去摆摊卖衣服攒钱,这也太低级吧!” 再低头一看,才发现报亭老板,正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 二话不说,赶紧蹬车跑车。 “娘希匹,瓶子押金……”报亭老板恨恨的骂出了口。 陈敬踩着自行车大笑起来,他还是用常理去揣摩了90年代,忘记了这是个泥沙俱下,草莽并起的时代。 摆摊卖衣服?这能赚多少的启动资金! ………… ………… 第49章 因特奈特? 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回程的时候,陈敬开始理性的思考这个想法。 他隐约记得90年代,三个大学生编了一套气功功法,投稿到气功杂志,结果汇款单如雪花般飞来。 这三个大学生摇身一变,都成为气功大师,还带功到各地做报告。 不过由于利益关系,这三人最终分道扬镳,结果似乎都不是特别好。 陈敬作为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在这件事情上,自然要充分考虑利弊。 利就是钱!这钱太容易赚,在大形势如此之下,只要运作得当,不留下太大的把柄,他就是江河里冒过头的一条小鱼,不会被当成典型来对待。 可这条小鱼在短时间内能弄来的钱,绝对超过摆摊卖几件衣服! 所以这属于以小博大,零成本就能获取万利。 弊就是这钱有些不干净,毕竟涉及骗,还存有一定风险,十几年后被人挖出,绝对比马小云同王大师的合照,更加的让人丢脸。 可这是十几年之后的事!那个时候功成名就,这点小事怎么能影响自己半分? 而且……不用骗啊! 陈敬脑海中,立马冒出一个折中的想法。 那就是你情我愿,就算以后发现被耍了,也会笑着说练练又没事,不也能强身健体! 再说了!又不是非要用自己的实名,好兄弟多的是。 他又买了十几份气功杂志,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发现这些大师的底细,再通过合理手段掀翻他们,再引导百姓走上正途,就必须深刻的了解眼下的功法体系。 他骑着自行车,一边蹬着一边想着,不多时就来到临州电子工业学院。 一想到黄晓辉那胖乎乎的脸,就像是黑夜中,看到一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一般。 “平水一中的黄晓辉,黄晓辉,黑壮在吗?” 上次相会,已经交换在校信息,不费多少劲就找到黄晓辉的寝室楼。 叫了几声后,四楼有人探出头,脸上还贴着长长的纸条,看来正在和室友打牌。 黄晓辉仔细打量一会,看着陈敬说:“你怎么来了,周婷呢?” “见色忘友的东西,就我一个,赶紧带着身份证滚下来,存折也带上!” “存折?身份证?”黄晓辉愣神一会,应和着缩回头去。 没五分钟,他就扭动着粗腰跑了出来。 “三千块我现在是没有,上周和家里提了一下,说还要交笔钱,在学校打通关系,结果我妈没上道!” 黄晓辉有些惭愧,陈敬上次开口借钱,他明显放心上了。 “我来不是为了这事!”陈敬拿上他的存折和身份证,“借你的名头办点事,你相信我吧?” “什么事?” “如果我说是江湖事,你信吗?”陈敬笑问。 黄晓辉摇了摇头:“你一个大学生,还能接触到黑金啊?行,无论你拿去干啥,只要不犯法犯罪就行。” 陈敬打趣道:“不违法,说不定还能让你名声大噪!” “哦?”黄晓辉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事?”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陈敬良心有些痛,不过这事也不一定能成,毕竟气功都是忽悠,要想有人乖乖掏钱,还存在一些变数。 而且黄晓辉要是成了气功大师,按照他的尿性,指不定还会感谢陈敬! “那行,难得你来我们学校一次,走,带你转一圈,再请你吃饭!” 此时已经快下午三点,离晚饭时间还早。 这年头,娱乐方式真的是极度匮乏,寻常休闲的场所也很少。 整个诺大的临州,咖啡馆和酒吧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家。 转校园,成为少数几种招待方式。 黄晓辉在前头带路,陈敬扶着自行车走在后头。 电子工业学院整体上很新,还有最时兴的计算机分院,简称计院。 “看到那栋教学楼了没?”黄晓辉很自得的说:“那就是我们上课的地方,好家伙,几万块一台的电脑,一个教室就是几十台!” “牛逼!不愧是要花钱走后门的专业。”陈敬回了一句。 “切!”黄晓辉摊了摊手说:“也就你不懂,现在国外有因特耐特,有因特网,你知道吗?他们电脑都是连起来的,像咱们平时想说话,轻轻敲动键盘就行! 我敢打赌,国家总在说四化,这四化中要是没有因特网这种东西,一定就不叫现代化!” “呵,看来你家里这钱花的不冤,还真让你学出点味道来了!” “那是!”黄晓辉有些激动:“你是不知道,看到国外对因特网的运用,我恨不得明天就能在国内也用上。就我们课堂上弄了个区域网,我都觉得超级方便!原理其实也不难,我们国家也有这么多座机电话,引入应该不难的。 还有,我们老师都说了,现在国家也在讨论,要不要把这个因特网引入国内!听说已经提交申请,就等获准了。” 其实1987年就开始了,当年我国第一封电子邮件飘洋过海。 此后一直等到1994年,才正式接入互联网,并在当年完成联网。 所以马小云这会还在练气功,原因就是他连互联网是啥都不知道,国内也少有人关注这些东西。 陈敬很想对黄晓辉说:你有这种想法,就应该在你们学校,找一个叫马小云的英语老师,同他好好探讨一下。 可是转念一想,又怕什么风吹的太早,把马小云给吹离了原有轨迹。 “你有这样的看法,就没有想过,将国外互联网的东西,搬到国内来?那肯定抄袭就行吧,岂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发财?” “你这就是外行思维了吧!”黄晓辉一脸傲娇:“这玩意没这么简单的,总而言之呢,很复杂!你得会编程,找很多人一起做出软件。问题是一台电脑几万块,什么家庭用的起这个?所以省省吧,国外不是国内!”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行了呢?你就不想成为zhong国微软的创始人?” 黄晓辉叹了口气,勾着陈敬的肩膀说:“你学的是政治经济学,计算机方面的事你还是少想,术业有专攻!” “你还得瑟起来了!”陈敬笑笑没说话。 ………… ………… 第50章 不就长的像刘德华吗? 临州电子工业学院,后来会改名为临州电子科技大学。 工业换成科技,远比学院换成大学更重要,这代表着两种不同的侧重点和方向。 咱们国家原有的微电子产业,标准和技术源自于老毛子。 老毛子微电子技术走偏了,导致咱们国家也走偏了。 上世纪60年代,微电子技术,世界性的由电子管转向半导体。 老毛子认为半导体抗核辐射的能力,远不如电子管,竭力发展小型电子管。这一押宝和标准转变,使得老毛子历史性的错过半导体崛起的黄金时代。 咱们国家也是近些年,才意识到老毛子的问题,已经在去年,准备从日苯的nec和米国rca引进生产线。 所以临州电子工业学院,这种上世纪,为了培养电子管技术而设立的高校,在近些年来,也在面临转型。 工业换成科技,就是观念上最大的改变!意味着正式舍弃原有的电子管标准和路线。 陈敬逛完整个学校,心里头没有感悟是不可能的。 他清楚的记得,他前世受托外资时,就曾经操盘过国内半导体相关基金。 为了了解这个产业的状况,他曾查阅大量资料。 咱们和湾湾的半导体产业,几乎是同一时期开始布局和发展,最后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没有企业愿意咬牙坚持,大量的创业者,都不喜欢这种高投入、长周期的产业。 在90年代的浪潮下,赚快钱似乎才是主流!这个年头的许多低端产业,同样可以轻松赚大钱。 没有动力和恒心,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结果,更别提还有汉奸、走狗搞出什么假芯片事件。 当时国家是有眼光的,只是相关guo企不给力,交给他们的任务,几乎没有一家完成了的。 重活一世,知道这个产业未来将会有多大的影响,陈敬不由起了一点小心思。 人嘛!有时候金钱还是其次,只要有机会的话,还是想要做点什么,为生养自己的土地,做出点相当的贡献。 …… “诶,下次的交际舞会,你参不参加?” 找个馆子坐下,黄晓辉抽着烟问。 “什么舞会?” “装什么圣人,就医学院、还有越江师范,一起举办的舞会,半个月一次,两个学校轮着来。” 陈敬想了想,忍不住一笑,这个年代的大学,一般在周末都会有舞会。 临商也有,不过男生还是喜欢往临医和越江师范跑,一来这两个学校女生多,二来位置适中、舞台可以直接设置在广场上。 “你准备去?” 黄晓辉嘿嘿一笑:“你觉得我们学校的男生,除了这个机会以外,还有别的机会?” “那要不叫上周婷?”陈敬笑问。 “可以啊!我没意见的!你要叫的话,我去传信!” “行!我也想再度体验一下,就定在这个月底,到时候我把室友也带过来,介绍给你们认识。”陈敬说。 “你女朋友呢?” “也带过来吧!” 黄晓辉笑着拍了陈敬肩膀一下:“还是你厉害,你那女朋友长得,不输夏玥婷啊!” “我想说,我已经忘了夏玥婷长啥样去了,你信吗?”陈敬无奈。 “呵!”黄晓辉说:“你不是这么寡情的人,不过上周二,我倒是收到夏玥婷的信,他打听了一下你的情况。” 陈敬诧异的问:“她打听这个干嘛?” “估计是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黄晓辉说完就贱笑起来。 “也对!她应该是怕良心过不去,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就告诉她你上了临商,一切都好,还和以前一个样子,就是说话更骚了。不过没告诉她,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陈敬有些奇怪:“这说不说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要是夏玥婷想复合,她肯定会来找你,我就想看看,到时候你是个什么逼样!”黄晓辉哈哈大笑起来。 又出谋划策:“如果我是你,那时候我就把女朋友往她面前一推,让她尝尝,什么叫做被抛下的感觉!” “老子没这么无聊!” “你就装!当初是谁,喝醉了拉着我哭,那件沾满眼泪和鼻涕的短袖,我可还留着!”黄晓辉不屑的说。 陈敬叹了口气,居然在嘴仗中落了下风。 这时,菜也上来了,还有几瓶啤酒。 就着酒吃着菜,黄晓辉又打趣着说:“我有夏玥婷她们寝室的公用电话号码,要不要我给你!” “不用了!”陈敬干上一杯,叹息说:“我和我家那个谈的挺好,说实话,这一辈子头一回有结婚的念头。” “不是吧!”黄晓辉双眼瞪的浑圆:“你才谈不到两个月啊!” “你不懂,真就像欠了她的一样。或许上辈子就认识吧,这一次我高考发挥失误,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终不能幸免。”陈敬语气有些忧郁。 黄晓辉见他不像说谎,又知道他是个大情种,一时之间,倒是觉得自己对感情这东西,太迟钝了。 他犹豫一下,用认真的语气讨教:“诶,陈敬,如果我要同周婷表白,你有啥好的建议嘛?” “表白?”陈敬抬头,淡笑望着他。 黄晓辉脸都被看红了:“说真的,你……你也知道我这花花肠子,想拉的什么屎。” “你清楚你为什么喜欢周婷嘛,喜欢她哪一方面?” “不知道,高一的时候,她坐我前座,那一天我被老师抽问,她递了一张纸条给我……我……” “打住!”陈敬摊手说:“你压根就不明白,自己到底为啥喜欢她,那你这不叫喜欢,只是一个孩子,对玩不到的玩具,常年保持一种爱而不得的想法。” “那什么才叫喜欢?” “这个问题,唉,难以形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答案,不过你在没想清楚前,不要贸然表白,可以试着先多了解了解。你爸妈那边也很重要,你爸妈可能会看不上周婷。”陈敬说。 “怎么了解?” “很简单,多来几次不包含任何色情想象的见面,谈话也倾向于分享你在学校的生活,可以吹吹牛,说说你对因特网的看法,话题慢慢深入。最后谈谈我,就谈高中三年怎么样,有个中间人,你们之间的一些点点滴滴,应该也会被回忆起…………” 黄晓辉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一时找不到,直接拿了点菜的小本子,刷刷写下来。 “如果没用别骂我啊!毕竟咱两的客观条件不一样的,我随便去个游戏厅,都能有小太妹来搭讪,这一点你要清醒一点。” “狗几把的,不就长的像刘德华嘛!” ………… ………… 第51章 甜蜜蜜的大时代 电子工业学院和临商,属于隔壁关系。 喝完酒的陈敬,乘着晚风沿着西溪河回学校。 河边有小块小块的菜地,经常有学生来这边偷菜。 黄瓜、玉米和红薯这类作物,往往是大家最青睐的,久而久之,河边也就没人愿意种这些了。 临商一年一度的保留节目,就是某个农妇挑着粪,在学校东门破口大骂。 要是没有人去处理,她真敢把粪泼在大门口。 校领导也很无奈,只能每次处理后,就通报要求学生,不要再去河边偷菜。 陈敬踩着自行车,目光也在打量着这些菜地。 路上有不少情侣在散步,这一条河贯通好几个大学,这年头跨校男女朋友又多,有事没事就喜欢沿着河边卿卿我我。 还有一群一群的人,正围在河边小摊洼地,在那里弹着吉他唱着歌,掌声和笑声一阵又一阵。 “艹,谁说网络时代促进了社交?明明90年代这种社交氛围,才是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交流方式!” 陈敬心里骂了一句,一想到后世一人一个手机,聚会都在玩手机的情形,他就忍不住感慨。 河边,一个姑娘穿着长裙,正用吉他弹唱着一首英文民谣,听上去好像是《five hundred miles》。 这首民谣在90年代初,由香江那边带起来,爆火过一段时间。 陈敬听着歌词,突然也有些想家。 停下听了一会后,才想着要不要写封信回去。 村里的第一根电话线,得等到千禧年前后才拉进去。 现在想打电话,必须先约一个时间,再让家里人特意跑一趟县城。 比后世要麻烦百倍,所以说科技发展进步就是这样,一方面确实带来便捷,一方面也将异化这种便捷。 陈敬哼着小曲往学校赶,经过东门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他下意识就大喊一声:“怎么才回来?” 前边有五个妹子,杜婷、张倩、张莹玉、杨月,还有自家那个小蠢货。 唐小荞刚结束今天的找家教,一天下来,一无所获,她身心俱疲,正准备回寝室好好洗个澡,再给陈敬写个传条倾诉一下,突然就听到一个凶巴巴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还伴随着自行车的铃铛声。 她们几人纷纷回过头,就看见陈敬骑着自行车,从路灯下飞驰过来。 唐小荞笑了一下,举着手中的牌子说:“今天没事,就多找了一会。” 这是一块写着家教两个大字的牌子,底下写着语数英物化,可能觉得英语不能胜任,又打了个叉叉。 “蠢死了!”陈敬没好气的停下车:“白天都找不到,晚上还能找不到。最近临州发生了好几起妇女失踪案,你们是不知道是吧?有一所中专,还丢了个女学生。” 这年头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很多,也很猖獗。尤其是这年头的妹子都很蠢,在粤省,就经常有小白脸在厂里,专门骗没心眼的姑娘去山里头卖掉。 临州也时不时有类似的新闻,此刻被陈敬说出来,几人也有些无话可说。 “我们人多嘛!”唐小荞弱弱的解释。 “呵,人多就没危险了是吧?知道前段时间吗?粤省就有人贩子,一口气弄走了十几个厂妹!” “你凶什么凶!”张倩没好气的说:“我们又没走多远,再说了,不是你缺钱的话,小荞也犯不着多站这么几个小时,你真以为我们就愿意啊!” 张莹玉也说:“你冤枉我们了,本来是五点半就回去的,可小荞觉得晚上愿意等的少,喜欢散步的居民又多,反而可能更容易找到一份家教。” 陈敬愣了愣,望着唐小荞不说话。 唐小荞笑望着他说:“我……我们下次早点回去就好了,你别生气嘛!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其实我们没这么傻的,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 “你还没被骗啊!你都快被陈敬骗到失身了。”张倩接了一句。 大概因为这年头的傻姑娘实在太多,“被骗失身”一词相当普及,多用于教育和警示,也用于形容某个女孩子是傻姑娘。 气氛突变,唐小荞恼羞的去撕张倩的嘴,张倩也笑着打闹,几人又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活泼。 陈敬叹了口气:“上车,咱俩走走吧!” ………… 这一年,距离《大时代》上映还有一年,方展博骑着自行车载着周慧敏,在晨曦海边最后的温馨骑行,还没成为众所周知的经典。 距离《甜蜜蜜》上映,黎明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张曼玉,在街道上穿行的画面,还有五年。 临商校园,陈敬载着唐小荞,行过主干道,一场青春再找回的游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真实起来。 唐小荞穿着一身白粉条纹相间的polo衫,扣子都被扣上,大大的立领,大半都藏在一头黑发中。衣摆束在腰里,这让本就身材不高的她,显得愈加腰细。蓝色的校服裤子,应该是高中时期的,显得有些臃肿。 她没把长发束成马尾,而是用发箍箍好,柔软的披在肩头。 垂落的几缕,显得格外的清新动人。 坐在自行车后座,她始终在笑着,陈敬脸上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诶,你能不能偏着坐!”走出一阵后,陈敬发现不协调的地方。 唐小荞愣着说:“怎么偏着坐?” “你没见过人家女孩子是怎么坐的嘛?你怎么大咧咧的迈开腿坐着?” “这样坐着不行吗?”唐小荞有些懵。 陈敬不多废话,伸手抓起她的一只脚踝,直接拿到一旁,又抓着她的肩膀稍稍偏一点。 而后将她的手,抓在自己腰间,让她抱住。 “这样才对嘛!这才是女式坐姿。”陈敬笑了一下,继续蹬着自行车上路。 唐小荞满脸通红,脚踝本就是比较敏感的一个地方,两人平时的肢体动作,仅限于牵个手。 今天……却被抓了个脚,她还抱了腰。 她愣神一会,手就慢慢松下来,最后只捏着陈敬的衣角。 发丝和衣角,就在小风里轻轻往后扬。 陈敬心满意足,自行车后座的姑娘啊! 一个急刹,好像没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上来,后背被什么硬的东西撞了一下。 “唔,我的头!”唐小荞发出一声痛叫。 陈敬老脸一红,这么纯真的氛围下,他怎么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罪过!罪过! “别找家教了!”他说。 “啊!不找家教,还能干嘛?” “学校就没勤工俭学?” “学校有勤工俭学?” 两人的语气一样的惊讶。 陈敬这才想起来,大学勤工俭学兴起于95年后,到千禧年左右,才在许多大学中广泛流行。 “其实不是只能找家教的,我想过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家教要上门上课,万一有什么坏心思的人,只要知道你每天的作息和路线,就能做很多事!而且雇主,也不一定是好人啊!你又没我陪着,我实在放心不下。总不能以后,让我每天接送你吧,那多浪费时间。” 陈敬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唐小荞再干家教,只因他想起,年末好像发生过一起,与女大学生家教有关的案件。 这一时空,他没有当家教的念头,自然不能像前世一样,陪着唐小荞。 “可是……也没其他兼职可以找吧?”唐小荞有些失落,她愿意听陈敬的,可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你别着急,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小市场,还是很容易可以赚到钱的。” 陈敬淡笑着说:“咱们在寝室楼,开个小卖部吧!” ………… ………… 第52章 形意太极门 一边聊天一边蹬,陈敬一直蹬到腿发软了,这场“青春再找回”游戏才被按下暂停键。 唐小荞都有些奇怪,为啥要围着学校转这么多圈。 不过坐在自行车后座,还是很开心的。 时不时的肢体碰撞,路人投来的羡煞目光,都让她有一种微小而确定的幸福感。 她想的不多,原本没打算谈朋友。 结果陈敬犹如命中注定,而又狭路相逢的出现在火车站的出站口。 那天的惊鸿一瞥,抑或是再次相见,心里头那种藏不住的波动,都让她觉得,这真就是缘分。 恰到好处,陈敬也喜欢她,一切也就自然而然。 人非草木,她也曾经想过、憧憬过,在青春年少的岁月里,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头微漾的少年。 未遇见陈敬前,这个少年的模样是模糊的,直到那天后,这个少年的模样,才变成陈敬的模样。 她想要的也不多,也不贪心,只期望陈敬一直能喜欢自己,不讨厌就好。 回到416,张倩和张莹玉正在试着最新的内衣,两个姑娘窝在床上,笑着打打闹闹。 唐小荞看一眼,忙偏过头去,她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 “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和你家那个不多腻歪一会?”张倩笑着打趣。 “他没力气了,说是腿软了。”唐小荞回了句。 嗯——张倩和张莹玉,傻楞的安静下来,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望着唐小荞。 唐小荞没意识到不对劲,又说:“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要一直载着我转圈圈,把自己累了个半死!” “原来如此!”张倩松了口气,麻溜下床问:“你们就骑了自行车?” “嗯,还说了点事,他让我别去找家教了,不安全!” “这倒是有点道理,不过不找家教,还能干啥?他养你啊?”张莹玉也下了床。 “他说开个小卖部,让我和你们商量一下。” “小卖部?” “嗯,他说开在寝室就行,到时候弄个小纸条,印成小广告去发,让每个寝室知道就行。”唐小荞解释说。 张倩想了想:“那宿管会不会允许啊?” 唐小荞说:“学校没有不允许这事的条例,他说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卖东西,到时候只要说,这是寝室囤积了很多零食,结果有些寝室知道了,平时天太晚,不想出去买,她们就想着来混一点,给点钱!这叫互相帮助,不是什么买卖!” 张莹玉点头说:“还是你家那个有脑子,这事确实可以办,卖不出去,大不了自己吃了!” “你们觉得可以嘛?” “可以!” “试试吧,真要成了,待在寝室看书,就能把钱赚了!” 唐小荞一脸欣喜:“好,陈敬说那大家都算入股,把杜婷和杨月也叫上吧!还有……” 她望向一旁的秦颖娟,这个几乎已经被张倩和张莹玉孤立的室友。 寝室不是私人空间,按理也应该有秦颖娟一份,至少也得征求她的同意。 “秦颖娟,我们想……” 秦颖娟正在看书,头也不抬:“我就不掺和了,你们想做就做,别影响到我就行!” “都是室友,肯定会有一点影响的,不如也算你入股,但平时不用你管其他事,每个月也分点红?”唐小荞提议,她单纯不喜欢和秦颖娟说话,对她这个人,谈不上有多大的讨厌。 秦颖娟嗯了一声:“无功不受禄,我放行李的地方,我明天清出来,也不用算我入股了,就当你们租了我那块地吧!” “好!”唐小荞很高兴,事情就这么顺利的决定了。 张倩和张莹玉有些诧异,面对秦颖娟突如其来的善意,她们显得有些尴尬。 不过自上次的事后,秦颖娟确实消停不少,这份善意既然由她先发出,她们也不是小气的人。 “那就谢谢了,都是室友,你也别客气。” “是啊,这是能不能成,还八字没一撇呢!” 寝室关系,居然以此为契机,开始走向缓和。 其实除了xx形态冲突,以及自我优越感以外,她们之间也没有太大的成见。 一些事情,至少会在表面上配合,而不会去斤斤计较。 ………… 男寝234,陈敬回到寝室后,顾不上和室友吹比,就坐下翻阅气功杂志。 一篇篇广告软文,看的他无比的惊讶。 这年头的软文居然这么糙!还比不上后世那些无良小编的打的广告。 而且这些气功派系,硬是要划分的话,一是中功,这一套体系乃是八德八念。 在陈敬看来,这还比不上后世一些电视剧里的力量体系。 其还有套非常牛掰的序言:宇宙射出一道长虹,金麒麟光芒万丈,一代宗师呼风唤雨,带着造福三界的使命降于人间,无边旷野顿时升起一派辉煌…… 二是带上了伪科学流的科学气功,电子气功仪、信息锅,还有什么灵气水、神仙水,各种科技气功产品。 属于90年代初,气功热大形势下,“气功+”的衍生产物。 假借于科学理论,进而来解释所谓的气功。 还有一类,则是江湖各色人等,弄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功法,像之前看到的罗汉功,就是借用一些武侠小说的名词,来进行二次创作。 总体来说,逻辑体系很差,也只能骗骗90年代初的纯真百姓。 陈敬作为一个深谙经济学的重生者,要是让他骗人的话,他可以做的更完美、更激进。 因为气功能够大热起来,主要是抓住了两个点,一个是全民都是科学盲,还没有各类小册子来进行全民科普。 二是一些心理学知识,即通过话术和群体氛围,来塑造一个想象的共同体,使得相信这些的人,感受到归属感。 三是给气功加上一些疗效,例如保证生儿子、能不吃药就治病,练了后就能天下无敌。 但是陈敬不会这么做! 他看到气功软文,以及一些描述和报道后,觉得这玩意很恶心! 他可以赚这个钱,定位却必须是“坏人中的好人”,他既要赚钱,还要劝导这些狂热者,回归正常的生活。 思来想去,他刷刷写下:形意太极功——马保国着。 假托于马大师之口,也算是名副其实。 而太极门的宗旨就是,用受众喜欢的方式、习惯的方式,将他们给掰回正轨! 这也是陈敬思考后的想法,原因有三: 一是不能硬掰,只能顺毛捋,得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带他们回正轨。 二是官方和高层,肯定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陈敬记得94年就开始大规模打击各路气功大师,开始推进全民科普。 所以自己这个做法,反倒是可能得到某些人的支持,他们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会觉得,陈敬的太极功,在某种程度上,没有危害性,反倒是有益。 三是为了保险,十几年后真被挖出来了,他还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你们懂个屁,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 ………… 第53章 蹬你的三轮去吧! 这年头的气功热实在太疯狂了! 陈敬读了大半宿的气功杂志,才知道震旦大学有专门研究特异功能的机构,名为“人体信息科学研究组”,已经成立将近十年! 这个机构的创建者之一,乃是此时的震旦校长,此君在科学界赫赫有名,是内地真空科学的开拓者。 拿过米国abi和英国ibc颁发终身成就奖,这是位高纯度的科学家,但他就是痴迷于特异功能。 还有所谓用气功扑灭大xx岭大火的严大师,去年成立了个“气功学会”,《新xx播》都进行过报道。 所以这年头的气功热,并不只在民间,各界对于这个东西,也是抱着一种很耐人寻味的态度。 气功报刊、气功理疗院、气功表演会遍布各地,各种奇葩的特异功能,还能得到不少大报的宣传。 气功康复中心就设在燕京饭店,大师坐镇,各国使团都造访。只凭外气,救治外国政要,说出来你敢信? 大师带功报告走遍全国,千万人追随,走出国门,各国大佬接见。 这玩意,如此大势头之下,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陈敬顶着熊猫眼早早起床,说实话他心里没有底,害怕玩脱了! 思索半个小时后,还是咬着牙跑到图书馆,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开头就是序言,将形意太极功同张三丰联系起来,再加上传统文化中的一些名词,以及一些道家的说法。 最后把儒家的气理论弄进来,将儒家的养气功夫和相关理念套上。 陈敬上辈子,为了所谓逼格,曾经系统的读过zhong国传统哲学,以及各种国学经典。 编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目的也在于开创一个新路子,让这些受众,知道养气功夫同样重要。 而且养气功夫,是千百年的老祖宗,是士大夫和各路历史人物都推崇过的。 这么一写,不说信与不信,至少在感觉上会很熟悉。 目的就是让这些人明白,单单练是不够的,你还的养气。 怎么养气呢?几千年传承的儒释道,已经给出了答案。 例如与人为善、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时刻保持一个宽怀大度的心,有牢记要志存高远、不可以不弘毅。 同时又提出,养气的目的在于,用自己的气来影响周边人。 这样就教导他们关心家人,让他们明白,家里和和气气,他才不会破功,养的气才不会散去………… 如此种种,都是为了这些人能回到正轨。 而不是生病了不吃药,花钱用气功治,更不是抛下家人去追求所谓的得道。 正所谓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第二部分,陈敬加入了一些心理学的东西(这个不能写),就像后世有部电影叫《浪潮》,他运用的方式,就类似于电影中的方式。 为了保持与社会面上的功种有联系,陈敬又整理一套境界体系,又弄了几个生理感知坑,比如眉心发胀,掌心黑洞之类的。 最后就是修炼模式,这个是最难的,毕竟说的再多,还得有修炼的姿势和动作,才会让人有参与感。 陈敬想到了五禽戏,还有太极拳。 觉得把这两个结合一下,就能弄出不少新姿势,取名就叫什么闪电五连鞭、接化发、弹斗…… 他特意在图书馆借了几本相关的书,又看到有健美操和瑜伽的书籍,二话不说一并拿上。 从几本书里挑出七七四十九个动作后,陈敬画功实在太差,只能拿小刀,一张一张的扣下来。 再用一个本子,一张接着一张的贴上去。 等到下午的时候,一本《形意太极功心法》已经热腾腾的出炉,虽说粗糙一点,但也只要再润润色就好! ………… 吃晚饭的时候,唐小荞说起她们宿舍,已经同意开个小卖部,钱都已经凑好。 陈敬没多过问这些小事,吃完饭就拉着她来到宿舍楼下。 “看,我又新买了辆脚踏三轮车!” 唐小荞打量一下这辆“三轮车架”,眨巴着眼睛问:“你买来干嘛?这车好旧,也好破!” “旧车摊的老爷爷收来翻新的,能不旧?平时进货的时候用的着,咱们一般去批发市场拿货,可以坐公交坐到东门,再用三轮车运回来!多省事。”陈敬笑着解释。 “那……好像是很有用哦!”唐小荞笑了笑。 “不只如此,寝室楼的同学,不是都要打热水吗?你就去每个寝室问,看有没有要打热水的,每打一次两分钱。会有人愿意掏钱的!按照一车送三十个热水瓶来算,你一天跑两趟,就是一块二,一个月就是四十二块!”陈敬画着大饼。 “四十二块!”唐小荞听到这笔巨款时,眼睛都大一上一圈。 “肯定只多不少!”陈敬自得的拍了拍三轮车:“你看看,学校就是个小市场嘛!只要发现需求,就能赚到钱,这不比当个家教轻松?” 唐小荞指着三轮车说:“可我不会蹬啊!” “你不会学啊!”陈敬没好气。 “而且……是不是……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唐小荞偏过头去,又偷偷看着陈敬。 “你心里这么强大,应该这样想,只要学校没意见,同寝室楼的校友不嫌弃,你也算是为她们服务了,收点钱也是不过分的,是吧!”陈敬笑望着她说。 唐小荞笑着哼了一声:“你就不会帮我蹬啊!又不费什么功夫,有你陪着,就不怕了的嘛!” “开什么玩笑!”陈敬敲了她脑门一下说:“我一分钟几千万上下,你居然让我蹬三轮?” “切……”唐小荞歪着头想了想,其实她是想每天都和陈敬多待一会。 她也猜到,真要开了小卖部和送热水的话,以后除了学习外,空余的时间会很少。 不过望着陈敬,想到他总说缺钱,她也不再耍赖,只说:“那……那我可以学,不过是很丢脸的嘛!每天上上下下,好多人看着呢!” “习惯了就好!”陈敬坐在三轮车上说:“这也是一种锻炼,你脸皮太薄了,虽然心理强大,可还是要脸皮厚一点!” “可婆婆说,脸皮厚是骂人的啊!” “婆婆说的对,她的意思是脸皮厚到不要脸,咱们不一样,咱们脸皮厚,不会碍着别人什么事!” …… 看着唐小荞把三轮车推走,陈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纯真起来?蹬你的三轮去吧! 哼着歌回到寝室,三傻正围在一起。 卢贤霖正摆弄一个姿势,赵昂驹拿着一沓宣纸,正在比划着手势。 陈敬愣了一下,再看李博,他正用道家静心的手势,翻阅着几张宣纸。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很熟悉,卢贤霖正在做的动作,就是五禽戏中的猿戏12式,只不过已经被陈敬改名为“猿击术”! 陈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走过去一看,三人果然是拿着自己编写的《形意太极功》在练。 卢贤霖看见他,满脸震撼的说:“敬哥儿,你桌上放的这功法,是从那位大师那里得来的?” “是啊!一眼入迷,我练着练着,还真感觉气若游丝,体内体外还真有气的存在!难道我天生就适合养气?”赵昂驹一脸诧异。 “这是假的!麻痹的,你们傻不傻,都他娘大学生,还被这些东西糊弄。”陈敬没好气的抢过来整理好。 “不可能!”卢贤霖摆着手说:“眉心发热、掌心黑洞、指尖气涌,我都感觉到了,而且纸上的心法,我都觉得似曾相识。咱们老祖宗都传承千年,好多儒家、佛家和道家的圣人,都有过养气的说法,这能是假的?” “你不会想独吞吧!”李博来了句。 陈敬扶额长叹,能唬住三傻,这说明编的不错,可他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这书是马保国大师编的,他亲自告诉我,没有这么神奇,都是些强身健体的。他编这本功法,就是为了让那些沉迷者迷途知返,回归正轨!”他准备顺着掰回来。 “没跑了!”卢贤霖满脸喜意,撑着腰说:“这才是真大师啊!和外边那些假把式就是不一样。” “你是怎么遇到大师的,他人呢?”赵昂驹问。 “别说了,先借我抄一份!” ………… ………… 第54章 社团招新 等到周一上课的时候,形意太极门已经有了最早的三位弟子。 陈敬发现卢贤霖的画画本领很出色,就让他多抄了几份。 早上去邮寄自编软文时,他特意选择几家小的省级气功报,准备以点带面,先从最薄弱的地方攻克。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最好不要弄得太大,否则极其不好收手。 正准备离开邮局时,发现有两个自己的包裹。 都是文汇报在上周六送来的,除了最新的一期杂志外,还有一个汇款单。 整整二十块的稿费!还有主编奖励的一支纪念钢笔。 主编还在回执信中,对陈敬的文章大加赞赏,表示极其有利于国人了解国外,有利于开放大局云云…… 并表示只要有类似的感悟和国外生活经历的文章,文汇报还愿意继续收。 陈敬念完信后,撕下私人的电话号码,就把整封信塞进垃圾桶。 这钱赚的轻松!后世公知文章一大堆,良心下水道、日苯夏令营、米国小护照、马桶水能喝…… 只要他愿意写,不愁没有灵感。 而文汇报的回信,也证明这种文章有市场。 他之前对十几家“南方系”杂志,都进行了投稿,估计不久也能收到好消息。 心情大好,陈敬特意在邮局取了汇来的稿费,又跑到街头买了一袋炒瓜子。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回到学校上课。 教室里,李莉已经开始上课,看见陈敬不紧不慢的赶来,她面无表情的让他找位置坐下。 陈敬笑嘻嘻的坐到唐小荞旁边,桌上早已经放好一本英语书。 “你迟到了!”唐小荞轻声说。 “这不废话嘛。” “又去邮局了吗?” “嗯嗯!”陈敬笑着拿出最新一期的文汇报杂志:“收到回信了,还有二十块稿费!” 唐小荞讶异一下,满脸惊喜道:“你……真的赚到稿费啦!” “这还能有假?” “太……厉害了!”唐小荞眼睛里都有星星了,她是真为此事钦佩陈敬,在她看来,能发文章赚稿费的人,应当都是那些好厉害的作家。 “咳咳!”李莉咳嗽一声,提醒某些小年轻,不要在课堂上打情骂俏。 唐小荞缩了缩脖子,像模像样的看起课本,却忍不住替陈敬高兴。 陈敬其实挺想拿着这期《文汇报》给李莉看看,让她明白,现在随便编点发达国家的彩虹屁文章,都可以轻易得到青睐,丝毫没有去思考,这些到底有没有依据。 闲着无聊,他翻开这期的《文汇报》看起来,只看了三四篇文章,就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河殇和伤痕风。 伤痕文学就源自文汇报,当年卢新华以《伤痕》为名,写出一篇对zhi青岁月的宣泄。 说实话,从文笔来谈,这些文章都能让陈敬跪服。 千篇一律都是对人性痒点、痛点的描写,再配合上一点忧郁的无病呻吟,这股味道浓浓的悲愤和委屈,直冲读者的脑门。 可是……这些文章和作品,都没有经受住时间的检验,反倒是认认真真写人生的路遥、认认真真写苦难的余华,成为后世最广为人知的作家。 陈敬没有当人文作家的想法,却想过将自己的身份定义为学者型企业家,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想当一个儒商。 这种身份加成,对自己有好处,对社会也有好处。 当看完自己的《德国三年,普莱诺洗涤了我的灵魂》后,陈敬扔下《文汇报》。 气功秘籍已经邮寄出去了,他不是特别愿意再写公知体的文章。 当然,不想写也得写,蚊子腿也是肉! 下课后,唐小荞就迫不及待的抢过《文汇报》,看完《德国三年,普莱诺洗涤了我的灵魂》后,她睁大眼睛看着陈敬。 “你啥时候去徳国住了三年?还有,你笔名怎么叫做阿q。” 陈敬笑了笑说:“你还不明白吗?都是我编的。” 唐小荞张开小嘴巴:“和上回那个英国地铁一样?” “嗯嗯,都是我编的!” “不好吧?” “赚钱嘛,不寒碜!” 唐小荞愣神的又看了一遍,这年头流行诗歌和诗人,对于有才华的少年来说,这样的时代很难得。 你要是有文采、诗词文章写的好,绝对比后世有钱还受欢迎。 唐小荞上课的时候,还幻想过自家这个是文豪,最不济也是能写几首小诗的才子。 结果他……连文章也是忽悠,倒是看着越来越像神棍了! 不过回想过来,这才像陈敬嘛!他要真是安静的写诗,反倒是不符合他的气质。 “看啥呢!”张倩围了过来。 很快这本文汇报,就在座位四周传起来。 《德国三年,普莱诺洗涤了我的灵魂》,不少同学看完这篇文章后,都沉默的看着陈敬。 文章丝丝入扣,写的岁月静好,就好像国外的月亮真的更圆。 可是……陈敬去没去徳国,他们能看不出来? 不少人第一次开始思考,之前看过的那些写西方的文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 上午课结束,一帮子人结伴去食堂。 由于陈敬和唐小荞的缘故,男寝234和四五个女生,经常一起去吃饭。 路过主干道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社团招新的桌子。 今天是全校社团招新,前年有个校领导去日苯访问,见到日苯的大学都有许多个性张扬的社团,回来后就发起“百团大战”,硬是在小小的临商,凑出几十个社团,有些社团就两三个人。 卢贤霖兴奋道:“走,过去看看!” “对!对!我也去。”李博连忙附和。 几个女生也想凑热闹,索性一行人就开始逛起来。 唐小荞被陈敬牵着,不知不觉又跟在了后边,听着社团招新的口号声和嘈杂的人声,她感觉就像在家乡赶集一般。 很快,一行人停在了临商诗社面前,这也是最热闹、最气派的一个社团。 占据一大块地方,硕大的海报上,满是历届学生留下的诗歌。 而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加入,不仅要面试,还要交钱! “小荞,你打算加个什么社团啊?”张倩回头问。 唐小荞抬头望了一眼:“我也不知道该加什么社团。” 张倩指着诗社的海报说:“不如我们都加这个社团吧,这个社团成立最久,活动也多!只是要交两块钱。” “你呢?”唐小荞望向陈敬。 陈敬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太想加社团,不过你想加的话,算我一个吧!” 张莹玉接话说:“那就定一个诗社,再选一个吧,或者自己喜欢什么,就去加什么。” 卢贤霖点头赞同:“霹雳舞社你们加不加?想加的和我一起呗!” “看哪里!”李博突然惊呼一声。 一行人将目光投去,只见一杆大旗,上书“临州商学院气功协会”! 陈敬有些懵,怎么学校里还有气功社? “我要加那个!”李博望着赵昂驹说。 “我也是!” 两人仿佛找到了组织,头也不回就跑向气功社。 陈敬扫一眼,气功社的人还不少! “我……我想加那个外语社。”唐小荞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陈敬嗯了一声:“你自己喜欢就好,不过两个足够了,加太多了浪费时间。” “我晓得的……” “你们也在这啊!”李文怡突然走了过来,笑着问:“选了那几个社团?” 张倩抢先说:“诗社是大家一起加的,班长要不要来?” “行,算我一个!”李文怡从善如流,又问:“还有吗?没有的话,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加入大学生思政协会。” 陈敬随口问:“思政协会都加了,你为什么不加个青年志愿者协会呢!” “青年志愿者协会?”李文怡思索一会,摇头说:“学校没这个社团啊!” 陈敬怔住了,临商居然还没有志愿者类的社团? ………… ………… 第55章 临商大才子 90年代初的思政协会,也是新玩意! 前年那位老人,就指出过去十年,咱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忽视了思政教育。 于是不少大学,都有了思政协会这一类社团。 除了学生会以外,这个社团算是份量比较重。 不过这都是针对校内而言,真正份量重的社团,还有大学生青年志愿者协会。 这个社团在后世的大学里,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往往还会受到省级、市级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挂靠管理,同时与当地的共箐团也有很深的联系。 可以这么理解,青协是大学里,极少能接触到社会资源的社团。 不似学生会和思政,只能在校内论资排辈。 尤其是名校的青协,更是掌握社会实践活动申办权,同许多当地部门都要打交道。 陈敬奇怪于李文怡不参加青协,却突然发现,眼下青协这个社团,都还没有普及起来。 这让他不得不感慨,这才是90年代初该有的样子,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突然间,只听得好几个学生大喊:“哇,是宋明俊,是宋明俊来了!” 临商风云人物、临商诗社现任会长、校三好学生、优秀团干,临商的大才子宋明俊阔步走来,他身材销瘦、戴着金丝眼镜,三七分的发型,配上忧郁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文质彬彬,分分钟被仰慕者们包围。 他扬手淡笑的打着招呼,不少妹子就差贴上去。 “大丈夫当如此啊!”黄阳泽不由咋舌。 张莹玉几个,也满脸好奇的张望着。她们之前没见过此君,却早已听说此君的事迹,还看过他写的诗。 宋明俊笑着走向诗社的招生营地,一路上都显得温文尔雅。 只是陈敬看出点其他东西,俗话说流莺最容易看透绿茶,他看见宋明俊那故作随意的眼光,以及选择出现的时机,就明白此君也是有些阅历。 这种阅历不是褒义,应当形容是阅女无数。 “看到大家这么踊跃的加入诗社,我很欣慰,看来大家都是懂得诗歌的美与浪漫,今天我来,也是告诉大家,为了让更多的人,享受到诗歌的熏陶,咱们诗社取消面试,今天只要申请加入的,都可以加入……” 啪啪啪——脑残的妹子立马呐喊起来。 陈敬不屑一笑,将手搭在唐小荞的肩头,还刻意自然垂下,停留在胸前。 唐小荞诧异一下,回过神后咳了咳,默默挺直了腰,耳根有些泛红起来,眼神还不自觉的偷瞄陈敬的手。 明明挨到一点边边的,他是没感觉到吗?她心里纳闷着。 宋明俊摆着双手,压下喝彩声,又说:“不过有些规章制度,大家还是要遵守。诗歌是神圣的,也是自由的,可进入社团之后,我不希望大家,有违反规章制度的事情!还有就是,诗社欢迎一切热爱诗歌的人,却不喜欢那些随波逐流的人…………我们爱与风华,只问自由,只问盛放,只问深情,只问初心,只问勇敢…………” 说着说着,这逼又开始抖弄文采起来。 迷的场下妹子是一阵阵尖叫,就连234三傻,都不由被感染。 陈敬淡笑的看着,诗歌和诗人,确实是纯真年代的标记,可他却不喜欢。 诗歌的形象,就是被这么一批人给弄残的。 这些人,可能小学没毕业,自诩是一个没有家的行者。 写诗、唱歌,周游世界,把这当作所谓的人生。 这种情况在90年代初很常见,这个时候的流浪诗人、流浪歌手,就是这样干,四处周游瞎逛,高晓松和老狼他们也干过。 此时诗歌热潮尚未褪尽,校园民谣已经暂露头角,浪漫主义色彩还被这个时代所认可。 这些流浪诗人就混吃混喝,还混姑娘。 等到传出不少流浪诗人猥亵、强x、偷窃、打架之后,诗人的形象就和流氓差不多。 包括台上的宋明俊,他时不时望向唐小荞的目光,让陈敬很不爽。 总之不管有没有文采,借着诗歌混姑娘、骗姑娘,就他娘是混账! 陈敬特意做出亲昵的动作,也是告诉宋明俊,名花有主了! 没想到宋明俊看见后,很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觉得陈敬土,抑或是觉得自己的文采,足够让一个姑娘劈腿。 “诗社咱们不加了?怎样?”陈敬笑问,他对别人还算宽容,但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为什么?大家都加了啊!” “我舍不得几块钱,随便加个其他社团吧,或者咱自己成立一个,就成立一个青协咋样?”陈敬两只手都用上了,稍稍站在她身后,用胳膊揽着她,整个身子也微微靠着。 唐小荞望着这大庭广众,从耳根红到了脸上,推了推说:“好……好,多人,人好多,你……” 陈敬忍不住一笑:“你要这样想,以咱们的关系,做出这点举动,不是很正常,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的,是吧!” “对是对!可我……唔……”她捂了一把脸,用胳膊肘指了指。 陈敬抬头,才发现234的和班上那几位女生,都在睁大眼睛看着。 “哦……哈……”他笑着放开手说:“大家都选的差不多了吧,那咱们吃饭去吧!” 张倩一脸姨妈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再听一听,你们两先去吧!” 陈敬讪讪一笑,拉着唐小荞就准备离开。 谁知韩景山这个憨批,也默默跟在后头,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景山,你准备加那几个社团?”陈敬回过头问。 韩景山抬头笑了一下:“诗社吧,再加个乒乓球社。” 陈敬打趣说:“我是建议你加个霹雳舞社,和卢贤霖一起,学点激情一点东西,对你好像更有好处。” “嗯……是吗?”韩景山依旧笑着。 陈敬松开唐小荞,搭着韩景山的肩问:“有啥心事?有就赶紧问,我家那个嘴严,不会说出去的!” “我……我就想问,嗯……这些天,我有时候特痛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看到有男生和我中意的女孩子讲话,我就有些难过,偏偏我都还没和她说过话。今天看到……看到她对那社长的崇拜眼神,我很不舒服。” “唉!”陈敬叹了口气,其实大部分内向自卑的男生都这样,不敢表达自己的情感,喜欢偷偷暗恋人家,偏偏又会被一些事挠的心里痛苦。 要是看着暗恋的人,和别人谈起恋爱、分享着点点滴滴,那种深藏心中的苦楚,更是没几年别想缓过来。 “景山,这就是人生啊!你得主动一点,就算是丢脸了怎么样,至少你得让人家知道你的意思。你连爱都不敢表达出来,人家怎么能相信你的诚意,又怎么敢和你谈下去。” 韩景山低着头说:“我知道!可……唉……” 一声长叹,代表太多的情愫。 唐小荞都觉得韩景山有些可怜,又觉得陈敬说的有道理,要是陈敬不主动的话,那可能今天两人还是一句话没多说。 “景山,如果实现过不了这个坎,就先赚钱吧!咱们寝室也开个小卖部,你先找点事做,先干成点事再说!” 陈敬觉得自己最近恩恩爱爱的,让室友都躁动不少。其余人他不担心,就担心韩景山钻牛角尖。 ………… 第56章 我要成立个社团 接下来几天,陈敬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去翻邮箱和去邮局。 他不由感慨,在纸媒时代,作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稿酬换算的话,千字稿酬比后世的作家要高上一大截。 其中缘由也很简单,全国将近十亿的人口,大部分家庭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想了解资讯、打发时间,只能通过纸媒。 这也是为什么,各类杂志在90年代层出不穷。 读者多了,纸媒的广告收入自然节节攀升,一些小报的稿酬,甚至还要高过大报。 就拿钱x晚报来说,在周二的时候,一共给了陈敬两笔稿酬,一笔是投稿文章所得,一笔是他们的约稿,一共是八十五块。 主编还客客气气的表示,陈敬作为全国少数在国外生活过,对国外社会有过深度了解的作家,他们非常希望他能够多挖掘出一些在国外的故事。 陈敬二话不说,反手就将《一个盘子刷八遍,“死板”的英国人为何这么不喜欢投机取巧》寄给钱x晚报。 单论稿酬收入的话,他一篇文章就抵得过一个工人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周五,几家本部在盛海的“南方系”杂志,也给了陈敬回信。 从这年头的邮递速度来看,这些杂志应当是看到相关文章,就立马拍板登用。 这无疑说明陈敬对市场的把握,是非常到位的。 “南方系”纸媒喜欢做两件事,一是使劲的黑“南宋”以北,二是积极的探讨点带敏感词的问题。 陈敬不敢写的太过分,只是炒一炒文化差异的冷饭,顺带加上几句定体问之类的话。 而几家南方系的回执信中,都鼓励陈敬,会学会说就多谈一些,不好意思露面的话,他们可以帮着匿名登用。 只能说这些年,对待任何媒体,都还是比较宽松。 至于原因?一句话,摸着石头过河,什么叫摸着?那就是谁也不知道,河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只能一边摸着,对了就进一步,错了就退后一步。 …… 晚上,萧芷兰再次举行班会,正式选定班干部。 结果毫无悬念,李文怡当选班长,邓帅当选团支书。 唯一令人意外的是,陈敬被选上了副班长。 他也很无奈,李文怡一提名,不少男生和妹子就举手了。 男生是觉得陈敬当副班长,对他们今后请假、考试有好处。 女生纯粹是觉得,陈敬人不错,长得也不错,就哗啦啦的举手了。 陈敬有些无奈,不过副的总比正的好,不用他管什么事,还可以提提意见。 散会后,萧芷兰留下了李文怡、邓帅和陈敬。 “这次选举,你们几个都辛苦了,过程有些曲折,好在终于结束了!”萧芷兰一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很多。 李文怡笑着说:“其实都还好,这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经历教训,对以后同学们的团结,还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邓帅也说:“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事,说起来,这次的选举经历,确实让人有很多感慨。” 陈敬笑笑没接话,班上同学经历那一遭之后,确实有些变化,至少课间不再愿意谈意x形态的话题。 这说明经过这事,懂得了有些事并不是说的这么容易。 萧芷兰望着陈敬:“陈敬,这回算是你帮了老师一个忙!” “帮忙谈不上,其实我心里是有些羞愧的。”陈敬回应说。 “愧疚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可能是觉得这么做,有些没必要吧!或许不多做干涉,同学们也能得到教训,结果可能也没改变!”陈敬淡笑道。 萧芷兰点头说:“也有道理!不过你能站出来说话,又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方案,老师还是很谢谢你的。老师呢,也才参加工作不久,经验确实不丰富。今后希望你们三人,能够好好的团结同学,敦促同学。老师别的期望没有,就希望四年后,大家都能顺利毕业,班上也能留下更多的美好回忆。” “嗯嗯,老师我们了解的。” “老师放心!” “那接下来,班上活动的组织,还有日常的管理事物,老师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萧芷兰满意的神情就没消失过。 李文怡和邓帅都表示现在没问题。 陈敬想了想问:“老师,学校成立社团,需要什么条件?” 萧芷兰诧异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是这样的!”陈敬坐直身子说:“我想成立一个大学生青年志愿者协会。” “志愿者协会,这是干什么的?”邓帅问。 陈敬解释说:“志愿者,这个在港台和西方国家非常流行,在港台也被称为义工,西方大学的大学生,都比较热衷于公益事务,甚至深度参与国际公益活动。我那天在社团招新活动中,没有看到类似的社团。回去一查才知道,咱们国家的大学里,几乎没有这种类似的社团!” 萧芷兰眉头皱了一下:“成立社团,得有主要的内容,那这志愿者协会,主要做什么事?” “内容就太多了,看望孤寡老人、帮助军属和特困户,在假期组织去偏远山区支教,组织慈善,上街头募款。乃至于清扫街道,疏导交通,种植树木,都算是志愿者的内容!” 萧芷兰不由一笑:“这不就是学习lf吗?这些年学校也有提,不过过去几乎大中小学都有。” 陈敬笑道:“这不一样!社团就是组织起来,不拘任何时间!相当于就是一个专门提倡好人好事、奉献社会的部门,这对于当下的大学生来说,正好需要啊!而且还可以与团委、团市委取得联系,都是负责青年的,学校和社会,不就有了搭桥的组织!” “有道理!”李文怡望了眼陈敬:“这样的社团成立,确实很有意义!” 萧芷兰却想的更多,市团委和学校团委的桥梁,学校与社会的桥梁,其实就是与一些政府机构的桥梁。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社团的份量会很重,而且还是提倡“奉献”精神,在不好再讲lf、不好搬老一套东西的时候,这无疑又是一种新的方式,来唤起学生们的担当和献身精神。 “咱们国内,真还没有类似的组织?”萧芷兰问。 “可能有,但学校里头绝对没有,至少临州的大学里,都没有!”陈敬说。 这就够了!萧芷兰点了点头:“成立社团,需要给校团委打申请,还需要一个指导老师,如果你准备成立的话,老师可以当这个指导老师,具体一些要求,明天我整理份文件给你!” “我也来帮忙吧!”李文怡笑着说。 “算我一个!”邓帅也不含糊。 他们两个没站在萧芷兰的位置,看不到这个社团更深层次的意义。 萧芷兰却明白,这个头一份的重要性,所以才会选择当这个指导老师。 事实上,咱们国家的志愿活动,在80年代中期就陆陆续续举办过,可一直不成气候。得等到93年,当时由于春运繁忙,团中秧发起青年志愿者行动,当时就有两万多名铁道青年在京九沿线给旅客送温暖。这被视作是志愿服务的真正开端,直接风靡全国。 领先一步就是天才,陈敬对此事上心,是因为他想借机,博上一层政治护身符。 至少要在市团委挂上号,这样这个身份,在未来会很有用! ………… 第57章 繁星中出现你的脸 萧芷兰还是很称职,真在周六傍晚的时候找到陈敬,将一大堆资料塞给他。 有现成的社团规划书、社团章程,还有各类表格,加上各种说明。 陈敬只要在此基础上,突出青协的特殊性和必要性,就可以轻松借着学校社团扩张的东风创办。 唯一有问题的点,是如何同市团委对接。 这一点绕不开校团委,还必须让市团委看到,青协一类的社团,可以成为他们的一份业绩。 不过陈敬不怕,很多事情只要领先半步,就足以让人轻松记住他。 “陈敬,老师知道你和其他同学不一样,这件事情好好办,事先不要张扬,明白吗?”临别前,萧芷兰似有所指的提醒。 陈敬点头说:“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您在校团委有关系不错的老师吗?有的话,最好是让他也来当指导老师。” 萧芷兰低头思索一阵:“两个指导老师?” “老师,这事离不了校团委啊!”陈敬也提醒道。 “好!”萧芷兰点头应诺:“我会去联系的,不过这事你得抓紧,最好下周就提交申请,我这边托人火速通过,争取赶上招新期最后一周。” “这么急?” “年底了,老师也得评职称嘛!”萧芷兰大方一笑,告别离去。 陈敬叹了口气,果然有好处的事情,人人都想来分杯羹。 他估摸一下时间,放了资料后,就来到女寝7栋楼下。 “唐小荞,小荞,荞妹子,囡囡……” 喊了几声,唐小荞从4楼探出脑袋,挽着湿漉漉的头发,扬着手说:“你不是说晚上有事吗?咋又来了?等下,我洗头呢!” 陈敬笑了笑,坐在花坛边等着。 临商澡堂就在男女寝居中的交叉位置,热水房也在那一块,那边也是投递传条的小信箱所在地。 这会正是洗澡的高峰期,不少女生抱着脸盆、提着桶,洗的光鲜亮丽的从路上走过。 这年头的裙子都很长,堪堪露出脚踝,坐着的陈敬,目光时不时扫过。 也有穿着暴露一点的,就穿着一件衬衫,轻薄还有些宽大…… 从你身侧走过,还会有淡淡的皂角香味。 更多的姑娘,是穿的严严实实,看到陈敬这种四处张望的老色批,还免不了要甩脸子。 不过更多的妹子,是刻意挺直腰肢,从少年面前经过,头会故意偏向同学,眼睛却瞄向看的顺眼的少年。 陈敬淡笑的看着,他一直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觉得90年代初,满目都是充满朝气和英气的姑娘。 也可以说带点傻气的姑娘,后世的人倒是越打扮越漂亮,可总会让人觉得,少了那么一点什么。 唐小荞很快下来,还跟着好几个同班妹子。 她把头发盘成丸子头,几缕头发随意垂着,可能是没干透,显得有些凌乱。 手里提着四个热水瓶,身后的妹子也是一样的。 “陈敬,你可真会使唤人!”张倩见面就骂。 “什么叫我使唤人?” “这还不是使唤人啊?凭什么让小荞蹬三轮,你偷懒?” 陈敬打趣道:“我的手,是握笔杆子的手,当文章和三轮碰到一起,哪还有意境和情调吗?” “臭不要脸!”张莹玉笑骂:“就你那些胡编乱造的文章,还敢说有意境,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识的人。” “算了算了,大家不要理这个外国友人了!”杨月也开起玩笑来。 陈敬切了一声:“你们啊!就是一群被资本主义思想腐蚀的落后分子,劳动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蹬三轮和写文章,都是为他人服务嘛!” “净是歪理!”张莹玉点评说。 几个妹子瞬间笑成一片,来到三轮车前,这辆车架子已经被收拾一新,还刷上一层绿漆。 陈敬数了一下热水瓶:“短短几天,就接到十几笔了,不错啊!” 被表扬了,唐小荞有点小高兴:“其实还有的,只是有些人的热水还没用完。” “很好,继续保持,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陈敬点头,主动扶着三轮车走起来,唐小荞她们就跟在一旁,一边走一边说着悄悄话。 沿途引起不少人的目光,不少刚洗完澡,拎着一大堆东西的姑娘,都在好奇的看着。 陈敬趁机吆喝:“打热水、打热水啊!五分钱一次,早晚各一趟。本人志在服务同学,有意向者请到7栋416登记,仅限7栋同学,另有瓜子、花生和零食出售……” 张倩等人被这么一吆喝,不自觉就同陈敬拉开了些距离。 还别说,被这么一吆喝,还真有姑娘拦着陈敬问起来。 “想要赚钱还怕丢脸啊?”陈敬招呼完一个妹子,回过头对这群姑娘说。 张倩怼道:“你以为都像你啊!” 陈敬笑了笑:“我怎么了?信不信我嚎一路,比你们敲寝室门一个月都有效?” 说完他就转过头,继续吆喝起来。 唐小荞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的走上前去,就站在三轮车的另一侧,还用手扶着热水瓶,不让它们晃动。 陈敬偏过头望着她,她也笑着回应。 “有你在身旁,我就不怕丢脸的!”她说。 “唉哟,荞妹子会说情话了!”陈敬打趣一声。 唐小荞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又直视前方说:“我……说的不是情话,是真的不怕了,你知道的,我不是搞不拎清,有时候就是心慌,有你在的话,会好很多。嗯……好像早就是这样了。” “还说不是情话!”陈敬心想,你撩人于无形是吧? “你说是……那就是吧!”唐小荞叹了口气,又笑着说:“其实……如果婆婆在的话,我也不会怕。” 这个类比用的好! 陈敬听了,心里头居然有些高兴,他望着低头的唐小荞,夕阳打在她的额头上,有一种泛黄的光泽,还有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粘连,下边的领口也是一滩水渍。 陈敬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额头一下。 速度很快,但“叭”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犹如放大好几倍,以至于唐小荞的脑海中,就像是在回响一般。 “呀……”她喊了一声,害羞的捂脸转过身去,又从指缝看到张倩她们,又忙转回来。 满脸通红的她,忍不住拉开点距离,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最好的情话,对吧?”她心里想着。 身后的几个妹子,这下想靠上前,都没想法了。 ……… 热水房有四排水龙头,连接着锅炉。 几个妹子负责灌水,陈敬站在一边,听着这声音想上厕所。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特意和姑娘们谈起周末舞会的事。 结果一个个都欣然的表示,要去凑一凑热闹。 陈敬无奈,只得敷衍的笑着欢迎。 等打完水后,一行人路过递传条的信箱。 这是两排红色的大信箱,分为男女,按照寝室楼栋来排列。 此类信箱也不是学校弄出来的,而是老三届的学生们,凑钱整出来的玩意。 墙壁上还有个大黑板,放完传条后,就在上头写个寝室号打个勾,扫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自己的传条。 陈敬抬头望向一栋那一栏,没有看见自己的寝室号。 “诶,有咱们寝室的诶!”张倩一惊,忙去掏信箱。 “你写的嘛?”唐小荞问。 “不是!”陈敬摇头说:“你忘了,我有事喜欢直接来楼下找你。” 唐小荞点了点头,以为是有人写给自己室友的,也好奇的凑过去。 结果发现传条上,就是自己的名字,她惊讶一下:“怎么是给我的呢!” 张倩仔细打量一番,发现纸张的质地不错,这绝不可能是陈敬写的。 “打开?”她问。 “开……开吧!” 随着纸张缓缓展开,上头出现苍劲的字迹,这是一首诗。写着: 只怪那日那一眼,我再看星河的时候,发现繁星中有你的脸………… “这……”几人呆呆的望向陈敬。 唐小荞有些恼,脸不自觉就红了起来,也有些无措的望向陈敬。 “看着我干啥?”陈敬笑着拿过纸张,瞧一眼说:“写的什么玩意!就这文采,还敢来我这上眼药。” ………… ………… 第58章 一生有你 416寝室,第一次打热水的钱已经收上来了,一堆毛票被分门别类的堆好。 唐小荞枕着手臂,趴在桌上望着这堆钱,心里却在恼着刚才的事。 几个合伙人都在,此刻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 张倩有些义愤填膺:“肯定是那个宋明俊,难怪上次社团组会,他会刻意找咱们打听。”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明明我们告诉过他,名花有主了啊!”张莹玉也有些无语。 “看上去倒是斯文的很,嘴上还说的好好的,文化是挺有文化,没想到啊!居然是个这样的人……” “可能这就是诗人的性情吧!”杨月接了句:“不管别人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随心洒脱。” 杜婷摇头说:“这是他的性情,也是他的自由,可我觉得真正高尚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只会把仰慕写出来,不会送出去。” 张倩呸了一声:“这不是什么性情,这纯粹就是花心!” 她是真生气了,不是说不相信唐小荞,而是觉得这种纸条,若是没有被当众发现的话,无论怎么样都是一根刺,或者说一个裂痕。 要是就唐小荞独自看到了,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更得寸进尺。 或者说………… 所以张倩觉得恶心,不仅觉得恶心,而且有些后怕。 “那个诗社的活动,我再也不去参加了!” “我也不去了,退了!” “嗯嗯,我也是!” 几个人接连表态,都不愿再去诗社。 唐小荞叹了口气,突然道:“可是陈敬,好像没有生气诶!” 这话说的带点小情绪。 张倩被这反应逗到了,一笑说:“还是你心大,这节骨眼上,还关心你家那个为啥不吃醋是吧?” “是啊!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就不一样。我小时候家里养了只小花狗,我可喜欢了,别人一模它我就心里不舒服。被婆婆卖掉后,我偷偷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 “唉,还有上次,他高中女同学过来了!你们知道嘛,她比我高,比我……我那天回来后,也不高兴了好久。” 唐小荞说完后,又叹了口气,豁达的她,第一次显得有些忧郁。 “哈哈哈……别想太多,别想太多!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张莹玉也被逗到了。 她们几个这才发现,说这么多安慰话,完全是毫无必要。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离得近的张莹玉,去把门打开。 来的是李文怡,她笑着掏出一张传条说:“刚才在楼下碰到陈敬,他让我把这个给小荞。” 唐小荞忙去接过来,这张传条用的是作业本的纸,字迹也不算太工整。 李文怡也不打算离开,和张倩她们一起围着,想看看写的是啥。 打开,开头就是一句:还没送过你传条,知道你经常会去看信箱,是不是很期待我写给你?其实吧,你要这样想,我不是不写传条,只是有些话太腻歪,写出来要死一样,所以不写你也猜得到,是吧? 还有,不就是一首诗嘛?咱们不要别人的,我给你写。(一个丑丑的笑脸) 下头就是一首诗,《一生有你》: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 “哇!”一阵惊呼,这年头不流行直接谈情啊爱啊的,这首诗前几句,有够直白! 不等唐小荞往下翻,张倩几人就忙扯着看起来。 ……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 老去的一天,是否还在身边,誓言和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这几句勾勒出岁月的痕迹,却把岁月写的很美好,更显得真情。 起哄声停了下来,都在认真的往下看: ……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一首诗看完,没有太华丽的措辞,却能让人读出温馨、温暖之感。 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动,又带有一点浪漫的格调。 “矮油,要死了!要死了!”张倩第一个受不了了。 其余几人都是一副被齁到的表情,脸上带着羡煞和感慨。 “他文采还真不错!”杜婷客观的点评。 唐小荞满脸通红,有些无处安放的拿着这张传条。 这家伙还满脸的不在乎,实际上回去后,就开始抓耳挠腮,奋笔疾书了吧? 这么的要强! 其实不写诗,给句话就足够了的。 唐小荞背过身去,折起来说:“不该给你们看到的…………” 她想着纸上的话,又忍不住说:“嗯,这是我……家这个,写给我,一个人的!” 你家那个,我家这个,很有趣的一种称呼,大概是男女朋友这种称呼,在90年代初显得太过于随意和张扬。 不过多少年以后,老去之后,我家这个都还可以继续用着,一点儿也不会突兀。 ………… 男寝234,陈敬平静的在写着社团的计划书。 他对宋明俊的记忆只有两段,那天看见他那张脸,这些尘封的记忆才涌上心头。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没同唐小荞开始,属于有点暧昧,但恋人未满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宋明俊,也送了首诗给唐小荞。 陈敬清晰记得,他当时也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还有点自卑。 结果没几天,唐小荞就笑着问他:“有人给人写诗,你是不是不高兴?” 陈敬点头。 她又说:“那你不会给我写吗?” 就是这一句话,让陈敬苦思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有写出诗来。 他清楚的记得,前世他也是抄了一首诗。 没想到重生后,还是免不了要抄上一首。 “陈敬,234的陈敬在吗!陈敬……” 楼下忽然响起唐小荞的声音。 他探出头去望一眼,看见她正在楼下招手。 “这么晚了,还来干啥?”陈敬问。 唐小荞笑着说:“传条我……收到了!” 陈敬不回话,笑望着她。 “写的很好,我……我很喜欢!我……我反正就是很喜欢!” 说完后,她就欢快的跑开了。 能大声说出这话,就是代表她最大的喜欢,后边这个喜欢,明显不是指传条。 “敬哥儿,能帮我写一首嘛?就一首!”卢贤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 陈敬回头,赵昂驹和李博也在,都是一脸期待和崇拜的望着他。 “可以啊!帮我个忙,你们三个,去套麻袋打宋明俊一顿,什么都好说!” ………… ………… 第59章 临州的招牌 卢贤霖他们三个,自然不敢去打一个临商的风云人物。 他们满足不了陈敬的要求,也就没好意思再缠着要写诗。 曲线救国的他们,拉着陈敬开了几小时的卧谈会,请教该怎么拿下心仪的女生。 开学这么久,说不躁动是不可能的。 陈敬好为人师,告诉他们几个博弈论和弗洛伊德的理论。 听得几人胸有成竹,只是到了第二天,来到班上上课后,又是一个比一个怂。 陈敬不想多管,在这件事上只能随缘。 他来到唐小荞旁边,英语书已经被平摊放好。 自从第二周后,他的教科书就放唐小荞那了,每次上课只要人来就行,显得格外潇洒。 “给你带的早餐!”唐小荞掏出一袋包子。 “还是热的?你放在胸口捂着啊?”陈敬笑问。 “没……有,就放书包里啊!” “哦,下次不要买包子了,买茶叶蛋和馒头吧!”陈敬拿起一个吃起来。 唐小荞点了点头,开始预习课文。 这幅画面显得格外和谐,两人肩并肩,陈敬慵懒的吃着早餐,而她只顾安静的低头看书。 两人都不提那首诗的事,张倩她们也没广泛传播。 有些事情,意思到了,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反而不美。 “你要喝水吗?” “嗯!” 唐小荞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水壶,递给陈敬。 主动递上自己喝过的水壶,这就是升温了,以往陈敬都得自己开口要。 美美灌上一口,陈敬舒坦的瞄一眼,看到她在课文上标注的地方,随意道:“那个单词是权威的意思。” “那这个呢?” “有价值的词根,结合上下文,很容易得出,这是不可估量的意思。”陈敬笑道。 唐小荞凑近一点,继续请教着不懂的单词。 直到李莉进教室后,她才拉开点距离。 不知为啥,她觉得今天的英语课,听上去很轻松。 马哲课上,她又觉得陈敬与老师的互动,显得格外的有意思,她罕见的听懂了。 ………… 下课后,李文怡叫住陈敬,准备和邓帅一起,去团委递交贫困生申请表。 唐小荞仿佛更粘人了,不惜待会忙一点,也要等着陈敬一起吃饭。 陈敬凶她几句,她才不舍的离去。 “你和你家那个还真是有意思。”李文怡边走边说。 “唉,其实有时候也让人生气的很,又啰嗦又搞不拎清。”陈敬幸福的抱怨。 邓帅笑了笑:“你就知足吧!开学到现在,也就成了你们两个,背地里都说你们郎才女貌呢!” “形容的好,不过反过来也成立!”陈敬开着玩笑。 李文怡一会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说:“貌女豺狼是吧?你可真够臭美的。” “不止臭美,还得瑟的很!”邓帅也吐槽。 “不过你那诗,是真写的不错!除了有些地方拗口外,内容还是挺有真情实意的。”李文怡有些好奇的问:“你这么有文采,为什么偏偏要写些胡编乱造的文章来赚钱呢?” 陈敬解释说:“我写什么内容,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是市场的决定的!诗歌再怎么高雅,也就大学生喜欢,除了能逗逗姑娘以外,稿费其实少的很! 可写国外就不一样,现在国人对外国,都有一种普遍好奇加过度赞美的倾向,信息又偏闭塞。这样一些半真半假的文章,很容易大卖!” 李文怡笑着思索一会,点头说:“说的有道理,看来你干这事,就是为了钱!” “这你就看错我了,我这也是为了让国外看到差距,然后奋发有为!” “那如果有一天,你文章被人发现是胡编乱造的呢?”邓帅问。 “放鞭炮啊!”陈敬笑着说:“我是最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的人,因为那表明,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家,他们的民众,终于开始自信起来,不会逢洋必跪。” 李文怡沉思一会,叹息道:“是啊!但愿这一天,早点到来吧!” 很快,三人来到校团委,临商的团委在一栋红色小楼中,显得有些岁月的痕迹。 这个部门在不同学校的职能都不一样,不过近两年来,在大学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递交申请表后,负责接待的老师瞧了他们一眼,问:“你们就是政经三班的,萧老师哪个班?” “没错!”李文怡答道。 “那你们稍等一下!”接待老师笑着让他们坐下,又起身进了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很有学者范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位是校团委的牛副书记。” “牛书记好!”三人忙起身打招呼。 牛副书记叫牛学红,他略略点头,打量一下三人,挥手道:“都坐下吧!” 三人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过看牛书记那肃穆的表情,都不敢开口问。 牛学红推了推眼睛,翻了一会记事本,才说:“萧芷兰跟我提了一句,说班上有几个班干部,想要办个社团。你们谁是陈敬?” “哦,牛书记好,我就是陈敬!” “不用起来!”牛学红放下记事本,看着陈敬说:“家里干什么的?” 陈敬一笑说:“书记,我是农民的儿子,家里赤贫,都是种地的。” 牛学红肃穆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没什么亲戚是干部?” “没有,说来惭愧,我是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 “有意思!”牛学红笑意更浓,淡淡的说:“前天省里倒是有个文件,说是要重视培养新时期青年的奉献和担当精神,里头就提到了85年兴起的志愿活动!” 说完后,他笑望着陈敬。 陈敬怔了一下,这事这么巧? 他不知道的是,从91年未开始,不少省份就开始谈志愿活动,相当于把学lf换形式来做。等到93年,国家便是直接下场。 所以牛书记会奇怪,他不相信陈敬能有这么敏锐的判断力和预见力,还以为他家里有什么高级关系,在省里有人给他提点。 李文怡和邓帅也听出来,都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敬。 “牛书记,我……我真就是看了一些国外的书,觉得这个很好,所以想着也弄一个。” 牛学红点了点头:“这个想法是很好的!我也支持,不过你们都是大一新生……” “牛书记,这事我也正为难,都准备向萧老师要人了!要是牛书记能介绍几个能力出众,有过社团管理经历的学长、学姐,那对社团的成立和起步,帮助可就大了!”陈敬笑呵呵道。 “咳,你想岔了!”牛学红收起笑容,板着脸说,“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新生,能不能担得起这件事,我心里是没底的。 不过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们可以先试着办一个学期,到时候如果没个样子,我们校团委就接手了!” 他又拿出几份资料:“这是我正在起草的,准备把这个社团,做成全校性的大社团。不单单如此,今后若是办的好,可以组建一个临州高校的青协联合会,说不定这个单位,还要纳入政府部门!” 牛学红的野心更大! 陈敬却更放心,点头说:“我们一定会尽力,这个头一份的事,我们晓得轻重的!” “据我所知,国内的大学,可都还没有类似的社团!”牛学红又提醒说:“所以我希望临商,能借此多一块招牌!” 这事重大,李文怡和邓帅,都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小口。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给学校争光!” 牛学红又打量一下陈敬,点头说:“你们社团的另一个指导老师,就是我了!这周五,能交申请书、计划书、章程吗?” “能!”陈敬斩钉截铁。 “好,就这周五!要快知不知道?细节可以后边改!” …… 第60章 舞会 从80年代初到05年,学校领导是可以直接提级为政府官员的。 什么意思呢?例如一个大学的xx书记,只要办学办的不错,论文成就又突出,那么直接被提拔为市高官都不稀奇。 这个政策的持续,也是为了让更多优秀的人才,能够扎根教育系统,属于给他们开了个另类的晋升通道。 所以在后世,经常可以听到一种说法,那就是中学xx书记,同县书记平级,大学的书记能同市长平级。 另外,一些工厂的高材生,也很容易在90年代,被提拔为各种特殊部门的领导。 屁股决定脑袋,萧芷兰在青协一事上,想的是怎么评职称,牛学红想的是怎么捞份政绩。 陈敬明白这一点,他的诉求就是一个身份,一个政治保护符。 三人各取所需,都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起调子”的事,至于后续到底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的。 只要将临商青协,做成是全越江省、乃至于全国头一个青协,再进行登报宣传,那么目的就达到了。 牛学红也会有足够的报告和材料可以交,如此一来,便算是捷足先登。 今后其他名校再办青协,也摘不到这个头一份的桂冠,而这个桂冠,也足以帮着牛学红,再进一步! 最起码副的能变成正的。 陈敬从这件事情中,也明白了三件事:一是学lf的导向,极有可能全面换形式,成为志愿活动,青协的份量这么重,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二是校团委不一定都知道这件事,所以牛学红才想着快刀斩乱麻,否则的话,学校肯定会先大肆宣传一番,人人都沾一点光。 三是牛学红有野心、有想法,青协办起来后,他会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方才的话,明显是拿出一个学期当考察期,要是一个学期内,陈敬懂事不碍事,还帮着他办事,那么他就会放心的让他继续管着。 当然,也可能是陈敬想多的,但思维的惯性,还是让他习惯从官本位文化的特性中,去抽丝剥茧。 接下来几天,他拉着李文怡她们和几个室友,一起到图书馆紧赶慢赶。 终于在周四晚上,拿出一份不算太完美的章程、策划书和申请书。 交上去后半天建档,下午牛学红就打条子,由校团委拨款,让陈敬他们抓紧去订做海报、旗帜和横幅,怕钱不够,他个人还先垫了一百。 等到傍晚的时候,校团委已经贴出几十张公告,介绍了在牛副书记的指导下,临商大学生青年志愿者协会即将正式成立。 公告上介绍了陈敬等大一创始人,还详细将志愿活动,同上头文件结合,并时髦的介绍了在西方大学中志愿者协会的历史。 越急越证明牛学红是对此事势在必得,或许还涉及什么陈敬不知道的升迁竞争。 ………… ………… 周日,刚忙碌完,正好赶上隔壁越江师范的舞会。 午睡起来后,三个大骚包室友就开始精心打扮起来。 一瓶珍藏的发胶,被轮着用,左右打理好,又不满意的推倒重来。 还有一壶茶油,本是卢贤霖带来护发的,此刻也被涂抹到头上。 看着他们三个往头上添油加料,又拿着梳子左右拨动,就像是在做菜一般! 头发都满意后,他们又开始挑选起搭配的衣服,都想把帅气的一面彻底展示出来。 只有陈敬和韩景山,似乎没有得挑,只能有什么穿什么。 黄阳泽不挑,是因为他向来要求自己,不能以貌取人,觉得外表都是虚无的东西。 虽说夹在书里的小方块镜子,已经出卖了他,可他依旧选择,穿的和平时一样。 一直等到楼下,响起张倩不耐烦的催促声。几人才最后照一遍镜子,风度翩翩的夺门而去。 今天不仅唐小荞她们会去,参与社团筹建的同学,也约好一起去玩一玩。 汇合的时候,卢贤霖他们三个,就是一阵惊讶。 女生们也好生打扮了一下! 最起码有长裙的,都穿上了长裙。有些人脸上,还涂着一点淡淡的腮红,嘴唇上还有红亮的口红。 他们对舞会的期待,瞬间拉满。 陈敬看着唐小荞,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毛衣,胸口有手工织出来的两朵小花,黑色的裤子,一头长发梳得仔细、整齐。 这应该就是她出门的装束了,嘴上也涂着一点口红,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敢涂太多。 “你不冷吗?”她走近后就关心的问。 “还好!” 上周开始,临州就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了。 “你涂的的口红是谁的?” “张莹玉的,她……她说让我涂一下试试,我本来想擦掉的。”唐小荞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是被别人窥探到,原来自己也爱美一般。 “挺好看的,就是你咋不穿裙子?”陈敬笑着问。 “我……没有啊!” “哦!” “那会不会跳舞?” “也不会!” “好,待会我带你!” 一行人说说笑笑,欢快的奔向舞场。 …… 90年代初,营业性质的歌舞厅已经开始流行,迪斯科这类舞蹈,正在这片大地上,引发一阵阵的疯狂。 但是在学校、工厂等地方,西式交际舞仍然是主流! 而引发交际舞大流行的群体,也是大学生! 那还是1978年刚刚恢复完高考的时候,盛海团市委为了彰显开放精神,便在青年节的时候,举办了一场中外大学生联欢活动。 在这场活动中,我国大学生跳的是偏保守的集体舞,属于必须男女分开。 外国大学生觉得没意思,就教他们跳起了交谊舞和华尔兹。 在场的领导见状,这还了得!直接把电闸给拉了。 学生们不为所动,点起蜡烛继续跳舞。 这个情况被层层上批,结果一个和蔼的老人笑着批示道:“我们那会在延an就跳舞,不少人的舞都跳的不错呢!青年们嘛,思想开放一点没什么不好。” 于是,盛海市电视台转播出了这场舞会,从此大学校园里掀起跳舞热潮。 越江师院举办舞会的地方,就在这学校附近的一个广场。 这个广场还毗邻医学院,所以两个学校就轮着来举办。 也没有太多的规矩,一般都是有人放着歌,然后底下随意跳。 没有舞伴的,则在一旁打游击,或是和女同学聊天,看能不能来场邂逅。 陈敬他们来到这边时,这里已是热闹非凡。 台上也不是录音机在放歌,而是一群人在拿着吉他,一个一个的上去唱歌。 不用问就知道,又是那里来的流浪歌手。 陈敬扫视一圈,没发现黄晓辉,知道这狗东西,应该是献殷勤去了。 他牵着唐小荞就进了舞场,丝毫不理会跟着来的同学们。 卢贤霖为首的男生,张倩为首的女生,就站在入口处,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 突然有个女生过来问:“同学,你有舞伴吗?我是师院的,本来约了朋友,但他临时有事不来了。” “没……有!”卢贤霖挺直腰杆,微笑道:“这么不巧的话,我……” 这女生望了他一眼,对李博说:“同学,你能和我跳一场吗?” 李博怔了怔,捋一下头发说:“可……可以!” 这女同学中等之姿,胜在主动,二话不说就带着李博入了场。 卢贤霖尴尬一下,挠了挠头说:“看陈敬,搞得真会跳一样!被踩了吧,嘿嘿嘿……” 李文怡叹了口气,走过去说:“走吧,我们跳一支,都是同学!” 尴尬被化解不少,来的男女同学也开始互相配对。 最后只剩下黄阳泽、韩景山,还有一个杜婷。 杜婷婉拒了两个来搭讪的男生,就默默的等在一旁。 黄阳泽一身孤傲的孑立,望着这副躁动的画面,显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作派。 韩景山低着头,内心在做着挣扎和犹豫,良久后他走到杜婷面前,有些急促道:“我……我……我……” “好啊!”杜婷没让他结巴下去,笑望着这个傻小子说。 韩景山愣住了,这一刻,仿佛有什么力量灌入他心中,暖洋洋的、又令他平静下来,仿佛一切的卑怯,都被眼前这个笑抚平。 “谢……谢谢!”他也笑了笑。 两人走向舞池,都不会跳,只能学着别人开始扭动。 双手交织的那一刻,韩景山忍不住颤抖,有种想哭的感觉,可心里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黄阳泽故作随意的看着,眼睛里不知为何,像是进了沙子。 开学至今,他觉得他越来越迷茫了。 ………… ………… 第61章 我跳男步!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句话被后世的历史小说用烂,其实这句话蕴含着辨证思维,用来形容任何时代都可以。 相比后来互联网时代的大学生活,z世代的娱乐方式看似多了许多,但变相的也失去了很多。 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一个时代的潮流也只有这么多。 当都窝在网吧、寝室敲击键盘时,另类的美好也在随之消失。 舞池中的陈敬,显得格外的高兴,这种充满青春活力的地方,很容易让人短暂的忘记一切。 这也算是90年代,少有值得被羡慕的一件事。 在舞场中,腼腆的少年和姑娘,都不必挖空心思去搭讪,不必难以启齿。舞场就是一个正常的渠道去进行接触,在舞场中,暧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时,从语言到肢体,都可以让关系飞快的升温。 轻快的步点和柔和的推拉中,多少爱意就这样自然萌发。 “转圈!” “下腰!” “嗯,拉开……” “再回来……” 陈敬一边跳,一边说教。 唐小荞傻乎乎的应着,也不顾自己被搂了腰,只顾着有些局促的跟随陈敬的步伐。 一个旋转后,她被陈敬拉回身前,动作停顿一下。 陈敬凑在她耳旁说:“要不学学人家,就抱着扭一扭,不跳了?” “不……不要!”唐小荞不好意思,结果刚答完,就被推出去。 又是一个搂腰、四目对视,她下意识就把头往后仰。 直到低的不能再低,陈敬才停下来。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陈敬的呼吸声。 她不敢对视,躲闪一下又忍不住说:“我腰……腰疼!” 一把被拉起来,一支舞也已经跳完。 她终于松了口气,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跳完后也不用离开,就在舞池中随意走动,跟着节拍说说话。 “呼……好!好!……厉害……”一阵喝彩声从旁边传出来。 陈敬一眼望去,只看见卢贤霖,已经戴上皮手套,头上还系着根红带子。 他……偷偷把霹雳舞的装备带来了! 此刻他正在“擦玻璃”,肢体的扭动极其有力量感,惊的周边的人一阵喝彩。 李文怡捂着嘴巴,显然也被惊到了。 “艹,就知道!”陈敬吐槽一声。 霹雳舞出场了,在场各路大神,仿佛找到组织一般,集体开始“砸场子”起来。 台上伴唱的不知名乐队,也只得无奈的打开录音机,放上一首劲爆爵士。 陈敬笑望着,不自觉就随众人一起,围成一个圈。 这年头谁会霹雳舞,绝对是最耀眼的追风少年。 不仅男生会跳,一些很“攻”的女生也会。 唐小荞挽着陈敬的手,也笑意满满的看着。 换作其他人,她肯定不会跟着来参加什么舞会。 只是当她放眼望去的时候,被一个高挑的身材吸引住了。 “看,那个好像你高中女同学!”她抬头对陈敬说。 “什么好像!就是她。” 不远处,周婷穿着一件藏青色毛衣,白衬衣别在里头,衣领特意翻出来,这让本就身材高挑的她,显得愈加腿长腰细。一头长发有些自然的微卷,梳理整齐的垂在脑后,脸上神情有些冷,看上去有点气质卓越的感觉。 黄公子的眼光是不差的,要没点底子的话,不会沉迷人家好多年。 现在他就跟在后头,扭动着小蛮腰,生怕有男生碰到周婷。 陈敬牵着唐小荞迎过去。 刚碰面,黄晓辉就说:“狗几把的,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和存折干了啥?” “怎么了?” “还怎么了!”黄晓辉有些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好啊你,你居然拿着我的名头,去搞气功!” “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黄晓辉从后背裤头上取出一张报纸:“看,都寄给我了!” 陈敬无奈苦笑,接过一看,原来是临州的一家本地气功小报,已经决定登报。 周婷也好奇的说:“一路上他都在说这个,你这形意太极功那里来的?” 唐小荞还不知道咋回事,不过他知道气功是啥。 “我瞎编的!”陈敬微微一囧,就像后世写小说被至爱亲朋发现。 “你还会气功?”黄晓辉一脸震惊:“这功法我看了,绝对有道理啊!” 周婷怔怔的望了陈敬,估计是很难将风一样的少年,和气功大师联系在一起。 唐小荞反应有趣的多,先是吃惊,然后就陷入一种“我家那个会气功”的奇怪高兴之中。 “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陈敬摆着手说:“正式介绍一下,唐小荞!” “他是黄晓辉,这个俏妹子是周婷,我们高中就是一块玩的朋友!” “你好!” 双方互相握手问候,这个见面瞬间就显得正式起来。 “还是陈敬眼光独到,以前……”黄晓辉有些自来熟。 “咳咳……”陈敬一声咳嗽。 黄晓辉咽回话,憋着劲说:“以前他就说,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说完后,他还心虚的看着陈敬。 唐小荞害羞一笑:“我……嗯,谢谢!” 周婷拍了拍她的肩说:“陈敬这个人啊!看上去嘻嘻哈哈,其实是个大情种,以后你就有的受了!他要是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在老家,坏他的名声!” 黄晓辉嘿嘿的说:“没错,这家伙女人缘很好,你可得看住了!” 唐小荞笑望着陈敬,只说:“他……很好的!” “不说了!跳舞,跳舞!”黄晓辉急着进入主题。 周婷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认命似的走向舞池。 陈敬伸手道:“还跳的动不?” 唐小荞没搭话,把爪子伸了出来。 “你高中女同学好漂亮。” “吃醋了?” “没有!那个晓辉,是不是喜欢她?”唐小荞低声问。 “你看出来了?” “嗯嗯,他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陈敬点头说:“他从高一就喜欢人家,可是呢,人家姑娘总是同他保持着距离,他也比较怂,总是瞻前顾后。读大学后,又有些躁动了,这不总借着我的名头,来约人家。” 唐小荞嗯了一声,她其实还发现,周婷看陈敬的眼神,也很不一样。 一曲跳完,黄晓辉激动的脸都红了,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周婷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看着陈敬和唐小荞在休息,她走过来,向唐小荞伸手说:“我们跳一曲吧,我跳男步!” “嗯……”唐小荞犹豫的望向陈敬。 “跳吧!场上两个女生跳的也很多。” 周婷牵着唐小荞走了,她个子比她高一些,跳起男步来丝毫不吃力。 跳着跳着,还反倒是加快步伐,弄得唐小荞有些不知所措。 等接连踩了几次脚后,周婷才笑呵呵的步伐轻柔起来。 黄晓辉和陈敬靠在一旁看着,这副画面极有意思。 “周婷刚才是在偷偷撒气吧?”黄晓辉问。 “看着像!” 黄晓辉叹了口气,转过头望着陈敬说:“兄弟,谢谢!” “谢什么谢?我不是为了成全你,才随意找一个。” “我不是这意思,那天吃饭,你就知道我啥意思了吧?今天你能把你家那个带来,不就是为了掐断周婷的一点念想嘛?我心里明白,我又不傻!” 陈敬笑着说:“行,以后我要是伤害你,你可得记得我今天的好!” “忘不了!说句矫情的话,以后就是你给我戴了绿帽子,我都会觉得,是我老婆的错!” “滚,我没这么下贱!” 两人都哈哈笑了出来。 “宋明俊!是宋明俊,还有洪成!哇,李皓也来了!”突然间,只听好一群学生大喊。 陈敬转过头去,只看见三个穿着牛仔衣,有一个还是长发的骚气少年,正风度翩翩的朝这走来。 他们脸上带着笑意,沿途引起不少人的惊呼。 这三位,就是附近高校的超级巨星。 洪成是越江师院诗社的社长,李皓是医学院的。 陈敬对洪成印象深刻,因为后来一场震惊全国的传销大案,就是他用化名搞的! ………… ………… 第62章 说,为什么调戏妇女 牛仔服是被港剧带火的,在90年代初属于绝对的时髦玩意。 当三个大诗人穿着牛仔服出现时,全场的气氛自然而然调动起来。 三个当事人似乎习以为常,朝着台上走去。 来坐台的流浪歌手,立马笑呵呵的打着招呼,看来早就有过接触。 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让大家欢迎这个所谓的“小黑虎”乐队。 花花轿子互相抬,这年头诗人和流浪歌手是一类人。 还别说,底下就有脑残的妹子,尖叫呐喊、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些“文艺”青年。 卢贤霖狠狠的骂一句,觉得自己的风头,在这些人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文怡她们几个,也围了过来。 “要不早点回去吧?”张倩提议。 张莹玉也说:“是啊!时间也不早了。” 她们都不想看到宋明俊,也怕陈敬心里不舒服。 “不用,难得出来一回!诺,这两个是我高中同学,你们互相介绍啊!” 黄晓辉笑嘿嘿的打着招呼,很自然就和卢贤霖他们站一块去。 唐小荞拉了陈敬一下:“我……我想先回去!” 陈敬抓住她的手说:“别怕,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一行人就站一块,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张扬的诗人。 当他们终于说完后,乐队继续奏乐,几个诗人走下舞池。 不少妹子像等着被宠幸一般,期望能和几个诗人跳舞。 三个怂逼!这是陈敬的评语,干点什么事都得拉人。 果然,宋明俊朝着他们走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带点轻蔑。 什么叫高端,什么叫文艺圈子?土鳖,你们懂不懂? “张倩,你们也在啊?”宋明俊笑着说。 “嗯,真是劳烦您老人家挂念。”张倩不咸不淡的应道。 一旁的李皓说:“呵呵,还是你们临商的女孩子有个性啊!” 宋明俊又望了眼陈敬,对几个姑娘说:“都是临商的,不如一起跳一支?这两位你们都认识吧?” 洪成摆弄一下长发,一直没有说话。 李皓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群人,看到唐小荞的时候,他也觉得宋明俊的眼光不错。 议论声很快响起来。 “她们是谁啊?” “他们和宋社长认识吗?” “三个大诗人,怎么都去那里找舞伴?” “有故事?” ……… “跳一支,跳一支,跳一支啊!宋社长,宋社长!”不知那里,也冒出呐喊声。 拿着众人施加压力,就算是没达到目的,明天也会传出,临商的大才子和某个大一学妹,有什么暧昧。 有些低级的手段,就像一个孩子对得不到的东西,进行撒泼耍赖。 不过看似低级,实则会带给唐小荞很大的压力。 甚至一旦传遍临商,她的名字就会广为人知,这种广为人知,是加在宋明俊名字之后的。 两人会被许多同学,拿出来讨论和议论。 要是唐小荞随了他,那么就是一段佳话。 反之的话,指不定会有什么恶心的传闻流出来。 这就是许多有点名气权势的人,能够带给普通人的压力。 就像后世,一个富二代看上你的女朋友,其实只要扯出一点事,对于你来说就是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来源于不对等! 宋明俊浸淫诗社多年,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对这种低级却有效的手段,算是无师自通。 “想跳舞是吧?”陈敬开口了。 “嗯嗯,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女朋友跳一支!”宋明俊笑望着陈敬,又盯着唐小荞看,有点挑衅的意味。 唐小荞低着头,躲到陈敬身后。 “晓辉,这有个骚包想跳舞!”陈敬笑道。 黄晓辉嘿嘿一笑:“好啊!我跳男步!” 他二话不说,上手就拉宋明俊:“走,待会下腰、转圈利索点!” “你干什么?”宋明俊诧异的摆开手。 “你不是想跳舞吗?我陪你跳!”黄公子这会可不怂。 三个大诗人有些懵,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张倩和李文怡她们有些忍俊不禁,还得是陈敬,高中同学也一个德行。 “怎么?不够啊?”陈敬指着身后说:“这些壮汉你们随便挑,不行的话我也可以,怎么样?跳不跳?” “你……粗鄙!我们是邀请女孩子跳舞,不用征求你的同意吧?”李皓恨恨道。 “你叫李皓是吧?医学院诗社社长?” “没错!”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外校的,还敢跑这来耍流氓?当我们临商的妹子,没人保护是吧?”陈敬揉了揉手腕。 李皓捂着脸,怔了一会才暴怒道:“你敢打我?” 他刚准备扑上来,又发现陈敬身后站的人很多。 医学院的男生见状,也凑上前来。 “打你怎么了?谁让你违背妇女意志,调戏我们临商的女同学?”陈敬义正言辞。 啪——又是一声脆响。 黄晓辉扬着手说:“小瘪三,谁让你调戏我高中女同学的,当我们平水一中出来的人,好欺负不是?” 宋明俊捂着脸,诧异的看着黄晓辉。 李文怡差点笑出来,陈敬打外校的,黄晓辉这个外校的打本校的,合着这配合真默契! “你呢?刚才一直不说话,我身后可全是临商的男同学!”陈敬笑望着洪成。 三个诗人有些囧,这完全不按章法来啊! “你……你……”宋明俊狠狠的蹬着陈敬:“你肆意殴打同学,不怕学校的纪律吗?” “学校的纪律?”陈敬抱胸说:“晓辉,你去报个警,就说几个流氓在舞场调戏妇女,周婷你待会作证,张倩你们也是一样的!看看警察来了后,学校敢不敢偏袒!” “我们没有调戏妇女!”李皓满脸愤怒。 “还没调戏?” “我作证啊!刚才那家伙,说是找舞伴,其实眼睛一直盯着周婷的……咳咳看!”黄晓辉应对自如。 “要不要去警察局,当着警察的面辩论一下?”陈敬笑问。 小样!就你们这点小伎俩,不就仗着学校纪律保着,名气加身,就敢肆意妄为吗? 让你看看,是警察局大,还是学校大! “这么多同学看着,他们都可以作证,我们没有调戏妇女!”宋明俊回过神来:“倒是你们打人,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这样啊!刚才你说想找舞伴,没取得女生同意,你就准备伸手了。从主观上来讲,我认定这是调戏行为,很正常吧?我出手制止,算是及时制止了你们的行为吧?若是我不制止,你们会怎么做?” “你不制止,我们也不会调戏!” “你们现在是这么说,谁知道你们刚才怎么想的!”陈敬一脸不屑。 “是啊!”黄晓辉一脸得瑟的说:“若是我们不制止,谁知道你们抱着什么龌龊的目的!” 乱了! 不少同学看着,都是满脸的惊讶,这比学校的辩论赛还精彩! 张倩偷偷对张莹玉说:“早知道这家伙嘴皮子这么利索,咱们就不管了!” 卢贤霖也大受震撼,打人是不难的,难的是打完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三人眼见着吃了大亏,又是一顿胡搅蛮缠。 几个诗人的嘴皮子,大道理一个接一个,成语、名言全用上。 却被陈敬抓住主要的几个点,一顿乱批! 越说越糊涂,你敢告学校,我就敢报警! 宋明俊终于明白,陈敬这些话背后的警告意味。 陈敬白身一个,不会顾及名气受损,可他们三个不一样,真要有什么进警察局、调戏妇女的传闻,最起码脸上无光。 今天是他们借着名气上的不对等来搞事,结果被人以其人之道了! 继续纠缠下去?打起来? 那就是互殴了,陈敬最起码人多,脸上还有股子狠劲。 瓷器不跟瓦片斗,宋明俊决定先走为妙! “我们走,不跟流氓混混一般见识!”宋明俊说。 “没错,几个没文化的莽夫罢了!” 三个人转身欲走。 “等等!你们想金蝉脱壳我不拦着,可你要说老子没文化是莽夫,老子不服!”陈敬淡淡一笑。 黄晓辉装上瘾了:“我也不服!老子可是书香门第,你这是人身侮辱,我可以告你诽谤!” 这都什么人啊!我都选择吃个哑巴亏了!宋明俊有些无语,催促几人离开。 “等等!”陈敬大喝一声,缓步朝着台上走说:“好好听,好好学,就你们这点文采,老子从没放在眼里。” 陈敬走到台上,对一个拿着吉他的女孩说:“帮我配个背影声,用c小调卡农曲就行!” 女孩愣了一下,见他拿起话筒,还是笑着端正吉他。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沉稳的男嗓音响起,现场猛的安静下来。 “看晚风吹过窗台……” 陈敬的气息很稳,歌声带点沙哑。 只是歌词意外的好听,而且听着像新歌,又是民谣风。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 高潮段一被唱出,全场一滞。 所有人都可以确定,这是一首新歌,否则的话,写的这么好,肯定满大街都是了! “多少人……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一节唱完,全场一片寂静,只有打拍子的吉他声。 宋明俊愣神的看着,才明白好好看,好好学是啥意思。 张倩和卢贤霖他们,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唐小荞也怔住了,捂着小嘴看着陈敬。 这不仅是一首诗,还是一首歌啊! 陈敬淡漠的看着台下反应,你不就是名气大吗?你这点名气,要对等很简单! ………… ………… 第63章 骚气 陈敬不是个喜欢名气的人,这种习惯源自于他对官府刀子的恐惧。 前世他受托于国际游资,干的是在国内融资市场低吸高抛的事,名气一大的话,很容易被抨击为汉奸。 官府对待这种合规行为,也是极度的深恶痛绝,甚至不少企业家,都对这类国际游资的“走狗”很鄙视。 但是没有办法,陈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想要施展才华,只能找国外的伯乐。 他最后也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才选择草草从中脱身,离开了他最熟悉的战场。 多年的兢兢业业,让他明白名气这东西,有时候有好处,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包袱。 名气太大的话,人就容易活成名气的标志,别人对他的关注多了,也更容易研究透你。 只是今天,陈敬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次对名气这东西,有了想要的冲动! 他看到宋明俊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一、宋明俊依仗的不过是名气,他是临商的风云人物,不对这个身份进行实质性的威胁和破坏,他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对唐小荞来说,压力也不会因为陈敬的一番辩证而减轻。 顶多整个过程中,增添一个陈敬,而他在大众的眼中,也可能成为诉诸暴力的坏学生,一个打了文艺青年的坏学生。如此宣扬出去的话,反倒是有人会为宋明俊抱不平,进而影响到唐小荞。 二是陈敬已经打人,这一点是抹不去的。要消除这个影响,就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影响。同时来说,想要将今天这件事的影响降低,他就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动静。当所有人都在感慨,有人深情为女朋友献唱一首,才华横溢,击退别有用心者时,陈敬的形象会很快正面起来。 三是社团创立在即,这一波名气是可以有好处的,对于青协的发展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噱头。 最重要的是,前世当了这么多年的孙子,陈敬也想品味一下,被众人吹捧是什么感觉。 进社会后得低调,但在学校高调一些,这不正是有个学生的身份做盾牌嘛!年轻人嘛,气盛一点很正常。 …………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黄晓辉有些生气的看着陈敬:“不是啊,陈敬,你今天又是气功、又是唱歌的,你这样,搞得我很不自在啊!” 陈敬笑笑没说话,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许多。 “你说打人、嘴炮这事吧,我都接的上,可你不能玩的这么高端啊!”黄晓辉嘀咕一声。 卢贤霖深表赞同:“敬哥儿,你确实藏的太深了!” 李文怡有些怀疑:“陈敬,你系统学过音乐吗?刚才那歌的曲调,还是极其好的!要真是你写的,那估计不少港台歌手都比不上。” “我没系统学过音乐,以前只上过音乐课,知道什么叫哆啦咪发。”陈敬笑道。 黄晓辉忍不了,抓住陈敬胳膊就翻看起来:“靠,疤还在!真是你啊!” 哈哈哈——陈敬笑了出来:“你们不用这么惊讶,我可能有点天赋吧!” 唉,一阵叹息声。 周婷沉默的看着,对于她而言,这样的陈敬有些陌生,可她也猜的出来,这首诗或者歌,是写给谁的。 她将目光投向唐小荞,看着她那带点钦佩,又藏不住喜欢的眼神,不由淡淡一笑,或许陈敬只适合这种有种搞不拎清的姑娘。 在东门分手后,黄晓辉很快忘记刚才的打击,只顾着要送周婷回学校。 张倩他们就像约好一般,也在东门同陈敬告别。 就剩下两人,唐小荞才说:“你可以……可以再唱一遍吗!我刚才没听太清楚。” “行啊!点歌五块一首。”陈敬笑着说。 唐小荞笑了笑:“真是你写的嘛?” “你不相信啊?” “我相信,就是觉得太出乎意料了。你看上去,其实不像是能写诗的人。”唐小荞认真的说。 “那我看上去像啥?” 唐小荞偏着小脑袋说:“像……我也说不清。” 陈敬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太多!” “嗯,其实吧,我还是很高兴的,你刚才打人和唱歌,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想到你也很在意,我就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为什么?” “因为婆婆说,不稀罕你的人,你也不要稀罕他,否则好吃亏。” 陈敬点头:“婆婆说的对,不过你有多稀罕我呢?要不,你也给我写首歌!” “我……我不会啊!”唐小荞有些脸红。 “那咋办,我觉得我好吃亏!” 唐小荞低头想了想,回望四周,发现还是有些同学。 她又低头走着,很是警惕的看着四周环境。 当走到路灯外,一片漆黑的时候,她拉住陈敬,踮起脚尖。 陈敬突然脸上一凉,讶异的低下头说:“阿荞,你来真嗒?” 唐小荞通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你……你现在……不吃亏了吧!我……” 陈敬笑着把她拉到怀里,“算这么清楚干嘛?” ………… 回到寝室,陈敬脸上淡淡的口红印,没有引起室友的关心。 他们正在谈着今天跳舞的事,猥琐的说着牵手搂腰的事。 可惜都是怂逼,搂腰只敢隔衣搭着,丝毫不敢再进一步。 看见陈敬进来,卢贤霖鬼使神差的问:“陈敬,你说女生的腰,是不是都很软?” “怎么?李文怡的腰肢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有的事!”卢贤霖赶紧否认:“就不小心碰到,感受和自己的不一样。” 李博也说:“和我跳的那个姑娘腰粗,不过那感觉……就像是触电!” 陈敬望着赵昂驹:“你不分享一下心得体会?” 赵昂驹居然羞涩一笑:“那个……我和张莹玉跳的,她……嗯……嘿嘿……那啥……” “你利索点行不行,搞得真有事一样!” “哦,她转圈很好看,尤其是拉扯的时候,有时候不小心,也会撞到一些东西!” 嗯哼——几人都是一脸吃惊的望着赵昂驹,陈敬也眨巴眼睛看着他。 “张莹玉……”卢贤霖把话说完。 陈敬拍了他脑门一下说:“你个死变态,跳个舞都说的跟搞颜色一样!” “景山你呢?” 韩景山脸居然红了,尬笑着说:“我没敢搂腰!也不会跳,就……拉着手跳了一会。” 黄阳泽正在看书,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舞伴的人,他一本中庸已经好久没有翻页。 陈敬抬头扫视,发现这几个室友,脸色都有些红,有种压抑的态势。 看来一场舞跳的他们完全骚动起来。 “下周青协就要招新,到时候妹子肯定多,你们要不要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手底下,可都有十几号妹子可以管!” ………… ………… 第64章 我的一亩三分地 临商这块就这么大,舞会的事很快就传播开来。 这事牵扯三大诗社的社长,又牵扯到一个才华横溢的新生,极其有话题性。 尤其是那天的那首歌,更是将这个话题推向高潮。 随着更多细节被挖掘出来,这件事情也被定性为一对小情侣,反击不怀好意的诗社社长。 而随着陈敬的名字被爆出,他所在的寝室和楼栋也被爆出。 在周二的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姑娘,在楼下等候。 那天参与过舞会的临商学子,成为了最佳的证实人。 陈敬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感觉,也第一次体会到90年代的姑娘们的傻气和有趣。 她们可以在楼下,忍着冷风等很久,就为了碰到陈敬,问他要一份歌词,或者说就为了见他一面。 还有那天舞会在场的姑娘,会一脸崇拜的要一份签名。 陈敬嫌麻烦,直接在楼下张贴好几张《一生有你》的歌词,任由这些野生粉抄。 只是到了周三,就传出这首《一生有你》不是陈敬写的,是他抄袭的。 不过这点声音,还是改变不了一些野生粉的崇拜,顶多是给了不愿相信的人,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陈敬不管舆情的发酵,他看到诗社安静许多,甚至连着两天没有出现在招新会上,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这些天在忙的事,是每天都往返邮局,查看汇款消息。 由于用的是黄晓辉的消息,所以他只能靠着邮寄给的汇款单,才能知道气功秘籍卖的怎么样。 可惜的是,只有寥寥三十来笔。 这让他有些失望,只能一边忙着社团的事,一边去联系印刷厂。 这年头的印刷厂有两类,一类是购进了湾湾、日苯淘汰设备的新式印刷厂。 还有一类是老式的石板印刷厂,属于六十年代的产物,基本还是国营。 陈敬花了五百块钱,请他们弄一套形意太极功功法招式的铅版。 又买了几个蜡印机和一桶油墨,印刷这事他不敢直接承包给印刷厂,不是怕泄密,是怕暴露! 234的室友就成为了他的苦力来源,只答应一人一首能唱的诗,就让他们乐呵呵的。 …… 周五,青协正式得到招新会的营地。 为了招新的顺利进行,牛学红直接让团委的学生,也跑过来帮着宣传。 陈敬不用做更多的事,只需要站在原地,带着红袖箍和帽子,笑呵呵的当吉祥物。 不少姑娘认出他后,立马就对这个社团产生极大的兴趣。 “你就是陈敬?” “嗯嗯!” “唱歌的那个嘛?” “可以这么说吧!” “这社团是你创立的?” “嗯嗯!” “想加的话有什么要求,要钱吗?” “不要钱,只要热心公益、热心服务他人,都可以加入!” “好,我们几个都加!” “请到这边填表!” “不急,先给我们签个名吧!” …… 唐小荞也在一旁帮忙,看着哗啦啦一大圈人,觉得有些让人头大。 张倩坐在她旁边,打趣说:“看看你家那个,短短几天就弄得人尽皆知,你以后可得看紧一些!” 唐小荞眨巴着大眼睛说:“他……他不会哄我的吧!” “不会哄你也得看紧,你看看这些围着的女生,可都像一匹匹的狼!” 唐小荞望了眼陈敬,沉默的低下头。 她心里还是有些醋意的,不过又觉得应该相信陈敬。 那个高中女同学这么漂亮,陈敬不照样大大方方的领着她去认识了? 不多时,萧芷兰和牛学红走了过来,还有几位团委的老师,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个拿照相机的主,以及一个学校广播站的小记者。 看见学生踊跃参加,老师们都是笑呵呵的,牛学红一边同在场的学生聊天,一边仰望着天空点评说:“这志愿活动啊!和以前学lf很像,不过区别很大,总体来说志愿活动和西方更加接轨!这个青协社团在国外的大学里,就很普及!我们临商这一次,算是敢为人先!不过摸着石头过河,咱们的路还很长啊!” “牛书记说的是,这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有想法!” “改开一代嘛,总得是越来越国际化不是?” “依我看啊!这个社团值得大力推广,不单单是临商要搞,最好是临州的大学都搞起来!” “这话说的是,我们读书的时候,几乎每年都有学lf的活动,这奉献精神必须要抓……” 几个老师马屁互拍,高帽互戴,对社团成立和招新工作,表达了极大的认可。 其实就是过来站台,顺带宣誓“主权”。要让所有师生明白,这事是他们在抓。 陈敬笑呵呵的陪同,在牛书记的发问下,亲切的讲解创立初衷、社团理念和宗旨,又介绍一番西方青协类社团的大概情况。 校园广播记者忙记载,一旁的某个报社记者,也拍照和做着笔记。 牛学红最后望着陈敬,满意的说:“陈敬同学,辛苦了!不过万事开头难,继续抓紧!”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学校的栽培!”陈敬笑呵呵的说。 牛学红点了点头:“有什么困难,记得和团委反应,能支持的地方,我们还是会支持的!” 说完后,牛书记就朝着旁边的社团走去,一路视察好几个社团。 陈敬知道,学校这个调子算是起来了,接下来这个社团就要履行日常的职能。 好在这年头,学生都比较纯,或者说比较蠢,随便弄个养老院、孤儿院,甚至扫大街的活,都能让他们整出意义来。 “敬哥儿,已经有两百多张申请表了,妹子居多!”卢贤霖通报了成果。 在场的人都是一喜,两百多人的大社团!比起诗社这种巨无霸社团,自然显得人少,可比起那些小社团,人已经算很多了。 “还不够!两百个人,多少是奔着好玩来的?基数还得大上几倍,这样大浪淘沙,最后咱们至少能剩下百来个主干。”陈敬笑道。 “百来个?你也太悲观了!” “不是悲观,一百个骨干我都觉得很难得!只要你们,再加上五十个禁得住考验的同志,我就能把青协,经营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 第65章 走近科学 陈敬虽然捞了波名气,但新生大多不认识他,只有对文艺青年很有好感的脑残妹子才会趋之若鹜。 招新也就先发个声,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在招新的第二天,校广播站就进行了报道,还有钱塘晚报也进行了报道。 青协、志愿者、志愿活动,这些名词第一次在临州的大学中被展示出来。 陈敬作为创始人,也被提及,由于顶着新生的名头,这个噱头更加的具有特殊性。 校团委后续安排也立马跟上,要求每个班都要有学生,参加青协社团。 如此一来,这个社团就打上很浓厚的校团委风与“官僚风”,与其他社团的区别立马凸显。 招新三天后,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填表人数突破400人,成为临商排名前三的大社团。 其中女生居多,也有走校团委面子,加进来凑人数的学长学姐。 第一次社团大会,在招新结束的晚上进行,地点就在学校的学术报告厅。 由于有牛学红和萧芷兰的存在,陈敬露面的机会不多。 校团委不少老师也跑来参与,还有学生会的学生干部。 陈敬这个社长,只能靠边坐。 在老师讲话后,他起身宣布干部名单。 社长:陈敬 副社长:李文怡、赵晓燕(牛书记推荐的团委学生干部) 外联部长:卢贤霖 宣传部长:张倩 策划部长:李博 内务部长:赵昂驹 组织部长:杨月 后勤部长:韩景山 陈敬作为反西分子,家长式作风的拥护者,自然不会搞选举。 新加的社员也没人质疑,她们一部分是觉得好玩,图陈敬这个人,一部分是被委派而来,自然也没有话说。 而如此任人唯亲,也是为了今后可以如臂屈伸。 很多人说任人唯亲有问题,实际上是没有认识到,任人唯疏更会使得办事难上一百倍。 陈敬宣布完名单后,紧接着就让李文怡上台,通读章程和社团理念。 通过介绍,让这些人明白,志愿活动不仅仅能温暖他人,也能让自己对社会的认识更深刻。 象牙塔里的学生,对这一番说辞自然不感冒。 可校团委的老师在,他们也不敢起哄。 最后赵晓燕宣布今后的固定活动安排,主要活动包括:一、慰问孤寡老人,这一点会与相关政府部门协商,让他们提供信息。 二、去孤儿院给孩子们上课,送温暖。 三、去特殊学校,如聋哑学校,陪那些孩子阳光成长! 四、看望烈属,听老爷爷们讲以前的故事。 还包括什么植树、扫大街、送水,总之就是把学lf的活动,换了个名头搞起来。 ………… 社团大会结束后,牛学红叫住了陈敬。 比起上次,他今天显得随和许多,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己坐,我这人其实不喜欢什么规矩!” 陈敬不客气的坐下,笑着说:“有些规矩还是免不了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圆滑!”牛学红笑了笑,揭过说:“这次社团是成立起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社团的招牌还不够响,我想组织一次大的活动,作为社团的开场秀!” 牛学红嗯了一声:“具体说说!” “那牛书记,你相信气功吗?” “谈这个干吗?” “哦,就好奇!” 牛学红笑得古怪,翘着二郎腿说:“老师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武斗,你说我相信不相信?” 陈敬心头一骇:“看来牛书记是不信的!这就好办了,我也是个不信的,我认为气功这东西,太违反常识了,也违反唯物主义!” “打住!”牛学红放下腿说:“这第一把火,你想烧气功?这可不成,事太大!” “事大了才能碰瓷成功,才能让社团的名头,瞬间响彻整个临州,乃至于整个越江省、全国!”陈敬笑道。 牛学红沉默了。 “牛书记,咱们也不反气功,只是打着破除伪科学的名头就行!”陈敬继续引诱。 牛学红还在犹豫。 “出了事,也只是我们社团的事,团委顶多落个监管不严。就现在气功的态势,几年后肯定会被证伪!到时候……到时候这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牛学红望了眼陈敬,摆手说:“现在可不止老百姓信,多少高官和学者,也信这个东西,你这事一干,岂不是打了他们的脸?” “牛书记,一个事物总要容得下不同的声音!我觉得这次如果碰瓷成功,那收益可就远大于风险!” 陈敬拉近一点距离,低声说:“我打算策划的这个活动,叫做‘走近科学’,咱们不明着抨击气功,就先进行科学普及,什么水变油、掌心黑洞、眉心发热,我们都用科学的话语说出来,再通过街头实验来进行讲解!这样我们目的达到了,也没正大光明的抨击气功。” “如果上头不满意,肯定不会有消息流露出来,那我们就一直走进科学!等到有人发声支持,我们就立马走近科学第二期,直接亮剑,开始气功打假!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 牛学红眉头紧皱一下:“走近科学?” “没错,我给这个活动的定义,是进行公益性的科学普及,可以印刷一些小册子,当街做一些小实验,争取传播科学知识,破解迷信和愚昧!” 牛学红思索起来,走近科学第一期,先普及科学,弄几个实验。这就相当于投石问路,要是影响不错,上头发文支持,那就直接走近科学第二期,开始气功打假! 这么做的话,相当于将风险再度减小,而且还可控。要是真拉起这个旗帜,临商青协可就真能全国闻名。 他有些动心了!甚至权衡下来,冒一定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陈敬在一旁添油道:“牛书记,这年头不故意和气功搭上点关系,怎能轻松获得巨大名气?就算是没搞成,咱们青协不也出名了吗?甚至硬着头皮反下去,还会传为佳话。毕竟气功这玩意,真是假的,您说是吧?” 牛学红拧着眉,拍了拍扶手说:“活动真要进行后,你想怎么做?” 陈敬回道:“一,写点科普小册子进行分发,普及一些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例如脱毛衣的静电反应。二、写一些科学趣味小故事,让大家加深对科学的理解,打破科学与生活的距离感。三、街头实验,我们只要用一些化学物质就可以做到,这个我们学校的化学老师,应该都知道。” “若是这些取得不错的成果,我们立马气功打假,直接从科学的层面,证明这些东西不可信,还要把记者请过来,弄一些气功有害的报道!真走到这一步,我们可就举国闻名了!” 牛学红沉默一会,点了点头说:“这事可以办!不,是得好好办!成与不成,一个新出现的青协社团,来打假气功,这都是极具话题性的!而且这东西我知道,假的它真不了。过几年再看,或许就是个笑话,我们起个调,也好!” 陈敬松了口气,他就猜到牛学红禁不住诱惑! 要论出名,在这年头,还有比碰瓷气功更快出名的方式吗? 而且陈敬可知道,93年开始,国家就要开始打假。 他一边卖气功秘籍,一边搞走近科学,属于赢两次! ………… ………… 第66章 气功迷马小云 从校团委办公室出来,陈敬心情不错。 炒作这个概念,在90年代初并不时髦,甚至大多数企业,还没有意识到广告的重要性。 明后两年,央视黄金段广告就会震惊全国,也就是着名的标王。 等到史育柱乱拳卖保健品的时候,国内商业就进入了一个群魔乱舞的广告时代。 陈敬选择碰瓷气功,这在后世属于纯粹的蹭热度行为。 他不认为能轻易驳倒气功,但只要引起了关注,便算是成功了! 甚至多少年以后,不少学校的青协,都会拿着这件事来用作宣传。 陈敬一边走一边想,这一波至少要在临州引起巨大反应。 这样他同气功挂钩的可能,将会直线降低,黄公子就得背上马大师这个名头。 不过也不要紧,按照黄公子的尿性,他甚至会沉迷其中。 走出小红楼,唐小荞依旧在路灯下等他,瑟瑟发抖的捧着一个小本子,看样子又是在背英语。 “走了!”陈敬喊了句。 “唔!”她轻笑一下,站起来说:“他们都先回去了,李文怡让我告诉你,社团的活动经费都靠学校拨款的话是不够的,得想想办法。” “这还不简单,找赵昂驹家要赞助呗!” “还有就是张倩,让你定一下,这周是去孤儿院,还是去养老院。” “孤儿院吧!孩子们才是未来。” “嗯,那咱们也早点回去吧!”唐小荞吸了吸鼻子。 “你傻不傻?这么冷的天,早点跟着回去不好?”陈敬没好气的说。 “不冷的,你看,我穿了好几件呢!”唐小荞翻出衣角,果然是好几件。 陈敬有些想笑,又板着脸说:“别人都知道先回去,你这么死心眼干嘛。”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啊!”她有些不高兴了。 “哟,还敢反驳!”陈敬笑望着她说:“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堂堂青协社长、政经三级副班长、临商大才子,轻易别跟我置气,我现在可抢手很!” “哼……”唐小荞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还耍小性子?下次这么冷的天就别等我,知不知道?要是再搞不拎清,小心我不要你了。” “其实真不冷的,我也不觉得冷……” “是吗?”陈敬不说话,将冰冷的手伸进她脖子里。 唐小荞一个激灵,猛的缩着身子挣脱。 她有些哀怨的望着陈敬说:“你……能不能别逗我了!” 陈敬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唐小荞这才犹豫着靠过来。 “你攒了多少钱了?”陈敬问。 “好像有……六十八块七毛六了。” “婆婆给你的钱呢?” “还有一百五十块,缝在包里了。”唐小荞一五一十的交待。 陈敬点头说:“元旦后全部给我吧,留够自己吃饭的就行。”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哦,我准备去一趟盛海!” 唐小荞点头应了下来,也不过问陈敬到底要去做什么。 今天是12月19,离认购证发行还剩大概一个月。 陈敬也是在前天的报纸上,才知道认购证的发行,各大报纸都进行过提前预报。 具体文件,就是国家准备改善国内的融资环境,加快金融市场和体系的建设。 盛海还是非常幸运的,成为这个政策砸中的城市,只是不少盛海市民,此刻并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 回到寝室,陈敬发现卢贤霖他们都在印刷着《形意太极功》。 韩景山在一旁登基着邮寄地址,黄阳泽也没有摆谱,乖乖的在一旁帮忙。 现在寝室已经是合伙的形式,他们五人每一本都能分五毛。 这算是封口费,又算是感谢他们平时的照顾。 “陈敬,咱们应该是发财了!”卢贤霖笑道:“今天一天就有一百多本!” “一百多本?”陈敬咂舌一会,也就是一千二百块,刨去邮寄的费用,差不多能赚个八百左右。 看来气功报开始陆陆续续登上去了,不过和印象中的气功热,有些相去甚远啊! 按理说一个功种被创造出来,就像是传销一样,在这年头应该有很多受众。 就算是陈敬低调,也不至于传播的这么慢! “有气功报在压着!”这是他第一反应。 再深入想想,他瞬间明白过来,气功杂志应当也是抱团的。 他的这一套会对现存的那些既得利益者造成了影响,所以只有个别小报在登。 这种可能性极大,也有可能是他这一套,不符合眼下市场的胃口。 “对了,敬哥儿,有人今天打楼下的电话找你,就上次在舞场的那个黄晓辉!”韩景山突然说。 “他找我干嘛?” “没说,让你得到消息后,赶紧给他回过去!” 陈敬披上衣服下了楼,来到电话亭的时候,这里排着十几个学生。 大家都在盯着这个电话,前边的人多说一分钟,后边就不耐烦的叫他赶紧。 等终于轮到陈敬时,他后脚跟都冻麻了,掏币拨号,告知对面的宿管阿姨,自己找黄晓辉。 然后就可以挂掉电话,回寝室楼里等着。 楼里有部电话,专门用来等人联系。 直到黄晓辉回拨后,两人才能聊上,这就是这年头电话联系的流程。 “喂,晓辉,长话短说,找我干嘛?”联系上时,已经大概四十多分钟过去。 “唉哟,你可把我害惨了!”电话里头的黄晓辉,语气有些抱怨。 “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气功,你给临州气功报发了对不对?他们已经出了,结果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他特别信这个,真顺着汇款人和报社找到了我。” “啊!”陈敬惊到了:“他怎么知道你是临州电子工业学院的?” “还不是你狗几把的,用我的存折!我们存折是学校发的,上头有特别编号的嘛!而且特么的……他是教英语的,和我们英语老师熟的很!” “什么!他教英语的,你等等!”陈敬有些不敢相信,冷静一下才问:“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姓马?” “你怎么知道他姓马!” 麻痹的!马小云!陈敬眼睛瞪的浑圆。 “那他……他想怎么样?”陈敬问。 “他就缠着我,说一定要见到马大师!说马大师是有真功的,这秘籍比市面上的要管用!功法口诀也上乘,他还以为马大师,是风清扬一般的人物。”黄晓辉哀怨道。 “那你这层身份,没传播开来吧!” “这倒是没有!马老师还是识趣的,他说大隐隐于市,他绝不扰了马大师的清修,只期望能够见上一面!” “这就好!” “什么这就好?狗几把的,你赶紧把那马大师找来,我真被他一天三访给弄怕了,万一我不应他,他让我英语挂科怎么办?” 陈敬沉默了一会:“让他下周日吧,就说西子湖畔,咱们一起吃个饭!” ………… 第67章 西湖论剑? 陈敬很仔细的琢磨大半宿,为什么马小云会相信气功。 按照他的人生轨迹,他在千禧年前后会与气功大师王lin相逢,据说两人相交甚笃。 以至于阿里baba这个名字,也是那个王大师取的。 姑且不论王大师有没有神通,但这个王大师是个掮客确是事实。 这个江右小地方的江湖术士,大概率和某一批同是江右出身的大佬有联系,所以才会成为各个圈子都习惯的一个灰色中介。 马小云当初找他,也有可能是需要他来牵线搭桥。 那马小云到底信不信气功? 陈敬现在很确定,这家伙不单单是信,是非常的信! 难怪以后会给自己拍一部武侠片,这是真把这些东西爱到了骨子里。 难道未来的首富,商业大佬,装逼跳舞爱好者,竟然也会相信这些不科学的东西? 这种事只能当面问清楚了,不过大概率是真的,因为前世的陈敬,对气功这事也谈不上怀疑。 只能说大形势如此,身在其中的人,智商是会下降的。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陈敬都在忙着策划社团的《走近科学》活动,顺带也计划着自己能带走的资金。 他靠着卖秘籍,已经赚了有三千来块,这种财富积累的速度,对于学生来说很快,对于整个时代来说,实在是慢的可怜。 不过也不用急,加上黄公子的赞助,顺带东拼西凑,这一次他应当是能稳坐牌桌。 他也利用闲暇之余,为社团活动《走近科学》撰写了几篇稿子,什么天降蓝冰、90岁老太起死回生,总之风格类似,一个套路就能轻易编十几篇文章。 周日,陈敬骑车前往西湖。 在后世,会有个西湖论坛,马小云是上头的常客。 这一辈子的正式会面,居然会以这样的主题,就连陈敬都觉得有些魔幻。 此时西湖景区还没有免费对外开放,围墙还在,各类设施和景观也没有进行管理。 来到白堤入口处,陈敬就在一颗树底下,看见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马小云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衣,里头是毛开衫,很骚气的敞开,另外灰色裤子加黑色皮鞋,正跨着腿站着,脸上有一点不羁的意味。 黄晓辉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看见陈敬后忙站起来说:“狗几把的怎么才来!” 马小云不羁的神情消失,愣了一会才说:“这位就是马大师?” “我不是!”陈敬自我介绍道:“我只是临州商学院的普通学生,校青协的社长,我叫陈敬。” “还掩饰个屁!”黄晓辉不爽的说:“这形意太极功就是他给我的,你有什么事就问他!” 陈敬笑望着马小云说:“没错,确实是我给他的!听说你找我?” 马小云有些迟疑,他想象中的马大师,应当是仙风道骨。 他抬手摸了摸脑门,打量一下陈敬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试探着问道:“这位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奇怪!” 陈敬狂汗,心想武林广场那回,华功和罗汉功不知道有没有打起来。 “咱们几个大学都临近嘛,之前见过是正常的!” “倒也是。”马小云点头,又摇头:“不对,你有没有去过武林广场?” “嘿嘿,那地方我怎么去过?”陈敬打着哈哈:“先别在这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一下,点几个菜好好谈。” “好,我请客!”马小云倒也大方。 到了一家小馆子,马小云坐下,另外叫人倒了茶,闲话家常开场道:“陈同学既然能弄到原本,那肯定和马大师有莫大的联系吧?” “没有!”陈敬喝口茶说:“实话和你说,但你千万别说出去!” “但说无妨!” 陈敬清了清嗓子说:“这一套都是我编的!口诀我抄的一些国学典籍,功法我抄的瑜伽和五禽戏,你们随便找本书对照一下,就能发现问题!” “怎么可能!”马小云激动的站了起来:“这功法我看过,绝对有道理,比什么华功要完善的多,总体上也更加体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宗旨,而且养气说,自古儒释道三家,多少圣贤都曾说过,这能有假…………” 后世意气风发的时候,马小云说话喜欢做手势,也热衷于使用抑扬顿挫或风云看淡的语气。 但此刻,他显得有些气急,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真的是!”陈敬从怀中掏出最初的原本,“啰,上头修修改改,就是我当初编写的时候留下的!” 大概还是保持对功法秘籍的尊重,马小云双手接过,看的时候很认真很仔细。 黄晓辉却猛的拉着他走到一边:“真是你编的?” “真的!”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自己没信?” 黄晓辉带点狡黠和憨厚,认真道:“你以兄弟情谊发誓,这事上绝不骗我!” “行,我发誓!这什么狗屁秘籍,真是我自己瞎编的!” “瞎编的!瞎编的!没有马大师,没有马保国!”黄晓辉低头一笑:“那顶好啊!嗯……亏我还偷偷练了近一个月。” “这么说,除了马小云以外,其余都不知道吧?”他又问。 “我几个室友可能知道了,不过他们现在和咱是一伙的。”陈敬说。 “好!太好了!”黄晓辉风轻云淡的坐回座位。 马小云还在翻阅,脸上表情越来越古怪。 “马老师是教英语的吧?” “嗯。” “现在工资是不是91块钱?然后想凑钱买辆自行车?”陈敬问。 马小云有些不耐烦的说:“我月工资一百来块,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能有两百块,我也有自行车了,不用再买!” 尼玛!陈敬一脸无语,合着这是马小云吹的比,难怪他在回忆中,又有骑着自行车,在西湖边上找外国人聊天的经历。 陈敬笑笑没再问,菜上齐后就自顾自的吃起来。 “我让你准备的钱,你准备好了没有?”他问黄晓辉。 “三千没有,不过一千五还是拿的出手的,你什么时候要?” “大概一月多吧,就放寒假前那会。” “行!”黄晓辉没在意这点小事,他的目光放在原本上。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这事有的玩啊!原本在手,他就是马保国! 大概半小时后,马小云有些失神的放下秘籍,淡淡的说:“真是你编的?” “这还有假?”陈敬乐了出来,“所以马老师,气功这东西也就能强身健体,上回……上回我买了几本秘籍翻阅,发现套路其实一样。还有什么眉心发热、掌心黑洞,都能有科学解释的。” 马小云有些失落,望着陈敬的目光甚至布满哀怨:“真功还是有的!” “有个屁!”陈敬毫不留情:“气功真有这么叼,能托卫星,能治病,咱们还会有百年国耻?脑子瓦特了才会信。” 马小云明显不服气:“你懂什么?你又不是真大师!” “我不是真大师,可我不照样弄出一本秘籍来了!”陈敬笑着拍了拍原本。 “你……你是不是拿这个唬我?这背后,其实应该有真功的吧?我以前亲眼见过。”马小云还打算挣扎。 “小马哥,你也别赶着争辩了,我们社团会有个走近科学的活动,到时候你跟着来看看,你就知道,许多事情都是科学能解释的。” ………… ………… 第68章 我对钱很感兴趣 没有见到马大师,又看到两个不靠谱的大学生,马小云脸上的失落藏不住。 他心里还有点挣扎,准备回去后,就翻一翻资料,看看这《形意太极功》,是不是真是瞎编的。 就目前来看,他还是觉得只能信个百分之五十。 陈敬见他有些不高兴,主动提起话头说:“马老师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按理来说不应该喜欢这些东西吧?” 马小云淡淡的说:“那你以为,一个大学老师应该怎么样?” “在我看来,这年头教英语,就意味着很容易了解国外的情况。既然能了解国外的情况,就应该晓得,在五六年前,西方也有过特异功能热,还有就是外星人热!”陈敬笑道。 “西方的特异功能热?” “没错,米国还有专门研究这个的机构,包括毛子和小日苯。” 这马小云倒是没听过,黄晓辉同样也没听过,也好奇起来。 陈敬继续道:“特异功能、超自然现象,很多事情违反常识。甚至在米国,还传出不少人,拥有奇奇怪怪的能力,像什么流泪流出钻石、拉屎拉出黄金,抑或是身体能吸引金属。” 马小云起劲了,接话说:“咱们国家也有啊!有些气功大师就能吸铁,还有出浆糊!甚至有人还能弄火出来。” “可是,你亲眼见过吗?”陈敬问。 “登……登报了嘛!”马小云说。 黄晓辉一笑:“换做以前我肯定相信,但现在我是不敢相信。” “是啊!”陈敬说:“米国现在也不提这事了,反倒是推出了一系列的科普书籍,来解释一些生活中觉得匪夷所思的事!这就说明,研究几年,米国人彻底发现,人体的特异功能是不存在的。” “也说不准的吧!”马小云坚韧固执的品格显露出来。 “是与不是,你自己去找找看不就行了!”陈敬摊手道:“我只是想说,你作为一个大学老师,是闲的不想评职称,还是压根不打算继续教书下去,这才玩物丧志!我猜,你是不想当这个老师了吧?” “你怎么知道?” 陈敬忽悠:“这是心理学原理,刚才我提到大学老师这个称呼时,你的反应是一种内敛的压抑,且你的瞳孔涣散了一点,说明你不欣赏这个身份,也不像其他老师一样,认可这个身份给你带来的尊荣!” 马小云咽了咽口水,脸上有的那点张狂,都消失的完完全全。 “不是吧!”黄晓辉也愣住了,“你啥时候学过心理学?” “也就偶尔看了几本书,其实算命之说,也有点心理学的因素在里头。”陈敬风轻云淡。 “艹,你这才读大学多久?”黄晓辉有些郁闷。 马小云平复一会,才说:“我确实不想再当这个老师!” “有其他路子?” “嗯,近一两年一直兼职给人翻译,赚的比死工资更多。而且好多以前的同学,现在事业都做的不错。我也想自己开个翻译社当老板,赚的更多也更自由。” 所以说马老师的海博翻译社,就是这么来的?陈敬思索一会,觉得这种会面有些草率,生怕什么风把马老师刮跑。 要不?劝马小云开个腾讯,再跑到深城去指点马华腾,告诉他未来是电商的天下? 奇奇怪怪的想法充斥大脑,不到半分钟后,又被陈敬一一否决。 他这辈子要做啥?劳心劳力的自己搞出个互联网巨头?拜托,官府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的。 真要一家独大,铁定成为出国都得打申请的特殊企业家。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让马小云他们,走上原有的道理,中途他再进行资金上的投入,将外资踢出局。 这样他不用操心操劳,就能让马小云他们,帮自己装逼赚钱。 “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开吧,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陈敬以过来人的口吻。 马小云望了他一会,点头说:“你这句话倒是没错!” “当然没错!马老师,气功这玩意其实也就这样,真有真功又如何?还不是得开班收学费?而且这群人,一天天忽悠大家练功不干事,这有什么用?还有那什么气功大师同女弟子睡觉,就能传功。要真是大师,为什么非要睡觉才能传功?为什么男弟子又不行?”陈敬循循善诱。 马小云叹了口气:“我回去后自己理理,你也别多说了!” “好,马老师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多嘴了!”陈敬端起茶碗:“所谓相逢就是缘,你我以这种方式相会于此,正如金庸老先生书中写的一般,那叫什么去了……”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马小云接上了,他本就是金庸的头号粉丝。 三只茶碗相碰,只有陈敬知道,多年后他又多了一笔谈资,他那时候可以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说:你们别看马小云现在蹦跶的很,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西湖边上的一家小馆子里,我们吃着十二块六的菜,喝着新安江啤酒,我劝马小云做人要有梦想………… “诶,那你作为一个大学生,怎么也这么不务正业?”马小云问。 “为了钱啊!”陈敬不假思索的说:“就这么一本小册子,印刷出去,一本可以卖二十呢!” 马小云愣了一下:“除了钱以外呢?赚钱的事挺多,为什么偏偏想到这条路!” “因为这个来钱快啊!”陈敬认真道:“而且练气功的人,一般都是人傻钱多,我编的再怎么拉跨,也肯定能弄到钱!” 马小云讪讪一笑,这不摆明在说他傻嘛?不过到此刻,他倒是相信陈敬之前说的话,可行度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那你现在赚了多少了?” “不多,几千块吧!可能是有气功报压着,不像那些大功种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年入百万。” 马小云斟酌一下百万是多少钱,脸上倒是闪过一丝羡慕。 “看来这书教的确实没意思!还不如我同学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至于是个十万元户。” 这下轮到陈敬诧异了,马老师不是对钱没有兴趣嘛?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马小云在大学当老师期间,由于英语特别好,不少以前的同学会让他帮忙翻译。这些同学的成功经历,促使马小云第一次创业。 遗憾的是第一次创业一直只够收支平衡,为了弄钱补贴翻译社,马小云曾经去义乌批发过衣服和小商品来卖。 所以此时的马小云,对钱很感兴趣! ………… ………… 第69章 理性的90年代人 第一次和马小云的非正式会面结束,陈敬心里还是很愉悦。 他看到了马小云的另一面,知道他也有普通人的一面,是个极度的武侠迷,和90年代许多的大好青年一般。 所以他相信气功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些后世的传闻并不是谣传。 再有就是马小云性格中,确实有一种难以说服的己见,可他又克制着不轻易表露。 他现在终归是年轻气盛,所以更容易看出他骨子里的坚韧固执,甚至可以说,马小云骨子里是很孤傲的一个人。 在告别的时候,他还不忘表达自己对气功真假的态度,对陈敬邀请他参观走近科学活动,也进行了拒绝。 从这一点来看,他比没有底线的黄晓辉要将强的多。 黄晓辉知道没有马保国、没有什么太极门后,很快就相信了陈敬,还不忘把《形意太极功》的原本给揣进兜里。 …… 回到学校,印刷功法的小作坊,已经从234寝室搬到青协社团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校团委批的,比起其他小社团共用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仅大,而且办公用品学校还能报销。 卢贤霖他们几个都在,班上几个妹子也在。 韩景山这些天格外积极,和杜婷似乎有勾搭上的迹象。 唐小荞也在,她正在拿着大大的铁笔,在蜡纸上戳戳戳。 “今天怎么样?”陈敬问。 韩景山翻了一下说:“和昨天差不多,不过倒是有几封是建邺那边的。” “这就好!” 陈敬没多说,直接坐到唐小荞旁边。 “你怎么就回来了?”她问。 “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外头,不早回来,还能腻歪啊?” 唐小荞轻轻一笑,偏过头望着陈敬说:“周婷没去?” “没有!”陈敬叹息说:“晓辉带我见了个英语老师,说是练了我编的功法,一定要见见我。” “这样啊!” “不这样还咋样?”陈敬没好气的说。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在骗人啊!”唐小荞指了指眼前的蜡纸。 她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觉得陈敬厉害,可现在连她自己都肯定,陈敬是绝对不会气功的。 “这不是骗人,我又没让他们练功不吃饭、有病不就医,我这一套只是强身健体,他们愿意付钱,那是他们自己的事!”陈敬狡辩说。 “还是要小心一些的,我家那边有个人卖假药,治死人后,被人抓住活活打死了!”唐小荞认认真真的说。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啊!” 唐小荞怔了一下,“我……我这就是担心你啊!你乱编的,他们练了后肯定会知道嘛!” 陈敬无奈的望着她,仔细一想才理清了她的逻辑。敢情她是以为,其余气功大师都是真的,所以陈敬会很轻易就露馅。 拜托!要是连形意太极功都是假的,那世间还有真功嘛! “你放心,我用的晓辉的身份证,汇款地址也是用的他的名头。” 唐小荞眨巴眨巴眼睛:“那晓辉怎么办?” “他没事,他爸是官,那些人不敢把他怎么样!”陈敬只能忽悠。 “还是得让他小心一些!”唐小荞忧心忡忡:“要不,咱们就不赚这么钱了?” “蠢婆娘,看来你也得走近科学一下!”陈敬敲了她脑门一下。 “大家都停下手啊!” 陈敬叫停大伙,起身说:“下周咱们就开始进行《走近科学》活动,内容首先是在学校贴海报、发科普文章,并组织一期报纸,名字就叫做《走近科学》。然后周六周日,就上街头发传单,并进行科普实验和表演。” “我的想法是《走近科学》可以做成我们的社团报刊,一个月发行一次,这个可以用来卖钱收回点经费。街头科普实验和表演,我们要去人多的地方,我看武林广场就不错,咱们选定的实验,包括化学里头的苯酚氧化与还原,还有鸡蛋上头写字,以及水变油。总之有观赏性,又比较安全。 活动也没有太难办的地方,大家只要记住,我们需要热热闹闹。遇到什么破坏分子也别怕,就拿出理直气壮的态度对待!我们要相信科学。” 李文怡说:“那这一次动用多少人,我们社团总共可有四百多人。” “一半吧,轮着来。”陈敬不假思索道:“这个活动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月,争取多在几个地方进行。” “经费可能撑不住,两百个人出动,不管饭管水,总得有横幅什么的吧!那些化学物品,也需要向学校审批。”张倩为难的说。 “钱的事好办,我家赞助,到时候去我家厂外表演一场就行!”赵昂驹笑着回道,在有妹子的场子,他装起逼来异常丝滑。 “不用!”陈敬摆手说:“你们太不懂学校的尿性,更不懂官僚。学校卡着咱们,主要是想看看,咱们活动开场,能有什么效果。要是效果好的话,这些卡我们的条件不仅会消失,而且学校会变得无比配合和积极。反之的话,开场即终场,明白不?” 李文怡思索一会,点头说:“受教了!” 卢贤霖犹豫着问:“那街头表演的时候,真有气功大师过来砸场子该怎么办?” “呵呵,让他们来,到时候大学生的身份这么一亮,就和那个大师单挑,让他用气功打你就行!”陈敬不屑一顾。 李博憨憨的说:“这……这可不成,万一出人命了……” “你傻啊!”陈敬拍了拍桌上的秘籍说:“你们印了这么多本秘籍,还相信这是真的?” 教室里的人都不说话,就默默的看着陈敬。 怎么说呢!陈敬第一次发现,人其实都是理性动物。 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最理性的做法。要是假的,对自己没什么损失,要是真的,那信了就是赚了。 所以综合下来,对于一些未知的东西,人都会抱着这种矛盾心理。 “行,那天我先上!”陈敬大手一挥道:“你们以为我太极功,真是说着玩的?” “是,是真的嘛?”卢贤霖试探着问。 “看,连你自己都这么摇摆,是不是说明我和大师的差距,就差一群信徒?我要是拿着这本秘籍去武林广场,能不能也成为大师?”陈敬反问。 卢贤霖被问懵了,他此刻就像一个量子,处于左右塌缩态的不明确条件中。 李文怡笑了笑说:“好了好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气功大师再怎么厉害,也不敢为难咱们这群大学生,大不了有事就报警!” 陈敬赞赏说:“还得是咱们的班长大人,一眼就看出来,气功大师都胜不了公权力!” …… 第70章 十万个为什么 钱尚韦是现任临商的副校长,在老校长年龄偏大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始接手大半的校长事务。 和现在大多数大学的领导一样,他也是特殊时期产生的一批人才,用以前的话来说,叫做又红又专。 他既有不错的政治觉悟,又在学问上有实打实的成绩。 未来他会成为全国统计学教材编审委员会的学科组长,同时还是越江省经济数学会的顾问、全国商业统计学会的副会长。 在经济、金融学这些舶来品还没有正式单独设立的情况下,他作为统计学的人才,其实早已经用统计学,做着市场经济和国家金融体系的研究。 92年的时候,他就会发表一篇论文,大意就是论证计划和市场,都只是经济手段。 他此时就在一边管理着学校事务,一边拿着一本厚厚的匈牙利经济报告翻阅。 至于为什么是匈牙利,自然是因为人家,同咱们国家做的事情差不多,而且还更激进那么一些。 钱尚韦画画写写,想要从中找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看到匈牙利黑面包和白面包消费比变化,立马将这一段记下来,准备挪用到自己的论文。 做研究就是这样,看似都是在互相借鉴文献,但许多突破点,往往就在这种枯燥无味的反复咀嚼中。 看似没有意义,实则一万个研究者,只要有一个成功突破,那就是不小的成就。将会在他的基础上,推到整个学科的发展。 两个小时后,钱尚韦总共在原先的论文中,加了两句话。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方才的那些数据,还有相关的政策和措施,以及匈牙利同行的论断,就像是一团团的乱麻。 忙中偷闲,他拿起这几天积压的报告和文件。 翻着翻着他就被一个社团的社报吸引了,这张社报用的蜡纸刻印机推出来的,整体上显得简陋,只有粗略的排版。 标题却是让钱尚韦为之一动,只见上头一行大字赫然写着:震惊!隔世村子天降蓝冰,各方专家仔细调查一无所获! “呵,这群大学生还真比我们老三届活泼!”钱尚韦动容一笑,也当作野趣看了起来。 故事梗概是这样的,一个村子里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几大块蓝冰,引发了村民们的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村民们愚昧的形象,通过几个迷信说法跃然纸上,总之村民都没想过这与科学有关。 然后各路专家跑来,第一个认为这可能是冰雹,巴拉巴拉一大堆,详细介绍冰雹形成的原理,又介绍了国内几起冰雹事件。 又有专家认为,这可能是某种矿物质,由于炸矿开发飞到了这里。 还有专家认为,这些蓝冰可能是陨石,也用科学的说法,说明陨石是咋回事。 结果这些说法都被否决了,否决的过程又加入气象、采矿、什么大气层、高温的科学说法。 可惜这里卖了个关子,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讲解。 看到这里,钱尚韦都有些奇怪,这些蓝冰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觉得这个科普小故事写的挺好,这个故事总共两千多字,写的是一个行云流水,背后还有一系列的科普小知识。 尤其是提到眉心发热现象,从生理学和神经学进行解释,表示这都是70年代和80年代就发现了的科学成果,还告诉同学们,图书馆那些书籍上有相关记载。 这就是一件好事了!钱尚韦赞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做学术和做科学研究,道理其实是一样的,都要具有科学的精神。 从这一点来看,这种科普性的小报,非常的具有价值。 “如何普及科学知识,一堆专家商量讨论多少年,我看还不如官媒牵头,就多搞几本这种科普杂志!” 钱尚韦笑着开始了解这个社团,才知道这是新成立的青协弄出来的。 对于这个社团,他也知道是校团委牵头搞起来的,还是由一批新生弄出来的。 这类事他平时不会太过问,一般是团委送上来文件,他签个字就行。 “学lf?志愿服务,关爱他人,温暖社会!这个社团倒不是玩玩乐乐的,能有这个心,说明这一代年轻人,也足堪大任啊!” 钱尚韦叹了口气,又看到这种社报上,说青协正在学校组织《走近科学》活动。 此时已经临近饭点,他索性起身,准备亲自去看看。 …… 主干道,青协成员戴着红袖箍,正在发着科普的小册子,还挂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让科学走近千家万户”的横幅。 不少地方还贴着海报,说明这次活动的宗旨。 钱尚韦满意的看着,心里头很是欢喜,他拦下一个发传单的学生问:“你们发的这些传单,都有什么内容?” 被拦下的学生不认识他,笑着说:“您是学校老师吧?这个传单上的内容,可都是十万个为什么上的内容,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系列图书,是x革那会,为了科普弄出来的一套书,我们发现之后,觉得这书太好了,就想着借来宣传!” “上头的内容,你们都能保证正确嘛?不会产生误导吧?科学可得严谨!” “哈哈,老师您放心,我们这些内容,都会查阅资料,而且都偏常识,我们遇到不懂的,也会请教学校的老师!” 钱尚韦点头说:“嗯嗯,这就好,你们这活动搞得很好嘛!” 他接下一份传单,边走边看起来,确实是《十万个为什么》上的内容。 作为老三届,他也崇拜过伟人,对于这些科普册子并不陌生,小时候甚至还看过。 “唉,多么好的一批书,要是多加出版,肯定能造福更多的人!”他在心里暗暗感慨。 啪啪啪——突然一阵掌声引起他的注意。 他循着掌声而去,发现前头早已经是一片人海。 围观的学生都在好奇的看着,嘴里不时发出高兴的呼声。 原来是里头正在表演,虽注明这是科学实验,可在场大部分学生,在高中时期是没有机会亲眼所见的。 所以看到液体变紫,又变成无色,看到电解食盐水产生气体的爆裂声,不由都叫好起来。 最后在表演的是水变油,只见主持人笑呵呵的说:“各位男女同学们,水变油,旷古大发现,利国利民!来,大家看,这是一杯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前排的都闻闻、尝尝!” 一排学生都闻了闻,每人敢尝。 主持人自己喝了一口,又说:“还有没有同学要检查?” “用我的,我这铁定是水!”一个女同学拿出一个水壶,自己大喝一口说:“把你的倒掉!” “好!” 三下五除二,随着一小撮物质被投入杯中,反应一会后,一根火柴丢了进去。 噗——水被点燃了! 哗啦——围观的学生都鼓起了掌。 主持人却笑道:“大家别鼓掌,要相信科学,这物质叫做电石,也就是碳化钙,化学式是cac2。学工科的同学,应该有印象!电石与水反应,会生成乙炔气,这种气体可燃!这就是水变油,没那么玄乎!从能量守恒来看,生产电石要耗费的能量,远大于其制作乙炔发出的热,所以极其不划算!水变油绝逼是骗局,谁信谁就是没有走近科学!” 啪啪啪——钱尚韦鼓掌了,他是真的高兴:“这种活动好啊!年轻人一代比一代强啊!” ………… ………… 第71章 四有青年 走近科学这个社团活动,组织的其实很粗糙,陈敬的目的只在于能碰瓷气功。 就拿社报来说,他压根就是按照狗编的尿性,玩弄着后世标题党的伎俩。 只是他这一系列做法,在90年代初却显得格外的新颖。 他亲自在主干道演示几个实验后,就看见人群中站着的钱尚韦。 对于该君,他太熟悉了! 前世钱尚韦曾推荐过他去考研究生,认为他不去做学术研究的话,简直就太浪费了。 可惜陈敬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要他坐冷板凳搞学术,且不说来钱太慢,他也不喜欢学术圈的那些猫腻。 此时再见到钱尚韦,他心里有些感概,不过也装作不认识,淡笑的继续给大家科普。 “大家看,这是我从某本气功杂志上看到的神功,很了不起啊!说是可以内气外放,隔个几米尿穿钢板!同学们,你们现在还敢不敢相信?”陈敬举着一本气功杂志大声问。 “不信!”卢贤霖作为托,大咧咧的说:“要击穿某样物体,不过是涉及表面压强的问题,还有就是物体的硬度!从这一点来看,尿穿钢板必须要尿有极度的密度和流速,这天底下真有人能尿穿钢板,那就太超越人体极限,除非这个人不是人!因为人体的硬度,压根承受不住这么高的压强!” 啪啪啪——陈敬配合的鼓掌:“这位同学说的好,下次遇到这种气功大师,你准备怎么做?” “站他跟前,拿出一块硬纸板,只要他能尿穿,就算我输!” “好,大家记住了!尿穿钢板的神功一定是骗子,水变油的神功,肯定涉及化学反应,天下的事情没有这么多玄乎,很多迷信就是因为不知道科学!”陈敬做着总结。 “那万一真有神功呢?”有不同的声音。 “傻孩子,真要有托卫星的神功,那么卫星发射中心,就不用火箭了,直接招一批气功大师不就得了?”陈敬反驳。 “你这说法不对,火箭是火箭,气功是气功!” 陈敬撑着腰回道:“气功就是皇帝的新衣,一个崇尚科学是第一生产力的国家,必须把这种伪科学去除。它或许可以强身健体,却绝对不能包治百病、托举卫星、呼风唤雨,否则的话,抗战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一支气功抗日军啊!” 被怼的学生拿不出更好的论据,实际是刚刚的实验,若是加上一段气功大师发功的环节,就能轻松被包装为气功大神的神通。可拿开这个环节,就成了彻底的走近科学说明,从这一点来看,陈敬已经稳居上风。 看来科学比气功神奇多了,区别在于科学有合理的解释! 不少大学生都释怀了,他们见识本就多,此刻也觉得这个活动不错,至少道理是明确的。 钱尚韦含笑的看了一会,等活动散去,才满意的去吃饭。 ………… 下午,陈敬原本还有课,却被萧芷兰找到,让他去一趟行政楼303,说是钱副校长要找他聊聊。 他有些意外,估摸着钱老师午休差不多了,就来到行政楼303。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303留门了! “钱老师,您找我?”陈敬站在门口打个招呼。 钱尚韦正在书桌前,闻言抬头道:“进来坐吧!” 陈敬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下,一眼就能看到这间办公室里的书籍和刊物,许许多多刊物,甚至是图书馆都没有的。 “哪里人啊?”钱尚韦拿出一个茶杯,慢悠悠的泡起茶来。 “平水市的。” “听说是考名校落榜的调剂生?” “嗯,原先是打算考复旦的。” 钱尚韦点了点头,不急不慢的泡好茶,示意陈敬自己取用。 “既然来了临商,就不要再抱着考过名校这个名头了,安心下来好好学习,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差。”钱尚韦用过来人的语气说。 陈敬点头说:“老师说的是,我也觉得大学平台固然重要,可关键还是看个人。” 钱尚韦笑了笑:“你这个青协社团就办的很好,立意很高!我之前没多看,不过校团委在这件事情,倒也是拎得清,虽说有些瑕疵,但也无伤大雅!我中午也和牛学红谈了谈,既然青协是临州头一份,学校是可以帮帮场子,让这个社团走远一点的。” “其实我不在乎能走多远,关键是这个社团很有意义,将来或许能帮助更多的人!”陈敬灿烂一笑。 钱尚韦打量他一眼,倒也不想说的太直接:“那这个走近科学的活动,也是一手策划的?” “没错!是我进行的提议,其他同学负责完善。” “能说说你为什么想办这个活动?” 陈敬当然不会说是为了碰瓷气功,为了让自己出名获利,只说:“主要是觉得,现在咱们国家的国民,还普遍迷信,随着反si旧风潮结束,不怕鬼、不信邪的精神被遗忘,近些年来,各路牛鬼蛇神又冒出来了,他们招摇撞骗,靠的就是老百姓的愚昧。所以我就想,大学生作为现在知识水平较高的一群人,跟风迷信是可耻的,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也是可耻的。” “所以你就想到弄个这样的活动?” “嗯,这个活动的目的,就是普及科学常识,提高科学素养!为四化做贡献,也让临商的大学生,能有个机会,争做四有新人!”陈敬说起谎来从不脸红。 钱尚韦淡淡一笑,拿着青协的第一期社报说:“那这故事也是你写的?” 陈敬尴尬道:“让老师见笑了,我牵强附会,夹杂着一些科学知识编出来的!” “不,你这编的很好!科学这东西嘛,有趣也很无趣,你这种普及的方法,就将冷冰冰的科学知识,用有趣的方式说出来。” 钱尚韦抬起手,又指了指陈敬说:“不过你小子,是个营销天才!” “谬赞了!” “不是谬赞,你这标题,这话术设计,这小故事的引导性,都非常的强!看得出来,你有点心理学的底子,看过弗洛伊德的书?”钱尚韦问。 “看过一些,大体知道,我们所谓的社会、法律、制度、规矩、社会关系,都是想象的共同体。也明白想象出来的团体,看不见摸不着的三六九等,就是一个社会的运行逻辑和规律。”陈敬遇到学问,自然要卖弄。 钱尚韦点了点头:“年轻人多读点书,没坏处!你是学政治经济学,我是统计学出身,其实这两个学科,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以你的天赋,你完全可以往市场营销这方面去专攻,不过国内现在是没有系统的这个专业,国外却很成熟。你要是想往这方面走,外语得学好!” 得嘞!钱老师还是这么诲人不倦,看见俊才就想领着他走上学术道路。 陈敬不想多说,点头应道:“我一定多留心!” “嗯,社团的事是锻炼,但是不能荒废了学业!你这两件事都办的不错,学校也愿意帮着起起调。不过陈敬,老师作为过来人,还是希望你脚踏实地、两不耽误,这学业上的事,你还更得抓紧!”钱尚韦看陈敬是越看越顺眼。 “老师放心,我知道学生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钱尚韦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突然问:“那这个天降蓝冰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敬面色古怪,忍住笑意说:“老师,蓝冰就是客机上,经过化学处理的排泄物!” 钱尚韦讶异一下,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那叫一个浑身发颤。 ………… ………… 第72章 同学,想搞学术研究不? 90年代初,国内正在大量引入国外的金融知识和经济学的最新成果。 只不过在改开方面,我们却是对东欧各国借鉴的比较多。 钱尚韦作为统计学方面杰出的泰斗之一,早年间学的是苏式的计划经济体系,他的统计学底子,也与眼下西方主流的标准相去甚远。 从85年开始,国家就开始逐步引入国外的教科书和期刊杂志,对国外最新的经济学成果进行研究。 其中最着名的时间,就是外交团每次出国,都会对出访国的教材进行采买。 钱尚韦就是从85年开始,对国外统计学和经济学进行分析研究,对自身的学问,也开始了重新的构建。 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是针对各行各业的,钱尚韦此时不仅要学市场经济的相关学识,同样要学计划经济的学识,对东欧国家的研究,对日韩的研究,对西方国家的研究,都不能有偏废。 因为谁也不知道,真正的路子在哪里?许多后世耳熟能详的东西,在现在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钱尚韦越看陈敬就越是赞赏,他对市场营销这一套也不精通,不过却看的出来,眼前这个稚嫩的大一新生,确实是个鬼才。 许多市场营销的经典案例,其实与学识都没多大关心,关键在于不走寻常路,也可以说是剑走偏锋。 “家里做什么的啊?”他笑问。 “世代务农,根正苗红!”陈敬也笑着回道。 钱尚韦嗯了一声,倒是没觉得陈敬扯谎,在他看来,天赋就是天赋。 “你选政治经济学这个专业,倒也算是歪打正着!咱们国家现在,经济学和金融学这一块,算是比较马虎。不过马虎有马虎的好处,你们政治经济学,现在就牵涉了西方经济学、宏微观经济学、消费心理学、管理学、国际贸易,包括金融学的知识。当然,都比较浅显,要是想深造的话,就得早找准一个方向。你上课也快一个学期了,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方向?” 陈敬笑道:“还真有,马哲我就很喜欢!” “呵……”钱尚韦愣了一下,又说:“马哲不算,我是说专业课。” “专业课的话,我认为数理经济学比较适合我!” 钱尚韦奇怪的望了陈敬一眼:“数理经济学这是大二才会开设的课程,你现在还没学吧?” “确实没学,不过我看马哲的同时,对这玩意感兴趣,就去抽空看了基本关于数理经济学的书籍。” “看出什么名堂了?现在主流的观点,可都认为那些玩意,是过回了!”钱尚韦突然觉得,有些琢磨不透陈敬。 陈敬在学术方面,还是很愿意多说几句,他一本正经的说:“主流的观点,有时候也不一定正确!老师,就拿最近很热的地方国企处置来说,我们说是要改ge,可其实都看得出来,国有资产在流失,到底该怎么改,其实上下都没摸索出什么门路。但是我觉得,数理经济学和马哲中,就有一种很好的思路。” “什么思路?” “矛盾论引出了两点论和重点论,我认为这就是思路。国企只能抓大放小,涉及国计民生的领域,我们肯定不能轻易私有化了之,但是地方小企业,像各地都有的纺织厂,就应该任由他们自谋生路,必要的时候,看着他们破产并购,被某些人吞掉,也比维持着要好。” 钱尚韦点了点头:“这一点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眼下的风向,确实如此!” “老师说的是,只是我也认为,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还能使唤得动这些企业,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我们都能通过政策,来扶植某些产业,或者让他们不陷入无序竞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面对国外那些百年老企业的冲击,才能融入全球化的产业链中。这一个优势,是许多外国市场,很难具备的。” 钱尚韦想了想说:“国家搭台,让企业唱戏,这和地方政府搭台,乡镇企业唱戏有些类似。” 陈敬做出一个讨论的手势说:“不同的,我们现在是市场经济不算彻底,当真正市场经济确立,那么国家很多时候,只是政策和投资上的引导,竞争的事还是企业说了算,到时候就是大浪淘沙,存活下来的都将崛起为了不起的大企业。” “这话有点见识,不过这也说不准,计划和市场,眼下可还在辨经!” 陈敬一笑说:“在我看来,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从这一点来看,罗斯福新政不就是两者结合的产物吗?这就说明,两者不仅能结合,而且还能优劣互补!假如过于集中在这两者的属性关系上,这就是着相了,沉迷于形式,而忽视了具体的内容。 毕竟咱们需要的发展,快速的发展,快速的提高国民经济水平。从这一点来看,西方发达国家的经济,岂不是更加的有效?远的不如,咱们对岸的湾湾,同样值得我们借鉴。只要我们保证国计民生领域不变,那么基本盘方面,自然还会是公有制为主,老师,您说我这样想,对不对?” 钱尚韦直勾勾的看着陈敬,嘴角有一抹掩饰不住的讶异。 陈敬方才的话,就像是一把快刀,将他脑海中的一团乱麻倏的斩断,无数灵感就从切口处涌出。 他郑重的点头说:“有道理!就是话语表达过于口语化,要是你多查些资料,多搞些论证,这将是一篇不错的论文!” 陈敬谦虚说:“老师说笑了,我这也就是无妄之谈,而且算是我在做白日梦。” “白日梦?” 陈敬笑道:“没错,我一直想赚大钱,有时候就幻想,国家得怎么搞,才能让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够轻松抓住更多的机会。就刚才说的抓大放小,其实就是不希望那些xx们,手伸到更多的领域来,否则我这种农民的儿子,还玩个屁啊! 还有市场经济的核心,就是立法承认多种所有制,只要这样,我这种普通人,才不用赚点钱就睡不着觉。许多事情从这一方面来想,瞬间就能得出对绝大多数人,最有利的方向!” 钱尚韦琢磨着这句话,淡淡的说:“看来老师身居庙堂太久,忘了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了!你这番话糙理不糙,我们改开,不就是为了最广大老百姓的利益吗?从这一点来看,离开老百姓去做研究,只能是空中楼阁!” “陈敬同学,你今天这番话,让老师也受益匪浅!你不仅是营销天才,更是经济学的天才!只要你照着我们改开的路子做研究,假以时日的话,靠着你的天赋,肯定能成为经济学方面的新秀!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老师帮你介绍优秀的经济学教授,你几年后直接去读研究生!” 陈敬不由苦笑,心想还是和前世一样,钱尚韦又推荐他去读研究生了。 “老师,我还是更喜欢赚钱!创业更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也能为国家做贡献。” “不耽误你赚钱!做学术就像是爱好一般,费不了你多少心思。” “老师,你还是放过我吧!我这个人,真不是这块料!”陈敬赶紧告饶。 ………… ………… 第73章 好苗头 临商的几个食堂里,都有一台彩电,用铁架子搁置着在墙壁上,抬头就能看见。 87年放开商品的价格管控,购买电器也不需要凭票。 不过国家可怜的产能,很难满足这个市场,许多有钱人必须托门路才能买到彩电,普通人家大多只能用国产的电视机。 所以彩电在90年代初,还属于稀罕玩意,大多都是国外的品牌。 食堂为了不让学生一直待着蹭电视,往往也只播放一些新闻栏目。 只是从本周三开始,食堂播放的就是临州教育台的采访栏目。 自钱尚韦表态支持后,他立马就动用自己的人脉,请来了临州市教育台的记者,对临商的《走近科学》活动进行报道。 作为社团负责人,系列活动的策划者,陈敬也接受记者的采访,拿着事先准备的稿子,就对着镜头义正言辞的打着官腔。 牛学红见钱尚韦态度如此,积极性也瞬间大增,联络着其他校团委的学生干部,一起投入《走近科学》活动,还让学校开展“科学周”系列活动。 陈敬这个名字,几乎一夜之间,就闻名于临商。 “响应国家号召,争当四有青年,我认为最该有的就是学识,我们身为改开一代,必须要用科学、创新、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走近科学活动,寓教于乐…………”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陈敬接受采访的片段。 唐小荞傻笑的抬头看着,周遭的社团成员,一个个也欣喜不已。 一个活动,短短几天时间就上了校园广播,下期的宣传海报,也铁定可以上。 更别提还上了电视,虽说是地方电视台,可对于一群大学生来说,还是非常的新颖。 “欸欸欸,那好像是我!”张倩欣喜的说。 一个镜头一晃而过,好像是有几个同学的身影。 李文怡笑着说:“这下子,咱们青协可就是临商第一的社团了!” “是啊!”张莹玉感慨的说:“好像咱们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觉得这事情,也太顺了吧!” 陈敬自得一笑:“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在咱们国家,想要顺顺利利,就得读得懂政策,你可别看我们走的这两步,实际上可是牢牢把握了政策,还紧追一个大的社会问题。而且咱们和学校的利益也一样,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合力,办起事来自然顺利。” 卢贤霖问:“那接下来呢?咱们第二把火还烧不烧?” “肯定烧啊!”陈敬笑道:“下一把火,我们直接旗帜鲜明的反对气功伪科学,将走近科学活动,上升为一场气功打假!” “不会闹得太大吧?”李文怡有些担忧。 “不怕!我就怕闹得不够大,要让世人知道,我们是一群充满热情、激情和科学头脑的青年!” “可是,你……晓辉不是在卖气功秘籍嘛?”唐小荞低着声音问。 陈敬笑了笑:“是啊!我们相信科学,但并不制止其他人继续相信气功,这一点都不矛盾的嘛!” 在座的不少人,都是知道实情的,眼下看着陈敬,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既然如此的话,周末两天的街头实验,不如多增加几组,我们报备一下,申请到人流量更大的地方去宣传?”李文怡说。 “这倒是可以!”陈敬思索一会:“还得想办法,找几个托,就假装练过气功,然后一一被戳穿。” “这好找吗?”张倩问。 陈敬指了指李博和赵昂驹:“这两个就是现成的,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寝室练形意太极功。” 李博和赵昂驹都是一囧,他们卖出来这么多本秘籍,自然已经知道其中内情。 “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街头上的一些混混,都和气功大师有点关系,他们看见咱们砸场子,怕是会来闹!”卢贤霖作为临州弄堂里长大的,清楚那些假功大师的德性。 陈敬却不担心:“你们是不知道,大学生这个身份,在这个社会有多么的有用,你们亮出这个身份,就容易让人想到两句话,一句是对大学生要爱护,一句是对大学生要严格。小混混围殴普及科学的大学生,这样的事情加上大学生三个字,保证就能从严从快,反倒是更能打击伪大师们的气焰!” 李文怡想了想,点头说:“有道理,我们有理怕啥?总不能气功是真的吧?” 三傻都沉默一下,他们不敢否认的彻彻底底,也不敢承认的彻彻底底。 “傻不傻,这还要用否定语气?”陈敬一脸不屑:“不说别的,就我瞎编乱造的东西,都能被人视作是真功,你现在还敢信?” ………… 电视台报道发布的第二天,走近科学加印一刊。 在所有学生大呼“你他妈”的感慨声中,不少人明白了,原来天降蓝冰是客机投下的排泄物。 联想到亲自品尝,并扬言有点甜的存民,大家都觉得比小品还有意思。 而第二遍小故事更牛逼,标题就是《九十岁老太多次离奇自燃,村民献上恐怖说法》。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味道,但就是掌握了好奇害死猫的文风,直接把悬念拉满。 以至于唐小荞看了后,都缠着陈敬问到底是什么回事。 更别说广大的吃瓜群众,更是一个个都觉得《走近科学》有意思。 一时之间,青协这个部门的风头无两,就连往日最热门的诗社,都隐隐被压下一头。 不少人都明白,青协和校团委联系很深,加上青协的立意很高,不少有心人都能发现,青协这个社团,官味很浓。 可惜,青协第一次招新已经宣布结束,想要中途再加入已经不可能。 周末,在陈敬的带领下,青协成员分为四队,走上临州街头,进行《走近科学》的科普活动。 每个小队的领头,都带着红色的袖箍,举着一张张的横幅。 一上街,立马就吸引足了目光。 更难得的是,社员们还分发着一些小册子。 这些小册子从生活小妙招和小常识入手,先拉近与群众的关系,再进行科学常识的普及。 册子的最后,才是普及为什么男人会有浆糊,为什么会有静电,为什么会眉心发热、掌心黑洞。 总之就是将气功骗人的一些伎俩,先纷纷揭破个遍,却不明说反对气功。 只是陈敬举着的主横幅上,却赫然写着一行大字——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反对任何形式的伪科学! ………… ………… 第74章 风流倜傥 令陈敬诧异的是,他又碰到马小云了。这家伙看来是专门跑来的,一看到他就笑着凑过来。 聪明人往往更容易钻牛角尖,钻进去也容易出不来。 马小云现在的生活比较的清闲随性,也没有后世那么多梦想。 加上受到武侠热的影响,从小就是抱着一本武侠小说瞎读。 所以马小云和芸芸众生一样,也陷入了气功热之中,身处其中的他,潜意识会说服自己来融入这个群体。 但那天与陈敬一会,形意太极功在他心目中,留下了一个前后矛盾的形象。 一连几天的琢磨,终于让他下定决心,亲自来看一看这什么走近科学活动。 今天,他早早出门,没成想刚赶到临商东门,就看见一伙人。 看到陈敬后,他熟络的走过去,打着招呼说:“小陈,这么早就开始啊?” 陈敬对小陈这个称呼并不反感,马小云本就比他年长。 他笑着说:“早点打完收功,反正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 马小云看见一旁的唐小荞,勤快道:“这些东西我来拿吧!” 唐小荞疑惑的望向陈敬。 “这是晓辉他们学校的老师,给他吧!” “老师啊!”唐小荞有些害怕,可还是把东西递了过去。 马小云接过后没多说,只问:“准备去那里?” “武林广场!” “啊!?”马小云惊讶一下,指了指横幅说:“你这……不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这次活动已经在学校被重视起来,教育台的新闻看了没?” 马小云摇了摇头:“你就这么有自信?”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马小云自讨无趣,不再多说,只顾着赶路。 唐小荞挽着陈敬的胳膊,一直在躲着马小云,觉得和一位老师同路,还是有些别扭。 尤其是她觉得,马小云长得好像骗子! “你总往后头躲干啥?马老师又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他和我各论各的,他管我叫小陈,我管他叫小马哥!” 唐小荞害羞一下,低声说:“不好吧!” “没事的!”马小云倒是爽朗一笑:‘这是你女朋友吧?’ “嗯,搞不拎清的蠢婆娘一个!” “哪有这样说自己对象的!”马小云笑着感慨说:“我和我老婆也是学校认识的,她还是班花呢!” 陈敬听说过马小云和他老婆的故事,随意道:“听说你老婆喜欢你的内涵?” “不是!你或许想象不到,我舞的不错,嗓子也还行,还是校学生会主席,在潮流方面,我也一直比较时兴。”马小云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很有自信。 可不是赶潮流嘛!现在的马小云,发型不是流行的三七分或者四六分,而是侧分往一边翘起,有点像《过把瘾》里头的王志文。身上披着的,是一件厚厚的薄毛呢,里头一件黑色毛衣,还带着假领子。 陈敬感慨传言不虚,马小云家境不算太富贵,却是啥也不愁,在90年代初属于绝对的殷实人家。 “你嗓子不错?唱越剧?” “越剧也会唱!不过现在不行了,嗓子废了。”马小云随和的答着。 陈敬打趣说:“看来小马哥的青春,也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啊!” 马小云点头说:“我现在也不老,不过回想起来,我还是喜欢每天早上赶去上课,做梦都想和心仪的女孩子邂逅的日子。” 陈敬怪笑一下:“没准你现在的日子,你以后也会怀念!” “是啊!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痕迹的线!” “哟,还看过百年孤独?” “无聊的时候看过!” ……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武林广场外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马小云问。 “我总是善于将机会让给别人!”陈敬招呼一声,身后自有狂热的社员,开始摆开架势。 随着一张张海报,一面面横幅被弄起来,立马吸引一些人的目光。 有人站上凳子大声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科学普及,科学实验展示,让您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功…………” 一旁正是金钟功的营地,里头的大师正在卖信息水。 所谓信息水,是给一些资质较差的人饮用,达到增强功力的效果。 在场的弟子和群众,被这么一闹,不由自主的望了过来。 当看到横幅上的内容后,大师顿时明白,来者不善! 再一看,是临州商学院的大学生,这更让他心惊。 所以他们看着,却没敢当出头鸟。 群众乐的看热闹,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人手里领个册子。 随着科学实验开始,最先进行的是静电之类的小实验,就像是变魔术一般,惹得大家叫好。 等到苯酚的变色实验开始后,更是响起一阵阵的掌声。 陈敬和唐小荞坐在一旁的花坛上,看着场内热闹的气氛,一阵寒风吹过,两人都缩了一下。 “马老师好像不高兴!”她说。 陈敬看着正在实验桌旁的马小云,含笑说:“我们可能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怎么了?” “就是这个小马哥吧,以后可能会留下一个段子,但今天这么一闹,可能就没了。” “这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可是……马小云就少了一个黑料了。” “电视台来了!”唐小荞突然指向一边。 果然是教育台的还有越江卫视的车都来了,可能是从学校一路拍过来的。 他们的记者一下车,就架起摄影机,对着实验的拍起来。 “要不去上个镜?”陈敬怂恿说。 唐小荞把头摇成波浪鼓,身子往回靠说:“我……才不去!” “怕什么?或许婆婆可以看见你呢。” “唔,我……我家没电视啊!”她呆呆的说。 “倒是把这茬忘了!不急,等咱们赚钱了,就给婆婆买。” 唐小荞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下周就要请假去盛海了,考试可能也得申请明年补考,你待在学校乖一点!”陈敬突然说。 “啊!”唐小荞慌张一下,“你去这么久干嘛?” “这……我不得不去!你别多问。” ………… 第75章 我中招了 气功大师唯一的优点就是心里明白,在这一场皇帝的新衣中,只有气功大师明白,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真功。 所以当走近科学走到武林广场,站出来出头的大师一直没有,反倒是看热闹的多了不少。 当水变油这个实验做出来之后,全场几乎都是惊愕。 这年头的百姓,科学知识非常匮乏,压根不知道电石这回事,他们看到的就是一杯水,被变成了可以燃烧的东西。 能烧,那肯定就是油了! 马小云都被惊到了,不过他作为大学老师,自然更倾向于科学的解释,他只要回去一查资料,就能知道电石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真功啊!敢问贵派掌门是谁?”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位披着功夫衫的中年男子。 正在装逼做实验的卢贤霖愣了一下。 那人又抱拳道:“在下乃是罗汉功的掌门张有德,我观你们方才的实验,应当是用了某种神功吧?这黄色的石头,是不是就是气功炼出来的?” “这是电石!”卢贤霖解释。 “电石也好,什么石也罢!你这神功可以以水变油,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请千万让你们掌门出来一叙。”张有德重重一揖,显得格外的急切。 围观的群众却是激动起来,是啊!这等神功学到手,那可就是钱啊! 他们可不管走近科学,这事看着玄乎,万一真有神功? 卢贤霖有些迷糊,摇头说:“这是科学,电石就是三碳化钙,就是一种化学物质!” “以水变油,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张大师瞪了一眼,怒道:“难不成你是以为,我们这些个大师,看不出你们有气功底子!” 在场的学生都懵了,这就像是一条猜疑链,你可以认为气功不存在,可是谁又能实打实的证实了,万一是真的呢? 卢贤霖有些词穷,旁边的马小云却看出,这些大师是想把水搅浑。 不知怎的,他有些厌恶,再一看正在打情骂俏的陈敬,他默默站着,准备看陈敬怎么做。 陈敬早已发现异样,当看到卢贤霖被忽悠上道后,立马拍拍屁股走上去。 看着这几个气功大师,他笑着说:“张大师是吧?” “正是在下!” “你觉得这是气功办到的吧?” “没错!我看得出来。” “那这样,你们干脆都拜我为师,你们这些弟子也一起来,我不收钱,今后大家都练我的这门科学,怎么样?” 他淡笑的看着,要扯就一起下水扯,看你们怎么搞。 果然,这几位大师都笑了笑,只说他们各成一派,已经代表师门。要是陈敬愿意,可以在这开宗立派,到时候有人愿意来学,他们自然不会拦着。 陈敬不屑一笑:“呵呵,你们这些破功算什么?跟我一起走近科学,水能变油,只要学会,那可就是源源不断的财源!你们教徒弟,除了坑人家的钱外,那里能让有如此机缘?” 此言一出,就连站在大师旁边的弟子,眼前都是一亮。 这些人本就有些狂热,此时这么一看,心里还真觉得有理。 想着还不如背叛师门,投靠一个有用的师傅。 张大师模棱两可的笑着,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可以容许陈敬,一起来这里坑钱,只要彼此心照不宣。 陈敬看了一会,突然就是一巴掌过去。 啪——这个耳光响彻在空气中。 张大师都懵逼了,反应过来后气急道:“你……你敢打我?” “没错,赶紧的,用你的气功打我!”陈敬不废话。 “你们几个也是一样,一个一个上,只要能用气功打服我,我就不砸场子!我还告诉你们,今后这些实验会很多,小册子会更多,你们这些骗人的伎俩,想要坑人可就难了!”陈敬笑望着。 几个气功大师气结,张大师显得尤为愤怒,几个大弟子也是一副同仇敌忾的神情。 只是打起来?先别说对面是大学生,就这会,人家电视台的摄影机可照着。 张大师沉默一会,突然拱手道:“前辈今日的教诲,在下受教了!前辈功力高深,我们又怎么敢班门弄斧?” 其余几个大师也是纷纷拱手表示,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们今天是被更高强的气功大师给摆了一道。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离开,陈敬淡淡一笑:“走这么快干啥?你们继续忽悠,我保证你们快活不了一个月。” 啪啪啪——学生们自发鼓掌。 马小云也笑了笑,心说这么直截了当的处理,一点都不显得拖泥带水。 这些气功大师动手不动手,横竖是不敢在这面子待下去。 宣讲继续,科普小课堂开始开课后,一些眉心发热、掌心黑洞的科学解释被提出来,还有一些人体的科学小常识。 围观群众中,有一部分人这才渐渐明白,气功真有可能是假的。 而信的最死的那一部分人,心里头也埋下一个心眼,至少认为在场的大师,真功都没有到家。 等电视台记者,以走近科学活动为背景,一本正经的念完通稿后,今天的活动几乎就算是圆满结束。 …… 等到周一,临州大小地方台,以及越江卫视,都对临商志愿者协会进行报道。 只是没有直接打出反气功的名头,只是以科普和气功为背景,发出几条通稿。 大学生、好人好事、志愿者、科学与伪科学、气功大师。 这些新闻几乎具备一切卖点,有些小电视台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将具体细节给报道出来。 整个临州,很快就知道临商有个青协,还知道走近科学这个活动。 临商狠狠的涨了一波脸,令的牛学红非常的满意。 只是正当新闻热度不断攀升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新闻爆出,天南海北立马陷入对这个爆炸性新闻的讨论之中。 12月25日,苏联解体! 这个新闻将所有热点全部吸引,小小的走近科学立马不见风声。 陈敬站在宿管楼下,看着墙壁上的小电视机,正在反复播放苏联国旗落下的画面。 他不由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一出。 不过也好,他已经得到他所需要的,未来任何高校提到青协,就会想起临州商学院,会提起陈敬和走近科学这个活动。 “这么强大的毛子都解体了,这看似验证着辩证唯物主义与xx认识论的失败,实际上反而是证实了这些理论的正确性。毛子的倒下意味着,单一的计划经济,不足以支撑生产关系的发展。从这一天开始,咱们的步伐也即将快起来,不似以前一般小脚快跑!” ………… ………… (我可能阳了,大家注意身体健康) 第76章 乱套了 就像是一阵风,老大哥解体的新闻瞬间让各界都展开大讨论。 陈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都听到不少同学在讨论,甚至有不少人还很悲观,尤其是老一辈的教授。 作为一个曾经的理想国,老一辈都对老大哥的情感复杂,一般感激着他带来的帮助和经验,一边又恼火于他对待我们的方式。 不少老教授,是苏式知识体系和教育体系成长起来的人才,他们再怎么嘴硬,也不敢否认那个让世界战栗的巨人,一直都在代表着某种人类未来。 可是现在,这个巨人轰然倒下,他们这几年一直再谈老大哥的改革,没想到改着改着居然改没了! 他们再怎么大胆,也猜不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陈敬再度见证历史,心里头没有太大的波折。 反倒是唐小荞,平时很少关心这些事,却罕见的问了陈敬,为什么老大哥会没了。 陈敬不好怎么回答,只告诉他,这就像是六七个不孝子要分家,偏偏老大也有这么心思,于是大家都一拍即合。 周四上午有马哲课,事情已经发酵三四天,整个世界都在讨论这件大事。 马哲老师一样上课,他是一个小老头,姓龙。 身上永远穿得偏旧,浑身精瘦,衬衫一眼可以看出来,只是一个假领。 他原本放着精光的双眸,此刻显得有些低沉,陈敬对这位龙老师还是保留不少记忆,印象中一个老干部似的任务。 进门后,他把一份报纸随手放在讲台上,摇头叹了口气说:“乱了!乱套了!一个国家,可以被一小撮自私自利的小人给出卖,一个铁一般信仰的地方,可以被无情的分裂…………先贤们的国家没了……” 他沉默的转过身,在黑板上用力写字,吱呀——粉笔应声断成两截。 龙老师愣在原地,似乎丢了魂一般。 “国有工厂要搞抓大放小,个体户就像野草一般生长,搞科研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辛辛苦苦坚持十来年,还不如人家跑半天的投机,这是什么世道……” 全班同学都熄声了,这话不好接,而且看得出来,龙老师有些乱了。 唐小荞端正的坐着,一本书被从中摊开,手里拿着笔准备做笔记。 她看着老师这个样子,心里头有些难过。 陈敬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抢过笔,刷刷写下:多想想中午吃什么。 “陈敬,你同老师说说,这是为什么?”突然,龙老师猛的望向陈敬。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立马集中在他身上。 平时上课,陈敬同老师互动最多,给龙老师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现在被龙老师点名,意味是不言而喻的。 陈敬起立,鞠躬说:“老师,这事几十本书都说不清楚,三言两语也谈不出个什么,但是我觉得时间会证明一切。” 龙老师沉默一会,叹气说:“说不清楚,是说不清楚啊!” “老师也不必太悲观,否定之否定规律,不就表明,事物永远是螺旋上升、曲线前进的嘛?老大哥没了,只能证明,以往的所谓x联模式,已经不能适应生产力的发展。” “可他生产关系,难道不是最先进的?” “老师,是先有生产力,才能让生产关系去适配。先有生产关系,确实可以发展生产力,但自古以来,谁又能知道,这种生产关系,到底需要多强的生产力来与之适配呢?所以这就像是数学模型中的边际效益问题,不能说工业化初期能取得重大成果,就适合于生产力的跨越中。” 龙老师摇了摇头:“你这还是生产力一切论的观点,这不对!这不对!假如真这样,那么再过个十几年,就还会有拜金主义,就还会有血汗工厂,大多数人都将永远处在被剥削的状态。到时候一切都会被金钱化,妓女会出现、各类灰色、黑色的地带会出现,咱们先贤的血,就会白流!” 陈敬笑着点了点头:“可我们不能永远只享受到事物的好处,我始终觉得,经受住检验的东西,就是适合的东西,不能教条的去要求太多。” 龙老师还是摇头,最后坐了下来,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之中。 底下同学也开始乱糟糟的讨论,他们太多没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冲击,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敬其实很想说,变化已经开始了,认购证就要发行了,造富的时代已经来临。 市场的作用就是这么奇特,她可以用人对利润的贪婪,推动着人去选择生产力。 也能让发达国家的产业,流进后发国家中。 这和几位马哲先贤的理论是高度一致的,甚至都没有被人的意志转移过。 因为资本只是在寻找可以增殖的地方! 龙老师今天的苦楚,源自于没有破除的教条,这在后世看来很不可思议,实际上这就是意识观念的冲突。 在历史上,意识观念的冲突,往往会让历史进步,也往往会带来战争和冲突。 …… 下课后,陈敬和唐小荞去吃饭。 临州的冬天愈发寒冷,走在校园中,所有人都喜欢缩着脖子。 陈敬围着一条围巾,这条围巾是唐小荞织的,上头还有一个“敬”字,免得被他搞丢了。 天冷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理直气壮的靠拢一些,反正衣服也厚。 “今天龙老师为什么这么难过?”她好奇的问。 “你想想看,婆婆平时最忌讳什么?” 唐小荞认真的想了想说:“她最不喜欢别人骂她不正经,也不喜欢听别人说我们是没男丁是绝户。” “龙老师听见老大哥没了,大概就等同于,婆婆听到有人告诉她,你被人骗到失身了。” 她俏脸一红,锤了陈敬一下说:“才……不是呢!” 陈敬嘿嘿一笑说:“类比嘛!还有就类似于,你发现我在外头风流倜傥、沾花惹草,发现自己就是个备胎,心情估计也差不多。” “你……不是这样的人!备胎又是什么?” “就是车怕坏,都会准备几个备胎,一个坏了就换一个。” 唐小荞听懂了,赌气的瞪了一眼说:“你真要这样,我就把你……把你……” “把我干嘛?” “放狗咬你!” ………… ………… 第77章 钱钱钱 无论是理想和信仰,都是忽悠年轻人拼命的东西,这东西也算是一种精神鸦片,有几个人因此取得成就,就被媒体聚焦,进而让人固执的认为,年轻人没有理想和信仰,就是不合时宜。 陈敬就很不喜欢谈这些东西,因为这无形中就会让整个社会产生一种认知,将某些行业,定义为低端,将某些身份抬的太高。 一旦这种认知产生,所有人背负的东西都会增加,追求自己的个性,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都将被视作是另类和不上进。 其实,从人的解放和全面发展来看,过于苛求某种形式而丢掉内容,这属于犯了根本的错误。 在老大哥解体十天后,陈敬在繁杂的说法中,以及各种态度中,第一次敏锐的意识到,老大哥的失败,就失败在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放弃了不该放弃的,用他的话来说,这属于着相了。 只是他没时间感慨,元旦假期里,他在报纸上看到的第一则重大决策,就是国家要四大行剥离坏账,彻底将三角债问题解决。 说起来,三角债这件事情挺冤的。根源就是一些乡镇企业难以贷款,他们便想着去国营企业赊欠货款。第一家欠完欠第二家,欠一轮之后,又拿周转的钱还第一家,然后再这么借上一轮。 国营企业还不知道杠杆是啥意思,对这种欠款的事,也没有审批程序,于是他们一律来者不拒,没钱了又得跑去银行。 “三角债”这个问题,好在是90年代初爆发,要是在后世那种金融体系下爆发,那么就将一发不可收拾。 国家这次出手,在策略上也是无可挑剔,一句话就是老账大家都先放着,新账新算。 四大行剥离坏账这一招,也将在后世,被不少经济学家津津乐道,认为这就是咱们才能做到的事。 同时,在元旦的尾声,也不断有认购证的风声被放出来,可是都没有引发热议。 陈敬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认购证可以这么暴利,纯粹是这个时间点太有意思了! 首先是老大哥解体,把所有社会热度都给吸引过去。 陈敬青协这种喜闻乐见的热度,都没能炒出越江省,一个不成熟的认购证发行,自然很难跑出盛海市。 而且关于认购证的新闻,也只有盛海本地的几家媒体在不断转载国家文件,转载的时候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更有财富神话的传奇人物“杨百万”,说这个东西可能不可靠,他没打算去这种未知的领域赚钱。 所以认购证在前世,一开始几乎只有一小撮人知道,这一小撮人中,还只有极少数人有见识和魄力进去玩一手。 当然,大部分家里有关系、有背景的人,还是轻而易举就发现,里头藏有的猫腻,他们属于绝对的大头。 陈敬不敢和他们比,只期望能在狼嘴里,偷偷夹这么一筷子。 …… 临州电子工业学院,元旦结束后,转眼就快要期末。 陈敬再次见到黄晓辉的时候,差点被他的派头吓到。 他穿着一件长风衣,头发骚气的往后梳,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你猪八戒戴眼镜,装大学生呢?”陈敬见面就骂。 黄晓辉淡淡一笑:“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 “你说你疯了,我是信的。” “嘿,就知道你不信!”黄晓辉悠然一叹:“知道嘛?我们学院所有气功社团,都被我收拾了!现在我是电子工业学院,形意太极功社团的社长。想不到吧?” 陈敬怔怔的看着他。 黄晓辉得瑟起来:“你是不知道,现在光是社员,就有一百来人,妹子都有十几个。” “行了!”陈敬伸手打断:“我要的钱呢,带来了没有?” “狗几把的!就不能多让我炫耀一下。”黄晓辉没好气的往胸口掏了掏,取出一个报纸包。 “三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年后还给你!” “慢着,你要这么多干啥?” “去盛海办点事,不早给你说了嘛!” 黄晓辉把钱收一收问:“啥时候走?这都快放寒假了吧?” “后天我就得走!” “什么时候的车,票买了没?”黄晓辉追问。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陈敬有些烦了。 黄晓辉理直气壮:“你带这么多钱,我就不能多问几句?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也方便提供情报不是?” 陈敬无语的望了他一眼:“下午两点半的车。” “行!那钱收好,财不露白!”黄晓辉将钱递了过来。 陈敬接过就揣进怀里,转身就欲离开。 “诶,你等等!” “又怎么了?” “唉,兄弟,我还是劝你一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黄晓辉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敬懵逼的望着他转身离去。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就是马小云!”他又回头说。 陈敬更懵逼了。 ………… 回到临商,陈敬来到女寝楼下,把唐小荞叫了下来。 她明显是熬夜复习过功课,眼袋有点重,不过看到陈敬还是很活泼的。 “一起去图书馆嘛?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她见面就说。 “行,先把你攒的钱给你!” “啊?!” “啊什么啊,给钱!”陈敬伸出右手:“留够吃饭,其余的都给我,我着急用!” “哦!”唐小荞哼哧一声,小跑着上楼去。 等她下来后,手里多了个小钱包。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她攒着钱包问。 “你莫管!”陈敬直接上手抢。 看着小钱包被拿走,钱被取出,唐小荞很心疼,眼巴巴的说:“多留一点吧!” “我告诉你一句话,搏一搏,才能单车变摩托!” 陈敬笑着数了数,总共拿了三百五十六块五。 “可是……这钱好难攒的诶!你看看我的手,还有我的脚,就是每天去送热水,都冻成这样了!”唐小荞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陈敬抓起她的手看了看,亲一口说:“好了!” ………… ………… 第78章 被加戏了 九十年代初的盛海,还是那个盛海人心心念念的老盛海。保留着部分民国时代的气息,没有太多的外地人。 比起繁华和现代,此时的盛海多了一份平和,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小资情调。 1992年1月10日上午8时,陈敬抵达盛海。 许多年后,当他在全国各地演讲,对年轻人回忆创业历程的时候,总是会说:“大一那年,我放弃期末考试,顶着寒风来到盛海。我到的那天,冷风刺骨,飘着小雪。我没有伞,也没有一件体面衣服,冻的就像是逃荒的流民一般,全身上下,只有三十块钱……不敢花钱住酒店、甚至不敢吃碗热汤面……。” 实际上,这天除了天气有些冷外,风和日丽,舒心宜人。 陈敬身上的钱,总共是一万二千两百五十一块,除了借的钱以外,还有搞气功攒的一笔钱。 另外还有一双女朋友织的手套,脖子还有一条围巾,书包里还有一件毛衣。 更重要的是,他对盛海很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更熟。 站在火车站台怀念一会,陈敬走出车站。 广播里传来了报站的声音,几波人群在出站口汇聚成一股人流。 陈敬看似随意的护住胸口,他的大钱全缝在了这。 反观人流中的其他人,表情大多都是一脸警惕。 这时候不能太客气,也没有尊老爱幼的概念。 陈敬仗着年轻有力,突突突就挤开好几个妹子,就像一只螃蟹一样,从人流中冲出一条路来。 沿途“小赤佬、娘希匹”的骂声,丝毫没影响到他灵活的身手。 等冲出出站口后,他才大口喘气起来。 外头有不少候客的人,他们举着块牌子,在上头写着名字。 陈敬抬头扫一眼,发现一个面容较好的少女有些眼熟,回想一下,脑海中有些想不起。 他多留意几眼,只觉得这模样真的很熟悉。 他不动声色的走出去,路过这少女面前时,还特意把头转到一边。 “陈敬!你真的没看见我了?”一个带点干脆的声音响起。 陈敬诧异的偏过头去,指着自己说:“你叫我?” “不是你是谁?”少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到那边再说!” 讲完后,她就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 陈敬仔细想了想,嗡的一声,猛地说:“你是夏玥婷!” 夏玥婷回过头,有些嗔怒的一笑说:“呵,才几个月不见,就装不认识我了?” 记忆一下子清晰了,陈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再见到这个人。 算下来,加上前世的话,和她差不多有二三十年没再见过。 陈敬上前两步,扭头看着夏玥婷好看的侧脸,心里头没有很大的波折或者恨意,反倒是有点故人相逢的小开心。 “你咋知道我今天来盛海?” 夏玥婷刻意拉开一步的距离,“呵,要不是黄晓辉打电话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会跑来盛海!” “有什么事就在车站外说清楚,说清楚了你就买车票回去吧!咱们都是大学生了,能不能别再这么任性了?”她补充道。 陈敬愣了一下,摆手说:“夏姑娘!见到你我很高兴,可也是高兴而已!咱们过去有什么,我不会再纠缠,我不是那么傻逼的人……” “那你还来盛海干嘛?”夏玥婷停住脚步,眼神中带着气。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陈敬淡淡一叹:“也怪黄晓辉这狗几把的不说清楚!我来盛海,确实不是想要再纠缠你,我……有女朋友了!” “你看!”陈敬展示一下围巾和手套:“都是她给我织的!” “所以你是刻意来我面前炫耀的嘛?你幼不幼稚!” “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娘希匹的!”陈敬骂了一声。 “你……骂我?”夏玥婷怔了一下,她身上自有一分清冽。 “就是骂你!”陈敬没好气的说:“我都说了,见到你只是高兴而已!没别的想法,我来盛海,有其他的事要办!你别管这么宽,我还没有矫情到要在你面前找什么面子。” “还有,我不是这么渣的人,不会为了你,去找一个替代品。” 夏玥婷沉默一会,这和她印象中的陈敬太不一样了。 “那你说,你为什么来盛海?” “我怎么行事,好像不用向你解释!”陈敬豪气一句,二话不说就转头离开,这妹子太上头,真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被pua了,难怪到最后都记不清她了。 夏玥婷见不似有假,反而急了,追上拉了陈敬一下说:“我这是担心你,你在盛海人生地不熟,又要放寒假了,你不好好回家,你来这瞎逛什么?” “我不认为这是担心,你只是害怕我有什么事,你会心里愧疚。如果被我说中了,那你大可放心,我来盛海是我自己的决定,有正当的理由,与你半毛钱关系没有!”陈敬还是往前走。 “好!好!好!”夏玥婷也不追了,大声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好吧!” 说完,她就朝着反方向转头而去。 陈敬心里窝火,好端端的心情居然被前任弄没了。 顶着寒风找了个电话亭,等了半小时后,终于接通了黄晓辉。 “那个……夏玥婷我见到了!”他沉着嗓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黄晓辉悠长的叹息声:“见到了就好,心事了结了就早点回来,唉,你也是……” “你先别加戏,听我说完!” “你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陈敬突然大声:“娘希匹的狗几把,谁让你告诉夏玥婷,老子来盛海的!” 黄晓辉嘿嘿贱笑说:“你还怪我,你应该感激我好不好!唉,我知道这种事面子上挂不住,不过不要紧,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你也是,借这么多钱,就为了在老情人面前装一把,这下不用装了吧!” “嘿嘿,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了,夏玥婷我比你看得清,这个女子可不是点小浪漫能打发的,你要打发还不如打发你家那个。那个才是呆呆的,真的能陪着你同甘共苦的嘛!” 陈敬听着,恨不得飞回临州给他几脚,他娘的!老子来盛海买个认购证,目的单纯是为了发财,怎么就有人加戏到这个份上? “这账等我回来算,我现在就给周婷打个电话,让她去我家告诉我爸妈,我今年寒假先不回!” “别啊!这事我代劳啊!”黄晓辉这才慌了。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陈敬狠狠的吸了几口冷风,忍不住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他娘的什么眼光,高中不好好学习,找了个这样的前任? ………… ………… 第79章 我不蠢的。 陈敬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对啰嗦的容忍程度,也仅限于亲人。 要让他听一个不熟的人扯道理,他只会笑着应和,从不会想着插嘴。 夏玥婷这个姑娘,明显没把自己放在与她对等的位置上,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因为她一开始就认定,她对于陈敬来说,是一种依赖。 她作为被依赖的哪一方,仿佛天然就是支配的哪一方,因为强者永远不会依赖别人。 当然,这是她自己以为。 在生活中这类人还不少,总认为别人在依赖他们,以此来将别人的好意和善意挥霍。 这是一种很畸形和自私的认知,没有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应该首先是平等的友谊,再就是更深一层的至交。 陈敬遇到这种人,一般都是远远躲开,无论这个人能量多大、多么富有,他都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人。 所以当知道夏玥婷是这么看自己时,他心里只剩下愤怒。 走出火车站好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生气,她又不是现任。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松快许多。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种自己安慰自己的技能,不正是唐小荞的嘛? 一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来到盛海外白渡桥边,陈敬立在上头眺望许久,这边有一些工程还在建设。 这座城市确实有一种魔力,在90年代初平平无奇的一些建筑,将在未来屡屡排出天价。 可惜现在他能花销的钱,大概只有两百七十二块八毛,这是他计算后的数字,包括回去的车票。 这点钱,吃点好的都不行,住酒店更是别想了。 要不去“前妻”家里凑合几晚上? 估计还在上初中的宋姑娘,会立马选择报警。 陈敬好笑的想了一会,真觉得盛海与自己还是有些缘分。 不过他可不想再撩这个宋姑娘,这辈子就先放生了,免得互相折磨。 来到黄浦路,陈敬一边走一边打听。 他一路都套话似的问:“你好,请问知道股票认购证是什么行情吗?你买了吗?卖的怎么样……” 情况都在预料之中,他所询问的大多数人都会懵逼的摇头,反问:“弄什里滴,那是什么东东?……没听说过啊!” 即便有听说过的人,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还会提醒一句:“那鬼东西是骗钱的,别信!” 陈敬随机问了二十个人,听说过的是五人,有含糊购买意向的只有一人,还不是特别坚定。 这说明什么?一句话,真的有人在操弄舆论! 他有理由怀疑,这场造富神话,本质上就是一种“洗钱”似的活动,试想一下,这些钱原本就已经存在于社会民间的融资市场中。 而融资市场挂钩的,往往都是批条子、承销国营企业的那批人。 这批人才有能量和想法,将舆论导向先盖住,然后自己偷偷的往家里搬认购证。 等到大涨开始,他们的钱转一圈,就像是处女一样干净了! 够狠够无情够下作,相当于一把,就汲取了社会大量的财富,这财富可能能保永远富贵。 陈敬想通之后,心里其实是一阵后怕,他作为重生者又如何?其实远不如那一批人。 ………… 走到黄浦路十五号,陈敬再度站在这个大门前,凝视了足足好一会。 他对这地方太熟悉了,此时这个交易厅还显得十分的简陋,还是一个小小的地方。 可这就是偌大中国的证券交易所,这儿除了交易股票,还交易国库券,外面还有自发交易邮票的人。 只是见过这地方的人,都会被这儿的低矮局促所迷惑,觉得没一点想象中的金融味儿。 事实上,后世那个大众熟知的交易厅,是后来扩建的。 此刻之所以这么简陋,是因为这个交易厅的性质所决定。 以至于在阿耐的《大江东去》中,会有梁思申参观完交易厅后,对个体户的不公待遇抱不平的情节。 作为海归的梁思申,肯定不懂这片大地惯有的思维逻辑,也不明白这片土地上,魔幻现实主义一直都存在。 陈敬就不会像她那样无病呻吟,他自信的走进交易厅,顶着工作人员不在乎的眼神,大大方方的问:“您好,请问交易厅也能交易认购证吧?” “可以!”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不过得下周一,也就是三天后,你到时候再过来!带好身份证,必须是盛海身份证。” “盛海身份证?”陈敬眉头一皱:“没有怎么办?” 工作人员嘴角浮起一抹讥笑:“你准备买多少?” 陈敬左右张望一下:“至少几百张吧!” 工作人员惊讶一下,点头说:“那好办,到时候找我就行!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着就拿出一张名片,强调道:“记住了,只有我能开这个后门,到时候来找我就行!” 陈敬猜的不错,这些工作人员有提成的。 他看了一眼名片:“好,李哥是吧,这认购证你们内部怎么说?” “无可奉告!”李姓工作人员笑了笑。 鬼的无可奉告,分明是内部也没人看好这玩意,怕是上边还会压任务下来。 “那好,就这么说,三天后见!”陈敬笑着离开。 他提前几天过来,当然不是无意的,为的就是在这附近蹲几天,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前世见过的大佬。 这些大佬的钱来的不明不白,都是在90年代初的某个节点突然暴富,这是让陈敬最好奇的一件事情之一。 既然有机会,他自然要好生探究一番。 …… 随意找了间小旅馆,十块钱一晚真不算贵。 晚饭就随意吃碗清汤面,逮着店里免费的小菜使劲吃。 吃饱喝足,才不急不忙的给临商女寝楼下打个电话。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唐小荞轻声细语的“喂”响起,看来她就差守在电话前了。 “盛海我已经到了,也安顿下来了。” “嗯,我晓得了!后天就考试,你的假我也帮你请好了。”唐小荞声音有些沉。 “那你考完试早点回家,我们过完年再见,晓得伐?” “晓得!” “还有其他事没?” “没了!外头冷,你别感冒了!” “不会的,有你织的毛衣和围巾嘛!”陈敬笑了笑,“盛海这边漂亮衣服好多,要不要给你买两件?” “不用了!钱省着些,在外头别乱花。” “好哦,给你花都不要,真蠢!” “我不蠢的。”唐小荞沉默一会,“你去盛海,是不是去找你前女友?” “哈……啊?你说啥?” “我猜到的!你和晓辉他们玩的时候,有时候也说漏嘴了,其实我听得出来的。”唐小荞声音带着小情绪。 陈敬沉默一会,决定坦白:“我真不是来找她,我是为了认购证来的。” “认购证是什么?” “可以发财的东西,买到就是赚到!” “你……你不会是拿着那些钱,全买这什么认购证吧?” “没错!” 唐小荞一声惊呼说:“那我宁可你是去和前女友做个了断!” “为什么一定是了断?不是再续前缘?”陈敬转移话题。 “我……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不骗你,我真全买了,而且我相信能发财!谢谢你的信任,还有,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唐小荞怔住了。 陈敬继续说:“我一直觉得你搞不拎清,所以有些事情一直不想告诉你,没想到原来你知道的。看来你在某些事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把自己给安慰了嘛!” 唐小荞笑了笑:“其实不高兴还是有点的,只是我知道,不能紧逼着你,每个人都应该有点自己的秘密的。” 陈敬也笑着说:“下次有心事还是直接问我吧,我保证不骗你。” “没其他心事了,现在就想你快点回学校!咱们已经有不少钱了,要不就别买那什么的认购证了?” 啪——陈敬把电话挂上,这件事情还是他一个人默默承受。 ………… ………… 第80章 奇了怪了 当跳脱出来,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来游览90年代初的盛海。 陈敬可以发现在时代洪流面前,众生相往往都是不知不觉,或者说丝毫没有察觉的。 各行各业的百姓,面对发生在身边的财富神话,缺乏必要的嗅觉,也没有跟风和投机的念头。 你可以说这个年代很淳朴,可这种淳朴本质上是一个时代思维惯性的产物,是压抑的结果。 也就导致最初放弃这种淳朴的人,有能力左右规矩的人,能够在这个年代破格获取大量的财富。 遗憾的是,陈敬最想知道的那些讯息,在90年代的盛海,居然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交易厅里也没有出现过让他眼前一亮的人,这些在后世打上许多神秘色彩的人,似乎在90年代初更神秘。 这让陈敬心里头那点小期望落空,付出的代价是多付了几晚的小宾馆钱。 这是值得的! 因为没有消息,本身就说明许多问题,最起码后世大多的猜测,都可能是真的。 三天后,他早早来到交易所。 没有急着交易,而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默默的观察着。 从开门至今,来交易所的人门可罗雀,这不仅说明认购证滞销了,还说明这年头的股票市场,压根儿就算不上是一个健全的市场。 来交易股票的人,大多衣着鲜丽,不用看就知道,这些人最起码有专业知识,所以才会火中取栗。 而且开放股市,也不是为了活跃国内融资市场。 90年代初,大部分企业都没有完成股份制改革,公私不分的情况下,设立股市只是方便有心人转移某些资产。 陈敬默默的看着,心里头止不住的叹息,他希望看到一个普通人进来,买走哪怕一张认购证。 因为有这样的普通人存在,才会让他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可是没有,不仅没有!甚至连正儿八经来买认购证的人都没有。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有人通过合理的手段,轻松汲取了几十辈子都赚取不到的财富,然后他娘还是合法合规合理的! 陈敬叹了口气,那个叫李民钟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催了他好几回,他都说想再看看,让人家十分的恼火。 等上午结束后,他淡定的出门去吃了点东西,还回来准备午休一下。 “小兄弟,你这认购证还买不买啊?”李民钟也刚吃完饭,看到陈敬悠闲的做派,有些不满的走了过来。 陈敬笑了笑说:“买我是肯定要买,不过这行情你也看到了,一个上午一张也没卖出去吧?” “小兄弟,这你就外行了,盛海这么多银行,都是在同步发售的嘛!再说了,我们银行的工作人员,可都花钱买了。” “上级强压的吧?”陈敬玩味的看着他说:“说说看,每张的提成是多少?” 李民钟一笑说:“小兄弟还懂这个?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坐下观察一下,伸出两根手指说:“卖出一张,个人得两毛提成,不过还得分给上头一毛。” 一毛一张,按照一百连号一套来算,一套也才十块钱的提成。 陈敬不想做这个小人了,反问道:“那老哥你觉得,这玩意能倒腾起来吗?” 李民钟犹豫一下,摇头说:“投资属性太差,不过还是得看看,我觉得上头政策,不会无缘无故的。不能大赚,但起码该是亏不了。” 有点见识,不过放在内部人员的身上,这点见识就很可笑了。 陈敬想多盘一些消息,又问:“那眼下老八股的情况怎么样?” 老八股就是最早搞进股市的那八个国企,这几支股票的壳子,一度被很多人利用。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最近盛海同米国美盛达成协议,要出售一批设备过来,禁运令有松动的可能,老八股跟着涨了一点。” “美盛?是准备建在盛海北郊那个磷酸钾工厂?”陈敬问。 “就是那个!”李民钟感慨说:“咱们国家这些企业都不行,禁运令一出,这两年停了不少工程,听说有位公子哥,还亏掉几十亿的外汇,害的输入不小的通胀。” 陈敬点了点头,90年代初是工业大引进、大建设的时期,和外资的合作正在提速,很快就会出现民族品牌之殇。 “被外国骗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嘛,这倒是怪不了那个公子哥,毕竟这年头,愿意任事的公子哥,已经是很难得了!” 李民钟也是一笑:“你这说的没道理,不任事的,顶多祸害一下企业,亏不了几个钱,可任事的却一下子亏了几十亿,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游手好闲更好?” 陈敬也笑了:“李哥说的对!”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看样子小兄弟也是个文化人吧?” “临商的大学生,学的政治经济学。” “难怪!那你要买认购证,待会直接来找我。我也给你透个底,我被压着买了十五张,还是那句话,能不能赚钱我不好说。我也不催你了,你好生想清楚,时间还来得及。”李民钟淡淡一笑,挥手离去。 陈敬望着他的背影,知道李民钟就代表着绝大多数内部人员的认知。 也就是说,证券交易所从上到下,能窥破这玩意的人,可能也就是少数几个人。 这是一场多么巧妙的设计啊!陈敬就算是重生者,也只能敲着碗来化点缘。 …… 下午三点,沉寂一天的交易所门外,突然停下两辆车。 陈敬好奇的看了一眼,却看到车上下来六七个年轻的面孔,他仔细一瞅,却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些人中间,居然有个夏玥婷! 她此刻正站在他们之间谈笑自若,显得自信美丽又落落大方,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略显成熟的短风衣。 她也看见了陈敬,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诧异。 不过陈敬还是很快明白,夏玥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首先是一只很好看的花瓶,站在人群中,绝对属于有几分姿色的那种。 以她这么“聪明”的头脑,大学一开始,自然就要利用好这副容颜。 陈敬扫了这几人一眼,很快发现一个长得矮胖,戴着厚重眼睛的男生,他看向夏玥婷的目光,倒是有几分舔狗样。 那么,他们震旦的学生,真的这么厉害,就跑来炒股,或者说炒认购证? 只是下一刻,陈敬嘴巴微微张开,他发现人群中,有位后世的很出名的人物。 惹不起!将来更惹不起! ………… ………… 第81章 我有个想法 陈敬没有主动打招呼,夏玥婷自然也没有,她装作没看见,一起同随行的同学说说笑笑。 不多时,又来了十几个学生打扮的人,看起来好像是一伙的。 他们会合后,说笑打闹着就进了一旁的大户室,看样子应该是常来。 陈敬看见第二批来的人中,就有后来的狮城最佳辩手蒋昌建。 他有些琢磨不透,但震旦身为盛海最好的大学,有一批这样的学生并不奇怪。 只是他们的意图,是来炒股,还是来玩一手认购证? 陈敬走到李民钟的窗口前,打听说:“李哥,那些好像也是学生吧?” “没错!”李民钟眼都不抬,“震旦的,平时他们也会来玩上两手。” “有几个来头不小吧?”陈敬问。 李民钟冷笑道:“狗屁来头,真正的大院子弟,可不会来股市折腾,他们忙着呢!” 好吧!这位陈敬认出来的公子哥,他爸爸看来还没有崭露头角。 实际上,此君现在乃是震旦大二学生,学的是所谓的应用化学。 陈敬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这为主,未来将会是少有的学术大拿,外加超级有钱,还有一个很大的头衔。 “他们今天跑来,也是玩股票?” “可能吧!”李民钟讥笑道:“别看他们架子大,实际上赢多输少,真以为学一点东西,就能看透股市了啊?笑话!” 陈敬从胸口数出三千块:“李哥,赶紧给我来一套,我今天就早点走了!” “急什么?”李民钟反倒不急了,他一边开具,一边说:“想清楚了,这买定离手,钱上柜台,可就自负盈亏了!” “我了解!”陈敬放下钱:“你数一下!” 李民钟笑了一下,摇头叹息说:“你小子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你看我像吗?” “不像!”李民钟打量一眼:“只是你赌身家,为什么还这么气定神闲?” “难道惊慌失措就能保证不赔了?” “不能!” 李民笑着戳戳戳,很快弄出来一套白板:“这种白板方便你转手,你自己关注一下摇号的时间。” “嗯,多谢李哥!” 陈敬接过后,立马折起来放进胸口。 他不想多待,就想着早点离开这里,明天再过来看看。 ………… 回到小宾馆,他很想提醒一下夏玥婷,让她不要什么圈子都去凑。 可想了想,这种好意显得廉价和矫情,他无权去干涉什么,她现在只是自己的一个高中同学。 再说了,或许这种圈子混好了,人家就此辉煌腾达也不一定。 只是这种可能性很小,更多的可能性是好处没沾到,坏处却被分摊了。 躺在床上,看着第一套白板,陈敬心情好起来,这才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最好的朋友。 他算了一下,离第一次摇号还有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 盛海已经看完了,再有一个星期,认购证发行就会截止。 算下来的话,如果不在这边盯着,他买完认购证,其实就可以回家了。 想了想,还是得多在盛海待几天,最起码要知道行情变化。 而且他没有足够的资金,去运作第一次摇号,最好的选择就是找到个靠谱的路子,把中签的号给转让出去。 交易厅可以当这个中介,不过收费可能会有点小贵。 个人私底下去找? 最怕出现黑吃黑的事情,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盛海滩就像是一只肥羊。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突然从陈敬脑海中冒出来。 ……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交易厅。 就像昨天一般,就坐在里头看着等着。 李民钟认准了他这个客户,招待上终于大方不少,至少瓜果茶水都弄了上来。 “昨天后头还卖出去了没?”陈敬问。 “我这就做成你一笔生意,不过那几个震旦的学生,好像对认购证有意思。”李民钟抓着把花生,就坐在一边吃起来。 陈敬点了点头:“那李哥,我没钱操作第一次摇号,你认不认识什么愿意炒新股的人?要可靠的。” “这个……”李民钟想了想说:“认识倒是认识,只是这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兄弟,怕你渣滓都给人家吃干抹净啊!”李民钟叹息说:“我认识的人,不会卖我多大的面子,你想找中人,最起码得是我上司的上司那种,这才有保障!我也不骗你,你这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众交易,交易厅来当这个中介。” “真没有一个靠谱的?” “你敢赌,我不敢赌啊!”李民钟无奈说:“你不要以为课本上学了点学问,就以为这年头玩股票的,都是讲规矩的人。” 陈敬沉默一会,终是点了点头,他和李民钟的交情,估计也远达不到让他承担风险。 看来这条路子是行不通的!找交易所当中介,当众交易掉?有点小亏,但也最有保障,只是财也露白了。 到那时候,肯定要把勇子哥和亮子哥叫出来,让他们当保镖。 陈敬没再多说,磕着瓜子看着交易所提供的一些股市资讯。 等到下午的时候,那二十来个震旦的学生,再度来到这边。 看来寒假开始后,这些人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看着他们走进大户室,陈敬准备今天就买完认购证,明天开始就不再来这地儿。 只是他刚准备去柜台,夏玥婷却是突然走过来说:“去外边街角!”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交易所,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你在交易所干什么?” “没什么,你跟着他们来交易所,又是干什么?” 夏玥婷抬头,侧脸还是很好看:“他们都是我同学,大部分都是经济学社的。” “哦!” 一阵沉默…… “早点回去吧!别乱花钱,股市没这么简单的。”夏玥婷声音有些沉。 “你也是!跟他们一起玩,很累的!”陈敬笑了笑。 不知为何,夏玥婷听见陈敬这寻常朋友似的口吻,反倒是松了口气说:“看来这次来盛海,你真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陈敬笑着说:“我没这么矫情,你也没这么大的魅力!” 夏姑娘白了他一眼,偏过身子说:“那你早点回去吧,对了,你有闲钱的话,买几张认购证吧,我有同学是京城大院的,他听到一点风声。” “你那同学,是不是姓梁?” “没错!” 陈敬想了想,坦白说:“我这回也是来买认购证的!” 夏玥婷诧异一下:“你也是来买认购证的?” “嗯,能攒到的钱都被拿来了!你能帮我个忙吗?”陈敬说。 “什么忙?” “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见见你的震旦同学,放心,我们就以老同学的关系出现。” “你见他们干嘛?” “当然是靠着厚脸皮,吃点他们的残羹冷炙啊!” ………… ………… 第82章 你成心的吧? 陈敬来盛海这几天不是白来的,他起码弄清楚了三件事。 一件事就是认购证是一次强力的财富劫掠手段,设计的非常巧妙,在舆论的压制上很成功。 这不是寻常能量可以做到,更像是一场上下其手,所以那些借机发大财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二是在老大哥解体前,应该就已经明确了市场化的方向,这场精心设计的局,应该年前就已经开始。 这是最让人觉得后背发凉的情况!就好比某些人捞够了钱,才下场与别人公平竞争,那这还算公平嘛? 三是真正有能量的人,不会轻易出面,这就使得陈敬这种农民的儿子,一开始处境就很被动。 第一次摇号,运作资金大概是一套两万,他要想玩的话,就得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弄到至少十万块钱。 可这就算是卖身,也不可能一个月卖十万! 所以对陈敬最有利的处置办法,就是找一个靠谱的人,把第一次摇号的中签号卖掉。 否则的话,他就只能等待第二次摇号,直接把认购证抛售掉。 这么一来,浪费一次摇号的机会不说,也有点儿耽误功夫。 在与李民钟商谈过后,另一种可能已经抹灭,所以陈敬此刻,突然有点想要结交权贵! 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家都是学生的身份,可以通过他们,来换的一次机会。 至于让利一点,最起码比交易所要宽容一些,而且还能积攒下一些人情,方便日后来往。 且夏玥婷方才的话,透露出一个很强大的信息,那就是这伙人的家里,有人也知道认购证是怎么回事。 这则消息很重要,也是让陈敬改变主意的最大原因。 ………… 夏玥婷犹豫良久才答应引荐,对于她来说,这件事情有些为难。 因为陈敬是过来买认购证的,说出去就显得此事,是夏玥婷提前透露了消息给他。 这会让人觉得,他们两的关系不一般,甚至会惹的那几个同学不高兴。 陈敬自然知道,可既然开口了,就是准备欠下这个人情。 夏玥婷点头答应,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可这个机会对于陈敬来说很重要。 毕竟都是穷地方出身的人,对莫些事更能感同身受。 大户室里,二十来个学生,男女都有,正在里头一边说笑一边吃着东西。 夏玥婷故作随意的推开门,笑着说:“可真巧,刚在交易所,碰到个高中同学。他也是来买认购证的。” 里头的人都没有多大的反应,坐在首座的那个男生,笑吟吟的说:“那个学校的?” “临州商学院的!” “从临州过来的,苏卫星你可得看紧了!”有人打趣。 苏卫星就是那个矮胖加有点少年秃的主,他淡淡一笑,目光审视的望向夏玥婷。 夏玥婷一阵反感,不动声色的说:“真是怪,他一个临商的,竟然胆子这么大。刚才他还说,想让我引荐一下,他想和你们谈谈,对认购证的看法。” 在场的人都是一阵哄笑。 有个女生娇滴滴的说:“夏玥婷,这人不是你故意招来的吧?” “怎么会!”夏玥婷叹息说:“认购证这种没影的事,我肯定不会到处去说啊!” “有意思,让他进来吧!”为首的这位主发话了。 夏玥婷点了点头,出门把陈敬叫了过来。 “诸位好!都是夏玥婷的同学吧?幸会,幸会!” 陈敬毫不怯场的走进大户室,笑容亲切动人。 二十多双眼睛都投向他,有个妹子笑着接话:“哟,还是个大帅哥!来,坐我这!” 夏玥婷尴尬一笑,忙做着介绍。 为首的那个叫梁正,就是陈敬唯一认出来的大佬,这厮看上去倒是温文尔雅。 “听说你也来玩认购证?”梁正笑着问。 “没错,准备小玩一场。” “准备买多少?” “四套!”陈敬说。 哗啦——全场安静一下,都对陈敬有了新的审视。 梁正也不过是小玩一手,买的数量不会超过两套。 “你这么自信,觉得这个能赚钱?赌身家?”梁正问。 “我学的是政治经济学,我觉得这玩意肯定能赚钱!也不算是赌身家。”陈敬不介意姿态放低,但涉及专业知识的时候,却是另一种语气。 “你这人有趣,你说说看,这里头有什么学问!”旁边的妹子还在笑,他们大多都是抱着好玩的心思来玩,不过中间也大多是学经济学的。 “很简单嘛!咱们要市场化提速了,那么肯定会有一些人,想着最后捞一把!不通过认购证和股市的话,还有别的更好的途径吗?”陈敬理直气壮。 梁正愣了一下:“为什么偏偏是这玩意?” “其他地方都太规范了,只有股市的规矩,在创立的同时,也留下一定的空子!所以不难看出,认购证的几个苛刻条件,都是在避免传播太广!例如限定盛海户口,还有就是宣传方面的遮遮掩掩。”陈敬不知道这几位主,到底知道多少内幕,所以尽量明着说。 一个叫于孝果的说:“你这话也不对!认购证就是一次新股增发的资格认购,说到底还是牵扯股市的规范化。” 陈敬笑着说:“巧立名目,谁都会!这些天下来,也就只能你们几位,在这诺大的交易所玩认购证吧?” 梁正问:“那你呢?” “我?”陈敬指了指自己说:“我属于真正的赌徒啊!闻到一点可能的风声,就跑来赌身家,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也是个有钱人吧!” 梁正沉默一会,点头说:“说的有点道理,但如果赔了呢?” “还能咋办!”陈敬很是坦荡的说:“重头再来就行!” “你倒是挺看得开!”梁正望着他说:“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爸之前和我提过一嘴,说认识的几个故交,都在搞这个东西,他也准备入场!如果这话是真的,那我可以保证,你至少亏不了!” “令尊还有其他话没?” “这就无可奉告了!不过他那些故交都愿意下场的话,那这件事情,大概率会有保障。” 陈敬点了点头,端起一个杯子说:“多谢梁社长的提点,第一次摇号就能见分晓,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旁边的妹子笑道:“你这人成心的吧?” 这个成心说的有点轻视的意思,一是成心来勾搭,二是成心来保持着后续的关系。 陈敬只能说,妹子你看的太明白了,老子就是成心! 梁正却说:“可以!我也想看看,到时候你是哭是笑。那你现在住那里?这些天都会在盛海吧?” “住的小宾馆,准备过几天就走了!得去女朋友家一趟,顺带过年!”陈敬特意说。 果然,现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夏玥婷也是松了口气,有些感激的望了陈敬一眼,只是那句去女朋友家过年,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没办法!陈敬长得这么好看,现在追自己的那个又太丑,夏姑娘心里有些不平衡。 ………… ………… 第83章 还记得那次给家里打电话 陈敬为第一次摇号做了些安排,可也仅仅是一点安排,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多的办法。 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是先知,也跳脱不出这个社会的枷锁。 规矩向来只能困住穷人,陈敬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留下夏玥婷的电话号码,以及在梁正面前混个脸熟后,他把剩下的钱全买了认购证。 四套认购证在手,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揣着认购证回到小宾馆,陈敬花了五毛钱,拨通了家那边乡里的电话,让他们记一下,等有横冲村的人来办事的话,就让他们捎信给家里,让他们来回个电话。 读大学的第一年就不回家,还是打个电话更让人安心一些。 此时已经是腊月十五,其余大学生都已经早早放寒假。 90年代初的盛海,年味也非常的浓。 市民阶级备年货都要备上大半个月,这同后世完全不一样。 陈敬吹着刺骨的冷风,孤独的走在盛海街头,情不自禁的就有些想家。 脖子上的围巾带来不少的暖意,又让他想起心灵手巧的唐姑娘。 也不知道钱都被他拿走了,唐姑娘这个年好不好过,明明家里这么穷,却还是担心陈敬钱不够用。 陈敬笑了笑,有那么一刻,他真觉得人生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只是自己胡乱折腾,反而是打乱了原先的轨迹。 两天后,小宾馆的老板娘一大早就敲门,用老盛海口音的阴阳怪气,让陈敬赶紧下去接电话。 陈敬一边掏钱,一边嘴里道谢,这才没让老板娘阴阳怪气下去。 他拿起电话回拨回去,才嘟两声,那头就传来了陈爸的声音:“是敬敬嘛?” “嗯,爸!是我呢。” “你这搞不拎清的孩子,过年怎么不回家呢?”陈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有些焦急。 陈敬沉默一下:“我……也没办法,学校有事,这都是老师看得起,不过年后应该能回来一趟!” 他与黄晓辉通气的说法,是他被学校挑中,寒假要到盛海来进行学习。 为了让爸妈们放心,还说这是能见名校领导的活动,只要表现出色,陈敬就能保送名校的研究生。 爸妈知道陈敬对名校的渴望,所以这个谎话很容易蒙混过关。 “我们都知道了,晓辉和我们说了!”陈爸也不太会说话。 “你们知道就好,家里在准备着过年了吧?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你大伯二伯他们也都挺好。家里晒了几个咸猪头,就等着你回来吃。” 陈敬笑了笑说:“这就好,我事办完了就紧着回来,现在还有些走不脱。” “嗯!你在外边多保重,别省钱,钱不够就打电话回来,我这边给你寄过去。”陈爸表达了理解。 “我知道,你们也多注意身体,过年天气冷,上山砍竹子要多小心一些。” “我晓得!”陈爸沉默了,又说:“和你妈说会吧!” 电话传到陈妈手里,开口就是一顿嘱托。 说完后才又紧着打听:“晓辉说你谈了个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 陈敬淡笑着说:“是真的!” “姑娘那里的啊!” “桐乡的。” “哦,那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啊!你打算谈了就好好谈,要是三心二意的耍着人家,到时候你爸都得揍你,我家门都不让你进!”陈妈认真的威胁,质朴的他们,很怕自家儿子在外头欠风流债。 陈敬扶额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人家姑娘还不一定愿意和我谈下去呢!” “那是人家姑娘的事!”陈妈继续说:“还有,大学还是要好好学的,谈朋友了也不能荒废了学业!” “晓得了!” 陈妈又想了想,这才又叮嘱几句。 最后电话又被传到了陈春梅手中,许久没听到弟弟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才喊:“弟!” “姐,今年过年就不能让你剪头发了!”陈敬笑道。 陈春梅也笑了笑,“你有正事没办法,你回来了,姐还给你理!” “嗯,那姐你养的猪今年出息怎么样?” “顶好,换了不少钱,还留下一脚的肉。” “那就好!你等我从盛海回来,我给你买时髦玩意!” “我不要,你在外头不要乱花钱。”陈春梅命令说。 “我有钱!这次活动到最后,都会发一笔车马费的。” “那也不能乱花,你人回来就好!” 陈敬长长的嗯了一声。 “好了!好了,电话费贵!”见姐弟两要碎碎念了,陈妈赶紧劝了一句。 陈春梅不舍的道别,陈妈抢过电话又嘱咐了几句。 最后这个电话,终于被挂断。 陈敬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现在还是很愿意回家过年的,不似以后最烦回家过年。 打完这通电话后,他心里也更安定一些。 匆匆啃完两个馒头,陈敬再度来到交易所。 按照规定,今明两天就是截止日。 从报纸上的信息来看,国家计划发行的认购证是一千万张。 望着交易所门外,排出去足有上百米的长队,陈敬眉头不由一皱。 他忙上前打听问:“大哥,这认购证不是骗人的嘛?” 这大哥看了陈敬一眼,叹息说:“什么骗人的?咱们都被骗了,最后一天半了。昨天晚上有人算出来了,这次本来计划是要卖一千万张的,可是你看到了,这些天都没怎么卖出去。而且按照新股发行的态势,这认购证铁定亏不了!” 对方说完后,又抱怨说:“现在卖出去的,估计不到一百多万张,中签率比原计划还高十几倍,买到就是赚到啊!可惜我信了他们的鬼话,现在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陈敬看了看队伍长度,形势变化太快,这让他有些错愕。 而交易所从今天开始,其实就已经开始对认购证,进行所谓的截止。 九点按时开售,下午也不再拖到晚七八点。 这种规则,自然是方便银行内部人员操作,让他们也跟着喝点汤。 形势变化太快,陈敬看过股疯这部电影,但此刻也惊叹于这次认购证事件的设计巧妙。 他特意看了一会,知道从明天起,一个时代正式宣布结束。 属于金钱和市场的时代,悄然的来到了1992! …… 晚上回到小宾馆,陈敬觉得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私底下倒腾认购证,因为发行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存量市场。 继续待在盛海看行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年关将至,陈敬真不想一个人过年。 想了想后,他突然想到之前的鬼话。 桐乡离盛海,还真不远! 第84章 找个地方过年 小宾馆一晚十块,一张去桐乡的汽车票不到二十,陈敬很快就做出选择。 坐在汽车上,他心里居然有些忐忑,想着这么冒失的就跑去,好像有些不太好。 不过只犹豫不到半小时,他心情就好起来。 就当提前见家长了,反正只要脸皮厚一些,这个年就不用自己一个人过了。 汽车不快不慢的跑着,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可言,唯一几条国道,也显得有些坑坑洼洼。 陈敬护着包坐在后头,车上异常的拥挤,不仅仅有人,还有活的鸡鸭。 更有孩子的哭声,让整个车厢内,显得格外的吵闹。 只是在这些乘客中,却有不少红着眼睛的男女青年。 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得知是被坑人的厂子给骗了,他们工作一年,老板却跑路了! 年底没拿到一分钱工资不说,还花掉了不少钱。 这种情况很常见,这年头不少小作坊都是这么干的。 他们一般先招募进城务工的小年轻,许诺高工资,但是必须年底结。 等到年底的时候,这些老板便是偷偷跑路,反正设备打包带走,明年换一个地方还能继续干。 缺德吗?缺大德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使得每个月结工资,成为外出打工的人,最认准的一个点。 为了工资月结,他们甚至可以忍受更低的工资。 陈敬也不得不感慨,这片土地的上人,都太过于聪明,以至于一些没良心的人,往往可以兴风作浪。 至于这个过程中,警察和官员为何不帮着追责和避免,这就不是90年代初该考虑的问题了。 “明年我再也不出来了,我还不如留在家里养猪种地!” “是啊!外头没啥活,还被骗了,我都不知道今年要怎么跟家里交待,我弟弟妹妹还在等着学费呢!” “再也不出来了,我年后就找人嫁掉!” “一分钱没赚到,我妈可等着这钱买药……” …… 这些人哭哭啼啼,周边的乘客都在说着宽慰话。 陈敬却知道这只是开始,眼下没有这么多的工厂来消化充沛的劳动力。 农村入城人口也被形容为“盲流”,这是富有歧视性的称呼。 而不仅年轻人找不到工作,那些国企里头的铁饭碗工人,也从去年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轮岗和买断,下岗只是还没有正式进行。 等到92年年中,在东北是最早开始下岗潮的地方。 下岗潮藏着多少血与泪,这只有东北人知道,以至于鸡架这种食物,都是在92年之后才兴起的。 时代就是这么嘲讽,92年有让大量财富聚集的认购证,92年也有下岗潮。 陈敬是学经济的,但也只能说一句,这片土地上,向来都是有限的规律,无限的规则。 …… 抵达桐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昨晚来了阵寒潮,盛海没怎么影响,桐乡却是白茫茫一片。 街头上的梧桐,都挂满了白雪,宛如童话世界。 陈敬咯吱咯吱的踩着雪,又搭上了前往石门镇的班车。 一直折腾到傍晚六点,他才来到一个名叫白马塘的村子。 此刻的他有些疲惫,身上的衣服许多天没洗有些脏。 旅途上的拥挤,也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对于这个陌生人,村民和自己狗子一道,表达了最高的警惕。 好在陈敬长得面似忠良,说明来意就打消了淳朴村民的顾虑。 在村民的指引下,他也找到了村南一家带院子的土坯房。 青砖和黄土混合,屋顶遮瓦片,矮土墙围出院子,外头还有一片菜园。 由于下雪的缘故,门口泥泞的小路不算难走。 陈敬心里有种恶作剧的感觉,想着待会叫门,会不会把自己那个吓一跳。 汪……汪……汪…… 屋里传来狗子的狂吠,还有细微的火光从里头传来。 “大黄别叫!”熟悉的声音,带有一点呵斥的意味。 陈敬忍住笑意,上前拍门。 “谁啊?也不出声?”堂屋里拉亮了灯,可能是没听到来人的声音,所以迟迟没有开大门。 陈敬清咳一声,喊道:“快开门,想冻死我啊!” “嗯哼!”唐小荞带着鼻音纳闷一声:“你……你那个啊?我……我咋没……” “是我!” “啊!”唐小荞这才听出来,很错愕的问:“你不是去盛海了吗?真是你吗?你再说几句话。” “说来话长,真是我!快开门。” 咯吱,大门被推开,很快院门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个煤油灯在身前。 四目对视,泛黄的煤油灯,照出一张惊讶、惊喜加不知所措的小脸。 “你咋来了!”唐小荞哗的一下拉开门。 陈敬拢着手说:“完蛋了!我被人骗了,认购证是假的,现在钱也没了,我又不敢回家,就想着来你家了!” “你先等一下!”唐小荞将煤油灯提起,凑近陈敬的脸,看了一会后,掐了自己一把说:“我不是在做梦啊!” “怎么?你做梦梦见过我?” “嗯!”唐小荞反倒是不过问认购证的事,让陈敬进屋说:“寒假回家那会就梦到了,有时候做完梦,真会赶紧出门看一眼。” 陈敬走进屋子,瞬间觉得暖和不少。 他这才好好打量一下唐小荞,寒假的她,完全是另一幅装扮。 身上穿着围裙,还戴着袖套,为了保暖穿的像一只胖企鹅。 她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仿佛还不敢相信陈敬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敬抓起她的手说:“我现在这么惨,这个年就在你家过怎么样?” “嗯,好……好的!” “婆婆呢?” “在里头烤火,她耳朵背。” 陈敬不把自己当客人,把包袱一放,就朝着里头走去。 火塘房里,唐婆婆手拿火钳,正在把火挑亮,她眼睛浑浊却慈祥,看到陈敬以后,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丛疑惑加思量的神情。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藏在婆婆身后,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陈敬。 唐小荞刻意提高音量说:“婆婆,他就是那个陈敬!” “陈……陈敬!”婆婆的疑惑变为了震惊,他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陈敬。 “婆婆好!”陈敬笑意满满。 “嗯,好!你……不是平水市的嘛?” “没错,这不想着在家里待了好几天,顺带过来陪您过年嘛!热闹一点。” “这……”婆婆心想八字还没一撇,有些不合适,可现在也不好明着赶。 又觉得小伙子长得倒像是个忠厚人,又能想着来陪小荞过年,倒也算是难得。 “婆婆!”唐小荞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唐婆婆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一阵笑容:“好!我欢喜的很,来,赶紧坐下烤火。” 陈敬大咧咧的坐下,望着小女孩说:“这就是你妹妹禾荞吧?” “嗯,禾荞快叫哥哥!” “哥哥!” “诶!”陈敬赶紧接下,掏出一袋大白兔说:“吃糖!哥哥特意给你买的。” 禾荞胆小很小,躲在婆婆身后就红了脸。 唐婆婆笑着说:“还不快谢谢哥哥,小荞你赶紧去把那床老被子拾捣出来,把老床也收拾一下,铺好!” 唐小荞赶紧忙活起来,忙了一阵后,又跑到陈敬跟前问:“你吃饭了没?” “没呢!” “那你等等!” 婆婆话不多,就笑意满满的看着:“小荞有些拎不清!你饿了该早说的,要是她没想到这一遭,你今晚就得饿着肚子睡觉。” 陈敬也是忍不住一笑。 ………… 第85章 生活可以很甜 陈敬突兀的到来,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反倒是让一家人都有些高兴。 唐小荞自不用说,她不会在乎别人的闲话,甚至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她看着陈敬在火塘屋里同婆婆说话,脸上的笑意宛如泛进了心里。 就像是理想照进现实一般,她也想过带着陈敬见婆婆会是个什么样子。 结果陈敬突然就来了,她即便是确认了好几遍,也有些觉得是在做梦。 她一边下面,一边想着陈敬刚才的话,这才想到陈敬被骗了! “唉,人没事就好!”她这么安慰自己,突然又觉得陈敬原来也这么傻。 “这家伙,还总说我搞不拎清,自己不是一样,还不考试就跑到盛海去。” “我就不一样,我还从来没被别人骗过钱!哦,好像被陈敬骗过一块钱。” “他这回,不是也是骗我的吧?” “不管了,反正人来了就很好了。” “只是年后,他会不会让我去他家里啊!这可太远了!” “我不能去吧,家里还有事,婆婆也不会同意吧?” “婆婆不同意要怎么办呢?” …… 热腾腾的水蒸汽打在脸上,煮面的功夫里,唐小荞的脑海里已经是一团乱麻。 直到面熟了后,她才从思绪中脱离出来。 陈敬依旧在同婆婆聊天,他刻意提高的嗓门,让一句话常常要重复两三遍。 婆婆查户口式的提问,也在他俏皮的逗趣中,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的笑谈。 唐小荞看到婆婆满脸欢喜,心里头也很高兴,端着面给陈敬,她就搬着小板凳在一旁坐了下来。 “煮这么多啊!” 满满一海碗的面,陈敬这些天几乎都是啃馒头,很快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不够还有呢!”婆婆笑看着。 唐小荞看见他这副吃相,有些心疼起来。 实在是陈敬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凌乱的头发,脸上还有些脏。 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有些邋遢了,脖子上的围巾,更是沾满了污渍,活像是逃难而来一般。 唐小荞相信陈敬是真的被骗了,觉得他肯定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找上自己。 一时之间,她心里头有种被需要的喜悦,又有些生气。 明明有好多钱了,足够念完大学,偏偏陈敬还跑去折腾。 这下钱没了是小事,人在盛海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很快,心疼就占据了大半的情愫。 “你带了换洗的衣服吧?我去烧水,你待会洗个澡!”唐小荞说。 陈敬点了点头:“嗯嗯,去把我背包拿来。” 唐小荞应了一声,转眼就把他的包拿了过来。 “今年过年,傍身的钱不多,就在盛海买了点罐头,人人有份啊!”陈敬笑着翻出罐头。 有荔枝的、黄桃的、橘子的,还有菠萝的,整整十二瓶。 唐小荞呆呆的看着,抱怨说:“拎这么远,我家这边也有罐头卖的嘛!” “这不一样,去盛海一趟,总得给你带点东西吧!” 陈敬拿着一瓶黄桃罐头给婆婆说:“婆婆,今年我没赚到钱,明年一定给你买彩电!” 婆婆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孩子我欢喜的很!” 妹妹唐禾荞接过罐头,也甜甜的笑了出来,对这个陌生的哥哥,少了许多的抗拒。 唐小荞心里头也高兴,只是又想说陈敬,被骗了还乱花钱。 不过婆婆和妹妹都欢喜,她就觉得值得了。 “开一个吧!”陈敬笑望着她说。 “留着吧,我们都吃过晚饭了!”唐小荞有些舍不得。 陈敬从她手中拿过一瓶,拧开说:“罐头本来也不是当饭吃的啊!” 唐小荞笑了笑,跑去拿了三双筷子。 一瓶罐头三个人分着吃,显得格外温馨。 “唔,好甜!”妹妹唐禾荞惊讶似的喊了声。 唐小荞怔了一下,突然有点想哭。 陈敬真有一颗玲珑心,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罐头,她想着。 小时候的唐小荞,也是很喜欢吃罐头的。那个时候爸妈都还在,自己也还不懂事,吃的时候还会跟小五岁的妹妹抢。 后来爸妈走了,妹妹还小,只一个婆婆艰难的支撑,家里这点钱全用来生活和交学费。 有好久好久都没舍得吃罐头了吧? 难怪禾荞吃一口罐头,会惊讶到发出一声感叹。 唐小荞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亏欠妹妹,自己读大学回家,都不知道买几瓶罐头回来,明明自己还有一些钱的! 她吃了两颗,剩下的就全给妹妹了。 婆婆只吃了一颗,此刻正眼神和蔼的看着陈敬。 是个有心的后生,长得也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小荞能不能镇得住,镇不住的话,以后怕是要吃亏哦! “这些给哥哥吃!”唐禾荞很懂事,留了几乎三分之一。 “我在车上吃过了,你全吃了吧!”陈敬笑嘻嘻的递回去。 唐小荞塞还给妹妹说:“还有好多瓶的,你多吃一些。” 唐禾荞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接过吃了起来。 “以后姐姐每年都给你买!” “哥哥也可以啊!”陈敬打趣着接了句,“以后哥哥不仅要买罐头,还要买巧克力,还带你吃肯德基!” “哥哥真好!” 唐小荞满是温情的望着陈敬,小声的说:“谢谢!” “不客气啊!” …… 陈敬吃碗面后,好生的洗了个澡。 这些天的疲乏,都被一个热水澡洗去。 唐小荞领着他来到睡觉的卧室,里头已经铺好床。 两人短暂的有了独处的空间,唐小荞微笑着说:“以前这房间,是我爸妈住的,后来他们……出了意外,你……不会怕的,对吧?” “我怕的话,难不成你和我睡啊!” 明明有点沉重的事,陈敬一句话就让气氛既无。 唐小荞脸红一下:“就知道……你不怕!而且我觉得,我爸妈也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爸妈很顺着我,我喜欢的话,他们应该就会喜欢。” 陈敬淡淡一笑,拉着唐小荞坐在床沿说:“那年前上坟,咱们一起去吧!” “好!你真留在这边过年吗?” “这还能假?都说了,我钱被骗了的嘛!” 唐小荞这才好奇:“你怎么被骗的呢!” “说来话长,反正开学后,我要和黄晓辉绝交,到时候他来求情的话,你千万别答应!” “为什么要和他绝交?” “就是他骗我去买的认购证啊!三十一张,我买了几百张!” “啊!你比我还傻呀!” ………… ………… 第86章 大黄啊大黄! 90年代初,由于几部主旋律电影的传播,形容一个地方贫困,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那就是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这个出来见人,家里其余人就得在床上窝着。 这个说法明显有些夸张,但普遍性的贫困,在大江南北都是一样。 唐小荞家里很穷,村子里也少有富裕的人家。 陈敬的到来,其实还是让婆婆有些难招待。 即便知道他是个很随和的孩子,可婆婆还是想要尽量的弄几个好菜。 一大早,她吩咐唐小荞一声,就匆匆去了大儿子家。 陈敬醒来的时候,发现昨晚朝着自己狂吠的大黄,已经被挂在树上。 两个男人正在麻溜的用热水去毛,婆婆就站在一旁看着。 陈敬愣住了,厚脸皮的他,此行第一次愧疚起来。 我不吃大黄,大黄却因我而死! 唐小荞也有些舍不得大黄,不过还是帮着递开水。 “这是我大伯公,还有我堂哥。”她介绍说。 陈敬打了声招呼,望着大黄的惨状,他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大伯公看上去得有50多岁,长得有些干瘦,皮肤粗糙,一双大手上,有被冻得龟裂的伤口。 他好生的打量陈敬一番,笑着点了点头,又用方言同婆婆交流起来,惹得婆婆也是大笑。 陈敬实在不忍再看,起身回了火塘房。 禾荞正在写着作业,抬头看了陈敬一眼后,又忙低的死死的。 “初一了啊?” “嗯……” “以后想考那个大学?”陈敬在一旁坐下。 禾荞眨巴眨巴眼睛,认真想了想说:“姐姐考的那个。” 妹妹比姐姐还呆,陈敬忍住笑意:“临商?这个学校不好,还是努努力,以后考清华北大,再不济震旦也好!” “我考不上的!”禾荞有些害羞。 “没事,到时候哥哥有办法!保证你能考上。” “真……真的嘛?可……可是读大学,要好多钱的吧?” 陈敬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担心,到时候你姐姐肯定能赚好多钱了!供得起你。” 禾荞又认真的思考起来,良久才说:“可我念书不如姐姐啊!我脑子笨的。” 陈敬心想,到时候给你办理到青海参加高中,不出意外的话,一个越江大学应该还是有戏的吧! “你别担心,好好学习就行,其他的事情,有你姐夫我呢!” 禾荞怔了一下,姐夫这个称呼让她偷笑起来。 “面熟了!”唐小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六目对视,陈敬是唯一一个脸不红心不跳的。 ………… 而就在大黄被收拾时,唐家也难得热闹起来。 小乡村里,那家突然来了个外地人,这足以引发新闻。 陈敬吃面的时候,就发现来唐小荞家里的人多了。 这些人都是过来烤个火,顺带看一下陈敬本人,满足八卦心后,这才满意而去。 至于大黄的死,同样引起他们的讨论,觉得唐婆婆待这个后生没得说。 每个人进出前后都在笑,自来熟的还会和陈敬攀谈两句。 如果陈敬去村里的小卖部,还可以听到这些人,正拿方言议论着: “娘的,这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咋就带了个对象回来呢?” “也老大不小了,都十八了,不读书的话肯定结婚了!” “就是!大学也可以搞对象的,又不是高中!” “不过你们还别说,这唐家姑爷,咋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呢!我可瞧见了,那模样,真真是一表人才!” “看来能读大学的人,都不简单。” “嘿嘿,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这外头的人,可不知道什么花花心思。” “少说风凉话,唐家老大读了大学,以后肯定能发达,你们这些骂过人家一门全女子,是绝户的人,欺负过她们的人,可小心着。” “说的对,我看这个姑爷,将来肯定也是要当干部的。” …… 陈敬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到来,反倒是让唐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上升不少。 以往别人还会嘴硬,觉得女娃子读了大学,还不是一门全女子,这在他们看来,不是绝户是什么? 欺负起来自然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该占的便宜自然要占,嘴上还要一边说着漂亮话。 就拿准了这家人没男丁,没有人能出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唐家有了个姑爷。 这姑爷长得好看不说,也是个大学生,这就给了他们一些忌惮。 他们目光短浅,可看到木已成舟的事,也就开始想着收敛,甚至乎还要巴结一二。 唐婆婆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在对陈敬满意的这个基础上,也想着好生拿足架势招待陈敬。 得让村里人都晓得,唐小荞在大学里找了个对象。 把大黄炖上后,婆婆让唐小荞领着陈敬去赶集。 他们这边是逢九的大集,今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九。 陈敬正因为大黄的死而愧疚,也想着弥补一二。 从包里胡乱的把剩下的钱都带上,好在还有三百多块。 走在去隔壁村的路上,村口是个坡,从坡底到坡上都是人。 这应该就是村里的闲话中心了,连正在奶孩子的少妇,此刻都站在上头,落落大方抱娃在怀里吃奶,目光却是紧随着陈敬他们三人。 陈敬还是有些无措的,毕竟一排陌生的大姑娘小姑娘都在看着自己。 村民们都带着笑意,脸上满是好奇。 “学生崽,没胆子,连个奶娃的姑娘都不敢看!”男人们不知羞耻地议论。 大小姑娘们则是在讨论,这崽子是不是城里的。 有不要脸的,还会在背后说,长得好看的男人都风流,唐家大姑娘这么胆小,肯定镇不住。 陈敬听得懂临州话,对这边的方言也能听懂个七八分。 看着唐小荞通红的脸,他问:“他们是不是在议论我?” “嗯嗯!” “那他们在说什么?” 唐小荞温和一笑:“他们在说,你是大学生,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不对!”陈敬拧着眉说:“可我明明听到,他们是用嚼舌根的语气啊!” “没有,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还夸你……好看呢!”唐小荞偏过头望了一眼。 陈敬笑了笑,手上加点力,握紧她的手说:“以后有我呢!少跟村子的人置气。” 唐小荞重重的点头,脸上绽放出安心的笑。 ………… ………… 第87章 爸妈,你们要多笑 每个年代的农村,都是人情味同冷漠并存的状态。 每村可能都有那么一两户人家,属于村里的边缘户,平时好处轮不到,坏事避不了。 究其原因,其实就在于没有利益往来的基础,在农村就没有地位可言。 人情味的本质,也在于今天我帮了你,明天你同样会帮我。 今天我给你地里的一棵白菜,明天你会还我几个西红柿。 往大了说,村子里修水利、修路,甚至于红白喜事,都需要动员不少的劳力。 假如你家里没有壮劳力,就意味着其他人会觉得吃亏,在这个看法的前提下,一户没有男丁的人家,很容易在村子里被边缘化。 陈敬走了一圈后,就觉得自己来这蹭个年过,是非常有必要的。 最起码能让唐小荞家里热闹一点,也能让村里人可以高看一眼。 赶集的时候,他刻意多花钱置办些年货,不仅买了一些不寻常的菜货和干果,还给禾荞买了一件棉袄。又给婆婆挑了一件。 唐小荞心疼坏了,觉得陈敬被人骗了钱,花起钱来还这么大手大脚。 可是她向来是劝不住陈敬的,最后只能由着他,心里却在盘算家里还剩多少钱。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敬拎着大包小包,禾荞穿着新棉袄,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村口的村民为之侧目,这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至少不会觉得陈敬是个不懂礼的外地人。 唐小荞一边走一边和陈敬说着些话,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变轻快了,以往走在这条路上,她是习惯低着头的。 现在她却觉得,小脑袋一点都不沉,步伐也更活泼了,就像是和陈敬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一般。 她嘴巴不停,话痨的属性像被激活了一般,指着村子里的某些角落,说着她小时候的一些趣事、糗事,或者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你看见那颗枣树了嘛?小时候,大些的孩子带着我们去偷摘红枣,人家主人追出来,他们都跑了,就抓住了我!” “还有禾荞,小时候掉进过这个河里,还好水不急!” “那块地本来也是我家的,但种不过来,就给大伯公家种了,每年给我们一石的谷子。” “我还在那片田里和男孩子打过架,当时他们每天都来惹禾荞,我实在气不过,可我那里打得过啊!不过我就挠那个带头的,挠到他哭…………我聪明吧!” 陈敬是个很好的听众,懂得抑扬顿挫的接“哦”“这样啊”“难怪”“是啊”。 说到最后,唐小荞忍不住笑起来:“后来长大些后,那个带头的男孩子,看见我都不敢打招呼的,和我说句话都会脸红。我读高中后,他们就更不敢找我说话了。” “他怕是中意你!”陈敬接了句。 “嗯哼!”唐小荞笑容一滞。 “男孩子都这样,我小时候觉得村里有个小媳妇好看,也喜欢去逗她家的孩子。” “是这样嘛?” “肯定是这样啊!”陈敬理所当然道:“我村子里的小姑娘,也喜欢惹我的。” “哼,我还觉得他们就是坏呢!”唐小荞气冲冲的摆了摆手。 陈敬觉得这样的她尤其可爱,打趣说:“那要不要我替你报仇?那个男娃住哪?” “不用了,他娃都有了。” “那打他娃一顿?” 唐小荞噗嗤一笑,禾荞也被逗的大笑起来。 回到家,婆婆已经在张罗午饭。 厨房里隐约弥漫出的香味,让陈敬心里的愧疚又平添几分。 他居然馋了,明明还为大黄的死而愧疚的。 盛情难却,90年代初也确实很难吃到肉,讲究没有以后这么多。 陈敬含泪,只吃了一碗。 饭后,他就拉着婆婆试新衣服,弄得婆婆很过意不去。 不过从她满脸的笑容来看,心里估计已经乐开了花。 婆婆也觉得,陈敬这孩子晓事理,这么一转的话,也算是做足了架势给村里人看。 她或许会怕小荞镇不住陈敬,可眼下的陈敬,却让他一百个满意。 细细琢磨,还觉得真的很门当户对。 都是大学生,陈敬家里也是平水小山村的,模样长得也好。 凑一块越看越顺眼,要是可以的话,婆婆真想明年就定个日子。 ………… 下午,陈敬陪着唐家两姐妹去上坟。 越江省的习俗,在团年祝福前都会去上个坟,一般在二十九或者年三十。 若是真要细究的话,唐家被称作绝户是有道理的。 因为女子出嫁后,家里过年前就没人去上坟了,意味着坟前的香火就这么断了。 除非让禾荞招个上门女婿,才能保证香火延续。 而且按理来说,陈敬还不是准女婿,其实是没有资格去拜祭唐家祖坟。 不过婆婆默许了,陈敬也不怕岳父岳母夜里来查户口。 唐家的几个坟包就在村南一片小山包里,转过一条小路,唐小荞就指着远处一座合葬的坟说:“就是这了。” 陈敬望了一眼,突然拧着眉说:“呀,果然如此!” “怎么了?” 陈敬不说话,走过去转一圈,故作深沉的说:“蜻蜓点水,这地风水不错!难怪你能考上临商,还能遇到我!你想想看,要是我某个念头差一点,是不是你就碰不到我了?所以说,都是你爸妈保佑!” 唐小荞愣神着,还真有点相信的样子。 禾荞更不用说,她又不知道陈敬喜欢自诩为算命大师。 “可能吧!”唐小荞反应过来,嗔怪道:“嘘,你还是正经一点,我怕爸妈以为你是个神棍。” 陈敬笑了笑,将祭品摆好,又用酒水洗了一下墓碑。 唐小荞在一旁搓着纸钱,一边烧一边说:“爸妈,过年了!我和禾荞又大了一岁。” “家里都好,婆婆身体很硬朗,还能和人家吵架呢。” “嗯,我上大学了,开学前告诉过你们的。” “我在学校也好的很,每天上课,还做了点小生意。” “我……我谈男朋友了,他就在你们面前,他叫陈敬,他……对我很好,他今年都来咱家过年了。” “婆婆今年格外高兴……” 说着说着,唐小荞声音就有些哽咽起来。 “有他在,我在村子里头也胆子更大了,爸妈,我不怕了……” “就是我有时候还是会委屈,有时候梦到你们,我还是会躲在被子里哭。” “不过我知道,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有陈敬在……他……他真的很好,你们也会喜欢他的,对吧?” “爸、妈,我知道,你们在那边都看见了。你们要安心,要多笑。” 禾荞也在哭,姐姐哭了,她就绷不住眼泪。 陈敬叹了口气,接过唐小荞手里的纸钱,拍了拍她的背说:“好了,好了!有我在呢!” 唐小荞唔的一声,把头埋在手心就痛哭起来。 这哭听着让人心疼,可陈敬却知道,是突然轻松后的释怀。 这么多年,村子里的恶言恶语,都是压在唐小荞心上的丑恶和恐惧。 父母的缺席,让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以往过年的时候,这种不安全感更为浓烈。 因为她们就三个女子守岁,显得格外的脆弱。 可今年,她都没想到陈敬会来,他来了,家里过年竟然有了个可以依靠一下的人。 这一下子,陈敬就不单纯是在校园里能给她安全感,在家这边也是同样的,因为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家有了陈敬。 她心里轻松了,不用再靠自我安慰来伪装。所以面对爸妈,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 陈敬伸手抱住她,抚背说:“哭吧,哭痛快了就好了!咱们以后……好好的!” ………… ………… 第88章 一瞬好长 陈敬没想到,自己跑来蹭个年过,居然会让这一大家这么高兴。 他想象了一下,以往唐小荞家过年,都是两姐妹陪着一个婆婆。 一老二少,三个女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 或许放在以往,唐小荞会格外的思念已经故去的父母。 她作为姐姐,很多时候都需要更坚强一些,她性子里有洒脱,这都是自我安慰成的习惯。 对比之下,禾荞就显得没心没肺一点,只是胆子比姐姐还小。 这两天,陈敬陪唐小荞说了许多的话。 团年祝福的时候,他也尽量融入家人这个角色,把家中男人该做的事,好生的做好。 年三十守岁,他还特意给禾荞和婆婆包了红包,虽然不多,可却让婆婆和禾荞很欢喜。 大年初一,他也收拾的干净利落,陪着唐小荞在村子里拜年。 他虽然是外地人,但应付起各式各样的人,都很有经验。 每去一户人家,都能同这家有说有笑,言语之间还要彰显一些大学生这个身份。 为了显出自己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还得摆出一点清高。 等他回家的时候,沿途遇到一些村民,已经有人主动同他打个招呼。 这些已经是准姑爷才会做的事,陈敬都不知道,为啥他会做的这么自然。 不过仔细想一想,年少时辜负过、深爱过、亏欠过的姑娘,再次站在你面前,你很难不再珍惜。 就如很多文豪都会感慨,生命中最令人无奈的事,是没能力留住年少时的爱意,以及有能力后却改变不了时间的残酷。 一生太短,一瞬好长。你不会觉得岁月漫长,因为回忆总是停留在某些一瞬之间。 …… 吃完晚饭,一家人在火塘房里烤火。 白天招待来拜年的人,婆婆显得有些乏,此刻正安静的坐在角落,不时打量一下三个孩子。 或许是脚冷,唐小荞垫着两只小脚丫子烤着火,褐色的袜子上有好几个破洞。 陈敬看的发笑,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说:“诶,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唐小荞点了点头:“在火车站,那天你装作扛大包的骗我。” “是啊!还要了你五毛钱,一路把你送到临商。” “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可怕了,你上车后就一直盯着我看。” 陈敬笑了笑:“然后就送你到了寝室楼下,我还弄洒了你的衣服,害你捡了好久。” 唐小荞也笑着说:“我那会还觉得你傻呢!” “是嘛?那你这双袜子,是不是那次掉在地上磨破的!”陈敬伸手拉了一下她袜子上的破洞,哈哈笑了起来。 唐小荞扭动一下脚丫子,这才知道陈敬绕了个圈子,就是想要打趣她的袜子。 她撒娇似的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才不是那次磨破的,不过有个破洞,是军训那些天磨出来的,就教官让咱们冲圈那次,你记得吗?” “我肯定记得啊!”陈敬也回忆起来,“那时候就我对王教官的胃口,我还少跑了一圈了!” “嗯嗯,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胆子好大,只是那天你逼着我请你吃饭,结果第二天,你就想顺走我饭票!”唐小荞说到这,很是气愤了一下。 陈敬笑着靠在椅背上:“我后来不也说了嘛,我可只要你的饭票!信不信我嚎一嗓子,临商的姑娘排着队送我饭票?” “臭不要脸!”唐小荞撑着头:“后来我饭票不也给你了嘛,嗯,再然后就是军训结束,咱们二十公里一起徒步。” “我把王教官送的子弹壳卖了,还请你喝了瓶汽水!” “我记得,那天的汽水格外好喝……” “然后就是上课了,咱们那会就算谈上了吧?” “算是吧!” …… 两人说了一大堆点点滴滴,陈敬发现唐小荞对许多小事,都记得格外清楚。 婆婆满是笑意的听着,也不插话,就时不时的添柴。 禾荞则是听故事一般,一边听一边傻笑。 一直说到送陈敬登上去盛海的火车,这场回忆会才算结束。 陈敬都没想到,短短一个学期,居然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瞬间。 “你明天就回家吧!”唐小荞突然说。 “咋了?”陈敬有些诧异。 唐小荞认真起来,偏过头望着他说:“在外头被骗了不要紧的,还是回家一趟,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陈敬确实该走了,不过是去盛海。 “不行,我还得去一趟盛海!” “你在盛海被骗了,还想着回去啊?”唐小荞有些急,拉着他手说:“你等等!” 她跑了出去,很快就拿着一个小布包进来。 “我家里钱也不多了,这里是五百块,你拿着这钱回家吧!你在我家这边过了年,总得回去陪一陪你爸妈!钱被骗了就被骗了,咱们长教训了,下学期照样赚回来。” 唐小荞一本正经的说着,还把钱往陈敬怀里推了推。 婆婆笑容和蔼,也说:“接着吧!是该回去的,明年再来的话,过完大年初一过来就成!” 过完大年初一,不就是年初二嘛?这是真把自己当姑爷了! 陈敬忍俊不禁,看着这可爱的一家人,他突然觉得自己藏着掖着,太不应该! 这单纯就是一种不想多做解释的心理。 他笑着把钱塞回唐小荞手里,拉着她坐下道:“这回其实我没被骗,都怪黄晓辉没说清楚,这钱是得投进去一个多月,才能拿出来。所以我必须回盛海盯着!” “穷家富路,这不还要熬一个月嘛,你拿着!”婆婆又抢过塞了一把。 这话说的,真把陈敬当家人了! 陈敬心里头倍感温馨,想着开学再还给她,便点头说:“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以后家里有事,一定得和我说,瞒着我的话,我一百个不高兴!” “晓得啦!” 唐小荞松了口气说:“其实,也不要赚太多钱的,咱们现在在学校,赚的就够用了!” 陈敬点了点头:“钱要慢慢赚,日子要好好过!” 他虽没有拂了傻女友家的好意,可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跑来蹭了个年过,不仅让大黄赔上性命,还使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又支出一大笔。 这世界,还真曾温柔待过自己,可是前世的自己,咱就从来没发现过呢? …… 第二天一大早,唐小荞早早起来做饭。 陈敬吃完出门,她就和禾荞一起,跟在后面一路相送。 一直送到路口班车点,她还准备继续陪着等下去。 “天气这么冷,和妹妹早点回去吧!” “我……我想看见你上车后再回去……”唐小荞抬起头,眼里有些泪水,充满着不舍。 陈敬笑着打趣:“那你回去收拾衣服,跟我一起去盛海玩几天,那样寒假完了直接去学校就行!” “我……我要在家陪着婆婆。” “回去!别让妹妹冻着了,你再不听话,我生气了!”陈敬直接命令。 唐小荞吸了吸鼻子,替他整理一下围巾,这才沉声转头而去。 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说:“记得要复习啊!你还要补考。” “知道了!” “还……还有,在盛海吃好一点,别省钱,要是还被骗了,就再来我家就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学校。” “晓得喽!”陈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心里却暖烘烘的。 ………… 第89章 咱们的时代来了 再次回到盛海,陈敬发现小宾馆居然涨价了! 本想骂几句奸商,却得知盛海的物价在年节前后猛的腾贵,这让不少东西都涨价了。 陈敬知道,这是四大行剥离坏账,解决“三角债”的影响。 终归是全民承担,盛海作为大都市,市场的反应更快一些。 而且这一波的背后,还有老大哥解体的影响,这会的国际游资,以及国内能动弹的外汇,都在疯狂的抄底老大哥的资产。 就连普通的商人,都有机会从中谋取到超额的利润。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牟棋中换飞机,该举也让老牟子成为改革时代不能少的传奇之一。 陈敬没有这么大能量,越江省也没有靠近老大哥的口岸,所以只能看着另一场机会流逝。 说来也真是奇怪,92年下岗潮导致一片哀鸿,可南北却又都是遍地的发财机会。 就拿办企业来说,92年前办个小作坊,都必须挂靠成乡镇企业。可92年国企“抓大放小”改革后,各类民办工厂立马如雨后春笋。 只能说这就是割裂,墙里墙外两个世界,跳出来的人,看到的是广阔的天地,固守其中的人,却处处都是绝壁。 陈敬再次分析了一下,为何92年显得格外的重要。 他认为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竞争开始变得公平化! 这种公平是相对的,因为混乱的情况下,有能力、有背景的人,都已经捞够了资本,就如认购证这一波,至少造就一批富到不能再富的xxx。 但是你不能否认,92年之后,一切步入有序和正轨,这使得普通人在这种公平一些的竞争环境下,有机会胜过那些八旗子弟。 更为重要的是,老大哥突然走了,让我们可以更加辩证的看待经济体制的问题,从而得出计划和市场,都只是经济手段。 陈敬这么思考一阵,也不由得感慨当局者迷,真要跳出时代的局限来看待这个年代,首先会觉得国家不容易,其次会觉得老百姓真他娘太不容易了! …… 第二天,陈敬来到黄浦路。 90年代初的春节,还没有七天假的法定节日,得等到99年才会有法定假日这个概念。 这主要还是因为外出务工的人少,人口流动性不高,消费能力也低,使得对假期没啥要求。 陈敬来到交易所的时候,发现人满为患,门外形成的民间交易圈子,已经有人求购认购证。 白板一套是两万二,不过没十分钟,就上涨了五百块。 而且人们言语间,也都在讨论认购证,这和年前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就是陈敬要在盛海盯着的原因,他必须时刻了解行情,这才不会卖亏本了价钱。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资金涌入盛海,92年的股市不会太消停。 加上第一次摇号后,就是新股发行,陈敬靠着记忆,是很难完整把握。 不过他记得,92年的股市很疯狂,会出现有不少疯股。 “嫩好啊,小响跌,认购证有咩吗?高价收咧。” 一个声音打断了陈敬的思绪,他刚走进,就被一个人拉住。 陈敬打量一眼,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油滑的青年,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收购股票认购证,单张有登记信息的200,白板230,成套连号,白板两万三。 算下来,陈敬四套认购证,已经能够赚到七八万。 这年头万元户虽然不那么牛逼了,可一万块还是很多的。 就过了个年,钱就翻了几番,这就是资本的魅力和可怕。 因为钱就这么多,通过一个叫金融的体系,重新分配了一下。 说的残酷一点,就是山沟沟里辛苦的农民,他们都要为这场千里之外的盛筵买单。 “小兄弟,有没有?价格不合适,借一步说话也行啊!放心,我良心价,不坑外地人……”这个盛海青年又说。 陈敬淡淡一笑:“我没盛海身份证,怎么买认购证?没有!” “我一张再加五块,一套再加两千。”他依然再讲价,这会有心情来这里的人,很有可能身上就有认购证,这些倒爷眼光还是很毒的。 “兄弟,你有认购证?我两万四一套!” “两万五!卖的话,现钱!” …… 四五个倒爷围了上来,语气激昂,引起在场许多人注意。 陈敬摇了摇头:“我就好奇过来看看,我真没有!” 他看了眼交易所,里头也是人头攒动。 想了想后,他来到电话亭,给李民钟打了个电话。 “李大哥,是我!陈敬。” “哈哈,我就猜你小子年后该回盛海的,坐不住了吧?”李民钟在电话里头爽朗一笑,从周遭的嘈杂声来看,他是在柜台听的这电话。 “我昨天才到,这认购证好像被炒起来了啊!” “是啊!你小子可发达了,我滴乖乖,四套!现在可不单单是炒起来这么简单,整个盛海这几天,都在说这事。” 李民钟言语中很自得,又提醒道:“你别急着往上凑,依我看还没到头,就这股子浪头,一套至少打上五万!” 陈敬倒是觉得这人还算实在,没有想着蒙他卖掉。 “那现在股票市场呢?” “势头也还不错,不过都在等着新股发行,估计第一次摇号后,会有个大爆发!毕竟不少人肯定会因为认购证而变成股民,而且透露一点内部消息给你,国家准备正式规范股市,准备打开大多数的口子了,哈哈,属于咱们的时代要来了!” 李民钟说的咱们的时代,指的交易所内的人,当然也带上了陈敬这个幸运儿。 “好,李大哥!你能帮我盯一下老八股嘛?最好每天都给我个复盘。” “这个不难!我们事后一看就知道,你想要的话,每天在我下班前,来交易所拿就行,我直接多打印一份就成。” “谢谢李大哥,等第一次摇号后,我请你吃饭!” 李民钟的笑声再次响起:“不用你请,到时候我请你!” 看来他也在一波中捞了不少,陈敬又寒暄几句后,挂上了电话。 走在黄浦路,一路从十五号走到十九号,最终陈敬在皇宫酒店停下。 这边一连串的几家酒店,都是与股票相关的黑市所在。 之前谈股票,买卖预约券,也是盛海最大的批条子交易地。 不过现在,批条子的那批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焦点,都是认购证。 陈敬散步似的转了又转,忍住想打电话给夏姑娘的冲动,他现在就想赶紧把第一次摇号的事落定。 ………… 第90章 逐渐躁动的盛海(大家元旦快乐!) 不同于千禧年之后,90年代充满着一夜暴富的机会和传说。 陈敬作为过来人,以往信奉的教条是只赚取有限的利润,所以每次的投资,都会进行对冲处置。 说简单点,就好比在赌场赌大小,他作为庄家的话,综合桌台上的买大买小资金,转身就会去一家更大的赌场,反向买大小。 如此一来风险极大被稀释,虽然只能赚取有限的利益,但每天开十把,一年开三千把,钱会以一种指数级增长的方式疯狂增长。 只是90年代,没有对冲风险的必要! 有见识、有背景,两者满足之一,就可以在这个年代混的不差。 陈敬转了几天,发现还是有不少人,靠着倒腾认购证赚了钱,还有其余的幸运儿,兴冲冲每天来打听。 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无论是多么精明的设计,免不了会让一些小鱼小虾吃到点食。 或许这就是命! 陈敬亲眼看到,一位老工人,兴冲冲的掏出一套认购证,大咧咧的说:“临死还能捞一把,赚了!” 也有看上去不太拎清,神态有些憨厚和傻的大汉,笑呵呵的说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听信银行工作人员的忽悠,把准备存的一千五百块,买成了认购证。 不出意外,这些因各种原因而进入认购证漩涡的幸运儿,都会短时间内汲取到不少的财富,即便是现在就卖掉,也已经翻了许多倍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陈敬很想知道,这些人突然有了这么一大笔钱,未来的人生会是个怎样的走向。 是脑子一热,扎进股市这种赚快钱、赌性大的地方,最后一无所有,或者富得流油。 又或是拿了钱好好过日子,直到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吃到贬值。 更厉害的一点的,可能会置业,扎进92年即将开始的创业时代。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只是陈敬心里很清楚,太快来的暴富,很多人拿不住。 只要还想赚快钱,还扎在股票这两个字上,93年就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拿着钱去置业,即便是全买成房子,也足够子子孙孙逍遥。 至于陈敬,他对这笔财富早已经有安排,他前世没办过实业,却对各行各业都有过研究。 在90年代初,有心好好办实业,不四面开花的企业家,到最后大多混的不错,甚至混出了名堂。 陈敬这辈子给自己的定义是“儒商”,在潇洒人生不留遗憾的前提下,他也想回报一下社会,实现更高层次的人生价值。 又过了两天,认购证的数据公布,总共卖出208万张。 距离最初计划的1000万张来说,这才仅仅是五分之一。 简单换算一下,就相当于一套认购证的中签率,提升了五倍! 不论是专业人士还是普通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陈敬来到交易所门口,发现民间交易已经叫价到三万,而且还在涨! “兄弟,三万一,这价你能出手了吧?”那天问过陈敬的青年,这几天都会问他,今天也不例外。 这个圈子里的人也大多猜到他身上有货,否则不会每天过来问行情。 “实在不行,兄弟你说个价?”青年做出一个遮挡的姿势。 陈敬笑着摇头:“我真没有,就觉得这边热闹,没见过大钱想来看看。” 说完后,他就进交易所拿了昨天的复盘,朝着旁边的街道走去。 几个认购证倒爷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讨论说:“那个小赤佬真有认购证?” “错不了!测娘惹的攥的还挺严。” “也不像有钱人家呀?” “哼,你是外地人的话,你敢装的财大气粗?” “那先通个气,要不再高一点?你们私底下别乱搞,我最多不能超过三万八!” “三万八?这听说一年,是才发现十来只股,不会亏吧?” “亏?晓得伐,那些大老板收起来,都是这个价,昨天我就出了一百五十张!”有人比划。 所有人都是一惊,激动的继续议论自己出货的价,看那个大老板出价最高。 他们也属于外围,算是替大人物在收认购证。 …… 陈敬眼瞅着认购证飙上三万五,第一次摇号的时间也将近,他心里愈发有些急起来。 把中签号卖掉,相当于把第一摇号后的资格卖出,这么做的话,肯定有人会要。 只是很亏!若是在找个中人,由交易所担保,估计赚的会很少,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在等的是第二次摇号,那一次才是认购证再度爆发的点,虽然后边还会涨一波,可他不愿意再等。 就这般有些忧愁的又转了两天,陈敬已经动了打电话找夏玥婷的心思,因为这么些天过去,居然没有看到他们那伙人。 也有可能是人家不必再盯着,都跑回去过年去了。 滴…… 这天陈敬照例来到交易所,完事后又去黑市那头转一转,一辆车在对面的马路鸣笛。 “陈敬!”有人叫他。 陈敬抬头一望,发现居然是那天的那个妹子,她正坐在皇冠车的副驾驶室,朝着他挥手。 这妹子好像叫于雨果,驾驶座还有那天的于孝果,看来这两人真是一家人。 “是于姑娘啊!”陈敬笑了笑。 皇冠车开走了,在前头路口掉了个头,朝着这边开来。 车停在他面前,于雨果探出头说:“陈帅哥,咋样?这些天睡觉,没被笑醒吧?” 这姑娘有些自来熟,外加有些直来直去,纯纯的一个毒舌,那天就是她说陈敬是不是成心的。 陈敬当然是成心的,在没有资本之前,他很乐意放低一点姿态、当个别人口中的笑话。 “哪里有,我正着急呢!转了好几天都没见你们,夏玥婷呢?”陈敬提下熟人,拉近距离感。 “哦,她啊!我可不知道,我们今天也是在家没意思,出来逛逛。”于雨果言语中,似乎不喜欢夏玥婷。 陈敬一笑说:“那梁正呢?” “他?这些天在家伺候老爷子呢,怎么?你想见他?” “这不是第一次摇号快到了嘛,有点事!” 一旁的于孝果一直没说话,闻言说:“你是想把认购证出手了吧?” “差不多!” 于孝果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说:“那不用找梁正了。” 陈敬有些惊喜,他那天就发现于孝果这人话不多,但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同他辩论的人。 可惜那种环境下,陈敬不愿意接招。 “这……于兄弟有门路?” 于孝果看着陈敬,依旧板着脸:“信我的话,至少可以让你高于市价出手。” ………… ………… 第91章 你也是成心的! 于孝果、于雨果,陈敬不知道为啥这些人,都喜欢名字后头加个果。 据他所知,除了立果、小果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果,这些在大院长大的孩子,似乎不少人的父辈都跟了这个风。 而且这两个名字放在千禧年后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反而会觉得很可爱。 只是放在70年代,家长能取这样的名字,至少证明人家家里是有文化,且不缺物质的。 于孝果脸上的表情仿佛一直很少,一双丹凤眼透着亮,望着陈敬的时候,也不会与他对视太久。 这是一种很内敛的品质,因为地位上的不平等,意味着对视容易给人压迫感。 陈敬同很多人打过交道,各式各样的人。 从这一抹细节得出,于孝果家教很严,大概率父母很有文化,显得他有些清高的同时,又懂得基本的待人礼节。 那天在大户室,他也是唯一一个抱着辩论的语气,听陈敬谈认购证,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可起码他不是以“我”字开头。 所以陈敬心里有些高兴,觉得比起梁正,于孝果要好应付的多。 因为在别人提出观点时,若还是以“我觉得”“我认为”“我…………”回话,那么在主观上,其实就是没有同你交流看法的意思。 这就好比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觉得你说的再对,也对我没什么用处。 不过真要是从大院长大,还具有这种内敛的品质,还可能是于孝果的父母不得志,家道可能一直不温不火。 于孝果不知道,陈敬凭借一些细节,已经在脑海中构筑了一个他的形象,甚至已经准备见人下菜碟。 他开着皇冠车,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叫宝燕的饭店。 这家饭店中规中矩,倒是再度证实了陈敬的猜测。 “还没吃饭吧?”于孝果问了句,自己拿着菜单点了两个菜。 于雨果接过后点了三个,又把菜单递给了陈敬。 “自己点,别客气!” 陈敬笑了笑说:“这顿我请!” 于孝果没有多说,只问:“你身上是有四套认购证?我很好奇,你一个大一学生,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的。” “这个说来话长……” “等等!”于孝果打断了他的话:“我先来猜猜,那天雨果问你是不是成心的,我看得出来,你确实是成心的,无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看来在认购证发行之前,你就对这件事情进行过计划,你那天的成心,就是等着第一次摇号吧?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家境并不好,否则的话,以你这种气定神闲的状态,你不会只买四套。我看你是只能弄到这么多的钱,而认购证发行的消息,最早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我想你为了凑这一笔钱,应该也用了很长时间吧!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认购证刚有消息,你就已经在做着准备?” 他说完后,嘴角有一抹笑意,显得很自信。 陈敬怔了一下,这种被看破的感觉其实并不好,正如他刚才通过细节看于孝果。 于雨果在一旁笑了笑:“那认购证这事真不是夏玥婷告诉你的吧?我就知道,以她那股子聪明劲,怎么会这么早惹麻烦。” “所以认购证这事,就是你看到消息后,早早进行计划攒钱,把能弄到的钱都弄到手,然后跑来买了四套!”于孝果靠在椅背上:“这顿饭你请了的话,兜里的钱够在盛海活到第一次摇号吧?” 陈敬以前总觉得“权贵”中的孩子,多数都是纨绔子弟,后来见识多了,才发现原来这些人中,精英的比例很高。 因为他们的眼界和学识是从下培养,接受的教育比普通人好太多,而父辈们的言传身教,这更是普通家庭不能比的。 他淡淡一笑,点头说:“确实是这样!我这钱确实攒了一段时间,一部分是借的,还有一部分是自己赚的。” “自己赚了多少?” “一大半吧!” 于孝果沉默一会,端起茶壶给陈敬倒了一杯茶:“你很厉害!” “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赚到这么多钱,看来世道真是变了!”于雨果的情绪是藏不住的。 “上次你说的对认购证的判断,大多都对,我事后和我家里聊了聊,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于孝果说。 这个不感兴趣,就是说他家里看不起这种操作,不想下场捞一把。 陈敬笑着说:“我也是大胆的猜,猜对了也是运气。” “不,你太冷静了,太气定神闲了。这不像是赌身家的反应,你既然提前就在计划安排,证明你很有自信,很看好!“于孝果目光依旧柔和:“这不单纯是运气,而且你这个人很敏锐,也放的下面子。” “没办法,穷怕了赌性就大,现在钱贬值厉害,所以我觉得,赌输了也不太要紧,我毕业后肯定能赚到更多。”陈敬打着哈哈。 于孝果没有继续追问,说回认购证:“那这次,你打算全部出手,自己心里有估价吧?” 陈敬呵呵一笑:“于……兄弟,我不打算卖!” “什么?还不卖,你还想留着玩一手原始股?你有这么多钱?”于雨果诧异了。 于孝果也说:“如果是要我替你找合作炒原始股的主,那吃完这顿饭,就当咱们没见过。” “不是!我的想法是,我把第一次中签的号卖掉,你看能不能帮我找找买家?放心,收点中介费也是可以的。”陈敬笑道。 “第一次摇号中签的号卖掉?”于孝果琢磨一下,愣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提高三分:“你还在赌!你赌第二次摇号,行情会更好?” “呵,你脑子瓦特了吧!总共四次机会,每摇一次就贬值一次的嘛!”于雨果笑话一句。 于孝果想了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你是想用第一次摇号赚的钱,来玩一手第二次摇号的原始股?这倒是个不错的策略,不过和雨果说的一样,这认购证贬值,你可得考虑。” “我考虑的很清楚,我就这么一次好机会,不想太早立场!赌性大嘛。” 于孝果思索一会,望着陈敬说:“我和雨果一起,每人都只买一套玩一玩。我们也没抱着太多赚钱的目的,纯粹是在股市练练手。时代变了嘛,今后金融和市场经济学的知识格外的重要。按理说,认购证炒到这份上,我们也准备出手了。不过……今天你给了我一点启发,我也想等等看,是不是第二次摇号,会有更好的行情。” 这时菜也上了,两人点的都不算啥太奢侈的菜。 陈敬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第一次摇号的中签号,应该有出手的好去处了。 只是他不想和眼前这两位,再有太多的关联。 因为他隐隐觉得,今天于孝果找自己,也是成心的! ………… ………… (大家元旦快乐!) 第92章 神性 一顿饭吃了一百来块,不算多也不算少,陈敬大方掏钱。 于孝果愿意让他请这顿,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说明他不打算拿认购证这事当人情来为难人。 陈敬同他愉快的告别,兜里留着他家的电话。 走在路上,他一边感慨于孝果的见识,一边又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他也第一次发现,90年代的名校确实是一个最好实现阶级跃升的平台! 后世总有人提起某件发生在北大的投放辐射物质的案件,作为主犯的那位,最终麻溜的出国。 这案件的背景,就是大量的八旗子弟还没有出国,国内也没有出国的这种热潮。 所以这些人扎堆往高校赶,现在的震旦,一板砖下去,估计能砸到好几个八旗子弟。 普通学子考上名校,那么只要认识一两个这个圈子的人,大概率都将在未来起到作用。 要是能和他们混成朋友,混成他们的跟班小弟,那可就是一条捷径了。 可惜,临商就没有这种条件,再怎么瞎眼的二代,也不会跑到一个临商来上大学。 从这一点来看,很多人怀念xxx时代,觉得那个时代更公平,其实这纯粹是距离产生美。 只是陈敬也明白,和这些人不宜瓜葛太深,自己可没有一个好爹。 …… “你还真不出手了啊?一套四万的话,整整翻了十来倍了。” “十多倍的收益,这确实让人难以想象,马xx说过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能让人践踏一切法律。雨果,你就不觉得这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 “是,从程序上来说,这一切都合法合规,可民间资本就这么多。这些年一直在说摸着石头过河,可就摸出这些东西来了?” “可咱们也管不了这么多,我们不就当成一笔投资,长点见识嘛?” “是管不了,我也不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只是如果一开始咱们的股市,咱们的金融,就是以这种方式走向规范化,那么我觉得,这种事也仅仅是个开始!” 另一边,皇冠车上,于孝果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过多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却带有一点不屑。 于雨果没心没肺的靠在椅背上:“那又怎样?你学的可是应用化学,不是经济学!” “你应该明白,市场经济之下,一切产业都不能避免会被金融市场影响。我学的化学又如何?不懂市场经济,不懂金融,单纯有技术也是无路可走。” “我看啊!你就该去学政治,省的一天到晚对政策有这么多看法。”于雨果笑话一句。 于孝果没接话,认认真真的开着车。 “诶,不过我有些奇怪,为什么陈敬判断第二次摇号行情会更好,你不到半个小时就认可了?还真的就决定不出手了,你知道摇号一次后,这认购证的行情大概率走跌吧?”于雨果突然好奇的凑过来。 于孝果沉默一会,才说:“他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举重若轻了,他在同我谈话的时候,也有一种隐藏着的……包容,对,就是包容的感觉,就好比一个学术泰斗,他在同别人交流的时候,就会给人这种包容的感觉。而且你不知道吧?他在临商创建了一个大学生青年志愿者协会,这个协会和临州的共箐团很快就有了渊源,盛海共箐团也全篇转载了他们社团的章程和纲领。” “我怎么不觉得?” “那是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看你损了他多少句,他有多说一句话来回敬你吗?” 于雨果回想一下,放声大笑,恶狠狠的举起爪子说:“该把我当无知少女,下次见面有他好看!” “行了,人家大一就能创办一个这么有政治意味的社团,还把学xx换形式来进行再定义,就这份章程和纲领,足见他不简单。那天我还以为是同名,后来一想之后,才觉得一定是他!我这学期,大概也会在震旦创办个类似的。”于孝果语气始终平缓,仿佛很难有情绪波动。 于雨果问:“这就说明他能耐了?保不齐他也有人指点呢?” “你不懂!”于孝果敛着目光说:“任何人的生活环境,都会在他身上留下符号,一个靠别人指点的人,不会有举重若轻的魄力,也不会有这般的自信和这么强的目的性。爷爷常说,他们那一辈人都很强烈的认识到,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所以他们那一辈人硬气,无论是文艺作品还是留下的文字,抑或是行事说话的作风,都显得格外的自信和强势。 与其说陈敬这回是求我,倒不如说他始终抱着合作的态度来说服我,最起码他从一开始,就是把他的判断和见解说出来,愿意买账的人自然乐于继续多听一点。所以这回你说他是不是成心透露出,第二次摇号可能会行情更好?这是他的判断,他却没明着说出来,这又是在让我自己想到。 可没这一点提示,我自认为我不会想到第二次摇号后的事,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思维的是与绝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马xx说宗教在本质上是一种颠倒的世界观,可就是这种颠倒的世界观,创造出了一个个能约束人的神。所以我很愿意看看,陈敬在认购证这个机会上,是怎么从计划到收尾的,假如真如他所料,那他就是个有神性的人。” “听不懂!”于雨果幽幽叹了口气,“你咋还扯到马xx,还扯到宗教上去了,陈敬有神性?难不成他就是神?” “你没听爷爷说过吗?在他们眼里,牧之就是神!仿佛参破了世间万物,一切事物都跳不出他的预测。陈敬肯定比不过牧之,不过沾点神性的人,世间虽稀少,但肯定不是没有!” 于孝果在路口专注的会车后,又继续说:“所以我才会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一种隐藏的包容,仿佛自信到,坚信他所思所想才是正确的。” “没想到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真有你想的这么厉害,他才大一啊!”于雨果忍不住说。 于孝果思索一会:“到底是不是我想多了,第二次摇号就能见分晓!不过这个人对我有用。” “有用?” “嗯,他出身和成长的环境和我们天差地别,认识这个人就是开了一扇窗户,我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听到不一样的声音,能让我多些思考、觉悟,这已经很足够了。至于能不能在未来给我回报,我反倒不看重!”于孝果嘴角浮起一抹自得。 “那今天过来转转,你是不是成心的?你猜到他会忍不住在这边待着吧?我也说,你咋突然提议来这边转转。”于雨果用一种看破了欢喜神情,指着于孝果问。 于孝果没说话否认,只说:“这就是梁正不如我的地方!” ………… ………… 第93章 这就是命啊! 解决完第一次摇号的事,陈敬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约好清明节会回家一趟。 又让爸妈告诉老标叔,他在外头找到了点路子,村里子愿意出来闯闯的人,可以开始准备,大概只要半年的时间,他就能帮帮忙。 这话让爸妈很惊讶,他们一边让陈敬量力而行,一边又害怕是陈敬说的大话。 陈敬只能告诉他们,自己的同学中就有开厂的,提供个落脚的地方一点问题都没有。 爸妈将信将疑,点头应下,答应同老标叔商量一下。 这也算是陈敬回报同宗的第一件事,虽然很小,不过却能帮着他们尽早走出来。 六天后,周一,盛海92股票认购证第一次摇号。 由于在盛海已经引发巨大的社会关注,这次摇号备受瞩目,不仅电视直播,各个电台也同步。 按照比较权威的统计,中签率在百分之十左右。 陈敬没有运气爆棚,四百张认购证只中了46张。 通过于孝果这个中人,他以每个中签号1000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炒增发原始股的大佬。 用于孝果的话来说,这个大佬很早就开始炒期货和外汇,盛海几个地下钱庄都是他的。 地下钱庄!这四个字陈敬很熟悉。 这是特定外汇政策下的产物,因为咱们国家从一开始,个人兑换外币的数量每年都是有限的。 大多时候做外贸的厂家,抑或是从国外寄回来的钱,都得走地下钱庄换成人民币。 有些奇葩,不过却说明一个很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一美元进入国内,意味着国内市场对等发行等价值的人民币。 地下钱庄的存在,就是让一部分的外汇,走灰色路线进入国内,省去了不少麻烦。 能干这种买卖的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背景,是很大的那种背景。二是在瑞士或者某个国家,有个非常安全的公司账户,以投资公司的名义,来进行他们的操作。 这买卖多赚钱呢?陈敬想象不到,反正是一笔很大很大的财富。 这位大佬明显看不上这区区几套的认购证,他手里捏着的认购证,只怕是会很多。 他只让自己聘请的精算师露了个面,办理相关手续后就把钱给了陈敬,一共四万六。 拿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感觉,用手一撮,哗啦啦作响。 陈敬小心翼翼的把钱放进胸兜,放好后还用手捂了捂。 他的财富终于在短时间内,狠狠的增长了一波,四万块能干的事,比一万块能干的事多的多! …… 出了交易所,陈敬稍稍跟在于孝果后头。 于雨果嫌麻烦没过来,只让于孝果带了张写着“大混蛋”的纸条给他。 一直走到皇冠车前,于孝果止步说:“第二次摇号是在6月,你来盛海前通知一声,到时候再见!” 陈敬点头说:“大恩不言谢!到时候一定来叨扰。” 于孝果干脆的拉开车门,又回过头问:“你现在手里有四万六,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准备在这等着,如果认购证行情因为第一次摇号而下滑,我就再收进来一套,我想三万块肯定够了吧?” 于孝果脸上目无表情,眼神里满是意外:“出人意料,我还以为你会拿着这钱,去把运营第二次摇号的钱给赚出来。” “有过这种打算,不过第二次摇号后,我应该就离场了!”陈敬交了底。 “哦?”于孝果又关上车门:“不准备再赌第三次、第四次,也不准备玩上一手原始股?这么说你这次赌的,完全就是认购证的价值。” 陈敬回答说:“新股不一定就是最赚钱的东西,每年分红再高,可股市的规则就摆在那里。所以钱的话,还是换个地方放着吧!” 于孝果没说话,他在陈敬身上又看到一种品质,那就是他有见好就收的冷静,一直在说赌性大的陈敬,在认购证汲取暴利后,居然能对股市无动于衷。 他思索一会后才开门上车:“6月再见!” 说完就发动车子走了,留给陈敬一个后尾灯。 陈敬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于孝果还是年轻,看着他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这人啥都好,就是有些傲娇。 再度走进交易所,他找到李民钟,让他作为担保,替他收一套认购证。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再打听出售认购证,行情下跌到了三万一。 陈敬讨价还价,最终用三万块的价格,收购了一套白板。 他身上的认购证也达到了五套! 李民钟也被他的操作惊讶到了,他这个内部人员,掌握的消息很少,甚至都还没好好的算过,第一次摇号后,认购证到底会贬值还是升值。 不过有了买四套认购证的交情,他大方的免去了中人费,事情了结还说今天就请陈敬吃个饭。 …… 李民钟挑的酒店叫做京华,档次比陈敬上次吃的宝燕要高上许多。 看来李民钟在认购证上捞了不少,而且90年代初的交易所内部人员,肯定也在股市大热的情况下,有一些“专属”操作。 陈敬既来之,则安之。知道李民钟请他这顿饭,交情除却一段认购证以外,还有“同是天涯发财人”的缘分在里边。 李民钟作为幸运儿之一,同其他人吃饭,是满足不了他内心的那点认可需求。 “龙虾、鲍鱼各一份,再点个莼菜汤,葱爆牛肉……东星斑有没有?” “抱歉先生,东星斑我们店里没有。” “呵,连东星斑的没有还说什么是大酒店?” “实在是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就再来一份乌鱼籽。” 说完后,李民钟笑着对陈敬说:“陈兄弟,今天这顿就吃我点的,包你满意!” 陈敬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的做派,想到一句话:钱能壮人心! 李民钟很享受这种财大气粗的感觉,对服务员的恭敬,更是有种作威作福的味道。 所以他没有把菜单给陈敬,这是在心里觉得,陈敬肯定没有来过这种高档的酒店,肯定不会点菜。 陈敬想到了于孝果,那次点菜的时候,他会出于礼节把菜单递给自己。 两相对比之下,李民钟代表着很大一部分人,他们乍富之下,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支配财富,反倒是像被财富支配。 就像是晋省的煤老板,这些人有钱后就是挥霍。 有个笑话就是某煤老板喜欢明星,每次看到电视剧里顺眼的明星,就借着投资的名义弄上床。 据说xx的时候,还会让这女明星说着戏里的台词,然后他乐呵呵的发出“这不是戏文里的人物嘛?今儿个怎么爬上我的床了”。 陈敬看着压抑不住得意的李民钟,脸上带着笑,心里觉得可笑。 酒拿上来后,李民钟让服务员给陈敬满上,笑着说:“陈兄弟,这世道还真是看不懂了哈!年前你和我,可都是一点儿也不扎眼的人物,结果认购证这么滚一滚,嘿,一个月就胜过人家几辈子…………” “李哥说的是,要不怎么说,咱们两有这么运气呢!说到底,这就是命啊!”陈敬很会见人下菜碟。 “哈哈哈……对,就是命!” ………… 第94章 倒春寒 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对钱应该有什么样的概念。 这同哲学基本问题一样,是困扰古今中外先贤们的大问题。 颜回在两千多年前就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儒家士大夫也认为,视钱财如粪土是一个君子的基操, 只是颜回家里很有钱,士大夫们也从来都不是穷鬼。 陈敬还没有到对钱不感兴趣的阶段,他理解乍富之人的那种小市民心态,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又觉得可怜。 你没钱的时候会被人嘲笑,有钱了又会被人嫉妒和诋毁,这是人性,古今中外莫不是如此。 他在同李民钟吃完饭的第二天,正式逛了一下繁华的盛海。 五套认购证在手,外加一万六块的钱可以自由支配。 这一万六是真的可以花的,不用紧扣着再去收购一些认购证,因为陈敬喜欢整整齐齐的五套,寒酸这么久,他也是时候阔气一回。 他先买了两件很时髦的牛仔衣,一件给自己,一件给唐小荞。 牛仔衣的潮流是由刘德华带起来了,90年上映的《天若有情》,使得牛仔衣,破洞牛仔裤子,成为无数内地青年向往的东西。以至于出现抢劫牛仔衣的现象,令的老一辈人很难理解。 又买了两块手表,自己一块,自家那个一块。 看到一家唱片店,陈敬走进去挑了个爱华的磁带随身听,还买了十几张港台歌曲的磁带。 想到几个可亲可敬的室友,他又买了几种进口巧克力。 拎着大包小包,陈敬踏上回临州的火车。 ………… 1992年3月5日中午时分,临州阴,间有小雨,气温2°~8°。 从城战火车站走出来,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人浑身一激灵。 倒春寒了!陈敬裹紧衣服,搭上回临商的公交。 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公交车上也没几个人。 陈敬缩着脖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往后退的街景。 路过临州第二食品加工厂时,公交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只见一大片的工人站在厂区大门口,有缩着脖子麻木看着的,也有站在门口激烈交涉的。 “这些人都是不满改制的吧?”公交车上有个中年妇女问。 她旁边的中年男子望着窗外,推了推眼睛说:“应该都是,要按这么改的话,他们都得失业。” 这两位看着都有些书卷气,大概率是一对小知识分子夫妻。 两句话说出来后,车上仅有的九个人,都在把目光投向窗外。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好好的铁饭碗说打破就打破,一个临州就有好多这样的工厂,这不得乱套?” “不破不立!这种小国企效益不好,人浮于事,早已经是地方财政的累赘,不改的话,咱们国家得一直赤字。”中年男子显然是读过政策。 “可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都是壮劳力,那一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么贸然一改,也不给个缓冲?” “可能这已经是缓冲了吧?我看好像只改这种小国企。” 一声叹息后,中年妇女不再多说,公交车也行过拥挤地段,重新开始加速起来。 又过了两站后,这对中年夫妻下了车,看样子应该是学军中学的老师。 陈敬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心里也是长叹一声。 92下岗潮拉开帷幕了! 虽说90年就在东北试点,可那终究是只在一地。 这次却是全国“开花”,一时之间,大量中小国有企业成立改制办公室。 东北尤为严重,除却涉及国计民生和国土资源的国企外,其余一律清算,资不抵债的直接宣布破产,债务也由资产变卖来抵。东三省的人口流出,就是从这一时间节点开始,原因就是不流出,大多数普通人压根没有一点儿机会。 越江省没有这么多的重工业国企,可在工业化的浪潮下,也建立起来了大量的纺织厂、食品厂之类的小国企。 这些厂子怎么说呢?陈敬刚刚路过的第二食品加工厂,是个做生产淀粉,以及各种淀粉制品的。 前几年搞技术创新和改ge,引进了面包制造设备,于是乎这个厂子可以生产面包了。这被该厂厂长视作是技术引进和创新的重大成果,产品也实现了所谓的多元化。 结果就是这家厂子生产的面包,不得不分发给高校食堂、机关单位的食堂,因为压根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也不是因为没人吃、没市场,而是压根竞争不过小作坊生产的。 对于这种厂子,陈敬确实认为没必要存在,确实需要改变。 所以这是个两难的局面。这!才是真正的倒春寒。 …… 公交车很快到站,陈敬的第一次盛海之行,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学校补考安排在开学前一周的时间内,所以学校这时候,还没有多少人返校,显得格外的空旷宁静。 几个室友也还没来,陈敬暂时的拥有了整个寝室。 看来他们都没有挂科,害的他连补考都没有人陪。 复习是不可能复习的,躺在床上听了一会随身听,他到邮局取下挤压的汇款单。 好家伙!买气功秘籍的还有很多,又是整整两千多块,只是热度明显已经降下去。 看来没有继续登报后,形意太极功就此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这是最好的结局,陈敬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准备把存折还给黄晓辉。 其实他有点好奇,要是气功加上更先进的营销手段,这个市场到底会多大。 只是这个念头刚有,他就赶紧掐灭,因为他知道下岗潮之后,有个很不好的东西就是气功宗派变质后的产物。 所以说下岗潮,对于各类人物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有的人趁着下岗蛊惑人心,陈敬却知道大量的工厂设备将被倒卖,空出来的市场也将更加有序。 整个国家的绝大部分轻工业领域,将完全交由市场竞争。 一边是血与泪,一边是春风吹满地,陈敬都不得不感叹,90年代真是个矛盾的时代。 ………… ………… 第95章 三好学生 第二天一大早,陈敬去销假,需要找辅导员萧芷兰说明情况。 1992年,重点大学会给“权贵”开口子,但要说像二十年后,各种师德师风败坏,收钱办事,还是不太可能。 这年头的大学老师不会划重点,挂科也是干净利索。 学校对于学生挂科的容忍度很低,陈敬要是补考还没过的话,那么就要面临学业预警。 萧芷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叹息着让他节哀顺变。 没办法,谁让陈敬请假的理由是爷爷去世了,第二次请假的理由又是奶奶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一个冬天,陈敬便痛失爷爷奶奶。 其实他爷爷奶奶早就辞世了,也就谈不上不孝。 陈敬沉默的点了点头,脸上风平浪静。 萧芷兰却觉得他在压住悲伤情绪,她又宽慰几次才问:“应该好好复习过了吧?你情况特殊,要是补考再没过,可就是重修了!” 陈敬心里终于慌了一下,可也仅仅是一下而已。 “老师放心,我心里有底。” 萧芷兰点了点头,掏出一张试卷给他:“龙老师让我给你的,他说马哲这门课是不能让学生挂科的,所以你把这张卷子答完交给他,不算你补考。” 陈敬一阵感慨,这才是良师益友啊! 要是简历上记录一笔,写着马哲曾经挂过科,不少学生的前途多少会受点影响。 “嗯,替我谢谢龙老师!” 回到寝室,陈敬想复习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其实凭借他的见识,对专业课那些案例分析,不靠书本也能答的不错。 但是……老师们会买账吗? 陈敬第一次发现,90年代有钱也不是万能的,至少现在的老师就很有操守和原则,当然,权贵出身的学生另算! …… 等到正式上课前两天,李博、卢贤霖和韩景山先后回了学校。 他们再次见到陈敬,也是一脸沉重,一边说着再次相逢的喜悦,一边劝陈敬节哀顺变。 陈敬懒得解释,借机“勒索”他们带来的特产,还告诉他们寝室卫生应该搞一下。 他作为伤心过度的代表,很合时宜的爬上床,用被子盖住头。 又拿出磁带随身听,戴上后世很少见的铜箍耳机。 三个来得早的室友都很勤快,拖地的拖地,擦桌子的擦桌子。 不过都显得有些沉默,仿佛在照顾陈敬的情绪。 卢贤霖清洗阳台的时候,拉着李博低声说:“陈敬心情不好!” “我看得出来!” “哎,一个寒假就爷爷奶奶就都走了,他现在肯定很低落。”卢贤霖叹了口气。 李博也说:“刚才我还看到他被子动了动,可能是在擦眼泪。” “那待会去买几个卤菜,买两瓶酒回来,咱们陪他喝顿酒。”卢贤霖提议。 “好,待会就去买。” 两个憨憨不太会说安慰话,就想着用实际行动来宽慰。 “诶,要不明天带他去游戏厅,听说新有机子!” “好主意!” “嗯,就这么定了!” …… 陈敬隐约听到了,心里觉得暖烘烘的同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好像重生之后,他就特别喜欢这么逗别人。 看着卢贤霖和李博兴冲冲的出了门,他半坐起来。 韩景山望着他,嘴笨的他笑了笑。 陈敬八卦说:“今年寒假和杜婷联系过没?” “没……没呢!” “她来学校了没?” “不知道!” “你们没约好啊?”陈敬恨铁不成钢。 韩景山尴尬一笑说:“我……我去年和她一起去的火车站,帮她拎了东西。” “蠢!”陈敬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你就该约好返校时间的嘛!问个电话和住址也行啊,寒假足够长,够你寄封信的了。” “我不是没想到嘛!”韩景山也有些懊恼。 “算了算了,人家姑娘都愿意和你去火车站,说明就差一步了,你这学期就大胆一点,最好趁着寒假许久未见,久别重逢之际,将关系正式挑明!”陈敬扮演着狗头军师。 韩景山想了想:“那该这么挑明?” “很简单,这学期第一次见面,就约她去学校小树林,牵手!她没抗拒你就表白心迹。” “抗拒呢?” “抗拒?”陈敬淡淡一笑:“都进小树林了,别人也没看见嘛,你这又不丢脸!大不了道个歉再表白心迹。” 韩景山还真听进去了,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在认真的思考。 …… 不到一个小时后,卢贤霖和李博回来了。 买了一堆卤菜,外加两瓶酒。 李博一推开门,就用惊讶的语气说:“敬哥儿,你被评上三好学生啦!” 陈敬探出头:“什么三好学生?” “学校三好学生啊!还有青协,被评为了优秀社团,据说钱副校长要挂名领导。”李博睁着铜铃般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惊讶。 卢贤霖也说:“这一下子,咱们全寝的人,都沾青协的光了!” 陈敬琢磨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青协的建立已经快几个月,抛去寒假不说,就这几个月也已经足够对这件事情定性。 看来无论是越江省团委,还是临州团委,都对青协的定性很积极。 从立意上来说,青协这个社团自腾空出世那一天,就注定其具备很强的“政治性”。 可惜走近科学活动,被老大哥解体的舆论冲击,只在越江省范围内见报。 不过问题不大,老大哥这一阵风已经刮过去了。 陈敬爬下床,将买的巧克力和进口零食分发给三人。 “先说明一下,我请假是有事要办,所以编了爷爷去世的理由!为了应付学校的请假制度,又接着编了个奶奶去世的理由。” 卢贤霖看着手里的零食,上面有着他洋码字,有日苯字和英文。 “你是说,你放弃期末考试,是为了去办事?” 李博咋舌道:“办啥事?” 陈敬想了想说:“我去了一趟盛海。” “那你爷爷奶奶真没事吧?”韩景山问。 “他们?早就不在了!” 三人怔了怔,仿佛早已经习惯。 “不说了,来,喝酒!” ………… ………… 第96章 我要被退学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返校,陈敬补考也结束了。 和唐小荞走在校园里,总会碰到有同班同学打招呼,然后拉着许久未见的陈敬说会话。 他们一般都会用节哀顺变开头,紧接着话题就引到补考考的怎么样上。 陈敬只能告诉他们,要是老师不高抬贵手的话,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些可爱的同学们,真的是在替陈敬担忧。 他们不了解实情,觉得陈敬补考没考好都是情有可原,毕竟一个寒假就送给了爷爷奶奶。 当然,他们也会奇怪,为什么一个需要补考的人,居然成为了校三好学生! 公示栏里,陈敬的荣誉还不止这一个,在表彰青协的通报里,他的名字是和萧芷兰、牛学红一起出现的。 更别说青协从这个学期开始,就将成为副校长挂名的社团。 所以不少人都觉得世事无常,不少平时看不惯陈敬的同学,此刻都共情起来。 结果最当真的是唐小荞,她生怕陈敬补考不过要退学。 ………… “你补考真的没考好?”再次漫步在熟悉的校园小道,唐小荞第十一次问起。 陈敬依旧回答:“案例分析我有信心,只是什么简答、名词解释,我压根不晓得,只能靠着自己的经验来概括了!” “这次不是逗我?” “不是!学术方面我的态度一直很严谨的。” “你为什么不是逗我呢!”唐小荞生气地站住了。 陈敬望着她:“不是和你说了吗,退学前会有学业预警的,要是再挂科的话,估计就得退学了!” 唐小荞挽着他的手,眼巴巴的带点哀求说:“那你这学期要好好学呀,千万不能像上学期一样了!” 陈敬心里在偷笑,反问:“不是,难道我退学了,你就不和我在一起?” “不会啊!”唐小荞忙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就是退学不好啊!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学……” “没事,回到高中,或许我还能考震旦!”陈敬一本正经开着玩笑。 唐小荞手上用了点力,努力组织语言说:“这……这样不好,我……自己是愿意陪着你的,可是我……我不能退学啊!我没法向婆婆交待的,而且你要去震旦的话,我肯定考不上的。” “真蠢!”陈敬敲了她额头一下,笑着走在前头。 “怎么又说我蠢?” “因为震旦我是不会再去的了,我对临商很满意。” 唐小荞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是陈敬也不愿意离开她。 她笑了笑,追上说:“那你就好好学习呀,真的,这个学期不能再胡乱折腾了!” “好哦!” 陈敬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心里还有慌了一下的,要是重修的科目太多,他这个学期只要再挂一两门,这学铁定就退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没有学历同样可以混的很好,只是这场“青春再找回”的游戏不在校园的话,那还有什么体验感。 更为重要的是,将来有人问起他的学历,总不能厚颜无耻的说出:我?临商弃徒——陈敬! …… 在补考成绩公布前,陈敬老老实实的去每天去上课,没有翘课的意思。 唐小荞每节课都啰嗦,让他好好的学习,甚至都提议让他去找老师道歉说明,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小蠢货也有聪明的时候,至少懂得一点儿人情世故。 陈敬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安安静静的上课,有个会啰嗦的女票。 每天就是上课、吃饭、腻歪,如果这样过四年,学业爱情双丰收,其实也很好,前提是没有接触过象牙塔外的价值观。 只是周五的时候,经济学史的老师却叫住了他。 这个老师叫黄冠英,是个中年妇女,很有知识分子的那股子沉稳气质。 上课的时候没有太多题外话,一节课可以连续不断的讲解着理论,重要的是她能脱稿。 她让陈敬跟着她来到办公室,坐下后拿出她补考的卷子。 她上个学期教的也是经济学史,与后世不同,这这年头的经济学史,是将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后的模式,重新划分为另一部分来说。 “陈敬啊,上个学期期末,听说你是因为爷爷去世,这才没有参加?” “嗯嗯,爷爷去后没多久,奶奶也走了,这才没有赶上期末之后的清考。”陈敬继续用着这个理由。 “节哀!”黄老师翻开他补考的试卷:“你补考也受到了影响吧?你们萧老师倒是同我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希望我宽松一点。” 陈敬不好接话,只能尴尬的站着。 黄老师突然一笑:“其实一开始改的时候,你这卷子我想判为不及格,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能给你个及格。主要是你最后这个案例分析题,老师觉得有点意思,你读过大卫李嘉图的赋税原理?” “老师真是行家,我引用一段都被你发现了!”陈敬笑着说。 “要是老师连这都看不出来,岂不是让你笑话了?”黄老师翻了翻说:“你在案例分析中,各种引用信手拈来,老师很奇怪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阅读量?你爸妈是经济学学者?” “老师,我爸妈就是种地的,我这些都是高中的时候,在图书馆看的。”陈敬又扯谎。 黄老师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指着一处问:“那你在最后一题中,用人口红利这个说法,来解释国家赋税的取舍,这是从那里看来的?还有人口红利这个名词,是那位学者提出来的?” “人口红利还没有人提出来?”陈敬一脸惊讶。 黄老师怔了一下,望着陈敬说:“难道……有人提出来了?可老师确实没影响,除非是国外传进来的。” “确实是国外传进来的!”陈敬赶紧下台阶,实际上这个名词确实是舶来品,不过咱们的专家翻译的很好。 “我也猜到是如此。”黄老师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还能回想起吗?你看到那篇文章中,如何解释人口红利与高储蓄率、高投资、高增长的关系。” “老师,这……我有点记不清楚了!”陈敬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良久才说:“好像是认为,人口红利的前提,是无议价能力的劳动力人口,占人口比例极大的时候……这群人的收入,往往达不到放开消费的程度,所以单纯想把他们储存在银行里的钱,逼着出来消费,是完全不可取的。 但是要是宽松货币,又好像会导致一部分人活不下去,物价飞涨更会迫使他们回存,从而维系不了……嗯,大概就是这么个说法!” “议价权?消费力、货币的贬值率。”黄老师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情。 这门课看来不用挂了,但更为陈敬震惊的是,人口红利这个概念,还没有被学界普遍认识? ………… ………… 第97章 人力资源公司 黄老师最后一道案例分析题,是按照粤省对外地务工人员的处置政策入手,来让学生用经济学史的内容来论证。 陈敬没有照着课本来,他对粤省的相关政策很了解。 一个是暂住证、一个是查暂住证,要是再多提一句,大概还有罚款和遣返之类的名词。 这说明作为开放的桥头堡,粤省此刻也面临非常为难的境地。 一方面是劳动力的不足,一方面是外来人口管理的麻烦。 比如对于农民工,现在的形容是“盲流”,认为他们就是一股盲目涌进城市谋生的人。 真要展开说明的话,很难讲通!但92改制之后,各类工厂确实如雨后春笋一般兴起。 人口红利这个词还没提出来,就是因为现在的人口资源,依旧属于负担,还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置。 陈敬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92年开人力资源中介公司会非常的赚钱,市面上也还没有类似的企业! …… 接下来几天,又有两个老师找到陈敬,他们同样被陈敬的一些“奇思妙想”所感到好奇。 他们抱着交流的态度,一方面感慨于陈敬是个好苗子,一方面又觉得这孩子不成熟,没有一点儿的政治敏感性。 不过这两位老师都表态,靠着这点见识,他们都愿意放陈敬一马,纯粹看在他有大量阅读量的面子上。 陈敬很高兴!如此一来,他的退学危机宣告结束。 松一口气的他,通知召开青协开学的第一次社团大会。 不过开会前,他先拉着各个部门的部长开了个会。 其实都是自家人,234寝室室友,加上李文怡、张倩、杨月、张莹玉、杜婷,以及一个牛学红塞来的赵晓燕。 “陈敬,现在才开社团大会,其实有点晚了!”李文怡一见面就说:“不过你心情还是不好的话,我们可以多承担一点的。” 这姑娘过个年,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敬笑着说:“没事了!身为社长,身为青协创建者,校三好学生、社团优秀干部,我怎么能公私不分,不带好这个头呢?” “切!”张倩白了他一眼说:“这里都是班上同学,这些自夸的话,你等社团大会再说!” 在座的同学都是一笑,能开玩笑臭美的陈敬,状态肯定是回来了。 李文怡也笑了笑:“那这个学期的工作,就应该要严谨正式一些,毕竟青协已经是第一大社团,学校的声明也可以看出,我们基本相当于校团委的下属机构,比其他社团是高一级的。” “还是敬哥儿厉害,简简单单就弄了个大社团。”卢贤霖很是钦佩。 “是啊!都有人问我,能不能现在加青协。”杨月也说。 “只是我现在还有些不明白,这青协为什么会这么被学校重视?”李博脸上写满了不解。 “咱们的纲领和立意不错啊!服务他人,服务社会,还鼓励奉献。” “不对!我是觉得,青协好在和国家要求的一致,加上其他学校,都还没有这个社团,所以学校才这么大张旗鼓!” …… 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听得出来,他们言语间还是有些小自豪,都觉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陈敬扬手打断他们说:“不管学校怎么做,我们社团只要一直贯彻我们的纲领就行!不过这个学期,学校给出的任务,是让我们争取同市团委对接。学校还想借着青协捞点名声,打造一个临州青协联盟。” 所有人都望向陈敬,气氛这才有了点开会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是学校的事,我们主要做好每周例行的志愿服务,社团成员要发动好,利用好!同时走近科学这档子活动不能停,去年已经起了调,我们继续做下去。栏目也开放投稿,社报不再免费发放,赚取一部分钱用来运营。这样一来,走近科学这个活动,甚至可以持续许多年。” “这个好说,每个部门轮岗表排出来,例行的志愿活动都能安排妥当。”李文怡记下一笔。 陈敬点头说:“嗯,但得扩大规模!慰问老人、烈属、孤儿院、五保户还不够,咱们要善于参与一些倡导文明的活动,同政府工作对接起来。例如去街上宣讲交通政策,劝诫不要随地吐痰和乱扔垃圾,这些都是可以搞起来的,毕竟是提高临州城市形象的事,谁都会喜欢看到!” 好几个部长都刷刷记起来,觉得陈敬的脑子确实很厉害,总能想到一些别人想不到的。 陈敬扫了一眼,见他们都记完了后,一笑说:“这个学期的活动,我也没有更多的安排,只有一个,就是‘勤工俭学’倡议,这是这份活动的策划书,大家都看一下。” 咱们国家的勤工俭学,在90年代初还没有兴起,大学是不会提供一些岗位给学生兼职。 陈敬的策划书,主要是将勤工俭学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学校给出、一个是学校周边的商店或者饭店,另一个就是面向社会,诸如家教之类的。 策划书只有一份,大家都习惯性的让李文怡先看。 她聚精会神的看完,抬头说:“这活动……有点难吧?” “正因为难,所以才要去做!也是我们发给社员的福利,保证可以社员优先。最重要的是,要让学校和社会,都看到设立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是非常必要的!”陈敬笑着说,他心里头还有个打算,那就是把青协打造的更加团结,毕竟没有利益谈贡献,只会越谈越没意义。 其余人也没有更多更好的意见,陈敬继续解释:“我们社团在这过程中,就扮演一个中间人的身份,一边倡议,一边联系各方,还要对接学生,达成相关的目的!” 李文怡有些不理解,她看得出来,这个活动与之前谈奉献的形象是有出入的,对于青协的纲领虽然也贯彻了,可没这么纯粹。 不过她没有继续发问,她相信陈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过去一个学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好,大家都没意见的话,咱们接下来的话,就是关起门来说的了!”陈敬淡淡一笑:“我想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做人力资源的,简单来说就是招工中介,诸位有没有兴趣入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