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八零小饕餮》 第1章 安桃小团团 安桃睁开眼时,眼前围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看见她醒了,脸上立即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乖囡!你可醒了!老二家的见天吓唬我老婆子,非说你醒不来,可把我担心的呦!醒了好!醒了就好啊!” 醒了就不用赖在我老安家了! 老太太合不拢嘴地笑着,眼里满是逃过一劫的喜色:“老二家的!傻愣着干什么!快端鸡蛋啊!” 朝着儿媳妇吼完,她又满脸慈祥看向安桃:“乖囡,快吃口鸡蛋,热乎着呢!可香!吃完了就告诉奶奶,你家里人在哪,是怎么掉进小凌河的好不好?” 鸡蛋? 安桃浓密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遮住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肚子饿得“咕噜”一响。 好饿。 能一口吞下满盆肉粥的那种饿。 她摸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肉乎乎的小脸儿微微皱起,像是在发愁。 桃桃……找不到娘亲了。 下界的这几天,她走遍了附近的小山村,一双小鞋子被磨得破破烂烂,日日靠着喝河水吃草根填肚子,但娘亲的味道却越来越淡,到现在,她已经闻不到娘亲身上的香味了。 她真笨。 不止弄丢了睚眦伯伯的玉印,还在山里迷了路。 安桃有些丧气地垂下小脑袋。 丁点大的小姑娘,生得那叫一个软嫩嫩、肉乎乎,沮丧地低头时,小发髻上插着的杂草要掉不掉,看着惨兮兮的。 安老太太忍不住缓下了语气:“乖囡啊,先吃个鸡蛋填填肚子?” 安桃小声道了声谢,就将白嫩嫩的鸡蛋捧在手心,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人小,吃起东西来喷香,鼓鼓的小脸颊上沾了点点蛋黄,发现安老太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半个鸡蛋,才呆呆抬起小脑袋,乖乖地把半个鸡蛋推了过去,犹带奶气地说:“安桃饱。” 安老太也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乖囡吃吧,奶奶不饿。” 安桃歪头看了她一小会儿,确定她是说真话后,才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真乖啊,”站在安老太身后的小媳妇忍不住地说道。 “闭嘴!” 她婆婆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低声骂道:“乖个屁!不人不鬼的东西,我凑近了都怕晦气!再多嘴多舌,就滚回家喂猪!” 这小丫头片子穿得稀奇古怪,瞧着就不像正常人,还飘在河上不沉底,多瘆得慌! 要不咋说女人越读书越傻呢? 小凌河边儿上站了好几十号人,也就老安家那个教书的儿媳妇敢把这小丫头捞上来! 啧! 真不怕沾了晦气! 安桃吃光了鸡蛋,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舔了下嘴唇,然后慢吞吞地从炕上趴下来,蹲着小身子穿鞋。 “乖囡,”安老太连忙问:“你这是……” “桃桃要找娘亲,”安桃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会报答你的。” 见小丫头没有赖在自己家里的意思,安老太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再一听这话,当即笑了:“哎呦!一个鸡蛋的事,报答什么!对了,囡囡啊,你娘亲在哪啊?” 安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忍不住黯了黯,说:“桃桃找不到娘亲了。” 安老太:“……” 娘嘞! 她这是高兴早了啊! 安桃穿好小鞋子,轻轻地拍了下自己腰间的小挎包,确定东西都藏在里面,才软着声音,小大人似的道谢:“谢谢奶奶款待,桃桃要走了!” 说完,她就背着自己的小包裹,一步步地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孤单又笨拙。 安老太的心里也是好一阵不是滋味儿。 “老安家的,你真是胆大,”刚刚教训了自家儿媳妇的婆婆忍不住说道:“不知道为啥,我看着这小丫头就瘆得慌!” 安老太白了她一眼:“自己生了针鼻儿大的小胆,还能怪得了别人?我家大媳妇可说了,人家小丫头穿着的袄子是正经绒!掉河里都不沉底!也就你大字不识一个,还以为这是什么稀奇事!” 婆婆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小声嘟囔起来。 “那她大夏天穿棉袄,正常吗?” “呵!” 安老太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人家大城市的乖囡囡都是这样的打扮!这叫时髦!” 正说着,就有人提醒了一句:“咦!你家老大媳妇回来了!” 安老太忙朝村西头瞧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往家赶的大媳妇,连忙招呼一声:“老大家的!这大中午你不做饭,跑外边干什么!” 秦香秀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小不点儿迈着小短腿朝自己跑,不等她反应过来,小家伙就抱住了她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叫起来:“娘亲!” 秦香秀:“???” 不止秦香秀愣了,待在安家看热闹的婶子们也都呆了呆。 “娘亲!” 安桃仰着小脑袋,满眼期待地看着秦香秀,见她没反应过来,才忍不住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了哭腔:“娘,桃桃、桃桃想娘,找不到,桃桃害怕,想、想哭……” 她哽咽着诉说自己的委屈:“桃桃饿。” “别哭、别哭啊。” 秦香秀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蹲下身子给她擦眼泪。 小姑娘脸蛋儿又嫩又软,好像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擦伤她一般,秦香秀连忙放轻了力道,温声说:“小朋友,你认错人了,阿姨不是你娘亲。” 话音落下,安桃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脸上的表情瞬间呆滞:“娘、娘亲,你不要桃桃了吗?” 饶是睚眦伯伯早就说过转世后的爹娘不认识自己,可安桃还是好难受,强忍着不掉下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桃、桃桃不饿,”她哽咽着说:“桃桃不吃饭,娘亲要桃桃。” 她知道下界很穷,粮食很少,根本养不起自己这只小饕餮,但只要能和爹地娘亲待在一起,她可以忍着饿、不吃饭。 “娘,桃桃吃草,好养,你别不要桃桃。”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秦香秀心都要化了。 她是小学老师,平时最喜欢小孩儿,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惹人疼惜的小崽崽,明明她们只见过一面,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可她还是有一种对方对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第2章 名字? “乖囡啊,”安老太好一阵心紧,连声道:“乖囡认错人了,她不是你娘亲。” 说着,安老太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老大家的!还不回屋!” 秦香秀犹豫地开口:“娘,她这么小,一个人出去,咱也不放心,要不先让她待在咱家,我去和村长打声招呼,明天上大队,看看谁家丢了孩子?” “别啊!” 老三媳妇脸色微变,连忙道:“这孩子要是别人扔的,没人要了!咋办?咱家可养不起!” “没扔。” 安桃小声辩解:“娘亲要。” 秦香秀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弯腰把想把小丫头抱起来。 小胖崽纹丝不动。 秦香秀:“……” 她又施了一分力,小丫头就歪着小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秦香秀:“???” 这么重! “娘亲!” 安桃伸出两只小胖手,朝秦香秀的身上使劲儿,奶声奶气地说:“抱桃桃!”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香秀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小丫头比刚刚轻了许多…… 小丫头不仅轻,还很软,小身子软嘟嘟、肉乎乎的,抱在怀里时,像是搂住了一团云彩,让人丝毫不敢用力,生怕把她伤了碰了。 她也不认生,刚进秦香秀的怀里,就用软嫩嫩的小脸蛋儿蹭她。 “娘亲!香香~” 秦香秀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大嫂,你也知道,今年的雨水勤,收成也不好,地里的粮食养活咱家这几口人,都够费劲了,你现在要养这个小丫头片子,也得问问家里人同不同意!” 老三媳妇狠狠地剜了安桃一眼,道:“前几年闹饥荒,我家大丫都被送了出去!现在要我养这么个外来货!我们三房可不干!” 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瘦长脸,很凶,板起脸看人时,就是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也会被吓一跳,但那个小胖崽却丝毫不惧,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好奇。 秦香秀连忙把小丫头护到自己怀里,对着老三媳妇道:“小丫头暂时住在我们大房,吃喝用度也由我们大房出,绝对不占公中的便宜。” 眼看着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秦香秀连忙说:“娘,她人小,吃的少,只在咱家待几天,花不了几个钱。” “大嫂,你可说好了,这孩子算你大房的,可碰不得主屋的粮食!” “娘,”秦香秀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眼里带着怜惜,但一想到家里紧紧巴巴的日子,她只能狠下心来,道:“咱们暂时收留她几天,要是找不到她父母,我就送她去孤儿收留所。” “你拎得清就行。” 安老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松了口:“三天,三天找不到她父母,咱就把她送走。” 秦香秀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孩儿,心里一阵酸涩。 “娘亲,”安桃凑近了秦香秀,对她咬耳朵:“桃桃能挣好多钱,不送走!” 秦香秀鼻子一酸,轻轻地拍了拍安桃的后背,没说话。 “啧。” 一直站在安老太身后看热闹的婶子们终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要不咋说安家媳妇是文化人呢!这文化人啊,心软!” “老话说的好,这好人都有好报!说不准这小丫头的父母是什么厉害人物,见老安家收留了自家姑娘,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几百块当谢礼呢!哎呦!那可发达了!” “可不!我听了都羡慕!” “羡慕?”安老太冷哼一声,道:“谁羡慕谁就把这个小丫头片子带走!我们老安家二话都不说,还能送你两个鸡蛋!谁愿意?站出来!” 婶子们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变,连忙找借口溜走。 很快,安家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自家的几口人。 老三媳妇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大话谁不会说!提起养孩子,都跑得比谁都快!哼!大嫂,不是我当弟媳妇的说你,你一个文化人咋能没我们看得远呢!” 说完,她也不看秦香秀的脸色,转身就走。 秦香秀和安老太招呼一声,就抱着安桃,朝东屋走去。 大房的四口人都住在东院的屋子,俩俩一间,倒也住得下,但安桃一来,这屋里明显就挤了许多,再看看小丫头的衣服和鞋,秦香秀难免有些犯愁。 养了这么个小丫头,还真不是个轻松事儿! 但收拾之前,她还有很多话要问:“囡囡啊,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娘亲,”安桃仰着小脸儿,郑重地说道:“不是阿姨,是娘亲!” 秦香秀无奈了。 “行,娘亲就娘亲吧,”秦香秀揉了揉小姑娘圆圆的脑袋瓜儿,满眼无奈:“那阿姨就给你当几天的娘亲了。” 安桃也乖,即使被摸了脑袋,她也不躲,只绷着小肉脸,严肃地指了指自己,说:“安桃,平安的安,桃子的桃,娘亲不可以再忘记了!” “安桃?” 秦香秀轻声念了句,心跳莫名快了一些。 这个名字竟真给她一种很熟悉的错觉! “桃桃啊,”秦香秀声音温柔地说道:“阿姨、娘亲考考你,好不好?” 安桃点了点小脑袋:“好!” “桃桃,”秦香秀问:“你知道娘亲的名字吗?”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娘亲的名字就是娘亲呀!” 秦香秀:“……” “那爹爹呢?” “爹爹就叫爹爹呀!”安桃绷起小包子脸,幽怨地说道:“娘亲好笨。” 秦香秀:“……” 这小胖崽! “咦?” 安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脑袋晃了晃,然后伸着小手,数起了手指头:“爹爹不止叫爹爹,还叫——” “还叫什么?” 秦香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还叫憨货、死鬼!老不休!” 秦香秀:“……” 呼! 别生气! 两三岁大的小不点儿,她知道个什么啊!怪我,怪我太信她了! “睚眦伯伯叫他殿下、貔貅姨姨叫他主公……”安桃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小肉脸皱成一团:“爹爹的名字太多了,桃桃好烦。” 秦香秀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试探着问了几句,她头都大了。 第3章 小哥哥 秦香秀问安桃住在哪,安桃说她住凌霄殿、问她怎么来的安家屯,她说她下界找娘亲迷了路,才进的安家屯、再问她娘亲在哪,她说娘亲就在她眼前。 秦香秀:“……” 她很少有这么无语的时候,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她有心再问,但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她只能招呼二老媳妇替她看一会儿小胖崽,自己则匆匆地往学校赶。 安桃穿着秦香秀从二房借来的碎花小布衫,眼巴巴地看着娘亲的身影渐渐走远。 “喂!” 老二媳妇高声道:“你给我过来!” 安桃歪着头看她一会儿,然后迈着小碎步朝她走了过来,脆生生地叫人:“二婶婶。” “哼。” 老二媳妇撇了撇嘴,道:“小丫头片子。” 安桃绷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桃桃不是骗子。”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一脸不屑:“你是丫头,就只能是小丫头片子!” 安桃想了想,问:“那桃桃叫你……二婶婶骗子?” 老二媳妇:“……” “死丫头!”她呸了一声,还要骂,就听到自家屋里的三丫忽然哭了起来,她只能扔下手里的活计朝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骂:“哭哭哭!见天儿哭!好好的日子都被你个赔钱货哭毁了!” 安桃呆呆地看着二婶婶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步子朝大门的方向走。 她又饿了。 虽然娘亲临走前,已经给她热了两碗粗碴粥和两张小烙饼,可她还是觉得饿,小肚子咕噜咕噜响,但她又怕自己吃的太多,娘亲就不要自己了,就只能忍着饿,自己去山里觅食。 前些天,她一直忙着寻找娘亲,哪怕看到什么野鸡野兔,也不愿意为了抓它耽误时间。 现在不一样了。 娘亲找到了,她现在只需要填饱自己的肚子啦! 这样想着,安桃的脚步就越发欢快,嘴里哼着小曲儿,身子一跳一跳,活像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兔子。 顾惜年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 这两年旱涝无常,地里收成不好,富足些的人家也只是勉强填饱了肚子,不至于忍饥挨饿,村里的小孩儿自然都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 但前面的胖丫头不一样。 她又白又胖,娇嫩的小脸蛋儿像白面馒头一样可人,又香又软,瞧着就很好吃的模样。 顾惜年的肚子“咕”地一叫。 有些震耳。 安桃停住脚步,朝后看去,就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哥哥。 小哥哥大概十岁出头,个子比自己高上许多,生得白净又好看,要是不看他这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和背在身后的大箩筐,安桃都要以为他是哪个神兽哥哥了! 他很瘦,营养不良又吃不饱饭的那种瘦,见安桃在看他,他只扫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神色十分冷漠。 但安桃并不在意,她很是自来熟地问:“小哥哥,你饿了吗?” 少年人的脸皮很薄,哪怕明知道胖丫头没有恶意,他还是忍不住别开了脸。 “小哥哥!” 安桃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仰着小脸儿,嫩声嫩气地提醒他:“你的肚子咕咕叫!” 顾惜年:“……” 他抬起眼,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 哭吧。 胖丫头又白又嫩,被吓哭后,一定会比别的小孩儿哭起来更好看。 “咦?” 安桃好奇地歪头看他:“你不会说话吗?” 没吓哭。 无趣。 顾惜年漠然地收回视线,大步朝后山的方向走。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腿比安桃的小身子都要长,大步迈起后,更是将安桃遥遥地甩在身后,安桃也不急,只晃悠悠地跟着他走,小小的影子遥遥地坠在他的身后,像是一只小跟屁虫。 眼看着胖丫头就要进山了,顾惜年终于忍不住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咦?”安桃惊讶:“你没哑呀?” 顾惜年有些不耐烦,问:“你是哪家的亲戚?” “娘亲家的!” “回你家去,”顾惜年道:“别跟着我。” 安桃一脸懵,小声辩解道:“桃桃自己走呢。” 没有跟着人。 顾惜年走上前,弯下腰,冷冷地看着胖丫头的小脸儿,一字一顿地说:“山里有狼。” 果然,一听这话,胖丫头的小脸儿就皱成了一团。 “怕的话就回家,”顾惜年道。 “臭的。” 顾惜年看她一眼:“什么?” “狼的肉肉,不好吃,”安桃苦着小脸儿摆手,一脸的不满意:“臭臭的。” 顾惜年:“……” “随便你。” 他冷淡出声:“山里的狼最喜欢你这种胖丫头。” 安桃顿时急了,小脸儿都气得鼓起:“不胖!桃桃不胖!才不是胖丫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她知道娘亲不喜欢胖,所以胖一定是个不好的词! “胖。” 顾惜年冷酷无情地说道:“胖丫头。” “你坏!” 安桃急了,小胖手抓住顾惜年的裤腿,用力一拽! 顾惜年身子踉跄,两眼一抹黑,整个人都摔到了安桃的身上,等他再抬眼时,眼里多了丝不可置信! 这胖丫头好大的力气! 安桃人小,被顾惜年这么一压,险些成了小肉饼,她屁股疼、脸也疼,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委屈得眼泪直掉。 顾惜年:“……” 别说,胖丫头哭起来是真的好看啊。 她本就白嫩,哭起来时眼尾脸颊都微微泛红,看上去漂亮可爱,很有食欲的样子。 “你坏!坏哥哥!打你!” 安桃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往顾惜年的身上砸,忽略顾惜年疼得发白的脸,她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可怜兮兮的味道。 “等等。” 顾惜年抓着她的小胖手,飞快地站起身。 “算了算了,你不胖,算我说错了,”他皱着眉,一脸敷衍地说道:“我要进山挖菜,先走了,别跟着我。” 安桃才不听他的话,吸了吸小鼻子,擦擦眼泪,她就跟了上去。 顾惜年:“……” 他只当自己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到身后跟着的胖丫头。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地走进了深山。 第4章 虫儿 顾惜年和他娘这些年都靠着自家薄田和后山野菜,才勉强过活,他自然知道哪里的野菜生得又茂又新鲜,刚爬到山上,就拿着铲子挖起了野菜。 安桃也聪明,只看顾惜年一眼,就知道这种野菜大致长成什么样了,待再看到它时,她便直接撅起小屁股,啃起了地上的野菜。 等顾惜年看到安桃时,她的嘴边、手上都沾满了野菜汁,连腮帮子都是鼓鼓的,嘴角还露出了一截草叶子。 顾惜年:“???”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小团子拽了起来,气道:“你干什么呢!” 安桃茫然地扬起小脸儿:“饿。” “饿、饿也不能吃!” 顾惜年虎着脸,道:“没洗的野菜吃到肚子里,会生小虫,小虫会把你肚子里的粮食都吃光,你就越来越饿,天天肚子疼!” 安桃有些慌,指着自己的小肚子,问:“那、那怎么办,桃桃的肚儿里有虫了?” 顾惜年的眸子闪了闪。 “没事,”他说:“等你回家,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娘,你娘会给你打虫。” 顺便打你。 安桃又慌又怕,但只能乖乖地点头:“桃桃知道了,桃桃再也不吃野菜了!” 说完,她的小脸儿又苦了下来:“可是,桃桃饿。” 顾惜年看她一会儿,心道,你这么胖,饿点也不成问题。 但一看到胖丫头惨兮兮的模样,他就先一步软下了心,轻轻地拔下安桃嘴边的野菜叶,然后朝着安桃的脸蛋儿重重地捏了一下。 嗯。 真软。 真嫩。 真欠捏。 “疼!”安桃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小脸蛋儿,控诉道:“哥哥不可以!” 顾惜年有些可惜,说:“山上有果子,等我挖完野菜,就带你摘果子去。” “嗯!” 安桃乖乖点头:“谢谢哥哥!” 两个小家伙又陷入了忙碌。 安桃自己上山,既没工具,也没箩筐,只能傻傻地在顾惜年的身边晃悠。 顾惜年又自觉自己是个大人,应该照看这个傻兮兮的胖丫头,就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确定她没走远,才沉下心来挖菜。 待近处的野菜被挖光,胖嘟嘟的小丫头也不见了。 “胖丫头!” 顾惜年心里一急,顾不得箩筐,就拎起柴刀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有病。 胖丫头非要跟着自己,即使出事了,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管她作甚! 但他到底是个小少年,虽然有些心狠,但善良的属性还是占了上风,只能焦急地喊着安桃的名字:“胖丫头!你在哪!胖丫头——” 他越走越急,眼看着就要爬上了山顶,才终于在一个草窝窝里发现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 他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拎起小团子,骂道:“你想死吗!我喊你这么多声,你没听见?!” 团子被他拎起来,就露出了一张沾着黄色汁水又明显带着心虚的小脸儿。 顾惜年:“……” 有点像……蛋黄? 他的眼皮跳了跳,视线从安桃的脸上挪开,看向草窝。 几十枚野鸡蛋散落在破草窝里,靠边儿的那几个野鸡蛋被磕破了皮,蛋汤散了一地。 “你!” 顾惜年心疼得脸色直变,恨不得揍安桃一顿才好,但小丫头一脸无辜的模样,又让他下不去手,只能咬牙道:“你吃就吃,打碎这么多干什么!” 提起这个,安桃有些蔫了:“桃桃吃不到。” 吃不到就一连打碎四五个野鸡蛋? “等着。” 顾惜年留了句话,就收拾起干树枝,架起了火,然后不顾安桃茫然的小眼神,自顾自地挑了五个完好无损的野鸡蛋烤了起来。 “哥哥。” 安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顾惜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是你太笨了。” “才不是!” 安桃不满地撅起小嘴:“桃桃才不笨!” 她轻嗅了两下,小脸儿忍不住朝火堆里凑去,顾惜年脸色微变,连忙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胖丫头拽到自己身后:“你找死呢?” “香!” 安桃的小手指着火堆里的鸡蛋,有些急:“可香!” “馋猫。” 话音落下,顾惜年的肚子就咕噜一响。 安桃动了动耳朵,看他。 顾惜年:“……” 他别过头,不吭声。 “哥哥饿了!” “没有。” 安桃笑弯了眼睛:“那哥哥馋了,哥哥是小馋猫!” 顾惜年:“……” “再说话,揍你,”他面无表情道。 安桃才不怕他,依旧扬着小脸儿想往火堆旁凑,不时地吞一吞口水:“香香。” 顾惜年嫌弃地看她一眼,拿着树枝把五个野鸡蛋从火堆里扒出来。 安桃伸着小胖手就要抓,却被顾惜年重重地拍了下手背。 “烫手!” “哦,”安桃的眼睛都直了,只能一边吞口水,一边看着顾惜年小心翼翼地剥着野鸡蛋的蛋壳,馋得舔着小嘴说:“桃桃、桃桃就吃一口。” 野鸡蛋不如家里的鸡蛋大,但比起鹌鹑蛋、鸽子蛋还是要大上不少,胖丫头这么大点的小家伙儿吃上五个野鸡蛋刚刚好。 这样想着,顾惜年就将剥好的野鸡蛋放到了胖丫头粉嫩嫩的小手心里。 “咿呀?”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惊喜出声:“桃桃的?” 顾惜年冷淡地嗯了一声。 “哥哥,你真好!” 她接连吹了好几个彩虹屁,才捧着野鸡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享受地眯着眼睛,含糊不清道:“好好次~” 顾惜年的肚子又响了一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淡定,自顾自地把刚剥好的野鸡蛋递给安桃。 “哥哥吃。” 安桃舔了舔嘴唇,将野鸡蛋递到顾惜年的嘴边,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饿,哥哥吃。” 顾惜年的脸色黑了下来:“我不饿。” “饿!” 安桃急了,小手捧着鸡蛋,道:“哥哥吃,不吃扔掉!” 顾惜年啧了一声:“威胁我?你个小胖——唔!” 安桃毫不费力地将野鸡蛋塞进了顾惜年的嘴里,笑得眉眼弯弯、小脸儿通红,鼓掌道:“哥哥吃!” 顾惜年:“……” 第5章 野鸡蛋 顾惜年没好气地瞪安桃一眼,心里却莫名软了又软。 于是,他便在胖丫头出其不意的强迫之下,一连吃了两个野鸡蛋,对方才堪堪收手。 吃过鸡蛋,顾惜年就背起装着野鸡蛋和野菜的箩筐,捡起了干树枝。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安家村。 干了一天活的安建国刚一进村,就听到了自家亲娘扯着嗓子喊:“有人看到我家老大的乖囡吗?!” 安建国:“……” 等等,我们大房不是只有两个臭小子吗? 哪来的乖囡! 饶是这么想,安建国还是加快了脚步。 “老二家的,你再仔细想想,那小丫头什么时候跑出门?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安老太连声问。 老二媳妇有些心虚地看了自家婆婆一眼,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要不是大嫂忽然回来,我都把那小丫头片子给忘了……” 老天作证! 她虽然不喜欢那个赔钱货,但也没想过让人家出事啊! 秦香秀急得团团转,只能道:“娘,村里人都没看到桃桃,她应该是往后山走了!我到后山找找!” “不行!” 老三媳妇尖声道:“大嫂!你疯了吧!后山有狼呢!除了东院顾家的狼崽子,谁敢大半夜的去后山!” “没事,”秦香秀脸带急色:“这两年都听不到狼叫了,说不定后山就没狼了呢!” “娘,香秀?” 安建国一脸懵地走上前:“你们找谁呢?” “大嫂早上捡回来的小孩儿丢了!” “我去找,”安老二道:“这黑灯瞎火的,大嫂一个人上后山,不安全,我和大哥跟大嫂一起去,就算遇到狼了,也不怕它!” “别、别啊!”老二媳妇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刚要说话,就看到东边走来一个瘦弱的身影,不由得惊喜出声:“咦!那不是东院家的狼崽子吗!他刚从后山回来!问问他去啊!” 一行人呼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惜年,”秦香秀刚走上前,就连声问他:“你在后山看没看到一个两三岁大的小丫头?白白胖胖的?” 顾惜年看她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箩筐。 众人低头一看,就见筐里装了一只胖乎乎的小团子,正睡得喷香。 小团子生得白白嫩嫩,睡觉时,小嘴微张,漂亮得紧,她怀里抱着一只小布兜,兜里的野鸡蛋露出一两只,看上去更像是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了。 “咦!” 老二媳妇惊呼一声:“这小丫头怎么在这儿!” 顾惜年平静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箩筐前面,小心地拿出小布兜,然后抱起睡得正香的胖丫头。 别看胖丫头这么胖,其实他刚背她时,她轻得像根小羽毛一样,但随着她越睡越沉、他越来越累时,他才渐渐觉得胖丫头重了一些。 “我来吧。” 安建国说完,就接过小丫头,他先掂了掂重量,才低声道:“还真不轻!顾家小子,今天多谢你了!” 顾惜年没说什么,将地上的小布兜递给秦香秀,说:“秦老师,这是安桃捡的野鸡蛋。” 他家里条件不好,母亲久病缠身,日常开销都靠着他挖野菜卖钱换取,每次到镇上卖完菜,他都会蹲在镇小学的门口听上一节课,自然对秦香秀很有好感。 秦老师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不赶他走,还送书给他的老师。 可惜…… 顾惜年的眼神黯了黯。 没想到胖丫头竟然是秦老师家的小闺女,但他之前怎么不知道秦老师家还有个女儿呢? “不不不。” 秦香秀知道顾惜年的家境,自然也心疼这个小少年,哪里会收他的野鸡蛋,就连忙道:“你能把桃桃带回家,我们都很感谢你的了,哪里能收你的野鸡蛋!你拿回去吃吧!” 顾惜年摇头:“安桃的。” 秦香秀摆摆手,道:“桃桃一个人捡不了这么多鸡蛋,要是没有你,她能不能回家都两说,怎么能拿这些鸡蛋呢,再说,这鸡蛋是由你捡回来的,自然也属于你,要么平分,要么你都拿走。” 顾惜年还要拒绝,秦香秀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了几个野鸡蛋放到自己的衣兜,然后把布兜子推给顾惜年。 待他走远,老二媳妇才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颇为眼馋地说道:“这野鸡蛋是从哪捡的?我瞅着,好像得有三四十!” 老三媳妇也有些眼馋,但自知捞不到好处,就直接嗤了一声,道:“二嫂,瞧你这眼皮子浅的,安桃是大房的人,吃喝都用大房的,这野鸡蛋就算不给狼崽子,那也得留给大房啊!你就别想着占便宜了!” 老二媳妇有些不甘心,还要说话,就听到安建国说:“别叫人孩子狼崽子,他也是命苦。” “……狼?” 安桃睡得迷迷糊糊,一听到狼,小脸儿就皱成了一团,小声嘟囔着:“臭臭的……” “呦?” 安建国掂了掂怀里的胖团子,笑了:“醒了?” 别说,小丫头胖归胖,却是个顶俊的,瞧这小鼻子小脸儿,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标志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她,心里就欢喜,好像这小丫头真是自家闺女一样! 安桃困得小声哼唧,好半晌才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生了浓眉大眼的糙汉脸! 她眼睛一亮,奶气十足地叫了一声:“爹爹!” “哎呦!” 安建国正惦记着小闺女,就听到这一声甜腻腻的爹爹,登时又惊喜又无措,忍不住哎呦了好几声,满脸喜色地看着自家媳妇:“不得了!不得了!这乖囡还叫我爹爹呢!” 秦香秀先是一怔,紧接着也笑得合不拢嘴:“她还叫我娘亲呢!” “是吗!” 安建国一听这话,忍不住眉飞色舞:“我就知道咱俩最般配!瞧这小丫头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秦香秀嗔他一眼:“不知羞!” “哈?” 老二媳妇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年龄不大,倒是会哄人!” 一口一个爹爹、一口一个娘亲,这是想赖在我们老安家不走了啊! 这咋成! 第6章 桃养人 老二媳妇的话实在不中听,饶是安老太都忍不住眉头一皱。 “老二家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痛快闭嘴!”安老太剜她一眼:“别在外边给我们老安家丢人现眼!” 老二媳妇:“???” 这才一天! 娘就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边来的野丫头了?! 她心里不忿,却不敢拿婆婆撒气,只趁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安桃一眼。 “咦?” 安桃歪着小脑袋,胖脸儿上写满了无辜。 老二媳妇登时更气了! “乖囡?” 安建国抱着怀里的小闺女,温声问:“怎么了?” 安桃一眨不眨地看着老二媳妇,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极了。 老二媳妇:“……” 等等!她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丫头片子!你想干什么!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囡囡是困了吧,小孩子一困就爱哼唧!” 安桃才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转移话题,当即抬起小胖手,指着老二媳妇的脸,奶气十足地开口:“婶婶看桃桃,桃桃、桃桃怕!” 老二媳妇:“!!!” 你怕还敢喊这么大声?! 一时间,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古怪极了! “走走走!回家去!” 安老太太连忙开口,对着看热闹的邻里乡亲们高声说道:“大晚上还折腾你们一趟!快回家歇息吧!” 众人一哄而散。 安家的几口人也走进了家门。 门刚一关上,安老太就冷下脸来:“其他人都回去睡觉!老二媳妇给我滚过来!” 老二媳妇吓得一缩脖子,双腿发软。 秦香秀无奈摇头,随着丈夫闺女一起进了东屋,声音温柔地说:“桃桃别怕,你二婶子最听奶奶的话,不会再偷偷看你了。” “嗯!” 安桃乖巧点头,脆声道:“桃桃不怕!” “哎呦!小闺女说她不怕!” 安建国笑得合不拢嘴,将小胖团子放到炕沿上,越看越喜欢:“瞧她这小模样长的!真是怎么看怎么俊!” “可不!” 秦香秀也笑:“年画娃娃一样!” “比咱家那两个臭小子强多了!”安建国道:“这样吧!今晚小丫头跟咱俩睡,等明天,我给老大老二屋里再搭个小床、扯个帘子,给我们桃桃住!” “成!” 秦香秀说:“桃桃折腾了一天,想来也困了,快睡去吧!” 安桃本就有些困了,听了秦香秀的话,更是睁不开眼睛,就乖乖地点点头,然后一头扎进小被子里,睡熟了。 “呦?” 秦香秀侧着耳朵听小丫头软糯糯的呼吸声,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压低了声线,说:“这么快就睡着了!” 安建国看着小丫头胖乎乎的小脸蛋儿被压得变形,也是越看越喜欢,感叹道:“唉,你说那个孩子要是没掉,是不是也能是个小闺女啊。” 秦香秀一怔。 三年前,她刚怀孕没多久,就失足落水,醒来后,不止孩子没了,也坏了身子,一想到那个小小的胎儿,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说起来……”秦香秀的声音莫名干涩:“咱是不是给那个孩子起过名字?” “是啊,”安建国惊讶:“你忘了?咱当时说好了想叫她安杏来着,结果你非说桃养人、杏伤人,还是叫安桃好!我都记得真真儿呢!” 安桃。 秦香秀怔住。 难怪她觉得安桃这个名字异常耳熟,原来…… “秀儿?” 安建国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安桃……” 秦香秀声音发哑,看向安桃时,眼眶湿润:“我们桃桃也叫安桃。” 安建国也愣了半晌。 “这、这么巧啊。” 他搓了搓手,莫名有些激动:“你说,这小丫头该不会真是咱家闺女吧?瞧她那眉眼,真和你有七八分像!” 秦香秀神色微动。 “咱这两天就帮她找找父母,要是实在找不到,咱就当白捡了一个小闺女!” 一听这话,秦香秀的眼眶瞬间红了:“咱家不富裕,我怕……” “怕什么!”安建国道:“不就是添双碗筷的事儿?再说,两三岁大的小丫头能吃几口东西?咱不差那个!” 说着,他看向自家媳妇的眼神微微放柔:“最重要的是你不也舍不得小姑娘出去吃苦吗?” 小团子本就讨喜,软乎乎的一小只,谁看了都心生欢喜,安建国自然也一样,再加上自家媳妇一向心软,对小团子也百般呵护,他又怎么忍心将人送去孤儿院呢! “再说吧,”秦香秀哽咽一声,道:“要是找不到她父母,咱再考虑这些,天也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工,早点睡吧。” 小两口这才躺到炕头上,渐渐入睡。 次日清晨。 秦香秀刚睁开眼,就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安桃,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桃桃?” 安桃呆呆地抬起头,“啊呜”一声扑进秦香秀的怀里。 “娘!娘亲!”她颤着小声音说:“桃桃、桃桃要死了,呜呜……” “啊?” 秦香秀也慌了神,可自家男人起早做工,早就出门了,她只能强做镇定地问:“桃桃别怕,告诉娘亲,你哪里难受?” 安桃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擦泪,白嫩嫩的小脸蛋儿被擦得通红,模样十分可怜。 秦香秀心疼道:“乖囡,你哪里疼?嗯?” 安桃苦着小脸儿,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小肚子,眼圈更红了:“娘亲,有、有虫。” “肚子疼?有虫?” 秦香秀微微一怔,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放松了些许:“桃桃怎么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虫子呢?” “哥哥、哥哥说,桃桃吃草,肚里有虫,要娘亲打虫,”安桃哭得惨兮兮的:“桃桃忘记了,呜呜……” 小丫头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秦香秀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失笑摇头。 “你啊!” “呜呜,”安桃抱住娘亲,可怜兮兮地蹭啊蹭,直将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儿蹭到变形,小声哼唧:“娘亲,桃桃要死了。” “桃桃不怕,娘亲已经把虫儿打跑了,”秦香秀说:“这回可要听哥哥的话,不能再吃不干净的东西了。” “嗯!” 第7章 大力桃 一听自己不会死,安桃顿时有些小兴奋,这股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吃早饭,才渐渐平息下来。 饿。 好饿。 她揉了揉自己瘪瘪的小肚子,有些发愁。 娘亲家里并不富裕,光是大房就有四口人,再算上二房三房,足足有十几口,想要填饱这十几张嘴,本就不算容易,现在又多了自己,难保有人会心生不满。 安桃不愿意看到娘亲为难,吃饭时,只喝了一碗大碴粥,就放下了筷子。 要知道她可是神兽饕餮呀! 别说是一碗大碴粥,就算是两盆高粱米饭,她也能塞进肚子里! 这样想着,安桃竟然更饿了。 “二婶婶。” 她趴在门槛儿上,歪着小脑袋往里屋瞧:“桃桃可以出去玩嘛?” 娘亲吃过早饭,就去镇上教书,家里只剩下二婶婶一个大人,安桃想出门,必须得和她打一声招呼。 “玩玩玩!就知道玩!” 老二媳妇一边刷锅,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像你这个年纪,都知道往屋里抱柴火了!边儿去!别挡着我!” 安桃的小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沉思。 等老二媳妇再抬头时,门口的肉团团早就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小丫头片子!” 她嗤了一声,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没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了“哗哗啦啦”的声响,老二媳妇眉头一皱,开口就骂:“谁他娘的又惹祸了!还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我不打烂你的——哎呦!” 她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到地上! 老天爷!她看到了什么! 整整三大捆柴火正朝着自己飞呢! 这柴火要成精了?! “二婶婶!” 柴火底下传来小幼崽又软又嫩的甜腻声线:“桃桃回来啦!” “嚯!” 老二媳妇定睛一看。 这柴火底下可不就站了个小团子吗! 合着这三大捆柴火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背回来的?! 她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安桃的眼神又惊喜又迟疑,最后她一拍大腿,道:“好好好!还真不是吃白饭的小丫头!” 说完,她就指挥着安桃把柴火往屋里抱。 “囡囡啊,”老二媳妇一边打量着安桃,一边道:“你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有这么一把子的好力气!”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肉肉、吃好多肉肉。” “哈!”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年头谁家能吃上几口肉?还好多肉肉!啧啧!小丫头片子吹牛可行?!” 安桃呆呆地说:“……桃桃吃过。” “行,你吃过,”老二媳妇抱着肩膀,道:“那你倒是说说,肉是什么味道?怎么,说不上来了吧?啧!” 肉肉的味道…… 安桃想起以前娘亲带着自己吃的驴羊牛肉,不禁小嘴微张,口水险些流出来,她连忙吸溜了一下,说:“驴的肉肉可鲜,不腻,有嚼劲,比牛的肉肉细腻,桃桃最喜欢驴的肉肉了!” 至于天上那些飞禽走兽的肉,根本不及驴肉半分! “唔,”安桃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二婶婶如果没有驴肉的话,也可以给桃桃吃牛的肉肉哦。” 老二媳妇:“……” 等等! 这小丫头片子真吃过驴肉?! 也是。 她要是没吃过,怎么知道驴肉又鲜又嫩呢! 老二媳妇吞了两下口水,见小丫头一直盯着自己瞧,脸上不自然,道:“牛肉?我看你像块牛肉!去去去!赶紧把猪喂了!” 整整一个上午,安桃忙得像只小陀螺一样,半点不曾歇息。 安老太太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老二媳妇抱着孩子打蒲扇,安桃小团子忙得不站脚! “娘……” 老二媳妇一看安老太的脸色,连忙慌乱地站起身:“娘,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安老太太黑着脸,道:“我要是不回来,能知道你现在出息成这样了?!” “娘!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安老太呸了一声,破口大骂:“你个贱胚子!我看你刚生个孩子,才让你在家干些轻巧活!你倒好!真就豁出脸来把活推给人家丫头了?两三岁大的小崽子让你这么使唤!你叫个人!” “娘!” 老二媳妇脸都白了,急忙为自己辩解:“娘!你别看她是个丫头,其实她力气大着呢!三捆柴火都扛得轻轻松松!你别被她骗了啊!” 这话落下,安老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好你个贱皮骨!不止让人家孩子扫大院,还让人家扛柴火?!” “娘!不信你问她!”老二媳妇连忙扯过安桃,叠声问:“说!这些活是不是你主动要干的!二婶子没有使唤你!” 安桃呆呆地点点头。 “乖囡,你别怕,”安太老狠狠地剜了二媳妇一眼,对着安桃道:“告诉奶奶,是不是你二婶子不要脸把活推给你了?” 安桃想了想,摇头。 “奶奶,桃桃想干活!” 老二媳妇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那小丫头片子继续说:“二婶婶可棒!两岁就能下地干活了!桃桃也能!” 老二媳妇:“……” “娘!你听我解释!” “行!行啊!”安老太冷笑一声:“家里的活你不愿意干,那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们一起下地除草!还有你家那几个丫头,全都给我滚回来喂猪!你两岁都能干活!你闺女四岁还想闲着?想得美!” 老二媳妇身形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 老天爷! 娘咋能这么对她? 她孩子才生下来多久,就得下地干活了? 呜呜呜,一定是因为她生了个丫头片子,不值钱,娘才故意磋磨她! 我这命咋这么苦啊! “娘,”老二媳妇哭道:“我下一胎准保生个大胖小子,这便宜货爱谁生谁生!” 安老太:“???” 关我屁事! 老安家儿孙满堂!可不指着你传宗接代! 她看都不看老二媳妇一眼,反对着安桃招了招手:“乖囡,过来!” 安桃迈着小短腿朝安老太跑过去,小小的胖丫头,活像只肉团团! 安老太琢磨着,她咋生得这么俊! 第8章 舅妈来了 安老太虽比不上老二媳妇钻牛角尖,但也有些重男轻女,对家里的男丁一向看重,什么鸡蛋羹、发面饼,都是紧着小子们来! 可她再重男轻女,也架不住安桃生得这样俊啊! 白生生的小脸儿、黑亮亮的大眼睛、肥嫩嫩的小短腿,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乖囡!” 安老太捏了捏安桃的小肉手,笑得十分和善:“告诉奶奶,你累不累?” 安桃诚实地摇头:“桃桃不累!” 桃桃饿! 可饿可饿! 想一口吞掉二婶婶的那种饿! “乖囡受苦了!” 安老太叹了一口气,说:“乖囡啊,我听人家说了,你这几天一直绕着小凌河走,是因为你爹娘让你待在那里等他们吗?” 安桃摇头:“桃桃在找娘亲!” “告诉奶奶,你娘亲叫什么?” 安桃呆了呆:“秀儿。” 安老太一愣:“啊?” “爹爹管娘亲叫秀儿!”安桃脆生生地答道。 安老太:“……” 秀儿? 香秀? 得嘞!小丫头还真赖上她老安家了! 安老太心里叹气。 这年头谁都不好过活,哪能平白养一个外人啊! 这小丫头虽然生得俊,瞧着有福气,但再俊再美,她也只是个外人啊! “咿呀?” 安桃听到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忍不住歪头朝外瞅:“娘亲回来了?” 秦香秀虽然在镇上教书,但学校不供饭,平时都是靠着带饭填饱肚子,奈何夏天饭菜易馊,她只能赶回家吃午饭。 “嗯?” 安老太朝外边瞧了一眼,脸色沉了一瞬。 安桃好奇地看向门外的女人。 女人二十多岁,还算年轻,眼尾处却有些细纹,她穿着破布衬衫,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见安老太抬起了眼,才硬着头皮进了院子:“婶子。” “英子啊?” 安老太笑声爽朗:“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家里都挺好的吧?” 女人眼圈红了红。 “呵!” 老二媳妇一看到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冷笑一声:“英子是来找我大嫂的吧?” 娘亲?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 “是,”女人捏着衣角的手很是用力,手指都微微发白:“我、我来找二姐有点事。” “唉!” 老二媳妇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真羡慕大嫂,这都出门子十来年了,娘家的亲戚还见天儿过来!”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腰一扭就回屋了。 女人面色涨红,局促地站在院里,一副哭出来的模样。 安老太看着心烦,招呼了一声,也进了屋,心里念叨着:这年头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有个穷亲戚呦! 院里就只剩下了女人和安桃两个人。 安桃迟疑了一小下,就抬起小短腿往女人的身边挪了挪。 等安桃站到她身侧时,英子才注意到自己脚边儿的小不点儿,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两三岁大的小丫头,生得白嫩嫩、肉嘟嘟,穿着碎花小衣裳,漂亮得像只洋娃娃,一看就知道她家里吃穿不愁! “你……” 英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只能清了清嗓子,问:“你是哪家的小闺女?” 大嫂家的亲戚? “娘亲家的!”安桃脆生生地答道。 英子愣了一下,忍不住被这童言童语弄笑,正要开口,就见这糯米团子一样的小丫头忽然“咿呀”了一声,朝门外跑去。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大嫂。 “娘亲!” 小团子扑进了秦香秀的怀里,用力嗅了嗅娘亲的气息,奶气十足地说:“香!” 秦香秀抱起小团子,愣愣:“英子?英子你咋来了?我弟他考得怎么样?” “二、二姐。” 英子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颤声道:“二姐,利民出事了……” 秦香秀脑袋嗡了一声,半晌听不到动静。 “英、英子,利民不是高考去了吗?怎么出事了?”她连忙把安桃放到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向英子,颤声问:“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英子泣不成声。 安桃听了半晌,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亲的弟弟去市里参加高考,正遇到两个小姑娘落水,他心善,想也没想就跳河救人,人是救上来了,自己也染了风寒,一直没好,还错过了高考,现在还在家里养病呢! 秦香秀的眼泪不要钱似地流,问:“英子,他看大夫了吗?” 英子哽咽道:“家里没钱了,去不了医院,也请不起正经大夫,只找来一个赤脚大仙,他越治,利民的精神头越差,昨晚都烧糊涂了呜呜。” “那咋不来找我呢!” “利民不让,”英子哭得双眼通红:“他不让啊!”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他不让你就不来!你是他媳妇,不是他丫鬟!”秦香秀又气又心疼,道:“得了,你帮我看着孩子,我进屋取点东西!” 说着,秦香秀就大步往屋走。 “等等。” 一直站在主屋听动静的安老太猛地推开了门。 秦香秀身形一僵,眼圈更红,颤声道:“娘,我弟病得厉害……” “大嫂,”老二媳妇也坐不住了,当即道:“不是我当弟媳妇的说你,你这都嫁人了,咋还——” “闭嘴!” 安老太剜了老二媳妇一眼,然后看向秦香秀。 “娘。” 秦香秀颤声叫她。 安老太看了她好半晌,缓缓开口:“大房的钱够用吗?” 秦香秀怔怔地抬起眼。 “娘!”老二媳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想用公中的钱补贴大嫂娘家?凭啥啊!你不能这么偏心!” “这钱我不会白给你,”安老太只看着秦香秀,说:“你必须还,带利息地还,听懂了吗?” “娘!”秦香秀的眼圈更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流:“谢谢娘,我、我……” “娘!” 老二媳妇急得跺脚,正要说话,就听到安老太冷声开口:“老二家的,你娘家年前借的钱还没还呢吧?” 老二媳妇身形一僵:“这、这能一样吗,我平时没补贴过家里,只借过这一次钱。” “呵。” 安老太嗤了一声:“你大嫂补贴给娘亲的钱,走得是她大房的账!占过你一分便宜?” 第9章 野山参 老二媳妇被噎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安老太也不看她,只问秦香秀:“香秀,这些年娘对你咋样、安家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 秦香秀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当年娶你进门时,建国承诺会供你弟弟上学,他做到了,现在你弟媳妇都娶了,再这么补贴娘家,是不是说不过去了?”安老太顿了顿,说:“这次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说你,但下一次……” “娘,我知道,没有下次了!” “毕竟咱家不富裕,”安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去吧。” 秦香秀朝着安老太连道了几声谢,才随着英子匆匆地往隔壁屯子走。 “娘!”老二媳妇的心都在滴血:“大嫂真把钱拿走了?” 安老太瞥她一眼:“你个眼皮子浅的蠢货!” “娘!” “放心吧,你嫂子不是傻的,她弟也有良心,要是真得了大病,人家就不治了,要是得了小病,也用不上咱家的钱,”安老太冷哼一声:“我今天说了这些话,你嫂子但凡不傻,以后都不会补贴娘家了,咱稳赚不赔!” 老二媳妇愣了愣,也回过味儿来:“是呢!娘!你可真聪明!” 安老太不吭声了。 她装得淡定,却好一阵心紧。 老大家的该不会真把钱花光吧? 造孽啊! 另一边,秦香秀走出安家屯了,才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的小不点儿。 “桃桃!” 她惊呼一声:“你怎么跟来了!娘不是让你陪着奶奶吗!” “娘亲!” 安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肉乎乎的小手拉住了秦香秀的衣角:“娘亲,桃桃要看舅舅!” 秦香秀怔了怔。 英子抹了把眼泪,问:“二、二姐,她是?” “捡来的小闺女。” 秦香秀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儿,道:“你倒是机灵,还知道偷偷跟着我。” 安桃张着小嘴笑,露出小米牙。 两人一娃这就朝隔壁村走去。 虽说是隔壁村,但还是隔了老远,得淌过小河、走过山路,才能到秦家屯。 秦香秀生怕自己的小闺女磨破小脚丫,没走几步,就将安桃抱了起来。 安桃乖乖地坐在秦香秀的手臂上,小脸儿晒得红扑扑的,鼻尖儿都是汗珠儿。 “娘亲。” 走了一半,安桃忽然抬起了小脑袋,四处瞧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香。” “嗯?” 秦香秀笑了:“香什么香,你说娘香,还说舅妈香,就没有你觉得不香的东西!” 英子也不哭了,说:“小孩子闻到喜欢的东西就说香,都这样。” 安桃见她们都不把这当回事,急得小手抓紧秦香秀的衣裳,朝不远处的小山包指着:“娘亲,香、可香!” 秦香秀和英子对视一眼。 “桃桃不去看舅舅了?” 安桃呆了呆。 “娘亲要是陪着你找香香的话,就没时间看舅舅了,”秦香秀装出苦恼的模样:“桃桃是想找香香,还是看舅舅。” 安桃纠结地掰着手指头。 “二姐,咱还有时间,先带着桃桃找香去吧,”英子说:“左右也不远。” 安桃一边嗅着味道,一边指着方向,看上去十分严肃,竟莫名有些好笑。 秦香秀的眼神微微放柔。 招人疼的小闺女! “香!” 安桃伸出小胖手,对着不远处的小山包遥遥一指,严肃道:“可香!” “哎呦!” “这么香呀?”秦香秀眉里眼里都是笑:“你还真是个小馋猫!” 英子也露出了笑模样:“行,舅妈这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香,竟然把我们桃桃馋成这样!” 安桃一脸认真地点点头:“看!” 英子笑得眉眼一弯,眼底的愁苦随之散去:“好好好,舅妈这就看——啊!” “英子?” 秦香秀连忙问:“你崴脚了?” “二、二姐!” 英子颤声道:“你快来!这是不是、是不是——” “什么?” 秦香秀眉头一皱,抱着安桃往前走,没走两步,她就看到杂草之中最亮眼的几抹新绿! 她眼皮一跳:“这是……”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心跳得越来越快! “香!” 安桃指着那抹绿芽,苦恼地握紧小拳头:“它可香,馋桃桃,吃掉!” 秦香秀连忙把安桃放到地上:“我来!” 英子担忧道:“二姐,要不我去借个铲子吧?” “不行!” 秦香秀道:“不能让别人知道!” 英子瞬间知道了利害关系,连连点头:“好好好,二姐,我不说,也不借,但、但这真是山参吗?得值多少钱啊!” 秦香秀哪里知道,她现在又激动又紧张,双手一个劲儿地颤,等挖出了一小半时,她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二、二姐!” 英子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这么大一根!这得多少年的啊!” “英子,”秦香秀擦了擦汗,说:“我左手边上有个小山参,你先挖它。” “唉!” 两个女人头也不抬地忙活起来,一直挖了很久,才把两根野山参都挖出来! 英子抹了把汗,颤着手把山参递给秦香秀:“二姐,它真是人参!” “不用给我,你拿着吧,”秦香秀道:“你挖的就归你。” “不成!” 英子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山参是桃桃发现的,我哪能贪小孩子的东西!” “这叫什么话!” 秦香秀嗔她一眼:“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能来秦家屯啊!” “我……” “拿着吧,”秦香秀道:“就算你不为了自己想,也得为我弟弟想想,他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不能把钱往外推啊。” 英子一咬牙:“行,二姐,我听你的!” 说完,她又忍不住搓了搓手,道:“二姐,你说咱家桃桃咋能闻到山参的味道呢?” 秦香秀微微一顿。 “许是……凑巧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一时间,她看向小团子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说不定是桃桃的鼻子灵呢!”英子倒是没往外处想,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是说:“别想了,反正是好事儿!” 秦香秀点头:“说的也是。” 第10章 抢闺女 秦香秀看着坐在树根下睡熟的小胖团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村里镇上两头忙,只想帮小团子找到爹和娘,但她心里面门清儿,自己八成是找不到了。 因为桃桃并不是一个普通孩子。 桃桃落水时,穿着的是镶金带银的小夹袄,踩着的是锦绣为面的小皮靴,就连腰间系着的玉佩都夹了条活着的小锦鲤,这一身行头漂亮归漂亮,但实在古怪。 她只能藏起她的东西,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好待她,只盼着她的身上再无奇异之处。 如今,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桃桃竟然能闻到野山参的香味儿! 秦香秀只觉头痛。 如果是一个普通孩子,她愿意花点钱好好养,但桃桃…… “呼……” 大树底下的小团子十分白嫩,睡得极香,一张小脸蛋儿粉里透红,一看就知道她很健康,樱果儿似的小嘴也微张着,看着红润润、嫩生生。 秦香秀轻手轻脚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她也不怕人,只用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蹭着自己。 她的心瞬间软了。 罢了。 再古怪,她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还能害人不成? “桃桃睡着了?” 英子压低了声线,道:“咱慢点走,别把桃桃颠了。” 秦香秀点头,两人脚步轻轻地朝秦家屯走去,越往屯里走,英子的表情越不自然,根本不敢和别人对视,活像是一个贼! “英子?” “二姐,”英子苦着脸,道:“我刚刚是不是特别不自然啊?咋办?我一想到老山参藏在我身上,我就腿软,生怕被谁抢了去!” 秦香秀:“……” 她也是无奈了。 两人无法,只能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秦家二老过世早,家里只剩下三个孩子,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住的房子自然又偏又破,好在秦利民是个勤快人,将院子打理的还算干净。 秦香秀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子的药味儿,再看一眼自家弟弟发白的脸色,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英子抹了把泪,就将安桃抱去了里屋,给秦家姐弟留了说话的地儿。 可惜秦利民身子虚,没说上几句话,就没了力气,秦香秀只能一边请大夫,一边嘱咐英子切些野山参的须子给秦利民喝。 一直忙碌到秦利民支撑不住,沉沉睡下,秦香秀才抱着安桃离开。 安桃:“???” “娘亲,”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安家的大门,闷声闷气地问:“舅舅呢?” 秦香秀:“……” “你没到舅舅家就睡着了,我没叫醒你,”秦香秀说:“等过两天你舅舅身体好些了,咱再去看他,到时候他也有时间陪你玩了。” 安桃大失所望,整只团子都蔫了。 “香秀回来了?” 安老太连忙擦了擦手,走过来:“你弟咋样了?” “好多了!” 秦香秀拉着安老太往里屋走,然后关紧房门,又拉上了窗帘,看得安老太一愣一愣的。 “娘,钱先还给你,”秦香秀将安桃放到炕上,然后把钱递给安老太。 “唉!” 安老太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说:“你这孩子!咋不给你弟买点东西补补!” 秦香秀摇了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裳,拿出了用碎花布包裹着的野山参:“娘,这是我和英子挖来的,您看看,能不能值些钱?” 早在秦香秀紧张兮兮地关紧门窗时,安老太就猜到了什么,但她不敢问,生怕是自己想多了,再丢了当婆婆的脸。 直到看到这根野山参,安老太才虚脱似的坐到了炕上。 “奶奶!” 安桃怕安老太摔倒,连忙伸出小胖手扶她。 “这老参得有个上百年吧?”安老太强做镇定地开口,仔细看才能看出她的眼神发虚。 “我觉得有,”秦香秀点点头:“最起码得一百年。” “它是你和英子一起挖回来的?” 秦香秀知道安老太是在问什么,只道:“娘,这山参是桃桃最先发现,我和英子一起挖的,大的这根我拿回来了,小的那个留给英子了。” “两根?!” 安老太惊呼一声! “两根!”秦香秀道:“一大一小!” “好好好,”安老太太搓了搓手:“既然是两个人挖的,那给英子一根也无妨,等建国他们回来,我让他带着野山参进一趟市里,看看能卖多少钱!” 说着,安太老就将安桃抱进了怀来,笑道:“好你个乖囡!眼尖儿的很!” 安桃咧着小嘴巴笑。 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大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声。 安老太面色微变,看向秦香秀:“你挖山参时,让人瞧见了?” 秦香秀一愣:“没有啊!” 没有就好! 安老太这才放下心,小心地将野山参藏好,然后推开了房门。 “吵吵嚷嚷什么呢!” “哎呦!我的老姐姐!咱有日子没见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笑着上前:“瞧你这头发白的,我险些认不出了!” 安老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呦,我当是谁这么大的嗓门,原来是你这个老不休!” 说完,她就看向院外站着的十几号人:“你们找我这个老太婆是有事吗?” 秦香秀抱起安桃,对着刚出屋的老二媳妇使了个眼神。 老二媳妇一愣,白着一张脸往后院的小门跑! 秦香秀松了一口气。 呼。 好在二弟妹虽然不着调,但还算有点脑子…… “安家婶子。” 小河村的村长上前一步,笑呵呵地开口:“您还记得我吧?” 安老太神色不变:“王二小子?” 村长被噎了一下,倒也没生气,只说:“是这么回事,我听说婶子家捡了一个小孩,刚巧我们村的赵家子丢了个小闺女,我们过来就想知道,那是不是我们村的孩子。” “赵家子?” 安老太瞥了眼瘦巴巴的赵老太太,道:“他家一窝子丑货,能生出什么精致人?” “放屁!” 赵老太太冷下脸,指着秦香秀怀里的安桃,张口就道:“她就是我家闺女!” 安桃呆呆地抬起头。 第11章 拐子 众人皆是一怔! 秦香秀抱着安桃的手微微发紧,看向赵老太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视:“你说她是你家的小闺女?” 赵老太挺直了腰杆,不避不让地迎上秦香秀的目光:“是!” 秦香秀的眉头轻皱了一下。 无论是凭直觉,还是靠理性,她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老太太是在说谎。 因为桃桃并不是一个普通孩子,怎么可能出身乡野? 怕就怕娘信了他们的鬼话…… “你家闺女?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安老太想都不想,当即呸了一声,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长了什么衰货样儿,能生出这么俊的小闺女?!” “咋?你这是想霸着我家闺女了!” 赵老太眼睛一瞪,骂道:“好你个杀千刀的老货!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啊呸!” 安老太可不惯着她的臭毛病,对着她的脸就吐了一口浓痰,破口大骂:“哪来的臭苍蝇来回嗡嗡!看我不撕了你的膀子!扯了你的细腿!” “哎哎哎!干啥呢!” 小河村的村长坐不住了,连忙上前几步,道:“都安静着些!有话好商量!” “为民啊!你可得我老婆子做主啊!”赵老太一拍大腿,哭嚎道:“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小闺女就这么被别人抢走了!老婆子我心疼啊!” “安家婶子,”小河村的村长一脸为难地开口:“这孩子是赵老太家的,你看能不能——” “她说孩子是她家的,那就是她家的?”安老太可不让着她,直接道:“我要是说小河村是我家挖的,那你是不是得管我叫村长啊?” “你!” “行,就当这孩子是你家的,”安老太斜眼打量着赵老太:“那你倒是说说,这孩子叫什么?几岁?谁生的啊!” “安桃!” 赵老太一副怕被人抢了的模样,高声道:“她叫安桃!” “几岁?谁生的?” 赵老太的眼珠滴溜一转,道:“三、三岁!我、我家亲戚生的!” “安家婶子,你问的问题赵老太都答上来了,你是不是得把人家闺女还给她了啊?” “王二小子,你真是越活越回旋啊!” 安老太颇为嫌弃地撇他一眼:“这找孩子可是件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要是一不小心让拐子把孩子哄走,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放屁!谁是拐子?你才是拐子!”赵老太哭嚎道:“没天理了!老安家抢孩子了!” “我看你年龄不小,就姑且叫你一声婶子,”秦香秀抱着安桃,缓步上前:“婶子,你一边说安桃是你家闺女,一边又说不清她的来历,这让我很怀疑你的动机。” “谁说不清了!我咋没说清!她就是我亲戚家小孩!” “哪个亲戚?叫什么?家住哪?街坊邻居都认识安桃吗?”秦香秀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的老天爷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家孩子让人抢了就不还了啊!这杀千刀的老安家!”赵老太哭嚎道。 “娘!” “娘!你没事儿吧!” 安家上地里干活的几个男丁拎着锄头就往家跑,不等进村,就看到自家院子让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即变了脸色:“你们是哪个村的!想干什么!” “老安家的先别慌!我外孙女去村头找村长了!等一会儿就能带人回来!” 老二媳妇一脸慌张地往院里跑:“娘!你没事吧!” 安老太哼了一声,对着赵老太道:“邻村住了几十年,谁不知道你家是绝户头?敢来我家骗孩子,看我不掰断你的小细腿儿!” “乖囡啊!乖囡!” 赵老太哭得满脸泪水,看向安桃的眼神十分炙热:“奶奶的乖囡啊!都怪奶奶没本事,不能把你救出来啊!” 安桃不喜欢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当即别过小脸儿,用小屁股对着她。 安老太“噗嗤”一声,笑了:“哎呦!瞧把我们乖囡吓的!多可怜!赵婆子啊,你说乖囡是你家孩子,她咋不搭理你呢,啊?” “乖囡!” 赵老太一边哭,一边喊:“儿啊!我儿!你快过来!快把咱家乖囡带走啊!” “娘!”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汉子站了出来。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褂子,脚上踩着露脚趾的破布鞋,先打量了秦香秀一眼,才将视线落到安桃的身上,冷声开口:“桃桃,你过来。”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 安老二第一个发现赵家小子的眼神不对,连忙站到了自家嫂子的身前,骂道:“狗东西,看什么呢你!” 赵家子是个浑不忌的,招猫逗狗看女人那是常事,但他最怕庄稼好把式,一看安老二蒲团样的大手,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我看我家闺女呢!” 安老二冷着脸看他,眼神很不好看。 “安桃!” 赵家子的眼神闪了闪,喊道:“安桃!干什么呢你!还不到伯伯这儿来!” 话音落下,就看到那个小丫头片子转过头来,攥着小拳头看着自己。 他眼皮一跳,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小丫头该不会…… 不不不! 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儿胆子最小,自己稍微吓吓她,她就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告状! 他正想着,就听安桃脆生生地叫了句:“坏!” “安桃!” 他咬着牙,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秦香秀眉头一皱,刚要护住怀里的小崽崽,就听到一道奶气十足的小怒音:“坏人!打!” “哎呦!” 安老太一拍大腿,激动道:“瞧我们乖囡!都能分出好赖人儿了!” “屁!” 赵老太骂道:“分个屁的老赖人!一定是我儿前几天教训她,让她记恨了!这才不认亲了!小丫头片子可真记仇!” 安桃攥着小拳头,小脸儿气得鼓鼓的:“娘!他坏!” 秦香秀的眼神闪了闪:“桃桃,告诉娘亲,他哪里坏?” 安桃小嘴一瘪,眼圈登时红了。 “他要卖桃桃,”她吸了吸小鼻子,可怜兮兮地说:“让桃桃给刘老三当小媳妇。”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第12章 二叔慌了 “卖孩子?这不是拐子吗!” 匆匆赶来的安家屯人脸色都变了! “谁敢卖孩子!我打折他的狗腿!不要脸的贱胚!竟然来我们安家屯找买卖了?!” “好他个赵家子!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没想到竟然是个“买卖人儿”!” “放屁!”赵老太急了,骂道:“闭嘴!都给我闭嘴!谁敢诬陷我儿,我撕烂他的贱嘴!小丫头片子胡说,你们咋能信?!” “王二小子,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小河村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刘老三的老光棍儿呢?” 安老太目光咄咄地看着小河村村长。 一时间,小河村众人的表情都不自在了! 安老太瞬间懂了,当即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拐子抓去公安局!咱安家屯的人别动,就让他小河屯的人来!他们要是敢包庇赵家子,明儿我就去大队告他们!” “不!不行!” 赵老太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我们不要闺女了!爱谁拿去谁拿去!别抓我儿!” “她是拐子的从犯!都带走!” 小河村的村长脸色发青,对着安老太点了头,就带着自己村上的人大步往外走,一路上都能听到赵老太和赵家子的哭嚎声! “什么东西!我呸!” 安家屯人骂道:“安家这小孩儿才几岁?就要给刘老三当媳妇了?这坏胚!” “他娘的!这要是咱村的人,我非揍他一顿再报警!” 安老太也连骂了好几声,才招呼着自家人往院里走。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老赵家要是真心来找闺女的话,她说什么也得让他们把那小丫头片子带走,但对方要是拐子,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这样想着,她又狠狠地剜了安桃一眼。 小丫头片子! 成天惹事! “都进来,”安老太下巴微抬:“门窗关好。” 几口人面面相觑,颇为不解,偏又不敢质疑,只能听话地忙碌起来。 “老二老三,”安老太小心翼翼地拿出抱着野山参的小包裹,将它交给安老二:“拿好。” 安老二连忙接过:“娘,这是啥啊?” “咱家除了老三媳妇和老大,其他人都在场了,我也就不绕弯子,”安老太扫了老二媳妇一眼,道:“今天你们大嫂回娘家,路上挖了根野山参,老二老三你们俩现在就去市里,好好打听这野山参值多少钱,明儿我和你大哥起早把它卖掉,记得一定一定要记好价格。” “野、野……山参?” 安老二颤声道:“娘、娘啊,你快把参拿走!我手抖,别摔了它!” “废物!” 安老太剜了他一眼,对着安老三道:“你拿着!” 安老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没伸手。 安老太:“……” 是。 她老安家穷,穷得一年到头攒不到几十块钱,但再穷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啊!这要是老大在家,他能慌成这样? “都慌个屁!”安老太骂道:“我是让你们打听价格去,不是让你们卖山参!都慌什么呢?屁用不顶!你大哥要是在家,这事轮得到你们?” “娘。” 安老二苦着脸道:“你儿子也不想这样啊,但这手不听使唤,我能咋整?” “你们拿好它,要是摔了碰了,我就打折你俩的腿!” “娘……” 老二媳妇出声了,声音发颤:“这、这真是野山参吗?我听我娘家的弟妹说,她村里有人采到野山参,拿到市里卖,卖了二百多啊!娘,这、这别是白萝卜,咱都看错了啊!” 安老太:“……” “滚滚滚,你瞎还是我瞎!这能看错?” “二百多?!” 安老二一屁股坐到炕上,半晌起不来:“这要是真值二百多,咱可就发了啊!” “发什么发!咱家几个小子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书本费又是一笔钱,几百块钱也就能花个半年一载!” 说着,安老太的眼神冷了冷:“还有,今天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回娘家!我老安家不要吃里扒外的媳妇!” 这话显然是对着老二媳妇说的,她一听,连忙点头:“娘,你放心,我死都不说!这事我就烂肚子里!” 安老太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去吧,你们俩早去早回,好好打听。” “娘……” 安老二还要说什么,安老太一个眼神扫过去,两兄弟连忙闭上了嘴,做贼似地往外走。 “得,个顶个儿的废物!” “大嫂,”老二媳妇舔了舔嘴唇,颤声问:“这山参是打哪挖的啊?你还记得地方不?咱要不要再去找两圈,看看还有没有了?” “不用了。” 秦香秀无奈道:“我看了好几遍,要是还有参,我早就挖回来了。” “大嫂这运气也太好了……” “哎呦,还得是我们乖囡!”安老太从秦香秀的怀里接过安桃,笑眯眯道:“告诉奶奶,你想吃什么?吃蛋羹不?” 安桃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喊:“蛋!” “娘?” 老二媳妇愣住了:“这不年不节的,咋还整蛋羹了?” “咋不能吃?” 安老太瞥她一眼:“我们乖囡别说是吃个蛋羹,就是吃肉又能咋滴?你不愿意?” “肉!” 安桃小手一拍,口水直流! 想吃肉肉! “诶!吃肉!等明天奶就给你买肉来!” “娘?!” 老二媳妇不可置信地看向安老太。 谁不知道自家婆婆重男轻女,最不喜欢家里这些便宜货了?今儿咋还一口一个乖囡地叫这么个外来丫头? 安老太冷哼一声:“你要是能找到野山参,我也给你做肉吃。” “山参是她找到的?!” 老二媳妇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不是她还能是你?” 安老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乖囡别理她,奶给你做蛋羹去!” 说着,她就抱着安桃往灶台走。 秦香秀看了眼时钟,脸色微变,道:“娘!班上还有课,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来不及了!桃桃先托你照顾了!” “去吧去吧!” 安老太哼着小曲儿,头也不抬地说道。 第13章 姨姨 许是野山参的缘故,安老太越看安桃越觉得顺眼,一连打了两个鸡蛋,蒸出一碗小蛋羹,递到了安桃的手上,笑眯眯道:“拿去吃吧!” 安桃吞了吞口水,乖巧地接过小碗,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幸福得直哼唧。 “乖囡,好吃吗?” 安老太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问。 “香!” 安桃脆生生地应了句,十分大方地分给安老太一勺蛋羹:“奶奶吃!” 饕餮一族嗜吃贪婪,但小安桃不一样,她自小不愁吃穿,又有爹娘教育,自然舍得分享。 “奶奶不吃,孩儿吃吧,”安老太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乖囡,你到院里玩,奶奶得除草去了!” 安桃乖巧点头,随后就闷头吃了起来。 她好久没有吃到这样香嫩可口的好东西了,自然舍不得狼吞虎咽,每次只挖一小勺,含进嘴里,咂摸着滋味儿,过了好一会儿,小碗才慢慢见底儿。 “喂!”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正死死地盯着她的小饭碗,馋得口水直流,问她:“你就是大娘捡来的便宜货?” “不便宜。” 安桃板起小脸儿,严肃道:“桃桃可贵!” “大娘偷偷给你做鸡蛋羹?”安小宝才不听她废话,他现在又馋又气,眼睛都红了:“你个便宜货凭啥吃鸡蛋羹?!” “奶奶给桃桃做鸡蛋羹!” “放屁!” 安小宝气极了:“奶奶才不会给便宜货做蛋羹!一定是你偷来的!你这个小偷!还我蛋羹!” 眼看着这黑不秋溜的丑小子要抢自己手里的鸡蛋羹,安桃连忙把小碗里的鸡蛋羹全都倒进自己的嘴巴,然后朝着安小宝用力一推,气鼓鼓道:“坏!” 安小宝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娘——” 安桃有些慌。 坏小子已经开始叫娘了,可她的娘亲不在家,这回可咋办? 要不……逃吧? 她捧着小碗抬腿就跑,小短腿叨登得飞快,一不留神就跑远了。 只留安小宝一人在原地哇哇大哭。 安桃跑出老远,见身后没有人追来,才拍着小胸脯道:“怕怕。” 怕怕的小饕餮绕着村子走了两圈,然后在一间破旧的小草屋前停下脚步。 屋内。 许清琴咳得嘴唇发紫,心肺生疼,只能捂着胸口虚弱地喘息,眼里闪过绝望。 她这病殃殃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可怜惜年小小年纪就多了个这么大的负担,要是自己能早点走,惜年是不是能轻松一些? 可她舍不得啊! 她想看他长大、看他娶媳妇生孩子啊! 这样想着,许清琴又强撑了一分力气,忍痛缝起手里的破布,速度不快,但针脚很稳。 正缝着,她忽然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惜年? 不是。 惜年这个时候应该刚进山,怎么可能这么早回来?而且这脚步声小小的、充满活气,完全不像是惜年能走出来的步子。 那会是谁? 自打她得了痨病,她家大门口都不会有人停留,谁还敢进她家门呢? 听脚步声,似乎是个小孩子? 许清琴忍不住朝门口望去。 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小崽崽正抱着小碗,歪着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怔住了。 小家伙小小一只,站在门槛外,看起来更小了,生得白嫩肥美,小脸圆圆,抱着小碗的小手带着好几个肉窝窝,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不能否认,她喜欢小孩儿,更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家伙。 只不过这么一只小豆丁,怎么来自己家了? “你……” 许清琴刚张口,喉间就涌上痒意,她拼命压着,也无济于事,只咳得惊天动地。 “姨姨?” 安桃呆了呆,迈着小短腿就往屋里走。 “别、别过来!” 许清琴骇得脸色大变,咳得更厉害了:“咳咳咳,快、快走!咳!” “姨姨?” 安桃个头矮,还不及炕沿高,只能吭哧吭哧地往上爬,然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许清琴的后背:“姨姨,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清琴的错觉,当小幼崽软乎乎的小手触到自己后背的瞬间,她喉间的痒意就散了去。 再一看小崽崽呆呆的小模样,许清琴的眼睛都红了。 “快走啊!你这孩子!” 她急得想哭,身上却没有力气,连躲开小孩子的手都做不到,只能颤声说:“孩子,我得了痨病,会传给你,你快离我远一些!” 传给我? 安桃摇摇小脑袋,说:“桃桃不怕!” 许清琴更想哭了。 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崽崽懂什么?要是真染上了病,后悔就晚了啊! 她还这么小,可咋办啊! “姨姨,”安桃伸出自己的小胖手给她看,嫩声说:“桃桃可壮!” 她是神兽饕餮啊,怎么可能得病呢! 说不定她多和姨姨待一会儿,姨姨的病就好了呢!毕竟帮人治病、给人带好运,是神兽们最擅长做的事! 只可惜她还太小,不能真的救人。 但许清琴不知道她眼前的小家伙是神兽啊! 她现在又气又急又怕,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流:“你是哪家的孩子?要是再不走,你娘可就揍你了!” 安桃用小手给她擦眼泪:“姨姨不哭,娘亲不打。” 许清琴:“……” 她哭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小幼崽还不见烦躁,乖乖地坐在自己身边,一丁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许清琴才渐渐停歇下来。 “姨姨,你不哭了!” 安桃惊喜出声。 这么爱哭的姨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许清琴:“……” 自打知道小幼崽不准备走,她就认命了,只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娘亲家的!” “你娘亲是谁?” 安桃脆生生道:“娘亲是秀儿!” 许清琴:“……”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这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崽崽。 安桃拄着小下巴,问:“姨姨,你认识我娘亲呀?” 许清琴怎么可能知道她娘亲是谁,只能摇头。 第14章 不准进屋! “娘亲可香!” 安桃凑过小脸儿,轻嗅两下,说:“姨姨也香。” 她年纪小,还分不清味道,遇见喜欢的药味儿和花草香气,也只知道说香,小奶音一出,别说有多讨喜了! 许清琴怔了怔:“香?” 自打她生病,就没断过草药,身上一股子苦味儿,她闻着都泛恶心,哪里会香。 要是别人这么说,她定会以为那人是在调侃自己,故意让自己下不来台,但这话是小孩子说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可香!” 安桃深吸一大口气,说:“你和我舅妈一样香!” 许清琴隐约猜到了什么:“……你舅妈生病了吗?” 安桃摇头:“没有哦。” 许清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大一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安桃年纪小,话也多,小嘴一嘟,就说个不停,童言童语稚嫩又可爱,听得人忍不住发笑,连许清琴这样日日愁苦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惜年刚推开大门,就听到自家母亲的笑声,一时间,他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想着安家屯除了自己家,也没有哪里的草屋破成这样,他的心就安了下来。 他先放下箩筐,再拿起锄头,才推开房门! 炕上,女人笑意抵着眼底,温柔地看着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背对着自己,小小一团,背影都是胖乎乎的,正仰着小脑袋咯咯笑,瞧着有些傻。 “惜年回来了?” 许清琴笑着抬头,眼神温柔地开口。 安桃歪着小脑袋往后看。 “哥哥!” 她惊喜出声,两只小胖手朝顾惜年伸了过来:“抱!” 顾惜年:“……”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皱了皱眉,刚要训斥,就猛地想起什么,连忙上前,抱起安桃,急道:“娘!她来多久了?!” 许清琴瞬间就意识到自家儿子的言下之意,眼神黯了黯:“待了一下午了。” 顾惜年脸色白了白。 “姨姨!” 安桃嫩声嫩气地叫着人。 “傻子!” 顾惜年气得要死,拎着小团子就往外走,吼道:“谁准你进屋的?!” 哥哥凶得厉害,眼神像是能杀人,安桃忍不住有些害怕,只能对着手指头,小声说:“是桃桃自己。” 顾惜年:“……” 谁对着这么一个傻团子都会没脾气。 他捏住安桃的小胖脸,威胁道:“你还敢不敢进屋了?说话!” 安桃疼得小脸一皱,喊得破音:“敢!” 顾惜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和她讲道理:“胖丫头,你听着,我娘病了,会传染,你进屋里,也会生病,懂吗?” “才不会,”安桃小声为自己辩解。 “你不会,那你娘亲呢?”顾惜年冷静地看着她:“你娘亲要是染了你身上的病气,怎么办?” 更不会了。 她可是小神兽! 哪怕娘亲的身上真有病气了,她也能帮娘亲治好! 只可惜姨姨的病太重了,小神兽也没有把握…… 安桃忍不住有些丧气。 “知道错了?”顾惜年瞥她一眼,脸色缓和下来:“你要是再想见我娘,就隔着窗子和她说话,别靠太近,听到没有?” 他娘那么善良,要是知道自己的病气过给了一个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自责呢! 所以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祸端! “你呢?” 安桃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也不能靠近姨姨吗?”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憋出两个字来:“我能。” “咦?” 安桃的眼底满是疑惑。 顾惜年垂下眸子,低声说:“她是我娘。” 她给了他生命,他怎么可能因为惧怕病痛,就远离她呢? 更何况他的身子骨一向很好,基本没得过病,区区一个肺痨,还染不上他! 但胖丫头不一样。 她这么小、这么胖,看起来虚得厉害,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哦。” 安桃小嘴一瘪,不高兴了:“姨姨偏心。” “嗯?” “你是姨姨的孩子,姨姨就不染给你,我不是姨姨的孩子,姨姨就要染给我。” 顾惜年:“???” 什么鬼话! “谁说的?” 他皱眉:“这病传染,也会染给我。” 安桃愣住。 “那、那你不怕吗?” 哥哥是人类,会染病的啊! 他不怕吗? 顾惜年垂着眸子,道:“她是我娘。” 安桃不懂,只抱着小碗的手有些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脸认真地说道:“别怕,桃桃不会让你生病的。” 顾惜年看她一眼,道:“等着。” “呀?” “给你煮野鸡蛋。” 安桃眼睛一亮,小肚子咕噜一声叫。 见顾惜年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肚子上,安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小手捂住肚肚,软声说:“不是桃桃。” 顾惜年:“……” 他嗤了一声,走进了屋。 安桃小脸儿红红,跟着顾惜年的屁股后面走,然后趁他不注意,一头扎进许清琴的小屋。 “姨姨!哥哥煮野鸡蛋!” 她的眼睛亮晶晶:“可香!” 许清琴怔怔地看着她,眼圈瞬间红了。 她别过头,往窗外看:“你进来做什么?” “看姨姨!” 许清琴的心软得不成样子,眼泪流了满脸,她不知是气安桃,还是气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只气恼地问:“你、你想被染病吗!” “桃桃不怕!” 安桃说:“姨姨不咳了!” 许清琴怔了怔。 是呢。 她怎么不咳了? 仔细想想,似乎从桃桃拍了她的后背开始,她就不再咳了,难道…… 惜年买回来的药管用了?! 许清琴又惊又喜,又怕希望落空,一时呼吸的急促了许多。 若是以往,她心情这么激动,早就该咳了,但这回她左等右等,也没咳上一声! 看来这药真有效了! “胖丫头!” 顾惜年脸一沉,拎着安桃就往外走:“谁准你进屋的!” 安桃扣手:“桃桃自己。” 顾惜年:“……” 他又想捏她脸了。 胖丫头又胖又蠢,长大了还能嫁出去吗? 他有些发愁,将肉团团拎出门,又捞出几个水煮野鸡蛋拿给许清琴,然后带着剩下的野鸡蛋走到了安桃的身侧。 第15章 哥哥回来了! “张嘴。” 安桃听话地张圆小嘴,等待投喂。 “啊呜!” 一整个野鸡蛋入了口,撑得安桃嘴巴圆圆,脸颊鼓鼓,一看就藏了好吃的。 顾惜年有些手痒,却忍着没有再捏她,继续低头剥鸡蛋。 “哥哥次。” 安桃含糊不清地说。 “不饿,”顾惜年淡淡道。 “饿!” 安桃十分大方将自己剩下的那一半野鸡蛋递给顾惜年,奶乎乎地喊:“吃!” 顾惜年:“……” 他嫌弃地别开脸:“脏。” “桃桃不脏!”安桃不满地撅起小嘴:“哥哥吃。”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自己吃,不用你给我。” “嗯!” 一大一小坐在门槛儿上,没一会儿就吃光了野鸡蛋。 安桃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黑亮亮的眼睛全是向往,她说:“哥哥,等桃桃长大,天天给你鸡蛋吃!” 顾惜年懒得听她吹牛,弯腰想要抱起她。 竟没抱动! 他愣了一下,再一用力,这回抱起来了。 “你怎么时轻时重的呢?” 顾惜年皱着眉头,道。 安桃心虚地咬着手指头,不吭声。 饕餮是神兽!当然重了! 不过哥哥要是想抱她的话,她可以让自己轻一点呢! “说话。” 安桃连忙捂自己的小脸蛋儿,一头扎进顾惜年的怀里装死。 顾惜年:“……” 蠢团子。 他抱着怀里的肉团团,脚步稳稳地走出了家门。 胖丫头又胖又软,全身都是肉,像没有骨头一般,抱在怀里软绵绵、嫩生生的,好抱的紧,顾惜年看她一眼,心道,山里的恶狼最喜欢这样的小胖丫了。 安桃丝毫不知道危险,还趴在顾惜年的怀里幸福得直哼哼。 “哼什么,吵。” “哥哥,开心!” 安桃眼睛亮亮:“鸡蛋,可香!” 顾惜年瞥她一眼:“没出息。” “鸡蛋不香吗?” 顾惜年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还行。” 安桃不喜欢顾惜年的冷淡,伸出小胖手去掰他的脑袋,等看到了小哥哥的脸时,才小声嘟囔:“你喜欢鸡蛋。” 吃的可香! 顾惜年:“……”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听一个奶娃娃的屁话! 他加快了脚步,往安家走。 安、顾两家离得近,没一会儿的功夫,顾惜年就把这个肉团团送了回去。 他想着顾家应该不会有谁想看到自己,就悄无声息地往家的方向走了。 “哥哥!” 远远的,他还能听到胖丫头的呼喊声:“明天见!” 顾惜年的脚步更快了! 鬼个明天见! 再也不见! “小丫头片子!你又死哪去了?!” 老二媳妇一听到安桃的声音,就快步往门外走,骂道:“我找了你一下午!” 安桃呆呆地看着她:“婶婶找?” 老二媳妇愣了下,磕绊道:“可、可不!我找了一下午!” 事实上,要不是婆婆问了一嘴,她都不知道家里丢了一个小团子! “娘!不用找了!安桃回来了!”她高声道。 “诶!” “安桃?妹妹回来了?!” “妹妹!”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听得安桃呆了又呆。 两个头发短短的小男孩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看到安桃,眼睛都亮了,问:“你就是妹妹吗?桃子妹妹?” “妹妹,你真好看,像馒头一样!” “不!” 安小宝气得拳头攥紧:“你们不许和她玩!她是赔钱货!偷吃鸡蛋羹的赔钱货!” “边儿去!” 安多金瞪他一眼:“你才是赔钱货!” 他今年十岁,生得像小牛犊一样壮,十里八村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各个都没他能打,没瞧他一瞪眼,安小宝就吓得不敢吭声吗! 不过他听他娘的话,娘说妹妹好,那妹妹就是好,谁反对都不好使! “妹妹!”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哥哥?” 哥哥变小了耶! 她的两个神兽哥哥都比她大上几千岁,年龄差太大,导致两个哥哥再宠她,他们也都玩不到一起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变成小哥哥了! 小团子的声音奶乎乎的,听到耳朵里,活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到人心里! “再叫一声!”安多银也激动了:“妹妹!你再叫一声哥哥,明天哥带你玩去!” “哥哥!哥哥!” 安桃百灵鸟一样连叫了好几声! 安多金和安多银过足了当哥哥的瘾,眼睛都笑弯了:“妹妹,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好像白馒头啊!” 安桃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哥哥,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才回家?” 昨晚她都没看到两个哥哥呢! “我们比赛去了!” 提起比赛,安多银精神了:“妹妹,我和大哥可厉害了!算数比赛得了第一,去市里拿奖来着!今天才回来!” 安桃十分捧场地“哇”了一声。 安多银更激动了。 “妹妹!你去过市里吗?市里可好了!还有卖茶鸡蛋和白馒头的!风一吹,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那叫一个香啊!” 安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香?” 安多银重重点头:“香!” “妹,等哥长大了,天天让你吃白馒头!”安多金大手一挥,道。 “嗯!” 两个小少年,大的十岁,小的八岁,正是猫憎狗嫌的时候,竟没有出门疯跑,而是站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地和妹妹吹牛,听得人忍不住发笑。 “这俩小子!” 秦香秀刚进门,就听到自家儿子的吹牛声,忍不住摇了摇头,说:“还是闺女好。” 乖得厉害! 这话听到老二媳妇的耳朵里,顿时引起了她的不满:“大嫂,你这话可不对!闺女再好能有儿子好吗!你要是不喜欢你家多金多银,就把他俩给我吧,我拿我家那三个丫头和你换?” 秦香秀:“……” 她这二弟妹脑子不够用,偏又重男轻女,蠢得仇人! “唉!” 老二媳妇唉声叹气:“我咋就生不出儿子呢!” 安家这三个儿媳妇,大嫂最厉害,连生了两个男娃,三弟妹也还成,生了一双儿女,女娃送走,留了个男娃安小宝,偏她不行,生了三个都是赔钱货! 老天爷! 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第16章 多金多银 老二媳妇悲从中来,忍不住又想抹眼泪! 安小宝那个丑娃子,她不稀罕,她就相中大嫂家的多金多银了,都是男娃,人家咋就长得又壮又俊,学习还好呢? 这要是她的娃该多好! 呜呜! “娘亲!” 安桃小团团屁颠屁颠地往秦香秀这边跑,伸出小手要抱抱。 “娘!” 安多金看得眼馋,忍不住说:“娘,我帮你抱小妹妹,行吗?” “你?” 秦香秀故意逗他:“你要是把小妹妹抱摔了怎么办?” “不可能!” 安多金下巴一扬,道:“我力气比你大多了!” 秦香秀:“……” 这臭小子! “瞧瞧、瞧瞧!” 老二媳妇羡慕得眼冒绿光:“这小子就是力气大!招人疼!” 安多金的腰杆儿挺得更直了! 秦香秀没眼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问:“弟妹,振国和爱国回来了吗?” 提起自己的丈夫,老二媳妇难免有些忧心:“还没回呢!眼瞅着天都黑了,他们咋还没回来?可别是遇到什么歹人了吧!” “呸呸呸!” 旁边的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我说二嫂啊,你要是实在不会说话,能不能闭上嘴啊!这不是咒人呢吗!” “我担心啊我!” “别吵别吵!”秦香秀连忙打圆场:“我看看建国干完活了没有,要是干完了,我让他出门迎迎去!” 说着,她就往大房走。 没走两步,便听到老二媳妇惊呼一声。 她抬头一看,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儿! “振国!” 老二媳妇一边往外跑,一边问:“你咋才回来啊!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咋样?咱那野山——唔!” “嘘!” 安老二一把捂住自家媳妇的嘴,警告道:“别出声!” 说完,他就和安老三同手同脚地往院里走。 秦香秀一看他俩的状态,就猜到了什么,连忙进屋把安建国叫了出来。 “多金多银!” 安老太高声道:“你俩带着弟弟妹妹在门口玩!谁要进院就告诉奶一声!其他人!跟我进屋!” “振国?爱国?” 安建国见自家弟弟腿软的不成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俩这点儿出息!” “大哥,我腿软,你扶扶我!” “还有我!也扶扶我!” 安老太没好气地骂了两句,就进屋点燃了自制油灯:“快进屋,窗户门都关好!” 油灯一亮,众人才发现安老二安老三的衣服上全是土渣儿,像是刚从土坑里爬出来一样,大家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装模作样地挪开眼。 老三媳妇剜了自家丈夫一眼,心里暗道丢人! 不就是一根野山参吗! 是! 它值钱! 但再值钱能值多少?顶天了一两百呗?值得软着腿回来? 不过……一两百块钱真挺多啊! 毕竟大嫂还是老师呢,挣得最多,一个月也才四五十!这要是挣了一两百,他们这日子就美了啊! “振国?值多少钱啊!” 老二媳妇连声问。 “说吧,”安老太神色平静地开口,没有人知道她衣袖下的双手攥得有多紧!心跳的又有多快! 安老二见自家亲娘都这么镇定,心跳终于缓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六百八十块钱!” 屋里死寂。 无一人回应! 一直过了好半晌,老二媳妇才颤着声音问:“多、多少钱?” “六百八——媳妇!媳妇你咋了!” “老二媳妇!” “快!让她平躺!掐她人中!” 眼看着老二媳妇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晕过去,秦香秀连忙扶住了她,一边掐她人中,一边高喊几声,才勉强把半昏迷中的老二媳妇叫到回魂! “没出息!” 安老太的心狂跳着,脸却冷了下来道:“大喜的日子,你整什么洋活儿,还不站起来!” “腿软……” 老二媳妇哭出了声来:“娘!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做梦了啊?我的老天爷啊!咱家咋走了这么大的运啊!太好了!咱孩子都能上学了!” 安老太的眼圈也红了,却冷声道:“你以为六百八十块钱很多吗?” 多啊! 咋不多! 她攒了半辈子,也没攒够这些钱啊! 但面上,安老太十分镇定,甚至教育起了自家的儿子儿媳! 她说:“咱家有几口人?算上老大家的安桃,足足十五口!七个孩子!各个都快到上学的年纪了,得花多少钱?” “不用!”老二媳妇连忙道:“我家三个丫头,不用上学!” 安老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年头,男娃女娃都得上学!你想让你闺女当个睁眼瞎,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别忘了,女娃她也姓安!” 说着,她继续道:“上学是一笔费用,其他的呢?咱家不盖房子了?你们爹的腿也不治了?这些钱都算一起,六百八十块还够咱用吗?!” 这话落下,安家人瞬间没声了。 是啊。 他们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有啥可高兴的啊! 眼看着儿子儿媳脸上的兴奋劲儿散了去,安老太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这样的人家,就怕张扬! 刚有点闲钱,就拽得像二五八万一样,那还怎么过日子?这六百百八十块钱能花一辈子不成?明天还不是得在地里找食! “明天我和建国去一趟市里,把山参卖了,再接老头子回来,整点烧酒和猪肉,咱好好吃上一顿!” 安老太道:“事先说好,肉我只切一块,买太多的话,招人怀疑!” “好!吃肉!” “娘!” 眼看着要散会,安老二连忙道:“不能六百八就把野山参给卖了!” “嗯?” 众人齐齐地看向他。 安老二一拍大腿,说:“我和老三问了好几家,都给出了六百多的高价,我看他们的意思,好像七百也能卖!咱可别给低了!” 他这么一说,安老太心里就有数了。 “你娘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她嗤了一声:“等信儿吧你!” “诶!” “我去看看我大侄女去!”安老二说:“这小丫头旺着呢!昨儿捡野鸡蛋,今儿又挖野山参的!怕不是个小福星!” 第17章 漂亮妹妹 安老太抬了抬眼,没说话。 倒是老二媳妇忍不住撇了下嘴,小声嘀咕:“明明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福气包呢?就是个赔钱货!” “瞧二嫂说的轻松,你倒是也挖一个去啊?” 老三媳妇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安家的三妯娌关系都很一般,其中当属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的关系最为僵硬,平时见面,拌嘴是常事,大打出手也有可能,所以老三媳妇这一搭岔儿,老二媳妇就恼她去了! 秦香秀生怕自己被战火烧着衣角,脚步加快了许多! “娘亲!” 安桃被安多金单手抱在怀里,咯咯直笑,见了秦香秀,连忙伸出小胖手叫人:“娘!” “诶!乖囡!” 秦香秀的心软得不像话,哪还顾得上吵嘴的妯娌和没忙完的活计?快步朝安桃走过来! “大娘!” 安小宝憋了一肚子的气,一看到安桃和秦香秀笑呵呵的模样,他心里就难受的紧,哭嚎道:“大娘!坏!偷鸡蛋!” “你说什么!” 安多金和安多银两兄弟瞬间变了脸色,眼神凶狠地看向他:“你再说一遍!” “我、我……呜呜!” 安小宝又气又怕,放声大哭:“大娘偷鸡蛋给赔钱货吃!我要告诉奶奶!” “坏!” 安桃小脸一板,指着安小宝就道:“坏!揍你!” 说完,她便从安多金的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朝安小宝的方向跑。 “干啥呢!干啥呢!” 眼看着安桃就要攻击成功,安小宝却被人猛地抱了起来! “大嫂!你能不能管管你家这小丫头片子!哪有这么爱挑事的丫头!”老三媳妇的脸色不太好看,道:“你偷偷给她煮点鸡蛋,我不说你,但你不能让她欺负我家孩子吧!” 秦香秀被气笑了,道:“弟妹,你叫我一声大嫂,可没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啊,你儿子空口白牙诬陷我偷东西,你不好好教他,反倒来找我的不自在?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小宝还不到六岁!哪会撒谎!” “小偷!小偷!” 安小宝找到了人给自己撑腰,腰杆子瞬间挺直了:“大娘和赔钱货都是小偷!” “安小宝!” 安家老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向你大娘道歉!不然老子打死你!” “凭啥!” 老三媳妇脸色一变,道:“这事都没调查清楚,凭啥让我们小宝道歉!” “你也知道没调查清楚?” 秦香秀扫她一眼,转而问向安桃:“桃桃,你今天吃鸡蛋了?” 安桃乖乖点头:“蛋羹!” “好吃吗?”秦香秀温温柔柔地出声:“是谁给我们桃桃做的蛋羹呀?” “奶奶!可香!” 安桃小嘴儿一翘,眼睛一弯。 “骗人!赔钱货骗人!”安小宝气得朝安桃呸了一声:“赔钱货!” 安桃小脸儿一绷,严肃道:“桃桃可贵!” “弟妹啊,不怪大嫂说你,你这人是真蠢啊!”老二媳妇勾着唇角,看完了整场戏,才堪堪开口:“我亲眼看着娘给安桃做的鸡蛋羹,还能有假?” 老三媳妇傻眼了:“那你咋不早说!” 老二媳妇冷哼一声,一扭身,走了。 “败家娘们儿!回家!” 安老三的脸色很不好看,拽着自家媳妇就往屋里走,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了咒骂声! “桃桃,”秦香秀牵着安桃的小手:“我们也回家,看看你爹给你做的小床去!” “好!” 安桃脆生生地应了句,就迈着小步子往家里走,多金多银两兄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安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算上正房和主屋,一共建了四间房子,其中秦香秀他们住在东边,二房住西边,唯有安老三结婚最晚,娶媳妇时,家里的房子不够住,只能在主屋的侧身又建了一个小矮房,勉强过活。 而大房的房子虽然算是独立,但也不大,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归秦香秀夫妻,一间给了多金多银,眼下安桃来了,安建国只能再做一个小床。 “哇!” 安多金刚一进门,就看到靠窗的那一张小床,眼睛都亮了:“娘!妹妹的床好小啊!只和我的腿一样长!” 安多银也是一脸新奇:“妹妹好小!” 秦香秀笑弯了眸子,将怀里的肉团团放到小床上,然后帮着安桃拉了个帘子,说:“桃桃,这几天热的厉害,不需要睡火炕,你就先这么住着,等以后……” 她顿了一下。 桃桃的身份古怪,八成寻不到亲人,自己若是能养着她,倒是最好,就怕娘她不同意! 秦香秀看着小团团眼神里的喜欢和依赖,心都忍不住揪疼了一下! 不管了! 娘要是不喜欢安桃、不想养安桃,那她就求她去!左右她喜欢闺女、左右她坏了身子,再没办法有孕!倒不如养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闺女呢! “娘,你别给妹妹拉帘子行吗?我想看着妹妹睡觉。” 安多金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桃,到底是孩子心性占了上风,竟忍不住地对着安桃肉嘟嘟的脸颊用力一戳! “唔!” 安桃吃痛,连忙捂住小脸儿。 “安多金!” 秦香秀罕见地拔高了声调:“你找打呢你!你妹妹才几岁,你这么用力戳她,疼了咋办!桃桃,怎么样?疼不疼?” “娘……” 安桃的小手捧住了自己的小脸蛋儿,惨兮兮地把脸埋进秦香秀的怀里,小声音里带了哭腔:“不要哥哥,哥哥坏。” 安多银傻眼了。 “别啊!”他急道:“那是大哥戳的你,不关我的事!我还是你哥哥呢!” “娘,”安多金盯着安桃白嫩嫩的脸颊肉,忽然出声:“我想咬她。” 秦香秀:“???” 这败家孩子!你想上天不成?! “你想欺负妹妹?!” 安多银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哥哥。 “没、没啊!” 安多金愣了:“我没想欺负她,我就咬一口!” “不行!我不同意!她是我妹妹!” “咋不行!”安多金道:“你看她胖嘟嘟的,脸上全是肉,像不像白面馒头?你敢说你不想咬一口?” 安多银呆了呆。 这么一说,妹妹的脸蛋儿确实像馒头啊…… 第18章 大青山 “白面馒头”论一出,安桃明显发现两个哥哥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好像是要吃人! 安桃有些怕,连忙搂住秦香秀的脖子,将小脸儿藏进对方的项颈,直到自己的脸颊肉碰到对方的锁骨,才堪堪停下来。 “多金多银!” 秦香秀板着脸,道:“妹妹是人,不是白面馍!你们咬她,她会疼!咋?你们想让妹妹疼?” 安多金和安多银同时摇头。 秦香秀稍微松了一口气,说:“不想让妹妹疼,就不能咬妹妹!” “嗯!不咬妹妹!” “娘,不咬妹妹的话,我能碰碰她呢?” “那你问问妹妹,”秦香秀笑着说:“妹妹要是同意,你们就可以在一起玩了!” “妹妹!我想和你玩!” “妹妹,我可以碰碰你吗?” “妹妹……” 安桃好烦,并决定翻了个身,用小屁股对着他们。 “哇!” 安多金惊呼一声:“妹妹的屁屁肉肉的,小小的!” “我可以戳一下吗?” “不可以!” 安桃气鼓鼓地看向他们,小奶音里全是愤怒:“你们坏!不可以碰桃桃!” 桃桃可疼! “娘!” 安多金一看到安桃的脸颊,整个人都傻了,连声喊道:“娘!娘!娘!我把妹妹掐坏了!” 刚刚走出门,并准备扫地的秦香秀:“……” 她连忙放下扫帚,往屋里跑! 丁点大的小家伙正气鼓鼓地坐在小床上,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再一细看,就发现她白嫩嫩的脸颊竟被人戳出一道红痕,看上去可怜极了! 秦香秀心疼道:“安多金!你怎么对妹妹下这么重的手!” 虽然知道小孩子不知轻重,容易伤人,但她以为多金向来懂事,又对桃桃十分喜欢,不至于对小团子下这么重的手。 谁承想他竟然长能耐了!敢欺负小妹妹了! “娘。” 安多金又懊恼又心疼,眼圈都红了:“娘,咋能让妹妹不疼啊?” “快给妹妹道歉!” “妹妹,对不起,”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说:“我以后再也不戳你了,也不想咬你了,你别疼。” 唔…… 安桃捂着小脸颊,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说:“桃桃原谅你们了。” “真的吗!” 安多金惊喜道:“妹妹真好!” “嗯哼!” 安桃小下巴微微仰起,说:“桃桃第二好!” 说完,她就对着秦香秀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说:“娘亲第一好!” “哎呦!” 秦香秀笑得合不拢嘴,直呼:“乖桃桃,娘的小心肝儿!” 就这样,安桃凭借着自己的脸,很快赢得了安家两兄弟的喜欢,连睡觉前,两兄弟都舍不得离开,仍旧站在小床边看着妹妹,哪怕妹妹睡着了,他们也不在意。 “妹妹真好看。” 安多金一眨不眨看着安桃,小声说。 安多银重重点头:“好看!” “臭小子!还不睡觉?” 安建国听到动静,朝小屋看了一眼,直接被气笑了:“别打扰妹妹睡觉!” 多金多银都怕爹,一听这话,就连滚带爬地上了炕,装出了一副“睡得正香”的小模样。 安建国:“……” 蠢小子。 他无奈摇头,然后上前将小床上的帘子拉好。 该说不说,他家这小闺女可真俊啊,白白胖胖、娇娇嫩嫩的!看得人心情都好,安建国在心里合计着,要是再过两天,还找不到小丫头父母的话,他就把她的户口挪到自己名下。 这才叫一家人呢! 安建国满意地走远了。 睡熟的安桃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睡醒时,脸颊上还有口水印,瞧着呆呆傻傻的。 安多金和安多银也不介意,等妹妹洗完手,就带着妹妹去吃早饭。 随后,三个小家伙就手牵着手出去玩了。 今天是星期天,孩子们都不用上学,打谷场上放眼一看,全是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见到安多金朝这边走,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老大!” 一个瘦小孩儿跑过来,问:“老大,你咋才来啊!咱玩打木仓人手都不够!” “安静!” 安多金小大人儿似的开口,见四下无声,所有小孩儿都给面子地闭上了嘴,他才满意地点点头,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安桃,我妹妹,谁敢欺负她,我就揍谁!听到没有!” 小小的安桃被他牵着小手,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新奇。 “听到了!” “哇!”瘦小孩儿忍不住打量了安桃几眼,颇为羡慕地说:“老大,你妹妹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她咋这么好看!” “……” 小孩儿们围着安桃说个不停,看得安多金十分不满意,道:“边儿去!这是我妹妹!谁要是跟我抢妹妹,我跟谁急!” “老大,你妹妹的脸怎么了?咋有一块紫紫的?你爸该不会打她了吧!” 安多金:“……” 坏了! 这是他戳出来的紫印子! 他心虚地闪了闪眸子,说:“你咋那么多废话!关你屁事!我们走!” 说完,他牵着安桃就往外走。 “大哥?” 安多银愣了愣:“大哥啊,咱不和他们玩打木仓了?” 安多金嫌弃地撇撇嘴:“他们有啥可玩!没劲儿!妹妹,你想玩什么?哥带你玩去啊!” 安桃想了想,眼睛亮亮:“山!” 安多金、安多银:“……” “啊?!” “哥哥!上山玩!”安桃的小拳头握得很紧,小脸儿满是兴奋:“桃桃捡野鸡蛋,吃光!可香!” “上、上山?” 安多银有些慌了:“大哥?咋、咋办?” 安家屯依山傍水,算是顶好的地界,但只要不傻,安家屯的人是不可能进山的,因为他们挨着的山是大青山! 大青山的背后,正是全省最大最大的长青山脉! 据村里的老人说,他们小的时候,大青山上狼群无数,每到深冬,狼群就会闯进村庄,叼走孩童,以求饱腹! 近些年,大青山上的狼群都迁徙到了长青山脉,遇见狼的人少了,但关于狼的传说还在,甚至深夜时,临山的人家还会听到狼啸声! 着实可怕! 第19章 野猪 “好!” 安多金咬了咬牙,说:“我带着妹妹上大青山!” “大哥?!” “哇!” 安桃眼睛亮亮,小胖手不住地鼓掌:“哥哥好!桃桃喜欢哥哥!” 妹妹甜甜软软的声音,让安多金瞬间得到了满足,什么狼群什么危险,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只剩下一句话,那就是让妹妹开心! “只要是妹妹想,别说是大青山,就是大青山脉,我也会去!”安多金豪气万丈地说道。 “大青山脉!” 安桃激动的小脸儿红红:“明天去!” 安多金:“……” 别、别啊! 我还没活够呢! 安多银还是有些犹豫,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小妹妹,咬了咬牙,说:“大哥,咱就在山脚捡点柴火回家,别上山了,妹妹这么好看,要是被狼相中了,咋办?” 安多金想了想:“行!” 奶和婶子一到秋天,就会到大青山脚下捡柴火,那里绝对安全! 这样想着,安多金就偷偷溜回了家,背了两个箩筐出来,便带着弟弟妹妹朝山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他还是有些紧张,但随着大青山越来越近,属于大自然的味道和鸟语蝉鸣则让他瞬间融入到了欢快之中! 三个孩子撒欢儿似地往山里跑,欢笑声长久不断! 安桃玩得开心,小脸儿一直红扑扑的,哪怕眼睛被蒙上,什么都看不到,她也美得不行:“哥哥!桃桃来了!” 四下无声。 她年纪小,玩抓人时,多金多银都故意让着她,时不时地发出一点动静,力求让安桃发现。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这一局开始,两个哥哥就像是失声了一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让安桃难免觉得吃力。 好在她是个好性子的团子,哪怕没人理她,她也能一个人玩得开心。 “哥哥!” 安桃蒙着眼睛,咯咯直笑,小步小步地往前挪。 身前的“哥哥”似乎比刚刚高了一些,还壮了许多,喘气时声音很粗,像是生了病,不过安桃并不介意,她伸出小胖手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腕”。 “哥哥,桃桃抓你!” 安多金和安多银看着眼前的一幕,双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丁点大的小团团伸着小手,试图抓住那只庞然大物,安多金几乎要被恐惧完全吞噬,根本顾不得太多,只能拼尽全力嘶吼一声:“跑!” “妹妹快跑——” 他的声音又粗壮又刺耳,吓得安桃小身子一抖,一屁股坐到地上! 身前的“哥哥”像是受到了刺激,离弦之箭一般朝前跑去! “啊啊啊!救命啊!娘!” “多银快跑!” 安多金双腿发软,眼里满是恐惧,但一想到自己是哥哥,身后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他就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搬起一块大石头,吼道:“安多银!带妹妹跑!” 吼完,他拼尽全力将石头扔向野猪! 没砸中。 安多金的眼底闪过一抹绝望! 他完了! “哥!” 安多银一向听话,拎起地上的小团子就往外跑,等余光看到野猪冲向安多金时,他的心跳都停歇了,喊道:“哥——” 这个时候,安桃终于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哥哥!” 她小脸儿一白,连忙从安多银的怀里挣脱开来! “妹妹!” “不要——” 安桃鼓着小脸儿,小炮仗似地朝野猪冲去,小拳头对着野猪的屁股用力一砸! 猪屁股被砸出了一个小坑! 野猪彻底被激怒了,它愤怒地嘶吼一声,朝安桃的方向顶去! “妹妹!” 好不容易脱离险境的安多金刚松一口气,就看到野猪直奔自家妹妹而去,他恨得牙根疼痒,抓起身边的石头就朝野猪冲去! 安桃腿儿短,跑得慢,却十分灵活! 小身子一猫,就从树根底下钻了过去,任由野猪往树干上撞! “娘嘞!” 安多银吓得双腿发软:“它咋还不死啊!” 要是让撞到了树上,不死也得晕过去,但野猪不一样,它一撞,树都折了两节! 安桃趁此机会,小拳头重重地锤到了野猪的鼻子上! “咔嚓!” 鼻骨断裂发出的声响! 野猪疼得发出嘶吼,看向安桃的眼神越发凶狠! 安桃小脸儿鼓鼓,看着更凶! 因为她也疼! 野猪的皮那么厚,哪怕她是只小神兽,也会觉得手疼,安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哭出声来:“呜呜娘亲……” 她一边哭,一边小拳头挥得起劲儿,一拳一拳地往野猪身上砸! 顾惜年赶到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壮硕如牛的野猪卡在树干中间!不断挣扎!眼看着就要挣脱禁锢! 偏它身前的小团子丝毫不知畏惧,依旧抬着小拳头往它的身上砸! 顾惜年:“!!!” 他扔下箩筐,拿起柴刀,飞身朝野猪跑去! 他和安多金同龄,今天刚好十岁,但不同于安多金的冲动易怒,他足够冷静! 只见他纵身一跃,就飞身到了野猪的腰背之上!不顾安多银惊恐的尖叫,举起柴刀就狠狠地朝野猪的项颈之处扎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 不知道扎了多少下,野猪终于死透了! 顾惜年的呼吸有些急促,纵身一跳,就从野猪的身上跃了下来,然后皱着眉看眼前浑身是血的胖丫头:“疼了?”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疼、桃桃疼……” 她正站在野猪的身前,被喷洒的猪血淋了一身,哪哪都是腥臭腥臭的,偏她身子又疼,根本挪不开地方,只能捧着小手哇哇哭,看着十分可怜。 “哪疼?” 小团子全身都是血,只有小脸儿还算白净,顾惜年只能用衣服擦净安桃的小手,才问:“手疼?” 安桃打着哭隔,点头:“疼。”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俩,”他转头看向吓傻了的安多金和安多银:“抄小路进村,找你家大人,让他们上山抗野猪。”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只能告诉你家大人。” 安多金呆呆地点点头,指着安桃,道:“妹、妹妹……” “嗯,”顾惜年道:“我会照顾她。” 安家两兄弟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第20章 力大无穷 胖丫头的手又小又胖,捏在手里像是拿着一朵小棉花,软绵绵、轻飘飘的。 顾惜年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这双小手上看出一点点的红痕。 他抬了抬眼,看向野猪头上鹅卵石大小的深坑。 顾惜年:“……” “你的力气这么大?” 安桃心虚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顾惜年这回真的惊讶了。 原本他还以为野猪身上的坑坑洼洼是安多金用石头砸的,没想到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家伙的杰作!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小妖怪?” 他问。 安桃怒了:“桃桃不是!桃桃是神兽!” “神兽?” 顾惜年不太信,问:“那你这只小神兽会干什么?能祈福还是能挣钱?” 安桃被问住了。 她会干什么呢? “娘亲说,等桃桃长大了,能吃掉一整个太阳!” 顾惜年:“……” 饭桶精? 饭桶也能成精吗! 难怪胖丫头这么胖,还这么能吃! 他年纪小,又没读过多少书,很轻易地相信了安桃是个饭桶精的事实,再看向安桃时,他的眼里多了丝嫌弃。 难怪她还得四处找娘亲,不然她这么个饭桶,谁会要她? 顾惜年现在打心底儿里觉得秦老师心善!多么善良的秦老师才会收留一个饭桶精啊! “臭。”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小脸儿皱起来:“你臭臭的。”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退后十几步,问她:“还臭吗?” 安桃嗅了嗅,点头。 她伸着小胖手,指了指野猪:“它臭?” 顾惜年摇头。 “咿呀?”安桃茫然。 顾惜年指着安桃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臭。” 安桃:“!!!” “哇呜——” 小团子再一次哭出了声! 顾惜年静静地看着她哭,等安桃哭声小了,他还会问:“怎么不哭了?” 胖丫头哭起来好看得紧。 安桃瘪着小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掉眼泪了。 顾惜年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强求,只多看了安桃一眼,见她眼里还含着泪,才问:“为什么要上山?” 安家虽然穷,但壮劳力多,现在出了个什么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老安家不出几年,肯定能成为安家屯数一数二的大户。 这样的人家似乎没必要让孩子们冒险进山吧? “玩。” 安桃小声说。 顾惜年:“……” “玩什么了?” 他的视线落到安桃脖子上的小破布上:“捉迷藏?” 很好。 他已经想象出胖丫头遇到野猪时的完整画面了! “以后别进山了,”顾惜年淡声开口,声音平静:“山里危险。” 安桃有点不服气,问:“那你怎么上山?”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你猜。”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你比我贪玩?” 顾惜年:“……”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小孩儿说废话! “不对,”安桃很快就否了自己的猜测,说:“野菜!你是来采野菜的!” 顾惜年“嗯”了一声。 “为什么天天采野菜?”安桃问:“你和姨姨都爱吃吗?” “卖钱。” “哇!” 安桃夸张地张圆了小嘴巴,说:“野菜可以卖钱呀?” 顾惜年点头。 以前做买卖,那叫投机倒把,自然不行,不过现在政策变了,他也能靠着卖野菜给娘赚一些草药钱了。 “哥哥,”安桃挪了挪小屁股,坐到了顾惜年身旁:“我们一起挖野菜来卖,好不好?” 顾惜年看她:“你父母不会同意,而且你家里不缺这个钱。” “缺!” 安桃急了:“桃桃饿!” 顾惜年:“……” 好吧,他忘记胖丫头是个饭桶精了。 “你一顿能吃多少?”顾惜年问。 安桃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很严肃地说:“桃桃可以吃两盆玉米碴。” 顾惜年:“……” 他顿了顿,又问:“安家一顿给你吃多少?” “一碗小碴粥。” 安桃苦着小脸,说。 两盆和一碗之间,相差太多了,连顾惜年都忍不住同情这个小饭桶精一秒。 “你……” 他略一迟疑,才说:“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挖野菜,但前提是你得让秦老师和我说。” 带着人家孩子偷摸赶集的蠢事,他可做不出。 “哥哥。” 安桃抓着顾惜年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桃桃可以不告诉娘亲吗?” “不可以。” 安桃垂下小脑袋,整个人都沮丧了。 “好叭。” “来人了,”顾惜年站起身,将沾满血迹的柴刀扔进箩筐里,然后将安桃小团团拎到干干净净的大石块上。 安桃拄着小下巴往山下瞧。 “二叔、三叔,还有二婶婶三婶婶?” 她有些激动地挥了挥小手:“哥哥!” 顾惜年刚要应声,就听到山下传来安多金激动的回话:“妹妹!我在这儿!” 顾惜年:“……” 莫名觉得自己怪蠢的! “天啊!” 老二媳妇最先爬上来,一见到安桃,脸色都变了:“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样?没事吧!” 安桃连忙站起来,转了一小圈,笑呵呵地说:“二婶婶,桃桃没事!” 老二媳妇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没事上山干啥?嫌死的不够快吗?整这一身像是血葫芦一样!看你娘回家咋揍你!” “干啥呢你,别吓着孩子!” 安老二连忙拉住她,道:“孩子没啥事,等回家再说,这野猪得赶紧抬下山,别再把狼招过来!老三,多金!你们都过来搭把手!” 顾惜年默不作声地上前两步。 “孩子啊,野猪这事我听多金多银说了,”安老二一脸感激地说道:“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不然这几个孩子怕是得遭难,叔帮你把野猪抬到你家,到时候记得找小河村的张屠户,让他帮你放放血!” “不用。” 顾惜年说:“叔,野猪虽然是我杀的,但我来时,野猪已经卡在树干上了。” 说着,他瞥了安桃一眼,道:“多金也出了力。” 安多金一愣:“啊?” “你忘了?”顾惜年看向他:“野猪头不是你用石头砸的吗?” 众人一看,果然在野猪的脑袋上找到好几个石头印子! 第21章 奇怪的二婶婶 “哎呦呦!” 老二媳妇的眼睛都亮了,看向安多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金山:“看看!看看!男娃就是和小丫头片子不一样!瞧这力气!来,多金,快让二婶看看伤着没有?” “多金厉害啊!” 安老三惊喜道:“才十岁,就能打野猪了?” “可不!” 安多金被夸得一脸茫然,到最后也觉得自己挺厉害。 是呢! 他居然把野猪头都打歪了! 虽然他对自己和野猪斗智斗勇的记忆十分模糊,但仔细想想,弟弟当时离得远、妹妹又小小一只,可不就是他激发了潜能,怒揍大野猪吗! 他真厉害啊! 安多金看着野猪头上坑坑洼洼的石头印子,只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天下无敌了! 安桃看了看安多金,又瞅了瞅自己的小拳头,心道,既然哥哥这么开心,那她就把这份功劳让给哥哥好了! “哥哥!好棒!” 安桃竖起大拇指,说:“打倒野猪猪!” 安多金的腰杆儿瞬间挺直,下巴一扬,说:“妹妹别怕,我保护你!” “嗯!” 顾惜年:“……” 他嫌傻,不忍多看,转而看向安老二:“叔,这野猪起码要分给多金半头。” 安老二有些迟疑。 话虽这么说,但自家孩子的命是人家救回来的,他哪好意思贪人家的野猪肉啊!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倒是对这头野猪十分眼馋,但又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踩了自家男人的面子,只能闭着嘴,不吭一声,单用眼睛给安老二递眼色。 “现在天热,猪肉放上两天,就坏透了,我家人口还少,要是把整头野猪都带回去,吃不完,就浪费了,”顾惜年劝道:“还是分成一半吧。” 他这么一说,安老二也松了口:“成!” 话音落下,几人就扛着野猪往山下走,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因为野猪很重,足有四五百斤的重! 他们吃上几斤,就拿着野猪肉到集市上去卖,实在卖不完,就分给关系好的邻里邻居,怎么算都合算的很! 这一行人中,当属桃桃最小,个子最矮,自己走路都累得慌,哪里还扛得动野猪肉? 她只能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顾惜年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小团子没有跟丢,才放下心来! 刚一进村,他们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妈呀!哪来的野猪!这么大个儿!” “振国啊!这是你们猎来的野猪吗?”有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从后山猎来的啊?这感情好!” 老三媳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可不,趁着山上血腥味儿没散,你赶紧上去看看,万一也能猎到一头呢?” 众人见老安家态度明确,不会给自己占便宜,也换了语气,接连恭喜。 “要我说,现在这孩子是不一般,上个山连野猪都能猎回来!”老三媳妇说:“不像咱们,天生地里刨食的命儿!” 言下之意,野猪是孩子们猎回来的,谁想占便宜,那就是想抢孩子的口粮! “妈呀!这野猪是你家孩子打来的啊?!” 老二媳妇的腰板儿挺直了,道:“可不!我家多金多银和顾惜年一起打的野猪!厉害着呢!” “这几个孩子刚十岁吧?咋就这么厉害!真是祖峰冒青烟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而且人家学习还好呢!我听我儿子说,安家俩兄弟前几天参加什么什么比赛,得了奖,还去市里玩了好几天呢!” “……” 一路上都是羡慕又嫉妒的恭维声,老二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刚一进院就说:“儿子好啊儿子好!我也得早点生个儿子!” 安老二:“……” 他臊红了老脸,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说啥呢!多银,快去小河村找张屠户来!媳妇,你带着安桃换件衣裳!惜年、多金和老三,咱四个把野猪抬后院去!” 老二媳妇撇撇嘴,拎着安桃小团子就往屋里走。 刚一进屋,她就把安桃扔进了水盆里。 “咿呀!” 安桃害羞得捂住自己的小衣裳。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小崽子,你别给我整洋活儿,快点把衣服脱了!” 小团团没动静。 老二媳妇:“……” “你当我稀罕给你洗澡啊?要不是多金多银长大了,自己会洗,我能给你洗来?你个小丫头片子装啥装?快脱,你不脱,我给你脱!” “二婶婶,”安桃小脸儿红红:“桃桃可以自己洗吗?” “你咋净事儿呢?” 老二媳妇可不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安桃扒了个干净,眼看着小丫头露出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身子,她撇了撇嘴,道:“不是二婶说你,你长这样,长大了一定会惹出事来!” 安桃捂着通红的小脸儿,一声不吭。 “小丫头片子,还知道害羞呢?”老二媳妇啧啧两声:“肉滚滚一样!” 正说着话,门外就走过了几个人。 其中就有顾惜年。 他随意一抬眼,刚好看到小豆丁白胖胖的小身子,再一听她二婶子说的那些屁话,顾惜年果断地帮安桃关上了门。 老二媳妇:“……” 这狼崽子! 她忍不住嘟囔一句:“安桃啊,你咋和顾家小子认识的啊?听二婶的,你离他远点,那孩子怪的很!” “不要!” 安桃扬起小下巴,脆生生地说:“哥哥可好!才不怪!” 门外的顾惜年:“……” 正好能听到屋里说话声的安老二:“……” 这败家娘们儿! 屋里,老二媳妇也被安桃的忽然发作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安桃的小嘴巴:“小丫头片子!你喊啥!让人家听到了咋整!” 顾惜年:“……” 已经听到了。 “唔!” 安桃用小手拍了拍老二媳妇的手背,示意她松手。 “别喊了,听到没有!” 老二媳妇警告似地瞪了安桃一眼。 安桃乖乖点头,然后说:“二婶婶,哥哥不怪,你才怪。” 老二媳妇:“……” “你说啥?我咋怪了?” 安桃想了想,说:“二婶婶是女娃娃,还嫌弃女娃娃,可怪了。” 老二媳妇:“……” 第22章 小福气包 “小丫头片子,你懂啥!”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道:“正因为我是女人,我才知道女人根本比不上男人!我要不是女人,我咋知道我比不上男人?” 安桃呆了呆。 “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笨死了!你等着,”老二媳妇说:“我给你取两件衣裳去!” “谢谢婶婶!” 安桃乖乖地伸着小胳膊,任由老二媳妇给她穿上一件红绿相间的小衣裳,她也瞬间从一个白嫩嫩的小漂亮变成了略有姿色的小土包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衣裳和小鞋子,美滋滋地推开门。 门口,顾惜年和安老二正磨着刀。 老二媳妇:“……” 坏了! 他俩该不会听到自己说啥了吧! 再一看自己丈夫凶神恶煞的眼神,老二媳妇的心尖儿都颤了一下:“那个……你们没听到啥吧?” 安老二:“……” 败家娘们儿!有你这么问的吗! “没有。” 顾惜年平静地开口。 “啊啊,”老二媳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模样,说:“听到也没啥,小事儿!” 顾惜年:“……” 胖丫头连她二婶都说不过,她将来得多蠢啊? “哥哥!” 安桃小团子从屋里钻了出来,捏着自己的衣服角,美滋滋地转了一圈,问:“大哥哥,二叔叔,桃桃好看吗?” 顾惜年、安老二:“……” “媳妇啊,”安老二叹了一口气:“你把咱家二丫的好衣裳拿出来,给桃桃穿吧。” 老二媳妇愣住了。 “安振国,你啥意思?你以为故意挑了件破衣裳?这可是咱家三丫最好看的小衣服啊!你还想给她穿啥啊!” “啊?” 安老二有些不敢相信:“咱家二丫穿,都没这么扎眼,咋桃桃穿了,就这么奇怪呢?” 对,不是难看,是奇怪。 白嫩嫩的小姑娘穿着秦香秀给改的衣裳,漂亮的像是小仙女,等穿了安二丫的衣服,气质就完全变了。 他也说不好哪里变了,反正就是碍眼! “我知道了!” 老二媳妇一拍大腿,道:“咱家二丫丑,穿上丑衣裳,还挺般配!但人家安桃长得俊,让她穿丑衣服,可不就奇怪了!” 安老二:“……” 他抽了一口旱烟,道:“媳妇啊。” “咋了?” “没咋,”他的眼神里全是疲惫:“忙你的去吧。” “诶!” 安桃看了看二婶婶的背影,又看了看长吁短叹的二叔叔,小脸儿皱了皱:“二叔叔,桃桃的衣裳不好看吗?” “衣裳好看不好看重要吗?” 顾惜年道:“重要的是人好看不。” 等等,这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安桃懂了,小脑袋点了点:“桃桃知道了,桃桃好看,不怕丑衣裳!” 顾惜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聪明。” 安桃开心得小脸通红。 没一会儿,张屠户就赶到了,整个安家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安桃这么一个小崽崽自然是清闲得很,脚踩风火轮一样来回疯跑,自己玩都能玩的咯咯笑,再穿着绣上红花绿叶的小衣裳,更添了几分傻气。 正玩得起劲儿,安桃就发现了村头走来的两个人。 “奶奶!爹爹!” 她迈着肥嘟嘟的小腿往外跑! “哎呦!这乖囡!” 安老太刚卖出七百块钱,心里美到不行,一看到安桃,更是忍不住露了笑:“乖囡!” “奶奶!” 不等安桃奔向安老太,安建国就一个用力,将小丫头提溜了起来:“大闺女,这小衣裳是你从哪翻出来的啊?” 丑的让人心疼。 “二丫姐姐的衣裳!” 安桃坐在安建国的胳膊上,开心地荡着小脚丫,说:“奶奶!哥哥打野猪了!” “是吗!” 安老太太只当这是小孩子说胡话,丝毫没有在意,但还是捧场地夸赞道:“他可真棒!桃桃啊,猜猜奶给你买啥好吃的了?” 安桃吞了吞口水,说:“吃。” “啊?” “桃桃什么都吃,”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吃饱饱!” 这可把安老太笑坏了,一路都是她的笑声,直到她进了院子,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又看到了被老二媳妇泡在水里的小衣裳,她的脑袋才“嗡”的一声炸开! “老二家的!” 安老太脸色都变了:“咋回事啊!这衣服上咋都是血啊!” 提起这个,老二媳妇满脸兴奋:“娘!这些都是野猪血!多金和隔壁顾家小子猎回来一头大野猪!足足有五百来斤!” “真的?!” 安老太连忙往后院跑,一看自家的小辈一个没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吓得我呦!险些要了我的老命!” “奶奶,吃肉!” 安桃奶兮兮地说道:“可香!” 安老太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再低头看向安桃小团子,半晌没说话。 说起来自打这孩子进了老安家的家门,她家似乎天天都有喜事儿…… 先是野鸡蛋、再是野山参、现在连野猪都打回来了? 这怕不是个小福星吧! 再一瞧这孩子,穿得花花绿绿,生得白白嫩嫩,小脸儿小嘴儿精致漂亮,活像是观音座下的小童子,自带了一股子的仙气,这不妥妥是一个小福包吗! 不行! 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啊! “乖囡!今儿吓坏了吧?”安老太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瓜儿,然后对着安多金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奶?干啥啊?” 安多金一脸懵地走过来:“我看野猪呢!” “干啥?你还敢问干啥?” 安老太拎着安多金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敢往大青山里跑?你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带着你弟你妹一起去?看我不打死你!” “别啊奶!我没想上山!这不是走岔路了,一不小心就爬上去了吗!” “还敢犟嘴?” “奶奶!”安桃抓着安老太的衣角,怯怯道:“是桃桃想去山上玩。” “哎呦!乖囡,山上有啥好玩的啊?不是草就是树的,还有狼!没劲儿!明儿奶奶带你赶集去!”安老太说:“集上可比山里好玩!” 安桃眼睛一亮! “奶!我也去!”安多金急了:“妹妹去,我就去!我保护妹妹!” 第23章 饕餮崽崽三岁半 “你?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好,还保护妹妹?”安老太拎着自家孙子的耳朵骂道。 她这人偏心,对家里的三个男娃一向看重,尤其是对既聪明又强壮的多金,更是打心底儿里的喜欢,哪舍得让自己的心头肉去保护一个女娃娃? 要不是安桃福运滔天、又年龄太小,光是怂恿哥哥带她上山这件事,都足够揍她一顿了! “奶奶奶!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安多金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耳朵道:“奶,你就带我上集吧!我保准能把我弟和妹妹带好!求你了!” “边儿去边儿去,”安老太赶苍蝇一样把人赶走。 安桃抿着小嘴偷偷笑。 安多金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妹妹,连你都笑话我……” 安桃连忙捂住小嘴巴,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乌溜溜地转,里面全是笑意。 安多金:“……” 有点手痒,想揍人。 “大哥哥!” 突然,安桃的眼睛亮了亮,视线越过一脸可怜的安多金,转而看向从远处走来的顾惜年,她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叫着人:“大哥哥,桃桃在!” 安多金:“???”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安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抛弃了一般! “妹妹!你要去哪?!” 安多金连忙大步跟上安桃,慌张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他知道妹妹是娘捡回来的,说不准哪天就会离开,眼下看到安桃像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顾惜年的身后,只以为她要离开安家,同别人生活去了。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碎。 “呀?” 安桃懵了一下,见哥哥的模样实在可怜,便学着秦香秀安慰自己时的模样,伸出小手,准备去摸安多金的脑袋瓜儿。 可她太矮了,无论她怎么踮脚都碰不到安多金的头。 安桃:“(`⌒′メ)” 她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摸了摸安多金的脸颊,软乎乎地说:“哥哥不怕,桃桃回!” 安多金瞬间被治愈了:“嗯!” 安桃见哥哥被自己哄好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然后迈着小短腿朝顾惜年跑。 她小小一只,有些胖,跑起来很不稳当,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一般! 顾惜年只能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干什么?” “哥哥。” 安桃及时刹车,努力站稳,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走吗?” 顾惜年点头:“回家。” 安桃的小嘴儿瘪了瘪,像是舍不得人,又像是有些不高兴,最后只能委屈兮兮地指了指顾惜年拎在手里的小块野猪肉,一脸沮丧地撅起小嘴儿:“小小的。” 明明是哥哥杀死的野猪,却只得到了一块小小的野猪肉。 安桃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总之是闷闷的,有些不开心。 顾惜年怔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安桃的小心思,漆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傻子。” 现在天热,野猪肉放上两天,准保会坏,倒不如拿到集市上卖,还能赚上几个钱,偏他年龄太小,家里没有牛车,根本没办法自己上集。 好在安二叔心善,看出他的窘迫后,便提议让他把猪肉留在安家,还愿意带他一起到集上卖猪肉,顾惜年怎能不感激? 只有安桃小团子不知道里面的弯弯道道,还想为自己打抱不平。 顾惜年觉得好笑,唇角勾了勾,启唇便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可说着说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胖丫头不但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还一脸呆相地对着自己流口水! 顾惜年的脸色一黑,道:“安桃!” 安桃吓了一跳,小身子抖了抖,黑葡萄似的大眼儿里盛满泪水,一脸控诉地说道:“哥哥坏,吓桃桃!” “刚刚在想什么?” 顾惜年瞥她一眼:“都流口水了。” 安桃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确定没摸到水迹,才有些害羞地红了小脸儿。 “哥哥,好看!” 她低着头,对戳着手指头,小脸蛋儿越来越红。 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 他一笑,天都晴了,桃桃光是看着,心里就开心得很! 顾惜年:“……” 他有些不敢相信:“好看?” 她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团团还知道好看? 等等,她不止知道好看,还知道流口水! 顾惜年脸一黑,拎起安桃小团团就大步往外走,一直走出安家,他才将小团子放到地上,漆色的眸子盯着胖丫头嫩生生的小脸蛋儿,一字一顿地问:“你几岁?” 安桃伸出手,数了又数,才奶声奶气地回道:“桃桃三岁了!” 准确的说,她是三岁半,可惜她太小了,说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大。 顾惜年的眉头皱了皱,问:“成精三年了?” “咿?” 安桃茫然地仰起小脑袋,懵乎乎地看着他。 顾惜年半晌没说话,看向安桃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嫌弃。 三岁大的小饭桶精竟然这么色!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他捏了捏安桃肉嘟嘟的小脸蛋儿,面无表情地吓唬她:“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对着我流口水,我就揍哭了,听到没有?” 安桃连忙捂住小嘴儿,脸蛋儿通红地辩解着:“没有!桃桃没有流口水!哥哥坏!” 顾惜年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很快便站起了身,说:“回家去吧。” 安桃原本想着要送大哥哥回家,然后去看看姨姨,但顾惜年太凶了,她不开心,就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往家跑。 “等等。” 顾惜年的忽然开口,让安桃赶忙刹住了脚步。 她有些开心,又怕被顾惜年看到再笑话自己,只能故意绷住小脸儿,看向顾惜年。 顾惜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开口:“……不要相信你二婶说的那些话。” 安桃傻傻地抬起头。 “男女都一样,没有谁尊谁贱的区别,”他顿了顿,说:“你不比男娃差。” 说完,顾惜年深深地看了安桃一眼,然后不顾小团子有没有听懂,转身就往外走。 第24章 大丫 “哥哥!” 他脚步一顿,等着小胖团子跑向自己。 果然,安桃小团团跑得飞快,刚一靠近顾惜年,便猫了猫小身子,紧紧地抱住了顾惜年的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真好!” 顾惜年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回家吧。” 安桃有着让顾惜年抱起自己的小心思,但见他看也不看自己,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有走回安家之前,顾惜年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彻底安全了,他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自打前两年母亲病重,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只能靠顾惜年一人操心,每每回家,也都是对着冷冰冰的灶台独自忙碌。 但今天不一样,顾惜年离得老远,就看到自家的烟囱上正冒着白烟! 遭了! 他离家时,忘记熄灭灶坑里的火了?! 顾惜年到底还是年龄太小,见此情景瞬间慌了神,快步往家跑:“娘!” “惜年回来了?” 正在灶间忙碌的许清琴眼底温柔,抬眼看向门外。 顾惜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半晌没有吭声。 “惜年,你前几天买回来的药很管用,我吃了就不怎么咳了,正好现在有几分力气,就想着给你做点热乎饭,”许清琴说着,视线就落到了顾惜年的手上,惊讶道:“这肉是哪来的啊?集上买的吗?你这孩子,不年不节的,买什么肉啊!” “娘……” 顾惜年声音干哑,半晌才堪堪出声。 两年了。 娘第一次下地。 虽说他能看出娘的身体还很虚弱,下地行走还很勉强,但相比于之前娘只能躺在炕头的状态,实在是好上太多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身子正在慢慢变好呢? “惜年,”许清琴的眼圈也红了,她哽咽出声:“这些年辛苦你了。” 顾惜年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底翻涌着的情绪,扶着许清琴坐下歇息,简单地将野猪肉的来历讲了个清楚。 许清琴听了,又是好一阵的后怕。 “惜年,山下也有很多野菜,不用非上山采啊,”她心疼道:“这要是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可怎么办啊!” “没事,”顾惜年道:“只是意外。” 意外也能要了他的命啊! 许清琴心里难受得厉害,过了好半晌,才勉强缓过来:“昨天来咱家的小姑娘怎么样了?没生病吧?” 顾惜年顿了顿,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娘,你不用担心她,她壮实的很,不会出事,以后她要是再来咱家,你也不用拦着,随她心意吧。” 胖丫头是只饭桶精,怎么可能染上痨病? 难怪昨天他劝她时,她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原以为她是个傻子,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没把痨病当回事儿吧? 许清琴:“……” 她以为儿子和昨天那个小姑娘闹脾气了,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们隔壁的老安家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奶!” 安小宝一边吞着口水,一边问:“啥时候能吃肉啊!” 安老太挥挥手,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吃了,快进屋等着去!老二媳妇,去把你爹和多金大丫二丫他们都叫过来!马上开饭了!” “好嘞!” 安老太一声令下,安家人纷纷走进了屋。 大人们倒是矜持,坐下后,也不眼珠子乱瞄,只笑着唠一些家常理短。 小孩子就耐不住性子了,一个个抱着小空碗往灶台里瞧,时不时地吞一吞口水,眼睛都馋得发直! “爹咋还不进屋?” 老二媳妇看了眼院子,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出啥事了吗?” 安老爹和安建国都是木匠工,不农忙时,就在镇上做活儿,补贴家用,但因为安老爹伤了腿,走路太费劲,所以除了过年过节,他都不怎么回家,一直住在镇上。 即使如此,他也是家里的一把手。 他不在家时,家里由安老太管着,安老太拿不定主意了,才会找他商量,家里的这些儿子媳妇对这位当兵出身、上过战场的老爹都是又敬又畏。 “你好奇你就问问去呗,”老三媳妇撇了撇嘴。 “我才不去!” 老二媳妇道:“爹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我打扰他干啥?” “老头子!你咋还不进屋!” 安老太听到屋里的议论声,连忙对着外边笑骂一声:“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安老爹熄了旱烟,叹了一口气,往屋走。 安老太一愣,擦了擦手上的水,上前道:“你这是咋了?上镇里找你,你说你有事,要晚点回来,现在回来了,又唉声叹气的干啥?” “老三和老三媳妇最近咋样?” “啊?没咋样啊,”安老太一愣:“你问这干啥?” 她这老头子干活有一手,脑子也够道,就是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管家里这些琐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主动问起家里人呢! 安老爹摇了摇头,叹气地说:“昨儿我在镇上,瞧见咱家大丫了。” “大丫?!” 安老太骂骂咧咧:“这小丫头片子!难怪她一天不着家,非要往外跑,原来是被镇里迷了眼!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老二媳妇!让她管不好自家闺女!” “说啥呢?”安老爹重声道:“我说的是老三家的大丫!” “老三家大丫?!” 安老太愣住了:“老头子,你说啥呢?老三家大丫不是让咱送人了吗!难不成、难不成你瞧见她了!” 安老爹掐着手里的旱烟,点了点头。 “妈呀!” 安老太一拍大腿:“咋这么巧呢!这都能让咱遇上?她过得咋样?那两口子对她好不好?” 安老爹摇头。 “不咋样,”他说:“衣裳裤子全是补丁,又旧又脏,露着半截子小腿,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裳,我问她,你爹娘呢,她也不说话,只顾着往家跑。” “咋、咋回事?” 安老太懵了:“人家两口子都是城里人,咋能不给咱大丫买衣裳呢!你咋不好好问问!” “她都跑了,我咋问?” 安老爹没好气地说道:“我这瘸腿跑得过半大丫头吗?” 第25章 努力吃饱饭 “这可咋整!” 安老太急得来回走:“咱当年都打听清楚了,人家小两口生不了孩子,家庭又好,饥荒时,他们都能吃上白面馍馍,咱送大丫过去,也是让她享福,咋还能不给咱孩子衣裳穿呢!” “明天我和老大去市里找那户人家,好好问问他到底出了啥事,”安老爹说:“猪肉的事,你和老二老三他们张罗吧!” “成!咱得好好问问,不行的话就把大丫带回来!” 安老太说:“咱家日子虽然紧巴,但也比前几年强多了,养个孩子轻轻松松!不过为啥要让老大跟你去?大丫毕竟是老三家的种,让老三跟着不行吗?” 安老爹摆摆手:“老三不靠谱。” 安老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这辈子一共生了三儿三女,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安爱国,孩子们小的时候,家里困难,只能供一个孩子的读书,偏大儿子和小儿子学习都好,她一时很难取舍,好在老大懂事,主动将学习的名额让给弟弟,自己学木匠补贴家用,这才凑出老三的学费。 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不念书了,老三的学习成绩也跟着下降了,到最后竟然连高中都没考上,只能选择退学。 她心里难受的紧,既怪小儿子不好好读书,又气自己眼皮子太浅,不听丈夫的话,非放弃大儿子,让小儿子上学,出于愧疚,这两年她一直紧着老大家来,遇见个大事小情也都找老大商量。 正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老大比老三聪明了不止一筹! 她越想越难受,索性远着些老三,这才稍微顺了点气! 现下听到自家老头子说老三不靠谱,她心里又是好一阵的不是滋味儿! “当初你就说老三不靠谱,我偏不信,”安老太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让老大读书好了!” “八百辈子之前的事,你说它干啥?”安老爹道:“不管咋滴,他俩都是你儿子,路也都是老大老三他们自己选出来的,这就是命!别说了,先进屋吃饭,有事晚上说。” “爷!奶!你们咋才来!”安小宝馋得直咽口水。 安老太笑骂:“就知道吃!” 说着,她拿着勺子,挨个儿分起了肉来! 因为不知道家里有野猪肉,她和大儿子去市里时,还特意买了两斤猪肉,当下怕放坏了,就炖成了两锅,猪肉给孩子们分,野猪肉给大人吃,倒是够用。 安桃抱着小碗,眼巴巴地看着安老太分给多金多银小宝三大块猪肉,不禁馋得小嘴微张,直吞口水! 安老太觉得好笑,也给安桃分了三块。 安桃捧着小碗儿,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奶奶!” “诶!这小嘴儿抹蜜一样甜!”安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在大丫二丫又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中,分给她们各自两块猪肉,这才收起小铁盆。 大丫二丫心中一喜! 这还是奶第一次给她们分肉呢! 安桃没留意这些,自顾自地闷头吃肉肉。 她人小,嘴也小,偏又很馋,野鸡蛋大小的猪肉被她吞进嘴巴,撑得小脸蛋儿鼓起来,秦香秀看着好笑,说:“别急,慢慢吃,瞧你撑的。” 安桃吃得满嘴流油,一脸享受地说:“可香!” “香就多吃点!”安老太笑道:“盆里还有两块呢!” “奶!我也要!” 安小宝生怕自己被人落下,连忙喊起来。 “好好好!都有!都有!”安老太笑道:“老头子,这小闺女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小安桃,长得俊吧?” 安桃抬起小脑袋,好奇地看向安老爹。 这个爷爷长得和爹爹很像,都很高,看得让人凭生亲切,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招财猫似地挥了两下,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好。” 她的小胖手指了指自己,说:“安桃!” 安老爹愣了一下。 家里的孩子们多,各个儿都怕他,这还是第一次有小家伙主动和自己搭话呢! “诶!” 他应了一声,想着孩子太小,容易认生,还露出了些许的笑模样,说:“我是爷爷。” “爷爷!” 安桃小嘴巴油光光的,指着碗里的肉肉说:“爷爷吃!” 这回安老爹的笑意真切了许多:“你吃吧,爷爷不吃。” 说完,他对着安老太道:“瞧这孩子多会哄人!” “可不。” 老二媳妇撇撇嘴:“咱家大丫二丫可比不得人家,嘴笨!吃吃吃,就知道吃!见到爷爷也不说说句话?” 大丫二丫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安老爹胡乱地喊起了爷爷。 安老爹顿了顿,不笑了。 安老太剜了她一眼,骂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快吃!” 安桃的眼珠儿转了转,想着今天热闹,奶奶又高兴,应该可以多吃一些,就很快地扒光了一碗饭,迈着小短腿想要去盛。 “娘给你盛!” 秦香秀接过小碗,笑问:“桃桃,还能吃多少啊?” 安桃伸出小胳膊,比划了一个超级大碗,很严肃地说:“这么多。” 秦香秀笑出了眼泪:“行,娘给你多盛点,吃不了就给娘吃!”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闷头吃起来,等将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时,她又抬起头,眼巴眼望地看着秦香秀。 秦香秀:“……” 她有点慌了。 这孩子吃了两大层烙饼、两碗大碴饭,该不会吃撑了吧! 她连忙将安桃抱到自己的腿上,仔细摸了摸闺女的小肚儿,发现居然没有鼓起来,才有些惊讶地问:“没饱?” 安桃抿了抿小嘴,眼巴巴地看她:“桃桃饱了?” 没有。 她还想吃! 但自己要是吃太多了,娘亲会不会不要她呀? “想吃就再拿两个饼去!”安老太头也没抬,道:“她也三岁了,能知道饱饿!” 秦香秀迟疑了一下,抱着安桃往外走。 临走时,拿了两个饼子。 安桃乖乖地坐在秦香秀怀里,等进了大房的门,看到娘亲仔细地关好窗子,她才呆了呆,莫名有些慌张:“娘……” 秦香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26章 赶集 自打捡回安桃,秦香秀就知道小家伙儿并不一般,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一直等到闻山参的事情发生,她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心想,也许安桃与普通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有灵敏的嗅觉? 但现在,她又发现了小团子的其他古怪之处。 比如……胃口奇大。 “桃桃,”她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团团,声音温柔地问:“告诉娘亲,你还饿吗?” 安桃的小身子颤了一下,有些害怕地伸出小手,抱住了秦香秀的项颈,说什么也不吭声了。 秦香秀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安桃的后背。 娘亲的怀抱很温柔,暖暖的,带着清香,安桃嗅着独属于娘亲的味道,紧绷着的小脸儿终于慢慢缓了下来。 娘亲这么好,一定不会伤害她! “娘亲。” 小团子一整个儿埋进秦香秀怀里,脸蛋儿都被挤到变形,小奶音闷闷的说:“桃桃有一点点的饿。” 她刚刚吃下的那些东西对于成年人来说都有些多,但落了小饕餮的肚子,却只能勉强平息肚儿里的叫嚣声。 好在她年龄小,只是一只饕餮崽崽,不然光靠着粮食怕是满足不了她近乎可怖的食量了! “桃桃平时能吃多少呢?”秦香秀轻轻地拍着小闺女的后背,问。 安桃想了想,口水都流了出家,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头,道:“牛牛,桃桃能吃掉一头牛牛!” 秦香秀:“……” 她安抚着安桃的手顿了顿。 物质贫乏的年代、穷困潦倒的家庭,一头老了的黄牛是整个安家的壮劳力,可这对于安桃来说,却仅仅是一顿饭的食量。 秦香秀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也许,她真的养不起这只小团团…… “娘亲!” 安桃像是知道秦香秀的纠结和难过一般,从她的怀里仰起了小脸儿,小大人似地拍了拍秦香秀的肩膀,很严肃地说:“娘亲,桃桃可以不吃那么多,桃桃能忍!” 一听这话,秦香秀的心瞬间软得不像样子:“傻孩子,胡说什么呢,娘不会让你天天饿肚子的。” “桃桃不要!” 安桃急得小脑袋来回摇,说:“桃桃吃可多,养不起!” 不知怎么,秦香秀忽然被小团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桃桃,娘亲明天去镇上,多给你买些炉果儿,平时吃不饱,你就吃炉果儿垫垫肚子,等到了晚间,娘再用小厨房给你烙点饼子。” 说话时,秦香秀的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咱家条件不好,吃喝用度都很紧巴,只能苦了你了。” 她小心地帮安桃别过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地说:“娘亲一定多赚些钱,让我们桃桃天天吃饱饭,好不好?” “娘亲真好,”安桃的眼圈红了红,忍不住用娇嫩的小脸蛋儿蹭了蹭秦香秀的脸颊,软声软气地说:“桃桃喜欢娘亲。” 秦香秀亲了亲小闺女的肉脸儿,说:“再吃两块饼子吧,免得晚间饿得睡不着。” 两块烙饼下了肚,安桃这一晚睡得异常香甜。 第二天天还没亮,睡得正熟的小团团就被安老太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奶奶……” 安桃困得厉害,根本挣不开眼,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奶奶,她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像是在偷偷开心,偏眼睛又是闭着的,看上去又甜又软,像只蜜果儿。 “瞧她美的!” 安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没睡醒都知道开心!乖囡是不是知道要上集了?” “奶!” 安多金踮着脚,往安老太的怀里瞧:“奶,你把妹妹给我吧,我帮你看着!” “你妹睡得正香,用你看着?” 安老太一边说,一边将小团子放到牛车后身的破布堆里,确定小肉团子不会从车上滚下来,才招呼着家里人进屋抬猪! 就这样,睡在猪肉堆里的安桃稳稳当当地进了集市。 天,终于见了亮。 “娘,咱用不用吆喝两声?” 安老二看着来往的行人和商贩,莫名有些紧张。 “吆喝,咋不吆喝?你不吱声,谁知道你是干啥来的?”说着,安老太连忙清了清嗓子,喊道:“猪肉!新鲜的野猪肉!都过来看看!” “野猪肉?” 有人提了几分兴致,往牛车上一瞧,正好看到了睡在破布堆里的安桃小团子,当即笑了:“呦!咋还带了个小娃娃?” “这是我妹!” 安多金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 “给我包两斤野猪肉,回家尝尝鲜,”这人笑着说:“你妹长得真俊啊!” “诶!” 安老太笑得满脸红光,不等她招呼一声,顾惜年就动作麻利地切了一块野猪肉,肉上了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两斤! 两家人合伙卖肉,自然不分东家西家,谁赶上谁就切,卖完肉后,钱平着分,谁都吃不了亏,也算划算。 可话是这么说,顾惜年还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占人家便宜! 老安家不止出了牛车,还出了两个壮劳力,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抢着干活,才能减轻自己占人家便宜的罪恶感! “没个眼力见儿!”安老太白了安老二一眼,低声骂道:“你都不如一个孩子麻利!” 安老二:“……” 心口又中一箭! 顾家小子哪是普通孩子啊! 人家虽然年纪小,但打小就在集上卖菜,天没亮,摊位都帮忙占好了,怎一个懂事了得! “娘亲……” 安桃睡得迷迷糊糊,慢吞吞地从破布堆里爬起来,小鼻子皱了皱。 臭臭的。 似乎是野猪肉的味道。 联想着昨晚喷香的焖肉,安桃觉得自己能够忍耐野猪肉身上的腥臭味儿了! “妹妹!你醒了!” 安多金眼睛一亮,朝安桃的方向跑:“娘说她要去镇上找零工,不在集上!奶和二叔还有我都在这儿,不要怕啊!” “奶奶,二叔,”安桃软乎乎地叫着人。 “诶!” 安老二笑得憨厚:“多金,你多看着妹妹点,别让妹妹离了你的视线!” “好嘞!” 安多金拍着胸脯保证:“哪个拍花子敢拍我妹妹,我一拳揍死他!” ilwxs.com 第27章 野猪肉 少年人的童言童语总是引人发笑,集上来往的人笑着教育起自己孩子:“你看看人家,这么小都知道保护妹妹呢!” 安桃趴在牛车上,试探性地伸着小脚想要下车,奈何自己实在腿短,说什么也碰不着地儿,只能可怜兮兮地挂在车上。 顾惜年看在眼里,一时有些语塞。 小饭桶精真笨! 他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只单手夹着安桃的小身子,将这只圆滚滚的胖团子放到地上。 安桃穿着的小衣裳,经秦香秀昨晚那么一改,竟没那么丑了,小绿裤、小花衣往身上一裹,像只红绿灯笼一样惹眼,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瞄。 “好俊的小丫头!” 有人多看了安桃一眼,问向安老太道:“婶子,你家娃咋养的这么好啊!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享福的命儿!” 安桃:“!!!” 白白胖胖? 桃桃才不胖! 不过她也不傻,知道奶在集上卖菜,不能得罪人,就忍着没挥小拳头,一脸严肃地说:“桃桃吃肉!” 吃肉才长这么俊! 这人一听,当即笑了,指着野猪肉问:“乖囡,你吃肉才长这么俊的?” 安桃很认真地点点头。 “哎呦呦!瞧着小丫头聪明的!多会做买卖啊!”这人笑出了声:“行,那就给我来两斤肉吧,我倒要看看吃了这肉,我家娃能不能也长这么俊!” “野猪肉?” 这边的热闹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不断地有人问道:“这猪肉咋卖?新鲜不?” 顾惜年和安老二的话都少,只靠着安老太一人回话,忙得不站脚。 安桃歪着小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靠着小短腿吃力地爬上牛车,奶声奶气地说道:“肉肉可鲜,是昨天哥哥和桃桃一起打来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牛车上的小家伙,忍不住和她搭起话来。 安桃年龄小,嘴又甜,伯伯姨姨一顿喊,不想买肉的人也都买上了一两斤。 这年头家家日子都不好过,也就逢年过节吃顿猪肉,好在野猪肉比正经猪肉便宜一半多,大家伙儿也都消费得起。 毕竟肉是好东西,谁家都馋! 这个时候,顾惜年不用称,单手就能掂出重量的本事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哥哥好棒!” 安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惜年,不等人家问,她就自顾自地说:“哥哥切一刀就是一斤!可棒!” “真的假的?” 有人不信:“给我称一斤看看!” …… 整整一个早上,安家人就没有歇着的时候,要么切肉、要么称肉、要么装袋,各个儿都忙得来回转,偏又都满脸堆笑。 等早上的人流散去,安老太才锤了锤自己的后腰,脸上带着合不拢的笑:“明天要是还能来,家里的野猪肉就能卖光了!” “可不!”安老二看向安桃和顾惜年的眼神十分炙热:“多亏了惜年和咱家安桃,要不然咱也卖不出这些肉去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顾客十有八九都是奔着安桃和顾惜年来的! 没办法。 谁让他们一个长得漂亮、招人喜欢,一个能力出众、能徒手称肉呢! 安桃被夸得小脸儿红红。 “多金!” 安老太咂摸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毛钱来,递给安多金:“奶和你二叔收拾牛车,你带着安桃买点吃的去!记得给你惜年哥哥和你弟小宝他们都带回去点!” “诶!” 安多金眼睛一亮,连忙接钱:“奶,你咋这么大方了!” “这是你妹应得的!快去快回!” “妹妹!跟哥走!” 安多金牵着安桃的小手,一脸喜色地往集市里头走,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等看到卖冰糖的小摊,他就走不动道了。 “妹妹,你在这儿等着哥,哥买完冰糖就回来!”安多金嘱咐道:“千万别乱跑!当心遇着拍花子!” 安桃听话地点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 “安桃!” 有人压低了声音喊她。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向身后。 “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对着安桃招了招手:“乖囡快来,奶给你买糖了!” 说着,老太太伸出了手。 一块大白兔奶糖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安桃朝她挪了一小步。 老太太:“……” 她咬了咬牙,又肉痛地从怀里拿出第二块奶糖,道:“乖囡!快到奶这儿来!” 安桃又迈了一小步。 赵老太:“……” 她气得脸色发青,只恨不得一把将安桃这个小兔崽子扯过来才好,但她知道不远处的商贩已经对自己起疑,时不时地朝自己瞄,她只能按捺着冲动,挤笑道:“乖囡!” 安桃慢吞吞地往赵老太身边走。 “真好,我的乖囡!” 赵老太笑出了满脸皱纹,心道,到底是个小孩子,几块糖就能骗走!不枉她豁出钱来买了好几块大白兔奶糖! “乖囡,还记得奶奶是谁吧?”赵老太笑呵呵地说:“刚刚奶奶在镇上看着你娘了,她托我把你接过去!” 安桃的小脑袋点了点。 “桃桃记的,你是要卖桃桃的大坏蛋。” 赵老太:“……” 她被噎了一下,慌张地四处看去,见没人听到安桃的话,才松了一口气,说:“你这孩子胡说啥呢!奶可不是拍花子!走,奶带你找娘去!” 安桃伸出了小手。 “你想干啥?” 赵老太一脸警告地看着她。 “糖。” 赵老太脸一绿,没好气地把糖塞进安桃的手心里:“给你给你,都给你!乖囡啊,奶都把糖给你了,你告诉奶,你前几天穿的小衣裳和小鞋在哪,好不好?” 安桃手小,想要抓住五六块糖实在费劲,只能紧绷着小脸儿,用手捧着它们。 “乖囡,奶和你说话呢,你咋不回奶?” 赵老太有些急了,故意道:“这样吧,一会儿见了你娘,我问问你娘就是了,反正你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 安桃丝毫没有被激将法激到,只乖乖地点头,软乎乎地说:“问娘。” 赵老太:“……” 问个屁! 死丫头! 第28章 不死心的赵老太 “走,”赵老太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没有气恼,只扯着安桃的小胳膊,道:“你娘还在镇上等你呢!咱快点过去!” 扯一下,没扯动。 赵老太不信邪,又扯了一下! 小团子纹丝不动,单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儿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看得人莫名胆寒。 赵老太:“???” 这死丫头胖成这样了?连她都抱不动? 这可咋整! 她又气又急,一边扯着安桃的小胳膊,一边哄人:“乖囡,快跟奶奶走,你娘都等不及了!等见了你娘,奶再给你买好吃的行不行!” “妹妹!” “妹妹!你在哪儿!” 安多金的声音凄厉又刺耳,听得安老太眼皮直跳,再顾不得其他,抱起安桃,就想要跑。 但她显然低估了安桃的重量,哪怕她用尽了全力,小丫头都没动一下! 她气极了,抬手就要往安桃的屁股上拍! 安桃速度更快,小脸一鼓、小手一堆,赵老太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呢!” 有商贩老早就觉得赵老太不对劲儿,眼下看到有人来找安桃,他连忙喊道:“小子!你妹遇上拐子了!” “拐子?哪有拐子!” “快来人啊!抓拐子了!” 赵老太脸都绿了,生怕自己再被人带到警局,慌忙地扶着老腰往巷子里钻,一边跑,一边大骂安桃不做人! 安桃才不理她,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着奶糖。 众人:“……” “孩子!别捡拍花子的东西啊!当心再中招!” “你们快追拐子!我们几个带着小孩儿找她家人去!哎呦!这孩子才几岁啊,咋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呢!” “妹妹!”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拿着大白兔奶糖递过去:“哥哥!糖!” 安多金都要急哭了:“我不是让你别走远吗!你胡乱跑啥啊!都遇到拐子了,你还惦记着糖!气死我了!” 安桃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其他人看不过眼,纷纷道:“小子,你妹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呢,哪能让她一个人等着啊!” “可不,你也别怪你妹了,她也吓够呛!” “哥哥……” 安桃抱着衣裳的糖块不松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多金,小声安慰他:“哥哥不怕,桃桃可壮,不怕拍花子。” 赵老太太那样的大坏蛋,她一拳就能打碎她的脑袋瓜儿!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己既然拿了人家的糖,就不能再敲碎人家的脑袋了,还是推她一下,让她涨涨记性吧! “妹妹……” 安多金眼圈都红了,牵着安桃的小手说:“妹妹,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留在那儿。” “这才对嘛!” 有人笑着说:“你爹娘在这儿附近吧?我带你俩找他们去!” 另一边,安老太几人终于收拾好了牛车,却左等右等都不见安多金回来,一时都有些心慌,等听到集市里面传来抓拐子的声音,安老太连忙站起身:“老二!你快去迎迎咱家多金!这孩子咋还不回来!” 顾惜年的眉头轻皱一下,心里惦记着胖丫头。 胖丫头长得喜人,自己要是拐子,都可着她拐,更别提那些人贩子了! “奶!” 远远的,安老太就听到了安多金的叫喊声。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往前跑,正要骂人,就看到自家孩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 “这、这是咋了?” “婶子!你家孩子遇见拐子了!”有人连忙接话道:“你家这小闺女漂亮得跟什么似的,走街上谁都看她,可不就叫拐子盯上了吗!” “拐子?!” 安老太一阵后怕,仔仔细细地打量安多金两圈,然后又接过安桃,道:“咋还遇见拐子了?没事吧?糖又是哪来的?” “拐子给的!” 有人道:“小孩子馋嘴,见了糖就上钩了!” “你啊你啊!” 安老太又生气又后怕:“你想吃糖,咋不告诉奶呢!奶都让多金给你买好吃的去了,你还能被糖拐走?你非气死我不可啊!” 小丫头要是她亲孙女,她非好好揍她一顿不可! 偏她不是亲孙女,又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安老太只觉得有气没处撒,憋的浑身难受! “奶奶,不气。” 安桃伸出小手牵住安老太的手,声音软糯地说道:“赵奶奶说娘亲想桃桃了,要带桃桃走,桃桃不走,赵奶奶给糖,奶奶,你吃。” 小团子虽然小,说话却十分清晰,安老太一听,脸都绿了,问:“哪个赵奶奶?” 安桃想了想,说:“想卖掉桃桃给刘老三当小媳妇的赵奶奶!” “杀千刀的赵婆子!我就知道她不是好鸟!”安老太气得破口大骂:“又是抢孩子又是拐孩子!她咋这么能呢!前几天不是让警察带走了吗!咋又给她放出来了!这是杀千刀的狗玩意!” “婶子,我们兄弟每到礼拜天都到集上卖小货,你要是想让我们作证啥的,随时来找!” “对!这帮人贩子真他娘的该死!找人作证时,记得带我一个!” 安老太连忙道谢,从牛车上拽出来一大块没卖完的野猪肉,往这些人的手里塞。 几个年轻人觉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地推拒,但又架不住安老太的热情,只能一人拎着一小块野猪肉离开。 安老太一行人也驾着牛车往家的方向赶。 “乖囡啊,今天给你糖的赵老太是个坏透腔的狗杂碎!你下次见了她,可得离她远点,绝不能让她骗了啊!”安老太道:“也怪我,咋就得罪了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我就纳闷了,咱家安桃长得是俊,但也不至于盯着咱家孩子可劲儿拐吧?” 安老二也气得厉害:“不行,等回家我就找赵家子去!非揍他一顿不可!” “咱又没证据,咋揍人家?”安老太道:“等下周赶集再说!” 她说完,心里也跟着泛嘀咕,这赵老太向来无利不起早,哪可能一直盯着安桃呢? 难道她也知道安桃是个小福星了? “乖囡啊。” 安老太问:“你还记得你是咋认识的赵老太吗?” 第29章 大白兔奶糖 安桃歪着小脑袋,回忆起来。 刚刚下界的那几天,她能闻到独属于娘亲的气味儿,却无法锁定娘亲的具体方位,只能傻兮兮地绕着小凌河来回走。 她人小,长得却俊,只走一会儿,就引起了小河村人的注意,时不时地有人想要和她搭话,其中当属赵老太和她儿子最为执着。 出于小神兽的本能,安桃并不喜欢这两个眼神贪婪的人类,每每见了他们,总是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未想,这两人贪念太重,竟想出了合伙坑害安桃的法子! 那时的安桃连续数日只吃野菜,腹中饥饿,偏赵家子一直在她眼前打转儿! 为了避免自己饿得发狂,升起吞噬一切的冲动,安桃只能鼓着小脸蛋儿,拼尽全力压下想要吞下对方的冲动! 毕竟娘亲曾说,人类有灵,食之损德,凡神格在身者,均不可为享一时之欲,而对人类下手。 安桃很听话,娘亲不让她做的事,她绝对不会做。 所以面对这两个贪婪的人类,她只能绷着小脸儿,一脸严肃地让他们远离。 赵家子岂会听劝,三人很快就厮打了起来。 安桃虽然饿得头晕,但力气依旧很大,谁敢正面和她动手,她就敢用小拳头砸到对方求饶,可惜她人太矮,都没有赵老太的腿高,扭打之时,被赵家子踹了一脚,一时没有站稳,竟掉进了小凌河里。 她不会水,自然不知道怎么往岸上游,只能靠着神兽的本能在河上飘着。 这一飘就是一上午。 安桃躺在河水上,困得眼皮子打架,余光看到岸边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迭起,偏又没人救自己,只觉无趣,忍不住撅了下小嘴儿,很快就睡熟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安老太都知道,安桃就没有再讲。 “你的意思是赵婆子见你第一眼,就想把你拐走?”安老太的眉头紧皱着。 安桃绷着小脸儿,点头:“她坏。” “她图啥呢?” 安老二嘀咕道:“真想卖了咱家安桃换钱?” “管她呢!”安老太眼珠一转,隐隐猜出了什么,可碍于顾惜年在场,她也不好多问,只道:“她做的坏事海了去了,谁知道她图啥!” 说着,她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安抚道:“乖囡别怕,下回再见到赵婆子,奶奶给你出气!” “嗯!” 安桃乖乖点头。 没一会儿,她又朝牛车后爬了两步,伸出小手,奶声道:“二叔,吃糖!” 安老二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二叔不吃,孩儿吃吧!” 安桃又将奶糖递给安多金和顾惜年,安多金接了,可顾惜年却说什么都不愿拿,小团子没办法,只能朝牛车下的顾惜年伸出小手,娇声叫他:“哥哥抱!” 顾惜年顿了顿,上前。 “你这孩子!” 安老太哪好意思麻烦别人,自然是有心制止,可看到顾惜年动作娴熟地抱起安桃后,她又止了话头,说:“见天儿的麻烦你哥哥!” “没事。” 顾惜年应了一声,就抱住了牛车上的小团团。 小团团软绵绵的,哪怕在自己的怀里,也只有小小一团,这么个小家伙偏还带了股奶味儿,怎么不招人喜欢呢? “哥哥。” 安桃一边扒着糖纸,一边奶乎乎地叫人。 顾惜年的心软了一下,面上却十分冷淡,只轻“嗯”一声。 安桃丝毫不介意,拿着小奶糖就往顾惜年的嘴巴里塞,不管对方怎么拒绝,她都认准了斜理儿,说什么也要让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吃上一块糖。 顾惜年:“……” 他刚刚就不应该心软! 小团子人不大,倒是会折磨人! 不过,糖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他家条件不好,平时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吃糖?这还是顾惜年第一次将糖块含进嘴里,任由奶味充斥口腔,甜滋滋的味道正在蔓延,从唇齿到心尖儿,不过短短的一瞬而已。 顾惜年眼神微恍。 奶糖很小,奶味儿却浓,含着它,让他莫名产生一股自己正含着小团子的错觉。 都是一样的甜滋滋。 唯一不同的是怀里的胖丫头比奶糖更软、更甜! “哥哥!” 安桃仰着小脸儿,一脸紧张地看着顾惜年:“甜不甜?”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说话,抱着安桃的手却紧了紧。 安桃瞬间就懂了小哥哥的意思,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嫩声嫩气地给顾惜年画大饼:“哥哥,等桃桃长大了,天天给你吃甜甜的糖糖,你开不开心?” 顾惜年:“……” 这还没买糖呢,就已经问他开不开心了? “嗯。” 顾惜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妹妹!我呢!” 安多金正竖着耳朵听安桃说话,听到妹妹买糖却不给自己分,心都要碎了,连声问:“不给我买糖吗?我才你哥哥啊!” 顾惜年瞥他一眼,没说话。 同在一个村子,他自然知道安多金,以前听说他学习好、脑子聪明,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不过现在一看,脑子聪明这个结论还有待商榷! “给!” 安桃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数着:“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二叔叔、二婶婶……好多好多!桃桃都给糖!” 安多金一脸崇拜地看着安桃:“妹妹,你真大方!” 他要是有钱买糖,只给爷奶爹娘弟妹吃,哪里顾得上什么二婶子? 他妹可真善良! 顾惜年:“……” 他加快了脚步,不愿意被安多金身上的蠢气污染。 “等等,你慢点,走那么快干啥!”安多金赶忙跟上,有些不满:“炫耀自己腿长呢?” 安桃好奇地看向他们,惊讶地发现,顾惜年竟然比安多金还高上一些! 不过顾惜年太瘦了,身上全是骨头,看上去比安多金弱了不止一筹,连身高的优势也瞬间被压平了。 安桃心里塞塞的,又从衣服兜兜里拿出小块奶糖,小声说:“哥哥,你吃。” 安多金一眨不眨地盯着糖,偷偷地吞了下口水。 顾惜年拧眉:“不吃。” 安桃正要故技重施,就听到顾惜年说:“再往我嘴里塞,我就把你兜里的糖都吃光。” 安桃:“!!!” 第30章 谁在哭鼻子 安桃的小脸儿写满了纠结。 她想让哥哥吃糖糖,也想自己吃糖糖…… 顾惜年不消多看,就知道胖丫头的纠结,一时有些好笑,可面上,他却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依旧淡淡。 “哥哥。” 安桃软软的小声音响了起来:“桃桃再吃一个糖糖,可以吗?” 顾惜年怔了怔,垂眸看她。 胖丫头肉乎乎的脸蛋儿微微皱着,模样十分不舍,饶是如此,她还是小声求他:“桃桃只吃一颗,剩下的都给哥哥,好不好呀?” 明明舍不得,却愿意将奶糖都分给自己。 顾惜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半晌,才堪堪开口:“傻子。” “咿呀?” “骗你呢,”顾惜年冷淡道:“我不喜欢吃糖。”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小脸儿上满是震惊,像是在说,不会吧!不会吧!天底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呢! 顾惜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耳根红了红,别过头去。 安桃歪着小脑袋,说:“那……桃桃吃?” 顾惜年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安桃一直待在顾惜年的怀里,即使手里把玩着糖纸,也不忘咿咿呀呀地和大哥哥搭话。 若是平时,顾惜年早就耐心告罄、烦不胜烦了,偏偏对上安桃,他竟没了脾气,好性子地听着小团子嘟囔着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安家,分好了钱,顾惜年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小嗓音。 “哥哥!” 安桃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等等桃桃!” 顾惜年停下脚步,看她:“有事?” 他怀疑自己刚刚对胖丫头太好了,以至于她真当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十分地依赖自己。 安桃才不介意他的冷淡,在她眼里,大哥哥一直都是心软又嘴硬的存在,她将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塞进顾惜年的手里,嫩声说:“看姨姨。” 顾惜年顿了顿,再度想起了镇上大夫的话。 他起的早,天没亮就到了集市,等占好摊位,才碰运气一般往小镇大夫的家里走。 正巧遇上了准备出门的老大夫。 顾惜年正要开口,就见老大夫捻了捻胡须,出声道:“顾家小子?” “顾小哥!” 站在老大夫身后的小孙子连忙上前:“你可算来了!顾小哥,实在对不住,前几天你来抓药,我忙得迷糊,竟然将止咳药和你娘的药搞混了,一直到晚间才发现,这两天我和爷爷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但怎么也找不到你,我都要急死了!” “……止咳药?” 顾惜年声音沙哑。 娘说这两天的药管用,连身子都好了许多,怎么可能会有假? 他心底生疑,面上却没什么表现,只在老大夫和小孙孙满是震惊的眼神中,拎走了两包止咳药,准备碰碰运气。 说不准止咳药对痨病的效果更好呢? 可他并不是傻子,仍旧记得几年前自己误将痨病当成感冒,给娘亲喂药治病,最后越吃药越严重的事。 假使止咳药当真管用,他娘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除了药,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是娘近来接触,以往却不曾碰过的呢? 顾惜年的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疑色越来越重,看向安桃的眼神闪过一抹探究,半晌,才堪堪开口:“胖丫头。”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没以为顾惜年是在叫自己。 “抬头。” 安桃愣了一下,呆呆地抬起小脑袋,见顾惜年的漆眸正盯着自己,忍不住气鼓了小脸蛋儿,恼道:“桃桃不胖!” 顾惜年盯着她的眼睛,问:“会治病吗?” “咿?” “你不是小妖怪吗?”他说:“不会治病?” 唔,只会一点点。 她太小了,法力不精、神力太弱,哪怕有心想要治好谁的病,也做不到让对方彻底痊愈,最多只能缓解她的病痛、让对方慢慢变好。 安桃心虚极了,垂下了小脑袋:“桃桃会努力长大、认真修炼的……” 那就是不能治病的意思了。 顾惜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怎样,竟升起一股尘埃落定、万事归无的虚妄感,眼底的希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黯然和疲惫。 他到底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又经历了大喜大悲,怎么可能继续保持平日里的淡定? “哥哥?” 安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顾惜年唇色发白、眼神灰暗,心里忍不住着急起来,她学着娘亲安抚自己的模样,伸出小手拍了拍顾惜年的后背,软乎乎地说:“哥哥别怕,桃桃一直在。”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安慰话,落到顾惜年的耳朵里,却恍如天籁。 此后经年,这句话时不时地在顾惜年的脑海中回想,每一次都神奇地压下了他心底的痛苦和疲惫。 “哥哥,”安桃踮着小脚,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蹭了蹭顾惜年的脸颊,安慰他说:“桃桃抱。” 小团子全身都是甜滋滋、奶乎乎的味道,凑近了些闻,更添食欲。 顾惜年眼底的郁色散去了些。 “哥哥,我们回家看姨姨!” 一大一小牵着手,顶着烈日,一步步地朝顾家走去。 许清琴见了安桃,自是满心欢喜,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竟直接上前,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安桃话多,嘴又甜,没一会儿就哄得许清琴眉开眼笑,一口一个乖囡。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安桃就被许清琴留到了顾家。 不等她夹上一口菜,隔壁院里就传出一声痛苦的哭嚎! 小安桃吓了一跳。 “谁、谁哭鼻子了呀?” “惜年,”许清琴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惜年出门看看。 没一会儿,顾惜年就走了回来,脸色似乎有些沉重。 “哥哥?” 安桃歪头看她:“怎么了?” “娘,隔壁似乎出了点事,我先带她回家了,”说罢,顾惜年就牵起安桃的小手,不顾小团团依依不舍的眼神,带着她大步往外走。 刚一出门,安桃就听到了一声更凄厉的哭嚎! “我的命苦啊!” 第31章 安杏 “杀千刀的老王家!他竟然这么对我家大丫!我不活了我!呜呜!” 老三媳妇哭得上不来气,摸着自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闺女,心都要碎了:“娘!娘我求你了,别让大丫再去市里了!咱把钱都还回去成不?我可怜的大丫啊!” 眼看着自家门前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安老太的脸色忍不住沉了下来:“进屋说!” “娘!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安桃被顾惜年牵着小手,定定地站在安家门口,小表情怯生生的,像是被吓住了。 顾惜年轻轻地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回家吧。” “小丫头片子,你咋才回来啊?” 老二媳妇快步上前,对着顾惜年轻哼一声,然后拎起小团团就往屋里走,边走边骂:“你这么个脚底抹油的小崽子,哪个能看住?一不留神就跑没影了,还让我看!要我说,我这命才苦!” 顾惜年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他虽然拎过胖丫头,但从不像安二婶子这般粗鲁,小孩子肉嫩,不精细着些,小身子都会被勒出红痕。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就见那只被拎起来的小团团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婶婶,二婶婶!桃桃痒!” 顾惜年:“……” 傻团子。 他停住脚步。 “笑啥?笑啥?”老二媳妇翻个白眼,手一松,就将安桃扔到了地上:“你笑得这么欢,要是被你三婶子听到,看她揍不揍你!” 安桃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儿,像是在说:桃桃不说话了,不许打桃桃! 老二媳妇哼了一声:“你乖点,别吭声,进屋就站到一边,别碍事!” “嗯!” 老二媳妇还想再提醒两句,又怕被看热闹的人听到,只能牵着安桃的手往主屋走。 刚一进屋,就听到老三媳妇的哭嚎声。 “杀千刀的王二麻子,有了亲儿子,就扔了我闺女,活该他当了半辈子的绝户!”老三媳妇哭道:“娘!大丫才七岁啊!他们老王家出去串门子,只留咱家大丫一人在家!连点剩饭剩菜都不给留,他是人吗!” 安老三耷拉着脑袋,半晌才说:“娘,大丫留咱家吧,别让她再进城了。” 安老太没说话,脸色沉沉。 安桃一脸好奇地往三婶子的怀里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灰扑扑的小丫头。 三婶婶说她七岁了,可安桃瞧着,并不觉得她比自己大多少,顶多高个小半头。 她很瘦,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看着空荡荡的,焦黄的头发像鸡窝一样顶在她的头上,有些脏,偏又生了一双大眼,更是衬得她又瘦又可怜! 她怯怯地靠在老三媳妇的怀里,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惧色,看得人一阵心酸。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丫啊!她都七岁了,才长这么一丁点儿!” 老三媳妇心疼得要命,却始终等不到自家婆婆松口,大哭出声:“娘!娘我求你留下大丫吧!她人小,吃不了多少东西,也不浪费粮食!” 说着,她忍不住剜了安桃一眼,吓得小团子连忙躲到老二媳妇身后,才狠声道:“娘,你能养这么一个外来货,凭啥不能养咱家大丫!大丫可是你的亲孙女!亲孙女啊!” 安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大丫是咱安家人,咱们自然会养,但必须得和老王家打声招呼。” “凭啥!” 老三媳妇的脸上道:“凭啥和他打招呼?他们是咋对我家大丫的?我不生撕了他都是给他面子!绝户命!” 安建国和安老爹对视一眼,不吭声了。 他们一大早上就赶到了市里,四处寻找老王家,正巧看到饿到跟狗抢食儿的安大丫,两人又气又心疼,先带着孩子吃完饱饭,才问起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安大丫三四岁时,被人抱走,倒是有一些关于亲爹亲娘的记忆,看到安建国和安老爹,隐隐觉得熟悉,却想不来他们是自己的哪位亲人,只敢怯怯地看人。 原来她被卖到老王家没多久,王家媳妇就怀了身孕,并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娃,对安大丫这个外来的假闺女,他们自然是看不上眼。 偏偏这个时候的大丫已经落了城里的户口,算是他老王家的人,他怎么也不能将她赶出家门,就想尽办法压榨安大丫身上的价值。 七岁大的小孩子,不仅要照顾弟弟,还要天天洗碗做饭收拾屋子,等干完了活,才有机会吃些剩菜剩饭,手上胳膊上不止有老茧,还有抽打出来的淤痕,一看就是受尽了委屈。 所以,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安大丫再回老王家了。 “老三媳妇,你住口!” 安老太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得劲,但你也别拿其他孩子撒气!不然你和老王家还有什么区别!大丫咱确实会养,问题是怎么养,怎么把孩子的户口迁回来!” 老三媳妇愣了愣,道:“左右他们也不喜欢大丫,咱把大丫带走,他们说不定连夜放炮仗呢!” 安老太:“……” 蠢蛋! 一屋子蠢蛋! “大丫现在都七岁了,做饭干活都是一把好手,要是把大丫留在家,他们能省下保姆钱!”安老太道:“等再过两年,他再把大丫嫁出去,收上一笔彩礼,就能把他儿子娶媳妇的钱赚回来!你觉得他能把大丫好好还给你?做梦!”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娘,那、那咋整啊!” “这事你别管了,等老王家串门子回来,我就安排你大哥大嫂过去,”安老太冷脸道。 老三媳妇自然不愿,可仔细一想,大哥大嫂确实比自己聪明,只能低头抹眼泪:“行,我都听娘的,娘一定不会不要我们大丫的呜呜。” “弟妹啊,”老二媳妇站出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你能不能给你家闺女起个名啊?我家大丫叫大丫,你家闺女也叫大丫?” “吵什么吵!” 安老太略一沉吟,道:“叫安杏吧。” 老三媳妇怔愣抬头。 “安桃、安杏,听着就是一家人。” 第32章 打小手 安桃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叫安杏的人类幼崽,心里有些小开心。 正如奶奶说的那样,她也觉得安桃和安杏听着就像是一家人,合该成为好朋友。 这样想着,安桃就趁大人不注意,小步小步地朝安杏走,歪着小脑袋叫她:“姐姐!” 安杏像是吓了一跳,慌张地抬起眼。 却见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小丫头三四岁模样,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衣裳,露出白胖肥美的小胳膊,说话时,小脸蛋儿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她被养得极好。 安杏低下头,看着自己又瘦又黄还带着老茧的手,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姐姐,你饿了吗?” 安桃看着瘦得厉害的小姐姐,忍不住从小兜兜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来,颇为大方地说道:“姐姐吃!” 安杏咽着口水,紧紧地盯着安桃的小手。 这是……糖。 奶滋滋的糖。 半年前,她见王家的弟弟吃过这种糖,吃完时,弟弟的身上都是奶味,馋得她直流口水,可她胆子小,不敢去偷,只能趁着大人不注意,捡来一张糖纸偷偷舔,刚好被起夜的弟弟看个正着。 那一晚发生的事,她至今都记着。 弟弟哭嚎着说自己偷了他的糖,自己怎么辩解都没有用,像只死狗一样被爸拎进了屋,笤帚、棒子起飞,打得她半天不能动弹! 眼前这颗糖和弟弟的糖,一模一样。 安杏的眼里含着恐惧,可手却不受控制地朝糖块伸去。 眼看着她就要碰到奶糖时,耳边传来尖锐的一声怒吼:“你干什么!” 安杏吓得脸色发白,抱头颤抖起来! 要挨打了! 又要打她了! 明明她还没有吃到糖啊! “干什么!”老三媳妇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快速将安杏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对着安桃的小手重重一拍! “外来货!你想干啥!”老三媳妇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你欺负我闺女!” “没有,”安桃看着老三媳妇有些狰狞的脸,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却勇敢地攥紧小拳头,说:“桃桃没有!” “放屁!你要是没欺负我家安杏,她能吓成这样?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欺负到老娘头上了!看我不打死你!” “干啥呢!” 老二媳妇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将安桃抱了起来,喊道:“大哥!你快出来!有人要打你闺女!” “管你屁事!” 老三媳妇呸了一声,破口大骂:“难怪你生不出儿子,原来是闲事管多了!” “你说啥?!” 老二媳妇气得脸色发青:“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生不出儿子还不让别人——啊!” “我打死你个贱货!你才生不出儿子!” 老二媳妇把安桃扔到了一边,张牙舞爪地朝老三媳妇扑去! “住手!” 安老太吼道:“谁再打我就给我滚回娘家!” 一声落下,两个儿媳妇终于停了手。 “桃桃,怎么了?谁要打你?” 安建国听到声音,就赶忙往院子里跑,一看到自家小闺女捧着小手,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他心里就难受的厉害,连忙问:“咋红成这样?” 小闺女嫩生生的小手被拍出个巴掌印,通红通红的,安建国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她打的!” 老二媳妇指着老三媳妇,骂道:“这个不要脸的贱皮骨,趁着你和大嫂不在,故意打安桃!瞧给我们安桃疼的!多可怜!” 安桃原本手就疼,一听二婶婶的话,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了:“爹爹,桃桃疼……” 安建国抱起安桃,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慌。 她在这个家里,最怕的就是公公和大哥,其次才是婆婆,眼看着大哥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气瞬间虚了:“我、我看到安桃欺负我家安杏了!” 安建国拧着眉头,道:“我家安桃才三岁。” “那、那也是欺负了!” 一想到自家闺女,老三媳妇终于升起了勇气,道:“安桃虽然比我家安杏小四岁,但她胖啊!你看她壮的跟什么似的!欺负我家杏儿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 安桃更委屈了,眼圈红红的:“三婶婶说谎,桃桃没有欺负姐姐,桃桃不胖!” “没欺负?没欺负能给我家杏儿吓这样吗!” “都住口!” 安老太道:“安杏,你说!安桃有没有欺负你!” 安杏的身子颤抖着,听到安老太的话,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确实没有欺负她,但…… “姐姐,”安桃以为安杏忘记了,连忙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大白兔奶糖,提醒她说:“姐姐忘记了吗?桃桃给你糖糖了!” 安杏的嘴唇颤了颤,空洞的大眼睛里闪过纠结。 她虽然刚回安家,但也知道谁待自己最好,谁和自己最亲,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让娘对自己有了隔阂,自己不是亏大了? “我……”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安老太打断了:“咋?老三家的,你是觉得安桃会用糖块打你闺女吗?” 老三媳妇微微一愣。 是啊。 奶糖是多贵的东西,小孩儿那么爱吃,怎么舍得用它打人啊! “娘,我……” “你跟我说啥?有啥话,你跟你大哥说!”安老太黑着一张脸,道:“你大哥起早上市里,忙活你闺女的事,你就是这么对他的?还不道歉!”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安建国打断她的话,说:“桃桃还小,哪怕真做错了事,也不能直接动手,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你就来找我和你大嫂,总归不能碰孩子。” 他这一番话说的不留情面,可见是真动了怒。 老三媳妇讪讪道:“我知道了。” 不就是个外来货吗,还真当个宝了? 呸! 安建国知道她心里不忿,也不说什么,抱着自家小闺女就往屋里走。 “爹!妹妹没事吧?” 安多金和安多银一脸紧张地跟在安建国身后,气道:“三婶都那么大岁数了,咋还能打咱妹妹呢!” “哥,你小点声,再让三婶子听到!” 老三媳妇:“……” 我还没聋呢! 第33章 炉果儿 目送着安桃离开,安杏终于不再掩饰地将目光落到地上的奶糖上,隔着糖纸,她都能闻到它甜滋滋、奶兮兮的香味儿。 安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呜呜,我可怜的杏儿啊!” 老三媳妇将自家闺女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疼得更厉害了,哭嚎出声:“杏儿,娘对不起你啊!这些年你受苦了呜呜。” 安杏强迫着自己挪开了目光,看向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人。 她是自己的亲娘。 一个不会像城里妈妈那样对自己百般挑剔,甚至殴打辱骂的亲生母亲。 她会对自己好,像城里妈妈对弟弟一样好。 “娘……” 安杏哑着声音叫人。 老三媳妇怔愣一瞬,哭得更凶了:“杏儿啊,杏儿!娘一定会对你好,一定会补偿你的呜呜!” 她哭了很久,直到双眼干涩,才抱着安杏往自家屋子走,摸着闺女瘦骨嶙峋的身子,她又哽咽起来:“杀千刀的老王家,怎的能这么对你啊!安桃那个外来货都吃饱穿暖的,凭啥我的杏儿受这么多苦呢!” 安桃…… 安杏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蛋儿。 她穿着半新的小衣裳,头上梳了两个小揪揪,腰上还挂了个小挎包,像隔壁婶子家天天上学的妹妹一样无忧无虑。 而她竟是个捡来的孩子。 安杏的心跳有些快,喜意蔓上了心头。 大爷大娘对捡来的孩子都这么好,定不会亏待自己,自己以后的日子终于能好过一些了! 另一边,安建国抱着自家的小闺女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往那只小胖手上涂抹伤药,浓密的眉头皱得很紧。 安多金也是一脸不忿。 “爹,三婶凭啥打妹妹啊?她都没看到妹妹欺负她闺女,她就打妹妹!妹妹的手都红了!” 安桃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手。 她人小,别人越哄她,她心里越委屈,原本不怎么疼的手在听了安多金的话后,竟又疼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里盛满了雾气,眼巴巴地看着安建国。 可把安建国心疼坏了。 “桃桃不哭,不疼了哈,”他哄道:“你三婶子人不坏,就是太小心眼了,爹今天说她了,她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乖。” 安桃乖乖地点着小脑袋。 “闺女啊。” 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几天我和你娘一直在找你的家人,但说什么都找不到,你还记得你以前住在哪吗?” “爹和娘住哪,桃桃就住哪,”安桃像是猜到了什么,连忙抓紧了安建国的衣裳,眼巴巴地问:“爹不想要桃桃了吗?” 小崽崽仰着小脑袋看人,黑亮亮的大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别说是本就喜欢安桃的安建国,便是再狠毒的人怕是都狠不下心来抛弃她! “当然不是!你可是爹的闺女,爹不要你,谁要你?” 安建国道:“爹是寻思这些天都找不到你的亲人,怕耽搁也未必能找到,你要是愿意的话,爹改天就带你去市里上户口。” 安桃歪着头看他,有些迷糊地问:“上户口?” “对,上户口,”安建国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瓜儿,说:“等上了户口,你就是老安家的人了。” “嗯!” 安桃眼睛一亮,奶声喊道:“上户口!桃桃要上户口!” “太好了!” 安多金开心得跳了起来,激动道:“爹!咱给妹妹上户口,妹妹就是咱家的了!谁也别想抢走!太好了!” 倒是安多银顿了一下,才问:“爹,奶知道吗?” 他比安多金小两岁,看的却很远,知道自己家和叔婶们过得是一股日子,生怕爹做了决定,奶却不同意,再添事端。 “你奶知道,她同意,”安建国笑着将安桃举高高:“咱桃桃这么俊,谁不想要她当闺女,你说是不是?” 安桃咯咯笑个不停,拍着小手,丝毫不知羞地夸自己:“桃桃可俊!” 安建国也被逗笑:“不知羞!” 他这小闺女合该是他亲生的,她不但长得和自己媳妇神似,还将自己这股不要脸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她要不是自己亲闺女,谁还能是? 再说了,他见安桃第一眼就觉得亲切,那还能有假? 说不准这就是天赐他的小闺女呢! 而且安桃性子好,又讨喜,这才几天,就让他娘松了口,同意养她,他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只不过她到底不是安家孩子,不能像多金多银一样,吃安家的大锅饭,只能从大房拿出一些钱来,给她交些伙食费,才能避免争端。 但这种小事,安建国自是不会对着自家孩子说。 “奶可真好!” 安多金笑得来回跑:“我真有妹妹喽!” 安桃也跟着点头,然后小嘴微撅,嘟囔着:“爹,娘亲还没回?” “快了快了,你娘心里有谱,晚饭之前保准能回来。” 正如安建国说的那样,晚饭正烧着时,秦香秀就背着大包小裹地回来了。 “娘亲!” “呦!大嫂,你这是买了啥好东西啊,这么一大包?”老二媳妇一边刷锅,一边问:“花了不少钱吧!” 秦香秀笑道:“我从镇上找了个缝衣裳的活儿,背着的都是要缝的衣裳。” 说着,她拎了拎手里的小包裹,道:“顺便给桃桃买了两块布,做点小衣裳。” “买那干啥,”老二媳妇道:“我家二丫的衣裳还有好几套呢,你来找我啊!” “二丫的衣裳给我了,等三丫长大了穿什么?”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三丫长大时,安桃也大了,到时候再把衣裳还回来呗!小丫头片子穿那么好干啥?浪费钱!” 秦香秀:“……”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随口应了声,就将背上的大包裹递给了安建国。 “娘,娘亲!” 安桃像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秦香秀身后,仰着小脑袋瞧她,小鼻子轻嗅着,红着小脸儿说:“香!” 秦香秀点了点安桃的脑门儿,笑道:“小馋猫,闻到香味了?” “娘!你买好吃的了?” 安多金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真买吃的了?” 第34章 借衣裳 这年头家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只有过年时,才会到镇上买一斤糖块,给孩子们解解馋,平时谁会专门给孩子带零嘴儿呢? 就连安多金都是第一次看到娘带着还吃的东西回家! 三个孩子眼巴巴地瞧着包裹,默默地吞着口水,秦香秀又好笑又心酸,小心地将包裹放到炕上。 “炉果儿?!” 安多金的眼睛都直了:“娘!你咋买这些炉果儿啊!” 他同桌是镇里人,家里条件好,每天上学都会带块炉果儿当零嘴儿,馋得班里同学直吞口水,安多金也馋的要命,但他要脸,从来不说,只拿眼睛偷瞄。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是吞口水的命,没想到有一天娘会带回来这么多炉果儿! 足足有一小袋子呢! “哥,啥是炉果儿啊?” 安多银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问。 “额,炉果儿像窝窝头一样,但比窝窝头好吃,”安多金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自然不知道炉果儿是什么味道,只能瞎猜:“你一会儿尝一个就知道了!” “你俩尝归尝,可不能吃太多,”秦香秀提醒他们:“这是给你妹买的。” 说完,她又怕孩子们觉得自己偏心,再对安桃生了不满,就解释说:“你妹妹年纪小,消化快,晚上总会被饿醒,娘给她买点炉果儿垫垫肚子,她也能舒服一些。” 两兄弟倒没想太多,一听是给妹妹买的,都收回了手:“娘,我们不吃,都给妹妹吃吧,妹妹还小。” 他小时候还喝过大姑拿回来的麦乳精呢! 妹妹呢? 妹妹在外边流浪了那么久,才回的家,能吃过多少好东西?给妹妹吃点炉果儿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炉果儿小小一块,他吃了也不顶饿,倒不如留给妹妹了,妹妹人小、胃小、嘴也小,吃块炉果儿就能不饿肚子了! “哥哥吃!” 安桃一脸不赞同地摆着小胖手:“哥哥要吃!” “妹妹吃!妹妹饿!” 安建国一听,心都酸了一下:“都吃都吃,等吃没了,爹再给你们买,这两天活儿多,我多接几个,够给孩子们买零嘴儿了!” “你爹说的对,”秦香秀道:“娘也找了个活,可不差你们那一口吃的!” “娘。” 安桃抱住秦香秀的小腿,用小脸蛋儿蹭了蹭,小声说:“娘亲累。” “娘不累,”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脑袋,说:“不然娘也是闲着,现在做点衣裳,也能挣点吃饭钱,对了,我去把你二哥穿不了的旧衣服找出来,给你毁件小布衫!” “我的我的!用我的!”安多金急了:“娘,你用我的衣服给妹妹做小衣裳呗?” “你?” 秦香秀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个皮猴儿,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好意思给妹妹穿?” 安多金挠挠脑袋,不说话了。 一家人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饭点儿,秦香秀抱着安桃往主屋走时,刚好看到老三媳妇满脸泪痕地牵着一个小丫头。 安杏的事,秦香秀也听说了,见孩子瘦的厉害,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正要说话,就见老三媳妇狠狠地剜了她怀里的安桃一眼,然后牵着安杏快步进屋。 秦香秀的眉头皱了皱。 老三媳妇对她怎么样,她不在意,但她欺负她家孩子,这算什么事? “娘亲。” 安桃把小脸儿埋进秦香秀的怀里,小声音闷闷的。 “不怕,”秦香秀心疼地安抚着小团子,半晌才进屋。 因着明天周一,不能赶集,老二媳妇怕猪肉放坏了,特意焖了一大锅肉,让大人孩子们可劲儿吃,饶是如此,野猪肉还剩下二十多斤! 安老太看了眼灶台,心疼道:“早知道能卖出去这么多野猪肉,我非把一整头猪都带到集上不可!这回好了,还剩下好几十斤!” 安老爹道:“剩下的肉给丫头们拿去吧。” “行嘞!” 安老太笑了:“一会儿我切两块,给我大姑娘二姑娘送去,剩下的肉,你们分一分,拿回娘家充充面儿!” 她的三丫头嫁得远,就不给她送肉了! “诶!”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激动道:“娘!你咋这么大方了!” “二嫂啊,”老三媳妇挪了挪凳子,笑道:“你这是说啥话?娘一直都这么大方啊!二嫂子总是这么直爽!” 老二媳妇瞥她一眼:“你干啥?有事求我?” “这不是为了我家杏儿吗,”老三媳妇脸皮厚,被挤兑了,也毫不在意,笑道:“杏儿刚回家,也没个衣裳穿,我寻思着你家二丫正好比杏儿大两岁,她穿剩下的给我们杏儿,不是正好吗?” 老二媳妇一脸古怪地看她:“二丫的衣服给你家姑娘了,我家三丫穿啥?” 再说了,咱俩的关系也不咋地,她咋好意思管我借衣裳呢?别忘了,咱刚刚还打架来着! 老三媳妇急了,道:“我家杏儿穿剩了,再给你家三丫,不行吗?” “那咋行!” 老二媳妇连连摆手:“我可不借!” “你啥意思?”老三媳妇气得脸绿:“你愿意把衣裳借给大嫂,让那个外来货穿,也不借给自己的亲侄女?杏儿可是你的亲侄女啊!”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秦香秀和安建国都沉了下脸。 “你还好意思问?”老二媳妇一脸的不可置信:“是,你说的对,安桃是个外来货,但外来货咋了?人家长得鼻子是鼻子、眼儿是眼儿的,干净的没话说,我为啥不把她衣服借她?” 老三媳妇脸都绿了。 她啥意思?说我家杏儿长得丑? “你闺女头上身上都是虱子,我咋把衣裳借你?她穿完,我家三丫还咋穿?” 老二媳妇说完,就发现自己身旁的安杏脸色一白,身子一颤,像是被吓住了,忍不住有些后悔。 她和她娘有仇,编排人家闺女干啥? 这小姑娘瘦成这么样子,也是可怜! 这样想着,她忍痛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安杏,道:“孩子,二娘不是故意埋汰你,就是想骂骂你那个死娘!” 众人:“……” 第35章 亲侄女 “你再说一遍?!” 老三媳妇恨得牙根痒痒:“娘!你看我二嫂说的是什么话!我好声好气地管她借衣裳,她呢?她故意埋汰我!还编排我家杏儿!” “别说了,”安老三一脸尴尬地拽了下自家媳妇的衣角。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安老太白了俩儿媳妇一眼,对着老三媳妇道:“你二嫂的衣裳,想借谁借谁,你怨个什么劲儿?” “娘!” 老三媳妇气得跺脚,怨声道:“娘,二嫂刚刚都承认了,她宁愿把衣裳借给安桃,都不借我家杏儿!” “弟妹,”秦香秀放下筷子,直视老三媳妇,声音平缓地说道:“我和建国都在这儿,你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当着我们的面,挤兑我家桃桃,可不是当婶子的该做的事。” 老三媳妇心下一虚,眼神闪了闪:“大哥大嫂,我这人你们也知道,不喜欢整虚头巴脑的东西,今儿我有话就直接问了。” 她扫了眼埋头苦吃的安桃,身子坐直许多,看向秦香秀:“安桃这孩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送走?” “不送走,”安建国道。 “过两天建国就给安桃上个户口,以后她就是我们大房的小闺女了,”秦香秀平静开口。 “什么!”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你们啥意思?要养她?凭啥?我不同意!” “桃桃的饭钱和上学的费用,都由我们大房出,一分钱都不会从公中走。” “那也不行!” 老三媳妇急了:“大哥大嫂,你们要是喜欢闺女,接济点我家杏儿多好?她还是你们亲侄女呢,何必养一个外来货啊!这外来的闺女,哪里养的熟!” 安桃夹肉的小手颤了颤,肉“吧嗒”一声掉进了她的小碗里。 “娘亲……” 她白着一张小脸儿,抓紧了秦香秀的衣裳。 小团子的小嘴油光光的,一看就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吃了不少肉,可眼下再多的肉肉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满心满眼都是三婶子那句“安杏才是亲侄女”。 “桃桃亲,”安桃用胖出肉窝窝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眼巴巴地说:“娘亲,桃桃是亲亲亲闺女!” “哈!” 老三媳妇嗤了一声,满眼不屑:“大嫂,我家杏儿受了不少苦,人瘦成了一把骨头,但瘦归瘦,她模样还在啊!等再养一段时间,我家杏儿一定比安桃俊多了!” 安桃才不信! 她气鼓鼓地说道:“桃桃最俊!” 秦香秀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儿,以示安抚,而后才眼神冷淡地看向老三媳妇:“收养孩子看得是有缘没缘,我见她心里觉得喜欢,那便是有缘,要是没缘,她便是我亲闺女,我也不觉得亲近。” 亲闺女尚且如此,更别说劳什子的亲侄女了! “大嫂?!” 老三媳妇满脸震惊,道:“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从今以后,桃桃就是我和建国的孩子,”秦香秀便一脸正色地看向老三媳妇,说:“你要是不满,私底下找我说,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混话,不然别怪我这个大嫂不给你留面子。” “你!” 老三媳妇生了一肚子气,有心再说几句,可一对上大哥大嫂的眼神,她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在心里啐了一声! 啊呸! 等你们后悔那天,我非损你们两句! 让你们不听劝! 我家杏儿多好,老三媳妇抚摸着自家闺女枯草似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怜惜,她心里想着,要是大哥大嫂愿意接济她家杏儿,该有多好! “啧。” 老二媳妇也忍不住嘟囔一句:“收养个丫头片子干啥,还不如养个大胖小子呢!” “吃饭吃饭!别那么废话!” 安老太一声落下,儿媳妇们终于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但她们到底还是起了些争执,很难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连加肉都忍不住掺了一股子怨气,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倒是便宜安桃了。 她心里再有气,也从来不会耽误吃饭,小筷子一夹一夹的,塞得满嘴都是肉,小碗也是满满当当的,一看就知道她胃口极好! 等一顿饭吃完,安老太才在满屋子人好奇的目光中,开口道:“大媳妇,你留下,其余人出去。” “娘!” 老三媳妇心里不忿,狠狠地跺了跺脚! 别以为她没看到,安桃那个小崽子一顿饭夹了十几次肉,吃得满嘴流油! 她家杏儿呢? 不过才吃了四五块肉啊! 老三媳妇咬着牙,心道,这野猪肉要不是安桃和大房的几个孩子打回来的,她今儿非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她一扭腰,走了。 “娘。” 眼看着主屋只剩下了自己和安老太,秦香秀忍不住问道:“您留我是想说安桃的事吗?” 安老太起身,关紧了房门,问:“老大媳妇,你和娘说实话,咱家安桃刚来咱家时,穿的那身小衣裳放哪了?” 秦香秀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娘?” “那些衣裳是不是一看就值钱?” 安老太沉声道:“前几天我还纳闷,赵婆子为啥像盯上了咱家似的,非要带着安桃走,她图啥呢!现在一看,她应该是盯上了安桃的小衣裳。” 秦香秀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桃桃的鞋子上镶了几颗金豆子。” 何止。 她腰间的小挎包里还藏了一块养着活锦鲤的玉佩呢!不过这玉佩藏的很深,赵老太未必知道,秦香秀就没有多说。 毕竟桃桃的身上有很多奇异之处,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难怪!” 安老太一拍大腿,骂道:“我就说赵婆子无利不起早,要是安桃身上没有价值,她咋可能一直跟着安桃不放!真是个杀千刀的啊!秀儿,安桃有金豆子的事,你千万不能往外传,知道了吗?” “安桃现在养在你们大房,吃喝用度都得花钱,要是哪天钱不够哦,还能卖点金豆子,也能熬过一段时间!” “娘,我明白,”秦香秀顿了顿,说:“桃桃的身世都在那套衣服上,若无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动它。”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6章 安老三藏钱 婆媳二人知道了赵老太的目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香秀听了自家婆婆的话,也怕赵老太不死心,趁着自己不在家时,溜进屋里偷东西,赶忙将安桃的小衣裳转移到了别处。 “娘亲。” 安桃拄着小下巴,看着秦香秀忙碌:“桃桃的衣裳。” “嘘。” 秦香秀小心地将衣裳藏好,然后抱起自家小闺女,低声说:“桃桃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听到没有?” 安桃乖乖点头。 “乖桃桃,睡觉吧,”秦香秀亲了亲小闺女香香软软的小脸蛋儿:“娘明早带着你的哥哥们上学去,你在家好好玩,不要四处乱跑,有事就找你二婶婶。” “娘亲,”安桃垂着小脑袋,有些丧气地说:“哥哥什么时候能和桃桃一起玩呢。” “快了,”秦香秀将小闺女抱到床上,说:“等到了农忙假,你就能和你哥哥一起玩了。” “嗯!” 安桃乖乖地躺好,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安桃睁眼时,爹爹娘亲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出门了,整个大房只剩下了她这么一小只团团。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穿好衣裳,就迈着小短腿去找早饭。 还未入秋的时候,村里有些手艺的人都找了活计,或是除草、或是缝衣,整个安家只剩下了老二媳妇和几个半大孩子。 她到底是刚生孩子不到半年,身子虚,安老太让她下地除草,只是故意骂她,倒没有让她真去地里干活的心思,所以这些天来,都是二婶婶在家陪着安桃。 安桃小小一只坐在门槛儿上,眼巴巴地看着老二媳妇干活。 一开始,老二媳妇还时不时地瞪她一眼,奈何小团子实在没有眼色,无论她怎么瞪,她都对着她笑,老二媳妇只能哼的一声,不在理她。 安桃坐了好一会儿,只觉满心无聊,就踩着小鞋子,绕着院子来回走。 走着走着,就看到正喂着鸡的安杏。 “杏儿姐姐?” 小团子屁颠屁颠地朝安杏跑去。 她不喜欢三婶婶,但不讨厌安杏,甚至因为安杏的过往实在可怜,安桃还有些心疼她,也愿意和她一起玩。 安杏听到声音,吓得手一抖,连忙抬头,正好看到了一只奔跑着的团团。 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小妹妹,可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娘。 娘不喜欢安桃,她自然也不会和安桃相处。 这样想着,她沉默地站起了身,往三房的方向走。 “姐姐?” 安桃呆了呆,忍不住迈开小步子去追,未想,安杏竟加快了脚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个时候,安桃才发现这个姐姐似乎并不喜欢她。 她有些伤心,小声嘟囔着:“你不喜欢桃桃,桃桃也不喜欢你。” 说完,她就朝顾家的方向走去。 她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哥哥呢! “哥哥!” 小团子还没进院,顾惜年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只团团朝自己跑过来。 “哥哥!桃桃想哥哥!” 顾惜年唇角轻翘了一下,故作冷淡地说:“有事?” “嗯!” 丝毫不知道客套是什么的安桃重重地点了下头:“桃桃要上山!” 顾惜年:“……” 他被气笑了:“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安桃歪头看他,一脸无辜。 顾惜年看着她的小胖脸儿,不留情面地开口:“想上山,让秦老师亲自来找我。” 安桃的小脸儿瞬间垮了,惨兮兮地说:“桃桃不要。” “不行。” “娘亲不让桃桃上山,桃桃想去,”安桃垂着小脑袋,一脸沮丧地说:“可想可想!” 顾惜年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娘能让你去才奇怪呢! 你倒是没心眼儿,连谎都不会说,就这么直不楞登地告诉我,你娘不让你进山,这我还能带你进去? 傻子。 “哥哥,”安桃抱住顾惜年的小腿,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桃桃乖,带桃桃玩!” 顾惜年单手将小团子拎进了屋,道:“娘,我再去山上一趟,你帮我看着她。” 许清琴正在做针线活儿,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活计,笑道:“桃桃来了?快让小姨看看桃桃变俊了没有?” 安桃的注意力瞬间被姨姨吸引,迈着小短腿就进了屋。 顾惜年松了一口气,将箩筐背到身上,就快步朝大青山走。 家里的柴不多了,他得多捡几趟,不然就不够烧了,最近一个月雨水又勤了起来,他得早做些准备,不能用湿柴火烧炕。 他的步子快,没走多久,就上了山。 安桃看着小哥哥消失的背影,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懊恼地鼓起脸蛋儿。 桃桃跟丢了。 哥哥不见了。 她抓着小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哼哧哼哧地往山上爬。 不知爬了多久,安桃忽然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哥哥来了,忍不住心中一喜,就要叫人! 未想,她身后的两人都高高壮壮,看起来好大一只,半点不像顾惜年! 反倒有些像…… “安老三你行啊!竟然弄来这么多钱!” 瘦高些的男人一脸激动地拍了拍安老三的肩膀,眼冒绿光:“你和哥说实话,你这钱是哪来的?你娘的还是你媳妇的?” “你管这干啥?”安老三不耐烦地皱起眉:“别告诉我,你没带钱出来。” “哪能啊!” 瘦高男人嘿嘿一笑:“我从我二叔家借的!” 安桃人小,站在草丛里,小小一只,竟没有人留意到她,她歪着小脑袋往前瞧,就看到安老三小心翼翼地将地里挖出来的铁盒子藏进衣裳里,心里觉得奇怪。 三叔叔怎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呢? 安桃皱紧了小眉头,准备朝前爬两步,仔细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唔!” 未想,自己竟然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嘴巴! 她吓了一跳,正要抬起小拳头往身后砸时,就听到顾惜年那道熟悉的声音。 “嘘,别出声。” 安桃呆了呆,连连点头! 第37章 野星星 “等等。” 安老三皱了皱眉:“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了。” “别吓我,怪瘆人的!”高瘦男人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连声道:“别是遇到狼了,快点走吧!” “我……” “我什么我,走吧!”男人催促道:“你没事闲的把钱藏山上干啥,也不怕遇到狼!” “这两年山上没狼了。” “没狼不是还有野猪呢吗!快走快走!” 安桃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等人走远了,她才用小手拍了拍顾惜年的手背,呜咽两声:“唔唔!唔!” 放开桃桃! 顾惜年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手。 “哥哥。” 安桃揉了揉自己被捂疼了的小脸蛋儿,可怜兮兮地说:“桃桃疼。” 顾惜年睫毛轻颤,抬手碰了碰安桃的小肉脸儿:“不疼了。” 说完,他果断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在山上?我娘没和你在一起?” 提起这个,安桃有些小激动,奶声十足地说道:“桃桃说谎了!” 顾惜年:“???” “什么?” “桃桃骗姨姨要回家,姨姨信了!” 说这话时,安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解锁了新技能,连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说:“桃桃可棒!” 棒个屁! 顾惜年拧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桃桃刚学会!” “不可以,”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孩子都很诚实,只有坏小孩才说谎,你是坏孩子吗?” 安桃愣住了。 “坏孩子小时候说谎,长大了就欺负人、偷东西,你也想偷东西吗?” “桃桃、桃桃没有……” 安桃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出水光,小鼻子一红,小嘴儿一瘪,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却还是绷着小脸蛋儿,为自己辩解:“桃桃不是坏孩子!” “以后还说谎吗?”顾惜年看着她:“你要是能改正自己的坏毛病,就还是好孩子。” “改、桃桃改!” 安桃的小脑袋不住地点,眼泪汪汪地说:“桃桃乖,不说谎,好孩子!” “嗯。” 顾惜年还算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以后还跟着我上山吗?” 安桃犹豫了一下,怯怯点头。 顾惜年:“……” “桃桃诚实,”她为自己辩解。 顾惜年嗤了一声:“不可以,你说,以后再也不跟着我上山了,说。” 安桃绷着小脸蛋儿,很严肃地摇头:“桃桃不说谎!” 顾惜年:“……” 行吧。 他和这种听不懂话的小崽子解释不通。 “哥哥,”安桃仰着小脑袋,问:“你刚刚也看到三叔叔了吗?” 顾惜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桃,说:“看到了。”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嘟囔道:“奇怪。” “嗯?” “三叔叔偷偷藏钱,”安桃苦恼地皱着眉:“不可以,奶奶生气。” 她人小,但不傻,自然知道安爱国藏钱的行为有古怪,甚至有可能会惹奶奶生气。 但她不知道,一旦藏钱的事暴露出去,等待安老三的可能不再是生气那么简单的事了。 “安桃。” 安桃茫然抬头:“桃桃在。” “今天的事,只可以和你爹你娘说,其他人一律不准告诉,听到没有?”顾惜年说完,又怕安桃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补充一句:“你要是告诉了其他人,我就揍你。” 安桃连忙捂住小嘴巴。 顾惜年的心情好了许多,道:“行了,你记住就好,不用捂嘴。” “嗯!”安桃伸着小手,保证道:“桃桃只告诉娘亲!” 顾惜年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儿,站起身:“我要去捡柴火,你跟着我,不许跑远。” 说完,他就朝山上走去。 安桃很乖,听了顾惜年的话,便小步小步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要顾惜年一低头,就能看到这只白嫩嫩的小胖团团。 顾惜年见她听话,特意绕路去了趟后山,抓了株星星秧递给安桃。 “我拿水冲过了,吃吧,”他淡声道。 “吃?” 安桃呆呆地抬起头。 “黑色的小果子是可以吃的,很甜,”顾惜年还算耐心地解释一句。 山上能吃的东西不少,但好吃的绝对不多,星星就是为数不多又甜又好吃的野果子。 它珍珠大小、皮薄、无籽,熟透时,呈紫黑色,小巧玲珑的模样,看上去就很甘甜可口。 “咦?” 安桃的小胖手不小心抓碎了一颗星星,紫色的汁水瞬间沾了满手,她呆了呆,向顾惜年求助:“哥哥。” 顾惜年:“……”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轻一点,当心把它捏碎。” 星星虽然好吃,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皮薄易碎!稍不注意,深紫色的汁水就会沾得人满身都是! 但显然,顾惜年晚了一步,安桃的小衣裳上已经沾了点点汁水。 顾惜年:“……” 他这是给自己没事找事呢吧! “你手太重了!” 又一颗小星星爆破了。 “轻一点!” 其他两颗星星的汁水也流了出来! 顾惜年:“……” 他气得脸色发白,从安桃手里扯过那株星星秧,动作很轻柔地将摘好的星星递给安桃,冷声说:“拿着!” 安桃连忙伸出小胖手捧住星星。 没一会儿,白嫩嫩的手心就躺了十几颗小星星,她舔了舔红润润的小嘴唇,张圆小嘴,“啊呜”一声,吃了好一大口。 “唔!” 安桃眼睛亮了起来:“哥哥!哥哥!好次!好好次!” 顾惜年看她一眼:“嗯。” “哥哥吃!” 安桃将自己沾满了紫色汁水的小手递给顾惜年,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吃!可甜!” 小小的手心上,不知是沾了汁水还是口水,看着水汪汪的。 顾惜年:“……” 有点恶心。 他嫌弃地别过头:“自己吃,别管我。” 安桃才不要! 她是一只乐于分享的饕餮崽崽,见哥哥拒绝,只当是他不好意思,于是很大方的将自己沾满汁水的小手塞进顾惜年的嘴巴里。 “哥哥!甜!” 顾惜年:“!!!” 入口湿润、香软,带着股挥之不散的甜味儿! “安桃!” 他咬牙开口,脸气得铁青! 第38章 吹吹 眼看着漂亮哥哥的脸色由白转紫,安桃乖乖地歪了下小脑袋,问:“哥哥,甜甜?” 甜个屁! 顾惜年一想到那只湿软的小手,曾塞进过自己嘴里,他就气得想揍人,偏胖丫头看不出他的脸色,一个劲儿地将小脏手往他的嘴里塞! “安桃!” 他单手握住了安桃作乱的小手,咬牙道:“想挨揍了?” 安桃满眼无辜地看着他:“哥哥?” 手心的小爪子柔软极了,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若是平时,顾惜年说不定愿意牵它一牵,可现在他只想在这只小手上重重地拍上一下! “安桃,”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问:“知道脏吗?” “咿?” “你自己看看你的手,脏不脏?” 安桃听话地低下头,正好看到了自己汁水斑斓的小手,她的表情有些懵,急切道:“它不是桃桃的手!” 她绷着小脸儿,坚决要和自己的小手断绝关系:“脏!桃桃不要!” 顾惜年:“……” 他硬是被气笑了。 自己和一只丁点大的小崽子置什么气呢! 这样想着,顾惜年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还吃不吃了?” “唔。” 安桃有点小纠结。 她想吃星星,又不喜欢自己的小脏手,该怎么办呢? “哥哥!”她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激动地说:“喂!喂桃桃!” 顾惜年动作一顿,抬眼:“什么?” 他不敢相信这只傻团子竟然这么不要脸,还敢主动让自己喂她! 偏安桃是个看不懂别人眼色的小幼崽,见漂亮哥哥一脸茫然,她毫不生气,十分大度地指了指自己张圆了的小嘴儿,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喂!” 顾惜年:“……” 你怎么敢! 你个小屁孩子! 他气得呼吸发紧,只想用力捏一捏安桃的胖脸儿,好好让她疼上一通! 可小饕餮多执着啊! 她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张圆小嘴,等待漂亮哥哥的投喂,哪怕顾惜年半晌没有动作,她也毫不生气,只转着一双黑亮亮、水汪汪的大眼,无声地催促他。 顾惜年:“……”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有些心软。 算了。 她还小,只是一只刚刚成精的小饭桶,她懂什么?不过是想多吃点东西罢了! 顾惜年从不知道自己的脾气竟然这般好,对上安桃这张懵懂无知的胖脸儿,也没有揍她一顿的冲动,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摘下一颗星星,扔进那红润润的小嘴巴里。 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无数颗。 安桃红红的嘴巴上染了紫,连白嫩嫩的小脸蛋儿都沾了汁水,像只没断奶的小花猫,又馋又娇弱。 顾惜年一不留神就误了时间。 “轰——” 雷鸣声响起,顾惜年投喂幼崽的手微微一顿。 “哥哥?” 安桃呆呆地望天:“要下雨了。” 明明上午还是响晴响晴的天儿,怎么刚一到中午,就电闪雷鸣了呢? “嗯。” 顾惜年扔开手里的星星秧,动作敏捷地收拾干柴,没一会儿就将箩筐填满! 雨。 应雷声而落! “哥哥!” 几滴硕大的雨滴砸到了安桃的脸颊,她懵了懵,连忙向顾惜年求助! 顾惜年沉默着拎起团子,将它扔进背上的箩筐里,大步往山洞的方向走! 安桃虽然不知道顾惜年要往哪里走,但她相信漂亮哥哥不会害她,只乖乖地坐在背筐里,顺着背筐的缝隙往外瞧。 雨渐渐大了。 “哥哥?” 雨水吧嗒吧嗒地滴到了土地里,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闻得人心情不爽,耳畔又是雨声又是脚步声,使得顾惜年根本听不清安桃的说话声。 好在他速度很快,雨刚大起来,他就背着安桃进了山洞。 “呼。” 感受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安桃连忙自己撑开箩筐小盖儿,从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焦急道:“哥哥!” 漂亮哥哥全身都湿透了!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受了伤!安桃也不知道哥哥是捡柴时划的,还是下雨时,没能看清路,总之她从箩筐里露出小脑袋时,就看到顾惜年的手臂凭空出现了一大条血口子! 血顺着雨水一点点地滑到了地上,带着挥之不散的疼,顾惜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问:“怕了?” “哥哥疼!”安桃急着摇头,小脑袋摇得像破浪鼓一般:“吹吹!” 这么一大条伤口,哥哥得多疼啊! 她要帮哥哥吹吹! 安桃紧绷着小脸儿,试图从箩筐里爬出来,奈何她腿儿太短,无论怎么叨登,都爬不出来,只能沮丧地垂下脑袋。 “哥哥……” 她吸了吸小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桃桃出不去。” 顾惜年:“……” “啧。” 他嫌弃地轻嗤一声,单手将箩筐里的小肉团子拎了出来。 虽说下雨时,他第一时间护好了小团团,但箩筐毕竟不比家里,漏雨的地方极多,这才多久,小团子的衣裳就潮湿地贴在身上了! 她似乎也知道不舒服,皱着小脸儿时不时地拽一拽衣角。 只两下,红灿灿的小衣裳就沾了紫色的小手印。 顾惜年:“……” 他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怎么办? 刚过了不到两个小时,白嫩嫩的小团子就脏得像泥猴儿一样,他该怎么跟安家人交代? 小孩子都这么难哄吗? 他小时候也这样? 娘真是受苦了。 “哥哥。” 安桃连叫了好几声,也不见顾惜年搭理她,她忍不住有些担忧,迈着小短腿就往顾惜年的身侧跑,不等对方吭声,她就撅着小屁股,小心翼翼地对着他受伤的手臂吹气。 “呼呼。” “哥哥不疼,桃桃吹吹,呼……” 顾惜年的心跳乱了一瞬。 “桃桃吹吹,痛痛飞飞!”安桃奶呼呼的声音不断地想着。 顾惜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胖丫头吹完他的手臂之后,他身上的痛意就缓解了许多,甚至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都有了结痂的迹象! 这太奇怪了。 毕竟刚受过伤,又淋了雨,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会觉得伤口生疼,哪有疼痛缓解的道理! 第39章 野鸡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可他聪明归聪明,到底还是太小了,只在心底埋下了疑惑的种子,却没有多问。 “哥哥!” 安桃吹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小脑袋,问:“疼疼?” 顾惜年摇头:“不疼了。”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安桃花猫似的小脸儿上:“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洗把脸。” 不然他真的无颜面对秦老师。 好好的一只白嫩团子,怎么就脏成了这副模样! “冷不冷?” 顾惜年摸了摸安桃起潮的小衣裳,眉头皱了皱,从箩筐里拿出几根干柴,背到一旁,小心翼翼地点起火来。 “过来烤火。” 安桃听话地往火堆的方向挪了两步,便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了,顾惜年无法,只能帮她脱掉外边的小衣裳,然后拎起半大的小团子,放到火堆旁。 别看安桃年纪小,却也知道羞,见自己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小褂子,脸蛋儿瞬间变得红扑扑,指着自己的外衣道:“不要,桃桃的衣裳!” “嗯,”顾惜年淡淡出声:“你的外衣湿了,烤一会儿再穿。” “羞!” 安桃小脸红红地说。 顾惜年:“……” 他轻轻一嗤,险些笑出声来,心中道:你一个三岁大的小家伙儿,也知道羞? 明明还穿了一件小褂子呢! 但该说不说,胖丫头好像全身都是肉,穿着个小褂子,露出白胖胖的小手臂,像一节白生生的莲藕,又胖又俊! 见自己看她,胖丫头连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奶着小声音控诉他:“哥哥羞!看桃桃!” 顾惜年:“……” “没看你,”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说:“我在看你身上的肉。” 白生生的,让人很有食欲。 “咿?” 安桃歪着小脑袋,懵乎乎地问:“肉肉?” “嗯,”顾惜年点头。 安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清,只能皱着小眉头,苦大仇深地问:“哥哥没看桃桃,只看肉肉?” “……噗!” “哥哥?”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你笑了?” 顾惜年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喷笑,连忙忍住笑意,别开脸,冷声说道:“我没笑,你看错了。” 安桃这回不相信他的话了,指着自己的小耳朵,很严肃地说:“桃桃听到了!” “那就是你听错了。” “不要!” 安桃绷着小脸儿,眼里满是失望,看向顾惜年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足人士,她控诉道:“哥哥说谎,坏孩子!” 顾惜年:“……”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没有,”他别回头,不看安桃的脸:“你听错了。” 说这话时,他的耳根微微红了。 想来少年老成的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骗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 “哥哥说谎!” 安桃也别过了头,道:“桃桃不和坏孩子玩!” 顾惜年:“……” 他忍不住朝胖丫头的方向看上一眼,刚好发现气鼓鼓的胖丫头正在偷看自己,两人的目光刚一对上,她就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用小屁股对着他。 顾惜年:“……” 过了半晌,他终于败下阵来:“胖丫头。” 安桃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到顾惜年的声音,但顾惜年知道她一定听到了,因为胖丫头的小耳朵正悄悄地竖了起来。 他觉得好笑,眼神忍不住柔了下来。 “其实……”他顿了顿,吊足了安桃的好奇心,直勾得小团子转过身来,才缓缓说道:“我确实笑了。” 安桃像只偷腥发小猫儿,忍不住翘起了樱果儿似的小嘴,很好脾气地说:“桃桃原谅你了!” “嗯,你真大度。” 顾惜年敷衍地应了一声,随手摸了下安桃的外衣,确定它不再像刚刚那样潮湿,才将小衣裳递给安桃,问:“会自己穿衣服吗?” “嗯!” 安桃重重点头,拿起小衣裳吃力地穿了起来。 小团团虽然胖,但很灵活,没两下就将小衣裳套到了身上,穿完她还比了个大拇指,赞道:“桃桃棒!” 老王卖瓜。 啧。 “嗯,”他点头:“这雨还得下一会儿,先别出去,就在山洞里等雨停吧。” 安桃乖乖点头。 “哥哥。” “嗯?” “桃桃的星星呢?” 下雨时,她只顾着跑路,早就将星星抛到了脑后,现下寻到了避雨的地方,她又想起自己的小零嘴儿了。 “扔了,”顾惜年说。 安桃红润润的小嘴抿了抿,大眼睛里闪出雾气,不死心地又问一遍:“扔了?” 顾惜年点头:“扔了。”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这一番对话,对一个小崽崽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迟疑了一瞬,道:“山上有很多星星秧,你要是想吃,明天再给你带。” “嗯!” 安桃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惜年,眼神里满是崇拜:“哥哥真厉害!” 顾惜年习惯了安桃的彩虹屁,只冷淡地点点头。 “桃桃还想吃野鸡、果果和蛋蛋,”安桃馋得吞了下口水,眼巴巴地看向顾惜年:“哥哥,可以吗?” 顾惜年:“……” 他也想,问题是能吃到吗! 野果子倒是好说,酸的甜的四处都有,可野鸡蛋和野鸡呢?他上了这么多年山,也就碰到过两三次野鸡! “桃桃想吃肉肉。” 安桃小嘴被她舔得水光光,一看就是馋得狠了:“想吃可多肉肉。” “嗯。” “哥哥,”安桃小嘴不停地说了起来,眼里满是向往:“桃桃想吃鸡的肉肉,可香可香!哥哥,你想吃吗?” “嗯。”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敷衍她。 “那桃桃抓鸡给哥哥吃吧!”安桃的小拳头微微握紧,一副蠢蠢欲动的傻样儿:“肉肉快来!” 顾惜年:“……” 他有些被逗笑了。 正要笑出声,他便听到洞外传来一道不同于雨声的扑腾声,他眉头一皱,快速从箩筐里抽出了一把柴刀! 与此同时! 洞外的东西正扑腾着翅膀飞向洞穴! “肉!” 安桃眼睛一亮,扬起小胖手就要抓:“肉肉!桃桃的!”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0章 两匹狼 野鸡的翅膀被雨水打湿,飞不高,刚一扑腾进山洞,就被顾惜年一把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安桃的眼睛亮得厉害,真诚夸赞:“哥哥!棒!” 顾惜年看了眼手里的野鸡,又看了看一脸惊喜的安桃,沉默了良久。 “哥哥?哥哥?” “过来。” 顾惜年捏着野鸡脖子,不顾它的挣扎,定定地看着安桃,道:“再说一遍,你想吃野鸡。” “咦?” “说。” 安桃扣着手指头,小声说:“桃桃想吃野鸡。” 毫无反应。 “说你想吃兔子肉。” 安桃的小脸儿写满了茫然,却还是很听话地说道:“桃桃想兔肉。” 并不响动。 顾惜年的眉头皱了皱,难道是他想多了吗? 只是巧合? 不知怎么,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认真点,发自内心地说,你想吃兔肉。” 安桃忍不住直起了腰板儿,绷着小脸蛋儿,严肃道:“桃桃想吃兔肉!” “……” 四下无声。 顾惜年看着一脸无辜的胖丫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真的想多了吧。 胖丫头要真有这样的能力,怎么可能天天饿肚子呢? “哥哥,”安桃怯怯地指了指顾惜年手里的野鸡,吞了吞口水:“肉肉?” “嗯。” 顾惜年看她一眼:“想吃?” 安桃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点头:“想!桃桃想!” “好。” 顾惜年拎着拼死挣扎的野鸡走到了山洞口,三两下的功夫就完成了拧头、放血。 因为担心血腥味会引来饿狼,刚放完血,他就用泥土将血气全部盖住。 等他转过头时,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团团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顾惜年:“……” 真是个傻子。 他害怕自己杀鸡会吓到对方,特意走到山洞门口下手,哪成想胖丫头竟然傻兮兮地自己把头凑了过来! “别怕。”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它不疼。” 对,死了就不疼了。 “香!” 安桃一脸期待地搓着手手:“可香!” 顾惜年:“???” “你不害怕?”他愣了。 安桃的大眼睛里闪过茫然,慢吞吞地问:“不好吃吗?” 顾惜年:“……” 行。 是他想多了! 胖丫头再小,她也是一只小妖怪,怎么可能怕血呢! 他啧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拔毛、烤鸡,期间,安桃不吵也不闹,只眼巴巴地看着他,馋得直吞口水。 等闻到了肉香味儿,安桃更是挪不开步子,眼睛直直地看着热腾腾的烤鸡,嘴里不断地叫着人:“哥哥!” “没熟呢。” 顾惜年的肚子咕噜一叫,神色却十分淡定:“等着。” 安桃乖乖地点着脑袋,紧盯着烤出黄油的烤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大一小都不再吭声。 “轰隆!” 电闪雷鸣间,洞外传来一声狼啸! “呜——” 顾惜年脸色大变,再顾不得什么烤鸡,快速拿起柴刀,道:“退后!” “哥哥?”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指着洞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有狼。” 用你说! 我没聋呢! 顾惜年脸色发白,握着柴刀的手越发的紧! 他到底只是个十岁大的少年,为了活着,日日冒险上山,他不是不怕狼,而是不进山就再没有活路了! “安桃。”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逻辑清晰地说道:“你藏在山洞里,等我把狼引走,你就往山下跑,听到没有!” “嗷呜——” 又一声狼啸声响起! 许是雨声和雷鸣稀释了恐惧,有那么一瞬,顾惜年竟然觉得洞外的狼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虚弱! “哥哥。” 安桃掰出了两根手指头,很严肃地说:“两只。” 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问:“什么?” “两只狼,”安桃歪着脑袋朝洞外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握紧小拳头说:“哥哥不怕,它们可弱,桃桃打!” 顾惜年:“……” 他一时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在胡说。 但愿她是被吓傻了,才胡说八道的吧,不然,洞外要真有两匹狼,他们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活路了。 安桃举起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啊打!” 顾惜年生怕她被吓坏了脑子,神志不清,连忙拎住安桃的后脖领,将人扔进山洞里,然后握紧柴刀,脚步轻轻地往外走。 他必须走出洞口。 只有自己走出去,胖丫头才有逃生的可能。 虽然在他看来,胖丫头又笨又蠢,没有自己带路,她八成会成为某些动物的盘中餐,但他还是走了出去。 因为他知道,出去了,还有一线生机,等在山洞里,只有死路一条! “哥哥!” 安桃迈着小短腿冲了出来:“桃桃来了!” 顾惜年的脑袋嗡了一下,苍白的面孔瞬间气到充血!整个人都几近昏厥!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要和胖丫头一起死了! 这一瞬间,他想的不是狼有多么可怕、死亡有多么吓人,而是胖丫头那么胖,肯定比自己招狼喜欢,要是狼想吃掉她,她该有多害怕? “打!” 安桃握紧小拳头冲出老远,才终于才湿漉漉的草丛里找到那两匹狼! “咦?” 她皱着小脸蛋儿,向顾惜年告状:“臭臭!” 狼肉不好吃,说明狼也是臭臭的! 没毛病!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顾惜年才紧握着柴刀,脚步轻轻地朝安桃的方向走,雨水将他的衣裳和短发尽数打湿,衬得他眸色漆黑、近乎暗沉! 他一步步地走过来,眼底藏着狠厉! 不管狼是出于何种目的,没有第一时间对安桃下手,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哥哥!” 安桃颠颠地跑过来,用力甩了甩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甩出不少雨水,然后拉着顾惜年,往草丛的方向走:“看!” 一匹母狼虚弱地躺在草丛里,连嚎叫声都带着股疲惫,雨水不断地冲刷它的身体,血水沾满了草丛! 而他的身下一只湿漉漉的小狼正用脑袋拱着自己的娘亲,不断地发出呜咽声。 像是哭诉,也像悲鸣! 顾惜年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匹小狼加上一匹受伤了的母狼,根本不足为惧!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1章 两只臭臭 安桃鼓着小脸蛋儿,绕着母狼走了两圈,新奇地说道:“两只臭臭!” “呜——” 母狼的下腹不断地流血,嚎叫声越发微弱,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怕也是不放心自己的狼崽子。 “哥哥,”安桃随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问:“臭臭哭了?” 雨越下越大,不断地在它的身体上冲刷,血水流了满地,它呜咽着,像是想对安桃说些什么,却虚弱得连呼吸都异常沉重,只能用一双黄褐色的眼紧紧地盯着她,情绪翻涌而至。 哀求、不舍……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安桃歪着脑袋看它好一会儿,才迈着小步子上前,杏眼睁得圆圆,问:“你想说什么吗?” “呜!” 母狼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连动动爪子都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地躺在草里,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呜?” 小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湿漉漉的小脑袋轻蹭了母亲两下,然后焦躁不安地呜咽起来。 想来它也从母狼不再温热的身体上,感受到了母亲生命力的流失,它越发不安,时不时地舔舐两下母亲被雨水打湿的毛发,试图将母亲唤醒。 “哥哥。” 安桃忍不住用小手拽了拽顾惜年的衣角,仰头望着他。 顾惜年摸了摸安桃湿漉漉的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它可能是想让我们帮它照顾小狼。” 可…… “哦!” 安桃拉长了语调,应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对着小狼伸出手,叠声道:“小臭臭,来,桃桃抱!” 顾惜年:“……” 他正想说狼听不懂人话,更别说这样小的狼了,就发现小狼颤颤巍巍地朝安桃走了过来,粉嫩嫩的小舌轻吐着,像是想要舔舐安桃的掌心。 顾惜年手疾眼快地将安桃拎到了一侧,警告道:“离它远点!” 安桃懵懂地看着它。 “……它会咬人,”顾惜年看着小狼刚长出的小乳牙,面不改色地说:“最喜欢咬你这么大的胖丫头。” 安桃连忙捂住自己的小手,轻轻地吹了两下:“不痛,桃桃不痛!” 顾惜年的嘴角抽了一下,道:“没事,它还没咬到你呢。” “哥哥,棒!” 安桃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 哥哥连小狼会咬人都知道,怎么不是厉害呢? 顾惜年看着胖丫头被雨水打湿的小衣裳和湿透了的头发,弯腰将小狼抱进怀里,说:“雨太大了,进山洞。” 说完,他就大步往山洞走。 安桃连忙迈着小步子跟上。 即将入秋时的雨,带着挥之不散的寒,顾惜年刚一进山洞,就忍不住哆嗦一下,问向安桃:“你冷不冷?” 许是肉厚,安桃并不太冷,但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还是让她忍不住白了小脸儿。 “哥哥,难受。” 安桃皱着小眉头,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小衣裳,手心潮潮的,很糟糕的触感。 顾惜年将小狼放到了地上,然后上前两步,想要帮安桃整理衣裳,未想小团子不按常理出牌,竟甩起了小脑袋。 两只冲天揪里飞出了不少雨水,尽数甩到了顾惜年的身上。 顾惜年:“……” “安、桃。” 他咬牙开口。 “咯咯。” 安桃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小脑袋甩得更欢实了,由着满头的水珠儿朝顾惜年砸,她也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水水!哥哥的!” 屁! 他有点被气到了,但见小团子实在开心,他又生生地忍了怒意,没好气地说:“明明是你将水甩到了我的身上,怎么成了我的水?” “哥哥的!哥哥的!” 安桃一边甩着小揪揪,一边开心地拍小手:“桃桃都给哥哥!” 顾惜年:“……” 我可谢谢你了! 小团子笑得没心没肺,看得顾惜年一阵手痒,只想捏住她的小胖脸,好好欺负她一通,可他到底善良,根本不忍心欺负一只傻团子,只能学着安桃的样子,甩了甩短发,将雨水甩到安桃身上。 安桃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赞同地抬起小脑袋,很严肃地说:“哥哥不可以。” 顾惜年:“……” 你甩别人时,自己笑得开心,等别人甩你了,就说不可以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他自以为报复地又甩两下头,才沉着脸问:“知错吗?” 此时的小胖团子已然躲到了山洞口。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哥哥?” 屁! 顾惜年气得将安桃拎回了火堆旁,三下五除二就将小崽子扒得只剩下了里面的小衣裳,问:“还湿不湿?” 当然湿! 安桃的小衣裳都湿透了,里面的小褂子自然也没能幸免,可她害羞,才不愿意光着身子和小哥哥玩耍,就说谎道:“不湿!桃桃可热!” 不需要脱衣裳了! 顾惜年看她一眼:“说谎不是好孩子。” 安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藏满了无辜,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惜年,像是在说: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桃桃怎么听不懂呢? 顾惜年被气笑了,弯腰摸了摸安桃身上的小褂子,眉头轻皱:“湿了。” 很湿。 再不脱下来,八成会染上风寒! “羞!” 安桃捂住小脸儿,拼死拒绝:“桃桃不要!羞羞!” “啧。” 小丫头连话都说不利索,羞什么羞?不过顾惜年到底早慧,不愿让小团子太过害羞,便将对方一整个儿拎了起来,放到最靠近火堆的位置:“自己烤火。” 说完,他才捡起熟了一半的野鸡肉,继续烤起来。 肉香四溢! 安桃的小鼻子时不时地轻嗅一下,根本没有心思继续烤火,就拄着小下巴,眼神发直地看着顾惜年,嘟囔着:“香香。” “呜!” 小狼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又因为惧火,它只能躲到安桃的身后,忍不住地对着野鸡肉流口水。 顾惜年一抬头,就看到馋得不行的两小只,一时好笑,道:“别急,马上熟了。” 安桃将小嘴儿舔得水汪汪的,看着有些可怜,顾惜年无奈,只能忍烫将熟透的肉撕下来,道:“张嘴。” 第42章 埋汰娃 安桃听话地张圆嘴巴,小雀儿一样等待投喂。 鲜肉入口,香味扑鼻! 她嘴嫩,即使顾惜年帮她吹了好几下,还是被烫得直抽气,偏她又馋嘴,舍不得将鸡肉吐出来,只能忍着烫将肉咽到肚子里,幸福得直哼唧:“哥哥!哥哥!好好次!” 顾惜年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没有放盐的野鸡肉能有多好吃,可小团子实在是不挑食,吃什么都一脸幸福,看得他都忍不住有了食欲。 好不容易等到野鸡肉被烤熟,安桃却因为烫,一直吃不到嘴儿,急得她直哼哼:“哥哥!” “呼。” 顾惜年一边吹气,一边撕下野鸡肉,等肉凉凉了,才让安桃入口。 偏着小团子爱分享,自己吃一口,哥哥必须也吃一口,没一会儿,大半个野鸡肉就被两人吃个精光! “饱!” 安桃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脆生生地说。 顾惜年挑眉:“饱了?” “唔。” 安桃心虚地扣着手指头,小声说:“桃桃回家,要吃猪的肉肉。” 剩下的鸡肉给哥哥吃! 顾惜年知道她胃口大,又贪嘴,只留了一根鸡腿拿给娘吃,剩下的肉全都喂进了小团子的嘴巴里。 “呜——” 小狼可怜兮兮地呜咽一声,用自己湿漉漉的小脑袋蹭了蹭安桃的手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臭臭饿了?” 安桃拽着顾惜年的袖口,问。 顾惜年看了眼小狼,颇为大方地将鸡内脏丢给了他,还给它撕了一小条瘦肉。 小狼似乎很久没吃到东西了,一闻到肉腥,便急呼呼扑过去,小鼻子一拱一拱的,只想快些将肉吞进肚子里! 它个头小,乳牙还没掉,却有一股子冲劲儿,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也不管嚼烂没有,就往肚子吞,等吃完了,才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安桃,呜咽着说什么。 “臭臭。” 安桃的小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指着自己,问顾惜年:“哥哥,臭臭跟着桃桃一起回家?” 顾惜年垂了垂眸子,没说话。 这年头家家都过得不容易,多数人家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养不起,更别说是养别人的孩子了,安家想来也不例外。 小团子虽然吃住都在大房,没用公中的钱,但村里人都知道安家三房过得是一股日子,她的叔婶难保会看她不顺眼,要是再多养一只小狼,她在安家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远的不提,单说秦老师。 她一时发了善心,愿意收养胖丫头当闺女,可将来呢? 要是有一天胖丫头不再招人喜欢了,她还会继续收养她、照顾她吗? 顾惜年沉默地垂着眼睑,心中情绪翻涌。 如果他再大些就好了,不是十岁,而是二十岁,或者是十五岁,他何愁不能撑起自己的小家,并将胖丫头照顾好呢? 可他才十岁。 哪怕他干活是把好手,能下地、敢上山,他也只有十岁,他的力气远不如成年人,连娘亲都照顾不好,怎么护住小团子? “哥哥?” 安桃等了半晌,也不见顾惜年搭话,忍不住歪着小脑袋看他。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摸了摸安桃脑袋上的小揪揪,说:“我带小狼回家,你什么时候想它了,就来我家看看,好吗?”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小狼跟着自己回家,才不会让胖丫头为难,至于自己怎么养这条小狼…… 顾惜年的目光落到了小狼身上。 小狼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小身子连忙拱起,警惕地四下看去,对上了顾惜年的目光后,它的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呜咽。 “嗷呜!” 小狼只有半臂大小,同小土狗相似,村里人能养小土狗看家护院,他自然也能养小狼照顾娘亲。 当然,等小狼的身子变长、乳牙替掉,他便会第一时间将它送走,绝不会让娘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不许凶!” 安桃鼓起小脸蛋儿,不满地教育起小狼来:“你是哥哥的臭臭,不可以对哥哥凶!” “呜!” 顾惜年收回视线,不再关注小狼,起身朝洞外看一眼,道:“雨停了。” 安桃惊喜地站起身,快速穿好了小衣裳,跟着顾惜年往外走,等走到沾满血水的草丛时,两人才忙碌起来。 他们拿着铁铲和柴刀,不住地在地挖坑,挖好后,两个小家伙又哼哧哼哧地将母狼埋了进去。 等忙完了,安桃也累坏了,额头上满是小含汗珠儿。 “呜——” 小狼绕着葬了母狼的小土堆走了两圈,不断地发出呜咽声,时不时地用小爪子挖两下土,黄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水雾。 “别难过了,”安桃摸着臭臭的脊背,安慰它说:“大臭臭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小臭臭呢。” 顾惜年:“……” 他眼皮一跳,没说话,任由安桃奶声奶气地安慰人。 小家伙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小狼才渐渐稳定下来,顾惜年这才将它放进箩筐里,牵着安桃一步步地往山下走。 雨天的大青山异常泥泞,下坡时的路更是难走,安桃走到山下时,已经数不清摔了多少跤了,全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张小脸儿称得上白嫩! “哥哥,明天见!” 安桃挥着小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眼里满是对顾惜年的不舍。 顾惜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等安桃进门,安家院子里传出叫骂声,才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小团子又挨骂了。 “你是哪家的泥猴儿?快走快走!” 老二媳妇一看到安桃,就气不打一处来,拎着笤帚就要把安桃往外赶! 安桃才不要走,拱着小身子往院里挤,一边挤,一边对着老二媳妇笑:“二婶婶,桃桃是安家的!” “我呸!我家可没有你这么埋汰的小孩儿!”老二媳妇一脸嫌弃地拎起安桃,往水盆的方向走:“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样!要不是看在你爹娘的面子,我都把你打出去!造孽啊!我的命啊!它咋就这么苦啊,竟然遇到了你这么个埋汰娃儿!呜呜呜!” 第43章 面粉 安桃呆呆地看着水中的自己,小嘴越张越圆,大眼睛里满是水雾,控诉地看着老二媳妇,可怜兮兮地说:“二婶婶坏!才不是桃桃!” 桃桃可美! 才不是泥猴猴! 水里的那个家伙全身脏兮兮的,连脸蛋儿都沾了泥点子,怎么可能是桃桃呢? 老二媳妇:“……” “破孩子!” 她被气笑了:“行行行,你二婶坏,骗你呢,你可干净了!就这么等你娘回来吧你!” “二婶婶!” 一听这话,安桃登时急了,漂亮的杏眼儿里盛满了水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坏!” “咋?” 老二媳妇道:“你不是说你不脏吗?既然不脏,我为啥还要帮你洗衣裳啊?我闲得慌?” 安桃小嘴一瘪,眼里的雾气越聚越多,终于凝成了小泪珠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只能哭唧唧地承认了自己脏兮兮的事实:“呜,桃桃、桃桃脏呜呜。” 老二媳妇笑了:“对,这才对啊!你就是个小脏猴儿!” 安桃哭得更大声了。 老二媳妇哼着小曲儿,将脏兮兮的小肉团子拎进自己屋里,三两下就把她扒个精光,不顾安桃的哭泣,直言道:“咱老安家数你最淘气,见天儿不着家,只想着往外跑,瞧你都埋汰成啥样了?” 安桃哭得直抽抽,老二媳妇也不介意,随手抹了把安桃的眼泪,道:“大雨天你还敢往外跑,咋?又跟着顾家小子出去了?” 她哼了一声,嘀咕道:“顾家婆娘得了痨病,别人躲都来不及,只有你天天往人家身上凑,看你染病了咋办!我告诉你,你染病归染病,可别传到你二叔二婶和多金多银身上!不然你二婶子我可饶不了你!” “不、不生病,嗝~” 安桃哭得急了,不停地打嗝,却还是为姨姨辩解:“姨姨好多了,不传染。” 老二婶子才不信,她一边嘀咕,一边将湿漉漉的小团子从大盆里拎出来,道:“你等着,我上你娘那屋,给你找套小衣裳去,别往出跑,我告诉你,刚下完雨,你就出去,八成会得病!” 安桃一边打哭嗝,一边点头,大眼睛水汪汪的,全是眼泪。 没一会儿,老二媳妇就拎着安桃的小衣裳走过来:“你说你娘哈,平时干净得像什么似的,结果屋里被她造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招贼了呢!” 安桃一听二婶婶在说自己的娘亲,小脸儿就板了起来,严肃道:“娘亲!干净!” “行行行,你说干净就干净!”老二媳妇说:“你穿完衣服,再去门口玩,别往出跑了!我可没时间洗两件衣裳!” “二婶婶,”安桃穿好了小衣裳,眼巴巴地看着她:“桃桃可以找妹妹玩吗?” 她说的妹妹是二婶婶的小闺女,还不到一岁大,小小一只,整天躺在炕上哼唧,有趣极了。 “看她干啥?” 老二媳妇撇了撇嘴:“小丫头片子有啥好看的!得得得!你别这么看我,想看就去看,没人拦你!丑话说前头,她要是哭了,你跪着也得给我哄完,别想着扔给我就跑!” “嗯!” 安桃应了一声,便撒了欢似地往二房的屋里跑! 小妹妹的小名叫三丫,大名为安求娣,生得和农村女娃一样干瘦,没什么稀奇的,可安桃却很开心,撅着小屁股绕着圈地看她。 这可是家里最小的妹妹! 她那么小,连爬都不会爬,只能躺在小炕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小嘴张着,不停地流口水,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妹妹似乎很喜欢自己,一直笑个不停。 安桃开心极了,乖乖地趴在小妹妹的身边,小声地和她说着童言童语。 老二媳妇从窗户往里一看,刚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下嘴:“两个小丫头片子,嘀咕个啥!” 这要是个儿子多好? 难不成自己真像那个算命先生说的那样,一辈子生不了男娃? 呜!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安桃躺在小妹妹的身边,嘀咕了好久,眼皮子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等她醒来时,就听到三婶子“妈呀”一声。 她揉了揉眼睛,踩着小鞋子往外走。 “哎呀呀!这是谁给咱家拿的东西啊!”老三媳妇三步并两步地进了主屋,又惊又喜地说道:“豆奶粉!红糖!还有一小袋子白面?!这是给咱家的吗?谁这么大方!” 老二媳妇朝大房的方向努努嘴:“大嫂她弟妹给拿的!” “啥!” 老三媳妇愣住了:“大嫂娘家拿来的东西?那咋可能!他们不拿咱家的东西,我都烧高香了!还能给咱家拿?他们走啥大运了!” 正说着,她便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二嫂!” 老二媳妇瞪她一眼:“你又干啥?一惊一乍地吓我一跳!” 老三媳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哪还顾得上和妯娌计较?快步上前,压低声线,道:“二嫂!你说老秦家穷得叮当响,哪有闲钱给咱们买东西?该不会是——” 她把话说一半,故意吊着老二媳妇的胃口。 “咋?” 老二媳妇才不上套,只斜她一眼,道:“你又有啥坏水了?” “二嫂!” 老三媳妇急了,暗示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老秦家哪有钱买面吃啊?难不成他也走运地捡到野山参了?” 她才不信! 说不定大嫂是挖了好几根野山参,只拿一根回家,其他的都留给自己娘家了呢! 一想到这些,老三媳妇心疼得双眼通红! 一根野山参七百块钱,两根就是一千四! 这钱要是放他们老安家,说不准能盖个阔气的小砖房呢,到时候她家小宝和杏儿一定能天天吃好穿好,哪还能因为几毛钱算计?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儿,道:“不行!我找娘去!” “啥?” 老二媳妇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问:“你有证据吗?” “等我问了娘,娘肯定有!” “你爱咋咋地,”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咋问都没用,大嫂根本不是那种人!” 第44章 充公 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老二媳妇可不觉得大嫂会蠢到将到手的人参分给别人的程度! 不过她也懒得阻止老三媳妇,毕竟有热闹不看,那才是王八蛋! “大嫂!” 正说着话,老三媳妇就看到领着多金多银和大丫往家走的秦香秀,当即眼前一亮,三两步就迎了上去:“大嫂你可回来了!我正有事想找你呢!” 秦香秀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脑袋瓜儿,道:“你们先回去写作业,娘和你三婶说点话去。” 安家读书的孩子三个,学校都在镇上,秦香秀下班时,便会带着他们一起回来,免得几个孩子分散着走,再出什么事。 所以相比于老三媳妇,大丫更亲近大娘一些。 “知道了大娘,”大丫担忧地望了秦香秀一眼,用力抓紧了装书袋子,有心想要提醒大娘一声,可迫于自家母亲的淫威,只能低着头往屋里走。 老二媳妇今天急着看戏,哪有闲心理会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看到秦香秀,便站直了身子,时刻关注着“战场” 老三媳妇会让她舒心地看戏吗? 自然不会! 她眼珠一转,将战火往老二媳妇身上烧:“二嫂,大嫂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快和她说啊!” 老二媳妇:“???” 她呸了一声,道:“爱谁说谁说!关我屁事!三媳妇啊,你有胆子怀疑,咋就没胆子问呢!” 老三媳妇气得咬了咬牙。 废物! 二嫂真是个顶个的废物,一见大嫂,腿都软了!她哪里指望得上她啊! “大嫂,咱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和你绕弯子!”老三媳妇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秦香秀的脸:“我只问你,你到底捡来几根野山参!” 秦香秀好笑地看她一眼:“三弟妹,你这是又听到了什么闲话?” “什么都没听到,我随便想的!” “随便想出来的东西,你也敢放到台面上?你要是有什么疑问,还是去问娘吧,”秦香秀说完,便对着站在二房门口的小安桃招了招手:“乖桃桃,快过来!” 安桃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立马迈着小短腿往前跑:“娘亲!” “你啥意思?” 老三媳妇脸色都变了:“你拿娘来压我?大嫂,你该不会以为娘会永远站在你那边儿吧?呵呵!” 婆婆可不傻,别看她平时对大嫂那么亲,要是大嫂真对老安家有二心,她怕是会第一时间将大嫂休回家去! “看在咱们妯娌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一遍,野山参你到底挖到了几根?”老三媳妇的脸色很冷,像是自家的钱被别人偷走了一样冷! “坏!” 安桃的小脸气鼓鼓的,举着小拳头看着老三媳妇:“桃桃打!” 秦香秀生怕老三媳妇一生气,再把自家的小闺女当球踢走,连忙将小团子抱了起来,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瞒你,野山参我确实挖出来了两根。” 这件事她一早就和婆婆说过,可婆婆怕她这几个妯娌知道之后,再生事端,就将事情压了下来,谁承想老三媳妇竟然猜到了呢! “你说啥?!”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你、你——” 竟然真挖到了两根野山参! 她怎么敢!她竟然敢?! “我的老天爷!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她一拍大腿,哭嚎出声:“大嫂啊!你平时惦记你娘家,我不管你,但你也不能连这么大的事都紧着娘家来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二媳妇也傻眼了:“大嫂,你真挖着了两根?!” 大嫂这事做的也忒不地道了! 她该不会忘了,自己是老安家人吧! “我可怜的娃啊!”老三媳妇哭诉道:“你们跟着娘受苦了啊!” “哭啥呢?大好的日子,你们哭啥丧!” 安老太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鬼哭狼嚎的场景,头都气大了,忍不住骂出声:“我没进村就听到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舞舞玄玄!咋?这日子不想过了?你们要是不想过,痛快给我滚回家去!” “娘!”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哭道:“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又咋了!” “大嫂!”老三媳妇连忙伸手指向秦香秀,咬着牙,愤恨出声:“娘!大嫂她又背着咱们接济娘家了!” 安老太眼皮一跳,看向秦香秀。 家里这三个儿媳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媳妇,因为她读书多、明事理、知进退,比老二老三家的婆娘智慧了多少倍! 平时遇到什么大事小情,她也愿意和大儿媳妇商量,自然了解大媳妇的脾气。 当下看到秦香秀抱着孩子,脸上的表情平静又带了几分讽刺时,安老太就知道定是老三媳妇又作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下脸,看向老三媳妇:“你说。” “娘!大嫂刚刚亲口承认她挖到了两根野山参!” 安老太神色不变,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娘!” 老三媳妇急得跺脚:“大嫂她挖了两根野山参,却只给咱家一根,剩下的那根她给她娘家了啊!娘!你咋不着急呢!” “然后呢?” 安老太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老三媳妇:“???” “娘!你傻了吗!七百块钱!那可是七百块钱啊!” “三媳妇!” 安老太的脸沉了下来,低声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你有什么可计较的?再说,野山参是你大嫂一个人挖的,她不给公中,直接把山参留在她大房,你又能说些什么?” “我——” 老三媳妇满心不甘,道:“娘!咱家又没分家,大房二房三房挣的钱不都应该充公吗!” 安老太嗤了一声,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把你去年捡回来的小银豆子拿出来充公吧,银豆子和野山参都是捡回来的东西,没啥区别吧?” “娘?!” 老三媳妇傻眼了:“这是我自己捡的啊!” “银豆子是你捡的,野山参就不是大嫂挖的吗!”安老太冷下了脸:“废话少说,去把你的银豆子拿出来!”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45章 舅舅的豆奶粉 老三媳妇崩溃大哭,险些哭断气。 她的命咋这么苦啊! 这辈子第一次捡到银豆子,怎么能充公呢! “行,娘,我听你的!” 老三媳妇哽咽着擦干眼泪,咬牙道:“银豆子可以充公,可大嫂的事必须说清楚!” 她凭啥把野山参给娘家啊! 如果大嫂愿意将野山参要回来,她情愿把自己的银豆子充公,毕竟野山参的价钱可是银豆子的几十倍啊!怎么算都是她占了便宜呢!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 充公好啊! 管它金豆子银豆子,各个儿都充公才好呢! 她算是赚发了! “说清楚?” 安老太面无表情地说道:“哪不清楚?野山参是你大嫂和她弟妹一起挖的,凭啥不给人家分?你是想让别人戳咱老安家的脊梁骨吗!” 老三媳妇愣住了。 “可、可……” 七百块钱啊! 那可是七百块钱! “可啥可?你不服的话,自己找老秦家要!看老秦家能不能把你赶出家门!”安老太呸了一声,破口大骂。 败家玩意儿! 你当我愿意把野山参分给别人吗?还不是因为山参是大儿媳妇和人家弟妹一起挖的,她老安家不好意思独占! 一想到另一根野山参也值七百块钱,她的心都忍不住滴血了! “娘,大嫂!” 老二媳妇迟疑了一下,指了指主屋堆放着的红糖面粉,道:“上午时,老秦家来人给咱家送了不少东西,但大嫂不在家,我就让他们把袋子抬到主屋了。” “送啥了?” 老三媳妇踮着脚,往主屋瞧,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堆放的小袋白面,眼睛都直了:“我的老天爷!这不是白面吗!” 安老太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秦家会送来这样的好东西。 可她转念一想,卖野山参赚来的钱,足够他们买多少袋子白面了,没啥可稀奇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毕竟……野山参是从他们老安家分出去的啊! 安老太尚且如此,更别说老三媳妇了! “白面、红糖、冰糖还有豆奶粉?!”老三媳妇心尖都跟着疼了起来:“娘!你说老秦家那根人参得值多少钱啊!要是便宜卖了,他们怎么可能给咱买这些东西啊!” “娘,弟妹。” 眼看着安家几个女人的眼神都带了酸,秦香秀心中无奈,只得站出来,说:“英子跟我说过了,她家那根山参年份浅、个头也小,拿到市里卖,只卖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 安老太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一百块钱对安家来说,也算是天价,可比起自家七百块钱的野山参,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可算是松了下去,道:“一百块钱也是钱,你弟他们拿了钱,这日子也能稍微松快点儿!多好!” 秦香秀笑了:“可不,娘,你还记得我弟前段时间因为救人,错过高考的事吧?” “记得啊!” 老三媳妇点头:“这事还能忘?要我说啊,你弟就是太善良了,高考那么重要的日子,哪能因为救人而错过呢!光是想想,我都觉得亏得慌!” 她说他善良,那是抬举他! 要她说,老秦家的几口人各个儿都傻透了!成天净想着做好事,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昨天我弟救的那两个姑娘找到了我弟家,给我弟拿了不少东西,”秦香秀随手指了指主屋地上的白面红糖,道:“他怕吃不了,就给我拿了点。” “妈呀!” 老二媳妇一拍大腿,道:“还害怕吃不了?我的老天爷,她们是拿了多少东西啊!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城里人真是有钱,”老三媳妇的眼底闪过一抹羡嫉,却撇了撇嘴,道:“还是你弟眼光好,救人也能救出个城里娃!这不,报酬来了!” 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秦香秀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安老太剜她一眼,道:“大媳妇,这是你弟给你拿的东西,不用充公了,拿回你们大房去吧。” 老三媳妇傻眼了,刚要开口,就听到秦香秀笑着说道:“这可不成,英子特意嘱咐我,豆奶粉是给你和爹准备的,都说老年人喝点豆奶好,你们也尝尝鲜!” “我和你爹都多大岁数了,喝这干啥!” 安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却推脱道:“留着给咱家安桃喝去!” “豆奶粉有两箱呢,你和爹留一箱,剩下的那箱我给桃桃留着,”秦香秀知道自家婆婆的性子,只笑着说:“还有这袋大米也留着给咱家孩子们吃,大丫小宝他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大米对身体好!” “成!” 安老太笑道:“这帮臭小子又有口福了!” 老三媳妇等了半晌,也不见秦香秀把东西分给二房和三房,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嘟囔一句:“我家杏儿瘦成一把骨头,喝点豆奶粉正好!”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小丫头片子凭啥喝那么精致的玩意儿?要我说,豆奶粉都留给多金多银才好!” 秦香秀虽然对家里人大方,但她也不傻。 老三媳妇张口闭口都是挤兑自己娘家,她怎么可能会把娘家送来的好东西分给她呢? 这样想着,她干脆无视老三媳妇渴望又藏着嫉恨的眼神,小心地将怀里的小团子放到地上,说:“桃桃乖,去找哥哥玩,娘把这些东西都拿咱屋里去!” “桃桃拿!” 安桃攥紧小拳头,很严肃地说:“桃桃可壮!” “真的!安桃没说谎!” 老二媳妇笑着说:“大嫂,你别不信,你家安桃力气大着呢!一大捆柴火说扛起就扛!” 秦香秀摸着安桃脑袋的手微微一顿:“弟妹怎么知道的?” 老二媳妇:“……” 额。 这让她怎么说? 难道让她说她自己偷懒了,指使个三岁大的奶娃娃干活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不吭声。 “二婶婶说的对!” 安桃举起小胳膊,道:“桃桃扛了好多柴!” 老二媳妇:“!!!” 第46章 贼! “等等!” 老二媳妇脸都绿了,一把捂住安桃试图炫耀的小嘴巴,警告道:“你胡说什么!二婶子啥时候让你干活了!” 她不敢太过用力,小崽子没折腾两下,就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 只见这个小胖崽伸出了十根短胖短胖的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昨天的昨天的昨天……二婶婶让桃桃背柴火。” 老二媳妇:“……” 她不敢看大嫂震惊的眼神,赶忙向自家婆婆求救。 婆婆因为这件事,私底下骂了自己好多天,她便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自己的嘴这么松,竟然能说漏! 这可咋办! 自己一个长辈,竟然让三岁奶娃背柴火? 缺德不! “别胡说!” 老二媳妇不住地对着安桃眨眼睛,试图唤醒小崽子的良知:“安桃,二婶子从来没让你干过活,对不对?”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严肃道:“二婶婶要诚实。” 老二媳妇眼前一黑,差点被气晕过去! “噗!” 老三媳妇嗤笑出声:“二嫂,你要是懒得干家里的活,还是让我替你吧,不然让安桃这么个小玩意儿扛柴算什么事啊!传出去让人笑话!” 秦香秀见老二媳妇一副心虚的样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疼地亲了下小闺女软乎乎的小脸蛋儿,不赞同地看向老二媳妇:“弟妹,你刚出月子没多久,要是实在扛不动柴,就等我们回来再收拾,可不能让桃桃干这么重的活啊!” 说话的功夫,安老二安老三也回了家。 “败家玩意儿!” 安老二听到大嫂的话,向来老实憨厚的脸都气得通红,指着老二媳妇就骂道:“你咋就不干点人事儿呢!” 老二媳妇心里委屈啊! 是! 安桃是帮她干活了! 但这也不是她逼着她干的啊!谁能想到小丫头片子这么实诚,她随口一说,就当真了呢! 她对上自家丈夫震惊又失望的眼神,心都要碎了,眼里含泪地说道:“振国,你相信我,真不是我主动让安桃干活的啊!” “放屁!” 安老二憋得脸颊通红,才骂了一句:“你别告诉我,安桃一个三岁大的娃娃会主动干活!” 老二媳妇冤得想哭! 这么一大家子,咋就没一个人信她呢! 真是安桃主动背柴火的啊! 她当时都吓了一跳啊! “桃桃会!” 安桃从秦香秀的怀里挣脱出来,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地抱起了面粉,鼓着小脸蛋儿给自己打气:“桃桃可棒!” 众人:“!!!” “桃桃——” “小心——” “别——” 安家人眼前一黑,只觉得小团子下一秒就会被面粉砸成小饼,却不想奶团子竟背起巨大的面粉袋子,一溜烟儿地冲进了大房,然后挺着小胸脯走了出来。 “棒!” 她伸出一根大拇指,毫不掩饰地夸赞自己。 众人:“……” “妈呀!” 老三媳妇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看!你们都好好看看!” 老二媳妇终于沉冤昭雪,眼睛都红了,嘶声裂肺地吼起来:“明明就是她自己要背柴的啊!我冤啊我!” “桃桃!” 秦香秀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仔细地检查着安桃的小身子,确定她没有因此受伤,才一把将小家伙搂进自己怀里!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么害怕! 还好桃桃没事,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娘亲!” 安桃对着秦香秀的脸颊“吧唧”地香了一口:“桃桃在!” “好大的力气!” 安老二绕着安桃走了好几圈,眼睛都亮了:“咱家安桃现在的力气只比我小一些,等她再长大一点,说不定比大哥的力气都大呢!” 当然,这只是一句屁话。 除非安桃能一口气拎上五袋子面粉,她的力气才能和自己有一拼!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桃才三岁! 一个三岁大的小家伙竟然能背起一袋和自己大小相仿的面粉,怎一个厉害了得! “安桃的力气确实比其他孩子大一些。” 秦香秀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团子身上的古怪之处,只顿了顿,便说:“不过她吃的也比寻常孩子多。” 安老二心眼儿实,仔细一咂摸,便觉得大嫂说的很有道理:“大嫂说的对!安桃吃的多,当然长得壮了!” 老三媳妇撇撇嘴,不无讽刺地说道:“难怪这么能吃!”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天安桃顿顿都吃两大碗饭! “乖。”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桃桃,你虽然力气大,但人太小,拿点轻巧的东西还行,可不能像今天这样背面粉了!” 安桃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说什么也不吭声。 秦香秀:“……” 小团子好倔的脾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站起身,拎起红糖冰糖和豆奶粉,便往自家屋里搬。 “等等桃桃!” 安桃屁颠屁颠地跟着娘亲。 未想,秦香秀刚一进屋,就惊叫出声:“啊!” “娘亲!” “香秀咋了?” 安家人哪听过秦香秀的尖叫声,都吓了一跳,快步往屋里跑:“大嫂!你没事吧!” 安太老最先进屋,一看到满屋地的破衣裳,脑袋嗡了一声,白着脸问:“秀儿,咱、咱家是遭贼了吗?” 秦香秀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我出门时,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没有一件衣裳。” 说着,她弯腰捡起了一件衣裳,颤声道:“娘,建国的棉袄被我放在衣柜底下了,要不是贼,谁能把这件棉袄翻出来啊!” “这、这……” 老二媳妇慌了:“不、不是我啊!” 我的老天爷啊! 我咋这么倒霉啊! 一大家子的人都干活去了,只留她一个人看家,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岂不是得摊责任? 最重要的是——她进过大嫂的屋啊! “安桃!” 老二媳妇连忙扯过安桃的小手,急切道:“你快给二婶子作证啊,二婶是不是只给你拿了件衣裳,就出来了,压根没碰你娘的东西!” “二嫂,我们也没说你偷东西了,你这是急啥?” 老三媳妇白她一眼,对着秦香秀道:“大嫂啊,你快看看钱丢没丢,虽说你和大哥挣的多点,但也架不住贼惦记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7章 丢钱了! 秦香秀哪里需要老三媳妇提醒,刚回过神,就快步往里屋走! “大嫂,咋样?钱没丢吧?”老三媳妇问。 “我再数数,”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地数了两遍藏在旧棉鞋里的钱,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道:“没、没丢!” “娘!一分钱都没丢!”秦香秀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好,她和建国都是靠着木匠工和教书才攒下了一点钱,她不敢想钱要是真的丢了,他们应该怎么办! 还好…… “没丢?” 老三媳妇一脸狐疑地往旧棉鞋里瞧,撇嘴道:“大嫂,你别是数错了!你家屋里被翻成这样,哪可能没丢钱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有些嫉妒:“不过话说回来,大哥大嫂挣的钱可够多的啊,我要是贼,也可着大哥大嫂偷!” 别以为背对着我,我就不知道你们大房攒了多少钱! 一二百块啊! 她做针线活儿得做多久,才能攒到这么多钱啊! “没丢钱?”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没丢钱好啊!我就说大哥大嫂的运气这么好,哪可能丢钱呢!” 呼!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我又要摊责任了呢! “钱没丢是你大嫂运气好,难保咱们以后有没有这样的运气,所以必须趁早把贼给抓出来,”安老太皱了皱眉:“老二家的,你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没出门,对吧?” “对啊!” 老二媳妇道:“我前后院来回忙,累得不站脚,哪知道贼是啥时候来的啊!” “娘,弟妹,”秦香秀的眉头轻蹙着,问:“你们屋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没有。” 安老太说:“我臭毛病多,每次从地里干活回来,都会看一眼咱家的钱在不在,刚刚看时,钱一分没少。” “我?”老二媳妇一拍大腿:“不成!我得回家看看!” “那、那我也看看去?” 老三媳妇犹豫了一下,也往三房的屋里走,边走边嘀咕:“我屋干净的很!哪有一点儿遭贼的样子,算了,还是找一找吧,别让人怀疑。” 安老太的眉头轻皱着:“香秀啊,你说小偷他只翻东西不偷钱,到底是啥意思呢?” “娘。” 秦香秀沉着眸子,半晌才说:“这件事会不会和桃桃有关?” 安老太多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抹赞赏:“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她怎么最喜欢老大媳妇呢? 人家聪明! 这要是老二老三媳妇在这儿,她们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明白贼为啥不翻主屋,只找东屋吧! “娘亲。” 安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耳朵动了动,然后仰着小脸儿看向秦香秀:“娘,桃桃在!”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眼里带着怜惜,神色却微微暗沉:“她八成是为了桃桃的小衣裳,才盯上的大房。” “杀千刀的赵婆子!” 安老太低骂一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早就知道她不是好鸟,又是当拐子又是当贼!坏事都让她干了!不成!我找她去!” “娘!” 秦香秀连忙拉住了她:“咱没有证据,怎么找人家啊!” 安老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不甘心啊,一想到自己儿子的房子让人翻了个遍儿,她就气得牙根痒痒,杀死赵婆子的心都有了,哪还能冷静下来! “香秀,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赵婆子一天找不到衣裳,她就一直惦记着咱家,咱早晚还得遭贼!”安老太咬牙切齿地说:“咱必须在农忙之前,把这件事解决好了!” 不然等到农忙,他们哪有时间在家看贼啊! “娘,要不——” “啊!” 三房的屋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一阵哀嚎:“老天爷啊!钱!我的钱呢!哪个杀千刀的狗东西把我的钱拿走了!” 秦香秀和安老太对视一眼,眼底都划过一抹意外。 “啥意思?”老二媳妇刚走出屋,就听到隔壁嚎了那么一嗓子,脸色都变了又变:“弟妹,你丢钱了?” 娘嘞! 咋能是老三家丢钱啊! 虽说她和大嫂的关系一般,但她知道大嫂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即使丢钱了,也不会将错怪到她的头上! 可老三媳妇不一样啊! “娘!爱国!” 老三媳妇哭着从屋里跑出来,哭道:“遭贼了!遭贼了!咱家的钱丢了啊!哪个杀千刀的贱人偷我钱啊!呜呜!” 安老三顿了顿,半晌才走上前:“你……” “真丢了?丢多少?” “五块!整整五块钱啊!”老三媳妇哭得喘不过来气:“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累死累活攒了大半年,才攒了这么点钱,咋能让人偷去五块呢!” “确定是丢了?”安老太皱着眉,问:“不用再找找?” 老三家要是丢了钱,岂不是说明她和大媳妇的推断是错误的了! “丢了!真丢了!” 老三媳妇又急又气,哭道:“我把屋里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我的五块钱啊!哪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贱人偷了我的钱啊!也不怕没命花!” “别说了!你自己不把钱藏好,又怪得了谁!” 安老三沉声道。 老三媳妇吓了一跳,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你吼啥?你吼啥?啥叫我没把钱藏好?你还想让我咋藏?!钱丢了能只怪我吗?我起早趟黑地去地里干活,一整天都不回来,上哪知道钱丢没丢啊!” 老二媳妇的眼皮一跳! 等等,她该不会把战火往我头上烧吧!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老三媳妇的哭嚎声:“二嫂天天看家,不是也没看住贼吗!” “你啥意思?” 老二媳妇脸色都变了:“你这是怪我呢?” “不然呢!” 老三媳妇哭道:“你一个大活人待在家里,咋能让人家钻空子呢!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全家都没丢钱,单我一个人丢钱了啊!” 傍晚时分,村里的壮劳力都陆续赶回了家,饭还没吃上,就听到村东头传来的哭嚎声,一时都好奇地走出了家门。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8章 钱老九 “老安家遭贼了?” “不能吧!老安家二十来口人,都是能吃的年纪,平时连攒钱都够呛,哪还能遭贼呢!” “可不!哪个没长眼的贼能偷老安家啊!” 安家人口多,底子薄,是村里出了名的贫困人家,这两年时兴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虽然让她们家慢慢缓了过来,但也没攒下多少钱,当下听说老安家遭了贼,村里人都是又惊又惧! 惊的是老安家都能遭贼! 惧的是他家都遭贼了,自己家还能有跑吗! 一时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安家人的动静! “你啥意思?” 老二媳妇的眼睛都瞪圆了:“弟妹,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家只需要待着,啥活儿都不用干吧?我里屋后院来回跑,哪可能时刻守在你家门口呢!” “对,你说的都对!”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你看家所以你家没丢钱,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咱是一股日子啊,你哪能这么自私呢!” 老二媳妇:“???” “你说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别说了,”安老三脸色涨红,像是气的,他低呵一声,便抓起自己媳妇的手腕,将她往屋里拽:“进屋进屋!” “凭啥!” 老二媳妇道:“这话没说清楚,谁都不许走!我这人实在,没什么弯弯道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不然我听不明白,三媳妇,你的意思是我没看好家,害的你丢钱了,是不?” “家里的活虽然轻巧些,但也不少,”秦香秀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要是有谁趁着二弟妹去后院的时间,溜进了咱家,不是挺正常的吗。” “呵。” 老三媳妇冷笑一声:“大嫂没丢钱,自然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安老太的脸色一黑,道:“你说什么胡话!三媳妇,我现在问你,你照实了说,钱被你放哪了?” “衣兜里。” “衣兜里除了你丢的五块钱,还有什么?”秦香秀问道。 “还有四十二块钱,咋了?”老三媳妇急了:“那是我们三房自己攒的钱!半点没碰公中!” 安老太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三,”她沉重地说道:“娘对不起你啊!” 她怎么能给自己儿子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忒蠢! 安老三眼皮一跳,神色微微慌乱:“娘……” 安老太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老三媳妇说道:“三媳妇,你要是贼,还恰巧看到了四十七块钱,你偷还是不偷?” 老三媳妇愣了愣,慌乱地四处看去:“娘,你问它干啥?我我我又不是贼!” 安老太继续道:“四十七块钱放在那儿,你不偷,单拿了五块钱带走,你说是因为啥?” “咦?” 村里人一听这话,都反应了过来,道:“谁傻啊,不偷大头,偷小头?要我说,应该是她自己记差数了!” “不、不可能啊!” 老三媳妇急道:“娘,你最了解我的,我平时一分钱都掰成八瓣儿花,要是哪天拿了五块钱出去买东西,我肯定记着啊!但我现在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呗!” “不可能!我每两天查一遍钱,怎么可能记错!” “呦!你家可够热闹的啊!”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安桃歪着小脑袋朝外看,一眼就看到了正笑嘻嘻地和安家人搭话的瘦高青年。 是他? 安桃的小嘴儿张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他不就是那个和三叔叔一起上山挖钱的瘦高个儿吗! “小钱来了啊?”安老太扯了扯嘴角,随口招呼一声,就别过头,不再和对方搭话,转而对着安家人道:“这件事八成是三媳妇记茬了,都回屋吧!” “哼!” 老二媳妇正要讽刺两句,就被自家丈夫连拖带拽地拎进了屋。 “咱也进屋吧。” 安老三身形紧绷,看都不看小钱一眼,只对着不停哭嚎的老三媳妇,道:“有什么事咱进屋说,别让别人看笑话。” “安三哥,我听着意思,你们家是丢钱了啊?”小钱笑嘻嘻地问道。 安老三的脸微微涨红,狠狠地瞪了小钱一眼,然后对着自己媳妇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还不嫌丢人!回家!” “他偷钱的人都不知道丢人,我一个被偷的有啥可丢人的啊!”老三媳妇说完,没好气地剜了小钱一眼:“是,我丢钱了,咋?你偷的啊?” “三嫂,我哪是那种人啊!” 小钱笑嘻嘻地拍了拍安老三的肩膀,道:“三哥,你说是吧?” 安老三的脸色涨红起来,拎着自家媳妇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先不招待你了!” “没事儿没事儿!” 小钱啧啧两声,吊儿郎当地往外走。 “娘亲。” 安桃趴在门槛儿上,歪着小脑袋看着高瘦青年的背影,眼见着人走远了,才抱紧秦香秀的大腿,仰着脑袋问:“娘亲,他是谁呀?” 秦香秀朝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钱大名叫做钱老九,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仗着爹娘兄长护得紧,偷鸡摸狗是常事儿,但凡是好人家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和他来往,安家自然也不例外。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蹲下身,轻揉了下安桃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细语地说:“桃桃,刚刚那个叔叔做过许多不好的事,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和他来往,桃桃要是想和大家一起玩的话,一定要做一个好孩子呀。” 安桃思考了好一会儿,小脸儿写满了疑惑不解。 “怎么了?” “娘亲,为什么别人都不和坏叔叔玩,三叔叔还要和他玩呢?是因为三叔叔很善良吗?”安桃皱着小眉头,问。 “嗯?” 秦香秀愣了下,笑了:“你怎么知道你三叔愿意和他玩?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呢!”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秦香秀自认她对家里人还算了解,并不觉得自己的小叔子会和钱老九这种人来往。 “桃桃看到了呀,”安桃伸着小胖手朝村东指:“三叔叔和坏叔叔在山上玩耍了!” 第49章 赌 秦香秀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看到你三叔和钱老九一起去后山了?” 安桃的小脑袋点了点。 “今天?” 安桃又一点头。 “他们干什么了?” 秦香秀隐约猜到了什么,手心微微冒汗,不自觉地握住了安桃的小肩膀,问:“你看到了吗?” “钱钱。” 安桃想了想,口齿清晰地说道:“桃桃看到了钱钱,三叔叔从土里挖出来一个铁盒盒,铁盒盒里有好多钱钱,要去玩,怕人看!” 小叔子跟着钱老九还能玩什么? 偷鸡、摸狗,还是……耍钱? 一想到赌博会给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带来什么,秦香秀忍不住心底发寒,握着安桃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娘亲,桃桃疼……” 秦香秀对上小团子红红的眼圈,连忙松开了手,慌乱地说道:“对不起,刚刚娘想到了别的事,一不小心抓疼了你,娘看看红没红。” 说着,她掀起安桃的小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胳膊。 小团子生得白胖娇嫩,轻轻一戳,就是一个小窝窝,更别说是捏了一下了,肉乎乎的小手臂都泛起了紫! “疼了吧?” 秦香秀心疼地吹了吹安桃的小胳膊,眼圈微微发红:“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到小叔子竟然偷钱赌博,就忍不住心底发寒,又气又恨。 “桃桃不疼。” 安桃见娘亲红了眼圈,连忙抱住了对方的胳膊,用自己香软的小小脸蛋儿贴了下秦香秀的脸颊:“娘亲别怕。” 秦香秀安抚地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半晌才问:“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桃桃和大哥哥都知道。” “惜年?” 安桃不知道顾惜年的名字,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小胖手指了指顾家:“姨姨家的漂亮哥哥。” 竟然真是顾惜年。 “桃桃,娘不是不让你上山吗?怎么又跑到山上去了?哥哥没凶你吗?” 安桃心虚地对戳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说:“桃桃可想去,哥哥不让,桃桃追。” 秦香秀被噎了一下。 合着小团子不是被惜年带上山,而是自己跟上山的啊! 她有些犯愁:“桃桃啊,你哥哥进山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养家糊口,你一直跟着他,岂不是耽误他挖菜了?” “桃桃乖,”安桃小声为自己辩解:“哥哥带桃桃吃星星。” 秦香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起手指戳了下安桃的小脑门儿:“你啊。” 只知道吃! 桃桃虽然力气大,有冲劲儿,但她毕竟太小了,这么一个小家伙独自上山,很容易遇到危险,光是想到这个可能,秦香秀都觉得心紧。 偏她又要教书,根本没时间看着小团子,只能任由她往山上跑,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她这边愁得厉害,小团子却在她怀里笑个不停,小奶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桃桃。” 她轻轻地亲了下安桃的小脸蛋儿,说:“你三叔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知道吗?” 安桃乖乖点头,捂住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桃桃乖!桃桃不说!” “真好。” “娘亲,哥哥只让桃桃告诉爹娘,其他人都不可以说,”安桃伸出一根大拇指,赞道:“哥哥,聪明!” 秦香秀的眼底闪过一抹感激,也是打心底里觉得顾家孩子是个好样的。 只可惜…… “咦?” 安桃动了动小耳朵,隐约间似乎又听到三房传出的声音了,她呆了呆,忍不住迈着小步子往前走,竖着耳朵听。 “娘!” 老三媳妇快步从自家屋里走出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娘,你不用担心了!钱让我给找到了!” 安老太愣了一下,连忙走出屋:“真的假的?从哪找到的啊?” “衣柜里!” 老三媳妇打了盆水,洗了两把脸,说:“我还以为钱真丢了呢!谁承想就藏在衣服里啊!说来也怪,我之前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屁都没找到,结果刚刚一打开衣柜,就看到五块钱了!你说巧不巧!” 秦香秀从屋里走出来,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安老三。 安老三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才对着秦香秀点了点头。 秦香秀没吭声。 小叔子做贼心虚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秦香秀不需要细想,就知道钱一定是他拿走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把钱还回来了。 不成。 这件事她必须得和建国商量商量! “找到好啊,找到好啊!”安老太也笑了:“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要是真弄丢了,你不得难受死!” “合着只有大嫂屋里真的遭贼了?” 老三媳妇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啧啧两声,道:“唉,大嫂,你好好收拾屋子去吧,等吃饭了再叫你,别等到晚上,屋都没收拾好!那可咋睡觉!” 说完,她扭着身子就进了屋。 秦香秀向来不愿意和她计较,倒也没说什么,牵起安桃的小手便往屋走。 现实也正如老三媳妇说的那样,天黑下来时,大房的屋子还没收拾好。 秦香秀只得先铺好里屋的炕,让孩子们去睡觉,自己则点起了油灯,埋头苦干起来。 安建国也没闲着,一边叠衣裳,一边往柜子里装。 “哪来的损贼,连咱家的碗筷都翻出来了!”他怕吵醒自家孩子,只能低声骂了句:“缺德啊!” “我和你说的事,你听没听啊!” 秦香秀皱着眉,道:“老三要是真跟着钱老九去耍钱了,他三房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到时候别说是三房了,怕是他们整个老安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不能吧。” 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三不是那种人,他顶多想走走捷径、偷偷懒,不可能去赌钱,别是桃桃看错了。” “桃桃看错了,隔壁顾家的孩子也能看错?”秦香秀用力抖了下衣裳:“两个孩子亲眼看见的事,还能有假?” “我问问去吧。” 安建国胡乱地穿上衣服,道:“不问问,我心里也不踏实。” 第50章 生病 秦香秀连忙拉住他:“等等,等等!你这么问,他能承认吗!” “不然咋办?眼看着他跳进火坑?” 深夜里,安建国面沉如水:“他要是真敢赌钱,我就打折他的腿!” “你听我说,”秦香秀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安建国的手,道:“老三把钱还回来了,就说明他暂时不愿意去赌,咱要是把他逼紧了,他反悔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责任吗?” 安建国脸一沉,道:“他敢!” “你啊,一遇到你兄弟的事,就没个脑子了!”秦香秀气恼地推了安建国一把,道:“咱又没证据,他能承认吗?再说,万一是咱误会了,你让他怎么做人?” 安建国这回不再吭声了。 秦香秀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继续劝道:“咱们多看着他点,要是他真去赌了,再训他也不迟啊。” “他打小就比老二有主意,我怕……” 别看他说的肯定,其实心里也有些虚。 自己弟弟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小时候便奸懒馋滑,仗着娘的喜欢,到处招猫逗狗,要不是后来因为没考上中学,被娘赶进了地里,逼他干活,他怕是会成为第二个钱老九。 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想过三弟会赌钱。 安建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吭声,只埋头继续干活。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安桃起床时,爹娘兄长早已出门,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小团团。 她迷迷糊糊地洗了把脸,照例盛了两大碗饭,然后乖乖地坐在门槛儿上,等待隔壁的漂亮哥哥上山。 “看啥呢?” 老二媳妇刚刷完锅,就看到这只翘首以盼的小团子,她嗤了声,道:“等你娘呢?他们中午才能回来,赶紧到一边儿玩去!” 安桃挪了挪小步子,依旧往隔壁院子里瞧。 漂亮哥哥怎么还不出来呢? 难道他已经上山了? 没有等桃桃? 安桃伤心极了,小鼻子酸酸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不哭。” 她学着娘亲安慰自己时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颤着声音说:“桃桃乖,桃桃不哭。” 桃桃要去找哥哥。 这样想着,她就迈着小步子往隔壁挪。 老二媳妇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眼看着小团子颠颠地去了隔壁院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真是个赔钱货!” 小小年纪就知道往别人家跑了! 另一边,安桃小心地推开了大门,轻手轻脚地往院子里走,没走两步,就闻到了药香儿。 她皱着小鼻子,轻轻地嗅了嗅,眼睛亮了起来:“香!” “桃桃?” 许清琴微微一怔,连忙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团子,眼圈一红,道:“你哥哥生病了,当心给你过了病气,先别进屋了,到小姨这里来。” 惜年打小身体就好,基本没生过病,谁承想他昨天晚上竟然发了烧,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好在她最近身体好了许多,能下床照顾他一些,不然他该怎么办啊! 许清琴的眼圈忍不住红了红:“乖桃桃,你先等小姨一会儿,小姨去给你哥哥喂药去。” “哥哥病了?” 安桃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哥哥!” 少年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唇色发白,听到声音,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挣扎着睁开了眼,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安桃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小手扒着炕沿儿,眼巴巴地看着顾惜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颤声叫他:“哥、哥哥呜。” 顾惜年很少生病,更没像今天这样病得起不来床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直到他听到胖丫头的小声音。 干净、清脆,带了一丝软,好似清泉从他耳边流过,让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哥哥。” 安桃想要握一握顾惜年的手,可她太矮了,只有炕沿儿高,废了好大的劲儿,都碰不到顾惜年的身体,只能焦急地叫着哥哥。 “桃桃,哥哥病了,会传染你的,”许清琴背对着两个孩子,擦干净眼泪,才说:“小姨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安桃用力摇了摇小脑袋,急着抓许清琴的衣角,眼泪汪汪地说:“哥哥,要哥哥!” 许清琴心里难受得厉害,哽咽道:“小姨抱不动你。” 她的病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是干不了重活,偏偏小团子胖嘟嘟的,小身子全是肉,她怎么可能把她抱起来呢? “抱、抱不动桃桃?” 安桃受了打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好像是在说,桃桃这么轻,怎么可能有人抱不动桃桃呢? “小姨给你拿个小凳来,”许清琴轻声道:“你爬上去,小姨试试能不能抱起你。” 安桃摇了摇小脑袋,说:“桃桃自己来!” 她是一只灵活的小饕餮,踩着凳子往上爬一定十分轻松! “桃桃可棒!” 说着,她扬了下白嫩嫩的小拳头,鼓着小脸儿给自己打气! 别说,还真让她爬了上去! “哥哥。” 安桃刚一爬到炕上,就将自己的小手塞进顾惜年的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还疼不疼呀?”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也不吭声,只轻轻地捏了捏手里的小胖手。 柔软无骨。 像一只小肉球。 正想着,他有些不通气的鼻子忽然通了气,眼前也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能清晰地看到小团子焦急又担忧的小脸儿。 “哥哥,疼?”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哥哥的病比姨姨轻上几十倍,按理说,自己碰一碰他,他就应该有所缓解呀! 怎么会没有效果呢? 难道自己下界之后,神力也下降了? 小饕餮有些发愁。 “哥哥。” 她瘪着小嘴儿,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顾惜年吭声,她这才撑起小身子,对着顾惜年的脸颊,“吧唧”地亲了一口! 顾惜年:“???” 第51章 臭臭的药 胖丫头的小脸蛋儿很软,凑过来时,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气,闻起来香香的,顾惜年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时想不通小家伙想干些什么,竟然让她得了逞! “你!” 顾惜年单手捏住安桃的小胖脸儿,将对方完全固定,然后才咬牙开口:“你想干什么?” “唔?” 安桃被捏住了脸颊,红润润的小嘴巴都噘了起来,看着水光光、亮晶晶的,像只熟透了的樱桃果儿。 “唔、不可以!” 她用自己的小胖手拍了拍顾惜年,含糊不清地阻止他:“不、不可以捏桃桃!” “惜年?” 许清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心疼地开口:“好孩子,快松手,别把妹妹的脸捏疼了!” 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儿,她垂涎已久,总想要捏上一二,可她这边还没动手呢,自己儿子竟先一步得了手! 眼看着胖丫头的大眼睛里慢慢聚了雾气,水蒙蒙的一片,他捏着她脸颊的手才稍微松了一下,拧着眉开口:“你……亲我干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耳根儿就红了。 他早熟,自有记忆起,便没有人同自己这般亲近,胖丫头软乎乎、湿润润的小嘴儿贴上来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出手制止她。 “桃桃亲,”安桃被捏着小脸儿,说话声含糊不清:“痛痛飞!” 顾惜年的眉头轻轻一皱。 说来也怪,胖丫头亲他一口之后,他身上的倦意和烦躁竟散了许多,连软绵绵的身体也升了一分力气,能够强撑着自己,勉强坐起身。 此时的他头脑清明、呼吸顺畅,赫然好了许多! 他的睫毛轻颤一下,隐约想到一个可能…… “娘,药快熬熟了。” “好、好,”许清琴连连点头,边走边嘱咐着顾惜年:“娘这就给你盛药去,可不能欺负妹妹啊!” 顾惜年随口应了一声,等娘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松开捏着安桃脸颊的手。 “疼。” 胖丫头刚一挣脱束缚,就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小胖脸儿,用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他,委屈地说道:“哥哥,桃桃疼……” “嗯。” 顾惜年看着胖丫头明显被捏红了的小脸儿,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他明明没有用力,怎么会把胖丫头捏疼呢? “我问你,”他顿了顿,问:“你碰我,我的病就会变好,对不对?” 问话时,他全程盯着小丫头的眼睛。 仔细想想,娘的病似乎正是胖丫头来到他家的那一天,才开始好转…… 巧合吗? 顾惜年不敢相信。 “唔。” 安桃低头扣着小手,小脸儿划过了一抹心虚:“桃桃、桃桃会加油的,等桃桃长大了,姨姨的病就好了。” “……你,当真会治?” 顾惜年怔怔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安桃更心虚了,说:“只会一点点。” 原来如此。 这竟然是真相! 顾惜年一时恍然。 难怪他到镇上的老郎中家里求药,只拿回了两包治风寒的药渣儿,原来真正让娘好转的不是中药,而是眼前这个小胖团团。 “哥哥。” 安桃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顾惜年搭理自己,她委屈极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抓住了漂亮哥哥的衣角,向他保证道:“哥哥,桃桃努力长大,给姨姨治病!” “……多谢。” 顾惜年有些艰涩的开口。 第一次。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嫌弃胖团子人小、话又多,不止带着她安安全全的上了山,还将她小心翼翼地背回了家。 不然娘的病怎么可能会好? “谢?” 安桃呆呆地看着顾惜年,白嫩嫩的小脸儿渐渐红了,她摆着小手,慌慌地说:“不谢谢,桃桃可乖!” “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端着药往屋里走的许清琴打断了:“惜年,药好了!” 安桃轻嗅了两下,馋得小嘴儿越发水嫩:“香!” “香?” 许清琴愣了愣:“哪香?药香?” 安桃抬起小胖手,指了指许清琴手里的药碗,馋得眼睛发直、直吞口水,她眼巴巴地看着小碗,很克制地说:“桃桃不喝,给哥哥。” 顾惜年沉默地接过小碗,道:“张嘴。” “惜年?” 许清琴愣了一下,想要制止,可看到顾惜年神色淡淡的脸,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儿子竟知道心软疼人! “嗷!” 安桃仰着小脑袋,将小嘴巴张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错过一滴汤药! 顾惜年只往小勺里盛了一滴中药,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倒进胖丫头的小嘴儿里! “臭!” 安桃的小脸儿肉眼可见地皱成一团,大眼睛里盛满雾气,她一边吐着粉嫩嫩的小舌头,一边往嘴巴里扇风,眼泪汪汪地说:“臭!臭臭的!” 顾惜年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纠正她:“是苦,不是臭。” “呜……” 安桃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整只饕餮都缩成一小团,呜呜直叫。 她不明白刚刚还香香的汤,为什么忽然变臭了! “你啊!” 许清琴无奈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惜年打小就这样,一遇到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想欺负人家,小土狗是这样、小桃桃也是这样! 顾惜年丝毫没有觉得愧疚,抬手摸了摸胖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确定手感不错,才仰头将一大碗汤药全都喝进肚子里。 “哥哥……”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 哥哥不知道汤药是臭的吗?他喝不出来吗? 她的眼角还挂着小泪珠儿,声音却软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勾了勾顾惜年的手指头,歪着脑袋问:“臭?” 顾惜年不吭声。 安桃想了想,继续问:“苦?” 顾惜年点点头,“嗯”了一声。 安桃的眼底划过一抹震惊,小胖手指着顾惜年的脸,问:“不哭?” “你当我是你吗?”他嗤了一声,道:“娇气。” 安桃虽然不理解,但依旧满心敬佩! 漂亮哥哥不怕臭! 他可以吃很多臭臭的东西! 她敬佩地竖起一根大拇指,脆生生道:“棒!” 第52章 香香的桃桃 顾惜年瞥她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真蠢。 自己不过是喝了个药,至于让她这么敬佩吗? “给!” 安桃从自己的小衣兜里拿出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十分大方地将它塞进顾惜年的手里,小手一挥,道:“哥哥吃!” “你自己吃吧。” 顾惜年拒绝。 “哥哥吃!” 安桃急了,用手指着自己的小衣兜,说:“桃桃有可多!” 她向来馋嘴,自然知道奶糖吃了一个就少了一个,哪里还舍得吃?只将这一小把奶糖藏进衣兜,时不时地嗅上两下解馋! “边儿去。” 顾惜年别过头,不理人。 安桃只得自己拿过奶糖,小心翼翼地撕着奶糖皮。 这几天天热,人站着太阳底下都被晒得小脸红红,更别说是奶糖了,眼看着糖皮和糖块全都粘到了一起,分不开彼此,安桃急得直哼唧。 “糖、糖糖……” 她的手又小又胖,看着肉嘟嘟的,一点儿都不灵活,小手指使了半天劲儿,都没办法撕开糖纸,只得朝顾惜年求助:“哥,哥哥帮!” 顾惜年扫了眼那颗被安桃捏得软趴趴的奶糖,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笨。” 他将奶糖接过来,修长的手指轻剥两下,就将奶味十足的糖块解救了出来:“张嘴。” 安桃刚张开小嘴儿,就想起这块奶糖要留给哥哥,连忙道:“哥——唔!” 奶糖入口,带着挥之不散的甜。 安桃含着糖块,漂亮的眼睛越来越亮,小脸儿写满了满足,她幸福地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奶糖的归属问题,连忙伸出小手,准备将奶糖吐出来。 顾惜年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安桃的嘴! “你干什么!” 胖丫头的小嘴儿软乎乎的,有些湿,顾惜年连忙松开手,嫌弃地用抹布擦了又擦。 安桃歪着脑袋,无辜道:“哥哥吃。” 顾惜年:“……”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想把你吐出来的东西,给我吃?” 安桃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一脸骄傲地点点头:“嗯!桃桃大方!” 大方个屁! 顾惜年嫌弃极了,朝炕里挪了挪身子,道:“离我远点儿!” “哥哥不吃?” 安桃歪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将衣兜里剩余的三块奶糖都拿出来,脆生生地开口:“哥哥,吃!” “我不吃,”顾惜年别过头,道:“你自己吃吧。” 安桃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 “哥哥喜欢吃臭臭,不喜欢吃糖糖?”她皱着小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顾惜年:“……” 等等。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安桃一眼:“谁说我喜欢吃臭的东西了?” 安桃的小胖手指了指药碗,说:“哥哥吃可香!” 顾惜年:“……” 他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你想多了。” 见胖丫头满脸茫然,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顾惜年才耐下心来解释:“我生病了,只有吃药才能好,懂吗?” “喔!” 安桃小手一伸,整只团子都扑进了顾惜年的怀里! 顾惜年的病虽然好了很多,但身子还是没劲儿,被小胖团子这么一扑,差点摔到地上,他吓了一跳,连忙护住了怀里的小家伙,道:“你又要干什么!” “抱桃桃!” 安桃把小脸儿埋进顾惜年的胸口,软乎乎地说道:“桃桃香,能治病!”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一下,想要将安桃拎走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拍了拍怀里小家伙的脑袋瓜儿。 安桃拱了拱,像只小猪崽一样埋进了顾惜年的怀里。 小团子全身都软乎乎的,不像是个熊孩子,反倒像某种又乖又萌的小动物,身上散发着甜滋滋的奶香气,光是闻一闻,都让人心情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小团子才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疼疼?” 顾惜年摇了摇头:“不疼了。” 只是有些虚罢了。 安桃这才从顾惜年的怀里爬起来,指了指药碗,又指了指自己,说:“不要臭臭,要桃桃,桃桃香!” 顾惜年没回答,只道:“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咦?” 安桃懵乎乎地看着他。 “你能治病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为什么呀?”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皱,有些苦恼地说:“桃桃这么棒,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吗?” “不可以。” 顾惜年虽然年纪小,但想的很远,略一思考,就觉得胖丫头的处境实在危险,只能提醒她说:“你能治病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会升起不好的心思。” “咿?” “比如……”顾惜年顿了顿,说:“他们会吃了你?” 他到底还是年纪小,想不出太可怕的东西,略一沉吟,说道:“生病的人如果知道你能治病,一定会把你吃掉。” 安桃瞪圆眼睛,眼底藏着恐惧。 “对,吃掉。” 顾惜年一边思索,一边说:“你这么胖,足够好多人吃了,一人吃一口,你还有命活吗?” “不、不可以!” 安桃又生气又害怕,眼圈红红的,却鼓着小脸蛋儿、举起小拳头:“桃桃打!” “你打不过。” 顾惜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安桃的实力:“你顶多能打过一两个人,可想吃你的人有好几百个,你怎么办?” 安桃小拳头攥的紧紧,大眼睛里满是雾气,她红着小鼻子,带着哭腔说:“娘亲,桃桃找娘亲打!” “你娘打得过那么多人吗?”顾惜年问。 安桃一想到娘亲被人打伤的画面,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惜年:“……” 不是吧。 这就哭了? 唔,好像还哭得很伤心! “惜年啊!” 许清琴听到屋里的哭声,无奈道:“你别欺负小妹妹了!快把她哄好!” 顾惜年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盯着安桃大哭着的小脸儿,不说话。 胖丫头哭起来真好看。 鼻子眼睛都红红的,脸蛋上的肉肉轻颤着,像只会动的白面馒头,香香软软的! 可惜她太小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顾惜年忍不住觉得惋惜。 第53章 小秘密 “别哭了。” 顾惜年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安桃的脸颊,将她脸蛋儿上的小泪珠儿全都擦掉,道:“再哭就变成丑八怪了。” “嗝,桃桃嗝……不丑!” 安桃哭得直打嗝,小声音都哑了起来,可一听到有人说自己丑,她还是用力反驳:“嗝,桃桃可俊!” “嗯。” 顾惜年哄着她,点了点头,说:“俊。” 安桃这才满意,沾满泪痕的小脸儿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模样。 “安桃,”顾惜年见她缓了过来,才继续问道:“你还告不告诉别人,你能治病了?” “不!” 安桃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脸上写满了拒绝:“不要!桃桃不要!” 顾惜年满意地点点头:“真聪明。” “嗯!” “吃糖吧,”他看了眼躺在炕上的三块奶糖,说:“你再不吃,糖都化了。” 说着,他拿起一块奶糖,小心地剥了起来。 安桃乖乖地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刚刚还哭到打颤儿的小身子终于恢复了自然,眼圈也不似先前红了。 “张嘴。” 安桃听到顾惜年的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吃!” “我不吃,”顾惜年道:“你要是不吃,就扔了。” 说完,他便将奶糖放到了糖纸上。 果然下一秒便看到胖丫头拿起了糖块儿,他闷笑一声,心道,小崽子,还想跟我斗? 正想着,他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软乎乎的东西。 顾惜年:“???” “哥哥吃!” 安桃鼓着小手掌,眼睛亮晶晶地说道:“甜甜?” “你自己都不够吃,给我干什么?”顾惜年不愿意让胖丫头看到自己眼底的动容,赶忙将视线挪到了别处,说:“真蠢!” 同样是三岁大小,舅舅家的弟弟妹妹不但不知道分享,还会诬陷自己偷了他们的糖!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顾惜年说不清究竟是舅舅家的弟妹们蠢,还是眼前这个只顾得上别人的小团子更蠢,但是他心里知道,他更喜欢眼前这个胖丫头,因为她干净到澄澈,像是一汪能看见底儿的清泉,让人心情愉悦。 他不再说什么,沉默地将剩下的两块奶糖都剥个干净。 小团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吞下了奶糖,一脸幸福地眯着眼睛,哼起了小曲儿。 顾惜年听着,只觉得自己更加神清气爽了。 等奶糖吃光了,安桃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小哈欠,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到了顾惜年的身侧,迷迷糊糊地说:“哥哥抱。” 顾惜年没说话,却轻轻地拍了拍安桃的小后背。 没一会儿,小团子就睡熟了。 她刚睡时,小身子团成了一团,像是有些冷,等睡熟了,她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张着小嘴直呢喃,活像是一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 接下来的几天,安桃整日整日地泡在顾惜年的家里,直到他的病完全好了,两人才进山里采菜,等着周六周天一起去集上卖。 然而周六的那天早上,安桃却没有如愿地同顾惜年赶到镇上,而是被秦香秀拎着小胳膊,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娘亲。” 小团子困得眼皮子打架,忍不住哼哼起来:“桃桃困……” “乖桃桃,快睡吧,”秦香秀轻轻地拍着安桃的后背,给小家伙套上了一件小外衣,轻声说:“等到了市里,娘再叫你。” 说完,夫妻俩就走出了家门。 昨天下午,安杏儿的养父养母才回到市里,安家人怕引起他们的怀疑,当天就将安杏偷偷摸摸地送了回去。 原本想着让安杏在养父养母家里待上一整天,秦香秀和安建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市里寻亲,可老三媳妇又哭又嚎,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安杏再遭一天的罪,安建国无法,这才今天就往市里赶。 说实话,秦香秀也能理解老三媳妇的心情。 毕竟安杏的养父母人品不行,孩子多在那儿待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换了哪个亲娘都舍不得孩子遭罪。 可提前一天去市里,太容易引起那对夫妇的怀疑了,秦香秀一路上都忍不住皱眉。 好不容易赶到了市里,两人又买了许多安桃需要的东西,将他们通通装进了礼品盒子,才往安杏住的地方赶。 他们到时,正是中午。 两三个老人正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有人见安建国夫妇面生,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是来串门儿的啊?” “可不,过来串串门儿!”秦香秀笑着点头:“大娘,我想打听一下,王家明夫妇是住在咱们这个小区吧?” “王家明?” 几个老太太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问:“你是他亲戚?” “不算亲戚,”秦香秀像是没有察觉到几人的冷淡一样,说:“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这不最近日子过得好些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他们过得好着呢!” 一个老太太啧啧两声:“老人小孩都伺候着他们,他们能过得不好?” “别说了!” 另一个老太太给她使了使眼色,才对着秦香秀说:“我们和王家明他们没什么来往,不知道他家的事,你要是想打听还是问别人吧!” 谁能和那样的人家有来往? 造孽! 秦香秀为难地看了安建国一眼,道:“大娘,实不相瞒,我们也很多年没来这边了,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哪,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指指路啊?” 几个老太太都面露迟疑。 她们虽然不喜欢和王家人来往,但也做不来看着秦香秀他们走岔路的事,略一迟疑,一个老太太就站起了身:“行了,你们跟我来吧。” “谢谢大娘!” 秦香秀感激道。 另外几个老太太也站起了身,往小路里面走。 “奶奶好!” 一直趴在安建国怀里的安桃也探出了小脑袋,对着几个老太太拱了拱小手,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奶奶!” 几个老太太这才发现安建国的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54章 看望王家人 不怪老太太们的眼神不好,实在是小家伙穿的太喜庆了,红彤彤的一个小人儿团成一团,不像是个孩子,反倒像是个大红包裹! 当下看到这么个福娃娃一样的小孩儿,几个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 “好俊的孩子!” “瞧这大眼睛,黑溜溜的!多机灵!她还知道和咱们道谢呢!小家伙几岁了啊?” 不等秦香秀回话,安桃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数出了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桃桃三岁了!” “呦!三岁了!” 老太太们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喜欢:“这孩子说话也利索!多好的孩子啊!” “真聪明,都知道数数了!” 秦香秀笑了:“她平时就爱说话,小嘴不停地说!” “爱说话好啊,爱说话的孩子都聪明!”老太太笑着说:“你们串门过来,咋还带了个小孩子?路要是远的话,孩子可折腾够呛!” “不远,”秦香秀说:“我们家就住在乡下。” “啊,那还成,”老太太点点头。 “桃桃要看姐姐,”安桃拄着小下巴,很认真地说:“多远桃桃都能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都笑开了怀:“你们小夫妻咋教的孩子,咋把孩子教的这么好啊!还知道看姐姐呢!” “可不!我家小孙孙都四岁了,天天就知道吃饭流鼻涕!” “咦?” 有个老太太咂摸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拍脑门儿,问:“孩子,你是来看你姐的啊?” 安桃乖乖点头,说:“桃桃看姐姐!” “不对吧,”另一个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等等,孩子,你姐叫什么,是叫许贵英吗?” 安桃呆了呆,小脸儿有一瞬间的茫然。 秦香秀笑了笑,说:“大娘,你说的许贵英不是王家明的妻子吗?我们来这边是想看他们家的小闺女。”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一副被雷劈中了的表情。 “你们找错人了吧?老王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哪来的——” “妈呀!” 一个老太太拍了拍大腿,吃惊地说道:“你是来找他们家的女娃娃来了?!” 秦香秀笑着点头:“是啊。” 几个老太太明显懵了,看向彼此的表情满是即将能吃到瓜的激动,其中一个老太太清了清嗓子,问:“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秦香秀和安建国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苦:“算是亲戚吧。” 几个老太太瞬间懂了! 原来这对夫妻就是王家闺女的亲生父母啊! 造孽啊! 这不是造孽呢吗! 走在最前面的老太太给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其后的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快步往回溜。 秦香秀权当没看到,依旧笑得温柔。 这对小夫妻笑得越和善,老太太们的心里越不舒服,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道:“你们这次过来,是想接孩子溜达溜达吗?” 秦香秀的眼底闪过一抹失落,摇头:“不了,我们就看看孩子,顺便给孩子买点东西,王家大哥和大嫂只有她一个闺女,我们怎么忍心把孩子带走呢。”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难受到不行! 这小夫妻也太实诚了! 这么实诚的孩子能在王家夫妇那里讨到好吗! 再说了,人家老王家已经生儿子了,怎么可能对你家闺女好啊!快把你家小孩接走吧! 老太太们有心想要提醒几句,可一看到秦香秀满脸笑容和希冀的脸,她们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能不住地叹气。 没一会儿的功夫,附近住着的老太太小媳妇听到了消息,乌压压地走了出来。 打眼看去,足有几十号人! 她们站的或近或远,都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看向秦香秀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同情。 秦香秀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面上只露出了惊讶:“大娘,她们这是……” “孩子,你别见怪,我们这儿的人都热情!听到有人过来串门儿,都出来凑凑热闹!” “对对对!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这样啊,”秦香秀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继续和老大娘搭话。 很快,众人就到了王家门口。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一个个儿都眼巴巴地往王家院子瞧,一副等着看八卦的急切模样。 秦香秀笑着对老大娘道谢,然后敲了敲房门。 “来了来了!” 院里传出一道尖锐的女声:“谁啊!大中午的敲什么门!” 说着,她没好气地推开门,对上了几十号人等待吃瓜的眼睛,她愣了一下,语气缓和许多:“你们这是干什么?” “嫂子!” 秦香秀眼含热泪的开口:“我们来看你了!” 许贵英一脸懵逼。 这人谁啊? 我认识她吗? 不过看她这么激动,还带了几大包裹的东西,应该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她不留痕迹地打量着秦香秀。 女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上等,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至于她的丈夫…… 许贵英的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看上去只是一个农村汉子。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表情不再像刚刚那般热络,而是笑着说:“原来是妹子啊,咱们好久没见了呢!” “可不!” 秦香秀连忙把礼盒递给她:“我们好多年没过来一趟,寻思着给咱孩子买点东西,你别嫌弃!” 许贵英只以为是些山货,结果东西刚一入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仔细一看,这不是一大袋子豆奶粉吗! 这年头多数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还买得起这种奢侈品! 别是她看走眼了吧! 许贵英心里忐忑,面上笑得更热切了:“快进屋快进屋!这大老远过来一趟,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孩子都不小了,喝什么豆奶!” 秦香秀有些窘迫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几个老太太对视一眼,心疼得厉害! 这俩小夫妻怎么还买豆奶了呢! 唉! 白瞎钱了啊! 老太太心里不忿,笑着开口了:“贵英啊,快把孩子叫出来,让她认认人啊!” \b\b\b\b\b\b\b\b 第55章 神助攻 秦香秀和安建国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老太太,竟然是神助攻! “啊对对对!” 许贵英一拍脑袋,道:“瞧我这破记性,忘了叫孩子出来了!柱儿!柱儿快出来!你小姨给你带豆奶粉了!” “豆奶粉!”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胖墩儿从屋里跑了出来,看都不看秦香秀一眼,就朝礼盒的方向跑:“奶粉?妈!这是豆奶粉?太好了!我有豆奶粉喝了!” “柱儿!” 许贵英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这么丢人,忍不住拉了他一把,道:“还不快叫小姨!” 小胖墩儿一脸不忿,不过一想到小姨给自己带了豆奶粉,也能带别的东西,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姨好!” 秦香秀愣了愣,道:“你好你好!” “嫂子啊,”她忍不住朝屋里看了一眼,却没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才笑着说:“你和大哥生孩子了啊?” 许贵英愣了一下,心道,这是哪个亲戚,怎么这么奇怪呢!她给自己孩子拿了豆奶粉,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生孩子了? “对,只生了这么一个,叫柱儿,”她说。 秦香秀和安建国对视一眼,才忍不住问:“那咱家丫头呢?她不在家吗?” 许贵英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丫、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家还有一个丫头?” 这些年她有意无意地将家里的死丫头淡出社交圈,亲朋们大多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怎么眼前这个女人会知道她呢? 难道…… 她打了个寒颤儿,转了转眼珠儿,说:“我家丫头贪玩,一大早上就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呢!” “呵!” 一个老太太忍不住嗤笑出声。 秦香秀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丫头才七岁,一个人跑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许贵英的眼皮跳得更快了! 没跑了! 这回没跑了! 这对夫妻一定是死丫头的爹娘! 不过她印象里,这对夫妻的长相没这么俊啊! “不会!”许贵英强撑出一分笑意,不住地心里祈祷着死丫头滚远点,千万别这个时候出屋,然后才说:“咱们邻里邻居住着,彼此都认识,谁要是看到她,也能照应着点,不用担心!” “小姨!”小胖墩儿皱着眉头,不满出声:“你找那个死丫头片子干什么啊?” “柱儿!” 许贵英气得拍了两下儿子的屁股,骂道:“你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呢!妈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要气死妈是不!快和你姐姐道歉!” “妈!你打我?!” 小胖墩儿一脸的不可置信:“妈,你居然为了一个赔钱货打我!” 许贵英气得身子发抖,骂道:“住口!” “凭啥!我不!我就不!”小胖墩吼道:“明明你也骂她丫头片子!凭啥不准我骂!我不但骂她死丫头!我还骂她便宜货!有娘生没娘养!” “你!” 秦香秀的脸色白了白,几乎站不稳了。 还是她身后的老太太一把扶住了她,同情地问道:“孩子,你没事儿吧?” 秦香秀摆摆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眼圈呆站在那儿。 “大妹子,你别误会,我这人嘴快,有啥说啥,说完就后悔!”许贵英搓了搓手,尴尬地说道:“这两个孩子都被我骂习惯了,皮得狠!” 秦香秀想要挤出一分笑,却笑不出来了。 “妈!你还想骂我?!你为了一个便宜货,居然要骂我?”小胖墩的哭嚎一声,疯了一样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骂:“死丫头片子!你给我滚出来!” “柱儿!” 许贵英头痛欲裂,大步跑上前,就要拉住自己儿子的手腕,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我打死你个死丫头!” 小胖墩拽着安杏的头发,就将瘦得飘轻的小姑娘拽了出来,抬起一双小胖手就要往安杏的脸上招呼! 秦香秀虽然猜到安杏的日子不好过,但没想到竟然苦到了这种程度,更不敢想眼前这个小胖墩儿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殴打安杏,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红起眼圈是存了演戏的心思,可一看到安杏,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杏儿!” 安杏瘦小的身子被小胖墩儿压着,大眼睛里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挨打了! 又要挨打了! 明明她都忍了这么久,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痛,可一想到前几天自己被娘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着猪肉,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流。 娘又把她送回妈妈家了。 娘说她回家后,不可以说一句多余的话,不然大娘和大爷就接不了她了。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但她听话。 她知道那个日日抱着自己哭的女人是为了自己好,她愿意相信她,可挨打实在是太疼了,一想到前几天的肉香味,再一挨打,她更觉得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 明明她都习惯了啊! 大爷和大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我真的好疼好疼啊! 一声嘶声裂肺的“杏儿”,让安杏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颤了颤睫毛,看到了朝自己跑过来的漂亮女人。 大娘……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得救了。 “杏儿!” 秦香秀跑过去,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了下来,她抱着怀里哭得无声的孩子,心疼得不住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妹子,我、我,”许贵英无措地看着她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才好,只能拼命为自己儿子辩解:“柱儿年纪小,下手没个轻重,我一会儿就教育他!” 秦香秀哽咽了好一会儿,等勉强平复心情后,才发现自己怀里的孩子正不停地颤抖着,她怔了怔,隐约猜到了什么。 安杏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大娘,可娘叮嘱她的话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只能紧紧地咬住嘴唇,不泄出一丝哭腔。 不能哭。 不能说话。 不然大爷和大娘就没办法带走自己了。 第56章 良心 秦香秀颤着手,一点一点地卷起安杏不合身的破烂衣裳,露出了带着淤青的手腕。 “杏儿!”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的老天爷!”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你们看到了吗!王家丫头的胳膊上全是淤痕!造孽啊!” “不会吧?王家夫妻对养女不好,我知道,但他们不至于殴打小孩儿吧?这不是犯法的吗?他们怎么敢啊!”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似的,一回家就对孩子动手?要我说,老王也不是啥好人!” “孩儿他娘得多心疼啊!畜生!” 许贵英听着身后的议论声,脸色越白越白,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她家老王这段时间都在忙活升职加薪的事,根本不敢有一丝放松,生怕被人找到把柄,当下这个节骨眼儿出了这种事,老王还能升职了吗? “大、大妹子!”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颤声道:“你、你听我解释……” “孩子!你别听她的话!她就是想骗你!” 院里看热闹的老太太们终于忍不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了起来:“孩子,老王家对你闺女一点儿都不好!不止让她起早贪黑地干活,还不给她饭吃!” “可不!我经常看到王家丫头翻垃圾车找东西吃!” “前两年,我见她可怜,时不时地给她拿两个窝窝头,结果呢?窝窝头全被许贵英抢去了!我呸!我的东西就算是扔了,也不能给她吃!” “对对对!妹子,你千万别相信许贵英的话,她压根儿就不是人!” “放屁!” 许贵英气得脸色涨红,死死地盯着人群! 但说话的人太多了,又都藏在别人的身后,她只知道对方的声音熟悉,却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闭嘴!都给老娘闭嘴!”她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看不上我,不就是因为我家占了个小院吗?咋?谁规定我家不能占个院子了?你们要是有本事,你们也占一个啊!” 人群瞬间寂静无声! 半晌,终于有人呸了一声,道:“老王家的,你他娘的是真敢说啊!咱区里的街道你说占就占,咋好意思跟我们嘚瑟呢?” “老王家怕不是以为咱们都像她那样不要脸啊!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我家绝对不占人民群众的地方!” “我家也是!” “……” “你们爱占不占!关我屁事!” 眼看着自己遭受的围攻越来越多,许贵英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当即撒起泼来:“谁让你们在我家门口看热闹的啊?有一个算一个,痛快给我滚出去!别逼我赶你们!” “嫂子。” 秦香秀擦了把眼泪,哽咽地说道:“你要是不想养我家闺女,早些把孩子送回我家多好,何必这么糟践人啊!” 许贵英被噎了一下,没好意思对着秦香秀撒泼,只闪了闪眸子,说:“大妹子,孩子不听话,我们当长辈的人可不就得多教育她吗?我平时下手没个轻重,确实把孩子伤到了,但我对孩子的心是好的啊!” 秦香秀摸着安杏瘦成皮包骨的小身子,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嫂子,咱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我就不瞒你了,”她哽咽道:“这两年我家里的日子以前好了许多,不差一个孩子的饭钱,家里老人一有时间,就催着我们进城看看杏儿,但我和我丈夫一直不同意。” 秦香秀看着许贵英,眼底满是痛苦:“因为我们想着,嫂子只有杏儿一个孩子,一定会对她好,我们要是来了,再让孩子想起什么,岂不是对不住你们了?谁承想……” 安建国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声道:“既然你们不想养这个孩子,我们就把她带走吧!” “不行!” 许贵英脸色大变,道:“不能带走!” 死丫头要是被他们带走了,岂不是说明自己和老王真的虐待人家孩子了?到时候不但升职加薪的好事飞走了,怕是连工作都拿不稳了吧? “大妹子,我养了孩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许贵英道:“你们不能就这么把孩子带走!” “我呸!你有个屁的苦劳!” 院外的老太太嗤了一声,道:“你啥活都推给小丫头干,咋还好意思扣着人家,不让走她呢?” “她当然不想让小丫头走了!孩子都七岁了,过几年就能嫁人了,到时候收一波彩礼,岂不是美得慌!” “嫂子,”秦香秀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想和你撕破脸皮,但杏儿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 “不!” “坏!” 安桃生气极了,连忙从安建国的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许贵英的身前,气鼓鼓地说道:“报警!警察叔叔抓走坏人!” 小饕餮耳尖,刚刚就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报警的事,便猜到“警察叔叔”力大无穷,一定会暴打眼前这个坏婶婶。 “打!” 安桃举着小拳头,气得小脸儿鼓了起来:“桃桃打!” “报警?!” 许贵英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敢!” 安桃被她的声音刺到了小耳朵,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试图将刺耳的声音甩出去。 “桃桃!” 秦香秀脸色一变,连忙将安桃抱进怀里,冷眼看向许贵英:“我叫你一声嫂子,是想着你毕竟养了安杏几年,不代表我们老安家就怕你了!” “报警吧。” 安建国沉声道:“嫂子既然不愿意把孩子还我们,我们还是去报警吧。” “你们是想抢我家孩子,对吧!” 许贵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来看我们都是假的,你们就想抢孩子!我呸!” 她骂道:“你家没钱的时候,把孩子丢给我了,等有钱了,又想把孩子带走?门儿都没有!” “嫂子,咱说话得讲良心!” 秦香秀道:“那两年闹饥荒,家家户户都没钱没粮,你们亲自下乡,一是想要收养个孩子,二是想要拿钱换粮,对是不对!” 许贵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你……” 第57章 换粮 秦香秀不等她反驳,继续道:“我家里确实穷,穷到掀不开锅了,想着杏儿跟着我们也是受苦,不如趁着饥荒时,送孩子进城,等过了饥荒,孩子在城里也能享福!是!你们是给我们钱了,可我们没有给你粮食吗!” 说到这儿,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那两年闹了旱灾,城里农村都吃不上饭,老安家自然也捞不到好,只能喝水充饥,等听说城里有人想要收养孩子,安家人的心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们左挑右选,才将还不记事的安杏送了出去,同时还送走了一小袋子大碴子! 安家人虽然不重视丫头,但也不会将丫头推进火坑,安老太更是如此。 她猜到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便勒紧了裤腰带,挤出一小袋子粮食,将它送给老王家,为的就是让王家人挺到救济粮下放的时候,顺便也让他们记住安家人的好,好好对安杏。 谁承想家里的粮食竟然喂给了这些畜生! “你还好意思提!” 许贵英一想起这件事,恨得牙根直痒痒,骂道:“一百块钱换一小袋大碴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她呸了一声,道:“行!你们想带安杏走,可以!但你得把钱还我,连本带利全都还我!” “嫂子,你不是没过过饥荒日子,按理说不应该说出这种蠢话吧?”秦香秀气笑了:“饥荒时候,别说是一百块钱,就算是一千元,你能换来一袋碴子?想的倒美!” “可不!” 老太太们也议论起来:“几年前的那次灾荒,饿死了不少人呢!谁家要是能用钱换来粮食,可都羡慕死我们了!” “老王家真不是人啊!拿了人家的一袋子粮食,居然还这么对人家孩子?要是我,我都把她家的小闺女当菩萨供着!” “谁说不是呢!白眼狼!”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懂个啥!”许贵英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家是给了我一小袋粮食,可我们刚到城里,救济粮就发了,谁还稀罕你家掺了虫子石头的破碴子!再说了,你们也没说我家那一百块钱是用来买粮食的啊!你们要是说了,我们能买吗!” “不然呢?” 秦香秀冷声道:“不然你以为这一百块钱是用来买孩子的吗!” “难道不是——” 许贵英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她不能承认买孩子的事!不然她和老王不就成了买卖人口的罪人了吗! “不是什么?”秦香秀步步紧逼:“难不成在嫂子眼里,我是卖主,你是买主?看来警局咱们是非去不可了。” “放屁!” 许贵英气红了脸:“谁说我买孩子了?我买的明明是粮食!孩子是你们主动送到我家的!咋?你们反悔了?” “既然孩子是送出去的,为什么不能把她还给我们呢?” 许贵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额头也冒起了虚汗:“不行!我不同意!” “找警察!去警局!”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他们不还孩子,你就把他们送去警局!我就不信这件事会没人管!还没个王法了?” “对!你们要是狠不下心,我帮你们报警!” 看热闹的老太太们都古道热肠,打心底里觉得安建国和秦香秀可怜,自然心里不平,恨不得扇上许贵英两个嘴巴才好! 顷刻间,院外全是想要报警的声音! 许贵英这回真的慌神了。 “妹子,大妹子,不能报警,”她急道:“多大点事,不至于报警,咱再商量商量?” 秦香秀罕见地冷下了脸:“要么去警局,要么还孩子。” 许贵英咬紧牙冠,半晌没有吭声。 警局,她说什么也不会去。 至于还孩子…… “行!” 她攥紧拳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孩子我还你,但必须得等我爱人回来!” 呵。 我们赶在这个时间过来,为的就是避开王家明,怎么可能等他回来! 秦香秀神色不变,道:“我们没时间等你丈夫,走,直接去警局。” “我……” 许贵英咬着牙,飞快地动着脑筋儿,可她一看秦香秀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她咬了咬牙,道:“行,孩子还你!” 反正死丫头的户口还在她们家,没有她点头,这两个乡下人能翻出什么花样儿来? “写吧。” 秦香秀从布兜里拿出了纸和笔:“嫂子,麻烦立个字据,再签个名。” “你!” 许贵英的眼底划过一抹震惊,转而又漫上恨意:“你们故意给我下套?” 说什么来城里看她都是假的!她们这次进城,为的就是带走那个死丫头! 不然乡下人进城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纸笔! 难怪…… 难怪昨天她就发现家里的死丫头胖了两斤,原来是找到亲娘了啊! “嫂子说的什么话?”秦香秀的眉头轻轻皱起,缓声问道:“难不成是我逼你虐待我家孩子,不给她饭吃,还随意打骂她的吗?嫂子,你要是不想跟着我们进局子,还是快些立字据吧。” 许贵英恨得双眼充血,恨不得扑上前去,将秦香秀生吞活剥! 但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哪里敢去警局! “好,”她咬紧了牙,将满腔的恨意咽进了肚子里,颤声道:“我签!” 说着,她一把扯过秦香秀手里的纸笔。 “嫂子,记得把字写的好看些,免得别人认不出来,”秦香秀说:“顺便把你是怎么打孩子、骂孩子的事也写上,一会儿我检查。” “不可能!” 许贵英猛地抬起头,道:“我没有!” “嫂子放心,字据放在我手里,绝对把握,不会外传,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给你立一张字据,”秦香秀说:“当然,我不外传的前提是你们会尽快把安杏的户口迁到我们家。” 许贵英的眼珠儿转了转,问:“你确定绝不外传?” “确定。” “好,那你记得给我立一张字据!” 许贵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只知道立字据能够保险一些,便埋头写起字据来。 第58章 字据 许贵英不聪明,但也不傻。 她自然不会在字据上写自己殴打孩子,而是用醉酒误事,将其一笔带过,最后在结尾处写下了“无力抚养养女,愿将养女送回原住地”的字样。 秦香秀接过字据,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将字据收好。 “满意了?” 许贵英咬牙开口。 秦香秀没看她,而是蹲下身子,摸了摸安杏焦黄的发顶,轻声道:“杏儿,我们回家。” 说完,她便一手牵着安杏,一手抱着安桃,朝门外走去,丝毫没有搭理许贵英的意思。 安建国也沉默着拎走了院子里的礼物盒。 “豆奶!” 王家的小胖墩儿急了,不顾许贵英铁青的脸,哭着跑上前,喊道:“还我豆奶!我的豆奶!坏人抢豆奶了!” “闭嘴!” 许贵英沉着脸,道:“让他们拿着豆奶粉快滚!谁稀罕他的破玩意儿!” “我!我我我!” 小胖墩儿指着自己,哭道:“妈!你不喝豆奶,我还喝呢!你快让他们把豆奶还给我啊!” 许贵英气得厉害,拿起笤帚却不知道该拿谁撒气,只能崩溃地扔开笤帚,大手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家儿子的屁股,骂道:“豆奶豆奶!你就知道豆奶!要不是你!哪会出这种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打我?你凭啥打我!” 小胖墩儿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告诉奶奶!奶!奶!有人打我!” 许贵英又气又怕,恨不得打死这个倒霉孩子,可儿子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她怎么忍心对她动手,只能一屁股坐到地上,崩溃大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好!你们做的好!” 等在门口的老太太们激动地说道:“老王家这种坏胚子!就不能给她们好脸色!拿了字据好,拿了字据,他们就不能赖账了!” “大娘,”秦香秀感激地看着她们:“今天多谢你们了。” 要不是这些大娘的助攻,她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拿到字据! “客气啥!” 老太太摆摆手,道:“我老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平时装得人五人六一样,其实心比谁都黑,你叫我一声大娘,我也给你提个醒,老王家这一支的人,从老辈到小辈,没一个好饼!你们千万小心着些!尤其是王家明,这小子心忒黑!” “外人不知道,可我们这些老邻居哪个不知道王家明是啥人啊,别说他了,就连他爹啥样,我都知道!” 老太太撇撇嘴,说:“不过这小子能耐,三十多岁的年纪就爬得老高,人脉也广,要是给你使绊子可就坏了!” “谢谢大娘。” 秦香秀再一次道谢,感动地说:“我们会防备他们的。” “行了,你们来一趟市里不容易,趁着天没黑,快回家吧!”老太太摆摆手:“咱有机会再唠!” 秦香秀知道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却还是点点头,招呼了一声,才走出小区。 一直走出老远,安杏才颤着声音问:“大娘,我再也不用回来了?” 秦香秀一低头,就看到这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忍不住红了眼圈,道:“不用了,咱们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了。” 安杏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珠儿滚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打你了。” 秦香秀心疼得厉害,将怀里的小团子递给安建国,然后蹲下身,抱住身前这个小丫头:“大娘带你回家。” “谢、谢谢大娘……” 安杏哭得身子打颤儿,哽咽着说:“呜呜,谢谢大、大爷大娘。” 她以为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爸和妈活活打死。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见不到爹娘了。 还好、还好她挺过来了,还好大爷大娘来接她了…… “姐姐不哭。” 安桃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从安建国的怀里挣脱出来,用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安杏的后背,小声安慰她:“姐姐不哭,回家喝豆奶。” 对。 她是一只不记仇的小饕餮! 虽然这个瘦巴巴的姐姐有些讨厌她,还不愿意和她说话,但小饕餮还是愿意把自己的豆奶粉分给她一袋儿! 安桃学着娘亲的样子,轻轻地摸着安杏的后背,小眉头越皱越紧。 姐姐比自己大了三四岁,个子却只比自己高一点点,她的后背上全是骨头,几乎摸不到肉,才不像桃桃这样软乎乎呢! 一直过了好久,安杏才不再哭泣,窘迫地低着脑袋,羞红了耳朵。 秦香秀将自己的手绢递给了她:“乖,擦一擦鼻涕。” 安杏小声道了句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安桃时不时地歪一下小脑袋偷看她,见她一直埋着头,根本看不见脸,才忍不住伸出小手,握住了姐姐干瘦的手。 安杏僵了僵,没有拒绝安桃的亲近。 “咿。” 安桃开心极了,牵着小姐姐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安杏低着头,始终沉默。 软软的,肉肉的。 这是一只摸上去胖乎乎的、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手。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儿,谈不上开心,也算不上嫉妒,只隐隐地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将来也要生得像安桃这样胖,瘦一分都不行! 秦香秀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走在一起,眼神忍不住暖了又暖,步子也慢了下来。 他们先是带着孩子们买了两屉包子,待孩子填饱了肚儿,才往家的方向赶。 因为需要演戏,他们将家里的豆奶红糖通通都拿了出来,这些东西本就重量骇人,再加上他们刚从城里买回来的必需品,安建国和秦香秀都有些背不动了。 偏偏他们还带了两个孩子,步子只能慢下来,走到傍晚时分,才堪堪看到安家屯! “桃桃,你把豆奶粉拿给娘,”秦香秀提醒了一句。 桃桃的力气大,拎两袋子豆奶不在话下,可秦香秀舍不得,说什么都不愿意将两袋子豆奶粉都扔给孩子,只让她抱了一袋儿豆奶往家走。 即使如此,他们走进安家时,秦香秀还是将安桃手里唯一一袋豆奶粉背到了自己身上。 无他,不过是怕惹人怀疑! 第59章 一起去赶集! 秦香秀并不打算让外人知道安桃的特殊,做事自然谨慎了些,不愿意让安桃暴露丝毫。 “咦?” 安桃的小短腿迈步极快,三两下的功夫就走到了最前面,她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刚要出声,就听到村门口传来的一声哭嚎! “杏儿!” 老三媳妇远远的就看到了安建国几人的身影,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地,她快步朝安杏跑过来:“杏儿!娘苦命的杏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安老太和安老三也赶了过来,将安建国身上的大包小裹拎到了自己手里,急着问:“咋样?孩子的户口能迁回来吗?” “能,我们立字据了,”安建国说:“不过得等到周一才能迁户口。” “那就好,那就好!” 安老太松了一口气,道:“你和香秀这么晚才到家,我们都急坏了,这不特意来村口等你们了吗!怎么耽搁这么久啊!” “王家说什么都不放人,我们就耽搁得久了点,”秦香秀道:“而且还带了桃桃和安杏,哪里走得快。” “你们啊!” 安老太直摇头:“告诉你们多少遍了,别带安桃、别带安桃,你们偏不听!” 秦香秀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要是不带着安桃出门,小家伙岂不是要缠着惜年去? 顾家孩子多不容易,小小年纪又是采菜又是采药,只等着周末到集上买一些钱,要是被小团子耽误了,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带桃桃!” 安桃仰着小脑袋,很不服气地说:“桃桃可乖!可壮!” “哎呦呦!你乖你壮行了吧?这孩子!” 安老太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道:“回家吧!再不回去,又得让蚊子叮满身的包!” 老三媳妇也抱起安杏往家走,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一家人忙活到了后半夜,才沉沉睡下。 许是入了秋,夜里见凉,安桃醒来时,整只团子都埋进了被里,她迷迷糊糊地甩了甩头上的小揪揪,踩着鞋子往外走。 “咦!” 秦香秀也刚睡醒,见自家团子穿着单衣往外走,连忙一把将孩子拉进了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睡懒觉了?” 小家伙贪吃又嗜睡,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哪里醒过这么早? 秦香秀略一咂摸,反应了过来:“冷了?” 前天晚上开始,夜里一天比一天凉,她怕桃桃冷,特意将多银小时候盖的被子晒了又晒,才放到桃桃的小床上。 谁能想到昨晚的气温竟然下降了这么多,连她都有些冷了,更别说小桃桃了! “嗯……” 安桃没怎么睡醒,小胖手揉了两下眼睛,才说:“桃桃有一点点冷。” 秦香秀心疼坏了。 “怪娘,娘忘记再给你添一双被子了!”她摸了摸安桃的小脑门儿,担忧道:“别冻发烧了,娘给你吃片药吧?” 药? 安桃顿时想到了小哥哥喝的汤药,白嫩嫩的小脸儿瞬间皱成一团,小手来回摆着:“桃桃不要!” 秦香秀也怕把小家伙吃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强迫安桃把药片吞下去。 “娘亲。” 安桃试图挣脱秦香秀的怀抱,却没能如愿,只能焦急地指着隔壁的顾家:“哥哥!哥哥!桃桃追!” 秦香秀自然不想让安桃打扰顾惜年,连忙抓住小团子的手:“桃桃乖,哥哥要去赚钱呢,桃桃不能给他添乱对不对?” 安桃红着眼圈,直摇头。 “要添!要添!” 秦香秀:“……” 要添乱? 哪来的小破孩儿! “娘,”安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惜年,焦急地说:“桃桃答应哥哥,要去!” 他们说好了一起去赶集,可昨天她竟放了顾惜年的鸽子,小桃桃后悔极了,今什么也要跟着哥哥一起去! 秦香秀向来不忍心让安桃哭,当下看到小家伙红了眼圈,她忍不住松口了:“等等,娘给你穿件衣裳,别冻坏了!” 说着,她脱下了安桃的小单衣,将一件大红小袄子套到她的身上,又包了四块炉果儿、四块豆糕和四块冰糖,道:“桃桃,你记得把这些小零食给哥哥分一分,不可以吃独食!” 安桃歪着小脑袋往外瞧,急得直哼唧:“快,桃桃追!” 秦香秀无奈极了,松开了抓着安桃衣裳的手,道:“千万别忘记给哥哥分!” “嗯!” 她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没听懂,只见她应了一声,就迈着小短腿儿往外跑。 秦香秀连忙跟上:“桃桃慢点!别摔了!” 安桃怎么可能听话? 她短短的两条腿迈得飞快,好像要起飞一般,看得秦香秀脸色发白,生怕小团子一不小心就摔到地上。 好在小家伙底盘很稳,哪怕跑得飞快,依旧没有摔倒的迹象! “哥哥!” 安桃急着往前跑:“哥哥!等等桃桃!” 顾惜年身形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到第二声哥哥,他才赶忙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果然看到了一只奔跑的团子! 肉团子的身后,秦老师正又急又忧地追着她。 顾惜年:“……” “慢点儿!” 眼看着小团子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过来,顾惜年的眼皮跳得厉害,连忙快步上前,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哥哥!” 安桃开心地鼓起小手掌:“桃桃棒!” 顾惜年:“……” 他有些不敢看秦老师的脸色了。 别问。 问就是拐走了团子,他很心虚。 秦香秀更心虚,一想到自家孩子要给别人添乱去了,她的脑壳就疼得直跳:“惜年,我……” 不等她开口,顾惜年就将怀里的肉团子递了过去! “不要!” 安桃一急,抱着顾惜年脖子的手一紧,勒得顾惜年差点背过气去! 秦香秀连忙道:“松手!快松手!娘让你赶集去!快别勒你哥哥了!” 安桃呆呆地松开了小手。 “咳、咳咳……” 顾惜年咳得面色潮红,才堪堪缓过来。 “哥哥?” 安桃以为漂亮哥哥呛到了,连忙拍了拍顾惜年的后背,急着说:“哥哥不疼,桃桃拍!” 顾惜年:“……” 离我远点,谢谢。 \b\b\b\b\b\b\b\b 第60章 大度 “惜年,你没事吧?” 秦香秀有些手足无措,一边帮顾惜年顺气,一边问:“怎么样?好些没有?” “咳,没事。” 顾惜年顿了顿,说:“刚刚呛到了。” 秦香秀:“……” 你看我信吗? “娘亲,”安桃一边抱住顾惜年,一边歪着小脑袋,说:“桃桃出发!” 秦香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娘,”安桃绷紧了小脸儿,很严肃地说:“要诚信!” 秦香秀:“……” 她被噎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顾惜年,不等她开口,就见眼前的小少年抿了抿唇,轻声说:“秦老师,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 安桃伸出自己的小胖手,严肃道:“桃桃要保护哥哥!” 秦香秀还能怎么办?她只能点头,叮嘱他们:“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慢点走!” “嗯!” 秦香秀担忧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地叹气。 不行。 她不能让顾家孩子吃这么大的亏,哪有自己一边卖菜,一边照顾别人家孩子的道理? 秦香秀想道,惜年他娘患了痨病,吃些豆制品对她的身体也好,等中午惜年回家了,她拿几包豆奶粉给她去! 这样想着,她心底的愧疚才散了些。 另一边,顾惜年身前抱着小团子、身后背着大箩筐,很快就走出了安家村。 “哥哥。” 安桃有些心虚地偷看了顾惜年一眼:“气气?” 顾惜年没听懂,附耳过去:“什么?” “哥哥气气?” 安桃一边对戳着手指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气什么?”顾惜年有些疑惑,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 “哥哥。” 安桃仰着小脑袋,茫然地问道:“桃桃打坏人,没有和哥哥上集,也不气?” 顾惜年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胖丫头的意思。 前些天,他们便约定好了周六要一起上集市买菜,可胖丫头因为家里的事,没能陪他一起,所以今天她才紧张兮兮地问他有没有生气。 顾惜年忍不住觉得好笑。 事实上,他并没有把这个约定当回事。 因为胖丫头贪睡又赖床,几乎不可能早起和自己上集,他之所以答应她,也是被她磨得狠了,没办法拒绝,但他没想到她竟然是认真的。 顾惜年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心虚,他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的情绪,道:“没生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大度,你也要多学一学。” 安桃重重点头,给自己和顾惜年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很正经地鼓起小脸蛋儿,说:“桃桃和哥哥——大度!” 顾惜年:“……” 他别过头,藏住了嘲笑。 “哥哥。” 安桃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儿,说:“桃桃自己走。” 顾惜年蹙了下眉:“你行吗?” 她的腿又短又胖,圆圆小小的两只,哪里走得远路? “行!” 安桃肯定地点点头:“桃桃可以!” 顾惜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小胖团子放到了地上,说:“你要是走不动了,记得告诉我,我抱着你走。” “嗯!” 安桃听话地点点头,一边迈着小短腿,一边将自己衣兜里的小包裹拿了出来。 “哥哥,吃果果!” 她将小手举得高高,炉果儿上的小碎渣渣掉到了她的脸颊上,她舍不得扔,连忙探出粉嫩嫩的小舌头想要去舔。 顾惜年:“……” 每一天都会被同一个胖丫头恶心到。 他面无表情地将安桃脸颊上的炉果儿渣渣拍掉,说:“自己吃。” “哥哥吃!” 安桃急了:“娘亲让哥哥吃,不吃打桃桃!” 顾惜年看她一眼。 小团子心虚地别开视线。 “又撒谎,”顾惜年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 安桃连忙摇头,急着说:“娘亲让给,必须给,不打桃桃!” “自己吃吧。” 顾惜年见她不再说慌了,才收回视线:“我吃过早饭了。” 虽然只吃了一个菜团子,但很顶饿。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他一会儿,根本分辨不出漂亮哥哥有没有说慌,拿着手里的小炉果儿,问:“那桃桃吃?” “吃吧。” 顾惜年摸了摸胖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 许是早上起的急,小丫头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远不如平日里顺滑,毛茸茸的一个,好像要飞起来一般。 等到了集市,再给她梳头吧。 顾惜年心想。 一大一小朝集市的方向走着,天终于不像早起时那般黑了,顾惜年时不时地看上安桃一眼,确定胖丫头还能走动,才没有将她抱起来。 等安桃吃掉了小包裹里的大半东西时,他们终于到了集市。 “咦?” 常年赶集的人自然认得顾惜年,见他今天带着个小家伙儿过来,都有些稀奇:“这是你妹妹?” “这不是上礼拜差点被人拐走的小福娃吗!” 有人眼尖儿,登时将安桃认了出来:“这小孩儿长得水灵灵,我一直记着呢!” “叔叔伯伯好!” 安桃拱了拱小手,然后指着自己说:“桃桃!” “哎呦!” “这孩子又俊又聪明!可真招人稀罕!” 几个商贩围着安桃说了好几句话,才起身忙活起各自的事,顾惜年摸了摸安桃的脑袋,提醒她:“不许乱跑。” 安桃乖乖点头,坐到了一个小草垫上,看着顾惜年将箩筐里的野菜全都拿了出来。 “哥哥。” 她指了指箩筐底下香喷喷的绿叶子,提醒道:“里面还有菜!” 顾惜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说:“这些是草药,得去药铺子换钱。” 以前他也能采到草药,可他采来的两三根药草,药铺子根本不收,直到前两天胖丫头跟着他上山,他才知道原来草药竟然可以一堆一堆地采! “哦。” 安桃听不懂,但还是捧场地点点头,说:“哥哥真棒。” 顾惜年:“……” 不。 真棒的人是你。 他从水壶里倒出了一些水,将摸过野菜的手冲洗了两遍,才对着安桃招了招手:“过来。” 安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哥哥!” “坐下,”顾惜年道:“我给你梳头。” 第61章 草药 安桃歪着小脑袋,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哥哥?” 她指了指自己圆圆小小的脑袋瓜儿,呆呆地问问:“头?” 想来她也没想到漂亮哥哥竟然会梳头。 “嗯。” 顾惜年淡淡地应了一声,说:“给你梳头。” “哇!” 小团子一听这话,颇为夸张地张圆嘴巴,拍起小手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棒!” 顾惜年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地摸了摸胖丫头的小脑袋。 小团子小小一只,背对着顾惜年坐着,看上去更小了几分,好似一只精致可口的糯米团儿。 顾惜年轻轻地解开安桃的头绳,修长的手指将安桃乱糟糟的乌发拢了又拢,很快就梳了两个像是要飞上天的小揪揪。 顾惜年:“……” “哥哥!” 安桃一脸期待地问道:“桃桃俊?” 顾惜年顿了顿,说:“转过去。” “咿呀?” 安桃表示有些懵。 “重新给你梳,”顾惜年道。 “好哦!” 小团子乖乖地转过身,仰着小脑袋任由漂亮哥哥动作。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顾惜年才堪堪将她的头梳好。 梳好头的小团子自信极了,每每看到赶集的人,都会主动地招呼两声,要么叫姐姐,要么叫姨姨,哄得人总想多买一些野菜,再听几声奶音! 小家伙生得漂亮,又嘴甜,绝大多数人看到她就有些挪不开步子,更有甚者故意问她:“小孩儿,你家的野菜好吃吗?” 安桃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并竖起一根大拇指以示肯定:“香!” “香?” 大人们不是傻子,自然不相信野菜会散发香味儿,有人指了指安桃身前的小菜,问她:“它也香?” “香!” 安桃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还是不信,小团子难免苦恼,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甜?” 她人小,分不清具体的味道,只知道好闻的东西香,不好闻的东西则是臭,近来跟着顾惜年四处跑,她又知道了苦和甜两种味道,当即现学现卖,面不改色地忽悠人。 于是乎,小家伙戳了戳那根野菜,很认真地说道:“可甜可甜!” 顾惜年:“……” “别胡说。” 面皮薄的少年红着耳根,低声提醒她。 “甜?” 顾客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小团子的谎言:“小孩儿,你说苦麻子甜?” 安桃心虚地低下小脑袋。 “噗!” 其他路过的人也都笑了,打趣道:“你个小家伙做生意也不实诚啊!” “可不!苦的东西还能被说成甜?瞧给她机灵的!还知道大家都不喜欢苦呢!她也不想想,咱买苦麻子,吃得不就是里面的苦劲儿吗!” “哥哥……” 安桃被戳穿了谎言,整只团子都不好了,她唤着哥哥,并一头扎进了顾惜年的怀里,用自己圆圆的小屁股对着别人。 顾惜年:“……” “不好意思,”他红着耳朵说:“她太小了,不懂事。” “没事没事,”大人哈哈一笑,道:“这样的小孩儿才有意思呢,来,给我称半斤甜味儿的苦麻子!” 顾惜年:“……” “给我也来半斤!” “来!大家都来尝尝鲜!咱镇上有甜味的苦麻子了,给我来一斤!” 看热闹的、听音儿的、路过的人们,都架不住心里的好奇,围了上来,仔细一打听,都将目光落到了小团子的身上。 没一会儿的功夫,团子牌甜味苦麻子就被看热闹的人群洗劫一空! 其他没买到苦麻子的人长吁短叹,最后将目标放到其他野菜上。 这年头能到集市上买菜的人,都不会太差钱,见团子有趣、野菜便宜,都升起了买上两斤的心思。 还没到中午,箩筐里的野菜就被卖的干干净净了。 这倒是很新奇的体验。 毕竟顾惜年自己上集时,从来没将野菜尽数卖光过,当下背起自己轻飘飘的箩筐,牵着小团子的手,便往药铺子的方向走。 “顾小哥?” 药铺大夫的小孙子一见到顾惜年,就赶忙迎了上去:“你又来给你娘买止咳药了?” 顾惜年:“……” 一想到自己先前误以为止咳药能治肺痨的蠢样子,他的耳根就红了起来。 “家里的药还没喝完,先不买了,”顾惜年将自己的箩筐递了过去:“我这次来是想要卖些草药。” “卖草药?” 小孙子愣了一下,接过箩筐,低头看了眼,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么多?!” 别说是顾惜年这么一个少年人了,便是正儿八经的采药人,也做不到五天的时间,采上这么多药材啊! “嗯,”顾惜年神色不变:“最近运气不错。”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算一算价钱!顾小哥,以后要是再遇到这么多药材,一定要拿到咱们药铺换啊!” 小孙子说完,才注意到顾惜年手里牵着的小家伙,他怔了怔,问:“她是……” “邻居家的小孩儿,跟我过来赶集,”顾惜年随口说了一句:“以后要是再遇到草药,一定给你送来。” 这话不是寒暄,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承诺。 娘病重的那年,他才六岁,身上没有一分钱,搭着村西伯伯的牛车上集市看病,却连药都买不起,还是药铺的老大夫看他可怜,送他了一副药。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娘的药都是他从老大夫这里赊来的。 相比于自己的脸皮,他明显更担心娘的病,所以每次上集,他都攥着自己挣来的一点点钱,窘迫地站着药铺子门口。 药铺的老大夫是祖传的手艺,望闻问切,样样精通,十里八村的人都找他看过病,他人厚道、本事又好,哪怕是最艰难的文革时期,老大夫这个中医,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差,最起码能勉强吃顿饱饭。 如今世道好了,老大夫也攒下了一点钱,勉强能帮助几个患者。 他对此只说举手之劳,可对顾惜年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如今自己能挣钱了,自是不会忘恩。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62章 医书 没一会儿,药铺的小孙子便算好了账,并将钱递到了顾惜年的手上。 “顾小哥,你等一会儿,”小孙子一边往院里跑,一边说:“我和我爷招呼一声!” “好。” “哥哥,”安桃踮着小脚尖,一脸好奇地往顾惜年的手心瞧。 “别急,一会儿给你买吃的去。”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可很快,光芒又被她熄灭了,她低着脑袋,小声说:“桃桃不要。” “嗯?” 顾惜年完全没想到胖丫头会拒绝,不由得愣了又愣,问:“为什么?” 安桃鼓着小脸蛋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桃桃不配。” 顾惜年:“……” 他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自信呢? 安桃抿着小嘴儿,不吭声了,连头发丝都带着沮丧,整只团子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蔫。 顾惜年略一沉吟,有些懂了:“你是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 安桃听不懂,依旧自闭。 顾惜年叹了一口气,蹲下了身,捧起小团子肉乎乎的脸蛋儿,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采不到这么多草药。” 安桃黑亮亮的大眼睛转了转,没吭声。 “你的运气很好,只有跟着你采菜,我的收获才会翻倍,”顾惜年说:“你很厉害,配得上所有好吃的东西。” 说这话时,他神色认真,想来真是这样想的。 胖丫头这么信任他,他自然不会一味地占她便宜,不止如此,他还要让她清楚自己的价值,并告诉她,你很有用,没有你不行。 不过说句实话,他一开始确实不准备将真相告诉她。 因为小团子太小了。 她单纯天真,不知道世事险恶,万一将自己身带福气的事外传,难保会遇到危险,只是他没想到胖丫头竟然这么懂事,连“无功不受禄”的道理都明白。 他以为像她这么小的孩子,见了好吃的东西,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呢! “真的?”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他:“桃桃可棒?” 顾惜年点头。 小团子终于露出笑模样,美美地晃了晃头上的小揪揪,说:“哥哥!桃桃要吃!” “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安桃美得小脸儿红红,畅享道:“糖糖、果果、豆奶、香糕……” 顾惜年:“……” “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说:“买不起。” 安桃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只团子都蔫了,她指了指顾惜年手里的钱,沮丧地问他:“买不起?” “买不起。” 开玩笑! 就算他买得起,也绝对不会买啊! 要是买了这些东西,他还过不过日子了! “只能买一点?” 安桃歪着脑袋问。 顾惜年点头,说:“只能买一点。” 小团子很知足,虽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吃到香香的东西了,她又开心了起来,小蜜蜂一样绕着顾惜年来回转,转得他直眼晕。 好在老大夫及时赶到,救了顾惜年于水火之中。 “孩子。” 老大夫看上去只有五十岁,其实已经七十多多了,生得慈眉善目,笑起来很是慈祥,他先是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儿,而后才对着顾惜年道:“这本书先借你,等你记熟了,再还给我。” 顾惜年愣了一下,接过老大夫手里有些旧的厚本书。 “顾小哥,你看书时,千万仔细着些啊!”小孙子忍不住了,连声嘱咐:“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书,可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啊!” “这太贵重了,”顾惜年连忙道:“我不能收。” “没事,又不是送你,只是借你罢了,不碍事,”老大夫摆摆手:“再说,书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你要是不看,那才叫糟践了书!” 小孙子连忙道:“顾小哥,你收着吧,这书对你可有大用呢!” 见顾惜年一脸茫然,他才解释道:“你采来的那些草药,都是常见的药材,大家都认得,但这本书不一样,它记载数千种有名有姓的草药,用处可大着呢!”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感激,正要道谢,就见老大夫摆摆手,道:“你快些回家去吧,我们还有事要忙呢!” 他只能对着老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牵着顾惜年的手,缓缓地往外走。 一直走出老远,顾惜年的手心都很炙热。 老大夫是个好人,他老早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赊账,更不会直言自己的药只会缓解母亲的病痛,却做不到让其痊愈,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想到老大夫竟然会帮自己这么大的忙! 他翻了眼医书,书上不止有草药的名字、特性和功效,甚至还有草药的简笔画,其中有好几种草药他都在山上见过! 而这本书虽然有翻阅过的痕迹,可书皮和书页都是完好无缺的,这说明拥有过它的主人们都待它极好,半点舍不得伤害它。 顾惜年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哥哥?” 安桃踮着小脚尖,好奇地问:“书?” “嗯,”顾惜年点头,眼底藏着一抹难以窥见的愉悦:“很好看的书。” 安桃不懂,更不识字,单用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看他。 顾惜年小心地将书包起来,轻轻放好,然后摸了摸安桃的头,说:“等你长大识字了,就可以看书了。” “哥哥,识字?”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他只上过一年学,母亲就病倒了,他没有办法,只能奔波于生计,可对读书的渴望却越来越深,一有闲暇,他便蹲在镇上小学的教室外,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 他聪明,记性又好,三四年级的知识,也都烂熟于心,读些中草药的书,应该不算困难。 “哇!” 安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感叹道:“哥哥真棒。” 顾惜年抿了抿唇,牵起安桃的小手继续往前走着。 他说好了要给胖丫头买些吃的,自然不会食言,当即带着新奇宝宝一样的小团子买了十几块麦芽糖和四块酥饼。 小团子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跑,时不时地傻笑出声。 顾惜年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第63章 王家明 “哥哥,看!” 安桃指着不远处的小山村,一脸雀跃地说道。 “要到家了,”顾惜年勾了勾唇角,问她:“还走的动吗?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安桃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拒绝道:“桃桃自己走!” 说着,她就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家明!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狗娘养的贱货生出来的贱种!快把她抓住!” 尖锐又刺耳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听得顾惜年微微蹙眉,抬眼朝路边儿的方向看去。 正看到那个尖脸女人指着安桃辱骂的狰狞模样! 他心头一跳,快步上前,一把将安桃拽到自己的身后,警惕地看向来人! 这两个人都三十多岁的模样,衣着得体,相貌上等,男人戴着眼镜,半推着一辆挂满礼物的半新自行车,看上去十分斯文。 女人的相貌也不差,却尖脸薄唇,看上去十分刻薄,指着安桃辱骂的样子更是令人作呕!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朝村口的方向看去,心底稍稍松一口气。 好在是正午,农忙着的乡亲们回村,多会路过这条小路,自己和胖丫头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 “闭嘴!” 男人沉着脸,低声斥道。 “家明!”许贵英急得不行,指着安桃道:“她就是老安家的闺女!” 安桃紧绷着小脸儿,举起了拳头,对着许贵英凶巴巴地说道:“坏!哥哥打!” 顾惜年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心里更是担心,连忙将蠢蠢欲动的小团子抱进怀里,警惕地看着来人:“你们是谁?来村里做什么?” “关你屁事!” 许贵英呸了一声,骂道:“我想去哪就去哪,用得着跟你报备!” 男人皱了皱眉,像是不认同女人的话,却也没说什么,只一脸歉意地看着顾惜年,说:“小兄弟,我是你们村老安家的远方亲戚,想来这边看望婶子,你别见怪。” 说着,他便扯过自家媳妇,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显然很不服气,但又有些惧怕丈夫,只撇了撇嘴,狠狠地剜了顾惜年一眼,不再吭声。 顾惜年见他们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抱着安桃就往村里跑。 他心里着急,连门都没敲,便大步进了安家院子。 “秦老师!” “咦?”安老太看到顾惜年,也是一愣:“顾家小子?” 他们邻里邻居住了十几年,虽然谈不上熟识,但也知道顾惜年的性子,见他脸色发白,便意识到要出事了。 秦香秀心头一跳,连忙问:“怎么了?桃桃没事吧?” “她没事,”顾惜年快速道:“但我刚才看到一对夫妻正往咱们村子里走,像是要来你家,看他们的模样,不像好人。” “坏!” 安桃紧绷着着小脸儿,很生气地说:“骂桃桃是贱种!” 安家人一听这话,脸都沉了下来。 骂孩子是贱种,那大人是啥? 秦香秀心疼坏了,连忙从顾惜年怀里接过安桃,轻轻地拍了拍小团子的后背:“乖桃桃,不怕,娘在呢。” “顾小子,那对夫妻长什么样?怎么来的?” 安老太还算冷静,当即问道。 “他们三十多岁,推着自行车拎着礼物往这边走,看衣着打扮,像是城里人,”顾惜年说。 “坏!”安桃比划着小手,气鼓鼓地说:“昨天欺负姐姐,今天骂桃桃!打她!” 秦香秀一听这话,登时明白了:“娘,应该是老王家来人了!” “他还敢来?!” 老三媳妇正待在三房屋给自家闺女上药,听到这话,当即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还没找她呢,她竟然找我来了!好啊!她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敢打我闺女!我弄不死她!” 见安老太没什么反应,老三媳妇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娘!” 她哭道:“我家杏儿嘴笨,不爱说话,一直没告诉我她挨打的事,要不是我刚才给她洗澡,都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娘啊!杏儿的身上都没好地方了,全是淤青!小胳膊小腿动一下都疼!我家杏儿犯什么大错了,她这么打她啊!” “挨打了?” 安老太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起身道:“我看看去!” 她刚进屋,就被屋里的草药味熏得头晕脑胀,再一看安杏身上的伤,脑袋嗡了一声,骂道:“你个蠢货!孩子的胳膊动不了,怕是伤到骨头了!你给她上草药有什么用!去镇上!” 老三媳妇脸都白了:“镇、镇上?” “娘?” 秦香秀连忙进屋,道:“伤到骨头了?我昨天怎么没发现啊!这要是耽误了,可怎么办!” 昨天她只看到安杏的身上全是淤青,却不知道孩子的胳膊被打伤了,想来那个时候她一直在忍痛吧? 秦香秀心里悔得厉害,孩子忍着疼,她怎么不好好查查呢!都怪她! “怪你干啥?我个当娘都不知道,还能怪你!”老三媳妇咬牙道:“这事谁都不怪,只怪老王家的畜生!” “娘……” 安杏躺在炕上,脸颊潮红,可嘴唇却是虚弱的白,说话也有气无力:“对不起……” 怪她。 她挨过那么多的打,还是分不清是皮外伤和骨折,她要是能早一点知道自己伤了骨头,娘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更不用去镇上花钱治病。 她以为自己能忍的,可没想到…… 老三媳妇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心疼地摸着自家闺女干瘦的小手,满脸是泪地看着她。 “你先冷静着点,”安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王家交给我们对付。” “对,”老二媳妇看了眼安杏身上的伤,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儿,道:“谁知道他们那帮畜生是干什么来了,咱们得绷住神经,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娘!” 门外的安老三高声道:“家里来人了!” 屋里的安家人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门,正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推着自行车,往安家院子走。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64章 红包 王家明刚一进院,就笑着迎了上去:“婶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家明啊!” 安老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院里,坐到了矮凳上,丝毫没有带着王家明夫妇进屋坐坐的意思。 王家明也不介意,笑着唠起了家常。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的有两下子,明知道安家人并不欢迎他,他依旧能笑得热情,聊得暖心。 只不过安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止三房的人生气,连听到消息后,便匆匆往家赶的安老二也阴沉着脸。 他向来不喜欢弯弯道道,当下听了一耳朵的废话,脸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姓王的,你别在我家没屁搁楞嗓子,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你怎么说话呢!” 许贵英看向安老二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鄙夷,显然是瞧不起他这样的庄稼汉子,当即道:“你们乡下人都是这么待客的吗!” “你跟谁俩呢?”老二媳妇一听她骂起了安老二,立马不乐意了,道:“我们乡下人再差劲,也没有打别人家孩子的畜生!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一拳能打烂你眼珠子,你信不?” 这倒不是假话。 老安家二房三房都靠力气养家糊口,哪怕是女人,也是个顶个的好手,根本不是许贵英这种城里女人比得了的。 “呦!你可是吓到我了呢!” 许贵英呸了一声,道:“真当老娘是吓大的吗!我呸!你碰我一下试试!” 她就不信她真敢对自己动手!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有些自得。 放眼他们整个小区,就没有人敢正面和她家对上!谁要是敢对她不善,她就敢往谁家的屋里泼大粪,论起撒泼打滚,她和她婆婆根本没有对手! 再说了,这帮人看着又凶又厉害,其实各个儿都是纸老虎,压根不敢真对着自己动手! 她家隔壁的那户人家见天儿看他们不顺眼,争吵不断,可他们能咋滴?端会讲那些没用的大道理,你当她会怕? 可笑! “你啥意思?” 老二媳妇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因为生不出儿子,她本就有些自卑的性子变得越发敏感,但凡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她就觉得对方是在瞧不起自己没儿子,当下被许贵英这么一骂,她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咋?你当我不敢说?” 许贵英认定老二媳妇和她在城里的对手们一样,都只会耍嘴皮子,忍不住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自家丈夫冷声道:“许贵英!” 她心里不服,忍不住道:“家明,你和这些乡下人废什么话,直接管他们要字据啊!” 王家明的脸色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带媳妇出来,看中的就是她撒泼打滚的技能,一旦利诱不成,媳妇的价值就瞬间体现了出来,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利诱不成! 眼下他还没利诱呢,媳妇就给他下眼药? 这怎么成! “住口!” 他沉声道:“再多嘴多舌,你就自己滚回家!” 许贵英心中不忿,可她知道丈夫有本事、会升官,也就越发害怕自己被人休弃,当下看到丈夫真的生气了,她自然说什么都不敢吭声了。 “婶子,实在不好意思,我爱人火爆脾气,平时也一点就着,”王家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给您和弟妹他们道歉的。” 他愧疚道:“前天晚上,我和我爱人喝醉了酒,起了些争执,一时酒意上头,就动起了手,一不小心伤到了咱家孩子……” “哈?”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你俩打架的人没受伤,只伤到了孩子身上?” 糊弄鬼呢? “咱孩子人小,屋里又黑,我们也就没注意到脚底下有个孩子,”说完,王家明便截了话茬,继续道:“所以我这次来,一是想给孩子看看病,二是给孩子送些营养品,三是想向你们赔礼道歉,顺便把弟妹们进城看孩子的车脚路费给您补上,您看成吗?” 说着,他将自己包好的红包递给了安老太。 安老太摸了摸红包的厚度,心里就有数了。 “行,当然行。” “娘!” 安老二脸色一变,连忙道:“这钱你不能收啊!” 这钱他们要是收了,岂不是应下了王家人的说辞了吗! 那安杏怎么办? 难不成真让这两个畜生把孩子带回家吗! 安老二心里难受得像什么一样,那个小丫头虽然不是他亲闺女,但那是他弟的女儿,这和她亲闺女有什么两样! 天底下哪有卖孩子的父亲啊! “这是他给你大哥的路费,咱凭啥不要?” 安老太瞪了安老二一眼,然后对着王家明道:“行,补品我们收着,路费我们也收了。” 王家明脸上的笑意浓了许多。 果然是乡下人,见了钱,连命都顾不上了。 “咦?” 安家村鲜少有外人串门,村里人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进村,都有些好奇,闲得没事干的人就站在安家院子门口议论起来。 “这是老安家的亲戚吗?出手够大方的啊!豆奶粉、糖水罐头都一箱一箱的买!还包了一个大红包呢!” “可不!人家说,这是给安老大进城的路费钱!” “大方!真大方啊!” 许贵英听到议论声,腰杆子挺得更直了,看向所有人的眼神都十分高傲,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婶子做事永远这么敞亮,”王家明笑着起身:“那我这就带着孩子上医院看病去了。” “不用。” 安老太摆摆手:“自家孩子的病,咱自己治,等你们走了,我就带着我家杏儿到镇上去。” 王家明一听这话,心里就觉不妙,正要开口,便听到安老太继续说:“正好你今天过来了,我就顺便跟你打一声招呼,咱周一得给孩子迁户口去,你千万别忘了。” “迁户口?!” 许贵英愣住了:“老太太,你啥意思?孩子不是跟我们回家吗?咋还迁户口去呢!” “嫂子,你说什么呢?” 秦香秀笑着上前,道:“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你说不去迁户口了?别忘了,咱们的字据还在呢。” \b\b\b\b\b\b\b\b 第65章 讹人? 许贵英整个人都懵了,质问道:“你们啥意思?接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安老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丈夫亲口说红包里的钱是给我儿子的过路费!父老乡亲们可都看着呢!怎么?你们不认账了?” “这婆娘是怎么回事?咋还翻脸不认人了?” “哎呦!” 有人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们还记得安老三家的小闺女吧?之前被送到城里、前两天又接回老安家的那个丫头!你们仔细看这对夫妻!他们不就是当年下乡收养孩子的城里人吗!” “原来是他们啊!我说他们怎么这么大方呢!不但带了营养品,还把安建国的车费给交了!多有意思,咱上城里都是走着去,哪有什么路费,城里人真是讲究!” “讲究啥?” 有人聪明,当即冷笑一声:“他们要是讲究,安老三家的大丫能被安家人接回来?那孩子瘦得都没人样儿了!七岁了,长得跟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高!要我说,他们怕不是做了亏心事,特意来赔礼道歉的!” “放屁!” 许贵英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指着人群就骂:“你们这帮乡下土鳖!都给我闭嘴!” 一瞬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闭嘴了。 许贵英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看看! 这帮乡下人的胆子还没她邻居大呢!她只吼了一声,他们就屁都不敢放了! 当然,安静只有一瞬,下一秒,骂声便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跟谁逼逼赖赖呢你!真是给脸不要脸!还骂我土鳖?” “龟孙儿!你农民爷爷教你做人来了!” “我家往上数!整整二十代贫农!市长亲自认证的贫农之家!你骂我土鳖?你这个资产阶级的社会蛀虫!” “打倒资本主义!” “打啊!” 眼看着愤怒的人群要冲进安家大院,站在院门口的顾惜年连忙将大门关上! “安静!” 安老太见许贵英明显被吓到了,才缓缓地站起身,高声道:“父老乡亲们!他们管我要路费钱,我还他们就是!咱犯不着和这种人纠缠!”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说的对!咱不差他那两分钱!还给他们!” “对!还给他们!” 别看这些乡亲们冲动易怒,其实他们可不傻,压根儿没想真的对许贵英动手,之所以闹得凶,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看不起人的城里人。 不然顾惜年一个少年人,怎么可能关得上安家的大门呢! “乡亲们,你们可得帮我作证,今儿我安老婆子把钱还给这对夫妻,以后他们要是再找事,可就和我们老安家没关系了!” 安老太说完,抬手就将红包扔到了许贵英的身前。 许贵英连忙将红包捡起来。 刚一上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钱呢?你把钱藏哪去了?!” 安老太皱了皱眉:“钱自然在红包里。” “放屁!!!” 许贵英气得呕血,撕开红包,露出里面的五毛钱,嘴唇都颤抖了,她指着安老太,颤声问:“钱呢!我家的一百块钱呢?!” “孩子,”安老太道:“你们穷疯了吧?” “嫂子,讹人也不能这么讹啊!”秦香秀连忙挡到了安老太的身前,道:“你往红包里包了五毛钱的路费,现在却让我们还你一百块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放屁!” 许贵英吼了一声,嗓子差点喊劈了:“我亲手包的一百块钱,我能不知道吗!你们这些乡下人!简直没脸没皮!” “嫂子,我问你,你手里的红包是你家的吗?”秦香秀问。 “是!当然是!”许贵英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把红包里的一百块钱换成五毛钱了!杀千刀的!” “嫂子说话真是有意思,”秦香秀笑了:“红包是你的,里面的钱不是你的?既然如此,你快把那五毛钱还给我们吧!” “真是穷疯了!”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和你丈夫都在这儿看着呢,谁要是在你眼前把钱换走了,你们能看不到?我呸!别是你对象把钱藏起来,留给小老婆了!” “你放屁!” “放屁放屁,你张嘴就知道说放屁?”老二媳妇啧了一声:“你还是快问问你丈夫,是不是把钱留给别人了!” 怎么可能! 她们说的话,许贵英一个字都不信! 她男人那么厉害,要是不想要她了,休了她多好,怎么可能在外面养三儿! “婶子,”王家明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不复温和,他缓缓开口:“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如果我报警,你们会蹲很多年。” 另一边,老三媳妇被安老三拦在里屋,说什么也不让她出来,当下听到报警这两个字,老三媳妇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恨意,一脚踹到自家男人的腿上,夺门而出! “好!报警吧!你们现在就去报警!”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儿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走出老安家的门!” 安老太看了她一眼,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许贵英一抬眼,就看到了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疯女人,她心一虚,莫名慌乱。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太可怕了,披散着头发、猩红着眼睛,眼神像是能吃人,一看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不止许贵英变了脸色,连王家明都忍不住朝后挪了一步,道:“婶子,你快让这位大姐冷静冷静,我和我媳妇还得给安杏迁户口呢!” 不管他是真迁还是假迁,眼下都得稳住眼前这个疯女人。 “迁户口?”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狠声道:“当初我就是害怕你们不给安杏迁户口,才让她回到了你们老王家!想要稳住你们!结果呢?你打她!你竟然打她!那可是我闺女!我唯一的闺女!你们怎么敢打她?!” 她大吼出声:“别跟我提迁户口!我不需要你们给安杏迁户口了!” 王家明眼皮一跳,又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 “我杀了你们,”老三媳妇咬着牙,说:“只要我把你们杀了,安杏的户口自然而然就落到我们家了!” 王家明:“!!!”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66章 我养! “啊——” “别过来!你别过来!”王家明脸上的淡定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他惊叫一声,躲到了安老太的身后,道:“我告诉你!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婶子!”他急道:“你快让她冷静点啊!” “不要!” 眼看着老三媳妇就要扑到自家丈夫的身上,许贵英的脸色大变,尖声喊道:“滚!你滚!谁让你碰他的!” 说着,她便张牙舞爪地往老三媳妇的身上扑。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平时做点饭都算是力气活儿了,哪里会是天天下地干活的老三媳妇的对手? “啪!” 老三媳妇蒲团似的大手朝许贵英的脸上扇去,只听“啪啪”两声,尖脸女人的嘴巴便肿了老高! “我让你打我闺女!我让你打我闺女!” 老三媳妇又气又恨,眼睛近乎充血,一想到自家闺女曾被这两个畜生暴打,她杀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了,哪里会留手? 当即又是两巴掌! “松手!呜!我疼!快放开我!你再碰我一下,我立马报警!” 许贵英的脸被扇了四五下,连牙齿都松动了,口腔中满是血气! 她恨极了,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老三媳妇一脚掀翻,然后像条死狗一样被老三媳妇抓着头发往地上磕! 院内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救呜、救命!!!” 许贵英涕泪横流,还算好看的脸蛋被打得精彩纷呈!红的红、青的青、紫的紫!调色盘一般有趣!她哪里还顾不上辱骂,只不住地求饶! “放开我!救命!”她撕心裂肺地哀嚎着:“家明救我!家明——” 王家明踟蹰不前,眼底满是挣扎! 他不是不打女人,而是打心底里惧怕疯女人,生怕自己刚一上前,就被这个疯女人纠缠上,再难脱身! 但许贵英到底是他的妻子,见她被打得这么惨,他又是恨她废物,又是不忍心。 尤其是想到许贵英是为了救自己,才会被疯女人制服,王家明想要救许贵英的心思更坚定了几分! “婶子!你还不拦着那个疯女人?!” 安老太平静开口:“拦不住。” 王家明:“???” 放屁! 你拦都没拦,怎么知道自己拦不住! 再说了,就算是你拦不住,你不是还有儿子、孙子吗!最大的那个孙子壮得像小牛犊一样,你告诉我你们拦不住一个疯女人? 谁会信! 王家明对安家人的不满越积越多,正在此时,许贵英又发出一声哀嚎,他终于忍不住冲上了前,故意扯了下老三媳妇的肩膀! 没扯动!!! 王家明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打我?!” 老三媳妇只觉肩膀一疼,整个人差点趴到地上,好在她站得稳,才没有出丑! 她又恨又怒,吼道:“你竟然敢打我?!” 她和她二嫂不同,娘家人不但不重男轻女,还十分偏爱她,从小到大虽然干了不少活,但从来没像几个哥哥那样挨过打,当下被王家明用力一拽,她简直不能再恨! “安爱国!你死了吗?!”老三媳妇扑向王家明,直将他的金丝边眼睛抓掉,才奔着他的脸挠去! “你媳妇挨打了,你他娘的在旁边看着?!”老三媳妇一边骂,一边对着王家明动手! 她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女人,王家明被打懵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狰狞着脸想要将老三媳妇按到地上! 安老三这时才反应过来,低骂一声,便冲了过来:“小白脸!你敢打我媳妇!” 说着,他单手拎起王家明的后脖领子,将人朝地上使劲一摔,直摔得对方眼冒金星,然后腿一跨,就骑了上去,拳头往王家明的脸上招呼! “老三!往他身上打!” 安老二打的架多,经验丰富,当即道:“别打脸!” 他只有安老三这么一个弟弟,自然不愿意看到安老三受伤,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家明,但凡出现一点不对,他都会拎着棒子上前。 当然,如果王家明没拿到刀和棍子的话,他还是站在这儿,看着老三单方面殴打王家明更妥当一些! 不然他真的怕闹出人命! “杀了他!” 老三媳妇咬着牙,尖声道:“安老三!你给我杀了他!杀了他我给你守一辈子的寡!” “不呜——” 王家明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毒的打,只觉得自己的肋骨全都碎成了两节,嚎道:“别打了!大哥!别打了!” “杀了他!” 老三媳妇恨恨地瞪他一眼,然后快步跑到厨房,拎起菜刀就追了出来! “不要!” 许贵英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也不敢想,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疯的女人!她竟然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和家明! “别碰他!” 许贵英痛呼一声,再也硬不起脾气,哀求道:“我求求你!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冲动!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我呸!” 老三媳妇吐了口吐沫,骂道:“我不要钱!我只想杀了你们这两个畜生!” 说着,她提着刀就往王家明身上砍去! 一时间,满院子人的脸色都变了! 安老太更是猛地站起了身,白着一张脸,尖声喊道:“快!快拦住三媳妇!别让她砍到人!” 娘嘞! 她还以为老三媳妇是在故意吓唬王家夫妻呢!谁承想她竟然真拿着菜刀往王家明的身上砍啊! 她对王家明动手,竟然不是演戏! 而是她真想杀人! 安老太头都大了,又是拦又是骂:“三媳妇!你给我冷静一点!你要是进了局子,你的儿子和闺女怎么办!” 老三媳妇虽然杀红了眼,但一听到自己的闺女儿子,眼神还是清明了一瞬。 “我养!!!” 一声呐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弟妹!你放心进去!你家两个孩子,我们二房帮你养了!”老二媳妇咬了咬牙,道:“从今以后,小宝和安杏归我了!” 安老太:“???” 我的老天爷啊! 她怎么给自己儿子娶了这么两个虎媳妇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67章 吃大亏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再无顾虑,拿着菜刀就往王家明的身上砍! “不要!” 王家明吓得双腿发软,白着一张脸慌忙躲过菜刀! “哐!” 菜刀砍到他身下的木头桩子上,竟将圆木砍去了半截!可想而知,这一刀如果落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光是想想,王家明都险些吓尿! “别!” 安老三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握住自己媳妇的手腕,将菜刀扔进主屋,道:“你给我冷静一点儿!” “孬种!” 老三媳妇哭骂出声:“你这个孬种!自己的媳妇让人打了,还像缩头乌龟一样拉架?废物!孬种!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傻站在不远处的儿子吼道:“安小宝!快去你姥家把你几个舅都给我叫来!就说我被人打了!快死了!” 说话时,她死死地盯着王家明的眼睛,看得对方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她才开口:“我是弄不死你了,但我有哥有弟!他们一定会给我和杏儿报仇!”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安老太骂道:“还不把三媳妇带走!” “婶子婶子啊!” 许贵英连滚带爬地哭道:“我求求你们快让她走吧!我和家明知道错了!真的!我发誓从今以后都不来你家,更不给你们找麻烦,一到周一,我们就去给孩子迁户口去!” “呸!谁信你们的鬼话!” 老三媳妇骂道:“你们昨天不是也答应我大嫂,说是愿意给杏儿迁户口吗!结果呢?你们还不是屁颠屁颠地滚过来了!” “不!我发誓!这次我们是认真的!”王家明也连忙说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对!”许贵英不住点头,道:“我和我爱人都有正经工作,你要是对我们不满意,就去我单位闹!实在不行你就告我们,市里不成就去省里!省里告不了就去首都!总之,你想怎么告我们就怎么告!” 她的脑袋飞速运转,连声将自己的弱点递了出去! 当务之急,只有活命是正经,工作什么的都不重要! “太麻烦了!” 老三媳妇骂道:“我懒得去你们单位作妖!又是去市里、又是去省里,听着就麻烦!我只想今天就把你们两个败类解决掉!” “不要!不要啊——”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许贵英哭道:“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谁打我妹妹!” 安家的大门被人打开,三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沉声道:“哪个瘪三儿敢碰我妹一下,我弄不死他!” 王家明:“!!!” 这几个男人长得像大熊一样,凶残又可怕,说话时瓮声瓮气,骇人得很! “不!误会啊!” 许贵英哭嚎一声,道:“几个兄弟,这都是误会啊!求求你们相信我!我不想死啊!” “老王家的,”安老太沉声道:“你们说话到底算话不?” “算!算算算!算数啊!” “婶子!”许贵英膝行到安老太的身前,哭道:“我发誓,等到了周一,我们一定会给你孙女迁户口!我发誓啊!” 安老太使了个眼色,秦香秀就将老三媳妇连拖带拽地拉到了里屋! “你们答应的事,可千万别反悔,”老二媳妇撇了撇嘴,道:“不然我弟妹非去你家闹上一场不可!” 许贵英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她只希望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可怕的村子,听到老二的话,她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是!我懂,我明白!等到了周一,我二话不说就给孩子迁户口,我发誓!” “这还行,”老二媳妇抱着肩膀道:“那你们快点走吧,我们可没时间送你。” 说着,她瞄了眼自行车上的营养品,故作无意地说道:“豆奶红糖你们都拿家去吧,我们老安家可不要!” “不不不!都留给你们!” 王家明和许贵英慌里慌张地将礼盒放到地上,然后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一直跑出老远,他们还能听到那帮乡下人的嘲笑声! “家明……” 许贵英哽咽出声:“咋办啊,咱就吃下这哑巴亏了?” “不然呢?”王家明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不服气的话,现在就可以转头回去。” 许贵英忙不迭地摇头:“不回去,我才不回去!我是想说,咱要不回家跟妈她老人家商量商量?妈最有主意,还聪明,说不定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能有什么办法?” 王家明嗤了一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硬碰硬,吃亏的只有咱们。” 许贵英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来乡下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老三媳妇的泼妇!更不敢想原来真的有人敢对自己动手、甚至杀人! 光是想到那个疯女人的脸,她就觉得自己晚上要失眠! 而且听这个女人的意思,死丫头竟然是她的亲闺女,那昨天进城的贱人又是谁?她家大嫂?缺德不!怎么连这个都骗! 早知道死丫头她娘这么恶毒,她前天就不打她了! 这回好了,不但头发被人拽了好几缕,连牙都给她打活动了!这叫什么事啊! 一想到这些,许贵英又忍不住想哭了:“家明,你说咱们伤成这样去报警,警察能不能把那个疯婆子抓起来?” “你以为她怕进局子?”王家明拧眉道:“而且抓完没两天,她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怎么办?你、我、娘、还有咱家柱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许贵英想到那个场景,心里一个激灵,连声道:“不能报警!对!咱不能报警!” 说完,她又觉得不甘心:“家明,这件事咱们就这样忍了吗?我闹心啊!” 她活了三十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忍?” 王家明的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死丫头她爹娘蠢蛋一个,只靠着地里刨食,我自然整不了他们,但你别忘了,老安家还有人在镇上教书呢。” 他还整不了一个小学老师吗? 许贵英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家明!还是你聪明!”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68章 拦我干啥 此时的秦香秀完全不知道有人准备给自己下绊子,她正堵在里屋门口,不让老三媳妇往外冲呢。 “大嫂!你拦我干啥!” 老三媳妇此时稍微冷静了一些,倒不会对着秦香秀动手,只气恼道:“那两个瘪三儿都跑了,你还拦我干啥!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把他们留下了!” 秦香秀:“……” 她一听这话,头皮都跟着麻了:“三弟妹,你别胡说,咱正经人家怎么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呢?” “咋?大嫂还能跟他们讲道理不成?不是我说,他老王家要是什么讲理的人,他们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老三媳妇说完,又不满地开口:“你说你拦着我干啥,娘都没想拦我!” 秦香秀:“……” 娘没拦你是因为她以为你在演戏!谁承想你竟然真疯了! “我没拦你?我咋没拦你?” 门外的安老太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就差跪着求你,不让你犯傻了!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进局子了,你儿子闺女怎么办!” “二嫂说她帮我养!” 老三媳妇道:“反正她没儿子,肯定会把我家小宝当成亲儿子!” “你咋知道你二嫂永远都没儿子?要是她将来生了个儿子怎么办!她还能对你儿子好吗!” “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啊!”老二媳妇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我就算生了儿子,也能对安小宝好!虽然三弟妹烦人的很,但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是我亲侄儿!我能虐待他吗!娘,你说这话真的太让我心寒了!” 安老太:“……” 她疲惫了。 三个儿媳妇有两个听不懂人鱼,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她骂道:“安杏还在屋里躺着呢,你们吼个啥!还不赶紧带着孩子到镇里去!” 说着,她赶忙把门外的两个儿子叫进屋:“老二老三,你们俩快把牛车牵来,现在就把安杏送到老大夫那儿!他要是治不了,你们就带着安杏进城!” “娘!我也去!”老三媳妇连声道:“你不能不让我去啊!” “去去去!你去!”安老太只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道:“你快去洗把脸,像个人一样出门,别整的像疯子一样!老二,你过来。” 安老二正要去牵牛车,一听到安老太的话,他连忙停住脚步,傻愣愣地走进屋:“娘,干啥啊?” 安老太也不说话,只从衣兜里掏出一沓子纸币递给了他:“这钱你收好了,万不能弄丢,这是你侄女的命!” “娘……”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钱——” 这一百块钱该不会是王家明他们说的红包钱吧! 合着他们没说谎,竟然真往红包里包了这么多的钱!只不过娘的手段更胜一筹,不动声色间,就将这一百块钱顺了出来! “娘啊,”安老二有点慌:“这、这能行吗?要是被人发现可咋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发现?” 安老太沉下脸来,道:“还是说,你想要坑你老子娘?” “不不不!”安老二连忙摆手,急道:“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是死,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安老太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闻言也没再吓唬他,只道:“你侄女伤的不轻,这些钱能不能把她治好都是两说,你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你别忘了,你侄女现在站不起身都是拜他老王家所赐!这是他老王家欠咱们的!” 安老二脑子缺根筋,听娘说的也有道理,当即道:“对!娘说的对!这钱就是咱的!他必须赔偿!” “小点声!” 安老太剜他一眼,轰苍蝇一般把人轰走! 老三媳妇也抱着安杏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拍着闺女的后背安抚她。 这场景看得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等他们走出老远,院子里的几个安家人才堪堪缓了过来。 “找你娘去吧。” 顾惜年将怀里的小团子放到地上,轻声道。 一开始,安桃被秦香秀抱着怀里,可眼看着老三媳妇跟人打了起来,秦香秀哪里还站得住,当即将安桃塞到了顾惜年的怀里 顾惜年又生怕小团子被打架的余波波及,便一直站在距离院子最远的大门位置,免得谁一不小心踹到她。 当下见周围没了危险,他也就将安桃放了下来。 “拿着,”顾惜年把装着麦芽糖和酥饼的小包裹塞进安桃的手里:“玩去吧。” “惜年,你先等我一下!” 秦香秀高声说了句,便都进屋,拿出了四五袋豆奶粉出来。 “不用,”顾惜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连连摆手,道:“留给安桃喝吧,她还小。” “听说你娘的病好多了,这几天都能下地了,你回家之后,一天给她冲一袋豆奶粉,这豆制品对她的身体好着呢!” 说着,秦香秀不由分说地将豆奶粉塞进顾惜年的手里,一脸愧疚地说道:“桃桃年纪小,又粘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有,”顾惜年顿了顿:“她很乖。” 这倒是不是假话,胖丫头确实是他见过的最乖的孩子了。 她很少磨人,也不四处乱跑,只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自己玩自己的,非但打扰不到他,还会给他增添一丝乐趣。 但他说的话,秦香秀却不怎么相信。 毕竟小家伙太小了,哪怕平时乖巧,也不能证明跟着顾惜年的时候也乖巧,可作为母亲,听到别人夸自家的小闺女乖,秦香秀还是很高兴。 她笑了笑,刚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给安桃缝的小挎包被塞鼓鼓囊囊,她愣了下,道:“桃桃,你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吗?” 安桃呆了呆,说:“桃桃吃可多!” 怎么可能! 秦香秀将小团子揽到自己怀里,小心地打开她的小挎包,拿出里面小包裹,等看到布包里的酥饼和麦芽糖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孩子!” 她心疼道:“你挣钱也不容易,哪能给她买这些东西呢!”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69章 抢妹妹 秦香秀对孩子们向来舍得花钱,安桃没来时,她逢年过节都会给多金多银买一些麦芽糖解解馋,看得别人家小孩儿直流口水。 等收养了小安桃,秦香秀明显更大方了。 小家伙贪吃,家里的冰糖都给她留着,小家伙爱饿,她又到镇上给她扛回了一小袋炉果儿,别说是农村,便是镇上,也少有几户人家这么舍得给孩子花钱。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顾惜年的“大手笔”惊到了! 她给安桃买吃的,是因为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攒了一点点钱,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巴,可顾惜年呢?他家里条件不好,只等着每周天到集市上挣钱,可他在集市卖了一早上,能挣来三份酥饼和麦芽糖的钱吗? 这孩子太实在了! 秦香秀愧疚极了,忍不住捏了下安桃的小胖脸儿,气道:“你个小馋猫,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怎么不告诉娘?偏磨你哥哥!” “秦老师,她没磨我,这是我主动给她买回来的。” 顾惜年顿了顿,说:“你别看她人小,其实她挖菜的速度非常快,有她跟着我,我这一周的收益能是平时的两三倍,这些酥饼是她应该得到的。” 唔。 胖丫头挖过菜吗? 顾惜年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他后面说的都是实话,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自己卖草药和卖野菜的钱加到一起,比他过去一个月挣的都要多! “真的?” 秦香秀有些不敢相信,可一看到小团子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儿,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桃桃贪嘴,我给她准备了不少小吃,足够她吃了,不用你这么破费,下一次可千万别这么买了!” 顾惜年点了点头,又和秦香秀打了声招呼,便走远了。 秦香秀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娘亲?”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她。 “桃桃,你真给你哥哥挖菜了吗?”秦香秀轻声问。 “嗯!” 安桃重重点头,骄傲地说:“桃桃挖好多!” 唔,足足挖了一二三……六根野菜! 秦香秀见小团子不像在说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摸了摸安桃头上的小揪揪,笑了:“这是桃桃自己梳的头发吗?” “是哥哥!” 安桃脆生生地应了句,两只小胖手抬了起来,一把抓住这两个调皮的小揪揪,美滋滋地说:“桃桃可俊!” 秦香秀笑弯了眼睛:“是呢,我们桃桃最俊了,去找哥哥玩去吧。” “嗯!” 安桃屁颠屁颠地往屋里跑。 此时的多金多银正在闷头写作业,眉头皱得很紧,一看就知道昨天玩得太狠了,将作业完全抛到了脑后,今天才想起来补! 但安桃不知道,她看着两个哥哥奋笔疾书的样子,只觉得他们厉害极了。 小小的团子趴在小圆凳上,拄着小下巴看着他们。 一开始多金多银还认真写作业,可余光扫到自己可可爱爱的小妹妹,登时没了半点学习的性质:“妹妹来了!妹妹越来越漂亮了!” 安桃美滋滋地笑起来,没一会儿,就拿出自己的小包裹,将酥饼递给了两个哥哥。 “不不不,我不吃,”安多金连忙摆手:“娘给你买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了。” 安桃摇了摇小脑袋,说:“哥哥买的!” 安多金愣了愣,看向弟弟。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心底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哪个哥哥给你买的啊?隔壁的顾惜年?” “嗯!” 安桃小嘴翘起开心的弧度,说:“香!” 安多金、安多银:“……” 完了! 有人来撬他们的妹妹了! 一想到顾惜年跟自己同岁,却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安多金的心里就长草一样难受,说什么都坐不住了。 “妹妹,等过几天,哥也给你买吃的东西!” “哇!” 安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对!”安多金咬牙,道:“我和多银要是能考个双百,奶一定会给我俩奖励!到时候都给你买好吃的!” 这样想着,他登时有了动力:“妹妹,就算我没考到双百,也没关系,反正要放农忙假了,我捡苞米照样能挣钱!” 安桃听不懂,但她依旧捧场:“哇!” 安多金满意极了,大手一挥,道:“妹妹,等放了农忙假,我带你抓鱼去!虽然小凌河和东沟都没什么鱼了,但万一能抓到呢!到时候都给妹妹吃!炸小鱼可香了!” 安桃仰着小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哥,你快写作业吧,”安多银无奈道:“你要是再写不完作业,老师该告诉咱娘了。” “知道了知道了!”安多金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可怜兮兮地说道:“写作业太没意思了,我想出去玩。” “哥哥要写作业!” 这句话安桃听懂了,她皱起小眉头,小胖手指了指安多金桌子上的本子,说:“漂亮哥哥喜欢学习,可聪明,哥哥也要聪明一点哦。” 安多金:“???” 不是吧? 顾惜年都不上学了,咋还学习呢? 这人怎么这么烦! 他跟顾惜年同岁,曾是同班同学,当时的顾惜年学习就好,每次都考第一名,哪怕自己和顾惜年一样,都是双百,老师还是会把顾惜年的名字放在自己前面。 安多金很不服气,找了好几次老师,最后老师告诉他,他的字太丑了,跟顾惜年完全比不了。 可把他气坏了。 但他毕竟是个好孩子,做不出欺负人的事,哪怕心里很烦很生气,他也从来没找过顾惜年的麻烦,只很少搭理他。 等顾惜年不读书了,他终于得到了第一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没有顾惜年的第一名,十分不对味儿! 原本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都不怎么关注顾惜年了,谁知道自己上周竟然会遇到野猪,还让顾惜年大显神威了呢! 是! 他感谢他救他一命。 但这不代表他不嫉妒他啊! 明明他这么高、这么壮,一拳能把野猪打出个坑来,可真正杀死野猪的人却是顾惜年,这简直太让他焦虑了。 而现在,更让他难受的事出现了。 顾惜年竟然真的想要抢走他妹妹…… \b\b\b\b\b\b\b\b 第70章 大丫想读书 安多金紧迫感十足,总觉得自己再不努力,漂亮妹妹就成了别人的妹妹了! “妹妹,你不知道哥学习很好吗?”安多金的眼珠儿一转,忽悠她说:“好学生都懒得学习,因为他什么都会,只有学习不好的学生才学习,因为他们不学就什么都跟不上了!妹妹,你明白了吗?” 安桃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呆呆道:“桃桃不懂。” “妹妹,哥的意思是哥很聪明,完全不需要读书,但顾惜年很笨,他必须学习,你懂吧?”安多金循循善诱:“妹妹啊,你现在是想学习呢,还是想聪明呢?” “安多金!” 一直站在门口听着屋内兄妹说话的秦香秀,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房门,揪着安多金的耳朵,气道:“你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想带坏妹妹呢!” “娘!我疼啊!” 安多金像是即将被杀的猪一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娘亲。” 安桃颠颠地跑到秦香秀的身旁,抱住了娘亲的小腿,焦急道:“不打哥哥,哥哥乖!哥哥会听话!” 秦香秀更心疼了,对着安多金气道:“安多金!你看你妹妹这么乖、这么小!你怎么忍心骗他呢!” 安多金心虚极了,完全不敢看自家妹妹澄澈的大眼睛,只觉得自己是一个面目丑恶的坏人。 “娘亲!” 秦香秀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说:“桃桃别听你哥胡说,他骗你呢,不管你聪明还是笨,都应该好好学习,勤能补拙就是这个道理。” “嗯!” 安桃点了点小脑袋,说:“桃桃明白了!” “妹妹,我错了。” 安多金羞愧道:“我不应该骗你。” 安桃其实不怎么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骗他,不过她很大度,并不会跟傻乎乎的哥哥计较,只严肃地说:“骗人是坏孩子,哥哥不可以骗人哦!” 安多金埋着头,羞得不敢吭声。 “桃桃原谅你了!” 安桃脆生生地说道。 安多金眼睛一亮,惊喜出声:“妹妹你真好!我带你出去玩吧!” “写你的作业去,什么时候写完作业,什么时候出去玩,”秦香秀抱着安多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乖桃桃,娘带着你找大丫姐姐玩去!” 安大丫是二房的大闺女,今年十二岁了,是老安家孙子辈最大的孩子。 她性子温软,不爱说话,学习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只要她在家,老二媳妇就不用里屋外地两头忙,轻松许多,所以相比于九岁了、干活还不利索的安二丫,她更得老二媳妇喜欢。 “大嫂,你把安桃送进去,让我家大丫照看一会儿,咱忙咱的,”老二媳妇锤了锤自己的腰,道:“不然光照顾三丫一个小崽子,我都累得要死!” 秦香秀可不好意思让人家闺女白给自己看孩子,当即将早准备好了的两块炉果儿塞进安大丫的手里。 “大娘……” 安大丫一愣,连忙拒绝:“我都大了,不用吃这个,给安桃吃吧!” “呦!炉果儿?这可是个精贵物儿!”老二媳妇咂咂嘴,道:“这好玩意儿你留给多金和多银吃啊!给大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干啥!” 秦香秀听不了这话,更受不了老二媳妇当着自家闺女的面儿,还说这种话,忍不住呛了一句:“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大丫虽然是闺女,但也是你的孩子啊!” 自家孩子说什么都比侄子亲啊! “那咋了?” 老二媳妇愣了愣,道:“多金多银还是我亲侄子呢!你说这老天爷多不公平,我稀罕儿子,结果来了三个丫头,你喜欢闺女,却生了俩小子!咱俩要是换一换该多好!” 秦香秀自然知道老二媳妇对多金多银的执着,一听这话,头都疼得厉害,道:“弟妹,你要是实在喜欢儿子,收养一个也挺好。” “那可不成!”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别人家的孩子哪养得熟!我只要咱老安家的种!” 秦香秀:“……” 得,她跟她说不通。 “大丫,大娘给你的东西你收着就是了,安桃自己还有吃的呢,”秦香秀说完,也不耽搁,跟老二媳妇招呼一声就走了。 “啧。” 老二媳妇看着大丫手里的炉果儿,撇撇嘴。 “娘……” 安大丫捧着手里的炉果儿,脸上写满了窘迫,她张了张嘴,说:“娘,你吃吗?” “我才不吃!”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你大娘给的东西,你自己吃吧!当你娘跟你一样嘴馋啊?猫食样的东西一口就吃没了,我可不嚯嚯!” 安大丫抿紧了唇,不吭声了。 安桃看了看二婶婶,又看了眼红着眼圈的姐姐,圆鼓鼓的小脸儿写满了苦恼,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大丫的身边,用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桃桃在。” 安大丫老早之前就想跟这个漂亮妹妹说话了,可她又要上学,又要干活,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当下见妹妹安慰自己了,她心里的酸涩也散去了。 “没事,”她轻声说:“我都习惯了。” 她娘就是这样的人。 在她娘眼里,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女人都不算人,只有儿子才是金疙瘩,以前她一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就难受极了,可听了十二年,她对这些话,早就免疫了。 今天会红了眼眶,也是因为大娘在场…… “姐姐很厉害,”安桃的小胖手牵住了安大丫的手:“姐姐不比哥哥差。” 安大丫心头一酸,没吭声。 如果她没读过书,也许会像娘一样,觉得女不如男,可偏偏她读过书、识了字,她没办法像娘一样走上这样一条路。 可……娘不想让她读书了啊! 她开学就上六年级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考个初中不在话下,可娘不愿意供她了! 说不怨是假的,可她知道怨也没用,娘的想法没有人可以改,除非奶愿意让她读书,可问题是奶也重男轻女啊! \u0003\u0003\u0003 第71章 农忙 光是想想,安大丫都觉得自己的前路昏暗无光。 好在她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哪怕心里难受得厉害,面上也没表现出太多情绪来,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然后拉开后窗,对着收拾菜园子的安二丫,高声喊道:“二丫快回屋!” “好嘞!” 安桃好奇地朝窗外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可她人小,根本看不清什么,只能放下心里的好奇,低头观察起三丫这个小妹妹来。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人类幼崽的小手,肉乎乎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 安大丫看到这一幕,心都要融化了。 天! 桃桃妹妹怎么这么可爱! 她拱着小屁股想要贴贴三丫的样子,太像一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了,看得她忍不住想要揉上一把,安大丫星星眼地想着。 “姐,你叫我干啥?” 没一会儿,安二丫便走进了里屋,一看到安桃,眼睛亮了一下:“这不是大娘捡的小娃娃吗?过来,让姐抱抱!” 安桃虽然没跟这个姐姐说过话,但也是认识她的,闻言便迈着小短腿往安二丫的方向走,奶萌萌地看着她。 “姐,难怪大娘对她这么好,她长得也太俊了吧?”安二丫一脸羡慕地说道:“咱要是长这么俊,娘是不是也能对咱好?对了姐,你找我干啥,后院的活儿还没忙完呢!” “呐,看看这是什么,”安大丫笑着将手心里的炉果儿露了出来。 “啊!” 安二丫惊呼一声,道:“姐!这是啥啊!” “大娘刚刚给咱的炉果儿,”安大丫弯了弯眸子,温声道:“你过来,咱们仨一起分掉她。” 安二丫又是馋嘴,又是迟疑:“姐,咱吃这些能行吗?用不用把它给小宝啊?” “不用,”安大丫道:“娘让咱吃的。” “真的吗!” 安二丫惊喜出声:“娘对咱可真好!” 安大丫看了眼几乎被娘洗脑成功的妹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二丫九岁了,老早就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娘以二丫能干活为由,一直将她压在家里,从来没去过学校,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是幸运很多。 “姐!你给我一口,我尝尝它是啥味儿!” 安二丫张着嘴,眼珠儿盯着大丫手里的炉果儿说道。 一口炉果儿入肚,安二丫的眼睛都亮了,她一脸幸福地哼了两声,还是舍不得将嘴里的炉果儿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唔!这也太好吃了吧!” 安大丫只尝了一口,便舍不得吃了,只微笑着将两块炉果儿给妹妹们分食。 安桃被勾起了馋虫,当即从小包裹里拿出了一块沾着芝麻的酥饼,继续让安大丫分,安大丫自然不愿,可又架不住小家伙恳求的小眼神,只能接过酥饼,小心地分起来。 吃完,四个小小的姑娘便并排躺到了炕上,轻眯着眼,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幸福。 这一休息,很快便到了晚间。 安桃是被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见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睡得正欢的三丫,才踩着小鞋子,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振国啊,咱家安杏怎么样了?胳膊还能动吗?大夫咋说?花了多少钱?” 安老二一行人刚回到家,老二媳妇就连声问道。 “你问这个干啥!” 安老二见自己媳妇这么憨实,也跟着臊得慌,呛她一嘴,道:“你热你的饭去!” “早热完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老二媳妇踮着脚往牛车上瞧,见老三媳妇正满脸泪痕地抱着一个干瘦的小丫头,她的心忍不住沉了下来:“弟妹,咱家杏儿是不好了没?” 不然怎么没有活气儿啊! “放屁!”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你不好了,我闺女都不能不好!不是我当弟妹的说你,二嫂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闺女疼了一天、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吵醒她也就算了,还说她不好了?” “睡着了啊?” 老二媳妇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我这不是担心她吗!再说了,咱好好的一家人,说话非得拐弯磨脚吗!” 妯娌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安桃站在二房门口,竖着小耳朵听着他们的动静,确实瘦巴巴的杏儿姐姐没出什么事,她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想看看杏儿姐姐去,可三婶婶看得严,安桃说什么也钻不到空子,只能垂着小脑袋往自己的小屋走。 直到第二天一早,早起的小团团看到因为被剃了光头,而干净了许多的安杏,才伸着小手跟她打了声招呼。 安杏抿着小嘴,飞快地对着她点了下头,然后就垂着眼,不吭声了。 安桃记得她还要迁户口去,也没有过多打扰她,只进了里屋,吃了一大碗饭,然后迈着小短腿往住在隔壁的顾惜年家走。 接下来的几天,小团子要么陪着顾惜年上山、要么跟着姨姨闲聊,很快就到了农忙的时候。 许清琴有了小神兽不动声色的治疗,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又刚巧赶上农忙的时候,她哪里还敢休息?当即就下了地。 他们家人口少,地也少,往年只有顾惜年一个人也勉强能忙过来,今年多了个许清琴,干活的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相比之下,安家便略显忙碌了。 安家地多,活也多,因着放了农忙假,连秦香秀都不敢耽搁,早早就给自己包上围巾,系上水壶,当天就下了地。 至于安建国和安老爹更是早早地和镇上打好了招呼,还没到八月节,便赶回了安家屯。 秋收就这样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了。 一夜之间,安桃没有了时刻能给自己做饭的二婶婶,也没了哄着她玩的大丫姐姐,更没有了日日进山的小伙伴。 她整只团子都蔫了。 安家屯不大,可屯里的地多,她即使磨破自己的脚丫,也找不到自己熟悉的大部队,只能鼓着小脸儿坐在门槛儿上,大力瞪着安小宝。 \u0001 第72章 游戏 作为安家唯二两个没下地干活的小家伙,安桃和安小宝非但没有趁此机会建出半点革命友谊,还反将仇怨积得越来越深! 两人一有时间,就绷紧小脸儿,用力瞪着对方。 “你看我干啥!” 安小宝率先沉不住气,恼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凭啥瞪我!” 安桃别过小脑袋,很矜贵地哼了一声。 “我娘说的对!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没一个好鸟,你是!安杏更是!”安小宝阴沉着脸,骂道:“等你们长大了,我把你们嫁给我小哥,让他打死你们!” 他口中的小哥自然是老三媳妇娘家哥哥的儿子。 作为三房唯一的男娃,安小宝自出生起,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老三媳妇更是将他放到心尖儿上疼,不会让他受到半点委屈,可这一切都在两周之前改变了。 他的家里竟然多了个便宜货,而娘竟然还对这个便宜货很好! 这可把安小宝气得要死,他辱骂不成,又几次将安杏往外推,直将这个轻飘飘的姐姐推到摔倒才好! 谁承想娘竟然因为这件事生气地骂了他一顿,甚至还只带着安杏下地,将自己留到了屋里!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男孩子!明明娘亲口告诉他,丫头都是便宜货!可现在她竟然对着一个丫头好了! 安小宝委屈的同时,对安杏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他依旧是老三媳妇的心头肉,她之所以会教育他,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家儿子有些长偏了,竟然会对自己亲姐动手,自己不制止不行。 至于她为什么会带着安杏这么一个干不动活的小丫头进地,还不是因为自己闺女曾受过大委屈,她不忍心再看着她被亲弟弟欺负着吗! 说什么闺女比儿子重要,完全不可能! 她的心头肉依旧是安小宝! “坏!” 安桃气鼓鼓地站起身,对着安小宝的小身子用力一推,直接将他推了个屁股蹲儿! 安小宝懵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挨打一般,等屁股上的疼蔓延开来,他才骂道:“你个赔钱货!你竟然敢打我!看我不告诉我娘!” 安桃绷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道:“你告状,桃桃打你。” “你敢!” 安小宝色厉内荏地尖声喊道:“你个死肥妞!滚远点!” 安桃:“???” 死肥妞? 这个称呼对安桃的伤害不可谓不大,她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整只团子都沉浸到了震惊和愤怒之中! “坏!” 她举起小拳头,怒气冲冲地跑向安小宝,然后一拳头砸到安小宝的肚子上! “啊呜!疼啊——” 安小宝疼得哀嚎一声,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肥妞!肥妞!你个死肥妞!等我娘回来,我打死你个死肥妞!你——啊!娘啊——” 眼前的小肉团团气鼓着小脸儿,不住地往安小宝的肚子上砸,只砸了两下,安小宝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碎掉了,他哭嚎着:“别打了!别打了啊!” “桃桃不胖!” 安桃严肃道:“桃桃只是有些壮!” 安小宝才不信! 她要是不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死肥妞! 不过他年纪是小,却也不傻,知道自己不是安桃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只会吃亏,便哭着说:“别打我了!我说错了!你不是肥妞呜呜呜!别再打我了!” 安桃歪着小脑袋,问他:“那你告桃桃的状吗?” 安小宝:“……” 怎么可能不告! 告! 必须告! 等娘回来,他一定要告诉娘,家里这个便宜货对自己动手了! “不告!” 安小宝哭着说:“我不告状了,你别打我,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这句话说出了口,安桃攥紧了的小拳头终于松开了,可她还是很认真地威胁他:“你要是告状了,桃桃还会打你。” 安小宝:“……” 他忙不迭地点头,更想哭了。 便宜货比自己还小两岁呢,怎么力气比自己大那么多啊!自己现在打不过她,长大了能打过她吗?我太可怜了。 “呜呜。” 他又疼又无助,哭起来十分凄惨。 安桃心里还有些气,可她知道安小宝是自己的哥哥,不能下死手,见他哭的凄惨,轻哼了一声,就迈着小步子进了自己的屋子。 小小一团乖乖地坐到自己的小床上。 原本她今天应该跟着两个哥哥一起下地玩耍,可她困极了,说什么也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清醒了,家里竟然只剩下了自己和安小宝。 小团子有些难过,心想,明天一定要早起,她才不要和安小宝一起玩呢! 正想着,她忽然动了动耳朵,歪头朝外屋看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磨磨蹭蹭地往屋里走,发现安桃在看他,安小宝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迟疑好久,他才朝里屋迈步。 “你是来找桃桃道歉的吗?” 安桃认真地想了想,问他。 在小团子眼里,安小宝的主动上前就是求和。 她抿了抿嘴唇,很严肃地说:“桃桃可以原谅你,但你不可以骂桃桃胖。” 安小宝:“……” 呵,你明明就是胖! 他撇了撇嘴,想要反驳一句,可到底还是畏惧安桃的小拳头,只咽了咽口水,说:“为什么说‘桃桃’?你要说‘我’。” 安桃茫然地看着他。 安小宝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嫌弃:“你连‘我’都不会说吗?” “我?” 安桃指了指自己:“桃桃?” 安小宝:“……” 他更嫌弃了,哼了一声,就想往安桃的小床上坐。 “不可以!” 安桃急了,连忙阻止他的动作,说:“你脏,不可以!” 安小宝很凶地看着她。 安桃有些心虚,可一想到安小宝刚刚被自己推了个屁股蹲儿,一定坐了满身的土,她就说什么也不肯让对方上自己的小床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亮了起来:“蹲蹲!” 她爬下床,小小一只蹲到炕沿底下,对着安小宝招呼道:“一起!” 安小宝:“……” 他哼了一声,忍辱负重地蹲了下去。 \u0003\u0003\u0003 第73章 哄骗 安小宝想好了,他要先取得安桃的信任,找出她的弱点,再将她一击致命,不然他岂不是白挨打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便宜——咳,安桃,对,安桃啊,”安小宝的眼珠儿转了转,说:“你想不想跟我玩游戏?” 安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安小宝,但她毕竟是一只大度的小团子,说好了原谅他,那就是原谅他了,说什么都不能反悔。 更何况她好喜欢玩游戏呀…… “玩什么呀?” 安桃歪着小脑袋,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安小宝想了想,说:“玩‘你看我、我看你’吧!” “咿?” “这个游戏很简单,只需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说话就能玩下去!”安小宝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谁要是先动了,谁就输了!” “嗯!” 安桃重重地点了点头:“桃桃玩!” “那我数三个数,直接开始!”安小宝揉了揉眼睛,确保眼里不会酸涩,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三、二、一……开始!” 两个小家伙眼睛瞪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安小宝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旁的不说,光是练“眼神”,他就练了好几年,十里八村的小孩儿都不是他的对手,安桃这么个便宜货也配跟自己对上? 呸! 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又都憋了一口气,当下谁也不说话,单用一双眼睛做起斗争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桃的眼睛越发酸涩,眼尾微微泛红,雾气盛满了杏眼——她有些撑不住了。 而安小宝也不好过,甚至比安桃还要惨上一分,不止流了眼泪,鼻涕都掉了出来,仗着安桃眼里含雾,看不清自己的小动作,他偷偷地眨了一下眼睛! 安桃绷着小脸儿,任由豆大的泪珠儿砸了下去,眼睛里的酸涩不但没有缓解,还更严重了! 眼看着小团子就要撑不住的时候,院里竟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会是谁? 娘、二婶婶、奶奶? 好像都不是呢! 安桃心里痒极了,只恨不得歪头朝外看一眼才好,可她不想输,只能顶着一双酸涩难忍的眼睛,盯着安小宝。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走进了大房的屋。 娘亲? 大娘?! 两个小家伙儿都立了立耳朵,一边游戏,一边听着外屋的动静,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找声和有些粗的喘气声! 娘\/大娘找什么呢?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声音? 她不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坏衣柜吗! 外屋的声音越来越高,翻东西的人似乎也陷入了烦躁,时不时地叹气一声,嘟囔道:“难道放里屋了?” 安小宝和安桃都竖起了耳朵。 不对劲儿! 哪哪都不对劲儿! 外屋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又老又粗呢?完全不像娘\/大娘温温柔柔的声线! 她也不像奶。 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不至于翻翻东西就没了力气! 所以……她是谁呢? 安小宝比安桃大上两岁,心里忍不住活络起来,甚至还想起了半个月前,娘哭诉三房遭贼的场面! 外屋的这位该不会是贼吧! 光是想想,安小宝都有些热血沸腾,忍不住直了直身子! 打贼! 他必须得打贼! 他得让娘和奶好好看看,自己是个多么厉害的人!说不准她们一高兴,就给自己做一碗鸡蛋羹了呢! 一想到鸡蛋羹,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还是到里屋看看吧。” 外屋的人小声嘀咕着。 屋里的两只小团子早早便从游戏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盯着门口,眼里的好奇丝毫没有掩饰。 刚走进屋的赵老太:“……” 她眼皮一跳,当即要跑! “别跑!” 安小宝高喊起来:“抓小偷啊!快来人抓小偷啊!” 赵老太一听这话,脑袋里嗡了一声,差点炸了,她生怕安家屯的人听到声音,再将自己包圆了,连忙低呵一声:“胡说!我是你赵奶奶!才不是贼!” “不!你就是贼!” 眼看着到手了的鸡蛋羹要飞走了,安小宝急得直咬牙,道:“我亲眼看到你偷东西了!” “放屁!” 赵老太呸了一声,吓唬他道:“好你个安小宝!竟然忘了你的赵奶奶?!等你奶回来,我非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安小宝愣了一下,有点懵了。 难不成这个皱皱巴巴的老太太真是自家亲戚? 他刚刚骂亲戚是贼,亲戚该不会找奶告状吧?到时候鸡蛋羹没吃到,再吃一顿笤帚疙瘩? 光是想想奶打人时的狠劲儿,安小宝就忍不住瑟缩了。 赵老太一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知道安家的小崽子被自己唬住了,呵!两个奶娃娃还想翻天?我呸! “刚刚你赵奶奶我下地干活,遇见了你奶奶,她让我帮她回家取两件衣裳给她送去,我刚好顺路,寻思帮她捎上一程!” 说着,赵老太的眼珠转了转,对着安桃笑得和善:“孩子啊,你还记得你娘把你的小衣裳放哪了吗?” 安桃皱着小眉头看她,像是在思考。 “你奶让我把你的小衣裳送过去,说是有大用,一定要尽快,你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它在哪?”赵老太压着眼底的激动,问道:“红色小袄子的那件!” “奶让你来取东西,还没告诉你东西放哪了?” 安小宝皱着眉,心里满是疑惑。 在他眼里,家里最聪明的人就是奶,奶要是让谁取东西,肯定会告诉对方东西放在哪里了啊!怎么可能像娘一样笨呢! “唉,别提了!” 赵老太听到了安小宝的嘀咕声,非但没生气,反倒无奈叹气,说:“我啊,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你奶告诉我的话,我忘了大半,只记得衣裳放在你们大房了!桃桃啊,你快告诉赵奶奶你娘把衣裳放哪了?你奶那边还等着呢!” “安、安桃,”安小宝也没主意了,忍不住向安桃求助:“咋办?”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74章 桃桃打贼 安桃绷着小脸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却一声不吭。 “安桃!” 赵老太沉了沉脸,道:“你要是敢让你奶等的久了,她非剥了你的皮!” “人贩子!” 安桃的眼睛越来越亮,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老太太的身份,不由得高声道:“桃桃记得你!你是人贩子!” “放屁!” 赵老太神色一慌,高声骂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我赵婆子好心好意地帮你奶捎衣裳,结果呢?你竟然骂我是人贩子!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奶!让她好好揍你一顿!” 她说的话,安桃一个字都不不信,她只绷着小脸儿,严肃道:“奶才不会让你帮忙捎东西,她天天骂你!” 赵婆子:“……” 我呸! 好她个安婆子,竟然见天地骂她,真是个杀千刀的老货! “胡说八道!你奶跟我是几十年的交情,她能骂我?”赵老太神色不变,沉声道:“该不会是你个小丫头片子弄丢了衣裳,才故意没事找事吧!” 说着,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你奶还在地里等着呢!你们还敢耽搁?!” 安小宝早就懵了,求助地看向安桃:“咋、咋办?” “衣裳呢!” 赵老太道:“你要是再找不出衣裳,我就带着你找你奶去!算了!你不找,我自己找!你给我等着!” 说着,她一把拽出安桃小床下的小木箱,直将它快速打开,飞快地翻了起来! “坏!” 安桃急得冲了上去:“小偷!人贩子!” “别!” 安小宝眼疾手快,当即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赵老太的衣裳,正要开口,就被赵老太用力一甩,整个人都摔到了炕沿边儿上! 他的脑袋磕到了地上,整个人都疼懵了,半晌才大哭出声:“哇——娘!娘啊!” “哭什么!” 赵老太神色一慌,正要吓唬安小宝一声,就见身前的安桃正举着拳头往自己的肩膀上砸,一砸过后,她半个肩膀都动不了! “啊——” 她疼得恨不得原地打滚,却嘴不饶人地骂:“贱蹄子!好你个贱蹄子!今天我非替你那个死奶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着,她蒲团似的大掌就朝安桃抓了过来! “呜呜呜!抓小偷啊!” 安小宝一边哭,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是不喜欢安桃,也希望安桃挨打,但他不希望安桃打不过坏人啊! 坏人要是赢了,他岂不是也要玩完了? 这样想着,安小宝哭得更大声了! 他哭喊道:“来人啊!抓贼啊!我家招贼了!快来人救命啊——” “闭嘴!” 赵老太阴沉着一张脸,骂道:“再叫,我就撕烂你的嘴!” “救命啊!” “贱皮骨!”赵老太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到安小宝的脸上,吓唬道:“你再喊一声,我就掐死你们两个贱种!” 安小宝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脸,整个人都怔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哭得更起劲儿了:“救命啊!” 赵老太还要再打,却被安桃一拳打中了膝盖,差点跪到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嚎叫道:“我的腿啊!” 安桃绷着小脸儿,再次蓄力! “抓贼啊!抓人贩子啊!” 安小宝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快来人救命啊!” “来了!” 老安家西院的老爷子应了一声,高声喊道:“小宝你快往外跑!爷爷来了!” “老安家招贼了!快来人啊!” 正农忙的时候,安家屯年轻力壮的汉子们都在地里忙活,留在村里的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小孩儿,哪怕听到了求救声,也需要很多时间才能赶过来救援。 可光是这些老头老太太,已经足以让赵老太慌张了! 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跑起来也不快,万一被谁抓到了,她岂不是要玩完?! 这样一想,她根本不想跟眼前这个怪力奶娃纠缠,咬着牙朝安桃的身上用力一推,刚脱身,便瘸着一双腿想要往外跑! “不许跑!” 安桃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眼泛泪花,但还是很坚强地站起身来,死死地抱住了赵老太的大腿,用力咬了一口! 赵老太疼得脸色一白,惨叫出声:“啊——” “孙爷爷救我!” 安小宝跌跌撞撞跑出屋,鼻涕眼泪将脸糊了个严实,不知是嘴磕破了皮还是碰掉了牙,总之嘴角全是血,哭得那叫一个惨! 隔壁的孙老爷子八十多岁了,最喜欢胖乎乎的小男娃,平时一见到安小宝,总是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哪里见得了孩子伤成这样! 他拎着铁锹,就往屋里冲! 正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狰狞着脸,死劲儿掐着抱她腿的小女娃! “好你个老贼!” 孙老爷子一铁锹将赵老太掀翻,拿着铁锹柄就往老太太的身上戳:“打不死!” “李老太!你们快去东岗找安家人回来!这俩孩子咋伤成了这样!” “快!拿个尼龙绳把这个老贼给捆上!” “哎呦!这不是小河村的赵婆子吗!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贼!快把她捆好!你们几个老太太去小河村找他们村长去!敢来咱安家屯偷东西?惯的他们!” 这头,安家院子里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忙活得不站脚,另一边,地里干活的安家人正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其中当属秦香秀和老三媳妇最为着急! 不为别的,主要是她俩家的孩子都看家呢!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一身伤,老三媳妇心疼得都要哭出来了! “杀千刀的啊!” 她哭着骂道:“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让他们偿命!” 安老太的心也跳得厉害,连声问:“李姐啊,我家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啊?这事闹的!” “小丫头跟贼待在屋里,伤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李老太迟疑了一下,说:“不过你家小宝应该没啥事,就脑袋肿个包、嘴里出点血。” 她寻思着,自己跑进安家院子时,只听到安小宝的哭嚎声,屋里的小丫头却半点动静没弄出来,想来是出事了! 这可不兴说啊! 第75章 受伤 李老太话音一落,秦香秀的腿都软了。 “老大媳妇!” 安老太手疾眼快,连忙搀住了她,道:“咱家安桃长得像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似的,天生就是福气包的命!不可能出事!咱回家看看再急也不迟啊!” “我可怜的小宝啊!” 老三媳妇的眼泪刷地掉下来,哭道:“小宝打出生起,别说是受伤,就算是委屈他都没受过,哪个杀千刀的打我家小宝啊!” 安家人的心里焦得厉害,脚步越发地快,几乎带了小跑,等跑回安家屯时,一个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小宝!” “桃桃!” 他们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将两个三五岁大的小娃娃围到了中间,正和他们说着话。 其中的男娃还在哭嚎,嘴和鼻子上都是血,一看就伤得不轻。 他身旁的小姑娘则乖巧了许多,小小一团坐在地上,呆呆地看向院外,她白嫩嫩的小脸儿被掐出好几个红印,连脖子上都有青痕,虽然没哭,但眼里却含了泪,要掉不掉的,可怜极了。 秦香秀和老三媳妇哪看得了这一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软着腿往前跑! “娘!” 安小宝眼尖,看到自己娘亲,哭得顿时更大声了:“娘呜呜!你咋才回来啊!我要死了!我都要死了!” “小宝!娘的乖儿子啊!”老三媳妇哭得眼睛红肿,心疼地看着儿子脏到不行的小脸儿,说什么都不敢碰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儿子碰伤了! 再一看儿子肿得老高的脑门儿和止不住流着的嘴角,她恨不得这些疼全都转到自己身上,哭得直哽咽。 另一边,安桃看到了秦香秀,也不再忍着了,小珍珠噼里啪啦地往秦香秀的手背上砸。 “不哭、桃桃不哭,”秦香秀心疼死了,连声道:“告诉娘亲,你哪疼?嗯?” “坏人掐桃桃,”安桃哭得直打嗝,颤着小声音说:“掐桃桃脸,还掐桃桃手。” 说着,她又可怜兮兮地仰起头,让秦香秀看自己的小脖子,带着哭腔说:“还掐这里了。” 完了,她还撸起裤腿,露出白胖胖的小腿,指着腿上的指痕,说:“还有这里。” 秦香秀看了这些伤,心疼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没出血,也没伤到骨头,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桃桃受委屈了,别哭了,乖,”她捧着小闺女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儿,难受得眼圈发红:“娘给你报仇好不好?” “孙叔啊,”安老太扫了一圈,确定两个孩子伤得都不算重,才松了一口气,问向孙老爷子:“您老认识那个来我家的贼不?” “认识!咋不认识!” 不等孙老爷子开口,一个老太太就抢先说道:“那不就是小河村的赵老太吗!你放心,咱村人已经去小河村找他们去了!” “赵老太?” 安老太咬了咬牙,心里骂道,果然是这个老鳖三儿! “还好你家俩孩子够厉害,不然等我们赶过来,赵老婆子早跑了!你家东屋是大房住呢吧?哎呦!瞧那屋子让她给糟践的啊!可心疼死我了!” “她还在我大媳妇屋里?”安老太一听这话,抬腿就往大房屋里走,当即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赵老太太! “好你个杀千刀的老货!趁我们不在家,偷我们东西也就算了,你还打我孙子?你是人吗你!”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我打不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啊!” 赵老太疼得声音打颤,骂道:“你看看你家安桃给我咬成什么样了?腿都烂了!” “我呸!” 安老太冷笑一声:“她咬你,我都怕脏了她的嘴!” “老东西!我弄不死你!” 老三媳妇听到屋里的声音,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对着赵老太的心口狠狠地踹了一脚,骂道:“你打我儿子!我让你打我儿子!我弄不死你!” “得了得了。” 安老太怕闹出人命,赶忙把气到发疯的老三媳妇拉到一边:“你快去给您家小宝上药,赵婆子的事,我管!” “安家婶子!” 小河村的村长带着村里人紧赶慢赶终于赶了过来,刚一进院,就高声招呼:“您老在家不?” “我要是不在家,怕不是得让这个赵婆子欺负死!”安老太呸了一声,推开门:“王二小子,你看这事怎么办吧,反正我家受了这么大的欺负,绝对不能善了了。” 小河村村长苦着一张脸,道:“那是那是!” 说着,他忍不住朝里屋瞧了一眼,听到赵老太杀猪一样的嚎叫声,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留口气就好啊! 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婶子啊,”他搓了搓手,硬着头皮问:“我能跟赵家婶子说两句话吗?” “你想说啥?” 安老太嗤了一声:“人赃并获了,你还想说啥!王二小子,你叫我一声婶子,我也不瞒你,你们村这赵婆子心太黑!之前就不止一次来我家偷东西,还惦记着拐我家孩子,今天更好,人家直接对我们孩子动手了!你看看你看看!” 她上前两步,指着安小宝和安桃的脸说:“我家俩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她怎么能狠下心来对他们动手呢?这得是多坏的人啊!” 村长的心也是一沉。 原本他以为赵老太只是偷偷东西,没想到她连人家孩子都打! 两个小娃娃身上的伤,他一个外人看着都心疼,更别说安家这帮人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赵老太!想得倒美! “哎呦!” 有人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吧,老安家遭贼来着,你们记得吧?” “记得!咋不记得?安老二他媳妇丢了五块钱呢!我听得真真儿的呢!要我说,这钱怕也是她赵婆子偷出来的!” “放屁!” 屋里的赵老太气得脸色发青,一边想要挣脱尼龙绳,一边骂道:“哪个杀千刀的贱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呢?鬼偷的你家钱!我呸!” \u0001 第76章 十二块钱 “咋,钱不是你偷的,难不成是我们故意藏起来的吗!”安老太冷笑一声:“大媳妇、二媳妇、三媳妇!你们快进屋看看钱丢没丢,要是丢了,咱就找她算账!” “看就看!” 赵老太被扇了几个嘴巴,脸疼嘴也疼,却还是咬牙骂道:“我承认我来你家是想找些东西,但你们家的钱,我一分都没碰!谁都甭想着污蔑我!” 安老太丝毫不为所动,只沉脸等待。 没一会儿,老二媳妇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道:“娘!我们二房没丢东西!” “检查仔细了?” “放心吧娘,我不单看了钱,连衣裳和粮食都看了好几眼,绝对没少就是了!” “哼!” 赵老太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讽意,心道,安家的儿媳妇半点没有自己的机灵劲儿,这要是她,她定是要哭嚎两声,然后哭诉自己丢了几十块,到时候她还能赚上一笔呢! 可惜喽! “安老太,我说什么来着?没偷就是没偷!”赵老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窃喜:“咱们隔壁村住着,谁不了解谁啊,我老赵家子什么时候干过偷偷摸摸的事?” “你要是手脚干净,今儿能被乡亲们绑成粽子吗!” “娘!” 三房屋里发出一声哀叫,老三媳妇跌跌撞撞地跑出屋,慌乱道:“丢钱了!丢钱了!娘啊!我丢了十二块钱啊!天啊!这可是十二块钱啊!” “十二块钱?!” 老太太老爷子们全都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哎呦喂!十二块钱可真不少啊!今儿要是让贼跑了,这十二块钱可咋办?” “以前还看不出来,这赵老太的心是真黑啊!” “可不!人家老安家过得是一股日子,抛去公中,老三家的得攒多久,才能攒够十二块啊!说偷就让人给偷去了?” “放屁!!!” 屋里的赵老太听到议论声,气得几乎呕血,骂道:“哪个杀千刀的诬陷我赵婆子?你说我偷钱我就偷钱了?放屁!你有啥证据说是我偷走的吗!” “证据?”老三媳妇尖声道:“你还想要啥证据?你个死老太太,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来人啊!救命啊!有疯子啊!” 赵老太尖着嗓子喊:“捉奸成双、捉贼拿赃!你们要是不信就来我身上好好翻翻,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这十二块钱!” 不用她说,老三媳妇大步走进了大房屋里,二话不说便翻了起来! “赵老婆子,”安老太看着一脸冷笑的赵老太,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道:“你这么得意,想来是没把钱藏在身上啊。” 赵老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啥意思?!” “还是说,钱不是你今天偷的呢?” “放屁!放屁!通通都是放屁!”赵老太气到发抖,死死地盯着安老太的脸,骂道:“好你个安婆子,为了多拿一点儿钱,竟然忽悠到了我的头上?呸!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安家的钱,我一分都没拿!谁要是撒谎,那就天打五雷轰!一辈子绝户命!” 这毒誓一出,不少人都愣住了。 “赵老婆子最恨别人骂她绝户命,哪可能用这么毒的话发誓啊!这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唉!你啊你!你想想,赵婆子要是什么好人,咱能抓她吗?再说了,她连三五岁的小娃娃都打,那心肯定黑成碳了!” 安老太也嗤笑一声,道:“你原本就是绝户命,跟我装什么委屈?” “你!” 赵老太恨得牙根痒痒,骂道:“你才绝户命!你全家都是绝户命!” “我们老安家孙子辈有三个男娃!咋是绝户了?”老二媳妇的脸色变了变,道:“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王二小子,你看这事怎么办吧,”安老太不再跟赵老婆子纠缠,转而对着小河村村长道:“实在不行,还是等我家老头子回来,再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吧!” “别!别啊!” 村长心头一急,连声道:“安婶子,咱小河村和安家屯离得近,关系一直不差,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起龌龊啊!咱打个商量,私底下把这件事解决好,你看成吗?” 他手底下的村子要是出了个贼,以后他还能在大队里挺直腰板过日子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倒是想私底下解决,但人家愿意吗?”安老太嗤了一声,道:“偷了我家的钱都不承认,还想着私下解决?美得她!” “王二小子!” 屋里赵老太哭喊出声:“你千万得救你婶子啊!我不去派出所!” “你说不去就不去?” 安老太骂道:“你拐我孙女,还偷我家钱,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抓着了,你还想跑?谁知道你跑了之后,还会不会再对我们老安家下手?!” “安婶子,你看这样成不成,”小河村村长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我做主,让赵婶子把她上次偷的十二块钱和上上次偷的五块钱,全都还给你,顺便让她带上几盒礼给你们道歉,这派出所咱就不去了,成吗?” “凭啥?!” 赵老太一听这话,脑袋都嗡了一声,尖声喊道:“王二小子!你凭啥给老娘做主!我说没偷就是没偷!狗娘养的还想让我赔你家十七块钱?我呸!” 小河村的村长脸色沉了又沉。 “不赔钱你还想私下解决?”安老太骂道:“不要脸的贱胚!你三番五次来我家,我能轻易放过你?” “我呸!” 屋里的赵老太骂道:“要不是你抢走了我家乖囡,我能来你家?” “我们老安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乖囡?”安老太冷笑:“赵婆子啊,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家安桃一直在小凌河岸边绕路走,你们老赵家要是真有心收养她,当时怎么不养呢?” 赵老太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了一抹心虚。 她只想要安桃身上的金豆子,才不想养她一个外来的赔钱货呢! “现在养也不迟啊!”她眼珠一转,当即道:“只要你把安桃给我,我保证好好对她!” 第77章 金豆子 “娘……” 一听这话,安桃的大眼睛瞬间盛满了雾气,生怕自己被娘亲抛弃,当即抓住了秦香秀的衣袖,怯怯道:“桃桃、桃桃只要娘亲。” 她刚受了欺负,白嘟嘟的小脸蛋儿被人捏了个爽,上面全是青紫色的指痕,看上去可怜极了,偏她乖巧,不哭也不闹,只待在秦香秀的怀里,用自己受伤的小脸蛋儿轻轻地蹭着她。 秦香秀的心都要被蹭化了,忍不住亲了亲小闺女香香软软的小脸儿,然后才压抑着怒意开口:“我们老安家收养桃桃的事,走的是正规的渠道,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不然还要法律干什么!” “说话的是老安家的大媳妇吧?”赵老太竖起耳朵听了听,心中一喜,连忙道:“进屋!你快进屋,婶子跟你说两句贴己话!” “婶子,你要是真有话想对我说,何不趁着我在家时过来呢?现在你偷了我家的钱、打了我家的孩子,咱们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今儿要是不能跟你们老安家的大媳妇说上话,我就把你家藏着掖着的事,全都抖擞出来!看你们还怎么装大尾巴狼!” 赵老太劈头盖脸地骂道:“安婆子!还不让你家大儿媳妇进屋?!” “笑话!” 安老太道:“我家藏着掖着的事?我家藏着掖着什么事了?你说!你现在就说!你要是说不出来,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咋?你当我不敢说?!”赵老太一瞪眼,正要开口,却被秦香秀打断了。 “好,如你所愿,我们聊聊。” 秦香秀将怀里的小胖团子递给安老太,说:“娘,我进去跟她说两句,你先照看一会儿桃桃。” 安老太的眼底闪过一抹忧色。 秦香秀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安老太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大步往屋的方向走。 “来了?” 赵老太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哼一声,道:“你婆婆说的那么硬气,害得我老婆子都要以为你们不知道害怕呢!” “我既然来了,你也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还是直说来的好,”秦香秀冷淡出声。 赵老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要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那就将金豆子分我一份,不然我非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金豆子?” 听到这话,秦香秀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赵婆子果然知道桃桃的小衣裳有古怪! 还好…… 还好她只是想要一些金豆子,而不是知道了安桃身上不同寻常的奇异之处! “你别跟我装蒜,安桃的衣服上能有十几个金豆子吧?”赵老太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道:“我要的不多,五个,只要你给我五个金豆子,安桃的事,我绝不会往外传!” 秦香秀笑了笑,没说话。 赵老太眼皮一跳,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现在就去把金豆子找出来,不然我一定嚷嚷到全村人都知道!” “婶子,你说的这些话,我根本听不懂,”秦香秀神色平淡地开口:“如果你没有其他话想说,那我就先走了。” “你疯了?!” 赵老太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尖声道:“你真以为我不敢说?安家媳妇,你要是敢走出房门,这件事我还就非说不可了!” 秦香秀哪里会受她的威胁,闻言神色不变,径直往外走。 “你敢?你敢!” 赵老太又恨又气,浑身都发了抖,忍不住咬牙开口:“好、好好好!看来我真得让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家的事了!” “大家伙都听好了!老安家藏金豆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叫喊起来,声音大到能震坏人的耳膜:“老安家藏了好几十颗金豆子!快来人啊!” “啥?” 老三媳妇气得脸色发青:“我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金豆子?撒谎都不会撒?” “你家没有,不代表安桃也没有!” 赵老太豁出去了,扯着脖子喊:“你们真以为老安家是什么好人?没有好处的话,老安家能养一个外来的便宜货吗?还不是人家安桃的小衣裳小鞋子上都镶了十几颗金豆子,他们看着眼热,才收养了人家孩子吗!” “你放屁!” 老三媳妇气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骂道:“你个绝户头子,我弄不死你!” “咋?你还想杀我灭口?”赵老太尖声道:“当初我们小河村可是有不少人见过安桃,你们仔细想想!安桃那丫头的身上是不是金光闪闪的啊?!” “哎呦!” 有人一拍大腿,忍不住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有点印象,那个小丫头穿着小红袄小红靴,脚踩到地上,咔嚓咔嚓响,还闪光呢!” “妈呀!该不会真是金子吧?!” “这得是多有钱的人家啊!拿金子往孩子的鞋上镶,他们难道不怕金子磨损吗!” “听!你们都听着!我们小河村记得这件事的人可不少!你想糊弄过关?我呸!”赵老太冷笑一声:“门儿都没有!” “别说安桃的身上没有金子,就算是有,又关你什么事?”秦香秀眼神微冷,道:“你当初看到了安桃鞋上的金光,就以为它是金子,说什么都要将它夺走,偏你心狠,死活不愿意收养安桃,为此,还竟不惜将安桃推进河里的事,你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你!” 赵老太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慌乱:“胡、胡说!我才没抢安桃的金豆子呢!” “抢了!” 安桃听到她狡辩,登时急了,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她很生气地鼓起脸蛋儿,控诉道:“娘亲!她说谎!她抢桃桃、打桃桃,还要把桃桃卖给刘老三当小媳妇!” “放屁!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懂什么!一定是你们故意教唆她了!”赵老太嘴硬道。 “孩子实话实说罢了,”秦香秀道:“在今天之前,我连家里进的贼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提前教唆孩子?”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78章 冤枉 “那谁知道了!说不定就是你娘看我不顺眼,才故意在孩子面前编排的呢!”赵老太嘴硬了一句,就赶忙转移话题:“我亲眼看到安桃的鞋上有金豆子,这还能有假吗!” “安桃是我们老安家的孩子,就算她身上有金子,那也是我们老安家的钱!” “放屁!”赵老太道:“你把孩子给我,那金子不就是我的了吗!” 秦香秀差点被她气笑了,道:“当初安桃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不养她,现在安桃有家了,你倒是想养她了?” 说完,她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道:“既然乡亲们都在,我也不瞒着你们,安桃的小鞋子上确实镶了一些的东西。” “你终于承认了!”赵老太的眼睛一亮,激动道:“安桃在我们小河村闲逛了好几天,算是我们小河村的孩子,这些金豆子你不能独吞,必须跟我们小河村的人好好分一分!” “赵婶子!” 小河村村长听了这话,都觉得脸红:“老安家收养了孩子,那孩子身上的东西,自然都归人家老安家!” 乡下汉子们多淳朴,哪怕觉得眼热,也做不成抢人家金子的事,顶多在心里嘀咕嘀咕老安家的精明,顺便说一句:要是我捡到了安桃该有多好! “王村长说的在理!” 有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咱们小河村是穷,但也做不出偷鸡摸狗的损事!你想要金子是你的事,可不能把我们整个小河村都拉下水!” “你!” 赵老太又急又气,忍不住地骂:“你们就是一帮有贼心没贼胆的废物!” “呵,”安老太冷笑一声:“他们心地善良,自然比不了你这么个有贼心也有贼胆的老贱人!香秀,你继续说,别搭理那个蠢货!” “安桃的鞋子上虽然镶了东西,但这东西却不是金子,”说着,秦香秀走进屋,将藏在酸菜缸底下的两件小衣裳都拿了出来,道:“大家看一看。” “咦?” 有人眼睛一亮,眨也不眨地盯着秦香秀手里的衣裳,激动道:“金子!这不是金子吗!足有几十个金豆子啊!”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金子?” “不对吧,”有戴过金子的人率先发现了不对,小声嘀咕道:“我记得金子应该比它亮一些啊……” “咱都是一个村的人,想来也知道我们家安桃的情况,她父母……”秦香秀叹了一口气,像是不忍心说下去了:“唉,安桃的亲生父母要是舍得给她穿金戴银,又怎么可能扔下她不管呢?” “哎呀,香秀说的有道理啊!” “这年头家家都不富裕,就算是城里娃,也没有往鞋上镶金豆子的啊!再说了,她父母都扔孩子了,咋还能往孩子的鞋上镶金子?” “那这是啥?” 有人好奇地问:“这玩意儿又亮又圆,还闪着金光呢,真不是金豆子吗?” “婶子,你摸摸就知道了,”秦香秀将安桃的小鞋子递给她:“这手感和金子差太多了。” “可不是啊!”这人惊道:“瞧着像金子,其实是个空心儿的东西,摸着轻飘飘的呢!” “真的假的?我试试!” 秦香秀也不恼,将安桃的小鞋子依次传给了老太太们,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自打娘说安桃在集市上遭了拐子,她便猜到赵老太不会善罢甘休,早早就将安桃鞋上的金豆子藏了起来,换上了从城里买来的假珠子,如今也算是蒙混过关了。 “啥?不是金子?” 屋里的赵老太听着外面的议论,急得想要从屋里爬出来:“不可能啊!肯定是金子!我看得真真儿的啊!” “赵婆子啊!你年纪大了,脑子也不中用了!金子这玩意儿不单得看,你还得上手摸啊!是,安桃鞋上的小玩意亮晶晶的,跟金子没两差,但你用手摸一摸,就知道它不是金子了!谁家金子轻成这样啊!” “可不!这根本不是金子!再说了,就算它是金子,又关你啥事?你咋还能偷偷摸摸地上门儿呢!” “唉!你说说你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咋什么损事都干呢?越老越完蛋!” “不可能!不可能啊!” 赵老太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明显的哭意:“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肯定是金子,金子我还能认不出来吗?一定是你们老安家把金子藏起来了!” 这话一出口,小河村的人只觉得脸上无光,止不住地尴尬了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村里的老太太出去偷鸡摸狗,不但被人抓着了,还要在人家屋里叫嚣? “安婶子,今天的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小河村的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地里还有不少活儿呢,就不多待了。” 说着,他便准备带着小河村的村民们离开。 “别走!王二小子!你想上哪去?!” 屋里的赵老太听到动静,彻底慌了,连声道:“不能走!你们不能走!你们要是走了,我咋办?我不能进局子啊!” 村长深吸一口气,道:“赵婶子,不想让我做主的人是你,现在想留我的人还是你,你想让我怎么办?一分钱不掏还想私了?” “二小子!刚刚是婶子说错话了,你别跟婶子计较,”赵老太道:“我上有八十多岁的爹要照顾,下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片子,我咋能进局子啊!我求求你,你帮帮婶子吧!再说了,我也没偷钱啊!” “你没偷钱,那我家钱去哪了?” 老三媳妇气得直咬牙:“十二块!那可是十二块钱啊!我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才攒了这么一点钱,你都给偷走了?” 一想到自己屋里只剩下娘家接济的一点钱,她就心疼得都喘不过来气了! “我不管你进不进局子,钱必须还我!你还是不还,我就找你儿子要!”老三媳妇咬牙道:“你儿子要是敢不给我钱,我就剁了他包馅吃!” “安老三他媳妇啊,婶子要是得罪过你,今儿就给你赔个不是,求你别这么冤枉我,”赵老太哭诉出声:“你家的钱,我一分都没拿啊!” \u0003\u0003\u0003 第79章 保证书 “你没拿,我没拿,钱还能长腿自己跑了吗!”老三媳妇骂道:“你不用跟我装可怜,我一个被贼偷了的人比谁都可怜!” “冤枉啊!” 赵老太哭喊出声:“你们看我是个老太太,就使劲儿欺负我!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们让我怎么活啊!你去问问你家儿子,我赵婆子去没去过你屋!天地良心,我连你们三房住哪都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提我家小宝?”老三媳妇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儿子被你打成那样,我不管你要医药费,都是看在咱住隔壁村的情份上,你还敢让我家小宝给你作证?” “我只推了他一下,根本没打他啊!”赵老太哭得声音沙哑,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谁承想他那么轻,我一推,他就摔个跟头呢!” “你放屁!” 老三媳妇气到发抖,抱起不停哭泣的安小宝就往里屋走:“看!你给我好好看看,小宝身上这些淤青是谁打的!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老贱人!” 说着,她一把掀开安小宝的衣裳,露出被打得青紫的肚皮! 赵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你啥意思?!给我看这个干啥?这又不是我打的!” “不是你打的?”老三媳妇气得牙根痒痒,深吸一口气,才强行压下想要揍死赵老太的冲动:“不是你打的小宝,还能是我打的吗?!” “那谁知道啊!反正不是我打的他!” 赵老太也急了:“老三媳妇,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啊,你咋非往我身上泼脏水呢?说我偷你钱的是你,说我打你儿子还是你?” “你不敢承认自己干的缺德事了?” 老三媳妇呸了一声,骂道:“大家伙都看一看,我儿子被她打成了什么样,胸口肚子全是淤青,她这是下死手还不承认啊!” 安小宝被老三媳妇拉过来又拽过去,漆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桃的脸。 赔钱货! 我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啊! 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把我打成了这样! 安桃对上安小宝凶到几乎能吃人的眼神,也是十分心虚,小眼神不住地闪,最后小身子一扭,将脸藏进秦香秀的怀里,单用自己的小屁股对着安小宝。 安小宝:“!!!” 赔钱货! 他气得要死,眼泪又蓄了出来。 “小宝,我可怜的小宝啊!”老三媳妇见自己儿子的眼圈又红了,忍不住心疼道:“杀千刀的老货打了我的儿子,还他娘的不承认!老不死的狗东西!” “唔……” 安桃被骂了一通,又是心虚又是慌张,再想着安小宝十有八九会告自己的状,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趁别人没注意,悄悄地对着安小宝亮了亮自己的小拳头,鼓着小脸威胁他:你要是敢告状,桃桃就揍你哦! 安小宝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赔钱货! “小宝,你告诉娘,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屋里的老太太打的?”老三媳妇看着儿子头上的淤青,心疼得红了眼圈:“小宝别怕,娘在这儿呢。” 安小宝恶狠狠地看了安桃,直将这个肉乎乎的小丫头看得身子一抖,他才大哭出声:“是!都是她打的我!娘,你要帮我报仇啊!” 是。 安桃打他了。 但赵老太太也打他了啊! 仇人太多,他得一个一个地解决,今天处理赵老太,明天脚踩赔钱货! “冤枉!我冤枉啊!” 屋里的老太太崩溃大哭:“哪个杀千刀的故意害我,我咒他当一辈子是绝户!你们自己打了儿子,却不承认,偏偏将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我冤啊我!” “你放屁!”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都气红了,道:“我只有小宝一个儿子,平时捧着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打他?好你个杀千刀的老货,故意找我不自在呢?” “可不!” 安家屯的人说:“安老三他家只有小宝一个儿子,宠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打他,这赵老太太撒谎都不会撒!” “赵老太!”有人高声喊道:“你要是不想进局子,就快些承认你做过的那些坏事吧!不然惹恼了安家,他们还能放你走吗!” 赵老太哭得更大声了! 她不傻,知道自己想要脱身,就必须得服软,可一旦服软,她就要面临天价的赔偿,这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杀千刀的老安家! 满肚子坏水的安家媳妇!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故意害她啊! 她心里憋得慌,一直缓了好久,才抹了把眼泪,崩溃出声:“行!我承认!我承认我打你儿子了还不行吗!” “还有偷钱!” 老三媳妇提醒她。 “是!我有钱!我打人!我不得好死!这回你们满意了?”她哭嚎着喊:“快放开我啊!” “等等。” 秦香秀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放你走了,你该不会怀恨在心,暗地里给我们老安家使绊子吧?” 屋里的赵老太被噎了一下,刚要说话,就听到秦香秀继续说:“咱们乡里乡亲地住着,几十年都没有人家闹过贼,偏你够贪,专盯上了我们老安家,你让我们怎么防?谁知道你回家之后会不会再起心思?” “秦老师说的对啊!” 有人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说:“赵老太太这么个祸害,下回要是盯上了我们人家,咱怎么办?” “咱是不是得让她写个保证书?” 有人提议。 “对!写保证书!她要是再敢偷鸡摸狗,咱不但要送她进派出所,还要把她老赵家赶出小河村,让他们住到村外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凭啥?!” 赵老太一听这话,声音都尖锐了起来:“我一个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给你们写保证书?再说了,我凭啥写?我给老安家写就算了,凭啥给你们写!” “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偷别人家啊!我就问你,你写还是不写!” “只要你管住自己,不到处偷鸡摸狗,我们可不稀罕管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唾骂着,屋里的赵老太终于有些承受不住了,崩溃道:“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第80章 玉米地 赵老太颤巍巍地写好了保证书,才回到小河村,一脸肉痛地从自己家里拿出了十七块钱,哭丧着脸还给了老安家。 这件事方才算了。 “娘啊。” 老三媳妇拿着手里的十七块钱,眼神有些发虚,心里也忐忑极了:“娘,这钱咱收着吗?我、我有点害怕!” 她只丢了十二块钱啊! 上次丢的五块钱,其实是掉进衣柜了,压根一分没少啊! “怕什么?”安老太瞥她一眼:“小宝被他打成这些,你都忍了?” “凭啥?!” “忍不了就当它是老赵太太赔你的医药费!”说完,安老太随口说道:“你快回屋收拾吧,别像你大嫂一样,收拾到后半夜也没收拾完!” “不用,娘,”老三媳妇说:“我们三房屋里干净着呢,用不着收拾!” 奇了怪了! 安老太心道,同样是遭了贼,大媳妇的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老三媳妇却只是丢了钱? 她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呢。 “娘。” 安桃的小手抓紧了秦香秀的衣裳,仰着带了淤青的小脸儿,眼巴巴地望着她。 “乖桃桃,”秦香秀蹲下身,轻轻地亲了亲小闺女香软的脸颊,安抚道:“娘要去收拾屋子了,你去找大丫姐姐玩好不好?” 安桃摇了摇小脑袋,不吭声,单迈着小步子,乖巧地跟在秦香秀的身后。 她被赵老太没轻没重地掐了一通,身上疼得厉害,整只团子都蔫头耷脑的,现在只想跟在娘亲的身后,闻着娘亲的香味儿,其他地方都不想去。 小小一只糯米团呆呆地坐在门槛儿上,看上去又乖巧又可怜。 等傍晚时,安家兄弟终于扛着两大箩筐的苞米回到家,刚一进门,他们就看到自家小妹伤得明显的脸颊,当即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妹妹身后,哄着妹妹说话,陪着妹妹吃饭,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妹妹入睡。 两个不大的小少年,一遍遍地心里说,明天一定要等着妹妹起床,带着妹妹一起下地,绝不能把可爱妹妹一个人留在家! 于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安桃迷迷糊糊地睁开起床时,就看到了两个黑壮壮的少年蹲在自己的小床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哥哥?” 她打了个小哈欠,软乎乎地叫着人。 “妹妹!你疼不疼啊?”安多金心疼地看着安桃受伤的脸颊,一晚过去,妹妹脸上的青紫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更骇人了几分,他光是看着,都替妹妹疼! 安桃怔了怔,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然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怜兮兮地说:“疼……” “不碰了,不碰了,”安多金连忙将妹妹的小手握到了自己的手心,说:“妹妹,你快去吃饭,等吃完早饭,哥带你捡苞米去!” 安桃一听到吃,小肚子就咕噜一叫。 她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皮,小心地从锅里拿出两块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以前她天界,她贪嘴又挑食,今儿吃、明儿不吃,这个吃、那个又不吃,折腾得大师傅们不停脚地做饭做菜,但自打她到了下界,挑食的毛病便被改掉了,无论多么平平无奇的饭菜,只要能填饱肚子,都能让她竖起大拇哥,说上一句香! 小团团吃得脸颊鼓鼓、眉眼弯弯,一看就知道幸福极了。 “哥,小哥?” 安小宝踩着鞋,正迷迷糊糊地厨房走,一看到安多金,眼睛都亮了,惊喜出声:“哥!你们咋还在家啊?今天不上地了?” “去,”安多金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等妹妹吃完饭,我们就去。” “真的吗!” 安小宝激动道:“哥!你带着我一起去呗!” 安多金有些为难:“你得看家啊。” “她看,”安小宝指着吃得正香的安桃说:“哥!我让这个便宜货看家,咱仨出去玩!你们放心吧,便宜货的力气大着呢!” “便宜货?” 安多金的脸都黑了,道:“你才是便宜货!她是我妹!” 安小宝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朝后退两步,可怜兮兮地说:“哥,我才是你弟,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要是再骂我妹,你就不是我弟了!” “哥!” 安小宝的小胖脸儿皱成一团,活像只包子,可他实在太想跟着安多金出去玩了,只能吸了吸鼻子,说:“行,哥,我不叫她便宜货了,但你得带着我玩。” 说话的功夫,安桃便饭锅里的所有玉米饼吃个精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确定自己不再饿了,才小大人似地说:“桃桃抱。” “乖妹妹,”安多金摸了摸安桃圆圆的小脑袋。 他知道妹妹容易饿,特意将炉果儿放在自己的兜里,只等着妹妹饿极了的时候,再将炉果儿递给她,一想到妹妹会很开心,他就忍不住笑出了一排小白牙。 作为最大的孩子,安多金不但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任务,还要趁人不注意,将房门锁好,并把钥匙藏到大门口的青石头下面。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牵着妹妹的小手东岗的方向走。 安家人在东岗种了不少地,远远看着,都能看到垄沟里堆成小堆的金黄色玉米,极为喜人。 安多金这样的半大孩子虽然不干重活,但也能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捡着被落下的玉米,这一天下来,最少也能捡上一箩筐! “娘亲!” 离得老远,安桃就看到了秦香秀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伸出小胖手打招呼。 可她太小了,没有人留意到她。 安桃耷拉着脑袋,沮丧极了。 “走!妹妹!咱们捡苞米去,等一会儿给你烤着吃!”安多金笑呵呵地将小团子抱起来,迈着大步朝地里走,一路都在跟人打招呼。 “多金啊!你弟弟年纪小,你照顾他点啊!” 老三媳妇喊了一声,对着安老太说,道:“娘,其实我早就想带小宝上地了,但他起的晚,我舍不得叫他,好在咱家多金是个好孩子,下地还把小宝带上了!” 第81章 小花花送给你~ 别看安家几个妯娌关系紧张,但她们对安多金这个“长房长孙”还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向来嘴不饶人的老三媳妇,也很少会说安多金的不是。 “娘!” 安小宝第一次下地,见什么都新鲜,远远地跟老三媳妇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才仰着头问:“哥啊,咱一会儿玩什么啊?” “我和多银捡苞米,你带着安桃玩,”说着,安多金冷着脸扫他一眼,威胁道:“要是让我看到你欺负妹妹,我就一脚把你踹小凌河里去!” 安小宝对这个大哥向来是又敬又畏,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妹妹,”安多金将小团子放到地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儿,说:“一会儿跟着小宝玩去,别摔了。” “不要。” 安桃的小脸儿写满了拒绝,她看了安小宝一眼,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桃桃不想玩。” 准确地说,她不想跟安小宝玩。 虽然他欺负不了自己,但一想到他总叫自己便宜货,安桃心里就很不舒服,昨天家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倒也不说什么,可眼下她的两个哥哥都在身边,她才不要跟安小宝在一起玩呢! “桃桃想……” 安桃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地上金灿灿的玉米,说:“桃桃想干活!” “真的吗?” 安多金自然不信,逗她说:“妹妹的手这么小,哪里干的了活儿?” 安小宝也嘲笑她说:“你的胳膊跟苞米一样长,怎么扒苞米?” 安多金警告地看他一眼,才对着安桃说:“妹妹,苞米皮可扎手了,会把你这只小手扎烂,你乖乖跟在哥哥后面,帮哥哥捡苞米好不好?” “好!” 小团子很听话,闻言就小步小步地跟在安多金的后面走,等安多金扒完一根玉米扔到地上,她就赶忙将它捡起来,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把它放进安多金的箩筐里。 “切!” 安小宝偷偷地看她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你这也叫干活?笨死了!” “一边儿玩去,”安多金头也不抬地说道。 安小宝到底年纪太小,有心想要溜出去,可看着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他又不敢往外跑了,只能一边踢着脚边儿的小土块儿,一边采着野花。 “安桃!” 没一会儿,他就抓着一束黄白相间的野花跑过来,炫耀道:“看!” “花?”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 无论是多大年龄的女孩儿,对花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哪怕它只是一束普普通通的小野花,也能够轻轻松松地勾走安桃的注意力。 “好看吧?” 安小宝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耀武扬威地说道:“我采来的花!” “给妹妹的吗?” 安多金看他一眼,说:“你仔细看看,确定花上没有虫子,再把它给妹妹玩。” 安小宝:“……” 喂! 这是我的花! 我才不要给便宜货呢! 不过大哥都开口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给你!你拿好了,别拿坏我的花!” 安桃连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将花接了过来,翘着小嘴,很开心地说:“谢谢小宝哥哥!” 安小宝耳根一红,别过头去:“哼!” 便宜货真没见识! 不过是几朵小野花,瞧给她开心的! 安桃小心地拿起一朵野花,想要将它别到自己的头上,可她的手又胖又小,干什么都笨笨的,根本没办法将花戴到脑袋上。 “妹妹,我帮你戴!” 安多金将手套扔到地上,三步并两步地走上来,将小野花一朵一朵地全都别到安桃的头上,直将安桃圆圆的小脑袋插得满是小花,他才罢手。 “真好看。” 安多金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安桃看了一圈,时不时地赞叹一句:“妹妹,你也太好看了吧!” 安桃害羞得扣着手背上的肉窝窝,小脸儿红红地说:“哥哥也俊。” “对!咱都俊!” 安桃心里更美了,娇嫩的小嘴轻弯着,走起路来腰背挺直,时不时地从地上的影子里瞄自己一眼,开心得直晃脑袋。 她跟着安多金走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地说:“哥哥,桃桃想娘亲了!” “你要去找娘?” 安多金朝东边望了一眼,指着戴着围巾的女人说:“娘在那儿呢!可别走错了路!”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迈着小步子朝秦香秀的方向走。 她人小、个子矮,走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看起来更小了,远远瞧着,像个没长腿的小豆丁,短短胖胖的。 一开始秦香秀也没看到这个小家伙,直到安建国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小闺女竟然跑过来了! “桃桃!” 秦香秀连忙摘下手套,对着安桃直摆手,喊道:“慢点!慢点!别跑这么快!当心摔了!” “娘亲——” 安桃将小手当做喇叭,放在嘴边喊了一嗓子,才迈着小短腿继续往前跑。 玉米地不比平地,垄沟垄台、玉米根儿,各个儿都是能让安桃摔倒的小玩意,秦香秀光是看着,都忍不住眼皮直跳,连声喊道:“慢点跑!” 好在小团子底盘很稳,安安全全地扑进了秦香秀的怀里。 “昨晚给她上药了吗?”安建国看了安桃一眼,忍不住心疼地说:“这小脸蛋儿怎么青成这样?桃桃,告诉爹,你疼不疼?” 安桃用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肉,道:“这样疼。” “碰了就疼,不碰就不疼呗?”秦香秀明白安桃的意思,轻轻地捏了下她的小耳垂,说:“桃桃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呀?快让娘看看哪里不一样了!” 安桃亮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咦?” 秦香秀故作惊讶地说:“桃桃的头上长小花了呀!” 安桃美得咯咯直笑:“娘亲,桃桃俊?” “可俊!” 秦香秀亲了亲小闺女的脸蛋儿,说:“桃桃是天底下最俊的小姑娘,比谁都俊!比谁都漂亮!” 安桃羞红了小脸儿,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嗯?” 秦香秀不解地戳了戳安桃的小胖手。 “桃桃第二俊,”安桃美滋滋地说:“娘亲第一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82章 小漂亮 “嘿!” 安建国一听这话,都笑出了声:“瞧咱家闺女多会说话!她说你最俊呢!” 秦香秀嗔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安桃的小脑门儿,道:“你啊你,惯是嘴甜,会哄人!” 安桃摸着自己头上的小花花,美得不要不要的。 “桃桃,爹和娘还有活没干呢,等回家了,再陪着你玩,”说着,秦香秀朝远处的大树底下指了指:“你杏儿姐姐和三丫妹妹都在那儿呢,去找她们玩吧!” “嗯!”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迈着小步子往大树底下走。 三丫妹妹快一岁了,生得康健,自然出门见得了风,老二媳妇下地干活时,就将她交给安杏照看,等三丫饿了,她再过来给她喂奶。 安桃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大树底下的安杏,正要招呼一声,就发现大树后边的玉米地里,还有两道身影尤为眼熟! “哥哥!” 安桃惊喜出声,迈着小短腿往前跑:“姨姨!” “你怎么来了?” 顾惜年刚直腰,就看到了朝自己跑过来的胖团子,眉头都皱了一下:“你头上都插了些什么东西?” 黄的、白的、绿的…… 圆圆的小脑袋上满是蔫蔫的野花,风一吹,不光头发竖了起来,连野花都被吹跑了好几朵,看上去又丑又怪。 “花!” 安桃指着自己的脑袋,炫耀出声:“桃桃可俊!” 顾惜年:“……” 瞎了吧? “丑死了,”他扯了扯嘴角,说。 “丑?” 安桃看了一圈,茫然地问:“谁丑?” 顾惜年:“……” 你。 当然是你! 哪个正常人会往头上插几十朵野花,还都是黄白两色的啊? “说什么呢!” 许清琴警告地看了顾惜年一眼,对着安桃说:“咦?桃桃今天可真俊,谁给你插的小花啊?” “是哥哥!” 安桃美美地转了一圈,试图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自己的美。 顾惜年:“……” 他不赞同地看了许清琴一眼,用眼神说:娘,你这样是不对的啊!胖丫头都丑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夸她?你就不怕她真以为自己这样好看,以后天天往头上插小白花吗! 许清琴用眼神警告他:你懂什么!桃桃这么小,多夸夸才能长得更俊! 顾惜年放弃了。 “你脸还疼不疼了?”他皱着眉问。 昨天老安家招贼的事,他自然知道,为了让娘放心,他还特意绕路,从安家门口走了好几遍,确定胖丫头只受了皮外伤,才转身回家。 当下一看,她虽然只受了皮外伤,但也伤得不轻啊,瞧瞧她的脸都让人掐成什么样了! 顾惜年拧起眉。 说心里话,他也想过要掐一掐胖丫头的小胖脸,但他知道胖丫头娇气肉薄,稍微一用力,脸上就会留下一道印子,他就舍不得再碰,谁承想他碰都舍不得碰的小丫头,居然被人掐成了这样! 许清琴也心疼,可又怕自己手糙,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小团子的伤口,那就不好了。 “唔……” 安桃用小手捧住了自己胖胖的小脸蛋儿,直将青紫的印子完美地露了出来,然后对着顾惜年弯着眼睛笑:“桃桃俊!” 顾惜年:“……” 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你俊? 小傻子! 他嫌弃地看她一眼,道:“去一边儿玩,我要干活了。” “桃桃也会!” 安桃攥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满了气,然后撅起小屁股,哼哼哧哧地将地上的玉米摆成一排,最后对着顾惜年竖起大拇哥,道:“棒!” 顾惜年:“……” 他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惜年,你跟桃桃多聊一会儿天,顺便歇歇,”许清琴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后腰,笑着说道:“咱家地少,不急着收。” 顾惜年不吭声,目送着她走远,才握住安桃的小手腕,将人一把扯了过来。 “咿呀!” 安桃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屁股蹲儿,好在顾惜年反应及时,单手托到了她的小屁股上,才避免悲剧! “起来。”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安桃乖乖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惜年一眼,怯怯地问:“哥哥生气了?” “没有,”顾惜年顿了顿,才压低了声线,道:“你不是妖精吗,为什么连一个老太太都打不过?” “没有!” 安桃气鼓了小脸儿,道:“桃桃打过了!” 顾惜年不相信,指着安桃青紫的脸,道:“你打过了,怎么会受伤?” 还不是让人家给掐了! 光是想想,顾惜年的心里就憋了一股气。 胖丫头这么小,看着嫩生生的,怎么有人忍心对她下死手呢?昨天他要是听娘的话,早些回村该有多好!他说什么也要将胖丫头护个周全! 安桃生气极了,凶巴巴地说道:“桃桃咬她!咬她腿!可用力!” 顾惜年一脸不信。 胖丫头长得嫩,连牙都是白亮小小的一颗,怎么可能咬得动一个老太太! “你这么弱,以后还是别跟他们硬碰硬了,”顾惜年静静地看着安桃的小肥脸,半晌才说:“……免得伤到脸,就不好看了。”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皱,本能地想说自己不弱,可一想到下回打架可能会伤到脸,她又觉得自己得慎重一些了。 “哦。” 她小声应他。 顾惜年没再说什么,只沉默地剥起了苞米皮,安桃待了好一会儿,才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等小团子走到了大树底下,顾惜年才堪堪将视线挪开。 “姐姐。” 安桃迈着小步子,走上了前,迟疑了一下,才坐到地上铺着的破麻袋上:“姐姐,三丫妹妹困了吗?” 安杏抿着唇,半晌才点了点头。 “哦……” 安桃拄着自己的小下巴,呆呆地看着远处劳作着的身影。 她心里明白,身旁的杏儿姐姐不喜欢她,也不想跟她说话,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上次在市里,她都愿意跟自己牵手手了呀! 安桃百无聊赖地坐在破麻袋上,没一会儿,眼皮子就跟着打架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将自己团成一小团,渐渐入睡。 \b\b\b\b\b\b\b\b 第83章 争执 安桃是被人吵醒的。 “要我说啊,还是小孩儿好,不管大人多忙多累,她都能撅着屁股睡觉,连个坐着的地方都不知道给别人留!” “三弟妹啊,你知道她小,还跟她计较?”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拿起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就往嘴里塞,噎得直咳嗽。 安桃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知道自己像是挨骂了,才慢吞吞地从破麻袋上爬起来,小小地叫了一声:“娘……” “呵!睁开眼睛就知道找娘!”老三媳妇嗤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安桃的身侧:“她也知道自己都靠着大嫂养活呢!” “三弟妹,你有啥事的话,等大哥大嫂忙活完再说,你跟个孩子说什么废话?” “二嫂,你啥意思?”老三媳妇白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也想赶走这个外来货吗!” 眼下大树底下只有老三媳妇和老二媳妇两个大人,她们说话自然无所顾忌。 “安桃的户口都落到咱家了,你还想咋赶?”老二媳妇冷笑一声:“要是能赶,我早赶了!三弟妹,你真想赶人的话,应该跟大哥大嫂说,挤兑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劲儿?” 老三媳妇剜了安桃一眼,没说话。 要她说,安桃这小孩儿实在是讨人厌,成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明明啥活不干,却还能顿顿吃上小炉果儿,瞧她白胖胖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她每天都吃好的、喝好的! 白瞎钱啊! 是! 她知道安桃吃的那些东西都是走的大房的账,可大房的钱就不是钱了吗!大嫂不知道心疼钱,她可知道!一想到安桃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她就恨不得捏着安桃的双腿,打着安桃的屁股,将她吃下去的好玩意儿全都倒出来! 安桃敏锐地察觉到不善,小步子挪了挪,就要往安杏的方向躲。 安杏愣了一下,连忙看向老三媳妇,见娘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直将唇色抿得苍白,才退后一步,站到了大树的后侧。 “哈?” 老二媳妇笑出了声:“三弟妹,你闺女跟你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一个德行! 不是她这个当二娘的人挤兑她,要是她家那两个丫头片子在这儿,都不用安桃自己求助,那俩个死丫头就能将安桃护到身后,然后对着她这个当娘的张牙舞爪! 她的俩丫头都没长歪! “安桃,你到二婶这儿来,”老二媳妇看了眼呆相十足的安桃,招了招手,道:“你到二婶这儿来,没人敢欺负你。” “装个屁!” 老三媳妇呸了一声,心道,这二嫂不是最讨厌丫头吗,今儿怎么要给丫头当家做主了?还不是奔着管大哥大嫂要人情去的吗! 我呸! “二婶婶……” 安桃抿了抿粉嘟嘟的小嘴儿,再不看安杏一眼,就颠颠地跑向老二媳妇,抱紧了她的大腿,小声说:“谢谢婶婶。” “小丑丫。” 老二媳妇嫌弃地将安桃头上蔫蔫的野花扔到地上,撇嘴道:“什么破花都往头上戴,看着就不吉利,给你扔了。” 说完,老二媳妇朝远处望了一眼,笑了:“弟妹,你继续说啊,大哥大嫂回来了,你让他们好好听听。” “咋?你当我不敢说?”老三媳妇道:“这话我当着大嫂的面也敢说!” 说话的功夫,安老太几人就走了过来。 “早上穿厚布衫都冷,现在脱了外套还热!”安老太抹了把脸上的汗,望了眼:“你们可得多吃点饼子,好好垫垫胃,省着晚上饿,看天头,怕是要不好,咱早点把地收拾出来,然后上你爹那边看看!” “知道了,娘,”秦香秀应了一声,才递给安桃一块玉米饼,看着小团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还有呢,多吃点儿。” “呵!” 老三媳妇只觉得这句话十分刺耳,忍不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偏她越是不想听,越能听到小丫头咬饼子的声音,这一声接着一声,听得她浑身难受,甚至有一种对方在啃食自己血肉的错觉!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大嫂,你家安桃胃口不错啊。” 秦香秀愣了下,笑了:“她胃口好,生的健康,多好。” “可不。” 老三媳妇尖着嗓子说:“她这一顿饭吃的跟我差不多,可不是胃口好吗!” 秦香秀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三媳妇一口气憋在心口,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这回更绝,她竟亲眼看到秦香秀喂着安桃吃炉果儿了! “大嫂!”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安桃不是刚吃完饭吗!咋还吃?!” “她吃的多,几个饼子不顶饿,”秦香秀说。 “那也不能给她吃炉果儿啊!这么精贵的玩意,咋能这么吃!”老三媳妇心疼得厉害,忍不住多说几句:“你要是把炉果儿给多金多银吃,我也不说啥,你咋能给她吃呢!” “三婶。” 不远处的安多金听到这句话,才咽下嘴里的玉米饼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和弟弟不吃炉果儿,都给妹妹吃。” 傻子! 老三媳妇恨铁不成钢啊! 她这个大侄子心眼儿实,打小就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但照顾她家小宝就算了,他怎么连外来丫头都照顾呢! “傻小子!”她撇了撇嘴:“你不知道炉果儿多好吃啊?” “知道!” 安小宝吞了吞口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桃手里的炉果儿,馋得眼睛发直:“娘,炉果儿是不是酥酥脆脆的啊?” “来,小宝,”秦香秀递给安小宝一小块炉果儿,说:“拿去尝尝,挺好吃呢。” “谢谢大娘!大娘你最好了!” 安小宝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炉果儿,将它一整个儿扔进嘴里,满足地直晃脑袋。 可把老三媳妇心疼坏了。 她家小宝可是老安家最小的男娃娃,吃块炉果儿怎么能吃安桃剩下的呢? 大哥大嫂到底是咋想的啊! 她家小宝和杏儿比劳什子的安桃懂事多了! ilwxs.com 老三媳妇心里不忿,忍不住还要说话,却被安老太打断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娘!” 老三媳妇急了,朝安老太的方向凑了两下,低声嚼起了舌根:“娘,你说安桃那个小丫头给大嫂下什么迷魂汤了,哪有对她比对亲儿子还好的啊!一天天炉果儿豆奶地伺候着她,瞧给她养的多好!” 她家杏儿就没这么好命了! 她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只觉得安桃这一身白生生的嫩肉都会刺伤了她的眼睛! 那些好东西要是都给杏儿吃,杏儿肯定比她长得还漂亮! “那咋了?” 安老太瞥她一眼,说:“你看安桃长得像谁?” 老三媳妇愣了愣,心道安桃她亲爹亲娘都不知道是谁呢,她能长得像谁? 可想归想,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 肉脸、白皮、杏儿眼…… 这小丫头生得跟大嫂有三分像! 再一细看,竟更像了几分! 老三媳妇的眼皮跳了一下,声音打颤儿:“娘,你的意思是——” 安桃是大嫂在外面生的孩子?! “不然呢!” 安老太罕见地露出了笑模样:“一开始我也不信,可自打安桃来咱家,你看咱家的日子过得多好!野猪、人参,再加上赵老太还你的十七块钱!这不是有福还能是啥?” 不止这些,还有王家明包在红包里的一百块钱呢!这些钱里里外外加到一起,足有九百来块!可比他们干几年农活都挣得多! “啊?” 老三媳妇懵了! 娘说这话是啥意思?她不是说安桃是大嫂在外面生的吗! “啊什么啊?安桃这张脸生得跟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一模一样,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丫头是享福的命!你看怎么着,她来咱家之后,咱家的日子都好成什么样了!” 安老太一边说,一边挂着笑,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难怪算命的老头说她是享福的命!照这么下去,她确实要享福了啊! 反倒是老三媳妇听了这话,半晌没吭出一声来,她怔怔地看着安老太,整个人都不好了! 细细想着,安桃没来老安家之前,她家哪里出过什么大事?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该干活干活、该种地种地,可安桃一来呢? 她家安杏受委屈了,她家小宝挨打了,就连家里的钱都让人偷了! 之前娘没提起这一茬,她也没想到这些,可现在她简直是细思极恐啊! 安桃哪是个福气包,她活脱脱是一个小灾星! 她白着脸,看了看闺女受伤的小胳膊,又看了眼儿子青青紫紫的嘴角,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老安家做好事,养孩子,老天爷咋还能降灾给他们呢! 不公啊! “寻思过味儿来了?” 安老太瞥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笑了:“你白着一张脸干啥?觉得自己对安桃不好,怕她不把福气分给你?想啥呢!” 早寻思啥呢! 她想嘲笑两句,可一想到这么个衰货是自己的儿媳妇,她又说什么都笑不出来了,只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这年头也不时兴什么封建迷信,管她是不是命好呢,咱养她都算积德!” 要说真信了安桃一定是个小福星,那倒也不至于。 只不过她年纪大了,喜欢长着福相的胖娃娃,再加上安桃来了安家之后,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了,她也愿意对安桃好一些,左右不过是添双碗筷的事! “娘……” 老三媳妇颤着声音点头,是,她寻思过味儿来了! 安桃这丫头真是个灾星啊! 要说之前,她对安桃看不上眼,主要是因为这孩子生的太好,又吃的太饱,她看着心里不舒坦,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灾星啊! 为了她们老安家,为了她的两个孩子,她说什么都不能让安桃留在家了! 谁知道招贼、挨打之后,她又该惹出什么乱子呢! 不过她得怎么才能赶走安桃呢? 眼看着大哥大嫂都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她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能让大哥大嫂把安桃扔了啊!还有娘,娘现在不也被安桃迷惑了吗! 老三媳妇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急需冷静! “妹妹!你吃饱了吗!” 安多金吃了两块玉米饼子,才忍不住问。 安桃有些心虚。 她的肚肚是无底洞,到现在都没有吃饱…… “过来!” 安多金对着安桃招了招手,低声招呼她:“快过来!” 安桃跟秦香秀咬了两句耳朵,才迈着小步子往安多金的身边走,没走几步,就听到安小宝急切地喊:“哥!你干啥去!带我一个啊!” 安多金:“……” 不想带!!! “你想来就走快一点,别墨迹!”他小大人似的说完,就牵起安桃的小手,大步往远处走。 安小宝匆匆地咬了两口玉米饼,噎得脸色涨红,才快步往前跑:“哥!你等等我啊!” “小宝慢点!别摔了!” 老三媳妇喊完,又气道:“这孩子!也不怕摔了!怎么跑这么快!好在多金也在,他能照顾着小宝点儿。” 倒是安桃。 多金要去哪,她就跟到哪,还成天跟我家小宝混在一起,可千万别把灾气染到小宝身上啊! 老二媳妇越想越是忐忑,忍不住朝远处看了一眼,转头对着安杏说:“杏儿,你快跟着他们玩去,多照看点你弟,三丫先交给二丫照顾!” “诶!” 安杏应了一声,快步往前跑! 她虽矮瘦,但到底是个七岁的大孩子,跑起来还算稳当,没多久,就追上了安多金他们。 只是她话少,哪怕追了上去,也只是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声都不吭。 “杏儿?” 安多金率先发现自己身后的小身影,不由得停住脚步,问:“你咋来了?” 他这三妹妹话少的很,自打回了家,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当下看到她跟在自己的身后,安多金也觉意外。 “对啊!你来干啥!” 安小宝有些生气了:“你不是跟娘待一起吗!咋又跟着我哥来了!” \b\b\b\b\b\b\b\b 第85章 烤苞米 安小宝本就因为老三媳妇待安杏好,而心生不满,眼下看到安杏又来抢自己的哥哥,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赔钱货!走远点!他是我哥哥!” 他胖嘟嘟的脸上写满了怒气,用力推了安杏一把,道:“走!你走!我哥才不跟你玩呢!” 安杏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对上安小宝含怒的眼睛,她也只是垂下眸子,用力地抿了抿唇。 “你干啥?” 安多金冷下了脸,一把将安小宝扯到了自己身侧,道:“你还敢对你姐动手?!” “她才不是姐!她是便宜货!” 安小宝吼了一声,眼圈有些红了,像是委屈,又像是被气的,他抹了把脸,颤声问:“哥,你是不是也要跟她好了?” 先是娘、再是哥,自己有的东西她都要抢!抢也就罢了,偏她还要装无辜! 安小宝越想越气,忍不住喊了起来:“哥!小哥!你们不能跟她玩!我哥!你们是我哥呜呜呜……” 安小宝:“……” 他拎着安小宝的后领,大步朝小路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不光是你哥,还是她哥,少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再废话,我就揍你!” “打!” 安桃举起小拳头,眼睛亮极了:“打他!” 谁让他总管别人叫便宜货的呢? 该打! “你!” 安小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呜呜!” “再哭你就自己回去,我们不带你玩了,”安多银显然是厌极了这恼人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了。 安小宝哭得直打嗝,还生怕两个哥哥丢下他不管,连忙捂住了嘴,不敢泄出一分哭意。 安多金这才满意,松开了拎着安小宝的手,转而对着安杏说:“你走快些,跟我妹妹一起玩,别掉队。” 安杏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姐姐?” 安桃牵着安多金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安杏,小脸儿写满了犹豫。 她想跟姐姐们玩,可杏儿姐姐不喜欢她……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迈出小步子,试探性地往安杏的身边挪了一步。 未想,她刚一动,安杏就慌乱地朝后撤了一步,受惊一般朝玉米地的方向看去! 呼。 她后怕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娘没朝这个方向看…… 因为经历的原因,她比寻常孩子都会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娘对安桃的厌恶,为了不让娘生气,她只能离安桃远一些、再远一些。 可安桃总是往自己的身边凑。 安杏抿了抿唇,唇色越发苍白。 “哥哥……” 安桃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杏儿姐姐理会自己,她吸了吸小鼻子,用力抱住安多金的大腿,闷声说:“桃桃要哥哥。” 姐姐不喜欢她。 安桃有些难过,小饕餮自小便很受喜欢,遇到的小朋友都对她极好,很少有像安杏这样避之不及的存在。 不过她向来心大,只沮丧了一小会儿,又变成了那只打不倒的小团子! “来,哥哥抱。” 安多金弯腰,将软乎乎的小妹妹抱进了怀里,笑呵呵地说:“哥哥带你烤苞米去!” “嗯!” 安桃竖起一根大拇指,奶声奶气道:“哥哥最好了!” 安多金笑个不停:“妹妹也是最好的妹妹!” 虽然他不知道安杏妹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妹妹,但他知道他的妹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谁要是不喜欢她,一定是他有问题! 他倒不至于因此厌恶了安杏,却也不会对安杏有什么好脸色。 毕竟亲疏远近,他很清楚。 桃桃可是睡在小床旁、还上了家里户口的妹妹! 最亲了! 安多金年龄小,力气大,单手抱着安桃都不在话下,几个小家伙走过小路、钻过玉米地,终于找到了一片空地。 “小宝多银,你俩去捡树枝!”安多金将安桃放到地上,扬声道:“安杏收拾收拾苞米胡子!” “好嘞!” 安小宝一脸兴奋地朝远跑,一边跑一边招呼:“小哥!你快点啊!” 安多银沉默地跟在后面,不吭声。 安多金看了他们一眼,确定安小宝正在干活,才收回视线,继续搭他的小木头堆。 没一会儿,一个简易的火堆就收拾好了。 几个小家伙拄着下巴,眼巴巴地往火堆里瞧,口水时不时地吞上一下。 这年头什么都是好东西,玉米也一样,只有孩子们实在嘴馋的时候,才会烤上两根,所以无论是安小宝还是安多金,看着这两根香到人口水直流的玉米,都是一脸期待。 别看它不是粘苞米,却也香,不等烤熟,香味儿就先一步飞了出来。 安桃忍不住舔了下小嘴巴,直将粉嫩嫩的小嘴儿舔得水光光。 “哥,”安小宝吞着口水,直勾勾地看着玉米:“啥时候能吃啊?” 他只吃了半个玉米饼,就跟着安多金跑了出来,肚子还空着呢,闻到香味十足的苞米,他怎么可能忍得住,时不时地都要问上一句,生怕错过了什么。 “快了。” 安多金将玉米翻了个个儿,确定它烤熟了,才隔着玉米叶子将它拿过来。 “呼呼~” 安桃的小脸颊鼓鼓,连吹了好几口气,才问:“烫烫?” “不烫,妹妹放心吧!” 安多金笑着说道。 许是当哥的都这样,他越看妹妹越是喜欢,只觉得她哪哪都可爱,胖乎乎的小脸可爱,奶气的声音可爱,就连翘着小屁股吹气都可爱极了。 他一边吹气,一边小心地剥下玉米粒,烫得手心生疼,也毫不在意。 “妹妹,张嘴!” 安桃连忙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不愿意错过一粒小玉米。 待玉米入口,喷香的味道终于在口中蔓延,玉米的香气比玉米饼子的味道还要足,吃得人口齿生津! “哥!哥!还有我呢!” 安小宝眼巴巴地看着烤玉米,馋得眼圈发红,张着嘴等待投喂:“哥!” “别喊别喊,这就给你!” 安多金一边说,一边将玉米粒扔进安小宝的嘴巴里! “哥哥次~” 安桃的小胖手指了指玉米,又戳了戳安多金,软糯糯地说:“哥哥要吃好多!”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86章 鲤鱼 安多金的心都要化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妹妹呢! 呜呜! 半大的小少年感动地吃下十几粒烤玉米,然后将剩下的玉米依次投喂给弟弟妹妹。 没一会儿,小家伙们就将玉米吃个精光。 安小宝躺在地上,一边望天,一边摸着自己凸起的小肚子,说:“哥,我还想吃。” “想得美,”安多金顿了下,又说:“你要是听话,咱过几天还吃。” “嗯!咱还吃!”安小宝的眼睛都亮了:“哥,你说为啥都是苞米做出来的东西,饼子那么难吃,烤苞米这么香呢?” “野菜呀!” 安桃也摸着自己的小肚肚,没觉得撑,只是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她忍不住翘起了小嘴,说:“玉米饼里有野菜,所以没有烤着好吃。” “你懂啥?” 安小宝“切”了一声,嫌弃道:“你吃玉米饼不也说好吃吗?” 安桃瘪了瘪小嘴,不吭声了。 因为饿嘛! 她一饿,就连小花小草都想吃,更别说是玉米饼了! “要我说,应该是烤出来的东西都好吃!去年冬天,奶给我烤的土豆多香啊!”安小宝光是想想,都直流口水:“哥,烤土豆都这么香,要是烤肉的话,得香成什么样!” 提起了肉,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连安多金都不例外。 仔细算算,他们都大半个月没吃过肉了。 要是往年,别说是半个月,就算是半年,他们都未必能吃上一块肉,但今年不一样,安家从山上扛回了一头野猪,家里的大人孩子都吃了个爽,自然将肉的味道记得真真儿! 越是尝过了肉香,他们越能回想起肉的味道,当即都有些馋了。 “要是有肉,我可舍不得烤了它,”安小宝舔了舔嘴唇,说:“我要让奶做一锅土豆炖肉,到时候土豆也有肉味、肉还有肉味,哥,我想吃肉。” 安多金没说话。 谁不想吃肉,问题是有肉吗! “哥,要不咱再上山打一头野猪吧,”安小宝猛地坐起了身,提议道:“你说行不!” 安多金:“……” 行个屁! 为了野猪肉,你连你哥的命都不想要了? “不行。” 安多银想起野猪乱窜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后怕,闻言便道:“山里太危险了,上次能抓到野猪是我们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我和大哥、妹妹怕是都要交代在那儿。” “啊?” 安小宝失望了:“那咋办,我好想吃肉啊,你说咱能抓到野鸡啥的吗?” “想什么美事呢?”安多金气笑了:“你这双小短腿就算抹了油,也追不上野鸡啊!” “野鸡追不上,那家鸡呢?”安小宝舔了舔嘴唇,眼睛冒绿光:“咱偷只鸡去行吗?” 安多金:“……” 他忍无可忍地锤了安小宝一拳,道:“你还知道那是家鸡,你也知道那叫偷!要是不想死,你就偷去,看看人家能不能打折你的腿!” “哥,我就说说啊!” 安小宝连忙躲到了安多银的身后,探头道:“家鸡都是下蛋用的,我咋能偷!我就是馋得不行,想念叨念叨!你咋当真了!” 安多金可不信他的鬼话。 他对安小宝再了解不过,自然知道这个弟弟一肚子花花肠子,谈不上多坏,但绝对长歪了,他今,明天就敢干,不揍他一顿,他都不知道怕! “哥,那咱真就吃不到肉了?”安小宝不死心地问。 “吃不到了,”安多金瞥他一眼,道:“谁让你没遇上好时候!” “啥意思?” “爷说他小时候,河里都是鱼,一到夏天,他就跟着几个好兄弟下河抓鱼,一抓能抓好几条,拿回家炸小鱼吃,那叫一个香!”安多金抿了下唇,说:“可惜这些年小凌河的鱼都让人给抓光了。” “啊?!” 安小宝“刷”一下站起了身,激动道:“哥!你咋知道鱼被抓没了?咱又没试过!走!咱抓鱼去吧!” “别人都抓不到,你就能抓到?” “哥,你忘了吗?去年对门的朱富贵抓了两条小鱼,显摆成啥样!他都能抓到,咱为啥不能!”安小宝越想越心动,忍不住抓住了安多金的袖子,说:“哥,咱就过去看看呗,就看一眼,要是有鱼,咱就抓!” 安多金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今天没捡多少苞米,还是等明天再抓鱼去吧。” “别啊!” 安小宝连声道:“哥,咱家地离小凌河还挺远呢,哪有这边离得近?咱就看一眼去吧!” 安多金也是个孩子,自然贪玩,可想到家里的地还有苞米没捡完,他又有些迟疑。 “妹妹,”安多金蹲下身,问向安桃:“你想去抓鱼吗?” “鱼?” 安桃呆了呆,小脑袋里满是大师傅们做出的一碟碟鱼肉的画面,口水都险些流了出来,她吧唧吧唧小嘴,眼巴巴地看着安多金:“哥哥,可以吗?” 没有人拒绝得了漂亮妹妹! 没有人! “当然可以!” 安多金重重点头,牵着安桃的小手,道:“走!哥带你们抓鱼去!” “哇!” 安小宝激动地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抓鱼去喽!” 许是被这愉快的氛围感染到了,连安多银和安杏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分笑来,几个小孩子脚步欢快地朝小凌河的方向走。 小凌河的名字里带着“小”,但它一点儿都不小,光是河身就绕了小河村一大圈,支流又顺着安家屯往下淌,远远望去,好像是在黑土地上绕了一段银绸! 安小宝撒欢儿似地朝前跑:“哥!你说咱能抓到小鱼吗?不多,一条就行,到时候咱一人一口,保准吃得可美了!” 安桃也眼巴巴地往河的方向瞧,期待地攥紧了小拳头:“鱼、鱼鱼!” “瞧把妹妹馋的!” 安多金被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安桃肉乎乎的小手,说:“哥带你抓鱼!” “嗯!” 安桃重重点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啊眨,像是在跟河里的小鱼们说话。 “扑通!” 河里突然响了一声,安多金吓了一跳,连忙朝前看去! 只一眼! 他就看到了一条足有半臂长的鲤鱼! 第87章 鱼儿入我怀 鲤鱼生得肥美,一跃半尺高,阳光打在它的身上,好像泛起了金芒! “鱼、鱼?!” 安小宝失声惊叫:“这么大一条鱼?!”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安多金就像豹子一样冲了上去,眨眼的功夫,就一头扎进了河里,没两下,一条硕大的鲤鱼就被他抓个正着! “哥!” 安小宝激动地喊了起来:“抓到了!抓到了!这么大一条鲤鱼!” “小点声!” 安多银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让人发现!” “怕啥!”安小宝挣脱出来,道:“小凌河这么大,咋就那么巧能遇见咱呢?再说了,来人能咋滴,他还能抢咱家鱼啊?他要是敢抢,我让奶打死他!” 在他眼里,天底下就没有比他奶还厉害的人了! “哥!哥哥哥哥!鱼!” 正说着,安小宝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颤起了手,朝安多金的身后指:“还有鱼!” 安多金心里不信。 这边是小凌河的支流,水浅道窄,他们能抓到一条半臂大的鲤鱼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怎么可能还有其他鱼! 但想归想,安多金还是朝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了不得! 他竟看到了十来条鲤鱼聚堆儿一样,来回游! 我的老天爷! 咋有这些鱼?! 它们虽然远不敌自己手里这条大,但也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分量很足,要是煎上一盘,足够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尝尝鲜了! “多银!” 安多金高喊了一声,举着手里的大鲤鱼就往安多银的方向扔,一边扔一边喊:“接住!” 不用他提醒,安多银就先一步将箩筐解下来,小小一人朝前挪挪、朝后探探,终于将一整个大鲤鱼接个满怀! 鲤鱼的重量不轻,险些闪到安多银的腰,好在他动作够快,当即将鲤鱼扔进箩筐! “鱼!真有鱼!” “我的天!好多鱼啊!” 不远处传来一道道惊呼声,四五个少年疯了一样朝这边跑,一看到河里的鱼,都炸开了锅:“快!都给我下河!” “不行!” 安小宝一看有人要抢自己的鱼,急着冲上去:“你们要干啥?这是我的鱼!我是安小宝!你们要是敢抢我鱼,我让我奶我娘打死你们!” “哪来的奶娃娃?滚一边去!” 这年头只要是肉,就都是金贵物,乡下孩子不到春节,都见不到这种好玩意,当下各个都杀红了眼,哪还计较他是谁家孩子! 再者,这些少年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也有八岁,都是跟着大人们干活干累了,才寻思来河边洗个手,谁还能将一个五岁大的娃娃放在眼里? “你们敢!” 安小宝急了,迈着短腿就冲了上去!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见了大高个儿也不觉得害怕,趁人不注意,就往人家腿上咬! “哎呦!” 少年吃痛,当即拎起安小宝的后领,将人扔远,骂道:“这是谁家孩子?属狗的吧!咋还无缘无故就咬人呢!” 安小宝被扔远了,疼得直抽泣:“你抢我鱼!你抢我的鱼!” “臭小子,你说啥?小凌河是你家的啊?还抢你的鱼?” “铁蛋哥!你别跟他废话!再说话鱼就跑了!” 少年一听,顿时急了,头也不回地要往河里冲,还没跑几步,就听到一声惊恐的高喊声:“不要——” 他吓了一跳,腿一抖,差点摔到地上。 他又急又气,正要破口大骂,余光就看到脚边的一团东西,他的魂差点吓飞了! “桃桃!” 顾惜年眼看着少年的脚就要踩到安桃的身上,心脏差点跳出来,失声喊了一句,然后飞也似地朝这边跑! 刚刚他就听到了安小宝的哭喊声,隐约觉得安桃可能也在附近,不由得朝这边看上一眼,正看到这样惊险的一幕,他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妹妹!” 安多银瞳孔一缩,连忙跑过来:“妹妹!你没事吧!” “你瞎啊!看不着地上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吗!” 水里的安多金也顾不上抓鱼了,将手里的两条小鱼扔进箩筐,就快步跑到岸上,气急败坏地骂:“咱抓鱼各凭本事,你咋能对我妹下手呢!” 铁蛋也懵了! 他觉得自己才无辜呢。 谁知道他扔走了一个小孩,脚底下还有一个肉团子啊!再想想自己刚刚似乎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 他朝河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舍,可一想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个奶娃娃,他顿时没了吃肉的兴奋劲儿,连声问:“小孩儿,你没事吧!” 安桃呆呆地抬起小脑袋,露出漂亮的小脸蛋儿。 铁蛋的脑袋“嗡”了一声,脸都白了! 天! 他这一脚威力也太大了!竟然将小孩儿的左右脸全都踹紫了!怎么办?! 小孩儿三岁左右的模样,生得极好,穿着红色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漂亮得像是年画上的小娃娃,这么一个好看的小妹妹竟然让自己踹成这样? 罪孽深重啊! “桃桃!” 顾惜年快步跑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安桃一圈,才小心地捧起胖丫头的小手,露出通红的小手心,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摔了?” 安桃呆呆地点点头,小声说:“疼。”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安多金拍着胸口,后怕得脸色发白:“这要真让他这么个大块头儿踩到你……” “说啥呢?” 铁蛋也松了一口气,挠挠脑袋说:“小孩儿,刚才对不住了,我太着急了,就没看路!” 安桃摇摇小脑袋,很认真地说:“桃桃自己摔了,不怪你。” 铁蛋愣了一下。 这小孩儿真懂事啊! “铁蛋哥!快抓鱼啊!” 河里的几个少年急得跳脚:“这鱼都成精了吧?一个个都这么鸡贼!追都追不上!” 正说着,一条泛着金光的鲤鱼就从河里一跃而起,径直跳进了安桃的怀里! 众人:“!!!” 安桃呆呆地看着鲤鱼砸向自己,说什么都躲不开,她整只团子都懵住了! 偏偏鲤鱼还不知道消停,不停地扑腾着鱼尾,直直地扇到了小团子的脸蛋儿上。 “啪!” 小家伙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u0003\u0003\u0003 第88章 朱富贵 三岁大的小娃娃抱着一条跟自己半个身子一样长的鲤鱼哇哇大哭。 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安多金心疼极了,拎着鱼尾巴就将它扔进箩筐,哄道:“妹妹别哭,等回家,咱就杀了它吃肉!不哭了乖啊!” “靠!” “这鱼咋上赶着往人家怀里钻呢!那小孩儿是谁家的啊?该不会是什么鱼精转世吧!” “她抱着鱼的样子好像我家年画上的娃娃啊……” “快闭嘴吧!一会儿鱼都被吓跑了!” “哥!快抓鱼去!” 安小宝抹了把眼泪,急得直搓手:“哥,你再不抓,鱼都让坏人抓走了!” 安多金有心想要抓鱼,可鱼再香也没有妹妹重要,他一咬牙,说:“咱抓了好几条了,够吃!我看会儿妹妹!” “哥?!” “哥哥,”安桃打了个哭嗝,小手抓紧了安多金和顾惜年的衣角,颤着小奶音说:“抓、抓鱼,要抓好多……” 顾惜年:“……” 你都被鱼打到脸了,还惦记着吃呢? “行,我抓完都给妹妹!” 安多金一咬牙,一头扎进了小河里。 顾惜年犹豫了一下,也奔着鱼群冲去! 安桃用小手抹了把眼泪,稍稍坐直了小身子,眼巴巴地往河里瞧,等看到顾惜年飞快地追着鲤鱼,她忍不住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 岸上,同安桃一样紧张的人还有安小宝。 他急得不停踱步,最后一咬牙,也要往河里冲! “不要!” 安杏记得娘交给自己任务,哪里会让安小宝冒险,当即变了脸色,冲上前去! 她先拉住了安小宝的手腕,将人一把拽回岸上,刚要松上一口气,自己的脚却打了滑,一头栽进了河里。 “啊——” “咋了?!” 抓鱼的几个少年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动作最快,一把拎住了安杏的后领子,将轻飘飘的小丫头扔回岸上! “他大爷!我以为她是条鱼呢!” “喂!岸上的几个小孩儿!你们都给我离河远点儿,谁要是敢过来,我狗剩儿第一个揍他!” 安小宝吓得头一缩,不敢动了! 安多金和安多银丝毫没有给弟弟出头的意思,只朝岸上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出事,又继续抓起了鱼。 毕竟狗剩说的有理。 小河里是不深,但对于几个三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别说狗剩不让他们下河,就算安多金,也不可能让她们往河里走。 “姐姐!” 岸上的安桃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当即朝安杏方向跑去。 刚刚她跌到水里,一不小心磕到了头,脑门儿处破了点皮,火辣辣的疼,不过她向来能忍,只动作迟缓了些,就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秋天的中午还算暖和,可这句暖和是针对干活的大人来说,像安杏这么个半大的小丫头本就有些冷了,又掉进了水里,刚一上岸,可不就打了个寒颤儿! 她忍不住裹紧了衣裳,脸冻得发白。 “都怪你!” 安小宝双手叉腰,气道:“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能抓到好几条鱼!” 安杏疼得直哆嗦,没有吭声。 “要不是她,你现在都冷得哭爹喊娘了!” 另一头,安多金上了岸,拿起箩筐旁的外衣披到了安杏的身上,道:“先穿它,别冻感冒了。” “哥!鱼呢!” 安小宝朝河里一看,见几个少年都朝岸上爬了,他才丧气地说:“鱼都跑了啊?早知道我就下水了。” 狗剩翻了个白眼儿,懒得跟安小宝废话,只拎着手里的鲤鱼跟同伴们炫耀:“看!我抓的鱼大吧!” 他们五六个人里,只有他和铁蛋抓到了鱼,虽说没有安家人抓的大,但也足够家里人吃上一顿了! “大个屁,还没有跳进那小孩儿怀里的那条鱼一半大呢!” 朱富贵讽刺一声,就大步上了岸,湿衣裳被凉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可再冷的天也比不过他心冷! 他,安家屯第一抓鱼高手(自封)! 竟然没抓到一条鱼! 凭什么! 他没抓到也就罢了,凭啥一个没下河的奶娃娃都抓到鱼了?小凌河里的鱼都是傻的吗,一个个地都往人家怀里飞?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呛了狗剩一句。 狗剩也不在意,他一门心思都扑到了鱼和抓到鱼的安桃身上,问道:“安家小子,你旁边的小娃娃是谁家孩子?” 他和铁蛋都比安多金大了好几岁,平时玩不到一块去,可到底是一个村里住着,自然还算认识。 不过今天他倒是有些懵了,安多金身边这几个孩子怎么没一个眼熟的呢? 安小宝也就罢了。 他是老安家三房的金疙瘩,平时连屋都少出,他不熟悉也正常,可两个女娃娃呢?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你不认识她们?” 朱富贵撇了撇嘴,道:“刚才掉水里的小孩是安三叔家送进城的那个小丫头,她旁边的小胖子是秦老师从小凌河捡回来的。” 小胖子? 安桃懵懂地抬起小脑袋。 “我说我咋没见过她们呢!”狗剩挠挠脑袋,说:“这小丫头可真俊!来,你叫声哥给我听听。” 安多金看他一眼,问:“她叫你一声哥,你把鱼给她吗?” “那、那可不行!” 狗剩一个激灵,连忙抱着鱼跑远了,一边跑一边喊:“要啥都行,但你们不能割我的肉啊!” 剩下几个少年都笑出了声。 他们虽然没抓到鱼,心里有些羡慕,但要说嫉妒,倒也没有。 毕竟一个村里住着,玩了十几年,今天他掏着了鸟蛋,明天他空手回家,这都太正常了,要是次次都嫉妒,他们岂不是得气死? 不过朱富贵是个例外,他越看安家人越觉得不顺眼,尤其是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更是一脸的坏样,让他心里十分不爽,忍不住哼了一声,大步走远了。 “咦?小富贵咋了?” 朱富贵今年八岁,因为经常跟着他表哥玩,所以才被铁蛋一行人接纳,当下看到他头也不回就往远走,剩下的几个少年都愣了一下。 “冷了吧?” 有人说:“说不定是河水太凉了,冰得他想尿尿了!” “边儿去!边儿去!” 安多金连忙捂住妹妹的耳朵,警告道:“你们说话注意点啊!” \u0001 第89章 六条鱼 半大孩子们的脸皮都厚,被说了也不介意,嬉笑着走远了。 安多金这才松开了捂着安桃耳朵的手。 “哥!咱抓了六条鱼!” 安小宝激动地手舞足蹈,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顾惜年的鲤鱼,一脸疑惑地问:“你的鱼咋和我们的鱼差不多大?” 明明铁蛋和狗剩抓的鱼远不如哥抓的鱼大啊! “他速度快,当然能抓到大鱼了,”安多金说完,继续道:“咱快点回去,跟奶和娘说一声,然后回家把鱼泡水里,不然鱼该渴死了!” “对对对!” 安小宝赞同地点点头,说:“哥!你看这鱼都渴张嘴了!咱可得快点回去!” 这话落下,几个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急色,当即便要背起箩筐往地里赶! “等等。” 顾惜年突然开口:“不想让鱼渴死,就多摘些叶子吧。” “摘叶子?” 安多金略一思考,眼睛就亮了起来:“顾惜年说的对!多银小宝!你们俩跟着我摘叶子去!安杏!你留下照顾桃桃!” 说完,一伙人就兵分两路,动作迅速地忙碌起来。 没一会儿,顾惜年就带着几片硕大的新叶赶了回来,他招呼一声,便快速地将叶子铺进箩筐,而后往箩筐里倒水。 “真好!”安小宝一脸激动地看着顾惜年的动作,赞道:“你可真聪明,咱们有了叶子,鱼就死不了了!” “多谢顾小哥,”安多银也神色郑重地道了声谢。 这几条大鱼对他和安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正农忙的时候,谁都需要一把子的力气,家家都想吃点肉给壮劳力补补,可家里条件太差,谁能舍得钱去镇上卖肉啊? 但有了这几条鱼就不一样了。 爹娘他们要是饿了,吃点鱼肉,不但顺口,还能补充营养,不然看着娘日渐消瘦的脸,安多银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顾惜年垂下眸子,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安多金有些坐立难安。 他跟顾惜年同岁,按理说智商也应该相仿啊! 可现实呢? 前些日子,顾惜年就轻而易举地杀死野猪,救弟弟妹妹于水火之中,今天,他又想到了往箩筐里铺叶子的好办法,避免了大鱼的死亡。 自己呢? 难不成他的脑子当真很笨,什么好主意都想不出来吗? 安多金莫名有些丧气。 正低落的时候,一只软乎乎的小手钻进了自己的手心,他微微一怔,刚低头,就对上了妹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他瞬间被治愈了,咧嘴笑出了声:“妹妹真好!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安桃被夸得小脸红红,害羞地垂下小脑袋,小奶音都带着股羞涩劲儿:“哥哥也好,多金哥哥和多银哥哥会抓鱼,惜年哥哥会出招,都可棒!” “那我呢?” 安小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当即就问:“那小宝哥哥会干啥?” 安桃想了想,很严肃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安小宝的眼皮跳了跳,莫名觉得安桃的嘴里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 下一秒,他就看到胖嘟嘟的小丫头片子小嘴一张,脆生生地说道:“小宝哥哥会耍赖!会骂人!” 安小宝:“……” 他脸一绿,正要开口,就听到安多金笑出了声:“我妹妹可真聪明,才两天的功夫就把安小宝的性格摸得透透的!” 安小宝:“???” 你这话是亲哥能说出口的吗?! “走吧,”安多金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笑着说:“咱们快点回去,让娘他们开心开心!” “对!快回家!” 最大十岁、最小才三岁的一行小家伙伴着下午的暖阳,一步步地朝地里走去,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安老太忙碌的身影! “奶!奶!你看我带了啥回来!” 安小宝一路小跑,一边喊,一边挥着手,声音里的激动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果然,他喊完这一嗓子,附近干活的庄稼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 安老太没觉得几个小孩儿能带什么好玩意回来,自然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小宝带回来什么了?快让奶看看!” “安小宝!” 安多金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他人的视线,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呵斥一句,但还是阻止不了安小宝激动的叫喊声! “鱼!” 安小宝激动得小脸通红,道:“奶!我带回来了好几条大鱼!等回家了,你可得给我做成好吃的啊!” 说着,他连忙掀开自己护了一路、说什么都不让别人帮忙拎的箩筐,眼睛亮的惊人:“奶!你快看!” 安老太一低头,就看到了一条躺在浅水里的大鲤鱼,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呀! 好大一条鲤鱼! 竟有她的半条手臂长,重量喜人! “奶!这鱼大不大!” 他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停留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双眼冒光地炫耀起来:“奶!这鱼可是我最先发现的呢!” “咳咳。” 安老太咳嗽两声,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她神色如常地盖上箩筐盖子,笑着说:“行,等奶回家了,奶就给你炸小鱼!” 说完,她连忙给安多金使了个眼色,道:“地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你快带着你弟他们回家睡个午觉,等睡好了再过来!” 安多金的脸都气成了铁青色,用力扯了把安小宝的袖子,道:“别耽误奶干活,快回家!” “炸小鱼?!” 安小宝整个人都懵了,又急又气间,眼眶都红了起来:“奶!咱家的鱼这么大,你咋一点都不开心呢!你是不是我奶啊!” 安老太:“……” 你个没脑子的龟孙儿! 你是不是我孙儿啊! “安小宝!” 安多金年龄最大,眼看着周围几个大娘婶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了丝怀疑,他心里不由得更急,当下冷了脸:“你再不走,以后就自己玩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哥!” 安小宝难过得双眼发红,一咬牙,也跟上了安多金的步子,一边哭一边说:“哥!你和奶咋这么对我啊!我心里难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90章 背运 安多金脸色铁青,脚步加快了许多! “安家小子!” 正坐在垄台上吃饼子的朱家婶子站起了身,笑眯眯地问:“你们抓到鱼了啊?在哪抓的?” 安小宝正要说话,喉咙就被人扼住! 他疼得脸色一白,一边抽气,一边颤声说:“松、快松……手。” 顾惜年这才松了手,淡声道:“你再说话,我打折你的腿。” 安小宝的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胆子大的时候,可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一个随时会捏自己脖子,还明显比自己力气大的人动手。 “哥……” 他颤着声音,有些畏惧地抓住了安多银的衣袖。 安多银又无语又生气,可安小宝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哪怕心里觉得他蠢得要死,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只低声警告了句,就扯着安小宝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抓着了两条鱼!” 安多金一笑,就露出了白白的门牙,看上去莫名憨厚:“等回家了,我让奶给我弟炸小鱼吃!” 炸小鱼? 咋又是炸小鱼! 安小宝又想哭了。 这么大的一条鱼,清蒸还是红烧都香得很,咋能像炸小鱼一样炸呢? 而且它根本不小啊! 奶觉得它小也就罢了,哥咋也觉得它小呢! 他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抓了几条小鱼啊?” 朱婶子有些不信,忍不住想要上前两步看一看,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安老太在地的另一头叫她:“小朱媳妇歇着呢?” 晦气!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可不!忙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眼看着要撑不住了,我就过来歇会儿!” 两人顺势聊了起来。 安多金也不耽搁,抬腿就走! 一路无言,几人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家。 门刚一关上,安多金的脸就冷了下来,他随手拿起笤帚,便要往安小宝的身上打。 安小宝哪还来得及委屈?当即一蹦三尺高地往屋里逃,一边逃一边喊:“干啥!哥!你干啥打我啊!疼死了!” “过来!” 安多金气得脸色发白,拧着安小宝的耳朵就把他拽进了屋:“你个小兔崽子,我说了多少遍让你闭嘴,你听话了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惯着你的臭毛病,再废话我就揍你!” “那、那你也不能说鱼小啊!” 安小宝心里难受极了,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忍不住说:“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鱼,才故意这么说的啊?” 安多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我问你,你喜欢吃鱼吗?” “喜欢!当然喜欢!” 安多金又问:“你想把鱼分给别人吗?” “凭啥?!” 安小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都气鼓鼓了:“谁敢跟我抢鱼,我打死他!这些都是我的鱼!谁也不分!就咱家人吃!” “你不想分鱼,为什么还要跟别人炫耀?”安多金问:“你知不知道你前脚走了,后脚朱家婶子就得带着人去小凌河摸鱼?小凌河的鱼少,摸一条就少一条,你不知道?” 安小宝愣住了。 “那、那咋办?” 他一想到自己的鱼被别人抓走了,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忍不住红了眼眶:“不行!那个鱼窝是咱们找到的,谁也不能抢!” 安多金懒得跟他废话,继续道:“刚才跟咱说话的朱家婶子,平时最喜欢扯闲话,谁家吃点好的,她像是得了红眼病一样,见天叨咕着,你想天天被人念叨?你想,但我们不想,安小宝,这事没有下次了,懂吗?” 安小宝连忙点头,颤声问:“那鱼呢?他们要是去抓鱼了,咋办?” “能咋办?” 安多金愣了一下,说:“小凌河又不是咱家的河,人家想抓就抓。” 安小宝嘴一瘪,差点哭出了声。 见他知道后悔了,安多金才扔掉手里的笤帚,跟着安多银几人忙活起来。 几个孩子先将大鱼放进了主屋的大盆里,然后小心地盖上盖子,确定鱼不会跳到地上,他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等几人都换上了干爽的小衣裳,便朝地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安小宝明显话少了许多。 安多金乐见其成,倒也没说什么。 “小宝!” 正剥着玉米的老三媳妇一看到安小宝,眼睛都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大步朝他走来,等离得近了,才压低了声音问:“娘说你们抓了条大鱼,是真的吗!” “嘘!” 安小宝连忙四下看去,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这边,才煞有其事地说:“娘!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到!” 老三媳妇笑了:“娘知道!” “三婶,我们抓了六条鱼,等晚上咱就能吃了,”安多金说。 “多少?!” 老三媳妇惊呼一声:“六条?!” “嘘!小点声!”安小宝提醒她。 “真抓了六条?” 老三媳妇的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地问:“都是大鱼?” 安多金想了想,说:“最大的一条鱼比妹妹小一点,最小的鱼也有三叔的手掌大小。” “妈呀!” 老三媳妇一拍大腿,激动道:“这么大的六条鱼!咱家真是走运了啊!这要不是农忙,咱拿着鱼到集上卖,还能挣不老少呢!不过咱吃了它也一样,左右都是赚!你们几个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那当然!” 安小宝挺直了腰板儿,道:“还是我说要去抓鱼的呢!” 老三媳妇高兴地直搓手,一个劲儿地夸安小宝聪明能干,等夸完了儿子,再将目光落到小闺女的身上时,她忍不住愣了一下:“咦?你脑袋磕破了?衣服咋也换了呢?” 安杏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小心掉水里了,没事。” “什么?!” 老三媳妇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仔仔细细地将安杏检查了一遍,心疼地看着她青紫的脑门儿,道:“杀千刀的,你咋不离河远点呢?说掉就掉进去了?咋这么背运呢!” 等等,背运?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登时白了。 是呢。 她闺女咋又背运了? 第91章 爷爷呢 老三媳妇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安桃的身上,心底的慌意更甚一筹! 难道她当真克人? 要说一开始她还有些怀疑关于安桃灾星一说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眼下越来越多的巧合接连出现,已经由不得她不这么想了! 她要不是灾星,杏儿怎么可能会受伤! 老三媳妇看着自家闺女伤得青紫的额头,心里又恨又气,可她想了很久,一直都想不到将安桃赶走的好办法,只能眼睛通红地看着安杏。 杏儿! 娘对不起你啊! 她悲切地摸着闺女干瘦的小脸儿,心里难受得厉害。 杏儿,再等等,娘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办法,赶走安桃这个灾星的! 安桃敏锐地察觉到了恶意,忍不住朝安多金的身边缩了缩,安多金连忙将安桃抱了起来,一边安抚,一边说:“三婶,我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走了!” 说完,一行小崽子就浩浩荡荡地下了地。 又是一阵忙碌。 小小的安桃跟在哥哥们的身后,抱着只比自己的小胳膊短一点的玉米来回跑,忙得小脸蛋儿红扑扑的,鼻尖儿都是汗,看上去似乎很累了。 但安桃知道自己没有多累,小饕餮有的是力气,只不过很久没有补充能量,她有些饿了而已。 眼看着天黑了下来,老二媳妇终于锤了锤后背,直起了腰,喊道:“多金多银!快过来!二婶带你们回家!” 安家地多,活也多。 寻常人家在这个时间段都回家休息去了,可老安家不行,他们人口多,分的地也多,偏偏家里人还勤快,时不时地开荒打垄,一到农忙的时候,经常忙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家。 就像现在,他们虽然剥完了玉米,但又不能让玉米在地里躺一宿,只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赶快赶着牛车进地,将地里的玉米全都拉回家。 “来了!” 安多金应了一声,道:“二婶!你带着三丫回家做饭去吧!我去喊我爹,让他快点拉牛车来!” 安家几个男丁生怕稻子被霜打了,都忙着割稻子呢,只有晚上才会赶着牛车来到玉米地。 “行!”老二媳妇笑得合不拢嘴,道:“我们多金可真懂事!” 她一边说,一边往大树底下赶,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咯咯直笑的小闺女,忍不住叹气一声。 唉! 男娃多好! 她从安杏怀里接过三丫,指着三丫小小的脸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多不会投胎,那么多城里人家你不投,专门投到了老安家,你看看你,还没一周岁呢,就得跟着你娘老子出来干活!” 她啧啧两声,还要继续说,余光正从安杏的脸上扫过,她愣了一下,道:“你别动!” 老二媳妇连忙摸了摸安杏的脑门儿,然后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喊:“三弟妹!你快过来啊!你家安杏发烧了!” 喊完,她又忍不住生气:“你这孩子生病了,咋不早点说!” 安杏的脸色白了白。 她本就瘦得厉害,又生了病,身子虚到不行,站起身的功夫,差点仰头栽到地上,但她顾不上自己,只颤着声音问:“二、二娘,三丫被我传染了?” 不要。 三丫不要生病啊! 安杏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也冒了虚汗。 她刚回家,只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偏偏身体不争气,要么断了手、要么磕破头、要么生了病,这样病殃殃的自己,娘还愿意养吗? 还有二婶子。 自己将病染给了三丫,二婶子会不会怪她? 安杏满脑子都是各种可怕的猜想,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圈也越来越红。 “杏儿!” 老三媳妇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差点崴到了脚,可她丝毫不在意,连忙将安杏拉进自己的怀里,脑门儿对脑门儿地贴了贴,心疼得眼眶发红:“我可怜的杏儿啊!” 先是磕破头,又是发了烧! 谁要是说这事跟安桃没关系,她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她家杏儿虽然瘦,但身体一向很好,哪怕经常忍饥挨饿,她也很少会发烧,可她自打回家,身上的病痛就没断过啊! “娘,我没事。” 安杏的声音有些哑,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娘,我先前掉进河里,又吹了冷风,肯定会发烧,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娘,你别担心。” 说完,她又颤声问向老二媳妇:“二婶,三丫怎么样了?” 老二媳妇看了眼怀里的小娃娃,道:“她壮实着呢,一点事都没有,只知道咯咯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糟心这些干啥,再说了,你这孩子嘴也太闷了,生病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大人说一声呢?” 尤其是像安杏这么大的小孩儿,生病了不回家躺着捂汗,还在外面吹风? 这不是等着出事吗! “得了,三弟妹你跟我一块回家吧,”老二媳妇继续道:“这边有娘和大嫂看着呢,出不了事,赶紧带着你家杏儿回去捂汗,不然我得做饭,可没时间照顾她。” 老三媳妇心里慌得厉害,闻言只知道点头,没多说话。 另一边,安多金正带着弟弟妹妹朝稻田地的方向赶。 远远的,安桃就看到了安建国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朝他挥小手,雀跃道:“爹!爹爹!桃桃来了!” 安建国一听到小闺女的声音,当即直起了身,笑道:“桃桃怎么来了!” “爹!” 小团子颠颠地朝这边跑,张手要抱。 安建国连忙说:“快别过来!爹身上全是泥和稻穗子,扎人的很!再把你这小脸蛋儿割破了!” 说完,他才看向安多金:“你娘那边都完事了?我回家赶车去!” “我也去!” 安老二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道:“早点收拾完,地里才算利索!我去给娘那边搭把手!” “咦?” 安桃踮着小脚,一脸好奇地四处看,却没有看到安老爹的身影,她皱了皱小眉头,拉住了安建国的裤腿儿,仰头问:“爷爷?” “啊?你爷啊?” 安建国愣了下,说:“他不就在——诶?爹呢?爹哪去了!” 第92章 腿 安老二也愣了下:“咦?爹刚才还在那儿呢,咋忽然不见了?老三啊!你看着爹了吗!” “爹!” 安老三拿着镰刀四处看了一圈,眼神扫过稻田地的瞬间,当即凝固:“爹——” 安建国脸色一变,快步往前跑! 几个孩子也都意识到了不对,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爹?爹!你咋了!” 安老三声音发颤,扶起脸色惨白、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安老爹,连声问:“腿又疼了是吗!” 安老爹年过六十,身体不算好,不止耳背,腿上还添了点毛病,每到冷天,他的腿就钻心一样的疼。 按理说这么大的毛病,早就应该去市里治了,可老安家穷啊,几房的钱凑到一起,再不吃不喝个小半年,才勉强能凑够手术的费用,所以安老爹的腿一直耽搁着没治。 前段时间,安家卖了根野山参,挣了些钱,安老爹的腿才算是有些希望。 但那时正值夏秋换季,家里一堆农活没干,安老爹怎么可能会放下秋收、进城治病呢?只想着忍过秋天,再去市里。 奈何病痛不等人,他这腿又犯了老毛病! “……没事。” 安老爹张了好一会儿的嘴,才勉强吐出两个字来。 安建国连忙蹲下身,道:“老二,快让爹趴我背上,我带他回家!” “对对对!说不到到家暖和一会儿就好了呢!”安老三急得连连点头,道:“爹的腿不是冷天才犯病吗,这回咋还提前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老爹和安建国的脸色同时一变。 “坏了!” “稻、稻子……” 安老爹强忍着痛意,指着稻田地,颤声说:“快……” “爹,你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安建国连忙应道:“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咱全家都来割稻子!割完稻子就割黄豆,先不收拾苞米了!” “咋、咋了?” 安老二愣了愣:“咱家那么多苞米,为啥不收了?” “要来霜了?” 安老三脑子活,瞬间反应过来了:“爹的腿没到冷天,绝对不疼,现在爹疼成这样,说明冬天提前了,还是个冷冬!咱得赶紧把稻子和黄豆都收了,不然霜来了,咱今年就白干了!” 一听这话,安老二脸都白了:“那还等啥啊!现在就割吧!” 安老三看了眼自家二哥,道:“想啥呢,咱全家割一整晚也割不完,还不如回家养精蓄锐,明儿一早就过来呢!别说了,快背着爹回家吧!” 安建国一脸沉色,背起安老爹就大步往家走。 安桃几个小娃娃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刚一进村,就听到一个婶子妈呀了一声,快步走上前,问:“咋回事啊?安老弟,我安叔这是咋了!” “我爹腿疼,”安建国没多解释,只应了一句。 “腿疼?别是又犯病了吧?” 朱家媳妇正往外泼水,看到了神色凝重的安家人,她心里嗤了一声,等安建国几人进了院,她才说:“你说老安头累死累活干了几十年有啥用?他生病了,他三个儿子三个闺女,有谁说要帮他治治了?啧,可怜哦!” “你小点声!” 刚才跟安建国搭话的婶子神色有些不自然,连忙道:“你再让人家听到,好像咱们扯闲话一样!” “听到能咋?我敢说还害怕他们听到啊?”朱家媳妇嗤了声:“自己老子爹都病成那样了,他们不治,天天胡吃海塞的,我看着都想笑话他们!” “你越说越离谱了!老安家出了名的穷、出了名的节俭,他家能吃啥好玩意!” “你闻闻,”朱家媳妇扬了扬下巴,道:“你过去闻闻不就知道了。” 那婶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架不住好奇,凑到了安家大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惊道:“好香的肉味儿!她家这是做啥好吃的呢?” 朱家媳妇离得老远,倒是闻不到香味儿,可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还能做啥?鱼呗!” 她撇了撇嘴:“你是不知道,老安家今天有多气人,他家不是抓了鱼吗?我就好奇地问了两嘴,结果呢,人家非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只抓了小鱼,要不是我家富贵告诉我,我还真就信了他的邪!” “啊?” “啊什么啊!老安家这事做的就不地道!你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抢他们的鱼不成?专整那扣搜事儿,我看了都嫌丢人!” 朱家媳妇呸了一声:“不就是两条鱼吗,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那婶子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她要是不知道朱家媳妇是什么德行,怕是真信了她的鬼话! 可他们一个村里住着,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无论是谁家有了好东西,这朱家媳妇都一副又嫉又恨的样子,别说是安家不跟她说实话,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告诉她真相啊! 再说了,鱼本来就是个稀罕物! 鱼要是不好吃,你能大晚上还让丈夫儿子去小凌河抓鱼去吗!鱼没抓到,你骂鱼不好吃?我呸!活该你抓不到鱼! 不过老安家的鱼也太香了吧? 她隔了这么远,咋还能闻到香味儿呢? “多金回来了?” 老二媳妇正在屋里焖鱼,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招呼一声:“二婶做的鱼香不!” “二婶!快开门!” 安多金焦急的声音吓了老二媳妇一跳,她连忙推开门,一看就看到了被安建国背着的安老爹,脸瞬间白了:“大、大哥!咱爹咋了?” “腿疼!” 安建国应了一声,就快步进了屋。 “啥?” 老三媳妇听到声音,也快步跑了过来,一见安老爹的脸色,她脑袋嗡了一声,颤声道:“咋、咋回事啊?咋突然这么严重了!” “都怪你!”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安桃:“都怪你个扫把星!” 这话落下,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安桃吓了一跳,小身子抖了抖,转头就抱紧了安多金的大腿,闷着小声音说:“哥哥……” “别叫他哥!” 老三媳妇吼道:“你别把你身上的霉气染给多金!” \u0003\u0003\u0003 第93章 邪性 闺女的生病加上公爹的腿,几乎将老三媳妇整个人都压垮了,她再也装不住心里的秘密,哭诉出声:“咱们老安家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大哥!你别生气,我带她进屋!” 安老三连拖带拽地将媳妇拉进了屋,将窗户和门都关好,才气道:“你又想干啥?咱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作什么妖!” “我作妖?我还不是为了咱老安家好吗!”老三媳妇气得心肝都疼,她指着窗外的安桃,道:“你仔细想想,自打她来,咱家都过得什么日子!” 安老三一愣。 家里过得什么日子? 不就是一天挖人参、一天吃猪肉的日子吗! 对,今天还抓到鱼了。 “你想到了是吧?”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道:“咱家招贼这事,我先不说,单说咱家杏儿因为她伤成了什么样!还有咱爹!他每年都是冬天犯病,今年呢?因为安桃来了,他犯病都提前了!” 安老三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这跟人家安桃有啥关系?”他不可置信地问:“难不成是安桃弄伤了杏儿?” “她敢!” 老三媳妇的脸色登时一变,骂道:“她个小蹄子要是敢对咱家杏儿下手,我非把她捏断气不可!” “说啥呢你!”安老三脸色一沉:“你心咋这么狠呢?” 他是不喜欢那个吃白饭的小丫头,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个孩子,他再不喜欢,也不能捏死人家啊! “我心狠?我要是不心狠,你们老安家都得让她克绝户了!” “闭嘴!” 安老三脸色一青:“你咋啥话都敢说!” 绝户不绝户的话,那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夫妻俩再度争吵起来。 门外的安桃抱着安多金的大腿,任由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儿被挤到变形,却怎么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安老二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小丫头,你三婶子跟你说气话呢,你别难过了,她不是故意的。” 别说,要论媳妇,还是他安老二娶的最好。 他媳妇傻,刚好他也不聪明,大嫂那样的文化人,他就算娶进门,也绝对过不长,至于三弟妹,她的性子太泼了,他害怕。 刚刚三弟妹那一嗓门,差点把他的魂吓飞! 你说爹病了,关安桃啥事呢? 哪有一个当婶子的人,因为自己不顺心,就对着小侄女撒气的啊! 可怜的安桃。 她也吓坏了吧? 安多金心疼妹妹,一边拍着安桃的肩膀,一边安抚她:“妹妹别怕,哥哥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别怕。” 说着,他忍不住埋怨起了三婶子。 三婶以前性子就怪,现在更怪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她生气也就罢了,咋能吓唬我妹妹呢? 妹妹还这么小。 安多金小心翼翼被捧起安桃的脸颊,终于露出了小团子强忍着泪水的小脸儿。 妹妹的脸上还有指痕和淤青,本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偏偏她现在还红了眼圈,小嘴抿得紧紧,光是看着,都让人心疼。 他亲了亲妹妹的脑门儿,说:“妹妹,哥带你进屋,别害怕了。” “我娘总这样,你怕个啥?” 安小宝撇撇嘴,道:“她天天一惊一乍的,我都习惯了,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捂着耳朵吧。”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不吭声。 “多金,你照顾好妹妹,”安老二朝里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要是再不赶着牛车进地里,你奶她们该着急了,我先过去,等你爹完事了,再让他去。” 说完,他快速地敲了敲三房的门,不等老三媳妇出声,他就一溜烟地朝后院跑! “谁啊!” 老三媳妇刚要骂,安老三就道:“应该是二哥要去牵牛车了,我得出去一趟。” “二哥咋这么不爱说话呢,”老三媳妇直皱眉:“敲完门也不吱一声。” 安老三心道,我二哥为啥不说话,你不知道? 好在老三媳妇知道地里的苞米才是最重要的,当即也不骂人了,推着安老三就往外走。 等安老三进了后院,她才冷着脸看向安桃。 “三婶。” 安多金连忙抱住安桃,将妹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对上三婶明显不善的眼神。 他皱了皱眉,说:“三婶,妹妹才三岁,胆子小,你说话这么大声会吓到她。” 老三媳妇气得头疼。 我说话声吓到她了? 我呸! 她个扫把星,天天往家里带霉运,要是真有人吓着了,那也是我被吓到! “多金,三婶是为了你好,你这妹妹邪性着呢,可得离她远点!” “你跟孩子们说这些干啥!” 安老三牵着牛往外走,正听到自家媳妇说的话,脸色当即变了又变:“你快闭嘴吧!这年头什么兴说什么不兴说,你不知道?” “那咋了?” 老三媳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后怕,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谁还能让我蹲牛棚咋滴?” “家里一堆活儿没干,你说这些没用的干啥?赶紧收拾屋子去!” “知道了知道了!” 老三媳妇不耐烦地点头。 “妹妹,你别信三婶子的话,你才不邪性,你是我妹妹,”安多金捧着安桃的小脸儿,认真地说:“你是小福星!” “真、真的吗?” 安桃的声音小小的,一听就是被老三媳妇打击到了。 “当然!” 安多金重重点头,道:“你想想,我和那么多人一起下河抓鱼,都没抓到,但你坐在岸上,鱼都自己往你怀里飞,可不就是有福气吗!” “真的?” 老三媳妇正竖着耳朵听,当即忍不住问:“鱼自己往安桃的怀里飞?” “对!” 安多金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没有说谎,不信你可以问问小宝,三婶子,我妹妹很有福,才不是什么扫把星。” 我呸! 老三媳妇白着一张脸,心想,鱼都自己飞进安桃的怀里了,那不就是自己个儿找死吗! 这个灾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不行! 她不能放任灾星待在她家! 她得尽快像个办法,要么把安桃送走,要么驱驱邪! 第94章 搪瓷缸子 老三媳妇在想什么,安桃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还有一点点生气。 自己明明是只小神兽,才不是什么扫把星呢! 桃桃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很生气的桃桃再也忍不住了,她气鼓鼓着小脸儿,趁着安多金不注意,偷偷地对着老三媳妇做了个很凶很凶的表情。 安桃:“(`⌒′メ)” 再凶,我就吃掉你! 老三媳妇:“???” “你干啥!” 她脸色一沉,大步走上前,骂道:“你想说啥!” 安桃的小身子一抖,整个人都埋进了安多金的怀里,小奶音轻轻颤着:“哥哥,桃桃、桃桃怕……” 老三媳妇:“……” 等等,你怕? 你怕还对着我做鬼脸? 她越想越觉得安桃邪性,忍不住说:“你怕个屁!别跟我装,你装的再像也会露出狐狸尾——大哥?!” 安建国刚走出门,就看到老三媳妇张牙舞爪地对着自己的小闺女说什么,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哥,我……” “弟妹,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家孩子,就离她远些,”安建国沉声道:“她不用你照顾,但也轮不到你欺负。” 这话说出口,几乎等于是跟老三媳妇撕破脸皮了。 老三媳妇又气又心寒,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建国,然后用力一跺脚,道:“行!大哥,这话是你说的!你家安桃我再也不管了!到时候你们就后悔去吧!” 她说完,转头就走! 大哥竟然这么说她! 她要不是为了老安家,犯得着跟那么邪性的一个孩子计较吗! 现在好了! 她里外不是人了! 安建国对这个弟妹也是服气,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舒展,他摸了摸小闺女圆圆的小脑袋,然后才说:“多金,爹得上地帮着收拾苞米去,你在家看着妹妹、照顾爷爷,有什么事你找你二婶。” “知道了爹!” 安建国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一直等到他走远,安多金才将安桃抱进屋。 “爷,我帮二婶烧火去,你要是哪难受,就跟多银说,让他告诉我!” 说着,他就像端小花盆一样将安桃端到炕头,小团子也不认生,蹬掉小鞋子,就趴在炕上,眼巴眼望地看着安老爹。 安老爹的腿正疼得抽筋,但盖着厚被子,到底是比先前好上许多,也能勉强说上几句话了。 “水……” 他哑着嗓子开口。 “来了!”安多银应了一声,连忙将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递了上去:“妹妹,你扶着爷的脑袋,我给爷喂水!” 安桃乖乖点头,不等安老爹拒绝,她的小手就捧起了他的脑袋,奶声道:“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老爹总觉得抿了一口水后,腿上的疼竟散了些。 他不敢肯定,过了一会儿,又说:“水。” 安桃再一次捧起安老爹的脑袋。 说来也怪。 平时一疼就疼上好几天,连睡觉都睡不好的腿,这一次竟不像往常那么严重了,他每喝一口水,腿上的疼痛就缓解一些,等缸子里的水将要见底儿了,他已经能忍受腿上的疼了。 真是个好玩意儿…… “多银啊。” 安老爹强撑着坐了起来,问:“你往水里放什么了?” 安多银一愣:“我、我没放什么啊!” 没放什么? 安老爹觉得古怪,再看了看自己见底儿的搪瓷缸子,到底还是舍不得喝了:“你把缸子放好,里面的水别倒了,我晚上疼了再喝。” 安多银不明白爷爷的意思,但他听话,见爷爷都这么说了,连忙将缸子抱走,小心地放到了柜子上。 “爷爷。”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他:“疼?” 安老爹看了这个小不点儿一眼,摇摇头,说:“不疼。” 安桃“哦”了一声,忍不住看向安老爹的被子,小眉头皱了起来:“爷爷生病了?” “这才几话都这么利索了,”安老爹说。 “咦?” 桃桃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呀! 她的小表情懵懵的,没几句话的功夫,就忘了自己想要看一看安老爹生病的腿了,咿咿呀呀地嘀咕起了旁的。 等夜色越来越深时,地里的苞米终于都被拉回家了。 一家人刚进院,就快步往里屋走,其中当属安老太速度最快,她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屋,急道:“老头子!你咋样了?!” “好多了。” 安老爹试着动了动腿,勉强下了地,道:“不耽误干活。” “不行!” 安老太急了:“咱家这么多人,哪用得着你一个老头子拼命!今天的事建国跟我说了,明天我们几个都割稻子去,你在家看家,有啥可着急上火的啊?咱家多金力气都不你差!” “没事,”安老爹摆摆手:“稻子割完,还得整黄豆,不然真上霜了,哪还来得及?别说了,吃饭去!” 他打年轻时候就倔,越老越倔,安老太又急又气,却说什么都管不住他,只能暗暗地给自己放宽心。 以前老头子腿一疼,几天都下不了地,这回能下地了,不就说明不严重吗! 说不定真没事呢! 这样想着,安老太叹了一口气,对着屋里的儿子儿媳们说:“都快去洗把手,一会儿吃饭了!我去看看鱼啥样,是鲤鱼不。” 说着,她往水缸里瞅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这么大?!” “那当然!” 安多金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奶,那条最大的鱼是我妹妹抓到的呢!” “桃桃?” 安老太又惊又喜,刚要说话,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气道:“你个蠢小子!咋还让你妹下河了?” “她没下河!一直在岸边坐着呢!”安多金激动地比划起来:“这条最大的鱼突然从河里飞出来,正落到了妹妹的怀里!都把妹妹打哭了!” “真的假的?!”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飞上来的鱼?还把安桃打哭了?” 安桃小脸红红,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桃桃没哭。” “哎呦!” 安老太一拍大腿,又惊喜又遗憾:“这么好的事,咱要是都看到了,该多好!算是沾福了!” 第95章 鱼刺 安老太越想越激动,忍不住摸了把小团子软乎乎的小胖脸儿,笑眯眯地说:“咱家桃桃真是个有福的小娃娃!” 说完,她才道:“饿了一下午,都吃饭去吧,明天还得起早呢!” “吃饭喽!吃饭喽!” 安小宝一脸激动地跑进了屋,拿着筷子一脸期待地往外面瞧:“鱼!鱼!” 安桃也馋得厉害。 鱼肉的香气像是会勾人一般,顺着门缝,闯入里屋,勾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等鱼肉上了桌,安桃连忙捧起自己的小碗,眼神期待地望向安老太,像是在说,奶,可不可以多给桃桃盛一点肉肉呀? 偏她不说话,单用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乞求地望着别人。 安老太登时笑了:“你这个小馋猫!够滑头!” 说着,她便从鱼盘里舀出一大块鲜美的鱼肉,又往碴子饭上浇上一层香味齐全的鱼汤,馋得安桃根本挪不开眼。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碗,凑着小鼻子,轻轻地嗅上一嗅。 唔! 安桃幸福得想要冒泡! 好香、好香! 怎么可以这么香!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碗,只留出一个可以自由夹菜的小空隙来。 原本她的手就胖乎乎的,用起筷子来,十分笨拙,当下又是捂碗、又是夹菜,忙得她小手直颤,竟掉了两块肉渣! “桃桃啊,你在做什么呀?” 秦香秀一向搞不懂小孩子的想法,却也不恼,只觉得好笑:“你碗里的肉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不用捂着。 小笨蛋。 安桃用力摇了下脑袋,很严肃地说:“会跑掉!” “嗯?” 秦香秀一愣:“你的鱼肉会跑掉?” “真笨!”安小宝吃得满嘴流油,听到安桃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笨笨笨!肉才不会长腿儿跑了呢!你笨死了!” “桃桃不笨!” 安桃急了,小脸有些红,她很生气地说:“肉肉不会跑,但香味儿会!” 鱼肉这么香,她才不希望香味儿跑掉呢! 是她的! 鱼肉和香味儿都是桃桃一个人的! “啊?” 安小宝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思索,他小声嘀咕起来:“难道香味儿真的会跑掉吗……” “噗!” 桌上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各个儿都笑出了声,连安老爹都不例外,他一边摇头一边道:“这俩孩子!” 忒轴! 安小宝见大家都笑起来了,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奶,你们都笑啥呢?香味儿真能长腿儿跑了吗?” “小宝,吃你的饭!” 老三媳妇也想笑,可她不愿意看到自己儿子跟安桃那个扫把星说话,当即沉下了脸,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说着,她又将自己碗里的鱼肉夹给了安小宝:“快点吃,别废话了!” “知道了知道了!” 安小宝不耐烦地应了声,夹起鱼肉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白嫩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啊!唔——” “小宝?!” 老三媳妇惊呼一声,连忙放下筷子:“小宝!你怎么了?噎住了吗?” “娘、疼……” 安小宝张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疼痛让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大口喘息。 “鱼刺卡住了吧?” 秦香秀微微蹙眉:“让小宝喝一小口米醋试试。” “对对对,米醋!” 老三媳妇跑出里屋,手忙脚乱地翻出米醋瓶,然后不顾安小宝的反抗,小心地喂了他一小口,呛得安小宝眼含泪花! “吃饭吃饭!” 安老太也站起了身,急道:“快给小宝喂一口饭,等饭咽到肚子里,鱼刺也就下去了!” “咿呀?” 正埋头吃饭的安桃终于抬起了小脸儿,懵懵地看着大人们的动作,时不时地探出小舌头舔一下小嘴巴,满脸茫然。 “嘘。” 安多金连忙看了眼老三媳妇,见她没有注意到安桃,才低声提醒:“妹妹,你别出声,小宝被鱼刺卡住了,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啊!”老三媳妇颤声道:“噎饭噎不下去、喝水顺不下去,这可咋办!不行的话,拿筷子把鱼刺夹出来?” “小宝才多大,嗓子眼儿细着呢!拿能用筷子夹!” “镊子!” 老三媳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亮了,道:“娘,我去趟我娘家,她那边有镊子!” “对对对!有镊子还耽搁啥!快点过去!”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抱起小宝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哭:“我可怜的小宝儿,怎么说卡就卡住了啊!”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对安桃的恨意已然达到了顶峰! 是她! 一定是安桃这个扫把星作乱,不然她儿小宝怎么可能被鱼刺卡住?! 呜呜,小宝啊! 娘俩儿一个心疼、一个嗓子疼,都是泣不成声,等进了宋家院子,老三媳妇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泪意,开口就喊:“娘——” 老宋家人口多,地也多,虽比不得安家忙,但也是个勤快人家,即使天都黑了,他们也还在后院收拾着苞米垛。 乍一听到老三媳妇的声音,宋老太都愣了一下。 “闺女?” 她心下一慌,连忙朝前院跑:“闺女啊!这是咋了?咋还哭成这样了?他们老安家欺负你了?” “没、没有,”老三媳妇哽咽道:“我、我家小宝被鱼刺卡住嗓子了,我来借个镊子。” 宋老太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心口,骂道:“你这个死孩子,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不就是卡个鱼刺吗?走!姥给你夹去!” 老三媳妇更想哭了。 “娘!” “得得得,别哭了,有啥可哭的啊!”宋老太手脚麻利,刚一进屋,就招呼着儿媳妇点起燃油灯,自己则翻出了镊子,示意安小宝张开嘴,不过两下的功夫,就将鱼刺夹出来:“出来了吧?你说这是多大点的事,也值得你一哭!可别哭了,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娘啊!”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痛哭出声:“我这心里苦啊!” 宋老太愣了愣。 她这闺女她最了解,来脾气了都是一瞬间的事,没一会儿就能好,可这回是出了什么事,咋还哭上瘾了? 第96章 出招 “娘……” 安小宝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可眼神却时不时地朝外瞄,颤着声音问:“咱啥时候回家?” 老三媳妇有太多话想跟自己的亲娘说了,当下寻到机会,哪愿意回婆家?立即道:“小宝,你要是没吃饱,快回家吃去,娘想跟你姥说几句话!” “诶!” 安小宝就等着这句话呢,当即脚底抹油一样跑远了。 “这孩子!”宋老太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问:“闺女啊,你这老安家受欺负了?你跟娘说,娘给你出招。” “我倒是没受欺负,但、但这还不如受欺负了呢!” 老三媳妇一提起这件事,又是悲从中来,抹了好一会儿眼泪,才将家里出了个扫把星的事跟宋老太讲个完整! “啥意思?你说自打那丫头来了老安家,你家要么丢钱、要么出事?连杏儿、小宝、还有你公爹都让她给克了?”宋老太有些不敢相信:“你婆婆不是蠢人,那丫头要真是个扫把星,她能发现不了吗?别是你想多了!” “哪可能!”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差点气哭了:“娘!我再蠢也不能拿小宝和杏儿的命开玩笑啊!你都不知道那孩子有多邪乎,我让杏儿跟着她去玩,杏儿就掉进了河里,不单磕破了脑袋,还了发烧,刚才小宝正跟她说话呢,小宝忽然被鱼刺卡住了,你说咋就这么巧,这一天出了三件大事,就算我不想信,那也不成啊!” “那你想咋办?” “我?我当然是想把她赶走了!赶的越远越好!” 说完,老三媳妇又顿了一下,哽咽出声:“娘,你说我能把她赶哪去啊?她这么衰,送谁家谁家倒霉,人家不得怪我啊!” “你都把她送走了,还管她死活干啥?”宋老太略一合计,道:“你过来,娘给你说个法子……” “啊?” 老三媳妇侧耳一听,整个人都懵了:“这、这,娘!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太狠了点?她才三岁,我怕……” “怕啥?” 宋老太嗤了一声:“她要真是扫把星转世,咱这么对她,都是咱心善!” “万一、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老三媳妇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她是想把安桃赶走,可她又不够狠心,一想到那孩子比小宝还小两岁呢,她这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可要是不送她走,她又怕连累了自家孩子。 “这有啥?” 宋老太撇撇嘴,道:“这些天地里活忙,我也没时间找你说话,今天有了功夫,娘也不瞒你了,就这么说吧,你家那个安桃,别管她是不是扫把星,你一个当娘的人,都不应该让她待在老安家!” “娘……” “是,安桃的花销走得是大房的账,但你们家是一股日子,大房挣得多,帮帮你们那是应该来的,要是不收养安桃,大房能看着你费劲巴力地拉扯杏儿?他们当大伯大娘的人,会不给杏儿表示表示?” 宋老太一边说,一边摇头:“但现在他们收养了安桃,还能掏心掏肺地对杏儿好吗?你家一向都是公公婆婆当家,只要你公婆看不上安桃,她还咋在你们家待下去吗?” “娘,我想到镇上一趟,问一问那位老先生,他老人家要是觉得安桃是扫把星转世,我就用你的方法把她赶走,他要是不这么认为,我……” 老三媳妇咬了咬牙,说:“那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 “你啊,”宋老太用力点了下老三媳妇的脑门,又无奈又生气地说道:“你这心咋这么软呢?没用的玩意儿!” 老三媳妇抹了把眼泪。 “得,你也别哭了,都想出主意了,还哭啥?对了,你家上回丢钱的事,你再给我讲讲,”宋老太微微坐直了身子。 “这有啥好讲的,不就是赵婆子把大房翻了个底朝天,然后从我家偷了钱吗!我咋这么倒霉啊!” 提起这个,老三媳妇又想哭了。 “闺女啊,”宋老太沉吟片刻,道:“娘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 “哪不对?” 老三媳妇愣了愣,满脸茫然。 “这样吧,”宋老太说:“你听娘的,等回到家,你就把钱藏起来,谁都别告诉,听到没?” 老三媳妇一脸懵,全然不解,但她一向听话,知道娘面色沉重,绝不会坑害自己,就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娘,我听你的!” “行,回家吧,”宋老太站起了身:“我还得到后院忙活去呢,你这几个嫂子,惯会偷懒!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她们!” 老宋家的日子不错,儿子多,又都有一把子力气,全家人省吃俭用一整年,也能攒上不少钱,饶是如此,宋老太还不满意,天天惦记着从儿媳妇身上多压榨点儿。 这不,她坐下歇会儿,就想到后院收拾儿媳妇去了。 老三媳妇只能擦擦眼泪,站起身:“那行,娘,我先回去了,等有啥事,我再来找你。” “诶!去吧!” 宋老太应了声,就大步朝后院走。 另一边,安桃终于吃完了热腾腾的拌汤饭,刚一放下碗筷,就摸向了自己圆圆的小肚肚,脸上全是满足。 “这孩子!” 安老太咋舌:“真怪能吃的啊!” 以前她就知道小丫头饭量大,一顿吃的跟自己差不多,没想到今天小丫头竟然又给她开眼了,小小一个娃娃吃的竟然比安建国还要多! 难怪大儿媳妇给她交了成年男人的伙食费! 安桃知道安老太在说自己,忍不住有些害羞,她摸着自己的小肚肚,小声说:“桃桃有点饱了。” 只是有点哦。 还没有特别饱呢! 她舔了舔小嘴巴,很是不好意思。 原本她不想吃这样多的,可二婶婶做的焖鱼实在是太好吃了,明明缺了不少佐料,可偏偏鲜美多汁,吃得她不想放下筷子,一不小心就多盛了几碗。 “奶奶,”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桃桃明天少吃一点点。” 不要生气啦。 “哈?” 安老太笑出了声:“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差你那一碗饭,咱家又没吃什么细粮,一点大碴子而已,吃就吃吧!不用你给奶省粮食!” 第97章 狗崽? 安老太笑道:“吃完饭就出去玩吧,别在这儿碍你二婶婶的事,没看她撇嘴了吗?” 老二媳妇:“???” “娘!”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安老太一眼,道:“我只是吃撑了,胃里难受,哪撇嘴了!” 娘咋天天编排我! 安桃坐在小凳子上,咯咯直笑,见二婶婶眼神不善地看向自己,她连忙无捂住自己的小嘴巴,迈着小短腿就往屋外跑。 老二媳妇:“……” 冤枉啊我! 她要是有事,嘴哪有个把门的?那是有啥说啥!什么时候只撇嘴不吭声了? 嗝~ “喂!你个便宜货,咋不使点劲儿?用力!快用力啊!” 小桃桃刚走出屋,就听到安小宝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她歪着脑袋朝他看了看,然后小步小步地靠近他。 “你行不行啊你!”安小宝期待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杏将洞里的狗崽子赶出来,不由得面上一急,道:“你起开!我来!” 安杏紧抿着嘴唇,瘦弱的身子死死地挡住了狗洞,寸步不让。 “你啥意思?” 安小宝愣了愣,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下来,吼道:“便宜货!死丫头!你想造反是不是?狗崽子是我先发现的!它是我的!你快给我滚开!” 说着,他一把抓住安杏的衣领子,狠狠地朝后一推! “嗷呜!” 安杏没站稳,身子一个踉跄,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 显然,这一小步让她不小心地进入了“狗崽子”的领地,小小的幼兽发出警告的呜咽声:“嗷!嗷嗷——” “它叫我呢!” 安小宝眼睛一亮,推开安杏,就上了前,毫不费力地将洞里的小家伙拽了出来。 它像是刚出生没多久,毛是新的,乳牙也才长不久,看起来小小一只,毛茸茸的惹人怜爱,可安小宝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它亮得惊人的眸子上! 好美! 亮且精致! 好像泛着绿光的大宝石! 只一眼,安小宝就深深地喜欢上了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幼兽脸上的软毛。 “呜!” 对方发出不太友好的低吼。 “好漂亮的小狗!”安小宝摸了好几把幼兽的毛毛,激动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安小宝的狗了!” “不可以!” 安桃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小狗崽”眼熟得紧,等它被安小宝抱在怀里,蓝绿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芒时,她终于确定这只“小狗崽”就是臭臭! 她很生气地鼓起脸蛋儿,开口道:“坏小宝!这是哥哥的臭臭!你快还给哥哥!” 安小宝下意识地抱紧了狼崽,道:“我哥的狗子就是我的狗子!一会儿我亲自跟哥说去!” “不可以!” 安桃严肃道:“哥哥不愿意!” “谁说的?我是他弟!” 安桃急了:“才不是!你偷了哥哥的臭臭!你还给哥哥!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安小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说话咋这么费劲?蠢死了!” “不然你就是——坏!孩!子!” 安桃大声威胁他。 安小宝:“……”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哦。” 安桃:“???” 她的小表情有点懵,像是没想到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个坏孩子,白嫩嫩的小脸儿写满了茫然。 安小宝自认扳回一局,不由得有些自得,道:“什么好孩子坏孩子!只有你这种小丫头才在意这些东西!笨死了!” 因为年龄小,安桃总觉得自己的嘴巴不听使唤,话到了嘴边儿,却说什么也说不出去,只能憋红了小脸儿,很生气地看着他。 “笨笨笨!安桃是个大笨蛋!” 安小宝见她不吭声,更想气她了,一路都绕着安桃蹦蹦跳跳,嬉笑出声:“你又胖又笨,是——啊!疼!疼啊!松口!松口!” 安桃举着小拳头,正要冲上去,就看到了安小宝白胖的脸疼得瞬间扭曲。 她一怔,低了低头。 小狼崽正龇着小牙往安小宝的手上啃呢。 小狼年龄小,乳牙还不够锋利,而安小宝也小,还生得皮薄肉胖,只咬一口,他就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了! “小宝!” 老三媳妇刚一进院,就看到自家哇哇大哭的儿子,脸色瞬间变了:“哪来的死狗!给我滚远点!” 她一边说,一边揪住了狼崽的后领,狠狠地朝土墙垛子上砸去! “臭臭!” 安桃心一急,快步奔了上去:“臭臭!” “呜——” 狼崽疼得呜咽一声,像是知道安桃不会伤害它一般,丝毫没有挣扎地被安桃抱进了怀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像是在叫着疼。 安桃的小胖手不停地摸着狼崽的身子,确定骨头没有受伤,才安抚地摸了摸狼崽的头,小声说:“乖,臭臭不痛。” “小宝!快给娘看看,你的手咋样!”老三媳妇急着掰开安小宝的小手,见上面只有一道小小的印子,她才咒骂出声:“哪个杀千刀的养了条死狗,咋就不好好栓着呢?非咬一口我家小宝才算妥当?杀千刀的!” “嗷呜——” 狼崽像是听懂了安桃的话一般,竟像狗子一样摇了摇自己的小尾巴,呜呜叫了好几声。 老三媳妇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它勾了过来。 安桃小脸儿发白,忍不住朝后挪了一小步,一副生怕三婶婶对自己动手的模样。 老三媳妇气急:“狼心狗肺的崽子养了条野性难驯的死狗!” “才不是。” 安桃小声嘟囔:“桃桃是饕餮心、饕餮肺……” “狗是哪来的?” 老三媳妇懒得跟她废话,当即问:“这狗是不是你背着我们老安家偷偷养的?说话!我们老安家养你都是发善心了,你还敢在老安家养这么个狗东西?走!我带你见娘去!” “不要!” 安桃板着小脸儿,下盘稳稳地站在原地。 老三媳妇一愣,单手拎住安桃的后领子,想要将她拎进屋,可小团子壮实的厉害,她废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拎动对方。 她顿时更气了! “好你个赔钱货!成天胡吃海塞,都胖成这样了?你赔我家的粮食!”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98章 狼! “走!跟我进屋!” 安桃像是生着闷气,一直紧抿着小嘴儿,动都不动一下。 “喊啥喊!” 正在主屋忙着的安老太一边放下了碗筷,一边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成天跟我摆啥谱,有啥事不能进屋找我说,非得我主动过来是吧?我欠的你吗!” “娘!” 老三媳妇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大吐苦水:“娘啊!安桃那个小丫头片子背着人偷养了一条狗,还让狗咬了咱家小宝啊!” “啥?!” “没有!” 安桃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气呼呼地说:“这是哥哥的臭臭!小宝偷!臭臭咬!” “放屁!”老三媳妇气笑了:“多金打小就讨厌这玩意,他能养狗?撒谎都撒不明白!” “弟妹,你别急着喊,先问明白了再说,”大房屋里秦香秀终于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安桃的身前,温声问:“桃桃,这只小狗是哪个哥哥养的呀?” 虽是这样问,但她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惜年哥哥,”安桃红着眼圈,小声说。 “那它为什么会来咱们家呢?” 自打秦香秀出现,安桃的小身子就不再紧绷,她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不再以刺对人,而是敞开自己软软的小肚皮任人轻抚,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狗洞,很生气地说:“小宝偷。” “没有!你骗人!” 安小宝一边哭,一边喊:“它一直叫,我才把它抱过来!根本不是偷!” 行吧。 这就是偷。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脑袋,不说话了。 老三媳妇也哑了火:“那、那也不能咬人啊。” “畜生知道啥?别人欺负它,它能像人一样忍着?” 安老太说完,便快步走向安小宝,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才缓和了脸色,道:“没事,只破了点皮,抹点小灰就好了,这狗崽子才长个乳牙,值得你急成这样?” “娘!我……” “得了得了,”安老太不耐烦地摆摆手:“咱家小宝有错在先,就算真被咬了,那也得忍着,你还在这儿等着干啥?还不赶紧将老顾家的狗送回去!” 老三媳妇咬了咬牙,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拿来!” 安桃抱紧了狼崽,小小地退后一步,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脸色一变,气道:“你啥意思?我还能害了你和狗崽子不成?瞧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动过手呢!” “小孩子都这样,”秦香秀轻柔地理了理安桃的小袄子,淡声道:“谁对她好、谁对她赖,她心里门清儿。”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下,脸呈了猪肝色。 “打了。”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用小胖指头戳了戳自己手背上的肉窝窝,声音闷闷地告了小状:“打了桃桃的手,可疼。” 老三媳妇:“???” 我啥时候—— 咦? 好像是打过一次? 她记不清了,却更生气了,当即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惯知道记仇!我是你三婶子,随便拍你一下能怎么着?” “弟妹真是有意思,”老二媳妇咂咂嘴,道:“我要是踹你家杏儿一脚,你是不是也能这么大度?” “你敢!” 老三媳妇瞪圆了眼睛,骂道:“她凭啥跟我家杏儿比?!” “咋不能比?”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道:“都是小丫头片子,谁比谁高贵,小宝我不说啥,你家那个杏儿跟闷葫芦一样,生病了都不知道说,要我看,她都没安桃机灵!咋就不能比了?” “你!” “瞎嚷嚷个什么?非得叫唤到全村人都听到,你们就满意了?”安老太沉了沉脸:“老大家的,你跟安桃送狗去!” “等等!” 安老爹的声音突然响起,院里的几个女人都愣了一下:“爹?!” “老头子!你咋出来了!” 安老太脸色一变,连忙跑上前,扶住了安老爹,正要说话,就见安老爹神色凝重地看着安桃,她一愣:“咋、咋了?” 他沉着脸,没说话,一瘸一拐地朝安桃的方向走。 等离得近了,安老爹有些浑浊的眼微微放大,瞳孔瞬间紧缩:“这是……狼?!” “狼?!” 老三媳妇一蹦三尺高,差点窜进了屋! “狼?哪来的狼?”她惊恐出声,不敢相信地指了指安桃怀里的小幼崽,尖声道:“爹!它是狼?小宝被狼咬了?!” 这声音尖锐中带了明显的恐惧,西院的老李家都忍不住朝安家看了看,扬声问:“安婶子,你们说啥呢?我咋好像听到有人喊狼了呢?” “没、没有的事!” 安老太连声道:“家里的几个孩子闹着玩呢!打扰到你们睡觉了吧?我这就教训他们!” “不用不用!”李家小子连连摆手:“我家也没睡呢!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啊!” 等李家小子走远,老三媳妇才颤着声音说:“爹……你没看错吧?这真是狼?大青山都多少年没有狼下山了,咋还能有狼啊!” 安老爹年轻的时候,正是狼群嚣张的年月,每每入冬,狼都会下山觅食,偷走家里攒着的腊肉都是好的,怕就怕孩子让它们给叼去,所以他对狼这个物种,一向是记忆深刻。 “这狼是哪来的?” “隔、隔壁老顾家养的!”老三媳妇的脸白了白,道:“难怪都说他是个狼崽子,原来真是个养狼的人!这可咋办?爹!娘!咱不能让他们养这么危险的玩意儿啊!这要是一不小心伤了人咋整?” 她越想越怕,身子都跟着发抖:“咱家白天都上地去,家里只有两个孩子,这要是真让狼叼去,我还活不活了我!” 安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老顾家说说去。” 狼和狗不一样。 狗要是饿的狠了,连屎都都吃,那狼呢? 狼可是吃人的啊! 她怎么可能放心地让狼这么危险的玩意儿住她家隔壁呢?刚刚骗了老李家,只是不想让顾家难做人,可要说让顾家继续养狼,她安老太第一个不同意! 谁知道狼打的第一个牙祭是山里的野物,还是她家的娃?!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99章 坏桃桃 “我、我也去!” 老三媳妇连忙跟到宋老太的身后,解释说:“老顾家要是不愿意,咱多个人、多张嘴,也多一分胜算!” 就这样,安老太领着家里的三个儿媳和两个小孙孙,浩浩荡荡地敲开了顾家的门。 顾惜年正在屋里洗着榛蘑,听到敲门声,才擦了擦手,走出了屋。 安老太笑着进院,也不犹豫,当即将安小宝偷“狗”的事说了出来,还算诚恳地道了歉,然后才将话题引到狼的身上。 “顾小子,你知道它不是狗吧?” 顾惜年神色不变,点头。 自打安家人进了门,他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见安老太说到正题,他丝毫不觉意外。 相比之下,老二媳妇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啥?你知道它不是狗?哎呀呀!”她直拍大腿,气道:“你这孩子!这可是狼啊!要是一不小心咬了你,你可咋办!”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后怕! 老三媳妇更害怕,她家小宝都被狼咬过了,她能不害怕吗! “是啊!顾小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得把它送山里去啊!最好送远一点,送到长青山脉去!可千万别让它有下山的机会啊!”说着,她忍不住白了脸色:“别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你改明儿就去行吗?” 顾惜年微微抬眼,淡色的眸子落到她的脸上。 明明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老三媳妇却莫名觉得自己被他讽刺了,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闪了闪眸子,道:“不是我为难你,而是狼这畜生实在生性,我怕村里的人出事啊!” “我会在它长大之前送走它,”顾惜年顿了顿,说:“但它现在刚长乳牙,就算真咬人,也顶多是破点皮。” “那也不行啊!” 老三媳妇急了:“你这孩子可别不听劝,这狼你送得送,不送也得送!不然我可要找村长说理去了!” “它刚出生一个月,乳牙都没长成,伤不了人,”顾惜年说:“更何况这些天来,我一直把它锁在狗洞里,要是没有人解开链子,它自己钻不出去。” 老三媳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它是咋出去的?!” 顾惜年抬了抬眼,没说话。 “咳!弟妹……” 老二媳妇的脸臊得慌,拽了拽老三媳妇的衣角,低声提醒:“你傻了啊?那是小宝撬开的锁链啊!” 老三媳妇:“……” 她这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来,不由得有些脸热,可一想到这是一匹狼,她又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道:“那、那也不行啊!” “三媳妇。” 安老太沉声提醒了一句,然后才叹了一口气,道:“顾小子,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也不逼你,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狼崽子乳牙替掉之后,你必须得把它送走,而在这之前,狼崽子你得看好了,千万不能将它放出去。” 顾惜年点头:“好。” 安老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到时候你要是还不把它放走,我可得找村长他们做主了。” 顾惜年自然没有意见。 不然他也没准备一直养着小狼。 小狼还没断奶,实在是太难伺候,他只能给它熬着野菜糊糊喂给它,小狼一开始不吃,吃了也吐,可后来饿得狠了,不用他喂,它也能自己干掉一大碗。 所以相比于山里的狼,这只小崽子跟狗没什么两样,看着十分虚弱,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不然也不可能被一个五岁孩子制服。 但总这样下去,别说他养不起小狼,就算是小狼自己也未必撑得下去。 顾惜年就想着等狼崽子的乳牙长齐了,再带着它进山,他挖野菜,让小狼跟着自己学捕猎,总之不能让它当一辈子弱狼。 安家人的担忧,他自然理解,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沉着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安老太就跟他打了声招呼,带着自己的儿媳妇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只留一只小团团傻墩墩地站在这里。 顾惜年跟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不回家?” “哥哥。” 安桃迈着小短腿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顾惜年的小腿,不吭声了。 顾惜年一愣,摸了摸小姑娘圆圆的小脑袋,问:“受委屈了?” “哥哥。” 安桃的小胖手紧紧地抓着顾惜年的裤腿,仰着一张满是指痕印子的小脸儿,眼巴巴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顾惜年的神色缓了缓,道:“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桃才有些低落地吸吸鼻子,说:“桃桃坏。” “嗯?” 顾惜年怔住了。 胖丫头平时最注重“好坏”这两个字,谁要是说她是坏孩子,她都跟谁拼命,今天怎么自己承认自己是坏孩子了? 安桃不吭声了。 她年纪小,很多事情都想不周全,就像她想养这只臭臭一样,她单知道自己要养它,却不知道该怎么养,甚至连臭臭吃什么、住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顾惜年为了养它,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这里的人类都不喜欢臭臭。 准确的说,他们害怕臭臭,所以他们不会允许臭臭生活在村庄里,连娘亲都不例外。 这只臭臭是哥哥的负担,可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有时间了,就跑进顾家的小院子,摸一摸臭臭毛茸茸的身体,就以为臭臭是自己跟顾惜年一同养大的,直到她看到臭臭住的小窝和窝里小小的铁碗,才隐约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给漂亮哥哥添麻烦了。 这样想着,安桃不由得握紧了小拳头,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儿写满了认真,她看着顾惜年,坚定道:“哥哥别怕,桃桃会和你一起养臭臭。” 顾惜年怔了怔。 她……竟然想到了这些。 他感到意外的同时,忍不住心下一暖。 胖丫头才三岁,她懂什么? 从决定养小狼开始,他就没想过让胖丫头帮忙,她这样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就该坐在热炕头上,吃着香香软软的白面馒头,哪能像自己一样干这些粗活? 但她不这样想。 她想帮他。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00章 夜里腿又疼 顾惜年心软得厉害,看着身前这个漂亮的小团团,忍不住揉了把她的脑袋瓜,道:“你想的倒是多。” “咦?” 安桃懵懵地仰着小脑袋。 “家里别的不够,野菜很多,不用你帮忙,就足够它吃了,”顾惜年见小丫头一直扬着小脸儿,忍不住捏了一把,过足了手瘾才说:“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去睡觉,明早还想赖床?” 安桃不好意思地抓紧了小衣角,却说什么都不肯走,只踮着小脚往屋瞧。 “看什么?” 顾惜年侧了下身,道:“我采的榛蘑,想吃的话,明晚就过来。” 安桃没吃过,但她依旧忍不住流口水。 “啧。” 顾惜年嫌弃地捏了捏安桃的小胖脸:“就知道吃!” “姨姨呢?” “娘先睡了,”顾惜年顿了顿,说:“她身体不太好,最近刚能下地,不能总累着,要是一不小心累伤了就不好了。” 安桃喔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小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那桃桃先走了,让姨姨睡个好觉!” “去吧,你也早睡。” 安桃乖乖点头,小小的一团慢吞吞地往安家走去,一直等到她进了院子,顾惜年才收回视线。 他说是早睡,安桃确实早睡了,可这一晚上睡得极不踏实,正半夜时,便听到了一声惊叫,吓得小团子一个激灵,连忙从小床上坐起来。 安建国和秦香秀速度更快,披个外衫就朝主屋跑!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主屋传来的哭声。 “哥,哥!” 安多银也吓醒了,忍不住推了两把睡得正熟的安多金,急得从炕上爬起来,道:“爷奶屋里好像出事了!” 安多金困得睁不开眼睛,听到这句话,困劲儿顿时没了,二话不说就坐起了身:“咋了?该不会是爷的腿又疼了吧!” “妹妹醒了?” 安多银刚穿鞋下地,就看到小床上正坐着一只小团团,他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胡乱地摸摸安桃的脑袋和耳朵,念叨道:“摸毛儿吓不着,摸耳儿吓一会儿……” 安桃乖乖地让他摸,一声都不吭,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妹妹继续睡吧,不用怕,”安多银说:“现在离早上还远着呢,多睡会儿,免得早上起不来。” 安桃不说话,只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安多银的脖子,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儿蹭了蹭哥哥的脸颊。 这是要抱。 “那、那等会儿!”安多银一咬牙,抬了抬安桃的小胳膊,便给她胡乱地套了两件小袄子,然后才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嘱咐道:“哥,你再穿件衣裳,外面冷,别感冒了。” 安多金扯过一件安建国的棉大衣,大步往外跑:“快点!” 他们跑进里屋时,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赶到了,见安多金和安多银抱着安桃过来,都是一愣:“你这孩子,这么晚了,咋还带过来了!” 安家孙子辈都睡得正熟,半点声音都没听到,哪有像安多金这样第一时间跑过来的孩子。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安老太却抹了把眼角,气道:“出门也不多穿点,咋不冻死你!” 这是在骂安多银。 他只顾着给妹妹套了件小衣裳,却忘了自己只穿了个单衣,刚走出屋子,就被凉风打透,冷得直哆嗦。 “我哪知道今天这么冷啊!”安多银打了个冷颤,说。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大人都不吭声了。 是啊。 怎么就这么冷了呢? 秦香秀心里发沉,隐约想起十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场冷冬,不但冻死了人,还有不少人饿死在了那个冬天。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了那一年,安家的几口人都脸色发沉。 其中当属老二媳妇的脸色最为难看。 “不行!”她咬咬牙,颤声道:“咱现在就割稻子去吧!这天头太冷了,最迟明后两天就得大冷,稻子和黄豆要是割不完,咱这一年都白干了。” “想啥呢?天这么黑,咋割稻子?要是划到了腿,咱家又缺一个壮劳力!” 安老太道:“你们都回去睡觉,你爹这边有我呢,明天早上天一亮,咱就去割稻子!” “水……” 安老爹疼得唇色发紫,额头上满是汗珠儿,瘦高的老人蜷缩成了一团,全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说:“搪瓷缸子……水。” “水?” 安老太懵了一下,回过神来,赶忙将搪瓷缸子递过去:“老大,快扶着点你爹。” 说着,她小心地往安老爹的嘴里喂水。 很快,缸子就见了底。 毫无作用。 哪怕早有猜测,安老爹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沉,腿上的痛意更重了一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了,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桃桃也知道心疼爷爷了,”安老太的眼圈发红,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爷爷,”安桃软糯的声音响起:“不疼。” 许是心理作用,安老爹竟然觉得自己腿上的痛意缓和了些,虽不至于完全缓解,但也不像刚刚那样疼到抽筋。 “爹,不行的话,咱明天就去医院吧,”安建国忽然开口。 安老二也点头:“是啊,爹,你这回疼得严重,可千万别耽误了啊,明天大哥带你去医院,家里的活有我们呢,大不了让多金二丫他们都拿镰刀下地,我就不信收拾不完这些稻田地了!” 几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安老爹心里烫帖,眼睛却忍不住酸涩起来。 他咬牙锤了锤自己肿到发胀的腿,心中大恨。 因为腿里长着的这个东西,他再不能进山,也不能四处做工,只能像个废人一样住在镇上的大通铺上,一复一日地重复着一样的工作。 明明他还会做其他家具,可因为这条腿,他不但什么都不能干,还要让儿子媳妇为他担心! 家里的积蓄本就不多,要是再为了他治腿…… “爹,你不用担心,咱家卖了那根人参,足够你治腿的了,”安建国知道他的顾虑,忍不住道:“我听说城里招木匠工呢,你腿要是好了,哪愁挣不到钱?到时候不但能把钱挣回来,还能补贴家用呢!” 第101章 抢收 道理安老爹都明白,可就是舍不得花钱。 他疼得直喘息,一直过了好久,才勉强平复下来:“我好多了,咳咳,你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下地。” 几个儿子都不想走,安老太狠下心来,不住地往外推着他们:“快点睡觉去,明天谁要是早上起不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大媳妇二媳妇三媳妇,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娘家,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早点收拾稻田地!” 她简单地说了两句,就让孩子们赶快回去睡觉。 可话是这么说,谁还能睡着呢? 大人们翻身翻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老二媳妇就从炕上爬起来,裹了件外套进了主屋,一看到秦香秀,她人都愣了一下:“大嫂!你咋起这么早啊?” “没睡着,”秦香秀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出声:“我寻思着反正也睡不着,就过来把饭做好了,免得你一会儿再忙活,谁知道你也起这么早。” 老二媳妇愁到不行:“我这一宿都没咋睡,这要真是个冷冬,咱家多了两口人,粮食还能够吃吗?” 她说这话纯属是自己忧心,倒没有找秦香秀茬的意思,秦香秀自然也没在意,只道:“早做准备吧。” 一听这话,老二媳妇心都沉底了:“大嫂,你说今年该不会……” 她话说了一半,就说什么都不敢说了。 十几年前的那次冷冬,她才十多岁,家里的房子塌了,砸没了大姐,爹和娘饿到没办法,就卖了家里的几个妹妹,换了点小米,而她因为年纪大,将来嫁人了能拿一笔彩礼,才被留在家里。 所以她对饥荒和冷冬有着本能的畏惧。 秦香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显然,那一年无父无母的她和弟弟过得也不太好。 “弟妹,饭我做好了,不用你忙活了,你快去你娘家知会一声,我也得告诉我弟去,”秦香秀抿了抿唇,道:“我弟家离得远,我先走了。” 老二媳妇不住点头,心里也没了注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天刚蒙蒙亮时,安家人都从热炕头上爬了起来,就连大丫多金他们都不例外,显然这几个年龄大些的孩子都知道自己今天也要搭把手了。 安桃也从小床上爬了起来,迈着小步子跟在安多金的身后。 “香秀回来了?” 安老太招呼一声,问:“你弟家咋说的啊?” “我弟听我的,现在已经下地了,”秦香秀说完,顿了顿,才道:“我刚才跟隔壁说了一声,让他们也尽早收拾稻田。” “哈。” 老三媳妇嗤了声:“大嫂,你真是闲得慌,人家老顾家早就收拾完稻田地了!” 安家屯都是庄稼汉子,每到收拾秋的时候,都会先从稻田地下手,可近两年新开垦的地多了,垄也杂了,庄稼人又怕谁一不小心割走了自家的苞米地,就分两批收拾起地来。 而顾家这样地少的人家,还是照旧先割稻田。 “说一声能咋滴?还能少块肉?”安老太白她一眼,道:“刚才我还去村长他家说了两句,让他一会儿跟乡亲们说说,这事要有人信吧,算他们捡着,要是没人信呢,就是他们倒霉!咱说了也免得咱心里难受!对了,二媳妇,你娘家咋说?” 老二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垂了垂眸子,避开了宋老太的视线:“……我娘他们去收苞米了。” “噗。” 老三媳妇嗤笑出声:“二嫂啊,你没跟你娘说这事有多严重吗?” 老二媳妇不傻,自然不觉得三弟妹是在关心自己,当即沉下了脸:“关你屁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笑道:“我跟我娘家说了,我哥他们都说先收稻子也一样,等会儿就下地呢!” 一听这话,老二媳妇心里更难受了,她狠狠地剜了三弟妹一眼,一扭身就进了屋。 “切!” “赶紧回屋,”安老太挥苍蝇似地说:“先吃两碗饭,再带几个饼子,咱晚上啥时候回家都不一定呢,别到时候嚷嚷饿!” 说完,一家人动作飞快地吃完饭,就拿着镰刀往外走。 “呦!” 刚一出门,就看到朱家媳妇朝院外泼水,见了安老太,她忍不住撇撇嘴,道:“安婶子,这一大早上的,你们这是干啥去啊?” “还能干啥?”安老太道:“地里抛食去!” “我一个早起做饭的人刚起来,你们全家都上地了,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朱家媳妇笑道:“对了,昨晚上你们家咋了?别是我安叔又出事了吧?” 安老太脸上的笑淡了淡,道:“老毛病,没啥事。” “婶子啊,等你们有时间了,可得带我叔去城里治治啊,不然这腿越来越严重可咋办!” “是,等过了秋,我们就进城,到时候知会你一声!” 朱家媳妇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知会她干啥? 想让她随礼? 美的你们! “啊,是吗,”她尬笑两声,说:“行,婶子,你们干活去吧,我做饭去!” 说完,她头也不敢回,转身就走。 “切!” 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儿,低骂一声:“成天欠欠儿的!烦死个人!” 安老太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带着家里人往稻田地走。 安家七个大人,再加上几个孩子全都下了地,割稻子的割稻子,打下手的打下手,只有安桃安小宝两个闲人拄着小下巴,看着大人们忙碌。 一直忙到夜深,才算是把稻田地收拾完,剩下的黄豆地大半都没收拾。 安老太锤了锤酸痛的后腰,愁得脑袋生疼。 “你们先回去吃饭,我上豆地看看。” 她招呼一声,就朝黄豆地的方向走,见儿子儿媳妇全都跟在后面,她停下脚步,道:“跟着我干啥?还不回家。” “娘,”老二媳妇苦着一张脸,道:“我也上豆地看看吧,现在天都冷了,明儿早上不一定啥样呢,咱宁可多收拾一会儿,也不能让豆子糟践了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儿里了。 第102章 冷 这年头,粮食都不多,老农们忙活一年,就等着秋天收割呢,要是豆子被霜打了,豆荚一炸,又得减产! 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安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黄豆地,没割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下来了,安老太望了望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下镰刀,涩声道:“回家吧。” 老二媳妇也没有了办法,哑着声音说:“说不定是咱们想多了呢。” 话虽如此,但安家人都没有被安慰到。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们自然知道安老爹的腿有多神奇,一旦他的腿开始疼了,就说明天要变了啊! 一家人脚步沉重地往家的方向走。 刚一进村,就听到朱家媳妇略微刺耳的笑声:“诶!你们还等着老安家呢?要我说啊,你们要是真好奇,赶紧去地里问问他们多好,在这儿等着干啥!不是我当小辈的说闲话,这两天天是见冷了,但也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哪用得着抹黑儿上地呢?这要是一不小心割伤了腿,哪多哪少?” “安婶子!” 朱家媳妇身侧的小媳妇招呼了一声,看都不看朱家媳妇一眼,就迎上前去:“婶子啊,今儿一早村长就让我们去稻田地了,我寻思着左右我家地也少,先整哪都一样,就把稻地收拾了,婶子,你家地收拾完了没?” “还没呢!” 老二媳妇叹道:“刚要割豆地,天就黑了。” “唉!” 小媳妇一听这话,又是直叹气:“老天爷啊,可得保佑保佑咱们啊!不然连公粮都没法儿交了!” “安婶子,你们不用这么着急,万一没上冻呢?” 朱家媳妇笑了笑,说:“我婆婆说了,往年这个时候,天也见冷了,犯不着急成这样,要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婶子,我听我家富贵说,你家多金昨天抓了十来条大鱼?这运气简直没得说!” “臭小子惯是贪玩,随他去,”安老太随口道:“不过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抓十条鱼?能抓五条都是他走大运了!” “可不,”老二媳妇撇撇嘴:“我家多金要是能抓那么多鱼,咋还能留家吃?拿起集上卖多好!” 朱家媳妇还要说什么,可安家人说完这话,一扭身,就都进了院。 “切!” 她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儿,小声嘀咕道:“论起关系,我婆婆还是她的老嫂子呢,也不说拿条鲤鱼孝敬孝敬!” 刚才跟安老太说话的小媳妇差点被绊个跟头,尴尬道:“朱家嫂子,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要是真论关系,你还得管安婶子叫声婶子呢,咋不见你平时孝敬孝敬? “咋?你还真记着她家的好了?” 朱家媳妇嗤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明天能不能冷!” 小媳妇忍不住皱了皱眉,再没有跟她说话的兴致,当即扯个幌子回到自家。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朱家媳妇刺耳的嗤声。 “德行!” 另一边,安家人回到家后,做饭的做饭,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等全都收拾好了时,天已经大黑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安桃是被冻醒的。 她跟爹娘哥哥们不一样,没睡在炕上,而是单独搭了个小床,睡到了柜子旁,天刚见冷,安桃就将小脑袋埋进了被子里,等被子都无法让她升起暖意时,她才踩着小鞋子,慢吞吞地摸进了秦香秀的屋子。 因为担心天气的事,秦香秀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团小小的东西哼哧哼哧地往炕上爬,她忍不住睫毛轻颤了一下。 没一会儿,小东西就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她一怔,终于睁开了眼。 原来是一只小团团。 她眉眼一弯,伸手将团团搂进怀里,轻轻地亲了亲小家伙白软的小脸蛋儿。 唔,有些凉。 秦香秀连忙摸向安桃的小手小脚,都是冰凉凉的温度,她这才想起了什么,愧疚得红了眼圈,低声喃着:“乖桃桃,明晚跟娘一起睡吧,里屋太冷了,是不是?” 安桃还是有些困,不想说话,只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儿蹭了蹭秦香秀的脸,不一会儿,小家伙的呼吸变得越发绵长,一看就是睡得熟了。 秦香秀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的后背,半晌才披上衣服,下了地,脚步轻轻地往院子里走。 银霜铺满地面。 放眼一看,不止地面落了银,连坠着枯黄叶子的枝头也被霜打了个结实。 按理说,这满地银辉闪着晶芒,颇带美感,应该让人倍感愉悦,可一想到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黄豆地,秦香秀就忍不住心下一沉。 良久,她才转身回屋。 “天还没亮呢,咋起这么早?”安建国累了好几天,哪里睡得醒,翻了一个身,嘟嘟囔囔地问。 “嘘。” 秦香秀点了点安建国的脑门儿,低声道:“桃桃睡觉呢,别吵醒了她!” 桃桃? 安建国困得迷迷瞪瞪,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眼,看着躺在炕上睡得香甜的小团子,忍不住露出了一分笑:“她可真俊,你说咱俩要是生一个,能有她俊吗?” “说什么你!” 秦香秀嗔他一眼,道:“咱家有这几个孩子就够了,再多没意思。” 小桃桃这么好,她舍不得让她吃苦。 毕竟她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生了个亲闺女,还会不会一直对桃桃好,所以还是别再生孩子,只养桃桃一个小闺女就足够了。 “真俊。” 安建国看了安桃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来,问:“外面的天怎么样?” 秦香秀心下一沉,道:“不太好。” 安建国再没了睡觉的心思,抓着棉大衣就下了地,等再回屋时,脸色也不太好看,可看到秦香秀明显愁苦的脸,他便没再说什么,只轻声安慰:“没事,咱家稻地都收拾完了,只剩下点豆子,减产就减产吧,左右咱家的粮食够吃,饿不死咱。” 秦香秀也不想说那些让安建国忧心的话,只点点头,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安建国只得上炕。 又是无眠。 \b\b\b\b\b\b\b\b 第103章 奇景! 许是因为换了地方,安桃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中途醒了好几次,见身旁没有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人小,手也小,穿衣服总是慢慢的,等穿好了小袄子,再踩上小鞋子时,已经听到门外的惊呼声了。 “老天爷!咋还上霜了?!” 安桃的表情有些懵,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说,咦?这是谁在说话呀?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熟悉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迈着小步子走出屋。 外面很冷,风里好像掺了冰碴,吹得安桃小脸儿生疼,她迈着小步子躲开风口,歪着脑袋,好奇地往朱家院子瞧。 又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娘!你打我干啥!不是你说今天不能上霜的吗!”朱家媳妇一边躲,一边哭道:“稻子没收拾完,也不能全怪我啊!” “不怪你怪谁!” 朱老太呸了一声,骂道:“要不是你个蠢货昨天一早就上了苞米地,我至于这么说吗!现在好了!上霜了!稻穗子掉了一地,你满意了?” “娘!别打了!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谁敢看!老娘戳瞎她的狗眼!” 朱老太冷眸一转,就看到安家院子里,一个丁点儿大的小丫头正呆呆地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小丫头连忙伸出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朱老太:“……” 她脸色一冷,骂道:“死丫头片子!你敢看不敢承认?!” 是。 她是气自己的儿媳妇不争气,可儿媳妇再可气,那也是她儿媳妇,但老安家呢?他们明明知道要下霜了,还不过来告诉他们一声,单让村长打个招呼,这叫什么事! 我呸! 一边装好人,一边又怕别人比他家强? 活该安老爷子生了一条瘸腿! 她一个大人,自然不好去骂人家孩子,但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一样,她是捡来的! 一个捡回来的便宜货,她想骂就骂! 安桃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挪开小胖手,偷偷地瞄了朱老太一眼,见她冷还着一张脸看自己,小团子不由得有些气闷。 她也不想看她嘛。 谁叫她喊的那样大声,都把桃桃吵醒了! 坏! 她瘪着小嘴巴,很生气地看着朱老太,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她抬了抬小拳头,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小兔崽子!”朱老太气到骂人:“有本事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桃才不要跟坏人说话,当即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别开头,径直地进了屋。 身后又是咒骂声。 安桃像是没听见一样,乖乖地进了屋,吃了好大一碗饭,才跟着安家人一起下了地。 离得老远,就听到黄豆地的方向传来哭声。 安老太心下一沉,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老二媳妇双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完了、完了、都完了……咱家地完了,呜呜,老天爷啊!这一片的豆地咋被糟践成这样了啊!咱家地是不是也完了?” “别慌。” 秦香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建国他们先过去了,要是有啥事,肯定能知会咱一声。” “娘……” 老三媳妇颤着手朝前指,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咱家地啊?咋那些人围着呢?他们是想干啥啊!” 安老太哪里知道,她心里也慌得厉害,不由得脚步更快! “二哥,我记得老朱家黄豆地旁边是老安家的地吧?” 远远的,她就听到有人说着什么:“你说同样是黄豆地、还同样是三分地,咋差距这么大呢?别是老朱家作损了吧?” “我的老弟啊!你可小点声吧!也不怕朱老太太听了,再挠花你的脸!” “那有啥?” 那人切了一声,丝毫不惧:“我家地虽然也遭霜了,但哪像老朱家损失这么多啊!你不知道吧?老朱家不止这块地这样,后山和小凌河那边的地,粮食也都被霜打了!这要没啥说道儿,你信吗?” 屯子里的消息传播起来,一向很快,才一个早上的时间,村里人就将自家附近的稻田地都摸了个透。 这块地的粮食减产得多、那块地的粮食减产得少,都成了庄稼人的话题。 其中,当属这两家最让人惊疑。 一家是老朱家。 她家种在东岗的稻田地遭了霜,沉甸甸的稻穗被压进了地里,捡都捡不起来,在一众虽然减产、但只损失了小半粮食的人家中,她们是唯一一户稻地、豆地都损失大半的人家! 另一户是老安家。 她家最先知道粮食要遭冻,提前一天收好了稻子,本就减少了损失,可偏偏老天爷还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知道这一片是老安家的豆地,竟然没有出现遭霜减产的情况! 这简直是一大奇景! 尤其是老安家和老朱家的豆地比邻,放眼一看,一边豆荚炸裂、地染黑黄,一边豆荚饱满、颗颗喜人,更是对比惨烈! 这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老朱家作损太多,老天爷看不过眼,才会这么惩罚他们,不然怎么同样一块地,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得,管她造没造孽,都不关咱的事,先收拾地吧!” 几人一边悄声议论,一边捶着腰朝自家地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安老太的身影,当即道:“安婶子!你们来了!” 安老太朝自家地看了一眼,却看不太清,只能收回视线,回道:“是,早上收拾了好半晌,到现在才过来,你家地咋样啊?这天突然冷了,可太坑人了!” “豆荚都炸了,今年又得减产!”这人叹了一口气,道:“婶子,你快看看你家地去!我们几个刚才还议论着呢,你说都是一片地,咋差距这么大呢!” 老二媳妇早就耐不住性子了,道:“你们先聊着,我过去看看!” 说着,她加快了脚步,朝豆地跑去。 放眼一看! 根茎硬实、豆荚饱满! 她怔了好半晌,才双腿一软,跪坐到地上! “二媳妇!” 安老太脸色一变,连忙跑过来。 “我的老天爷!” 老三媳妇眼神怔怔地看着黄豆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颤声道:“娘!你快看咱家的地!” \u0003\u0003\u0003 第104章 加更(好评超十人) 早在村里这几个庄稼人主动和自己搭话时,安老太就已经猜到了什么,当下听到老三媳妇声音中的惊喜,她高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地儿! 她家的黄豆地没有减产! 安老太怔怔地看着地里饱满的豆荚,眼圈微微发红。 “弟妹,你快起来。” 秦香秀连忙扶住老二媳妇的身子,道:“弟妹,咱们家的地没有遭灾,这是大喜事,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娘、大嫂……” 老二媳妇颤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紧张,她紧紧地抓着秦香秀的裤腿儿,问:“快!你们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做梦了!老天爷!咱家的地竟然没上霜!黄豆没有减产了啊!” 秦香秀忍不住笑了,眼圈却忍不住泛起了红。 “娘!” 正说着话,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安建国迈着大步,从小径走了过来,他先对着秦香秀露出一抹笑,让爱人放心,随后才说:“娘,刚才我跟老二老三去了小凌河的黄豆地了,你们放心,那边的地也没上冻!” “当真?!” 安老太颤声开口,见大儿子一脸认真地对着自己点头,她才神色一松,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好啊! 只要黄豆没糟践,那一切都好啊! 不然他们老安家累了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收割的时候,豆子再减产,那今年冬天可怎么过啊! 她心里后怕,可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来,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道:“行,快都别愣着了,去割黄豆啊!” “好嘞!走!” “等等——”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安老太连忙回身,就看到朱家媳妇披头散发地朝这边跑!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都蹙了一下,问:“朱家媳妇,你有事吗?” “有!当然有!” 朱家媳妇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自己的颤音和哭腔,然后睁着吊梢眼死死地看着安老太的脸,半晌方才出声:“安婶子,咱们两家邻里邻居的住了这么多年,关系不算差吧?” “这是自然,”安老太脸上的表情有些淡:“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家地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 朱家媳妇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啊! 老安家地里还有豆子要收呢! 她家呢? 朱家媳妇的眼眶湿了湿,心中恨意翻涌! 同样是三分地,怎么她家的地遭了大难,而安家的地完好无损呢?定是老安家自己有招,没有告诉她! 一个村里住着,老安家怎么能这么自私啊! “婶子,咱两家关系好,那我就直说了,”朱家媳妇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家这事做的真不地道!” 话音一落,别说是安老太,便是周围看热闹的几个人都懵了。 老安家咋不地道了? “不地道?”安老太挑眉。 朱家媳妇抹了把眼泪,颤声开口:“婶子,你家明知道今天会上冻,怎么不提前告诉咱呢?是,你是跟村长知会了一声,可这么大的事,你只和村长说一声,能顶什么用!” “咋?朱媳妇觉得我老婆子应该亲自上门,求着你们老朱家割稻田地?” 朱家媳妇的眼睛闪了闪,没说话。 没错。 她就是这么想的! 事关地里的收成,安婆子怎么能这么狠心,连邻居都不亲自告诉,放着他们去剥苞米呢! “你这小媳妇年龄不大,说话倒是有意思!”老二媳妇此时也缓了过来,刚一起身,就道:“我们老安家是欠你钱啊,还是欠你人情?跟村长说一声都不行,非得我婆婆亲自上门,你家咋那么大的脸呢!” “就是!”老三媳妇嗤了一声,接过话头,道:“昨天不是还说不能上冻,傻子才听我婆婆的话吗?今天又怪上我们老安家不主动知会你了?我呸!你家爱咋咋地,关我屁事!要我说,老天爷还是没长眼睛,它要是长眼睛了,高低不能让你们家有一点收成,才毁了大半的黄豆算啥!” “你放屁!”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刚才还说咱两家关系好,你们就是这么咒我们老朱家的啊?” “咱两家关系啥样,你心里没点逼数?”老三媳妇呸了一声,道。 “你!” “行,你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家说,也就算了,但其他人家呢?”朱家媳妇冷着脸,逼问道:“你家的地没出现一点儿损失,你敢说自己没在里面动手脚?既然有法子避霜,为什么不告诉乡亲们!你要是说了,我们的地至于减产吗!” 安老太:“???” “你说啥?” 老二媳妇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你脑子进水了吧你!我家能做啥手脚?我家能有啥秘诀?我们是神仙啊我!” “她怕不是以为咱家是用大塑料袋子把地给遮上了吧!”老三媳妇哈哈大笑:“朱家嫂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家要是有这个能耐,还种地干啥!” 看热闹的人差点笑出声,纷纷忍笑劝道:“朱家嫂子,你快少说些吧!哪有什么法子应天灾啊!” 朱家媳妇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明明都是种的一块地,凭啥安家人的黄豆地完好无损,自家就得损失减半?没说个子丑寅卯出来,谁会信她家没有避寒招的鬼话! 呜呜。 可怜她家的豆子啊! 朱家媳妇又想哭了。 “得,我看她也没什么大事,可不听这些废话了!”老二媳妇一扭身子,道:“我割黄豆去!” “等等我!我也去!” “咱也走吧,早收拾完早休息!” 一行人说着话,慢慢走远,朱家媳妇的泪眼抹得更凶了,眼看着老安家热火朝天的收割,她心里恨意翻涌,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老安家这帮狗贼! 一定是他们在黄豆地里做了手脚!不然她家的黄豆地怎么可能被霜打成这样啊! 不行! 这口气她不能这么咽下! 朱家媳妇眼神狠狠地看着安家人所在的方向…… \u0001 第105章 上学 此时的安家人丝毫不知道朱家媳妇的恨意,他们正热火朝天地割着黄豆。 安桃坐在光秃秃的、没长小草的田埂上,荡着小脚,晶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忙碌的家人们,但凡有人忙得累了,直直酸痛的腰,她就赶忙伸出小手,对着那人用力地摆了摆! 小家伙自己一个人也能玩的尽兴,要么戳一戳小草,要么碰一碰小花,累了就撅着屁股趴在大塑料袋子上,晕晕乎乎地睡上一觉。 等下午时,安家人才陆续回到家中。 家里的鱼还剩下几条,因着自家的地没有着冻,安老太心里高兴,特意让老二媳妇切了条大鱼,一半焖上,一半煮汤,离得老远,都能闻到安家传出去的香味儿。 朱家媳妇忍不住咒骂两声:“欠瘟的人家!非赶上今天吃鱼肉!咋不吃死你!我呸!成天净知道——村长?!”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村长正皱着眉看向自己。 朱家媳妇心头一跳,连忙道:“村、村长,你咋来了?” “嫂子,安婶子对咱安家屯有大恩,要不是她,咱村子大半的人家都得减产,不求你记着她的好,但也不能记恨人家不是?”村长说话向来不客气,当即沉声开口。 朱家媳妇又气又恨,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小声嘀咕:“我们老朱家可不欠她的!” 是呢! 他们老朱家压根儿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当然不欠人家安老太的! 村长目光沉沉地看她了一眼,而后便收回了视线,大步走向安家的院子。 刚一进门,他就高声道谢,言语之激动、神情之恳切,让人叹服! 安老太也没想到村长会亲自来道谢,再听说村长决定将这件事上报大队,等秋收结束,开会表彰时,安老太脸上的笑容就没合拢过! 一直等到村长离开,她才笑道:“我怎么说来着?好人有好报啊!” 几个儿媳妇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呛茬,纷纷应是。 秋收就这样慢慢走向尾声。 安家的地多,寻常人家只要半个月就能将粮食尽数收获,轮到安家时,竟需要二十多天! 这二十天里,天气越发的冷,甚至还下了几场小雪,老农们一看着天气,都道今年会是个冷冬,早早就让孩子们将玉米杆子拉回家,堆放到后院,以备不时之需! 安桃也套了件红通通的小棉袄,将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穿得暖暖和和,才回跟在几个哥哥的身后,玩上一整天。 又过几天,安家终于结束了秋收。 但他们却谁都没闲着,秋收刚一结束,安建国和安老二便赶着牛车,将安老爹拉去了市里,到现在都没回来。 至于秦香秀,更是早早就回到了学校,准备新生入学的事宜。 值得一提的是,安二丫和安杏儿终于在今年正式入学了! 老二媳妇一开始并不同意,奈何家里除了自己,各个都想让丫头们上学,她只能捏着鼻子点头同意,暗地里却连书包都没给安二丫准备,做起了无声的抗争。 相比之下,老三媳妇对安杏上学这件事就表现的十分重视了。 她早早就回了娘家,将大哥家孩子用旧的书包借了来,小心地毁成一个适合闺女背的小书包,才牵着闺女的手,走出了屋。 “弟妹,你可真能磨蹭,大嫂都等你这么长时间了,你才出屋?”老二媳妇撇了撇嘴,道:“呦,安杏还背了个小书包?这可是精致玩意!” 这年头上学的孩子们,多是拎一个塑料袋子,或者包一块破布就当做书包,哪有几户人家舍得买一个新书包啊! “啊,我娘家嫂子给的旧书包,不错吧?” 说着,老三媳妇的脸上忍不住带了笑,腰背都挺直了许多,一个有钱的娘家加上和善的兄嫂,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成了人生赢家,看向老二媳妇的眼神颇为自得! “不错是不错……” 老二媳妇满眼遗憾,叹道:“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这么好的书包竟然给一个丫头片子背了啊!” 老三媳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当即翻了个白眼,道:“二嫂,你要是实在不会说话就闭嘴吧,呦,你家二丫这是背个啥啊!” 二丫今年九岁了,第一次上学,有些小紧张,再加上自己连个书包本子都没有,她也觉得无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爹的小帽从衣柜里翻出来,牵了两根麻绳,就将小帽背到了自己身后,当个书包用。 老三媳妇打眼一看,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二嫂!你要是实在没个布料,咋不上我屋借一块呢!咋还给二丫背了个小帽!”她笑着,还不忘挖苦老二媳妇两句。 老二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扯着二丫的后脖领子,骂道:“你个赔钱的丫头片子,成天出洋相!赶紧把你爹的帽子送回屋!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秦香秀看得直皱眉,道:“二丫,你把帽子送回去,大娘给你拿个小袋子当书包吧。” 二丫向来脸皮不薄,看也不看老二媳妇的眼色,扬声道谢:“谢谢大娘!” “留着给多金用多好,”老二媳妇小声嘀咕。 “娘亲。” 安桃迈着小短腿,寸步不离地跟在秦香秀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秦香秀的心都要被她看化了,忍不住亲了亲小闺女的脸蛋儿,道:“桃桃乖,等娘回家给你买炉果儿好不好?” “娘亲。” 安桃垂着脑袋,小模样十分低落:“桃桃也想上学。” 秦香秀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点了下小闺女光洁的脑门儿,道:“你才几岁,还想着上学了?” “桃桃想。” 安桃闷着小声音说。 “桃桃,”秦香秀捏了捏小闺女软乎乎的小手,说:“你看看你的手,小小一只,连笔都握不住,怎么上学?” 安桃伸着小手,仔细地看了好几圈。 它很小,软软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窝,看着就十分笨拙! 安桃难过极了。 她的手怎么这么丑? \u0001 第106章 刘老先生 安桃老早就看自己这双手不顺眼了。 吃饭时,她馋得口水直流,眼巴巴地瞧着碗里的美食,手却不听使唤,连筷子都拿不住,只能急得她小脸发苦。 等出去玩了,这双手还是笨的要命,连吃了星星都能弄得满手都是,害得惜年哥哥很是嫌弃! 安桃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委屈得眼圈发红:“娘亲,桃桃不要它了!” “嗯?” 秦香秀怔了一下,有些跟不上小团子的想法了:“桃桃不要谁了?” 安桃板着小脸儿,很生气地戳了戳自己手背上的肉窝儿,说:“桃桃不要它了!它笨!只会拖后腿!” 秦香秀:“???” “啊?”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你连你的手都不想要了?” 安桃很严肃地点点头! 老二媳妇笑得更欢了。 小团子生气极了,掐着自己的小胖腰,道:“二婶婶!不可以笑桃桃!” “你看你的手,胖得跟什么似的,切了有啥用?难不成要当做猪蹄吃?” 安桃呆了呆,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桃桃乖,等桃桃长大些了,娘就送你上学去。” 安桃有些失落,点了点小脑袋,说:“桃桃长大,也背小书包。” “好!到时候娘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小书包!” “嗯!” 没一会儿,孩子们便吃完了早饭,背着书包,乖乖地跟到了秦香秀的身后,由秦香秀带着离开了安家屯。 安桃踮着小脚,直到哥哥姐姐们的身影消失,才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 唉! 家里只剩下小宝和三丫了。 但是她不想和小宝玩游戏…… “磨蹭什么?” 老三媳妇抱着肩膀,冷眼瞧着安桃,讽刺出声:“进屋搓苞米去。” 安桃乖乖地点点头,往屋里走。 老三媳妇越看她,心里越来气。 这小丫头片子对别人惯是嘴甜,成天叔叔婶婶地叫着,唯独对她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副不拿她当回事的模样,看得她十分憋气。 眼看着秋收终于结束了,她想赶走安桃的心也渐渐活络了。 这样想着,老三媳妇一咬牙,从自家屋里拿出了一块钱,裹上个头巾,就要出门! “弟妹!你干啥去!” 正坐在主屋搓着玉米粒的老二媳妇连忙问:“你不进屋干活了?” “二嫂,你先忙着,”老三媳妇的眼神有些闪,轻咳一声,道:“我待会儿回来。” 说完,她像是生怕听到老二媳妇的挽留一般,转身就走! 老二媳妇:“……” 她翻了个白眼,道:“德行!” 安桃坐在小板凳时,抱着好大个的玉米棒子,认认真真地扣着玉米粒。 “一边儿玩去,”老二媳妇不耐烦地挥挥手:“搓个苞米都这么慢,你还能干啥?赶紧跟小宝玩去!” 安桃想也不想就拒绝:“桃桃要干活!” “你?” 老二媳妇啧了一声:“等你娘再告状,说你二婶逼着你干活?快出去玩吧,你那小胳膊跟苞米棒子差不多长,干的了啥?” 安桃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险些把“嫌弃”两个字写到脸上。 她要长大! 长得比爹还要高! 安桃下定了决心,便放下手里的玉米棒子,试探着问:“二婶婶,桃桃出去玩?” “去吧去吧,”老二媳妇直挥手:“早点回来,我可不想再给你热一遍饭!” “嗯!” 安桃听话极了,点了点小脑袋,就去了隔壁老顾家,等临近饭点,才回来。 刚一进院,她就对上了三婶婶像是能杀人的视线。 小团子吓了一跳,磨磨蹭蹭地不敢进去,白嫩的小手抓着大门的门框,只露出小脑袋上可可爱爱的小揪揪。 但在老三媳妇眼里,安桃没有半分可爱,反倒十分可怖! 灾星! 这丫头真真儿是个灾星! 回想着半仙说的话,老三媳妇一时间又是手脚冰凉,满心满眼都是后怕! 今天一早,她就到了镇上去找刘半仙。 半仙今年五十多岁,身子硬朗、脸上年轻,说话斯斯文文,往那里一站,就满身的仙气,让人不敢直视! 这年头严打封建迷信,半仙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刘半仙却是例外。 他算命不要钱。 再加上他的确手段了得,每每风口浪尖时,都会提前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到乡下老家,没被人抓到过把柄,自然也没蹲过牛棚。 因此,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对他更信任了。 老三媳妇赶到时,刘半仙正坐在院中假寐,听到脚步声,他眼皮也不掀一下,便声音平静地开口:“来了。” 老三媳妇心头一凛! 不愧是半仙,竟然知道她要来了! “半仙,我……” 刘半仙抬了抬手,缓声道:“还是叫我老先生罢!” 这年头谁敢明目张胆地叫人半仙,不正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老三媳妇连连应声,道:“是是是,老先生,我嘴瓢说错话了,您别介意啊!是这么一回事,我家大嫂吧,她心善,前段时间收养了一个小丫头,我寻思着过来问问,这孩子咋样,能养得好吗?” 她自以为没露出什么马脚,可刘半仙是什么人?不消细想,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会心一笑,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一皱:“这……” 老三媳妇的心瞬间紧了! “先生!老先生!你有什么话,一定要直说,我承受得住!” “实不相瞒,这孩子……” 刘半仙话说一半,看了老三媳妇一眼,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罢!” “啊?” “这孩子既然到了你家,便是和你有缘,我……” “老先生!” 老三媳妇急得眼圈发红,道:“老先生!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了?” 刘半仙微微抬眼,惊讶出声。 老三媳妇的心沉了又沉,双腿跟着发软,差点跪坐到地上。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刘半仙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是彗星转世,以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07章 彗星 彗星,即晦星,有扫把星之意!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再也无力站起,只能颤着声音求助刘半仙,希望他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好在她心诚,求了半个上午的时间,终于打动了这位老先生,换来了一对黄符! 一想到自己为了这黄符花了多少钱,老三媳妇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目光狠狠地看向安桃。 一块钱! 这可是一块钱啊! 她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才攒了这么两个钱,今天竟然为了这个死丫头片子花了一块!偏偏这个死丫头还不觉感激,真是气煞我也! “站那干啥?” 老三媳妇沉着一张脸,冷声道:“还不过来!” 安桃头上的小揪揪抖了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出小脚,一步步地走进安家院子。 “你丧丧着脸干啥?我欺负你了?”老三媳妇一看安桃那受气包似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咱家好好的日子,都让你这个扫把星丧丧没了!” “安桃!” 屋里的老二媳妇喊了一声:“进屋来!” 安桃眼睛一亮,咿呀了声,就迈着小步子往屋里跑,嘴里不住地叫着人:“婶婶!二婶婶!桃桃来!” “呵!” 老三媳妇嗤了一声,掀开门帘,扭着身子进了屋,等对上老二媳妇的视线,她才冷冷一笑:“二嫂,你看着吧,以后一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的杏儿那么好的姑娘,你不亲近,还时不时地拿话呛她,现在竟亲近起扫把星来了? 等扫把星身上的霉气染到你身上,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该! 这就是该! 谁让你偏对安桃好呢? 报应! 老三媳妇瞥了自家二嫂一眼,眼里的嫌弃、嘲讽和等着看热闹的神情几乎要溢出来了,老二媳妇一对上她的视线,登时恼了:“老三媳妇,你这是干啥?” “没什么。” 老三媳妇轻哼一声,道:“二嫂,你要是不想引火烧身,还是离这个小丫头片子远点吧!” “什么引不引火的?关我屁事!”老二媳妇呸了一声,骂道:“要不是你成天像得了红眼病一样针对安桃,我会愿意让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跟我身边?弟妹,咱一家人住着,还是别整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了,没用!要是哪天真把大哥大嫂惹急了,人家要分家,我看你咋办!” 老安家过得是一股日子,儿子媳妇们挣来的钱要上交八成,剩下的钱才能放进自己的腰包,可饶是如此,安家大房的进账还是最多的。 安老大手巧、力气大,脑子又活,每年农忙结束,都会进城干点木匠活,挣来的钱丝毫不比种地少,算是安家最大的一笔进项。 至于秦香秀也不差,公立小学的正经老师,会种地、能教书,等到了冬天,还能找到缝补衣裳的门路,挣回来点零花钱。 毫不夸张地说,安家大房挣来的钱甚至能跟二房加三房的进账比上一比! 因此,无论是老三媳妇,还是老二媳妇,都不想分家。 大哥大嫂又能挣钱,又有脑子,出了什么事,都有他们扛着,这时候还想分家,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上的讽色终于散了一些,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别拿分家压我,我不怕,咱一把子的力气,要是真分家,也饿不死!” “呵。”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家里人干活的干活,出门的出门,主屋只剩下两个妯娌和安桃这只小团团,没一会儿,老三媳妇就忍不住往安桃身上瞄了。 这丫头生得也忒肥了! 小胳膊小腿儿肉乎乎的,连手背都胖出了小窝窝,抱着玉米使劲扣的模样,更是笨得厉害。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老三媳妇突然站起了身,道:“小宝今天早上还念叨着红糖水,我给他煮一小碗去!安桃,你喝不喝?” 红糖水? 安桃的小嘴唇更红更润了。 她想喝。 “不呀。” 安桃握紧了小拳头,压下了心底的馋意,板着小脸儿,严肃地摇摇头,说:“姚桃不要喝!” 三婶婶不喜欢她,肯定不是真想给自己红糖水,万一自己点头了,她不给,岂不是非常羞人? 安桃不喜欢三婶婶,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更不喜欢她说自己又笨又肥,这样一想,连三婶婶给的红糖水在她眼里都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了! 这样想着,她就别过小脸儿,单用圆圆的小脑袋对着她。 老三媳妇:“……” 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气得发青! 这死丫头! 她不想喝,她还舍不得浪费自己的红糖水呢!这年头红糖这么贵,要不是老王家那两个鳖孙夫妻用它来赔礼道歉,她才舍不得花钱买这么个精贵物呢! “呦?弟妹今天咋这么大方?” 老二媳妇惊讶:“还煮起红糖水了!” 自打红糖到了老安家,老三媳妇只拆了个封,半点都舍不得吃,连安小宝都只能在非常听话的时候尝上一小口,其他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三媳妇突然这么大方? 老三媳妇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那个、那个大哥大嫂不在家,我哪好意思让小宝喝红糖水、让安桃在一边看着啊?左右红糖多着呢,不差她那一口猫食儿!” 不知道为什么,老二媳妇越听越觉得哪里奇怪,忍不住多看了老三媳妇一眼。 “弟妹,”她试探着问:“你别是想干啥坏事吧?” 老三媳妇心里一突突,脸色瞬间涨红,她眼神一闪,恼怒似地开口:“二嫂,你啥意思?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呗!” “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吗!” 老三媳妇心虚,自然不想跟二嫂计较,当即闪了闪眸子,道:“安桃,你真不想喝红糖水?” 安桃吧唧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巴,像是想从嘴唇上咂出一点甜味来,可惜没能如愿,只得摇摇小脑袋,说:“桃桃不喝。” 桃桃是有骨气的小饕餮! 第108章 红糖水 老三媳妇也不恼,故意捏了两把红糖袋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问:“真不喝?” 红糖的甜像是会勾人一般,一个劲儿地往安桃的鼻子里钻,勾得她时不时地吞一下口水,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都馋得发红。 小家伙攥紧拳头,用力摇头,道:“桃桃不喝!” 老三媳妇:“……” 呸! 什么破孩子! 真当我想让你喝吗! “喝!咋不喝!”老二媳妇见自家弟妹是真心想让安桃喝红糖,连忙扯过团子的小胳膊,急道:“你个傻子!人家主动给你的红糖水,你都不喝?是不是傻!” 安桃抿着小嘴,不吭声。 “啊,我知道了!”老二媳妇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道:“你不喝红糖水是因为你讨厌你三婶子,对不对?” 老三媳妇:“???” 等等。 你在我面前讨论这种事,真的好吗? 安桃小脸一红,很委婉地说:“一点点。” 老二媳妇笑出了声:“好好好,你二婶就喜欢你这种诚实的孩子!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过你这孩子忒傻!” “呀?” 安桃懵懵地看着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像是在问,为什么呀,桃桃为什么傻呀? 老二媳妇也顾不得自己手脏,朝着安桃的脸就捏了一把,只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印子,才说:“你讨厌你三婶,才更应该吃你三婶的、喝你三婶的!只有让她难受了,你心里才能舒服!”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当即仰起小脑袋看向老三媳妇,脆生生道:“桃桃要喝糖水!多放糖!可甜!” 老三媳妇的嘴角抽了抽,看向安桃的眼神十分难看! 这个死丫头! 她又气又恼,忍不住对着老二媳妇抱怨:“二嫂,你可别什么都教她啊!她小小年纪,学成这副德行,大嫂看了,该生气了!” 说完,她哼了一声,道:“不过你三婶子可不是什么记仇的人,这就给你煮红糖水去!” “啊?!” 老二媳妇惊了:“你还真煮?!” 她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她这个弟妹向来小心眼,别人不呛她,她都能自己生闷气,怎么可能在自己挤兑她之后,她还愿意给安桃煮糖水呢? “弟妹,”老二媳妇一脸狐疑:“你不会是——” “不会啥?” “你该不会给安桃下药了吧!” 老三媳妇:“!!!” 她瞳孔一缩,面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你别胡说!” 老二媳妇更怀疑了,将安桃小团子拉到自己怀里,然后道:“我胡说?弟妹,你莫不是魔怔了了!我咋越看你越觉得奇怪呢!” “我没有!” 老三媳妇尖声喊完,就发现二嫂眼底的疑色更重,她心尖一颤,恼怒般地开口:“二嫂,你再这么说,我宁可把红糖扔了,也绝对不给安桃喝一口!” “这才对嘛!” 老二媳妇笑不见眼,道:“你大度的模样实在太假了!” 老三媳妇被噎得险些背过气去,她狠狠地剜了二媳妇一眼,然后一扭身,出了主屋。 安桃目送着三婶婶离开,樱果儿样的小嘴红润润、水光光,一看就是馋得狠了,她吧唧吧唧小嘴儿,嘟囔着:“二婶婶,桃桃可以喝?” “她给你,你就喝呗。” 老二媳妇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继续搓着苞米。 没一会儿,闻着味儿的安小宝就噔噔地跑进了屋,问:“二娘!咱家做啥好吃的了?咋这么香呢!” “你娘给你和安桃煮了两碗红糖水,”老二媳妇扬了扬下巴,道:“放桌上晾着呢,应该能喝了!” “太好了!” 安小宝激动地一跳三尺高:“红糖水!” 他快跑过去,拿起一碗红糖水,就往嘴里灌,速度之快,连老三媳妇都来不及制止! “不要!” 刚进屋的老三媳妇见自家儿子正拿着小碗,喝着掺了黄符的水,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小碗,骂道:“你干啥!谁让你喝它的!” 她一边骂,一边朝安小宝的后背重重地拍了两下,哭道:“吐出来!你个不听话的小崽子,赶紧把红糖水给我吐出来!混蛋玩意儿!” 半仙他老人家说了,这黄符是给灾星喝的!寻常人喝不得!偏她一不留神,就让自家儿子喝了大半去,这可怎么办啊! 她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将账都算到了安桃头上! 都是她! 都是因为这个小崽子! 要不是小扫把星,她怎么可能去求黄符,黄符水又怎么可能被小宝喝了? 真是个小灾星! 只要离她近了,谁都不得好! “吐啊!快吐!” 老三媳妇一边颠着儿子,一边用力拍着安小宝的后背,急得眼圈发红:“吐!给我吐出来!你个混蛋!你这个小混蛋!谁让你喝它的!气死你娘算了!” “弟妹。” 老二媳妇越听越不对劲儿,忍不住将安桃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道:“你、你往红糖水里放啥了?” 她要是说什么都没放,傻子才相信! 瞧她急得那个样子,别是往糖水里下毒了! 老二媳妇不敢相信。 她是常跟弟妹拌嘴,也确实不怎么喜欢安桃,但再不喜欢,也不至于给人家孩子下毒啊! 这可是下毒! 要命的大事! 老二媳妇摸着小团子凉凉的小手,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疼,这么个小家伙,长得多讨喜啊!你没事骂骂她就算了,咋还能想弄死人家呢! “没、没放啥啊!” 老三媳妇的脸色变了变,死活都不承认,道:“二嫂,你可不能诬陷我啊!我再损再坏,也不能给安桃下药啊!” 老二媳妇更怀疑了:“我也没说你给安桃下药了啊。” “我!” 她又急又怕,偏偏儿子还不争气,死活都吐不出红糖水来,她只能更用力地颠着儿子的身体,骂道:“刚才娘没刷碗,就把红糖水倒里了,脏的厉害,快吐出来!吐啊!” 老二媳妇一脸狐疑。 没刷碗? 家里的碗都是她刷的,干不干净她能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是没刷碗,又能怎样?乡下孩子没必要那么讲究吧! \u0003\u0003\u0003 第109章 败家孩子! 老二媳妇拎着小团子的后领子,将她抱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向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顾不得那些,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儿子,一边咒骂,一边用力拍打着儿子的后背,直将安小宝喝进去的红糖水吐出大半来。 “呜呜放……放开我……” 安小宝难受得涕泪横流,一张馒头似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老三媳妇刚一松手,他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 “奶!我要奶!奶、奶救我!呜呜!” 老三媳妇也心疼自己儿子,可一想到自己花一块钱买来的两道黄符,让儿子喝去了一道,她就忍不住心肝疼! 五毛钱! 那可是五毛钱啊! 这五毛钱留着干啥不好,非得治这个小灾星?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笑着将安小宝喝剩下的小半红糖水递了过来,温声道:“安桃啊,快趁热喝!” 安桃:“……” 她小脸儿板着,一声也不吭。 三婶婶是觉得桃桃很傻吗?她都不让安小宝喝,怎么可能让桃桃尝到味儿? 一定有古怪! 桃桃才不要上当! “桃桃?” 老三媳妇的手都举酸了,也不见安桃接,她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了僵。 “弟妹,”老二媳妇有些看不下去了,抱着安桃微微后退了一步,问:“你是觉得我傻,还是安桃傻?” 老三媳妇一怔。 有一说一,她是真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怎么聪明。 “你看哈,我俩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喝你的红糖水?谁知道你在里面下什么见不得人的药了!”老二媳妇道:“弟妹,我劝你趁早收了这些小心思,顺便告诉我,你到底往红糖水里放什么了,不然今天这事咱怕是没完了。” 老三媳妇一愣:“啥意思?没完?” “不然呢?你让我看着你害人,还不阻止吗!” “二嫂!你怎么这么蠢啊!” 老三媳妇气得跺脚:“咱都认识十来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做过害咱们老安家的事!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谁稀罕搭理什么张桃李桃!” 张桃李桃? 安桃皱了皱小眉头,口齿清晰地纠正她:“桃桃才不是张桃!” 老二媳妇听了这话,也是虎躯一震,道:“你、你说你为了咱家?” “不然呢?” “你为了让咱家省点粮食,竟然要给安桃下毒?!”老二媳妇不敢相信:“你的心咋这么黑啊!” 老三媳妇:“???” “二嫂!你说啥呢!”她急了:“谁给她个破桃子下毒了!我是那种人吗我!” 老二媳妇越看她越像,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说:“弟妹,咱俩虽然平时关系不怎么样,但到底是一家人,我这个当二嫂的也不忍心你误入歧途,今天的事我必须跟咱娘说上一说!” “你疯了?!” 老三媳妇脸色一变,道:“你想害死我不成!” 老二媳妇板着脸,不说话。 “娘休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三媳妇一想到今天的事会传到娘的耳朵里,她就忍不住胆寒,连跪下来求二嫂的心思都有了! 她咬了咬牙,颤声道:“二嫂,我对天发誓,绝对没在红糖水里面下毒!这件事真不能让娘知道啊!” “没下毒?” 老二媳妇不为所动:“没下毒你也一定在里面放什么了!” “你!” 老三媳妇气得要死,只能说:“二嫂,我不瞒你,这糖水里确实放东西了,可这东西只对安桃有用处,普通人使不了,我这才逼着小宝把糖水吐出来!” “什么东西?” 老三媳妇不想说,可一看二嫂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说,便要等到娘回家的时候说了,这不是要了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符!” 老二媳妇:“???” “啊?!” 她整个人都懵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又问一声:“你说啥?符?是我知道的那个符不?” “不然呢?二嫂,这回你信我是为了家里好了吧?” 老三媳妇说:“我知道你喜欢安桃,对安桃好,但安桃是刘半仙亲口承认的灾星!这还能有假?你要是不想让咱家出事,就赶紧把红糖水给安桃灌下去!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刘半仙?” 老二媳妇心头一跳。 刘半仙的大名谁不知道? 就连她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农村女人,也找他算过命,你别说,这老先生还真有两下子,竟真算出了不少东西! 什么“将来会生四个女儿”的命,她嘴上不信,心里也信了几分。 那时候,她刚生完大丫,没能一举得男,本就心里不是滋味儿,再经刘半仙这么一说,心里更是窝了一股火,二话没说,直接转头走人。 可人虽走了,这句话却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她会生四个闺女! 四个啊!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崩溃! 她不认命,咬着牙生下了二丫,心里信了大半,待生下三丫后,她已经将刘半仙的这句话当成了神明的旨意! 她! 一定会生出四个闺女! 老二媳妇心里恨啊!可恨又能怎么样?没有带把的儿子,她都不敢挺直腰板儿,生怕被谁笑话了去! 而现在,刘半仙竟然说安桃是彗星转世,她这心里顿时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 她忍不住看了怀里的小团子一眼,她依旧一副呆萌萌的模样,乖乖地坐在自己怀里,板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很生气地看着老三媳妇,小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这小丫头漂亮得像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眉眼都精致得厉害,哪里像是扫把星了! 说不准还是个小福星呢! 老二媳妇看着安桃漂亮的小脸蛋儿,心里忍不住地动摇了,连带着怀疑起刘半仙的能力来了! 这老先生算的命当真准吗? “弟妹,你怎么还封建迷信起来了?哪来的什么灾星,我可不信这个!” 她撇了撇嘴,眼神不住地往老三媳妇的身上瞟:“再说了,半仙算的命也不一定准啊,说不定就是忽悠你的钱呢!” 第110章 骗子? “不可能!” 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道:“刘半仙给人算命,从来都不要钱!”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声。 不要钱? 不要钱他是图啥呢? 难不成真是因为安桃是个灾星,刘半仙想要除掉她? 她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心里拔凉,满是不敢相信!这哪能呢!安桃长得这么俊,就算不是什么小仙童,也不可能是扫把星啊! “真、真没要钱?” 老二媳妇不死心地问。 “没有!我骗你干啥!咱十里八村的人家,谁不知道刘半仙算命不要钱啊!”老三媳妇见她信了几分,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我只求符花了点钱!” “求符?” 老二媳妇的心脏时而高悬,时而落地,等听到三弟妹说她也花钱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问:“求符花了多少钱?” “一块钱。” 老三媳妇提起这一块钱,就忍不住肉疼,可一想到这钱是用来除邪祟的,她也就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一块钱俩符,”她说:“足够了。” 老二媳妇:“???” “多少钱?!” 她尖声问:“一块钱?这两个破符花了你一块钱?你丫的疯了吧!” “咋了!一块钱赶走个扫把星,不值当?”老三媳妇也心疼钱,但她不后悔,当即道:“刘半仙说了,只要这两道符下了肚,安桃身上的霉运就能被赶走!到时候大哥大嫂再怎么养她,我都不废话!” “你!” 老二媳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晕过去! 一块钱! 那可是一块钱! 这不是小数目,而是一家人吃上一整年都吃不完的盐,也是家里孩子馋得口水直流,还舍不得花钱买的糖啊! 咋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呢! “弟妹!你是没花钱算命,但你花钱买符了啊!啥符能一块钱才买俩啊!” 老二媳妇一想到钱,就心疼厉害,甚至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去找刘半仙算命的经过了! 当年的刘半仙确实没找自己要钱,可他话里话外都是引在她买求子观音啊! 不过,她娘家穷、婆家也穷,自己又刚和老二结婚没两年,手里没个私房钱,只能强忍着心酸,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家,痛哭了一场! 现在想想,自己算是逃过一劫啊! “你懂什么,”老三媳妇撇撇嘴,道:“这符要是真能把安桃身上的霉运赶走,我就算花两块钱,那也值当!” “没有。” 安桃气鼓着小脸蛋儿,说:“桃桃才没有霉气!” 桃桃是小神兽!才不是什么扫把星呢! “二嫂,你要是真为这个家好,你就让安桃把这碗红糖水喝下去,”老三媳妇目光咄咄,道:“她听你的话,你喂她。” 安桃懵懵地转过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老二媳妇。 小丫头长得漂亮,大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一颗挂了露水的黑葡萄,流光透亮,眼巴眼望地看着人时,便是大罗神仙都不忍心欺负她。 老二媳妇连大罗神仙都不是,被她看了这么一眼,哪还忍心给她喂药? “弟妹,”她劝她:“要不还是别让安桃喝了,这糖水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能有啥用?” “那也试试啊!” 老三媳妇心疼道:“要不是小宝嘴馋,喝了这一碗红糖水,哪用得着想这些没用的!这糖水必须让她喝了,不然不是白花钱了吗!” 五毛钱一张符,这一口糖水,说什么也值个一两毛啊! 老二媳妇看了看红糖水,又瞧了眼安桃,满心都是不忍,迟疑道:“要不、要不这红糖水还是我喝了吧!” 既不用浪费,又害不了人! “啥!”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喝了?凭啥?你要是实在想喝也行,你给我两毛钱,我就把这碗红糖水给你!” 老二媳妇:“……” 我去你妹的! 要不是怕浪费,你当我想喝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啊?你不记着我的好也就罢了,还想管我要钱? 我呸! 爱谁喝谁喝! 我还不伺候了呢! 她张嘴就要骂,还没出声,就看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安小宝像是突然找到了靠山一般,快速爬了起来,哭着朝屋外跑:“奶!奶!快救我啊!” 老三媳妇头皮一麻,连忙放下碗,快步追了上去:“安小宝!你给我站住!” 安小宝跑得更快了,他一边跑,一边哭喊:“奶——” “哎呦!” 安老太刚一进院,就看到自家孙子哭得双眼红肿的可怜模样,当即抱住了安小宝,心疼道:“奶的乖孙,怎么哭成这样了?快让奶看看!” “娘!”老三媳妇紧赶慢赶,还是没逮住自家的倒霉儿子,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你、你回家了啊!”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屋里还有半碗红糖水没喂给安桃呢啊! 她心疼自己那五毛钱,但面上只能挤出一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奶!奶啊!你咋才回来啊!呜呜嗝~” 安小宝哭得直哽咽:“你再晚回来一点儿,我娘就要打死我了!” “娘,你别听小宝瞎说,我压根儿没打他!” 她就算打自己了,也不可能对她家小宝动手! 这可是她的大儿子! 她哪舍得! 安老太自然知道自家儿媳妇的性子,倒也没骂人,只瞥了老三媳妇一眼,然后拍了拍安小宝的后背,安慰道:“哭啥,你一个大小伙子就算挨了两下打,能咋滴?有什么可哭的?你娘打你,说明她把你当成大孩子了,怎么?你哭成这样,是不想长大?” 安小宝瞬间就被忽悠住了,他一边打嗝,一边问:“真、真的吗?奶,我是大孩子了?” 安老太面不改色道:“不然呢?你小时候你娘打过你?” 咦? 好像有点道理? 安小宝想通了,眼泪也止住了,只眼圈还有些红,他抹了把鼻涕,才迈着小方步走近了老三媳妇,一边打嗝一边说:“娘,都是我的错,我没明白你的苦心,你打我吧!” 老三媳妇:“……” 不是,我儿这么好忽悠吗? 第111章 痛彻心扉! 老三媳妇不敢相信。 究竟是她娘嘴皮子太溜,还是小儿子太蠢? 她不敢深想。 “娘,”安小宝哽咽着说:“以后、以后你打我可以,但、但能不能别为了那个便宜货打我?呜呜。” 老三媳妇眼皮一跳,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她想要捂住儿子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对着安老太露出不尴不尬的微笑:“娘,小宝说着玩呢。” 安老太微微皱了一下眉,道:“小宝,家里的丫头们都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叫她们便宜货呢?” “啊?” 安小宝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表情有些懵:“娘、娘一直这么说啊!” 老三媳妇:“……” 她这么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臭小子! 前几年杏儿被送走,她就没有闺女了,为了让公公婆婆时刻记着小宝是个男娃,应该对小宝好,她才耗费心力地家里人灌输丫头都是便宜货的思想,未想,这两句“便宜货”、“丫头片子”的口头禅竟然让小宝学了去。 他学了也就罢了,偏他天天对着杏儿说,他每说一次,她这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这可是他亲姐啊! 他唯一的姐! “娘、娘这不是说错了吗,”老三媳妇抓了抓自己衣角,直将衣服抓皱,才说:“小宝不要学娘啊。” 安小宝一脸懵。 “小宝,”安老太摸了摸安小宝的脑袋,说:“你听过你爹你大伯、二伯管闺女叫丫头片子和便宜货吗?” 安小宝想了想,摇头。 “奶,爹他们不说便宜货,是因为他们是大人,对吗?”他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略一沉思,就说:“小宝长大了,也不能这么说?” “小宝真聪明!” 安小宝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仰着头看向了老三媳妇:“娘,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儿,别天天对着安桃好?” 老三媳妇:“???” 她冤啊她! 她啥时候对安桃好了? 安老太一听这话,也是一愣,忍不住多看了儿媳妇一眼,然后才问:“小宝,你娘怎么对安桃好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桃这个小丫头才丁点大,不能随身带着,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玩,只能让她待在家里,托儿媳妇们照看着,可家里要是只有三媳妇一个人的话,安老太是说什么都不敢让安桃一个人在家。 因为三媳妇这个人半傻不尖,难保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当然,二媳妇也傻,可二媳妇的傻是真傻,出不了事,三媳妇呢?她傻而不自知!还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谁谁都看不上眼!这样的人最容易闹出事来! 但安老太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孙子竟然会觉得老三媳妇对安桃好! 这究竟是孙子太傻,还是自己误会三媳妇了? “娘、娘她给安桃煮红糖水,不让我喝呜呜!” 安小宝提起这个,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嚎:“奶!我难受啊!我心里难受啊!娘咋能这么对我!我喝完红糖水,她还逼着我把水吐出来呜呜呜……” 安老太:“???” 她不敢相信,忍不住抬头看向三媳妇。 老三媳妇的脸色有些发青,一对上安老太的视线,她连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娘……” “奶呜呜!” 安小宝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难受全都发泄出来。 安老太一边哄着安小宝,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老三媳妇这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别是故意演给自己看呢吧? 不至于啊。 她有这样的脑子? 安老太不相信。 “三媳妇,我知道你对安桃好,但也不用这么夸张,给孩子们一人煮一碗红糖水多好,不用非得紧着咱家安桃,”她试探着说。 “是是是,娘说的是,”老三媳妇臊红了脸,说:“娘,我是煮了两碗,寻思着糖多的那一碗给安桃,糖少的留给小宝,谁承想小宝拿错碗了呢。” 安老太一听,心里更觉得古怪。 她这儿媳妇向来小心眼,要是真煮红糖水,不拿回屋偷摸给儿子喝都算好的了!咋还能给安桃分糖多的碗呢? 十有八九是给安桃的那一碗少糖! 不过这也奇怪。 孩子们喝错了就喝错了,没必要让小宝把糖水吐出来吧? 她不知道儿媳妇是怎么想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她烦,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才牵着安小宝的手,往屋里走:“小宝,别哭了,奶带你喝红糖水去。” 老三媳妇眼皮一跳,连忙追了上去:“娘!” “又怎么了!” 安老太的脸一沉,抬眼看她。 她不怕丈夫不怕娘家,最怕公婆,当下看到婆婆沉了脸,她的心都沉了下去,二话都不敢说,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婆婆的背影,不住地在心里祈祷。 老天爷。 您一定要保佑我的小宝啊! “来,奶给你拿糖水,”安老太一进屋,就笑呵呵地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碗被安小宝喝去大半的糖水,问:“小宝啊,这是你喝过的那碗吧?” 安小宝吸了吸鼻子,点头。 “喝吧,慢点喝,”安老太摸了摸安小宝的脑袋,笑眯眯地说。 站在一旁的老二媳妇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她震惊地看了眼安小宝手里的小碗,又忍不住朝老三媳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白如金纸的脸! 这这、这也太巧了吧! “娘……” 老三媳妇扶着门框,勉强撑住身子,没让自己倒下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捧着小饭碗,美滋滋地喝着那碗装了黄符灰的红糖水。 只一眼,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肝肠寸断,莫过如此! “怎么?” 安老太抬眼看她,眉头紧锁:“你想说什么?” 不许喝! 不能喝! 这碗糖水不能碰! 这几句话都到了嘴边儿,可老三媳妇说什么都没法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说了,一切就都完了。 她痛苦地看着安小宝,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痛彻心扉! 她的儿啊! 命好苦! 第112章 护食 老二媳妇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老三媳妇开口,她实在忍不住了,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小宝啊,你这糖水甜吗?给二娘喝一口呗?” 她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了,也不能让孩子喝下那么脏的玩意儿啊! 谁知道喝了会不会出事! 老三媳妇心下一惊,忍不住抬起头,颤声道:“二嫂……” 她这二嫂人虽傻,但还不算坏!是个好样的啊! 她心里感激极了! 未想,安小宝一听到二娘想要跟自己抢食,脸色都变了,当即背过身子,将剩下的红糖水一口喝掉! 老二媳妇:“……” 老三媳妇:“……” 败家孩子! 她又哭出了声! “桃桃啊,这碗糖水是你的吧?”安老太看了眼糖味十足的糖水碗,笑呵呵地说:“快趁热喝吧!” 安桃呆了呆。 她用自己的小脑瓜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喝。 刚才安小宝哭得厉害,没听见二婶婶和三婶子说了什么,可她是小神兽,耳朵尖着呢,自然知道三婶婶往糖水里放了东西,喝了对身体不好。 可现在奶奶把糖水递给自己了,她该怎么拒绝? 小团子苦恼极了,忍不住向老二媳妇求助。 老二媳妇虽然傻,但比起安桃的小脑瓜,还算有些智慧,当即道:“安桃,快接啊,这糖水趁热喝才甜,要是凉了,就不对味儿了!” 一听这话,安桃瞬间明白了! 这碗糖水能喝! 二婶婶不会害自己! 小团子顿时开心了,连忙伸手接住小碗,凑过小鼻子,闻了又闻,嗅得了甜滋滋的味道,才将小碗递到老二媳妇的嘴边,软乎乎地说:“二婶婶,甜!”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道:“你喝你的,我还能跟你个小丫头抢食?” “二婶婶!” “边儿去边儿去!” 老二媳妇嫌弃似地将小团子放到地上,道:“我还得搓苞米呢!” 安桃歪着脑袋,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二婶婶真不想喝糖水,才有些失望地垂下小脑袋。 明明刚刚二婶婶还说想喝呢,怎么突然不喝了呢? 难不成安小宝那碗糖水更甜? 小团子有些羡慕。 “奶奶喝!” 她迈着小步子,递过小碗,脆生生道:“甜!” 安老太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奶不喝,你喝去吧,奶还得干活呢!” 安桃的小胖手捧住了小饭碗,表情有些懵。 大人们真奇怪,连甜甜的水都不喝,只想干活,难道干活真的那么有趣吗? 安桃不明白。 另一边,老三媳妇不顾安小宝的挣扎,用力将自己的大儿子抱在怀里,心疼得难以自抑,眼看着安桃那个死丫头捧着个破碗,四处讨好人,她这心里更难受了! 你等着! 等你过来问我喝不喝时,我怎么数落你! 她心里想的好好的,未想,安桃竟不按套路出牌,让完了安老太和老二媳妇,就碰着小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坐到了门槛边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竟然丝毫没人让自己喝的意思! 老三媳妇心中大狠,低声骂道:“护食的小崽子!” “娘!” 安小宝难过极了,眼圈又红了起来:“你放开我!你又骂我!你不是我娘!” 老三媳妇心里那叫一个冤,一边难受,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儿子,等儿子不哭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她刚一松手,安小宝就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去,朝安桃的方向跑。 老三媳妇:“???” 我儿啊! 你不是最讨厌丫头片子吗!咋还跟安桃那个死丫头玩到一起去了! “安桃!” 安小宝颠颠地跑过来,蹲到了安桃的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安桃,准确地说,他是在看安桃手里的小糖水碗。 他吞了吞口水,问:“好喝吗?” 安桃点头。 “甜吗?” 安桃吧唧吧唧小嘴儿,又点头。 安小宝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扬起下巴往安桃的碗里瞧,正好看到碗里将要见底儿的糖水,他舔了舔嘴唇,问:“有多甜?” 咦? 他不是刚刚才喝过吗?这么快就不记得糖水的味道了呀? 安桃想了想,说:“可甜!” 安小宝向来嫌弃安桃的笨,总觉得这个便宜货说不明白话,当即哼了一声,道:“我问你多甜,你说可甜,可甜是多甜?你怎么连这都说不明白?” 安桃抿了抿嘴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姚桃只有一点点糖水了,你要尝一尝吗?” 她有点舍不得。 安小宝坏坏的,她不想给他。 可他眼巴巴的模样又有点可怜…… “拿来吧你!” 安小宝一把抢过小碗,将碗底的糖水全都喝进嘴里,还是不觉尽兴,忍不住伸着舌头舔起了小碗来。 安桃:“……” 唔。 小宝好脏呀。 干干净净的小团子全然不记得自己啃草时的小脏脸,十分嫌弃地看着安小宝。 安小宝舔了好一会儿,才从碗里抬起头,苦大仇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娘真偏心。” “咿呀?” 安桃懵懂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 这让安小宝忍不住有了倾诉欲,他小大人似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了安桃的身侧,两个小家伙排排坐到门槛儿上,说:“我喝的那碗糖水没你这碗甜,还有一股奇怪的糊味儿。” 安小宝说着,忍不住有些难过:“娘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了。” 安桃伸出小手,拍了拍安小宝的手,安慰他说:“三婶最喜欢你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傻,知道谁跟谁最好,也知道谁不喜欢她。 安小宝摇摇头,说:“她要是喜欢我,能给我喝不好喝的糖水吗?” “不是的。” 安桃皱着小眉头,努力了好一会儿,也说不清三婶子复杂的想法来,急得小拳头握得很紧,说:“她喜欢你!” 安小宝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懂。” 安桃更急了。 他傻傻的,怎么可能懂! “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把我娘抢回来,”安小宝扬着下巴,道:“你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才不喜欢你!” 安桃:“(`⌒′メ)”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ilwxs.com 安桃小脑袋一扭,当即不跟安小宝说话了。 安小宝说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桃搭茬儿,忍不住伸手戳戳小丫头圆滚滚的身子,问:“你咋了,咋不跟我说话了?” 安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道:“桃桃说话很、很棒!” 自打下界,她确实进步了很多,以前除了吃,还是吃,现在她要跟好多好多的人说话,嘴巴都比以前灵活了。 安小宝切了一声,道:“你别说桃桃,说我。” 安桃小嘴张得圆圆的,过了还一会儿,才憋红了小脸儿,吐出一个字来:“……我!” “哦。” 安小宝耸耸肩:“你继续,说,我饿了,想吃饭。”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试探着说了出来:“桃桃饿了,想吃饭?” 安小宝:“……” “我我我!我让你用‘我’说话!你咋这么笨呢!” 安桃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我桃桃饿了!想吃饭!” 安小宝:“???” 他眼神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说:“我们出去玩吧。” “咦?” 安桃有些心动,可一想到安小宝刚刚还骂自己笨,她又哼了一声,别过头,说:“桃桃笨,不会玩。” 安小宝呆住。 “你你、你其实没那么笨!”他眼珠儿一转,道:“对!你根本不笨!刚才是我胡说八道呢!你别生气,咱俩出去玩吧!你看咱家只剩下咱俩了,咱俩不一起玩,那跟谁玩?” 安桃很快就被哄好了,很矜贵地扬着小下巴,轻哼了一声,才站起身,说:“行叭!” 他们这样大的小豆丁,玩不明白什么游戏,只能迈着小步子四处溜达,见到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就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 因为年纪小,也不敢远走,就绕着安家屯走了一圈。 “咦?” 安小宝听到声音,头也没回就说了句:“你也走不动了?咱回家吧,哥他们都放学了,一会儿让哥带咱俩抓鱼去。” 自打半月前吃光了抓回家的几条鱼,安小宝总觉得自己没吃尽兴,做梦都想再吃两条,当下提起抓鱼,都忍不住吞口水! “蛋!” 安桃的小胖手指向草窝,脆生生地喊! “蛋?” 安小宝一愣,连忙转过头:“蛋在哪呢?”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扒开枯草窝,一眼看看到草里躺着的十来个青黛色的野鸭蛋,他眼睛一亮,道:“真是蛋!这是啥蛋?鸭蛋?!” 安桃也不认识,但这不妨碍她高兴:“吃!” “嘘!你小声点!” 安小宝这回学聪明了,丝毫不敢声张,谨慎地四处看去,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你别喊这么大声,再让人发现!” 说完,他就抓起了几个野鸭蛋,道:“快点!” 安桃才三岁大,手胖胖小小的,只比野鸭蛋大上一点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捧起了一个野鸭蛋。 安小宝不敢相信地看了安桃一眼,像是在说,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废物的人! 安桃一脸无辜。 桃桃已经很努力了呀,可是手手不听使唤! “这咋办啊!” 安小宝有些急了:“要不你回家找人吧,让哥先别写作业,快点过来!” “嗯!” 安桃听话地站起身,就要往安家屯的方向走。 安小宝看着安桃圆圆小小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高声道:“等等!” “昂?” “你过来,”安小宝嫌弃地看她一眼,说:“你太慢了,还是别回去找人了,来,我把衣服脱了,咱把野鸡蛋放进去!” 说着,他就脱下了外衣。 当下虽没入冬,但天气已经冷了,老三媳妇早早就给儿子套上了小棉袄,脱了一件,还有一件,风一吹,身上有些凉,却不算冷。 他将外衣铺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捡起蛋来。 安桃也蹲成一小团,轻手轻脚地帮着忙。 “喔喔喔!” 不远处,朱富贵正拿着小树枝赶着鸭子,一边赶,一边招呼弟弟:“你又看啥呢?还不赶紧跟上?一天天磨磨唧唧的,要不是你,我作业都写完了!” “来了来了!” 弟弟朱富强比他小两岁,生得黑胖,最是调皮捣蛋,赶着鸭子也不忘四处张望。 突然,他视线一顿:“诶?哥!你看那是个啥?” 朱富贵比他高,望得自然远,打眼一扫,就看到两个撅屁股的小小孩儿,他哼了一声,说:“老安家的两个崽子,管他呢,快点回家。” “等等,等等!” 朱富强连跑带颠地追了上来:“哥!你等等我!这两个小孩不在家待着,来这边干啥?咱俩过去看看?” “没劲儿。” “哥,就看一眼呗!你忘了上回他家吃的鱼多香了吗!” 朱富强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吞口水:“哥,咱过去看看呗,万一他们俩又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呢!” “呵,就他们?” 朱富贵嗤了一声:“两个小屁孩,怕不是在玩泥巴!”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安桃的方向走。 朱富强嘿嘿一笑,也跟了上去。 “喂!” 离得老远,朱富强就喊道:“老安家的小孩儿!你们玩什么好玩意呢!” 安小宝和安桃同时一顿,两双黑溜溜的眼睛对到一处,里面满是惊慌失措。 安桃率先反应过来,张开小手,挡住了身后的野鸭蛋,凶巴巴地说:“不许抢桃桃的泥人!走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那一瞬间,她脱口而出的只有谎话。 小团子心虚极了。 她果然不是一个好孩子,呜呜。 安小宝眼珠儿一转,罕见地聪明了一回,快速地用衣服将鸭蛋盖好,然后大声道:“你们走开!这是我的泥人!” 说完,他颇为自得地看了安桃一眼。 两个小家伙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 朱富强:“……” 朱富贵:“……” 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人之间的事,他不懂,但一个三岁大的小丫头想骗她,还是太嫩了点儿。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丫头明显不是会撒谎的人,说话时,眼珠乌溜溜地转,脸蛋羞红,一看就是心虚。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14章 小贼 朱富贵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尤其是对着眼前这两个小豆丁时,更觉得自己尝到了在智商上碾压别人的滋味。 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儿,道:“咳,你们俩玩什么泥人呢?让我看看呗。” 嘿,小样儿! 跟我斗? 安桃傻眼了,她连忙看向安小宝,见他也傻了,才磕磕绊绊地说:“不、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你坏,”安桃的小脑瓜飞速地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说:“会抢!” 朱富贵:“???” 呸! 谁稀罕你的破泥人! 他哼了一声,道:“喂,小孩儿,你把泥人给我看一眼,我绝对不抢,我说话算话。” 安桃再一次跟安小宝对视。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慌张。 安桃心想。 她果然不能跟安小宝在一起玩,他太笨了,什么都不会,关键时刻,只能靠桃桃自己! 她抿了抿小嘴唇,很认真地说道:“不可以,桃桃的东西,不给别人看。” “嘿?” 朱富贵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你个小孩儿,还挺霸道,不过吧,我这人更霸道,你不让我看,我还非要看一眼呢!” “不行!” 安小宝急了:“谁敢抢我的鸭蛋,我跟谁急!” 安桃:“???” 朱富贵:“!!!” “鸭蛋?!” 朱富强忍不住上前两步,气得脸色涨红:“你捡到鸭蛋了?快拿出来,给我看看!这是我家的鸭蛋!” 安小宝死死地抱住衣服,不撒手。 安桃小小一只团子挡到了安小宝的身前,张开小胳膊,小脸儿紧绷,大有“谁敢抢我的鸭蛋,就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的架势! “不可以!” 她再次强调。 正僵持着,朱富强突然跳起来,指着安小宝身下的青皮鸭蛋,喊道:“哥!你快看!真是鸭蛋!是咱家的鸭蛋!” 朱富贵一眼扫过去,脸色瞬间变了:“真是鸭蛋!” “你们两个小崽子!快给我滚远点,别逼我跟我哥对你动手!”朱富强叉着腰,道:“让开!” “放屁!” 安小宝一边护着鸭蛋,一边骂:“明明是我们捡来的!才不是你的!” “桃桃的!” 安桃鼓着小脸蛋,说:“都是桃桃的蛋!” 朱富贵气坏了。 这要是鸡蛋、鹅蛋,他顶多看一眼,才不会跟两个崽子抢,除非他们拿不完,剩下的他才会带走,但这是鸭蛋! 他家的鸭蛋! “咱们村只有我家会把鸭子往这一片放,不是我家的鸭蛋,能是你家的?你家的鸡能下出鸭蛋来?”朱富贵冷哼一声:“难怪我家小青好几天都没在家下蛋,原来是被你们两个小贼盯上了!” “贼!偷蛋贼!还我家的蛋!” “没有!”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很紧,生气地说:“桃桃捡的!” “你捡的鸭蛋是我家的,那就不是捡!是偷!” “才不是!” 安小宝气急了,顾不上护着鸭蛋,就叉腰道:“上回我家的鸡跑到后院下蛋,鸡蛋被朱富强捡去了,他死活不还给我姐!还说谁捡的就是谁的!我凭啥还你!” 朱富强虽然心虚,面上却是冷笑:“放屁!你说我捡了你家的蛋,有证据吗!谁记得?” 安小宝更气了,正要撸起袖子,去干一个自己根本打不过的人,就听到身旁的安桃脆生生地开口了:“你们说这些鸭蛋是你家的,你有证据吗?” 咦! 这便宜货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 他眼里闪过一抹喜色,轻咳一声,道:“对!安桃说的对!你说鸭蛋是你们家的,它就是你们家的了?证据呢?没有证据,谁信啊!” “你!” “呵,你要证据是吧?”朱富贵道:“走,我这就带你回家,好好问问你家大人,这鸭蛋到底是谁的!” 说着,他就要拎安小宝的后脖领。 “坏!” 安桃哪里会看着安小宝受欺负,当即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上去,用自己圆圆的小脑袋顶上了朱富贵的肚子! 只一下,朱富贵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朱富贵:“???”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身前的小豆丁,又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肚皮,像是在说,就你?你还把我推倒了? “哥!” 朱富强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哥啊——” “……别、别喊。” 丢人! “你敢打我哥?”朱富强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小豹子,一边怒吼,一边冲:“你竟然敢打我哥?!” “别……” 朱富贵疼得直抽气,听到自己弟弟喊的那些话后,他不但肚子疼,脑袋也疼,道:“你给我闭嘴!” 你是真不怕丢人啊! 我一时不察,才被一个小豆顶偷袭成功,本就没面子了,你还在这儿瞎嚷嚷? 你要不是我弟,我一拳砸死你! “杀啊!” 安小宝像是一头愤怒的小牛犊,也冲了过去! 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打成一团后,本应该旗鼓相当,奈何朱富强日日赶鸭放牛,小小年纪就是一把子的好手,而安小宝成天胡吃海塞,别说干活,就连门都少出,白胖的像个肉包子,只一个照面,安小宝就让朱富强按倒在地。 十秒钟过后。 安小宝嚎啕大哭。 安桃:“(⊙o⊙)” “哥!你去解决那个崽子!”朱富强按着安小宝的脑袋,不松手,道:“快!” 朱富贵刚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矮矮一只的安桃,又看了眼高高壮壮的自己。 朱富贵:“……” 咱就是说,没这么欺负人的哈! 再不济,你让我打安小宝,你打安桃也行啊! 这年龄不算大,赢了也不算欺负人! 朱富贵觉得自己是没办法动手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了朱富强一脚,说:“得了,起来吧,你再打,他娘该来咱家撒泼了。” “哼!” 朱富强站起了身,嫌弃地看了安小宝一眼,居高临下道:“废物!” 安小宝哭得更大声了! “喂,你们俩别哭了,赶紧跟我回村,等我找你奶,看你奶咋说,”朱富贵道:“非揍你们一顿不可!” 俩小贼! 第115章 挨打 安小宝被打了一顿,身上疼,心里更疼,只觉得自己的自尊都让朱富强一拳打碎,哭了一路都不见好。 安桃抱着怀里的野鸭蛋,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家走。 “喂,”朱富强下巴微扬,傲气地说:“你们两个,给我快点走!” 安桃的脚步加快了两分,没一会儿,又慢了下来。 “废物!” 朱富强拿过他哥用来赶鸭子的小树枝,朝着安小宝肉乎乎的屁股蛋儿戳了戳,然后哼哼一声,道:“再快点。” “呜呜……” 安小宝一边哭,一边加快脚步,嘴上还不忘放狠话:“等等、等我回家,我奶呜呜、我奶给我报仇!” 朱富强二话不说,又戳了戳安小宝的屁股。 安小宝哭得更大声了。 “喂,那个叫什么安桃的小孩儿!” 安桃停住自己的小脚步,歪着脑袋朝后瞧,一眼就看到了不停冷笑的朱富强,他一边笑,一边比划着小树枝:“你,对,就是你,你也给我快着点,别逼我戳你哈!” 安桃抿了抿小嘴,颠颠地往家走。 小团子小小一只,看上去肉乎乎的,大人们看她觉得可爱,孩子们也会打心底里觉得喜欢,可孩子到底跟大人不同,哪怕心里喜欢,面上也想着欺负她一顿。 尤其是小家伙生得够软,小步子一迈,颇为欠戳。 朱富强拿着自己的小树枝蠢蠢欲动。 朱富贵将自家弟弟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脸色一黑,将树枝儿夺了过来,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有没有点廉耻心,人家那么大一丁点儿,你咋好意思戳人家呢!” “为啥不能?” 朱富强愣住:“哥,你不觉得她长得肥胖,看着就想揍一拳吗?” 朱富贵:“……” 唔,那倒不至于。 “喂,你快一点,”他抬了抬下巴,道:“我家的鸭子都比你走得快。” 安桃只能加快自己的小步子。 小小一只团子,穿了一身红彤彤的小袄,看上去更圆润了几分,走在鸭群中,莫名有几分可爱,安桃却没时间留意这些,只皱了皱小鼻子,试图将鼻尖上的小汗珠儿甩下去,然后绷着一张小圆脸往家的方向走。 临近村庄,朱富贵突然招呼了一声:“娘!我在这儿!” 朱家媳妇正抱着柴火,听到声音,不由得抬起头,骂道:“我让你去接你弟,你倒好,现在才回来!咦?你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安桃和安小宝!” 朱富强接完话,一脸的耀武扬威:“娘,这两个小贼偷咱家的鸭蛋,被我和我哥逮个正着!” “什么?!” 朱家媳妇脸色一变,扔下柴火,就大步赶了过来:“鸭蛋?鸭蛋在哪儿!” 安桃抱紧怀里自制的小布兜子,警惕地看着朱家媳妇。 “拿来!” 朱家媳妇扯了把安桃的小胳膊,却没扯动,当即骂道:“好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难怪会被亲爹亲娘扔掉!活该!我要是你娘,也第一个扔你!什么东西!松手!你给我松手!” 安桃的身子圆圆小小,被朱家媳妇接连扯了好几下,只微微踉跄,面上却绷着小脸儿,运气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朱家媳妇更气了。 “松手!”她一把掐住安桃的小耳朵,用力一拧,狠狠道:“小贱人!还不松手!” “你敢!” 安小宝哭得泪眼模糊,余光看到朱家媳妇对安桃动手了,连忙跑过来,挥拳踢脚,恨不得将朱家媳妇打倒。 “边儿去,边儿去!” 朱家媳妇不耐烦地扯过安小宝的后脖领子,将人拎远:“富贵,你给我看住他!” 安小宝是安家的宝贝疙瘩,她自然没办法在明面上打他,可面对安桃这么个收养来的闺女,她就没这么客气了,掐了一次也不知道收敛,又对着安桃的另一只耳朵下手了。 “娘……” 朱富贵将自家娘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难免有一丝不忍,正要开口,就看到被揪住耳朵的小团团突然张圆了小嘴儿,对着娘的胳膊,“嗷呜”一声,咬了好大一口! “啊!” 朱家媳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双眼飙泪,她掐着安桃的肉脸,骂道:“松口!你个外来货!快给我松口!” 安桃更用力了一分。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朱家媳妇终于掰开了小团子的嘴巴,将自己的胳膊解救了出来! “娘!” 朱富强眼眶发红:“你流血了!” 朱家媳妇疼得直抽气,忍不住地骂:“行,你个小蹄子,我治不了你了是不是?走!跟我去你家,我倒要看看,你奶咋说!富贵,你去把鸭子赶回家,我去老安家说理去!” 说完,她就连推带拽地想要将安桃带去老安家。 安桃哪会就范? 她可以回家,但不能是让人推着回去,更何况朱家媳妇一点都不喜欢她,推她时,力气很大,一看就知道她想对她下死手。 安桃更不能让她如愿,当即举起小拳头,凶巴巴地瞪着朱家媳妇。 “不许碰桃桃!” 她生气地说:“不然桃桃打你!” 朱家媳妇气坏了,心道,你个便宜货还想打我?真是美得你大鼻涕冒泡! 不过这小丫头确实邪性,力气大、底盘稳,她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没推动她一下,真真儿是让人又气又恼! 你给我等着! 朱家媳妇狠狠地剜了安桃一眼,大步朝安家的方向走,不等进门,就扬声道:“老安家的!你家孩子偷鸭蛋了!快开门啊!” 声音之大,很快就将邻里邻居都招了过来! “啥?谁偷啥了?” “说是老安家的孩子偷了老朱家的鸭蛋,让人家给抓住了!哎呦!真丢人啊!” “婶子啊,”朱家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却很快掩了去,问:“老安家人呢?怎么喊了这么半天,没见有人开门啊!” “哎呦!瞧我这记性!孩子回来了?” 有人一拍大腿,道:“老安家刚丢了两个小孩儿,大的五岁,小的才三岁,听别人说孩子是往后山去了,他们就到后山找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孩子是去偷鸭蛋了呢!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16章 对峙 有热心肠的人开口了:“儿子!你快去后山喊两嗓子,让安家人赶紧回来,就说孩子找到了,别让他们大晚上的进山,要是真出啥事可咋整!” “可不!” 朱家媳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要是早知道安家人以为孩子丢了,都到后山去找,她说什么都要多藏安小宝一会儿,等天黑了,再带人回来! 最好是让他们出点啥事! 哼! 他们邻里邻居地住着,连西头的人都知道她家孩子丢了,可我一个住他对门儿的人居然不知道,她把我放在眼里、把老朱家放在眼里了吗! 她拳头紧握,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安桃?” 正在屋里刷碗的顾惜年隐约听到了声音,不由得朝隔壁院看了眼,正看到安桃孤孤单单的小身影,他眉头一皱,走了过来:“怎么了?” 看热闹的人静了一瞬,半晌才七嘴八舌地说起事情的经过来! 奇怪! 老顾家虽然住在村里,但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他家都不动如山,关紧大门,谁都不管,所以当众人看到顾惜年走向安桃时,才会觉得意外。 “哥、哥哥……” 安桃紧绷着的小脸儿在看到顾惜年的瞬间,便放松了下来,她颤着小奶音叫人:“哥、哥哥,桃桃来!” 顾惜年加快了脚步,走上了前,眉头微微一皱:“耳朵怎么了?” 小丫头生得像白瓷一样,干净到透亮,偶尔一个印子都会显得十分狰狞,尤其是生在那白玉似的小耳朵上,更是让人忍不住地皱眉。 “疼……” 安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含着水雾,水汽慢慢凝聚,很快就凝成小泪珠,“吧嗒”一声,落到顾惜年的手背上。 顾惜年微微一怔,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有人欺负你了?” 安桃有了靠山,再也不用憋着眼泪了,她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用小胖手指着朱家媳妇,告状道:“她、她打桃桃!” 朱家媳妇的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冷笑道:“打的就是你这个小贼!” “你见到她偷东西了?” “那倒没有,但——”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对她动手?”顾惜年打断她的话,声音冷淡地开口:“因为她年纪小?因为她不会告状?” 他说话时,一向声音平缓,不急不慢,带着脱离世事的淡然,可这一次,他没办法继续平静了。 胖丫头又一次被人欺负了去。 一个月前,她因为抓贼,被人掐得小脸青紫时,他不在场,没办法给她主持公道,可眼下他亲眼看到有人准备以大欺小,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你这小子闲的不是?我打个贼,还要跟你说道说道?”朱家媳妇嗤了一声,道:“你要是真有话说,就让你娘出来,我没时间跟一个小孩儿废话!” 顾惜年身子单薄,远不如朱家媳妇高壮,可他依旧将安桃牢牢地护在身后,不让朱家媳妇有能欺负安桃的机会。 “你没时间跟小孩儿说话,却有时间打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儿?”顾惜年眼神微凉,缓缓开口。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咋?她一个贼,我还得供着她吗?” “你没有亲眼看到她偷东西,凭什么说她是贼?” 安桃伸出小手,抓住了顾惜年的袖口,顾惜年没回头,却将小团子软乎乎的小爪爪握到了自己的手心。 “桃桃才不是贼,”她小声嘟囔。 “凭什么?”朱家媳妇冷笑一声:“凭她捡的是鸭蛋!咱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整个东头只有我家养鸭子?但凡坝上有鸭蛋,那一定是我家的!” 顾惜年的眉梢轻挑,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 他的脸和气质都是清冷寡言那一挂,偶尔一笑,都带着春风拂面的暖意,可这一次,安桃莫名觉得他笑起来还是冷的。 “前年,村东徐老爷子家丢了锄头,被你捡去,你说谁捡的就算谁的,去年,村西刘家丢了五块钱,刚好又被你捡到,但你死不承认,”顾惜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还是去年,你家小儿子朱富强在老安家后院捡走一个鸡蛋,被安大丫当场抓住,他说,这是他捡的,那就是他的,是也不是?” “放屁!你放屁!” 朱家媳妇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骂道:“满嘴胡话的小崽子!我什么时候捡过五块钱了!” “去年冬天,小凌河上游,”顾惜年道。 “你!” “哎哟!钱还真让她捡去了?”有人一拍大腿,惊道:“我记得清楚,当时朱家媳妇还帮村西的刘家媳妇四处找钱来着?这叫啥?贼喊抓贼吗不是!” “她这事办的不地道啊!老刘家什么条件?穷得叮当带着响,那五块钱是她家买良种的钱啊!” “你说这叫啥事!” “胡说!张嘴就知道胡咧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捡钱了?”朱家媳妇脸色铁青:“我告诉你,姓顾的小崽子,你编再多瞎话,这鸭蛋都是我家的,你不想还我,门都没有!” “就是!”朱富强气道:“谁不知道我家小青鸭好几天不下蛋了!一定是被你这小贼捡了去!” “顾家小子,”有人忍不住开口:“要我说,老朱家办事确实不地道,但咱不能学她不是?这鸭蛋要是她家的,你还真得还她了!” “当然是我家的鸭蛋!”朱富强急道:“我打眼一看,就知道鸭蛋是我家小青下的!明显着呢!” “哪明显?” “青色的呗!” 说话的人被噎了一下,登时笑了:“鸭子不下青蛋,还能下红蛋不成?” 顾惜年轻轻地捏了捏手心里的小手,轻声问:“鸭蛋是从哪里捡的?” 安桃像是一只惧怕危险的小兽一样,警惕地看了一圈,然后踮着小脚,凑到顾惜年的耳边,小声说:“哥哥,桃桃是在地上捡的蛋!” 顾惜年:“……” 废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具体在哪?” 安桃想了想,有些磕绊地描述了一遍。 顾惜年若有所思。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17章 报仇 “等等。” 顾惜年松开了安桃的小手,然后在小团子满是疑惑的眼神下,缓缓地掀开她怀里的破布,正看到十几枚野鸭蛋炫耀似地闪了闪光。 顾惜年:“……” 他沉默着将破布盖了回去。 “商量完了没?”朱家媳妇抱着肩膀,冷声道:“嘀咕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商量好?” “朱家媳妇,你们两家各退一步吧,”有人开口了:“这鸭蛋虽然是你家的,但要是没有安家的小孩儿,你们也捡不回来不是?他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不如留给他们两个鸭蛋玩玩?” “凭啥!” 朱家媳妇脸色一变,尖声道:“我家的鸭蛋凭啥给别人!说是我家的!那就是我家的!” “如果不是呢?” 顾惜年淡色的眸子落到朱家媳妇的脸上:“如果鸭蛋不是你家的,你又该怎样?” “不可能!” 朱家媳妇冷笑一声:“它要不是我家的,我就给这两个小崽子道歉行吧?呵,只怕你们输不起,再死不承认!” “只道歉?” 顾惜年挑眉:“你把安桃掐成这样,一句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朱家媳妇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想让她掐回来?” 顾惜年想了想,点头:“可以。” 朱家媳妇:“……” 她被气笑了:“行,你把鸭蛋还我啊。” 顾惜年没说话,只错开身子,小心地掀开包裹着野鸭蛋的小破衣裳。 “快点,能别磨叽了吗,”朱家媳妇不耐烦地说道:“我家还等着烧火呢,掀块破布还磨磨唧唧的,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家媳妇眼神怔怔地看着安桃怀里明显比正常鸭蛋小了好几圈的野鸭蛋。 半晌,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老天爷! 竟真是野鸭蛋! “咦?”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小团子怀里不同寻常的鸭蛋,当即道:“这不是野鸭蛋吗!” “谁说这是老朱家的鸭蛋了?明明就是野鸭蛋!这家人也真是!哪有这么欺负人家小孩子的?瞧把小丫头的耳朵给掐成了什么样!” “我还以为老朱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合着只是野鸭蛋啊!这人啊,真不能做太多坏事,不然自有天收!” “可不!” 有人啧啧两声,便联想到了其他:“要不咋说老天爷都长眼睛呢,他老人家知道谁干了坏事,所以特意拿霜打了她家的稻地和豆地!” 听到这些话,朱家媳妇的心都在滴血! 她家的豆地啊! 要不是老安家,她家怎么可能遭这么大的灾啊! 她心里恨得厉害,一双眼睛都要充血了,紧咬着牙关,眼神狠狠地看着安桃。 顾惜年挡住了她的视线。 “走!回家!” 朱家媳妇狠狠地剜了安桃一眼,扯过朱富强的胳膊就要带着他往家走。 “等等。” 顾惜年出声:“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朱家媳妇身形一僵,一张鞋拔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现在谁都不恨,只恨老安家和老顾家!尤其是身后这个人模狗样的顾家小子,更是恨得人牙根直痒痒! 狼崽子! 她攥紧了拳头,道:“当然不会!来!你掐!我躲一下算我输!” 顾惜年毫不犹豫,当即弯腰将安桃抱了起来,问:“掐得到吗?” 安桃重重点头! 然后,她就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朱家媳妇的耳朵,用力一拧! “啊——” 朱家媳妇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众人的眼里都闪过讽刺。 “这朱家媳妇……” 真够能装的啊! 人家小孩儿小手小脚的,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能有多疼?值得她这么叫唤! “娘!娘啊!” 朱富强忍不住大哭出声,疯了一样锤着顾惜年的大腿,嘶吼道:“你放开我娘!不许打我娘呜呜!” 顾惜年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没动。 “娘!” 安桃使足了劲儿,用力拧了一整圈,疼得朱家媳妇龇牙咧嘴,她才堪堪松手。 “这回行了吧!” 朱家媳妇狠狠地剜了顾惜年一眼,道:“回家!” “等等,”顾惜年道:“右耳朵还没掐。” “你啥意思?” 朱家媳妇的脸色都变了:“你、你欺人太甚!” 顾惜年眸色冷冷地看着她:“你掐了安桃的那几下,理应都还回来。” “你!” “顾家小子说的对!”有人忍不住插嘴了:“人家小孩儿捡回家点野鸭蛋,又是被你骂,又是被你掐的,凭啥?” “掐!继续掐!掐她右耳朵!” 朱家媳妇又恨又怒,一想到死丫头的力气,她又忍不住有些胆寒,可这个时候,她实在没办法临阵脱逃,只能硬着头皮道:“行!我说话算话!想掐你就掐!” 安桃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脆生生地应道:“想!” 想掐! 想掐秃你的耳朵! 顾惜年听了,淡色的眼底终于染了一丝笑,提醒她道:“当心手疼。” 安桃乖乖点头,然后牟足了劲儿重重一拧,足足拧了一圈半,才堪堪松手! 朱家媳妇疼得牙根都在打颤儿:“小崽子……你够狠!” “你欺负三岁小孩儿时,可比她狠多了,”顾惜年说:“你掐了她不知道多少下,她却只还你两下,因为她知道你是长辈,不能太过无礼,也希望你能记着自己的年岁,别趁谁家大人不在家,去欺负人家的小孩子。” “你!” 朱家媳妇心中大恨! 放你奶的罗圈屁! 她要知道我是她长辈,她能这么拧我? 我是掐了她两下,可我施了什么力道?跟她的力气比起来,就像挠痒痒一样! 这个狠心的贱蹄子! “是啊!” 有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朱家媳妇的性子真是长歪了,她小时候也不这样啊?哪有欺负人家小孩儿的道理!我光是听着,都觉得丢人!” “长歪?” 有人嗤了一声:“她打小就这样!她都十五六了,还按着她七岁的妹妹打!” “她竟然是这种人!啧啧!你说改明儿老刘家要是知道她家的五块钱,让朱家媳妇捡了去,那不得闹翻天!啧!”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第118章 闹肚子 顾惜年看着怀里的小团团,忍不住问:“还疼吗?” 安桃动了动自己的小耳朵,蔫头耷脑地“嗯”了一声,闷闷道:“桃桃疼。” 顾惜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将小团子放到了地上,小心地拿过她怀里的野鸭蛋,然后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耳朵。 她人小,耳朵也小,像只透亮的小水饺,很是漂亮,偏耳朵上的红痕实在是刺眼了一些,让顾惜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哥哥。” 安桃迈着小步子,又凑近了些,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蹭了蹭顾惜年的脸颊,然后把小脑袋埋进漂亮哥哥的怀里,说什么都不出来了。 顾惜年知道小团子粘人,倒也没赶走她,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小后背,说:“别怕。” 我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家人终于赶了回来! 此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可秦香秀还是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小闺女,她快步跑过来:“桃桃!” 顾惜年摸了摸安桃的脑袋,轻声说:“她睡着了。” 站着睡着的。 一开始顾惜年也没发现,直到小丫头抱着自己的手松了松,软糯的小呼吸越发平和,他才知道小家伙已经睡得香甜。 他怕自己将她吵醒,动都不敢动,只能蹲在地上,腿从一开始的酥麻渐渐变痒、变疼…… “娘亲~” 安桃揉了揉眼睛,小声叫着人。 “惜年,今天多亏了你了,”秦香秀的眼底含着感激:“要不是你,安桃怕是被人欺负了去!” 顾惜年摇摇头,道:“秦老师,我得回家了。” “好好好,回去吧,”秦香秀道:“你别叫我秦老师,听着见外,叫我一声婶儿就行。” 顾惜年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小宝!” 老三媳妇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家儿子的身影,自然急得不行,快步朝外跑:“安桃!小宝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玩的吗!小宝呢!他人哪去了?!” 安桃懵懵地看了一圈,软糯糯地说:“桃桃不知道呀。” 桃桃一睡醒,小宝就不见了耶。 “他肚子疼,去茅房了,”顾惜年说完,抬手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然后在安桃不舍的眼神中,渐渐走远。 “娘亲,”她小声说:“哥哥要是跟桃桃一起住就好了。” 那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了。 秦香秀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小丫头,只知道玩,走,回家吃饭去。” 这段时间,安建国和安老二都在城里,等着给安老爹做手术,晚间也回不来,家里少了几口子人,莫名有些冷清,尤其是老三媳妇不停的哭,更是让安老太忍不住心烦。 “小宝的身体向来不差,怎么还拉肚子了?”她皱眉:“难不成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红糖水! 呜呜! “咳咳。” 老二媳妇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往老三媳妇的脸上瞧,见她满脸泪痕,自是嘴角一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你活该吧,受苦的人还是小宝。 要说你倒霉吧,你这人还真该! 你说那算命先生的话,咋能全信呢?你信也就算了,你咋还能花钱呢? 攒钱多不容易啊! 老二媳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寻思了好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刘半仙。 你说这刘半仙算命,当真准吗? 她沉思着。 安老太看了看老二媳妇,又看了看老三媳妇,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她当年就不应该舍不得那几个彩礼钱,娶回来这么两个玩意,个顶个的蠢! 她筷子一撂,道:“我吃饱了,三媳妇,你别光顾着吃,记得看看小宝去。” 说完,她又道:“桃桃,你跟小宝捡的鸭蛋,过两天奶就给你蒸了,先别馋!” 鸭蛋不如鸡蛋香,带着一股子的腥味儿,可到底是蛋,总归是好吃,要是腌了,味道更绝,可惜盐太贵,他们这样的人家可舍不得腌鸭蛋! 不过小团子很是知足,一听要吃鸭蛋了,忍不住小嘴一抿,笑了。 安老太的心情这才好了些,转身进了里屋。 老三媳妇哭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去看小宝。 “啧。” 老二媳妇撇撇嘴,说:“大嫂,咱吃咱的。” 秦香秀笑了笑,没说什么。 原本安家人都没以为这是一件多大的事,只想着安小宝多蹲一会儿茅坑,再睡一宿觉,明天一早准能好。 结果到了第二天中午,安小宝还在蹲蹲儿。 他生得白胖,虽不如安桃好看,但也算个可爱的小孩儿,然而,仅仅一个晚上过去,胖嘟嘟的小子就瘦了一大圈,眼底下都是青黑色。 老二媳妇一看到他,心里就直呼造孽! “弟妹,你别哭了,”她忍不住劝道。 “二嫂,我心里苦啊!你最懂我的,对不对?呜呜。” 老二媳妇一边搓苞米,一边烦躁地说:“你哭得我直闹心,实在不行,你出去哭吧?” 老三媳妇:“……” 她的哭声顿了顿。 “咦?” 老二媳妇说完,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安小宝颤颤巍巍地往屋里走,活像是一只要散架子的小骷髅,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儿,道:“咱让他这么拉,也不是那回事,不行给孩子抓点药去吧?” 老三媳妇哭道:“我哪走得开,不看着小宝,我心里不踏实!” “得,我去吧。” 老二媳妇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说:“那、那个,我带着安桃去。” 老三媳妇一愣,红着眼圈抬起头:“二嫂,你啥意思?你怕我害她?” 你咋能这么想我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老二媳妇也没瞒着她,只说:“再说了,我不防你防谁?你这心眼子都长歪了!” “你!” 老三媳妇气得嘴唇发白:“你竟然这么看我!我、我——昨天那碗红糖水要是被安桃喝了,一准没事!人家半仙都说了,普通人不能喝呜呜!” “我可不信,”老二媳妇哼了一声:“安桃跟小宝一样,都长了一张嘴一个屁股,她喝她也得拉散架子!” 老三媳妇都要气死了,一扭身,干脆不跟她说话。 第119章 又见刘半仙 老二媳妇才不介意弟妹的态度呢,她洗了个手,又给自己换了件衣裳,围了个小花围巾,才进大房的屋里,将安桃拎出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她一边走,一边骂她:“你再这么睡,让人嚯嚯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老三媳妇:“???” 呜呜! 二嫂咋又骂起我来了! “二婶婶……” 安桃还有些困,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动弹,老二媳妇没办法,只得把这么个小肉团子抱起来,道:“你要么吃、要么睡,长得这么胖,再胖两年,我都要抱不动你了。” 安桃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胖,可她现在太困了,不愿意计较这些,就小脚一蹬、小手一捂,将自己的耳朵堵了个严实。 老二媳妇:“?” 她又骂几句,骂到口干舌燥,才住了口。 安桃这一睡,醒来就到了镇上,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在老二媳妇怀里翻了个身。 “醒了?” 老二媳妇的胳膊都酸死了,见她睁开眼睛,当即将人放到地上,道:“醒了就别给我装睡,赶紧下地走去,再抱你,我胳膊都要累折了!” 这丫头属啥的? 越抱越沉! “药药!” 安桃伸着小胖手,朝二婶子的身后指。 老二媳妇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要是等你买药,你小宝哥都得疼死!早买完了!走!回家去!” 说完,她就牵着安桃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她脚步一停。 “二婶婶?” 安桃歪着小脑袋,懵懵地看着她。 “不行!” 老二媳妇舔了舔嘴唇,道:“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我不能这么回去,走,二婶带你去个地方!” 安桃眼睛一亮:“糖?!” 老二媳妇:“???” 你丫的想的美! 我穷得叮当响,你还想吃糖?! “没有,”她哼了一声,道:“咱家穷得要死,我也穷得要死,买不起糖。” 安桃有些小失落。 不过二婶婶真的好可怜哦。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老二媳妇的手背:“二婶婶,等桃桃长大,给你顿顿吃糖。” 额,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老二媳妇啧了一声,牵着安桃往刘半仙的家走。 不等进院,她就听到院里的刘半仙淡声开口:“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 啥情况! 半仙都没睁眼睛,就知道自己来了? 她的手心有些凉,捏着安桃的手不由得有些紧,当即蹲下身子,小声提醒安桃:“你听话,一会儿进院别出声,这可是半仙!能耐着呢!” 半仙? 安桃踮着小脚,往院里瞧,只看到一个胡子白白的老爷爷。 唔。 没有仙气。 小团子有点懵。 老二媳妇见她满脸茫然,只得低声提醒:“你个傻孩子,刚才半仙眼睛都没睁,就知道咱俩来了,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通灵! 安桃想了想,用小手点了下自己的小耳朵。 老二媳妇一愣:“咋?耳朵疼?” “说明老爷爷的耳朵能听见呀。” 小团子如是说道。 老二媳妇:“……” 屁! 明明是通灵! 不过仔细想想,这小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脸上一红,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让你闭嘴你就闭嘴!听到没有?” 安桃乖乖点头。 老二媳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重新系了遍头巾,这才牵着安桃的小手,走进院子。 “半仙,”她干笑两声:“好久不见了哈。” 这一晃,足有十年了。 刘半仙没说话,只掐了掐手指头,方才抬眼:“又生了个女娃娃?” 老二媳妇的心“咯噔”了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仙儿! 这是真仙儿啊! “你要是方便,还是叫我老先生吧,”他捻了捻胡须,说。 我这两天是走背运了吗?怎么个个儿都叫我半仙? 害人哟! “是是是!老先生,老先生您说的对啊!”老二媳妇连叫了好几声,才将安桃拎过来:“我今天来吧,是想问您个事儿,你看这孩子长得咋样?有没有点福相?” 说着,她捏着安桃的小下巴,抬起了她的脸儿。 刘半仙登时愣了! 这小丫头太会长了! 这大眼睛、小圆脸儿,漂亮得跟什么似的,就算穿着土老帽似的小花衣裳,也俊得像个城里娃娃,光是这些,也就罢了,偏她这张脸从脑门儿到下巴,都写了一个字——福! 他算了这么多年的命,就没见过这么好面相! 是的,没错。 他确实会算命。 不过他学艺不精,算再多也只是个半吊子,只能看出将死之相和福运、霉运明显的人,眼下看到了安桃,他一双眼睛都亮起来了:“好命!” 他站起身,仔仔细细地将安桃看了一圈,道:“这是最贵的命格了!” “当真?!” 老二媳妇不敢相信,连忙站起身:“她不是扫把星?!” 刘半仙眸子一闪。 扫把星? 原来如此…… 他笑了笑,道:“她的命格顶好,你待她好,她自会回报于你,你待她不好,自是霉运缠身。” 老二媳妇心神一震! 可不是吗! 老三家为啥倒霉? 还不是因为老三媳妇天天看安桃不顺眼,整日地找人家麻烦?不然她能走背运? 最重要的一点是,安桃这小丫头真的有点福,不然也不能前脚捡野鸡蛋,后脚打野猪,甚至还能挖着个人参,可不就是福气包的命儿吗! 刘半仙见老二媳妇神情恍惚,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 他能靠着自己半吊子的算命手法走到今天,靠的不仅只有眼力,还有脑子! 昨天刚给一个小孩儿“算”了个彗星命格,今天就有人提起了扫把星,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女人是一家的啊! 只不过昨天来的女人满脸戾气,一看就知道她不喜欢大嫂捡回来的小孩儿,所以他说那孩子是扫把星转世,才正中对方的心思! 而今天这个女人呢,虽然长相刻薄,但对小孩儿还算不错,说话时都不忘牵着孩子的手,一看就是对她很是喜欢。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隐瞒小丫头的命格,直接说对方身负福运! \u0001 第120章 送子观音 老二媳妇丝毫不知道刘半仙的想法,她只心头巨震,耳畔轰鸣,半晌不能一动! “先生、老先生,那我咋办啊?” 她忍不住声音轻颤,沉痛道:“我已经生了三个丫头了,要是再生一个,我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大仙!呸!瞧我这张破嘴!我说错了,是老先生,老先生啊,你说我这可咋办啊!” 刘半仙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记忆力超群,对人对事都是过目不忘,所以一见到眼前的女人,就想起十年前的事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算出她会生几个女娃,只是听别人说,这个女人的亲娘连生了四五个丫头,才生出一个儿子,就随口说了一句,谁承想竟然被她记到了心上,还真生了三个丫头。 真是财运想来,挡都挡不住啊! “老先生,您家还有送子观音了吗?”老二媳妇如是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 老二媳妇眼睛一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过怎样?” “不过你求的太晚了!”刘半仙叹了一口气:“若是早些年过来,你能有八成的可能求到金童,可如今……” 他摇摇头,叹息道:“最多六成!” 老二媳妇身形一震,脸色白了下来:“六、只有六成了?” “唉!” 她难受得厉害,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地红了眼眶:“老先生,那、那送子观音得多少钱啊?” 说完,她又赶忙补充:“要是太贵了,我买不起!” 刘半仙沉吟片刻,道:“你要是想要,就十五块钱罢!” 不等老二媳妇震惊,他继续道:“这送子观音原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奈何我至今未娶,便用不上了。” “这、这……” 老二媳妇紧紧地掐着手心,呼吸有些急促。 送子观音,她想要。 可她穷啊! 正如她对安桃说的那样,她是真穷,她家老二虽然比安老三能干,但她娘家却不会像老三媳妇那样补贴她,别说是十五块钱,就算是一块五,她也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太贵了。 这也太贵了! 要是能便宜点…… 她一咬牙,问:“老先生,这送子观音要是十五块钱,我肯定拿不了,您能不能便宜点?” “这……” 刘半仙犹豫地捻了捻胡须。 “十块钱!” 老二媳妇道:“十块钱!只要你点头,这送子观音我就拿了!” 老天爷! 十块钱! 这也太贵了吧! 她跟她家老二攒上一整年,能攒几个十块钱? “咿呀?” 安桃仰起小脑袋,眼神懵懂:“可穷?” 老二媳妇:“……” “家可穷?你可穷?” 安桃疑惑地问。 二婶婶那么穷,为什么有钱买送子观音呢? 老二媳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敲了下安桃的小脑门儿,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刘半仙笑了笑,说:“你有了这么个小闺女,福气都在后头呢。” 老二媳妇笑容一僵。 等等。 闺女? 她抬起眼,有些懵地看着刘半仙。 刘半仙笑了:“她虽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胜似亲女,养恩亦重啊!” 老二媳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有些了悟,又有点忐忑,她牵着安桃的小手,颤声道:“老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收养了她,以后就能享福了?” 刘半仙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自然。” 自然你娘个蛋! 这小丫头压根不是我收养的啊! 你要是真半仙,能算不出来安桃是谁养的吗!怕不是看我好骗,故意诓我! 老二媳妇罕见地聪明过来了。 她生怕自己多留一会儿,再被刘半仙骗去,当即牵起安桃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诶?” 刘半仙一愣,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明明都讲好价了,为什么突然离开,不过他足够聪明,略微一想,就猜到应该是自己刚刚说的话存在漏洞。 一时间,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欠! 言多必失懂不懂啊! 这回好了,到手的十块钱都能飞走! “慢走,”他含笑开口,像是丝毫不在意老二媳妇的离开一般。 果然,老二媳妇停住了脚步。 你说,这刘半仙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万一真有两下子、只是自己多想了呢? “二婶婶?” 安桃仰着小脑袋,戳了戳老二媳妇的手背。 “走!” 老二媳妇咬了咬牙,艰涩地开口了:“我们……回家!” 六成的把握对她来说,到底是低了一些,而她家里又穷,哪能花十块钱买送子观音呢! 罢了! 说不准她不用求香拜佛,也能生个大胖小子呢! 再不济,她还要大侄子,她就不信,自己像对亲儿子一样对他,他到时候能不给自己抬棺材! 这样想着,老二媳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直走出老远,她才虚脱一般松了一口气。 钱,还在她的兜里。 不管刘半仙是不是骗子,她都没有花一分钱。 她拍了拍安桃的小脑袋,道:“走,二婶带你买好吃的去!” 安桃眼睛一亮:“咿呀?” “事先说好了,我买的糖,你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都给多金多银,听到没有?” “大丫姐姐,二丫姐姐呢?” 她歪着小脑袋问。 老二媳妇有些犹豫。 糖这么精贵的东西,要是给家里丫头吃,岂不是白瞎了?不过安桃也是个丫头,她都吃了,大丫二丫没吃到,这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算了! 给! 都给! 家里丫头一人一块糖、小宝两块、剩下的糖全都给多金多银分! 不行了。 老二媳妇越想越觉得肉疼,忍不住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勉强缓过来。 她日子过得紧巴,舍不得买太多糖,只仔细地数了三遍,确定糖够分,才强忍着心疼,将钱递过去。 路上,她见安桃眼巴眼望的模样实在可怜,又一咬牙,给了安桃一块,给完,她还不忘数落安桃的嘴馋,单知道吃! 好不容易回了家,她又片刻不停地进了三房的屋,将买好的药递给老三媳妇,然后往安小宝的嘴里塞了一块糖,一边塞,一边道:“你什么时候不跑茅房了,二婶什么时候再给你一块。” 第121章 火冒三丈 老二媳妇的本意是让安小宝快些好,不再一脸青虚地躺在床上。 未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小宝自打听说自己不上茅房就有糖块拿,便说什么都不肯下地,急得老三媳妇连打了他两个巴掌,这事才算完了。 很快,一碗汤药就下了肚。 折腾了将近一天的安小宝终于躺在炕上睡熟了。 “呜……” 老三媳妇看着儿子的睡颜,眼泪又有些忍不住了,她擦了擦眼角,走出了屋,问:“安桃,你还喝糖水吗?” 安桃:“……” 她懵懂地抬起小脑袋,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咦? 三婶婶以为桃桃是傻子嘛? “弟妹?” 老二媳妇皱了皱眉:“你要是不想让这件事传到娘的耳朵里,还是消停点儿,别惹事,不然你可别怪我心狠。” “可黄符咋办!” 老三媳妇红了眼圈:“我花了一块钱买的啊!要是一个都没使上,我不甘心!” 一听这话,老二媳妇忍不住啧了一声,心下嫌弃。 呵。 你都这样了,还天天嫌弃我笨?我再笨,也没将钱花到算命先生身上! “对了,弟妹,”老二媳妇撩了撩头发,说:“你知道我今天带着安桃去了哪吗?” “还能去哪?买糖去了呗!”老三媳妇撇撇嘴:“你倒是大方!” “得,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就这么说吧,我确实买了糖,可在此之前呢,我还去了刘半仙的家,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你去刘半仙家了?!” 老三媳妇不敢相信:“你去那边干啥?给小宝求药去了?” 额。 那倒没有! 老二媳妇眼神一虚,心道,你想让我去刘半仙家里求药,咋不早说呢!你要是不说,我咋能想起来? “没,我就过去打听打听!你昨天告诉我,刘半仙说安桃是扫把星,对吧?”她哼笑一声,道:“结果我今天带着安桃过去,他说安桃天生福相,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儿!” “不可能!” 老三媳妇脸色一变,扬声道:“她要是福气包,我就是王母娘娘!” “你说你哈,这么信任刘半仙,可轮到刘半仙说安桃的命好时,你又不相信了!”老二媳妇啧啧两声,道:“你怕是不知道吧,人家刘半仙说了,安桃的命好,谁对她好,谁下半辈子就能享福,谁对她不好,那就大灾不停、小灾不断!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老三媳妇尖声喊道:“二嫂!你故意诓我!” “随便你,”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你说我诓你,那我就诓你了。” 说完,她一扭身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 老三媳妇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老二媳妇的袖子,连声问:“等等!二嫂!你跟我说实话,刘半仙真是这么说的吗?你快说话啊!” 这还能有假? “弟妹,我骗你干啥?我要是骗了你,谁能给我钱不成?”老二媳妇叹了一口气:“咱一家人过日子,别天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留了个心眼儿。 比如……刘半仙疑似骗人、算命不准的事,她就算把它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告诉别人。 不为别的,就为安桃这个小傻子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然而,她想的虽好,但也架不住老三媳妇的心已经活了,她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那就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什么都要将这件事做完才算好。 她心里认定了安桃是个扫把星,那她就是扫把星,别说是刘半仙,就算张半仙、赵神仙来了,她也改不了主意! 更何况二嫂还说什么——谁对安桃好,谁的福运就来了? 我呸! 老顾家对安桃好吧? 结果呢? 今天上午刘家媳妇来老朱家闹,刚好误伤了出门倒水的许清琴! 这算巧合? 呸! 这明明是安桃方的! 一家人各怀心思,干活的干活、收拾屋的收拾屋。 临近下午,顾惜年终于背着箩筐回了家,一进屋就看到了许清琴脸上的红痕,他脸色一冷,问:“怎么回事?” “没事,”许清琴笑了笑:“惜年,快进屋洗洗手,娘刚做好饭。” “娘。” 顾惜年皱着眉。 “真没事,”许清琴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疼得抽气一声,才说:“都是娘没看清路,才一不小心伤了自己,只是皮外伤,去吃饭吧。” 顾惜年眼神微凉,缓缓道:“老朱家。” “你怎么知道?!” 许清琴心下一惊,再顾不得否认,急道:“惜年,娘真没事,她又不是故意的,计较这些干啥!再说了,老朱家人口多、心也黑,还是少搭理他们!” 顾惜年垂了垂眼睫,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吃完了饭。 “娘,你休息一会儿吧。” 刚放下碗筷,顾惜年就站起身,扶着许清琴往里屋走,边走边说:“我去刷碗。” 这段时间来,娘经常和安桃待在一起,身子较前年强了太多,不过到底是底子太差、身体太虚,又下地劳作了十几天,病痛便一齐找了上来。 这几天夜里,她疼得浑身冒汗,半点都睡不着,顾惜年看在眼里,哪里会忍心让她着急上火。 等他将娘扶到炕上,再收拾好碗筷,确定娘睡得算熟,才锁好房门、背着柴刀,走进了朱家院子。 他去时,朱家媳妇正跟她家西院的婶子说着话。 “你可真敢!”那婶子说:“老顾家的媳妇成天病殃殃的,连屋都少出,你还敢故意打她,你真不怕她死了,再讹上你啊!” “她?” 朱家媳妇撇撇嘴:“这分寸我拿捏得死死的,那一巴掌一榔头下去,顶多让她疼得几宿睡不着觉,可死不了人!” 两人说着,顿时笑出了声! 朱家媳妇跟西院的小媳妇是一个村出来的好姐妹,还在娘家时,关系就好,如今当了邻居,聊起天来更是无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收敛! 真是让人听了便火冒三丈! 顾惜年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当下听到这样一番话,怎么能忍? 当即走上了前。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22章 打成一团 “啊——” “杀千刀的狼崽子!你敢打我?老娘打不死你!” 一道道尖锐的叫喊声传到了东头各家人的耳朵里,连老二媳妇听了,都忍不住朝院外看。 “呦?这是谁跟谁打起来?叫得这么惨?” 老三媳妇拿个抹布,擦了擦手,道:“我听着怎么像是朱家媳妇的声音?呵!真是活该!昨天欺负我儿,今天被人按着打!好!这个贱人就该打!” 要不是小宝生了病,她今天也得去老朱家说道说道! 她敢欺负她家小宝,她就敢让她爬着回家! “二嫂,你忙你的,我出去看看!” 这怎么成! 老二媳妇也站起了身,道:“好不容易有了点乐子,我也得过去看看!” 说着,两人就快步朝老朱家走去。 安桃正拿着小木棍玩呢,余光看到两个婶婶都往院外走,赶忙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他们赶到时,顾惜年正跟老朱家的几个女人打成一团。 原本,他没准备跟她们动手,只想着好好说理,让她们道歉,谁承想朱家媳妇一看到他,整个人都炸了,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顾惜年年纪小,还没有什么“不能打女人”的观念,在他眼里,谁对他动手,谁就是他的敌人,无论男女老少! 所以,他想都没想,拳头就招呼了上去。 乡下女人的力气并不小,顾惜年又只是个半大孩子,仗着打过的架多、下手够狠,他很快就将朱家媳妇制服。 而朱家媳妇的叫喊声,也将正在后院忙碌着的朱老太和其他几个儿媳全都喊了过来。 院子瞬间乱成一团! “娘!” “媳妇儿!” 朱老大刚一回家,就看到一个半大小子按着他娘打,他脸色一变,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哥哥!” 安桃小团团刚跑过来,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对顾惜年动手,她小脸儿一白,想都不想就冲了上去! “安桃!” 顾惜年瞳孔一缩,道:“让开!” 安桃哪里会让,只像个小炮仗一样朝前冲,圆圆的小脑袋朝前撅着,看上去像是一只想要叮人的小蜜蜂! 朱老大气得双眼发红,只顾得上顾惜年,哪里会注意自己脚下的小团团?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他已经被一团东西撞得连退了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朱老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安桃:“你!” 这不是老安家收养的小闺女吗! 好大的力气! 安桃却没空理她,迈着小短腿就往顾惜年的身边跑,刚跑近了,就张开嘴巴,对着朱家媳妇的胳膊用力一咬! “啊——” “住手!都给我住手!” 闻讯而来的村长沉着一张脸,大步上前:“谁要是再打,明天跟我去大队!” 这话一出,安老太第一个退出战局。 她不退不行,要是再打,她这老腰就要折了!那顾家小子心狠手黑,砸了她两拳,差点把她的肠子砸出来! 虽然她拿石头砸他脑袋了,但她还是觉得亏得慌! 这狼崽子! “松口!” 朱家媳妇被打了一顿,又被咬了一口,早疼得双眼飙泪,看向村长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救星,她一边拍打着安桃的脑袋,一边骂:“杀千刀的崽子,快给我松口,村长来了!”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三步并两步地上前,一把扣住了朱家媳妇的手腕,寒声道:“别动她。” 说完,他才摸了摸安桃圆圆的脑袋瓜,轻声开口:“松口,当心崩了牙。” 朱家媳妇:“???” 她疼得厉害,鼻涕眼泪都往下掉,想骂人,可顾惜年的力气够大,捏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更没精力咒骂,只能咬着牙,颤声说:“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安桃才抬起小脑袋,小心地抹了一把嘴唇。 唔。 臭臭的味道。 她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仰头看向顾惜年。 只一眼,她就懵了。 这个脸上全是血痕、下颌红肿的家伙是谁? 她的漂亮哥哥呢?! “小崽子!老子打不死你!”朱老大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正要冲上去,就被手疾眼快的老二媳妇一把拉住! “朱家兄弟!村长都来了,你还想干啥!” “他打我娘!” 朱老大的胸膛起伏不定,看向顾惜年的眼神像是想要杀人,他指着顾惜年的脸,咬牙道:“小崽子!你给我等着!” “怎么回事!” 村长沉着一张脸,问:“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也不怕丢人!”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朱家媳妇抹了把鼻涕眼泪,声泪俱下地说道:“老顾家的狼崽子是个疯子!我正跟我大妹子说话呢,他上来就给我一嘴巴,我娘和我弟妹拉架,也都被他打了!呜呜!杀千刀的啊!” “是吗?” 村长看向顾惜年。 “她在说谎,”顾惜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她先动的手。” “放屁!你说我先动手,我就先动手了?”朱家媳妇冷笑一声:“你咋不低头看看,这里是谁家院子!你好端端地闯进我家,对我动手,你还有理了?” “我为什么来你家?”顾惜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幽冷:“还不是因为你欺辱我娘?” “说话可得讲良心!” 朱老太道:“我家媳妇确实不小心伤了你娘,但她已经跟你娘道歉了不是?” “不小心?” 顾惜年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如果她有意害我娘,就让你们全家今晚暴毙、尽数死绝?” “闭嘴!” 朱家媳妇脸色一变,眼神狠狠地看着顾惜年:“你打我不成,还敢咒我家?!” “承认自己是故意害人了?” 顾惜年瞥她一眼,说:“你害我娘,我凭什么不报复?今天打你算是轻的,再敢有下次,我说不定会弄死你。”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丝丝寒意。 没有人觉得他在说假话。 因为他看向朱家媳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 朱家媳妇先是一惊,而后大恨:“村长!你听到了吗!他威胁我!这个狼崽子想杀人!他想犯罪!” 第123章 敢发誓吗? 村长不是傻子,只听了一耳朵,就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懒得跟理这两户人家的私事,当即道:“朱家媳妇有错在先,顾家小子讨理在后,各有各的不是,今天就散了吧。” “散了?” 朱老太脸色一变:“凭啥?我一把老骨头被他打了一顿,说散就散了?” “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啊,”老三媳妇抱着肩膀,加入了战局:“你要是知道自己年龄大,就不应该凑热闹去,现在被人伤了,才想起自己是一把老骨头了?” “老安家的!我没惹你吧!你吃枪药了还是咋滴!” 老二媳妇接过话头,直接道:“大娘,你不知道你儿媳妇因为啥欺负老顾家的病秧子,但我们老安家可知道!她不就是记恨着顾惜年帮了我家孩子吗?我呸!欺负个病号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找我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可不,”老三媳妇冷笑:“再不济,你找我也行,你不找我没事,我还能找你来,你碰我家小宝一下子,看我拍不死你!” 虽然她跟老顾家没什么交情,但她跟老朱家有仇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什么?”朱老太眉头一皱,狠狠地掐了把朱家媳妇的耳朵:“你个死婆娘又惹什么事了!” 成天惹事,天天干架!她怎么能是自己儿媳妇呢! “娘!我冤啊我!”朱家媳妇哭嚎道:“顾家的狼崽子都欺负到咱家来了,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昨儿我是有错,但我今天无辜啊!” 她说的话,朱老太一个字都不信。 可不信又能怎么样? 她是自己的儿媳妇! “不管怎么说,顾家小子来我们家、打我儿媳妇,那就是他的不对!”朱老太道:“想让这件事快点了结?门都没有!” “她先动的手,”顾惜年道。 “放屁!” 朱老太呸了一声,道:“你说我儿媳妇对你动手了,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你还敢造谣!” “不过我能证明她说没说慌,”顾惜年抬了抬眼,淡色的眸子落到了朱家媳妇的身上:“你可以发誓,但凡说了一句谎,你和你的两个儿子就天大五雷轰,怎么样?” 只让朱家媳妇一个人发誓,她肯定无所顾忌,但若是加上她的两个儿子,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开这个口。 “你!” 朱家媳妇心头大恨,破口大骂:“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贱种儿!” 顾惜年眸色一冷:“看来你是承认了?” “承认能咋滴?不承认又能咋滴?”朱家媳妇呸了一声,骂道:“你想让我发誓?呵!门都没有!” 顾惜年看向了村长。 村长今年三十出头,辈分大、能力强,有容人之度,自然知道顾惜年的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问:“朱家媳妇,你想怎样?” 朱家媳妇以为村长这是要给自己做主了,当即眼前一亮,道:“我要他给我道歉!再给我和我娘赔偿!” “狮子大开口!” 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你先惹的祸,又是你先打的人,这事要是闹大了,出事的只会是你,瞎嘚瑟个什么劲儿!” “道歉和赔偿,你想都不要想,”村长说完,也不再给她废话,而是看向了朱老大:“你怎么看?” 朱老大:“……” 他能怎么看! 还不是这个败家媳妇惹的祸! 他一个男人,平时只顾得上养家糊口、收拾农活,自然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可他不傻,一看到村长的态度,就知道错的一定是他家,当即脸色涨红! 要说不记恨顾惜年,那太假了,但碍于面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认栽。 “村长,你说咋办?” 他搓了搓手:“要不这事就算了?” 这事算了,但他跟老顾家的梁子也结下了,以后要是再遇到,他非揍他一顿不可,说什么都不能让娘的这顿毒打白挨! “行,你说算了就算了吧,”村长挥挥手:“大家都回家去吧,给自己上上药!” 这话显然是对顾惜年说的。 因为这一行人中,只有顾惜年伤到了脸上! “哥哥。” 安桃担忧地仰着小脑袋,小手往顾惜年的脸上够。 顾惜年怕她碰不到,微微蹲下身子。 “疼疼?” 小团子皱着眉头,对着顾惜年的下颌吹了又吹,奶乎乎的小声音响了起来:“桃桃吹吹,痛痛飞飞。” 顾惜年:“……” 好吧。 她还是那个只会说叠词的小团子,一点儿都没有进步。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可刚一笑,嘴角的血就溢了出来,疼痛让他只能闭上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不怕死?” 安桃歪着脑袋,眼神无辜。 顾惜年屈指敲了敲安桃的脑门儿,道:“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你给我离远点,别让谁一脚踩了你。” 天知道安桃冲过来时,他有多么惶恐! 不然他怎么可能伤得这样重! “唔,”安桃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说:“哥哥挨打,可疼!” 顾惜年嘴角一抽。 他想说自己不会输,可一想到朱老大那个大块头儿,他又沉默了下来。 还差一点儿。 他再长几年,应该能打得过他了。 “安桃,你给我走快点!” 老二媳妇不耐地扯了扯安桃的小胳膊,道:“你个傻子,关键时刻你往前冲啥?就你这么个小身板,都不够人家一脚踩的!” 虽然安桃力气大到能将朱老大顶个踉跄,但她矮啊! 这要是出点啥事……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骂道:“傻了吧唧的!” 顾惜年罕见地没有站到安桃这一边,显然他也觉得安桃太冒险了些,要是真出什么事,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老安家的!” 一行人刚走出朱家院子,就听到村西头有人喊。 “老安家的!你家老爷子回来了!” 老二媳妇的眼皮一跳,道:“爹回来了?!” “这么快!” 老三媳妇也是心头一紧,招呼都不打,抬腿就往村西头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124章 买卖 顾惜年看了眼小腿短得出奇的小团子,又望了一眼西头,然后一弯腰,将她抱进了怀里,快步往西头走。 “哥哥!” 安桃脚下一空,连忙抱紧了顾惜年的脖子。 可顾惜年的脸和项颈伤得最重,她这么一抱,差点把他勒出了血,脸色都微微一白。 “疼?” 安桃心疼极了,眼圈忍不住红了红,趴在顾惜年的怀里,小心地吹着他的伤口。 一下、两下。 软软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身上,带着小团团特有的奶香,让她整个人都甜滋滋的,颇像一块软糯的米糍。 顾惜年的唇角轻轻勾起,像是愉悦。 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行人。 安建国赶着牛车,被围到了正中间,周围都是打听和看热闹的人群,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惊呼声! “哎呀!安叔这腿是做手术了吧?这么一看,跟好腿没什么两眼!” “什么!花了三百来块?!” “三百来块!这也太贵了吧!” 有人咋舌:“谁说老安家的几个儿子舍不得给自己老爹看病来着?这三百块钱说花就花啊!一个手术,怕是把老安家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都掏空了!” 安建国不算健谈,但也会说话,简单地应了两句,就给自家二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加快些脚步。 安家屯距离城里并不近,走一个来回的话,得用上一整天,这一路都是安建国和安老二轮班赶牛车,小心地避开石头地,就为了将老爹安全地带回家。 按理说,安老爹刚做完手术,应该再在医院住个几天,可安老爹死活不用意,要不是安建国态度坚决,不待够三天不让他回家,他怕是刚做完手术就得往家赶! 没办法,医院太烧钱了。 他在医院住一宿,都快抵上他们全家半个月的饭钱了! 所以,安老爹躺在医院,根本睡不着,一闭眼睛就是自己花出去的钱,心疼得眼眶发青,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 安建国看在眼里,只能趁着天亮,咬牙将爹带回了家。 “大哥!二哥!咱爹咋样了?手术顺利吗?” 老三媳妇不等进屋,就连声问。 “还行,”安老二挠挠脑袋,说:“医生说挺顺利,两下子就把肉瘤子拿出来了,早知道这么简单,咱早带爹上医院好了!” “我倒是想早去,但那时候有钱吗?” 老二媳妇白他一眼。 “爷爷?” 安桃被顾惜年抱着,还忍不住抬起小下巴往里圈瞧,等看到安老爹虚弱的模样时,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团子小小一只,学着大人叹气十分有趣,看着就苦大仇深! 顾惜年一看,登时乐了。 “你爷爷刚做完手术,腿快好了,你不跟着开心,叹什么气啊?” “爷爷瘦了。”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将脸儿蹭到顾惜年的脖子上,闷闷道:“生病一定很难受。” 安老爹高高大大一老头,生病后,整个人都缩水了,走起路一瘸一拐、还颤颤巍巍,一看就是难受极了。 好在他儿子力气大,哪怕是背一个高壮的老爹也不在话下,刚一进院,就背着安老爹进了主屋的里屋。 “老二,”老二媳妇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怼了安老二两下,问:“爹的腿到底画多少钱啊?二百多少?” 安老二低声道:“你问它干啥?” “我就问问!咋?问都不能问了?” “手术花了二百八,再加上住院、吃饭的钱,加一起得三百大多,”他挠挠脑袋:“具体花多少,我也不知道,钱都在大哥手里呢,我没算啊。” 老二媳妇:“……” 咋这么蠢呢! 她烦得不行,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媳妇,你说城里和农村差啥?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咋差距这么大呢!”安老二想起自己在城里的见闻,眼睛冒了光:“你都不知道他们花钱有多大手大脚,不但天天给孩子们买糖,还有买玩具的呢,你知道玩具是啥吗?就是不能吃、也不能穿的东西,卖的比衣裳都贵!” “想那些不靠谱的事干啥,”老二媳妇撇撇嘴:“咱就是地里抛食的命。” “大哥说了,过两天他就到镇上、城里多看看,不行的话,咱也做点小买卖!” 安老二搓了搓手,有些激动:“等我有钱了,我天天给你买围巾,还给咱家几个丫头买头绳!一天买一个!” “做啥美梦呢?” 老二媳妇的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咱俩这脑瓜袋,就是被大哥卖了,都得帮他数钱,能做生意?别做梦了!” “咱跟着大哥做呗,”安老二倒是看得开,道:“大哥干啥咱干啥,吃不上肉,咱还喝不上汤吗!实在不行,让大哥接济咱。” 老二媳妇:“???” 不是,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咱是靠大哥接济着呢,但你没必要说出来吧? 咱不要面子了? 她烦了,说:“大哥是聪明,可那些买卖人哪个不聪明,要是挣钱了好说,赔了咋办?痛快别想了,反正我不同意。” “得,你个娘们儿,没见识!” 老二媳妇一巴掌呼了上去,骂道:“你丫的去一趟城里,尾巴根子都要翘起来了,你有见识,你有见识你咋不找个城里媳妇!” “你想的倒美!” 安老二道:“那城里媳妇能看得上我吗?我就配你这样的。” 去你爹的。 老二媳妇一扭身,不理人了。 安老二挠了挠脑袋,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笑呵呵地问顾惜年:“你小子让谁给挠了?脸都成血葫芦了!”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问个屁,关你啥事!” 老二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先骂了安老二一句,然后才对着顾惜年说:“我刚才问你大伯了,他屋里还有药膏,你让安桃带你找找去,赶紧给脸涂点药,老朱家埋汰着呢,指甲盖全是泥,挠你一下,再留疤!” 顾惜年倒是不介意留疤,可一想到朱家媳妇的指甲里全是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咋了?” 安老二直挠头:“脾气咋这么大了?”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媳妇还是很听话的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25章 考虑 “哥哥,药!” 安桃折腾了两下,从顾惜年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拽着他往自家屋里走。 她记性不差,依稀记得家里的药膏放在那儿,撅着小屁股翻了一会儿,果然找了出来:“哥哥!来!” “我自己来。” “桃桃来!”安桃板着小脸儿,严肃道:“哥哥看不见!” 行吧。 顾惜年抿了抿唇,点头了。 安桃的动作很是小心,根本用不上几分力,只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指头轻轻地碰了碰顾惜年的伤口,心疼得眼泪直打转儿。 “别哭。” 顾惜年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小团子的情绪,尤其是小家伙哭得直抽抽,小手指直往他伤口上戳,更是让他满心无奈:“你哭得我伤口疼。” 安桃连忙抿住小嘴儿,不泄一丝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团子才将顾惜年露出来的伤口全都处理好,她难过极了,问:“哥哥,会留疤吗?” 一想到漂亮哥哥再也不漂亮了,安桃的心里就闷闷的。 她希望哥哥永远漂亮。 顾惜年没想到胖丫头会问这个,不由得怔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安桃一听这话,更难过了,小脑袋不住地垂着,连头发丝都带着一股沮丧的气息。 这让顾惜年忍不住发愣。 “你很在意这些?”他拧眉:“一张脸而已。” “不可以!” 安桃更急了,小手拍着顾惜年的手背,一个劲儿地说:“很、很重要!” 顾惜年:“……” 啊这。 行吧,很重要。 他见她双眼通红,活像一只小兔子,忍不住点了点小姑娘的脑门儿,似笑非笑地开口:“小色胚。” 安桃不懂什么叫色胚,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 顾惜年捏了捏她的小肥脸儿,问:“你这么小,还知道谁好看谁难看吗?” 这句话安桃听懂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哥哥好看,小宝难看,不要跟小宝玩。” 顾惜年:“???” 不是,谁教你这么以貌取人的啊! “不可以,”他皱了皱眉,试图摆正小团子的三观:“你不能以貌取人,有些人长得不好看,但心地善良,你要跟这样的人相处,而且,安小宝丑吗?” 他应该算是安家屯为数不多相貌端正的孩子了吧? “丑。” 安桃认真地看着他。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他长得还可以,不丑。” 安桃想了想,说:“他说话……丑。” 嗯? 顾惜年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安小宝说话不好听,所以你觉得他丑?” 安桃点头,比划了好大一个圈,说:“可丑!”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下安桃的脑袋瓜儿,轻声说:“你娘是教师,还是让她教你吧。” 他承认了,他真不行。 胖丫头有些轴、还有些笨,他教不好。 两个不大的孩子坐了好一会儿,等安老太和秦香秀他们都赶了回来,顾惜年才站起身,跟秦香秀打了声招呼,然后离开。 安桃趴在门框上,眼巴眼望地往主屋里瞧。 安老爹这几天都没睡好,眼看着回了家,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脑袋刚一碰枕头,就睡熟了,屋里全是他打呼噜的声音。 安老太擦了擦眼睛,招呼孩子们到外屋来,仔细问了一遍丈夫的事,才堪堪放心,道:“你们都累了好几天了,先吃饭吧。” “好嘞!” 老二媳妇打了四个野鸭蛋,做了香味十足的蛋羹,给孩子们一人分上一些,然后才坐到凳子上,扒起了饭。 因为安老爹在里屋睡觉,他们怕吵醒了人,自然不敢出声,只能将话压在心里,等吃完饭,再出去说。 安建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进了主屋。 “娘,我想跟你说点事。” …… 秦香秀一边给小闺女缝衣裳,一边看着两个儿子写作业,等安建国回了屋,她才问:“你跟娘说了?” 安建国想要做点小买卖的事,她一直都知道,也还算支持,不过她支持没用,家里过得是一股日子,二房三房不同意,这买卖就做不起来。 以她对二房三房的了解,除了有些一根筋的安老二之外,其他几个人应该都不想折腾这些。 “嗯。” “娘怎么说?” “娘说她考虑考虑,”安建国脱下皮大衣,笑了:“我还以为娘会直接把我打出去,没想到娘居然愿意考虑考虑。” 秦香秀也没想到,忍不住笑了下:“我真该让娘知道你怎么说她的。” 安建国挠着脑袋直笑。 “唉,不知道娘考虑的怎么样了!” “急什么,这么大的事多考虑几天,也不耽误什么。” 然而,夫妻俩都没想到,娘那边还没考虑好呢,老三媳妇就先一步找上门来。 因为是周六,秦香秀不用到学校上班,只将三个孩子换下的衣服按进水盆里,好好地洗上一洗,还没洗完,就听到了脚步声。 “三弟妹?” 秦香秀愣了一下,笑道:“我洗完衣裳,就过去搓苞米。” “不急不急,”老三媳妇也笑:“我就过来看看。” 秦香秀自是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笑而不语。 没一会儿,老三媳妇就忍不住了:“大嫂,我听我家老三说,大哥想要做点买卖是吗?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咱可不能冲动啊!娘咋说的?同意了没?” “没呢,娘说她考虑考虑。” “这还考虑?!” 老三媳妇一听要考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还考虑啥啊!咱家本本分分的种地多好啊!没事做啥买卖!大嫂,你别怪我这个当弟妹的说话难听,实在是做买卖的风险太大了!咱家哪受得起啊!” 秦香秀也不恼,道:“咱们这不是商量呢吗,看看娘同不同意。” “不行,这事咋能同意!我得找娘去!” 说着,她就要站起身。 “弟妹,娘去北屯了,你怎么找?”秦香秀擦了擦手,道:“等娘回家,再说也不迟啊。” 老三媳妇心里火烧火燎一样难受,见秦香秀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她更是上火,忍不住道:“大嫂,你啊你!唉!”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26章 矛盾又生 “大嫂,你咋一点儿都不急呢?” 老三媳妇感觉自己都要急得火上房了! 秦香秀笑道:“我急有什么用,我再急,娘也不能从北屯赶回家不是?” 老三媳妇抓了抓头发,又气又急,直到看到秦香秀淡笑着的脸,她才恍惚地意识到了什么,问:“大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想做买卖?” “我?” 秦香秀顿了顿,说:“建国要是做买卖,我自然会帮他。”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顿时懂了。 这不就是支持的意思吗! 我呸! 她以前还觉得大哥大嫂算是聪明人,结果呢?他们居然想去做买卖!生意那玩意是他们庄稼汉子能做的吗!一不小心再赔了个倾家荡产! 她再也坐不住了,跟秦香秀应了一声,就快步走进了主屋。 “二嫂,你咋还搓苞米呢!” 一进屋,老三媳妇就忍不住道。 老二媳妇一愣,抬头看她:“咋?我不搓苞米,你帮我搓?” “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坐得住?” “啥事啊?我咋没听说。” “大哥要做买卖!”老三说完,有些暴躁地踢了踢脚边的凳子,道:“你说他是咋想的,好好的日子他不过,成天折腾个啥啊!” “大哥真要做买卖?!” 老二媳妇也是一惊,道:“昨天我听我家那口子提了一嘴,还以为他说胡话呢,没想到居然真想做买卖,这是图啥啊!” “谁说不是呢!” 老三媳妇可算找了跟自己同一阵营的伙伴,当即道:“二嫂,等娘回来,咱就跟你娘说去,别人我不管,但咱老安家可不做什么一步登天的美梦!” “不用说,”老二媳妇想了想,说:“娘不可能同意。” “万一呢?万一娘同意了咋办!” 老二媳妇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可能,她皱紧了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听娘的,娘要是同意,我也同意。” 老三媳妇:“???” “二嫂!你傻啊你!娘同意你就同意,你是娘的应声虫啊!” “你才傻呢!” 老二媳妇道:“娘和大哥不比咱俩聪明啊?他们要是点头,就说明做买卖肯定能挣到钱,反正我听娘的!” 老三媳妇:“……” 她差点气到昏厥! 傻子吧她! 她一扭身,谁都不想搭理,径直走了。 大人们的情绪都很低迷,像安桃这样的小孩儿却开心极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周六周天,小团子自然要跟着两个哥哥四处疯跑。 当然,如果没有碍事儿的安小宝的话,安桃能更开心些。 “你行不行啊?” 安多金摸了摸安小宝的脑门儿,眉头皱了皱:“没发烧,但脸色很差,你要是不行,我送你回去,别折腾病了。” “不!” 安小宝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要离开,只抱着安多金的腿不撒手:“哥!哥啊!我不走!我想跟你玩,你好不容易才放假,我才不回家呢!” 说到底,安小宝也是他弟弟,安多金看他这样,自然不忍心,说:“你跟着我可以,但难受的话,必须跟我说,不然我一定揍你。” 安小宝忙不迭地点头:“说说说!我一定说!” 安多金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这弟弟长得胖,但实在虚,平时走几步道都会喘,现下生了病,不但肥膘少了一圈,眼眶也是青黑色的,看着就病殃殃。 他怕出事,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他。 安小宝却丝毫不知道安多金的苦心,一路上小嘴叭叭个不停:“哥,我和安桃前天捡到鸭蛋了,你知道吗?” 安多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都吃到了! 安小宝说着说着,又有些馋了:“哥,你说今天咱能捡到啥呢?我想吃肉。” “别想了。” 安多金嘴角一抽:“你当你是谁啊,想吃就能吃到,再说了,咱能捡到鸭蛋、抓到鱼,说明咱们那天的运气好,不是咱一直能这么走运!” “谁说的?” 安小宝不信,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运气可好了,每次出门,我都能捡到好东西!哥,要不咱上山吧?我想吃野猪了!” “山?”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哥哥在山上!” 不用想,安多金就知道她说的是顾惜年。 原本他不想上山,可一想到顾惜年跟他同岁,却敢一个人上山,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一咬牙,道:“走!咱也上山!” “哇哦!” 安小宝开心地跳了起来:“上山喽!上山喽!上山打野猪喽!冲啊!” 安多金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一麻,朝安小宝的脑袋拍了去,骂道:“你要是再提野猪这两个字,我打不死你!” 他很怕死的好吧! “天都见冷了,山上还有什么?” 安多银沉吟片刻,说:“难道他打核桃去了?” “咿呀?” 安桃仰着小脑袋,点头:“是的呀!” “你咋知道?”安小宝看她一眼,很生气地问:“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吃了!” 这个“又”字很有灵性。 昨天他肚子疼趴在炕上,一边含着二娘给他的奶糖,一边往窗外看,正好看到她管二娘要糖的丑陋嘴脸! 而且,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竟要了两块糖! 两块! 二娘居然还给她了! 安小宝不能理解! 安小宝不敢相信! 二娘明明最讨厌丫头了,咋还能给安桃糖呢! “才没有!” 安桃哼哼了声,说:“姨姨给桃桃喝核桃糊糊,可甜!” 因为她成天往顾家跑,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还会在人家吃个晚饭,弄得秦香秀很是尴尬,总想着给许清琴送点东西,补偿人家。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大半都进了安桃的小肚子。 所以顾惜年打核桃的事,安桃一直都知道。 “这时候还有核桃吗?” 安多金有些馋了:“你说,咱要是不农忙多好,那时候山里东西都熟了,各个都好吃,却没时间过来,等咱有时间了,又吃不着了!” “要是上山的话,咱回去背个箩筐吧,”安多银想了想,说:“但尽量别往山里走。” “好嘞!”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27章 山楂果儿 几个小家伙很快就背着箩筐上了山,奈何晚了一步,山上最晚成熟的野核桃都让人采了去。 安桃站在树根底下,仰着小脑袋,呆呆地望着光秃秃的树梢。 唔。 没有核桃。 所以哥哥是在骗桃桃嘛? “呜,”安小宝仰头看了一会儿,鼻子发酸,差点哭了出来:“哥、小哥,我、我想吃核桃。” 安多金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抹渴望,面上却十分平静,只道:“都这个时候了,核桃早没了,咱再走一圈,要是没遇到什么好玩意就回家。” 安小宝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点头。 几个小孩子或是仰头寻找、或是低头寻觅,忙得小脑瓜乱转,只为了找到那么一点好吃食,连安桃这么小的团团都忍不住吧唧吧唧小嘴儿。 “咿呀!”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胖嘟嘟的小手指向远处,脆生生道:“小果果!” 安多银看了过去。 “山楂!” 安多金惊喜出声:“山楂!真是山楂!走!咱们过去摘它一树的果子,回去让奶给咱煮一碗山楂水,这玩意儿可好喝了!” 几个小家伙都馋坏了,迈着短腿跑过去。 安多金和安多银年纪小、个子不高,但自幼在乡下长大的他们力气大、会爬树,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窜到了树上! “哥!你太厉害了!” 安小宝的眼睛里全是激动:“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爬树!” “接着!” 安多金飞速地摘下两颗山楂,朝树下扔去,红红的小果子“吧嗒”一声砸中了安桃的小脑瓜,让小小的团子忍不住踉跄两下。 不过小神兽向来结实,哪怕被砸了,也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小脑门儿,然后迈着小短腿捡起了山楂果儿。 安多金的手大,摘果子都是几颗几颗的摘,没一会儿,地上就铺满了红。 安桃捧着自己的小果儿,小心地放到了箩筐里。 她人小、手也小,小小的一只手最多只能抓住一两颗果子,偏她又性急,说什么都不愿意少拿,只能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来回折腾。 没一会儿,她又捡回了一小捧的山楂。 “嗷呜!” 一声带着奶音、像是有些熟悉的嚎叫声响起,安桃动了动小耳朵,迈着小步子,朝草丛的方向挪去。 草丛里,一只不知名的小家伙动了动尾巴。 安桃歪着小脑袋往里看。 “这是什么动静?”树上的安多金脸色微变,问:“多银,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不好!” 安多银脸色发白:“狼!” “什么!” “妹妹快回来!” 安多金和安多银三两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话不多说,便默契十足地各抱一个小孩儿,朝大树的顶端爬去! 狼不会上树! 只有树上才是安全的! “哥!山楂还没捡完呢!”安小宝急了,忍不住往树底下瞧:“地上还有不少山楂呢!” “山个屁的楂!狼都要来了,你还惦记着山楂?不怕死吗!” “狼?!” 安小宝自然听过关于狼的传说,当下听到狼要来了,不由得面色大变:“那咋办!哥!咱家的筐还在地上呢!” 安多金:“……” “放心,狼只吃咱,不会去碰山楂。” 安小宝:“……” 他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嗷呜、呜——” 又一声狼啸响起。 听声音,这匹狼的年龄似乎不太大,叫声难免稚嫩,只是它一遍遍呼唤同伴的声音,还是让安多金忍不住心里发寒。 这小狼该不会在叫它的娘老子吧? 不止安多金想到了这一茬,安多银也想到了,他的目光沉了又沉,眨也不眨地往灌木丛里看,像是想透过这些杂草,看一看这小狼的真面目一般! “最后一次,”安多金舔了舔嘴唇:“以后咱别上山了。” 太他娘的危险了啊! 这些年来,顾惜年那个死小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怕死吗! 光是想想,他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狼的叫声越发的急促、越发的焦急,一个小小的黑点终于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是什么!” 安多银眼尖,第一个发现黑影的存在,当即指了过去:“他两条腿走路,不是狼!” 安多金紧绷着的弦放松了些,可很快,他的面色就变了又变:“这身影好像是……” “哥哥!” 安桃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安多金:“!!!” 他面色大变,对着远处的黑影喊道:“跑!顾惜年快跑!快上树!狼来了——” 不想,顾惜年听到他的叫喊声后,脚步竟快了几分! “靠!” 安多金忍不住低骂一声:“这货的耳朵聋了吗!听不到我说狼来了、让他快跑?嗯?他又给我比划个什么玩意了,我咋看不懂呢!” “多银,一会儿你看住妹妹!” 他舔了舔嘴唇,攥紧了拳头:“要是出事了,我就下去帮忙!” “哥!” “你照顾好弟弟妹妹就行,”安多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忘了,上次你哥我打野猪,只两拳,野猪的身上就被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安多银:“……” 你还好意思提? 你的力气怎样,自己心里都没个数? “嗷呜!” 灌木丛里的小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也不再呜呜乱叫,当即扒开草丛,朝顾惜年的方向跑! “小心!” 安多金心中一急,当即从树上跳了下来,朝顾惜年的方向跑! “顾惜年!狼来——” 正喊着,他便看到那只呼朋引伴的小狼飞速跑向了顾惜年,没两下,就窜进了对方的怀里。 安多金:“???” 他心中一惊,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没事。” 顾惜年接住小狼,看向面色发白的安多金,缓缓说道:“它还小,不咬人。” 是、是吗? “等等!” 安多金眼睛瞪圆,指着顾惜年怀里的小狼,道:“这狼崽子就是你养的那只?!” 顾惜年应了一声。 “呼……” 安多金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念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多银!你下来吧!没有狼!” 顾惜年看了眼树上的几个小孩儿,又将目光落到了安桃身上,眉头微拧,道:“等下。” \b\b\b\b\b\b\b\b 第128章 接个满怀! 顾惜年大步上前,三两下的功夫就走到了树下,道:“扔下来!” “扔?!” 安多银面色一变,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奈何刚说出一个字来,就听到“咔嚓”一响! 妹妹身下的树枝断了! 他呼吸一窒,当下来不及思考,拎着安桃的后领子,就将小团子往地上扔,吼道:“接住!” 不用他提醒,顾惜年早就做足了准备,淡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小团团,直到她被安多银扔下来,他才飞速上前,一把抱住胖丫头的身子! 来自团子的冲力让顾惜年脚步不稳,差点坐到地上! 饶是如此,他抱着安桃的手都没有松开! “啊呀!” 安桃身子一轻,来不及惊叫,就被顾惜年抱进了怀里,连心跳都乱了半拍,她白着小脸儿拍拍自己:“不怕、不怕……” “别怕。” 顾惜年知道她怕,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的后背,用脸颊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脸儿,安抚道:“我在。” 说完,他怔了一瞬。 以前的他虽然对安桃算好,但很少离她这样近过,永远都是她抱他、蹭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碰了碰胖丫头的小脸儿呢。 不知不觉间,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更重了。 不过这也正常,她这么小、这么软、连说话都让人挪不开眼,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小丫头的脸蛋儿香香软软的,贴着也舒服。 不过他到底是脸皮薄,只碰了一下,就红着耳根别开了脸。 “哥哥!” 安桃的小手抓紧了顾惜年的衣裳,说:“桃桃……飞!” 飞好高! “嗯。” 顾惜年的眼底染了一抹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问:“吓坏了吧?” “没!” 安桃摇了摇脑袋,小屁股一撅,整只团子就挂到了顾惜年的怀里,她蹭了蹭顾惜年的脸颊,才说:“桃桃才不怕。” 是吗? 脸色都白了。 顾惜年知道小团子爱面子,哪怕心里觉得好笑,也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边,安多银咬着牙拎起了安小宝,道:“哥!” 安多金快步上前,一把接住! “唔!” 巨大的冲力让安多金连退了两步,都没能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尾巴根儿生疼,半晌不能一动! 当然,身上再疼,也比不过他的心疼! 他居然摔倒了! 明明顾惜年没有摔! 一定是安小宝这个胖墩子太沉了,不然他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 这般想着,他看向安小宝的眼神就不再友好了。 安小宝浑然不觉,依旧开心地厉害,他一边鼓着掌,一边激动道:“哥!我刚才飞起来了!我太厉害了吧!” 安多金沉默了一会儿,又记了安小宝一笔! 小王八蛋! 你厉害? 你厉害你咋不自己飞下来呢?非让我接着?还让我丢脸? 你行啊你! 他拎着安小宝的后脖领子,将人拎得远远的,然后才扶着腰,缓缓地站起身,眼神幽怨地看着妹妹。 “哥呀!” 安桃趴在顾惜年的怀里,笑呵呵地看着安多金,小声音甜滋滋的! “下来吧。” 安多金瞥了顾惜年一眼,说:“别累着顾惜年。” “她不重,”顾惜年神色不变,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缓缓道。 咦?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想,乖巧点头:“桃桃可轻!” 安多金看了看妹妹的小肥脸,又看了看妹妹胖出肉窝窝的小手,再看看她胖乎乎的小腿,再瞄一眼她圆滚滚的小身子。 唔。 这还不胖? 他心里直摇头,面上只挂笑。 “哥哥,”安桃拄着自己的小下巴,眼巴巴地望着顾惜年:“核桃?” “对啊!”安小宝也想起来了:“安桃说你上山打核桃来了,核桃呢?” 这时候哪有核桃? 不过是他想要带着小狼上山,让它多适应适应山上的生活罢了。 顾惜年面不改色地说:“打完了。” “啊?” 安小宝被忽悠住了,忍不住往顾惜年的箩筐里瞧,奈何个子太矮,什么都没有瞧见,只能叹了一大口气,低头捡着山楂果儿。 “嗷呜!” 不远处的小狼崽又叫了一声,没一会儿,它就叼着一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鸟跑了过来,一边嚎叫,一边将鸟儿放到顾惜年的脚边。 “哇!”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臭臭好棒!” 这么小就会抓鸟了! 顾惜年也有些惊讶,仔细地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鸟的身体虽然温热,但伤处却在头骨,应该不是小狼自己抓回来的。 他没说什么,摸了摸安桃的脑袋,才道:“我娘想你了,等捡完山楂,就跟我回家!” 安桃乖乖点头。 几个小家伙再不吭声,闷头地捡了起来,等临近中午,他们才一步步地朝山下走。 小狼崽也被顾惜年再一次背到了背上。 安桃跟两个哥哥摆了摆手,才在安多金不舍的眼神中,跟在顾惜年的身后进了屋。 “姨姨!” 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朝许清琴扑了过来。 许清琴对她一向喜欢的紧,见她来了,也不急着搓苞米了,当即洗了把手,将安桃抱到炕上,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说话的功夫,顾惜年才进屋。 “娘。” 他招呼一声,就将小碗递了过去。 安桃低头一看,就看到两根鸟腿儿。 “桃桃真有口福,每次过来,都能赶上好吃的,”许清琴捏了捏安桃的小肥脸,笑着说:“先放一会儿,等不烫了再吃。” “臭臭的?” 安桃想起这只鸟了,小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说:“臭臭吃,桃桃不是。” “它吃不了,”顾惜年说:“它吃些肉泥就饱了,这两条腿归你。” 安桃馋得吞了吞口水,小胖手指了指自己,问:“给桃桃?” 许清琴笑得合不拢嘴,道:“对,给你的,瞧你这小馋猫的样儿,快吃吧!” 安桃抿嘴一笑,吃了一根鸟腿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吃了,非要顾惜年和许清琴都吃上一口,她才满意。 等吃完了,她又躺在炕头,睡了个香甜的午觉,这才不舍地走出了顾家。 安家和顾家比邻,安桃只走两步,就能进自己的家门,可这一次,她还没回到家呢,就被人抓住了小领子。 \u0003\u0003\u0003 第129章 又遇钱老九 “小孩儿,你是老安家的对吧?” 安桃懵懵地仰起头,正对上一张笑脸,来人三十来岁模样,瘦高高的模样,说话时笑得真诚,却带了丝油腔滑调的味道。 只一眼,安桃就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钱老九。 一个月前,她亲眼看到三叔叔跟他一起进山里拿钱,一个月后,她又在家门口被这个很不着调的叔叔拎住了衣领。 她皱了皱小眉头,小手朝钱老九的手上拍,很正经地说:“不许碰桃桃!” 钱老九:“……” 他咂咂嘴,仔细地打量了安桃好几圈,才问:“你是叫安桃吧?” 三岁? 三岁大的小孩儿已经这么聪明了? 安桃抿着小嘴,不说话。 钱老九原本不喜欢小孩,他自己一个活着都费劲,哪会拉扯个小拖油瓶?所以在知道安老大家收养了个小闺女时,他才打心底里觉得对方有钱烧得慌! 不过看到了安桃,他倒不这么想了。 这小丫头长得俊啊! 他要是有钱,他也养这么一个!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捏了把小丫头肉乎乎的小脸蛋儿,才问:“小丫头,我问你个事,你要是知道呢,我就给你一块糖,要是不知道……” “知道!” 安桃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说。 钱老九一听这话,笑了:“行,那我问你,你三叔去哪了?怎么好几天没看到人?” “三叔叔在家呀!” “这样啊,”钱老九若有所思:“那你三叔叔最近手头宽裕吗?” 安桃歪了歪脑袋,眼神懵懂:“桃桃不知道。” “好,那最后一件事,你帮我办好了,这块糖就给你,”钱老九伸出一根手指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安桃,问:“你现在就进屋,让你三叔叔出来,我有事找他。” “嗯!” 安桃迈着小短腿往院里走,没走两步,她就被老三媳妇叫住了。 “喂!你干啥去!” 老三媳妇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进我屋干啥?” “三叔叔,”安桃的小胖手指了指院外,说:“有人找。” “谁找他?” 老三媳妇朝外看了眼,没看到人影,心下生疑。 她丈夫鲜少出门,成天不是干活就是睡觉,身边没什么朋友,谁会来找他?再说了,要是真有人找他,那人为什么不进院? “哪有人?” 她上前两步,有些防备地看着安桃:“你到底想做什么?” “嫂子,是我。” 钱老九应了一声,很快就走进了院子,他先对着老三媳妇笑了笑,然后往屋里瞧:“嫂子,我哥不在家啊?” 他怎么来了? 老三媳妇的眼里闪过狐疑。 这钱老九的名声不咋滴,偷鸡摸狗的事干得多了,村里人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都瞧不起他,他什么时候跟老三认识了? 但他主动找上门了,她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只能扯着脖子喊:“爱国!有人来找你了!” 屋里的安老三烦躁地翻了个身:“谁啊?” “是我!钱老九!” 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没一会儿,安老三就踩着鞋快步走出了屋,一看到钱老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转而对着老三媳妇说:“我出去一趟。” “去吧。” 老三媳妇应了声,趁着钱老九不注意,使劲儿地往安老三的后腰掐了一把! 败家玩意儿! 你没事闲的干点活不好吗?非跟钱老九这种人混在一起? 钱老九眼睛尖,自然看到了老三媳妇的小动作,他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等走出了院子,他笑着说:“嫂子生气了吧?也是,你跟我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你来我家干啥?” 安老三的脸色不太好看,朝自家院里看了眼,正对上大嫂平静的视线,他心下一慌,连忙转过身,道:“我说了,钱我一定还给你,但你得给我点时间吧?” “哥,你这话说的我心寒啊,我咋没给你时间?你算算这都多少天了?”钱老九道:“说好了第二天就能还我,结果借了这些天,你让我咋活?” 安老三抓了抓头发,烦躁出声:“你嫂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把钱挪了地方,我找都找不到!” “啊?” 钱老九愣了下,道:“嫂子该不会知道你赌钱了吧?” 安老三脸色一白,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恢复如常,说:“不可能,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能这么消停。” 说不准家都会让她给砸了。 “不知道就好,要是知道了,我怕是得被你娘追着打,”钱老九啧了一声,说:“走,咱再碰碰手气去?” 安老三有一瞬间的心动。 “走走走,你要是没钱,我借你两个。” “得了。” 安老三摆摆手,皱眉道:“你嫂子看着呢,我要是一下午不回家,她得作翻了,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呢,等还了再说。” 钱老九也不劝,笑得圆滑:“行,你什么时候手痒,什么时候去。” 他玩了十来年的牌,见过太多安老三这样的人了,一开始装着正经,说什么都不去,结果稍稍一勾,就准备去见世面了。 这是装什么呢? 他该不会以为他小时候耍钱、被他娘追着打的事,没人记得了吧? 啧。 “行,嫂子等你呢,你回去吧,”钱老九说:“我再耍一把去。” 安老三眼神微动。 “爱国?” “安老三!” 老三媳妇喊了两嗓子,还不见安老三应声,当即骂道:“你耳朵塞鸡毛了?我叫你都听不见?” “听着了,”安老三烦躁地摆摆手:“你喊魂呢你!” “我问你,钱老九找你干啥?”老三媳妇斜了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跟他混到一起了?趁早远着他,他这种人太不着调!” 不着调? 这话落到安老三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很是刺耳,忍不住皱了下眉,道:“我多大的人了,啥事不懂?用你瞎操心!” “你!” 老三媳妇剜了他一眼:“得,我不管了还不行吗?你跟着他混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30章 商量 夫妻俩谁都不服谁,眼看着就要吵到一起去的时候,安小宝捧着一把山楂果儿跑了过来! “娘!你给我做点山楂罐头呗!多放点糖!” 老三媳妇的注意力瞬间被安小宝转移,轻哼一声后,拽着安小宝的衣领道:“想的倒美,咱家吃饭都舍不得放白糖,你还想吃罐头那么精贵的玩意儿?” 安小宝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生得白胖,中上等的相貌在老三媳妇的眼里带了层层滤镜,直将儿子美化成了小仙童,当下看到儿子皱起小脸儿,她就心疼得不得了。 “……行!” 老三媳妇咬了咬,道:“我听你奶说,这两天你大姑会回来,到时候娘再整点山楂水,让你大姑也尝尝鲜!” “真的吗!”安小宝眼睛一亮,道:“娘!你太好了!” 老三媳妇一听,登时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去玩吧去玩吧。” 说完,她又忍不住斜了自家丈夫一眼:“看看,还得是我儿子!” 安老三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看到老三媳妇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说:“对了,刚才忘了问你,咱家的钱让你放哪了?” “啊?钱?” 老三媳妇愣了下:“我换了个地方,干啥?” “没什么大事,”安老三神色镇定地说:“主要是我这两天想去市里一趟,手里没钱,就想从家哪两个。” “行,那等你出门,我再给你找。” 安老三的眼神凝了又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突然把钱换了地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吓得我以为咱家又遭贼了。” 老三媳妇眸子一闪,没说话。 她将钱换地方的妙招自然是她娘出的,可她娘毕竟是她娘家人,哪怕是为了自己好,她也不能卖了她,不然丈夫一定会对娘心生芥蒂,到时候就不好了! 说起娘告诉自己的妙招,老三媳妇又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娘似乎教过她一个可以让安桃离开安家的方法? 她握紧了拳,半晌没吭声。 “媳妇?” 安老三叫了两声,也不见媳妇回话,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啊?” 老三媳妇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不由得有些躲闪,道:“我、我这不是困了吗,想着睡觉的事,身上就没劲儿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安老三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她噎过去! 放屁! 还敢说没听清? 你要是真没听清,会是这个态度? 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正要说话,余光就看到自己的亲娘拎着一小块肉往家走。 “娘!” 老二媳妇眼尖嘴快,第一个看到了安老太,连声问:“娘!你去北屯买肉去了?多少钱一斤?哎呀!你说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娘咋还买了这么好的东西!” “你大姐说她这两天过来,我寻思着给她包点饺子,尝尝鲜!” “好嘞!” “饭做好了吗?做好了都进屋吃饭去,等饭吃完了,我有话要说。” 老三媳妇给安老三使个眼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奈何安老三一直沉寂在自己的事情当中,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眼神,她心下一恼,扭身就进了屋。 没一会儿,安家的男人们都陆续回了家,各个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等着吃饭。 “咋了?” 安老二来回看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古怪,忍不住问自家媳妇:“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老二媳妇:“……” 她剜了安老二一眼,道:“你还知道家里没人说话!闭嘴!” 安老二:“???” 啥意思? 他求助地看向安老太。 安老太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拿起了筷子,道:“吃饭吧。” 安老二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也拿起了筷子。 一家人心里有事,连吃饭都忍不住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了好一会儿,但一直没有人开口。 倒是安桃这只小团团吃得欢快,没两下的功夫,就干掉了一大碗饭。 老三媳妇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将要将安桃赶走的心思越来越重! 死丫头! 真能吃! 她这一顿饭都比自己一个大人吃得还多了,难怪她胖得全身都是肉! 老三媳妇心里膈应,饭都没吃下去几口。 没一会儿,安家人陆陆续续地放下了筷子。 “不着急,慢慢吃。” 安老太注意到了埋头苦吃、动作飞速的小团团,忍不住提醒一声:“锅里煮了不少碴子,要是不够,就让你娘再盛一碗。” “嗯!” 安桃的小脑袋重重一点,撑得鼓鼓的小脸蛋儿抬了起来,只能让人看到红润润的小嘴儿和沾了玉米碴的脸颊。 “小花猫儿!” 秦香秀怜惜地擦了擦安桃的脸,小家伙又埋头吃了起来。 又过半晌,桌上的碗筷都让人收拾了下去。 “老二媳妇!” 安老太扬声道:“先不急着刷碗,我跟你们说点话!” 老二媳妇心中一凛,当即放下碗筷,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大步走进了屋:“来了!” 很快,一家人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凳子上,各个儿都坐直了身子,连安桃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家伙都眼都不眨地望着安老太,更别说一直等着开会的老三媳妇了。 “我不说,想来你们也知道,”安老太顿了顿,道:“你们大哥想要做生意的事,你们怎么看?” 她话音刚落,老三媳妇就高声道:“不行!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老三媳妇的身上,只见她拳头发紧,眼神坚定,憋了好半晌,才继续道:“大哥,实在不是我一个当弟妹的人不支持你,主要是咱家太穷了,哪有闲钱让你做生意啊!” “弟妹,”安建国略一沉吟,说:“眼看着这两年家里孩子都大了,上学的上学,娶媳妇的准备娶媳妇,咱光靠着地里的收成,手头只会越来越紧,倒不如早做打算,为了孩子们,先谋个出路!” “出路?” 老三媳妇忍不住撇了撇嘴:“大哥,你可得了吧。”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31章 初提分家 老三媳妇冷哼一声,说:“别到时候出路没谋出来,咱再把自己赔进去!” 这话一出,安建国就知道三房态度坚决,不可能跟自己合伙做买卖了。 “老二呢,”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看。” “大哥,我没主意,都听你——斯哈!你干啥!你掐我胳膊干啥!疼!疼疼疼!快松手!”安老二疼得直抽气,忍不住对着老二媳妇说:“你没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 蠢狗! 老二媳妇气坏了,忍不住又剜他一眼! 我给你使眼色,你瞧不见,我掐你,你还反应不过来? “那个……大哥啊,”老二媳妇有些坐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说:“咱没读过几天书,全家都是泥腿子,要是真做生意,岂不是得赔死?别到时候钱没挣来,再把咱家的老本儿赔进去!” “弟妹,”秦香秀开口了:“要是做小买卖的话,不需要太多底子。” “不需要太多底子,那你们大房自己干呗!”老三媳妇道:“反正我们三房不干!” 安建国和秦香秀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想做点小生意,确实不需要太多底子,可光靠大房攒的那些积蓄,根本没办法将小买卖支撑起来,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过得是一股日子,大房要是挣了钱,则必须抽出一部分交到公中,但若是赔了钱,却只能靠大房自己咬牙顶着。 无论怎么样,大房都不划算。 “你们都想好了?” 安老太环视一圈,见儿子儿媳都神色坚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道,终究还得走到了这一天,唉! “娘,”老二媳妇闪了闪眸子,问:“你是怎么想的啊?支持我大哥吗?” “是啊,娘,你快表个态啊!可不能让大哥瞎整啊!” 安老太沉默了好久,缓缓开口:“分家吧。” 屋内瞬间死寂! 不止二房三房的人懵了,就连秦香秀和安建国也都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完全分不清娘是认真说的,还是故意挤兑他们! “分家吧,”安老太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等分了家,大房做生意的本钱就出来了。”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到安老太说:“昨晚我和你爹想了一晚上,知道劝不住你们,就想到了分家这个法子,今年先把家分好,来年开春你们就到村东再启两块地皮,留着盖新房用,至于这老房子,就留给我和你爹,等我俩老了,谁养我俩,这房子就给谁。” “娘!” “分家?!” 老二媳妇怔了好一会儿,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娘!你说要分家?!” 老三媳妇也慌了,道:“娘,咱现在过得多好啊!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啊?” 她是不想跟着大房做生意,但这不代表她想分家啊! 大哥聪明能干手又巧,大嫂能说会道会挣钱,不说是在安家屯,就算到了镇上,这两位也能吃得开,不止如此,大哥大嫂还没脾气,对家里人一向大方,怎么能说分家就分家呢! “不能分家!” 老二媳妇的脸色白如金纸,眼神里全是失措,她颤声开口:“娘,不能、不能分家啊!你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话说完,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怎么说话呢!谁要逼死你了?快起来,”安老二连忙将媳妇拉起了身,有些尴尬地看了安老太一眼:“娘,你别跟她计较,她脑子坏了。” “娘!不能分家!你不能分家啊!” 老二媳妇捂着心口,哭诉出声:“娘!我没有儿子,要是分家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将来我死了,连个给我抬棺的人都没有,我还不如现在碰死算了!” “别胡说,”安老太拧眉:“你才多大,刚三十出头的人,成天要死要活地干啥?你怎么知道你下一胎还是闺女?再说了,就算是闺女,那也是你自己生出来的!不跟你亲跟谁亲!” 她就纳闷儿了,这老二媳妇咋能这么重男轻女呢? 是。 她也重男轻女。 可在她眼里,别人生的一百个儿子,也比不得她一个闺女! 因为闺女是她亲生的! 而在老二媳妇那里,闺女再好、再优秀,也比不上自己的大侄子,她也不想想,人家多金多银有爹有娘的,怎么可能对她一个婶子好! 光是想想,安老太都觉得头疼! “生不了了、肯定生不了了……” 老二媳妇白着一张脸,抽泣道:“我这辈子都是生丫头的命儿,生不出个小子了,或者、或者你们非要分家的话,也行,但必须等我生个小子出来再分,实在不行,那就把多金给我吧!” 她擦了把眼泪,看向秦香秀:“大嫂,我跟你发誓,只要你把多金多银给我一个,我一定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对他,家里但凡有好吃的,一定紧着他,你看成吗?” 秦香秀:“……” 她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老二媳妇的手:“弟妹,你别说笑了。” “我没说笑啊!呜呜!” 老二媳妇忍不住哭出了声:“没有儿子,我死都不分家,谁要是敢分,我就跳井!你们别想拉着我!” “说啥呢你!” 安老二拽了两把老二媳妇的袖子,气道:“你个死婆娘,咋这么轴?” “我轴?我再不轴,咱俩连个后都没有!” “你才没后呢!大丫二丫三丫就是我的后!”安老二气道:“你天天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屁话,你让孩子们怎么想!等你老了,看谁养你!” “我稀罕?!我要是哪天病了,就自己找个柱子撞上去,轮不到她们几个丫头片子养!” 安老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晕过去。 “你还说我?安振国!你敢说你不想要儿子吗!” 屁话! 他当然想! 谁不想生个儿子? 不过他这人本分,媳妇生了儿子,自然最好,要是生了闺女,他也不生气,谁承想他竟娶了这么一个媳妇,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后,脸拉拉个老长,成天都是一副“我咋这么倒霉,生了个赔钱货”的模样,当着孩子的面都能骂人。 安老二没办法,只能自己哄孩子。 \u0003\u0003\u0003 第132章 强烈反对 大丫出生没两年,媳妇又有了二丫,这回她倒是哄孩子了,可她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时不时还翻白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她对女儿的态度,让安振国这个原本有些重男轻女的老实人,硬生生地成了重女轻男的女儿奴,眼看着媳妇生了个三丫,他非但不生气,还替大丫二丫松了一口气! 呼! 还好是个妹妹! 这第三胎要是生了个儿子,大丫二丫不得让这个死婆娘挤兑死? 当然,他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透露给媳妇,不然等待他的只会是死婆娘的利爪。 “娘……” 安老二抓了抓头发,说:“娘,我媳妇嘴笨脑子蠢,你别跟她生气,我俩的意思是不能分家,要是分家了,大哥大嫂怎么接济我俩啊?” 安老太:“……” 等等。 你媳妇笨,你就是聪明人了?你仔细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屁话!我呸! “娘,咱现在多好,两个屋离得近,我有啥事,稍微喊一嗓子,我大哥就能过来,这要是分家了,我喊十嗓子,我大哥也听不着啊!” 说完,安老二挠挠头:“反正我不想分家。” “我跟二哥一个看法,不分家。” 一直沉默着的安老三终于开口了,相比于老实憨直的二哥,他算是有点脑子,说话也委婉了些:“爹娘没走、孩子还小,这个时候分家,让人笑话。” “对对对!不分家不分家!” 安老太拿定了主意,自然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她心里门清儿,这个家还是大房出力最多,眼下她在,这还好说,要是哪天她跟老头子不在了,难保三个儿子不会心生隔阂。 所以,趁着孩子们感情深、没有什么大矛盾时分家,算是最好! “不能不分,”安老太缓缓道:“今天是你大哥想做买卖,明天可能是二房娘家借钱,后不定又是三房有事,要分还是趁早分了好。” “不!” 老二媳妇急了:“娘!咱家过了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没必要分家啊!” 说着,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大哥不就是想花钱做买卖吗?拿去!我二房支持!哪怕钱打水漂了,我也支持!但还是这一点,想分家,门都没有!”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安建国和秦香秀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弟妹,你冷静冷静,咱想好了再商量。” “不用想,”老二媳妇抹了把眼泪:“钱而已,只要不分家,都好说!” 钱可以再赚,但要是分家了,她就等着让别人欺负吧! 家里没有个男娃娃,她睡觉都不踏实! “这、这……”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二嫂,你冷静一点儿啊!那可是钱啊!怎么能说出就出呢!” “不然咋整?反正我死都不分家!” 老三媳妇急了,心道,你个衰货!咱又不是只有分家和给钱这两条路!说不准咱劝一会儿,大哥大嫂就不准备做买卖了呢? “大哥,难道你真想跟我们分家吗?咱一家人过着不好吗?”老三媳妇说。 安建国顿了顿。 “你问你大哥做什么?”安老太接过话头:“分家的事是我提出来的,你大哥事先不知道,有什么想问的,你问我就成。” “娘,我觉得咱——” 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多金,你去看看谁来了?别是村里有什么事。” “诶!” 安多金应了一声,然后噔噔噔地往外跑,刚跑出主屋,他就没了动静,好半晌才惊道:“大姑?!” “大姑!你咋来了!” 屋里的人更是愣了愣,连忙起身往外走,等看到安菊花时,安老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菊花?!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后天过来吗?你自己一个人摸下黑进村,多不安全啊!” “没事,娘,”安菊花笑着说:“咱家这条路,我都走了几百遍了,没什么不安全的。” 安菊花是安老太的大女儿,今年才四十来岁,因为嫁的好,没做过农活,所以看上去十分年轻,打扮得更是时髦又得体,一看就知道她家境极好。 “菊花啊,心博的厂子还忙着呢?” 安菊花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而后才说:“嗯,他忙,等过年说不定就有时间过来了。”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安老太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可刚见到女儿,她不想说那些扫兴的话,当即将安菊花迎进了屋,道:“你大老远一趟过来,还拿这些东西干啥?咱家日子好了,现在不差这个,你留着钱多补补身子,再生个娃娃多好!快进屋,外面冷!” “爹刚出院,我哪能空着手过来,”安菊花刚一进屋,就看到主屋站着的一群人,她一怔,笑了:“这是刚开完会吗?” 老二媳妇背过身,擦了把眼泪,然后说:“可不,一家人唠唠嗑,还给我整难受了,大姐,快坐炕上歇会儿。” 刚刚在外面时,她只看到安菊花衣着上乘,当下离得近了,安老太才看到安菊花脖子上的青痕,她心下一突,忍不住握紧了女儿的手:“菊花……” “娘?” 安菊花愣了下,笑说:“这才多久没看到我,娘就眼泪汪汪的了?” “昨天我跟娘说,大姐这几天能回来,可把娘高兴坏了,”安建国道:“现在看到了你,可不就激动了?” 一家人好久没见着面了,忍不住多聊了几句,但安老太心里有事,见女儿脸带疲态,赶忙说:“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跟你大姐说点话!” “得,大姐一回来,我更不招娘待见了!” 安老二打趣了一句,就带着两个闺女往外走。 等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安老太才起身关了门,她先看了眼安老爹,怕他心里惦记,打了声招呼,才将安菊花叫进偏屋,低声问:“闺女,你的肚子还没动静呢?” 安菊花苦笑一声,说:“哪那么容易。” 她结婚这十五六年来,每一年都求子,每一年都没个音讯,她已经认命了。 第133章 安菊花 安老太心里不是滋味儿,忍不住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心疼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女人无论嫁的多好,只要生不出孩子,都没有底气,更何况付心博这个女婿有本事、有手段,十多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小工爬到了厂长之位,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看重子嗣? 别说他了,便是安老太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有一个安菊花这样的儿媳妇,会对她好声好气、不打不骂吗? 这样想着,她心里更难受了。 安菊花的眼圈微微泛红,闪烁了一下眸子,说:“娘,你不用担心,心博对我很好,再说了,要是实在生不出的话,等过了年我们就收养一个去。” “收养孩子得合自己的眼缘,到时候你跟着看看。” “我知道,”安菊花苦笑一声:“我看过了。” 安老太愣了愣:“看过了?” 看过了,但没收养? “不合眼缘?”她问。 安菊花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苦涩,她扯了扯嘴角,说:“娘,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小孩,要是自己生的,我一定对他好,可收养的来孩子跟我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我看他一眼,心里都不舒坦,怎么可能好好养他?” “总会有个合你眼缘的好孩子,”安老太想了想,说:“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就收养其他孩子去,不是非得养那一个。” “我不喜欢,但架不住心博喜欢,”安菊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我和心博一起去孤儿院时,一不小心迷了路,还是那个孩子带着我们去的前厅,心博自然将他记到了心里,等领养孩子时,又刚巧看到了他,你说心博能不喜欢他吗?” 安老太一听,也是点头:“这么一说,这孩子算是跟你们有缘啊,不然也不能接二连三的遇到。” “心博也是这么说的,”安菊花疲惫地说道:“娘,那孩子长得不差,算是个好相貌的男娃娃,可我一看到他,心里就不舒坦,总觉得这孩子不是个好的,我们相处不来。” “那你跟心博说了吗?” “说了,”安菊花鼻子一酸,道:“心博说,等我和那孩子相处多了,肯定能喜欢他。” 安老太也是这么想的,可听到女婿也这么说,她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说:“眼缘这东西邪门儿着呢,你弟跟你说过他收养了个小闺女吧?” “说了。” 提起这个,安菊花忍不住说:“娘,建国他怎么想的?明明有两个儿子了,还非要收养个闺女?他以前不是不喜欢女儿吗?” 更何况收养回来的孩子养不熟啊! 她和心博想要收养的那个孩子不也一样?看上去白白净净一孩子,可看人的眼神,总是让她心里难受,他非但不像她收养的小孩儿,反倒像是她哪辈子结下的旧仇! 她算是看透了,只要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那都是孽! “以前不喜欢,那是没看到合自己眼缘的好孩子!”安老太听出闺女言语间对安桃的不满,生怕她当着安建国的面再说这话,闹得姐弟二人生了隔阂,连忙道:“安桃那小丫头俊着呢!” 安菊花自然不傻,一听到安老太这么说,忍不住抬起了头:“娘也喜欢她?” 真是奇了。 她娘家不富裕,养活自家娃娃都困难,建国脑子昏了,想要收养闺女,可娘呢? 娘本就重男轻女,怎么可能容忍家里多了个没血缘的孩子? 安菊花抿了抿唇,又想起了心博准备收养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名叫骄阳,今年六岁,生得不差,嘴巴又甜,刚一进老付家的门,就得到了她那个刁婆婆的喜欢,吃的喝的全都紧着他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老付家的金孙呢!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喜欢那个孩子。 小孩子笨一点、呆一点都好,怕就怕那种心思多的娃娃,明面上相处得好,背地里却不拿他们当亲人,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靠得住? 所以她的态度很坚决,一心想要将骄阳送走,未想,竟遭到了婆婆的强烈反对,甚至对自己动起了手,好在心博及时赶到,才护住了她,并在自己的劝说下,暂时将孩子送回了孤儿院。 眼下听到安老太言语之间对那个小丫头的维护,安菊花的心跳都乱了一下。 这孩子该不会像她家里那个男娃一样,都是个心眼儿多的吧? “喜欢,咋不喜欢!”安老太提起安桃时,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孩子招人稀罕着呢!我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她,可你也知道,咱家穷,养不起她,我只能把她送走,那心里难受的啊!还好你大嫂回来的及时,收养了她这么个小家伙,不然我得难受到什么时候!” 果然…… 这孩子果然跟她家里的骄阳神似! 骄阳刚一进家门时,不也得到了公公婆婆的喜欢吗?她那时还觉得古怪,可眼下看到娘也这样,她忍不住想,难道眼缘这个东西真那么奇特吗?只看一眼,便能打心底里喜欢? 她不相信,甚至隐隐觉得这两个孩子都有古怪。 “是吗,”安菊花扯了扯嘴角,说:“娘这么说,等会儿我可得好好看看那丫头。” “行,你好好看看,准保喜欢!”安老太说着,又问:“刚才屋里人多,我就没问,你不是说好了明后天回家吗,怎么今天就赶回来了?还摸个大黑!” 安菊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她强忍着泪意,别过了头:“我、我就是想娘了。” 安老太一听,心里更难受了:“心博拿话挤兑你了?” 安菊花含泪摇头:“他没有。” “你婆婆?” 安老太沉了沉脸,骂道:“她一个老婆子,怎么天天管小两口的事?闲的她!” “没事,娘,”安菊花摸着安老太的手,安抚她:“别生气,再跟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闺女,你跟娘说实话,那老东西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安菊花眼圈一红,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ilwxs.com 其实,安菊花不说,安老太也能猜到这是为什么。 付心博什么都好,唯有他那个不省心的老娘,最是气人,当初安菊花嫁给他时,安老太就一直有着这么一个顾虑,生怕自己的闺女叫人欺负了去。 好在付心博体贴,知道安老太不喜欢他娘,事先就说好了,等结了婚,他不会跟他娘一起住。 奈何世事难料,自打菊花嫁给了付心博,付心博的事业就蒸蒸日上,先是在镇上买了房,没两年又正式在城里定居,厂子也越发红火,当年结婚时定下了承诺,早就无人再提,安老太见两个小夫妻感情尚好,也是不好多说。 付心博他娘本就觉得自己儿子哪哪都好,安菊花根本配不上他,如今儿子事业有成,儿媳的肚子却没个动静,她心里更是难受,挤兑安菊花已成必然。 但她再不满,骂骂就好了,怎么能对儿媳妇动手呢? 这老货怎么不怕遭天谴! 安老太心里难受得厉害,看着闺女强忍着泪水,她更是红了眼圈,偏她这人强硬惯了,哪怕在亲生女儿的面前,她都做不到流泪,只能拍了拍安菊花的手,说:“菊花,你先坐着,娘给你热点饭去!” “娘,不用忙活了,我不饿。” “你大老远的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饭,先吃点饼子垫垫肚子,免得晚上睡不着。” 安菊花擦了擦眼角,却止不住流下眼泪。 娘果然猜到了。 自打她执意送走骄阳,婆婆就一直看她不顺眼,以前只是嘴上骂骂,最近竟然动起了手,尤其是今天,更是下手极狠,她再不跑,怕是要把命都丢在那儿了! 可她一个女人除了回娘家,她还能跑到哪去呢? 安菊花哭了好一会儿,等心情缓和了一些,才起身洗了把脸,朝门外走去。 门口处,她的两个弟妹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前者一脸不屑,后者怒火冲天,她只看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她这两个兄弟媳妇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一个不讲理,一个说话难听,她一个当大姑子的人,能避开还是避着的好! 这样想着,安菊花便朝更远处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多金和多银,而他们的对面,则蹲着一个小丫头,看年纪,应该正是建国和香秀收养的孩子。 她心念一动,忍不住走了过去。 小丫头个子小,生得胖,单一个小背影都圆滚滚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她的小脑袋晃了又晃,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颤悠。 “乌?” 安桃听到了脚步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这人面熟,便歪着脑袋想了想对方的称呼:“大乌?” 安菊花怔了怔。 刚刚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她就隐隐猜到了她的好相貌,当下小家伙转过了头,露出一张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脸儿,更是让她心尖一颤! 尤其是小家伙萌而不自知,小脑袋一歪,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看得安菊花心都要化了。 “妹妹真笨!” 安多金笑出了声:“这是大、姑!不是大乌!” 安桃羞得小脸儿一红,不吭声了。 “大姑!这是妹妹!”安多金指了指安桃,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好看不?” 以前值得安多金炫耀的东西有很多,但自打安桃来了老安家,安多金就只剩下了“炫妹”这一个爱好,但凡家里来人,他就牵着妹妹的小手,让客人好好看一看他的妹妹! “真俊……” 说来也怪,安菊花越看安桃越觉得喜欢,尤其是小丫头小脸红红的模样,更是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明明她不喜欢小孩子、明明她对多金都没这么喜欢。 难道这就是眼缘吗? 她看她的第一眼,就打心底里觉得亲近。 “姑?” 安桃张圆了小嘴,“咕”了一声,圆鼓鼓的小脸蛋儿看上去更圆了。 “大姑,你是不是也喜欢妹妹?”安多金弯着眼睛,道:“妹妹可好看了!” “你是叫桃桃吧?” 安菊花用着最温柔的声音问她。 安桃乖乖点头,小手比划了一圈,嫩声嫩气地说:“是的呀!是桃桃!” “桃桃真俊。” 安菊花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上面都是肉,轻轻一捏,像是抓住了一团棉花,弄得人心尖儿直痒。 这一瞬,她终于明白娘跟弟弟为什么会收养这个小闺女了。 她这样可爱的小孩子,谁会不喜欢呢?连自己这种不喜欢小孩儿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对她好! 可惜…… 安菊花眼神黯然。 可惜小家伙已经被弟弟收养了去。 罢了。 也许就是没缘吧。 更何况她只见了她一面,连小家伙的脾气秉性、兴趣爱好都不知道,哪里能养好人家?万一自己只是一时的喜欢,岂不是害了这个孩子? 这样想着,安菊花便压下了自己有些活络的心思,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安桃的小脑瓜,笑说:“去玩吧。” “嗯!” 安桃点点头,迈着小短腿毫不留恋地离开。 安菊花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菊花!” 主屋里传来安老太的声音,安菊花这才起身,朝屋里走,刚一进屋,她就愣了一下:“娘,你怎么还烙了白面饼?我吃玉米饼就成,这些留给孩子吧。” 这年头大米都是精贵物,种完地都是要拿出去卖的,更何况是白面了!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 “你给买的,你凭啥不吃?”安老太扬声道:“谁要是敢说道,我撕烂她的嘴!” 她闺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回一趟娘家,还买了这些东西,她一个当娘的人,哪舍得让孩子回家还吃苞米碴子啊! 安菊花听了这话,心头一暖,但一想到门外的两个弟媳也能听到,她又忍不住头大:“娘,我……” “让你吃你就吃,见外个啥?”安老太道:“你小时候为了抢你弟的吃食,都要把你弟的脸抓花了,现在倒知道客气了?” 安菊花:“……” 她选择闭嘴,接过了娘递过来的小盘子。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35章 小买卖 安菊花咬了一口饼子,才想起正事来,当即问:“娘,前几天建国送爹上医院,我遇见他了,他说准备做点小买卖,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安老太摆摆手,道:“老早之前就知道,不过那几年家里穷,哪有闲钱给买卖铺底子,我就没让他干,这不,家里日子红火了,他心也活了。” “正常,”安菊花倒没觉得意外,只说:“建国打小就聪明,他要是不想干买卖,那才奇怪呢!娘,你知道他想做什么买卖吗?” “谁知道,他说了我也不懂,”安老太说:“不过他想干的大买卖得铺底子,他没钱,就想着先干小买卖,挣了钱,再干大的。” 安菊花听了,也是点头。 “他说想在香秀教学的学校门口卖点吃食,”安老太有些愁:“你说这买卖能成吗?买吃的还不如买衣裳!这要是没卖出去,不都馊了?” “娘,你同意了?” “我同意,振国爱国的两个媳妇也不能同意,”安老太说:“所以我想着趁早让他们分家,左右他们年纪都大了,三十多岁的人,什么事不懂?自己过日子也一样!” “分家?” 安菊花虽然愣了一下,但却没有老二媳妇那样大的反应,毕竟在城里,不分家的人家才是少数。 她略一沉吟,说:“分家也成,早该分家,不然建国和香秀太委屈了。” 她这弟弟和弟媳妇都是老实人,即使弟媳妇娘家穷,需要扶持,她也从来没动过公中的一分钱,这就说明她是个知进退的人,但是这样的人生活在乡下,太吃亏了。 因为她另外两个弟媳妇完全不讲理。 “二弟妹和三弟妹同意分家?”安菊花忍不住问。 提起这两个糟心的儿媳妇,安老太的脑袋直疼,她烦到不行,说:“一个个要死要活的,哪能同意,你二弟妹更完蛋,说什么分家了她就绝户了,还要跳井,你说我咋就摊上了这么个儿媳妇?” 安菊花也跟着难受起来,说:“闺女有什么不好?要是我能生三个闺女,我一定好好宠着!” 偏偏她没那个命! 老天爷多不公平,明明老二媳妇看到丫头就骂人,偏她能生出孩子,而她做梦都想有个小娃娃,却说什么都生不出来! 安老太眼看着闺女又要钻牛角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到外面干什么去了?想看你大哥收养的小闺女?” 想到安桃那软乎乎的小脸儿,安菊花的心忍不住软了一下,说:“看到了。” “俊吧?” 安菊花眉眼一弯,说:“顶俊的闺女。” 安老太对安桃也是打心底里的喜欢,毫不夸张地说,安桃在她眼里比她那几个亲孙女都招人稀罕!当下看到女儿夸她,她心里也舒坦。 “怎么样?我就说你是没遇到合眼缘的好孩子吧!” “等我回去,我再去一趟孤儿院,”安菊花的眼神柔和下来:“定会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能像安桃一样可爱,那更好了。 “行行行,你想开就好,快吃饼子吧,趁人吃,等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菊花这才又咬了一口饼子。 这年头不止白面精贵,油也贵极了,油饼的香味儿顺着门缝,一路吹到了门外,不一会儿,就有小孩儿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小宝!” 老三媳妇拎着安小宝的后领子,就将人拎了过来,低声道:“等明天咱就吃饺子、喝罐头水了!别去你姑那儿讨嫌去,当心你奶揍你!” 正如安菊花不喜欢跟她相处一样,老三媳妇跟这个大姑子也没什么交情。 她嫁来老安家时,安菊花早就嫁人了,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回来串门,每次回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她看了眼红,有心想跟大姑子好好相处,奈何人家不愿意,连说话时,她都不正眼看她,一看就是没拿自己当回事! 老三媳妇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饺子?真的吗?娘!明天吃饺子?” 安小宝的眼睛都亮了,拽着老三媳妇不撒手:“太好了!我想吃饺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想明天吃饺子,那今天就别去你姑那边碍眼了,消停儿地跟娘坐一会儿!” 安小宝深吸了一口气,嗅着油饼的香味儿,馋得直吞口水:“真香!” 不止安小宝闻到了香味,远在大门口戳着蚂蚁窝的安桃也闻到了,她跟着香味儿一路往前走,正对上了安菊花微怔的眼。 唔。 桃桃偷香味被人发现了呀! 她有些羞,当即转过小身子,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安菊花一看,忍不住笑了:“这小孩儿……” 太招人喜欢了。 她要是主动来要,她也会给她,偏她不要,还装作不喜欢的模样,看得人心尖直痒。 “安桃!”安老太也笑,对着小团子招了招手,道:“快过来!”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眼睛亮亮地转过身,迈着小碎步就往屋里跑。 安老太一把抱住她。 “跑什么!不怕摔了?” “奶奶!” “你叫奶奶没用,去找你姑,”安老太笑呵呵地说:“你管她叫声姑,看看她能不能给你一块饼子!” 安桃小脸一红,埋进安老太的怀里,说什么都不吭声。 安菊花心下一软,正要开口,就看到娘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她只得闭嘴。 果然,小团子还没坚持一分钟,就受不住油饼的诱惑,从安老太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安菊花。 小家伙生得漂亮,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像大黑葡萄,眼巴眼望地看人时,恨不得能看化人心。 安菊花喜欢得不要不要的,正要说话,就看到娘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肥脸儿,说:“你光看着你姑有啥用,想吃就说话。” 安桃吧唧吧唧小嘴儿,红着小脸儿说:“姑姑,桃桃想吃。” 说着,她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圈,奶声奶气地说:“桃桃只吃一小口!” \b\b\b\b\b\b\b\b 第136章 白面饼子 安菊花一看到安桃奶乎乎的小模样,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她二话不说,当即掰下了一大半饼子,递给了安桃。 安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亮了亮,正要伸出小胖手去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手又缩了回去,一脸认真地重复道:“桃桃要吃一小口。” “傻丫头!” 安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你姑给你,你不吃,等一会儿她不给你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又想,觉得奶奶说的有些道理,小胖手这才伸了过去。 小丫头胖乎乎的,不单身子圆、脸圆,连白嫩嫩的小手都胖出了肉窝窝,眼看着这只小胖手蠢蠢欲动,试图拿过自己手里的白面饼,安菊花忍不住摸了把团子的小肉手。 “羞!” 安桃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脸儿,只露出通红的小耳尖。 “她以为你不想把饼子给她了,”安老太见自家闺女一脸懵,忍不住解释一句:“这不就害羞了吗!” 安菊花的眼神更温柔了,她将饼子塞进了小丫头的手里,柔和道:“吃吧,不够还有呢。” 安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脸红红地接过饼饼。 唔。 姑姑又把饼饼给她了? 那桃桃只吃一小口,剩下的饼饼全都还给姑姑! 这样想着,小团子便捧起一张跟自己的小胖脸一般大小的半个饼子,“嗷呜”一声地吃了起来。 圆饼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安桃眯着眼睛,一脸幸福地吃着。 事实上,安老太烙的葱花油饼只能算是中上手艺,根本比不上老二媳妇做的好吃,奈何白面的味道根本不是玉米碴子能比的,吃惯了苞米饼的安桃一闻到白面的香味儿,便馋得直流口水,哪里还会觉得白面不好吃? 即使她心里隐隐有一道声音,正不断地告诉她,这个饼子要是再烙上几分钟,香味会更浓! 一口之后,又是一口。 安桃小脸儿鼓鼓,吃得心满意足。 等她发现姑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她手里的饼子只剩下小半张了。 安桃:“⊙﹏⊙∥” 她懵了懵,看了看自己的饼饼,又看了看笑容温柔的姑姑,顿时犹豫了起来,白嫩嫩的小脸儿也写满了纠结。 唔。 桃桃不但想吃饼饼,还想把饼饼还给姑姑。 怎么办呢? 小团团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食欲占了上风,她张圆了小嘴,“嗷呜”地咬了一大口,注意到姑姑还在看自己时,她又红着小脸儿,背过身去,只用圆圆的小背影对着她。 “噗嗤。” 安菊花忍不住笑了起来:“娘,你看她,这不是护食吗!” “她可不护食,吃到什么好东西了,都能想着我,她比家里的小子强多了!”安老太笑道:“她这是怕你凶她呢!” 安菊花看着小丫头“嗷呜嗷呜”地吃着小饼子,开心得小脑袋直晃,忍不住笑意更浓。 这小孩儿……太招人喜欢了! “啧。” 正坐在门口搓苞米的老三媳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嗤了一声,没说话。 “娘!” 安小宝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正看到安桃那个笨丫头闷声吃着面饼,那模样别提有多欠揍了! 他馋得差点流口水,忍不住说:“娘啊,安桃是不是不能吃饺子了?” 娘说明天吃水饺、喝罐头,不让自己去吃面饼,这岂不是说明安桃要是吃了饼子,明天就不能吃水饺了吗! 她可真蠢! 难道她不知道水饺比饼子好吃多了吗! 安小宝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心说,自己这么聪明,怎么会有安桃这样蠢笨的小跟班呢! 要不是她力气大点儿,他才不要跟她玩呢! 不过安桃再怎么笨,她都是自己的跟班,他一个当大哥的人,说什么都要护着她吧?这样想着,安小宝颇不耐烦地招了招手,对着安桃喊:“死丫头!你过来!” 安桃懵懵地抬起小脸儿。 “快点!”安小宝不耐烦地说:“安桃!” 安桃小嘴一憋,轻哼了声,转过身去,只用自己肉乎乎的小屁股对着他。 安小宝:“……” 哈? 好你个破桃子,竟然敢无视我! 行啊!既然你不想吃饺子,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等到了明天,你馋得直吞口水时,看你得哭成什么样! 他冷哼一声,连娘的回复都不愿意听了,转头就走! “小宝!” 老三媳妇扬声喊了句,不见安小宝转头,她啧了一声,骂道“臭小子!” 老二媳妇瞥她一眼,没吭声。 老三媳妇自然注意到二嫂的眼神,她脸上不显,心里却颇为自得! 看什么看! 没见过儿子啊你! 切! 她一边搓苞米,一边道:“我家小宝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实在了!想跟大姑亲近,又怕人家不搭理他,只能靠边儿站着,他咋不想想,大姐对一个外来货都好,哪里会对他不好呢!” 话虽这么说,但老三媳妇的声音中却酸得厉害! 大姐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以前她求她帮忙看着小宝时,她都一脸的不情愿,怎么会对一个外来货好? 难不成她喜欢丫头? 什么眼光! 她有些嫌弃! 大姐就算喜欢丫头,那也应该喜欢我家安杏不是?我家杏儿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说起话来温声细语,还听话乖巧,可比安桃那个人事不懂的小丫头强多了! 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忍不住说:“二嫂,你说大姐咋对安桃这么好呢?白面饼子说分就给安桃分了大半?唉!小丫头还是会说话来得好!不像我家杏儿,只知道干活,二话都不带说的!” 这倒是实话。 安杏那个小丫头还没二丫大呢,但干活却毫不偷懒,哪怕没人让她干,她睁开眼睛,也会第一时间去后院喂鸡、喂猪。 自打安杏回了家,老二媳妇都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所以,她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倒没有像以前那样撅老三媳妇的面子,只“嗯”了一声,便继续搓苞米了。 未想,老三媳妇越说越来劲儿,甚至隔着老远,还瞪起安桃来了! 老二媳妇:“???”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37章 灵光一闪 “你闲的没事,咋不多搓点苞米?”老二媳妇听得烦了,忍不住说:“你骂人家小孩,那是要做损的!” “你啥意思!”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整个都炸了:“咋?大哥大嫂被猪油蒙了心也就罢了,现在连大姐都对安桃好了,我能不急吗?还有你,二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人时,偷摸给安桃塞了多少糖!” 老二媳妇的脸登时绿了! 她气啊! 她悔啊! 她恨啊! 自打她买了糖,安桃那个死丫头更粘人了,天天跟在她的屁股后边,二婶婶二婶婶地叫着她,时不时地还眼巴巴地看她,咱就是说,那人心都是肉长的,有这么一个小家伙天天看自己,自己可不就昏了头吗?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兜里的糖都让安桃吃了大半了! 光是想想,老二媳妇都憋屈得慌! 这糖明明是留给多金和多银的啊! 她越想越气,后来干脆不想,谁承想老三媳妇竟然不让她如愿,张口闭口都在提糖,她登时怒了,道:“三弟妹,你别忘了,糖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一分都没走公中,我想给谁就给谁!” 是啊! 糖都是她自己个儿花钱买的啊! 她要心疼死了! 尤其是她想到这些糖都进了安桃的小肚子,她登时更气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但……” 老三媳妇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心里恼到不行,道:“二嫂,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坏心,我只是心里不舒坦!” 老二媳妇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她以前确实觉得三弟妹没有坏心思,但自打安桃进了安家的门,三弟妹的心都坏得直淌黑水了,她可不敢信她。 老三媳妇:“……” 她被噎了一下,更气了:“二嫂!” “听着呢,别喊。” “二嫂!你真傻透了!”老三媳妇气道:“你真不知道大哥大嫂为什么想做生意?” 老二媳妇愣了愣,说:“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想挣钱吗?” “二嫂,我知道你嘴严,跟你说的话,你肯定不能往外说,”老三媳妇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道:“其实……” “等等!” 老二媳妇心下一急,道:“弟妹,你跟我说这么大的秘密,我可不能骗你!我这人嘴巴忒松,你告诉我的话,我八成是会传出去的啊!” 不然呢? 老三媳妇正在心里冷笑,她心道,她图的不正是你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嘴比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松吗! 你嘴巴越不严越好,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没事,”老三媳妇摆摆手,道:“二嫂,我信你。” 老二媳妇直摇头:“你信我有啥用,我都不信我自己,你要是有啥重要的事,还是跟大嫂说吧,她嘴严还聪明,比我强多了!” 屁! 这话要是跟大嫂说了,她不是等着挨骂吗! 老三媳妇恨铁不成钢,忍不住拍了老二媳妇的肩膀一把,说:“二嫂,这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你听得听、不听也得听!我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怕你把这事往外传,咱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不成?” “得,你想说就说吧,反正传出去别怪我。” “二嫂,事儿是这么回事,”老三媳妇凑到老二媳妇的耳边,低声道:“前几天我从大房的门口走,刚好听到大哥大嫂唠嗑,你猜他们聊啥呢?” “这么巧?” 老二媳妇有些怀疑:“你不会是蹲大哥大嫂的墙角呢吧?” 老三媳妇:“???” 她脸色都绿了,道:“二嫂!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听我说,我过去时,他俩正唠着嗑,说什么安桃饭量大,天天都吃不饱,他琢磨着干点啥,到时候多挣钱,再给安桃买东西吃。” 说到这儿,老三媳妇又痛心疾首道:“二嫂,我傻啊!我真傻!我单知道大哥大嫂琢磨着挣钱,却不知道他们想要做生意啊!你说就为了个安桃,他两口子值得吗他!再说了,安桃那丫头都胖成什么样了?那脸肥的,啧!” 老二媳妇看她一眼,没说话。 “二嫂,你说要不是因为安桃,大哥大嫂能想做买卖吗?要我说,这孩子就跟咱家没缘,她一进咱家的门,咱家就净出事!” “咋不能?”老二媳妇说:“我听娘说,大哥老早之前就想做生意了。” “二嫂!” 老三媳妇急得跳脚,气道:“你咋不知道着急呢?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大哥大嫂是为了安桃才想做生意的,不然娘咋能提分家的事!” “弟妹。” 老二媳妇扔掉手里的苞米棒子,一脸纳闷地说道:“大哥不是说了吗,他想挣钱就是为了孩子们,他家多金都十岁了,再过十来年,就得琢磨着说媳妇了,咱家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谁能嫁给多金啊?大哥为了给多金挣钱,可以,为了给安桃挣钱,就不行?你别忘了,安桃也在咱家的户口上呢!” 这话一出口,老三媳妇登时被噎得上不来气:“你!” “二嫂,你咋不知道心急呢?咱都要分家了啊!” “三弟妹,”老二媳妇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再提分家这两个字,我现在就弄死你,家是不可能分,实在不行,我就跟着大哥大嫂做生意,大不了赔了钱,以后再赚,反正家不能分,你要是不愿意,你们三房分出去也行。” 老三媳妇:“!!!” 她气得脸色发青,再不开口,搓着苞米棒子的手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会将苞米捏个粉碎一般。 期间,她冷幽幽的视线一直落在安桃的身上。 死丫头! 要不是你,这个家能要散了? 不行,她说什么都得把这个死丫头送走! 正想着,她便看到安桃三两下的功夫儿,便吃光了手里的白面饼子,她吧唧吧唧小嘴,眼巴巴地看向大姐。 大姐笑了笑,又递给安桃一块白面饼。 她们俩,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异常温馨。 一道灵光从老三媳妇的脑袋里闪了过去!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38章 谋算 “还吃吗?” 安菊花又掰下一块白面饼子,喂到了小团子的嘴巴里,撑得小丫头脸蛋儿圆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 不过安菊花知道小孩子可能不懂饱饿,也不敢多喂,每次掰开饼子时,都要问上一句,还吃不吃得下。 小团子每一次都重重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次~” “桃桃可以!” 安菊花犹豫了一会儿,又喂了她一口,问道:“娘,安桃晚上没吃饭吗?” “她?” 安老太咂咂嘴:“她还没吃饭?啧,人家吃得多着呢!我才吃两小碗,她一个人就吃了一大碗!还是咱家的海碗!” 安菊花惊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道:“她该不会吃撑了吧!” 撑? 安桃懵懵地抬起小脑袋,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在说,撑?桃桃怎么会吃撑?桃桃还可以吃好多呢! “不能。” 安老太拎着安桃的小胳膊,就将小团子拎到了自己怀里,看都不看安桃害羞着的小脸儿,当即掀开她的小衣裳,露出白胖胖的小肚子,她摸了两下,说:“放心吧,没撑,她能吃着呢。” 说这话时,她既开心,又有些犯愁。 乡下孩子能吃是福,越能吃越说明孩子强壮,事实上,安桃确实挺壮,这段时间以来,又是挨冻,又是乱跑,一次病都没生过,欢实得像只小牛犊。 可她太能吃了。 自打她来了老安家,她家的锅里就没剩下过饭! 不管她做多少饭,小丫头都能吃得一干二净,有时候安老太甚至怀疑安桃比她儿子建国都能吃,不然也不能怎么吃都不见饱啊! “咯咯~” 安桃有痒痒肉,每次奶奶摸她肚皮,都是她最难受的时候,因为她身上的肉肉太多了,笑时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求饶:“痒~咯咯!奶奶!” 安老太拍了把小丫头的屁股,道:“确实没撑,起来吧!” 安桃红着小脸儿坐起来,弯翘的眼睫毛上沾了泪珠儿,她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就“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唔。 又笑哭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安菊花抿嘴儿笑,然后小手一拱,对她道起谢来:“谢谢姑姑!姑姑最好了!” “小嘴儿甜的,就知道哄人,”安老太啧啧两声:“一边儿玩去吧。” “嗯!” 安菊花张了张嘴,见小丫头“噔噔噔”地跑远了,才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有一张饼呢。” “咋?你都给她吃,自己一口不吃?” 安老太道:“你啊你,快吃吧,再等会儿这饼子都凉了!先吃两口垫垫肚子,明晚上给你煮饺子!今儿刚去北屯买的肉!” “买那些干什么?”安菊花道:“我回家肯定给你们买肉,你们再买,不是重复了吗?” “没事,就当给这些孩子尝尝鲜了。” 提起这个,安菊花不说话了。 显然她是想到了安桃。 这小丫头才几岁大,正是贪吃嘴馋的时候,偏偏生活在物质贫乏的乡下,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口好的,不知道有多可怜! 一想到小丫头每天只能吃些干巴巴的玉米饼子,安菊花觉得自己手里的白面饼都不香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她一看到安桃就觉得亲近,甚至有一种这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的错觉,这种感情让她忍不住想要对安桃好,可她又知道,自己只是小丫头的大姑,用不了几天,她还是要回城里的。 这样想着,安菊花忍不住有些发愁。 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落寞的神情,全都落到了另一个的眼中,那人像是偷到了粮食的老鼠一般,眼睛里闪过精光! “弟妹?三弟妹?” 老二媳妇警惕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看着阴森森的! “没、没什么!” 老三媳妇这才收回了视线,哼哼小曲儿,才说:“你等着好消息就成!” 切! 二嫂真是蠢! 要是没有自己,她怕是真准备跟着大哥大嫂做生意去了!这人啊!还是得长点脑子啊!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瞥了老二媳妇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老二媳妇:“……” 三弟妹又犯什么蠢了? 该不会是又想害安桃吧? 她心里一紧,忍不住想,等明天她可得好好看着她,别让三弟妹找到接近安桃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似乎想多了。 因为第二天时,老三媳妇丝毫没有接近安桃的意思,反倒一直跟在安菊花的身后,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 老二媳妇怀疑起自己来,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弟妹压根没有坑害安桃的意思? “大姐,你说安桃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呢!”老三媳妇一边说,一边笑:“我一见到她啊!心里就别提多舒坦了!” 屁! 差点没气堵脖! “而且这孩子懂事,闲的没事就想干活!成天到后院抱柴火去!” 屁! 她只干了一天的活,还害得二嫂被娘一顿数落! “不但懂事,她还聪明!我家小宝都不会算数,她才三岁就学会了!” 屁! 死丫头只会数糖,让她正儿八经地算,她屁都不会! “……” 老三媳妇夸得自己都直反胃,也不见大姑子有一丝的动容,这让她忍不住心里打鼓。 什么情况? 难不成大姑子不喜欢安桃? 这要是一天以前,她八成会因为这件事开心,可现在不成!她得想法子让大姑子喜欢安桃啊! 这个死丫头! 她心里气得厉害,脸上笑意更浓,恨不得将安桃夸得天花乱坠,可无论她怎么夸,安菊花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像是对自己说的话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一般,渐渐的,老三媳妇有些忍不住了。 “大姐?”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着呢。” 安菊花看她一眼,说:“不是夸安桃会说话,嘴还甜吗?” “对对对,”老三媳妇笑道:“我确实夸她呢!这不嘛,我大哥——” “弟妹!” \b\b\b\b\b\b\b\b 第139章 绿色小辣椒 不远处,老二媳妇正搓着苞米,眼看着自家弟妹越说越靠近大姐,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忍不住扬声道:“弟妹!你干啥呢?该搓苞米了!” “……来了!” 老三媳妇不想过去,奈何老二媳妇一个劲地喊,她生怕婆婆听到自己的动静,只迟疑了一下,就快步赶了过来,道:“来了来了!成天像催命鬼一样!” “活没干完,还想着唠嗑?” 正说着话,老二媳妇就看到安菊花走了过来,她一愣,道:“大姐,你咋过来了?先去里屋歇歇吧,这些活,我和弟妹干就行!” 安菊花笑了笑,说:“我又不是没干过活,歇什么。” 说着,她便坐到了老二媳妇的身侧。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暗道天助我也,当即开口:“咦?咱家安桃还没睡醒呢?往天这个时候,她应该起床了啊!” 说话时,她一直留意着安菊花的表情。 奈何没能如愿。 她这大姐像是听不到她说话一样,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脸上的表情更没有波动。 什么情况! 老三媳妇心里着急:昨天大姐还一口一个地喂安桃白面饼子,咋今天就不搭理人家了呢?城里人的脸变得真快! “咱家安桃?” 老二媳妇听着她说话,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弟妹,你脑子进水了吧?什么咱家安桃?那是大哥家的安桃!再说了,你笑得也太假了把!” 老三媳妇:“……” 她正要张嘴,呛她一句,便发现大房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慢吞吞地迈出了一只脚,小心地走出了屋。 “安桃!” 老三媳妇挤出笑脸,扬声道:“安桃快过来!三婶给你冲豆奶去!” 安桃脚步一顿,懵懵地抬起小脑袋。 正对上老三媳妇笑意盈盈的脸。 不知怎么着,小团子打了个冷颤儿,小手用力抓着门边儿,说什么都不敢往外走了。 老三媳妇:“???” 死丫头片子! 她呸了一声,心道,要不是想赶走你,我才懒得跟你说话呢!你还跟我装上了? “安桃!快到三婶婶这边来!” 又一声落下。 小团子抿了抿小嘴儿,一扭身,就要往自家屋里走。 老三媳妇:“!!!” 她心里正破口大骂,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来,说:“小丫头太小了,有些认生,等过几天就好了。” 言下之意,安桃不是不喜欢我,而是讨厌你。 安菊花自然不是傻子,不消思考,便猜到了她的意思,忍不住轻蹙了一下眉。 “认生?”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我怎么没听说安桃认生呢?别是人家讨厌你,不想过来吧!” 正说着,她便抬手招呼道:“过来!” 安桃乱糟糟的头发颤悠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老二媳妇。 “想什么呢你!还不过来!” “来啦!” 小团子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咿咿呀呀地喊:“来呀!桃桃来呀!” 老二媳妇啧了一声,手还没擦,怀里就多了只胖团子。 “呦?” 她低头一看,乐了:“咋还换了件小衣裳?” 安桃之前的衣裳是二丫穿剩的小袄,虽然干净,但透着一股子的傻气,穿在身上时,衬得安桃更胖、更圆,好像一个带着叶子的大番茄! 如今这一身小袄依旧是红色,但却是艳红,衣裳带着十成新,连腰间的小挎包上都绣了一只可爱的小辣椒,小团子一跑步,挎包上的小辣椒就跟着颤悠,漂亮得跟什么似的! 别说安桃喜欢得紧,连老二媳妇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俊!” 安桃给自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从老二媳妇的怀里爬出来,捏着自己的小衣角,转了一小圈,说:“桃桃可俊!” 说完,她忍不住用小胖手捏了捏自己腰间的小辣椒,奶声奶气地说:“桃桃给二婶婶和大姑姑看!” 三婶婶不可以! 老三媳妇眼皮一跳,低骂一声。 “小衣裳真好看!” 安菊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桃桃,衣裳是你娘给你买的,还是她自己做的啊!” 她这弟妹竟然生了这么一双巧手! 因为心博一直在服装厂子上班,所以安菊花对衣裳鞋子的款式都颇有研究,当下看到安桃衣服上的样式,更是忍不住提了一嘴,眼睛里是浓浓的惊叹! 上好的布料、有趣的设计、还有小安桃美貌的加成,几个回合下来,安菊花对这件衣裳已经产生了好奇! “娘亲和姨姨给桃桃做的衣裳!”安桃小下巴微扬,捏着腰间的小辣椒,炫耀道:“这是姨姨做的辣椒!” 这件衣裳她穿过一次,刚进顾家没多久,就被许清琴在腰间的挎包上缝了个小辣椒,安桃喜欢极了,又舍不得穿,一直将她放在枕头旁,想它了,就捏上几下! “好手艺!” 安菊花翻看了两下小辣椒,看到辣椒上细密的针脚,忍不住亮了亮眼睛,说:“建国不是想做生意吗?要我说,倒不如卖卖衣裳了!干净、轻巧,还挣钱!可不能糟践了弟妹的手艺!” “啊?!”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人都有些懵了,忍不住道:“大姐,咱家哪有买卖人啊!别到时候衣服没卖出去,再砸手里了!” 安菊花看她一眼,自然没有多劝,随口应了一句什么,便转移了话题。 “桃桃,”她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说:“大姑给你梳头,你坐好。” “嗯!” 安桃重重点头,乖巧地坐在小木凳上,任由安菊花在她的脑袋瓜上动作。 安菊花的手很轻,梳头时,丝毫都扯不到安桃的头发,小团子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小哈欠。 过了好一会儿,安菊花才说:“好了。” “咿呀!” 安桃的两只小胖手全都抓向了自己的脑袋瓜儿,一把就抓到了头上的小揪揪,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说:“桃桃俊!” 老二媳妇一听,当即笑了:“你这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吗!”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40章 不可以! 安桃梳好了小辫子,更是开心极了,绕着安菊花转了好几圈,然后腻在小凳子上不起身。 老三媳妇看她不顺眼,却没像以前那样张口就来,而是问了一句:“桃桃啊,你想不想喝豆奶,三婶子给你冲一袋去?” 不等安桃摇头,老二媳妇就说:“三弟妹,你那豆奶啥的还是留着自己喝吧,人家安桃可不敢喝!” 老三媳妇:“……” 放屁! 这回她没想往豆奶里放东西! 她被噎了一下,脸色都有些发青,狠狠地剜了老二媳妇一眼,就不再说话。 老二媳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搓着苞米。 安桃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二婶婶!大姑姑!桃桃出去玩啦!” 说完,她就迈着小短腿往外跑。 小团子向来不恋家,一玩就是几个时辰,等到了傍晚的饭点,她才顺着香味儿,往家里赶。 此时的安菊花第无数次朝门外瞧。 “弟妹,”她看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安桃回家,忍不住有些发愁,问向老二媳妇:“安桃怎么还没回来?” “她啊,又跑隔壁玩去了呗,”老二媳妇头也不抬,道:“她跟隔壁的顾家小子关系好,见天儿往人家跑,等咱家做好饭的香味儿传过去,她就回来了!” “这样啊……” 安菊花说着,眼底的忧色丝毫不减。 小团子才三岁大,整日整日的不着家,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又朝大门看去。 “娘亲!爹爹!” 安桃还没进院,奶声奶气的小嗓子就率先传了过来。 “桃桃回来了?” 秦香秀正帮忙烧火,听到声音,赶忙走了两步,笑着将快步朝自己跑过来的小团子举了起来,道:“又闻到香味儿了?” 安桃小脸儿一红,抱着秦香秀不撒手,小声说:“香!可香!” 秦香秀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亲了口小闺女香香软软的脸蛋,刚要说话,就看到大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 她忍不住愣了一下。 好在安菊花反应得快,见秦香秀留意到了自己,她便将眼底的忧色掩了过去,对着秦香秀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她这弟妹……对安桃极好啊。 这倒也正常,毕竟安桃这么可爱,还讨人喜欢,很难有人对她心生厌恶吧? 不过猜到归猜到,安菊花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小安桃,也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好好照顾她。 她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浓了。 “乖,去找哥哥们玩吧,”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说:“娘烧火去。” “嗯!” 安桃乖乖点头,从秦香秀的怀里跑出来,却不找人玩,反倒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屋里瞧。 水饺下了锅,水花直翻,香味儿从锅盖的缝隙蔓延开来,白面的香味混着肉香,勾得人馋虫直起,安桃眨也不眨地看着二婶婶切着大蒜,拌着酱料,口水不住地流。 “看什么看?” 安小宝刚走过来,就发现安桃正在偷看锅里的水饺,当即冷哼一声,道:“边儿去。” 安桃不理他。 “喂!我跟你说话呢!”安小宝有些急了,刚要推安桃一把,就发现这个死丫头的腰上垮了个小挎包,小挎包上有绣了个尖尖的小绿椒,他眼睛一亮,对着小辣椒就抓了一把! “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不可以!” 安桃这才发现安小宝正在偷袭自己,当即板起小脸儿,凶巴巴地说:“小宝,不可以!” “你才小宝呢!你得叫我哥!”安小宝生气极了,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说:“我比你大两岁,我是你哥!” 安桃才不听他说话,抬起小胖手对着安小宝的手背“啪啪”地来了两下,气呼呼地说:“桃桃的!不可以!”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安小宝疼了一下,忍不住干嚎起来:“奶!娘!死丫头又欺负我!” 整个老安家,除了躺在床上话都不会说的安三丫,只有安桃和安小宝两个小崽崽,偏偏两个人像是八字不合一样,一有时间就掐架,弄得家里人都十分无奈。 尤其是安老太。 她喜欢自己的小孙子,也喜欢小安桃,一听到两个孩子直嚎叫,她头都大了,骂道:“你俩到一边儿掐架去!别站在门口挡害!边儿去!” 老三媳妇心疼自己儿子,正要往出走,就听到婆婆说:“小孩儿打架,你出去干啥?拉偏架去?赶紧回去烧火!外面有你大姐看着呢,出不了事!” 门外,安菊花确实吓了一跳。 她刚才看时,两个小家伙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打了起来,哭嚎声盖过了所有喧嚣。 她心中一惊,生怕小团子被人欺负了去! 三弟妹家的小宝生得白胖、算是强壮,个子高出安桃不少,一看就能将小丫头欺负哭了,她赶忙朝前跑去。 没跑几步,她便看到小团子一脸不耐烦地瘪了瘪小嘴儿,然后小手一伸,将安小宝推了出去。 推了——出去? 安菊花愣住。 安小宝摔了个屁股蹲儿,假哭变成了真哭:“死丫头!便宜货!我打死你!” 骂虽这么骂,他却不敢动手,只能坐在原地大哭。 安桃也不理他,推完他只是拍了拍小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灰尘拍掉一般,然后小手掐腰,眨都不眨地往里屋瞧。 安菊花:“……” 好大的力气! 她心道,这小丫头正没白吃饭,吃的多、力气也大,推安小宝这么大的孩子像是推个小娃娃一样,轻轻松松! “小宝,地上凉,快站起来。” 安菊花一边看着安桃,一边对着哭嚎的安小宝说。 安小宝虽然是她亲侄子,但安菊花并不怎么喜欢他,准确地说是相比于建国家的多金多银,她总觉得这个孩子长歪了,不算个好娃娃。 不过他毕竟还小,才五岁大,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她便走过去,将安小宝从地上抱了起来,问:“哪疼?”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41章 手艺 安小宝哭得可怜,说:“姑,我全身都疼呜呜。” 安菊花也跟着头疼,帮着安小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小宝啊,妹妹不喜欢别人捏了她的小辣椒,你不要欺负她哦,坏孩子才欺负人呢。” 安小宝早过了执着于好孩子、坏孩子的年龄,再加上他总是用坏孩子讽刺安桃,所以他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可耻的事。 “哼!” 他抬了抬下巴,说:“我就是坏孩子!” 安菊花:“……”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安小宝捡起了地上的柴火枝儿,朝安桃的后背扎去! 安菊花心下一惊! 小木棍倒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奈何小家伙太娇嫩了,全身都白白软软的,稍微一碰,都容易淤青,要是真被戳中了,岂不是得掉一层皮! 她快步上前,正要制止,便看到背对着安小宝的小家伙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头都不回,就握住了小树枝。 安小宝拔了一下,没拽动。 他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小宝,”安桃握着小木棍儿,很凶地说:“不可以!” “可以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安小宝一边哭,一边往怀里拔木棍,骂道:“死丫头!坏人!快把木棍还给我!”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有些生气了。 “哼!” 她轻哼一声,小手一松,再度转身看向了煮着水饺的锅。 安小宝再次摔了个屁股蹲儿,哭得更大声了。 安菊花嘴角一抽。 接下来,她便发现了小侄子的一个优点,这孩子爱惹事,也不怕事,最擅长越挫越勇!明明不是小团子的对手,还总是张牙舞爪地往安桃的身上够,结局都是毫无新意的输。 等水饺煮好的时候,安小宝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老三媳妇心疼坏了,她一边摸着孩子满是泪痕的小脸儿,一边急着问:“大姐!我家小宝这是伤到哪了?” “屁股?” 安菊花想了想,说:“他摔了几个屁股蹲儿。” 准确的说是安桃推的。 老三媳妇心里气得厉害,恨不得打上安桃一顿才好,可婆婆正冷着脸、大嫂正看着自己,这让她不太敢动什么小心思,只能心疼地说:“小宝乖,娘带你回屋上药去!” “不要!” 安小宝挣脱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我要吃饺子!” 老三媳妇:“……” 她向来管不了自己的小儿子,只能带着孩子往里屋走,没走两步,安小宝又炸毛了:“娘!死丫头怎么还在这儿!” 老三媳妇敏锐地发现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心中叫苦,道:“小宝,你怎么说话呢!娘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安小宝想了想,哽咽着摇头:“不是……” 老三媳妇心下一松,正要说话,就听到自家儿子哑着声音说:“娘,我错了,以后我只叫安桃便宜货。” 老三媳妇:“???” 好小子! 你故意害你娘老子来了? 她轻咳了好几声,一张尖瘦的脸气得涨红,说:“你个小赖皮猴子!娘什么时候管安桃叫便宜货了?你再多话,我撕烂你的嘴!” “叫了叫了!你每天都叫!”安小宝生气极了,娘怎么敢做还不敢承认呢?他说:“不信你问爹!” 安老三:“……” 他脸一黑,道:“别废话了,快过来吃饭!” “不行!” 安小宝气道:“安桃昨天都吃了白面饼了!凭什么还能吃水饺?我娘都说了,她不能吃!” 老三媳妇:“!!!” 开什么玩笑! 她什么时候说过?! “弟妹?” 秦香秀皱了皱眉。 “大嫂……” 老三媳妇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没不让安桃吃水饺,是小宝误会了,小宝,你再废话,就立马回屋,这饺子你一口都别想吃!” 这句威胁对安小宝来说,十分可怕,他当即闭上了嘴。 热腾腾的水饺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昨天,安老太到北屯买了一块肉,全都切成了肉馅儿,又掺了些爽口的酸菜,包进了饺子里,水饺刚熟,香味儿就传了出来,等捞出了饺子,味道便更浓了。 可把孩子们都馋坏了。 “菊花,快拿碗!” 安老太招呼一声:“先给你盛!” “先给孩子盛,”安菊花看着安桃捧着小碗,眼巴巴地看着装了水饺的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说:“瞧给孩子馋成什么样儿了!” 秦香秀笑着捏了捏安桃的小脸儿:“小馋猫。” 安老太笑呵呵地将水饺一人分了十个,等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才坐到椅子上,吃了起来。 “弟妹,”安菊花吃了两口,问向秦香秀:“安桃的小衣裳都是你做的吗?” 秦香秀说:“衣裳是我做的,但挎包不是。” “手真巧。” 安菊花有些羡慕:“等冬天了,你要是有时间接活儿,就去你姐夫的厂子看看,他那边正缺你这样的手艺人呢,不过你要是想自己干的话,也行,挣得能更多些。” 秦香秀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大姐,我顶多做点针线活儿,哪懂什么手艺,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买卖。” “怎么不行?” 安菊花说:“别的不说,单说你给安桃做的这件衣裳,要是拿去市里卖,一准儿能卖上价钱!” 秦香秀虽然读过书,但受眼界所限,始终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有多突出,更不敢铺底子到市里折腾,她到目前为止,最敢做的三件事,一是嫁给安建国,二是始终没有放弃学习,三是愿意帮着安建国在镇上做点小买卖。 至于去市里,她没想过,也不敢想。 毕竟老安家家底子薄,根本没钱在市里站稳脚跟。 安菊花显然也知道秦香秀的顾虑,说完又道:“不过这两年时兴的衣裳都奇怪得很,咱不喜欢,人家卖得还更好,还是多考虑考虑吧。” 秦香秀笑着点头。 老三媳妇听着他们说话,越听心里越不舒坦,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可不,这钱哪是那么好赚的!一不小心再赔个底儿朝天!”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2章 劝说 老三媳妇说话向来难听,秦香秀不愿跟她计较,只微微蹙了一下眉,正要开口,便听到邻座的安老三轻咳了好几声,低声警告道:“你把嘴闭上会不憋死是吗?” 老三媳妇剜他一眼,没吭声。 废物! 她怎么能嫁给这么窝囊的男人呢?他连自己的家都做不了主! 她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自然不忿,尤其是看到安桃吃着饺子,撑得小脸儿鼓鼓、满嘴流油,她更是膈应得厉害。 “桃桃,娘这里还有饺子,”秦香秀笑着将碗里的饺子夹给安桃,说:“吃吧。” 安桃的小胖手正笨拙地拿着筷子,听到声音,忍不住歪着小脑袋看她,大眼睛里满是秦香秀的倒影,小家伙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娘亲吃!” 秦香秀装作苦恼的模样,叹气道:“娘不喜欢吃饺子,怎么办?桃桃可以帮帮娘亲吗?” 小家伙一听说自己可以帮助别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很认真地点点头,道:“可以!” 说着,她埋头吃了起来。 小家伙哪里都小小的,小胖手笨拙得厉害,费了好大劲儿才夹起一个饺子,她连忙张开小嘴儿,“嗷呜”一声吃掉大半。 浓浓的肉香儿让她忍不住摇头晃脑。 没一会儿,碗里的饺子再一次见了底。 安桃还没来得及难过,就看到自己的小碗里又出现了一双筷子,再一眨眼,碗里的饺子瞬间多了几个。 她呆了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懵乎乎地抬起头,对上安菊花含笑的眼。 “大姑也不喜欢吃饺子,桃桃吃吧。” 安桃的小眉头微微皱紧,很认真地问:“不喜欢?” “不喜欢,”安菊花苦恼地说:“大姑不喜欢吃肉。” 安桃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如此挑食,更不理解这么好吃的饺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绷紧了小脸儿,一边思索,一边吃着小水饺。 “大姑!我!我帮你!” 安小宝眼尖,安菊花刚一动作,他就猜到了什么,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惜大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思,径直将水饺夹给了别人,他心里那叫一个难过,忍不住说:“大姑!你不爱吃饺子,我爱吃!你把饺子都给我吧!” 安菊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馋猫!” 安老太气恼地敲了敲安小宝的脑壳儿,然后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过去:“给你给你!” 安小宝顿时眉开眼笑:“奶!你最好了!” 一顿饭下来,安桃吃掉了二十多个饺子,又吃了三块玉米饼子和一海碗的大碴粥,这才勉强饱腹,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儿,笑得一脸满足,没一会儿,就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安菊花看着她的小身影,眼底闪过一抹笑。 “大姐。” 老三媳妇刚收拾完碗筷,就看到大姐正站在门口,出神地看着安桃,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着上前:“咱家安桃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这大姐可真是的! 明明白天的时候,她跟她夸了几百次安桃,也不见她有所动容,怎么一到了晚上,她就笑呵呵地给死丫头夹饺子了? 那她白天是装啥呢? 城里人的心眼子可真多! 她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只挂着笑。 安菊花看她一眼,笑了笑,说:“还好。” 还好? 装!你丫的继续装! 老三媳妇暗中冷笑,却笑着说:“大姐,安桃这小丫头漂亮又懂事,喜欢她太正常了,可惜啊。” 安菊花拿起笤帚扫了扫地,半晌没接老三媳妇的话头。 老三媳妇:“……” 她咬了咬牙,说:“可惜咱家穷啊!” 这句话说出了口,接下来的抱怨就顺畅了许多! “大姐,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养着家里这几个混小子都吃力,更别说多照顾一个小安桃了,这孩子吃得多,长得胖,一顿饭的食量跟大哥没什么两差儿,寻常人家哪养得起!” 说着,她忍不住多看了安菊花一眼,见她的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她又忍不住加了一把火:“不过咱家人心善,这小丫头抱着大嫂的大腿不走,咱还能硬赶她不成?只能这么照顾着她了!” “是吗。” 安菊花应了声,声音平淡,像是没什么兴趣。 老三媳妇心下一急,忍不住说:“大姐,你是城里人,认识的人多,要是哪家人想要收养孩子,你可得记着咱家啊,到时候咱把安桃送过去,也算是功德一件是不是!” “弟妹。” 安菊花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想把安桃送走的事,建国和香秀知道吗?” 她不傻,早在今天上午老三媳妇一个劲儿地对自己推荐安桃时,她就猜出了她的心思,之所以没有直接戳穿她,也是因为她心里确实有几分想法。 不过老三媳妇的为人和处事方法,都不太受自己的喜欢,安菊花跟她搭茬儿的兴致自然落了下来。 老三媳妇身形一僵。 啥意思? 大姐怎么知道大哥他们不想送走安桃啊! “大姐,我……” “三媳妇,”安菊花将扫帚放到了一处,洗了把手,擦个干净,才说:“你要是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下,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可一想到自己再不开口,安桃那个死丫头又要在老安家继续作威作福,她的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咬了咬牙,道:“大姐,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嗯,你说。” “大姐,你是不是挺喜欢大哥家的安桃,还想收养她啊?”老三媳妇脱口而出后,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她拍了拍心口,待呼吸顺畅了些,才说:“大姐,你要是真喜欢安桃,还是把安桃接去城里吧!” 老三媳妇劝道:“咱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小丫头在这里吃不到好的、穿不得好的,这才几个月,小脸儿都瘦了!我看着心疼啊!大嫂,你要是有能力的话,还是把安桃接走吧!” 安菊花倒是想,可她不傻,怎么可能信了老三媳妇的话? “安桃的户口还在建国那里,我能将她接到哪去?”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43章 收养 “我帮你!” 老三媳妇脱口而出:“大姐!只要你想带走安桃,我一定能让你如愿!” 安菊花听了这话,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大姐,你要是信我的话,这事就交给我办!”老三媳妇的眼睛亮了亮,眼底闪过幽光:“只要大姐到时候不嫌弃安桃,她一定能被你带走。” “你想做什么?” 安菊花本能地升起一丝反感,隐约觉得老三媳妇要做的事会对小团团不利。 “我?” 老三媳妇勾唇一笑:“大姐,你就瞧好吧!” “等等,”安菊花皱眉:“三弟妹,我确实有收养安桃的心思,但这件事我会跟娘和建国好好商量,你不用掺和进来。” 她这话说的不留情面,就差直言:你算老几?痛快离远一点,安桃的去留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老三媳妇丝毫没有听出安菊花的言下之意,她满心满眼都只记着一句话,那就是——大姐真的想要收养安桃! 这才是天大的好事啊! 刚好她想赶安桃走、刚好她不忍心让她一个小孩儿“净身出户”,又刚好大姐赶回了安家屯! 老天助她啊! 老三媳妇心里那叫一个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放心放心,”她笑着说:“大姐,我都懂,咱们啊,等着好事吧!” 安菊花轻轻地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老三媳妇心情大好,又跟着安菊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才扭着身子离开了主屋。 安菊花摇了摇头,继续收拾屋子。 “菊花,你歇着去,没事干这活干啥!” 安老太一进屋,就看到自家闺女正在累死累活地干活,连忙上前两步,将抹布抢了过来,道:“家里十几口人呢,哪轮得着你干这活!” “娘。” 安菊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都四十来岁的人了,什么活没干过。” “我管你多大岁数?只要你回家,你还是个小孩!你在你婆婆那里要干活,回家还要干活,哪有这样的道理!”说着,安老太忍不住道:“菊花啊,刚才老三媳妇跟你嘀咕什么呢?你可别听她的话,她这人又笨又尖儿、说虎不虎的,再给你绕进去!” 安菊花忍不住笑了:“没什么,她跟我说了说安桃的事。” “黄鼠狼给鸡拜年……” 安老太小声嘀咕完,才说:“你这弟妹最是不喜欢安桃,她跟你说个什么话!” “娘。” 安菊花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娘,你说我要是收养安桃的话,成吗?” 她对自己的亲娘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之后,也是第一时间找安老太求招。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带走安桃的几率太渺茫了。 因为建国和香秀都待安桃极好,不止将水饺大半都夹进了安桃是碗里,还一直留意着她,小家伙的碗刚一见底儿,他们就赶忙给她满上,一直等到安桃吃饱了,香秀才跟着下桌。 弟弟和弟妹这样待她,又怎么舍得将到手的小闺女送走呢? “啊?” 安老太一听这话,也懵了好一会儿。 “收、收养谁?” 安桃不是已经被老大家收养了吗?菊花还怎么收养? “安桃,”安菊花轻声说:“娘,我想收养安桃。” 说完,她又继续说道:“娘,以前我不喜欢小孩,也不相信眼缘,可真是太奇怪了,我一看到安桃,就觉得亲近,总有一种她和我血脉相连的感觉,我……我不想错过她。”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又降了好几个度。 她太自私了。 她怎么这么自私呢? 她不想错过安桃,难道建国和香秀就想错过她吗? 安菊花痛苦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愁意更重了一分。 “这、这……” 安老太也有些懵,呆了好一会儿,才说:“菊花,你想收养安桃,那是不可能了,你弟和你弟妹说什么都不能放走她,这孩子跟她亲闺女没什么两样,要不、要不你多到孤儿院看看,万一还有哪个孩子也合你的眼缘呢?” 安菊花的眼底带着一抹苦涩,说:“不可能了。” 她太了解自己了。 第一次见到安桃时,她就打心底里喜欢她,再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她更是将这个小家伙记到了心里,短时间内,她很难再喜欢上其他小孩儿。 更何况安桃太好了,生得漂亮、脾气好、性格还讨喜,安菊花见过的小孩儿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可是能跟安桃放到一处比的孩子,却一个都没有。 安菊花并不觉得自己能那么幸运,可以找到一个跟安桃相似的宝宝。 安老太太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愁。 安菊花是她的大女儿,她自然在她身上投入的心血最多,再加上安菊花也算争气,小学时学习就好,要不是家里太困难了,也不可能不让她读书,等她长大些了,便去了城里打工,认识了当年还是穷小子的付心博,两人在一起没多久,付心博的事业便蒸蒸日上,她的日子也越发美满…… 毫不夸张地说,安菊花除了没生个孩子,生活还是很完美的。 所以,安老太在知道闺女可能生不了小孩之后,那是打心底里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合自己眼缘的孩子,可如今安菊花找到了那个孩子,安老太却迟疑了。 毕竟——这孩子可是建国家的小娃娃啊! 她头疼极了,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菊花啊,你要是真想收养安桃,娘就问问你弟弟和弟妹去,不过我事先得告诉你一声,别抱有太大希望。” 安菊花自然明白,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苦。 母女俩心里都难受得紧,忍不住低声说起话来。 门外,安桃丝毫不知道主屋里有人正惦记着自己,她正靠在秦香秀的怀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哼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小声音断断续续的,小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 秦香秀将小团子抱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一夜好眠。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4章 加更(必读票破百) 第二天,安桃照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打了个小哈欠,给自己套上火红的小袄子,才迈着短腿走出了屋。 先由着老二媳妇给自己热了一大碗玉米饼子,她才坐到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正吃着,她就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小家伙懵懵地抬起脑袋,看向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忙不迭地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安桃满脸疑惑。 她太小了,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一边吃着玉米饼子,一边思考今天的三婶婶为什么那么看她。 她想不通,很快就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安桃!” 安小宝捡起小石头子,朝安桃的身上砸去。 离得老远,小石头就先一步落了地。 安桃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也捡起了小石头子,随意地朝安小宝砸去! “啊——” 眼看着小石头子飞向自己,安小宝整个人都懵了,他惊叫一声,就要往后跑。 奈何他的速度太慢,竟被小石头子轻轻松松地打中了脑门儿。 安小宝:“!!!” “安桃!”他怒了:“你竟然敢打我!” 安桃也有些生气了,说:“你先打桃桃!” 你要是不打桃桃,桃桃才不理你呢! “放屁!你放屁!” 安小宝气得脸红脖子粗,道:“我根本没想打你!只想吓唬你一下!你呢?你竟然这么狠心,拿着石头子往我的头上砸?!” “咦?” 他没想打自己吗? 安桃不知道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谎,但转念一想,安小宝要是真想打自己的话,他不会这么生气,她心里就信了他的话。 “唔,”安桃捧着小碗,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小宝,你疼不疼?” 安小宝哼了一声,说:“疼!我都要疼死了!” “桃桃不是故意的,”她抱着小碗的手更紧了,一张小脸儿紧绷着,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她说:“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死丫头这副模样,气便消了大半。 “行吧,我原谅你了,”他哼了一声:“不过,你刚才伤了我,我疼的厉害,你必须想办法补偿我!” 安桃想了想,从小衣服兜里拿掏出了两颗山楂果儿。 山上的野山楂多数都是小小的、暗红色,一副没张开的模样,但安桃手里的这两颗山楂果儿却是红彤彤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安小宝只看了一眼,就哼了一声,说:“谁还没个山楂了?我不喜欢!你给我干啥?” 安桃看了看安小宝,又看了看自己的山楂果儿,不再吭声,小心地将山楂果儿放进小兜子里,然后坐到门槛儿上,慢吞吞地咬起了玉米饼。 “喂?” 安小宝看了她一眼,上前几步,问:“你的炉果儿呢?” 安桃吧唧吧唧小嘴儿,说:“吃光。” “麦芽糖?” “光。” “豆奶粉?” “光!” 安桃脆生生地应他。 安小宝:“……” “都吃光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生气,很不满地评价她:“你真能吃!” 安桃舔了舔小嘴唇,没吭声。 家里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要等到周末才能到集市上买,所以这两天安桃都是靠着兜里的小山楂果儿磨牙。 “喂,”安小宝见她吃得香,忍不住朝安桃伸手:“你给我一块饼子。” 安桃向来大方,当即将饼子递了过去。 两个小家伙排排坐到门槛儿上,闷头吃了起来,等安桃吃完了,她小心地将小碗放在锅台上,迈着小短腿想往外走。 “你干啥去!” “站住!”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安桃懵懵地转过了头。 “安桃!” 安小宝很生气地跑过来:“你又想去隔壁玩对不对!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才是你哥!你应该跟我玩!” “你没事闲的总去人家干啥去?蹭饭吗?你咋这么好意思呢!”老三媳妇更是快步上前,三两下的功夫就将大门锁个严实,指着门说:“走啊!你走啊!你咋还不走!” 安桃:“……” 好奇怪。 三婶婶已经把门锁上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走呢? 小家伙心里很是纳闷,明明前几天她都是吃饱了饭,就去漂亮哥哥家里玩耍的,怎么今天三婶婶突然生气了? 她不明白,只犹豫了一小下,就往主屋里走。 “二婶婶,大姑!” 小家伙还没进屋就开始喊:“桃桃要出去玩!” 老三媳妇早就猜到死丫头会有这一手,她不慌不忙地进了屋,说:“早上天没亮时,隔壁就忙活起来了,我寻思着安桃这么小,过去也是给人家添乱,还不如留她一天呢。” 安菊花和老二媳妇都算是讲理的人,闻言也是赞同:“人家要是忙着的话,还是别过去了,当心摔了碰了。” “安桃!” 老二媳妇更是扬声道:“你在家跟着小宝玩,等明天,再出去!” 安桃不太情愿,可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闻言重重地点点头,说:“桃桃明天玩!” “诶!去吧去吧!” 老二媳妇应了一声。 安桃乖乖地往外走,临到屋门口时,她还特意绕了个远,在距离老三媳妇很远的位置站定了,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老三媳妇:“……” 她心里冷笑一声。 明天? 你还想明天出去玩? 呵!美得你!看着吧!今天就是你在我们老安家的最后一天! 正如老三媳妇所说的那样,一直到了傍晚,安桃都只能在院子来回疯跑,说什么都离不开这个小院。 小家伙无聊极了,拄着小下巴往外瞧。 一直等到秦香秀和安建国都下班回来,她才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眼看着家里的人都到齐了,老三媳妇的眼珠子咕噜一转,一扭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下一秒,惊叫声响彻人耳! “钱!我丢钱了!” 老三媳妇慌里慌张地跑出了屋,喊道:“娘!娘啊!我屋里又招贼了!” “什么!” 安老太脸色一变,道:“我进屋看看!” 说话的功夫,秦香秀和老二媳妇也快步赶回自己的房间,颤着手翻找起来! 第145章 怀疑 没一会儿,秦香秀和老二媳妇便快步走出了屋,说:“我们大房没事,没招贼。” 老二媳妇也点头,然后一脸担忧地看向安老太,焦急地问:“二房也没丢钱,娘,那咱家公中的钱呢?没少吧?” “没,”安老太拍着心口,眼底闪过一抹后怕:“放心吧,没丢。” “奇怪。” 安菊花蹙着眉,低声喃喃。 她虽然一整天都待在主屋,鲜少出门,但院子里的动静她还是知道的,也没看见谁偷偷进院还溜进老三家的偷钱…… “丢了多少?” “五块钱!我屋里丢了五块钱啊!” 老三媳妇垂着眸子,掩住眼底的神色,只沉痛出声:“娘!这可怎么办啊!” 秦香秀看她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婆子!” 老二媳妇神色微变,骂道:“一定是赵婆子这个老龟孙!上次就是她偷咱家钱,这回她还敢偷?走!咱找她去!今儿我非骂死这个老货不可!” 说着,她一把拿起立在门边儿的大扫帚,抬腿便要往外冲。 老三媳妇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忍不住变了变脸色,连忙抓住了老二媳妇的腕子,急道:“等等!等等!” “还等啥!” 老二媳妇被她抓了个正着,没好气地说:“你再等,钱都让人家给花光了!” “咱这不是没有证据吗!” 老三媳妇的眼睛提溜提溜转,说:“我要是有证据,现在早到小河村了,但咱没证据,人家能认吗?” “她敢!”老二媳妇冷笑一声:“咱们周围几个村子里,只有她赵老太一个人手脚不干净!要是谁家丢钱了,也肯定是她偷的!走!咱找她去!” “等等!” “等?”老二媳妇皱眉看她,眼底闪过狐疑:“还等啥?证据不明摆着呢吗?” “老二媳妇,你先冷静冷静,要是确实是她赵老太偷的钱,咱一起过去,让她给个说道,”安老太的目光落到了老三媳妇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媳妇,你现在进屋仔细找找,看看是不是把钱落在别的地方了。” “不可能啊,自打前段时间我家遭了贼,我就把家里的钱全都挪了地方,我记得真真儿的呢,不可能出错。” 话虽这么说,但对上自家婆婆的眼神,老三媳妇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心虚,话音刚落,她便一扭身,进了屋:“得,我还是进屋看看吧。” “我真是纳了闷了!” 老三媳妇刚一走,老二媳妇就忍不住说:“这赵老太缺德不?没事闲的咋总偷咱家钱呢?还一直盯着老三家不放,咋?老三家的钱比别人家的香啊?” “娘!” 屋里的老三媳妇找了一会儿,便哭丧着脸走出了屋,道:“真丢了!我连五块钱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说过多少遍,不让你瞎收拾、不让你乱放钱,你呢?你一个字都不听!” 一想到家里丢了的五块钱,安老三心里难受得厉害,恨不得多骂几句才解恨:“这回丢钱了,你开心了吧!” “老三!” 安建国的脸沉了下来,道:“弟妹能愿意丢钱?你没事说这些做什么!” 说着,他忍不住看向老三媳妇,问:“弟妹,你家的钱都放到一处了?” 老三媳妇愣了下,眼神不由得有些躲闪:“我、我……对,我家的钱都放在一个缸里。” 安建国眉头一拧。 “啊?!” 老二媳妇也是一惊:“那咋能呢!你把钱都放到了一起,要是遭贼了,肯定是一起被偷,哪能只拿走五块钱啊?” “难道贼是第一次当小偷,没敢多拿?”安老二挠了挠脑袋,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了起来,只有大房夫妻和安老太他们凝着脸色,像是隐隐猜到了什么,看得老二媳妇一阵心慌。 不行,不能等了! 她心说:要是再等下去,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呢! “奇了怪了……” 她佯装惊慌,一边搓着手,一边喃喃着:“我一早上就锁了大门,贼是怎么进的院啊!奇怪……” “对啊!” 老二媳妇一拍脑门,想了起来,道:“娘!今天一早弟妹就把大门锁上了,按理说不应该遭贼啊!难不成小偷是从后院进来是吗?” “锁门?” 安老太微微抬眼,问:“好端端的,为什么锁门?”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到身侧的二嫂说:“还能为啥?不就是因为安桃吗!这孩子一到白天就不着家,撒欢儿一样往老顾家跑,但人家老顾家今天忙,我怕她过去再捣乱,就把她锁屋了!” 安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耳朵不由得动了动,仰头看向老二媳妇。 “对对,是这么回事,”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试探着说:“娘,你说外面的贼都进不来,为啥我家还会丢钱呢?” “你啥意思?”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帮你找贼,结果呢?你竟然怀疑我?!” “啊?我哪怀疑你了?” 老二媳妇一看她无辜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不是你说的家里贼和外面贼吗!外面的贼进不来,岂不是说明咱屋里有贼!” 你大爷! 老三媳妇气得脸色发白,差点背过气去! 二嫂真是事事都能掺和一脚!明明她一直都在暗示安桃偷钱,可二嫂呢?她二话不说便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上辈子跟自己是仇家吧! “二嫂,你可别冤枉我!我啥时候怀疑你偷钱了!” “那你怀疑谁?” 老二媳妇也气,拳头握得死紧,说:“咱家只有你、我、大姐和爹几个大人,爹的腿刚做完手术,根本没办法下地,自然没有嫌疑,大姐一整天待在屋里,更不可能是她,那还能是谁!” 你不就是想说我偷你家钱了吗! 我呸! 亏我刚刚还帮你说话! “二嫂,她胡说八道,你别生气!” 安老二连忙打个圆场儿,然后对着自家媳妇道:“你没事闲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有啥用!赶紧进屋!”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46章 搜身 老三媳妇话都说出去了、人也得罪了,怎么可能直接离开? 她用力推开安老三,气道:“我压根儿没怀疑二嫂,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个什么!再说了,咱家丢了五块钱!那可是五块钱!不好好找找,你晚上睡得着吗!” “五块钱是重要,但你还能为了那两个烂钱怀疑家人不成!你脑子让驴给踢了吧!” 安老三的脸色很不好看,忍不住说道。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僵持起来。 还是安菊花走上了前,缓声开口:“弟妹既然怀疑我们,那还是搜一搜得好,免得伤了咱们的情分。” “不行!” 安老三的脸瞬间黑了,道:“姓宋的!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敢搜我大姐,咱现在就离婚!” “你敢!” 老三媳妇听到这话,脑袋都要炸了,气道:“安老三!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成天累死累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竟然要跟我离婚?你想得美!我就算死,也不给你小老婆腾地方!” “你真是不讲理!” 安老三一甩袖子,气道! “搜吧。” 安老太沉默了很久,突然说:“进屋搜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三媳妇心头一喜,眼底闪过亮光。 “三媳妇。” 安老太定定地盯着她的脸,过了好半晌,才说:“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老三媳妇一怔。 后悔? 她为什么要后悔? 她不就是想要搜个身吗?也没想干啥啊!更何况她压根没准备搜大姐和二嫂,为啥要后悔? 话虽这么说,但老三媳妇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甚至有一种要出大事的焦躁之感,她张了张嘴,说:“……搜吧。” “你!” 安老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低骂了句:“败家娘们!离婚!现在就离婚!” 三房这两口子跟大房二房都不一样,见天吵架,今天我骂你一句,明天我再骂回去,但再吵架,安老三也没想过要离婚。 他们俩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那也有亲情,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啊! 可安老三向来是个没主见的人,哪怕他贪玩、任性、爱搞小动作,也从来不敢在明面跟爹娘哥姐们硬刚,当下听到自家媳妇要搜大姐的身,他的脑袋嗡了一声,差点气炸! 大姐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而他又是最小的男娃,打小就受大姐的照顾,说一句长姐为母,都不为过。 眼下媳妇怀疑“娘”偷钱,还要搜她的身,他怎么可能不气! “老三,”安菊花拍了拍安老三的手,道:“五块钱不是小数目,弟妹着急也正常,你没事别把离婚两个字挂嘴边儿。” 老三媳妇的眼眶忍不住红了,心里全是委屈! 她想搜身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老三居然因为这点小事想跟自己离婚,他疯了吧他! 她心里难受得厉害,抹了把眼角,就进了屋,全然没有看到秦香秀微蹙的眉和安老太与安建国对视时的沉重眼神。 安老三还想说句什么,被安老三扫了一眼,他只能闭嘴,沉着一张脸进屋。 很快,老二媳妇和安菊花的身都被搜好了。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道:“光是搜身有用吗?你要是实在想搜,再进我屋一趟吧,免得将来后悔!” 安菊花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老三媳妇。 “不、不用了。” 老三媳妇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说:“二嫂,我相信你。” “哈?” 老二媳妇嗤了一声:“我可担不起你的信任!” 你信我,还搜我身? 糊弄鬼呢! “走啊!还不走留在这儿干啥!”安老三早就知道大姐和二嫂不是那种人,见自家媳妇空手而归,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气道:“赶紧走,别站在这儿,碍我爹娘的眼!” “等等!” 老三媳妇尖声道:“你别拦我!还有一个人没搜呢!” 秦香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神没有波动,只轻轻地握住了安桃的小手,低声安抚了句。 小家伙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发现娘亲偷偷捏她,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抱住秦香秀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手。 秦香秀心里一酸,眼睛瞬间红了。 “你没完了吧你!” 安老三沉着一张脸,道:“回家!你立马给我回家!” “不行!” 老三媳妇哪可能罢休,当即道:“大姐和二嫂我都搜了,凭什么不搜她!” “你还想搜谁!” “安桃!” 老三媳妇抬起手,猛地看向了正撒欢儿的小团子,吓得小家伙身子一颤,她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安桃的身还没搜!” 安老三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你说啥?” 想搜安桃? 人家安桃才三岁!连数都认不全呢,你说人家偷钱,还想搜人家的身? 你他娘的缺德不啊! “我要搜她的身!”老三媳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咱家白天虽然只有我、二嫂和大姐三个人,但你们别忘了,安桃这个小崽子还在家呢!她成天来回跑,谁能看住她?说不定她趁谁不注意就溜进我屋了呢!” 安桃整只团子都懵了:“没、没有。” 她的小手抓住了秦香秀的裤腿,呆呆地说:“桃桃一直在玩,没有进屋。” “娘!你傻了吧!” 安小宝挠了挠脑袋,也站了出来:“今天安桃一直在跟我玩,压根儿没进屋啊!你忘了吗!” 老三媳妇:“……”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她警告似地瞪了安小宝一眼,道:“你没看到她进屋,她就没进屋了?万一她趁着你上茅厕的时候,跑进咱家了呢!” “不可能!” 安小宝坚定道:“我上茅房时,安桃一直待在二娘旁边!” 老二媳妇听了这句话,也银印记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警惕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说:“你该不会真想搜安桃吧?” “咋?你都能搜得,她能搜不得?” “你这人咋这么缺德呢!”老二媳妇更气了:“你搜我也就算了,还敢搜安桃?你丫的坏不坏啊你!” 第147章 分家! 安老三更是忍无可忍,气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安桃才几岁!我像她这个年纪时,连钱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怎么偷钱!” “你不知道不代表她不知道!”老三媳妇道:“你们不都说她聪明吗!说不定人家就知道呢!” 说着,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安桃的小胳膊,拽着她的小衣裳用力一扯! 安桃白生生的小胳膊便露了出来! “桃桃!” 秦香秀猜到老三媳妇会将战火引到小团子的身上,但她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欺负人,当着自己的脸,都敢扯孩子的衣裳! 她用力推了老三媳妇一把,然后赶忙将安桃抱到怀里,脸上全是恼色:“宋凤霞!你疯了不成?!” “大嫂?!” 老三媳妇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仰八叉,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道:“你竟然推我?!” “推你都是轻的!” 老二媳妇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疯,忍不住骂道:“我要是大嫂,今天非挠得你满脸花不成!你要是真怀疑安桃,那就好好跟大嫂说,等大嫂同意了,再搜她的身,哪有直接上手的啊!” 而且还下了那么重的手! 刚刚老三媳妇搜自己的身时,只是随便摸了两下,就说什么都没搜到,等轮到了大姐,她更是碰都没敢碰大姐一下,只绕着大姐转了两圈,便证明了大姐的清白! 但她对安桃呢? 老二媳妇憋了一股子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尤其是看到安桃一脸懵地坐在秦香秀的怀里,慢慢地红了眼圈、掉了泪珠子时,她更是气坏了。 “宋凤霞,之前我看在咱都是妯娌的面子上,从来没跟你计较过,但你欺负我家孩子,未免太不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了!”秦香秀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怒意。 “娘、娘亲……” 安桃瘪着小嘴儿,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弯翘的睫毛稍微一颤,眼泪就“吧嗒”一声砸了下来。 她和同龄的孩子相比,不算爱哭,每次哭时,要么是疼了,要么是饿得狠了,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受伤、没有饿,还哭得这么凶的时候! 她的哭声很嫩,听着软乎乎的,却满是委屈。 小家伙一边掉着泪珠子,一边用小胖手去擦,等手背都擦湿了,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擦干净,只能固执地继续擦。 秦香秀心疼得厉害,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宋凤霞!你怎么敢的啊你!”老二媳妇也气得狠了,当即将老三媳妇做过的事全都抖了出来:“娘!大哥大嫂!这件事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但想着咱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撕破脸皮,我就没说,现在一看,我要是不说,弟妹她都要上天了!” 老三媳妇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连忙抓住二嫂的手,道:“二、二嫂,你想说啥?你别吓我!” “她!” 老二媳妇指着老三媳妇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她给安桃下药!” “什么?!” “下药?!什么时候!” “你!” “我没有!”老三媳妇一看到安家人瞬间不善的眼神,心中大急,连忙道:“娘!我没给安桃下药!那是我从半仙手里求来的符!驱邪用的!” “你、你!”安老太气得脸色发白:“你还给别人驱邪?你咋不驱驱你脑子里的水!” “娘!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坏心!” 老三媳妇哭丧着脸,说:“大嫂,你家安桃压根儿没碰驱邪水,那水都让我家小宝喝去了!” “啊?!” 安小宝愣住了:“娘!你还给我下药!” “没下药!那是驱邪水!正经的好东西!” “好东西?”老二媳妇气笑了:“它要是好东西,你咋不喝?再说了,你家小宝喝完驱邪水,拉了一整天,你忘了?” “我、我……人家大仙说了,驱邪水只能给邪祟喝!” 安老太头疼得厉害,忍不住摆摆手:“都闭嘴吧,老大,你怎么说。” 安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香秀,你看看桃桃的衣裳里有没有五块钱,要是有,就把钱还给老三。” “大哥!” 安老三臊得满脸通红:“我不要!” “大哥!”老二媳妇也懵了:“大哥,你咋了?你咋也不相信安桃了?她一个孩子哪知道钱不钱的!凭啥搜安桃的身!” “她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安老太眼神冷冷地瞥了老三媳妇一眼,说:“你倒是出息。” 老三媳妇一愣:“我、我……”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和娘为什么知道钱一定在安桃的身上,难不成…… “娘!你听我解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急了,忍不住上前两步,说:“我只是丢了钱,一时晕了头,谁都想怀疑,不是——” “不是什么?” 秦香秀猛地抬了眼,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你故意把钱藏进安桃衣裳里的吗?” 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惨白! “大、大嫂……” 完了。 她腿一软,差点跪坐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是趁着家里人要么出门了,要么没睡醒时,才进了大房的屋,偷偷将钱放进安桃的衣裳兜里的,按理说不应该被人看到啊! 这回怎么办! “给。” 秦香秀将安桃衣裳里的五块钱拿了出来,递到安老三的手里。 安老三不算什么聪明人,但绝对不傻,一听到大嫂的话,再看看自家做贼心虚的脸,他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婆娘为了赶走安桃,竟然诬陷安桃偷钱! 安桃才三岁! 个子跟他小腿差不多高! 她怎么这么狠心呢! 是,他承认,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再差劲,也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啊! 离婚! 他不能跟她过了! “分家吧。” 安建国沉默了很久,突然出声:“今天就分。” “什么?!” “分家?不能分家啊!” “大哥!”老二媳妇整个人都懵了,连声道:“不能分家!死都不能分家!三弟妹做了缺德事,那就让她分出去!我们二房不分!娘!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不能分家啊!” 她做错啥了啊她! 咋还提起分家了啊! 第148章 再起争执 “大哥?!”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分家?!不能分家!凭什么因为这点小事分家!娘!大嫂!你们快劝劝大哥啊!” 秦香秀说什么都没想到事到如今了,老三媳妇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她垂下眼睫,小心地将安桃的小衣裳重新穿好,又系了两个扣子,才问:“小事?” 她抬眼看她,眼神没有温度:“要是我给你家小宝下药,还诬陷小宝偷钱的话,你能说这是一件小事吗?” “小宝?她一个外来的丫头凭什么跟小宝比!” “分家吧。” 秦香秀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了安老太:“娘,我和建国想分家。” “分。” 安老太微微一叹,心道,这个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分吧,”她锤了锤因为久站而酸疼的后腰,说:“你们先商量商量,我到里屋查查咱家的钱,趁着所有人都在场,咱今天就把家分了吧。” “娘?!” 老二媳妇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快步上前,抓住了安老太的手腕子:“娘!娘我求你了!不能分家!我、我们二房也没做错什么啊,凭啥分家!非要分的话,那就把他们三房分走!” “我算是看出来了,大哥大嫂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什么都得分家啊?” 老三媳妇很快就从惊慌失措中脱离出来,她越看神色冷淡的大哥大嫂,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成真了,忍不住道:“咱都是一家人,要是真想分家的话,早商量些不行吗?非要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说好听了是想分家,说不好听的话,大哥大嫂不就是想把我们二房三房撇出去过吗!” “说不想做生意的人是你,说不能分家的人还是你,”秦香秀拧着眉,道:“现在你给我家桃桃下药、污蔑我家孩子偷钱,还不准我们分家了?” “贱人!” 老二媳妇正在气头上,听到老三媳妇说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骂出了声:“要不是你干了那些烂事,大哥大嫂能想分家吗!你还好意思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她越说越气,随手拿起立在门边儿的大扫帚,对着老三媳妇一顿拍:“我打死你!宋凤霞!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死!” 老三媳妇:“!!!” 她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骂:“你干啥啊你!疯了吧!我压根儿没惹到你!你要是不想分家,你咋不跟大哥大嫂撒泼?找我干啥!当我是软柿子呢?” “我凭啥找大哥大嫂?” 老二媳妇呸了一声,道:“凭你做的这些缺德事,别说是大哥大嫂,就算是我,我也得分家!不分家等着你欺负我家孩子吗!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贱皮骨!” 她不傻,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老三媳妇做错了,大哥大嫂想要分家,太正常不过了,但她不甘心啊! 她不想分家啊! 大哥大嫂她是不能打不能骂,但老三媳妇这个贱皮骨,她要是不动手的话,她能涨记性? “住手!” 安老二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打架的人正是自家媳妇,他连忙上前,一把扯过老二媳妇手里的扫帚,然后将她拽到了距离老三媳妇很远的地方。 “你又想干什么!” 他气坏了,道:“咱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得上手?你整出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咋就不怕被邻居听到呢!” “听到能咋滴?”老二媳妇吐了口唾沫,骂道:“反正做错事的人不是我,到时候被笑话的人更不可能是我啊!安老二,你有劲儿没处使,闲的没事拽我干啥?咱家都被那个搅屎棍整分家了,我就不能好好揍她一顿?” “这事跟你没关系,”安老二皱眉:“大哥大嫂都没动手,你上去干啥?” 老三媳妇要是别人的话,他都不用等到自家媳妇出手,自己就先一步冲上去了,可问题是她是老三的媳妇啊! 一个是亲大哥、一个是亲弟弟,他夹在中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心里清楚老三媳妇做的不对…… “大哥大嫂都是要脸儿的人,别人不先动手,他们怎么可能先撕破脸皮?”老二媳妇道:“我不管,我不要脸,我今天必须教训她!” 安老二:“……” 你倒是对自己认知清晰! 他拽着媳妇的袖子不撒手,说:“你洗把脸,好好冷静冷静去,这大晚上的时候,别闹大动静,要是让人听到,咱全家都成了笑话!” 老二媳妇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却架不住安老二的力气,只能被他连托带拽地往屋走。 至于老三媳妇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抹了把嘴角,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分家。 她一边劝自己,分家就分家,她跟老三力气大,哪怕分家了,也有自己的地、也能挣来钱,犯不着瞎担心,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有些忐忑。 老安家要分家了。 等分家了,她该怎么过啊?几点做饭、吃点什么、去哪干活,这些事都得靠她自己安排了,她能行吗? “你还坐着干啥?” 安老三沉着一张脸,道:“还不滚回你们老宋家!” 老三媳妇以为他是在吓唬自己,压根儿没把这件事当真,闻言只哼了一声,说:“安老三,你别忘了,家里的钱还有我的那一份呢!我就算走,那也得等家分完了再走!” 安老三看着她难掩尖酸的脸,想要离婚的心更坚定了几分。 这女人没什么好心眼,今天她敢诬陷安桃、搜大姐的身,明天她就敢打爹骂娘、压制他们老安家! 他怎么能要这样的媳妇儿? 更何况他还因此要分家了。 安老三虽然有一把子的力气,但他人懒,压根不想下地干活,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靠娘和大哥大嫂操心,乍一分家,他比所有人都茫然。 以前没分家,他无论做什么,都有大哥兜底儿,就连前些年他出去赌钱,都是靠大哥才还上的欠款,可现在分了家,他欠钱老九的钱怎么办?他能像大哥那样不留把柄地将这件事处理好吗? 他忍不住有些焦虑。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49章 正式分家 安家人各怀心事,脸上都一派沉重。 秦香秀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轻轻地亲了亲小闺女软乎乎的小脸儿,唇上一湿。 她的眼圈忍不住红了。 “桃桃……” 她心里难受得厉害,甚至忍不住地埋怨自己。 明明她一早就猜到老三媳妇可能会对安桃动手,却没能及时护住安桃,她怎么这么笨?连一个三岁大的小娃娃都保护不了! 再一想到老二媳妇说,小家伙险些喝掉老三媳妇下的药,她更是一阵后怕,忍不住地想,刚刚自己不应该只推老三媳妇一下,而是要把她挠个满脸花,不然她心里怒意难消! “娘……” 安桃哭了好会儿,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一说话,还忍不住地打着哭嗝儿,光是听着她的小声音,都忍不住让人心疼。 她像是知道秦香秀的自责一般,伸出小手环住了娘亲的项颈,然后用自己香软的小脸蛋儿蹭了蹭娘亲,哑着小声音说:“娘,嗝~桃、桃桃不怕。” 唔,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害怕的。 别看她人小,可她心里门清儿,她知道老三媳妇是安家人,要是自己真伤了她,可能会让奶奶和娘亲难做,所以面对老三媳妇时,她总是选择忍耐。 但安桃到底才三岁,遇上老三媳妇这种下手没个轻重的人,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害怕,哪怕她明知道对方根本伤不了自己,她还是害怕、还是委屈。 明明桃桃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扯坏桃桃的新衣裳? 安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溢出水雾,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儿似地砸了下来,她白胖的小手抓紧了小兜兜上的绿辣椒,眼泪流的更凶了。 “辣、辣椒坏了,呜,”她没忍住地呜咽了一声,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动物。 秦香秀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闺女是在说自己衣服上的辣椒坠子,她捏了捏小绿椒,说:“别急,等会儿娘再给你缝衣裳,身上没伤到吧?” 安桃摇了摇小脑袋,抓着辣椒不松手。 “桃桃,”秦香秀摸了摸小闺女的头,轻声说:“乖桃桃,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娘,别自己憋在心里。” 她一想到自己的小闺女差点被人喂了药,心里就像是被刀绞了一样难受,忍不住说:“不管是谁欺负你了,你都要告诉娘,知道了吗?”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没说话。 秦香秀抱着小闺女柔软的小身子,轻声说:“娘会永远站在你身边,不要怕。” “娘……” 安桃鼻子一酸,抱紧秦香秀不撒手了。 安建国看着小闺女,也是一阵心疼,他轻捏了下安桃的小脸儿,叹了一口气,说:“早该分家了。” 他不是不知道老三媳妇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可总想着自己是大哥,应该多多照顾两个弟弟,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想的都会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分家。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包容居然催生了老三媳妇的恶念,竟然让她生出了想要对安桃动手的心思!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分家了。 要是早点分家,安桃说什么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他这段时间,要么下地干活,要么进城做工,稍微有了点时间,还要学习别人做生意,根本没有时间跟桃桃多相处,但他知道他的小闺女非常懂事。 她明明饭量大,却从不敢敞开怀地吃,要不是香秀偶然发现她饿得肚子咕咕叫,说不定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她吃不饱饭呢。 他要是早些分家,一定会让安桃天天吃饱,他可舍不得让这么懂事乖巧的小闺女受委屈。 过了十多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屋吧,”安老太轻叹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安建国和秦香秀对视一眼,也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因为分家是件大事,家里除了安桃之外的几个孩子,全都被赶到了门外,只有安桃占着年纪小、又乖巧的便宜,小小一只窝进了秦香秀的怀里,说什么都不动地方。 安老太也不介意,沉默着将坛子抱到了木桌上。 “分家的事我前几天就提过,钱也早就数好了,趁着今天早些把家分完,以后咱就各过各的吧。” “娘……”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她想再说一句,可看到婆婆摆了摆手,她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默默地擦着眼泪。 “咱家算上卖野山参的钱,一共攒了九百四十七,我和你爹留四十七块钱当做过河钱,剩下的九百块钱,你们三房一家能分上三百。” 这话落下,桌上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娘!” “娘,这钱不能这么分啊!”安老二都懵了,连忙道:“你和我爹都多大岁数了,以后挣钱越来越不容易,这回才分四十七,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老二媳妇也顾不上哭了,连连摆手:“不行!别人要不要脸我不管,但我们二房要脸,这三百块钱我可不拿!” 至于老三媳妇先是一愣,而后又是狂喜,等听到了老二媳妇的话,她才反应过来什么,也紧着说:“二嫂说的对,我们可不能拿这些钱。” 让人笑话! 再说了,她这婆婆虽然脾气不怎么样,还总是骂她,但凭良心说,安老太算是顶好的一个婆婆了,对她也算照顾,她再不是人,也不能把老两口子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去。 老三媳妇都这么想,更别说安建国和秦香秀两人了,他们的眉头都皱了一下,纷纷劝了起来。 “你们先听我说,”安老太摆了摆手,道:“钱我不要,但房子我得要,我和你爹年龄都大了,折腾不起,不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另盖房子,所以咱家现在的房子就归我和你爹了,至于你们现在还可以住这儿,等来年开春了,再想法子盖房子去,三百块钱是盖不了房子,但你们这些年应该也攒了不少私房,自己填一填,再趁着今年多挣点,争取早点把房子盖好。” 这话一出,几个儿子终于消停了些。 第150章 分钱分地分粮食! “咱家房子本来就是爹娘盖起来的,合该留给你们,”安建国说。 安老二和安老三也没有不满,纷纷点头。 “咱家的地也好分,明天请村长过来做个见证,咱把地分好,该是你们的地还是你们的地,到时候自己收拾去,至于家里的猪只有一头,先留给我喂着,等过年了就杀了它吃肉,咱四家再好好分分,”安老太继续说:“家里的母鸡有十三只,一家分三只,剩下的那只留给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一愣:“啊?留给我?” “这些天家里的鸡都是靠着老二媳妇养的,就可着她留吧,”说着,安老太又道:“咱家的碗筷按人口分,要是不够,就到镇上买去,等明天早上,咱就算正式分家,再不能在一个锅里吃饭,所以谁先用锅、谁先做饭,你们事先商量着来。” 这个好说,安家大房要起早,那他们就最先做饭,剩下的几家说什么都分得过来。 几个儿子纷纷点头。 “我和你爹年龄大了,将来养老的事,也得事先说好,”安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的三个闺女,我没帮她们什么忙,自然也指望不上,所以还得靠你们三家,你们是想把我和你爹分开养呢,还是轮班养,这些都好说,总之是得你们养。” 这是自然。 他们当儿子不养老人,岂不是得被别人笑话死? 倒是安建国拧了下眉,说:“娘,别人家的老人都是由着大房养,你让我们兄弟轮着养,别人得怎么看我。” “啊?” 安老二一听这话,连忙坐直了身子:“别啊,还是轮着养吧,一家伺候一年,咱也亲近!” “你们现在不用争,好好在心里记着就行,别到时候要赶我和你爹走,”安老太说:“行了,家也差不多分完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老二媳妇挪了挪凳子,小声嘀咕,还有啥可分的啊?难不成能给我分个儿子? “要是没有补充的了,那就先吃口饭吧,”安老太抬了抬下巴,对着老二媳妇道:“二媳妇,你去把肉都拿出来,好好炖一炖,今天最后吃一顿,明天就散伙儿。” 老二媳妇红着眼圈,点头:“我去做几道好菜!” 说着,她抹了把眼泪,走出了屋。 “行了,家也分完了,你们都回去商量商量吧。” 说着,安老太便站起了身,走进了里屋,桌上的几人全都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秦香秀走到门口时,正看到老二媳妇抹着眼泪的模样,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忍不住说了句:“弟妹,咱虽然分家了,但还是一家人,以后天天能看到,别哭了。” 老二媳妇抹了把眼泪,问:“啥意思?大嫂,你的意思是咱表面分家了,其实还是在一起过吗?” “……啊?” “大嫂,”老二媳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眼睛都亮了,说:“要不咱别分家了!” 秦香秀嘴角一抽,说:“娘刚分完……” “娘分娘的,咱合咱的!”老二媳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道:“我刚才就想找你说了,但没好意思,还好你也是这么想的!” “啊?” 她、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什么了她! “咱大房和二房继续合伙过日子,把他们三房撇出去!咋样?”老二媳妇的眼珠儿转了转:“我家老二说了,他肯定赖上你家了,你家要是想做生意,他肯定跟着,我一开始确实不同意,但我更不愿意分家啊!你要是点头,我跟老二就跟着你俩干了!赔钱都没事,主要是不能把多金多银给我分出去!” 秦香秀听了这话,忍不住头大,说:“要不然多金多银也是你侄子,分不分家他都得给你抬棺材,你这是折腾什么!” “万一人家阎王爷不认这个咋办?”老二媳妇摆摆手,说:“而且你不是说大哥要在学校门口卖包子饼子吗?那你咋能不找我啊?我这手艺不比你强多了?” 秦香秀:“……” 这话倒不假,但她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再说了,你家现在仨孩子,负担重,娘家那边还有个弟弟得接济,哪不需要钱啊!”老二媳妇说:“你家要是哪天穷得掀不开锅了,可不还得借钱?你弟就是个大窟窿,谁借你?还不是得找我们二房!要我说,咱还是得合伙儿过!” 秦香秀听了这话,脑袋都直嗡嗡,有心想要呛她两句,但一想到这人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她又忍了去。 只听着老二媳妇不停地说:“还有啊,你这人太讲道理,干啥都吃亏,但你跟我过就不一样了,我不但不让你吃亏,我还让你占别人便宜呢!” 秦香秀更觉头大,说:“倒也不用占便宜,不吃亏就行了。” 老二媳妇一脸的不赞同:“做买卖做买卖,挣的是啥钱?挣的是巧钱!咱越聪明,挣得越多!可不就得占便宜!大嫂,你听我的,咱两家一起干,准保有你的好处!咱拿浅的说,咱家的饼子要是卖不出去,你咋办?” 秦香秀一愣:“拿回家自己吃?”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要我说,你这人太轴!要是我的话,我就把饼子拿回家,用油锅再炸一遍,明天后天照样卖!啥时候饼子长毛了,咱啥时候不卖!” 秦香秀:“???” “等等,等等!” 她眼看着老二媳妇越说越起劲儿,忍不住止住了她的话头,道:“咱们要是这么做买卖,谁能信任咱家?别卖个两天,再让人赶回来!” 再说了,烂饼子要是吃出事了,谁负责? 秦香秀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连忙说:“弟妹,你要是跟着我们干,可得听我的,这种偷奸耍滑的事不能碰!” 老二媳妇眼睛一亮:“大嫂!你同意带着我干了?!” “同意归同意,但你不能干坏事!”秦香秀说:“不过你也别想那么多,具体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今年是个冷冬,做买卖也不好做。”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51章 离婚! 老二媳妇自打知道大哥大嫂愿意带着她做生意,脸上的哀愁瞬间一扫而空,笑呵呵地跟人搭起话来。 聊得正欢,突然听到隔壁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安爱国!你想干什么?!放手!你给我放手!这是我的衣裳,谁让你碰的!” “好,我放手,那你现在带着你的衣服滚出我们老安家!”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安爱国!你有没有良心!我成天累死累活地跟着你,你竟然要休了我?咋?想给你小老婆腾地方?!” 安老三再没有说话,秦香秀几人只能听到隔壁屋里发出了类似于收拾东西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赶忙往里屋跑。 “娘!老三跟他媳妇打起来了!” 安老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说:“随他们去把。” “啊?” 老二媳妇有些懵,还想问一句什么,却被秦香秀一把握住了手腕子,强行拉出了屋。 “大嫂,你拉我干啥!” “娘说了要随老三的想法走,你再劝都没用。” “那、那咋办?”老二媳妇有些慌:“咱看着他们打架、看着他们离婚吗?” 她这人没什么坏心,哪怕知道老三媳妇不是什么好人,可一想到对方即将被休,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二婶婶呀。” 安桃见她愁得脸色发苦,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抓了抓老二媳妇的裤腿,眼睛亮晶晶地说:“不怕,桃桃在!” 小丫头讨喜得很,大眼睛圆溜溜的,老二媳妇一看到她,心里的难过瞬间一扫而空,道:“活该!她被赶回娘家才叫活该呢!就当是给安桃报仇了!” 这话说出了口,她便觉得憋在自己心口的那股恶气终于消了。 “大嫂,咱还是往三房走两步吧,看看他们两口子折腾啥呢,要是打起来了,咱还得拉架呢!”说着,老二媳妇洗了把手,简单地擦干了水,便大步往三房的方向走。 “安爱国!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三媳妇看着丈夫明显阴沉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地哭喊出声:“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老安家!安桃那个死丫头倒霉成性,万一把霉气染给了咱,怎么办?我不驱邪成吗!再说了,她才三岁,就那么能吃了,再不送走,咱家还养得起吗!” 安老三被她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喘过了一口气,立即道:“安桃是大哥大嫂养的孩子,就算养不起了,又关你啥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别废话,赶紧收拾东西!你再不走,我就去你们老宋家,把你爹娘都找来,让她们带你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安老三也被她激出了血性,当即道:“你要是不走,咱明早就去离婚!” “走吧,”秦香秀刚走到三房门口,便听到了老三媳妇说的话,她当即停住了脚步,眼神也冷了下来,说:“我还没烧完火呢,当心饭糊了,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朝主屋走! 心中更是悔意翻涌! 早知道老三媳妇没有半丝悔过之心,她说什么都不能过去拉架,让他们打成血葫芦才好!她家小闺女这么乖巧可爱,她还忍心欺负,这能是什么好人! 当下分家了更好,以后再不用给她面子,该怼就怼! 老二媳妇呸了一声,也是不敢劝她:“宋凤霞成天闲的慌吧?有事没事都要埋汰安桃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骂安桃能挣钱呢!咱别管他们三房的烂事了,左右都是他们那个什么自取!” “咎由自取,”秦香秀纠正她。 老二媳妇也不恼,一边刷锅,一边说话,一边还探着脑袋往外瞧。 没一会儿便看到安老三拉扯着老三媳妇,将人从屋里拽了出来! “娘!娘——” 安小宝吓了一跳,忍不住跑上前,抱着哭诉出声的老二媳妇不撒手:“爹!你干啥赶娘走啊!她是我娘!” 就连平时不怎么出屋、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安杏都追了出来,抓紧了老二媳妇的衣服不松手,哽咽地叫着娘。 “小宝!杏儿!” 老三媳妇一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哭得更凶了:“娘没用,要被你爹赶回娘家了,你们在这儿一定要好好听话,等将来你爹给你找了后娘,她说不定会对你们好的啊!” “娘!我不要后娘!我只要娘!” 安小宝一听到“后娘”这两个字,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求着安老三:“爹!我求你了爹!你别赶娘走啊!小宝只有一个娘!” 安老三的脸色黑得厉害,道:“你没事闲的跟孩子说这些干啥?你放心,我不会再娶媳妇,三房也只会有小宝跟杏儿两个孩子,你走就是了!” “爱国!咱家没个女人,谁给你做饭?谁给孩子们做饭?你难不成想找二嫂帮忙吗?你别忘了,咱们都分家了!” 提起分家,安老三的脸色更是难看!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给二嫂子粮食,她还能不给自己的亲侄子做饭?” 不可能! 一直待在主屋厨房忙活着的老二媳妇竖起了耳朵,等听到了这话,她眼睛都亮了,直呼时来运转! 秦香秀:“……” 眼看着她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秦香秀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子,问:“你干什么去?” “大嫂,你没听到吗?刚才三弟说了,等他媳妇走了,小宝跟安杏儿就跟着我过了!我白捡了个大儿子啊!”老二媳妇一拍大腿,激动道:“虽然小宝没多金多银聪明、也没多金多银壮实,但他是个男娃啊!男娃说什么都比女娃强!” “她还没走呢,你就惦记人家孩子了,你让她怎么想?”秦香秀道:“先做你的饭吧!” 安小宝本就被老三媳妇养歪了性子,张口闭口都是“死丫头”、“便宜货”,这孩子要是再跟老二媳妇过两年,还不知道得歪成什么样呢! 她一个当大娘的人可得拦着些! 第152章 必须离婚! “你还站在这儿干啥?走啊!” 安老三一手抱着安杏,一手拎着安小宝,道:“你再不走,我真给孩子找后娘!” “安爱国!你不是人!” 老三媳妇一边骂人,一边抹眼泪:“小宝,杏儿,你爹要赶娘走了,以后你们就没有娘了,我可怜的孩子啊!怎么说没娘就没娘了!” “娘!” 安小宝忍不住大哭出声:“娘!你给安桃道歉吧!你要是道歉了,爹肯定不让你走了!” “道歉?!”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尖声道:“凭什么道歉!不可能!” 安老三终于忍不了,径直将儿子和闺女拎进了屋,随后关紧了门,确定孩子不会破门而出,才一手拎着衣裳,一手拽着宋凤霞,一路走出安家的门。 老三媳妇一边挣扎,一边哭嚎,可无论是娘还是家里的几个嫂子,都没有走出屋帮帮自己的意思,假哭也变成了真哭! 两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走了一路,一路都是看热闹的人,好不容易到了老宋家,老三媳妇又抱着门不撒手。 宋老太刚一出屋,就看到自家闺女涕泪横流的模样,忍不住心下一沉! “凤霞?” 宋家大哥也是一愣,披了件衣裳,快步走出了屋,脸色不善地看向安老三:“妹夫,你啥意思?我妹受欺负了?” 老宋家男丁兴旺,各个强壮,老三媳妇这一辈只生了她一个闺女,自小都是千娇百宠,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如今她的几个哥哥早已经成家,可他们对自己妹子的感情没变,当下看到老三媳妇哭成这样,忍不住沉了脸色。 倒是宋老太反应够快,上前便道:“爱国来了?吃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进屋吃两口,刚好才做完饭!” “娘。” 安老三对自己的丈母娘还算懂礼,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大晚上还来打扰你们,实在是对不住了,但……唉!我明早要跟她办离婚手续去。” 宋老太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闻言更是脸色微变:“爱国,离婚可是大事,咱必须得商量着来,你娘那边同意了吗?” 她见安老三皱了下眉,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还好,安老太不是个冲动的人! “不离!死都不离婚!安爱国,你想让我给你小老婆腾地方,除非我死!” “吵嚷个什么!”宋老太脸色一沉:“让人看笑话!” 她头都不用抬,就知道门外有多少人在看热闹,她气得厉害,又不好发作,只能先稳住安老三:“爱国,不管凤霞做出了什么事,她都是你媳妇,婚不能说离就离,你跟凤霞都先冷静冷静,这样吧,你先回去歇着,等过两天消气了、冷静了,咱再商量?” 安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离婚又不差这一天,只得点头,对着丈母娘说了两句话,才摸着黑往家走。 “你们愣着干啥,还不把你妹妹扶进屋?” 宋老太话音落下,宋家的几个媳妇刚忙上前,连扶带抱地将人抬进了屋。 刚一进门,宋老太就道:“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自家闺女要是自己走回了娘家,则说明做错的一方在老安家,可闺女是被女婿自己送回来的!这不是纯纯被休了吗! “娘!你得帮我啊!我是按你给我出的招,才办得这件事,这怎么能叫蠢事啊!” 老三媳妇一边哭,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宋老太听完,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啥意思?你诬陷那个丫头偷钱,还让你婆婆发现了?她咋发现的?哎呦呦!你没长脑子啊你!” 她气得头疼,道:“这点小事都能露馅儿?” “我有什么办法!”老三媳妇哭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抓到尾巴了!呜呜!” “得,明天我带你找你婆婆大嫂道歉去!” “凭啥道歉?娘!我做错了吗!” 是。 她心里清楚,自己诬陷别人是错,可她还不是为了老安家!再说了,这法子是娘给出的,娘怎么可能做错事! “你被人抓到就是错!”宋老太沉下脸,道:“你错在你蠢!你没长脑子!明儿见了你婆婆,你必须给我低声下气地道歉,不然你只能跟爱国离婚了。” “娘!” 老三媳妇崩溃大哭:“我就算道歉了,她们也不一定原谅我!刚才我被安爱国拽出家门时,她们一个个地走窝在屋里,没有一个人帮我!” “你怎么混的啊?”宋老太气到不行,说:“你连妯娌都相处不来?你看你的几个嫂子,有事没事都到一起唠嗑去,甭管她们是骂我还是骂谁,最起码她们关系好,家里闹不出乱子!” 正在听热闹的几个宋家媳妇都懵了一下,连忙说:“娘,你太冤枉我们了,我们哪能骂你啊!那不是大不孝吗!” “娘,自打安桃那个丫头来了我们家,我大嫂对我就不如以前了,还有我二嫂,她看到我给安桃煮辟邪水,更是防备起我来了,我咋办啊我!” “辟邪水?!” 宋老太一听这话,眼前都一黑,气道:“你怎么敢的啊!再说了,你咋不早跟我说你婆婆对安桃好呢?要是你婆婆嫂子都对那个孩子好,你就算为了自己,也不应该明目张胆地给她使绊子啊!” “娘也没问啊!” 老三媳妇哭得更凶了! 宋老太:“……” 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闺女! “这还用我问?”她气道:“你但凡长点脑子,都应该主动告诉我!现在好了,为了屁大点儿的小事竟然把全家人都得罪了!得了,你先在咱家待着吧,别想着回去了,不然你婆家过着一股日子,一人一个白眼都能给你掀飞喽!” “娘!我们分家了啊!” “分家?!” “老安家分家了?!” 宋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不敢相信,连声道:“因为啥分家?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啊!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第153章 散伙饭 宋老太一听说安家分家了,只觉得眼前一黑,等知道安家是因为自己闺女做的蠢事而分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扫帚,就要往老三媳妇的身上打! “我打死个这个没长脑子的!你活着回来干啥?咋不蠢死你呢!” “娘!” 几个儿子儿媳妇连忙上前拉架,好不容易扶起了老三媳妇,又对上了自家婆婆几乎可以吃人的眼神。 “你们都给我放开!我打死这个小王八蛋!” “娘!你打死我有啥用啊!家都分完了!”老三媳妇哭道:“我也不想分家啊!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吗?我大哥大嫂非要分呜呜!” 宋家的几个儿媳妇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你给人家孩子下药、还诬陷人家孩子偷钱,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容忍你?再说了,安家大房的安建国有脑子、有力气,还懂木匠工,他一年挣得钱比普通乡下汉子两年挣的都多!人家凭啥容你?凭你不要脸? 宋家儿媳妇们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摆出一副懦不敢言的姿态,显然是对公婆惧极了! “得!” 宋老太道:“不管老安家分没分家,你都得给你大哥大嫂道歉去,可别忘了,他们的家是分了,但亲情没断,光凭着安建国是安爱国他大哥这一点,你这歉就必须得道!” 老三媳妇满心不忿,还想说话,却被宋老太硬生生地打断:“你别说话了,说了我也不能爱听,你要是不想离婚就听我的,要是想离了,那你就闹!” 这话一出,老三媳妇再不敢吭声,默默地擦起眼泪来。 宋家人的争执并没有传到安家人的耳朵里,此时的老安家正吃着散伙饭! 老二媳妇听了安老太的话,当晚便将安菊花送来的猪肉全都拿了出来,炖的炖、炒的炒、熬汤的熬汤,竟做了足足四道硬菜,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但小孩子不傻,知道家里的气氛不对,也是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只能抱着小碗眼巴巴地往锅里瞧。 其中当属安桃的眼神最为诚挚! 毕竟从菜还没做好时,就一直盯着肉肉的孩子,一直是不容小觑! “饿了吧?” 秦香秀摸了把安桃的小脸儿,说。 安桃脑袋上的小揪揪颤悠了一下,抬起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桃桃一点点饿。” 说着,她还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秦香秀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连坐在安桃斜对角的安菊花都有片刻的失神,半晌,她才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神色。 事实上,从老三媳妇尖叫着说自家丢钱了的时候,她便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再结合事发的前一天,老三媳妇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更是猜到老三媳妇怕是想要对安桃下手。 可猜到归猜到,她却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被人拽住了小手,硬生生地扒下了小衣裳! 她说不愤怒那是假的,但相比于愤怒,她更多的是自责。 自己要是没回娘家就好了,她要是没回娘家,老三媳妇何至于起了这样的坏心思!她要是能聪明些、早点猜到老三媳妇的打算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小家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不知是太喜欢安桃了,还是已经代入了母亲这个角色,总之安菊花的心里满满都是自责。 饭菜刚一上桌,她便夹了块肉放到小家伙的碗里,温声说:“快吃吧。” 秦香秀愣了一下,对着安菊花笑道:“大姐,你不用管她,她能耐着呢,自己也能夹到肉!” 话虽这么说,但每次吃饭秦香秀都会坐到安桃的身旁,帮着小家伙夹菜。 “谢谢姑姑!” 安桃的大眼睛亮了亮,小胖手拿起筷子,便夹起了肉,张开小嘴儿“嗷呜”地吃了一大口! 满口留香!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小脑袋都跟着晃悠,吃得喷香! 安菊花见了,忍不住弯了下眉眼,轻笑一声。 要么怎么说她还小呢,只有小孩子才这么心大,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哄都不用哄一下,就笑呵呵地吃起肉来了! 事实上不止安桃这样,就连刚刚走了娘的安小宝都一边哭,一边哽咽地吃起饭来。 老二媳妇还记着安老三说的话,自觉地代入了养母的角色,刚一上桌,就先给安小宝喂了一口水,帮着他顺了顺气,等他不哽咽了、不打嗝了,才将肉夹到安小宝的碗里。 一时间,屋里只有吃饭的声音。 就连主动提起分家的秦香秀在这样的气氛下,都忍不住有些落寞,饭都没吃几口,便撂了筷子。 至于安老三更是吃不下,只扒了口米饭,就找了个借口,想要回屋。 “你把媳妇送回娘家了?” 安老太淡声问他。 安老三脚步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我要跟她离婚。” 安老太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自然明白他不可能真的离婚,只瞥他一眼,然后说:“等他们吃完了,我把剩饭剩菜给你热上,你晚间要是饿了,就进来吃。” “我不饿。” “这几天宋凤霞回了娘家,小宝和杏儿就由我照顾,我要是看不住了,香秀跟二媳妇你俩就过来帮衬一把,说什么都得把这两天熬过去。” 安老三听了这话,忍不住地皱眉,心道,我都要离婚了,哪还只有这两不准得照看个十年八年呢! “娘,我……” 安老太摆了摆手:“你不吃了,我还得吃饭呢,有什么事明。” 安老三只得闭嘴,转身往外走。 很快,一家人便吃过了晚饭。 因为各怀心事,所以大家吃得都比往常快,安桃才干掉两碗饭,大人们便都放下了筷子,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饿肚子更可怕一些,便不理会旁人,闷头吃了起来。 等她吃饱喝足,才从小椅子上爬下来,迈着短腿往外走。 没走几步,又被人拦了去。 她仰起小脑袋,看向安菊花:“大姑?” 她太小了,说话都不清晰,尤其是“大姑”这两个字,更是咬不准音,只能发出类似于“大乌”的声音,听得人隐隐想笑。 安菊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154章 哥哥吃糖! “桃桃,想吃糖吗?” 安桃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嘴抿了抿,磕磕绊绊地说:“桃桃、姚桃……” 唔,桃桃想拒绝,但又好想吃哦! 自打二婶婶兜里的躺都被她吃光后,她已经好多天、好多天没有尝到糖的滋味儿了! 有点馋。 小团子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儿,像是咂摸着甜味儿。 安菊花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她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了一小把水果糖,先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心地扒开糖纸。 安桃连忙张开小嘴儿,雀儿一样地等待投喂。 一颗水果糖“吧嗒”一声掉进了安桃的嘴巴。 甜。 带着丝丝果香的甜。 安桃闭紧了小嘴巴,生怕甜味儿从嘴里跑出去,她先拱起小手,对着安菊花道了声谢,然后撒腿儿就往外跑。 “慢点儿!” 安菊花连忙站起身,喊道:“不能一边吃糖一边跑!当心呛到!” 安桃的小腿儿叨登地飞快,没两下的功夫就跑到了安多金的身前。 “你这孩子!” 安菊花好不容易跑过来,一见到安桃的小模样,都有些气笑了,说:“你急什么,多金多银也有糖,你吃你的去!” “咿?” 都有糖呀! 安桃捂住小嘴巴,乖乖点头,然后趁着安菊花给安多金和安多银分糖的时间,“噔噔噔”地跑出了安家的大门。 “当!” 小家伙好不容易才跑到了顾家门口,用力敲一下门,然后顺着缝隙钻进了顾家的小院子。 “安桃?” 顾惜年听到敲门声,便朝外走,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趴着的小团子,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问:“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安桃的小胖手捂紧了嘴巴,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她一笑,眼睛就微微一弯,变成新月,看着亮晶晶的。 “甜!” 她含着糖块儿,含糊不清地说:“哥哥次~” 说着,她仰起小脑袋,将红润润的小嘴儿张圆。 顾惜年:“???”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问:“你想把你嘴里的糖给我吃?” 胖丫头真是越来越脏,没有半点长进。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嗯!” 小团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了,依旧张着小嘴儿,说:“甜~” 顾惜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啧了一声,蹲下身,一把捏住安桃的小胖脸儿,说:“留着自己吃去,别……” 他脸一黑,松手,问道:“你脸上沾了什么?” 油腻腻的! 安桃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大眼睛眨了又眨,看上去有些萌,她学着顾惜年的动作,对着自己的胖脸儿轻轻一捏,然后发出惊讶的声音:“咦?” 她又捏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咯咯地笑出了声:“是肉肉呀!” 顾惜年更嫌弃了:“吃肉蹭了一脸油?”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胖丫头生得胖,脸颊鼓鼓的,吃起饭来,可不就得蹭到脸颊肉上吗? 但理解归理解,他该嫌弃还是很嫌弃的。 “不知脏。” 顾惜年看她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手绢,刚要给自己擦手,就想到胖丫头的脸还脏着呢,犹豫了一下,才说:“过来。” 安桃迈着小短腿,走近了一步。 两人距离更近。 顾惜年啧了一声,捏着安桃的肉腮将她的小脸儿抬了起来,轻柔地用手绢擦起了胖丫头的脸蛋儿,一边擦一边道:“再有下次,我一定把你的胖脸捏肿。” 本来她的脸就很胖,等捏肿了,更不知道得肥成什么样! 顾惜年擦了好一会儿,胖丫头的脸才勉强干净了些,他还不满意,拎着小团子进了屋,倒了些热水,更认真地给她洗起了脸。 “咯咯~痒!” 安桃被捏住了后衣领,还是痒得不行,忍不住在水里折腾了起来,一边咯咯笑,一边说:“哥哥,痒!不可以!”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消瘦又高挑的少年全身都被洗脸水打湿,连白玉一样的脸都没能幸免。 安桃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对上顾惜年的视线,她登时笑不出来了:“……哥哥?” “别叫我哥,”顾惜年道:“我不配。” 安桃呆了呆,急了:“叫!要叫!漂亮哥哥也是哥哥!” 顾惜年拿起手巾,擦了把脸,低头看了眼神色焦急的小胖团团,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才稍微松了一下:“你在家都是你娘给你洗脸?” 秦老师真是受苦了。 “没有呀。” 安桃摇了摇小脑袋,有些苦恼地说:“二婶婶给桃桃洗。” 二婶婶手劲儿大,每次给她洗脸,都会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两只小胳膊,将她整张脸儿都按进水盆,使足了劲儿地给她洗,好像她是在受刑一样! 桃桃很不喜欢,桃桃很苦恼! “可疼!” 她说。 顾惜年心道活该,瞥她一眼,才说:“这都晚上了,还不回去?不想睡觉了?” 安桃摇摇头,小大人似地说:“桃桃不着急。” 顾惜年虽然嫌弃,但也没赶她,只自顾自地坐到小凳上,搓起了苞米。 许清琴因为常年卧床,身子骨自然比常人弱上一些,又习惯了早睡早起,所以这个时候,她已经休息了。 安桃知道姨姨的作息时间,自然没有多问,只乖乖地拄着小下巴看着顾惜年劳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家伙的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顾惜年抬眼一看,说:“该醒了。” 安桃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又说:“走,我送你回家睡觉。” “不要……” 小团子哼唧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摇摇头,以示拒绝,然后说:“要哥哥,桃桃要跟哥哥睡。” 胖丫头不是没在顾家睡过觉,顾惜年自然知道她的睡姿,一个连白天午睡都翻身哼哼的人,晚上睡觉能有多老实? 顾惜年不相信。 他觉得自己要是照顾安桃一晚上,明天怕是得累散架。 这样想着,他便起身将胖丫头抱进了怀里,然后顶着夜色,一步步地走向了安家。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55章 针线活 秦香秀正坐在屋里搓苞米,时不时地还跟安建国低声地说上几句话,眼看着大盆里的苞米都见了底儿,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桃桃怎么还没回来?” 安建国也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听到隔壁院子的门“吱呀”响,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顾家小子?” 安建国见到顾惜年,先是一愣,等看到对方怀里的小娃娃时,他赶忙站起了身:“这孩子!大晚上了还得让你送回来!净折腾人!” “她睡着了,”顾惜年低声说。 安建国连忙点头,用气音跟顾惜年道了声谢,然后伸手将自家小闺女抱了过来。 小团子睡得很实,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嘴微张,呼吸平缓,安建国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对着顾惜年摆摆手,低声说:“快回去吧,大冷天穿这点衣服就出来了,不怕冻感冒?” 顾惜年没说什么,只点了头,便回身往家的方向走。 安建国轻手轻脚地将小团子抱进屋,脱下外衣和小棉袄,然后才把小团子塞进被窝。 期间,小家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睡得喷香。 安建国笑呵呵地走出屋,说:“这孩子能吃能睡的,一看就是个硬实孩子!我刚才抱她,她都不知道,还好我是她爹,不是什么人贩子,不然她都得让人家给卖了!” 秦香秀嗔他一眼:“她还小呢。” “那倒是,”安建国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说:“说来也怪,咱家跟老顾家当了十多年的邻居,加起来也没说过十句话,结果安桃一来,咱两家的关系都近了,还有顾家那小子,都说他是狼崽子狗崽子,要我说,人家孩子好着呢!” “他要是不好,也不能这么照顾咱家安桃,”秦香秀说着,忍不住有些犯愁:“桃桃天天往人家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我见了顾家嫂子,都觉得不好意思!” 安建国一听,顿时笑了:“这有啥,咱家现在分家了,各过各的,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咱就往顾家拿呗!” “说的也是,”秦香秀正点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唉!瞧我这记性!咱过些天要是做生意,我手里的这些针线活儿可就干不了了,正好拿给顾家嫂子!得,我明儿一早跟她说一声!” 要说以前,秦香秀确实不知道许清琴的手艺,可自打安桃总去顾家串门,每次回来,衣裳、头绳都换了个款式,因此她才知道顾家嫂子针线活儿的独到! 正巧她手里还有不少活儿,拿给顾家嫂子的话,还能让她挣点外快! 秦香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点点头:“对,明天一早我就跟她说一声!” 安建国知道她想还顾家的人情,倒也没说什么,只笑着搓起苞米。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分家的事。 一直等到夜色深了,二房和主屋全都拉起了窗帘,秦香秀才低着声音说:“唉,这一分家,我还有些不适应。” 安建国沉默着搓苞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早该分了。” 他对两个弟弟是有感情,可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消磨,这些年来,老三媳妇不是没说过难听的话,可他总想着弟媳妇没坏心,能忍也就忍了。 事到如今,他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的容忍。 不然她也不敢做出给孩子下药的事来! “还好桃桃没事,不然……” 秦香秀一提起这件事,心里就忍不住酸涩了一下,她忍了好一会儿,才说:“分了家,咱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小两口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秦香秀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第二天天没亮,就从炕上爬了起来,洗锅烧火,做了一大盆的饭,自己跟安建国刚吃完,她便敲开了顾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正砸着核桃的顾惜年。 “秦、婶子?” 顾惜年怔了一下,改口道:“婶子是来找我娘的吗?” “是啊,我有点事想跟你娘商量商量,她醒了吗?”说完,秦香秀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要上班,所以起的早些,她要是没醒,我就等晚上再来!” “咦?” 许清琴刚从后院抱柴火回来,看到秦香秀,先是一怔,又笑着说:“香秀?” “嫂子!” 秦香秀上前两步,笑着说:“我一会儿要上班,就长话短说了,是这么一回事,我这几年都从镇上的服装厂子拿衣裳,靠着这些针线活挣点外快,但是今年呢,我想跟着建国做点小买卖,这针线活只能耽搁下来了,嫂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把这些活儿都转给你,到时候按件算钱,厂子会给你结账。” “这、这……” 许清琴擦了擦手,有些局促道:“我、我能行吗?” “我听桃桃说,你这身子越来越好了,连地都能下了,要是有时间的话,接点针线活也挺好。” 秦香秀以为许清琴是担心自己的病被人发现,连忙劝道。 “我……” 许清琴张了张嘴,声音发苦:“妹子,我不瞒你,我做的那些活儿都是私活儿,没给正儿八经的厂子做过,要是做不好,岂不是得连累你?” “这有什么!”秦香秀道:“嫂子,你给桃桃缝的那个小辣椒,我看了,针脚和设计都漂亮极了,正经工人都比不得!再说了,咱做的活都不是大件儿,不是串串珠子,就是缝个蝴蝶,厂子那边人手不够,才到外边找的人,再不济我手里还有衣裳样子,你照着缝,准没错!” 许清琴早就动心了。 她身子虚,干不了重活,最拿手的就是缝衣裳,可这年头不好,家家户户都穷得厉害,找她缝衣裳的人不可能什么大户,可穷人家又自己能缝衣裳,她的手艺也只能耽搁着。 早些年听说隔壁的安家大媳妇有做针线活儿的门路,她也起过心思,但那时候两家没什么交情,她又病得厉害,生怕给谁添了麻烦,只能将这份心思压到心底,一直没能说出口。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又哪里舍得拒绝? \u0003\u0003\u0003 第156章 付心博到来 “成,妹子,这活儿我接了!”许清琴咬了咬牙,道:“我先接一件,要是做的还行,就继续做,要是不成,妹子再找别人去!” “行,”秦香秀笑着说:“嫂子,我这就回去给你拿件衣裳!” 说完,她又应了两句,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等秦香秀的背影走远,顾惜年才缓缓开口:“娘,你不用太急,家里还有我呢。” 一听这话,许清琴的眼圈就有些红。 惜年是个能干的孩子,不管是上山下地,还是做饭抱柴,他都不比任何一个同龄的孩子差,可作为母亲,她始终记得她的儿子只有十岁,如果可以,他应该还在上学。 但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劳作,一天到晚做的活比自己还要多,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不敢像儿子小时候那样,没日没夜地干活。 她知道,一旦自己累伤了身子,受苦受累的只会是惜年。 “惜年,”许清琴擦了擦眼角,压下声音里的哑意,说:“等会儿要是看到桃桃的话,记得把她带回家,娘给她做点核桃糊儿。” 她自知帮不上安家的忙,可多多照顾安桃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更何况小团子很乖,她很喜欢她。 顾惜年沉默着,没有说话。 “等娘挣钱了,来年就让你跟着多金他们一起上学去,”许清琴光是想想,眼底都忍不住泛起热意。 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当一辈子的睁眼瞎儿呢? “不用。” 顾惜年没看她,只弯下腰捡起了几颗散落到地上的玉米粒,哑声说:“我不用读书。” 怎么会不用呢? 明明连许清琴都看过自家儿子读书的样子,他那么认真,又那么虔诚,若是有钱,她哪里舍得让孩子放弃学业。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这样想着,许清琴看向隔壁安家的眼神便带了浓浓的感激。 如果不是秦家妹子,她哪里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秦香秀自然知道许清琴对自己的感激,她心下无奈,却没有办法,只能假意请求对方帮忙照顾一下自家孩子,将人情送还回去。 许清琴也承她的情,秦香秀上班没多久,她便将刚刚起床的小团子接回了家。 小团子刚睡醒,看着有些蔫,见了许清琴便抱了上去,用自己的小脸儿贴人家,软乎乎地叫着姨姨。 可把许清琴心疼坏了,忍不住抱起团子往屋走。 “娘?” “桃桃还没睡醒呢,我抱她进屋,再睡一觉,”许清琴生怕打搅了安桃睡觉,压低了声音说。 顾惜年拧眉,说:“她晚间睡得早,早上起得晚,等到了中午,又要午睡,要是睡多了,她会头疼。” 许清琴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看到小团子哼哼唧唧的模样,她又说什么都忍不下心来了。 顾惜年只得上前:“娘,把她给我。” 小团子刚一落入自己的怀抱,他便抬起手戳了戳对方肉乎乎的小脸蛋儿,直戳得她皱起了小眉头,他才改手去捏她的鼻子。 许清琴:“……” 她顿时心疼了:“惜年,你别捏她,多难受啊。” “唔嗷……” 小团子难受极了,小手小脚全都折腾了起来,像是想要翻身,顾惜年这才松开捏她的手,道:“该起了。” “咿,”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仰着脑袋呆呆地看了顾惜年好一会儿,才亮起了眼睛,说:“哥哥!” 顾惜年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嗯。” “哥哥!” 安桃歪着脑袋看了一圈,见这里是姨姨家,顿时开心极了,小手一个劲儿地比划,亮着一双大眼睛问:“桃桃跟哥哥睡?” “没有,”顾惜年瞥她一眼,道:“你在家睡的。” “哦……” 安桃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哥哥,其实也挺好,她又开心了起来,小手抱住顾惜年的脖子,对着人家的脸颊,“吧唧”地亲了一口。 顾惜年:“……”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安桃的小脸儿,然后单手将人抱到炕上,说:“自己玩去。” 安桃怎么可能听话,没一会儿就撅着小屁股凑到了顾惜年的身前。 她向来粘人,又极喜欢漂亮哥哥和漂亮姨姨,一直到了中午,都没有回家的意思,直到隔壁传来老二媳妇的叫喊声,她才不得不应了一句。 “姨姨!” 安桃伸出小手,对着许清琴摆了摆,然后迈着小短腿往家走。 刚走出顾家的大门,便看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迎面朝自己走来。 安桃虽然小,但不傻,知道那个叫自行车的家伙很贵,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忍不住歪着脑袋朝他看。 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板正,黑发方脸,没有啤酒肚儿,也没有地中海,光论长相都算是这个年龄段的翘楚,更何况他气质不差,站在那里,端是一派领导范儿! “呦!” 正想要往外泼水的朱家媳妇一见到他,便愣了一下,转而笑道:“这是安家姐夫吧!” 说着,她又忍不住地扫了这人的行头和他拎着的礼品盒一眼,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这老安家怎么这么命好!不止嫁出去的女儿回家会带礼物,连女婿回来都不忘称几块肉、买几袋子红糖豆奶! 真是人比人得死! 付心博听到声音,才停下脚步,对着朱家媳妇笑了笑,刚要开口,便看到对方眼神一闪,突然道:“姐夫,你好长时间没回来,怕是不认得她是谁吧!” 说着,她抬手指向了安桃。 安桃彼时正看着付心博手里的豆奶,默默地吞着口水,见对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连忙挺直了腰板儿,很严肃地对着付心博点点头,然后迈着短腿往安家院子跑。 朱家媳妇顿时笑出了声,心道,真是个没见识的小崽子! “这是谁家的小闺女?”付心博有些惊讶:“生得倒俊。” 但不知为什么,她会跑进老安家,难道是去串门的? 第157章 厂长去世 安桃刚跑进院,便一把抱住了安菊花的小腿。 安菊花先是一怔,接着便是惊喜:“桃桃?” 小家伙虽然粘人,但却不是见谁都粘的,对自己也是喜欢有余、亲近不足,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抱住自己呢! “有人来!” 安桃抱住安菊花的小腿儿,便伸出小胖手,对着门外指了又指,说:“可香!” “有客人来了?” 安菊花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安桃的小手,带着小团子往外走,没走几步,便听到女人正挑拨离间的声音:“姐夫,要我说,你家的手头真是宽裕!安家大姐回家时,就带了几大包的礼物,不单给安婶子买了衣裳和肉,还给刚才那个小丫头买了不少糖呢!都是正儿八经的牌子糖!” 这话听着像夸人,其实是在讽刺她花钱大手大脚,背地里都不忘记接济娘家。 安菊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就听到了付心博的声音。 “你姐身子骨弱,拿不了太多东西,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也只买了点肉和糖,”付心博笑了笑,说:“这不,我有了时间又送过来一些。”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差点将牙咬碎! 听听! 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你婆娘背着你接济娘家,你不生气也就算了,还带拿话呛我的? 生气的同时,她又难免有些嫉妒,同样是人、同样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乡下妹子,凭什么安家老大嫁得这么好,丈夫不单有钱,还模样俊,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疼人啊! “心博?” 安菊花看到朱家媳妇张了张嘴,像是还有话要说,她当即上前,装出惊讶的模样,问:“你怎么来了?” 她跟婆婆吵完架,便第一时间回了娘家,原以为付心博当天就会来接自己,没成想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付心博刚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开口:“你说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怎么不多买一些东西,光拿点肉顶什么用!”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行车上挂着的大包小裹,笑道:“瞧,还不是得靠我帮你拿。” 他这话一出,安菊花心里的委屈便消了大半,可到底还是不爽,忍不住说:“你要是有心,早该跟我一起回来!” 这话说出口,安菊花就有些后悔。 她这丈夫什么都好,但却很爱面子,平时在家怎么样都好说,可一旦出了门,见了外人,他必须得体面,衣着行头站姿说话各个都要板正儿。 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怕是会让付心博丢了面子。 未想,付心博竟没有在意,而是愧疚道:“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过来,等到过年有时间了,咱再在家多待几天。” 朱家媳妇正竖着耳朵听对面两口子的动静,结果听了一耳朵的腻歪话,气得她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你说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人家付心博不单有钱,还知道疼人,最重要的是脾气还好!这样的好亲事怎么就没轮到她的头上呢!这要是她,她说什么都不会落了丈夫的面子,还能多生几个金娃娃呢! 付心博说完,又看了眼安菊花脚边的小女娃,忍不住问了句:“这是哪个弟弟家的孩子?生得多俊。” 安桃听出对方是在夸自己,忍不住抱紧了安菊花的腿,不撒手了。 “这是建国收养的小闺女,”安菊花心念一动,多说了一句:“你看这孩子讨人喜欢吧?” 确实。 这小女娃生得好看,白生生的像个瓷娃娃,大眼睛黑葡萄一样亮,看人时,不躲不闪,机灵极了。 饶是付心博这种对小孩子有些反感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当然,也只是多看一眼。 “看模样是个机灵孩子,”他笑着说:“走吧,进屋,对了,娘这个时候还没回家呢吧?” 安菊花见他转移了话题,忍不住有些失落,她垂下眼睫,捏了捏安桃肉乎的小手。 桃桃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说不准心博只是不好意思直说,亦或是他还没跟桃桃相处过,也不知道桃桃的好,这才没有亲近的意思? “娘还没回呢,”安菊花说:“你急着走吗?” 付心博犹豫了一下,说:“你还在生气吗?气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 安菊花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湿意:“没有。”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她是你亲娘,真想拦你的话,你自然走不了。” “不是的,”付心博的眉头皱了一下,扶住安菊花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菊花,你和我妈的事我今天知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安菊花没说话,付心博继续道:“你走的那天早上,厂长突发心梗,厂里全靠我和老陈撑着,根本没有时间回家,不然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家走。” “心梗?” 安菊花心下一动,抬眼看他:“人怎么样了?” 虽然这么问,但她已经猜到了。 人要是还在抢救的话,付心博哪里有时间看自己呢? 付心博所在的厂子不小,前身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纺织厂,这两年才改名为服装厂,名虽改了,但还是国家的企业,福利待遇一直不差。 付心博和老陈是厂里唯二的两个副厂长,其上还有一个真正的厂长,厂长要是出事,自然需要靠副厂长顶上,付心博四十出头,正是能干的时候,他有很大的可能做到厂长的位置。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也算正常。 “没了,”付心博叹了一口气:“厂长家的两个孩子还没长大呢,结果遇到这样的事,孩子可怎么办。” 安菊花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可怜。”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能现在就走,”付心博说:“说什么都要等到娘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再说,至于我妈……” 他顿了顿,说:“我想暂时送她回乡下老家。” “什么?!” 安菊花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58章 送回乡下老家! 安菊花说什么都没想到,丈夫这次回来,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他居然要把婆婆送回乡下! 要知道,安菊花这些年没少跟他提过婆婆去留的问题,可每一次提起,都会被丈夫拒绝,她没办法,只能渐渐地歇了这份心思,谁承想这一次付心博居然主动提及了呢! “菊花,我妈年龄大了,一门心思地想要抱孙子,可……”付心博叹了一口气,说:“我只能把她暂时送到乡下去,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安菊花的眼圈红了红,她别过头,抹了抹眼角,说:“娘同意吗?” “我跟妈说了,她同意,不过她说爸的耳朵聋,她跟他说不到一块去,所以想把骄阳接回乡下,也算有个伴儿,”付心博说。 安菊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这话听起来是婆婆要养个小孙孙回乡下玩,可她不傻,知道这孩子一旦被接回来,就得记到自己和心博的名下,这跟收养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更何况她和婆婆的关系一向紧张,孩子要是养在婆婆身边,哪里会跟自己亲? 保不齐会是个孽障。 “骄阳这孩子看着是个有心眼儿的,”安菊花沉默了一会儿,说:“倒不如收养一个老实些的孩子,不用防着。” 她这话说的很直接,就差说骄阳的心机太重,必须得防了。 果然她话音落下,付心博的眉头便皱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安菊花还是注意到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他又笑了笑,说:“骄阳才多大,哪有什么坏心思。” “心博,这几天我想开了,你要是真想收养孩子,也不是不行,可咱既然是收养,那就收养个好孩子,不能——” “你对骄阳的恶意太重了,”付心博终于沉了脸:“他怎么不是好孩子了?” 安菊花没想到付心博会这么说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这话一出口,付心博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连忙补救:“菊花,你知道的,我很喜欢那个孩子。” “我知道,”安菊花皱眉:“可你不觉得骄阳的年纪太大了吗?” 不等付心博说话,她便继续说:“骄阳都六岁了,记事的年纪,他知道咱俩不是他的亲爹亲娘,她能对咱俩亲吗?咱娘、咱妈年纪大了,想不通这一点,你也想不通吗?” “他才六岁,记什么事?” “怎么记不得?我都记得我六岁的事呢,更别说骄阳了,心博,咱要是收养孩子,就找个小的,两三岁最好,”安菊花顿了顿,摸了摸安桃头上的小揪揪:“像安桃这样的就成。” 付心博却没听出安菊花的心思来,甚至看都没看安桃一眼,说:“两三岁的孩子太小了,还不懂事,成天哭闹,咱俩都要上班,妈又年纪大了,怎么养?” “谁说的?” 安菊花看他一眼,道:“安桃也三岁,不哭不闹,乖得很,而且她还实诚,一看就知道没有坏心思。” 她每说一次话,都要带上一句安桃,哪怕付心博的心思完全都在骄阳的身上,也被她硬生生地拉回了一些。 付心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说:“这孩子该不会……” 该不会是老安家自己找来,想交给菊花养的吧? 他心下一沉,面上却没什么表示,先是将自己的疑惑压了下去,而后才说:“这孩子不是建国收养的吗?” 安菊花的眼底闪过一抹愁色,点头:“心博,我想要一个像安桃这样的小娃娃,其他孩子我不喜欢。” 付心博皱眉。 “孩子小时候都长一个样,等长开了就好了。” 他以为安菊花是看中了安桃的脸,忍不住说:“更何况像她这样好看的孩子太少了,我走遍了市里的孤儿院,都找不出一个来。” “没有安桃好看也行,可性子要好,爱说爱笑贪玩贪吃,这都可以,”安菊花牵着安桃的小手,说:“不然养一个不合眼缘的孩子,都不如不养了。” 付心博强忍着才没有皱眉,他垂眸看了眼安菊花腿上的小不点儿,伸出手来:“小朋友,过来。” 眼前的叔叔笑得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安桃心里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地想要防备他,尤其是对视之后,她更是忍不住地往安菊花的身后缩了一下。 安菊花也是一愣。 小团子不认生,跟谁的关系都好,既不躲人,也不避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皱起小眉头,藏到别人身后的小模样呢。 她又看了眼付心博,见他笑得温柔和善,没有半丝敌意的模样,她轻轻地摸了摸安桃的头,说:“桃桃别怕,这是你姑父,亲姑父,他给你买糖吃了呢。” 姑父?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白嫩的小脸上难掩纠结。 脑袋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姑父,是姑姑的丈夫,一定不会伤害自己,可身体却不想跟对方有一点儿接触。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团子才犹犹豫豫地探出一只手。 她的小手刚落到付心博的手里,她便快速地将手抽了回来,一头扎进安菊花的怀里,不吭声了。 “她不喜欢我。” 付心博耸耸肩,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安菊花顿了顿,抬眼看他。 她的丈夫是个好相貌的男人,按理说应该很讨安桃的喜欢,可安桃…… 按理说小孩子的喜欢和厌恶都是没有理由的,她没必要放在心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安菊花就是觉得不舒服,心里也憋得难受。 而她一抬头,便对上了付心博很难称得上友好的眼神,不由得怔住了。 “菊花?” 付心博像是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安菊花摇摇头,说:“没什么,主要是安桃这孩子不认生,我第一次看到她怕人,觉得奇怪。” “小孩子都这样,”付心博笑了笑:“再说了,你才认识她多久,就确定她不认生了?” 安菊花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便不再多想,只问:“这孩子挺好的吧?” “是挺好。” 付心博说:“可惜她不爱说话。”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59章 姑父吃! 安桃爱不爱说话,安菊花再清楚不过了,她忍不住有些着急,可又舍不得逼孩子,只能摸了摸安桃的小脸儿,担忧地问:“桃桃,你不舒服吗?” 安桃摇摇头,脑袋上的小揪揪颤悠了一下。 “那怎么不说话了?” 安桃又不吭声了。 “孩子饿了吧?” 付心博从兜里拿出一把糖果来,递给安桃一颗,说:“小朋友,你是叫安桃吧?过来,姑父给你糖吃。”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从安菊花的怀里抬起脑袋。 小脸儿依旧写满了纠结。 想吃糖,不吃糖、糖糖可甜,糖糖有毒…… 她的大眼睛里满是怀疑,可到底架不住糖的诱惑,小手一点点地伸了过去。 付心博笑着看她。 没一会儿,安桃的小胖手便抓住了糖果,她低着头,有些笨拙地将糖果皮打开,然后将糖块递给付心博,说:“吃呀。” 付心博一愣。 安桃踮起小脚,更努力地将糖块送过去,有些焦急地说:“姑父吃呀!” “我们桃桃一点儿都不护食!” 安菊花终于找到了可以夸安桃的机会,连声说:“我第一天来时,她还给我白面饼子呢!” 虽然饼子是她先给安桃的。 “多好的孩子!”安菊花笑得眉眼弯弯,说:“桃桃啊,你姑父不喜欢吃甜,这糖还是留给你吃吧。” 安桃拒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给姑姑吃?”安菊花问她:“姑姑把糖吃掉?” “不可以!” 安桃急了,小手直摆,说:“姑父吃!要姑父先吃!姑父!” 付心博:“……” 他正站在安桃的对面,一眼就能看到小崽子眼神里的警惕和防备,这孩子根本不是不护食,她明显是怕自己的糖里有毒! 付心博不敢相信,这小崽子怎么看都只有三岁,小小一只,居然有这么重的警惕心! 看来建国夫妇把她教得很好啊。 等骄阳回家,他也得多教教他,免得他被人骗走! 付心博心里虽然有些不舒坦,但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只顿了一下,便接过了糖块,将其放进嘴里。 果然,糖块刚一入口,他就看到对面的小崽子松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对着自己伸出了胖手。 付心博:…… “哎呦!这孩子!这孩子!”安菊花的心都要被安桃萌化了,忍不住亲了口小团子白嫩的脸蛋,说:“这小乖乖怎么这么好啊,看到好吃的东西都不忘记给咱们分!真是个好孩子!” 安桃被夸得有些害羞,小脸儿红扑扑的! 安菊花更是喜欢,起身将付心博手里的糖抓了过来,一股脑儿地全都塞进了安桃的衣服兜,说:“乖桃桃,都给你吃!多乖的孩子!” 付心博的眼皮跳了一下,有心说一句什么,可一看到安菊花这副模样,他也只能闭嘴。 不过他也因此放下了心来。 安菊花不是讨厌小孩儿,而是没遇到喜欢的孩子,他儿子那么好,相信用不了几天,安菊花就能喜欢上他,到时候她自然会像待安桃一样对待骄阳,他也能安心地进厂上班了。 这样想着,付心博看向安桃的眼神也温和了些。 “大姐!姐夫!” 老二媳妇刚放下手里的活儿,便大步往外走,一看到付心博和安菊花站在院里,便招呼了一声:“这大冷的天,咋不进屋啊!快进屋缓和暖和!” “不冷,”付心博笑着应了声,拎着东西就进了屋。 “哎呀!” 老二媳妇连声道:“咋又买东西了?这也太破费了!” “我们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回,当然得买点东西孝敬孝敬,”付心博笑着说:“这不,我给咱家大丫二丫和三丫都带了点衣裳!” “这、带这干啥!家里的旧衣裳多着呢,毁两件就能穿!可别总往家里拿,让你们厂长知道了也不好!” 付心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安菊花知道丈夫要面子,连忙说:“弟妹你想什么呢,这衣裳是心博特意买的!厂里的衣裳都是国家的,便是厂长也不能随便拿!” 老二媳妇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把人得罪了,一听这话,更是摆手:“那我更不能拿了!这衣裳得多贵啊!” “给你买了,你就拿着!都有!”安菊花说着,又嗔了付心博一眼:“你谁都买了,就没给我们安桃买!” 付心博笑说:“下次,下次回家,我一定多给安桃买两件!” “没事,安桃要是没衣裳穿,我就把二丫的衣裳给她,”老二媳妇说:“反正她胖,穿得下。” 安桃小嘴一噘,不开心了。 “咋?说你胖你还不乐意?”老二媳妇笑呵呵地捏了捏安桃的小胖脸,说:“姐夫,你吃午饭没,要是没吃,我给你炒个菜去!” “不用,吃过了。” “那行,我带安桃吃去,这小丫头一天得吃三顿饭,金贵着呢!”说着,老二媳妇牵着安桃的手,便往里屋走。 主屋只剩下了付心博和安菊花两人。 夫妻俩找了个位置,随便地坐了下来,低声说起了话。 付心博工作忙,正经工作日更是没有时间休息,今天只能算是意外,可他到底是忙习惯了,临近傍晚,便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地往外瞧。 “娘还没回呢?” 安菊花知道他心急,说:“娘得等会儿才能回来,现在天冷了,一到晚上,外面就跟着上冻,咱俩摸黑骑车回去,也不安全,要不今天现在家住一晚吧。” 付心博没办法拒绝,只能点头:“明早我得早起,不然又得耽搁一天。” 厂长刚走,正是他表现的时候,哪能连续两天不进厂呢! “行,等早上了,我叫你起来,”说着,安菊花忍不住站起了身:“都这个时候了,建国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建国没回来也就罢了,香秀和几个孩子也没回来,这就奇怪了。 毕竟学校放学早,每天这个时候,多金的作业都写完了,今天却连人影儿都看不到,安菊花怎么可能不着急? “我到村头看看去,你等会儿,”说着,安菊花边往外走。 \u0001 第160章 蒸笼佐料小木桌 安菊花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不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怔了下,快步上前:“建国、香秀?你们这是买了什么东西?大包小裹的!” “蒸笼!” 不等安建国回话,安多金便先一步说道:“大姑!爹和二叔买了蒸笼和木桌!蒸包子用的!等过几天,我们天天吃包子!” “快,给我一个小桌,我帮拿一会儿,”安菊花说着,难免有些急:“你说你,不赶着牛车进城,买点东西都得自己扛回来!” “没事,”安老二憨笑一声:“没多沉。” 说着,他便扛着木桌进了安家的院子。 “咦?” 老二媳妇刚烧完火,就看到丈夫扛着一堆东西赶回了家,她先是一愣,而后又是慌张:“这、这么早就买蒸笼了啊?” “不早了!” 安老二说:“大哥说了,咱要是想挣钱,就得趁着这个时候卖馒头,不然等天冷了,学校放假了,咱挣谁的钱去!” “那、那快进屋。” 老二媳妇抓了抓衣角,赶忙给安建国几人让了个地方。 她不傻,大哥说的道理她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忍不住地心慌。 唉! 这钱花出去了,什么时候能挣回来都不一定呢!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都有些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做饭手艺能不能拿得出手,万一馅儿没做好、包子没包好,咋办?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慌。 “振国啊。” 老二媳妇趁着安建国正跟大姐夫说话的空挡,连忙朝着安老二招了招手,压低了声线问:“蒸笼加上木桌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安老二随手比划了个数,反问:“咋了?” 咋了? 还能咋了?不就是花钱闹心吗! 老二媳妇愁得眉头紧皱,一个劲儿地搓着手心,焦虑道:“振国啊,你说咱卖包子馒头啥的能挣钱吗?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又是个冷冬,有几个人能舍得花钱买白面馒头吃啊?咱可别把钱赔手里!” “不能,”安老二对自家大哥一向盲目自信,听到媳妇的话,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说:“我跟大哥到镇上走了一圈,人家镇里人有钱着呢!连柴火都买,能不买包子?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呢!大哥还在,你操心那些干啥?” 见丈夫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老二媳妇心里更憋得慌,有心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大哥大嫂都在附近,她又只得闭嘴,转身进屋做饭。 老安家虽然分了家,但毕竟是女婿过来串门,安老太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家难看,招呼老二媳妇,做了几道菜,准备一起吃。 这可把安桃开心坏了。 饭还没做好呢,小家伙就拄着小下巴往锅里瞧,小嘴时不时地吧唧一下,一看就是馋得狠了。 “安桃!” 安菊花招呼一声,直将小团子带到里屋,才笑着点了点安桃的小脑门儿:“你个馋猫不知道外面油烟大,闻多了会咳嗽吗?” 安桃抿着小嘴儿笑,用力鼓着小手掌,说:“吃!” “桃桃真乖!” 安菊花捏了捏安桃的小脸儿,对着丈夫笑:“瞧瞧我们桃桃多可爱!” 付心博看了安桃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的确长得不差,可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儿,尤其是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些防备自己的孩子,他更是没有多接触的兴致,只应了一声,便收回视线。 安菊花心里不是滋味儿,摸了把安桃的脑袋瓜儿,才朝屋外走。 “咦?” 没走几步,就听到安老太有些惊讶的声音:“你脸色这么难看,是跟心博吵架了?” 闺女家的事她大致知道一些,见安菊花面上难看,只以为小两口又吵起来了:“菊花啊,心博不是说要送他娘回老家吗?他都退一步了,你也稍微软和点态度吧。” “我知道,”安菊花顿了顿,突然问:“娘,你说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安桃吗?” “啊?” 安老太愣了愣:“你问这些干啥?安桃又不是金豆子,哪能谁都喜欢,没看你三弟妹多讨厌她吗?” 安菊花听了这话,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心里莫名更不舒服了。 “娘,我没什么,只是觉得纳闷,”她抿了抿嘴唇,说:“骄阳那孩子长得勉强过眼,性子也不怎么样,为什么那么招心博的喜欢,明明心博一点儿都不喜欢小孩子,甚至连安桃这么好的孩子都不喜欢。” 安老太一听她的话,顿时笑了。 “你个傻孩子,谁规定他必须喜欢漂亮孩子的啊?说不定人家骄阳更合心博的眼缘儿呢!” 安老太没有将闺女的小心思放在眼里,只当她是太喜欢安桃了,才会有这样的怀疑。 安菊花也是心里纳闷,随口一说,听了亲娘的劝解,她又觉得有点道理,洗了把手后,便回屋继续照顾安桃去了。 很快,一家人便用过了晚饭。 付心博听了安菊花的建议,留宿到了老安家,第二天天没亮,他便起了床,随意地扒了口饭,就跟妻子一起回了城。 至于老二媳妇更是起得早,等秦香秀起来做饭时,她连头巾都包好了。 “弟妹,你怎么起这么早?”秦香秀有些惊讶。 “大哥说要带着我跟振国进城,说是要买什么香油啥的,”老二媳妇搓搓手,直叹气:“我一寻思佐料的价钱,就睡不着觉了!” “这有什么,”秦香秀觉得好笑,忍不住说:“左右这些东西家里都用得上,要是卖不出去,咱自己留着吃也香!” 老二媳妇丝毫没有被安慰到,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几分。 秦香秀:“……”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忙活起自己的事来。 安家人都是急性子,有了目标,便不会耽搁,一连几天都是城镇村里两头跑,没多久,卖包子需要的东西便一一准备妥当,只等着周一一早到镇上挣钱。 眼看着周一将至,老二媳妇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平时一天能吵一次架的她,如今已经进化到一日三架的地步,连安老二都躲着她,生怕挨骂!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61章 再次争吵 相比于老安家的忙碌,待在宋家的老三媳妇的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难受。 凭良心说,娘家待她不差,几个嫂子也因为娘的面子,不敢对她冷脸,还每两日都能有个煮鸡蛋吃,可老三媳妇心里明白,这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自己要是再待一段时间,保不齐娘会不会看自己不顺眼。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找回安家的机会。 一开始她总是堵安老三,可安老三不但不理她,还把她往外推,让她连小宝的面都看不到,以前她还能忍,可忍了几天,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小宝了。 自打小宝出生,她就没跟他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一想到自己要是跟安老三离婚,再也看不到小宝了,她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小宝才五岁,要是没了娘,谁还会对他好啊! 尤其是看到安桃那个死丫头兜里揣得鼓鼓囊囊,打眼一看全是水果糖,她对小宝更放心不下了。 “安桃!” 安家院子里,安小宝穿着厚厚的袄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安桃的身后,凑着一张胖脸,眼巴巴地说:“你的糖好吃吗?” 安桃小脸紧绷,捂住了自己的小兜兜。 她并不抠门,甚至还算大方,可大方是有极限的!安小宝就是那个极限! 他总是可怜巴巴地跟着自己,让人不忍心拒绝,给了一块,他还不知道满足,继续朝着安桃伸手要糖,小团子上了几次当后,彻底狠下了心,一看到安小宝,她就捂住自己的兜兜,迈着短腿往外跑。 “哥!” “哥呀!” 小家伙的腿儿叨登地飞快,没一会儿就窜进了老顾家。 顾惜年刚从集市回来,背上的柴火全都卖了出去,看到安桃,他微微凝眉:“你怎么这么脏?” 小团子原本是爱干净的,吃饭之前都要洗手手,可自打跟安小宝混在一起,两个小家伙便时常动手掐架,小团子一时不察,就会摔出一个屁股蹲儿。 红彤彤的小袄子瞬间脏了。 “哥哥!” 安桃丝毫不知道顾惜年的嫌弃,一把抱住了哥哥的大腿,指着安小宝说:“坏!” “安桃!安桃安桃!” 安小宝脚踩风火轮一样追了过来,看到顾惜年,他赶忙给自己一个急刹车! “嗷呜——” 小狼崽子闻到生人的气息,发出一声嚎叫!将安小宝吓得忍不住缩了脖子。 “臭臭不怕,”安桃转过头,安抚暴躁的小狼:“桃桃在!” 安小宝:“……” 等等。 它当然不怕,我怕啊! “安桃……” 安小宝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开心地说:“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玩了?” 安桃纠结地皱起了小脸儿,捂糖的小手更紧了:“糖是桃桃的。” “嗯!” 安小宝舔了舔嘴唇:“我知道!我不吃!你给我闻闻行吧?就闻一下,真的!” 顾惜年:“……” 他没空搭理两个小崽子,忙起了自己的活计。 “闻?” 安桃想了想,还是将兜里的糖拿出了一块,小心地扒开糖纸,谨慎地说:“你闻,不许抢,桃桃会打。” “放心吧!” 安小宝重重点头,然后凑过脑袋,用力吸了一口气,赞叹道:“真香!” 安桃眉眼一弯:“嗯!” “安桃,我还想闻!” 小团子大方地点点头,小手又伸过去寸许。 不远处的顾惜年“啧”了一声,不再看胖丫头卖蠢。 果然,安小宝刚一凑上前,眼珠子就咕噜一转,趁着安桃放松警惕,一口咬住了水果糖! 圆圆的糖和硬硬的糖纸全都进了安小宝的嘴巴。 安桃:“(`⌒′メ)” “安小宝!” 她愤怒地喊出了声,声音中奶味犹在,不但起不到震慑作用,还让人觉得她很好欺负。 “坏!” 她小胖手一伸,推到安小宝白胖的肚子上,直将对方推个屁股蹲儿,她才掐着小胖腰,很生气地说:“小宝是骗子!不跟小宝玩!” 安小宝摔得疼了,也不生气,美滋滋地吃着糖,时不时地赞美一声:“真甜!” 老三媳妇刚从顾家门口走过,一眼便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推出了个屁股蹲儿,脸色顿时变了:“小宝!” 她快步走上前,心疼得抱住安小宝,仔细地看了两圈,确定小宝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对着安桃吼道:“死丫头!你又干什么!” 安桃也没想到会看到三婶婶,小脸儿不由得闪过一抹茫然,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 却不想,老三媳妇越看她这副模样,越是觉得生气,甚至不顾当婶子的身份,猛地站起身,朝安桃推去! 安桃小脚用力,小脸绷紧,正要跟她做抗争,就被人一把拎住了后领子,抱到了怀里。 “咦?” 她呆呆地看了一眼,见是顾惜年,连忙伸出小胖手指着老三媳妇,告状道:“她打桃桃!可坏!” 顾惜年轻拍了下安桃的后背,而后抬眼看向老三媳妇。 “你个狼崽子看我干啥!” 老三媳妇自然不怕顾惜年的眼神,当即冷哼一声,道:“我是安桃她三婶!她要是哪做的不对,我得教育她!” “她三婶?” 顾惜年微微挑眉:“安家三叔不是准备离婚了吗?” “你放屁!” 老三媳妇被踩到了痛处,瞬间跳脚,骂道:“你个混球!哪个告诉你我们要离婚了?听他放屁!我跟安爱国好着呢!才不离婚!” “安三叔亲口说的,”顾惜年抱着安桃,冷声说:“更何况安桃有爹有娘,哪怕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一个婶子指手画脚。” “你啥意思!” 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个小崽子再说一遍!谁教的你!小小年纪你不学好,连长辈你都敢呛茬儿?你算老几啊你?我们老安家的事,轮得到你管?拿来!你把安桃给我拿来!别逼我对你动手!” “不要!” 安桃抱紧哥哥不松手,带着哭腔说:“不要打哥哥!二婶婶!婶婶——” 小团子的声音很响,没一会儿就传到了隔壁老二媳妇的耳朵:“干啥干啥!喊魂呢?”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走,等看到了老三媳妇,她顿时乐了:“我说谁这么缺德,连个孩子都欺负,原来是你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62章 算旧账 “咋?你看人家许清琴不在屋,特意欺负人家孩子来了?”老二媳妇抱着肩膀,说:“你是个人吗你!” “你胳膊肘往外拐?!” 老三媳妇气得手抖,道:“他个小崽子拿话呛我,我还不能还嘴了?” 说实话,老二媳妇对顾惜年也没什么好感,不为别的,单说这孩子看人的眼神,她就不怎么喜欢,但不喜欢归不喜欢,不代表她不向着他。 毕竟安桃那个小丫头还在人家孩子的怀里呢! “你要是不干坏事,人家能拿话呛你?” 老二媳妇撇撇嘴,说:“老三不是说了吗?让你离我们老安家远点,你这是干啥?一天来个八百遍,不是哭就是嚎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哭丧的呢!” “娘!要不是你想推安桃,狼崽子能说你吗!”安小宝也很生气,扯着嗓子喊! 顾惜年:“……”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却没看安小宝一眼,而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胖丫头。 许是胖丫头最近吃得越来越多,他单手抱她都觉得吃力了。 “哭什么?” 他蹙眉:“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安桃的眼圈红红的,听到顾惜年的声音,她用力摇摇头,说:“桃桃没有哭!” 顾惜年抬了下手,指尖碰了碰胖团子的眼尾,一颗圆润的小珍珠“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笑了:“这叫没哭?” 安桃用力甩头,将泪珠子全都甩走,然后握紧小拳头,很严肃地说:“不可以打哥哥,哥哥疼,桃桃打她!” 老三媳妇打她时,她要么躲,要么凶巴巴地瞪人,从来没想过还手,但一想到对方不仅要打自己,还要打哥哥,小团子就有点忍不了了。 “你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顾惜年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说。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和谐又美好,而老三媳妇那里则略显紧张了。 面对儿子的指责,老三媳妇先是一怔,而后才咬着牙开口:“小宝,你告诉娘,这话是谁教你的!” 安小宝皱了皱眉:“没人教!你要是总欺负安桃,我就没有娘了!” 爹都说了,他不想跟娘在一起过了,娘不但不认错,还对着安桃大喊大叫,爹要是听到了,肯定更不能原谅她了! 他说这话完全是为了老三媳妇好,可落到老三媳妇的耳朵,这话就变了一个味儿。 “……小宝?” 她颤声道:“为了安桃,你连娘都不想要了?” “啊?” 安小宝一脸懵地看着她。 “说!这话是谁教的!是不是你爹?!”老三媳妇双眼通红,狠声道:“不对,不是老三,肯定不是老三,那就是大嫂!小宝,你告诉娘,是不是你大娘不让你跟娘亲的?是不是?啊?” “你说啥呢你!” 老二媳妇不耐烦了:“宋凤霞,你咋一天比一天魔怔了呢?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讲理不?大嫂成天早出晚归的,自己家的活儿都干不完,哪有时间教坏你儿子!要我说,不是你儿子被教坏了,而是我们小宝心善人好!他知道娘老子做的不对!心里门清儿!” 老三媳妇不敢相信,不住地摇着头。 她的小宝一直养在她身边,性子虽然歪了一点,可他对自己一向依赖,从来没说过自己半句不是,怎么她刚离家几天,孩子就这么看待自己了? 还不是被人教的!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听到老二媳妇说的那些难听话,更是无法忍受,当即道:“你当然说大嫂好了!成天跟在大房的屁股后边儿,人家干啥你干啥,不捧着人家点,你怎么活啊你!” “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我能啥意思?字面的意思呗!你就是大房的应声虫!等着后悔去吧你!” “你敢咒我?!” 老二媳妇因为卖包子的事,日日焦虑,连续好几天都睡不到一个好觉,一闭眼睛就是自家赔了个底朝天的场景,心都碎成了八瓣,当下听到老三媳妇的话,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宋凤霞!你骂我行,骂我家老二也行!但你不能咒我家的买卖!” 老二媳妇推了她一大把,骂道:“你咋知道我家会赔钱?我呸!别到时候我挣的盆满钵满,你再嫉妒得流口水!” “这大白天你都能做梦了?还挣钱?不赔死你都算好的!丑话说前面,你们大房二房要是赔了钱,没钱买种子,可别找我们三房!我们不借!” “宋凤霞!” 老二媳妇恨得咬牙,径直扑了上去。 她们俩一个犯愁做生意的事,一个害怕回不了家,各个都很焦虑,当下打成了一团,更是下了死手,恨不得将自己的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两个撕架的女人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没一会儿的功夫,邻里邻居便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二婶!二婶婶!” 安桃急得厉害,从顾惜年的怀里跳出来,像只小蜜蜂一样绕着两个女人打转,总是尝试着想要将老二媳妇解救出来! “娘!二娘!别打了!” 安小宝拦了好一会儿,脸都被扇了一巴掌,不禁放声大哭:“不要打了!娘!” “这是干啥呢!快拦着点啊!” 几个看热闹的人连忙跑过来,你拉一把、我拽一下地将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拉开,两个女人衣裳脏了,头发乱了,狠狠地盯着对方看。 “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们三房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借走!”老三媳妇吼道! “我稀罕?” 老二媳妇恨得牙根痒痒:“我家还没开始做买卖呢,你就怕我们赔钱朝你借了?你是个人吗你!你忘了我家老二和大哥大嫂是怎么帮衬你们的了?!” 安家几个男丁里,当属安建国力气最大,安老二次之,其后才是安老三,许是因为年龄小,安老三还有些不定性,总惦记着偷懒,所以家里的活儿多是靠大房和二房帮衬。 以前他们是一家人,自然没人计较这些,可如今分了家,又吵了架,便忍不住算起旧账来!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63章 哭鼻子啦? 老三媳妇眼神一闪,嘴硬道:“以前咱家是一股日子,你帮我们那是应该的!现在分家了,自然都得另算!”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臭虫!” “别打了!别打了!快拉着点!” 看热闹的人赶忙将她们隔开,好声劝道:“你们分家是分家了,可到底是一家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打断了骨头都连着筋!三媳妇说的气话,你可别当真啊!” 老二媳妇还没说话,就听到宋凤霞呸了一声:“气话?屁的气话?你们不知道我们老安家为什么分家,我可知道!不就是大哥大嫂想做买卖吗!他咋不想想,买卖那是好做的吗?反正我不干!我一分钱都不掏!当初是一家人的时候,我不掏钱,现在分了家,我更不能掏了!” “为啥分家?” 老二媳妇气得手抖:“你要是不给安桃下药,不诬陷安桃偷钱,咱会分家?!” “你放屁!”老三媳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儿一样,一跳三尺高!当即骂道:“真是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该不会忘了这事发生之前,娘已经提过分家了吧!” “我就问你,你做没做过那缺德事儿!”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道:“别说那没用的话,反正我不借你钱!” 看热闹的人猛地吃到了一块大瓜,架不拉了、人不劝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声音! 等听到有意思的话,他们又赶忙对视一眼,像是在说:看!我就说老安家没有表面那么和谐吧!听!安老三他媳妇真不是啥好鸟哈! 老二媳妇也不希望自家被人看了笑话去,可看到宋凤霞这般的没脸没皮,她又忍不住地说:“你放心吧你!大房二房就算饿死,都不会找你家借钱!同样的,你们三房以后要是落了难,也千万离我们两房远一些!死都别进我家的屋!” 说着,她一手拎起安桃,一手拽住安小宝,就往安家的放在走,边走边对着顾惜年说:“顾家小子!我带他们俩回家了!等疯狗走了,再让他俩过去玩!” 顾惜年眼神微动:“……好。” “你干啥!你凭啥拽我家小宝!放手!” “凭啥?凭你这个贱皮骨要被老三休了!凭我是小宝他二娘!”说着,老二媳妇又拉了安小宝一把,道:“走,二娘带你回家!” 安小宝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头看向老三媳妇,哭道:“娘,我等你回家啊娘!” 老三媳妇心都要碎了,当即就要扑上前去,可老二媳妇反应更快,先一步将大门关个严实,她只能拽着大门把手不断哭嚎。 一直过了好久,门外的哭声终于停了。 安桃轻手轻脚地走到前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确定三婶婶早已离开,她才拍拍小胸脯,一副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小模样。 “安桃,”安小宝吸了吸鼻涕,红着眼圈说:“我心里难受。” 安桃呆了呆:“呀?” “想吃点甜的,”安小宝继续说:“不然我会更难受。” 安桃:“……” 她板紧了小脸儿,小手捂住兜兜,头也不回地往屋走。 “安桃!” 安小宝连忙跟上。 安桃生怕自己兜兜里的糖被人骗走,见安小宝一直跟着自己,当即小脸儿一沉,短腿迈进了二房的屋,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你干啥!” 正坐在屋里搓苞米的老二媳妇抬起头,道:“快把门打开!别挡亮!” 安桃摇摇小脑袋,表示拒绝。 若是往常,老二媳妇肯定会站起身,一把推开门,然后对着安桃一阵数落,可今天她似乎没有骂人的兴致,只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 小团子敏锐地发觉不对,忍不住往老二媳妇的身上瞧。 唔,眼睛红红。 咦?还吸鼻涕! “二婶婶呀!” 小家伙迈着短腿跑过去,撅着小屁股,一脸好奇地问:“哭鼻子啦?” 老二媳妇:“……” 要不她咋说丫头烦人呢?各个都话多嘴碎讨人嫌! “边儿去!” 她抹了把脸,骂道:“你哭我都不带哭的!多大点事?她宋凤霞嫁过来第二天,我俩就吵了一架,第三天就动了手!我有啥可哭的?打她我都打腻歪了!” “哦……” 安桃拄着小下巴,乖乖地应了一声。 老二媳妇看她一眼,见小丫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正一脸呆萌地看着自己,她顿时更烦了:“你看我干啥?说了没哭就是没哭!” 安桃被凶了一句,虽然没觉得害怕,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背过了小身子,当用自己圆乎乎的小屁股对着人家。 老二媳妇那叫一个气! 她都说了自己不是因为这件事哭!小丫头片子咋还不信呢! 她抹了把眼角,心里更难受了。 自己为啥哭? 还不是因为家里的生意! 别看她一直听大房的话,该买啥买啥,该干啥干啥,可她这心里一直泛嘀咕,自己到底能行不?万一赔个精光可咋办? 尤其是老三媳妇过来说了一些屁话之后,她嘴上硬的厉害,心却虚的不行。 一想到自己赔钱之后,还要受老三媳妇的挤兑,她更是心里委屈,只恨不得撕烂宋凤霞那张破嘴才好! 这样想着,她都忍不住流眼泪。 安桃背对着人,小耳朵却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似地转过了身,呆看了老二媳妇一会儿,然后迈着短腿跑过去:“婶婶!” “边儿去!” 老二媳妇避之不及,被安桃扑了个正着。 这些天安桃吃得不少,个子长了一点点,身子却圆了许多,再加上穿得厚,乍一扑过来,差点将老二媳妇扑倒! “你个倒霉孩子!” 她一边扶腰,一边骂:“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压死的!” “不死!不死!” 安桃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头上的小揪揪都歪了许多,见老二媳妇的眼圈还红着,她又赶忙凑过小脸儿,亲了口二婶婶的脸颊。 未想,自己刚碰上对方的脸颊,小身子就被人拎了起来! 安桃:“???” “咿呀!” 她扑腾着自己的小胳膊,像是在扇动小翅膀。 \u0003\u0003\u0003 第164章 宋家人上门 老二媳妇一手拎着安桃的小衣裳,一手抱住她的小肚子,径直往外走。 “成天胡吃海塞的,胖成个球!” 她嘀咕了句,随手将安桃关到门外,顺便还锁了房门。 安桃:“???” 球? 球球? 她低着小脑袋,茫然地看着自己圆圆的小身子,脑门儿上写满了问号。 桃桃很胖吗? 没有吧。 她只是穿的有点厚! 自打秋收结束,安桃就没脱下过小棉袄,成天穿得像球一样圆滚滚,生怕冻着了再生病。 小团子也争气,别管怎么换季、如何疯跑,她这小身板依旧强壮有力,压根没有一丁点儿生病的迹象,小脸蛋儿白里透红,健康着呢! 她看了看自己,又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歪的小揪揪,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一直等到傍晚,她才回到家中。 她回来时,秦香秀刚做完饭,看到安桃,她笑着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问:“又跑哪玩去了?” “找哥哥玩呀!” 安桃笑呵呵地说:“哥哥背!” “那桃桃饿没饿?” “饿!” 安桃脆生生地应道。 “能吃多少?” 安桃想了想,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很严肃地说:“吃可多!” 秦香秀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饭盆,给安桃盛了满满一碗,又浇上了菜汤,插了个勺子,递给安桃。 “谢谢娘亲~” 安桃奶声奶气地应了声,抱住小饭盆,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小手胖乎极了,拿着勺子有些吃力,可架不住小团子认真,没两下的功夫,就学会了用勺子吃饭,嗷呜嗷呜地吃了好大口,连脸颊都撑得鼓鼓的,一看就是美极了。 说实话,秦香秀做饭的手艺虽然不差,但比起老二媳妇,还是差了很远,好在小团子并不嫌弃,只要吃得饱,她怎么样都成,只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总觉得豆角可以做得更香、饭可能焖得更软! “安杏!小宝!” 见小家伙吃得美,秦香秀才扬声道:“快进屋吃饭!” “大娘!你做啥好吃的了?”安小宝颠颠地跑进了屋,左瞧瞧右看看,然后瘪了瘪嘴,说:“我想吃肉。” 秦香秀也不生气,笑着默默他的头,道:“明天的,等明天大娘给你包肉包子。” “真的?!” 安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明天再来吃!” “大嫂,你不用管他,他早吃完饭了!”老二媳妇见秦香秀一脸担忧,便说:“刚在我屋吃完!” 秦香秀只得松手,无奈道:“这孩子!” 安小宝也不尴尬,呵呵直笑:“二娘做的饭好吃。” “你烦人不?”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登时笑了,很得意地看了秦香秀一眼,然后拽着安小宝往自己的屋走,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不许说实话哦!” 秦香秀:“……” 她想叹一口气,可一看到自家小闺女正捧着小饭盆吃得喷香,她又瞬间被治愈了。 多好的孩子啊! “杏儿,快进屋,”她招呼一声。 安杏刚放学回来,自然没吃上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可对她来说,饿肚子是常事,她能忍住,所以刚到家,她便第一时间写好作业,想早些睡着,肚子就没那么饿了。 只是她没想到大娘刚跟娘吵完架,居然还愿意给自己饭吃。 一时间,她难掩窘迫。 秦香秀知道这个小丫头在外边受过很多委屈,最会看人脸色,自然不会让她在外面站太久,当即将人拉进了屋,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说:“大娘不会做什么好吃的,你先凑合着吃,等明天大娘出摊了,就给你包肉包子!” 安杏低着头默默吃饭,一直过了好久,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个小丫头排排坐,大的孩子捧着小碗,小的娃娃抱着大盆,吃得正香时,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 安杏到底是年龄大些,反应很快,当即放下碗筷往外跑。 安桃呆了呆,也抱着个小盆追了上去。 “咦?亲家!” 安老太正搓着苞米,听到声音,连忙抬头,一看到宋老太,她便起身迎了上去:“亲家咋来了?快进屋坐。” “还不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闺女!”宋老太狠狠地剜了老三媳妇一眼,道:“还不跟你娘道歉,等啥呢!” “娘……” 老三媳妇红着眼睛开口。 她跟二嫂吵架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到了老宋家,她娘饭都没让她吃,就拎着她的耳朵往外走,非要让她过去道歉。 一开始她也不应,奈何娘说的太有道理了,让她不得不低头承认错误。 毕竟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她的两个孩子啊! 安老太看了老三媳妇一眼,没应,只笑着对宋老太说:“这外面多冷,进屋坐!” 宋老太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变了。 她心一虚,就忍不住多瞪自家闺女一眼,笑呵呵地往院里走,刚进屋,她就说:“亲家啊,咱凤霞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啊?” 不等安老太回话,她又继续说:“爱国和凤霞是从小夫妻,感情也深,离是不可能离的,再说了,小宝和杏儿都还小,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这要是没了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唉。” 安老太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让两个孩子离,只是凤霞这性子,我们老安家实在是吃不住啊!” 宋老太想过亲家这头不会轻易松口,却也没想到对方能说的这么直接,她心里咯噔一声,预感不妙。 “是,这孩子性子轴,最爱钻牛角尖,她一回家我就说她了,”宋老太一脸愁苦:“咱都是正经人家的好孩子,干活都是一把子的好手,就这性子太轴了,咱多费心管着些,倒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安老太看了老三媳妇一眼,没说话。 “娘,我真的错了,我改!” 老三媳妇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娘,我真没那么坏,我是往安桃的红糖水里放东西了,可那驱邪的符是我五毛钱一个买回来的啊!” \u0001 第165章 老三媳妇道歉 自打老三媳妇进屋,安老太的表情一直淡淡,直到这话一出,她终于变了变脸色! 五毛钱一张符? 啥符这么贵啊! 你丫的不是傻缺吗?这么贵的符你也买,难怪连个算命的先生都骗得住你! 她有些坐不住了,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好大一口水,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没有骂人。 宋老太的眼皮更是一个劲儿地跳,不住地给闺女使眼色。 奈何老三媳妇哭得正凶,眼睛被泪意糊个正着,哪里看得清亲娘的脸色,继续哭诉:“娘,我说安桃偷钱的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可我的心是好的啊!大姐没个孩子,又喜欢安桃,我想让大姐名正言顺地照顾安桃,又有什么错!” 这话一出,安老太的脸色都黑了。 她闺女没有生育能力的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痛,也因为这事,她从来没有用生不出儿子的事挤兑过儿媳妇,为的就是给自家闺女积点德,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别人拿这件事说事,不然她生撕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再者,闺女想收养儿子家养女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安老太都没跟别人说过,却让老三媳妇给传了出去。 她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凤霞!” 宋老太脸色一沉,道:“你胡说什么!不给你娘你嫂子道歉,成这些没影的事?” “亲家,你别让她道歉了,要我说,她就算道歉了,也得记着我的不是,这歉还不如不道!”安老太说:“再说,她也没对不起我什么,主要是对不起她大嫂。” “凤霞!” 宋老太脸色更沉。 老三媳妇瞬间想起娘在家时,曾跟自己说过的话,顿时也变了脸色。 她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只盼着两个孩子能过得好,可他们要是没了亲娘,谁还会真心待她?一时间她恨也不恨了,闹也不闹了,哭着跑向秦香秀:“大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香秀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大嫂,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离安桃远着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离婚!我求你了啊!” “你要脸不?说的好像大嫂逼你离婚一样!”老二媳妇呸了一声:“大嫂!你别可怜她,她爱咋咋地!” “你和爱国离不离婚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管不着,”秦香秀看着老三媳妇坐在地上哭,也不扶她,只说:“毕竟咱们都分家了,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都不管到谁。”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不住地点头。 “同样的,你也离我家桃桃远些,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想欺负一个小孩儿,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我……” 老三媳妇先怔了一下,而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大嫂?!” 她们做了近十年的妯娌,算是了解彼此,她从来没想过大嫂居然也会骂人,骂的还是她自己! 她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却听到秦香秀神色冷然地继续说道:“今天你背着我,想要打我家安桃,是也不是?” “我、我以为她打了我家小宝,所以我才……” “小孩子打架你也要掺和?”秦香秀冷声道:“左右我们分家了,我也不用给你留脸,丑话自然得说到前头,从今天开始,你骂安桃一句,我就骂你两句,你打安桃一下,我就打你两下,别成天给脸不要!” “大嫂?!” “说的对!”老二媳妇眼睛一亮,当即鼓掌:“大嫂,你早该这么说了!宋凤霞就是看你老实,她才敢欺负安桃!你要是揍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 宋老太和安老太刚走出屋,就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忍不住变了一下,尤其是宋老太,更是满心的不爽,可到底还是强迫自己将怒火压了下去。 “我们老安家没有打别人家孩子的规矩,”安老太的脸色也不好看:“分家之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们不用给她面子,打她就是。” 秦香秀看都不看老三媳妇一眼,就走到了安桃的身前,问:“桃桃,今天你三婶打到你了吗?” “没有!我都没碰到她!” 秦香秀没理她,只看着安桃,说:“别怕,娘在呢。”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没打到,哥哥护!”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脑袋,转头看向老三媳妇:“你记住我说的话,不要有下一次,还有,我听二弟妹说,你一直害怕我们管你借钱?” “我……”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我、我家条件也不好,哪有闲钱借出去啊!但你们要真借的话,我也能借一点,就是不多,可别嫌弃。” “你放心,我们会如你所愿,不朝你借钱,同样,你也别找我们帮衬,家都分了,自然得断个干净。” 安老太是不想听这样的话,毕竟大儿子小儿子都是她儿子,她自然希望他们能关系亲、过得好,可她也没办法指责大儿媳妇,因为她心里清楚,人家做的很对,对付老三媳妇这种不要脸的人,必须得用强硬的法子。 “行,今天趁着亲家母也在,我就挑明了说了,”安老太轻叹一声,然后说:“不管大房的生意是赔是赚,都跟三房没有一点关系,谁都别想着占便宜。” “这……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宋老太有些迟疑。 虽然她私心里觉得大房挣不到钱,但万一呢,万一大房挣得盆满钵满,他还真不帮自家兄弟一把了? “别,没人跟她是一家人,”老二媳妇直接翻了个白眼,说:“她生怕我家做生意赔钱,再找她借呢!谁跟她是一家人!反正我不是!” “就这么定了,”安老太摆摆手,道:“左右都是凤霞自己的选择,后不后悔都是她自己的事。” “那行吧,”宋老太挤出一丝笑:“这闺女嫁到老安家了,我就不带回去了,天色都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安老太回话,她快步往外走,一副“谁叫我我都听不到”的模样。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66章 再次丢钱,安老太生疑 宋老太走后,老三媳妇的气焰也瞬间熄灭,她跪坐在院子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哑着声音认错:“娘……你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离安桃远些,绝对不说她、不碰她。”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小耳朵:“桃桃,回屋吃饭去,当心凉了。” 安桃抱着好大的饭盆,闻言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往屋走,然后一屁股坐到小木凳上,对着秦香秀笑出几颗小白牙。 多乖的小闺女。 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她呢? 秦香秀的眼底染了一抹笑,转而对着老二媳妇道:“弟妹,咱包包子去吧。” “好嘞!” 老二媳妇应了一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大嫂啊,咱还是少包点包子吧,万一卖不出去,也赔不了太多。” 当然,这话她死活不会当着老三媳妇的面说,不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吗! “自然。” 秦香秀点点头,说:“明早的主要目的在于试水,少包些也无妨,再说,镇上到底不比市里,包子的定价略贵,他们未必消费得起,还是多做些饼子吧。” 老二媳妇不住点头:“对对对,大嫂说的在理!” 说着,她便打了盆井水,好生地洗了把手,才开始和面。 正忙着,突然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秦香秀一抬头,正对上老三媳妇迟疑中又带了丝讨好的脸,对方搓了搓手,有些窘迫地问:“大嫂,刚好我这边有空,要不我帮你包一会儿包子?” “用不着!” 不等秦香秀开口,老二媳妇便先一步说:“我跟大嫂忙活得过来,可用不着你帮忙!还是回去搓你的苞米吧!” “我——老三?!” 老三媳妇余光一扫,刚好看到安老三从大门口走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扬声道:“老三!你回来了!我给你热点饭去!” 说着,她看都不看老二媳妇一眼,快步跑了过去。 老二媳妇:“……” “切,”她翻了个白眼:“装啥好人啊!” 秦香秀没说什么,只默默地干着活。 “你咋回来了?” 安老三一看到宋凤霞,脸色就微微一变,眼神闪了闪,质问道:“谁让你回来的!” “娘、娘让我回来的啊!”老三媳妇委屈得眼眶发红,又想哭了:“老三,你说咱俩又没离婚,我老在娘家住说得过去吗?” “那就离婚!”安老三道:“趁早离!” “不行!离啥离!老三,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天都黑了!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要等着你回家再吃饭,那身体能好吗!有我在家,最起码不会让孩子饿着!” 说完,老三媳妇一扭身,就进了屋:“我给你做饭去!” 安老三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又是直接想将她赶走,又怕自己的态度惹人怀疑,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屋。 老三媳妇见他进屋了,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小曲一哼,唱起歌来。 “啧。” 老二媳妇时刻留意着三房的动静,见安老三也进了屋,她忍不住地撇了下嘴,道:“得,又让她哄好了!” 秦香秀早就猜到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看着吧,过两天他们还得吵架!”老二媳妇一边揉面,一边说:“宋凤霞那人小心眼着呢,前几天老三天天提离婚的事,她肯定都记着,等老三被她哄好了,也到了她报复的时候!” 正说着,就听到老三媳妇发出一声惊叫! “咦?” 老二媳妇愣了:“这么快就吵起来了?疯了吧她!我过去看看!” “钱呢!咱家的钱咋丢了好几十?!” 她还没靠近,便听到老三媳妇颤着声音喊:“老三!安老三!咱家遭贼了啊!” 老二媳妇脚步一停,脸色一变,忙不迭地往秦香秀的身边跑:“大嫂!她家又丢钱了!咱可得离远着些!别泼咱一身脏水!” “小声些。” 秦香秀提醒她。 老二媳妇撇撇嘴:“凭啥?她敢干那缺德事,我就敢一直怀疑她!” “咳!” 安老太刚走出屋,就听到老二媳妇的说话声,她剜了她一眼,才快步往三房走:“大晚上的又叫唤个啥!不怕被人看笑话了!” “吓我一跳!”老二媳妇后怕地拍拍胸脯,说:“不行,我也过去看看,万一她趁着我不注意,再说我坏话咋办!” 说着,她便快步往三房走。 “娘,我家丢钱了啊!”老三媳妇捧着一把钱,哭着跑过来:“咋办啊!好几十啊!丢了好几十块啊!” 安老太心头一跳,连忙看向安老三:“咋丢的?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不?” 安老三的眼神闪了闪,垂头不语。 要说天底下谁最了解自家儿子,那当属他的母亲了,安老太一看到安老三的表情,身形便微微一晃,隐隐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我、我也不清楚,”安老三衣袖下的拳头微微握紧,说:“应该是这两天丢的。” “咋能不清楚啊!”老三媳妇哭道:“你仔细想想,到底是哪天?我不是说过吗,回家第一时间先看看钱在不在、丢没丢,你咋就不听劝啊!这可咋办啊!二十二块啊!二十二啊!”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还要再说什么,余光便看到二嫂走了过来,她当即抬头:“二嫂!二嫂你可算来了!我家丢钱了,你知道啥时候丢的吗?” 老二媳妇眉头一皱:“我咋知道。” “你不是成天在家吗!哪能不知道!” “我成天在家就得帮你看家?别忘了咱早就分家了!”老二媳妇被她这句话激出了火气,当即道:“再说了,我这些天都忙活着做买卖的事,成天城里镇上村子三头跑,哪知道家里出啥事了!还有,我就纳闷了,咋每回都是你家丢钱呢?这贼盯上你家了?” 这话听到了安老太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面色微变。 “你啥意思?你当我乐意丢钱呢?”老三媳妇哭道:“我也不想啊!谁知道那贼怎么就盯上了我家!凭啥啊!” 明明大哥大嫂的钱更多,凭啥只偷我家啊! \b\b\b\b\b\b\b\b 第167章 暴露 “三媳妇,你回屋做饭,钱的事我再问问,”安老太眉头微拧,说。 “娘!”老三媳妇急的跺脚:“丢都丢了,还能去哪问啊!我一想到家里丢了好几十块,这心里就像是长草了一样难受,哪有心情做饭啊!” “丢了钱,家里的日子就不过了?” 老二媳妇也偷偷地撇了下嘴,小声嘀咕:“报应啊!” 谁让老三媳妇成天把丢钱的事挂嘴边儿,时刻陷害人家安桃呢?这回好了!她的钱真丢了,老天有眼啊! 安老太一看到老三媳妇的蠢样子,就忍不住地来气,可一想到自己生的败家儿子,她又强行忍了下来,语气还算平和地说:“回屋做饭吧。” “娘!” 老三媳妇不甘心地抹着眼泪,可一看到婆婆的脸色,她又不敢说什么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 刚烧上火,她又哭出了声儿。 家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能说丢钱就丢钱啊! 这个杀千刀的狗东西! “你站这儿干啥?” 安老太脸色一沉,看着明显有些挡路的老二媳妇。 “啊?” 老二媳妇呆了呆,正好回话,就见安老太摆了摆手,说:“老三,你跟我来。” 安老三心跳一乱,慌忙点头:“来了!”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往主屋走。 他们刚走远,老二媳妇就凑到秦香秀的耳边说:“大嫂,你说三房是不是遭报应了?怎么总是丢钱啊!” 秦香秀揉面的手顿了一下,垂眸道:“谁知道呢。” 老二媳妇啧啧两声,也接过活计,再度忙碌起来。 另一边,安老三刚一进屋,就看到自家亲娘正仔仔细细地关好门窗,他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娘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关门关窗。 难道…… 安老三的眼皮跳得厉害,视线片刻不离地落在安老太的身上,一直等到安老太将门窗都关好,径直走到炕沿边儿坐下的时候,他的心都是极度紧张的。 “娘,”他张了张嘴,率先打破沉默。 安老太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安老三越发心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 “娘,我……” 我想回去收拾屋子、我想帮凤霞烧火……种种借口都到了嘴边儿,可一对上娘的眼神,他又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屋内依旧沉默,只能听到安老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说吧。” 安老太几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道:“钱哪去了?” 安老三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什么意思? 娘已经知道钱是被我拿走的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家的钱放在哪了,只有他自己清楚,更何况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拿钱时,家里大半的人都不在家,娘怎么可能知道钱是被自己拿去的呢? “娘,我怎么知道钱在哪啊,”安老三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说:“这事我得问问二嫂,看看钱到底是什么时候——” “够了!” 安老太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敢承认?!” 安老三的脸色瞬间青白! 为什么! 为什么娘会怀疑自己?难道…… “娘,我、我……” “又去赌了?” 安老太眼神平静地看着安老三的脸,问道。 一瞬间,安老三的脸色骤白,冷汗打湿了整件衣裳,他的嘴唇翁动了两下,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饶是安老太早有猜测,当下看到了小儿子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好在她早有准备,先一步坐到了炕上,撑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不然她怕是连质问小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安老三终于撑不住了,颤声开口:“娘,我错了,我不想玩来着,可钱老九……” 他故意诱着他玩啊! 他想说下去,可话到了嘴边儿,他又什么都没有说。 显然他心里清楚,赌钱的事虽然是钱老九引他的,但最后决定玩一把的人是自己,玩了几局还不觉尽兴的人,还是自己! 钱老九有错,他就没错了吗?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全身凉透,连指尖都微微打颤儿。 “钱老九的账,我会找他算,但在那之前,我得问你几个问题,”安老太深吸了一口气,问:“这是几次了?” “第、第……” “实话实说,别跟钱老九那边的账对不上。” “三、三次,”安老三的声音微微发颤:“第一次,我是从家里拿钱了,但第二天赢钱之后,我又把家里的钱还回去了,第二次第三次没赢,我没办法,才又拿了家钱。” “第一次输了钱,为什么还不收手?”安老太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发沉:“你是想把咱家都输进去、把媳妇都赔光,让孩子饿死再停手吗!” 安老三的心颤了一下。 “你没结婚时甩钱,我还能说你是年轻贪玩,现在呢?你算什么?你把你的姑娘儿子记在心里了吗!我说过多少遍,咱们老安家穷,谁要是敢碰赌,我就剁了他的手,你是不是一句都没进去过!”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安老太生平最不喜欢让家丑外扬,所以之前一直压着声音说话,可现在,她却说什么都压不住怒火,只想骂得安老三狗血喷头才好!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来岁的人了,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安老太强撑着上身子,站了起来:“行,你管不住自己,我帮你管!” “娘!” 安老三脸色微变。 “哪只手耍的钱,我把你哪只手剁了!要是再耍,那就再剁!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只手可以嚯嚯!你不是爱玩吗?我让你玩个够!” “娘!” 安老三见安老太真要去拿刀,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连声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赌了,你冷静点啊!我要是没了手,小宝和杏儿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轮不到你操心!”安老太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惦记他们,也不能耍钱不是!现在想起自己的闺女儿子了?晚了!” 第168章 剁手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小宝和安杏不止是你闺女,也是我孙子,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吃苦!”安老太道:“正好二房没儿子、你大姐没孩子,你家这两个娃一个给二房、一个送进城,正好!” “娘!” “至于你媳妇,你不是老早就想跟她离婚吗?这回没人拦着你!离吧!正好还你媳妇一个自由!” 安老三听了这句话,就知道娘是认真的,脸色不由得更白:“娘,我真的知道错了,钱还完之后,我再没耍过钱,以后也绝对不碰了!” “你小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你做到了吗!” 安老太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拿起老二媳妇剁肉的菜刀,道:“趁着你大哥二哥都没回来,我早点剁了你的手,免得他俩拦我!过来!” “娘!” 安老三哪里敢过去,当即就要往外跑,边跑边道:“娘!你冷静点啊!” “冷静不了!你给我过来!” 安老三不敢过去,也不敢快跑,一怕自己被砍伤,二怕娘一不小心摔倒,再伤了她自己,整个人都慌得厉害! “娘!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赌了!” “娘?” 门外传来老二媳妇的声音:“娘,你跟三弟在屋吗?” 问完,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屋里都是鬼哭狼嚎的动静。” “二嫂!” 安老三听到声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扬声道:“二嫂!快开门!门锁上了!” 老二媳妇有些纳闷,却还是拿了把钥匙,打开了房门,问:为啥锁门,别是——” “住手!” 安老太喊了一声,却没能阻止老二媳妇开门的动作,不由得狠剜了老二媳妇一眼。 老二媳妇“妈呀”一声:“娘嘞!你咋还动刀子了!” 这声音一出,大房的秦香秀和正在三房屋里烧火的老三媳妇全都跑了过来,一看到安老太拿着菜刀追人砍,两人连忙跑过来:“娘!” “娘!你干啥啊!” 老三媳妇的脸色都白了,连忙跑上前,拦住了安老太:“娘、娘,老三要是干了什么错事,你跟我说,别动刀子啊,这要是真砍着人可咋办!” “凤霞说的对!” 安老三擦了把汗,道:“你要是砍了我没事,要是不小心摔了伤着自己咋办?” “你要是真顾着我的死活,你能耍钱去?” 宋老太的身子虽然硬朗,但到底不比年轻人,才追了一会儿,头上就冒了虚汗,她扶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扔掉菜刀,道:“三媳妇,你心疼他,也不看看他心疼你不!他要是真把咱这个家放在心上,他能耍钱玩?” “啊、啊?” 老三媳妇怔了怔:“耍、耍钱?” 站在一旁的秦香秀早已经猜到了,可听到准确消息后,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沉。 “耍钱?谁耍钱?老三耍钱了?!”老二媳妇也愣了下,然后尖声道:“疯了吧?!” 他们老安家是什么大户人家吗?他怎么敢的啊! 这可是耍钱! 难怪三房总是丢钱,原来是出了内贼! 老二媳妇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看得安老三忍不住涨红了脸,又是尴尬又是窘迫,隐隐还带了丝后悔。 事实上,每当他输钱时,他都是后悔的,悔到恨不得上天能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再不碰赌。 可现实却是他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手里刚有闲钱,他就忍不住去钱老九的家门口转悠,只想将输掉的钱全都捞回来,现实却是不止输掉的钱没捞回来,自己的钱还再次打了水漂。 “老、老三?” 老三媳妇的眼圈越来越红,她眨也不眨地盯着安老三的脸,一直等到眼泪模糊双眼,才颤着声音问:“真的吗?你耍钱了?” 安老三抿了下唇,直将唇瓣抿得毫无血色,算是默认。 老三媳妇身形一晃,差点摔到地上。 “……为什么?” 明明家里的日子刚好了一些,为什么要耍钱?明明两个孩子都大了,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为什么要耍钱?明明、明明他比谁都知道家里的钱是她怎么一分一毛地攒出来的,他怎么能耍钱啊! 她可以接受丈夫没本事、没能耐,又奸懒馋滑,但却接受不了对方耍钱。 这是要命的事啊! “谁带的?” 老三媳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谁带你耍钱的?是不是钱老九?!” “凤霞……” “我就知道是他!” 老三媳妇紧握着拳头,任由指甲插进掌心,疼得她脸色发白,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狠声道:“我说今年他怎么有事没事都来找你呢,原来是想带着你耍钱去!这个瘪三儿!他不让咱家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我找他去!” “找他干啥!” 老二媳妇见她的视线落到了菜刀上,不由得头皮一麻,连忙拦住她:“你找人家干啥去?砍他一刀?” “咋?不行吗?!” 老三媳妇随手抹了一把眼泪,道:“要不是他,我家老三能耍钱去吗?!”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嫁得早,刚嫁到老安家不到半年,小叔子就做出了耍钱的丑事,她那时心尖一颤,生怕自家也步了钱老九他爹的后尘,好在娘是个有本事的,不但将小叔子打个半死,还勒令他结婚前都不能出门,这才将他耍钱的陋习改了过来。 因为那年的安老三小,还没有结婚,安老太生怕他赌钱的事传出去,再影响他娶媳妇,所以这件事一直被她压着,谁都不准提,就连老三的媳妇都不知道。 一开始老二媳妇也害怕安老三再闹出耍钱的丑事,总是一有时间就偷偷看着他,但过去了七八年,安老三还是没有耍钱的迹象,她也就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如今再一次被提起,她又隐隐觉得后怕! 还好二房跟他们分家了,不然安老三要真赌急了,该不会把她家的大院套都卖了吧?! “他要是能管住自己,谁带他都没用!”安老太道:“不然他钱老九怎么只带他、不带别人呢?!” \b\b\b\b\b\b\b\b 第169章 毒誓 “娘!” 老三媳妇痛苦出声:“那我咋办啊?我能怎么办啊!” 她不怪钱老九,难道要去怪老三吗? 是。 她知道,老三做错了,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庄稼汉子一旦碰上赌博,后半生就彻底完了,可她能怎么办?这是她丈夫啊!她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娃的丈夫啊! 她还能离婚不成? 要是离了婚,她后半生又该怎么办? 老三媳妇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糟,此时她谁都来不及恨,只能恨上钱老九那个瘪三儿,要不是他,老三再怎么也碰不到赌博的头上,都是他的错! 可她的心里隐隐又觉慌乱。 老三赌一次,她能原谅,可赌两次、三次呢?她还要原谅吗?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算上分家得来的钱,也不过攒了三百块,偏偏这三百块还不是能一直存着的,他们来年开春还要盖房子,到时候家里又要紧巴了。 这次老三拿了二十二块钱去赌,下一次呢?要是哪回他将家底赌光了,她该怎么办?连她的活路都没有,家里的两个孩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嫁给老三快八年了,这八年来,两人的感情确实不错,没有爱情,亲情也是有的,可这些感情跟儿女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如果小宝和杏儿过不上好日子,她还要继续跟着安老三吗? 这个念头从老三媳妇的脑袋里一闪而过,让她整个人都怔到了原地,半晌没能出声。 “他都耍钱了,你还指望他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吗?”安老太大怒之后,连嘴唇都有些发白,她扯了扯嘴角,说:“古往今来,沾上赌的人有谁不是家破人亡?”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眼神微微黯然。 “你太爷爷当年也耍钱,一开始是玩钱,后来是当房子,等他老了,连儿女都卖出去了,你还指望着老三回头?别想了。” “娘!” 安老三一急,道:“娘,我又没疯,怎么可能卖儿卖女!” “你现在这样跟卖儿卖女有什么区别?!”安老太快步上前,一把将站在门口一脸怯怯的小安杏拽了过来,道:“你看看你闺女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你怎么有脸耍钱的呢?一玩就搭进去三四十块?这三四十块留给安杏和小宝卖点吃的不行吗!你一个当爹的人了,惦记过你家孩子吗!” 安老三被骂得满脸臊红,不敢吭声。 他想说,他是爱玩,可他再玩也绝对不会卖儿卖女,他安老三没那么坏,可一对上自家闺女怯生生的大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娘说的对啊。 他闺女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了安家,却吃不到什么好吃的东西,钱都被他这个当爹的人打水漂了,他算什么亲爹? 安老三低着头,心中悔意难当。 安老太看着他的脸,眼圈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在安老太这里,她这小儿子确实是她的命根子,家里这几个小子里,她最喜欢的也是小儿子。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小儿子还不是被她给养坏了! 当年他第一次接触赌博时,她骂的比现在狠,他悔的也比现在更深,最后还不是又走了赌博的老路? 所以安老太看着小儿子沉痛又后悔的脸,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她只想早早地砍掉老三的手,让他这辈子都碰不了赌! “娘……” 相比之下,老三媳妇的态度就没那么坚定了,尤其是看到安老三满脸悔色时,她更是忍不住流了眼泪,开口道:“娘,老三知道错了……” 安老太没看她,只盯着安老三的脸:“你知道错了?” “娘,我真知道错了,”安老三垂着头,心里难受得厉害:“以后绝对不碰赌了。” “要是再碰怎么办?” “要是再碰,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老三?!” 这毒誓一出,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连忙捂住老三的嘴,气道:“你疯了吧!你疯了吧?!怎么连毒誓都敢发!你真是、真是想要我的命啊!” 安老三的眼底悔色更重。 他媳妇虽然偏执又愚蠢,但对他的心一直都是好的,他怎么能背着她偷钱玩赌呢? “你这……”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知怎么,她又突然闭了嘴,不再吭声。 而站在她身侧的秦香秀和安老太,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眼神。 显然她们并不觉得安老三会彻底放下赌博。 尤其是秦香秀。 相比于安老太,她跟安老三不但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怎么相处,自然站得最远,看得也就最清。 诚如安老三说的那样,他不是坏人,走不到卖儿卖女那一步,可光是耍钱这一点,就足够给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他看上去悔意难当,可秦香秀清楚的知道这些玩赌的人,输钱之后都是这副模样,他们悔的不是赌钱,而是赌输,安老三也不是例外。 秦香秀心下一叹,却没出声。 “呵,”安老太显然也不相信安老三的鬼话,当即道:“你拿你自己发誓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咋不拿你爹你娘你孩子发誓呢?你要是真狠下心来,不想赌博,你就说你再赌,就让老天爷打雷,一下子劈死我们!” “娘?!” 这话落下,院里的几个孩子全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老三媳妇,更是道:“老三都知道错了,咱不能这么逼他了啊!” 安老太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啥叫娘逼他,娘还不是为了你家好吗!”老二媳妇也觉得这话忒不顺耳,当即道:“真是没良心!” “我……” “行了!”安老太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说:“这事我不管了!左右咱们分家了,我也不管不了你们家的事,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着!” “娘,”老三媳妇神色一慌:“我、我错了,我没不想让你管。” 安老太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既然管我叫一声娘,我这个当娘的人也该得提醒你一句,你今天不逼他,他以后就得逼你,你看着办吧。” “娘……”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70章 原谅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重新闭上了嘴巴。 她紧抿了一下嘴唇,犹豫地看向安老三,正对上他那张悔意难当的脸,她刚刚升起的警惕心又沉了下去。 她想,老三已经这么后悔了,想来以后不会再碰赌了吧? 毕竟老三也是个要脸的人啊! 这样想着,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松了松,她的气也舒过来一些。 “娘,咱再给老三一次机会,他要是再赌,我就跟他离婚,”老三媳妇说着,心口忍不住有些疼:“这次这二十二块钱,就当是丢了吧!” 二十二啊! 她肉疼到呼吸困难,这二十二块钱能买多少白面、多少豆奶粉啊!这回好了,全都打水漂了! “只不过我还想去村西头找那钱老九说道说道,”老三媳妇说:“不然我心里憋气啊!” 说实话,她确实生气于安老三的不争气,可他再不争气,那也是自己的丈夫,她对他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可钱老九呢?这瘪三儿勾搭她丈夫玩赌,这是个什么烂人!她都想砍烂他的脑瓜袋! “凤霞……” 安老三张了张嘴,脸上带着一抹窘迫。 他虽然知错了,但到底是个男人,一想到自己赌钱的事要传出去了,他这脸上就忍不住臊得慌,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才好! “娘,要不咱还是找钱老九一趟吧,”老二媳妇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要是再勾搭别人耍钱可咋办。” “走。” 安老太擦了把手,道:“我跟他说道说道去!” “我也去!”老三媳妇撸了撸袖子,咬牙切齿地说:“我打不过他钱老九,还打不过他娘老子吗!” 这话听得安老太直皱眉:“你到西头别乱说话!” “娘亲!” 一行人刚走出家门,安桃就迈着小短腿儿追了上来,小家伙圆乎乎的,跑起步来像只红彤彤的小球儿,可爱得很。 “大媳妇、二媳妇,你俩明早还得去镇上卖吃食,跟着我们干啥,”安老太说:“还不回去包你的包子去!安桃,你到奶这儿来!” 安桃迈着短腿儿追过去。 安老太拎着小家伙的后腰,将人提溜起来,然后大步往西头走,边走边道:“我帮你看着安桃,你回去忙吧!” 秦香秀这才松了一口气。 婆婆不是冲动的人,她既然带着安桃走,就说明她去村西头不是为了打架,而是要说理去的,这样一来,也轮不到她担心受怕了。 “大嫂,娘不会跟老钱家打起来吧?”老二媳妇的心里愁得慌,道:“你说老三平时挺靠谱的模样,咋还能耍钱去呢!还好咱分家了,不然可亏死了!” “不能,娘没那么冲动。” 老二媳妇还是忍不住地叹气,一边叹,一边又忙活起来。 另一边,安老太抱着自家的小孙女正朝村西头走着。 安家屯不大不小,人家很多,闲着的时候,总有老太太不怕天冷,将装着苞米的簸箕抱到家门口,跟邻里邻居唠起家常,一看到安老太,都觉得意外。 “呦!这不是安家妹子吗!大晚上的,你上西头干啥去?” “办点事,”安老太笑呵呵地应着。 “你怀里的小孩儿是你家刚收养的小孙女吧?”有人说:“模样可够俊的!” 不过再俊也不至于一直抱着她吧? 这小丫头好像都三四岁了,胖得跟什么似的,全身都是肉,安老太太这一把老骨头了,咋还这么抱着人家?她也不怕把自己累散架子了! 之前老安家说要收养一个闺女时,他们都以为安老太不能同意自家干这么吃苦不讨好的事,谁承想人家竟然同意呢!不但同意,人家还对小丫头这么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几个老太太咂咂嘴,等安老太走远了,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要是平时,安老太肯定抱着自己的小孙孙过去炫耀一番,可今天她没什么心情,只能大步地往老钱家走。 他们到时,钱老九早就睡熟了,家里只有他娘老子还在干活,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钱老太赶忙应了一声,然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门口走。 “弟妹啊?” 钱老太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衣角,问:“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你家老九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钱老太懵了一下,心慌地出声:“什么事啊?” 安老太没说话。 “啊、那你先等会儿,我这就叫他去,”钱老太连声说。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知道,同样,安老太也不是第一个来找她的人,她一开始恨得厉害,现在却只知道心慌了,尤其是她知道安老太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保不齐会砸了她的家,她就更慌了。 “干啥啊?” 钱老九睡得正香,听着声音,不耐烦地说:“我睡觉呢!让他明天来!” “老九啊!我是你安家婶子!”安老太扬声道:“你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屋里瞬间安静!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半晌,钱老九披着个军大衣走了出来,一看到安老三正低眉顺眼地跟着安老太的身后,他便心下一乱,猜出了事情的经过来! 安三哥莫不是露馅儿了! “你叫我一声婶子,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咱就不卖关子了,”安老太说:“是你带着你三哥出去耍钱的吧?” 钱老九还没说话,钱老太就先一步哭出了声:“你个杀千刀的!咋又干这缺德事了!” 想来安老三不是第一个被钱老九带去耍钱的人了。 “好你个钱老九!”老三媳妇撸了下袖子,掐腰骂道:“我们老安家得罪你啥了,你这么害我们?啊?你是个人吗你!今儿咱就好好说道说道!要是说不明白,我还就不走了!我不好过,你们老钱家也别想好过!” “老九,你说话啊你!”钱老太急得红了眼圈。 钱老九有些心虚,可虚归虚,一想到自己手里的钱,他又挺直了腰板儿,道:“这有啥可说的,婶子不是知道了吗!”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71章 输! 钱老九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瞬间将老三媳妇激怒了,她眼睛一瞪,道:“你个瘪三儿!你还敢承认?!” 钱老九梗着脖子,不说话。 “三媳妇、三媳妇啊!”钱老太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连声道:“气大伤身啊!大娘帮你揍他还不成吗!” “大娘,我也不是故意找事,实在是他钱老九不给我们老安家留活路啊!”老三媳妇抹了把眼角,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正是缺钱的时候,咱又一个村住着,沾亲带故不说,关系还很好,他再混都不能对着我们老安家下手啊!” “是呢、可不是!”钱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钱老九一眼,却只能看到自己儿子漫不经心的脸色,她的心瞬间凉了:“老九,你还愣着干啥?赶快对着你婶子和三嫂道歉啊!” 钱老九抓了抓头发,烦躁出声:“我道歉能有啥用!” 他和他娘一样,都是安家屯的老人儿,自然知道东头老安家的名声,毫不夸张地说,东头安老太一来,他就知道今天得是一场死战,要是不想断胳膊断腿,他必须第一时间逃出安家屯! 道歉会挨打、不道歉也会挨打,倒不如硬气一些,壮壮胆子! “你!” 老三媳妇见他这幅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被安老太一把拉住,低声警告道:“凤霞。” “娘!” 老三媳妇很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到底还是压住了怒火,强行忍了下来。 “老九,你婶子我过来也不是找你兴师问罪来的,主要是有点事跟你说明白,”安老太顿了一下,说:“老三兜里没钱,都是靠着你借他钱,他才有机会碰赌上桌的,是还是不是?” 钱老九别过头,道:“是。” “好你个钱老九!你——” 老三媳妇话没说完,就被安老太生生打断了,她没办法,只能将咬碎了的牙咽到肚子里,满脸是泪地瞪着钱老九! 她就知道她家老三是个老实人,绝对不敢背地里藏钱,之前她还纳闷他手里的钱是哪来的,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这些钱都是钱老九这个瘪三儿借他的啊! 他是人吗他! 这不是活生生地带着老三往火坑里跳吗! “老九,以前的事我不追究,老三欠你钱,再还你钱,这事天经地义,我管不着,”安老太止住老三媳妇的话头儿,说:“但丑话我得说前头,今天的事是最后一次,下回他再管你借钱,你不能借他,可行?” 钱老九一愣。 他原本以为安家老太太找自己,一定是过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她还算通情达理,没有一点儿想要砍他手的意思! 好啊! 这不是躲过一劫了吗! 他的眼睛闪了闪,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道:“行,婶子,我听——” 安老太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答应,我只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见钱老九一脸茫然,她又继续说:“我们老安家没有耍钱的人,谁要是敢耍钱,那就不是我们老安家的人,不过老三家的孩子还小,不能没爹,他安老三再混也得给老安家干活挣钱。” “嗯……啊?” 钱老九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咋听不懂呢? “安老三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他自己的钱,而是我们老安家的钱,”安老太继续道:“以后他要是再管你借钱,你借不借都随你,但他还不还钱,得看我们老安家!” “啊?” “他赌钱欠的债,我们老安家不可能还,至于他安老三,还是随你处置,你是让他进监狱啊,还是打断他的腿啊,这些都随你,反正我们不还钱!你要是敢来我们老安家找,我就敢拆了你的房子,烧了你的家!” 这话一出,钱老九听明白了。 不就是不想让他借钱给安老三吗! “婶子啊,三哥说什么都是我三哥,他要是管我借钱,我能不借?”钱老九搓搓手,说:“不借也成,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安老三自打来到村西头,就没说过一句话,当下听到钱老九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了,梗着脖子说:“我死都不朝你借钱!” “就是!”老三媳妇下巴一扬,道:“我们老三才不管你借钱呢!你离我家老三远一点!别碍我们的眼!” “老九,我知道你打小机灵,脑子够道,一定听明白婶子的意思了,你不用跟我打哑巴馋,更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左右今天婶子把话放在这儿了,我家没钱,你再借他钱,想让我们还,我们绝对不可能还,你要是心里不爽,就送他进监狱,我们老安家绝对没有怨言。” 钱老九一听这话,就知道安老太是认真的,根本容不得自己转移话题,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行、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不借他钱就是了。” “那你可说好了!要是再敢借他钱,我一定生剥了你!”老三媳妇掐着腰,骂道。 “知道知道!”钱老九摆摆手:“我要是再借钱给三哥,那我就天打五雷轰,一连输十把!行不行?” 我不借他钱,他不会自己偷吗? 钱老九冷笑一声,心道,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他还得找我借钱,我不借他,他就得回家偷钱!这事儿我都见得多了! “输!” 安桃小团子坐在安老太的胳膊上,听到说话声,她小手一拍,奶声奶气地说:“输!输可多!钱输光!” 钱老九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他一个耍钱的人,最忌讳别人把“输”字挂在嘴边,别的不说,主要是晦气! 不过忌讳归忌讳,他倒也没把这事当真,笑呵呵地牵了下安桃的小胖手,说:“行,我要是干坏事了,就让我一直输钱,输到兜里精光,行吧?” 啧! 别忘了,他兜里足足有三十块呢!这些钱足够他玩几个月了,怎么可能都输光! “嗯!” 安桃很严肃地点点头:“输光光!” 钱老九:“……” 等等,他不当真是不当真,但你个小丫头也犯不着这么认真地诅咒我吧? 瞧你这副认真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嘴开过光的小神仙呢! \b\b\b\b\b\b\b\b 第172章 乌鸦嘴 安老太说完了话,再没什么想说的事了,当即道:“行,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就走了?” 钱老太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地送走一位大神,眼睛都忍不住地亮了一下,道:“诶!诶诶诶!我送送你吧!” “用不着!” 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儿:“我们可用不着谁送,离我们远着些最好!” 钱老太自知理亏,也是不敢多话,只能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安家人的背影,等人走远了,她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说:“你啊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媳妇媳妇跑了,孩子孩子被人抱走了,一点儿都不知道着急,成天想要耍钱,你可怎么办啊你!” “别念叨了,”钱老九烦躁地掏掏耳朵:“我睡觉去!” 钱老太拄着拐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安家人刚走出钱家的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几个老太太正拿眼睛瞄着自己,等对上了安老太的视线,对方又笑了:“呦!安妹子,你去老钱家干啥去了!” 老钱家那是什么人家?说一句村里独一份都不为过! 这十里八村耍钱的汉子,哪个不知道老钱家?哪个没给老钱家送过钱?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有人进老钱家的房门,那就一定是有跟赌有关的事! 有人忍不住地偷瞄几眼安老三,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咦?这不是老安家的三小子吗?平时贼尖百灵的人,一遇上赌,难道也迷糊了? 啧! 这些人咂咂嘴,心里一个劲儿地八卦着。 “可不,”安老太笑呵呵地说:“我家里有点事,就去了老钱家跟我那老姐姐说道说道!” “是吗,”这人心里不信,面上却笑呵呵地说:“你这怀里抱着的孩子是叫安桃吧?瞧着生得多俊!” 小家伙从安老太的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先呆了呆,然后伸出小胖手摆了摆,软乎乎地说:“是桃桃呀!” “乖囡!”安老太一听到安桃的小声音,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抱着胖团子颠了颠,说:“好乖囡!还知道跟奶奶们打招呼呢!” 几个老太太:“……” 不是,这有啥可稀奇的啊? 谁家孩子不知道说两句吉祥话啊! 不过嘀咕归嘀咕,她们的脸上却都没表现出什么来,反倒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了安桃,心道,老安家这疯婆子竟然对一个外来的小丫头这么好?可真稀奇! 安老太笑呵呵地说了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往家走。 一直走出老远,老三媳妇才忍不住地开口:“娘、娘啊,你说她们会不会猜到啥了啊?” 她家老三耍钱的事要是传了出去,老三可怎么做人啊! “猜到就猜到吧,”安老太神色淡淡:“他敢做,还怕别人知道吗?” 老三媳妇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婆婆的脸色,又只能闭上了嘴。 只有安桃这只小团子还拄着下巴笑呵呵地晃着脑袋。 等到了老安家,安桃终于被放到地上,迈着小短腿儿就往里屋跑:“娘!娘呀!” 屋里,大房二房的两个男丁都回到了家,一听说家里发生的事,两人都忍不住沉了沉脸色,尤其是安建国,更是握紧了拳头,说:“这臭小子!我早该看住他了!” 言语之间,不无自责。 可他也知道,自己工作忙,又跟三房已经分了家,根本没有时间看着安老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走上歪路。 安老二也沉着脸,说:“娘说的对,砍了他的手,看他还咋玩!” “得了得了,”老二媳妇翻个白眼儿:“你想砍人家的手,那得看看三媳妇乐意不!别照顾不成,反倒结仇!” “我——” “别说了,听声音好像是娘回来了。” “娘呀!” 门外的小团子颠颠地跑了过来,刚一进屋,就看到屋里忙活着的几个大人,当即亮了眼睛,挨个儿打招呼:“爹爹!娘亲!二婶婶!二叔叔!” 屋里紧绷着的气氛瞬间缓了过来。 “小小一个,只知道嘴甜!”老二媳妇说:“大嫂,天色不早了,你快让几个孩子回屋睡觉去,明天他们得跟咱一起去镇上,别到时候困得起不来床!” 秦香秀一听这话,赶忙洗了把手,牵着安桃往屋走。 等招呼着几个孩子回屋了,她又帮小团子脱掉厚厚的小棉袄,哄着小家伙睡得香甜,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继续忙活着面食。 一直忙到天色大黑,几人才直了直腰,打着哈欠回屋歇息。 第二天天没亮,几人又都起了床。 老二媳妇这边正做着饭,安建国他们已经牵着老牛,将牛车停到了前院,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你抬个蒸笼、我拿个木桌,没一会儿,就将整个牛车全都装满。 他们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将老三媳妇吵醒,她穿了件衣裳,又披了个大衣,这才往外走。 刚推开门,她便被冷风吹得一个踉跄! “今天咋这么冷!”她裹了裹衣裳,打着冷颤儿说:“别是要下雪!” 老二媳妇耳尖,一听到这话,脸都黑了:“你要是实在不会说话,就回屋睡你的觉!别大早上地找不自在!” “二嫂,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 “用不着,”老二媳妇冷哼一声:“你少说一句,天底下少了一个乌鸦嘴,这就是你帮我们的大忙了!” 老三媳妇实在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儿,踮脚往牛车里一瞧,正看到大房二房忙活了一晚上的包子、馒头、玉米饼,她愣了下,说:“你们咋做这么多面食,不怕卖不出去啊!” 要不怎么说她说话气人呢?她这话音落下,屋里的几个人全都看向了她。 尤其是老二媳妇,更是牙根紧咬,狠声说:“宋凤霞!你再说这些屁话,我撕烂你的嘴!” 这大好的日子,她先说天要下雪,又说包子卖不出去,她这不是纯纯咒人呢吗! 缺德! 你当我不知道会赔吗!再赔不都得硬着头皮上吗! 老二媳妇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忍不住剜了老三媳妇好几眼,还不觉得解恨! 第173章 哼小曲儿 “大早上,嚷嚷个什么!” 安老太惦记着两个儿子的买卖,昨晚也是一宿没睡,好不容易有了丝困意,又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只能从炕上爬了起来。 “娘,你起这么早干啥?”老二媳妇愣了下:“你快回去睡觉吧!瞧你这黑眼圈,都能掉地上了!” 安老太:“……”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知道儿媳妇没什么坏心,只能忍了下来,说:“今天你们第一天做买卖,我跟你们去一趟,别啥都干不明白!” “不用,”秦香秀将酱料抱到牛车上,说:“娘,你回去歇息吧,这边有我和建国呢。” “是呢,”安老二直点头:“我大哥大嫂还在呢,能出啥乱子?” 安老太懒得跟他废话,转而对着秦香秀说:“你到早上就得上班去,摊上只有建国一个聪明人,要是谁想糊弄你们可咋办?我跟着你们,还不至于出事。” 说着,安老太也忙活了起来。 老三媳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脸上闪过些许的尴尬,她搓了搓手:“娘,我帮你抬吧。” 安老太避开了她的手:“你忙你的去。” 说完,又忙活了起来。 老三媳妇被拒绝一通,丝毫不恼,反倒乐得自在,哼着小曲儿就进了厨房。 “呸!” 这小曲儿传到老二媳妇的耳朵里,听得她干什么都不起劲儿,忍不住剜了老三媳妇一眼又一眼,只恨不得将心里的怒全都发泄出去才好。 “娘……” 一道软软的小声音响起,秦香秀连忙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的小闺女。 小闺女不傻,知道天冷,特意给自己套了一件小棉袄和一个小夹袄,穿得小身子圆滚滚的,许是太困了,她的扣子没有系好,歪歪扭扭地系了一拍,还露出了白嫩嫩的小肚儿。 秦香秀“诶”了一声,赶忙跑过去:“衣裳都没穿好,跑出去干什么?” “娘亲……” “桃桃,现在还早呢,快回去再睡一觉吧!” 小团子许是知道今天家里有什么大事,一直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听到声音也是直摇头,奶乎乎地说:“要娘亲!” “那就带着她一起去镇上吧,”安老太突然开口。 “啊?” 这话一出,不止秦香秀愣了,连老二媳妇都呆住了:“娘!这大早上的时候,不让安桃睡觉,带着她到镇上干啥去?别折腾感冒了!” 她家三丫都留在主屋,托给公公照顾呢,安桃才比三丫大两岁,哪能往镇上带啊! “带着吧,”安老太顿了下,说:“安桃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见儿子儿媳都一脸怔愣,她才继续道:“小丫头生得像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一样,看着就有福,要是带着她,说不准真能招财呢。” “哈?”老二媳妇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娘,你咋还迷信上了?” “什么迷信!” 安老太瞪她一眼,说:“再说了,安桃正是贪玩的时候,让她一个人待在家,我也不放心!” 以前家里有老二媳妇照看,自然出不了乱子,如今二媳妇也要进城忙活,只留安桃和三媳妇在家,那不是等着出事吗! “行,”秦香秀略一沉吟,说:“那就带着安桃吧,我进屋把多金多银叫醒,咱垫一口饭,就出发。” “好嘞!” 一家人又忙活了起来。 村里有人家准备做生意,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早在大房二房买蒸笼时,老朱家就听到了安家准备做生意的消息,一大早就过来看热闹:“哎呦,要不咋说安大哥出息呢!连做买卖的好事儿都想的出来!” 安家人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又忙活起自己的事来。 朱家媳妇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你们还没做生意呢,就对我们爱搭不起理了,这老天爷要是让你们的生意红火了,你还不得上天啊? 她心下不屑,只恨不得诅咒他们两句才好。 安家人却没把她的小心思当回事,各自忙活完,便赶着牛车朝镇上的方向走。 这一行人里,做生意的人做生意,上学的孩子又上学,看上去浩浩荡荡的一大堆,全都跟在牛车后头,一步步地朝城里走。 只有安桃这个小团团时不时地被谁抱起来走一会儿。 一路半睡半醒,终于赶到了镇里。 秦香秀所任职的小学地处于小镇的西侧,从外观上看,算是一所不错的小学学校,有大门、有操场,还有一排排的教室,安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学校,忍不住踮着小脚往里瞧。 “秦老师?” 有认识秦香秀的保卫人员打了声招呼,问:“咦?这是卖包子呢?” “是,”秦香秀笑着说:“左右农忙也结束了,就想着出来做点小买卖!” 这人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便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老二媳妇看着他的背影,好不容易升起的好心情瞬间被砸个精光,她看着自己刚蒸好的、正冒着气的包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 你说,这跟大嫂认识的人都不买包子,别人还能买吗! “你总叹什么气?”安老太皱眉:“这才刚来,你想什么美事呢!” “我担心啊娘,”老二媳妇苦着一张脸:“我包的包子能卖出去不?” “咋不能?” “万一不好吃……” “好次~” 安桃踮着小脚,小嘴儿一个劲儿地吧唧,说:“可香呢!” 老二媳妇:“……” 她没好气地点了点安桃的脑袋:“你就知道吃!” “蒸好了没?”安老太闻了闻,点头说:“确实挺香,蒸好了就给几个孩子一人一个,吃完了再让他们上学校去,都围在这儿叫什么事啊!” 老二媳妇更觉肉疼! 这包子里都掺了肉馅儿,几个孩子一人吃一个,那得花多少钱啊! 这钱一分没挣来,先花出去不老少! “多金多银!”她招手道:“快过来,二婶给你拿包子吃!” 说着,她夹了个最大的包子,递给安多金:“快吃!” “妹妹吃!” 安多金烫得直抽气,对着安桃说:“妹妹快尝一口,闻着可香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74章 肉包子! 老二媳妇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安多金一眼,对着安桃说:“安桃,你吃这个!” 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肉包儿。 安桃的小脸儿写满了拒绝。 “二婶婶偏心,”她不开心地说。 “嘿,”老二媳妇被看穿了,也不恼,反倒直了直腰板儿,道:“你个小丫头吃肉不长膘,有啥用?还不如给你哥吃了呢!” “才不是!”安多金插嘴说:“我妹妹可胖了!全身都是肉!长膘!” 安桃:“……” 她小嘴一撅,更生气了。 安多金倒是个会哄人的孩子,见妹妹生气了,连忙把自己的大肉包子撕开,小口小口地喂给安桃,说:“妹妹别生气,快吃肉包子,可香了!你别伸手,烫!” “咱多金是个疼妹妹的好孩子!”安老太笑呵呵地说。 老二媳妇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又拿着长筷子给其他几个孩子一人夹了个肉包子。 “唔~” 肉包子刚一入口,安桃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肩膀都缩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好次~” 自打她下界,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包子呢! 平时二婶婶做出来的饭,香归香,却总是缺点什么,但这回为了把肉包子卖个好价钱,她特意进城,买了不少佐料,为的就是让包子更香更鲜! 安桃吃了一口,只觉得舌头尖尖都要被香化了,小胖手捂住嘴巴,眯着眼睛将肉包咽到肚子里。 “奶呀!” 小团子吃了一口,还想再吃,可一想到爹娘还没吃呢,又咽了咽口水,跑到了秦香秀的身前:“爹爹!娘亲!吃呀!” 说完,她又拽了拽老二媳妇的裤腿儿,仰着小脑袋说:“二婶婶,吃呀!” “自己吃去!” 老二媳妇摆摆手,直将安桃打发走:“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呢?边儿去。” “你这人!”安老二看不下去了,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说:“蒸笼里还有几十个包子呢,我们要是想吃,早自己拿了,你吃你的去!”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又迈着短腿儿跑到了安多金身边,小雀儿似地张嘴等待投喂。 一个肉包子下肚,安桃美得小嘴直翘,幸福地直哼哼。 老二媳妇一看她这无忧无虑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因为上火而起的满嘴燎泡,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完了! 这回完了! 真赔钱了啊! 她这小摊都摆这么长时间了,一个来问价的人都没有!这不是等着赔钱吗! 这么一想,她心里更难受了。 “咦?” 一个穿着羊毛大衣的女人正牵着儿子的手往学校走,没走两步,便听到儿子惊讶出声:“同桌!你咋来这么早!” 安多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同桌四眼儿,哼了一声,不理人。 “喂!” 少年丝毫不生气,当即挣脱开母亲的手,朝安多金跑过来:“同桌!你没看到我啊?你吃啥呢?哎呀!咋这么香!” 少年比安多金大一岁,可个子不高,人也瘦,戴着个小眼镜,穿着件蓝色绒服,精致得像什么似的,他嗅了嗅安多金手里的肉包子,馋得咽了下口水,问:“同桌,你给我一口呗?” 安多金:“……” 许是因为天生仇富,他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同桌,平时在学校,他也很少搭理人家,只不过他同桌一向喜欢学习好的人,总想着跟他套近乎,他烦到不行,也没有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他同桌除了家有钱,天天带着炉果儿吃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大毛病。 这样想着,安多金哼了一声,将肉包子掰下一块,递给他:“给你。” “傲林!” 女人一不留神,儿子就挣脱开她的手,跑出老远了,等她好不容易追上来,又看到儿子舔着脸管人家孩子要吃的。 女人:“……” “傲林!”她快步走来,拎着少年的后脖领子,气道:“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唔!太好吃了!” 少年眼睛一亮,说:“妈!这包子可好吃了!同桌,你——” “买!” 女人连忙打断儿子的话,说:“这儿不就是卖包子的吗?妈给你买,你别管人家要了!姨,帮忙装几个包子。” 说着,女人掏出五毛钱递给安老太,然后一脸尴尬地对着秦香秀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被我宠坏了。” “不碍事,”秦香秀看出她的尴尬来,笑道:“都是自己家做的包子,不值当。” 女人愣了下,也笑了:“这包子是你们做的啊?真够香的!这样,你再给我装几个吧。” 秦香秀一怔,正要说话,女人又说:“不然我也得帮我同事带早餐,倒不如买你家的了。” 说着,她又掏出五毛钱来。 “妈!我也吃!你别忘了我啊!”傲林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烦他的厉害,说:“明天让你爸送你来,成天嚷嚷!” 她接过肉包子,将小袋的肉包给了儿子,随口问了句:“多金妈妈,你们中午还在这儿卖吗?” “在,”秦香秀说:“早上和中午都卖。” “这敢情好!”女人眼睛一亮,说:“我工作忙,中午没时间接他,只能给他买点炉果儿什么的垫肚子,那东西又不顶饿,孩子也吃腻了,我正愁着呢,没想到你家居然出摊了!这样吧,我以后就让孩子来你家吃,你们有时间就帮忙照看着点!” “没问题,”秦香秀说:“我要是哪天不出摊了,一定提前跟你说一声!” 这话爽利,女人听了直点头,对着儿子说:“傲林,你书包里还有两块钱呢,要是饿了,就到你姨这边儿买点包子,听到没?” “听到了!” 傲林直点头,对着安多金说:“同桌,咱得上学了!” “咦?” 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听到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你们家中午供饭?一个月交多少钱?”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倒是秦香秀先反应过来,按着套话,回答了他的问题。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75章 订饭! 男家长一听这话,皱了皱眉,说:“我家孩子才上三年级,小丫头一个,带着钱上学不得被偷?” 说着,他又拍了拍自家闺女的小脑袋,问她:“兰妮儿啊,你中午能吃几个包子啊?” 小丫头自打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儿,就走不动道了,眼睛巴巴地往蒸笼里瞧,听到老爹的声音,她咽了咽口水,比划了个数:“十个!” 男人:“……” “这样吧,”秦香秀想了想,说:“她这么大的小闺女一顿也就吃两个包子,你先交两个包子的钱正好,孩子要是不够吃,我再给你记个账,到时候你补给我不就行了?” “这也行,你这包子多少钱?” “肉包子一毛钱一个。” “啊!”男人愣了下:“挺贵啊!” “不贵!”老二媳妇一听这话,急了:“一点都不贵,这包子里面全是我昨天特意切的新鲜肉,馅儿里香油豆油都放了,还放了从市里买的佐料呢!” 男人也就那么一说,没想到老二媳妇还急了,他一听,非但没生气,还觉得挺实惠,当即道:“行,那你先给我来一个肉包子,我尝尝,以后我每天早上都过来,给你两毛钱,当做我家兰妮的午饭!” “好嘞!” 有第一家,就有第二家,很快又来了几个家长打听起孩子们中午吃饭的事了。 老二媳妇又是欢喜又是愁,嘴里的燎泡更疼了! 这些人是订包子了,可订的都是中午的包子啊!早上的这些包子咋整?才买了不到十个!这不是等着赔钱吗! 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早知道早上的肉包子这么不好卖,她蒸那么多干啥啊! “弟妹,”安建国突然出声:“你往箱子里装点包子和饼子,我和老二去学校后身的厂子看看,要是能卖出去,我俩就先不回来了。” “诶!” 老二媳妇一听还有门路儿,眼睛亮了亮,连忙铺好棉布,小心地装箱:“行,你们去那边看看,不行再回来!” 反正她是想好了,明天早上一定少蒸几屉包子,免得赔钱! 一家人再一次忙活了起来。 因为学校中午不供饭,所以孩子们早上都吃得肚子圆圆,才会被家长们送来学校,当下闻到包子的香味儿,家长也不敢让他们多吃,只能自己先尝尝,要是觉得味道不错,就给孩子订个午餐。 结果可想而知,吃上了老安家包子的家长,就没有一个人说包子不香,有条件的家长即使吃过了早饭,也想再买个肉包子解解馋,老安家的小摊儿一时红火了起来。 当然,这年头有钱的人家到底都是少数,肉包子一时尝鲜还行,要是天天吃,他们也承担不起,很快,就有家长打听起素包子和苞米饼子的价钱了。 一听说素包子一毛五两个、苞米饼子五分一个,好几个家长都“啊”了一声。 “姐,你别嫌贵,咱家的苞米饼里掺了点鸡蛋,还放了青菜丝、萝卜丝,吃着又香又嫩,绝对值这个价钱!” “真的假的?掺鸡蛋了?” “一碗面掺了一个鸡蛋,不多,也就加个味儿!” 几个家长一琢磨,玉米饼子贵是贵了点,但也只贵了那么一点,这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孩子吃了他们也放心,还不用他们来回跑,订就订订了吧! 很快,又有几个家长交了钱。 这一家人中,只有秦香秀和安建国识字,当下安建国不在摊上,秦香秀又马上得工作,家里的账又该给谁记呢? 老二媳妇愁得直跺脚:“早知道让大哥留下,我跟着老二上厂子那边好了!” 当然,这话只是说说,她和安老二都很少进镇上,哪知道厂子在哪? “急什么?”安老太瞥她一眼:“你不识字,我不识字,人家家长还不识字吗?到时候让家长记吧。”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老二媳妇只叹气,道:“早知道我就不让大丫念书了!她现在都认识不少字了,要是不读书,她还能帮咱记账!” “你咋不唠人嗑呢?” 安老太烦她得厉害,呛了她一句,又怕被别人看笑话,只能憋着一口气,跟几个家长说起话来。 安桃小小一只,蹲在秦香秀的腿旁,拄着小下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重新看向了校园。 哥哥和姐姐都去上学了,这里只剩下她自己了。 小团子有些不开心,歪着脑袋往校园里瞧,眼神里带着希冀。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足了勇气,迈着短腿儿往学校的方向走。 秦香秀时刻留意着自家的小闺女,见她只往学校跑,没有往外走,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回答家长们的问话。 “唔……” 很快,小团子便走到了学校门口。 她个子矮,红彤彤的一小只,看着十分惹眼,几个拎着书包的孩子见了她,都忍不住看她好几眼,小团子丝毫没注意到别人的视线,依旧迈着短腿儿往校园里走,试图浑水摸鱼。 可惜她太矮了,又生得漂亮,门卫大爷看门多年,都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孩子,不等安桃迈进校园,人就被拦住了。 “咿呀?” “小孩儿,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她不是,但她娘亲、哥哥、姐姐都是学校的学生呀,等她长大了,她也会是这里的学生呢! 小团子踮着脚往学校里瞧,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不住,一边扣手,一边小声说:“是呀。” 门卫大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么小的娃娃都学会说谎了。 “你是学校的学生?”大爷眯眯眼睛,问她:“你是哪个班的?” 安桃继续扣手手。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来:“桃桃是安家班的呀。” “嘿!” 门卫大爷笑出了声:“你个小丫头,真会撒谎!边儿去边儿去!快到一边儿玩去,你这么小一个,谁要是一脚踩了你,可咋办?你爹你娘呢?” 说着,他又看了看安桃的衣裳,见这是不俗的款式,又重新问:“你爸和你妈呢?” \b\b\b\b\b\b\b\b 第176章 数钱 小团子许是知道撒谎不是好孩子,一听到爹娘两个字,顿觉心虚,抿着小嘴儿,不说话了。 一直等到临近上课,秦香秀才快步走过来,递给门卫大爷两个包子,道:“冯叔,我刚才太忙了,实在倒不开手,让这个小丫头打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了。” 冯叔是学校的保安,六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每天晚上孩子放学时,他都会看着安家的几个孩子玩,不让他们随意地跑出校园,以免出事,所以秦香秀算是欠他好些人情。 冯叔自然不收,可架不住秦香秀硬给,他没办法,只能将肉包子收下,问道:“这小丫头是你闺女啊?难怪我看着眼熟!” 秦香秀:“……”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这小闺女是自己收养来的,哪眼熟了?冯叔可真会说话! 不过她也没反驳,笑呵呵地应了声,然后将小团子拎回小摊儿,自己进了学校。 等上课铃声响起,小摊儿前的人也渐渐走光了。 老二媳妇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后腰,眼睛亮得厉害:“娘,咱早上蒸的包子都卖完了!只剩下十几个苞米饼子!” 安老太点了点头:“等老大老二回来,看看他们那边剩多少。” 她要是不提,老二媳妇都忘了这一茬,当下想了起来,又有些忐忑:“娘,你说大哥他们能卖出去吗?这要是没卖出去,还不如留在咱这儿卖呢!别的不说,这些家长可真舍得花钱!特别是多金他同桌,你说人家爹娘是干啥的呢?给孩子的零花钱都两块两块地给,哎呦呦,我……” 她说个不停,安老太也没生气,自顾自地数着饭盒里的钱,等数完了,她忍不住又数一遍。 “娘,你数这些遍,到底是多少钱啊?” 老二媳妇忍不住问:“实在不行,再给我数一遍呗?” “数这干啥!”安老太盖住饭盒,板着脸说:“回家再数,到家咱有的是时间数!” “啊?”老二媳妇张了张嘴:“娘,你给我透个底儿呗?挣没挣上五块钱?我感觉得有五块钱!” “你这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吧?”安老太无语了:“我没查的时候,都知道肯定得有十多块钱!咱收了二十多个孩子的午饭钱,你都忘了吗?” “十块钱?!” 老二媳妇的声音瞬间拔高,惊道:“能挣十块钱?!” 安老太:“……” “娘,我回来了!” 不远处,安老二朝着这边招招手,大步跑过来,激动道:“娘!就差两个苞米饼,剩下的包子全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 “小点声!” 安老太注意到不少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当即皱紧了眉头,说:“你嚷嚷个什么!” 安老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挠着后脑勺说:“娘,我这不是激动吗,我什么时候一天挣过这么多钱啊!” 别说他了,便是老安家几口人挣的钱加到一起,怕是也挣不到这么多。 “这才是第一天!”老二媳妇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惊人:“咱第一天卖了这么多,明天肯定能翻倍卖!” “媳妇说的对!”安老二说:“今天他们都吃了早饭,还卖出去了这么多包子,明天呢?翻倍都是少的!” 小夫妻对视一眼,眼里都闪了光! 安老太怕他们挣得钱多了,再翘尾巴,当即说:“别高兴得这么早,万一人家吃腻了呢?咱咋办?” “这倒是小事,”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咱家生意好的事,尽量别往外说,万一谁眼红了,再在咱家旁边支个小摊儿,咱的生意肯定不如现在好。” 这话一出,简直说到了点儿上,安老太和儿子儿媳全都愣了。 “谁敢!” 老二媳妇撸了撸袖子,骂道:“谁敢在咱家旁边支摊,我骂不死她!她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对儿我骂一双儿!” “你骂人家有啥用?” 安老太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主意虽然是咱家想出来的,但咱没办法不让人家摆摊儿啊。” “那咋办?”安老二也懵了:“咱就吃了这么个哑巴亏?不行,我媳妇说的对,咱家想出来的主意,那就是咱家的!谁要是敢来,我揍不死他!是吧大哥?” 安建国:“……” 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奈何弟弟和弟媳妇实在单纯,竟将他衬得比智者还要智慧! “你俩真是夫妻,脑子蠢到一块儿去了!”安老太气得脑壳直疼:“咱要是打了人,人家再报警,便宜不都让她们捡去了吗!再说了,还没到那一天呢,等到了再说,反正咱家手艺不差,馅儿也实惠,我就不信谁能抢走咱家生意!” 老二媳妇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总觉得镇上的人做饭都比自己强,一听这话,心里更憋得慌了。 “得了得了,你俩都拉拉个脸给谁看呢?他们一天没来,咱就能多挣一天!不美得慌?” “对!”安老二突然道:“咱小声点,千万别被人发现咱家生意好啊!” 老二媳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嘘!” 安老太、安建国:“……” “奶奶。” 一旁的安桃丝毫没有在意二叔二婶的蠢话,她正眼巴巴地往学校里瞧,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地拉了拉安老太的裤腿儿,仰着小脑袋说:“桃桃想上学。” 小团子生得好看,白胖胖的一只,眼巴眼望地看人时,大眼睛水汪汪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可不忍心归不忍心,安老太还是得说:“你太小了,拿不了笔呢,等长大了,再上学!” “啊呀?”安桃有些失落,仰着小脑袋问:“桃桃什么时候能长大?” “你哥你姐他们有六七岁就上学的,也有像你二丫姐姐那样九岁才上学的,你的话……”安老太想了想:“你六岁上学吧!” 小丫头长得机灵,一看就是学习好的模样,早点上学没坏处! “奶奶。” 安桃拽着安老太的衣裳,眼巴巴地说:“桃桃现在就想上学,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安老太嘴角一抽,心道,开玩笑!你个小丫头说话都费劲,还想上学呢?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77章 乔骄阳 “桃桃啊,”安老太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瓜,说:“你伸手。” 安桃呆了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但还是听说地将小胖手伸了出来。 明明是正冷的天气,她的小手却不见一丝丝的寒,反倒暖乎乎的像个暖炉子,小手白嫩细滑,摸起来全都是肉。 安老太一看,差点笑出声:“你看看你的小手,这么小的一只,怎么写字?等你的手长一点,长到这么大,对,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上学读书了!” 安桃看着安老太比划的弧度,小嘴儿瘪了瘪,不吭声了。 “这小丫头!” “啧,你才几岁,就惦记着上学了?”老二媳妇撇撇嘴,抬手朝安桃的小脸蛋点了两下,说:“小丫头一个,留在家给我们做饭吧!” “不要!” 安桃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很严肃地说:“要读书!” 娘亲认识很多字,所以她能教书,哥哥姐姐为了更好的生活,也要读书,就连惜年哥哥都医书、药书不离手,姚桃怎么可以不读书呢! “读,爹来年就送你读书去!”安建国笑着将闺女举了起来,道:“我家闺女这么聪明,早点读书怎么了!” 安老太只当这是玩笑话,当即笑道:“成,谁让这小丫头聪明呢!” 小团子被夸得小脸通红,抱紧安建国的脖子不撒手,偏她又“虚荣心”很强,总想听听奶奶夸赞自己的话,就一边埋着小脸儿,一边竖着耳朵听。 几个大人乐不可支,又夸了起来。 镇上的小学早上八点正式上课,中午十二点才能午休,期间这四个小时,安建国自然不能干等,老早便踩好了点,带着小半锅包子到市场去卖。 等到了中午,倒也卖出去了二三十个包子。 “咿?” 小团子小小一只站在学校的门口处,踮着小脚往学校里瞧,只想着早点看到娘亲的身影,然后早早地迎上去。 奈何她太矮了些,哪怕踮着小脚儿,也瞧不到娘亲的声音,只能急得直“咿呀”。 学校的中午正是热闹的时候,放学的孩子往外跑、下课的老师往出走,接孩子的家长站排排,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安桃这么小的孩子很快就被淹没到了人群里。 “啊!” 不知是被谁踩了一脚,安桃身旁的小少年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哎呀”一声。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了他。 少年六七岁的模样,生的白净,穿着上乘,算是个阳光可爱的长相,偏偏他眉头紧锁,脸色暗沉,看向安桃的眼神十分的不友好。 “哪来的野孩子,踩着人了都不知道道歉?”少年不耐地皱眉。 “呀?” 安桃被他骂得直懵,回头看了两眼,见自己的身后没有人,才懵懂地指了指自己,问:“骂桃桃?” “不骂你骂谁?” 安桃有点生气了,说:“你撞桃桃,不道歉!桃桃没踩你,也不道歉!”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其实他心里清楚,刚刚踩自己的人不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但那人又高又壮,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而这小丫头年纪又小,穿着又土,正好拿来撒气。 当下谎言被戳穿,少年白嫩的脸越发涨红,窘迫之下,又多是气恼:“你个野孩子!踩了人还不承认!” “乔骄阳!” 不远处,少年的朋友朝着他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跑过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你咋还不过来?跟个小妹妹吵个什么劲儿!” 少年哼了一声:“哪来的妹妹,不就是个野孩子吗?” “啊?” 他朋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愣在原地,他看了看脸色阴沉的骄阳,又看了看身前这个白嫩嫩、胖乎乎,脸上写满了生气和委屈的小丫头,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倾斜了些。 “多大点事,”他说:“我看她这样子,顶多三岁,就算踩了你一脚,你也不能疼,还是别跟她计较了!” 少年脸色冷冷。 他年纪虽小,但很爱面子,尤其是在朋友面前,他更不想落人下乘,哪怕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只有三岁大小,他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爽。 “坏!”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紧紧,气鼓鼓地看着他,说:“骂桃桃的坏孩子!” “骄阳,咱快走吧。” 少年的朋友对上小家伙控诉的眼神,不由得脸颊发烫,他别开眼,说:“咱学校门口摆了个包子摊,咱过去尝尝味道,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骄阳一听,忍不住撇了撇嘴,说:“脏,我才不吃,我妈说带我去饭店吃。” 朋友:“……” 他脸上的笑有些撑不住了。 他今年也才七岁,没有太多的弯弯道道,见自己的好朋友几次不给自己留面子,也小脸儿一沉,不开心了。 “不脏!” 安桃一听他说自家包子摊的坏话,不由得更生气了,小手掐腰,道:“你才脏!” “包子摊又不是你家的,你废什么话!你——妈!” 少年不知看到了什么,上一秒还怒火中烧,下一秒便变成了笑脸儿,他欢呼一声,朝着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女人跑去,道:“妈!你怎么才出来!” 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生得漂亮,一头卷发尽显时髦,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先是紧张地回头,见没有人听到,才用力扯了下骄阳的胳膊,低声训斥:“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在外面管我叫妈!” 骄阳的脸上闪过一抹委屈,眼圈瞬间红了,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我才不要管那个老女人叫妈!” “骄阳!” 女人脸色一沉:“你要是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妈!” “桃桃?” 另一边,秦香秀刚走出校门口,就看到自家的小闺女正绷着一张小脸儿跟谁说着话,她快步走上前,道:“桃桃怎么跑这儿来了?”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抱住了秦香秀的小腿不松手。 秦香秀最了解自己的小闺女了,见她不吭声,便猜到小丫头定是受了委屈,连忙摸了摸闺女的后脑勺,说:“娘在呢,娘在呢,不怕。”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78章 白静 “老、老师好。” 站在安桃身侧的小少年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脚底抹油一般跑远了。 秦香秀愣了下,问:“桃桃,刚刚那个哥哥和你吵架了?” 小家伙摇了摇小脑袋。 秦香秀还要说句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秦老师?这是你家的小闺女?” 她转过头,对着来人笑了笑:“是,我家桃桃。” 说着,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后脑勺,说:“乖桃桃,快叫人。”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 眼前这个阿姨三十多岁的模样,还算漂亮,笑起来眉眼微弯,但安桃却没有心情欣赏她的美貌,反倒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侧的少年身上了。 他正是刚刚骂桃桃的少年!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姨姨好呀。” “真乖。” 白静眨也不眨地看着安桃,说:“我最喜欢这样的小闺女了,乖巧又漂亮,要是穿件小裙子,不知道得有多好看呢!” 说着,她又牵起骄阳的手,将人拽了过来:“这孩子跟桃桃一样,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只不过命苦了些,没爹没娘,是个孤儿,唉。” 秦香秀听了这话,只觉莫名。 她和白静虽然同在学校任职,但因为不教一个年级,所以没什么接触,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可她没想到白静竟然什么话都跟自己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她的好姐妹呢! 当然,这也只是小事,最让秦香秀觉得古怪的是——白静竟然当着孩子的面,说人家是孤儿。 这人说话不过脑吗? 秦香秀心下不喜,面上倒没什么表示,只看了骄阳一眼,说:“孩子生得俊,是个有福的长相,以后一定能苦尽甘来。” 白静笑着应是,说:“那行,你先忙着,我带着孩子溜达溜达去。” “下午见。” 话音落下,便看到白静牵着骄阳的手,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小少年离开了学校。 秦香秀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知道自己和白静没什么交集,哪怕她真的藏了什么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当即摇摇头,将怀疑全都甩掉,然后牵着安桃的小手,往包子摊儿的方向走。 一路上,安桃都气鼓鼓着小脸儿。 安家的几个人再度忙碌起来,蒸包子的人蒸包子、夹饼的人夹饼、收钱的人收钱,忙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时间喊累。 早上便朝秦香秀订午饭的人足有二十几个,现下到了中午,订饭的人只增不减,不少人都将明后天的午饭一齐预定了。 安家人忙得脚打后脑勺,一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有时间休息,别说是六十多岁的安老太了,便是正年轻的老二媳妇都累得直不起腰。 “哎呦呦,我这老腰啊!”老二媳妇一边捶腰,一边疼得直吸气。 她不像秦香秀那样可以招呼客人,或者帮忙装袋,只能不停地添火,烧着蒸炉,一个中午下来,她眼睛酸了,腰也疼了,靠着牛车直不起身。 她累归累,抱怨却是一句都没有,甚至累得狠时,还笑呵呵地哼曲儿。 “娘啊,要是天天都这么多人买包子就好了,”她说:“累死我都行。” 安老太:“……” “没出息,”她白她一眼:“这才哪到哪!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早晚都得来咱家吃!生意只能一天比一天好!” 老二媳妇直点头:“娘说的对!” “娘,”秦香秀想了想,说:“建国说用不了几天,别的小摊儿就会发现商机,也来学校门口摆摊,咱是不是得想个法子,留住这些老顾客呢?” “怎么留?”安老太有些愁:“我倒是想留,但人家不留啊!” “要不咱让他们一个月一交钱?”秦香秀想了想,说:“一个孩子一个月的饭钱是多少多少,给他们点优惠,一定会有不少家长愿意在咱家订餐。” “对啊!”老二媳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大嫂这脑瓜子真好使啊!我觉得可行!” 安老太微微拧眉:“孩子们的饭量不一样,没办法定价,有些小胖子一顿能吃五个肉包,有些小丫头连一个素包都吃不下,这怎么定?” “这些都是小事,”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重要的是现在天冷了。” 天冷便意味着孩子们不能在外面吃饭,只能将包子拿回学校吃,要是吃不了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的家长? 到时候挣钱不成,反倒赔钱。 秦香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一直轻蹙着,说:“咱家要是在学校门口有个店面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建国的眸子忍不住闪烁了一下,说:“我看学校这边空房子挺多,要是便宜,咱买上一套?” “哎呀呀!”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直接摆手:“咱还是摆摊儿吧!买房子得多少钱啊!咱哪有钱!” 安建国自然知道自己家里有几个钱,虽然动了心思,但也没说必须要买,听了老二媳妇的话,只是笑笑,却没说什么。 “你嚷嚷个啥?”安老二说:“反正我听大哥的,大哥要是买房,咱出钱就完事了!” “你啊!”安老太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我看这天气阴的厉害,总觉得要闹天头,左右包子饼子都卖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家去吧,”秦香秀望望:“我跟多金他们一起回去。” 安老太自然也没反对,当即点头,一行人牵着牛车朝家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天上便飘了雪花。 又过半个小时,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通往乡下的路越发难走,连任劳任怨的老牛都累得直“哼哧”,像是想要偷懒。 “宋凤霞!都怪宋凤霞!”老二媳妇生怕牛车打滑,双手都按在老牛身上,带着它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骂:“她大早上就乌鸦嘴似地念叨着下雪,这回好了!真下雪了!” 安老二也按着牛车,说:“你讲点理,老天爷下不下雪关弟妹啥事?你再骂,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第179章 大雪 “别吵了,”安老太冷得直打哆嗦,说:“你们再怎么吵,雪也不能停!” 何止不能停,它简直是越下越大! 今早起床时,外面的天气就不算暖和,安家人都套了两件棉大衣,才往外走,可衣裳是穿了,帽子和手套却一个没戴,当下冷风一吹,脸颊和手背都刮得生疼,像是裂了口子一般。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安建国,更是冻得双手红肿,又疼又痒。 “安桃呢?” 老二媳妇冷的厉害,却没忘记自己还带了个拖油瓶,当即说:“快把她给我抱会儿,我要冻死了。” 小团子别的本事没有,却暖烘烘的,哪怕是大雪泡天的时候,也暖得不可思议,老二媳妇冷得狠了,只想抱着安桃暖暖身子。 “你别抱她,”安老二直皱眉:“她才几岁,你再给她冻出个好歹来!” “我有那么坏吗!”老二媳妇气道:“我就抱抱她,又不拿她暖手!” “二婶婶!” 小团子伸出两只小胳膊,乖乖地要着抱。 老二媳妇哼了一声,一把将安桃抱进怀里,冷得打颤儿的身子终于回暖。 安桃呆呆地看了会儿二婶婶,见她的脸颊被吹得通红,连眼睫都沾了雪,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捂住了她的脸,奶兮兮地说:“不冷,婶婶不冷呀。” “谁让你碰我的?快把手插兜,别一会儿冷了,再用我给你暖手!” 老二媳妇抱了她一会儿,稍微缓过来一些,就将小家伙重新放回牛车,然后咬着牙推起了牛车。 雪天路滑,牛车走得不稳,一家人轮着班地推着老牛走路,好不容易回到安家屯时,几人的手全都冻得红肿,连手背都被风刮出了口子。 “娘!你回来了!” 还没进院,就听到老三媳妇扬着声音说。 “快开门!” “来了!” 老三媳妇快步往外跑,一边开着大门,一边问:“娘,大哥!咱家的生意咋样啊?” 说着,她又忍不住地往牛车上瞄,见牛车上似乎没剩下多少吃食,她忍不住心跳一乱,说:“卖出去不少吧?” 老二媳妇谨记着娘和大哥的话,闻言便摇头:“没有,生意一点儿都不好,没卖出去几个包子。” “啊?这样啊……” 老三媳妇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边搓手,一边说:“真是可惜了,二嫂包的包子多香,咋能卖不出去呢?唉!我早说什么了?生意它就不是咱普通人能做的!偏你不听,这回好了,包子没卖出去,还搭上了底子钱!” 她越说越起劲儿,继续道:“这回可咋办?钱搭进去了,底子都没挣来!你们明年还得盖房子呢!不是我这个当弟妹的人说风凉话,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们受苦啊!咱家人一起种点地多好,非想着做生意的美事!唉!你们明天不去镇上了吧?” 老二媳妇一开始还能忍着不接话,但她越听越不爽,忍不住地皱起眉。 她这回是挣钱了,可万一她赔钱了呢? 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忙了一天,屁都没挣回来,本就心情不好,一回到家,还要听妯娌说那些风凉话? 老二媳妇心下不爽,翻个白眼儿说:“去,怎么不去?今天生意不好,那是因为下雪,明天要是不下雪了,生意肯定能好!”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不是吧,二嫂,你不会真这么觉得吧?” “得得得,反正咱都分家了,你想做生意,还是想种地,那都是你自己说的算,我一个当弟妹的人可管不着!” 老三媳妇的眼珠儿转了转,说:“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三房没钱,你们要是赔得狠了,也别想着朝我们三房借钱!” 这话一出,安建国和安老二同时拧了眉头,不过碍于弟妹是个女人,他们到底没有开口。 反倒是安老太听了这话,沉下了脸:“不借就不借!你大哥二哥就算是饿死,也不找你家借钱!你痛快滚远点,以后他们要是发达了,甭想着借光!”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老三媳妇便已经认定大房二房做生意一定赔钱了,当即缩了缩脑袋,道:“娘,我要是有钱,我肯定借,这不是没钱吗!” “借?” 对门的朱家媳妇老早便在门口听音儿,一听说“借钱”,当即接了话:“借什么?借钱啊?哎呦喂!我就说嘛!这做生意的学问大着呢,稍不注意,就得赔个精光!” 说着,她的眼珠儿咕噜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老安家虽然分家了,但还是一个院住着的亲兄弟!要是谁家缺了少了,借钱也是应该的啊!” “应该啥?”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我们都分家了,凭啥还借钱!” “呵。” 老二媳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老三媳妇说完这句话,她才扯了扯嘴角,说:“行,宋凤霞,你说的话我全都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以后想沾她家的光,门都没有! 安老太的脸色也不好看,狠狠地剜了老三媳妇一眼,抬腿进了厨房。 至于老三媳妇,她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小腰一扭,便进了屋。 等夜色完全深下来时,秦香秀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家。 老三媳妇先跟秦香秀打声招呼,然后就牵着闺女的手走回了屋,门刚关上,她便问:“杏儿,你跟娘说说,你大娘二娘是不是赔钱了?赔多少?” 安杏犹豫地张了张嘴。 “没事,说吧,娘在这儿呢!” “娘,”她抿抿唇:“大娘他们好像没赔钱。” 包子摊儿前人流不断,大娘她们怎么可能赔钱? 难道是她太小了,看不懂生意吗? “我、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啊?”老三媳妇对自己的儿女一向宽容,闻言丝毫没有生气,反倒笑呵呵地说:“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有些好奇,就问:“杏儿啊,那你听到你二娘他们说,今天挣了多少钱吗?” 安杏摇头,说:“没听到,但……” 老三媳妇看她。 “但我记得大娘的铁饭盒子都装满了,里面都是钱,”安杏想了想,说:“很多很多。”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80章 朱家的小心思 “真的假的?” 老三媳妇压根没把安杏的话当真,闻言笑呵呵地说:“行,我们杏儿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往饭盒子里瞧了!” 安杏怔了下,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可再细想,又想不出什么了,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娘亲说话。 与此同时,朱家媳妇也抓着自己儿子问:“富贵啊,你今天上学,看没看到老安家的包子摊儿啊?” “看到了啊。” 朱富贵随口应了声,扔下书包就往外跑:“娘,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别拦着我,我还得喂猪呢!” “喂啥猪!娘问你话呢!” 朱家媳妇脸色一沉,扯着朱富贵的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身前,问:“老安家的包子摊是不是一分钱没挣?全家都干站着?” 虽然她早就猜到结果了,但她还是会感到激动! 活该! 老天爷就该让她们老安家也尝尝受苦受难的滋味儿! 当初收拾秋儿的时候,自家的稻子黄豆打了一地,粮食大量减产,哭得她差点瞎了眼,当下知道老安家也遭了难,她能不开心吗?! “啊?” 朱富贵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谁说的?” “啥谁说的?” “谁说老安家生意不好了?”朱富贵一脸古怪:“娘,我才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居然那么喜欢吃包子,他们都排着队买,生意可红火了!” “啊?”朱家媳妇面色一变:“怎么可能!” “咋不可能?” 朱富贵说:“我亲眼看到他家挣了好多钱,那还能有假?” “怎么可能、怎么会……” 老安家怎么能挣钱呢?既然挣钱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做生意赔钱的模样啊? 我知道了! 朱家媳妇拳头握紧,心道,老安家一定是挣钱了,又怕别人家管他借钱,他才故意装穷! 多心机啊! 多有心眼子啊! 老天爷咋能让她们这样的人家发财呢! “富贵,你确定他家一定挣钱了?”朱家媳妇抓着儿子的衣袖,道:“挣了多少?” 朱富贵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又想了想,说:“反正挺多钱,我看他家装钱的饭盒子都装满了,能有好几十块钱吧。” “怎么可能!” 这话落下,朱家媳妇当即道:“怎么可能挣那么多钱!好几十?呵呵!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能给他好几十啊!肯定是你看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里显然是信了几分,连干活都有些心不在意。 安家人一天能挣好几十块钱? 不会吧。 那可是好几十,不是几块钱啊!她听说秦香秀那么好的工作,一个月下来,也才能挣这么几十块钱,凭啥卖个包子,一天就能挣上几十块呢! 不行! 朱家媳妇将抹布扔到一旁,猛地往门外走去。 朱家的对面,老二媳妇打了盆热水,将冰凉凉的手泡了进去,又烫又痒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冷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手,朝着门外喊:“安小宝!小宝!” “干啥啊!” 正下雪的时候,老三媳妇怕儿子生病,从不让安小宝往外跑,当下听到了二娘的叫喊声,安小宝才忍不住说:“娘!二娘喊我!” 老三媳妇撇撇嘴:“你二娘给你整好吃的了,去吧。” “诶!” 安小宝应了一声,快步往二房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娘!你给我做啥好吃的了啊!” “肉包子!”老二媳妇笑呵呵地说:“你哥你姐他们都吃到了,就差你了!” “哇!” 安小宝眼睛一亮,嗷呜一声,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发出幸福地呜呜声:“唔!好吃!好好吃!还要吃!” “最后一个,”老二媳妇又夹了个肉包子,递给他,说:“吃吧!” 安小宝开心极了,坐在门槛儿上,摇头晃脑地吃了起来。 朱家媳妇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才趴到老安家的大门缝上,一眨不眨地往屋里瞧,正看到安小宝吃肉包子的模样。 她心跳一乱,又往里瞧,见安老二的媳妇嘴上说着生意失败,一分钱没挣,可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她的心瞬间凉了。 合着老安家还真挣钱了! 也是。 他们要是没挣钱的话,怎么可能明天还去镇上? 朱家媳妇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差点咬碎了银牙! “你干啥呢!” 婆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吓得朱家媳妇差点叫出声,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拉着婆婆往家走。 “我让你刷碗你不刷,让你扫地你偷懒,现在好了,还知道出去看热闹了?”婆婆的脸色十分难看:“家里的活都没干完,谁让你歇着的啊!” “娘!你听我说!老安家挣钱了!” 朱老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人家挣没挣钱关你什么事?痛快回屋干活!” 朱家媳妇的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珠儿转了转,心里涌上了一个主意。 老朱家的小心思,安家人并不知道,老二媳妇暖和过来后,第一时间拿出猪肉,开始切馅儿,一切就是一个多小时。 等全家人都上手,将包子和面饼子全都包完时,又到了深夜。 几人累得腰疼,却都没抱怨,各个都笑呵呵地回到了屋。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安家人又早早地起了床,赶到了镇上。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今天的生意确实比昨天好太多,仅仅一个早上,便卖出了几十个肉包子和一百来个素包子,安家的几个人笑得不见眼,忙活得热火朝天。 就连安桃这么大的小家伙都知道帮忙装包子了。 “姨姨,拿好呀,”安桃递过肉包子,奶声奶气地说:“可香!” 站在安桃对面的学生家长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了安桃两句,才拿着肉包子走远。 小团子也不生气,乖乖地站在板凳上,帮着大人们忙活,路过的人不管是买包子、还是不买包子,都忍不住打量她两眼。 显然是被小家伙耍宝的模样萌住了。 安桃正忙着,突然朝察觉到一道不算友好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愣,忍不住抬起了头,“咿呀”出声。 第181章 又见钱老九 “桃桃?” 安老太看向她:“烫到手了?” “没有呀,”安桃摇了摇小脑袋,说:“看到了一个很凶的姨姨。” “嗯?” “朱、朱……” 小团子想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脆声道:“朱富贵的娘亲!” “谁?老朱的人?”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也是愣了:“你看错了吧?朱家媳妇来镇上干啥?送孩子上学还是找活儿干啊?” “没认错!”安桃气鼓鼓地说:“她瞪桃桃,桃桃看到了!” “啊!那还真没看错!也只有她那么坏的人会瞪小孩儿!”说着,老二媳妇忍不住踮起脚,朝胡同的方向瞧,却怎么也没看到朱家媳妇的声音,当即皱眉:“她别是憋什么坏水呢吧。” “不至于,你想太多了,”安老二笑道:“不管怎么说,咱都是一个村住着的,她还能害咱们不成?再说了,咱家这么多人呢,有本事她就放马过来!” 老二媳妇揉了揉眼睛:“我这眼皮一个劲儿地跳,感觉要出乱子。” “你可闭嘴吧,你的眼皮一年跳两次,一次跳半年,能出什么乱子?赶紧干活!” 一家人再一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因为包子卖得快,不过一上午的功夫,蒸笼里的存货就全都卖光了,一家人推着牛车,喜气洋洋地往家走。 临走到了安家屯,老二媳妇突然啐了一声。 “晦气!” 安桃坐在牛车上,小小的身子穿得圆滚滚,不单戴了个小红帽、围了个小围脖,就连小手都套上了个小手套,整只团子困得直磕头,听到声音,才懵懵地坐直身。 “快点走,别看他!” 老二媳妇直皱眉:“咋还看到他了呢!晦气!” 安桃很不听话,歪着小脑袋往外瞧,正好看到穿着单布衫、一脸灰白之色的钱老九。 而钱老九也看到了她。 小团子当即别过小脑袋,不再理人。 一直回到家,安桃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似地说:“不怕呀。” “喂!” 一道有些哑的男声从大门外响起,安桃动了动小耳朵,迟疑地站在原地。 那人轻咳了一声,说:“小孩儿,你过来!叔叔给你糖吃!”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往前挪了两步,一低头,就看到蹲在壕沟里的钱老九正仰头瞧着她。 安桃:“!!!” 小团子差点吓飞,抬腿就要跑! “别跑!别跑!喂!” 钱老九心下一急,连声道:“喂!我只是耍钱,又不偷小孩儿!你怕我干啥啊!” 安桃才不信,小短腿儿叨登地飞快,没一会儿就钻进了屋儿! 奶奶说了,老安家的人只要敢跟钱老九说话,她就打断她的腿呢!安桃可喜欢自己的腿了,才不要被打断! 哼! 小团子这样想着,便缩在屋里,半晌都不动弹,一直过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往大门的方向走。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钱老九的人影,这才松了一口气,迈着短腿就要往老顾家走,没走两步,就被人给拎住了后领子。 这人很高、很瘦,大手冰凉凉的,安桃的小脖子刚被他碰到,便冷得她直哼唧,挥着小手要打人:“冷!冷……松手呀!” 钱老九连忙松手,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知道冷!” 他为了抓住这个小崽子,硬生生在壕沟里蹲了半个多小时,还只穿了件单衣,冻得他直打哆嗦,一张脸青白得厉害,都看不到一点儿人色! 未想,他刚一松手,小团子就脚底抹油一样往外跑,钱老九低骂一声,仗着自己腿长,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你跑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钱老九冷得直哆嗦,冻得通红的手从兜里拿出一块水果糖来,问:“吃不?” 安桃的小嘴儿抿了抿。 难怪奶奶说钱老九很可怕,让她们远着他些,当下只一个照面,桃桃就已经受不住诱惑了。 她眨也不眨地盯着水果糖,艰难地说:“桃桃不吃糖。” 钱老九:“……” 我信你个鬼!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人家孩子,只是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继续输钱的话,一定要趁早抓住这个小崽子,不然自己一定会后悔。 他想着,自己可能真的输傻了。 自打前天晚上,他被安家人堵到家里后,便再也没尝过赢钱的滋味儿,明明换了好几个地方、找了几个东家,无论是自己上手,还是让别人帮玩,他都逃不过输钱的命运。 输得狠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安家小闺女奶声奶气地“输”字。 钱老九一开始也不信邪,可一连输了几十把,兜里只剩下两块钱时,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浑浑噩噩地往家走。 正走着,他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偷看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安桃的视线。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这个小崽子。 不管有没有用,他都得抓住她! “喂,”钱老九蹲在地上,同安桃平视,问:“小孩儿,你知道我这两天都干什么了吗?” 说完,他在心里啐了一声! 我呸! 这小丫头才几岁大,话都说不明白,怎么可能会猜到自己干什么了! “耍钱?” 安桃想了想,说:“耍钱了呀?” 其实她也不知道耍钱的意思,只隐隐知道这是一件坏事,要是做了,奶奶会很生气,还会砍手手,所以她对“耍钱”这两个字印象深刻。 “啊?”钱老九一愣,说:“你还真猜到了啊!对,我是耍钱了,那你猜猜我赢没赢?” 这个问题安桃就不用思考了,当即摇头,小嘴儿一嘟,说:“输!” 钱老九:“???” 我擦? “闭嘴!” 他气得脸色发绿,差点伸手去捂安桃的嘴巴了:“你个小丫头,快呸呸呸!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快呸呸呸!” 安桃别开小脸儿:“不要。” “你!” “你坏,”安桃板着小脸儿,说:“奶奶说你带着三叔叔耍钱,可坏!” 钱老九气得直咬牙:“闭嘴!”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82章 赢! “行行行,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带你三叔赌钱行了吧?”钱老九抓了抓头发,说。 你三叔自己去赌的话,那可不能怪我!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真的,你快呸呸呸,”钱老九眼珠儿一转,说:“这样吧,你说‘赢’,一直说,说十遍!” 安桃不吭声。 “不是吧,小孩儿,我都跟你保证了,不带你叔耍钱去,你咋还不听话呢?”钱老九有些急了:“喂,你跟着叔叔说,‘赢’。” 小团子不理睬。 钱老九:“……” 疯了。 他抓了抓头发,心道,疯了、疯了、一定是我疯了,要是没疯,我为什么要顶着大冷天,来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废话啊! “唉,你就当我脑子进水了,说胡话呢,”钱老九叹了一口气,有些认命了,将糖块塞到安桃的手上,说:“去吧,糖给你,玩去吧。” 一颗圆圆的水果糖落到了安桃的手心。 她看了看钱老久灰败的脸色,又看看掌心的水果糖,抿了抿小嘴儿,说:“赢。” “啊?” “赢!赢赢赢!” 安桃奶声奶气地喊了五声赢,然后哼了一声,小腿一迈,跑远了。 留在原地的钱老九:“……” 等等。 他有点梦幻、又有些懵逼,更多的则是——感慨。 难怪、难怪村里人都瞧不起自己,总说自己傻,当时的他还不服气,现在想想,他们说的真有道理啊! 自己要是聪明人,怎么可能会将小孩子的话当做神的旨意,一心想要听她说上一句“赢”呢? 现在听到了,他又觉得心里面空落落,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了。 没希望了。 白搭进去一块水果糖。 他裹了裹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另一边,安桃脚底抹油一般往顾家跑,刚一进门,就被顾惜年逮个正着! “你跑什么?” 他一把拉住小团子,凝眉:“有狼追你?” “嗷呜!” 正躺在小窝里的狼崽子叫了一声,又不感兴趣地趴到了地上。 小狼很少叫,哪怕家里来人了,它也从不叫出声,单用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人,看得人后背发凉,明明只有小土狗一般大小,却凶得厉害,就连顾惜年给它喂食时,都一脸凶相。 顾惜年想着,来年开春,他就得想办法把小狼送走,不然这小家伙凶性太足,早晚得伤人。 “没、没有呀!” 安桃的眼神有些虚,丝毫不敢跟顾惜年对视。 顾惜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正要往外瞧,就被小家伙抱住了大腿,央求似地叫着他:“哥哥,哥哥。” 顾惜年:“……” 行吧。 他捏了把胖丫头的小脸儿,将人带进了屋。 小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未想,第二天中午时,她竟然再一次地遇到了钱老九。 准确的说,似乎是钱老九在特意等着她! 安桃:“!!!”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着短腿儿走出了屋,小声问:“你是来找桃桃吗?” 钱老九双眼放光的看着她:“来,再说一句‘赢’!” 安桃:“(⊙o⊙)” 她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小脑袋一摇,说:“不要!” 钱老九早有准备,当即将早已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掏了出来:“小孩儿,你听着,你说十遍‘赢’,我给你十块糖,行不?” 安桃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我事先告诉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哈!”钱老九面不改色地忽悠人:“你要是不说,我就找别人说去,这糖都给别人!” 他不像昨天穿得那样单薄,可人依旧很瘦,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见安桃的表情有些松动,钱老九又说:“这样吧,你把你三叔家的安小宝叫出来,我把糖给他,他——” “不可以!” 安桃板着小脸儿,很严肃地说:“桃桃来!” 钱老九啧了一声,心道,小样,跟我斗! 昨天他冷得厉害,跟小丫头说完话,便回家睡觉,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爬去耍钱。 说来也怪,自己走了两天的背运,突然好起来了! 他大手一挥,连赢了五把,双眼都跟着冒光,可这五把之后,他又输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安桃。 昨天安桃那个小丫头是不是说了五遍赢? 确定是五遍吧? 他越想越激动,打到一半的牌都不完了,转身就往屯里跑,好不容易等到了安桃,他当即掏出了兜里的奶糖。 “赢赢赢赢……赢!” 安桃小嘴儿一张,一连说出了好多个赢字! 钱老九掰着手指头数,一边数,一边说:“够了够了!十一个了!十一声赢换十一块糖!不用说那么多了!” 说着,他数了十一块奶糖递到了安桃的手上:“给你!” 安桃忍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嘴儿一抿,说:“谢谢叔叔!” 小家伙的声音又软又甜,钱老九一听,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头:“谢啥,叔要是赢钱了,再给你买糖!” 安桃有些心动,可很快,她又摇摇头:“不可以!” “为啥?” “奶奶不让桃桃跟你玩,”安桃有些苦恼,说:“不然打断腿。” 钱老九啧了一声:“这样吧,我下回找你,绝对不让别人看到,行吧?” 安桃呆了呆:“咿?”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不是不想再跟他接触了吗? “对了,”钱老九刚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我今天看到朱老大了,他家买了蒸笼和木桌,看样子像是要摆摊,你提醒你奶一句,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 话音落下,小团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没听懂?” 安桃扣着手指头,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点头:“桃桃记住了!” 钱老九:呵呵。 他一个字都不信,冷笑一声,才说:“得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反正我明天要到镇上一趟,到时候帮你一把就是了!” 说着,他拍了拍安桃的脑袋:“不用谢!” 安桃被拍得直缩脑袋,等人走远,才迈着小步子往家跑。 \b\b\b\b\b\b\b\b 第183章 抢生意 小团子刚跑进屋,就挥着小手叫人:“奶!奶呀!” “这儿呢!这儿呢!”安老太扬声应道:“你个小丫头!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喊奶!” “奶!” 安桃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抱住安老太的大腿不松手,仰着小脑袋,断断续续地说:“奶奶!朱富贵的娘亲买、买那个了!” 说着,她小胖手一伸,指向了不远处的蒸笼。 一开始安老太还笑呵呵地听着乐,可越听她越觉得不对味儿,眉头轻蹙一下:“你是说老朱家买蒸笼了?” 安桃重重点头:“是呀!” 不知怎么,安老太的眼皮突然跳了两下,她捏着安桃的小手,半晌才说:“乖桃桃,你找你二婶玩去,奶奶出去一趟!” 说着,她快步朝外走。 安桃踮着小脚往外瞧,等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才迈着小腿儿进了里屋。 “你干啥来了?” 老二媳妇正在和面,头不抬眼不睁地问:“刚才不是喊你奶来着吗?” “二婶婶!”小团子听不懂老二媳妇的话,依旧笑得小嘴儿润红。 “出息!”老二媳妇撇撇嘴:“你要么进屋,要么出去,别开着门站门口,你想冻死我啊?” 安桃刚忙抓向门把手,试图关门。 她还没用力,便看到安老太裹了裹棉大衣,大步地走进院,本就不太好相处的脸上挂了丝显而易见的沉。 “娘?”老二媳妇愣了下,问:“娘,你刚才不是出门了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安老太摆摆手,道:“二媳妇,今天多往包子里放点肉馅,别舍不得肉!” “知道!一毛钱一个的肉包子,我要是不多包点肉,那还是人吗!”老二媳妇说完,又忍不住张了张嘴,问:“娘,外面出什么事了?我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不一定会出事,”安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咱好好包包子,做好咱家的生意,准保出不了事!” 更何况安朱两家邻里邻居住了这么多年,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是一个村的乡亲,他们再怎么不是人,也不至于抢老安家的生意不是? 说不准人家是想要市里或者镇中心卖包子呢! 这样想着,安老太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眉头依旧紧缩着,等忙活好了家里的事,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安老太第一个从暖乎乎的炕头上爬起来,抓了件棉袄,又披了件棉大衣,才踩着薄雪朝外走。 只一眼,她便看到朱家人忙活的身影。 她的心又是一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安建国和安老二几人纷纷起了身,先往肚子里添了几口吃食,才招呼着孩子们起床,一同朝学校的方向走。 山里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冷,前几日刚刚落雪,今天地面便结了层冰,脚踩在地面,很容易打滑,好在安家人早早就做好了背着蒸笼进镇的准备,不然靠着老牛车,不知道得摔上多少遍! 老二媳妇抱着用棉被层层包裹着的肉馅儿包子,一边走,一边打着哆嗦说:“这老朱家忙活啥呢,起这么早!” “你管人家干啥?”安老二的头上戴了个棉帽,遮住了半张脸,说话难免瓮声瓮气:“你跟人家的关系又不好!” “不行,我得问问!” 老二媳妇按捺不住好奇,刚一走出安家的大门,便扬声道:“呦!你们咋起这么早!忙活啥呢!” 老朱家的几口人像是吓了一跳,连忙站起了身。 几个男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保持沉默,女人们倒是无所谓,笑呵呵地开口:“是呢!忙着呢!” 老二媳妇:“……” 她一听,便知道对方是在敷衍自己,当即撇了撇嘴,扭身朝外走。 一直走出老远,她还嘀嘀咕咕地说:“老朱家姓朱,便以为自己真是猪了?一天天地装什么傻!呸!谁稀罕知道他家那些破事啊!” 朱老二又是无奈、又是无语,只得一声声地劝着她。 一家人顶着寒风,踩着薄雪,一步步地朝小镇的方向走,影子被他们拉得老长。 以往赶着牛车时,只需要走上一个多小时,便能赶到镇里,可当下靠着人力,速度难免慢了下来,等他们赶到学校时,天色都亮了起来! “呦!” 老顾客一看到安家人,便说:“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呢!” “要是下了大雪,我们就不来,这小雪天,不碍事!” 说完,一家人又忙着摆桌、放着蒸笼,各有各的活计,好不容易添好了火,蒸起了包子,便看到朱家人赶着牛车朝这边走来。 许是路上时,牛车打滑了,朱家几个人身上腿上都有雪面子,连牛车上的蒸笼都没能幸免。 安老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娘……”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说:“那不是老朱家吗?他们一大早上来镇上干啥?”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见此情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平日里拿着大筷子轻轻松松地夹包子的手,此时因为压着怒火,而微微轻颤。 “还能干啥?”安老太的脸色十分难看:“抢咱家的生意来了!” “什么?!” 安老二面色一变,咬牙道:“他敢!” 别说,他们还真敢! 一家人刚到学校门口,便支起了桌子,抱起了蒸笼,像是看不到安家人一样,忙活得热火朝天! “瘪三儿!” 安老二忍了又忍,到底还得没能压下怒火,咬牙便要往上冲:“我揍死他丫的!” “站住!” 安建国眉头一皱,连忙拦住了弟弟,道:“娘之前说的话,你全都忘了?” 没忘!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安老二梗着脖子,气得脸颊涨红! 经大哥的提醒,他也知道用不了几天,学校门口会出现其他包子摊,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包子摊竟然是自家邻居支出来的! 这不是纯纯想要干架吗! “我早说什么来着?老朱家做事不地道!必须得时刻防着他们!”老二媳妇恨得咬牙,道:“偏你们不信!这回好了,人家欺负上门了!” 第184章 不要脸 安家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谁都没有理会老二媳妇说的话,只听着老二媳妇絮絮叨叨地骂着人。 没一会儿,老朱家的蒸笼也窜出了热气儿! “婶子!早啊!” 朱家媳妇对上安老太的视线,丝毫没有收敛,反倒笑呵呵地招招手:“你说巧不巧,咱两家在村里的时候是邻居,现在到了镇上,还能比邻!” 这话一出,安家人的脸色瞬间黑了! 听听!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啥叫邻居?咱这是冤家! 我呸! 不过,真正让安家人生气的点,不在朱家人的讽刺,而在于学生家长们的好奇。 “妈!这儿又多了个包子摊儿!” 眼尖的学生指着朱家包子铺,说:“他们家也是卖包子的吗!” “是啊!”朱老太连忙说道:“肉包子一毛五两个、素包子五分一个!用不用尝两个?” “这么便宜!” 学生家长心下一惊,问:“你家的肉包子一毛五两个?真的假的?!” “当然!”朱家媳妇接话道:“咱家的包子都是自己家做的,只花个白面和肉钱,要是卖贵了,我们也良心不安啊!” 这话一出,又有几个家长凑了过来:“肉包一毛五两个?你可别诓我!” “就是!别人家的肉包子都一毛钱一个呢,你家咋这么便宜?别是拿什么破烂儿糊弄我们!” “哪能啊!”朱家媳妇笑呵呵地说:“咱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肉都是鲜肉、面都是好面,咱家就挣个手工钱!你要是不信,先买一个尝尝呗!” “那行!给我来一个!” “我!我也要一个!” “好嘞!” 朱家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瞧自家婆婆一眼! 前几天她跟婆婆提起做生意的事,被婆婆骂了好半天,要不是她好说歹说,非拉着婆婆到镇上看一眼安家的包子摊,婆婆怕是死都不能同意做生意! 哼! 好在她自己个儿聪明、脑子够道,见到商机,说什么都不放手! 朱老太对上儿媳妇的眼神,先是挂了一丝笑,而后才压低了声音说:“大媳妇!你可真是个好样的啊!” 朱家媳妇一听,腰杆子都挺得笔直,说:“娘,我说什么来着?老安家的包子摊红火,仗着的是没人跟他们抢生意!不然只靠着安老二他媳妇包的包子,能卖出那么好的价钱?” 她撇了撇嘴,说:“不是我这个当邻居的人看不起她,她大字不识一个,懂什么做饭包包子?我呸!” “得了得了!” 朱老大察觉到安家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忍不住有些尴尬,低声道:“你小声着点!这话要是传到老安家的耳朵里,不是等着打架吗!” “打!他想打就打呗!”朱家媳妇眼睛一瞪,道:“真当咱老朱家是什么小门小户呢?开玩笑!咱十几口人往这儿一站,我倒要看看,谁敢对咱动手!” 朱老大的面皮烧得慌,说:“得得得,我不管你!你就作吧!” 他这人不算坏,顶多是有点心眼儿,本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只不过他家里实在太穷了,又偏偏还赶上了冷冬,黄豆和稻子大量减产,他要是再不寻个出路,今年家里怕是得饿死两个! 不然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抢邻居的生意啊! 所以,当听到媳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炫耀声,他才会打心底里觉得窘迫! “他娘的!” 安老二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动静,一张脸气得通红:“我忍不了了!这老朱家好大的脸!” “你嚷嚷个什么!”安老太低声训斥:“好好卖你的包子吧!” “我倒是想卖……”老二媳妇的眼圈都红了起来,说:“但娘你看看,有人来咱家打听包子吗?” 人大多图新,见老朱家的摊子热热闹闹,便都好奇地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便张罗着要买包子了。 “姨,给我拿五个肉包。” 安家人正愁云惨淡的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扬声开口。 “好嘞!”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老二媳妇眼睛一亮,连忙应了一声,才问:“傲林他娘,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今天上早班,”傲林妈妈笑着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没一会儿,包子的热气便蒸了出来,老二媳妇打开蒸笼,叫卖出声:“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哟!”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包子摊便有人喊道:“包子!一毛五两个都肉包子出锅了!” 安家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安家婶子,好巧啊!”朱家媳妇突然站起身,朝着安老太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说:“没想到你们家也在富贵的学校门口摆摊儿!” 安老太没应声,只沉着眸子看她。 倒是老二媳妇先忍不住了,呸了一声,骂道:“你要脸吗!你还敢说自己不知道我家在学校门口摆摊儿?!” “嫂子,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朱家媳妇嘴角一勾,说:“这出门做生意啊,讲究一个‘各凭本事’!你做的包子不好吃,可怪不着别人!” “好吃!” 不等老二媳妇骂人,安桃小团子就先忍不了,气鼓鼓地喊:“桃桃家的包子!可!香!啦!” “哈?” 朱家媳妇差点笑出声:“你个村里丫头,吃过什么好东西?怕是苞米饼子都说香吧!” “闭嘴!” 朱老大一个用力,将自己媳妇拽到身后,脸臊得通红,道:“你别没事找事!好好卖你的包子!” “我说实话还不行吗?”朱家媳妇一脸的不服气,可看到丈夫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她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招呼客人说:“我家的肉包子一毛五两个!可千万别错过啊!” 安老太的脸色难看极了。 老二媳妇拿着手里的小袋子,又气又难受,咬了咬牙,还是问:“傲林妈妈,这包子你还要吗?” 同样的包子,不同的价钱,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185章 便宜没好货 “要,怎么不要?”傲林妈妈像是有些意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老话说的好,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我买你家的包子,吃着才放心!” 这话她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的人全都听个真切。 刚刚那几个还在犹豫的老顾客一咬牙,说:“她说的有道理,这肉是一样的肉,面又都是好面,怎么可能价钱不同?还不是他们家偷工减料了!” 说完,他大步朝安家的铺子走过来:“姨,给我拿两个包子,顺便给我家兰妮儿订两个!” 老二媳妇又惊又喜,颤着声音道:“好嘞!” 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 她的眼眶有些热,感激地看了傲林妈妈一眼,说:“我……” 傲林妈妈摆摆手:“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不用客气,再说了,我们虽然是买家,但为了自家人的安全,也得重视卖家的人品啊。” 男家长一听,忍不住愣了:“这话怎么讲?” “你想想,那家的包子铺连邻居的生意都抢,她的心能是好的吗?她心不好,又怎么可能用心包包子,怕是为了省钱,一味地偷工减料了!”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男家长心里信了几分。 他看了眼热腾腾的包子,说:“姨,你家这包子还有少儿吗?” 安老太自打听到傲林妈妈说的话,心里憋着的那一股恶气终于舒了一些,当下的语气更坚定了几分:“我们倒是想便宜些,主要是没办法便宜了啊!” 老二媳妇也是脸色发苦:“我家的包子要是一毛五两个的话,别说挣钱了,怕是用不了几天,包子铺都得赔进去!” 男家长没讲下来价,倒也没生气,只笑着说:“行,那给我装两个包子吧!” “好嘞!” 很快,又有两个老顾客朝安家的包子铺走过来。 虽然这些老顾客只有几个,但安家人的心里还是暖烘烘的,脸上的笑容都比平时真切许多。 相比于安家的包子铺,老朱家那边倒是热闹了许多,买包子的、问价钱的、远远观望的人排长排,一看就是生意很好的模样! 朱家媳妇先前还惦记着跟老安家扯皮,可现在忙着卖包子都忙活不过来,哪有什么闲心说那些没用的话?当即热火朝天地蒸起了包子。 安桃看了看自家的包子摊儿,又看了看老朱家的包子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 她人小,可不傻,看到奶奶和娘亲都强撑着笑脸,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她吸了吸小鼻子,踮着脚尖儿四处瞧,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低咳从远处响起! 正低着小脑袋的安桃猛地抬起头,快步朝胡同的方向跑。 “慢点儿!慢点儿啊!” 钱老九看着小团子跑步的样子,眼皮都跟着直跳,忍不住喊道:“你别摔了!” 他快步朝前迎去,接住了这个圆滚滚的小孩儿。 “你个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钱老九仔仔细细地打量安桃一番,见她除了一脸福相之外,没有半点奇艺之处,才忍不住咂咂嘴,说:“怕不是福星转世?” 安桃板着小脸儿,没说话。 “小孩儿,我昨天又赢了。” 提起昨天下午的事,钱老九到现在都觉得惊奇,一双眼睛又亮又空,像是激动得一夜未眠,又像是看破了什么东西,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我一连赢了十一把,”他说:“这样吧,你再说两声赢,我想办法把老朱家的包子摊儿赶走,行不?” 安桃黑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垂下了小脑袋,很沮丧地说:“你只有一个人,他们有十个。” 一个对十个,怎么可能打得过? 她是小,但她不傻啊! 钱老九想了想,觉得安桃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脑子活,坏招儿多,没一会儿,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当即道:“有了!” “咿?” “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了,信不信在你!”钱老九的眼珠儿滴溜溜地转,说:“你先说两句赢,我就帮你!” 安桃瘪了瘪小嘴儿,看她。 小丫头生得漂亮,一双眼睛尤其的亮,像是沾着露水的黑葡萄,又想是闪着光的琉璃珠儿,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很难有人会狠下心来骗她。 钱老九心道,自己还真是个看脸的人。 明明这小丫头心眼儿多得厉害,他怎么还是想帮她呢?还不是因为她长了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蛋儿? “赢?”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终于脆生生地说道:“赢!” “行!够了够了!别说了!两个正好!”钱老九搓搓手,说:“你快回去吧,等会儿你娘看不到你,怕是得急疯!” 安桃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说:“不可以骗桃桃!” “嘿?”钱老九气笑了:“你个小丫头还挺机灵!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骗一个小孩儿!你回去等着吧!”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迈着小短腿一步三回头地往包子摊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便听到钱老九掐着嗓子喊:“哎呦喂!这家的包子忒难吃了!别说是一毛五两个,就算是五毛钱一个,我也不买啊!” 安桃:“!!!” “可不!” 只见钱老九身子一扭,又换了一道声线,说:“说是肉包子,其实只包了点肉丝儿!这是糊弄鬼呢吧!” 钱老九轻咳一声,又道:“人家文化人说的话,还真是有道理!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人家姓安的那家人包的包子就比他们家的香!” “谁?!”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抹慌色,紧接着,又是大怒:“哪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瘪三儿说我们家的坏话?给我站出来!你敢说,还不敢承认?!” 学校门口多是学生和家长,一听到她口无遮拦时,骂的蠢话,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几个女家长更是牵起闺女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教育自家的儿子闺女:“你要是敢学骂人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86章 对比惨烈 “别走啊!” 眼看着自家的生意跑了,朱家媳妇的脸色都变了,连声喊:“你要的包子我都蒸好了!你不能说走就走啊!”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有两个人走远了。 “闭嘴!”朱家老太太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说那些废话干啥?你想赶客儿?” 朱家媳妇心里不甘,还想叫住那几个家长,可对上几个学生家长凝眉的脸,她又怕自己的客人再走,只能闭上嘴巴,动作麻利地装着包子。 另一边,安桃已经被钱老九的骚操作惊呆了。 小团子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震惊,只能伸出一只白胖胖的手指头,竖起一个大拇哥,以示赞叹。 钱老九也不是一个要脸的人,对着安桃比划了一个“等着看”的手势,又捏着嗓子说:“这家的包子没放油吗?吃着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还不等他自己变换声线,便听到一个老大爷应了一声,说:“这家人做生意真不地道,说好了的肉包子,里面塞满了白菜帮儿!难吃得呦!”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道理,你说同样是肉包子,人家的包子咋那么香,这家的怎么一点儿味道都没有?还真是偷工减料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这家人做生意真不讲究,装包子的时候,居然用手拿!这让我怎么吃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没一会儿,又走了十几个人。 朱家媳妇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喊道:“你们刚才订的包子不拿了?我都给你们蒸好了,你说不拿就不拿?” 没人应声。 朱家媳妇越想越气,道:“是不是老安家的人给你们钱了,你们才故意骂我家的包子?” 这话一出,一个老大爷有些不乐意了,说:“你这孩子说话得讲证据,怎么能空口白牙地诬陷人呢?再说了,谁家的包子好、谁家的包子赖,你稍微闻两下不就知道了?哪是我老头子胡说!” “诶!我这鼻子不怎么好使的人,都能闻到人家包子摊儿的香味,这你怪谁!” “就是!走!我们还去之前的包子摊买包子去!” “你!” 朱家媳妇气得脸绿,扬声道:“凭什么!刚才是你们说想吃我家的包子,我才给你们蒸的,现在你们说不吃就不吃了?凭啥?!” 刚才还在观望的几个学生家长也走皱了皱眉,嘀咕道:“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没说订包子的时候,你就已经蒸完了,现在顾客跑了,你还怪起我们了?你咋那么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 “闭嘴!”朱老太狠狠地掐了把朱家媳妇的后腰,骂道:“你一天不惹事能死是吧?好好的生意都被你作没了!” “娘!这也不能怪我啊!他们都订完包子了,说不买就不买了?凭啥啊!” “你嚷嚷个什么劲儿!你看看除了咱家人,谁站在你那边了?你再嚷嚷,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朱老太说完,又瞪了眼大儿子,说:“你还不管管你媳妇?!” 朱老大苦着一张脸,没说话。 刚才她嘲笑人家老安家时,你不吭声,现在她得罪顾客了,你想起来让我管了? “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吭声了。 与此同时,老安家的生意也渐渐回暖,刚刚那个跟朱家媳妇争论不休的老大爷张口就要了三个包子,包子到手后,他咬了一大口,馅嫩肉香,美得人满嘴流油! “看看!看看!” 他一只手拿着安家的肉包儿,一只手捏着朱家的包子,挨个儿给人看:“你看看,不是我老头子没事找事,实在是那户人家做事太绝!好好的肉包子里连点肉腥味儿都没有!这是糊弄谁呢她!” 安老太心下好奇,忍不住朝前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差点笑出声。 老二媳妇嘴不好,可人实在,包包子时,面皮里面塞满了肉,各种佐料毫不吝啬,肉馅儿颜色深深,看得人食欲大增! 而朱家人一向心眼多,哪怕出来做生意,也改不了他爱占小便宜的性子,肉包子里多是白菜,肉馅儿极少,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她还舍不得倒油,那包子馅儿看起来白生生,味道可能还行,但比起老二媳妇的包子,那是一百个不如! 两个包子放在一起,对比那叫一个惨烈! “刚才那个丫头怎么说来着?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这家的包子里全是肉蛋儿,要是真便宜卖了,他不得赔死?” “可不!我可不能占小便宜了!这两家的包子差距也太大了!” “不是我说,那家的肉包子都没有这家的素馅包子好吃!这家连素包子都舍得放油呢!得了!给我来一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 “我也要!给我两个肉包子!” “……” 没一会儿,安家的包子摊儿便热闹了起来。 小团子开心极了,小胖手不住地鼓掌,咿咿呀呀地跑个不停:“包子!包子!可香可香的大包子!” 眼看着奶奶和二叔二婶被顾客围了个严实,安桃弯着眼睛,笑呵呵地找着钱老九。 她虽小,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知道刚才的事多亏了钱老九,便想着找他道一声谢,可小团子左看看右看看,说什么都看不到钱老九的身影,只得小大人似地叹一口气,垂着小脑袋往自家的包子摊儿走。 很快,上课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包子摊儿前的家长也越来越少,没十分钟的功夫儿,顾客便都走远了。 老二媳妇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后腰,刚一抬头,就对上朱家媳妇像是想要吃人的视线,她嗤了一声,说:“要我说,歪门邪道还是要不得!就算一时挣了点钱,也不能长久!” 安老太这回没有拦她,点点头说:“以后咱家的包子更不能偷工减料了。” “哼!” 老二媳妇冷哼一声,收拾起了蒸笼盖子。 前几天她的包子卖得好,一个早上的时间,能卖掉一蒸笼的肉包子,可今天多了个老朱家,生意被抢走不少,肉包子还剩下十多个没卖出去,老二媳妇心疼得直锤心口! 第187章 吵架 “安桃!” 老二媳妇扬声道:“你跑什么?不怕被拍花子抱走啊?快点过来吃包子!” 安桃正踮着小脚儿,往学校里瞧,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向往,等听到老二媳妇的声音,她双眼一亮,连忙转过头,惊喜地拍着小手:“包子!” “你吃不吃?”老二媳妇喊她:“快点过来!” “咿!” 小团子迈着小腿儿,噔噔地往这边跑,好不容易跑了过来,她又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望着老二媳妇。 等肉包子到手,她又捧住自己的大包子,“嗷呜”一口咬下去,吃得异常开心! 小家伙手小、脸小,衬得包子尤其的大,吃了好一会儿,才将肉包吞进肚子,奶声奶气地叫着人:“二婶婶呀!” 老二媳妇白她一眼,拿起包子往她的手里塞,一边塞,一边还没好气地说:“吃吃吃!数你最能吃!” 安桃毫不生气,顶着一张小油脸对着老二媳妇笑,她刚笑出小白牙,老二媳妇便啧了一声,嫌弃道:“馋猫儿。” “你多大个人了,总欺负安桃干啥?”安老太瞥她一眼。 老二媳妇撇撇嘴:“我都没她吃的多!” 她们这边聊得正欢,朱家包子摊儿却愁云惨淡! 早上时,她家确实卖出了不少包子,可相比于卖出的包子,她们包的更多,光是煮熟的肉包子,都有四五十没卖出去,更别说素包子和玉米饼儿了! “老大啊,”朱老太愁得直叹气:“你说咱家的包子可咋办啊?四五十的肉包子,说扔就扔了?” “娘,扔啥扔?这包子不留给咱家人吃吗?” “那不就是扔了?”朱老太犯愁道:“咱忙活了一大早上,钱没攒下,倒是攒肚子里的油水了!” “娘啊,”朱家媳妇的眼珠儿转了转,计上心来:“娘,咱非得吃包子吗?左右都是新鲜的大肉包,谁看得出来它是早上蒸的还是中午蒸的啊?等到了中午,咱把这些肉包子都混到一起,准保他们看不出来!” “这……能行吗?” “咋不行?”朱家媳妇嗤了一声:“她们咋那么金贵,连剩下顿的包子都不吃?这包子要是放在咱家,就算是隔夜了,我也能它几十个!” “这……” 朱老太一咬牙,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事实上,她老早之前就这么想了,可她在大事上,一向没有主意,又怕自己胡乱出招,落人埋怨,只得将责任往外推。 好在老大媳妇是个蠢的,见了“好处”,就想往自己的怀里揽。 “娘,”朱老大想起早上那一幕,忍不住有些发愁:“早上那些顾客都跑去老安家了,咱家只卖出去十多个包子,这要是等到中午,还能往外卖吗?” “咋不能?” 不等朱老太说话,朱家媳妇便嗤了一声,说:“早上的事能有几个人知道?再说了,咱家的包子便宜啊!我就不信,咱一嗓子下去,那些顾客能不来咱家!” “大媳妇说的对,只要咱家的价钱在那儿,肯定有不少人过来买!”朱老太说完,眉头又拧了一下:“你说,安老二他媳妇做的包子真好吃吗?” “怎么可能!”朱家媳妇嗤了一声:“娘!别人不知道她,你还不知道了?她大字不识一个,还没见过世面,她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不过是舍得放油罢了!” 说着,她肉疼道:“这样吧,等今晚回家,我也多往包子里放肉放油,看看到时候谁家的包子香!” “安老二?”朱老大四处看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娘,你看到安老大和安老二去哪了吗?” “咦?人呢?” 朱家媳妇愣了愣,说:“他家的包子摊儿刚才还忙着呢,他俩能上哪去?那儿!那儿呢!” 她一抬手,指着正从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安老二,急道:“这不是安老大他哥俩儿吗?他们干啥去了?咋还抱着个箱儿?” 说着,她一拍大腿,气道:“我说他老安家的包子咋卖得那么快,原来安老大他哥俩拿着个箱子到别处卖了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咱要是早知道这事儿的话,还能剩下这么多包子吗!他老安家真会耍心眼子啊!” “你小声点!”朱老大一对上安建国的视线,脸色就涨得通红,连忙别过头,对着自家媳妇说:“你嚷嚷个什么!” 朱家媳妇的眼珠子都钉到了安建国怀里的箱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扬声问:“安大哥!你跟我二哥上哪去了?” 安老二沉不住气,一听到朱家媳妇的声音,脸色都变了。 倒是安建国没什么反应,只说:“随便走走。” 按理说,他这副冷淡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来,偏朱家媳妇脸色不变,又问:“随便走走还抱着个箱儿?你们不会是到别处做买卖去了吧!” “关你屁事!” 安老二忍不了了,沉着脸说:“我想干啥就干啥!轮得到你管!” “哎呦呦!你嚷嚷个啥?欺负我个娘们儿可把你厉害坏了!”朱家媳妇也不好惹,嘴不饶人地说道:“咱邻里邻居地住着,还不能唠两句嗑了?” “我呸!” 老二媳妇掐着腰,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人!骂谁呢你?有本事你再嚷嚷一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咋?这学校是你开的,别人说个话都不行?我——唔!”朱家媳妇正要骂人,就被丈夫捂住了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挣脱出来,气道:“你干啥?我都让人家给欺负了!你不帮我,反倒捂起我的嘴来了?” “人家都看热闹呢,你小声点!” 朱家媳妇一抬头,正对上路人又惊又惧又厌恶的眼神,她脸色一变,还要骂个什么,却被朱老大制止住了:“你要是再废话,明天就别过来了!” “你啥意思?我可是为了咱家好啊!” 朱家媳妇气得跺脚,指着老安家说:“他们老安家背着咱,偷摸地卖包子去了!你不急吗?你不急我急!家里还有十几张嘴等着呢!我得为他们着想!” 这话一出,朱老太也跟着叹气:“唉!大媳妇说的对,她是为了咱家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88章 算计 朱老太的话一出,朱老大只得闭嘴。 可他拳头紧握、嘴唇紧抿,一看就知道他打心底里不赞同他娘的话,然而,他本质上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哪怕有明确的是非观,也很难做到放弃包子摊,另谋出路。 见丈夫不吭声了,朱家媳妇的尾巴也翘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娘,你放心吧!就算他们不告诉咱,咱也有办法不是?”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道:“明天早上,我让富贵儿跟着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到哪卖的包子!” 正站在不远处的安家人:“……” “她奶奶的!” 老二媳妇率先沉不住气,低骂一声,道:“她说的是人话不?还想办法,她想她奶奶个办法了?不就是想继续抢咱家的生意吗!恶心!” “我忍不了了!”朱老二拳头紧握,咬牙说:“娘,要不我还是揍他们一顿吧!不然我闹心!” 安老太的心里也憋得慌,可她到底是有几分理智,只沉着脸,说:“揍什么揍?你长手就知道揍人啊?咱家的包子香着呢!顾客一天两天不知道,十天八天还能不知道吗?到时候咱家的生意照样红火!” “娘说的对,”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跟振国多带点包子出去,厂子卖完,就去广场卖,他们来不来,对咱家没有太大影响。” 当然,这话纯属是宽人心罢了。 朱家的包子味道虽然一般,但胜在价格便宜,学校里的孩子并不是都很富裕,没钱的人家,十有八九会选择老朱家的玉米饼子果腹,他们看中的从来都不是味道,而是价格。 如此一来,安家的玉米饼子生意难免会受到影响。 这话他不说,娘和二弟也明白。 前几天,老安家刚做生意时,老二媳妇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生怕自家生意失败,再赔钱进去,急得满嘴燎泡,这两天生意好了,她嘴里的泡刚消,老朱家又过来捣乱,她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老二媳妇一屁股坐到木凳子上,道:“娘,这事咱就忍了?” 安老太没说话,沉默着又递给安桃一个肉包子。 小团子不傻,知道家里的气氛不对,也不敢傻兮兮地笑了,接过包子,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小模样乖巧极了。 一家人的脸上都带了一丝愁。 等到了中午,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学校了跑出来,俩家的包子摊都热闹了起来。 安家这边喊着:“大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 朱家那边便喊:“包子喽!一毛五两个的肉包子呦!” 甭管味道怎么样,光是这价钱,便足以让几个学生被朱家人忽悠走,不过孩子们单纯的同时,也多是心直口快,刚吃一口包子,就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包子也太难吃了!” “你个小孩儿,咋说话呢?”朱家媳妇不满意了:“我家的包子里要肉有肉,要油有油,能不好吃?你再瞎说!看我不骂你!” 小少年皱了皱眉,没再说话,闷头吃了起来。 他家里不算富裕,不然也不至于占这种小便宜,当下被人数落了句,也顶多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不再来这家买包子,而不是撒泼叫骂。 同少年一样的人不在少数,吃过一个包子,便皱起了眉头,没一会儿,又到老安家的包子摊儿排起了长队。 朱家媳妇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时不时地往安家的方向瞄。 “你家的包子都是中午蒸出来的吗?”有人皱了皱眉,说:“这包子里的馅儿都落底儿了,怎么吃?你给我换一个。” “啊?” 朱家媳妇脸色微变:“换一个?我家的包子都是刚蒸的!为啥要换?” 那顾客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沉下了脸:“怎么着?你不换?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你给那几个学生的包子,全都不新鲜!他们学生仔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你今天换得换!不换也得换!” “咋了?咋了?包子不是刚蒸的吗?” 很快,便有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 朱家媳妇的脸色微慌,说:“我、我又没说不给你换,你嚷嚷个什么!” “我凭什么不嚷嚷?”女人沉着脸:“刚才我儿子到你这里买包子,被你一顿数落,我还得忍着你?你算老几?”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咋?她一个卖包子的商贩还数落起人家孩子来了?” “可不!刚才我亲眼看着呢!那几个学生仔手里的包子都是扁塌塌的!看着就不像是刚蒸出来的肉包子!这不是欺负人呢吗!咱现在有时间帮孩子买包子还行,要是哪天没时间了,咱孩子不也得受这欺负?” 原本朱家包子摊儿就没安家干净,肉馅儿也少,大家伙儿都是奔着朱家的包子便宜,才到他们家买,当下听说他们欺负学生,几个家长顿时沉下了脸,大步离开。 朱家媳妇又气又心疼,站在原地直跺脚:“这是干啥!这是干啥!我给你还两个包子还不行吗!” “谁稀罕!”女人呸了一声:“给我退钱!” “就是!退钱!” “人家一口没吃,凭啥不退钱?” 朱家媳妇还要说话,却被朱老太硬生生地拦了去,只能闭上嘴巴,听婆婆低声下气地说:“行行行,我给你退,我家的包子实惠,都新出锅,准保新鲜,不过这包子太多了,难免有几个被压着了、碰着了,卖相也就不好了,我儿媳妇眼神不中用,没看出来这样的包子,我给你道歉哈!” 这话一出,那女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我也不是故意找你家的茬儿,主要是我儿子今年才八岁,受了欺负光知道哭,我心疼不是!” “是是是,我跟你道歉。” 朱老太连声应是,好不容易才将女人哄好,可中午包子卖得最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包子摊儿前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人。 她的脸色沉得厉害。 不止是她,连朱家老二的媳妇都忍不住皱眉,说:“大嫂,要不明天你别来了。” 第189章 跋扈 ilwxs.com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弟妹,你啥意思?” “大嫂,不是我这个当弟妹的人挤兑你,实在是你这性子不适合做买卖啊!”朱老二的媳妇直皱眉:“原本咱家的生意卖得正好,你非跟人家顾客叽歪,硬生生地把咱家的生意拖垮了!” “娘!你听听我弟妹说的是什么话!你怕是忘了,咱家这生意是我想出来的!蒸笼和木桌也都是我张罗着买的!现在我没用了,你想把我踢出去?我呸!门儿都没有!” 老朱家虽然过得是一股日子,但做生意挣得钱,大头放到公中,小头留在私房,几个儿媳妇难免各怀心思,朱老二的媳妇想在这个时候将朱家媳妇踢走,她怎么可能如她的意! “大媳妇,你弟妹话糙理不糙,要不明天你还是在家待着吧!” 朱老太说:“咱们是出门做买卖,不是跟人结仇,你一天一骂人,两天一撕架,这谁受得了啊!” “娘!连你都要赶我走吗?!”朱家媳妇的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她痛声道:“我也不愿意跟人吵架,但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很快便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力。 几个玩得正欢的少年少女,都人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好奇。 朱家媳妇跋扈惯了,张口就要骂,却被弟妹抢先一步,逼问道:“大嫂,你刚才是不是又想骂人?” “我……” 她眼神一虚,闪了好一会儿,才说:“谁说的?我为什么要骂人?我骂谁了?” “大嫂,你不用骗我,娘和大哥都看着呢,你什么性子,大家伙心里都知道,”朱老二的媳妇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咱家好,才会跟那些人吵架,可这里不是咱安家屯,屯里那一套在这儿行不通,你越是吵,咱家的生意就越差!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话说到了朱家人的心坎儿里。 他家人口多,家里条件跟老安家不相上下,没有几个存款,更没有多少存量,偏偏又赶上了冷冬,稻子豆子损失惨重,再挣不来钱,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朱家媳妇到底还是退了一步,说:“我不吵架还不行吗?明天我要是能过来,肯定一句话都不说,这回成不?” “大嫂,你上午就是这么说的,”她弟妹直皱眉:“你上午跟人吵架,娘也提醒你了,你不是没当回事吗?” “你啥意思?非要赶我走,是不?”朱家媳妇冷笑一声:“卖包子的主意是我出的!你凭什么赶我!你算老几!” “得了,你明天别来了,”朱老大深吸一口气,说。 “你傻了吧你!她想把咱家赶出去,然后自己个儿挣钱,你看不出来吗!” “那也比一分钱挣不到强!”朱老大道。 夫妻二人又吵了起来。 安家人忙得厉害,刚直起腰,便看到这么一场大戏,自然乐得自在,老二媳妇忍不住咂咂嘴,道:“活该!” 这回安老二也不说她没事找事了,赞同地点点头。 “娘!” 一道女声从身后响起,安老太先是一愣,而后赶忙回头,惊道:“菊花?!” 安菊花一身港风打扮,踩着皮鞋快步走上前:“娘,心博上回来,不是忘记给桃桃拿衣裳了吗!这些天我特意买了两件,又扯了些布,全都给桃桃带过来了!保准她穿着漂亮!” “姑!” 安桃小嘴撅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大姑姑!” “诶!” 安菊花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安建国的怀里,然后笑呵呵地抱起安桃,颠了颠,道:“这才几天!又沉了!” “她一天能吃十来个肉包子,不胖才怪!”老二媳妇直撇嘴:“光吃饭不长个儿!” 这话说的不中听,小团子顿时生气了,小脸儿一板,很严肃地说:“长了!桃桃长可高!” “菊花啊,还好你来的早,要是再晚一会儿,我们就回家了!” “我知道,”安菊花说:“我特意赶在中午过来,怕的就是你们先一步回村!这几天总是下雪,回村的路不好走,要是哪天天气太冷了,你们就休息一天,别拼命干。” “放心吧,你娘又不傻,要是下大雪,咋可能出屋!”安老太笑呵呵地说:“倒是你,都嫁出去二十年来了,还天天往家里补贴,也不怕心博跟你吵架!” “不能,”安菊花笑了:“这衣裳都是心博特意托人买的呢!哪能因为这个吵架!瞧我们桃桃多招人喜欢了,连你大姑夫都生怕你穿不着好衣裳!” 安老太算是最了解自家闺女的人了,刚跟女儿聊几句,便说:“建国啊,你们快收拾包子摊儿,一会儿还得回家呢,我跟你大姐到旁边唠去!” 说着,她便将安菊花往外拉,一直走了十来步,才问:“这衣裳真是你家心博买的吗?” 她记得她家姑爷不怎么喜欢安桃啊! 安菊花撩了下头发,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说:“娘,我还能骗你不成,这衣裳真是心博给买的,他还催着我把衣服送过来呢。” 话虽如此,但安老太还是一眼看出了安菊花眼底的愁色。 “你婆婆又欺负你了?” “没有,”安菊花垂下眸子,说:“心博说,等过几天,我们就送她回乡下。” “这还行!”安老太的眼珠转了转:“那收养孩子的事呢?他怎么说?” “娘,我今天过来,一是为了给桃桃送衣裳,二是想跟你商量收养孩子的事,”安菊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是真要收养骄阳了。” “怎么说?” “这也是心博的意思,要么我们不收养孩子,让他娘留在我们家,要么我们收养骄阳,让骄阳跟着他娘过……” 提起这个,安菊花就忍不住发愁:“娘,我实在撑不住了,他娘又刁又泼,再撑下去,我怕是得被她磋磨死!” 安老太也是跟着犯愁。 其实她并不觉得收养一个儿子是什么坏事,可闺女的反对和亲家的逼迫,又让她有了些逆反心理,以至于提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跟着不爽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90章 把关 “这样吧,”安老太略一沉吟,说道:“你过两天带着孩子回家一趟,我给你把把关,这孩子要是没什么大毛病,咱就养着,左右家里也不差那点钱。” 安菊花心里酸涩得厉害,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安桃的小脸儿,说:“娘……” “菊花啊,你别瞎想,心博这孩子好强,这些年了,他都没个孩子,心里肯定不舒坦,他现在想收养孩子,咱再卡着他,他也不好受,”安老太拍了拍安菊花的手背,心疼道:“你先让娘看看他,实在不行,咱再想法子不是?” 安菊花的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暖炉,忍不住说:“娘,我要是早点遇到安桃该有多好。” 安老太瞬间红了眼圈:“现在认识也不晚,她是个知恩的孩子,以后一定能对你好。” 女儿的心思她自然知道,可她再知道,也绝对不能挑破,毕竟儿子女儿都是她身上下掉来的肉,她无论如何也偏不下心来。 安菊花怕安老太担心,哪怕心里难受得厉害,也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宽慰道:“娘,你放心吧,我都明白。” 安老太心下揪疼。 我可怜的闺女啊! 凭什么只有她生不出娃娃来啊! 她背过身,用冻得通红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等心情平复了,才轻着声音跟安菊花说起了贴己话。 没一会儿,安建国便将小摊儿收拾好了,安菊花瞧了一眼,不舍地摸了摸安桃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对着安老太说:“娘,山里路滑,你们早些回家吧。” 老二媳妇搓了搓手,走过来说:“大姐,你不回家歇歇啊?这天头一天比一天冷,我都要被冻成实心的了!咱回家暖暖身子再说吧!” “不了,”安菊花摆摆手:“厂子里还有不少活儿呢,等周六周天我有时间了,再回家看你们。” 一家人打着招呼,眼含不舍地分道扬镳。 期间,安桃的两个小兜兜都被安菊花塞得鼓鼓囊囊了。 小团子最是嗜甜,见了糖块就忍不住流口水,小胖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小兜儿,生怕糖被谁偷了去! 好在小家伙一向身体好,又不畏寒,即使白嫩嫩的小手暴露到了冷风中,也没有被冻得皲裂,顶多红了小手背。 近些日子,天越来越冷,每每夜间,还会下起薄雪,雪越攒越多,堆到地上足有一指之厚,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更有甚者,还结了一层薄冰! 回家的路在无形之间变得更难走了。 安家的两个男丁一路都背着蒸箱和木桌,腰背弯得厉害,光是看着他们都觉得酸疼,偏他们没有反应,反倒露出一点愁色来。 天越来越冷,路越发难走,这卖包子的生意不知道还能撑上多久! 他们心里有事,脚步不禁沉重,好不容易到了家,才小心翼翼地将蒸笼放到地上,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老腰。 “娘回来了?!” 老三媳妇披了件破袄子,走出了屋,笑道:“呦!今儿又卖出不少包子吧!” 虽然她打心底儿里觉得大哥他们挣不到钱,但每天看着大嫂二嫂忙活到深夜,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毕竟……包子摊的生意要是不好,大哥大嫂能一直出摊儿吗? 这两口子都读过书,有文化、有脑子,怎么可能做赔钱的买卖? 老三媳妇略一沉吟,心道,大房二房真是不实诚,做什么事都要瞒着她!这卖包子的生意虽然挣得不多,但也绝不会少,一天卖出四五块钱怕是能有!不然大哥也不会继续出摊儿! 啧! 他们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凭啥瞒她? “没卖多少,”老二媳妇头也不抬,说:“反正卖不完的话,我们自己吃了也不亏!” 老三媳妇:“……” 我呸!谁信你的鬼话! 她踮着脚尖儿,往蒸笼里面瞧,像是想透过蒸笼,看到里面的包子一样,可惜没能如愿,只心长草似的来回走。 一会儿想着大房二房他们一天能挣四五块钱,一会儿又想着他们连两块钱都挣不上,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她有心再问,可二嫂的态度却让她很难再张开口,只能不停地往老二媳妇的手上瞧。 这一瞧,还真让她瞧出了名堂! “二嫂!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啊?这大包小裹得花不少钱吧!”老三媳妇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包裹! 老天爷! 大哥大嫂怕是真挣着钱了,这要是一分钱不挣,二嫂这铁公鸡能买这么多东西? 想得美! “没买啥,”老二媳妇应了一声,说:“这是大姐给安桃买的小衣裳。” “啊?!” 老三媳妇脸色一变,声音不由得尖细许多,见娘眼神一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她的眼睛闪了又闪,说:“啊,那、那是不是也给我家小宝和杏儿拿衣裳了?” 老二媳妇古怪地看她一眼:“大姐上回来,不是给你家那两个孩子买衣裳了吗?” 见老三媳妇愣了下,她继续说:“上回没给安桃买,这回才补上,你一个当婶子的人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记恨吧?” “不、不不,我怎么会,”老三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可抛却尴尬,更多的情绪则是好奇和质疑! 大姐特意给安桃买的衣裳? 她买一件两件也就算了,作甚买了两大包? 明明杏儿才是她的亲侄女儿,她怎么不多给杏儿买两件衣裳,反倒都给安桃那个外来货买呢? “我就是好奇,大姐咋买了这么多东西,”老三媳妇说着,眼睛眨也不眨地往包裹里瞧:“二嫂,你忙活你的,我帮安桃把这些衣裳送大嫂屋去!” “别!” 老二媳妇连忙闪开身子,说:“我再忙,也不至于拿个衣裳的时间都没有!” “这衣裳多沉,我帮一把就是了!”老三媳妇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大步走了过来,想要拽过老二媳妇手里的包裹,却没能如愿,不由出声:“二嫂?你松手啊!” 老二媳妇:“……” \b\b\b\b\b\b\b\b 第191章 牙疼 老二媳妇差点没被气笑了,她嗤了一声,用力拽了把包裹,说:“我拿了一路都不觉得累,现在到家了,你倒是显上情了!” 老三媳妇只朝包裹里看了一眼,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大姐这是给安桃买了多少件衣裳啊! “哎呀呀!大姐真是有钱,光是衣裳,就得给安桃买了五六件吧?”她又羡又嫉地看了安桃好几眼,才说:“要我说,安桃可真是个享福的孩子,家里有大嫂给她买衣裳,外面有邻居给她做衣裳,现在大姐又给她带了好东西,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说着,她忍不住为安杏鸣起了不平:“像我家杏儿,就没那好命儿了,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见天穿着别人穿剩下的旧衣裳!我这个当娘的人啊,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嗯,这就是命,”老二媳妇点点头,说:“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赖,这都是老天爷做的主啊!弟妹你不信都不行!”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色差点绿了。 她说安杏儿的命苦,那是想帮着自家闺女捞点好处,而不是真的觉得闺女命苦!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点儿的迷信,这安杏命苦的话要是传出了老安家,将来还会有人帮安杏说亲吗? 这不是要毁了我家杏儿吗! 奈何命运一说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哪怕她现在有心生气,也有些发不起火来。 未想,她不发火,二嫂竟先一步冷下了脸:“说起来弟妹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你要是看不上我家二丫的旧衣裳,咋不早点告诉我呢?我把衣裳留给我家三丫穿多好!” “二嫂,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三媳妇急了:“我就是寻思安桃的衣裳多,要是分给我家杏儿两件就好了!” “宋凤霞,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人家安桃的衣裳,凭啥给你分啊!再说了,你家杏儿都七岁了,咋穿安桃的衣裳?” “大、大嫂手里不是有布吗……”老三媳妇说着,眼神忍不住闪烁了两下,像是也觉得尴尬。 “大嫂有布就得借你啊?”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咱都分家了,凭啥给你分衣裳?你可别看大嫂好说话,就可劲儿地欺负人家!我可不容你!” 老三媳妇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气得涨红! 啥叫我欺负大嫂啊! 你没欺负过吗? 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我呸! 她眨都不眨地看着老二媳妇手里的包裹,眼神炙热得几乎可以灼人! “不可以!” 安桃迈着短腿儿跑过去,圆圆的小身子挡到包裹前面,凶巴巴地说:“桃桃的!” 桃桃可以把衣裳给杏儿姐姐,但不能给三婶婶! 她可坏! 打桃桃、掐桃桃、还骂桃桃! 桃桃不喜欢! 她板着小脸儿,小拳头攥得紧紧,一副“你要抢我衣裳,我就揍你”的小模样。 安老太见了,都忍不住生气:“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三岁小孩抢东西?你不要脸了?桃桃,你别理她,你的衣裳就是你的!谁都不能抢!” “嗯!” 小团子重重点头,眼里写满了认真:“桃桃的!” 我呸! 老三媳妇气不打一出来,有心再骂两句,可一对上安老太的眼神,她又有些畏惧,只得强压下怒火,说:“那、那我先回去收拾屋了,家里好多活儿没干呢!” 说着,她转身就进了屋。 安桃的小身子一直紧绷着,直到老三媳妇走远,她才慢慢放松,小胖手拍了拍大包裹,说起了悄悄话:“别怕,都是桃桃的。” 老二媳妇耳尖,听着了这话,忍不住捏了捏安桃的小脸儿,说:“别站我前面挡害,一边玩去。” “嗯!” 小团子目送着二婶婶进了屋,才迈着短腿往顾家的院子跑。 刚一进院,她便抱住了顾惜年的大腿,从小兜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往漂亮哥哥的手里塞。 顾惜年正忙着劈柴,没时间理她,随口说了句“自己玩去”,又干起了活儿。 小团子蹲在顾惜年的脚边儿,安安静静地吃起糖来。 这段时间,她要么吃大姑姑留给她的水果糖,要么吃钱老九喂给她的奶糖,基本是糖不离嘴,吃得可开心了。 当下她正摇头晃脑地吃着,小米牙咬得糖块“咔咔”直响,像是在哼小曲儿。 “嘎嘣!”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着的美好。 “唔……” 安桃疼得小脸儿一皱,连忙用手捂住脸颊,带着哭腔的奶音响了起来:“啊、啊、哥啊……” 顾惜年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柴刀,蹲到安桃的身前,问:“怎么了?牙疼?” 小团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水雾,雾气越聚越多,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长睫一眨,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哇”得大哭起来。 她哭的时候,要么光打雷不下雨,要么只掉眼泪不出声,这还是顾惜年第一次见到她哇哇大哭的模样,心都跟着紧了起来。 “别怕,不疼,”他捧着安桃的小脸儿,说:“张嘴,让我看一眼。” 安桃疼得厉害,哪里张得开嘴,小胖手将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呜疼、疼……” 牙齿好像碎成了两瓣,嘴巴里都是血的味道,甜和腥混合到一起,让小团子哭得更凶了:“桃、桃桃不想死,嗝~不死嗝~” “不死,你这么壮,肯定能长命百岁。” 安桃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到,哭得更响了! 娘亲说桃桃是神兽,可以与天同寿,怎么能只活一百岁呢?桃桃还没有活够呢! 她年纪太小了,嘴里有糖,又哭得大声,没一会儿就咳嗽了起来,一张白面馒头似的小脸儿由白变粉、由粉变红,咳得撕心裂肺。 顾惜年的眉头越锁越深,毫不犹豫地将胖丫头放到自己的腿上,用力颠了两下。 折腾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的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先别哭,”顾惜年拍着安桃的后背:“好好顺气,别出声。”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92章 小虫儿 安桃长这么大,很少有这么难受的时候,她本能地还想继续哭,可喉咙和牙齿的刺痛又让她觉得害怕,只能抓紧了顾惜年的衣裳,一丁点儿都不敢放松。 她吸了一口气,冷风进了肚子里,让她的喉间痒得出奇,忍不住又想咳了。 “缓缓再咳,”顾惜年拍着安桃的背,声音温和地说道:“等会再咳。” 他并不是温柔的性子,平时说话,声音要么清冷,要么平淡,很少有温柔的时候,可当下他的声音,却在无形之中驱散了安桃心底的惧意。 她用力抓着顾惜年的衣角,一点点地吸气呼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喉间的痒意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咳久了才升起的疼。 小团子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嘴儿一瘪,可怜兮兮地说:“疼……” 见她还有精力喊疼,顾惜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安桃的脑门儿,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小家伙哭得太惨了,鼻子眼睛都是红的,他话到了嘴边儿,到底还是没忍下心说出口。 “等我一会儿,”他站起身:“给你倒点水去。” “嗯、嗯!” 安桃重重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惜年离去的背影,颤着小声音说:“桃、桃桃等你呀。” 没一会儿,顾惜年便拿着搪瓷缸子走了出来。 “温水,不烫,”他说:“先漱口。” 安桃乖乖应声,然后伸出小手,抱住搪瓷缸子,刚抿了一小口水,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疼……牙疼,不喝水!” “张嘴,”顾惜年拧眉:“让我看看。” 小团子又疼又怕,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可她再害怕,对顾惜年还是十分信任,听到他的话,乖乖地张开嘴巴。 白生生的小牙排排坐,通体剔透、好似白瓷。 “张大嘴巴。” “啊~” 安桃将嘴巴张圆,小手又抓住了顾惜年的衣裳。 顾惜年眉头都不皱一下,捏住安桃的脸蛋儿,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圈,确定胖丫头的牙没有出现裂痕,才算是放下了心。 “牙没事,只伤到了牙床,”他说:“以后还吃糖吗?” 安桃的眼角还挂着小泪珠儿,闻言点点小脑袋:“要吃~” 顾惜年:“……” 他看她一眼,说:“你这次幸运,没伤到牙,但下次呢?你要是一不小心将牙咬成两瓣,该怎么办?到时候还能吃肉、吃果子了吗?”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眼圈更红。 顾惜年垂了下眸子,掩住眼底的自责。 他单知道胖丫头是只小精怪,不容易受伤,却忘记她还这么小,正是不懂事的时候,要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只恨不得一口气吃完才好,哪里懂得什么节制? 照这么下去,怕是用不了几年,胖丫头的牙就会出问题了。 偏她又馋又能吃,要是牙坏了,她得多难受,怕是得一边吃一边哭吧。 亏他比她大这么多,竟连她这么一个小家伙都照顾不好,还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真是蠢得厉害。 “那、那怎么办呀?”安桃的眼泪要掉不掉,可怜兮兮地说:“桃桃想吃糖,也想吃肉肉。” “那就少吃糖。” 顾惜年略一沉吟,说:“等你娘回来,我把糖都交给她,让她每两天给你一块,不能多吃。” “呜,”安桃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她这两天攒了不少糖,分给哥哥姐姐们之后,她每天还能吃上五六块糖,当下听到自己吃的糖将要缩水,眼圈都红了。 顾惜年见她哭得可怜,不由得沉吟了一会儿,问:“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喜欢吃糖吗?” 安桃打了个小哭嗝,说:“桃桃呀。” 顾惜年嘴角一抽。 桃桃是东西吗? 不是! “除了你,”顾惜年顿了下,说:“除了你和你哥你姐他们,谁还喜欢吃糖?” 安桃想了想,摇摇小脑袋。 “虫子,”顾惜年定定地看着安桃的眼睛,说:“虫子也喜欢吃糖。” 安桃呆了呆,小胖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兜兜,像是害怕虫子飞过来抢她的糖一样。 顾惜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神变都没变,说:“要是被虫子发现你天天吃糖,它一定会在你的嘴巴里安家,然后生好多小虫子,跟你抢糖吃。” 安桃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等听到最后,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惊恐。 她顾不得护住小兜兜了,快速捂住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不、不可以!脏!脏脏!桃桃不要!” “它听不懂你说话,只知道你在吃糖,”顾惜年面无表情地吓唬人。 “不要!” 安桃一边捂住嘴巴,一边说:“桃桃偷偷吃!不给虫子看!” “它闻得到。” “那、那桃桃闭嘴吃,不让它闻到!” “它鼻子很灵。” 安桃:“(`⌒′メ)” 小团子又生气又害怕,小嘴儿瘪了又瘪,到底还是没忍住,小手一伸,“哇呜”一声扑进顾惜年的怀里:“哥、哥哥救!” 顾惜年铁石心肠地说:“我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 安桃一听,更是怕得厉害,小身子一个劲儿地往顾惜年的怀里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小声音说:“桃、桃桃一天吃一块,可不可以?” “不可以,”顾惜年道:“两天一块。” 安桃小嘴儿一瘪,委屈极了。 可她到底是怕虫子,只嘟嘟囔囔了一小会儿,便败下阵来,说:“那、那桃桃两天一吃糖糖。” “嗯,”顾惜年满意了,又提醒一句:“吃完糖要漱口。” 安桃看了眼搪瓷缸子,瞬间想起了刚刚那股疼劲儿,小脑袋摇了摇:“不漱口,会疼。” 说着,她又怕顾惜年不信,小手摆了摆,一脸认真地说:“可疼可疼!” “不行,”顾惜年说:“你刚才嚼糖,一不小心伤了牙,所以觉得疼。” “咿?” “以后吃糖,不可以嚼。” 这话不用顾惜年提醒,安桃也不会再嚼。 毕竟两天只能吃一颗糖,她一定会省着吃,哪里舍得嚼呀! 第193章 乖桃桃 小团子有些蔫,小小一只软乎乎地趴在顾惜年的怀里。 顾惜年轻轻地拍了拍安桃的小后背,一直过了很久,他才说:“不哭了?” “嗯……” 安桃哼唧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一副“我要撒娇,你要哄我”的小模样,她抓着顾惜年的衣裳,奶乎乎地说:“抱抱。” 顾惜年没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哭腔,便猜到胖丫头定是缓过来了,眸色微闪,说:“我要砍柴,你到屋里玩吧。” “不要!” 安桃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大眼睛里写满拒绝。 顾惜年这回没有心软,抬手揉了把安桃的圆脑瓜儿,便捡起地上的柴刀,站起了身。 小团子瘪了瘪嘴,小小地哼了一声,嘟囔着说:“坏哥哥!” “娇气。” 顾惜年的唇角微微上扬,随口吐出两个字后,又忙碌了起来。 好在安桃娇气归娇气,却是个懂事的孩子,见顾惜年手里有活,也不再嚷嚷着要抱,而是迈着小短腿儿从屋里抱出个小木凳,噔噔噔地跑到顾惜年的身前,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拄着小下巴看着漂亮哥哥干活。 “咿呀?” 正看着,小团子突然站起了身。 顾惜年没抬头,问:“牙又疼了?” “哥哥疼!” 安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惜年手背上的伤口,焦急地说:“疼!流血!可疼可疼!” 顾惜年的眉梢轻挑了一下,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无论是春夏秋冬,他手里的活计都不少,尤其是冬天,他更是鲜有闲暇,稍有时间,便扛着柴刀劈起了柴。 手上不止有树枝刮破的伤口,还有冻疮,凑近了,颇为骇人。 不过,这些伤对他来说,太过平常了,他一向不怎么注意。 顾惜年“啧”了一声,没说话。 “哥哥!哥哥!” 安桃急得眼里泛起泪花,绕着顾惜年来来回回地转悠,一个劲儿地叫着人:“疼、可疼!” “不疼。” “疼!” 安桃急了,小胖手一把拽住了顾惜年的袖口,说:“药!要上药!”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堪堪开口:“……不用了。” “唔?” “早就结痂了。” 安桃:“(⊙o⊙)” 她呆了呆,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然后歪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地往顾惜年的伤口上瞧:“咿?” 好像确实结痂了耶! 她咬了咬自己胖乎乎的手指头,眼神有些呆。 顾惜年看了好笑,忍不住想要揉安桃的脑袋,可手刚伸过去,又停了下来。 算了。 他没洗手。 “哥呀,”安桃用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顾惜年的手背,软乎乎地问他:“结痂了呀?” 顾惜年自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若不是安桃提醒,他甚至都不知道手背上还有一道伤口。 这伤口不算长,却有些狰狞,要是不仔细瞧,怕是真以为他是刚受的伤。 “嗯,”他说:“不疼了。” 安桃抿了抿唇,小声说:“肿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顾惜年的手,心疼地说:“哥哥冷,手肿了。” 顾惜年抿了抿唇:“你倒是眼尖。” “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顾惜年捏住安桃想要凑过来的小脸儿,无奈道:“娘给我做手套了,明天就戴,自己玩去吧,不用管我。” 安桃没说话,捧着顾惜年的手小心翼翼地吹了两下,然后将自己白嫩柔软的脸颊贴了上去。 顾惜年的指尖轻颤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脏小孩。” 明知道他没有洗手,还要凑过来。 顾惜年垂着眸子,看了安桃好一会儿,心里隐隐觉得遗憾,这胖丫头要是自己的亲妹妹该多好,他一定要天天宠着她,连晚上都要哄着她。 小小的少年如是想到。 偏偏顾惜年一向别扭寡言,哪怕心里对喜欢安桃得紧,面上也从不表现出来,只应了两声,又投身到了忙碌之中。 安桃也乖,见哥哥在干活,就拄着小下巴在一旁等着他,乖乖巧巧的小模样。 等到夜色见深,她又在许清琴这里蹭了两个饼子,才迈着小步子,朝家的方向走。 “哥哥!” 安桃站在大门口,摆着小手,笑呵呵地说:“回家呀!” 顾惜年看她一眼:“不急。” 小团子不明所以,只以为哥哥要来自己家串门,拉着顾惜年的手就往屋里走,好不容易进了屋,她又听到了大门外叽叽喳喳的动静,赶忙探出头来:“娘!哥!姐姐!” 她一边喊,一边往出跑,小短腿叨登得飞快! 顾惜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跑什么?” “娘亲——” 秦香秀眉眼一弯,连忙将自己的小闺女捞进了怀里,对着她软嫩的脸蛋儿香了一口,笑道:“乖桃桃!” “嗯!” “婶子,”顾惜年走过来,将兜里的糖递给秦香秀,说:“这是安桃的糖。” 一听到糖,安桃的小耳朵都竖了起来,等想起了事情的经过,她又有些心虚,抱住秦香秀的大腿不撒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娘。 “咦?” 秦香秀有些惊讶:“桃桃的糖?桃桃,这糖是谁给你的,娘怎么不知道。” “姑!” 安桃小嘴儿圆圆,脆生生地说:“大姑姑给糖!” “婶子,她贪吃,兜里有糖,就一个劲儿地惦记,含都不含,张口便咬,”顾惜年微微拧眉:“我没看住她,害她疼了一下午。” 秦香秀怎么可能会责怪顾惜年? 她只得没好气地点了点安桃的小脑袋,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贪吃!” 说着,她又看向了顾惜年,眼神里闪过一抹感激:“惜年,我工作忙,看不住她,这些天多亏了你的照顾,要不是你,这小丫头怕是得脏成泥娃娃!你放心,糖放在我手里,保准不让她天天吃!” “娘亲!”安桃抱住秦香秀的胳膊,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问:“哥哥说,虫儿喜欢糖,会飞进桃桃的嘴巴跟桃桃抢糖,是不是呀?” \u0003\u0003\u0003 第194章 嫉妒! 秦香秀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又亲了亲安桃的小脸蛋儿,说:“桃桃,你可得乖乖听哥哥的话,不让你的糖和牙都会被虫儿吃光!” 安桃瞪圆眼睛,用力捂住小嘴儿,急得摇头:“不要不要!不可以~” 小团子的声音总是软萌萌的,哪怕她又急又怕,听起来也像是撒娇,秦香秀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头,对着顾惜年说:“这小丫头最会撒娇,可不能心软。” 顾惜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来,进屋坐会儿,”秦香秀侧开身子,招呼他:“正好我切了块肉,一会儿焖上,让你尝尝婶子的手艺。” “我吃过了,婶子不用麻烦了,”顾惜年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情绪,说:“家里还有活,我先回去,改天再来。” 说完,他也不等秦香秀应声,快步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惜——” 秦香秀张了张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叹了一口气,没再叫人。 这孩子,自尊又自强,要是有机会读书…… “娘亲!” 安桃目送着顾惜年的背影走远,才眼巴巴地看向秦香秀,期待地问:“肉?” “嗯,”秦香秀笑呵呵地说:“娘给桃桃买肉了!” 家里没钱时,她都时不时地到镇上给孩子们买点糖和炉果儿,现在家里有了闲钱,她怎么可能舍不得花钱给孩子买肉呢? 小团子听到准话儿,更是开心极了,小手一直拍着掌,绕着秦香秀画圈圈。 “呦!大嫂买肉了?” 自打秦香秀进家门,老三媳妇便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当下听说大嫂买了肉,她这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眼睛都钉到了秦香秀的身上,躲都不躲一下。 大嫂该不会真挣到钱了吧! 她这心里火烧火燎了一样难受,有心问上两句,又清楚大嫂不会跟自己说实话,只能直勾勾地往秦香秀的手上瞧。 “是,”秦香秀随口应了一声:“买了点肉,给孩子们尝尝鲜。” “要我说,这人啊,还是得出门做买卖!”老三媳妇一拍大腿,说:“这做买卖挣了钱啊,也能补贴家用不是?” 说着,她又试探着问:“大嫂,你这一天得挣不少钱吧?” “不多,算是够花。”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会让老三媳妇满意,她双手插兜,抻着脖子问:“大嫂,你们一天下来,能挣上五块钱吧?” 不等秦香秀应声,就听到门外传到一声嗤笑。 老三媳妇皱了皱眉,朝外看去,咂嘴道:“呦,朱家大嫂,你看到什么笑话了,可得跟我说一嘴,让我也开心开心!” 说着,她又啧了一声:“朱家大嫂啊,你们这是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怕雪天路滑,再摔了碰了!” 朱家媳妇一听这话,脸色都微微发绿。 我呸! 哪有你这么咒人的啊! 她心里恨不得撕烂老三媳妇的嘴,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佯作叹息,说:“唉!我这不是看你大哥大嫂出门做买卖,挣了不老少吗!我也去城里碰碰运气!” 说这话时,她嘴角带笑,心里却恨得滴血! 老安家的包子卖的快、卖的多,还不到下午,包子摊儿里的包子饼子就都被卖光了,可他们老朱家却没那么幸运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没舍得放油的原因,她家的包子远不如老安家的香,卖起来也颇为吃力,一直等到晚上放学,牛车上的包子饼子才卖出大半去,剩下的面食又得留到明天卖! 她光是想想,都愁得厉害! 当下听说安家大房又是说、又是笑,还准备吃肉,她这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她不好过,凭什么让别人好过!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安家自打分家,大房和二房就合起伙来挤兑三房,三房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就不信,秦香秀他们挣钱的消息传到安老三媳妇的耳朵里,她还能成天傻乐吗! 他们老安家越乱越好,最好还是打死两个! “啊?” 老三媳妇的眼珠儿转了转,笑呵呵地说:“是呢,我大哥大嫂能挣不少呢!” 到底挣了多少呢? 他们要是挣的少了,老朱家那帮鸡贼能学着他们的样子,进城做买卖吗? 不可能吧! 她这眼皮一个劲儿地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不,咱十里八村有一个算一个,哪家哪户比得上啊!”安家媳妇一脸羡慕地说:“光是我看着,他们一天就得挣个三四十块!” “多少?!” 老三媳妇的声音瞬间拔高! “三四十啊!这要是天气好,挣个五十块也是可能!”朱家媳妇说完,佯装好奇:“咋?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三媳妇的心像是掉进油锅里一样,炸得她又恨又疼又不可置信! 大哥大嫂他们一天能挣三十块钱? 真的假的! 诓我呢吧! 那可是三四十块钱,不是三四块!她帮人扒上一个月的苞米,也攒不到这些钱啊! 她的指尖酥酥麻麻,整个人都怔到了原地,动都不能动一下,听到朱家媳妇的声音,她努力了好半天,才扯了扯嘴角,说:“知、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大哥大嫂家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说完,她看都不看朱家媳妇一眼,道:“朱家大嫂,你忙你的活儿去吧!我这边还得扫地呢!” 她不傻,当然知道朱家媳妇是在挑拨离间,她也确确实实地被人挑起了怒火,可她再怒,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露怯,当即压下心里的慌意,自顾自地忙活了起来。 朱家媳妇踮着脚,往安家的院子里看,却没看到安家大房三房撕架的身影,不由得一阵失望! 亏她还以为老安家的三媳妇是什么聪明人呢!现在一看,她也就那样吧! 呸! “你干啥呢!又给我偷懒是吧?!” 朱老太一看到自家的儿媳妇,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全家上下二十来口人,都忙着干活,单你一个人闲着,你咋就没长眼睛呢!昨了多少遍,少包点包子,你偏不听,这回好了,全都剩下了!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啊!” \u0001 第195章 心计 朱家媳妇被骂了一顿,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昨天包包子,她是说多包点了,可娘当时不也同意了吗?咋一出事,自己就得背锅呢! 她的命好苦啊! 眼看着朱家媳妇被她婆婆拎着耳朵带走,老三媳妇这才扔掉手里的扫帚,大步朝着大房的屋里走,还没进屋,便喊道:“大嫂!我进来了!” 秦香秀刚焖完一锅肉,听到声音,抱着盘子进了屋:“来了?” “大嫂,老朱家那个死婆娘说的话,你也听着了吧?”老三媳妇一屁股坐到了炕上,手里插兜,问:“你怎么说?” 秦香秀听了,只觉好笑:“我说什么?” “你说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呗!”老三媳妇眨也不眨地盯着秦香秀的脸,生怕错过了什么,逼问道:“你一天真能挣上三四十块钱?” 秦香秀倒没否认,只说:“要是去了底子,就不剩多少了。” “底子能有多少钱!一半呗?”老三媳妇的屁股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有些坐不住了:“合着你们一天能攒下二十多块啊!大嫂,你也不地道啊!这么大的事,咋能不告诉我呢!” 要么她咋说大嫂最有心眼子呢! 平时低声细语的模样,像是跟谁关系都不错,谁说什么也不生气,其实她心计深着呢!对她这个弟妹都防了又防!她能是什么好人! 老三媳妇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告诉你做什么?”秦香秀看她一眼:“咱不是分家了吗?” “家是分了,但亲情没分!”老三媳妇急着说:“不管怎么说,老三都是大哥的亲弟弟,我也是你亲弟妹!你要是有什么好事,哪能不知会我一声啊!” 二十块、二十块! 一天挣个二十块,别说是吃喝了,怕是不出半年,房子、牛车都能买上一整套了! 她咋能不告诉我呢! 要不是老朱家那个恶婆娘嘴快,她怕是还得被他们蒙在鼓里,整天地以为大哥大嫂做买卖赔钱呢! 她咋这么蠢呢! 秦香秀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不说话,老三媳妇却不能不说,她挪了挪屁股,道:“大嫂,明天我跟你一起到镇上去吧!” 秦香秀早猜到她会这么说,眼神都没变一下。 “大哥要做木匠工,大嫂你又要教书,包子摊儿只剩下二哥二嫂和咱娘,咋看得过来?”老三媳妇说:“我过去搭把手,你们也能轻巧些不是!” “这倒不用了,这些天没有你帮忙,我们也忙活得过来,你还是留在家里干你的活吧。” 这可不行! 老三媳妇顿时急了。 大哥大嫂要是挣得少,她确实没有脸求人家帮忙,可他们一天能挣个三四十,咋能不帮帮自己呢!她可是她亲弟妹啊! “大嫂,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家里没什么活,只能搓点苞米,我在家也待不住不是?” “弟妹,咱家的包子摊儿不大,一两个人都照看得过来,你过去又帮不上什么忙,没必要耽误时间,别到时候钱挣不来,家里的活又没干完。” 这句话看似是为自己着想,其实就是不想让我跟着做生意啊! 老三媳妇心里很不舒服,直言道:“大嫂,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家条件不好,你们既然有能力,帮我一把又能怎样?别忘了,咱可是一家人!” 秦香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一家人?”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道:“不然呢?” “既然是一家人,我家刚做生意时,你为什么不帮忙?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四处嚷嚷着,生怕我管你家借钱,现在我家生意好了,你又想回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秦香秀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把你赶出去,不是怕了你,而是不想让建国和爱国难做,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未免太欺负人了吧?今天我先把话放着,当初我们大房做生意,靠得是二房帮助,现在生意红火了,别人想掺和进来,门都没有。” 说着,她一把推开门,对着老三媳妇说:“好走,不送。” “大嫂?!” 老三媳妇说什么都没想到秦香秀会跟自己撕破脸皮,脸色瞬间变了:“你、你不怕我告诉娘吗!娘要是知道你连亲弟妹都不帮,她会怎么看你!” 秦香秀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说:“你忘了吗?当初你当着咱娘和你娘的面,发誓说永远不把钱借给我家,也绝对不会沾我家的光啊。” “我……” “你要是忘了也没关系,娘不会忘,当初站在咱家院子里看热闹的乡亲们也不会忘。” “大嫂!” 老三媳妇气到跺脚,有心想要辩驳,却被秦香秀有理有据的话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站在原地。 “喊啥呢?” 老二媳妇听到声音,一把推开了门,大步往外走:“这大晚上的,你叫唤个啥?” 老三媳妇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扭头便往外走,大门被摔得“咔嚓”一响! “嚯!” 老二媳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道:“她又耍什么疯!宋凤霞!这么晚了,你干啥去啊!” 喊完,不见人应声。 “许是回娘家了吧,”秦香秀眼皮也不抬一下,说:“弟妹,你把大丫二丫小宝安杏都叫来,我焖了点肉,给几个孩子尝尝鲜。” 老二媳妇撇了撇嘴,似乎是不想让丫头们吃,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竟没说扫兴的话,当即喊起了孩子们。 秦香秀将一碗焖肉分成三份,一份拿给安老太,一份留给大房,剩下的一小份,拿给安家的几个孩子。 “大嫂,大嫂啊,”老二媳妇追着秦香秀走,问她:“你话还没说完呢!老三媳妇咋回娘家了?谁又惹着她了?她咋这么能作呢!我要是老三,早休了她了!” 秦香秀也没隐瞒,当即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二媳妇的脸色瞬间黑了好几个度:“她因为这事儿回的娘家?!” “嗯。” “别管她!怕是又跟她娘商量去了!我呸!”老二媳妇忍不住骂:“这个不要脸的贱胚!” 第196章 求接济 老二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当下更是越想越气,忍不住道:“大嫂,你咋不骂她两句!她咋这么不要脸!这话要是被我听到,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大房和二房合起伙来做生意,人手刚刚好,这个时候三房要是掺和进来,钱该怎么分? 她怎么敢的啊! 老二媳妇一边给孩子们分肉,一边皱着眉,时不时地朝外瞧上一眼,一副“我要找老三媳妇算账”的模样。 可惜她等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能见到对方的身影,恼得她一扭身子,道:“得,我不等她了!和面去!” 秦香秀心下好笑,没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两人正忙活着,突然听到了老三媳妇的声音:“大嫂,二嫂!我回来了!” 秦香秀和老二媳妇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咋?你想干啥?” 老二媳妇防备地看着她:“我可忙着呢,没时间跟你闲聊,你要是敢提什么合伙做生意的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哈!” 老三媳妇心中大恨! 好啊你们! 竟然还真按照我娘说的话来了! 她眼神一闪,扬起一抹笑:“哪能啊!我可不是那种人!大嫂啊,刚才是我魔障了,你别生气,我给你赔个不是成吗?咱老安家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们要是缺人手,我帮个忙就事,哪用得着合伙啊!” “真的假的?”老二媳妇有些不信:“你能这么想?” 这话刚落,便听到秦香秀淡声开口:“弟妹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们的包子摊儿太小,不缺人手,就不劳你帮忙了!” “啊?” 老三媳妇压根没想到大嫂会想到这一茬儿,整个人都愣到了原地:“我、我……” 老二媳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宋凤霞的脸色又青又白,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她略一沉吟,也反应过来了。 “弟妹,我们庙小,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她冷哼一声,道:“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想着跟我们合伙!” “你!” 老三媳妇的脸色变了又变,又气又恼地剜了老二媳妇一眼,转身就往外跑! “呦!她干啥去!”老二媳妇吓了一跳:“又回娘家啊?” 这人不纯纯有病吗! 秦香秀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忙你的活去。” “我知道!”老二媳妇一边和面,一边往外瞧,见宋凤霞进了安家的主屋,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讽刺出声:“她要么找娘家娘商量,要么向婆家娘告状,她咋这么能呢!” 言语之间,不无嫉妒! 同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姑娘,命却完全不同! 她要是一遇着事,就往娘家跑,即使爹娘不吭声,她的弟弟和弟妹也会把她打出来!也就宋凤霞的几个哥坏了脑子,竟然把宋凤霞这么个死丫头供到头顶上! 老二媳妇用力和着面,眼神很不友好。 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一阵哭声。 她抬头看去,正看到老三媳妇抹着眼泪从主屋里走出来,她顿时笑了:“呦!弟妹,你咋还哭了!有啥烦心事可得跟我说说,让我跟大嫂也乐呵乐——” “乐呵啥?” 老二媳妇话音未落,安老太便走出了屋,沉着脸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老二媳妇一看到婆婆,身上的嚣张劲儿瞬间熄了,头一低、嘴一闭,安安静静地干着活。 “娘、娘啊!你不能不帮我啊!” 远远的,都能听到老三媳妇的哭声:“娘!大嫂他们一天能挣上四五十块钱,这样的好事,你咋能不告诉我啊!” 安老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老三媳妇毫无知情,依旧哭着:“娘,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地道,可我不为我自己着想,也得为我家两个孩子想啊!他们这么小,来年又都上学,这日子可怎么过!大哥大嫂既然有能力,咋就不能接济接济我啊!咱可是一家人!” “你不帮人家,还成天想让别人帮你?”安老太烦她到不行,摆手道:“你跟你娘家唠叨去!别烦我!” “娘!” 老二媳妇越听越气,终于忍不住地开口:“宋凤霞,你还想让大哥大嫂咋帮你啊!老三干活慢,大哥帮着干!老三没力气,大哥帮着扛袋子!咱现在都分家了,我和大嫂不还是照样养着安杏,天天给她准备午饭吗!大嫂更累,她不单帮你养孩子,还要帮你把孩子安全送回家,就这,你还得啐她一句,怪她不帮你家的忙?” “我、我……”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又闪,心里也有些虚,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秦香秀向来好脾气,养着安杏而已,她不至于因此跟老三媳妇计较,偏她越不说,老三媳妇越是嚣张,说到最后,连老三媳妇都觉得自己委屈了! 这不是笑话吗! 她任劳任怨地帮着三房,任由人家倒打一耙? “我、我这不是忘了吗,”老三媳妇小声嘟囔一句。 安杏天天上学,吃的是大房的包子,喝的是大房的水,老三媳妇早就习惯了,哪里还记着大哥大嫂的恩情,当下被老二媳妇这一提醒,她忍不住有些不自在! “三媳妇,你要是要脸,那就现在回屋歇着,没事别随便出来,少说那些没用的话,”安老太说:“你要是不要脸也没关系,我能打到你要脸!” 老三媳妇身子一抖,还想说话,安老太一个眼神扫过来,骇得她一缩脖子,赶忙往三房跑! 安老太见她进了屋,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媳妇、二媳妇,你弟妹脑子有坑,你们别跟她计较,”安老太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包子摊儿的生意是你们撑起来的,我不会给你们做主,想怎么样都是你们说的算,不用顾忌我。”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你弟妹不讲理,可你三弟讲理,你们要是实在烦得狠了,就找你三弟去!” “诶!” 老二媳妇笑呵呵地应是,感激道:“娘!你可真好!弟妹咋就不向你学习呢!” 安老太嗤了声,没说话。 第197章 我盯—— 老三媳妇的麻烦像是解决好了,其实并没有,只见她回屋没多久,又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大房,像是在心里合计着什么。 秦香秀和老二媳妇都有些烦,但她不说话,她们只得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两家人照例早起,正忙活着,就看到三房的门也开了。 老三媳妇正抱着肩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秦香秀:“……” 别说,还有点瘆人! 只不过他们都忙得厉害,谁都没有闲心跟她废话,你背着箩筐、我扛着木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安家屯。 又忙活了一整天。 等到了下午,老二媳妇几人回到家时,又对上了老三媳妇的眼神。 老二媳妇:“……” 宋凤霞却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往蒸笼和木箱里瞧,见大房二房昨天包出的几百个包子,只剩下十几个没卖出去,她这心里像是长草了一样难受! 她多蠢,当初怎么就信了大房二房的鬼话,误以为他们真挣不来钱呢! 她心疼得滴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地问:“二嫂啊,今天又挣不少吧?五十有吗?”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讽刺道:“五十?呵!我们今天挣了一百行吧!” 屁! 她们今天的生意压根不算好! 要么她咋天天骂老朱家呢,这家人是真缺德啊!她们知道大哥和老二经常出去卖包子,便让他家的小孙子跟在大哥他们的身后,记住大哥卖包子的地方,回头再跟他们抢生意! 这是人干事? 老二媳妇一个没忍住,险些撸起袖子跟老朱家干上一场! 好在她包的包子够香,蒸笼刚打开,香味儿能传出老远!除了少部分被老朱家的价格所迷惑的顾客之外,大多数人的首选还是老安家的包子。 安家人卖力地喊了一整个上午,才堪堪将包子饼子都卖出去! 老二媳妇的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如意,当下听到老三媳妇的试探,自然是讽刺出声! “真的假的?!” 未想,老三媳妇竟然当了真,扬声道:“你们真赚了一百块钱?!” 老二媳妇:“???” 你还真信了? “一百?”她白她一眼:“一百算啥!我还想挣个三四百呢!” 这话一出,老三媳妇也知道她是故意挤兑自己了,忍不住在心里生起了闷气,狠狠地剜了老二媳妇一眼,不吭声了! 老二媳妇心情不好,自然懒得跟她计较,扛起蒸笼便进了屋。 她忙活了好半晌,才有了点时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搓起了苞米。 等夜色渐深,秦香秀回到家时,老二媳妇才眼睛一亮,拉着对方的手往屋走! “你急什么!”秦香秀有些好笑,说:“等我做个晚饭,咱再分钱。” 今天周五,明后天休息,安家人自然没办法到学校门口摆摊儿,倒不如趁着休息的时间,多做些家里的活计,再把这一周挣的钱全都分好! “谁急这个了!”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就那么没出息?” 反正钱都存在饭盒子里了,大哥大嫂还能亏了她不成! “我是想说咱家生意的事!”老二媳妇说:“咱咋能把顾客都揽到咱们手里,不让他们去老朱家买包子呢!” 秦香秀看她一眼:“你说呢?” “只能开店啊?” 老二媳妇搓搓手:“昨天老二跟我说,这两天大哥一直在打听学校旁边的房价,这镇上的房子比咱村里的房子贵上不少,咱真买吗?我一想啊,这钱放在我手里没两天,我捂都没捂热乎呢,就要给别人送去,我这心里啊,长草一样难受!” 说着,她又忍不住骂起了老朱家:“这老朱家真不是人啊!遭天谴的学人精!我真恨不得揍他们一顿!” 以前她最讨厌老三媳妇,自打老朱家跟着卖起了包子,她已然觉得安朱两家已结世仇! 绝不和解!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秦香秀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事实上,秦香秀的心里也不好受。 只不过她一向不喜欢撒泼耍赖,只能在心里记着老朱家做的一件件缺德事儿。 等老二媳妇越骂越气,一张脸都气到通红时,秦香秀才宽慰她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作恶的人会遭报应的。” 老二媳妇咂咂嘴:“哪那么邪乎!净会哄人!” 说着,两人又忙活了起来。 等到了晚上,安家几个兄弟才回了家。 安建国扒了一大碗的饭,才堪堪填饱肚子,秦香秀等他吃完,洗了把碗,便去隔壁叫来了二房的小夫妻。 “娘呢?” 老二媳妇刚一进屋,就抻着脖子往外看,娘没看到,却对上了老三媳妇的眼,她啐了一声,骂道:“晦气!” “说啥呢你!”安老二用手肘怼了她一下,提醒她:“别瞎说!” 老二媳妇撇撇嘴,没再吭声。 “娘到后院抱柴去了,”秦香秀说完,才将藏着冷灶底下的大箱子拿出来,打眼一瞧,里面全是一毛一分的零钱! “等会儿!” 老二媳妇扬声喊了句,而后一把关上了门,道:“宋凤霞还偷看!我得把窗帘拉上!” “别整那丢人现眼的事!”安老二的脸臊得通红,说:“三弟妹还能抢你钱不成?” “她敢!”老二媳妇呸了一声:“她看我一眼,我都觉得自己丢了一块肉!她还敢抢我钱?我揍不死她!” 安建国怕弟弟和弟妹再吵起来,连忙将箱子抱到了炕上,说:“咱家这一周挣来的钱,都记了账,抛去面、肉、酱料这些底子钱,还能剩下一百三十七。” “一百三十七?!” 安老二的眼睛都绿了:“真的假的?剩这么多!” 安家包子摊儿的蒸笼、木桌和料酒都是安建国花钱买回来的,但两家人毕竟是一起做生意,安老二再不济,也不至于贪大哥的钱,早早就把底子钱还给了大房。 所以算账时,他们只需要将肉和面的钱算好,剩下的钱再仔细着分。 \u0003\u0003\u0003 第198章 一人二十五! 老二媳妇老早就把钱算了出来,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激动,手心里全是热汗,捂着心口直念叨:“老天爷、我的老天爷啊……” “大哥大嫂!我以后就跟着你们干了!”安老二激动道:“咱照这么干下去,还愁盖不了房子?” 安建国心里也高兴。 他以前在镇上做木匠工,确实挣了不少钱,可那是跟种地相比!现在做了个小买卖,他一周挣的钱都比平时一个月挣得多了,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露出了一分笑,说:“咱家的生意,主要是靠娘、弟妹和香秀撑着,咱哥俩顶多挣个苦力钱,按人头分钱,算是咱赚了!” 安老二挠挠头,笑呵呵地说:“我倒是想帮忙和馅子,主要是你弟妹不愿意啊!” 安建国也跟着笑,笑完才说:“咱挣的这一百三十七块钱按人头分,一人分二十五块,剩下的十二块钱给你们二房,你看怎么样?” “行行行,我都听大哥——” 安老二话没说完,便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都变了:“啊?!为啥还多给我们十二快钱啊!” 老二媳妇也有些坐不住了:“大哥,你刚才说错了吧?” “多给你钱,你还不乐意?”秦香秀嗔她一眼,说:“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我吃啥亏啊!我和老二跟着你们挣钱,你们吃肉我喝汤就行,哪能多给我们分呢!你们快拿回去!我可不要!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弟妹,你忘了啊,咱家的包子饼子靠的都是你的手艺,要是没有你,咱能卖上这个价?”秦香秀说。 “那也不行!” “我天天上班,只有早上和中午能有时间跟着你们一起卖包子,这钱要是不多给你们分些,你不觉得亏得慌?” “谁说的!”老二媳妇急了:“你是要上班,可咱家包子铺也只有早上和中午有的忙啊!其他时间咱在不在,都没什么影响!再说了,卖包子的主意是你们出的,蒸笼料酒也是你们张罗着买的,我、我可干不出卸磨杀驴的事儿!” 秦香秀嘴角一抽,道:“你可学会了个成语!” 卸磨杀驴是这么用的吗! “主意虽然是我们出的,但咱合伙做买卖,谁出主意不都是一样的事儿?”安建国道:“你们出力多,自然挣得多,没什么不好的,收着吧。” 安老二还要推拒,安建国继续说:“以后你要干的活还多着呢,永远不要钱?别废话,麻溜收着,我——娘回来了?” “娘!” 老二媳妇连忙朝外招手,喊道:“娘!你过来一趟!” 她喊完,忍不住有些烦躁,说:“这宋凤霞总盯着咱干啥,看她就烦!” 秦香秀闻言朝外望去,正对上老三媳妇又羡又嫉的眼。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喊我干啥?”安老太刚推开门,便道:“我苞米还没搓完呢,有话快说。” “娘,咱分钱了!”老二媳妇的眼睛亮极了,说:“这是你的二十五块钱!” 安老太怔了怔,连忙摆手:“拿走拿走!谁要你们的钱,我只搭了把手!” “娘,要是没有你,我们哪忙得过来?”秦香秀说着,将零零碎碎的钱全都塞进了安老太的手里,说:“咱五个人都分到了,你收着就是。” “对,娘,你要是不收,我就更不能收了,”安老二直挠头:“大哥非说我和我媳妇干的活多,还多分了我们不少钱,我都不好意思拿!” “憨货!” 安老太白他一眼,说:“行,这钱我收着,你也收着,等下周分钱,少给我分些就是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能干点啥?” “那可不行!和馅儿、包包子、卖包子,哪个环节能没有你啊!” 安老太被哄得直笑,嘴上却不饶人,说:“你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我不喊两嗓子能成吗!” 几人都笑开了。 屋里气氛正好、其乐融融,老三媳妇站在外面,竖着耳朵听,却没听出个名堂来,急得直跺脚,眼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孩子玩得正欢,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安桃!” 安桃正蹲在地上团着雪球儿,白胖胖的小手冻得通红,时不时地吸上一口气,听到声音,她先是动了动小耳朵,确定是三婶婶在说话,她又小小地哼了一声,用屁股对着对方。 桃桃才不要理三婶婶呢! 她可坏! “安桃!” 老三媳妇喊了两嗓子,都不见安桃应声,气得她快步走上前,道:“我叫你呢,你没听见啊?!” 不听不听!婶婶念经! 安桃抿了抿小嘴,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捂住耳朵。 她玩了好一会儿的雪,手指头冻得像小胡萝卜一样粗,刚一捂住耳朵,就冷得她直吸气,她有点生气了,板着脸说:“桃桃没有听到!” 老三媳妇:“……” 她气不打一处来,揍安桃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可她又想起大嫂对她的警告,只能歇了动手的心思,冷哼一声,说:“你想喝红糖水不?要是想喝就吱一声,三婶给你煮!” 三房条件不好,她手头也紧,王家明夫妇赔偿给她的豆奶红糖,她一直舍不得喝,家里还剩下不老少。 只不过安桃被红糖水骗了好几次,早就有免疫力了,当下听到,也只能舔了舔小嘴巴,坚定地摇摇头:“桃桃不想喝!” 老三媳妇连忙道:“嘘!嘘嘘!你小点声!” 这要是让别人听着,她给是不给? “三婶!你要做啥好吃的呀!”二房家的二丫耳尖,脸皮也厚,听着声音,就凑了过来:“我也想喝!” 他娘的! 老三媳妇狠狠地剜了安桃一眼,没好气地说:“喝喝喝!都有!都给你们喝!我真是欠你们的!” 说完,她拎住安桃的小领子,就要往屋走。 胖团子纹丝不动! 老三媳妇奇了,绕着安桃走了两圈,道:“你又胖了?” 安桃气鼓鼓地看着她,哼了一声,不理人! “吃那么多!”老三媳妇有些心疼,不过仔细想想,大房三房早就分家了,吃也吃不到她的头上,她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说:“不胖才怪!” 第199章 串门 安桃板着小脸儿瞪她,小拳头攥得紧紧! “你瞪我干啥?我又没欺负你!”老三媳妇撇了撇嘴,说:“快过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三婶,”安多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将小团团护到了自己的身后,有些警惕地说:“你有什么事还是跟我说吧,妹妹太小了,可能听不懂。” 老三媳妇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心道:要的就是她听不懂话,年龄越小越好! “唉,”她的眼神闪了闪,说:“我、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 安多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握着安桃的手却没有松开,见老三媳妇一直不走,他才转过身,眼神很凶地看向安桃。 小动物的直觉让安桃忍不住缩了下小脑袋。 “哥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手怎么这么凉?”安多金皱眉:“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玩雪、不可以碰雪,你偏玩,你看看你的手现在成什么样儿了!”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垂眸一看,刚好看到五根短粗短粗的胡萝卜。 胡萝卜胖胖的,哪里都是肉,指头尖尖泛红,看上去可怜又有食欲! 小团子被戳到了她的笑点,突然笑出了声。 “哥~” 安多金板了好一会儿的脸,到底还是没忍住,也跟着傻笑起来。 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成了一团。 老三媳妇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扯扯嘴角,却没扯出笑来,颇有些怪模怪样,她板起脸,道:“多金,你去三婶的屋,帮三婶帮红糖拿出来!” “好嘞!” 安多金应了一声,抬腿就往屋里跑。 老三媳妇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自得! 傻小子! 你还想跟你三婶斗? 未想,安多金没跑几步,便扬声喊了起来:“多银!你看着点妹妹!别让她玩雪!” 老三媳妇:“???” 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安多银,又看了看傻笑的安桃,眼神闪了闪,说:“安桃,你过来,三婶婶跟你说点悄悄话,不可以告诉别人,怎么样?”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老三媳妇见她没有拒绝,心里便有了谱,当即蹲到安桃的身前,低声套起话来:“安桃啊,你是个聪明孩子吗?” “嗯!” 安桃重重点头,认真地说:“桃桃是呀!” “真的吗?你可别骗你三婶!”老三媳妇心中一喜,说:“这样吧,三婶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知道呢,那你就是聪明孩子,要是不知道……” “知道!” 不等老三媳妇提问,小团子便脆生生地喊了起来:“桃桃都知道!”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下,心下微恼! 你知道个屁! 我他丫的还没问呢! “我问你,”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低声说:“你知道你爹你娘这些天攒了多少钱吗?” “嗯!” 安桃乖乖点头,然后学着老三媳妇的模样,压低了小声音,说:“桃桃知道呀!” 老三媳妇心中一喜,眼睛一亮,道:“真的?存了多少?你要是答对了,三婶给你煮红糖水去!” 安桃小下巴一扬,伸出了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 “五十?” 老三媳妇眼珠儿一转,懂了:“你爹和你娘存了五十块钱?” 不少了! 要是去掉底子钱,还挣了五十块,谁看了不眼热啊! “不!” 安桃的小脑袋摇了摇,很严肃地说:“不是五十!” 老三媳妇腿一软:“难、难道……” 难道挣了五百?! “五个!”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挣了五个钱!” 老三媳妇:“……” 去你爹的! 她气得脸色发绿,正好开口,就看到安多金抱着红糖袋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嘴里喊着:“三婶!我来了!” 老三媳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应道:“慢点!慢着点!可别把红糖整洒了啊!” “知道!” 说着,安多金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将红糖袋子递到了老三媳妇的手里,说:“谢谢三婶!” 他三婶:“……” 别问,问就是生气!问就是心疼! 安桃这个死丫头片子! 她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啊!干啥还忽悠她呢!她就这么蠢、这么好骗?! 老三媳妇越想越气,忍不住剜了安桃一眼,身子一扭,就进了屋! “妹妹,”安多金见安桃一直低着小脑袋,小嘴儿嘟嘟囔囔,像是在数着什么东西,不由得问道:“你干什么呢?”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想:“五个?” “啊?” “不对呀,”小团子抓了抓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桃桃记错啦!” 安多金不知道妹妹说什么,可这不妨碍他觉得妹妹可爱,听到妹妹软乎乎地说着话,他的心都软了,忍不住握住了安桃的小手,将它护到了自己怀里:“妹妹别怕,哥给你暖手!” 安桃乖乖地点了点头,蹲到了哥哥的身边。 没一会儿,老三媳妇煮的红糖水就出锅了。 安家的几个孩子排着队,一人喝了好几口,甜得心里发软,连睡觉时,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甜味儿!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安桃小脸儿红扑扑地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一只小脚儿蹬了出去,一看就知道她睡得香甜。 秦香秀闲来无事,正坐在板凳上搓苞米,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小闺女,眼神温柔又带着浓浓的喜欢。 等看到小闺女蹬出了一只小脚儿,她又站起了身,摘掉手套,将安桃的小胖脚丫放回被子里。 小家伙一连起了五天的早,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日,自然要睡到中午才好,哪怕小胖脚被人捏了两下,她也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依旧睡得香甜。 秦香秀笑了笑,继续忙着自己的活儿。 临近中午,大门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有人惊喜道:“菊花回来了?!” 秦香秀连忙放下搓了一半的苞米,起身往外瞧。 大雪纷飞的院子里,大姐夫正牵着一个小少年,温声细语地跟大姐说着什么。 气氛正好。 第200章 又见骄阳 “菊花?” 安老太刚走出屋,便被大雪糊了一脸,她打了个哆嗦,快步迎了上去:“这大雪天,你们咋还回来了!” 说完,她又怕姑爷介意,连忙补了一句:“咱家还能跑了不成?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再回来!这大雪天赶路多危险啊!你们不怕冷,孩子还不怕冷吗!” 她抬手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进屋,快进屋,这外边多冷啊!” 付心博也笑了:“这不是菊花想家了吗,又赶上厂子清闲,我不算忙,就干脆跟菊花一起回家了!” 说着,他搓了搓少年的手,问:“冷不冷?快叫姥姥,让姥姥带你进屋。” 骄阳被冻得小脸通红,连眼睫毛都结了一层薄冰,他眨了眨眼睛,脆声喊道:“姥姥好!我叫骄阳!骄傲的骄、阳光的阳!”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这小嘴儿嘎巴脆!” 安老太笑得合不拢嘴:“进屋,快进屋暖和一会儿,别再冻坏了!” “……” 门外的动静不小,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忍不住哼唧了一声,白嫩嫩的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说:“不要……” “在呢,娘在这儿呢,”秦香秀俯身贴了贴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儿,轻声唤着她:“桃桃,现在都中午了,再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该起床了桃桃。” 安桃哼哼了好一会儿,赖床似地将小脑袋蒙进被窝。 秦香秀笑了笑,温声说起话来:“桃桃,你还记得你大姑姑吗?她刚刚带着姑父和一个小哥哥来串门了,你不去看看她吗?昨天还吃了你大姑的糖,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小拳头从被窝里拱了出来 下一秒,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桃桃记得大姑姑,大姑姑……可甜!可香!” 秦香秀听着童言童语,差点笑出了声。 等小家伙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只套了件薄薄的线衣线裤时,秦香秀才小心地用被子将安桃包成一团,然后将早早便放在炕头烤暖的棉裤棉袄拿出来,帮着小家伙依次穿好。 等她完全缓过劲儿来,秦香秀才抱着她朝主屋走。 大姐和大姐夫回家,她一个弟妹不露面不好。 等她进屋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三媳妇正对着一个小少年说着什么,神色十分温和,秦香秀看了一眼,总觉得小少年有些眼熟略一沉吟,便想起了同事白静说过的话——骄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大嫂,你快进屋,”老三媳妇的脸上完全不见尴尬,颇为热情地说:“这是咱大姐准备收养的孩子,瞧着多俊!” 秦香秀眸色一闪,心中不喜! 她自认不是个喜欢攀比的人,可她这三弟妹做事实在是不地道!同样是收养孩子,三弟妹对骄阳的态度和对她家桃桃的态度截然不同!让她想不挑理都难! “确实是个俊小孩儿,”秦香秀再生气,也不至于给孩子脸色瞧,当即笑着应了一声,说:“我记得你是叫骄阳吧?今年几岁了?上几年级?” 骄阳的记忆力也不差,一见到秦香秀,脸色都白了好几个度,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只眼神慌乱地看着人。 秦香秀怔了怔。 她脾气好,又爱笑,亲和力十足,班级里再调皮的学生对她都很是喜欢,很少有小朋友会怕她,当下对上骄阳惊恐万状的脸色,她也有些发愣:“我……” “这孩子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以前应该见过你,”付心博笑着揉了揉骄阳的脑袋,说:“没出息,见到老师就这么怕?” 骄阳的心跳得飞快,不断地回忆着那天的经过,指尖都跟着打颤儿。 妈妈交代给自己的话和面前女人的笑脸重合到了一起,让他忍不住抓紧了付心博袖口,躲到了他的身后,叫着人:“爸、爸爸……” 付心博的身形微微一顿。 安菊花脸上的笑意凝了凝,抬眼看向付心博。 “这小孩儿,”付心博的眼神闪了一下,笑着说:“我算是知道了,你是真怕老师。” 骄阳深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小小的少年像是被恐惧完全淹没。 秦香秀总觉得哪里古怪,又说不清具体哪不对劲,只顺着付心博的话说:“可不,我们班上有几个孩子,也见了我就躲,一看就知道是怕老师。” “孩子还是多锻炼锻炼更好,”安菊花看了骄阳一眼,说:“不然畏手畏脚的样子太小家子气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付心博脸上的笑凝固了,他抬眼,看向安菊花。 安菊花心里憋得厉害,尤其是听到骄阳管付心博叫爸爸时,她更是烦心得很,讽刺的话脱口而出后,她心下微恼,却不见后悔。 可见,她对骄阳那孩子是真心不喜。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看向了小桃桃。 小家伙好像没睡醒,软乎乎的一只扒在秦香秀的怀里,眼睛微闭着,小嘴儿微张,白嫩嫩的脸蛋儿被压到变形,一看就是困得狠了。 许是她眼神里的情绪太强烈了,小团子突然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 “姑?” 她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着:“大姑姑?” “唉!” 安菊花脸上的笑瞬间合不拢了,她连忙上前,将安桃从秦香秀的怀里接了过来,抱着颠了两下,惊喜道:“乖桃桃,想大姑了没?” 安桃咧着小嘴儿,咯咯笑:“想呀!” “哎呦呦!”安菊花激动道:“真想了?看看我们安桃,多好的孩子!多乖!多招人喜欢!” 老三媳妇站在一旁,忍不住撇了下嘴,可碍于大姐夫在场,她倒是没好意思说什么。 付心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安桃,你还记得大姑夫吗?”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他。 她当然记得大姑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喜欢他,还有点怕他。 小团子怯怯地点点头,抓紧安菊花的衣裳不松手。 付心博露出了一抹笑,说:“小丫头可真聪明,大姑夫给你介绍一个小哥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u0001 第201章 坏孩子 小哥哥? 安桃想了想,乖乖点头:“好的呀!” 安菊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知道丈夫喜欢骄阳,可她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不惜利用桃桃来逼迫自己。 安桃太小了,她不懂那些弯弯道道,只以为大姑夫是真心想给自己介绍一个伙伴,可付心博呢?他不懂吗? 他懂,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安菊花心里知道自己可能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付心博越护着骄阳,她越是难受,难受得像是自己即将失去了什么一样。 若是安桃呢? 如果付心博对安桃这么好,她还会生气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善良,她对骄阳有着出于本能的恶意,这是对待其他孩子时所没有的。 “骄阳?” 付心博牵着骄阳的手,想要将少年从自己的身后拉出来,可拉了两下,少年都一动不动,这让他忍不住皱起眉:“骄阳。” 骄阳知道爸爸即将耐心告罄,只能抿了抿嘴唇,从付心博的身后走出来。 许是年少时的经历,让他比寻常孩子要聪慧许多,听出父亲的心思后,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对那个叫桃桃的小孩子扬起最明媚的笑脸。 还不等他抬头,便听到一道奶气十足的小怒音:“坏!” 安桃板着小脸儿,指着骄阳,很生气地说:“他坏!不是小哥哥!桃桃不跟他玩!” 小孩子总是单纯又可爱,他们没有太多的弯弯道道,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根本没办法掩饰! “娘!娘亲!” 安桃又是生气又是想哭,伸着小胖手要抱:“不要哥哥!要娘!” “桃桃?” 安菊花愣了一下,连忙拍起安桃的后背,一声接着一声地安抚她:“别怕别怕,大姑在这儿呢,你娘也在呢,不怕。” 安桃的眼圈红红的,挂着小小的泪珠儿,眼睛一眨,小泪珠便消失不见了。 她抓紧了安菊花的衣裳,急着说:“坏,大姑,他可坏!” 骄阳的脸色白了个彻底!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死丫头一定在这儿! 怎么办? 这回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看向付心博求助,眼神里带着害怕和瑟缩。 付心博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他一手放在骄阳的肩膀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安桃认识这个小哥哥?” “我……” 骄阳的手心冰凉,带着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却说:“前几天见过。” “哦?” 付心博看他:“你惹妹妹生气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不知道这丝冷漠是对着安桃的,还是奔着骄阳去的。 骄阳莫名有些害怕,眼神闪了闪,低着头,有些心虚地说:“妹妹踩了我的脚,我凶她了。” “骗人!” 小团子急了,小拳头攥得紧紧,说:“没有!桃桃没有踩!桃桃在自己玩!” 骄阳埋着头,一声都不吭,只露出两个通红的耳朵。 “这孩子!”付心博无奈道:“你啊你,你妹妹才三岁大,踩你一脚能有多疼?怎么可以凶妹妹呢。” “我错了,”骄阳吸了吸鼻子,埋着头说:“妹妹,对不起!” “哼!” 安桃将小脑袋埋进安菊花的怀里,不说话了。 她太小了,听不出付心博在言语之间,已经将“踩了骄阳的脚”的罪名落到了自己头上,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喜,还不想理人。 小孩子的反感总是这么不加掩饰,付心博脸上的笑意又是一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眼看着大家都面面相觑,眼神都是古怪,秦香秀不得不站了出来,歉声说:“安桃没睡醒,又有点起床气,我带她回屋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再跟骄阳玩。” 付心博顺着台阶下来了,道:“小孩子都这样,没事。” 秦香秀笑着点头,抱过安桃便往外走。 一直走出了主屋,她才亲了亲小家伙气鼓鼓的小脸蛋儿,问她:“桃桃,告诉娘亲,你踩到刚刚那个小哥哥了吗?” “没有!”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紧紧,很生气地说:“桃桃自己玩,他坏!骂桃桃野孩子!” 秦香秀的眉头拧了一下。 “坏孩子!”安桃抿了抿小嘴儿,小小地哼了一声:“桃桃不跟坏孩子玩!” “那就找哥哥玩去。” 秦香秀听了安桃的话,也是不想让自家小闺女跟骄阳接触,当即道:“你哥在后院呢,去找他玩。” “嗯!” 秦香秀贴了贴安桃的小肉脸儿,说:“去吧,谁要是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娘。” 安桃乖乖点头。 秦香秀朝主屋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愁。 难怪刚才骄阳那么怕自己,合着他不是怕老师这个身份,而是怕自己这个当娘的人找他“报仇”啊。 这孩子才六七岁,性子便有些歪了,长大了还能好吗? 她跟大姐的关系确实不差,可到底没有血缘,又相处不多,怎么好直接跟她说——你家孩子性子歪呢? 秦香秀的眉头轻轻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回主屋。 许是因为骄阳的事,安桃的心情不算太好,跟着几个哥哥姐姐玩了一会儿打雪仗,她便耷拉着小脑袋站到了一旁。 “妹妹!你不玩了吗!”安多金扬声喊道! 他成天在外面疯跑,脸颊晒得黝黑,当下被冷风一吹、大雪一打,脸蛋儿又黑又红,看上去十分憨直。 安桃抿着小嘴儿笑,小脑袋直摇。 桃桃不想玩! 桃桃要思考! 至于她在思考什么呢,当然是在想骄阳的事啊! 正想着,便看到付心博牵着一个少年的手走到了后院。 “多金!” “大姑夫?!” 安多金是安家最大的孩子,自然跟自己的大姑夫相熟,一看到付心博,便丢开雪球儿,跑了过来:“大姑夫!你咋来了!你啥时候来的!这是谁啊?” “这是你弟弟,”付心博笑着说:“我得去隔壁村找你爹和你叔去,你先带着你弟弟玩!骄阳,叫哥!” “哥!” 骄阳乖乖地喊了一声!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小脸儿瞬间气鼓鼓了! 桃桃的哥哥! 桃桃的! 第202章 偏心 安桃气鼓鼓着小脸儿,用力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等付心博走远,她才竖起耳朵听骄阳的动静。 “哥!” 骄阳在看到安桃的瞬间,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缓了过来,仰起头,还算乖巧地叫了一声哥。 安多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说:“嗯,弟弟好,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红彤彤的胖团子突然扑过了过来,一整个儿都塞进了安多金的怀里! 安多金被她扑得一个踉跄,愣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拍了拍安桃的小脑瓜儿,笑呵呵地说:“妹妹!” “嗯!” 安桃的小胖手抓紧了安多金的衣裳,很凶很凶地瞪着骄阳,奶声奶气地喊:“桃桃的哥哥!桃桃的!不给你!” 骄阳撇了撇嘴,没说话。 小团子很不开心,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都黯了不少,小眉头一个劲儿地皱,对上骄阳的视线时,她还忍不住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软劲儿。 安多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喜欢他的小妹妹,一见安桃不开心了,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牵着安桃的手,不停地跟她叨叨着:“妹妹,妹妹,你怎么了?不开心了?哥带你一起玩打雪仗好不好?别难过了!” “不呀!” 安桃抱住哥哥,仰着小脑袋说:“要抱!” 安多金嘿嘿直笑,抬手抱住了妹妹胖乎乎的小身子。 安桃瞬间被治愈了,小嘴儿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地露出了一抹笑,一边抱着哥哥,一边凶巴巴地瞪着骄阳。 骄阳到底是年龄小,当即不管不顾地回瞪了一眼。 “哥!” 不远处的安小宝喊了起来:“哥!你干啥呢!快过来玩啊!就差你了!” 安多金看了看雪,又看了看自己的漂亮妹妹,果断道:“你们玩吧!不用等我!” 安桃更美了,小下巴扬了扬,颇为挑衅地看了骄阳一眼,然后对着安多金奶乎乎地说:“哥哥去玩,桃桃乖!” 过了好一会儿,安多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眼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安桃才小手一背,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一样,绕着骄阳,走了两圈,十分得意的小模样。 骄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便听到安多金在远处喊:“喂!老弟!你过来玩吗?!” 骄阳扫了眼后院的柴火堆,又看了眼正在地上撒欢儿打滚的安小宝,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当即拒绝:“我不玩!哥你玩吧!” 他才不要碰乡下野孩子玩的游戏呢! 等安多金跑远,他才用力瞪了安桃一眼,道:“野孩子,跟我过来!” 安桃懵了一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脸儿一沉,道:“桃桃不是野孩子!你才是!” 骄阳懒得跟她废话,拽着安桃软软的小胳膊就要走。 奈何小团子生得结实,力气大、底盘稳,哪怕骄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家伙还是纹丝不动! “你!” 骄阳脸色一沉,道:“跟我过来!”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凶巴巴地瞪人。 “怎么?你不敢跟我走?”骄阳下巴微扬,开口便是嘲讽:“真是个野孩子!” 安桃瞬间被激怒了:“走!桃桃跟!” 骄阳奸计得逞,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迈着八字步大步朝房檐的方向走,等完全避开了安家的几个孩子时,他才将手伸向安桃的小肚子,狠狠地掐了一把! “咿?” 安桃懵懵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儿,像是不明白眼前这个坏孩子为什么要掐自己的衣裳一样。 “你!” 骄阳掐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安桃大哭,一张脸都沉了下来,他不死心地又掐一把! 安桃板起了小脸儿,很严肃地说:“不可以。” 不可以掐桃桃的小衣裳! 衣裳会脏、兜兜会皱,娘亲要洗! 坏! “你!”骄阳气得咬牙,狠狠地瞪了安桃一眼,然后将罪恶的大手伸向安桃的脸颊! 安桃不喜欢坏人摸自己的脸,想都没想,抬手便将骄阳推了出去。 “扑通”一声,骄阳摔出了个屁股蹲儿! “不可以!” 小团子叉着自己的小胖腰,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摸桃桃的脸!” 骄阳:“???” 他更生气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推向安桃! 小胖团团纹丝不动,并回给了骄阳重重一击! “彭”的一声,骄阳再度摔倒! “哇呜——” 他屁股疼、手疼,终于忍不了了,大哭出声:“野孩子!野孩子!去死!” 安桃很生气,趁着大人没来,重重地踹了骄阳一脚。 骄阳哭得更大声了! “咦?谁啊?谁哭——” 老三媳妇听到哭声,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大步往后院跑,等看到骄阳,她脸色一变,喊道:“哎呦!骄阳!你咋还哭了?快告诉三婶婶,是谁欺负你了!” 说完,她瞪了眼安桃:“是不是你这个死丫头又欺负人了!” 安桃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儿就往外跑! “喂!安桃!” 眼看着人跑远了,老三媳妇忍不住急了,喊道:“你干啥去啊!跑啥跑!” 安桃才不管她,一直跑出老远,才从主屋里搬来救兵,指着骄阳道:“奶奶!娘亲!大姑!他欺负桃桃!” 众人看了看坐在地上大哭的骄阳,又看了眼凶巴巴的胖团子:“……” “没事吧桃桃?” 安菊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焦急地问道:“他怎么欺负你了?疼不疼?快告诉大姑,大姑帮你看看!” 安桃想了想,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掐桃桃,”她很生气地说:“他坏!” 安菊花的心本就很偏,又不需要顾忌付心博,闻言便沉下了脸,看向骄阳:“怎么回事!” 安老太自然知道闺女的性子,连忙给安菊花使了个眼神,然后小心地将骄阳扶了起来:“好孩子,你告诉姥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掐桃桃?” 骄阳:“……” 他嘴巴一撇,哭得更大声了! 偏心!偏心!他们都太偏心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03章 两个娘亲 骄阳哭得脸颊通红,听了安老太这句话,更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没有!我才没掐她,她推我!” 安老太和秦香秀对视一眼,没说话。 她们对安桃这个小家伙再了解不过了,这孩子是有些本事,力气大,打架狠,可她从来不欺负人,要说她主动打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 两人心里的天平又偏了偏。 “好孩子,那你告诉姥姥,你和安桃为什么到这里玩?”安老太问:“后院有多金照看着,你们不在那儿玩,为什么要到屋檐底下打架呢?” 骄阳一咬牙,指着安桃喊:“她!” 安桃有些懵,小脸儿写满茫然。 “她带我过来,故意打我!欺负我!”骄阳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喊:“她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安桃整只团子都呆住了。 “骗人!”她气得小脸红红:“桃桃没骂!坏!坏孩子骂桃桃是野孩子!” “你说我没爸没妈!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还说要让你大姑赶我走!”骄阳的谎话越说越顺,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信了:“我不是野孩子!你才坏!”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很紧,听了这话,当即要揍人。 “桃桃!” 秦香秀连忙抓住安桃的小胖手,安抚道:“娘在这儿呢,别生气了!” “坏!他坏!” 安桃又气又急,忍不住跺起了小脚,指着骄阳,很生气很生气地诅咒人家:“坏孩子!不给饭!饿你!” “哦?” 安老太眼神微闪,问向骄阳:“刚才安桃说你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你确定?” “我确定!”骄阳重重点头:“她说了!” 安老太没说话,只看了安菊花一眼。 安菊花脸色一沉,不吭声了。 桃桃是个乡下长大的小孩子,身边人都将父母唤作爹娘,她这么大的小家伙,顶多知道“爸妈”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却不会张口就说别人没爸没妈。 骄阳在说谎。 安菊花眼神冷冷地看了骄阳一眼。 “行了,两个孩子还小,吵一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香秀站起身,打了个圆场儿,说:“我带着安桃洗个手去!” 安菊花心里不舒服,自然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看都不看骄阳一眼,转身就走。 骄阳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却没有将安菊花拦下来,只得拍着骄阳的后背,安抚他说:“大姐她还没忙活完呢,先去干活了,你乖一点儿,别哭了,安桃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劲儿?缓一会儿你就不疼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安桃那个死丫头力气大着呢!好大一袋子面粉,她说扛就能扛起来! 不过她的力气大归大,人却没什么本事,绝不会对谁下死手。 这样想着,她又连声安抚了几句。 安老太站了一会儿,见骄阳缓过来一些,她才借口有事,转身进了主屋。 刚一进屋,她便看到安菊花背对着自己抹眼泪。 “这是怎么了?有事说事,没事哭个啥!” “娘!” 安菊花擦了擦眼角,哽咽出声:“我老早就跟心博说了,骄阳那孩子不是个好的!他偏不信,这回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我看他怎么说!” 安老太沉着脸,没说话。 “娘,他才七岁就谎话连篇了,以后还能好?还说什么野孩子,要我说,一定是他故意欺负了安桃、还骂安桃是野孩子!” “然后呢?”安老太看着她:“这事说到底只是小孩子闹别扭,你一个大人还能当真不成?” 眼看着安菊花还要说话,安老太又说:“小宝小时候比他还能说谎呢,现在怎么样?性子都正了不少!这孩子啊,养养就熟了!” “娘……” 安菊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安老太会站到骄阳那边一样。 安老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闺女的手背,道:“菊花啊,你咋还看不清呢?心博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啊,你啊,唉!” “娘,骄阳又不是心博的亲儿子,再喜欢又能怎样!” “安桃是你亲生的吗?” 这话一出,安菊花怔住了。 如果安桃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她会因为心博的不喜而放弃收养安桃的念头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瞬间,她的嗓子莫名哑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能理解丈夫的心情,可…… “唉!” 安老太拍着安菊花的手背,眼眶也有些热:“咱要是能生一个小娃娃多好。” 哪里会有这么多烂事! 安菊花也红了眼眶,母女俩哭成一团。 一直过了好久,两人才从主屋走了出来,忙活起烧火做饭的事。 安桃小团团也趁乱迈着小短腿儿进了屋。 “呦?桃桃咋来了?”安老太看她一眼,笑了:“这满屋子的烟,你进来干啥?一边儿玩去吧!” 安桃不吭声,小手一伸,抱住了安老太的大腿。 安老太也不生气,一边添着火,一边将胖团子抱进自己怀里,问她:“我们桃桃受委屈了是吧?” 小团子抿了抿小嘴儿,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这小脾气!” 安老太咂咂嘴,捏了把安桃的小肥脸,直将小家伙白嫩嫩的脸蛋儿捏出了一个黑印子,说:“他明天就跟着你大姑回城里了,以后也不用相处太多,有啥可生气的?” “大姑?” 安桃的小眉头皱紧,不爽地说:“坏孩子为什么要跟大姑走?” “因为他被你大姑收养了啊,以后他就是你大姑的儿子了,”安菊花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说:“别叫他坏孩子,让你姑父听见不好,他叫骄阳。” “咦?” 小团子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问:“大姑的儿子?” 安老太点头,苦笑道:“是啊。” 安桃瘪着小嘴儿,很不开心的模样,可一看到安老太眼底的疲惫,她又舍不得说什么了,只能将小脑袋埋进安老太怀里,闷闷地说:“不公平。” 她小声嘟囔着:“坏孩子有两个娘亲……” 桃桃只有一个!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04章 生疑 安老太一听,忍不住笑了,又捏了把安桃的小脸儿,说:“骄阳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去世了,他连一个娘都没有,还两个娘呢!不过等你大姑收养了他,他就有娘了。”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说:“他有!” 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有些生气地说:“坏孩子又骗人!他有娘!桃桃看到了!” 安老太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寒颤,说:“别胡说,她娘早走了!” “啊?” 小团子张圆了小嘴儿,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歪着脑袋,仔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个字来:“……妈?” 妈不是娘的意思吗? “嗯?” 安菊花愣了愣,心里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你说啥?” “坏孩子管姨姨叫妈,”安桃无知无觉,眼神懵懂地抓了抓自己的小耳朵,茫然道:“桃桃记错了?奶呀,妈是什么意思呀?” 说完,她半晌没有听到奶的声音。 小团子有些懵,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安老太,正好看到她煞白煞白的脸色! “奶?” 她有些慌了,坐直了身子,急道:“奶呀?奶?” “娘!你咋了!” 老二媳妇刚进屋,一看到安老太的脸色,吓得柴火散了一地,连声道:“娘!娘!你没事吧?脸色咋这么难看!要是不行,快进屋歇会儿啊!” 安老太眼神怔怔地看着门外,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不傻,她只是不敢怀疑。 她家菊花嫁去老付家十几年了,一个娃娃都没生出来,她见了付老太都没脸直腰,哪里敢自作主张地不让人家收养孩子? 即使她完全不明白骄阳那个孩子哪里好,哪里值得付心博的喜欢! 直到听了安桃的话,她才被完全点醒! 安老太坐在板凳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站起了身。 “娘!” 老二媳妇面色微变,连忙上前将安桃放到地上,然后一把扶住安老太的后腰,急着问:“娘,你没事吧?” 安老太摆摆手,声音有些呀哑:“没、没事。” “真的吗?娘,”老二媳妇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咋感觉你这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啊!” 安老太看她了一眼。 要是平时,她肯定损她两句,让她管好自己的嘴了,可现在她实在没有精力计较这些,只扯了扯嘴角,说:“扶我进屋。”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带着安桃。” 老二媳妇自然听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扶着安老太往屋里走。 等进了屋,安老太软着的双腿终于能站直了,心跳也缓了许多,她坐在炕沿儿上,对着老二媳妇摆摆手:“你出去吧。” “娘啊!你咋了啊!” “我还没死呢,不用你哭丧!”安老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快点出去做饭,要是把菜烧糊了,我骂不死你!” 闺女姑爷回娘家串门,她自然得做一顿好饭,外屋的大铁锅里正焖着肉,肉味儿顺着门缝儿闯到了屋里。 安桃只嗅了两下,便仰起头,担忧地看向了安老太。 安老太一直没说话,等老二媳妇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主屋,她才对着安桃说:“关门。” “嗯!” 小团子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儿走到门边,“哐当”一声关好了门。 “桃桃,”安老太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问:“你确定骄阳管一个女人叫妈了?” “嗯!” 安老太的心沉了又沉,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安桃低头掰起了手指头,数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能确定,疑惑出声:“……昨天的昨天?” “在哪看到的?” “学校!”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小团子激动地比划了两下,说:“桃桃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坏孩子和坏孩子的妈妈!” 安老太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连一向有力的大手都微微颤抖,她强压着眼里的热意,问:“桃桃,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 唔,有点难度。 安桃抓了抓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有些苦恼地说:“一个漂亮姨姨,有这么高、这么瘦……唔,桃桃记不清了。” 说完,她忍不住觉得沮丧,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亮了亮眼睛,说:“娘!娘亲记得!” 安老太坐直了身子,呼吸有些急促:“你娘认识她?快,快让你娘过来!” “嗯!” 小团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奶奶很着急,当即迈着短腿儿便往外跑,没一会儿,她便拽着正缝着衣裳的秦香秀进了主屋。 “娘,你找我?” “香秀,骄阳的事你知道吗?” “嗯?”秦香秀愣了一下:“什么事?” 安老太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儿媳妇的脸上只有茫然,她才长舒了一口气,说:“刚才桃桃跟我说,她前几天看到骄阳管别人叫妈了。” “嗯!” 安桃怕秦香秀不信,重重地点点头,指着自己说:“桃桃看到了!” 秦香秀也懵了,忍不住看了眼安桃,道:“你、你没看错吧?” 她不傻,早在看到安老太发白的脸色时,她便猜到家里似乎出事了,等婆婆说完这句话,她更是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她的反应跟安老太没两样儿,都瞬间白了脸。 大姐和大姐夫的感情一直很好,大姐逢年过节回娘家时,脸上都挂着笑,一看就知道大姐夫对她不差。 当下听说大姐夫可能婚内出轨,秦香秀自然不敢相信。 “娘,你找我是……” “桃桃说你认识骄阳他娘,”安老太没卖关子,直接说道。 “啊?” 秦香秀懵了:“我认识?” 她看了看正点着小脑袋的安桃,迷茫到不行,问:“桃桃,我认识那个女人?” “嗯!” 安桃郑重地点头,说:“娘亲认识!” 说着,她用小手比划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得其法,只能磕磕绊绊地说:“漂亮姨姨!娘让桃桃问好,桃桃说,姨姨好!” 秦香秀怔了怔,抬起眼来:“白静。” “咿?” 第205章 怀疑白静 “她是谁?今年多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安老太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她有丈夫吗?家庭幸福吗?” “她是我的同事,今年三十出头,”秦香秀沉吟了好一会儿,说:“我和她算是点头之交,不怎么熟悉,只知道她处过男朋友,但一直没有结婚。” 这话说出口后,安老太和秦香秀的心都沉了下来。 她们不怕她有丈夫,只怕她没结婚。 “不过……” 秦香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什么?”安老太坐直了身子,问。 “不过我有同事见过她的男朋友,说是对方相貌上乘,还戴着个眼镜,听描述,不像是大姐夫。” 安老太的心高高悬起,又突然落下,脸色时青时白:“……香秀,你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事?” 秦香秀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 她和白静虽然同在学校教书,但并不教同一个年级,自然接触不多,为数不多的相处也都是针对教学题目的讨论,哪里会知道关于白静的私事呢? 可她又知道,大姐夫若是当真出轨,对大姐一定会是致命的打击,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来。 这样想着,秦香秀不由得面露沉吟。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安桃仰着小脑袋,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安老太,又看了眼状似思索的秦香秀,眼神儿里带着迷茫,不过她一向乖巧,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捣乱地打断大人们的沉思,只在秦香秀的身前不停的转悠。 没一会儿,秦香秀的心神便被安桃所吸引。 “娘,”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眼,道:“上次我和安桃在学校门口撞见白静和骄阳时,确实觉得白静有些古怪!” “古怪?”安老太连忙道:“哪里古怪。” 秦香秀略一沉吟,便开了口。 当时她还纳闷,自己和白静没什么交情,她为什么会主动同自己打招呼,又为什么耳提面命般地讲述骄阳的身世,像是生怕自己误会一般,现在想想,恐怕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替骄阳铺好了路。 至于骄阳那孩子,身上的疑点比白静还要重上几分。 如大姐夫所说,骄阳出生没多久,便没了爹娘,一直在孤儿院生活,可细细想来,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会张口闭口地骂别人是野孩子吗? 不会。 她在骄阳的身上,甚至看出了只有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娇纵脾气和精致性子! 秦香秀越想,心就越沉,眼底不自觉地挂上一抹忧色。 话虽如此,她在最后关头,还是补了一句:“……娘,我说的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保不得准,万万不能因为这些怀疑,就当面质问大姐夫,若是当真出事了,那倒还好,就怕是咱们多想了,再让大姐难做!” 安老太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归明白,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显然,她也从骄阳的身上看出了不少问题。 以前她当付心博是一家人,自然不会无端地怀疑自家姑爷,哪怕觉得骄阳的身上有古怪,也会自己给自己喂宽心丸,可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曾经那些被她强行忽略的问题,再一次涌上心来。 “我明白,”安老太的声音有些哑:“……香秀。” “娘。” 秦香秀眼神担忧地望向她。 “你大姐的事就拜托你了,”安老太哑声开口,眼眶微微发热,她背过身,擦了擦眼角,才说:“你跟那个白静在一个单位上班,肯定有时间接触,你没事的时候,多看着她点,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把柄。” “娘,我明白,”秦香秀握住安老太的手,眼底忧色渐浓:“咱们现在只是怀疑,保不得准,娘,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安老太的身体一向硬朗,干活很是麻利,从不会因为年老露出半点疲态,论力气,怕是会与正值盛年的几个儿媳妇相当。 秦香秀嫁到老安家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婆婆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 她还要说话,突然听到了大门落锁的声音。 “许是建国他们回来了。” 说着,她心下微沉。 大姐夫回来的太早了,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和婆婆半点缓冲时间…… “没事,”安老太摆摆手:“你先帮你弟妹做饭去,我坐屋里缓缓,等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去。”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倒。” 秦香秀鼻子一酸,低头掩住眼底的热意,牵起安桃的小手,便带着小闺女走出了主屋。 刚一出屋,就听到老二媳妇的声音:“大嫂!娘呢?娘咋样啊?她没出事吧!” 秦香秀扯了下嘴角,说:“娘有点头疼,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假的?” 老二媳妇有些不信。 她婆婆厉害着呢!当初发烧烧得头晕眼花,连道都走不直,还能自己搓上一盆苞米粒呢!她哪里会因为头疼而自己找时间休息! 别是出了什么事! 她越想,心里越慌,忍不住问:“大嫂,我读书少,你可别诓我,娘真的没事儿了吗?她该不会真病了吧?那可咋办啊!不行的话,咱去医院吧!” 说着,她又有些恼:“你说,三弟妹当初要是没做缺德事的话,咱没分家得有多好!现在呢?咱分家了,爹娘也老了,别到时候咱想孝顺都没地方孝顺去!” “别胡说!” 秦香秀连忙提醒她:“这话要是让娘听到,可了不得!” “我这不是担心吗!”老二媳妇一边添火,一边说:“哎呦!大姐夫他们都回来了!我这饭还没做完!这叫什么事!” 她念叨了两句,又忙活了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三道菜才终于出锅。 老二媳妇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几个早就玩疯了的孩子才一窝蜂似的跑进屋。 一家人全都坐到了桌子旁。 “来,让着点儿!让着点儿!这菜烫着呢!”老二媳妇一边招呼,一边上菜,很快桌子便被荤菜和凉菜摆满! 第206章 生辰八字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往菜上瞧,小嘴儿时不时地吧唧了两下。 尤其是小安桃,眼神早就直勾勾了,整只团子都被香喷喷的饭菜所吸引,动都不愿动一下,自然没发现大人们的暗流涌动。 “娘!你快坐!” 老二媳妇刚放下碗筷,便迎到了安老太的身前,将椅子放好,说:“娘啊!你好点没啊!我急啊!” 安老太:“……”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儿,”秦香秀连忙站起身,说:“娘只是有点头疼,又不是什么大事,弟妹,你不用这么担心!” 这话老二媳妇不爱听,当即道:“哼!你不担心娘,我还担心呢!” 秦香秀被噎了一下,半出一句话来。 “一边儿去!” 安老太本就有些闹心,见儿媳妇不停拆台,她更是烦得厉害,当即道:“我死不了,你别给我哭丧!再把丧气传给我!” “娘!”老二媳妇被怼了一通,只觉得自己无辜极了,眼圈红红地看了婆婆一眼,一脸委屈地坐到了椅子上。 “娘,你头疼了?”安菊花有些担心:“怎么回事?怎么还突然头疼了?又用凉水洗头?” “我傻啊我,这大冷的天,我用凉水洗什么头,”说这话时,她一直垂着眼,没有抬头:“放心吧,我只是起得急了,头有点晕!” “我不信!”老二媳妇红着眼圈,说:“娘!你骗人!” 如果只是头晕,娘会躲在屋里休息那么久吗! 安老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秦香秀心下同情,也忍不住地看了老二媳妇一眼。 老二媳妇不明所以,直问:“咋了?娘、大嫂,你们都看我干啥啊?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娘只是有点不舒服,”秦香秀说:“咱吃饭吧,这么好的饭菜,娘吃两口,说不定就舒坦了。” 说完,她便招呼着人夹菜。 付心博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骄阳的碗里:“吃吧,刚才不是还说自己饿坏了吗。” 骄阳眼神怯怯地看了安菊花一眼,赶紧埋下头,大口大口地扒起饭。 付心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然后抬起眼,对着安菊花笑说:“你也夹菜。” “嗯,”安菊花垂了垂眸子,淡声说:“我知道。” 显然,刚刚那一幕让付心博和安菊花的心里同时不爽了。 安菊花气的是自己丈夫还没收养骄阳呢,他的胳膊肘就已经朝外拐了,而付心博气的则是安菊花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跟骄阳这个小孩子计较! 只不过两人碍于桌上还有旁人,都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时刻留意着闺女和姑爷动静的安老太,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甭管骄阳的身世究竟如何,光是他的存在,都会让菊花和付心博的关系变得紧张,既如此,还有收养他的必要吗? “娘。” 付心博又给骄阳夹了些许凉菜,才开口说:“骄阳的事,想来菊花都给娘说过了,我们确实想收养他。” 说着,他眼神温柔地看了眼安菊花。 安菊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上午时,娘曾劝过自己的话,她又强迫着自己压下了话头,只沉默地垂下眸子。 付心博没有介意,抬手摸了摸骄阳的脑袋,脸上笑意更浓,他说:“今天我们带着骄阳回来,也是想找娘做个见证,想着下周一就给骄阳上户口,娘,你看这事怎么样?” 安老太夹了口菜,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事不急。” 付心博微微一顿,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不知道菊花是因为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单纯的不喜欢小孩子,总之,她对骄阳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即使他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她转变态度。 如此,他才将主意打到安老太的头上。 他这丈母娘虽然没读过书,但脑子够用,人也精明,一旦她发现自己对骄阳的喜欢,她就绝不会任由菊花因为骄阳跟自己撕破脸皮。 可事实却是他失算了。 有那么一瞬,付心博心里的惶恐远大于愤怒。 她该不会是猜到什么了吧? “收养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哪能说上户口就上户口?”安老太看了付心博一眼,说:“最起码咱得找个良辰吉日吧。” 付心博的身形终于不再紧绷:“娘的意思是……” “等过几天,天气好了,我得到镇上问问半仙儿,”安菊花说着,又看了眼骄阳,道:“你也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查出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我得看看他跟咱家合不合!” 付心博:“……” 他狂跳的心脏慢慢平缓,惶恐的情绪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淡淡的鄙夷。 农村出来的老太太到底还是目光短浅了。 “娘,”他苦笑似地开口:“咱这都算宣扬封建迷信了,要是被人抓住,怕是有得受了!” “这有啥,”老二媳妇撇撇嘴,插话道:“你三弟妹上个月还找半仙来着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多了一嘴:“娘啊,半仙说的那些话,不都是骗人的手段吗?你这么精明的人,咋还信了?” 安菊花看了她一眼。 老二媳妇不明所以,回望着她,眼神茫然。 “半仙他老人家在镇上待了几十年,他要是算的不准,镇里人容得下他?”安老太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 老二媳妇还要说话,却被安老太打断了:“你啊什么啊?你大姐收养孩子是多大的事啊!你不帮着出主意也就算了,还不让我们多重视重视?” 老二媳妇:“???” 我没有啊我! 我说啥了?我也没不重视啊! 老天爷!我咋这么冤呢我! 安老太说完这话,才问向付心博:“心博啊,你觉得娘说的对吗?” 付心博扯了扯嘴角,道:“嗯,娘说的有道理,等过几天,我再带骄阳过来。” 你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当小辈的人,还能怎么拒绝? 付心博忍不住有些烦躁。 他私心里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架不住丈母娘相信啊!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第207章 麻烦 骄阳的事算是解决了大半,安老太抬了抬下巴,道:“你们都夹菜吃啊,看我干啥?” 安菊花连忙低下头,掩住眼里的热意。 还好。 还好娘将收养骄阳的时间延后了,不然她一想到自己要跟骄阳相处,她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安桃的碗里,酸涩的心情终于缓了过来:“桃桃,吃肉。” 安桃正埋着小脑袋,啃着碗里的大骨头,听到声音,她赶忙抬起头,捧着小碗,脆生生地喊:“谢谢姑姑!” 小家伙的嘴巴油光光,鼓鼓的小脸蛋儿都沾了肉汤,看上去脏兮兮的,偏她笑得好看,再脏的模样都能让人顺眼。 “瞧你脏的!”秦香秀嗔她一眼,拿起手绢给小家伙擦了擦脸蛋儿,道:“你这小米牙都没长结实呢,啃什么骨——” 话说了一半,她便看到安桃碗里的大骨头上贴满了牙印。 秦香秀:“……” 她连忙放下手娟,捏着安桃的小肥脸,让小家伙张开了嘴,仔仔细细地看着安桃的小牙,确定牙齿没有崩坏,她才后怕地拍拍心口:“你个小馋猫,吃什么骨肉,也不怕咬碎了牙!” “不怕!”安桃美滋滋地说:“牙牙可棒!” 秦香秀虽然知道安桃身上的奇异之处,但她还是担心小家伙受伤,说什么都不让她继续咬那根大骨头,转而将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小狗!” 安小宝眼尖,刚看到大骨头,就指着安桃嘲笑:“小狗才吃骨头!安桃是小狗!” “吃饭都不消停!”老三媳妇瞪他一眼:“你再说话,肉都被安桃吃光了!” 这个威胁对安小宝来说,还是很可怕的,他当即闭嘴,埋头苦吃起来! “哼!” 小团子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吃起了肉。 一顿饭吃完,锅里的米饭、碴子和玉米饼全都见了底儿。 付心博第无数次将眼神放到安桃的小肚子上时,小团子终于忍不了了,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然后窝进秦香秀的怀里不吭声了。 秦香秀有些尴尬地说:“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付心博自然不会介意,摆摆手,说:“小丫头真够能吃的,难怪生得这么壮。” 说这话他只觉得自己太谦虚了。 这孩子何止是能吃,她简直海量!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吃了两大碗白米饭、一碗大碴粥和四个玉米饼子! 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小人,怎么吃这么多啊? 可别撑坏了。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骄阳的脑袋,心道,我可得看着点我们骄阳,不能让骄阳学会暴饮暴食! 不然他的身体都得被养坏了! 殊不知,安桃吃得多,还生得壮! 另一边,安菊花和安老太也说着骄阳的事。 “娘,你真要找半仙给骄阳算命?”安菊花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说:“我记得我小时候怕黑怕鬼,你还骂我是封建余孽呢。” 安老太撇她一眼:“算个命,还能少块肉不成?老话怎么说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安菊花:“……”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她还是觉得纳闷,可看到安老太的态度坚决,一看就是不想跟自己多话,她只能叹了一口气,帮着老二媳妇刷碗。 安老太默默地收拾桌面。 姑爷出没出轨,她也只是猜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自然不可能对着闺女全盘托出,如今,她只希望安桃听错了、自己想多了,姑爷还是那个好姑爷…… “娘,娘啊!” 老二媳妇快步走过来:“娘,你不是难受吗?快歇着去吧!我擦桌子就行了!” 安老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娘?” 不知道为什么,老二媳妇莫名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凉,她轻咳一声,问:“娘,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咋这么看我呢?” “唉!” 安老太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离我远点,当心把傻气传给我。” 老二媳妇:“???” 她还要说话,却听到了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连忙应道:“来了!来了!咦?顾家嫂子?” 老二媳妇看到许清琴,忍不住愣了一下,问:“你是来找我大嫂的吧?” 说着,她便扯着嗓子喊:“大嫂!有人找!” 没一会儿,秦香秀便快步走出去:“嫂子?” 许清琴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吃完饭,不晚,”秦香秀笑着应了声,然后说:“嫂子,你找我是因为衣裳的事吗?哪里不懂,你就问我,我闲的很。” 许清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问惜年上学的事。” “惜年?” “是啊,惜年今年才十岁,正是上学的时候,因为我的病,他一直留在家里,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许清琴说着,都忍不住心疼:“现在我能靠着针线活挣钱了,家里的活还不多,我寻思着,能不能让惜年继续上学啊。” 说着,她难免有些窘迫:“我不认识什么人,只认得你,就想着过来问问,看看学校能收他不。” “收是肯定能收,”秦香秀微微凝眉:“不过不一定上几年级,学校会让他做几张卷纸。” “嗯嗯,我明白,只要能让他上学就成,”许清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读过书,一有时间就教他写字,他聪明还认学,应该不会落下太多。” 她这么一说,秦香秀心里就有谱了,当即道:“那行,等到了周一,我就带着他一起去学校,让他考点试,等晚上了,我再带他回来。” “这、这太麻烦你了……” “没事。” 许清琴一提起“麻烦”这两个字,倒是把秦香秀整得不好意思了,说:“这算什么麻烦,我家安桃才叫麻烦。” 丁点儿大的小家伙,还贼能吃,她都不敢想自家的小闺女是怎么在老顾家蹭饭的!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出来。 \b\b\b\b\b\b\b\b 第208章 哭泣 临回家时,许清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确定不会让孩子担心,才脚步轻轻地走进了屋。 “娘。” 顾惜年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苞米,站起了身。 黑暗中,许清琴看不清他的脸色,但隐约间,她总觉得他的脸上应该挂着淡淡的期许。 “你秦婶子说,后天她可以带着你一起上学,”许清琴的声音有些哑,她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这两天早些休息,别累着自己。” 顾惜年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应声。 早在许清琴的身体有所好转时,母子俩便针对上学一事有过讨论,奈何顾惜年性子太倔,许清琴手里又没有能撑起家庭的活计,只能暂时歇了心思,耐心的等待时机。 如今她的手工活渐渐走上正轨,每日挣的钱足够养活自己和儿子,她又怎么舍得不让孩子继续读书呢? “惜年,你还小,不知道读书有多重要,”许清琴轻声说着:“这两年,村里挨饿的人越来越少,村子也越发富裕,从村东数到村西,只有你还没有读书,娘……”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想让你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不能因为娘的病放弃学业,不然等你长大了,你该怎么办呢?” 难道让他上一辈子的深山,卖一辈子的命吗? 她想让她的孩子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像她这样…… “娘。” 顾惜年的声音有些哑:“……我明白。” 他年龄小,却很早熟,娘说的那些道理,他全都懂,说句最浅的话,他要是不读书,用不了几年,隔壁的胖丫头就能追上他,再过几年,她就会将自己远远地甩到身后。 他自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可娘的身体一直是他的心病,他没办法抛下娘,自己一个人出村学习。 “惜年,娘知道你担心我,可娘的身体,娘自己清楚,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事,”说完,许清琴忍不住顿了一下,继续道:“要是哪天真出事了,你再退学也不迟啊。” 漆黑的屋里,再听不到顾惜年的声音。 …… 另一边,安桃吃得肚子圆滚滚,才颠颠地跑到院子,疯玩起来。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小家伙才被秦香秀抱进屋,睡了一整晚的好觉后,才堪堪睁眼。 小家伙有些记仇,时隔一晚,还记得骄阳做过的坏事,等见到对方时,忍不住龇了龇小牙,很凶地瞪着对方。 “桃桃!” 秦香秀无奈极了,只能将安桃拉到自己的身后,低声说:“你乖一些,咱们要送姑姑呢。” 说完,她又有些愁:“大姐,要不你们还是在家多待几天吧,这雪一直不停,路肯定难走,别摔了碰了!” “不行啊,你大姐夫的厂子还等着他呢,”安菊花也忍不住头疼:“这雪下了好几天,非但没有停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我怕今天不走,明儿再走不了!” “没事,我送送大姐,”安建国开口了:“等大姐他们安全地过山,我再回来。” 安菊花想要拒绝,安建国摆摆手,道:“山上路滑,雪又厚,我送送你们,也免得咱娘担心。” 他这一说,安菊花才堪堪松口。 这两口子平时都是骑自行车往家走,可近来一直下雪,积雪足有半腿高,他们再闲,也不至于扛着自行车回来。 当下,夫妻俩轻装上阵,倒算安全。 “那行,娘,我们就先走了,”付心博应了一声,低头对着骄阳说:“骄阳,快跟你姥姥说再见。” 骄阳撇撇嘴,听话地说了声再见。 “哼!” 小团子眼尖,看出骄阳脸上的敷衍后,整个人都气炸毛了,鼓着脸颊,用力瞪人。 付心博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只觉得有些好笑,说:“这孩子厉害着呢。” “厉害什么?她平时像个小乌龟一样,只有谁欺负了她,她才会探出脑袋,”安菊花说完,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儿,不舍道:“乖桃桃,大姑要走了,你在家要听你娘的话,千万别气人,听到没有?” “嗯!” 小团子重重点头,乖巧道:“听话!” “好好好,我们桃桃可真乖,”安菊花又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一直走出老远,她还忍不住往家的方向看。 付心博知道她不顺心,倒也没计较她刚刚的无礼,只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安建国闲聊。 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等人走远,安桃便被秦香秀抱回了屋。 因为大雪,秦香秀不再让小家伙出门疯跑,生怕一不小心摔了碰了,再染上风寒,安桃只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隔着窗户和糊在窗户上厚厚的塑料布,眼睛眨都不眨地往外瞧。 雪越下越大,院里很快便被积雪落满。 安老三戴上厚手套,骂骂咧咧地扫起了雪。 安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隐约觉得对方是在骂人,忍不住咧开小嘴儿笑起来。 整整一天,安桃都在看雪、看人扫雪、再看雪中度过。 一直等到夜深,小家伙才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天时,安桃住在隔壁屋的小床上,可到了冬天,天气渐冷,秦香秀说什么都舍不得让小家伙在外屋受苦,当即将安桃抱进主屋,同他们夫妻一起睡。 好在小家伙年龄虽小,但一点儿都不扰人,天刚黑,就自己扯过小被子,脱下小棉袄,小小一只乖巧地躺进被窝,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既不需要起夜,又不会扰民。 但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家伙睡得很不安稳,前半夜还好,后半夜便轻轻地抽泣起来。 秦香秀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家小闺女哭得通红的小脸儿,她连忙起身,将安桃抱进自己的被窝:“桃桃?” 她唤了一声,小团子没有反应,可哭声却停了。 秦香秀亲了亲安桃香软的脸蛋儿,然后将小家伙抱在自己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哄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时,她的眼皮也越发的重,很快便睡得香熟。 \u0003\u0003\u0003 第209章 发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香秀再一次被哭声惊醒,片刻不停地看向安桃。 小家伙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角挂着泪珠儿,两只小小的拳头攥得很紧,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她时不时地抽搭一下,像是哽咽,也像是发抖,声音很轻,带着哑意。 秦香秀光是听着,都心疼得要死。 她赶忙将孩子抱进怀里,朝外瞧了一眼。 此时天还没亮,可二房已经起了身,安老二正拿着大笤帚在院里扫雪,老二媳妇则待在屋里热饭,忙活得热火朝天。 “……建国?” 秦香秀推了推安建国,声音发颤:“你摸摸安桃是不是发热了?” 安建国睡得正香,呼噜声迭起,听到声音后,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坐起了身:“谁?谁发热了?” “桃桃……” 秦香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去给拿片安乃近,我再叫叫她,她不醒怎么办啊?” 安建国的心“咯噔”了一声,道:“坏了!别是烧晕了!” 说着,他连忙摸了摸安桃带汗的脑袋瓜。 “这……” 秦香秀急着问:“怎么样?她是不是发热了?我摸了好几次,烫得厉害!” “我、我摸不好啊!”安建国也懵了:“我咋感觉她没发热呢?” 秦香秀脾气好,平时说话都温声细语,从不红脸,可事关安桃,她没办法淡定,听丈夫这么说,眼圈都红了,道:“哪没热?你看她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安建国也怀疑起自己来。 是呢。 小闺女的脸通红红的,一看就是发了烧,怎么可能不烫手呢? 他三两下的功夫,便套上了棉裤棉袄,踩着棉拖下地,扯了片安乃近,问:“秀儿啊,咱带着孩子去医院吧,再不济也找个大夫啊,这光吃药,万一没用咋办?” 秦香秀当然想带着安桃去医院,可外面的雪没停,冷风都能吹进人的骨头缝里,别说安桃发烧了,就算她没病,她被冷风这么一吹,都得有病! “唔呜……” 一声哑哑的小嗓音响起,安建国和秦香秀同时闭上嘴,看向了安桃。 “桃桃,你醒了!” 秦香秀喜极而泣,颤声道:“你吓死娘了,娘、娘以为你生病了……” “娘……” 安桃刚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忍不住伸出小手揪揪自己的小脖子,带着哭腔说:“难、难受。” “没事没事,吃完药就好了,”秦香秀连忙说:“建国,你把安乃近捏成四小块,先喂桃桃一点儿。” “诶!” “不、不吃药,”安桃烧的小脸通红:“没生病,不吃药。” 说着,她的小手用力拽住了秦香秀的衣裳,一声接着一声地求人:“不可以、不走,娘亲不走……” “不走不走,娘不走,娘守着你,等你的烧退了,娘再去学校。” 说着,秦香秀对安建国道:“你快穿好衣服,扒点饭,一会儿你跟着娘他们一起去卖包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安建国这边还没应声呢,安桃便先一步大哭出声:“不、不要!” 她伸着小手,想要抓安建国的袖子,却没能抓到,只能哇得大哭:“爹!不走、桃桃不让爹爹走呜呜……” 安建国也是个心疼闺女的,他看了眼窗外,一咬牙,道:“反正现在天还没亮呢,我先不走,让二弟他们先收拾吧!” “二婶、二婶婶……” 安桃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离开了秦香秀的怀抱,迈着小腿儿要往外跑。 “桃桃!” 秦香秀连忙拉住她:“桃桃,怎么了?告诉娘,你是不是想找你二婶?” 安桃的眼角挂着小泪珠儿,闻言重重地点了下头,眼泪颤颤巍巍的,没一会儿,便“吧嗒”一声砸了下来。 安建国没法子,只得出门去喊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正烧着火,闻言骂骂咧咧地往大房走,刚一进屋,她的骂声就停了,惊道:“妈呀!这孩子咋烧这样啊!” 她不是没见过小孩子发烧,但烧到全身通红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这……咱去医院吧!我感觉怕是要不好!” “瞎说啥呢你!” 安老二脸都绿了,用力拽了把老二媳妇的胳膊,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立马给我闭嘴!” 老二媳妇才不搭理她,她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来回走了好几圈,说:“大嫂,我身下有个妹妹,她就是发高烧走的,我、我这心里慌啊!” 原本秦香秀只是眼圈发红,等听到老二媳妇说的话后,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要是平时,老二媳妇早就安慰着她,不让她哭了,可眼下她心里也慌,想摸摸安桃的脑袋,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她,只能急得跺脚:“这咋办?咱给孩子多穿点衣服,去镇上一趟吧!” “不、不……” 安桃哭了半宿,早就受不住了,一听说二婶子还要出门,她急得脸颊通红,张着小嘴儿想要说话,可刚说出一个字,一口气就卡在她的嗓子眼儿,憋得她上不来气。 眼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秦香秀连忙让小团子直起身子,一点点地帮她顺气:“不怕、不怕,娘在呢。” 说完,她当即道:“建国,你快去找两件衣裳,咱带安桃去医院!” 孩子的脸越烧越红,她怎么可能还在家守着,只想快些带孩子治病。 安桃一听这话,更急了,大眼睛里又蓄了泪。 “不、不去,”她颤着小声音,说:“不出去……” 事实上,连安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出门,只是心里有一道声音,一遍遍地告诉她,千万不能出去,一旦出去了,就会发生大事儿!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拽住秦香秀的衣裳。 秦香秀扯了两下,都没扯动。 “大嫂,你别急,”安老二瞪了媳妇一眼,说:“你看安桃多有劲儿啊,我感觉不能有事!” 秦香秀心里慌得厉害:“桃桃,你是不是不想让娘出门,嗯?” 第210章 难受 安桃的小脑袋点了一下,小胖手又指向了安建国,有些吃力唤着人:“爹、爹爹……” “爹也不走!” 闺女都病成这样了,他还卖什么包子! 安建国心疼得厉害,忍不住道:“闺女,咱都不出屋,你别怕,先把药喝了。” “二、二婶婶……” 安桃颤着小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不走。” “得得得,都不走,都不走!”老二媳妇往外瞧了一眼,虽然心疼包子,却还是说:“你要是真出点啥事,还得指着我跟你二叔忙前忙后呢,我们走啥走。” 这话说的实在让人害怕,秦香秀哭得更凶了。 大房闹出的动静不小,没一会儿的功夫,三房和安老太便匆匆地赶了过来。 原本就不算大的小屋儿站满了人。 “这是咋了?妈呀!安桃这脸色咋这么吓人啊!” “娘,妹妹咋了?” “妹妹,妹妹!” “……” “别嚷嚷了!” 安老太喊了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你们都嚷嚷个什么!像个苍蝇似的!这两天下大雪,天气不好,路还滑,耽误一早上也没啥,等中午了,咱再去学校卖包子!” 大房二房刚才就商量好了,自然不会反对,倒是老三媳妇吃了一惊,道:“你们不去卖包子了?!” 这耽误一早上,可足足少挣十几块呢! “不去了,”老二媳妇没好气地说:“等到点了,大嫂还得上班,安桃这边没人不行。” 我不是人啊? 老三媳妇想回一句,可仔细想想,自己凭啥照顾安桃啊?万一自己没看好,大嫂不得埋怨她,这事她不可干! 她主要心疼她的包子啊! 她越想越急,当即脱口而出:“你们不去,我——” “你咋滴?” 老三媳妇话还没说完,安老太就抬起了眼,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干啥?” “我、我……”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说:“我想喂安桃安乃近。” 安老太懒得跟她计较,当即不再理人,快步走到炕边儿,伸手摸了摸安桃的脸颊,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烧成这样?” 秦香秀颤声说:“后半夜开始,她就一直哭,我哄哄她,她才停,一开始没发烧,哭得多了,就有些发热,现在摸起来更痒了。” 别说安桃这么大的小崽子,就算是成年人,让她哭上一宿,那也绝对不好受啊。 安老太心疼得厉害,说:“桃桃,你乖乖的,别哭,等你病好了,奶给你煮饺子吃。” 安桃哭了很久,现在已经打起了哭嗝,小身子一颤一颤的,闻言泪眼汪汪地看向安老太,张着小嘴儿,说:“吃、现在吃……” 安老太:“……” “得,还惦记着饺子呢,没啥事,”她说:“你别哭,等不哭了,就给你包饺子。” 安桃乖乖地点头,又打了个哭嗝,然后眼巴巴看着人。 秦香秀忧心得厉害,时不时地摸一摸安桃的脸颊,有时还用额头贴一贴小闺女的脑门儿,眼看着孩子的脸颊不再像刚刚那样通红,她高悬的心才堪堪落了地! 不单是她,便是安老太都觉得后怕。 见安桃有退烧的迹象了,她才松了一口气,说:“这小丫头能吃能睡的,一看就壮得厉害,哪能说生病就生病!” 秦香秀亲了亲安桃的脸蛋儿,说:“我们桃桃是个有福气的小宝贝。”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顾惜年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他起得早,听到隔壁的动静后,便想着过来帮帮忙,谁承想忙没帮上,便看到安家人全都围在大方的屋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心“咯噔”了一声,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当即快步跑进屋。 因为个子不高,又不是安家的人,他没办法站在最前面,只能厚着脸皮,一点点儿地往屋里挪,等看到胖丫头的脸色时,他的心都沉了。 胖丫头一向健康强壮,身子骨结实得很,几乎没生过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烧得满脸通红,甚至神智不清的模样呢。 她白嫩嫩的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胖嘟嘟的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下,那双带着笑的眼睛里全是水意,她张着嘴,像是想要说话,可开口时,全是哽咽和哭腔。 顾惜年的身体轻颤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忍不住上前两步。 他在害怕。 害怕这个白胖胖的小家伙再不会叫他哥哥,也害怕自己永远失去这个小尾巴。 好在胖丫头的身体是真的壮,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的烧就退了大半,眼神也不像刚刚那样迷茫,甚至有力气在炕上翻一个小身了。 顾惜年这才松上一口气。 “这小丫头!” 老二媳妇见安桃没事了,才忍不住嘴碎道:“你这病不是给你自己得的,而是给我们生的!天要亮了,你这病也好了,可白瞎我的大肉包子了!” 安桃皱了皱小鼻子,哑着声音叫人:“二婶婶。” “你别叫我二婶,你是我二婶!” “你嘴咋这么贱呢?”安老二也是无语了,没好气地说:“安桃没病最好,耽误一天能咋滴?你就差那几块钱?” 你说你包子没卖上,还得把人得罪了,你咋这么衰呢你! “谁差那几块钱了,”老二媳妇撇撇嘴:“我就说说!” “得了,吵啥吵!”安老太道:“安桃好不容易不烧了,你们又嚷嚷起来了,都别说了。” “我这不是闹心吗,”老二媳妇直咬牙:“我不挣钱可以,但我一想到老朱家得挣钱,我这心里就像火烧了一样难受,你说我咋这么难受呢!” “说啥呢你!”安老二怼了怼她:“这话放在心里,别说出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呢! 好吧。 说实在的,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便宜她们了!” 老二媳妇撇撇嘴,说:“让他们开心去吧!” 安家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只能头疼地把人打发走,然后各自忙活起各自的事来。 顾惜年这才有机会走上前来。 “哥哥……” 安桃眼巴巴地看着人,伸手要抱。 第211章 求救 “你刚发过烧,别把病气传给哥哥,还是娘抱——” 秦香秀话没说完,便看到顾惜年伸出了手,将自己怀里的胖娃娃接了过来,她微微一怔,笑说:“那行,惜年你帮我看一会儿桃桃,我到外屋扒一口饭。” 顾惜年应了一声。 “哥哥呀!” 安桃的烧退了,脸蛋儿不似刚刚那般通红,嗓音却有些低哑,她像只没断奶的小兽一样,软乎乎地扒在顾惜年的怀里,从头到脚都肉嘟嘟的。 “别说话,”顾惜年的声音也有些哑,他说:“你嗓子难受,再说话,会疼。” 安桃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胖丫头生得俊,尤其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好似两个黑溜溜的葡萄,眼波流转间,清澈又明亮,像水洼,也像琉璃。 顾惜年没忍住,抬手就在安桃的额头上点了两下。 小家伙吃惊地瞪圆眼睛,然后才笑开了怀,小胖手紧紧地抓住了顾惜年的手指,咿呀呀地叫出声:“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安桃吸了吸小鼻子,闷声说:“桃桃难受。” 嗓子难受,眼睛难受,全身都难受。 她一向强壮,很少生病,像刚才那样哭一宿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偏她年纪小,单知道自己不像是生了病,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哭到嗓子沙哑、喉咙发紧。 顾惜年垂眸,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安桃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疼惜。 可他冷情惯了,哪怕心疼,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顶多声音温柔了些:“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用脸颊蹭了蹭顾惜年的前襟,然后有些不满地伸出小手,可怜兮兮地求着:“亲、亲亲……” 每次她难受了、害怕了的时候,娘亲就会贴贴她的脸颊,亲上她两口。 小家伙才不懂那些,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亲亲,仰着小脸儿就往前凑。 顾惜年:“……” 他莫名有些想笑,道:“你这脸脏得厉害,谁亲你?” 安桃如遭重创,呆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 “脏,”顾惜年说:“脏小孩儿。” “哼!” 安桃小嘴儿一撇,背过小身子,不理人了。 她哭了一宿,早就累得狠了,枕到顾惜年的腿上,眼皮越来越重,哼唧了两声,很快便睡熟了。 小家伙睡得并不安稳,眼睛挂着小泪珠儿,小拳头也握得紧紧,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紧张着什么,整只团子都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顾惜年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捏了捏安桃的小肉手。 没一会儿,小家伙的拳头便松了松。 他不再捏她,转而轻柔地拍了拍安桃的后背,让小团子睡得更沉。 等天色渐亮,秦香秀和几个需要上学的孩子终于收拾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安家的大门。 “哎呦!这不是安嫂子吗?” 朱家媳妇倒了一桶泔水,笑脸迎人:“今儿咋起这么晚!” “嗯,家里有点事,”秦香秀应了一声。 “你家能有啥事,不就是那个小丫头发烧了吗!”朱家媳妇咂咂嘴,说:“要我说,嫂子你跟我安家婶子都是好人啊!这捡来的闺女都能当成宝儿!” 眼看着秦香秀的眉头皱了起来,朱家媳妇继续说道:“你说耽误了一天早上,你们得少卖多少钱啊!这你弟妹能乐意吗!你们可不像我家那口子,昨天他脚打滑摔了一跤,腿疼得跟什么似的,今天一早还不是去镇上卖包子了!” 说这话时,她眉飞色舞,脸上带着浓浓的得意。 秦香秀看她一眼,垂下了眸子。 丈夫伤得厉害,她不知道心疼也就罢了,偏她还将这事当做了谈资,炫耀起来,以秦香秀的性子自然是不愿意跟她计较。 “我咋不乐意?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乐意了?” 老二媳妇听了一耳朵的废话,当即恼了,骂道:“我看你是闲的厉害,非要嚼东家西家的舌根,不然你都活不下去了!” “你!”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系朱大哥吧,”秦香秀淡声说了句,便带着孩子们走远了。 朱家媳妇“呸”了一声,低骂道:“装啥装,我还不知道你了!今儿你没挣钱,保不齐得多记恨我们家呢!” 她冷哼着,又忍不住想着,老安家要是永远不出摊了该有多好…… 门外的争吵没有传到安桃的耳朵里,她睡得正香,小脑袋枕在自己的枕头上,小嘴儿微张着,睡得香熟。 正睡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惊叫声和大哭声,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从炕上爬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家媳妇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她哭喊着:“你骗人!我们老朱家去了五六口人,怎么可能说埋雪里就埋雪里了!一定是你记恨我家包子卖的好,故意吓唬我!我才不上你的当!” 秦香秀对她无话可说,当即敲开了村长的门,将她看到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这两天一直下雪,天气大寒,积雪足有一腿高,尤其是村里通往镇上的山路,更是入目雪白,脚踩在上面,“扑扑”直响,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坑里! 她带着几个孩子,一路上十分吃力。 多金多银和大丫二丫倒是好说,这几个孩子年龄大了,个子也高,不至于被雪埋过头顶,可三房的安杏不一样,她才七岁,又生的瘦小,小小一只走在山路上,太容易出事了。 秦香秀心里担忧,只能抱起安杏,大步朝镇上走。 她力气不小,可到底是个女人,雪天路还难走,没到半个小时,她就有些撑不住了,只能带着几个孩子歇上一歇。 正歇着,突然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呻吟。 秦香秀这么一个资深的唯物主义者都险些被吓到:这空荡荡的深山里,哪来的呻吟声啊!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顾惜年站起了身:“婶子,我到前面看看,好像有人在求救。” 秦香秀再不济也不至于让顾惜年一个孩子冲锋陷阵,当即起身,朝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u0001 第212章 挡灾 安家村离镇上不算太远,却也不近,又恰逢大雪,山高路滑,自是十分危险。 若是春天夏天,秦香秀自然会带着孩子们抄小路,穿过深山,朝镇上赶去,奈何现在是冬季,四处都飘着大雪,她可不敢冒险,只能老老实实地绕远行走。 只是不知道求救的几人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天气,他们怎么敢抄小路啊! 秦香秀隐约间,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她和顾惜年顺着地上凌乱的脚印,一路爬到了山顶,终于看到了被积雪和枯树压在下面的朱家几口人。 秦香秀的心沉了又沉。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惜年,快搭把手!” 秦香秀不敢耽搁,刚一看到人,就招呼着顾惜年快些过来,两人咬着牙,废了好大的劲儿,都没能将枯树抬走。 朱家老太太早就疼晕了过去,只有朱老二和他媳妇还算清醒。 “轻、轻点……” 朱老二他媳妇咬着牙,使劲儿地推着枯树,却使不上力气,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哭出了声:“我早就说了!这大雪天不能抄小路,容易出事,娘偏不信?带着咱上了山!这回好了,出事了吧!” “别喊了,事儿都出了,你说这些有啥用?” 朱老二也疼得厉害,说:“安、安家妹子,你帮我看看我大哥怎么样了,我喊他,他也没声啊!” 秦香秀张了张嘴,说:“……他掉进陷阱了。” 陷阱里有野猪夹。 要么怎么说朱家人倒霉呢,这山荒了很多年,人和动物都少来,更别说是陷阱和野猪夹了,偏他们水逆,不但遇上了猎户的陷阱,还被枯树砸个正着! 这枯树不小,足有一人粗,倒下的瞬间,还压垮了其他几棵小树,树木交错着压了下来,别说被压着的几个人没办法自救,便是秦香秀都没法下手。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安家二房只是被压着了,伤却不严重,腿还能动弹两下! 只不过这两天一直下雪,天大冷,朱家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就算没被砸伤,也得被冻坏! 秦香秀看了眼朱老二的脸色,见其青白发虚,便道:“朱家兄弟,这树又多又乱,光靠着我和惜年,肯定抬不动,这样吧,我回村叫些人,马上回来!” 朱家小两口子对视一眼,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朱安两家原本关系就一般,卖包子的事一出,他们更是结仇似地断了联系,秦香秀能在这种时候帮他们一把,他惊喜都来不及呢,哪还敢提要求。 更何况现在是冬天,安家村里的人都猫起了动,仅有几户人家会去镇上,过了这个村,很难再有这个店,他们为了自己着想,只能苦苦哀求:“大妹子,以前的事是我们老朱家对不住你,求你一定要回村带话啊!” 秦香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点头,然后一路小跑地跑回了安家村。 “快!快去多叫几个人,咱们穿暖和了,赶紧去山上救人!千万别耽搁!”村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连声说道。 昨晚的雪下得出奇的大,村西有两户人家塌了仓房,虽然损失了一些粮食,可比起人受伤,只是一件小事,村长当即叫回帮忙抢救粮食的村民,抄着家伙朝山的方向跑。 “老天爷啊……” 朱家媳妇的脸色煞白一片,不住地拍着自己起伏的心口,眼底的惧色让她连呼吸都异常急促。 “朱家媳妇!”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朱家媳妇的状态不对,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的身子。 好在她动作及时,朱家媳妇又身强体壮,只晕了一瞬,便清醒过来:“不行,我、我得去看看,我得看看我家那口子啊!” “去啥去!别去了!” 村长媳妇虎着脸,道:“你去能帮什么忙?只能添乱!没看到去的人都是男人吗!” “就是!就是!你要是身体好,去了也行,你看看你刚才都要晕倒了,那还去啥去!别人没救着,你再出事!” 朱家媳妇呆坐着,眼底没有神采,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崩溃大哭:“老天爷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村东闹出的动静不小,就连老二媳妇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刚听到朱家媳妇的哭声,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正要开口,却被安老太狠狠地掐了一把! 她疼得脸色发白,喊道:“娘!你干啥啊!” 安老太压低了声音,训斥道:“别出声!再废话,你就给我滚回屋!” “我……” “你哭啥?出事了怪谁?还不是你们着魔似地想要出门吗!”村长媳妇直皱眉:“这大冷的天,早上还乌漆嘛黑的,你们不想着怎么上山安全,竟然还想抄近路,你不出事谁出事!” 说着,她忍不住提了一嘴老安家:“你看看人家老安家,他们做买卖的时间比你长,平时也比你们能吃苦,为啥人家今天没上山呢?” 是呢。 为什么老安家没上山? 不少人都疑惑地看向了安老太,尤其是安家西院的邻居。 毕竟她清楚地记得老安家昨天包了一晚上的包子,按理说,他家今天也应该上镇上啊! 安老太眼皮子一跳,正要开口,就听到老二媳妇得意洋洋地说:“我家安桃今早发烧了!你说这事巧不巧,小丫头片子烧了一早上,天刚亮,人家就好了!要我说——” “巧啥巧。” 安老太打断了老二媳妇的话头,说:“不然这大雪天,咱也得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卖包子。” 说完,她头也不抬地开口:“二媳妇,你苞米搓完了吗?还不回去干活!” 老二媳妇一心想要看热闹,闻言只想拒绝,可她又怕婆婆,只能委委屈屈地往家走,看得安老太直头疼! 这蠢儿媳妇! 安桃的事,那是能乱说的吗!万一谁把这事当了真,我看你怎么办才好! 这样想着,安老太又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她家桃桃可真是个小福星,不单能招福,还懂得挡灾呢!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13章 腿伤 安老太轻飘飘地走进屋。 “娘,你方才咋不让我说话啊?”老二媳妇连声问:“我也没说啥没用的啊!咱家安桃确实挺厉害,临要出事,她还生病了,不让咱走呢!”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小团子穿着皱巴巴的小棉袄,慢吞吞地走出了屋。 “哎呦!” 老二媳妇一拍大腿:“你这衣裳都穿反了!” 冬天的衣服不好穿,秦香秀怕安桃冻着了,早早就给她缝好了棉裤,棉裤上的小兜兜将肚子完全护住,半点风都吹不进去,这样暖和归暖和了,却很不好穿,安桃肉肉的小手使了好大的劲儿,都没能将棉裤系好。 老二媳妇刚一跑过来,安桃就伸出小手,示意二婶婶帮忙。 老二媳妇:“……” 唔,又是觉得自己像丫鬟的一天! 她咂咂嘴,动作麻利地给安桃套上衣裳,然后捏着安桃白胖胖的小手,问:“安桃啊,你早上为啥不让我们出屋啊?” 安桃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说:“不知呀!” 反正就是不可以走! 会出事的! “不知道?”老二媳妇有些不信,捏了捏安桃的小肥脸,说:“你不知道还不让我们卖包子,你怎么这么霸道啊?小丫头片子,胆子肥得很!” “你掐她干啥!”安老太拍掉她的手,说:“小孩子都粘人,她不舒服了,可不就想着让父母婶子啥的离她近点儿吗,你想什么呢你!” 老二媳妇有些心虚:“我没想什么啊……” 我就是觉得有点巧。 不过娘说的也对,小丫头片子一生病都粘人,烦人得很! 这样想着,她倒也不说什么了,随手拿起一件厚棉袄,套到安桃身上,说:“我刚给你包了十个小饺子,你吃五个,小宝吃五个,快吃饭去吧!” “嗯!” 安桃郑重地点点头,跑进厨房,抱着小饭盆,“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等肚子吃得圆圆,她才一脸满足地往屋外走。 没走几步,又被老二媳妇拉住了:“你干啥去?这大冷的天不在屋里猫冬,你出门干啥?” “哥哥!”安桃指了指东院,开心地拍着小手掌,说:“桃桃找哥哥玩!” 老二媳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找谁玩?隔壁的顾家小子?你不知道吗,人家今天跟着你娘上学校了!要是上学了,他以后都不能跟你玩了!” 安桃:“!!!” 小团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很生气地说:“骗人!” “我骗你干啥,”老二媳妇不以为然地说:“你要是不信,就去隔壁问你大娘去!” 不等她说完,小团子就脚底抹油一般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用她有些沙哑的嗓子喊:“姨!姨姨!” 许清琴正踩着缝纫机,听到声音,刚忙往外跑:“哎呦!桃桃!” “哥哥!哥哥……” 安桃抓着许清琴的裤腿,焦急地叫着。 “你哥哥上学去了!”许清琴笑着说:“等晚上了,他就回来陪你玩。” 小团子张了张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聚满了水雾,眼睛一眨,圆滚滚的泪珠儿“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不哭出声,单抹着眼泪,泪珠儿断了线一样往地上砸。 可把许清琴心疼坏了,连忙说:“乖桃桃,不哭了,姨姨在呢,这大冷的天,可不能哭,当心脸疼。” 说着,她有些吃力地抱起小家伙,将人带进了屋。 安桃没有找到漂亮哥哥,心里难过得厉害,哭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亲了亲许清琴的脸,说:“姨姨,桃桃不哭,桃桃只是想哥哥了。” 小家伙向来懂事,简单的几个字,就让许清琴鼻子发酸。 “姨姨,哥哥也要学习吗?” 她眼巴巴地问。 “是啊,”许清琴嘴角挂着一抹笑:“等桃桃长大了,也是要学习的。” 安桃有些沮丧:“桃桃现在就想学习。” 小家伙的声音软绵绵,说到学习这两个字时,还有些吐字不清,听着有些含糊。 许清琴有些好笑,说:“你这么大的小人,怎么学习?连笔都拿不好呢!” 说着,她点了点安桃的小胖手。 安桃有些忧愁。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这让小团子难免有些不自信,心道,桃桃的手当真很笨吗,怎么大家都很嫌弃它呢? 苦恼。 “奶奶说桃桃六岁可以上学,”安桃掰着手指头数:“桃桃现在三岁半多一点点,是四岁呀!虚岁就五岁啦!等过年,桃桃六岁,过生日,桃桃七岁……” 她有些难过地说:“桃桃马上八岁了,还是不可以读书。” 许清琴:“……” 等等,你是怎么数数的? 小家伙年龄不大,倒是个懂数学的!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摸了摸安桃是脑袋瓜儿。 安桃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靠在许清琴的怀里不吭声了。 一直过了好久,她突然动了动小耳朵,从许清琴的怀里爬出来,踮着脚丫往外瞧,然后脆生生地喊:“姨姨,桃桃走啦!” 许清琴也朝外看了一眼。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窗户里外糊了两层塑料布,还是上了一层薄霜,许清琴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到一行人扛着什么东西,正又哭又喊地说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跟着安桃走出了屋。 “哎妈呀!朱老大这腿怕是要不好了!” 有人惊呼一声,痛心道:“这不是造孽吗!好端端的汉子坏了腿,这一家人可怎么过啊!还好他们没分家,不然朱家大房的日子更难过了!” 朱家媳妇早就晕过去了,几个人将她抬起来,朝屋里走,没走几步,她又醒了,眼神空洞地看着丈夫的腿,眼泪簌簌地往下流:“老天爷……” 朱老大晕了又醒、醒了又昏,隐约听到哭声后,才挣扎着睁开了眼。 “老大啊!我的儿!” 朱老太也醒了,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扑过来:“我的儿啊!” 朱老大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腿。 右腿的小腿处正夹着野猪夹,血凝固着,还带了冰碴,仔细看,甚至能看到骨头。 他的脑袋“轰”了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第214章 腿折了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血肉模糊的右腿,朱老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絮一样,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大夫呢?大夫咋还没来!” “丁家兄弟去镇上请了!这雪天路滑,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哎呦呦,这腿可怎么办啊!” “老朱家今年是咋了,要么粮食减产,要么双腿被砸,这都是要命的事啊!” “……” 朱家媳妇跌坐在门槛儿上,眼神呆滞,四肢无力,连说话都力气都没有,她缓了很久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哭道:“杀千刀的!我要是跟着你们一起往镇上走就好了,呜呜,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伤成这样啊!” “你去?” 朱老二他媳妇冻得脸色发青,刚暖和了一会儿,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没走出屋,就听到了大嫂的抱怨声,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你去的话,也是多搭一个人冻伤!” 朱家媳妇自然不会听劝,她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嘴里不断地咒骂。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痛声道:“富贵还没长大,富强又还小,杀千刀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们娘几个干脆死了算了!” 朱老大的脸色一片灰败,很久没有出声。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一让!” “你们都愣着干啥!快把老大抬屋去啊!” 村长一声令下,众人又忙活了起来,背着药箱、领着徒弟的老中医颤颤巍巍地往屋里走,一看就知道他冻得很了。 安桃踮着小脚儿往屋瞧,眼里带着浓浓的好奇,可惜她跟朱家的关系一般,为了不惹事,小团子只能站在门外瞧。 这眼巴巴的小模样可把许清琴心疼坏了,她蹲下身,亲亲小家伙香软的脸蛋儿,疼惜道:“乖桃桃,快跟姨姨回家,姨给你做核桃糊儿!” “姨姨吃!” 安桃摆着小手,神色很是认真:“娘亲说,桃桃不可以天天要姨姨的零嘴儿。” 许清琴笑得合不拢嘴:“谁说的这是你要的?明明是姨姨主动给你的!” 小家伙舔了舔小嘴巴,不是很坚定地再次拒绝,然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指向了朱家的朱屋,说:“桃桃要看!” 这小家伙! 许清琴无奈地点了点安桃的小鼻尖儿,心道,你还真是个好信儿的孩子!谁家有热闹了,都踮着小脚儿往里看。 她没办法,只能站在安桃的身旁一起等待。 没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废了?!不就是皮外伤吗,哪废了!”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朱家媳妇终于忍不住了,痛哭出声:“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全家都指着你呢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小点声!”朱老太道:“老大刚睡着,你别给他吵醒了!再说了,我儿正病着呢,你不让他放宽心也是算了,还想着给我儿压力,你这儿媳妇咋这么败家呢?” 屋里的争吵声不绝,安桃竖着小耳朵听了好久,一直等到脚脚发麻,才对着许清琴摆摆手,然后颠颠地走进了安家的小院。 刚才老朱家那么热闹,二婶婶为什么没有看呢? 难道她的手里还有别的活儿? 安桃有些苦恼地想着。 未想,她刚一进屋,就听到老二媳妇有些尖锐的讽刺声:“哎呦呦!这不是英子吗!你来干啥来了!” 英子抱着两件破棉袄,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叫出了声:“舅、舅妈?” “桃、桃桃……” 英子看到安桃,眼底闪过一抹欣喜,有些激动地迎了上去,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舅妈呀!” 安桃倒是没想那么多,见到了给过自己豆奶和红糖的舅妈,只觉得开心极了,忍不住凑上前亲近:“舅妈!” “啧!”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眼底似是嫌弃:“那话怎么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啥事还是跟我说吧,不然我这心里一个劲儿地惦记。” “我、二嫂子,”英子的脸上带着苦涩,她说:“我家的房子被雪压塌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就想着……”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继续说,可她不说,老二媳妇也猜得到,当即咂咂嘴,惊道:“你家咋这么衰呢!下个雪都能把你家主屋给压了?!” 英子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咋?你该不会是想住我们家吧?” 老二媳妇垮了脸:“谁家摊上你这亲戚,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当弟弟的人刚出生没两年,父母便都遭了变故,偌大的一家只剩下这对姐弟相依为命,当姐姐的人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弟弟拉扯大,连嫁人了都不忘记接济娘家,等弟弟结了婚,她连弟媳妇都得帮忙照看着!这不是纯纯大冤种吗! 虽说大嫂嫁到老安家前,老早就将娘家的事透了底儿,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利民还得让他姐接济,这不是纯纯为难人呢吗! 老二媳妇越想,心里越是不顺,正要说话,就听到三房的开门声。 下一秒,老三媳妇走了出来。 “呦!这不英子吗?这回是来借钱了,还是干啥来了?”她二话不说,直接询问。 英子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她窘迫地站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倒是老二媳妇跟老三媳妇呛惯了,当即讽刺出声:“借钱也不朝你借,你叽叽歪歪地干啥?” 咦? 这话有道理啊! 她跟大哥大嫂都分家了,人家弟弟过来借钱了,关她什么事! 老二媳妇一寻思,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无理取闹了,只不过她脾气差,哪怕错了,也不可能主动道歉,当即说:“你有事还是跟大哥他们说吧,我可管不着!” 说完,她马不停蹄地跑向后院,扬着嗓子,喊道:“大哥!有人找!” 喊完,她大步走回自己屋,“彭”的一声,关紧了门! “呼……” 英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215章 塌房 安建国赶过来时,英子正牵着安桃的小手,跟小家伙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身:“姐夫。” “英子?” 安建国有些惊讶:“这大冷的天,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进屋!” 英子鼻子一酸,眼睛热了。 大姐和大姐夫是顶好的人,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家庭嫌弃过她,也真心将自己当做弟妹,这些年来,多有接济。 她忍住眼底地热意,走进了屋,将家里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诚如老二媳妇所言,她家的运道确实有些衰。 这几天一直下雪,路不好走,夫妻俩没有出屋,只窝在家里,忙活着搓苞米、砍干柴的事,等夜深了,才躺到炕上休息。 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和利民都心紧得厉害,睡不着,又烦心,翻身翻了几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坐起了身。 未想,他刚起身,头上就传来“咔嚓”一响! 秦利民反应最快,衣服都来不及穿,就拉着她往外跑,刚跑出屋,房梁就折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坍塌”声! 秦家的老房子盖了几十年,秦香秀还小时,曾在那里住过几年,等长大了些,秦家二老就带着两个孩子换了住处。 等这对夫妻去世了,他的兄弟姐妹便找上门来,丝毫不惦念旧情地将还是孩子的秦香秀和秦利民赶出了家门。 他们走投无路,只得重新回到老房子,一住就是十来年。 这些年来,老房子不是没出过问题,可家里没钱,学业又重,秦利民根本没时间修理老房子,只想着高考结束后,第一时间将其修好。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高考前夕,秦利民因为救人染了重病,一连卧床两月有余,等病好了,又到了收拾秋的时候,老房子的修理工作只能暂时耽搁下来。 未想,这一耽搁竟真出了事! 安建国一听,也是颇为后怕:“这大半夜的出了这种事,真是……” 说着,他又怕英子听了害怕,只得补充道:“还好人没事,人没事就是万幸!” “嗯!” 英子重重点头,擦了把脸上的泪。 “咱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你跟利民先住我们村吧,等白天有事,你们再回去,”说着,安建国站起了身:“英子,你先在这儿缓和一会儿,我上你家去,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英子来的匆忙,家里八成还没忙活完,安建国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房门。 等姐夫的背影完全消失,英子的双眼也早被泪水模糊,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 “舅妈?” 小团子仰着小脑袋,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不哭呀!” 说着,她伸出小手,想要帮着英子擦拭泪水。 英子微窘,赶忙背过身,将眼泪擦拭干净,然后才蹲下身子,轻声说:“谢谢桃桃,舅妈刚才迷眼睛了,没有哭。” 安桃小嘴儿一抿,眼神里写满了“你真不诚实”的字样。 “刚才姐夫说你早上生病了,托我照顾你,现在一看,好像好多了,”英子摸了摸安桃光洁的脑袋瓜儿,说:“温的。” “桃桃没有生病哦!” 安桃拄着小下巴,很开心地说:“桃桃很强壮的!” 这倒也是。 英子看着她,暗暗地想,这小丫头生得壮实,看着就不像是个容易生病的孩子。 可想归想,她还是将安桃看得很牢,没有要紧的事,绝对不让小家伙跑出门,一旦出屋,必须围上一件大棉袄! 临近中午时,英子顶了安建国的活计,背起蒸笼,随着安家人一同朝镇上走。 因为有老朱家的前车之鉴,安家人说什么都不敢抄近道过山,一路上都在绕远,好不容易过了山,他们又走大道进了镇。 路虽远了,但绝对安全。 安老太自然不会反对,裹紧了头巾,猫着腰继续往前。 他们包的包子不少,中午卖了大半,还剩下一百来个,一家人没法子,只得站在学校门口等待,等晚上放了学,包子才慢慢卖了出去。 一直到深夜,安家人才回到家。 彼时,安桃早困得直磕头了。 小家伙只在晌午时,去顾家蹭过饭,等到了现在,她的肚子早就饿瘪了,整只团子蔫哒哒地趴在窗沿上,眨也不眨地往外瞧。 她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听到了大门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咿呀!” 小团子连忙从炕上爬下来,踩着小鞋子,迈着短腿就往外跑,还没见着人呢,就已经软着小声音喊了起来:“娘!娘亲——” “桃桃?” 秦香秀冷得直打哆嗦,一张脸都青白青白的,听到小家伙的声音,还是扯出了一抹笑。 许是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刚笑两下,嘴唇便扯开一个个小口,微微流出血来! 她也不在意,径直上前,将小闺女搂进了怀里:“乖桃桃,想没想娘?” “想!” 小家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然后探着小脑袋往后瞧,大眼睛微微一亮:“哥哥!” 顾惜年背着箩筐的身影微微一顿,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诶!妹妹!” 安多金当即甩下书包,放下背上的小凳子,快步朝安桃跑:“妹妹!我都想你了!” 安桃眼巴巴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见他没有瞧自己,才像模像样地歪歪脑袋,很软乎地说:“桃桃也想哥哥呀。” “嗯!” 安多金感动极了,当即猫下腰,对着安桃的脸蛋“吧唧”地亲了一口。 小家伙也不嫌弃他,被亲了,也只知道“咯咯”笑。 另一边,顾惜年正帮着安家人往仓房里收拾东西,小小的少年干活已是一把好手,单手就能拿起箩筐、木桌,看得老二媳妇微微咋舌! 前些日子,她还看他不顺眼,张口闭口的小狼崽子,眼下她对着顾惜年,却是笑脸相迎,直说:“惜年啊,还没吃饭呢吧!一会儿留我家吃吧!” 嘿!这孩子真是个好的! 甭管他是不是狼崽子,光是他帮着老安家干的活,便足以让老二媳妇对他另眼相看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16章 学习! 学校刚一放学,顾家小子便放下书包,帮着安家人卖包子,别说,他还是真是个会做买卖的孩子,虽然话少,但总能说到点儿上,再加上他手脚麻利、动作极快,倒真帮了老安家不少忙。 这让老二媳妇这种厚脸皮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顾家小子又不欠他们什么,哪能让孩子光干活、不吃饭呢? 偏这孩子性子倔,中午时,他宁可待在教室里,啃一个硬邦邦的土豆子,也不愿意吃安家人的包子。 真是个顶好的孩子! 老二媳妇挣得钱多了,人也稍微大方了一点点,自然不差顾惜年那一口粮食,好声好气地请了起来。 “不了,”顾惜年说:“我娘给我留饭了,要是不吃,怕是会坏。” 坏? 老二媳妇心道,这又不是夏天,剩下顿的菜能放个一整天,哪能说坏就坏? 不过她不傻,看出顾惜年的推拒之后,只觉得可惜,倒也没有再让。 另一边,安桃正跟着安多金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小眼神不住地往顾惜年的身上瞧,见哥哥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小团子难免有些伤心,小脑袋都垂了起来。 可小家伙一向脾气好,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迈着短腿跑到了顾惜年的脚边。 此时夜色已深,天上飘着雪,人的视线难免受阻,顾惜年一时不察,险些将地上的小团子踩成小肉饼儿! “咿呀!” 小家伙也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瓜儿! “你站这儿干什么?” 顾惜年看着自己脚边的肉团团,脑子里满是自己踩中胖丫头的触感,一时间,脸色都微微发白,那双永远沉着冷静的眸子也闪过后怕。 安桃缩了缩小脑袋,有些委屈:“桃、桃桃找哥哥,哥哥不理!” 说着,她吸了吸小鼻子,背过身,很难过地说:“桃桃生气了!” 要哄! 顾惜年:“……” 谁生气之前还告诉别人一声啊? 傻子。 他啧了一声,用手背蹭蹭安桃的脑袋瓜,说:“你刚刚站在我身边,怎么不说话?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我要是踩到了你,你该怎么办?” 安桃动了动小耳朵:“哼!桃桃才不怕!” 这回顾惜年不说话了。 小家伙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漂亮哥哥搭茬,忍不住偷瞄了对方一眼,一副害怕别人不哄自己的小模样。 这一瞄,正对上顾惜年似笑非笑的眼。 小团子瞬间傻了。 “咿!” “咿什么咿,”顾惜年捏了捏她的小肥脸,入手软嫩,好似上好的白豆腐,稍稍一碰,就会碎成八瓣,偏她又软又温,摸起来手感极好,连他都没忍住又捏了一把:“一边玩去。” “不要!” 安桃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当即板起小脸儿,很难过地说:“你上学,桃桃没有!” 顾惜年微微一怔。 小家伙吸吸鼻子,抱住胖胖的自己,声音里带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桃桃也想上学……” “你?” 老二媳妇耳尖,听到声音,撇了撇嘴:“你想得美!你个小丫头片子,那么早上学干啥!你以为你是惜年啊!” 说着,她有些羡慕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说:“看看人家的成绩,再看看我家这两个死丫头,哎哟哟,气得我头疼!” 其实安大丫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班级里能排个前三,可这是她用功努力的成果,只要有时间,她一定捧着书,温习课本,这要是寻常家长看到自家闺女这么用功,保不齐该有多开心呢! 奈何老二媳妇一向脑回路清奇,在她眼里,安大丫捧着书读,那是因为她脑子笨! 她要是脑子好使,至于一本书读个千八百遍吗! 所以在老二媳妇这里,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安大丫和整天贪玩、四处疯跑的安二丫没有一点儿区别! 尤其是听说顾惜年辍学几年,归来仍考高分时,她心里的羡慕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孩子咋这么厉害呢! “哥哥?” 安桃好奇地顾惜年,问:“哥哥厉害?” 小家伙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又干净,琉璃一般易碎,眼巴巴地看着人时,很难有人忍下心来拒绝她。 奈何顾惜年性子内敛,一向不喜张扬,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还好。” 倒是老二媳妇听了这话,有些不满意,道:“啥叫还好?大嫂都跟我们说了,你可厉害了!一口气做完了好几科的五年级试卷,每张卷子都能打九十多分!这还是你两年没上学的成绩,你这要是上学了,不得考双百啊!”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他其实……一直都有学习。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偷偷爬进过学校,听过老师讲课,也自己温习过课本,背下了所有课文,奈何他这野路子实在上不得台面,努力了很久,也才考了九十分。 这还是秦老师特意让他做的比较简单的试卷呢。 “切!” 安多金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满意了:“二婶,双百才不好考呢!他耽误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考双百!” 老二媳妇自然不懂,不过她对安多金一向好脾气,听他这么说,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呢,考双百不容易!多金,你好好学,等考了双百,二婶给你买糖吃!” 安多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转头对着顾惜年说:“你听到没,一百分不好考,你得好好学,才能追上我!” 顾惜年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安多金:“……”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一种自己被人讽刺了的错觉。 “你、你这么看我干啥!” 顾惜年早熟,性子比安多金沉稳许多,自然懒得跟他计较,闻言只抬了抬眼,淡声说:“随便看看。” 安多金更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书包,快步往屋走,背影冰冷异常! “哥!哥!” 安小宝等了好一会儿,非但没等到大哥陪自己玩,反倒看到对方进了屋,他整个人都懵了,问:“哥!你干啥去!” 安多金头也不回,吼道:“学习!”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17章 九十分! 这一声喊完,整个院子都静了。 安多金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就不信,某人的成绩能超过我!” 他一年级时,就跟顾惜年一个班级,每每考试,成绩都被对方压上一头,偏偏亲娘又是自己的语文老师,让得他连找茬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憋着一口气,更努力地学习。 可无论他多努力,顾惜年的名字都会排在自己前头,偶然的一次,两人都考了双百,安多金高兴得一跳三尺高,正要发表第一名的“获奖感言”,就看到顾惜年还在读书。 他顿时没了炫耀的心思,也埋头苦学起来。 所以,顾惜年的重回校园,对安多金的冲击是最大的,他生怕自己的成绩再一次被顾惜年追赶上,恨不得多长出几个脑袋,帮着自己学习! 他这一声狠话撂下,等了很久,都没能听到顾惜年的回音,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转过头,看了顾惜年一眼。 正看到对方温声地跟安桃说着什么,眼里挂着笑。 安多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忍了哥也忍不了! 他撸起袖子,冲上前来,气呼呼地喊:“顾惜年!你想干啥!她是我妹妹!我的!我一个人的!还给我!” 安桃看了看凶巴巴的亲哥哥,又看了眼漂亮的惜年哥哥,大眼睛眨巴两下,模样有些呆。 “哥呀,”她迈着小短腿儿上前,安抚似的摸了摸安多金的肚子,然后歪着小脑袋说:“桃桃有三个哥哥,大哥哥、二哥哥,还有漂亮哥哥,你们都是桃桃的哥哥,要一起对桃桃好,不可以吵架哦!” 安多金挠挠耳朵,莫名觉得妹妹有点“花心”。 顾惜年也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说:“你倒是聪明。” 还知道用嘴哄人了。 小骗子。 “我呢?我咋办?” 安小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安桃提起自己,他顿时不满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桃的脸,气道:“我也是你哥!你为啥不说我!” 安桃不开心地撇撇嘴:“小宝抢桃桃的糖果,不是好哥哥。” 安小宝呆了呆,说:“那、那我也是你哥!你一个当妹妹的人,咋不知道孝敬孝敬我呢?你给我糖是应该的!” 安桃:“(`⌒′メ)” “对!我是你哥,你必须听我的,还得把糖给我!”安小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当即说:“谁让你比我小呢!” 安桃的小暴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小手一伸,就要朝安小宝的胸口推去。 未想,她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拎住了后领。 “别闹了,”顾惜年将胖团子拎起来,说:“你不饿了?” 安桃都要饿傻了。 一听到“饿”字,肚子咕噜了一声,响得震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小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桃桃饿。” 可饿、可饿! 眼看着小团子被自己转移了话题,顾惜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摸了摸安桃的后脑勺,说:“下回饿了,记得去我家,我娘会给你煮饭。” “嗯!” 小团子重重地点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二媳妇忍不住朝三房瞄了眼,心道,这老三媳妇真是记仇啊!她都给她二房的三丫喂了奶粉,咋就不能给安桃吃一口呢? 她家安杏天天吃大房的饭,大房不也没说啥吗? “二嫂,你瞅我干啥?”老三媳妇不满意了:“我又不是没给她饭,她不吃赖谁啊!” 整个老安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再怎么烦安桃那个死丫头,也不至于饿着她吧?虽说她只给她一个饼子,但让她垫垫肚子也是好的啊! 谁知道人家安桃不吃呢! 她冷哼一声:“人家安桃成天吃肉包、咬炉果儿的,哪看得上我的饼子?啧,人家嫌弃也正常!” 安桃的小脸蛋儿都被气鼓了。 今天三婶婶确实给她饼子来着,可她一边给,一边说她是“吃钱的便宜货”,小团子可不满意了,当即小脑袋一转,不理人了! 未想,自己竟被对方记恨上了! “桃桃才不是便宜货,”安桃窝在顾惜年的怀里,小声嘟囔:“桃桃可贵。” 顾惜年眸子微眯,没说话。 正说着话,安家的大门突然响了,顾惜年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许清琴,他微微惊讶:“娘?” “嫂子?” 秦香秀也愣了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往门口走,张口说道:“嫂子,我刚想找你,咱惜年能在学校上学,还上的是五年级呢!” 说着,她忍不住回想起上午的那一幕,眼里还残余着一抹惊喜! 早上,她将村里人带到朱老大受伤的地方后,便领着家里的孩子,马不停蹄地朝学校赶,刚到学校,她就找出了几张试卷,拿给顾惜年做。 顾惜年看了一眼卷纸,有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婶子,这些题我都会,能不能换张难一点试卷?” 说这话时,他的唇部抿紧,眼睫也微微垂着,遮住了眼里情绪。 秦香秀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一张四年级下册、即将升五年的试卷。 事实上,她一开始拿给顾惜年那张试卷是三年级下册的题型,对于辍学两年的孩子来说,那张试卷并不简单,可她又了解顾惜年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吹皮,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将难度稍高的试卷递给了他。 顾家的家境她知道,顾惜年想跳过三年级,直接升上五年级的想法,她也能理解,只不过她得事先看看他的成绩。 秦香秀心说,惜年的语文数学分数要是达到了及格线,她说什么都给跟校长说一声,让他直接升上五年! 未想,这个孩子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他的几科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 要知道他足足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来学校上学啊! “……嫂子,你放心吧,惜年的成绩很好,而且十分认真,下课都坐在座位上复习,用不了几个月,他就能把落下的知识补上!” 秦香秀说。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18章 秦英 许清琴听了这话,也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激动地搓手。 姐妹俩聊了好一会儿,许清琴才跟秦香秀打了声招呼,带着顾惜年离开了。 安桃依依不舍地看着哥哥的背影,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再一次抱住秦香秀的大腿,说出了自己想要求学的诉求。 奈何四岁就上学,实在是太早了些,秦香秀舍不得,只得好声好气地劝上安桃几句。 等家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安老太才对着秦香秀招了招手。 “桃桃,你等会儿娘,娘有点事要跟奶奶说,”说着,秦香秀转身,便朝着主屋走去。 安老太等她进屋,才关好门。 “香秀啊,”她也不卖关子,急着问道:“你大姐的事,你记着呢吧?今天看没看出点什么来啊?” 秦香秀苦笑一声:“娘,人家要做了坏事,肯定谨慎着呢,哪能这么快就被我抓到把柄。” 安老太心里也明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心里着急啊!” 秦香秀当然明白婆婆的心情,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安老太的手背,说:“娘,你放心,我这段时间多看着她点,早晚能套出什么来。” 说着,她微微一顿,道:“不过,我今天确实听到骄阳的同学说,白静老师是骄阳的妈妈,但人家要是不承认,这也算不得证据。” 毕竟骄阳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太想要一个妈妈了,见白静老师对他好,他就在心里将对方当成了亲妈,别人再不信,又能怎么样? 安老太也想到了这一茬,心里慌得厉害,直拍大腿,说:“他都叫娘了,八成是亲妈了,这可怎么办啊!菊花的命咋这么苦啊!这付心博也不像这种人啊!” 秦香秀跟她一样愁,却还是宽慰了安老太两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 此时,英子已经烧起了火。 “这建国和利民咋还没回来?”秦香秀朝外看了一眼,有些愁:“有什么活不能明天再干,非赶这一天忙。” 英子直叹气:“姐夫他俩怕是还在挖地窖。” 秋天刚过,她家的地窖里堆满了过冬吃的土豆,要真弄丢了这些土豆,她得心疼死! 所以,秦利民抢救完存粮,第一时间挖起了地窖。 秦香秀也直叹气,将饭菜都做好了,才招呼着安桃过来吃饼,小家伙正吃着,安建国两人才回到了家。 安桃第一次看到睁着眼睛的秦利民,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瞧。 秦利民不到二十岁的模样,生得很瘦,皮肤很白,笑起来温温柔柔,不像是乡下干活的汉子,反倒像是海外留学回来的俊学生。 但要是细看,便能看到他生了冻疮的手和肿得通红的指头,刚一进屋,他便对着秦香秀笑道:“姐。” 姐弟俩生得很像,秦香秀一看到他,眼圈便红了起来,她背过身,佯装添火,说:“进屋暖和暖和,别冻坏了。” 英子也鼻子发酸,说:“怎的这么倒霉,村里的老房子那么多,偏只塌了咱一个,你的病刚见好,又挨了冻,我……” 秦利民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英子的眼泪才渐渐止住。 因为英子娘家的条件也不好,她刚出生没多久,娘就跟人跑了,只剩下一个爱赌的老爹养着她,一次她爹赌输了,又实在没钱,只能将英子压出去。 那时候的英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秦家二老看她可怜,一咬牙,出钱将人赎了出来,从那以后,英子就改名为秦英,成了秦家的一份子。 等秦家二老去世了,英子还惦念着养父养母的恩情,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唯愿留在家里,同秦香秀一起撑起了秦家。 英子比秦利民大上几岁,自小便照顾着他,再加上秦利民身体不算好,又会读书,她寻常时候并不让他下地干活,恨不得让秦利民日日休息才好。 秦利民虽然年纪小,但也没有看着两个姐姐干活,自己休息的道理,小小年纪便学会了下地插秧。 这家人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又过几年,秦英到了议亲的时候,可村里人不是嫌弃她有个会赌的爹,就是骂她娘是个破鞋,再不济还有嫌秦利民是个累赘的人家,秦英想嫁人,只能嫁给最差劲的男人。 可她不愿意。 她从小跟秦利民一起长大,见的都是会读书、明事理,又尊重自己的少年郎,哪里看得上那些眼珠子都长到脑门儿上的男人? 婚事一时便耽搁了下来。 秦英也不介意,她不认为自己必须嫁人,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还挺好,倒也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未想,屋漏偏逢连雨,村里最爱八卦的几个妇人竟将自己和利民当做谈资,有事没事都要说道他们几嘴! 秦英自己不在意,却不能看着秦利民的名声受损! 她家利民是要读书考大学的人,哪能背上这个污名?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直接冲上去,跟人家打成了一团,结果可想而知,她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止住谣言,反倒让谣言越传越凶,到最后,各种污言秽语全都安到自己的身上。 等秦利民知道时,秦英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 当天,秦利民赶到了安家屯,不知跟秦香秀商量了什么,回来便说自己想要娶她。 秦英自然不同意。 她确实很喜欢这个弟弟,可她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秦利民也值得更好的人,那是一百个拒绝。 偏偏秦利民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娶她进门,秦英犹豫了没几天,便慢慢软化了自己的态度。 秦利民成年之后,两人便成了婚。 虽说婚礼置办的简单,但英子还是很开心,小夫妻守着那间老旧的屋子,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这好日子没过几天,秦利民便落水生病,又过几天,房子又塌了。 英子心里难受得厉害,眼泪流个不停。 \u0001 第219章 干菜 “哭什么,”秦利民笑了笑,声音温和:“不是说想换个房子吗,这回有机会换了,怎么还哭上了。” 英子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别哭了,英子,”秦香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擦了把手,便站起身安慰起英子来:“左右事情都发生了,咱再哭也没什么用。” 秦利民拍了拍英子的肩膀,没再说话。 “舅!舅妈!” 一直在院子里帮忙扫雪的安多金跑进了屋:“我饿了!咱啥时候吃饭啊!” “就知道吃!” 秦香秀嗔他一眼,放好桌子,摆上饭菜,招呼他们:“吃吧,你们都饿了,再不吃,肚子都能打鼓了。” 她说完,几人才陆续上桌。 大房的桌子是个小炕桌,方方正正的一个放在炕上刚刚好,安桃踮着小脚儿,眼巴眼望地往炕上瞧,口水吞得厉害。 正急着,她的小身子突然被拎了起来。 “咿呀!” 小家伙吓了一跳,两个小胳膊像翅膀一样来回扇动,好在那人的动作很轻,拎起安桃后,便将肉团团轻轻地放到了炕头。 她不急着吃饭,反倒歪着小脑袋看向对方。 这人正是自己的小舅舅。 小舅舅生得很俊,宽肩、细腰、长腿,皮肤白到发光,又生了一双含笑的眸子,不笑也似笑,眼下他笑了,更是平添了几分温柔。 小家伙喜欢的好看的人,偏又有些怕生,不敢说话,便歪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瞧着人。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还是秦利民先没绷住,笑出了声。 “小安桃,你不记得我吧?” “认得,”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坐直了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是舅舅呀!” “真乖,还知道叫舅舅呢,”秦利民眉眼一弯,抬手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儿,说:“告诉舅舅,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 小家伙伸出了十根手指头,很严肃地说:“桃桃八岁啦!” “骗人!”安多金竖着耳朵听动静,等听到这句话,他顿时不开心了,道:“妹妹不可以说谎!你才三岁!” “没有!” 小团子小脸儿一板,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自己的“八岁论”。 安多金:“……” 秦利民:“……” 半晌,他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孩儿也太聪明了,要是上学,保准能考双百。” “嗯!” 安桃握紧了拳,很郑重地点点头:“桃桃好好学习、考双……一百!” “这小丫头!” 秦香秀也是无奈了,抱起安桃香了一口,才说:“这还不到四岁呢,就见天想上学了,我寻思着,还是提前让她读书吧。” “她要是真想读书倒是好,”秦利民笑了:“怕就怕她是叶公好龙。” 他堂弟小时候也爱读书,别人不让读,他偷着也要学,谁承想上学之后,他的知识就不再进脑,成天只知道玩乐了呢。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等白天我有时间了,教她几个生字,看看她能不能定下心来。” 这感情好。 秦香秀拨了拨安桃额前的碎发,说:“我寻思着等来年秋天再让桃桃上学,她那时候五虚岁,虽然早了些,但也不至于坐不住,现在想想,还是利民想的周到。” 秦利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 “谢谢小舅舅~” 小家伙窝在秦香秀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谢什么,”秦利民笑道:“吃饭吧。” “嗯!” 安桃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仰着小下巴眼巴巴地瞧着秦香秀,眼看着一碗饭盛了出来,小家伙馋得直吧唧嘴儿。 秦香秀心下好笑,随手便将小饭碗递给了安桃。 “嗯!” 小团子捧着饭碗,用力吸了一口饭香,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写满了迷醉。 她舔舔嘴唇,然后将小碗递给了秦利民,眼睛亮晶晶地说:“舅舅吃呀!” 秦利民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给我吃?” 小孩子大多护食,尤其是饿了的时候,更是不愿意将食物分给别人一口,偏小安桃是个例外,行事作风竟如此大方。 秦利顿时更喜欢这个小外女儿了。 多招人喜欢的孩子! 明明都长得这么好看了,偏偏还这么懂事,这让其他孩子怎么活! 他笑着摸了摸安桃的头,说:“舅舅有饭吃,不用你给我,也不怕饿着?” 安桃抿着小嘴儿笑,饭的热气将她的小脸儿熏红,看上去醉乎乎的。 “桃桃次~” 小家伙夹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一家人这便吃了起来。 秦利民和安建国累了一整天,连中午饭都没吃上,当下好不容易抱上了饭碗,自然吃了不少,等肚子填饱了,才商量起房子的事。 这几天一直下雪,雪花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想要盖房子基本不可能,秦利民只得趁着白天,早早地将屋里的食物抢救出来,等明天再去翻翻桌椅碗筷,什么时候雪停了,他什么时候再考虑盖房子的事,这期间,他怕是得一直住在老安家。 秦家的小两口儿都不是没皮没脸的人,自然不好意思空手在这边住下,当即将自家的粮食拿了出来。 秦家住在东岗,那里不比安家,地少又多山,秋收时忙活不了几天,就没什么活了。 偏英子是个闲不住的人,早早地在前院后院开了院子,种了不少豆角茄子,他们要是吃不了了,她就将这些菜蒸了又晒,晾成了干豆角、干茄子,等到了冬天就能吃了。 安建国听了这话,自然推拒,可秦家小两口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在老安家白吃白喝,他只得点头接受。 等一顿饭吃完,几人终于将事情商量好了。 安建国收拾碗筷的空挡儿,秦香秀和英子已经去了主屋,跟着老二媳妇和起了面。 一家人忙活到深夜,才堪堪回屋。 因为家里多了两口人,自然没办法像前些日子那样四仰八叉地睡觉,家里的男人住一个屋、女人睡一张炕,倒也挤得下。 小团子小小一只睡在秦香秀和英子中间,正睡得香甜。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20章 好评超二十人,加更! 因为年纪小,个子小,安桃只能铺一张小床,盖一个小小的被子,整只团子睡在小被子里,热得小脸蛋儿红扑扑。 她睡相还好,不闹人,也不哼唧,只呈“大”字形平躺,像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 黑夜里,一只属于安桃的白嫩嫩的小胖手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小被子,没过多久,另一只胖脚脚也到试探的边缘。 英子心里有事,睡不着觉,夜里也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眼,正睁着,就看到一只白胖的小爪爪伸向了自己。 英子:“……” 这小家伙。 她失笑,轻手轻脚地捏住安桃的小手,将其塞进小被子里。 “睡不着?” 秦香秀的声音很轻,也不带一丝困意。 英子生怕安桃被吵醒,连忙“嘘”了一声。 秦香秀笑了,说:“放心吧,你吵不醒她,她睡得实,连你姐夫的呼噜声都叫不醒她,更别说咱俩的小动静了。” 她这么一说,英子才堪堪放下心来。 “真好。” 她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桃。 小家伙生得漂亮,哪怕是在夜里,也是可可爱爱的,小身子胖乎乎,呼吸时又很轻,带着一股属于小孩子的奶劲儿,让人忍不住地想要跟她亲近。 英子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说:“等将来,我也要生一个像桃桃这么俊的小闺女。”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像安桃这么好看也成,但也不能太丑。” 这话逗得秦香秀直笑,道:“这你说的可不算,得看孩子争气不,不过你跟利民都是好相貌的人,生出的孩子八成好看。” “嗯!” 英子重重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安桃,一个劲儿地赞美她:“瞧她小脸儿小嘴儿的小模样,真招人喜欢。” “这话你留到明,保准她美得翘尾巴。” 英子听了这话,也是笑个不停,压在心底的那股烦躁终于散了一些,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姐,睡觉吧,你明天还得起早呢。” 秦香秀应了一声,渐渐地进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秦香秀早早便起了床,还没下地,心里有事的小团团便率先抓住了娘亲的衣裳,咿咿呀呀地说着:“桃桃……一起呀。” “不用,”秦香秀俯下身,亲了亲安桃的小脸儿,说:“桃桃乖乖睡觉,等晚上了,娘就回来。” 更何况这几天不比之前,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雪还下个不停,让一个三岁大的小娃娃跟着卖包子,秦香秀怎么可能不害怕出事。 再加上昨天早上她看到了小家伙发烧时的小模样,心疼得想哭,哪里还舍得继续让安桃冒险? “乖桃桃,”她拍着安桃的小后背,轻声说:“睡吧。” 安桃不想睡。 漂亮哥哥上学去了,爹娘和二婶婶又都得卖包子,偌大一个安家只剩下了自己一只团子,她觉得无聊得很,这才顶着困意,想从被子里爬出来。 奈何秦香秀哄人睡觉的功夫实在是太独到了,安桃一开始还睁着眼睛,没一会儿,眼皮子便重了下来,又过了半分钟,小家伙已经睡得不能再熟。 秦香秀无奈地笑了笑,穿上棉袄,走出了房屋。 安桃这一觉睡得香熟,一直等到太阳晒到屁股了,她才哼哼唧唧地从小被子里爬出来。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瞧了瞧空荡荡的屋子,小嘴儿一瘪,委屈极了。 桃桃不想睡觉。 桃桃想卖肉包儿! 可屋里只有胖团团自己,她生怕她哭了之后,没人哄,便吸了吸鼻子,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地叠起被子来。 她很乖,叠好被子,便拿起暖壶,往小杯子里倒了一口水,洗漱结束,才掀开大大的锅盖,拿起秦香秀早早便热好了的饼子,吃了起来。 等英子想要回来帮忙时,小家伙已经吃饱喝足地四处撒欢儿了。 英子看着好笑,倒也不再关注安桃,自顾自地忙活起自己的事。 她家的大米和苞米茬子全都被拉到了老安家,各种袋子乱七八糟地放在外屋,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秦香秀不说,她自己也看不过眼,早早便收拾了起来。 一直忙活了整个上午,她才有时间直直腰儿。 “不行!我不同意!”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英子吓了一跳,赶忙朝外瞧。 她还没瞧出名堂来了,便听到一声杀猪似的哭嚎:“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我们好过了啊!你们都别拦我,我不活了!” 这一声传出后,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英子一猜,便知道对面怕是要打架,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大步走进屋。 未想,家里的小团团却是个爱看热闹的孩子,等英子反应过来时,小家伙已经跑到了老朱家的门口,踮着小脚儿往里瞧了! 英子:“!!!” 她心跳一乱,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朝安桃跑。 “你嚷嚷啥?想让别人看热闹不成?”朱家老太太沉着一张脸,狠声道:“痛快给我进屋!不然别逼我跟你动手!” “这事儿你们干的出来,还害怕别人笑话吗!” 一夜过去,朱家媳妇那张通红的脸颊竟微微发白,隐隐还能看出几分灰败之色,她抹了把眼泪,痛声道:“大家伙都过来听听!他们老朱家干的是人事儿不!” 这一声落下,众人哗然! 谁不知道老朱家的大媳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自家婆婆啊,怎么这一晚上过去,她就敢跟婆婆叫板了! 他们心里好奇,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进了朱家的院子。 小桃桃犹豫了一下,也迈着小短腿往前走,没走两步,就被人拎住了后领子。 她回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却不认识的伯伯。 “咿呀?” 小家伙呆了呆,歪着脑袋瞧他。 “你个小丫头凑什么热闹?”伯伯粗声粗气地说:“也不怕人家打起来,再溅你一身血!” 安桃:“(⊙o⊙)”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小衣裳,心下慌张,连忙退后一小步。 \u0001 第221章 报应! 安桃刚退一步,那个人高马大的伯伯便赶忙上前,站到了安桃所在的位置。 安桃:“???” 小家伙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踮着小脚,用力拽了拽对方的棉袄,很生气地叫着人:“伯伯,不可以!” 不可以抢桃桃的位置,还骗桃桃。 伯伯听到声音,微微低头,便看到了自己脚底下的小不点儿,小不点生得矮,小小一只,很生气的模样,她叉着小胖腰,丝毫不惧地瞪着自己:“桃桃的!” “嘿?” 这伯伯气笑了:“你个小丫头,我把你护到后面还不行吗?” 安桃不为所动,依旧瞪他。 她小小的拳头已经攥起,小身子微微弓着,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动手的小模样。 “啧。” 伯伯咂咂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手拎住安桃的后腰,将人拎到自己的身前,说:“别往前走了,你站我前面就行。”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仰起头。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谢:“谢谢伯伯呀。” 说完,她便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前瞧。 “大嫂!你别忘了,你也是老朱家的人!”老朱家的二媳妇呸了一声,骂道:“再说了,我们做错啥了?不就是分个家吗?这年头谁家不分家?老安家几个兄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该分家的时候,不还是照样分了吗!” “你放屁!” 朱家媳妇气得脸色发紫,恨声道:“我家男人刚断了腿,你就火急火燎地想让娘分家!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恨得牙根痒痒,连嘴唇都微微颤抖。 这些年来,她确实跟几个弟妹有过摩擦,可她从没想过要分家啊,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那么多,倒头来,竟然便宜了别人! “你们别忘了!卖包子的主意是我出的,卖包子的步骤也是我顶着大雪、冒着寒风,一点一点地从老安家偷学来的!结果呢?钱没挣两天,你们就把我赶出去了,赶我也就罢了,你们现在还想分家?!你是人吗!” “咿?” 安桃竖着小耳朵听热闹,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张小圆脸崩得很紧。 她听不大懂,可她身边的大人们不傻,只听一耳朵,便悄声议论起来:“合着老朱家卖包子的手艺是跟老安家学的啊!他俩家的关系这么好吗?” “好啥好!你没听朱家媳妇说吗?她是偷学!” “可不!我都听人家老安家的二媳妇说了,她家包子卖的好好的,却被人恶意抢了生意!人家说的是谁家?还不是他们老朱家!你说咱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怎么好意思干这种缺德事呢!” “要不怎么说老天爷长眼睛呢!一样都是卖包子,咋老安家一点事没有,老朱家却被树砸了呢?别人被砸都没出事,只有他们大房伤了腿,这是因为啥?还不是报应!” “要我说,秦老师的脾气还是太好了,闲的没事救他们干啥,让她们冻着去吧!冻死拉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没一会儿,他们便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随即,看向老朱家的眼神中也带了浓浓的鄙夷。 偏朱家媳妇无知无觉,依旧哭个不停:“要分家没有!要命倒有一条!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不然我就赖上你们二房了!” “你敢!” 朱老二的媳妇呸了一声,骂道:“等会儿我请来村长,让他老人家给我主持公道!从今天开始,你吃我家一口饭,我都送你进局子!打的就是你这好吃懒做的恶势力!” “你个恶婆娘!”朱家媳妇骂道:“朱老二朱老三呢?我跟你们说不通!快把你们男人给我叫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能不管他亲哥!” “娘……” 朱富贵一宿没睡觉,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微微发白,闻言,他拽了拽朱家媳妇的衣裳,说:“分家就分家吧,我不念了,在家里干活,挣来钱了,咱再养爹。” 他年纪虽小,看得却清,早在二叔三叔出门时,便猜出了他们的心思。 “不行!家里的事都是男人做主!他们不回来,凭啥分家!”朱家媳妇一甩手,便说:“让朱老二过来见我!” “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声的轻咳,让朱家媳妇不得不朝屋里跑,还未进屋,便看到自家男人脸色苍白地倚着门框,对着自己说:“别吵了,这家……咱们分。” “你疯了吧?!” 朱家媳妇的脑袋“嗡”了一声,尖声道。 朱老大却没看她,只看向了自己的亲娘。 朱家老太太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眼神闪了闪,讪讪地开口:“……老大醒了啊。” “家可以分,但属于我的东西一点儿都不能少,”朱老大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说:“你们去请村长吧。” “老天爷啊!我的命咋这么苦钱!” 眼看着事成定局,朱家媳妇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出声:“杀千刀的老朱家,居然这么对我们大房啊!你们好狠的心啊!”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昨天来家里的老大夫说了,她家男人的腿就算完全好了,那也是个瘸子,一辈子都不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这腿已经废了! 偏他们全家都靠着朱老大一个男人过活,他要是倒下了,自己怎么办?儿子又该怎么办? 就算分家分来了再多东西,那也是死物,生不了钱,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坐吃山空。 最可怕的是今年是个冷冬,地里收成不好,打来的粮食大多都得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哪里够吃?怕是没等到春天,家里就得饿死几个了! 朱家媳妇越想越害怕,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里咒骂个不停。 看热闹的人咂咂嘴,也加入了讨论之中。 “话说回来,老朱家二房二房做事,真是不地道啊!自家大哥刚受伤,他们就抢着分家,啧啧。” “报应喽!” \b\b\b\b\b\b\b\b 第222章 听众? 安桃站在人群中,小大人似的撇撇嘴。 只不过小家伙没有那么善良,看到平时总跟家里抢生意、还骂自己的朱家媳妇哭得凄惨,她小嘴儿一抿,大眼睛里闪过笑意。 哼! 谁让你欺负小神兽!活该你遭到报应! 小家伙下巴微扬,很傲娇的小模样! 没一会儿,村长和几个朱家的老人都被请了过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 安桃踮着小脚往屋瞧,却什么都瞧不见,只能迈着短腿往前走,竖着耳朵听声音。 “桃桃!” 英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到前面来,拎着安桃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吓唬她:“你个小崽崽看什么热闹?不怕被人一脚踩着啊?” 踩着也就罢了。 她只怕那户人家气急了,再拿她家的小团团撒气! 小家伙这么小,一不小心就会被人伤到呢! “不怕!”安桃摇摇小脑袋,很认真地说:“桃桃可壮,踩不坏!” 英子:“……” 她捏了捏小家伙白嫩嫩的小手,心道,我信你个鬼!小丫头崽崽,坏得很! 安桃被抱进屋,没一会儿,又“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德行!” 老三媳妇刚倒完一桶泔水,看到安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道:“安桃!你干啥去!” 安桃心情不错,自然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小胖手朝外指了指,说:“玩!” 老三媳妇啧了一声,眼珠子一转,朝大房屋里看了一眼,见英子在里屋,她才哼了一声,走上前来:“你说你,三四岁的人了,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成天跟你那个舅妈混个啥!”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皱。 “你神气啥?你别忘了,你是我侄女,是她外女!外女、外女,那是外人家的女儿!你离她那么近干啥!” 虽说她不喜欢安桃,但也看不惯安桃亲近一个外来的舅妈! 更何况安桃那个舅妈穷馊搜的,要靠着老安家的接济才能过活,这就更不能相处了啊! “坏!” 安桃才不理她,小拳头一举,板着小脸儿说:“揍你~” 老三媳妇:“???” “你敢!” 她脸一黑,张开嘴就想骂人,奈何小团子实在跑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骂,小家伙便“噔噔噔”地跑远了。 老三媳妇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啐了一声! 另一边,安桃刚跑出屋,便看到了钱老九。 他许是要来村东找人,也不跟谁说话,单绕着老安家的门口走,走了十几圈,才看到安家门口处,正歪着小脑袋的安桃。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几天不见,钱老九的气色竟好上了许多,脸色不再虚白,眼底也不再发青,穿了件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倒有了几分人样儿! “你可算出来了!” 钱老九招招手,笑呵呵地说:“过来吃糖!” 安桃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也不知道钱老九去了哪里,怎么能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糖果,可小孩子都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有些走不动道儿,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不过,小家伙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哪怕馋得厉害,也只是摆手拒绝:“不可以。” 小团子蔫了吧唧地说:“虫儿抢糖,牙疼,不可以吃。” 钱老九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儿:“对啊!你天天吃糖,牙都得烂光!看来我不能总给你买糖了,说吧,你想吃点啥?”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眼前闪过了成千上万种好吃的东西! 但很快,她眼里的光便熄灭了,小嘴儿抿了抿,试探地说了一个字:“赢?” 小家伙记性好,知道自己想吃糖的话,必须一连说上几个“赢”字,当下她想吃这么多好东西,不知道得说出多少个“赢”呢! “啊?” 钱老九一愣。 安桃以为他不满意,当即小嘴巴一张,吐出了十几个字来:“赢赢赢赢赢——” “等等!等等!” 钱老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安桃的嘴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都不耍钱了,还赢什么赢!” “咿呀?” 安桃有些惊讶:“不耍钱了呀?” 钱老九挠挠脑袋,说:“不耍了。” 忒没劲儿。 以前他耍钱,确实是奔着赢去的,可老天爷不听他的话,他越是想赢,输的越多,只能欠着一屁股债回家,等有钱了,他再去耍! 玩的就是心跳!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打他遇见了安桃,他想赢就赢,想赢几把就赢几把,耍钱的乐趣也大大地降低了。 再加上他赢得多了,方圆几十里的局儿都不带他玩,渐渐的,他对玩牌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哇——” 安桃张圆嘴巴,吃惊地看着他。 “没事,我不耍钱,也能给你买糖吃,”钱老九蹲在地上,说:“不过这几天,我得想法子挣钱了!” “挣钱钱?” “可不,”钱老九有些愁:“我钱老九可跟那些泥腿子不一样,让我去地里抛食?想都别想!我可是要挣大钱的人!” “挣大钱?” 安桃歪着小脑袋,重复他的话。 这些天来,钱老九不止跟安桃一个人提起过自己想要挣大钱的事,可那些人要么鼠目寸光,要么看不起他,都不拿他的话当回事,他只能将那些话全都憋在心里。 当下,他遇到了一个像安桃这样捧场的听众,顿时升起了说话的兴致! “对!挣大钱!” 钱老九一脸严肃地说:“你看看咱村里的人,累死累活地忙活一整年,顶多填饱个肚子,连钱都攒不下,他们图个啥?要是我,我一定找一个会生钱的活计!” 安桃吃惊地张圆嘴巴,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生钱?” “生钱!”钱老九肯定了她的话,说:“我什么都不用干,只坐在那儿,钱就自己往我的兜儿里跑!美不美!” 安桃想了想,认真点头:“美!” 许是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好的听众了,钱老九显得尤为激动,一边比划着,一边说话,声音慷慨激昂,一看就是激动极了。 第223章 生字 秦利民赶回安家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一个高瘦的青年正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小外女儿比比划划,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一双眼睛冒着精光,看上去莫名有些疯癫。 他眉头一皱,走上了前。 “……安桃,你听我说,我小时候镇上的半仙给我算过命!人家半仙说了,我是最最最金贵的命格,将来是要享清福的!等我有钱了,我……” 秦利民:“……” 行吧。 他想多了。 人家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跟小孩子吹吹牛罢了。 “舅舅!” 安桃眼尖,大眼睛眨巴了一下,便看到了秦利民,当即挥了挥小手,激动道:“桃桃在!” 秦利民笑着上前,说:“这位大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进屋啊?” 钱老九刚抬起头,便愣住了。 安家村里读书的人不多,像秦利民这样读过书、生得又俊秀的人更是一个没有,眼看着这个文化人笑着跟自己说话,钱老九轻咳了两声,站起了身。 许是蹲久了,他腿脚都微微发麻,刚一起身,差点又跪了下去。 “小心!” 秦利民连忙他,道:“快进屋休息一会儿。” 钱老九晕头转向地进了老安家的大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嘴自己的“职业规划”,等身子暖和了,他才站起身,跟安桃告别。 秦利民笑着将人送出屋。 他跟秦香秀不愧是姐弟,都是顶温柔的人,虽然私心里不觉得天底下会有会生钱的工作,可面上,他还是没有落下对方的面子,反倒认真地听了好久。 听完,他便发现,眼前的青年虽然不太着调,但脑子不差,人也会说,倒算是有些本事,说话时,言语不自觉地真切了许多。 等钱老九起身时,秦利民还特意送了送他。 钱老九也颇为感动! 他不傻,知道自己的人缘挺差,很多人都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第一次遇到秦利民这样的人,也难免激动,正热切地说话时,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女声。 “钱老九?!” 老三媳妇刚推开门,便看到了钱老九的身影,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在我家?!” 钱老九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他不是脸皮薄的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突然红了脸! “嫂子,钱九哥是我请进屋里来的,”秦利民开口说道。 老三媳妇:“???” 请? 你还请他进屋? 她呸了一声,正要骂人,便听到钱老九连声说:“三嫂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般往外跑,活像是身后有恶狼追他一般!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却没拦住他,眼见着人跑没影了,她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吐沫,骂道:“我呸!什么德行!” 秦利民的眉头轻蹙了一下,没说话。 “秦家老弟啊,你叫我一声嫂子,那我这个当嫂子的人就得提醒你一句了,”老三媳妇抱着肩膀,说:“刚刚那个钱老九,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跟他相处,可得当心点儿!” 她的嗓门儿很高,说起话来,丝毫不知道避讳,秦利民忍不住皱了皱眉,说:“嫂子放心,我二十来岁的人了,分得清好赖人。”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下,脸色都黑了。 “你?呵!我家老三是多好的人啊!干活是把好手,人也听我的话,结果呢?那个钱老九硬是骗他赌钱去了!可怜我那二十几块钱!全都打了水漂儿啊!” 秦利民:“……” 他眼皮一跳,心道,你家老三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因为钱九哥的几句话就去赌钱?还不是他自己想赌!心里惦记着赌! “利民!” 屋里的英子听到声音,刚忙往外跑,见老三媳妇黑着一张脸,她头皮都麻了一下,拽着秦利民便往屋走:“利民,你快进屋帮我抬个袋子,我拿不动!” 说着,她又对着老三媳妇说:“嫂子!我们先干活去,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一扭身,进屋了。 “你拉我干什么?”秦利民觉得好笑,忍不住说:“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她不讲理,咱跟她说不明白,还是避着些吧,”英子说:“再说了,咱现在还住在老安家呢,可别因为这些小事,让姐难做。” 秦利民无奈道:“你想什么呢,姐跟他们都分家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可得避开她一些。 “不过刚才那个钱老九是怎么回事,他真耍钱吗?”英子说。 “他耍不耍钱跟咱们没关系,”秦利民说完,问:“哪个袋子拿不动?” “我都拿得动,”英子嗔他一眼:“我怕你跟她吵,只随口一说。” 说完,两人又忙活了起来。 秦利民人虽瘦,干活却麻利,没一会儿,便将屋里收拾好了,他看了眼玩得正欢的小安桃,说:“过来,舅舅教你写字。” “咿呀!” 小家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喜,迈着短腿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舅舅!”她奶声奶气地喊着:“桃桃要写字!” 秦利民笑着将小团子抱到腿上,拿出了自己算数用的纸笔,然后缓缓地写出一个“大”字。 安桃好奇地瞧着,然后伸出小胖手扣了扣,问:“舅舅,它是谁呀?” “大,”秦利民说:“这个字念‘大’,大小的大。” “大?” 安桃的眼睛亮极了,她想了想,问:“大大的姚桃?” 秦利民忍俊不禁,说:“对,桃桃可真聪明,居然会组词了,无师自通。” “嗯!” 安桃也觉得自己很聪明,顿时挺直了腰板,指了指纸上方方正正的“大”字,脆生生地说:“大!” 秦利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连写了“小”、“人”、“口”三个字。 等小家伙认全之后,他又将几个字打乱了顺序,问:“这个字读什么?” 安桃看了一眼,像是有些奇怪,说:“人呀。” 舅舅刚才不是问过了嘛! 秦利民愣了一下,指着另一个字,问:“它念什么?” “小!” “它呢?” “口!” “它?” “大!” 第224章 写字桃上线~ 四个生字学完,秦利民有些发怔。 这小丫头……还挺聪明? 他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他们的记忆力是不是都像安桃一样好,可出于私心,他对安桃有着极其盲目的自信,当即夸赞:“桃桃,你是舅舅教过的、最棒的小孩儿!” 当然,舅舅也只教过你一个小孩儿。 “嗯!” 小团子自信极了,忍不住送给秦利民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伸出一根大拇指,严肃道:“桃桃可棒!” 秦利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又夸起她来。 “舅舅!” 安桃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手心向上,朝着秦利民要笔:“桃桃写!” 秦利民愣了一下:“好,不过舅舅得教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安桃抓住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她似乎从来没拿过笔,动作有些笨拙,一只小胖手将铅笔抓得紧紧,手背上的小窝窝都露了出来,偏她一脸严肃,依旧认认真真地写着字。 一个“大”字,她写了两分钟,还没有写完,小胖手直颤悠,好好的一个字,被她写得歪歪扭扭。 小家伙显然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大眼睛红了红,沮丧地求助:“舅、舅舅。” 事实上,秦利民没想到安桃真的能把“大”字写出来,不由得有些惊讶,说:“桃桃,你已经很棒了,看,这是你写的字!多好看!” 好像一个会打醉拳的人! 安桃看了眼自己的字,又看了看舅舅的字,小嘴儿一瘪,带着哭腔说:“不是桃桃的。” 说着,她指了指秦利民写出的字,说:“它是桃桃的字。” 秦利民:“……” 他差点笑出声。 那话怎么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人怎么能嫌弃自己写的字呢? “桃桃第一次写字,都写的这么好,要是练久了,肯定比舅舅的字好看,”秦利民说:“来,舅舅教你用笔。” 小家伙虽然沮丧,但并没有失去信心,学着秦利民的模样,拿起了笔,神色专注地写了起来。 她依旧很慢,字还是很丑,可相比于刚刚,还是进步了一些。 小团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进步,当即伸出一根大拇指,说:“棒!” 说完,她继续埋头写字。 许是记忆力超群,又可能是太过智慧,总之,安桃仅仅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学会了十个生字,就连秦利民干活时,小家伙都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地书写。 说实话,她的进步确实很大,可她到底是太小了,人小手也小,拿起笔来,很是吃力,哪怕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写出什么名堂来。 字又大又丑,一点儿都不像桃桃这么可爱。 安桃苦恼地拄着小下巴,呈沉思状。 一直等到傍晚,安家人赶回家中,安桃才迈着短腿儿往外跑:“娘!娘呀!” “在呢。” 秦香秀冷得全身都在打哆嗦,见了安桃,还是露出了笑:“桃桃在家乖吗?” 不等英子说话,安桃便先一步点了点头:“乖!” 可乖! 说着,她拿出了自己写了一下午的成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香秀,说:“娘亲,看!” 秦香秀扫了一眼,入目的是一群又丑又胖的大字,她微微惊讶,出声道:“桃桃写的?” “嗯!” 安桃重重点头,指了指舅舅,又点了点自己,说:“桃桃写好多!擦了写,写了擦!棒!” 家里的纸不多,自然不会让安桃尽情的写,好在秦利民早有准备,拿了橡皮让安桃来回擦,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她便险些将这张纸擦碎。 “桃桃真棒!” 秦香秀惊喜道:“这些字都认识吗?” “嗯!” 安桃重重点头,小胖手指着纸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说:“大、小、人、口、上、下……” 小崽崽的声音嫩生生,带着挥之不去的奶劲儿,光是听听,都让人心里发软,秦香秀忍不住重重地亲了一口安桃的脸蛋儿,说:“桃桃,你真厉害!” “可不!她才三岁,连字都认识了!”安老太也惊喜出声:“咱老安家就没有笨孩子!” 安家孙子辈里,安多金和安多银每次考试都是班级里的第一名,就连二房的大丫都能考上个前三,所以在安老太这里,他们老安家的孩子个顶个的聪明! 唯有安二丫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糟糕。 她就是老安家唯一的一个笨孩子! 怎么办! “娘亲,”安桃抱着秦香秀的小腿儿,仰着脑袋看她:“桃桃想上学。” 看看,这是多好的孩子! 秦香秀心下一动,正要点头,可理智很快便占了上风,她说:“不急,来年秋天,你再跟哥哥们上学。” 虽然还是早了些,但也不算离谱。 安桃很聪明,见秦香秀没有一丝动摇的念头,只能瘪了瘪小嘴儿,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唉!” 秦香秀听得想笑,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脑袋。 “哥哥!” 小家伙晃晃头,将秦香秀的手甩掉,然后迈着小短腿朝顾惜年跑,炫耀似地将纸递给了他,小下巴微扬,说:“桃桃写的!” 顾惜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这字丑的。 啧。 他瞥了眼安桃,见她一脸兴奋的小模样,到底还是没忍心欺负她,说:“写的不错。” 安桃的眼睛一亮。 “但还有进步空间,”顾惜年说。 安桃眼里的光熄灭了。 “哥哥,”她吸了吸小鼻子,糯叽叽地问:“桃桃写的字不好看吗?” 顾惜年:“……” 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桃:“!!!” 小家伙完全没想到漂亮哥哥会这么直接,当即白了小脸儿,眼睛红红地看着人,好像下一秒就会出来。 顾惜年无奈,只得补充一句:“不难看。” “咿?” “但你不能骄傲。” 小团子瞬间懂了,原来哥哥也在夸自己嘛! “嗯!” 她重重点头,说:“桃桃最棒,但桃桃不骄傲!”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啧。” 胖丫头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25章 跟踪 接下来的几天,安桃保持着上午撒欢儿、下午练字的状态,有滋有味儿地生活着。 倒是老安家的几个大人忙活得不像话。 尤其是秦香秀,她既要忙活着包子摊的生意,又要兼顾学校里的教学,稍微有了点时间,她还得留意白静的动静。 这才几天的功夫,她都瘦了好几斤! 也不知道是白静太过谨慎,还是自己和娘多想了,总之这段时间下来,秦香秀并没有找到对方的任何把柄,这让她难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直等到周五这天,秦香秀终于寻到了机会! 这天中午,她刚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准备往校园外走,结果她刚一抬眼,便看到白静跟骄阳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往校园外走着。 若是以前,她一定不会怀疑什么,可现在她却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朝外跑。 刚跑出校园,她便听到老二媳妇喊她:“喂!大嫂!我们在这儿呢!” 正要追上白静的秦香秀:“……” 她一个激灵,脸都白了! 好在她聪明,眼看着白静要回头,她连忙转过身,快步朝安家的包子铺走,一边走,一边说:“来了来了,学校有点事,出来晚了。” 老二媳妇愣了下,说:“啊?大嫂,你出来晚了为啥——” “你咋那么多问题?” 安老太显然也看到了白静和骄阳,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她头都没抬,便对着秦香秀说:“香秀,你看会儿摊儿,我出去方便一下。” 说着,她转身要走。 秦香秀哪里敢让安老太一个人出去,当即要拦,可安老太心里着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让白静给溜走了,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老二媳妇一脸懵,道:“娘不是刚上完茅房吗?咋又去了?” 饶是秦香秀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二嫂,你忙你的吧,娘又不傻,还能丢了不成?” 老二媳妇想了想,觉得大嫂说的话有点道理,便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点小事儿,转而卖起了包子。 另一边,安老太跟在白静的身后,走了老远,才看到一个高大男人将他们接进了饭店。 男人个子高,身形好,光看背影的话,确实跟付心博有几分相似。 安老太的腿有些软了。 她扶着手边的小树,想要站直身子,可使了好一会儿的劲儿,她都没能站稳,只能软着腿坐到了地上。 完了。 她家菊花的命咋这么苦啊! 安老太捂着脸,险些哭出声来,街边的几个小年轻看她这样,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走过来问她:“大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儿。” 她抹了把眼泪,跟几个小年轻道了声谢,然后站起身,朝饭店的方向走。 刚刚自己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可能出现看岔眼的情况,当不得真,她得进去仔仔细细地瞧上一眼。 这样想着,她咬了咬牙,点了一只烧鸡,然后包紧围巾,朝白静所在的方向走。 这年头,有钱的人少,舍得花钱进饭店的人更少,零星的几个客人也都是穿着时髦的衣裳,梳着利落的头发,像安老太这样一身大花袄,头套大围巾的人,那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安老太刚进屋的时候,便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好在安老太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哪怕被众人围着看,她也不动如山,只低眉顺眼地走到白静后侧的座位,坐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骄阳,吃点菜,”男人笑着说:“这些天不见,感觉孩子又瘦了不少。” 他的声音一出,安老太便松了一口气。 不是姑爷。 她家姑爷的声音,她记得真真儿的,不可能出错。 “呼……” 安老太瘫坐在座位上,轻轻地拍了拍胸口,眼里满是后怕,还好、还好,她家菊花是个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受苦呢! 再说了,心博也是个好人,不至于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骄阳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她裹了裹围巾,竖着耳朵,听隔壁桌的动静。 “他挑食的厉害,”白静的声音带着些许嗔怪:“别管他,咱吃咱的。” “你啊,”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将肉夹给骄阳:“叔给你夹菜。” 安老太越听,眉头皱得越狠,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究竟是谁呢? “你就惯着他吧,”白静笑道。 “对了,上周末骄阳不是去你前夫他们家了吗?”男人又夹了一块肉,说:“怎么样?他家那恶婆娘松口了没?” 提起这件事,白静愁得直皱眉:“哪那么容易,现在不光那个女人不接受骄阳,就连她妈都不接受,真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你前夫的眼光也太差了,”男人凝眉:“娶了个农村妇女也就罢了,偏她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别这么说,”白静道:“她也不想这样。” “也是,”男人苦笑一声:“我更不配说这种话,我家那个女人……算了,不提她,反正离婚的事我提了,她再怎么不愿意,也算不得数。” “家明……” 白静感动地眼泛泪花。 “大娘、大娘?” 服务生连叫了两声,都不见安老太答应,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大娘,您的烤鸡是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安老太张着嘴,脑袋里“轰隆轰隆”地响,她想说话,可张口却是一声哽咽。 前夫、不下蛋的母鸡、骄阳…… 这三个词像放电影一般在安老太的眼前晃悠,晃得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一双手颤得厉害,他们怎么敢啊!他们怎么敢这么侮辱她家闺女啊! 什么前夫! 菊花跟付心博结婚二十来年了,中途压根儿没离婚,哪里来的前夫! 明明是她这个破鞋想要让野种上位,怎么好意思往原配的身上泼脏水啊! 不要脸! 恶心! “大娘?” 小年轻也有些害怕了,她连声问:“大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安老太的脑袋“嗡嗡”直响,她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哑着嗓子,说:“……没事,打包。”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26章 晕倒 安老太抱着烤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现在白得像纸一样,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露出一丝畏色。 可她到底是年纪大了,又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没走两步,腿就软了下来。 “大娘!大娘你没事吧?” 服务生吓了一跳,赶忙跑了过来,扶着安老太问:“大娘,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啊?” 安老太缓了好一会儿,腿上才终于蓄了一些力气,她哑着声音跟对方道了声谢,然后缓步走出了饭店。 王家明。 竟然是王家明。 安老太的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可最后,她还是将一切都忍了下来,只抿着唇,慢步朝小学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看到了学校的大门,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松了下来,身体里再无一丝力气。 眼前越来越黑…… “婶子!” 朱家二媳妇眼尖,第一个注意到安老太的身影,面色一变,扬声喊道:“安家婶子!” 朱家虽然分了家,但二房和三房依旧一起做生意,这身子刚养好,他们便推着小车,扛着木桌,赶回了镇里。 没有了朱家媳妇的那张破嘴,两家的关系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紧张了。 “娘?!” 安家人听到声音,刚忙回头,正看到安老太栽倒在地的身影,脸色瞬间白了! “娘!娘你咋了!” 老二媳妇率先跑过来,小心地将安老太扶起,颤声道:“大哥大嫂,咋整啊?娘咋了?” “找大夫去!” 安建国看了眼安老太青白的脸色,沉声说:“老二,快把娘放到我背上!” 安老二有些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直等到安建国出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动作起来,一边用着力,一边说:“完了,完了……” 天塌了。 老安家的当家人虽然是安老爹,但安老爹鲜少在家、又不喜说话,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安老太做主,就连分家之后,二房三房也都习惯性地找娘出主意。 如今娘倒了,老安家的天也塌了大半。 “娘的身体一向硬朗,不能出事,”秦香秀略一沉吟,脸色不太好看:“许是惊怒交加才晕了过去。” 想来她已经从安老太的脸色里看出了什么。 可安菊花毕竟不是她亲大姐,她一个当弟妹的人不好帮她宣扬这种事,秦香秀只提了一嘴,让家里人放宽心,便招呼着老二媳妇看看包子摊,让安建国和安老二背着娘看病去。 老二媳妇目送着安建国他们走远,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哭道:“这叫什么事啊!” 秦香秀心里发愁,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走回包子摊,心不在焉地卖起了包子。 “我就说娘岁数大了,不能让她一个人上茅房,你偏不信!”老二媳妇吸了吸鼻子,颤声说:“这回出事了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赶忙补充了一句:“大嫂,我没怪你,我只是……” “你只是太担心了,”秦香秀轻叹一声,拍了拍老二媳妇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这弟妹生得又高又壮,身材比起其他女人来,完全称得起一句人高马大,奈何她心眼太小,又担不住事,秦香秀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回学校,就忍不住担心。 她低声嘱咐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进了校园。 正如秦香秀所想的那样,她走后,老二媳妇的脸色越发的白,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绕着包子摊来来回回走了几百圈,颇有几分神经质的感觉。 好不容易挨到了丈夫回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摊位,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安老太受了打击,一时昏迷,只能靠安建国背着回家,速度难免慢了下来。 好在中途时,安老太清醒了过来,不顾安建国的劝说,自己下了地,然后招呼了安老二进城给安菊花传信,让她务必在这周周末回一趟家。 安老二脑子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他想了下安老太的身体状况,打心底里觉得娘可能是害怕自己出事,所以才想多看闺女几眼…… 他听话地进了城。 安老太几人顶着风雪,终于在傍晚之前赶回了家。 “娘?” 老三媳妇推门一看,说:“你们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晚啊?包子不好卖?” “你咋成天惦记着包子呢?”老二媳妇黑着一张脸,说:“娘病了,大哥背她看大夫来着,不然不能晚。” “娘病了?!” 老三媳妇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娘咋还病了啊!快进屋,哎呦,娘这脸色咋这么难看!” 安老太靠着自己强撑着的一分力气才走回家,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不行,她随手将烤鸡递给了老二媳妇,说:“这烤鸡你帮忙分分,都给几个孩子吃吧。” “诶!” 小团子此时正趴在门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老太,见奶的脸色一直青白,她终于忍不住了,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奶!” 她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塞进了安老太的手心,然后小小地“咿呀”了一声。 奶奶的手好凉呀! 小团团打了个寒颤,小心地捧起安老太粗糙的大手,用自己的小脸蛋儿贴了又贴。 唔,有点扎人,但不疼。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抱住了安老太的腿。 许是自己走了很久的路,身子已经冻得太实了,乍一碰到安桃的手,安老太只觉那一股暖流正顺着手心一路行到心口,竟暖得她生了几分力气!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奶呀。” 安桃仰着小脑袋,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安老太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头,然后轻叹一声,牵着小娃娃的手朝屋里走。 刚一进屋,她便脱鞋上炕,坐到了炕头。 小家伙像是知道她心里难受一样,没有“咿咿呀呀”地说话,反倒自己爬上了炕,抱住安老太不松手。 一直过了很久,安桃才敏锐地发现自己的衣服领领湿了。 她呆了呆,不敢动了。 奶好像……哭了? \u0003\u0003\u0003 第227章 心痛 小团子第一次看到安老太哭,不由得有些慌,小手无措地拍拍奶奶的后背,小声说:“不怕、桃桃在。”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浓的奶气。 安老太心里的恨意终于被暖阳冲散,她摸了摸安桃的头,说:“好,奶不怕。” “嗯!” 小团子乖乖地窝在安老太的身边,等待夜晚的到来。 夜色渐深时,秦香秀带着孩子们回了家,老二媳妇没说什么,只将烤鸡肉撕成小块,分给了孩子们。 隔得老远,安桃都能听到安小宝的叫嚷声! “不!我不要这块!我要吃鸡腿儿!” “爱吃不吃,”老二媳妇白他一眼:“你不吃的话,还给我,我给安桃吃去!” 安小宝瞬间哑火儿! 倒是主屋里的安桃竖了竖耳朵,小嘴儿微抿。 香。 好香呀~ “去吧,”安老太见她馋了,也没拦她,只摸了摸小团团的脸蛋儿,说:“吃去吧,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不!” 安桃的小脑袋摇了摇,郑重地说:“桃桃要陪奶奶!不饿!” 话音落下,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响。 小家伙一脸茫然地四处看去,最后才将目光锁定到自己的小肚儿,她戳了戳软乎乎的肚皮,又无辜地看向安老太。 安老太:“……” 这小丫头是真讨喜啊。 她心说,明明自己的心情很差,可一看到她,心就忍不住平静下来,连怒气都消散了些,这个小小的娃娃对自己来说,竟然有治病的效果! “奶,”安桃撅起小屁股,认真地说:“桃桃要奶奶,不要烤鸡!” 说完,门开了。 老二媳妇端着一小碗的烤鸡走了进来。 “二婶婶!” 安桃的眼神有些直,眨也不眨地看着小碗,说:“桃桃的肉肉?” “啊?”老二媳妇看了眼安桃,又看了看烤肉,说:“你刚才不是说不吃烤肉吗?” 安桃:“???” “没有!”小团子板起脸,严肃地说起谎话来:“桃桃吃!” 老二媳妇啧了一声,将小碗递到安桃的手里,然后才望向安老太,担忧地出声:“娘,你好点了没?” “好多了,”安老太应了一声,便让她出去了。 “肉!” 安桃指了指小碗,大眼睛直冒光,她先是拿着筷子试探了两下,可实在夹着费劲,略一沉吟,小家伙决定上手。 她抬起自己的小胖手,拿了一块香喷喷的肉肉,递给安老太:“奶,吃呀!” 安老太别过头,说:“奶不爱吃,你吃吧。” 安桃将这话当真了,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她的小手和小嘴儿便沾满了油,看起来脏兮兮的。 “娘!” 大门又响了一声,安老二的声音传了过来:“娘!你看谁来了!” 安老太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连忙朝窗外瞧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安菊花。 “娘!” 安菊花自打听说安老太病了,便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往家赶,一路上,她手脚都冻得发麻,刚进屋,她便朝安老太这边跑,颤声说:“娘,振国说你病了,想见我一面,我……” 天知道她刚接到消息时,心里有多么的害怕! “大丫头啊!” 安老太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痛苦出声:“我可怜的闺女呜呜,你以后可怎么过啊!” 安菊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母子连心,她一看到安老太哭得这么痛苦,她的眼睛也忍不住发酸了:“娘!” “呜呜菊花啊!” 安老太哭到声音发哑。 “娘?”安老二见娘和大姐都哭成这样,也有些懵了,他挠挠脑袋,问:“这是咋了?” 他不是跟大姐解释过娘的病不算严重,养养就会好吗! 咋还哭成这样? 安老太哭了很久很久,才堪堪缓和过来,她先对着安老二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然后才问向安菊花:“菊花,你跟娘说实话,付心博这些年对你怎么样?还好吗?” 安菊花怔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慌。 “还、还好啊,”她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说道:“娘,心博对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足够幸运了。” 安老太看着女儿脸上不似作伪的笑容,悲从中来! “菊花,你是娘的大闺女,性格最像娘了,娘知道你知道真相,也能撑得住,”她摸着安菊花的手,哽咽出声:“娘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娘……” 安菊花张了张嘴,心跳得有些乱:“娘,你、你别吓我。” 早在娘痛哭出声时,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可她不敢相信,只能装出什么不知道的模样,默默地等待审判。 一直等到娘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个遍,安菊花才后知后觉地开口:“娘,你的意思是……骄阳是心博的私生子?” 问这话时,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没有丝毫震惊。 但安老太了解她,知道女儿性子要强,人也执拗,见她白了脸色,便明白闺女已经信了自己的话。 “杀千刀的老付家,他咋能这么对我闺女啊!”安老太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说:“难怪付家老太太会对骄阳那么好,她怕是早就知道那个野种的身份了!我之前还纳闷了,那付老太什么德行,哪有善心收养孩子啊……” 她越说越恨,干裂的嘴唇都微微溢血:“付心博更不是什么好鸟,不光出轨,还纵容他娘欺负你,这一家子的烂人咋不遭报应啊!” 安菊花怔怔地坐在炕上,脑海哭闪过无数个关于丈夫的片段。 他们相识于微末,一起从社会最底层走到了今天,向来恩爱两不离,甚至刚成婚的那几年,婆婆带自己也是极好。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 自己生不出孩子,没能让付家有后,婆婆对自己也越来越看不上眼,以前顶多是指桑骂槐,后来动辄打骂,她为了丈夫,一直选择忍耐。 有时候她也会心生怀疑,毕竟丈夫若是当真爱护自己,怎么可能舍得让婆婆磋磨她呢? 可到了最后,她又为他找了借口。 ——他忙。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28章 忙? 因为忙,他看不到她身上新添的伤。 因为忙,他不知道婆婆对她有多看不上眼。 因为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受过多少委屈! …… 事实当真是这样吗? 付心博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忙,他会在自己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便赶回安家屯吗?如果纺织厂不是国家企业,不注重领导者的人品与私德,他是不是老早便跟自己离婚了呢? 曾经她没想过、甚至不敢想的念头在安菊花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让她痛不欲生。 她这个年纪,谈爱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可她确实爱他,从他还是个村里出来的毛头小子开始,她就一头栽到了他的身上,如今,依旧如此。 这些年来,她不止一次庆幸于自己的眼光,如今一看,自己不过是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双眼,连枕边人都认不清了。 “菊花?” 安老太紧握着女儿的手,心疼道:“菊花,娘在呢,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安菊花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堵满了棉絮,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圈越来越红,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 安老太心疼得直捂心口,嘴上骂着:“我之前还寻思着,你虽然不喜欢小孩儿,但也不至于那么讨厌骄阳啊,现在想想,还好我儿坚定,不然那个野种怕是已经登堂入室了!真是不要脸啊!她怎么那么不要脸!” 安菊花心里发苦。 她确实不喜欢骄阳,自打见他的第一面,她就不喜欢他,可那时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是骄阳那孩子不讨喜,又跟自己没缘,如今想想,女人的第六感实在是太准了。 正如娘说的那样,如果自己当初真的松了口,让骄阳进了付家的大门,她的未来怕是只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好在她足够坚定…… “菊花,你别怕,咱老安家的闺女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他付心博敢出轨、白静敢当小三,那就得做好被咱报复的准备!”安老太恨得咬牙:“付心博不是竞争厂长呢吗?我就不信他的事要是曝出去,上面还能重用他!” “还有白静,”安老太说:“她不是敢当小三吗?那我就去他们学校拉横幅!让他们学校的老师、学生都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有多不要脸!” 她实在是气得狠了,这话说完,气都有些喘不匀,本就苍白的嘴唇也微微颤抖。 “娘……” 安菊花眼圈一红,扑进了安老太的怀里。 哭声终于响了起来。 安老太又是心疼,又是大恨,抱着女儿的身体,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等安菊花稍微缓过来了,她才说:“闺女,你要是不想跟那帮人掺和,娘也能给你出气!那个叫白静的女人不是普通的小三,她是好多人的小三!你三弟家的安杏之前不是被人收养了吗?对,就是安杏之前的养父,他也是白静外边的人!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传到王家明他媳妇的耳朵里,她饶得了她?” 安老太越想越解恨,当即道:“不行,我得跟建国商量商量。” “……娘。” 安菊花哑着嗓子说:“这事不重要,先放一边儿去吧。” “菊花……” 安老太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忍不住怨起了二儿子:“你说你二弟的脑子是不是锈了?我让他告诉你周天来,他倒好,大晚上就把你接回来了,我自己都没平静下来呢,咋劝你啊,这冤种!” “早晚都得知道,”安菊花抿着苍白的嘴唇,说:“倒不如早做好准备。” 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娘,付心博说明天他就带着骄阳过来。” “他敢!” 安老太心中大恨,咬牙道:“我打不死他个瘪三儿!” “咱们现在没有证据,”安菊花抿唇:“……娘,你还记得你上回在饭桌上说的话吗?” “啥话?” 安老太愣了一下:“刘半仙?” 母女俩对视一眼,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想法。 安家的主屋不小,炕也很长,安桃小小一只缩在角落,眨也不眨地瞧着奶奶和大姑姑,似乎想从她们的嘴里听出什么秘密来。 可小团团太小了,脑子不如奶奶好使,只听到了个“刘半仙”,便什么都想不通了。 她有些苦恼,忍不住想要抓自己头上的小揪揪。 “咿……” 手手好脏。 小家伙看着自己油光光的爪爪,忍不住觉得嫌弃。 她是个爱干净的孩子,看到手脏了,便拿起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小胖手,等擦完了,又试探性地碰了碰自己的小脸儿。 “诶呦!” 安老太打眼儿一扫,吓了一跳,连忙说:“你这孩子!拿抹布擦嘴干啥?” 说着,她一伸手将安桃捞进了自己的怀里,打水擦擦她的小脸儿,然后才将团子放到炕上,说:“菊花,咱先吃口饭,其他事吃完饭再说。” 安菊花哪有心情吃饭,低声拒绝后,便靠在糊满报纸的墙上,眼神空空地往外瞧。 安桃见大姑姑跟奶奶一样不开心,忍不住有些发愁,她学着奶奶刚才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安菊花的手背,没说话。 安菊花鼻子一酸,将安桃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一会儿,小家伙便觉得自己的衣裳领领又湿了…… 唔。 桃桃是擦泪的手巾吗? 大家为什么都喜欢用桃桃擦眼泪? 小团子不明白,却很乖巧地窝在安菊花的怀里,动都没动一下,等大姑姑哭累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小脚脚。 安菊花性子要强,本不该在小辈面前哭得这样凶,奈何安桃实在是太听话了,她不乱看,也不吭声,乖乖巧巧的一小只,只知道靠在自己的怀里,光是抱着她,都会让她觉得治愈。 可惜自己太痛苦了,并没有因为安桃的存在而疏解心情,只是让早已崩溃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她哭了一场,一双眼睛肿得厉害,连睁眼都有些吃力,可心情却好上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去想自己的未来了。 安菊花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归于平静。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29章 买通刘半仙 夜色越来越深。 院外突然传来阵阵哭声,隐隐还带着了一道讥笑。 安菊花下了炕,洗了把脸,然后才牵着安桃的小手走出屋,凝着眉朝院外看去:“谁家吵起来了?” 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能是谁,老朱家呗,”老二媳妇应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家自打分家,一直吵架,这还算轻的,昨天朱老大他媳妇跟朱老二他媳妇都动起手——咦?大姐?!” 她愣了一下,惊道:“大姐!你咋了!眼睛肿成这样?!” “没咋,”安老太接过话头,说:“你大姐听说我生病了,害怕地哭了好久。” “啊……” 老二媳妇一脸感慨:“大姐可真孝顺。” 安菊花沉默了一会儿,没出声。 除了无知无觉的二房两口子,大房和三房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尤其是秦家的小两口,更是生怕自己碍了谁的眼,连屋都没敢出。 “哎呦呦,要我说啊,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坏事,老天爷会收你的呢!” 朱家媳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幸灾乐观,她一边咂嘴,一边说:“你说二弟也是可怜,怎么一不小心就从道儿上滑下去,还一不小心崴到脚了呢?这要是伤了残了,可怎么好!” “大嫂,你有时间说我家老二,不如多照看照看大哥!”朱家二媳妇撇撇嘴,道:“我家老二只是崴个脚,休息两天就能好,可不像我大哥落得一辈子的残疾!” “你!” 朱家媳妇恨得咬牙,说:“你嘚瑟个什么劲!今天他是崴脚,保不齐明天就是骨折!你看着吧!你家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朱老太眼皮子一跳,骂道:“你个没良心的贱蹄子,说什么混话呢!” 事实上,她最近也怀疑起老朱家的运道来了。 这半年来,她家的粮食减产、老大老二又受伤,每一件事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来说,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可偏偏这几件事都被自家人遇上了…… 要不她改明儿问问半仙儿去? 朱老太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倒强势地将儿媳妇们拉进了屋,挨个儿地训斥起来。 朱家媳妇冷笑一声,不等婆婆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她婆婆嘴上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什么都是为了儿子好,可一遇到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她家老大伤了腿,家里竟只有他们大房的人心疼,其他人都顾着分家,理都不理自己的亲大哥!他们也算个人吗! 朱家媳妇心里恨得厉害,自然乐得看到二房的人受苦,冷笑了两声,便回了大房。 邻居们听了好一会儿的热闹,才慢吞吞地走回屋。 “这老朱家……”老二媳妇咂咂嘴:“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也活该,谁让他们抢咱家生意呢!” “啧,这年头啊,谁不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啊,什么亲兄弟、亲姐姐,那感情都太虚了,不如挣钱来的顺心!”老三媳妇撇撇嘴,道:“你说对不对啊?二嫂。” “呵。” 老二媳妇冷笑一声:“可不是嘛,不然弟妹你也不至于逼着我跟大嫂,让我俩保证,以后再也不朝你借钱啊。”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句,不说话了,一扭身进了屋。 小安桃看了看二婶婶,又看了看三婶婶,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对着老二媳妇竖起一根大拇指:“二婶婶,棒!” 她举了举小拳头,激动地说:“打跑坏人喽!” 老三媳妇:“???” 坏人? “哈!” 老二媳妇一听这话,直接笑出了声,道:“安桃这小嘴儿真是抹蜜一样甜!” “嗯!” 安桃被夸了,只觉得开心,小脸儿红扑扑地来回跑:“桃桃可棒!” “桃桃!” 秦香秀无奈极了,只得一把拉住安桃,拎着小家伙走回屋,一边走,一边告诫她:“桃桃,你不可以说三婶是坏人哦,因为她是你的长辈。” 顶多能在心里骂。 她补充一句。 “坏人,”安桃别过小脑袋,很生气地说:“娘,她可坏,娘没看到她有多坏!” 拍桃桃手,还骂桃桃! 桃桃都记着呢! 等桃桃长大了,就变成了她的长辈,到时候桃桃天天打她、骂她,让她哭鼻子! 记仇的小团子攥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秦香秀:“……” 她笑出了声,亲了口闺女的小脸儿,说:“过来吃口饭,吃完就睡觉吧!” “嗯!” 小家伙乖乖地坐到板凳上,捧着一个比自己的脸还要大许多的碗,埋头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大碗便见了底儿。 她吃饱喝足之后,眼皮子微微有些重,只撑一小会儿,便撅着屁股、趴到床上,睡熟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安桃睡醒时,家里只剩下了几个哥哥姐姐,全然看不到爹娘奶奶和大姑的身影,小团子“噔噔噔”地四处跑,却始终找不到人,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 “舅妈!” 小家伙歪着脑袋问:“娘呢?” “你娘他们去镇上了。” 说着,英子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他们……有事。” 昨天她听了一耳朵,隐隐猜到了什么,可事关重大,她不敢胡说,只能略显搪塞地回了一句。 安桃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娘亲去镇上了? 为什么呢? 小团子想不通,只能坐在门槛上,拄着下巴往外瞧,似乎想要看清娘亲的身影。 此时此刻,秦香秀和安老太几人正躲在刘半仙的家里,隔着门窗,朝外面看着。 安菊花并不确定付心博会不会来、又是什么时候来,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付心博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不曾出轨,也没有升起提前买通刘半仙的想法。 但现实却再一次给了她致命一击! 付心博,来了。 他带着骄阳赶来了。 安菊花脚边儿炉火燃得正旺,可她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窖之中,通体冰凉。 她知道,自己要跟眼前这个携手多年的丈夫撕破脸皮了。 第230章 高手在民间? 付心博读过高中,学过知识,自然不相信什么鬼鬼神神,刚一进院,便对着刘半仙打起了招呼:“刘老先生,好久不见。” 刘半仙半眯着双眼,闻言,只掀掀眼皮。 没说话。 付心博知道这些半仙、神婆都喜欢故弄玄虚,自然没在意他的无礼,只笑了笑,说:“老先生,我想请您看一看,这孩子跟我们家有没有缘分?” “哦?” 付心博摸了摸骄阳的脑袋,笑着说:“实不相瞒,我和我爱人在一起二十来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这不,我们准备收养一个,您老人家帮我们看看,这孩子适合我们家不?” 屋里,安菊花的眼里全是泪水,她定定地看着窗外,声音发哑:“娘……” 他说收养。 心博说,他想收养一个孩子。 这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说谎,而是被别人蒙蔽了呢? 安菊花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胆小怕事又优柔寡断的人,事到临头,她自己竟然想要退缩了。 “别怕。” 安老太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道。 安菊花看了看身旁的亲娘,又看看自己的三个弟弟和几个弟妹,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儿,忍不住掉下了泪。 安家的几个人全都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倒是老二媳妇皱着眉,说道:“娘,你说咱是不是误会了啊?” 我咋觉得大姐夫没出轨呢? 安老太警告地瞪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 老二媳妇只得闭上嘴巴。 昨天晚上,娘便给他们一家都开了会,将大姐夫的事儿说了出来,不管他们信是没信,态度却都摆了出来,今天一早,安家人就跟着安老太进了城,并提前跟刘半仙传了话,只等着大姐夫过来,他们再来个瓮中捉鳖。 当下,他们看到大姐夫来了,心都有些沉。 “老先生?” 付心博等了半晌,还不见刘半仙应声,忍不住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了?” 刘半仙淡笑一声,说:“你,心不诚。” “嗯?” 付心博的眼皮轻跳了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可面上,他却丝毫没有露怯,反倒神色镇定地说:“老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半仙笑而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付心博的额头上溢出些许薄汗,而刘半仙的神色依旧平静,嘴角甚至挂了抹淡笑。 “老先生真是……” 付心博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钱,放到了桌上,微笑着开口:“您点一下?” 刘半仙随意地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 一百多块啊?!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票儿! 可惜!可惜啊! 他心疼得嘴角直抽搐,心道,你这小子真没有个时间观念,遇到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点过来呢?非得等到中午再来? 这回好了,你被媳妇堵着了吧! 心疼哦! 他要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有钱,说什么他都不能答应刚才那伙人啊! 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刘半仙竟然为了区区五块钱,放弃了一百多块啊! “老先生?” 付心博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刘半仙应声,眼神微微凝了一下,再一次从怀里掏出了钱,说:“老先生,您看怎么样?” 刘半仙:“!!!” 老天爷! 这是哪来的大财主! 他竟然错过了这么多钱! 他捂着心口,疼得直吸气:“……小伙子啊,你跟你儿子的事,我不想掺和,要不你还是先走一步吧?” 走吧! 快走吧! 他真不想得罪一个随手就能拿出二百块钱的人啊! 付心博心神一震,道:“半仙,您……” 他果然看出骄阳是我亲儿子了! 他的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他早有准备,提前带着骄阳过来认认人,不然要是被菊花看出什么来,他怕是没多少好日子过了! 想不到民间竟真有如此高手,只一个照面,便能看出自己和骄阳的血缘关系! 亦或是……骄阳这孩子长得太像自己了? 付心博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微微发愁。 他私心里,自然是希望儿子跟自己神似,可骄阳毕竟是外面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要是跟自己太像了,难保菊花不会怀疑。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不愧是半仙,竟能看得出来他是我儿——” “砰!” 刘半仙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安建国黑着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哎呦呦!” 刘半仙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一旁,连声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千万别打架! 千万别在我家打架啊! “建国?!” 付心博瞳孔一缩,眼里闪过一抹震惊,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朝安建国的身后望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安家人和脸色惨白的安菊花。 “菊花,”他张了张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安菊花眼神空空地望着他:“解释说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 “够了!” 她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里闪过一抹恨色,可很快,恨意又沉寂了下去,她像是被抽空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一般说道:“付心博,我们离婚吧。” “不行!” 付心博脸色大变:“不能离婚!” 他正值竞争厂长的关键时期,怎么可能离婚! 再者,他虽然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但在他心里,他的妻子始终都是安菊花,她才是陪着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跟她离婚? “菊花,你别怪我,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付心博上前两步,痛苦地说道:“你知道的,我们老付家三代单传,爹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让我们家断后啊!” “放屁!” 安建国气得脸色铁青,道:“你不想让你们家断后,为什么不早说!你早跟我大姐离婚,也能少耽误她几年!” “我——” “爸、爸爸。” 骄阳抓紧了付心博的袖口,脸色发白地躲到他的身后,带着哭腔开口:“爸,我、我害怕……” \b\b\b\b\b\b\b\b 第231章 二椅子 “怕?你怕个屁!” 老二媳妇听了一圈,可算是听明白了,当即骂道:“你个野种都不配活着!你也配害怕!你这个破鞋生的贱货,#‖*@%……” “够了!” 付心博脸色一沉,道:“你骂我也就算了,骂孩子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老二媳妇:“???” 她气得脸色发青,差点背过气去!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无辜?他无辜难道我大姐就不无辜吗! “菊花,没想到咱俩过了二十来年,你竟然一点儿都不信任我,”付心博眸色沉沉地看着安菊花,说:“你今天能带着你们老安家的人堵我,就说明你心里对我没有了一点信任,你怕是老早就有离婚的想法了吧?” 安菊花怔怔地抬起眼,好像第一次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一般。 付心博对上她的眼神,心里一阵烦躁,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说:“当初我还觉得奇怪,安桃明明不是你亲生的闺女,你为什么对她掏心掏肺的好,现在一看,咱俩怕是半斤八两,都在外面留了个野——” 他话还没说完,安建国便提起拳头冲了上去! “你敢骂我闺女?!” 他虎目圆瞪,连砸了几拳,骂道:“我打不死你!” “建国!” 秦香秀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拉架。 付心博是个读书人,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干活农活儿、没打过架,哪里会是安建国的对手,没两下的功夫,就被安建国砸的喘不上来气了。 安家人生怕闹出人命,连忙冲上来拉架! “行,你们真行!” 付心博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狠地扫过安家人的脸,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压根儿就没拿我当过一家人!” 他冷笑道:“安建国,你扪心自问,我付心博有一丁点对不起你们吗?究竟是我逢年过节带的礼少了,还是我没帮过你们老安家干活?到现在,你们竟然这么对我,好,真好啊!” “别装了。” 安菊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付心博身形一僵。 “付心博,你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不用装出这么一副不讲理的模样,你放心,你当初帮过的忙,我们家都记着呢,你用不着挟恩图报,至于我……”安菊花抿了抿唇,说:“只要你给我留一条路,我就绝对不会去你单位闹。” “我……” “离婚吧,”安菊花说:“家里的房子、家具和车全都归我,钱一人一半。” 付心博的眼神微微一闪。 “趁着现在我不想跟你撕破脸皮,你早点决定,”安菊花揉了下太阳穴,说:“别逼我反悔。” 只要他还待在厂子,就算不能晋升厂长,他也能生活得很好…… “好。” 付心博没有迟疑,当即点头:“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要来闹。” 安菊花扯了扯嘴角,说:“我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 付心博的眼皮跳了一下,神色未变:“你说。” “你我离婚后,你可以娶妻,但那个女人不行。” 她没说名字,可付心博清楚她说的是谁。 事实上,不用安菊花提醒,他也不可能娶白静为妻,那种女人在外面玩玩还好,要是娶进家门,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安菊花能跟自己生出了一个孩子来,他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不会将骄阳认回家里来。 因为骄阳随了他的母亲,身上都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更何况,白静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他只希望骄阳更像自己一些…… “自然。” 付心博丝毫没有犹豫,当即点头:“我不可能娶她。” 这话落下,院里便沉默了下来。 刘半仙看了看付心博,又看了眼安家人,心里直呼造孽! 自己这五块钱挣得实在是太亏心了啊! 毕竟不管他怎么看,他都不觉得骄阳会是付心博的种儿啊! 可付心博不这么认为,他妻子、哦不,准确地说是他前妻也不这么认为。 唉! 那个叫白静的女人真是高明啊…… 一行人沉默了很久,安老太才率先提出自己要去城里的想法,付心博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老二媳妇暗暗地啐了一口吐沫,说:“娘说的对!咱必须进城,今天就让她们老付家净身出户!咱要是去晚了,大姐家怕是都得被人掏空了!” “白静是哪个?” 老三媳妇也说:“咱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我可受不了!等过两天,我鼓动鼓动大姐,咱找那个白静干架去,她一个破鞋,竟然还好意思把自己生的野种送到原配这里来!” 付心博的脸像是被巴掌打了一样好,他加快了脚步,牵着骄阳往外走。 骄阳虽然年纪小,但脾气不小,一听到有人骂自己野种,他当即道:“你才是野种!我有爸有妈,可幸福了!” “你!” 老三媳妇气得脸色发绿。 她这人贪小便宜,平素最爱讨好大姐和大姐夫,现在形势变了,她还有些转不过来弯,不好意思骂大姐夫,便可着小野种骂,但她没想到这小野种好不要脸,竟骂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有爹有妈还不如当个孤儿!谁让你妈是个破鞋呢!她一个养汉老婆能生出什么好玩意,看你小小年纪生了个二椅子的贱样,长大以后怕是随了你那个死妈,都是个卖屁股的主儿!” 老三媳妇可不怕得罪人,二话不说,便是一顿输出。 在乡下,骂别人二椅子跟骂他绝户没什么两样,付心博一听,脸都黑了:“你有什么话可着我来,你骂他个孩子干什么!” “你才是二椅子!你全家都是二椅子!” 骄阳也不装害怕了,扯着脖子喊:“你爸是二椅子,你老公是二椅子!你儿子也是二椅子!” “你!” 老三媳妇脸色发青,抬起手就要打人。 付心博也沉下了脸,道:“谁教你的骂人话!”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32章 隔壁老王 许是付心博的表情太凶了,骄阳竟然被吓得一抖,娇嫩的小脸儿瞬间苍白起来! 但恐惧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他又色厉内荏地喊了起来:“我不管!她爹就是二椅子!她儿子也是二椅子!” “住口!” 付心博黑着一张脸,道:“你才几岁!张口闭口都是骂人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爸爸?!” 骄阳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站到了对手那边,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可置信。 他再早熟,也只是个小孩子,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了自己,他怎么可能不难过?那双神似白静的眸子里闪出水光,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爸!你是我爸!”骄阳扯着脖子喊,白嫩的小脸儿早已涨红:“你为什么要站到坏女人那一边!” 付心博气得脸色铁青,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想来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被养成了这副模样!他一个七岁大的小娃娃,竟然连“二椅子”是什么意思都懂,甚至还会拿这句话来骂人? 白静是怎么教得他! “正因为我是你爸,我才会管你!”付心博沉声道:“骄阳,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说一句骂人话,不然别怪我揍你!” 骄阳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却咬着牙,恨声说:“你敢!” 付心博的性子本就有些大男子主义,当下听到儿子的挑衅,一张脸已经黑得不成样子了,他指着骄阳带泪的脸,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走开!你走开!” 骄阳再也忍不住了,大哭出声:“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当爸爸!我要我叔!” “走!跟我回家!” “不!”骄阳吼道:“你本来就不是我爸爸!凭什么骂我!我要王叔当爸爸!” 男孩子还未变声时,声音难免尖锐,只喊一嗓子,众人便觉刺耳,等他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付心博更是猛地抬眼,抓着骄阳的肩膀,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如果说刚刚他凶骄阳是因为恨铁不成钢,而现在则是出于男人的本能!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划过了无数片段,每一个片段都让他脸色发白! “放开我!妈妈!我要妈妈——” 付心博咬着牙开口:“你叔是谁!说话!” “呜哇——” 骄阳到底是年纪太小,被付心博吓唬了一通,一张小脸都青白青白的,可如今的付心博根本升不起怜惜的心思,他只在意自己头上帽子的颜色! “乔骄阳!说话!” 一道灵光从付心博的脑子里闪过,他面色微变,质问道:“你叔姓乔对不对?!” 他叫乔骄阳,不是因为他外婆姓乔,而是因为他亲爹姓乔?! “妈妈!我要妈妈——” 骄阳像是听不懂付心博说的话一般,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付心博的大腿,喊着:“我不要爸爸!我要换爸爸呜呜!”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视线早已模糊,自然看不到付心博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哭嚎:“你对我不好,你才不是我爸爸!王叔对我好,我要王叔!” 他一边喊着,一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明明王叔才是我爸爸呜呜……” 付心博的脸色瞬间煞白! 难怪、难怪白静从一开始便隐藏骄阳的身份,直到被自己发现,她才无奈承认! 当初他确实曾被白静的行为所感动,如今想想,他怕只是个送上门来的冤大头! 骄阳口中的王叔应该是他的亲爹吧? 付心博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其中颜色比调色盘还要齐上几分! “嚯!” 老二媳妇看了看骄阳,又瞅了瞅付心博,一拍大腿说:“合着他真是个野种啊!” “这也太、太……”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眼里满是震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堪堪缓和过来,说:“我就说嘛,这野种长得不像大姐夫,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弟妹,”老二媳妇不赞同地怼了下她,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叫啥大姐夫!” 他都要跟大姐离婚了! 活该! 谁让他出轨来着,出轨男只配养一个野种! “……菊花。” 一直过了很久,付心博才缓过劲儿来,哑声说:“我……”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事实上,早在安菊花出现在刘半仙的家里时,他就已经后悔了,可菊花的脾气他懂、工作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他也懂,所以,他只能咬着牙接受了离婚的提议。 那时候的他还在庆幸,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不然他该有多痛苦! 可现在呢? 这个与自己相伴二十年的老婆跑了、刚认回来的儿子飞了、就连到手的职务也不稳了! 怪谁? 还不是怪白静那个贱人! 付心博沉着一张脸,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她竟然敢骗我…… “菊花,我对不起你,”他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哑得发颤:“菊花,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真的!” 说着,他忍不住上前了两步:“菊花,我确实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跟那个女人断个干净,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找别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你是想在外边找,但你力不从心啊! 大姐跟了你二十年,一个娃娃都没生出来,这是怪大姐!可白静那个贱人不也跟了你很久吗,到头来却只生了个野种! 这说明啥? 说明你丫的不行啊! 她哼了一声,有心想嘴上大姐夫几句,可转念一想,大姐跟大姐夫毕竟没离婚,万一大姐突然回心转意了,自己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这样一想,老二媳妇又闭上了嘴。 可显然,她低估了安菊花的决心。 “……付心博,我因为咱们以前的情意已经做出让步了,”安菊花顿了一会儿,声音微哑:“不然我一定会去你的厂子闹上一闹。” 厂子一直都是付心博的软肋,当下被安菊花提了一句,他只能闭上嘴巴。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3章 野种! “菊花。” 又过了好一会儿,付心博才苦笑着出声:“……我以为你会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而让步。” 安菊花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也许会让步,但绝不会因为感情。 事实上,如果这些年来自己跟付心博的感情一直一般的话,她确实有可能做出让步,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她无所谓被伤害。 可她对他有感情啊。 从情窦初开到现在,她的生命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她爱他、敬他,也包容他,她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都会无比珍视这段感情,可现实却给了她致命一击,让她以最狼狈的姿态重新认识自己的枕边人。 他今年四十大多了,身材虽好,但眼角已经生了细纹,她跟他一样,都不再年轻。 时间在他们的生命中划过了一道道痕迹,曾经她视那些回忆如珍宝,如今看看,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也许,她真该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而不是被困于这方寸之地,连回忆都只有柴米油盐和家庭琐事…… 安菊花垂着眼睑,想着自己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糟糕透顶的二十年。 付心博也沉默了下来。 他走在雪地中,很久没有开口。 一起生活了二十年,要说爱情,那太虚伪了,可抛去爱情,亲情一直存在,他不爱她的同时,也不愿意失去她。 只可惜他太明白她的脾气了,再纠缠,只会让她觉得厌恶,倒不如顺了她的意,暂时断掉联系。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她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毕竟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自己的贤内助,经她手处理的只有家庭琐事和厂子里最简单的拢账任务,她什么都不会,离开了自己怕是连生活下去都异常困难。 “呜呜——” 骄阳哭了一路,嗓子早就哑了,那张沾满泪水的小脸儿被冷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求人帮忙,只能紧紧地跟在安家人的身后,生怕自己被人抛弃。 显然,他已经从付心博的态度里猜出了什么。 小少年难免有些恐慌。 一望无际的雪地、高耸入云的深山,脚踩雪坑发出的各种声响,一切的一切都将他内心的恐惧一遍遍地放大,他喘着粗气,快步跟上了付心博。 “爸爸……” 他小声叫着人。 走在最后面的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同时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骄阳的声音。 “爸爸,你等等我好不好?”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用自己冰凉凉的小手抓住付心博的袖口:“爸,我求你,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付心博的眼神微微波动。 他不够善良,甚至有些阴狠。 面对这个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绿帽子的假儿子,他心里的恶意占了上风。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想着万一骄阳真是自己的儿子,他着实没必要将他逼得这么狠。 眼下,他只恨白静。 “爸爸!” 眼看着付心博的神色有所松动,骄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边哽咽,一边向付心博保证:“爸爸,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不认王叔当爸爸了!” “王叔”二字一出,付心博的脸色瞬间青了。 “噗——” 老二媳妇实在没忍住,竟直接笑出了声! 这野种还真是个人才啊!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继续看热闹。 “爸、爸爸?” 骄阳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抓着付心博的袖口的手松了松:“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提王叔了,他不是我爸爸,你才是!” 付心博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爸爸,你别吓我,我害怕……” 骄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颤着声音说:“爸,王叔一点儿都不好,真的,他最近一年都不怎么来看我了,我、我不喜欢他,我最喜欢爸爸呜呜。” 最近一年? 这个关键词让付心博脸色更冷。 白静这个贱人! 她一定是害怕自己发现不对,才故意断了她跟那个“王叔”的联系! 贱人! “爸爸……” 骄阳颤着声音开口,似乎还想说话,可一对上付心博的脸色,他又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低着头不住地哽咽。 付心博眼神冰冷地看他一眼,便大步朝前走,丝毫没有等一会儿骄阳的意思! 他不等,安家人更不可能等,一行人快步往山上爬。 “呜哇——” 骄阳哇哇大哭,可无论他怎么哭,都没有人心软,只能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跟头地追着他们。 付心博也是个心狠的男人,早上时还大儿子、老儿子叫着他,眼下竟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着。 这一行人就这么走出了深山,朝市里行去。 骄阳只有七岁,即使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勉强跟到了城市边缘,再往前,便说什么都走不动了。 这一路上,他身上的羽绒服沾满了雪,小靴子也不再保暖,就连白嫩的脸蛋儿都被风吹得裂口,疼得他碰都不敢碰一下,眼看着自己就要走不动了,骄阳一咬牙,跑上了前,死死地抱住了付心博的大腿! “松手!” 付心博沉着脸,道。 骄阳不吭声,只抱紧了他。 市里不比乡下,人很多,来往的人群都忍不住地朝付心博瞧,眼里都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说,他是孩子他爸吗?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负责任? 付心博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拎着骄阳的领子,咬牙开口:“松手!” “爸……” 骄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意:“爸爸。” “要不你想办法把他送回家吧,”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说:“要不是迁就他,咱早走到市里了!” 当然,她说这话纯属放屁。 这一路,她压根儿没准备带他走! 冻死最好,没死算他命大! 他一个野种也配来他们老安家?! “可不,”老三媳妇也烦得厉害,说:“他这一路鬼哭狼嚎的,谁受得了!” 烦死了! 同样都是小孩儿,怎么她家小宝哭起来的声音就好听呢! 两妯娌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起来。 第234章 身世成谜 付心博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忍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行,我把他送走。” 正好白静在市里有房子,他现在就把他送过去。 说完,他拽着骄阳的衣服领子就要走。 “爸?!” 骄阳以为他是要把自己卖掉,当即变了声音,求道:“爸!爸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要我妈!妈妈——” 他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痛苦,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付心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不顾旁人疑惑的眼神,单手将骄阳拎了起来,然后大步朝外走! 等他走远,老二媳妇忍不住啐了一声。 “活该!” 说完,她又看向安老太:“娘,咱这回咋办啊?” “跟上,”安老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大姐不能让人白欺负了去!” 这话一出,家里的几个人全都磨刀霍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上前去。 一路平坦,很快便到了白静住的小区。 “妈!妈救命啊——” 骄阳还没看到白静的身影,便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妈!” 他哭了一路,喊了一路,嗓子早就哑了,哪怕他使了很大的劲儿,也只是发出了小小的声音,这让他不禁有些绝望。 好在母子连心,白静似乎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遭受苦难,正拎着皮包朝外走。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付心博。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先四处看了一眼,才快步朝付心博跑来,惊喜出声:“心博!你来了!” 匆匆赶来的安家人瞬间沉下了脸。 “他、他们是谁?” 白静的眼皮跳了跳,神色防备地看向安家人,等眼神扫到秦香秀时,她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转身就要跑。 可她非但没能跑路,反倒被付心博抓住了手腕子。 “你、你干什么?” 白静慌了,连声道:“你抓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一边说,她一边给付心博使眼色。 这个蠢货! 她在心里骂着,他脑子进水了,竟然带着他媳妇的娘家人来找自己!他是想看自己被人打死不成?! 放手!放手啊! “妈!” 骄阳看到了母亲,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哇得一声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妈!我不要他当爸爸了!他对我一点儿都不好,他骂我!还打我!” 付心博没说话,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白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终于明白付心博为什么沉着一张脸,又为什么会带着他媳妇的娘家人来找自己了! 骄阳的身份竟然暴露了! 怎么办、怎么办…… 白静心慌得厉害,二话不说便朝着骄阳的屁股拍了两下:“你胡说什么!” “解释。” “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白静骂道:“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好!再说了,就算他对你不好,他也是你爸!” “不是!你明明说——唔!” 骄阳被捂住了嘴巴,一边挣扎,一边又在眼睛里蓄满了泪。 “心、心博,你听我解释,”白静紧紧地捂着骄阳的嘴,眼里带泪地说:“我最近确实谈了个男朋友,可我怕你误会,只能一直瞒着你,你放心,骄阳绝对是你的孩子。” 付心博眼神深幽地看着她,没说话。 “心博……” 白静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发誓,骄阳、骄阳真的是你的儿子。” 半晌,付心博突然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吗。” 白静的脸色更白:“是是、是啊。” “骄阳已经跟我说了,”付心博看着白静的脸,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骄阳?” 白静不可置信地看了骄阳一眼,然后尖声说:“不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能跟你说什么!一定是他在说谎!” 她都不知道骄阳是谁的孩子,骄阳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这儿,白静的眼底忍不住升起一股不知是针对谁而生的怨恨来。 ——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明明她的家庭不差、学历很高,还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却偏偏因为遇人不淑,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王家明是她的初恋,他们处了几年,她才将自己交给这个自以为还算是知根知底的男人,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受了骗,王家明早已有了妻子。 即使他一遍遍地跟自己保证,他爱的人只有自己,白静还是毅然决然地跟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没几天,她又因醉酒,迷迷糊糊地跟付心博发生了关系。 事后半年,她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一开始,白静只以为自己发胖了,直到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还时不时地干呕出声,她才不得不去医院检查。 从这一天起,她的人生终于毁了。 一个没有结婚的漂亮女人,加上一个只会吃奶的婴儿,非但不会让白静受到优待,反而会让她面临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几年过去,她的傲气已然被生活磨了个精光。 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到这个小镇,再一次寻找王家明。 可她太不幸了。 因为在她寻找王家明的前一年,王家明的乡下妻子也生了个孩子。 白静没办法,只能一边当王家明的情妇,一边寻找儿子的“另一个父亲”,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这个男人,不幸的是这个男人早已成家。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去。 …… “骄阳!你说话啊!”白静的声音难免尖锐:“你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付心博的孩子!” 她从来没说过! 同样,她也没说骄阳一定是付心博的孩子。 “呜妈妈——” 骄阳再一次哭出了声:“妈!我怕呜呜!” “你!” 白静气得脸色发白,颤着声音说:“心博,你相信我好不好?骄阳是足月生的,怀上他的那天,我们刚好——” “住口!” 付心博打断了她的话,然后飞快地看了安菊花一眼,说:“我那天喝多了,根本记不清!” 白静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笑了。 是,他那天喝多了,可之后呢? 最近一年呢? 他每一次都喝多了吗? “心博,”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掩住眼底的泪意:“你要是实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她牵起骄阳的手:“我们走了。” 第235章 三个巴掌! 付心博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他没办法从白静的眼睛里看出她是不是在说谎,可他有办法知道骄阳是不是他的孩子。 比如,他可以找一个大夫。 这些年,他一直因为没有孩子而暗自神伤,也不止一次带过安菊花看医生,可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药片还是中药,他始终不能从安菊花的身上看出效果来。 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自己。 直到今天。 “走?” 安老太沉着一张脸,冷声道:“你还敢走?” 白静的身形瞬间紧绷,她握着骄阳的手越发的紧,唇也抿得青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有事吗?” 她尽量平静地说。 付心博刚才已经跟自己撕破了脸皮,儿子的年龄又小,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她必须护住脸和脑袋,等他们离开后,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扣紧了自己的皮包,说:“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敢!” 老二媳妇呸了一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破鞋!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该不会赶着去下一场了吧?” 白静的脸像被巴掌打了一样红,咬了咬嘴唇,说:“你、你住口!” “我住口?” 老二媳妇冷笑一声:“你一个养汉老婆还知道逼逼赖赖呢,我凭啥住口?我不但不住口,我还四处嚷嚷呢!” 说着,她的嗓门儿瞬间拔高,喊道:“来人啊!快来啊!养汉老婆出门了!” 这一声过后,小区里的半数人家都打开了大门! “大家都来看看啊!搞破鞋的女人要打原配了啊!”老二媳妇一声接着一声喊:“你们再不来看,你家汉子就让人勾走了啊!” 白静的脸瞬间涨红,她连忙散开头发,遮住了脸颊,然后埋着头就要往家的方向跑。 没跑几步,她又被人抓住了。 “啪!” 一个巴掌落到了白静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打你不知廉耻,勾引别人老公!”安菊花的脸色苍白,可手上的力气不小,只一个抬手,便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啪!” “这第二巴掌我打你贪得无厌,妄想让野种鸠占鹊巢!” 两巴掌下去,安菊花的手掌微微发麻,可她的眼神却十分坚定,手再一次抬了起来。 “菊花!” 眼看着围观的人又越来越多,付心博的脸忍不住涨红起来,他压低声音说:“别打了,我——” “啪!” 这一巴掌落到了付心博的脸上。 付心博整个人都怔住了。 “菊、菊花……”他张了张嘴:“你打我?” “不可以吗?” 安菊花定定地看着他,本就红肿的双眼再一次涌上泪来,她说:“付心博,我真的真的不想跟你撕破脸皮,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恨死了。” 她捶着自己的心口,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我恨得要死,付心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从刘半仙家里出来时,她心里也恨,可她看在他们往日的情分上,到底没有撕破脸皮。 直到她看到白静。 她发现她没有那么大度,她很记仇,她不但想撕破白静的嘴,还想打烂付心博的脑袋。 这对狗男女光是站在她面前,便足以让她心生怨恨了。 “二十年啊,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啊,你竟然这么对我,我……” 安菊花捂着心口,任由眼泪流下:“是,我打你了,但你娘没有打过我吗?这些年我受的苦你都看不到吗?付心博,我打你是轻的,我都想杀了你啊!” “菊花,我的儿啊!” 安老太心疼得直掉眼泪,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说:“菊花,咱不跟他们生气,为了他们进局子,咱不值当啊!” “娘呜——” 安菊花捂着脸,哭出了声。 这一路上,她整个人都是空的,脑子空空、心也空空,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进了市里,连恨意都在恍惚中消散了。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一点儿都没有错。 错的一直是都是那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她不应该压着怒火、压着脾气,因为她跟付心博的感情早已破裂,她再不愿撕破脸皮,也改变不了她恨他的事实。 这一巴掌下去,她和他的情意断了,她的心也该死了。 安菊花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妈呀,那不是咱小区的丫头吗?” 看热闹的人眼尖,当即指着白静说道:“她平时不怎么出屋,只有周六周天才住这边,你们可能不认识她,但她住我家对面,我认识啊!哎呦呦,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竟然是这种人!” “可不!你看她穿得那一身衣裳,又是呢子大衣、又是小皮包,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给她买的!” “你们听到了吗?原配跟了人家二十多年啊!这下子白打拼了,都被破鞋嚯嚯去了!” “真不要脸!咱小区咋有这种人啊!” “听说还是个老师呢!啧啧!” “世风日下啊!” “……” 一声声辱骂传到了白静的耳朵,让她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缝里,她捂着自己被扇得红肿的脸,一声都不吭。 可她不吭声,不代表骄阳会闭嘴。 “妈!坏女人!你凭什么打我妈妈!”骄阳一边哭,一边冲上前,拳头攥得紧紧,使劲儿地往安菊花的身上砸! 安老太脸色一变,用力推了他一把。 付心博也沉着脸将骄阳拉开! “爸!” 骄阳哭出了声:“爸爸!这个老女人打妈妈!你为什么不帮妈妈!你坏!” 这话落下,众人哗然! “我的天!这狗男女太嚣张了吧!竟然连儿子都搞出来了!” “什么儿子!那是野种!” “真是不要脸啊!私生子还想骑到原配头上,他怎么敢的啊!我要是他原配,上去就给他两个嘴巴子!小逼崽子,威风个鸟!” “咦?我怎么没看到原配的孩子啊?” “没来吧……”有人说:“总不能是原配生不出孩子吧。” 众人又议论了起来。 \u0003\u0003\u0003 第236章 不打鸣的公鸡 白静低眉顺眼地站了好一会儿,见安家人都只顾着安慰安菊花,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拽着儿子的手一步步地往外挪。 临走前,她余光一扫,竟跟秦香秀对上了视线! 她心跳微乱,赶忙垂下了头。 怎么办! 安家人不会来学校闹吧? 她的工作怎么办?奖金怎么办?荣誉怎么办? 还有秦香秀,她一直都在跟自己竞争优秀教师的名额,可她家里没人,帮不了她,所以优秀教师的荣誉基本落到了自己身上,万一她心生不满,想要夺走荣誉,她又该怎么办? 白静的心里慌乱得厉害,不住地祈祷上天,希望安家人不要来学校闹。 “白静呢?” 等安菊花哭好了,老二媳妇才抬起头,说:“该不会让她跑了吧?” “跑就跑了,别管她,”安老太沉着一张脸,说:“走,去菊花家。” 她说完,付心博也没敢反驳,一行人擦干眼泪,浩浩荡荡地朝付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赶到时,已经临近下午。 付家门外,肉香味四溢,屋里的付老太太听到门口的声音,笑呵呵地过来开门:“来喽来喽!奶的乖孙呦!快看看奶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奶——” “安菊花?” 她老脸一沉,道:“你不是回娘家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出去!今天没你住的地方!” “妈。” 付心博拧着眉头,说:“你把门打开。” 付老太太理都没理儿子的话,探出脑袋,看了一圈,只看到了虎视眈眈的安家人,却没看到自己的大孙子,她顿时沉下了脸:“骄阳呢?你又把骄阳赶走了?!” 说话时,她的手指着安菊花的脸,声音狠狠:“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凭啥赶走我的小孙孙!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婆娘!” “啪!” 安老太猛地抬手,朝着付老太太的手背狠狠地拍了一下:“老虔婆!你指谁呢你!” “哎呦呦!你要是不出声,我都没瞧见!这不是我亲家吗,”付老太太眼珠子一瞪,抱着肩膀说:“咋?又打秋风来了?” “打你姥姥的秋风!我们离婚来了!” 安老太推开她,便往屋走:“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一个小时之后,别逼我赶你走!” “你说啥?”付老太太掏掏耳朵,差点被气笑了:“离婚?” “离,”安菊花开口,声音沙哑:“周一就离。” “好啊!”付老太惊喜地直拍手:“离了好!离了好!我们老付家可不要你这种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心博不愿意,我早把你休了!站着茅坑你不拉屎,竟然才提离婚!你活活耽误了我儿二十年!” “我呸!”安老太啐了一声,张口就骂:“老虔婆!你骂我儿是不下蛋的母鸡,我还说你儿子这个公鸡不会打鸣儿呢!” “你放屁!要不是你家闺女耽误我儿!我儿的孩子早满地跑了!”付老太太说完,又忍不住仰起下巴,炫耀出声:“还好我儿有本事,早早找了下家,给我们老付家留了个金孙!” 安老太气得发抖。 这个老虔婆! 她当初跟她结亲家时,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未想,这些年来,老东西非但没学好,反倒越老越坏!可怜我家菊花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一年到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她恨啊她! “妈!” 付心博的脸色微青,沉声说:“你别乱说了!” “怕啥!”付老太冷哼一声:“反正你们都要离婚了,我凭啥不能说?要不是她,咱家骄阳早进了咱们老付家的族谱,还能等到今天!不过我还纳闷了呢,你说你一个女人,能干啥啊你,竟然还敢提离婚?我呸!” “你家骄阳?你家骄阳是姓付还是姓王都不一定呢!” 老二媳妇没忍住,讽刺出声:“你个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你认孙子之前,咋不看看他像不像你儿子呢!” 付老太太的眼皮跳了跳,冷声道:“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儿子养在外面的破鞋给他戴绿帽子了!你孙子是不是你家的种儿都两说呢!” “你!” 付老太太张嘴要骂,可她余光一扫,竟看到了儿子近乎黯然的脸色,她的心脏猛地坠了一下:“……心博?” 她抓着儿子的手,颤声说:“儿子,你告诉娘,骄阳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说话啊!”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付老太太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是谁!那个女人是谁?娘找她去!我倒要问问,骄阳到底是不是咱老付家的孩子!” 付心博垂着眸子,没吭声。 付老太看着儿子的脸色,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呵,”安老太冷笑一声:“你再骂菊花是不下蛋的母鸡试试?” “咋?我偏要骂!”付老太眼珠子一瞪,道:“你家安菊花要是有本事,她能生不出孩子?要我说,责任还在她!她肚子不争气怪谁!” 说完,她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主心骨,当即站直了腰儿:“你看着吧!等心博跟她离婚了,我一定给我儿找一个好生养的儿媳妇!一年抱俩!两年抱仨!眼红不死你们!” “心博,你放心,你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原因都出在你媳妇身上!是她肚子不争气!”付老太太安慰完儿子,才说:“既然你们要离婚,那我可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家的钱都是我儿子挣来的!你们一分都别想带走!不过你跟了我家心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这样吧,心博给你买的衣裳,你都拿走,这回你满意了?” 安菊花眼神冰凉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真好意思!” 安老太差点被气笑了:“你儿子出轨,在外面养破鞋,这是对婚姻不忠!咱就算打官司,我们也占理!” “你好意思提!”付老太太道:“你闺女要是有本事,我儿能在外面有人?还不是你家安菊花留不住我儿子!” “你!” \u0001 ilwxs.com “妈!” 付心博连忙拉住了付老太太,道:“我已经跟菊花商量好了,钱一人一半,房子和自行车都留给她,你就别掺和了!” “什么?!” 付老太太听了这话,一跳三尺高,气道:“我不同意!她一个女人能干啥?一分钱都挣不来,她还想要咱家的房子?!” 她呸了一声,指着安菊花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不但勾引我儿,还想骗我儿的钱!你想都不要想!有我在这儿一天,你一天别想拿钱走!这个家是我儿子挣来的!一分一厘都属于我儿子!” “老虔婆!我说了多少次,别拿你那臭手指我闺女!” 安老太狠狠地拍了付老太太一巴掌,骂道:“你再指一下,我掰断你的手指头!” “你打我?” 付老太太不可置信抬起眼:“你个老太婆竟然敢打我!” 安老太冷笑一声:“你敢打我闺女!我为啥不敢不打你!” 这半年来,她总能从女儿的身上看到淤青和红痕,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菊花走路不看道儿,磕磕碰碰造成的,直到她看到闺女脖子上的爪印,她才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太想为女儿报仇了,可女儿和女婿的关系好,她一个当丈母娘的人不好掺和人家的家里事,只能捏着鼻子装出没看到的模样。 如今,女儿要离婚了,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付老太太刚一伸手,安老太便猛地抬脚,对着她的肚子狠狠一踹,哀叫声瞬间响起! 她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连扇几个巴掌,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磕:“让你打我闺女!让你打我闺女!” 一时间,声泪俱下! 她闺女挨了那么多的打,她竟没能尽数还回去! 她悔啊! “别打了!”付心博面色微变,连忙拉架:“住手!” “别打了!别打了!” 老二媳妇一边嚷嚷,一边找准时机,对着付老太太的手狠狠地踩了一脚! “啊——” 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两个老太太终于被人拉开了。 安老太这两天总是头疼,睡不好觉,身体大不如前,可即使如此,付家老太太也不是她的对手,一番对战之后,安老太发丝未乱,付老太满脸淤青! “杀千刀的啊!” 付老太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出声:“杀千刀的老安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来了!还有没有天理啊!她闺女生不出孩子,还教唆她娘老子打人!我的命好苦啊!” “妈!”付心博拉起付老太,沉声说:“你小点声,当心招来人!” “来人就来人!”付老太太道:“我倒想让邻里邻居都过来看看,他们老安家有多欺负人!她仗着人多,踢我、踩我、还挠我!她个人吗她!” 付心博为什么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安菊花的要求,还不是因为他不想将丑事外传、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当下看到母亲撒泼,他只能皱着眉,道:“妈,我跟你说两句话,你跟我去里屋。” 付老太的眼珠子转了转,跟着付心博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儿子,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松口,你挣的钱凭啥给他们老安家啊!要我说她一个不下蛋的老母……” 很快,里屋的门就被关上了。 老二媳妇撇撇嘴,说:“不知道他们娘俩合计什么去了,我呸!” “菊花啊!” 安老太见外人走远了,忍不住抱着安菊花大哭出声:“我的闺女!你受委屈了啊!呜呜!” “他们一家子咋想的啊!竟然还打儿媳妇!”老三媳妇也是一脸震惊:“以前我咋不知道他们这样啊!大姐,你可真够能忍的啊,要是我,早跟他们拼了!” 安菊花的身形僵了僵,掩面啜泣起来。 “亏我以前还羡慕大姐嫁的好,现在想想,嫁得好不如过得好!我宁可天天过苦日子,也不受这份窝囊气!”老三媳妇直撇嘴:“这一家子的烂人!” 秦香秀的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说:“弟妹,你少说两句。” 没看到大姐的脸色都白了吗!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我说的是实话啊!” “凤霞!”安老三给她使了个眼色,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行吧。” 一直过了很久,付老太太终于走出了屋。 许是儿子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松了口,看到安菊花,也只是白了一眼,说:“哼!这回算是便宜你们了!” 说完,她开始收拾屋子。 付家很大,算上二楼和地下室,足有二百平,收音机、电视机都放在一楼的客厅,付老太太不急着装衣裳,先抱起了电视机准备带走。 “诶?等等!” 安老太道:“这电视机、收音机你得给我们留下!” “什么?!” 付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电视机你们也要?凭啥?家里的钱都是我儿子挣来的!” 安菊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这些年也在上班。” 她名义上只是付心博的妻子,可付心博厂里需要处理的事,她要经手大半,不仅如此,她还要拢账、持家,她为这个家的付出不比任何人少。 不然,付心博怎么可能不愿意跟她离婚——她所给他的帮助都是其他女人没办法给的。 毕竟别人没那么傻。 “你上班?你上个屁的班!不就是给我儿子打下手吗!”付老太太呸了一声,骂道。 “妈,咱们带着衣服和钱走就行了,其他的东西都留给菊花,”付心博沉默了一会儿,说:“菊花这些年确实受了很多苦。” “她苦我就不苦了吗!” 付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可再不情愿,她也得听儿子的话,手脚麻利地将衣裳裤子全都塞进袋子里面。 等收拾好了,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心疼。 老二媳妇觉得稀奇,说:“没想到她还真走了!” 她还以为付老太太得撒泼呢! 安菊花扯了扯嘴角,淡声说:“你以为他在外面没有房子吗?” “啊?!” 第238章 躲猫猫 “什么?!” 老二媳妇不敢相信:“大姐夫、呸!他付心博在外边还有房子?!” 安菊花的睫毛轻颤一下,眼睑微垂,没有言语。 一开始,她确实不清楚付心博留没留后手,可坏就坏在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为人、也清楚他的性子,她知道他若是没有后路,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净身出户”。 不过她不在乎了。 毕竟她已经拿到了她应该拿到的东西。 “大姐,咱用不用跟着他啊?”老二媳妇眼珠儿一转,说:“万一他在外面藏了其他东西呢?” “不用了。” 安菊花淡声说:“我只要我的房子。” 她和付心博所住的房子一直记在付心博的名下,可无论是房子的布局还是屋内的装修,全都出自安菊花之手,她宁愿卖掉自己的心血,也不想将房子留给付家人糟践。 “菊花……”安老太的眼圈又红了,她背过身,抹了把眼泪,说:“菊花,你跟娘回家住吧,这边虽然大,但只有你一个人,娘不放心啊!” “是啊,大姐,这屋子里空荡荡的,没个人气儿,咋住!” “娘……” 安菊花鼻子发酸,说:“我跟你回家。” 这间房子里有太多不算美好的回忆了,她若是住在这里,只会心痛伤情,沉寂于过去的痛苦之中。 安老太见她松了口,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带着儿子闺女,浩浩荡荡地往家的方向赶。 此时已是下午,日头偏西,一家人饭都来不及吃,便朝着乡下走,生怕自己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可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回来晚了。 等到了安家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呦!他婶子?” 对门儿的朱家老太太眼神闪烁,说:“你们这是干啥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家里有点事。” “这样啊……” 朱老太太一边念着,一边暗暗咬牙,心里直呼可惜!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生生错过了! “娘亲!” 一直拄着小下巴,守在屋里的安桃听到声音,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等看到了秦香秀,她眼睛都亮了,小炮仗一样扑了上去,嚷嚷着:“娘!桃桃来啦!” 一只圆滚滚的团团落入了秦香秀的怀抱。 秦香秀没站稳,忍不住打了个趔趄,笑道:“乖桃桃,是不是想娘了?你这小丫头,抱着可真沉!” 安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脸儿红红地说:“桃桃想娘啦!” 说完,小团子的大眼睛闪了闪,又吹了几个彩虹屁:“桃桃还想爹爹、奶奶、大姑、二叔叔、二婶婶和三叔叔啦!他们都可好、可好!” 老三媳妇:“……” 她脸一黑,白眼翻得飞起:“稀罕!” 安桃权当自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歪着脑袋抓住自己的小耳朵,懵懵地说:“娘亲,谁在说话呀?桃桃听不清!” 秦香秀:“……” 桃桃一天比一天会气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香秀的心里竟升起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真好。 小团团再也不用受别人的小气,自己都学会反击了…… 秦香秀每次想到数月以前,自家闺女被老三媳妇拍小手、掐小胳膊的场景,都忍不住生一肚子的气。 她脾气再好,也不是个泥人,瞥了老三媳妇一眼,便抱着安桃走进屋。 老三媳妇:“???” 不是吧? 大嫂竟然不帮我说话! 一定是安桃这个死丫头又在背后编排我了! “娘!” 秦香秀刚一进屋,便惊喜出声:“娘!英子给咱做完饭了!快过来吃吧!” 老二媳妇眼睛一亮:“哎呀呀!这敢情好!” 他们天没亮就起了身,直到现在才回到家,饭都没吃上一口,肚子早就饿瘪了,当下听说饭菜已经做好,一个个都挤进了屋,抱着大碗吃了起来。 一家人都饿得狠了,一锅饭哪里够吃? 没一会儿,饭锅便见了底儿! 老二媳妇擦了擦嘴,第一个放下筷子:“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我可得少吃点,咦?大姐,你咋不吃饭啊?” 安菊花垂着眼帘,说:“吃着呢。” 安老太也是一脸担忧,只不过她强势惯了,很少有温情的时候,张口便道:“昨天晚上你没吃饭,今天还不吃,你这是想饿死不成?” 说完,她放下筷子,道:“你等着,我给你冲碗豆奶粉去。” 安菊花先是一愣,紧接着又哭笑不得,说:“娘,我真没事,只是有些吃不下,多喝点水就好了,豆奶粉还是冲给桃桃喝吧!” 说着,她忍不住四下看了一眼:“桃桃呢?” “又疯跑去了吧?” 老三媳妇不以为然地说:“她淘得很,成天地跑,撒欢儿地玩,我家小宝都没她淘气!”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道稚嫩的哭声。 秦香秀脸色一变,连忙往外跑! 安家的后院,几乎孩子玩得正欢。 安桃年纪最小,穿得最厚,胖乎乎的模样好像一只小球,“噔噔噔”地绕着房子跑,跑得累了,又蹲在地上直吐舌头。 “妹妹!你过来玩啊!” 安多金不忍心,不住地喊她:“哥带你躲猫猫!” 事实上,他这么大的孩子早就玩腻了躲猫猫,正是打雪仗、滚雪球的时候,可妹妹太小了,小手可嫩,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雪,一定会冻得通红,安多金可舍不得妹妹受苦,当即提起了躲猫猫。 “好啊!好啊!躲猫猫!” 安小宝的手都要冻僵了,鼻涕直流,听说要玩躲猫猫,当即嚷嚷起来:“玩躲猫猫!我要玩躲猫猫!安桃!你快过来!” 小团子跟着哥哥姐姐们玩了好些天,自然知道“躲猫猫”这个游戏,当即迈着短腿跑了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拍着自己的小胖手:“玩!玩呀!” 安多金也露出了笑脸。 几个孩子你找我、我找你地玩了起来。 安桃因为穿着一件小红袄,躲在雪地里面十分显眼,总是第一个被人发现,游戏体验差得厉害,这让小团子不禁有些苦恼。 等第三场游戏开始,小家伙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u0001 第239章 你在干什么呀? 黑暗中,一只红色的小团团正快步朝院子的后身跑去! 她人小,跑得却快,没一会儿,小短腿便将她送向了柴火垛,她开心极了,忍不住捂起小嘴儿偷偷地笑起来。 桃桃真棒! 她心想,自己一定是天底下最最最聪明的小神兽,不然她怎么会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躲猫猫呢! 正想着,她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 安家后门,开了。 小团子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往前瞧。 只见一个老太太哆里哆嗦地走进了院子,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确定自己没被人发现,才打开包裹,将衣服兜里的小木头人拿了出来。 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老朱家的老太婆! 这些天来,她日日提心吊胆,总是觉得自家的风水有些问题,生怕自己的儿子儿媳再受伤受难,几经犹豫,她还是揣好了钱,赶到了镇里。 她到镇上时,刘半仙正在收拾行李,见到自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哦?怎么才来?” 朱老太的心“咯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 半仙不愧是半仙儿! “我我、我路上崴了脚,耽搁了一段时间,”她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忐忑地说:“半仙,我有事想要向你请教。” 刘半仙掐指一算,说:“你可是为了霉运而来?” 朱老太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震惊! 他竟然算出来了! 不愧是半仙! “大师、半仙儿!”朱老太双腿发软,险些跪到地上,她哭诉出声:“大师啊!我的命好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起了家里发生的事,鼻涕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刘半仙:“……” 赏你一个字——该。 两个字——活该! 你家收成不好,你怪邻居碍你的眼、你儿子伤了腿,你怪邻居方了你,谁当你家的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虽这么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沉吟良久,问:“你若是方便,最好还是将你邻居的姓氏说予我听。” “安!”朱老太连声道:“他家姓安!半仙,我家这么倒霉是不是他家在捣鬼?!” 刘半仙掐算良久,不出声了。 朱老太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可眼看着半仙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越来越沉,她便有些坐不住了,急着问:“半仙,你有啥事可得跟我说啊!我们全家都指着你呢!” “唉!” 刘半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们毕竟有缘……” “半仙!” 朱老太惊喜出声:“你愿意帮我了?” “这样吧,”刘半仙沉吟半晌,说:“你将转运娃娃带走,若有机会,定要将其埋在你邻居家的东北角,切记,一定是东北角!” “是是是!东北角、东北角……” 朱老太太颤着声音说完,眼里终于闪过一抹精光,她抬起头,狠声道:“我明白了!” 刘半仙:“???”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 他连忙露出不解来。 “大师!我家为什么这么倒霉!一定是因为老安家使了手段!他将我家的好运偷走了!你说是不是!”朱老太老眼一眯,说:“我之前还纳闷呢,她家的运气怎么一天比一天好,不是抓野猪、就是抓鱼,卖个包子都能挣大钱!原来是偷了我们老朱家的好运!” 刘半仙沉默了很久,说:“……你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个屁! 我看你个老婆子比我都要当神棍的潜质!没影的事儿都能说得明明白白,怎一个厉害了得! “果然!” 朱老太恨得咬牙:“我就知道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怀着无比愤恨的心情,买下了转运娃娃,然后大步朝着安家屯走! 她回家时,老安家院里没有多少声音,仔细看也不曾看到几个人影,可她心中忐忑,不敢大白天动手,便一直等到深夜,才摸着黑,潜到老安家的后院。 朱老太朝手心吐了一口吐沫,然后握着小锄头,从地上抛出一个不小的坑来。 此时的安桃正站在柴火垛后面,踮着小脚、歪着脑袋往朱老太的手里瞧,可距离太远、天又太黑,她废了好大的劲儿都没瞧出个名堂来,只能苦恼地皱起小眉头。 “呼!” 朱老太忐忑地朝前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地将转运娃娃放进土坑,试图将其埋进土里。 “咦?” 小团子忍不住了,好奇地发出声音:“你在干什么呀?” 朱老太身形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余光从胖团子身上的小红袄上扫过,脑袋里发出轰然一响! 这是什么! 它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响了起来! 小团子被吓得浑身一抖,捂住小耳朵蹲到地上,连声求救:“娘!娘亲——” “啊!鬼啊!鬼啊!” 朱老太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她年龄大了,又刚受到惊吓,双腿都软了起来,没跑两步,她便瘫到了地上。 “咿、咿呀?” 安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自己受伤,不由得摸了摸胖胖的自己,确定胳膊和腿都在,她才拍着心口,稍稍地松了一口气,问向朱老太:“你在干什么呀?” 朱老太白眼一翻,正要晕过去时,一道灵光从她的脑海里闪过。 嗯? 她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这不是老安家收养的那个便宜货吗!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孩儿吓得屁滚尿流,朱老太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沉下脸,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妹妹!你在哪!” “妹妹!妹妹!” “桃子妹妹!你摔倒了没?!” 朱老太脸色大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咿呀?” 小团子犹豫了一瞬,迈着短腿追了上去,她一边追,一边喊:“哥哥!哥呀!桃桃在这里!” 朱老太:“???” “死丫头!”她脸色一黑,边跑边骂:“死丫头!你给我等着!等我有时间了,一定收拾死你!你个死丫头片子!” 第240章 金戒指? 安桃胆子肥,丝毫不害怕朱老太的威胁,牟足了劲儿追了上去,没一会儿,她的小胖手就抓住了朱老太的厚棉裤! 朱老太脸一沉,抬脚就要往安桃的身上踹。 小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小屁股一撅,圆圆的脑袋瓜儿便朝着朱老太的肚子顶去! “哎呦!” 朱老太疼得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直喘气! 此时,安多金和安大丫已经追了过来! “死丫头!” 朱老太恨得要死,捂着自己疼得厉害的肚子,撒腿便朝前跑。 安桃紧随其后! 有句老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人活得久了,脑子总比孩子们活儿,朱老太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合计,终于,她眼里精光一闪,突然换了条小路跑! 小路不比大路平整,积雪无人清理,堆了半尺高,她跑起来吃力,小孩子更是如此。 安桃刚跑进雪堆儿,就使不上劲儿了! “妹妹!” “坏人!”安桃指着不远处的朱老太,焦急地喊了起来:“哥!她坏!抓坏人!” 安多金朝前看了一眼,见那人生得不高、人也瘦弱,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他这才朝前追去:“大丫姐!你快叫爹和二叔他们过来!就说家里遭贼了!多银!你跟我上!” 他一声令下,几个孩子便四散开来! “桃子妹妹,你能出来吗?” 安二丫看着雪堆里的安桃,急得跳脚:“你使使劲儿,看看能不能爬出来!” 小家伙刚才冲得太猛了,一脚踩空,跌到了雪堆里,好在大雪还没有被冻实,她试了试劲儿,终于从雪里爬了出来。 安二丫拍着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桃子!你差点吓死我!你才三岁啊!怎么敢追坏人呢?你真是不怕出事!” 一想到白白胖胖的桃子妹妹可能会被坏人抱走,安二丫的心里难受得跟什么似的,忍不住数落安桃几句。 期间,小团子一直没有说话,单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人。 安二丫:“……” 谢谢,有被萌到。 她只得伸出手,说:“过来,姐带你回家。” “呜,姐姐……” 小团子嘴巴一瘪,眼圈突然红了。 “咦?”安二丫愣了愣,捏着安桃的小肩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只能问她:“妹妹怎么了?哪里难受?” 安桃的大眼睛里,水雾越聚越多,小嘴儿一瘪,泪珠儿“吧嗒”一声砸了下来。 “冷了吧?”安小宝挠挠头,说:“她摔进雪堆里了,肯定又冷又疼!” 安二丫一想,觉得小宝说的很有道理,当即抱起安桃往家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哄她:“桃子妹妹不怕,姐带你回屋就不冷了!” 安桃哭得更大声了。 “手、手手……” 她哭着把自己的小手往安二丫的手里送。 可把安二丫心疼坏了。 “哎呦,冻手了是吧?太可怜了,妹妹太可怜了,姐回屋再给你捂手,”说着,安二丫跑步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疼、好疼…… 安桃捧着自己的小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手被咬了。 呜呜。 小孩子的哭声总是又软又嫩,传到大人的耳朵里,无端地让人心疼,秦香秀第一个跑出了屋,急道:“桃桃!” “大娘!”安二丫也急了:“桃子说她冷了!快带她进屋!” 秦香秀连忙抱过安桃,朝屋里跑。 “咬、咬……” 安桃哭得小脸儿通红,指着自己的小手,说:“疼,疼……” “谁咬你了?”秦香秀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被老鼠咬了?哪疼?” 她朝煤油灯的方向跑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安桃的小胖手上套着的小圈圈。 它像是枚戒指,可实在脏得厉害,金中带黑、黑中带金,看不出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套在安桃的两个手指头上,直将小家伙的指头卡得通红。 “哎呦!”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这该不会是个金戒指吧!安桃走大运了啊!” “拿纸来!”安菊花连忙放下碗筷,说:“三弟妹,你别碰她,当心弄疼她!” “呜呜……” 小团子窝在秦香秀的怀里,疼得直掉泪珠子,一边哭,她一边比比划划地说:“坏人跑,桃、桃桃追,嗝~摔倒,它咬!” 她指着手上的金圈圈,对着秦香秀告状,小奶音都微微发颤:“娘亲,它咬桃桃,桃桃疼……” “哎呀呀!”老三媳妇直拍大腿:“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好歹!这可是金子!金戒指!哎呦!谁要是给我金戒指,别说是咬我一口,就算剁掉我的手指头,我都乐意!” “要不咋说你没那么命呢?德行!”老二媳妇嫌弃地撇她一眼,说:“再说了,这玩意儿黑了吧唧的,看着也不像是金子啊!” “也是,”老三媳妇一琢磨,道:“她能有那么好的命?我可不信!” “三弟妹,你要是不帮忙,可得离我们远些,别挡亮!”秦香秀的脸色不太好看,随口说了一句,便招呼着英子过来帮忙。 安桃的骨头小,肉多,戒指深深地陷在肉窝窝里,拽都拽不出来,眼看着小家伙的手指头越来越红,隐隐还带了紫,秦香秀再也坐不住了:“钳子呢?要不拿钳子过来吧!”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她看了眼秦香秀的脸色,到底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成,”秦利民拧眉:“不能用钳子。” “是啊,”英子不住点头:“要是一不小心捏到安桃的手咋办?” “呜……” 安桃忍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小小的团子疼得直哼唧。 她要是再瘦一点就好了。 她想,她要是瘦了,这两根手指头怎么可能卡在戒指里出不来呢? 眼看着安桃的手指头微微发青,秦利民终于上前,拧眉说:“不能再等了,我试试。” 说完,他端来一盆凉水,将安桃的小手放进水里,凉得小家伙直哆嗦,他也没有心软,一直等到手指消肿了,他才拿出纸,垫着指头,一点点地往戒指里塞……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41章 金戒指! 秦香秀光是看着,额头便生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儿。 一直过了很久,戒指终于被引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到凉水里。 安桃也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桃桃,乖桃桃!”秦香秀心疼得亲着安桃的脸蛋儿,不住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桃桃不疼了!” 小团子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圆圆的东西就套到了她的指头上,再一使劲,它套得更深,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将它拔出来,两个胖胖的手指头都被卡得青紫! “可怜见儿的!” 安老太说:“真是受委屈了。” 她这么一说,安桃哭得更凶了:“委、委屈~桃桃委屈呜呜!” 安老太:“……” 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秦香秀无奈,只得亲亲安桃的小手,说:“桃桃可真厉害,这么快就不哭了,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安桃眨巴着大眼睛,不吭声了。 泪珠儿砸到手背,她也无知无觉。 哭声渐消。 “桃桃……坚强!” 安桃红着眼圈,给自己竖了一根大拇指头。 这边,秦香秀几个人正哄着孩子,另一边,老三媳妇已经将戒指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她越看,脸上的惊色越重,到最后,她竟然一屁股坐到炕上了! “金、金子!” 老三媳妇颤声说:“真是金子!真是个金戒指啊!娘!” 安老太早有预料,闻言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拧着眉说:“你小声点,嚷嚷什么?” “娘!” 老三媳妇急了:“金戒指!这是金戒指!你咋一点儿都不激动啊!” 老二媳妇白眼一翻,说:“又不是你捡的戒指,你激动个啥?” 老三媳妇:“……” 她眼珠子转了转,挤出一张笑脸来:“桃桃啊!三婶子问你点事儿呗?” 安桃鼓鼓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闻言,她小脑袋一转,不理人了。 老三媳妇:“???” 她啥意思啊她! 老二媳妇“噗嗤”一声,笑了:“三弟妹,你有事钟无艳,没事夏迎春,谁能跟你处啊?安桃这么大的小孩儿都知道不应该跟你交朋友!” “你闭嘴!”老三媳妇气道:“有本事你别问啊!” “我凭啥不问?” 老二媳妇啧啧两声,道:“安桃!”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带着哭腔的小声音响起:“……桃桃在呀。” 老三媳妇:“!!!” 靠!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老三媳妇的心情很不好,说实话,她知道自己的脾气不怎么样,也知道很少有人愿意搭理自己,可二嫂子又比自己强在哪里呢? 二嫂天天骂安桃是小丫头片子,一张嘴又坏又损,凭啥安桃还跟她好啊? 小丫头片子的脑袋真是不够道! “二婶问你,你的戒指是从哪捡的?”老二媳妇指了指金戒指,问她。 安桃吸了吸小鼻子,小手朝外指:“那里。” 老二媳妇顺着安桃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自己家的房门。 老二媳妇:“……” “奶!娘!” 门外传来安多金的叫喊声:“娘!我跟我弟把贼抓回来了!” 安老太连忙站起身:“没受伤吧?你爹和你叔呢?” 安多金挠挠头:“不知道啊,好像追错方向了。” “你这孩子!” 安老太后怕地直捂心口,喊道:“秀儿啊!香秀!快管管你儿子!他都要上天了!” 秦香秀也急了:“你跟你弟抓贼去了?你俩加一起都没成年,你还敢抓贼?” “啊?” 安多金一脸无辜:“我怕妹妹出事啊。” “嗯!”安桃拍了拍小胸脯,很骄傲地说:“桃桃最先抓的坏人!” 秦香秀:“???” 她脸都白了:“你?你抓贼?” 安桃重重点头:“是桃桃!桃桃抓住!按倒!可棒!” 在场的几个大人脸都黑了,满心满眼都是后怕:“好你个小丫头,不要命了你!丁点大的小人儿还敢抓贼,你是真不怕出事啊你!” “娘!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傻!” 安多金见秦香秀误会了,连忙说:“我追上去只是想保护妹妹,没想抓贼,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我看朱老太太又瘦又小,跑个步都打趔趄,八成不是我的对手,我这才敢追她!” 他这么一说,秦香秀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没好气地点了点安桃鼓鼓的脸蛋儿,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哥你姐都聪明,只有你是个小笨蛋!” 安桃板着小脸儿:“桃桃不笨!” 桃桃可厉害了! 一手一个老太太!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秦香秀抱着安桃,后怕地说:“你这么小,要是被谁抓了去,娘可怎么办啊。” 安桃窝在秦香秀的怀里,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 “什么?”安老太直皱眉:“你说朱老太太?” 安多金一拍脑门儿,说:“对!朱老太太!她是贼!”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惊了! 尤其是安老太,更是一拍大腿,快步走出屋! “哎呦呦!你可算出来了!”朱老太被安多银和安大丫按着脑袋,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呻吟出声:“快松开我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经不起折腾!” “松手,”安老太给安多银使一个眼色,然后对着朱老太说:“老嫂子,你这是咋了啊?” “我哪知道!” 朱老太刚站起身,便没好气地说道:“你得问问你孙子咋了!我好端端地走道呢,你孙子上来就给我一个大脖溜子,直接给我揍懵了!我倒想问问你们老安家,你家怎么这么霸道!从你家后院走一趟,你都得给我脱一层皮?” “你上我家后院干啥去?”老二媳妇直皱眉:“这大半夜的,你偷柴火去了?” 朱老太气得脸色发绿,骂道:“你年纪轻轻咋这么不会说话呢?谁稀罕你家的破柴火啊!” 她呸了一声,道:“咋?你家后院藏金子了,别人都不能走是不?” 老二媳妇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慌张道:“你、你……” 你咋知道我家后院有金子?! 第242章 娃娃 安老太一看老二媳妇的脸色,就知道自家的儿媳妇又要露怯了,连忙说:“我们这不是觉得奇怪吗,你大晚上不睡觉去别人家的后院走,谁看了不得怀疑啊!” “怀疑啥?你有证据啊?” 朱老太太梗着脖子,说:“要我说,你家这几个小孙子真是长歪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专门欺负我一个老太太!你可真不是人啊!” 这话一出,老安家的人脸色都黑了。 她骂别人行,但骂多金不行! 多金可是他们老安家的大孙子,这要是放在古代,他可是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嫡长孙! 再者,多金这孩子打小懂事,学习好、身体壮,长得还俊,他们老安家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人不喜欢他! 老二媳妇当即变了脸色:“好你个老太婆!给你脸你不要,还骂上我家孩子了?你算老几啊你?娘!咱把她扔回老朱家,让她儿子急去吧!” “你敢!你没给我道歉!我可不走!” 朱老太太呸了一声,道:“你说我偷东西,好,我问你,我偷啥了?你看着了?敢搜身不?” 安多金的眼神闪了闪,看向秦香秀。 秦香秀一看到自己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棘手了。 “来!你们搜啊!”朱老太太扯着脖子喊:“东院西院的乡亲!你们快出来看看啊!看看他们老安家怎么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的!没天理呦!” 此时,天色已暗,安家屯大部分人家都睡觉了,只有零星几家还搓着苞米,听到声音,倒真有人出来看热闹! “他们老安家冤枉我偷东西!今儿我就让她们搜搜!看看我老太婆是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朱老太扬声道:“你们要是搜到了,我赔给你们双倍的钱!要是没搜到,让你们家的几个小崽子给我跪下道歉!” 这话一出,老安家的几个女人都变了脸色。 这老虔婆! 安老太心中大恨,知道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当即问:“多金,你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别怕,奶给你做主!” 安多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安桃。 小团子也歪着脑袋看他。 一脸无辜。 安多金:“……” 完了。 他真要跪了。 他抿了抿嘴唇,不吭声了。 朱老太太一跳三尺高,指着安多金,张口就骂:“好你个小畜生!没有证据,你也敢说我是贼?看我今天怎么教育你!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还敢对我动手?你算老几啊你!我——” “朱家婶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进了我们家的后院,还能怪我家孩子把你当贼?” 秦香秀打断了她的话,说:“你身上没有东西,只能说明你还没来得及偷,不能证明你没偷东西。” “啥?” 朱老太脸色一变,冷笑出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一家人怕是认定我是贼了啊!真是可笑!你家后院除了一堆破柴火,还有啥可偷的!” “没偷……”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小声说:“娘,她没偷东西,她往地里埋娃娃。” 小孩子的声音软糯极了,几人听了,都变了脸色。 “埋娃娃?” 安老太皱眉:“什么娃娃?” 安桃比划了一下,说:“小娃娃,小小的!” “你放屁!胡说!” 朱老太太顿时急了,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娃娃?哪来的娃娃?我听都没听说过!安家妹子,我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这样吧,你让你孙子给我道歉!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放他们一马成不?” 这回轮到安老太不着急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问安桃:“桃桃,你告诉奶奶,她在哪埋的娃娃?” 不等安桃张嘴,朱老太太就急着喊:“住口!胡说!我没埋娃娃!” “那里!” 安桃的小胖手朝后院指了指,说:“她在那里埋娃娃了!桃桃问,她还骂桃桃!” 安老太瞥了朱家老太太一眼,道:“走吧,咱到后院看看去。” “我……” “怎么?你不敢了?”安老太挑了挑眉:“刚才你可比现在嚣张多了。” “等会儿等会儿!”院外有看热闹的人喊:“安家婶子!等我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也等等我!” “我也去!” 深夜的乡村,没有电视,也没有收音机,有的只有干不完的活儿和睡到天亮的觉,当下听到了热闹事,不少人都踩着鞋子跑了出来。 很快,安家的院子便站了十几个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后院走。 刚一走进后院,老二媳妇就“妈呀”一声! “这是谁家的锄头?”她眼睛一亮,拿起锄头道:“哎呦!还是新的呢!” “我的我的!” 朱老太连忙说:“这是我家的锄头!” “不是吧,大娘,你大半夜的时候,为啥拿个锄头来我家啊?”老二媳妇一脸怀疑:“你该不会真往我家后院埋啥了吧?” 她眼珠儿一转,惊道:“该不会是埋了地雷吧?!” “呸呸呸!胡说啥呢!”朱老太连声道:“我、我就拿个锄头随便走走,啥都没埋!” 她这话没人信,大家都探着脑袋四处瞧呢。 安老太问安桃:“桃桃,你还记得她刚才在哪埋的娃娃吗?” “那里!” 安桃小胖手一伸,很精准地指向了东北角! 朱老太太:“!!!”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安桃,像是在震惊这个小丫头的记忆力为什么这么好! “我看看去!” 老二媳妇拿着锄头,快步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她就从地里抛出了一个木头娃娃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连退了好几步,道:“娘嘞!这是啥啊!” 木头娃娃看起来太瘆人了!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鬼神,但凭着本能,她都对这个娃娃有着打心底里的厌恶! “哎呦!还真是个娃娃!” 看热闹的人惊呼一声:“这木头娃娃看着怪瘆人啊!” “朱老太太咋想的啊!为啥往人家老安家的后院埋娃娃啊?不行了,我光是想想都有点害怕,她不会在害人吧!” “……” 第243章 又蠢又坏! 眼看着大家伙越说越离谱,朱老太太终于慌了:“我、我……” “你啥你!你倒是解释啊!”老二媳妇急道:“你要是说不明白,我可找村长去了!咱村里咋能有你这么坏的人呢!你就说,这娃娃是不是你埋的!说话!” “不是她还能是谁?”有人笑出声:“安老二他媳妇的脑子真不够道啊!” 老二媳妇:“……” 她好委屈,但她不说。 “是……是我埋的!”朱老太的眼神闪了一下,颇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她说:“我埋的咋了?我没偷没抢没害人,还不能埋个小娃娃了?” 这话一出,安家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老三媳妇,她当即上前,一把将娃娃捡了起来,道:“老虔婆!你做什么勾当真以为别人不清楚吗!这娃娃是干什么用的,你当别人都不知道吗!” 说这话时,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好她个朱老太太,竟然有钱买转运娃娃,还想把娃娃埋在他们老安家! 她咋这么缺德呢! “这是啥啊?”老二媳妇愣了:“弟妹,你认识它?” “这是转运娃娃!” 老三媳妇冷笑一声,说:“这娃娃埋在谁家,谁家的运势会变差!是不是?!” 众人:“……” 啥玩意? 敢再离谱一点儿吗? 老安家西院的刘家小子笑出了声:“我的天,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信这玩意!脑子被驴给踹了吧!” 老三媳妇、朱老太太:“……” 她俩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也太封建迷信了!”有人皱眉:“咱安家屯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先进村,咋还有人信鬼信神啊?简直是封建主义的毒瘤!迷信主义的走狗!” “要是放在前两年,咱都应该让她蹲牛棚!” “我还以为是什么热闹呢,没想到竟然是这玩意!真是白瞎了我的时间!有这时间,我多搓几根苞米不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朱老太太她是真损啊!” 转运娃娃是假,朱老太太缺德是真! 她为什么会被人忽悠? 还不是因为她心眼儿长歪了,见不得别人好! 自己家的日子过得不如意,她不想办法挣钱,反倒琢磨起别人家来了,咋?别人家的日子红火,她心里不舒坦啊? 这话大家没说出口,可他们心里却都是这么想的,一时间,众人看向朱老太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这老虔婆! “我我、我没有!” 朱老太梗着脖子,打死都不承认:“什么转运娃娃,我可不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封建迷信啊!” “对对对,你不信,你只是埋了个木头娃娃而已!” “是是是,你善良,你只是看不得别人好而已!” “……” 安老太眼神厌恶地看了朱老太一眼,道:“好你个老虔婆,竟然还好意思让我孙子给你道歉,你咋这么不要脸!滚!痛快给我滚!我们老安家不欢迎你!” “娘,你别跟她生气了,跟她生气不值得,”秦香秀瞥了朱老太太一眼,说:“谁能想到咱前几天刚救了人家,人家今天就害起咱们来了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想起了老朱家发生的事。 “可不是!前几天下大雪,老朱家的几口人被大雪砸了,还是人家秦老师回村报的信呢!” “人家秦香秀在镇上教书,因为他们,上班都迟到了,他们倒好,不记着人家的人情,反倒想要害人家!这人是多坏啊!”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朱老太太的脸色臊得通红,埋着头就往家跑,离得老远,还能听到邻居们的议论声。 “这朱老太太真不是啥好人,别说咱了,就连她儿媳妇都记恨她了!她家大媳妇确实不怎么样,脾气差、性子也不好,但咱有一说一,她对他们老朱家算是掏心掏肺吧?结果呢?分家了!” “可不,你看她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老朱家有一个人出来找她吗?” “要我看啊,他们老朱家的心是散了哦!”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安慰着安家人,没一会儿,院里看热闹的人便走了个精光! 老二媳妇看了眼所谓的转运娃娃,骂道:“这叫什么事啊!” 说完,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问向老三媳妇:“三弟妹,你咋知道它是转运娃娃啊?” 老三媳妇眼神闪烁:“我、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老二媳妇眯了眯眼睛,问她。 “你你、你管我听谁说的!我没害你就行呗!”说完,老三媳妇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老二媳妇的前边! 她能听谁说,还不是听刘半仙说的嘛! 这些天来,大房二房日入斗金、富得流油,她看了眼热,忍不住去镇上问了问刘半仙,刘半仙迟疑了很久,才给她出了个“转运娃娃”的主意。 她确实不是好人,但害人的心思倒也没有。 尤其是要转走大哥大嫂的运,她更是不太忍心下手,只有犹豫不决地站在刘半仙的家门口,一遍遍地沉思。 最后,她为什么放弃了转运娃娃呢? 还不是因为转运娃娃太贵了些,竟足足要她五块钱,她刚刚升起的小心思瞬间歇了! “三媳妇啊。” 安老太突然出了声。 老三媳妇连忙停住脚步,紧张地说:“在、在呢,娘。” 安老太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长点脑子吧。” “啊?” 等等,娘为啥不让二嫂长脑子,反倒让我长?难道在娘眼里,我比二嫂蠢?! 老三媳妇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 “你看我干啥?”她狐疑道。 “……你二嫂是笨,但她有自知之明,生怕自己受骗,可有的人不一样,”安老太顿了顿,说:“又蠢又坏太可怕了。” “娘……” “你要是再信什么黄符、转运娃娃,就回你娘家洗洗脑子吧,”安老太深深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 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白了! 娘、娘竟然知道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44章 脚印 老三媳妇被敲打了一番,脸都白了,话也不敢说了,埋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安老太的身后。 一家人顺着安桃所指的方向,一路走过后院,站到了老安家的后地。 “安桃,你真是从这儿发现金子的吗?” 老三媳妇看了一眼,直咂嘴:“咱家后地常年人来人往,要是有金子,早被人家捡去了,还能给咱留?”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动作却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将积雪推开,拿着锄头挖起坑来。 众人:“……” 好在安家人知道她的脾气,顶多翻了个白眼,也挖了起来。 一家人又翻又找,挖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找到第二块金子。 老三媳妇直捂心口:“哎呦呦!真是命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呢!” 说着,她抬了抬眼,正对上安桃小团子灿烂的笑脸。 老三媳妇:“……” 她脸一黑,问:“你看我干啥?”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小胖手一伸,脆生生地说:“坏!” “你!” “你啥你!痛快回家,跟个孩子计较啥!”安老太挡住了老三媳妇的视线,说:“趁着老大老二他们还没回来,你们多搓点苞米去!” 她一说这话,老三媳妇忍不住有些忧心,说:“娘,老三他们咋还没回来啊?” “可不,”老二媳妇也直皱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不回家,多金不是说,他们是去抓贼了吗!他这是抓的哪门子的贼,到现在都没抓到!” “得了得了,快回屋吧,”安老太说:“建国他们三个大男人要是出事了,你们再合计都没用!” 几个女人只能忧心忡忡地回了屋。 安桃这期间一直被秦香秀抱在怀里,小身子暖暖的,丝毫不觉得冷,就连她被秦香秀放到炕上时,她都抱住娘亲的脖子,不松手:“娘~” 秦香秀喜欢她得紧,忍不住亲了口安桃的脸颊,说:“乖桃桃,娘还得干活呢。” “来,舅舅抱你。” 秦利民笑着将安桃接到自己的怀里来,说:“桃桃,你这么重,你娘抱你都吃力了。” “咿?”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她,小脸儿写满惊疑:“重?” 她指了指自己,小胖手一不小心将肚子戳出了一个小坑儿:“桃桃重?” 小家伙生得可爱,哪怕不说话也能让人软了心肠,当下这小奶音一出,别说是秦利民,便是菩萨也得心软! “不重不重,”秦利民连忙说:“桃桃轻飘飘的,像片小羽毛!” 小羽毛? 安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嘴儿一抿,笑了:“羽毛!” 秦利民眼神微暖,忍不住贴了贴安桃的脸颊,说:“桃桃可真俊。” “可不,我们桃桃可俊了呢,”英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说:“大眼睛小嘴儿,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你啊!” 秦香秀嗔她一眼,无奈道:“你再夸她,她都要长翅膀飞起来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利民这么喜欢小孩儿呢,自打多金小时候尿了他一身,他连多金都不怎么抱了,一看到孩子,他都躲到老远。” “娘!” 门外的安多金耳朵很尖,一听到这话,险些跳脚,连声喊:“娘!我在外头玩呢,你说话小点声啊!” 秦香秀忍俊不禁,道:“他长大了,还知道羞了。” 英子也笑:“他小时候可不在乎这里,知道利民怕他,他还故意挨着利民坐,一个劲儿地吓唬人,要我说啊,还是小闺女更招人喜欢,小小一个窝在人怀里,动都不动一下,哪像小子那么淘气。” “我看,利民也是这么想的!”秦香秀笑说。 英子被打趣了一番,脸颊两侧瞬间漫上了红云,看起来十分讨喜。 倒是小团子无知无觉,依旧窝在秦利民的怀里扣着手指头,扣着扣着,她忍不住张嘴咬了咬,手指头疼了一下。 “不可以咬手。” 秦利民没看她,却说:“当心咬破了皮。” 小团子乖乖地点着小脑袋,很快便将小手放到了后背上。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安家的几个男人才回到家。 安建国进屋时,眼眉和睫毛都上了霜,脸颊冻得通红,秦香秀连忙让他暖手,自己又热了热姜汤,递给他喝。 安建国眼睛一亮,道:“媳妇,你可真好!” 居然还给他热了碗姜汤! 秦香秀忍不住嗔他一眼,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不给你备着汤,难不成要冻死你。” “唉,别提了。” 说起这个,安建国的眉头都拧了一下:“我和老二老三顺着脚印抓贼,哪成想还走茬道儿了,跟着脚印一路走进了后山,眼看着越走越不对劲,我们赶忙往家跑,你说咱屯子谁家这么闲啊,没事进山里溜达什么。” 别说是安家屯,便是十里八村的人家,也没有几个敢进山溜达的闲人! 英子一听,莫名有点后怕,说:“大姐夫,你见着后山,就应该回来,这大晚上,后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呢,多不安全。” “我倒是想回来,那不是害怕多金他们出事吗!”安建国气不打一出来,道:“多金呢?这小子真得教育教育!十岁大的小孩儿,他连贼都敢抓!这要是遇着团伙,看他咋办!” 说完,他扬声将安多金喊进了屋,劈头盖脸地教育一顿。 “香秀啊。” 安建国教育完孩子,又咂摸出不对劲儿来,问:“咱村的孩子有去后山玩的吗?” “惜年啊,”秦香秀头也没抬,说:“他总去后山。” “除了他呢。” 秦香秀放下苞米棒子,下巴一抬,说:“咱家桃桃。” 安建国:“……” “怪了事儿了……” 他直挠脑袋,一脸懵逼。 他跟老二老三看到的那一堆脚印里,不但有大人的鞋印,还有孩子的,不然他也不会跟着脚印跑一圈。 这帮人是谁呢? 安建国寻思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名堂来,只得洗个手,铺好被,招呼两个儿子进屋睡觉。 一夜好梦。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45章 三只小豆丁 许是昨天睡得晚了,第二天早上,小团子使了好大的劲儿都没从炕上爬起来,小小的手脚在被子里踢了好久,才渐渐消停。 没一会儿,小家伙又睡了一觉。 等太阳晒进了屋,安桃终于被热醒了。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然后迈着短腿走出了屋。 安菊花似乎一直都在等着她,小家伙刚一出屋,就被她拦了去,抱起小团团进了安家的主屋,喂了一大碗的豆奶粉。 小家伙抿着小嘴儿,喝的可开心了。 等放下碗时,嘴边儿都挂了一圈白。 “真乖,”安菊花笑着给她擦擦嘴,说:“桃桃,还想喝豆奶吗?”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正要说话,又突然闭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桃桃不喝,姑姑喝!” “姑姑喝,姑姑变开心!” 小家伙拍着小手,连连鼓掌。 安菊花先是一怔,紧接着又笑开了怀,说:“桃桃放心,有你在,大姑会一天比一天开心,桃桃只要平安长大就好。” 整整一个上午,小团子都乖乖地窝在安菊花的怀里,被这个宠她宠到极点的大姑接连投喂,等吃得小肚子溜圆,小家伙才不得不走出门。 此时,安多金和村西头的几个大孩子正玩着打枪,跟在安桃身后的只有安小宝一个人。 小团子很不开心。 安小宝更不开心。 “我要是长大了就好了,”他一脸向往地说:“我也想跟哥玩打枪。” “我也想。” 安小宝和安桃的身后,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忍不住地说:“我也想跟他们玩。” 安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是对门儿老朱家的朱富强,忍不住撇撇嘴,小屁股一挪,坐到了另一块大石头上。 反倒是安小宝没那么记仇,埋着脑袋就跟朱富强聊了起来。 “哼!” 小团子哼唧一声,小屁股又挪了挪。 她可记仇了,还记得朱富强想要跟自己抢野鸭蛋的事呢! “喂!安桃!你玩游戏不?” 朱富强戳了戳安桃的小胳膊,问她:“咱们一起玩躲猫猫吧!小宝说你躲猫猫可厉害了,还抓到贼了呢!” 安桃:“(⊙o⊙)” 桃桃抓到的贼不是你奶奶嘛? 唔,小团子有些懵。 她抿了抿小嘴儿,不接受诱惑,说:“桃桃不玩,你们玩吧。”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 “别!别别别!” 安小宝急了,连忙拉住她:“你不是最喜欢捉迷藏了吗?咋又不玩了?” 安桃看了眼朱富强,见他也是一脸的好奇,不由得更生气了。 哼! 坏孩子! 他难道忘记桃桃跟他的关系不好了吗! 不,他一定记着! 他故意装出不记仇的模样,为的就是嘲笑桃桃小气! 桃桃才不小气呢! 小家伙叉着自己的小肥腰,说:“玩!” 说着,她鼓起脸颊,严肃道:“桃桃会赢!” “我也会赢!” 三个小豆丁头顶冒火,站到一处,整只团子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游戏刚一开始,安桃便迈着小短腿儿,“噔噔噔”地往村东跑,没一会儿,便跳进了壕沟里,紧张兮兮地往外瞧着。 她穿得多,生得又胖,远远看去,好像雪地里趴了一个小球儿,可爱极了。 可安桃并不这么觉得,她只想从雪里爬出来。 因为雪太凉了。 冷得她直打哆嗦。 小家伙缩了缩脚脚,又蜷了蜷小手,还是冷得厉害,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对着手掌哈气。 “哈!” “哈哈!” “咦?还真是个小孩儿。” 一道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安桃抬起脑袋,朝上看,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瘦高个儿,颧骨突出,鼻塌眼尖,穿着一件皮大衣,看上去还算体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安桃总觉得他体面的背后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魄劲儿。 出于小动物的本能,安桃不太想理他。 她只看他一眼,便看向了别处,自然不知道那人在看到自己的脸蛋儿时,眼底闪过了怎样的精光! 好俊的丫头! 胖脸、大眼、红嘴儿,露出来的皮肤细腻白嫩,隐隐还带了一层粉,漂亮得像是橱柜里的洋娃娃,从头到脚都十分精致! 这是一笔大生意! 男人心头火热的同时,难免又有些可惜。 她要是个男娃娃该有多好…… “小丫头,你趴雪地里干什么?” 安桃头也没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爱答不理的劲儿:“躲猫猫呀。” 男人眼里精光一闪:“你跟谁玩躲猫猫呢?” 安桃的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仰起小脸儿,再一次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安桃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可安桃看着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儿,她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咦?” 男人有些惊讶。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警惕心竟然这么高,不过小孩子嘛,自然是越聪明越好卖,他看向安桃的眼神越发欣喜。 安桃又朝后退了一小步。 此时,她正站在最村东的位置,距离顾家只有两步之遥,如果她喊一嗓子,顾惜年十有八九可以听到。 男人显然也因此而有所顾忌,看向安桃的眼神还算收敛。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佯装苦恼地问:“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安桃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小兜兜,凶巴巴地龇了小牙,说:“桃桃不告诉你!” 男人笑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坏人!” 安桃又朝后挪了挪。 小家伙站在壕沟的雪堆上,再往后只有栅栏,她避无可避,只能握紧小拳头,蓄势待发! “我是坏人?” 男人上前一步,带着精光的眼死死地盯着安桃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出来,说:“你想吃糖吗?”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长得又出奇的坏,安桃不太想靠近他,根本不受糖的诱惑。 更何况他拿出来的糖,只是冰糖。 小团子被养得很好,家里的零嘴儿没断过,奶糖、水果糖摆了一堆,她怕自己牙疼,才少吃几块,怎么可能会被一块冰糖诱惑住? 小团子眼里的敌意丝毫不减!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46章 没晕 男人大为惊奇! 这两天,他跟自己的几个兄弟来到了乡下,凭借着几块冰糖,哄走了四五个小孩子。 村里的孩子哪见过这个,一看到冰糖,道儿都不会走了,自然是一骗一个准儿,这还是男人第一次失手呢! 他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彩色的糖球儿来。 “吃不?” 安桃的眼里闪过一抹嫌弃,脚都不动一下。 男人懂了。 这孩子八成是家里的小祖宗,打小娇生惯养,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自然看不上自己手里的糖块儿。 不过这样一来,男人更觉得稀奇了。 乡下的富裕人家,连丫头都养的这么好吗? 他仔细一看,发现这小丫头的衣裳也不一般。 这小红袄看着普通,却十分干净,连个补丁都没有,肚子的位置还绣了个小兔子,看上去毛茸茸、软乎乎,可爱极了。 她的衣服兜儿里,似乎也塞了不少好东西,看着鼓鼓囊囊的。 这小丫头被人养得很好。 男人有些犹豫。 看来干完这票,他们必须得走了,不然小丫头的父母发现孩子丢了,保不齐得出事! 这样想着,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与此同时,安桃猛地迈开腿,想要朝村里跑去! 这一刻,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小步子迈得飞快,像是能够起飞! 显然,她也清楚自己遇到真正的危险了! 自打小团团来到安家村,打架的日子便少有了,零星遇到过几次危险,她也丝毫不惧,一方面,她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另一方面,小团子十分聪明,她知道对方不敢轻易地伤害自己。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股很臭很臭的味道,像是会杀掉她。 如果光是这样,小团子也不至于露出怯色,毕竟她是小神兽,力大无穷,很难受到伤害,可这个男人他还有同伙啊! 安桃撒腿儿就跑,丝毫不敢停留。 可她跑得再快,也改变不了先天不足的事实,只跑两步,就被人死死地拎住了后领子。 对方毫不留情,只拎了安桃一下,就疼得她眼圈泛红。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一边忍着疼,一边蓄着力,趁对方不备,狠狠地撞向男人的身体! “啊——” 男人疼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直叫唤。 “瘦猴儿?!” 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听到动静,脸色均是一变,大步朝安桃跑来,安桃的小脸儿微微发白,大气不敢喘一下,抬腿就往村里跑。 “安桃!我找到你了!” 她的身后,传来了朱富强炫耀的笑声:“哈哈哈!你真蠢!居然藏到大道儿中间了!” 安桃:“!!!”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一看。 正看到安小宝一蹦一跳地跟在朱富强的身后,一边跳,一边喊:“我找到你了!这回你找我们!” “跑!” 小团子急坏了,小手直摆,喊着:“小宝快跑!”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再一抬眼,安小宝已经被人按到了地上。 男人的大手朝安小宝的脖子上砍了一下,他再哭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脑袋一垂,晕死过去。 安桃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宝……死了? 眼看着刚刚还在跟自己玩耍的小伙伴都没了活气儿,四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安桃为数不多的理智都被冲散了,她想都不想,攥着小拳头冲了上去! 她要为小宝报仇! 虽然小宝天天欺负她,骂她、还抢她的糖糖,但她并没有那么讨厌他,也不希望他死! 小家伙难过极了,只想揍瘪这几个杀掉小宝的坏蛋,给他报仇! “呦!她又回来了!” 一个男人惊喜出声:“送上门的买卖,不要白不要!我——” 他话还没说完,肚子就被安桃狠狠地砸了一下。 只一下,他的五脏六腑就篡了位。 “艹!这死丫头有古怪!” 几个人都是亡命之徒,哪里讲究什么道义,见安桃有些本事,当即一拥而上! 安桃人小、个子矮,一对一战斗倒是轻松,可一旦被围攻,她胖乎乎的小身子就成了累赘,还没来得及动弹,人就被踹倒了! “妈的!” 一个男人踹完安桃,还想再踹,却被拦了下来。 “你踹她干啥?要是踹坏了,你给我钱花啊?” “妈的,这死丫头把我手都抓出血了,你看看,”他疼得直咧嘴,露出自己流血的手背:“我踹她都是轻的,我都想一刀噶了她。” “别废话了,弄晕了,赶紧走!” 这话落下,一个男人就朝安桃走了过来,对着安桃的小脖子劈了一下。 安桃疼得一哆嗦,泪珠儿挂到了眼角上。 人没晕。 “老三,你丫的行不行啊!我来!” 又一掌劈下去,安桃还没晕。 几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妈的!” 刚才被安桃撞到肚子的男人眼里闪过一抹狠色,拿起地上的砖头,就要朝安桃的脑袋砸。 小团子吓坏了,连忙闭紧眼睛。 “晕了晕了!别砸了!”男人连忙拉住他,说:“咱快走吧!” 那男人不解气,将砖头狠狠地摔到地上,骂道:“老子干了这么多年的买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说着,他捂着胸口,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另外几个男人或多或少也都受了些伤,可不算严重,纷纷劝他:“你气个啥,等明天咱把她卖了,看她还说神气不!” “妈的,死丫头活该卖给老头子当媳妇!” “你丫的别这么缺德,小丫头才几岁,还当媳妇?”一人笑道:“再说了,她长得这么俊,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没孩子的人想买她呢,咱这是送她去享清福了!” “真他娘的好命!” 这男人呸了一声,伸手掏了掏安桃的衣服兜,从兜里掏出了两块炉果、一块豆糕,还有三块水果糖! 他扒开一块糖,塞进嘴里,骂道:“这死丫头够享福的啊,瞧瞧这糖,城里人都舍不得卖,她倒好,揣了一兜儿!” “你丫的啥都吃,也不怕被人下毒!” “怕啥,你也来一个?” “来就来!” \u0003\u0003\u0003 第247章 她是我妹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团子的零嘴儿就让人分个精光。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眼角的泪珠儿要掉不掉,她抿着小嘴儿,生怕泄出一丁点儿哭声。 她很疼。 脖子疼、屁股疼,脑袋也疼。 她动都不敢动一下,缩在男人的怀里不吭声。 “大哥,”瘦猴儿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要不咱直接回城吧,别在这个村干了,再干的话,这孩子的爹妈都该找来了。” 这小丫头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她被父母养得极好,这样的小孩儿要是丢了,她父母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到时候他们想跑都来不及了! “得,听瘦猴儿的,回城吧!” 大哥寻思了一会儿,说:“这几个孩子足够咱换不少钱了,咱先进山里,跟老二他们几个汇合,到时候一起走。” 说着,他忍不住咂咂嘴,道:“刚才这个村子叫啥来着?咱要是有时间了,再来一趟,你看看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儿长啥样,昨天小凌河的孩子又长啥样,都是小孩儿,差距咋这么大啊!” 这三个孩子中,安桃生得最俊,其次便是安小宝。 因为是老安家的幺孙儿,又有一个护犊子的娘,安小宝自小都是娇惯着长大,生得白白胖胖,煞是可爱,这么一个胖小子保准儿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朱富强则是老朱家的小孙孙,也是千娇百宠地长大,虽不如安小宝白嫩,可胜在结实,一看就很好养。 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孩子都是不记事儿的年纪,最小的安桃才三岁,卖着好卖! 几个男人都是“做买卖”的好手儿,自然知道安桃三人的价值,一时间,全都笑开了怀。 安桃一只团子缩在男人的怀里,害怕得直打颤儿。 “大哥,我感觉这孩子好像没晕。”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 安桃瞬间不抖了。 “大哥,你喂她一块冰糖吧,”瘦猴儿说:“这死丫头邪门儿着呢,我劈她好几下,她都不晕。” 安桃小嘴儿一瘪,一滴泪珠儿砸了一下。 “呦,真没晕,她还能听到咱说话呢!”有人惊奇地说道:“这小丫头够聪明啊!” “管她呢,给她冰糖。” 安桃紧抿着小嘴儿,不想就范,可人家一捏她的腮帮子,糖就掉进了她的嘴里。 一颗糖下肚,小团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不过神兽的体质到底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是拍花子用的糖,她吃了也没晕,小拳头依旧攥得很紧,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靠!还没晕?!” “反正她够听话了,别管她了!” “不行,”老大的脸色沉了一下,说:“别的孩子可以不管,她不行,这小丫头力气大、还聪明,要是不晕,容易出乱子。” 说着,他又往安桃的嘴里塞了几块糖,甚至还拿了个手绢捂了下安桃的嘴。 安桃:“(`⌒′メ)” 要不怎么说“凡事都有利弊”呢。 神兽的体质是好,可它坏就坏在她的体质太好了,安桃晕不过去,又不会装晕,没一会儿,她就被折腾得没有了一点儿力气。 一直过了很久,药效才终于起了作用。 安桃紧握着的拳头越来越松、小眉头也舒展开来…… “呼!”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晕了!” 不然她没晕,自己都要晕了。 “这小丫头也太邪性了……” 瘦猴儿的眼神有些复杂,说:“我咋感觉瘆得慌。” “慌啥,过几天就把她卖了。” 一行人说着话,很快就进了山。 还没走几步,老大突然后背一凉,赶忙停住了脚步,朝身后看去! 一个少年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卧槽!” 几个都吓了一跳,道:“卧槽!卧槽!这孩子什么时候出来的啊!走道儿没声!吓死我了!靠!” “我也被吓了一跳!”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两步。 老大没有退,而是深深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说:“小子,多管闲事活不久的。” 这话落下,他的几个兄弟也不再装了,纷纷露出凶相。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地抽出了背后的柴刀。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 他想跟自己硬刚。 老大挑了挑眉,眼神从顾惜年那把早已经开了刃的柴刀上扫过:“小兄弟,你确定要跟我们动手?” “呼~” 一个通体黝黑的小动物从顾惜年的箩筐里窜了出来。 它的动作非常快,眨眼的功夫,便跳到了顾惜年的脚边,弓着身子,一双绿眼儿正幽幽地朝老大看着。 它不出声,也不叫,只死死盯着人看。 “大哥……” 瘦猴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说:“这玩意儿是狗吗?” 老话怎么说? 会咬人的狗它不叫! 现在他只想问一问,会咬人的狼叫吗? “他不会养狼吧……” 不知是谁,突然嘀咕了一嘴,整个树林瞬间静默了下来。 一个十岁大的少年,老大自然不怕,可眼前的少年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冷、很凶,像是一匹被抢走了猎物的狼崽子,不用怀疑,他们一旦动手,眼前这个少年一定会跟自己拼命。 他未必打得过自己,可他不怕死。 他不怕,但老大怕。 尤其是少年不躲不避,甚至还上前了一步,这让老大心里的寒意又升起了一分。 可他做了十几年的“买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少年的眼神而退缩呢? 他也上前了一步。 “我要她。” 顾惜年抬起手,对着一个男人遥遥一指,声音略寒:“把她还我。” 男人的怀里正躺着安桃。 那是他都舍不得欺负一下的胖丫头。 顾惜年握着柴刀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他的眼神却闪都不闪一下,说:“我只要她。” 老大的眼神闪烁一下,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哥。” 少年的声音异常幽冷,在场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儿! 他是怪丫头她哥?! 怪丫头才三岁大,已经厉害得不成样子,眼前的少年都十岁了,他的力气得大到什么样?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48章 加更 最重要的是,怪丫头之所以是怪丫头,那是因为她咋打不晕、咋吃药都不迷糊!万一她哥跟她一样,都是打不死的怪物,他们咋办? 更别说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冷漠、不近人情,看上去比他们还像个人贩子。 老大面露沉吟。 半晌,他才堪堪开口:“你确定你只要她?” “确定。” 顾惜年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救三个孩子,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所以他只要胖丫头,等救走了胖丫头,他再找村里人救其他孩子。 “大哥!” 有人看出了老大的心思,面露不甘道:“他只有一个人啊!” 而老大手底下有四个人! 胜率极高! 顾惜年的眼神都没波动一下,他拎着手里的柴刀,声音平静地说:“我确实打不过你们。” “大哥!你听听,他自己都承——” “但我一定能杀一个人。” 顾惜年继续道。 山间再次静默。 刚刚还在叫嚣的男人愣了一下,吞了吞口水,道:“你你、你吓唬谁呢!你敢杀人吗你!” 顾惜年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眸色并不深,甚至颜色很淡,唯有仔细看时,才能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的漆然,他不说话时,眸色更冷,眼神更幽,确实不太像个好人。 在场的人虽说都是为了钱卖命,但他们不是不怕死,尤其是听到对方能杀一个人,还不确定会杀谁的时候,他们更是不愿与其纠缠。 一直过了很久,老大才堪堪开口:“黑子,你把人放下。” 黑子犹豫了一下,将人放到了自己的脚边。 胖乎乎的小丫头早没了活劲儿,小手小脚都蔫哒哒的,放在地上都不动一下。 顾惜年的瞳孔微微一缩,可很快,他又掩住了情绪,抬眼看向了老大,说:“你们退后。” 老大定定地看他一眼,抬抬手,道:“退后。” 一行人朝后退了几步。 “再退。” 顾惜年的声音很是冷凝。 几人再退。 不等顾惜年抬脚,小狼臭臭便先一步冲了上去,绿眼珠子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老大看。 直盯得老大头冒虚汗。 “你……你这狼崽子是哪抓来的?” 他问。 不用多想,这东西一定是狼。 因为再凶的狗都没有这样的眼神,更别说老大眼尖,还清楚地看到了狼崽尖牙上的血色肉丝,狗可没有这个本事。 “它娘给的,”顾惜年没有隐瞒,平静道。 这小狼确实是母狼托孤给他和胖丫头的。 但显然,老大误会了他的意思,瞳孔一缩后,他的脚步都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 顾惜年没理会,缓步上前,将胖丫头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脚步缓缓地朝后退去。 一步、两步……十步。 他深深地看了老大一眼,然后大步朝山下走。 等顾惜年走出了老远,站在原地的瘦猴儿才忍不住低骂一声:“艹!那怪丫头真是有福气啊!” 她都被自己抱走了,竟然还能回家享福去! “你说他真是她哥吗?” “管他呢,”瘦猴呸了声,道:“人家都要跟咱拼命了,还管他是不是亲哥干啥?” “他娘的,我白被那个死丫头挠了!” “我还被她撞了一下呢,五脏六腑没给我撞碎!到现在都疼,我一咳嗽都能吐出来血沫子!” “得了,咱把她还回去也好,免得路上出事,再说了,人家买主要是发现她那么凶,也未必能卖上价钱啊。” “别说了,咱快点跟老二他们汇合,再晚就来不及了!” “……” 他们这边着急,顾惜年也急。 他刚跑下山,就赶忙拍了拍安桃的小脸儿,颤声叫着她:“安桃?安桃?” 胖丫头是个小精怪,身体棒的不得了,一定不会出事的,顾惜年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这一次,他想错了。 他颤着声音,连叫了好几声,他的胖丫头都没有醒。 顾惜年的心跳乱了一下,连忙摸向了安桃的手。 小丫头的手永远都暖烘烘的,哪怕是最冷的天气,她都是暖的,可现在,她的手、脚,还有脸颊都冷冰冰了。 “桃桃?” 顾惜年颤着手,试了试安桃的鼻息,确定胖丫头还活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抱着安桃往安家屯的方向跑。 一路上,他都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但小团子一直都没有醒。 此时的安家屯也沉寂在慌乱和后怕之中。 小凌河村丢孩子了! 一丢就是五个! 隔壁村遇到人贩子的消息在安家屯里渐渐传开,整个村西头都恐慌起来,家家户户寻起了孩子! 安建国带着小凌河的人一路朝村东跑去! 昨天晚上,他跟老二老三发现自家后院的小路有不少脚印儿时,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可他又没听说村里出了什么事,只能放下怀疑,安生地睡了一觉。 等中午时,才听说小凌河村丢了孩子。 他脑袋嗡了一声,瞬间想起了昨晚的事,当即带着小凌河村的人往安家屯跑。 小凌河村丢了孩子的人家有三户,其中一户人家连丢了三个男娃娃,全村人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孩子他娘早就急晕了,他爹倒是没晕,可一张脸也青白青白,看得人心酸。 安家屯人都有孩子,自然理解他们的心情,忍不住骂出了声。 “杀千刀的!他偷啥不好!为啥偷人家孩子啊!缺德啊!” “他娘的!”安老二骂道:“大哥,昨天晚上时,咱要是往山里走走,说不定都把孩子救出来了!” “二哥,你想啥美事呢,”安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人家能一晚上偷了五个孩子,说明他们是团伙作案,咱仨要是去了,脑袋都得人家撂那儿。” 安老二又骂了一句。 “不行!” 安建国突然道:“我得回一趟家,问问咱家孩子咋样!” “是哈!”安老二一拍脑门儿,后怕道:“咱家孩子小,又挨着后山,要是真来了人贩子,保准出事!” 安老三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二哥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想到了,最可怕的是他家的小宝是儿子,还只有五岁,正是人贩子最喜欢的样子! 要是真遇着了坏人……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49章 人贩子 三兄弟想都不想,抬腿就往家里跑,其中当属安建国和安老三的速度最快! 两人顾不得大雪,飞快地跑着。 他们还没跑进院,安老三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宋凤霞!宋凤霞——” “来了来了!干啥啊!” 老三媳妇正在搓苞米,闻言扔掉苞米棒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没好气地喊:“你丫的叫魂呢你!吓死我了!” “小宝呢?咱家小宝呢?” 安老三一进院,便大步往屋里走:“小宝!” “干啥啊!小宝不在门口玩呢吗,你叫唤个啥!”老三媳妇说:“你看看你这脸色黑的,再把咱家小宝吓着!” “人呢?小宝人呢?”安老三喘着粗气,吼道:“门口压根儿没人!” 老三媳妇被他吼得一愣,张口就要骂人。 倒是老二媳妇擦了擦手,跑出了屋:“吵啥吵?你们找小宝干啥?咋滴了?” “小凌河村昨晚上丢了五个孩子,怕是遭了人贩子,”安建国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朝屋里看:“安桃呢?我家安桃呢?” “安桃出去玩了!” 安菊花一听说人贩子来了,鞋都没穿上,就跑出了屋,急道:“刚才还在外面来着!你们没看着吗?” 安建国的脑袋嗡嗡直响,额头一个劲儿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先别急,小孩子贪玩,说不准去村外边了。” “你咋看的家!你咋看的孩子?!” 安老三没有安建国的好脾气,四处找了一圈,只看到了安静如鸡的安杏,却没看到安小宝,他的脸色都青了,指着老三媳妇吼道:“你多大的人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脸色苍白的厉害。 她无助地搓了搓手,看向老二媳妇,问:“二、二嫂,你刚才不是上东头来着吗?没看着我家小宝吗?” “没、没啊……” “大嫂和娘呢?”老三媳妇连忙跑向后院,颤声喊道:“别扫雪了!小宝丢了!” “什么?!” 安老太心跳一乱,扔掉笤帚就往外跑:“小宝丢了?他不是跟安桃玩去了吗?哪能丢啊!” “安桃也丢了!” 老三媳妇的声音直颤,眼泪直在眼圈打转儿:“……咋办啊、咋办啊,我家小宝才五岁,要是没了爹娘怎么活啊!” “哭啥哭!你连孩子都看不好,你还有脸哭!” “老三!”安老二直拧眉:“你说啥呢,咱弟妹还能故意把小宝弄丢啊?要骂就骂人贩子,你骂弟妹干啥!” “怪我、怪我……”老三媳妇颤声说:“是我赶着小宝,让他出去玩的,都怪我,我我……” “你们都围在院里干啥!快出去找人啊!” 安老太的眼前一阵黑,她扶着墙,强撑着身子,喊道:“你们快去老顾家看看!然后去村东头!他俩就爱去那儿玩!” 这话落下,安家几口人都跑了出去。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对门儿的朱家媳妇听着声音,放下笤帚往外跑,连声问:“婶子!出啥事了?” “丢孩子了吧!” 有人一拍大腿,说:“我刚从村西头过来!人家都说小凌河村遭人贩子了!这不,大家都找孩子呢!” “咋?老安家丢孩子了?”朱家媳妇踮着脚往外瞧。 “真的假的?!”朱老太太眼睛一亮:“老安家丢孩子了?丢的哪个孩子?” “好像是安老大收养的小闺女丢了!” “哎呦呦!” 朱老太太直拍大腿,眼冒精光地说:“真是个可怜见儿的!好好的孩子,咋说丢就丢了呢!哎呦!太可怜了!我可得过去安慰安慰他们!” 朱家媳妇嘴角一扯,也想笑。 可她一看到婆婆笑成这副模样,她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心道,她这婆婆真不是个好人,你偷摸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笑的这么大声? 笑的大声也就算了,你还要去看热闹? 朱家媳妇的眼里闪过一抹嫌弃,但她的脚步并不慢,也跟了上去。 秦香秀自打听说人贩子的事,一直没有张口说话,只白着一张脸找着自家的几个孩子。 她对多金多银倒不是很担心,因为儿子长得快、生得壮,十岁的年纪,壮的像只小牛犊一样,人贩子只喜欢小娃娃,不会对他们下手。 可安桃不一样。 她虽然是个小闺女,但她生得俊、人又小,人贩子要是看到她,肯定会动心思。 “多金多银大丫二丫——” 老二媳妇离得老远,就看到了安多金几人的身影,连忙喊道:“你们看到安桃和小宝了吗!” “没有!” 安二丫扯着脖子喊:“娘!咋了啊!” 老二媳妇的心里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一向嘴没把门儿的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风凉话了,一边走,一边找着人。 “咋了二婶?”安多金跑过来,脸色发白地问:“他们说我妹妹丢了,是真的吗?” “丢、丢啥丢!”老二媳妇的声音颤了一下,很快又扬着嗓子喊:“你妹成天疯跑,十有八九又玩去了!咱再找找!” 安多金的脸色白了白,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找。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娘、娘……” 他指着村东头的雪堆儿,张了张嘴:“它好像……” 秦香秀的脑袋嗡嗡作响,颤着双腿朝东头跑,一眼就看到了雪堆上的小脚印和一只已经被揪掉了脑袋的玩偶兔子。 “桃桃……” 她刚出声,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兔子是隔壁的许清琴给安桃缝的,平日里,安桃对它最是喜欢,捏都舍不得捏一下,只敢用小手摸,要是没出事,她不可能把兔头揪掉。 再一看地上的脚印。 小的是桃桃,大的…… “完了完了……” 老三媳妇捂着心口,颤声说:“肯定出事了肯定出事了,我家小宝跟安桃在一起玩呢,咋整啊!” “安大哥!” 他们的身后,小凌河村里的几十号人也赶了过来,喊道:“安大哥!你家孩子没事吧?” 话虽这么问,但他们一看安建国的脸色,也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一时间,骂声四起! 第250章 抄家伙 “这帮人贩子!活该被千刀万剐!” “我家刚子才四岁,丁点儿大的男娃娃,他们怎么忍心的啊!杀千刀的人贩子!” “别骂了!咱抄家伙儿上山去!要是去晚了,再让他们跑了!” 不管是小凌河村的人还是安家屯人,此时都群情激奋!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人,对待人贩子,都会深恶痛绝,尤其是在乡下,同在一个村子住着的邻居,多少都沾亲带故,东家丢了的儿子,可能是西家的小外甥,也可能是谁谁家的大侄子。 但凡村里闹了人贩子,就不会有一家人坐视不理! 朱老太太这种人算是意外! “哎呦呦!” 她一拍大腿,指着不远处喊道:“你们快看看啊!那是不是血?太可怜了!太可怜了!老安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三媳妇心一突,软着腿朝前跑去,等看到雪地里的血沫子和几个印花的小脚印时,她整个人都撑不住了,白着一张脸朝后仰去! “宋凤霞!” 安老三脸色微变,连忙接住了她。 “小宝……” 她的眼角带着泪,指着地上的脚印,哽咽出声:“小宝的鞋是我娘家嫂子做的,鞋底印了几朵小花,呜……爱国!那是咱家小宝啊!” 她揪着自己心口的衣裳,痛得难以呼吸。 小宝…… “太造孽了!” 朱老太太直拍大腿,嚷嚷着:“老安家这是做了什么损啊!咋能丢孩子啊!” 她喊这话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耍小心思。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回没有人站在她身边,反倒有不少小河村的村民冷着眼神看向了自己,一副恨不得将她活剐了的模样。 朱老太太无知无觉,依旧道:“真是太可怜了啊!孩子还这么小,不知道会受什么苦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笑了一声。 “呵,要我说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睛,咋不让人贩子把老朱家的小崽子偷了呢!让她在这儿说风凉话!” “啥叫风凉话?”朱老太太眼珠一瞪,道:“我这是担心安小宝!不是我说,你个小年轻嘴咋这么坏呢?闲的没事你咒我孙子?不要脸的贱皮骨!我跟老安家对门住着,平时是打打闹闹,可到了关键时候,我可比你们都担心孩子啊!” 说着,她捂着脸,发出似哭非哭的哽咽:“我可怜的小宝啊!你咋这么倒霉,说出事儿就出事儿了呢!对了,还有安老大家的安桃,真是太可怜了啊!” “老东西,你要是觉得安桃可怜,就跟我们一起上山抓人贩子去!不然再逼逼赖赖,老子一锄头削死你!” 略带暴躁的男声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破袄的瘦高青年正拿着锄头,一脸阴沉地骂着人。 “哟?” 有人惊了:“这不是钱老九吗!他不会是来抓人贩子的吧?他有这么好心?” 别说他们了,便是安家人的脸上都划过了一抹震惊。 尤其是安老三,更是心神一震! 想不到钱老九对我们家的事竟然这么上心! 钱老九却没空理这些小事儿,当即道:“不是抓人贩子吗?还愣着干啥,快走啊!” 再不上,安桃都让人家抱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寻思着挣大钱的事,成天待在家里,不是躺着思考,就是站着琢磨,连屋子都很少出。 他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哪怕儿子从来没帮自己干过一点儿活,她也开心的厉害! 在她眼里,儿子不去赌了,那就是长大了! 她成天笑呵呵地干活,笑呵呵地出门,一听说村里有什么好玩的事,都回屋跟儿子说道说道,今天自然不会例外。 等她将村东老安家的安桃和安小宝被人贩子拐走的事说出口,正躺在被窝里享清福的儿子一个激灵,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谁被拐走了?” 安桃?! 那个小丫头又聪明又有福,哪能被人拐走呢! 钱老九想都不想,当即穿上棉裤棉袄,拎着个锄头就朝外跑,连他亲娘都拦不住他。 “又不是你家丢了孩子,你显什么情?” 朱老太太直撇嘴,道:“要我说,老安家的孩子命里有这么一劫,不然怎么只有他家丢孩子呢?唉!你看看我家富强,他跟安小宝一样大,成天听话的呦!我让他午睡,他就午睡,不到时间他都不出屋!” 说这话时,她用力压着自己想要翘起的嘴角。 “啊?” 不知是谁,突然嘀咕了一嘴:“朱富强睡午觉呢?不对啊,我咋看见他跟老安家那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藏猫了呢?” 朱老太太愣了一下,嗤笑一声:“那你怕是看花眼了!我家富强在他娘屋里睡觉呢!” 这话一出,正躲在人群里听热闹的朱家媳妇瞬间变了脸色! “娘……”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富、富强不是睡你屋了吗?” 朱老太太的眼皮跳了跳,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道:“你个败家婆娘,胡说啥啊!富强明明在你屋!” 朱家媳妇的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就呈了青白色,她来不及跟婆婆多话,转身就朝自家的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朱富强的名字。 “老天爷啊……” 朱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颤着一双老腿往屋跑。 “完了!富强不见了!” 朱家媳妇跑出了安家的大门,哭喊出声:“富强!你在哪啊!娘找你来了啊!富强——” “唉,”有人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她家没这么好运,丢孩子也得带她一份。” “咱也不知道老朱婆子神气个啥,自家孩子丢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笑话别人,我说句不该说的,她他娘的真活该啊!” 众人嘴上骂着,可身体却善良地朝后山走着,一遍遍地唤着村里孩子的名字。 朱家媳妇哭得双眼红肿,正跟婆婆嚷嚷着什么,众人听不太清,也懒得理会他们,都顾着朝前走呢。 一直走了很久,突然有人出声:“咦?我咋瞧着前面好像有个人啊?” “啥叫好像?那不是顾家的狼崽子吗!这大冷天他上山干啥去!” “咱快问问他去!” 第251章 质问 他们的速度快,顾惜年跑得更快。 没一会儿,他就跑了过来。 “哎呀!” 有人惊呼一声:“你们快看!狼崽子的怀里是不是抱了个小孩儿?!” “还真是个孩子!” “这孩子好像是……” 秦香秀眼前的视线早被泪水模糊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一眼看到了顾惜年怀里红彤彤的小身影,泪水瞬间砸了下来:“……桃桃?” “桃桃?!” 安建国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惊喜,快步冲上前去,激动得双眼发红,道:“桃桃!” “安叔!” 顾惜年跑了一路,呼吸早就不稳了,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却跑得苍白,他喘了两口气,才颤着声音说:“快、快看看安桃!” 安建国看着小闺女无力垂下的小胳膊小腿儿,心都沉了一下。 他颤着手接过孩子,仔细检查了好久,才松了一口气,说:“没事、没事儿,她只是晕了,人没事。” “桃桃!” 秦香秀软着腿跑了过来,从安建国的怀里抱过孩子,第一次哭出了声:“……呜呜,娘的桃桃啊!” 她抱着自己软软的小闺女,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在抱住安桃的瞬间,才松上一松。 “桃桃!真是桃桃!” 安菊花喜极而泣,用力亲了两口安桃的小手,哭道:“还好没事,吓死我了啊!” 她跟秦香秀他们不一样,出事之前,她地都没下,一直窝在炕上,等听说安桃出事了,她鞋都来不及穿,就踩着一双毛袜子跑出了屋。 之前还不觉得难受,等看到了安桃,她脚上的疼才找上来。 脚上又疼又痒,像是无数只小虫正爬趴在她的脚上,不停地咬着她,她蜷缩了一下脚趾,用手揉了揉脚背,疼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宝呢?” 老三媳妇连忙扑上前去,急着问:“我家小宝呢?他不是跟安桃在一起玩吗?!” 顾惜年沉默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 “小宝!” 老三媳妇捂着心口,心疼得难以呼吸,她一边哭,一边问着顾惜年:“你为啥不救小宝,我家小宝才五岁啊!” 顾惜年垂着眸子,没说话。 “富强呢!” 朱家媳妇冲过来,揪起顾惜年的衣领子,质问道:“你连一个丫头片都救!为啥不救我家富强!说话啊!” 顾惜年抬了抬眼,冷淡出声:“松手。” 许是因为天生薄凉,顾惜年对于自己只救了安桃,却没救小宝和富强的事,只觉得可惜,不觉愧疚。 毕竟安桃是他的胖娃娃,可其他人不是,他好心提醒他父母们一句,已经算是良善了,至于其他,他管不了,也没能力管。 朱家媳妇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她想到自己儿子在受苦,而安桃却平安地躺在父母怀里时,她更是心痛难忍,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我家富强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怎么能不救啊!”朱老太太也抹起了眼泪:“安桃压根不是咱村里人,你救得了安桃,救不了富强?你怎么想的啊你!” 顾惜年的眉头拧了一下,抬眼道:“对你们来说,你孙子重要,但对我来说,安桃比你孙子重要百倍。”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救胖丫头。 “得了得了,哪有你们这样的人啊!”有人看不过眼了,说:“人家孩子才十岁,能救一个孩子都够了不起了,凭啥非得救你儿子?你儿子是金疙瘩,别人孩子就是草吗?” “惜年,你跟你婶子回村里,好好暖和一会儿,”安建国看着顾惜年发白的唇色,说:“别冻伤了。” “不用。” 顾惜年看了眼安桃,见胖丫头无声无息地躺在秦香秀的怀里,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可他知道安建国不会骗自己,他说安桃没事,安桃一定没事,这样想着,他高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了地儿。 他说:“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什么?” 村长最先皱眉,道:“不行,你才多大,回家玩去。” 顾惜年知道他们的意思,倒没生气,只说:“我让我家的狗崽子跟着他们进山了,等会儿让狗崽带路,能节省点时间。” 这话一出,再无人反对。 安建国拧了一下眉头,说:“你跟着我和你二叔三叔走。” 要是打起来,他们也护得住他。 顾惜年没推辞他的好心,余光又看了安桃一眼,才带着一行人快步朝后山的方向兴趣。 女人们则被留在了原地。 如果山上的人贩子只有两三个,女人们上山倒是没什么事,可人家顾惜年说了,山上有两伙人,一伙有四五个,这要是打起来,肯定是一场恶战,女人们要是上去,太危险了。 老三媳妇的眼泪都要流干了,怔怔地看着秦香秀怀里的安桃。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安桃这个死丫头真是好命啊。 同样是出事,偏偏只有她好端端地回了家,而自己的小宝还在人贩子的窝里,不知道受着什么苦呢! 秦香秀抱着自己软乎乎的小闺女,一直缓了几分钟,心跳才终于平缓下来,她不说话,只抱着闺女朝屯子的方向走。 别人都觉得桃桃幸运,只有秦香秀在后怕。 她的小闺女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只能垂下眸子,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到家,她便铺好被子,将自己软乎乎的小闺女放到炕上,然后帮着安桃脱下棉袄。 白白嫩嫩的小脖子上,生了两块巴掌印! 秦香秀心疼得红了眼眶。 “杀千刀的……” 安菊花咬着牙,第一次骂出了声。 小桃桃多乖啊,怎么有人舍得欺负她! “呜唔,”老三媳妇捂着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心疼安桃,而是在心疼她的小宝,同样都是被拐走的孩子,安桃能受的伤,她家小宝也躲不过去。 “唔……” 一声微弱的奶音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小团子的身上。 小家伙还闭着眼睛,眼角却突然闪出一颗小泪珠儿,她紧攥着小拳头,小声叫着疼。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52章 告状 “桃桃?” 秦香秀心疼得眼圈发红,忍不住亲了亲安桃的脸颊,一遍遍地安抚她:“桃桃别怕,娘在呢,乖啊,不要怕。” 小家伙像是听不到她说话一样,依旧皱着一张小脸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小的身子都处在了防备状态。 一看就知道她受了不少苦。 “桃桃……” 安老太摸着安桃的手,眼圈越来越红。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操心闺女的事,本就没太睡好,正是应该养身子的的时候,偏偏听到了孙子孙女被人拐走的消息,两双腿都软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寻小宝和安桃,可眼前漆黑一片,腿又软绵无力,她无法,只能蹲在地上好好歇上一会儿。 也是今天,安老太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她看着安桃脖子上的痕迹,心疼得直擦眼泪:“我们桃桃真是受苦了……” “疼……” 小家伙的眉头紧皱着,不停地小声哼唧。 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带着惧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团子终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地蹬了蹬腿儿,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随即睁开。 娘亲…… 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小胖手将眼皮揉得通红,她才堪堪松手,小声唤着:“娘?” “娘在呢,娘在呢。” 秦香秀连忙将安桃从被子里抱出来,一遍遍地亲着她的脸颊,心疼地说:“桃桃别怕,你哥哥已经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了,别害怕,乖啊。” “安桃,小宝呢?” 老三媳妇可没精力安抚一个孩子,眼看着安桃睁开了眼,她连忙问她:“我家小宝咋样啊?他疼没疼?哭没哭?” 安桃张了张嘴,漂亮的大眼睛瞬间水汪汪了。 小宝……死了。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梦里的自己被人抢了糖、踹了肚子,还被连劈两掌,疼得整只团子都好不了。 刚睁开眼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刚要张嘴,就对上了娘亲担忧的眼神。 不是梦。 小宝真的不在了。 “小、小宝呜呜。” 安桃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里面的眼泪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最后化为小泪珠儿,“吧嗒”一声砸了下来。 “小宝死了……” 小家伙嘴一撇,哭了。 “小宝死了?!” 老二媳妇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就看到老三媳妇翻着白眼,朝后仰了去,她连忙接住她的身子,喊道:“宋凤霞!” “三媳妇!” 安家人慌忙地扶着老三媳妇,一边扶,一边说:“三媳妇,你没事吧?安桃一个小孩儿,她懂什么生死啊!你连她的话都当真,这辈子也是白活了!” 话虽这么说,但安家人的脸色却十分凝重。 秦香秀也没想到小家伙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连忙补救:“他们是人贩子,不是杀人犯,要是真把小宝杀了,他还怎么卖钱?弟妹,你先别急,等我好好问问安桃再说。” 老三媳妇的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瘫在老二媳妇的身上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颤抖着嘴唇。 “桃桃乖,你告诉娘,你为什么说小宝死了?他流血了吗?” 安桃想了想,摇头。 小宝没流血。 “坏人打小宝,”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小脸儿写满了焦急:“小宝不动了,他还打桃桃,桃桃动,他又打。” 小家伙说着,大眼睛又蓄满了泪:“……桃桃、桃桃还动,他拿石头,想砸桃桃呜呜,娘、娘亲,桃桃疼呜呜。” 秦香秀光是听着,身上的血都凉了半截,再听小闺女叫着娘,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在呢,乖桃桃,娘在呢。” 都怪她。 闲着没事自己不陪孩子,扫什么雪去啊? 她要是一直陪着桃桃,哪里会出这种事!一想到她的小闺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她的眼泪就直往下掉。 “娘……” 安桃瘪着小嘴儿,哭得直打嗝:“坏人抢桃桃糖。” 她的小胖手戳了戳自己瘪瘪的兜儿,哭得更凶了:“都抢光,桃桃没有糖了。” 小家伙靠在秦香秀的怀里,什么都不害怕,只想告状,她张着小嘴儿,有些磕绊地讲着自己受过的欺负,眼睛都哭红了。 围在屋子里的人纷纷骂起了人贩子来。 骂完,又是深深的担忧。 他们能安全地救出孩子们吗…… 此时,正被村里人担忧着的男人们终于进了山。 百八十号人跟在顾惜年的身后,大步地朝前走着,零星有几个人会用惊疑的目光看着顾惜年脚边的狼崽,更多的人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找人贩子的目标之中。 山,越走越深。 雪地里的脚印七零八落,分不清对方具体朝着哪个方向走了。 可顾惜年的表情依旧自若,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他看了眼小狼,果断地朝南走去。 “这……”有人忍不住出声:“咱别是走岔路了啊,我看还是朝北走吧,没看北边儿的脚印多吗。” “他们故意的,”顾惜年平静道:“想影响咱们的判断。” 村长抬了抬眼,看着眼前沉稳得不像孩子的少年,面露沉吟,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咬了咬牙,说:“听你的,朝南走!” 一声令下,安家屯的人都朝南山行去。 倒是小河村的村民面露迟疑。 “张儿、小李、麻子,你们几个带着人朝北看看,不管看没看到人贩子,你们都赶紧回来!咱的命最要紧!”小河村的村长喊道:“其他人跟我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南走着。 顾惜年和安家兄弟走在最前头,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老三,你告诉村长,让后面的人都小心点,踩着我们的脚印走,别踩上野猪夹。” 说着,安建国猫下腰,从雪地里翻出了一个沾着血的野猪夹子,拧眉说:“他们中有人受伤了,走不远,咱再快点!”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冲他丫的!” “肯定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了,故意让他们往夹子上踩!活该!” “嘘!小点声,别让他们听着声儿!” “……” 第253章 倒霉 距离村民们几百米的山上,瘦猴儿抱着自己受伤的腿,疼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直哆嗦:“妈的……” “他娘的!”黑子啐了一声,骂道:“今天咋这么倒霉!先是瘦猴儿踩了野猪夹,再是山子闹肚子,现在好了,咱又走茬道儿了!这破山是不是有啥古怪啊!” “呵,一座山能有啥古怪,只能说咱太倒霉了。” 老大拧着眉头,问:“瘦猴咋了?还能走吗?” 瘦猴儿哪里敢说自己不能走,他要是说了,老大怕是会把他扔了,让他自生自灭! 这冰天雪地的时候,他要是落单儿,岂不是找死吗! 再者,这里不是村子,也不是市里,而是深山老林!要是遇见个熊瞎子或是饿狼,他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能!我能!”瘦猴儿不假思索,连忙说:“老大,你放心,我肯定能跟上!” “不好!” 不知是谁,突然爆了句粗口,扬声道:“老大!不好了!” 老大沉着脸:“谁不好了?” 一个瘦小瘦小的青年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地说:“出事了出事了!村里的人抄家伙追上来了!” “这么快!” “他娘的!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帮人是赖皮蛇吧,一个劲儿追咱干啥?那个小河村更傻逼,他们都追咱一整天了,咋还追啊?他们不睡觉啊?” “多少人?”老大问。 “一百二十多人!”瘦小的青年白着脸,声音都颤劈叉了:“都是拿着家伙的庄稼汉子,胳膊都要有我腰粗了!老大!咱快走吧!” “走!” 老大单手拎住安小宝的后领子,大步往前:“带着这几个崽子!快走!” 说着,他又看向了瘦猴儿:“黑子,你跟瘦猴儿抄小路走!” 黑子的眼珠儿转了转,没说话。 “老大?!” 饶是早有预料,瘦猴儿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人丢下的事实,几乎爬着求向老大:“老大,老大你不能丢下我啊!我跟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没有功劳也有——” “还愣着干什么!”老大沉着脸,道:“黑子!带他走!” 说完,他脚步不停地朝前走去。 “走吧,”黑子半拖着黑子朝小路走,啧了一声,说:“快点儿,别他娘的磨蹭,你跑不了我还能跑呢。” 瘦猴儿咬着牙,狠狠地看了黑子一眼。 “看我有个屁用,”黑子有些不耐烦:“你一个累赘,就算老大不扔你,别人也得扔你,快走吧!” 相比于磨磨蹭蹭的他们俩,老大一伙人的速度倒快得厉害,可他们再快,也要背着孩子们,速度跟村民们根本比不了,尤其是南山山高路险,上山简单,下山却难,山才下一半,就听到了身后的叫骂声。 他们回头一看,正看到山上的近百号人! “他娘的!咋这么倒霉!” 老大身旁的中年男人低骂一声:“要是没走茬道儿,咱早跑了!” “别废话!”老大喘着粗气,骂道:“快点儿!” 他们快,村民们的速度更快,尤其是那几个被偷走了孩子们的人家,在看到老大几人时,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 他们一边冲,一边喊:“狗蛋!刚子!爹救你们来了!” 老大几人只觉得头发一麻,再顾不上安全不安全,当即脚底抹油一样往山下跑。 说来也怪,他们是真的有点倒霉。 逃跑的时候,竟然有三四个人都摔到了腿! 眼看着村民就要追上来了,老大眼神一厉,不顾自己打滑着的手下,飞速地跑下山,刚一落地,他就掐着安小宝的脖子,吼道:“都他娘的给我停下!” “小宝?!” 安老三脸色大变! “停下!” 老大声音狠狠地说道:“山麻子!你们几个都把孩子放下!快退!” 说完,他扬声道:“孩子我给你们放下,你们,给我往后退!放我和我的兄弟们走!” “想得美!” 有人骂道:“你个人贩子还想跑?老子今天不打折你们的腿,老子都不姓王!” “你们敢!”山麻子眼神一厉,拿出刀,抵住一个孩子的脖子,狠声道:“大不了一起死!” “狗蛋儿!” 村民中,有人颤声喊道:“别伤他!我不动手!不追你!我们退!退啊!都退后啊!你们想害死我儿子吗?!” 山麻子几人为了逃跑方便,早早就给孩子们下了药,一个个孩子软绵绵地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惨白,看上去都没什么活气儿了。 家长们心疼得要死,既想将人贩子千刀万剐,又怕自己把人贩子逼狠了,再对自家娃娃动手,一个个都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好在山麻子几人还算言而有信,见村民们往后退,他们也一步步地朝山下退。 “等等!” 安建国沉脸道:“你手里的孩子呢?你想把他带走?” 他是心善,可再善良的人也知道亲疏远近,眼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安全了,只有自己侄子还被人贩子掐着脖子,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 老大看了眼安小宝,道:“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把他送回来。” “放屁!” 安老三的一张脸气得通红:“谁他娘的信你的话!识相的话,赶紧把我儿子放下!不然我们弄死你!” “安老三,你喊个啥啊!” 眼看着人贩子变了脸色,又要对着自家娃娃动手,狗蛋儿他爹瞬间变了脸色,道:“你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我家孩子咋办?” “是呢,我家刚子都要安全了,你这么一喊,人贩子还能放人吗?”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先把这几个孩子救了,再说其他事!” “放屁!!!” 安老二的脸色气得通红:“你们他娘的有没有良心!我们哥仨为了帮你们找孩子,大老远地跑回安家屯,你们倒好,自己孩子安全了,就不管别人家娃的死活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你哪是帮我们,明明是在帮自己,你家孩子不也被拐了吗?” 安老二气得脸色铁青! 这屁话是人说的吗? 日他姥!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54章 私心 “退后。” 老大面沉如水,冷声说道。 小河村的村民都朝后退去,与之相反的则是皱着眉头的安家屯人。 安家屯之所以被称为安家屯,那是因为整个村子大半都是安家人,虽然到了今天,大多数人家都分了家,可家虽分了,亲戚却没断,逢年过节都要见过长辈。 安老爹的兄弟足有七个,七个兄弟又都有儿子,光是这些青年人站到一处,都足足有二三十人,再加上旁支,人更是海了去了,自然不惧一帮人贩子。 老大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当即道:“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放我们走,我绝对会让你儿子安全回家!” 安建国沉着脸,不说话。 人贩子要是说话算话,天底下岂不是没有不诚信的人了! “退!都他娘的给我退!” 山麻子可没有老大那么好性儿,随手拎起狗蛋儿,吼道:“再不退,我可动手了!” “不要!” “安大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们了,救我儿子一命吧!”男人双眼发红,恳切地求着:“你们退两步,就两步。” “不就是两步吗!我退!” 安老三突然出声,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哥,咱退两步吧!” 安建国不需要抬眼,就明白了安老三的心思,当即拉着身旁的二弟退后一步。 他这一退,安家的亲戚们也都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山麻子拎着狗蛋儿就往山下跑! “狗蛋儿!” 狗蛋儿他爹脸色大变,喊道:“你放下我儿子!” 山麻子狞笑一声,没说话。 “你敢!” 狗蛋儿他爹快步上前,试图拦住山麻子,可却被自己的亲大哥抓住了手腕子,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大哥?!” “……刚子还没安全呢,”大哥涩声开口。 “你!” 狗蛋他爹目瞪欲裂! 安建国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才出此下策,大家都没错,错的只有人贩子,可他看着人贩子怀里的小侄子,还是没办法不恨不怪。 “撤!” 老大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飞快地逃窜开来! 与此同时,山上的村民也一窝蜂似地跑下山,追人贩子的追人贩子、抱孩子的抱孩子,哭声响彻云霄! “刚子!” 几个丢了孩子的男人跑得最快,没两步,他们就跑下了山,抱起地上的儿子侄子,急道:“刚子!我家刚子怎么了!” “没事,孩子只是晕了,等会儿就好了!” “我的儿!” “富强!富强你没事吧?!” “儿子!还好我儿子没事!不然我可怎么办啊!我们老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真是要命了!” “……” 救下孩子的人家哭天抹泪,孩子被人贩子抱走的两家则快步追了上去! “都别追了!” 山麻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威胁:“你们要是不想让儿子死,就给我停下!” 老大也沉着脸开口:“等我们安全了,肯定放人!” 说话时,他的手一直掐在安小宝的脖子上,他没用力,可小孩子何其脆弱,没一会儿,安小宝的脖子就现出了青痕。 他被折腾了一路,药劲儿已经过了大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看到了老大阴沉的老脸,当即哭嚎出声。 “哇呜——” “闭嘴!” 老大吼了一声:“再哭,我摔死你!” 安小宝吓得一哆嗦,眼泪珠子挂在脸颊上,顿时不敢哭了,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爹的声音! “小宝!” “爹?!” 他一看到安老三,心里的恐惧就散了大半,挣扎着想要从老大的怀里逃出来。 “老大!”山麻子眼神一厉:“给他弄晕!” “你!” 安老三拳头一紧,眼神狠狠地看向他。 老大自然不会迟疑,当即抬起头,试图劈上安小宝的项颈! 同一时间! 顾惜年的手握上了柴刀! 手起! 刀落! 柴刀流星一般地从顾惜年的手里飞了出来,狠狠地砍到了老大的肩膀! 鲜血喷洒而出! 狼崽和顾惜年常年上山打猎,默契十足,眼看着顾惜年的手握住了柴刀,狼崽瞬间收到信号,炮仗一般朝山麻子冲去! “上!” 安建国找准时机,扬声道! “小宝!” 安老三则面色大变,快跑上前,一脚踹开流血的老大,将吓得脸色苍白、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安小宝抱进自己怀里:“小宝!你没事吧!”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安小宝的身体没有被柴刀砍伤,才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天知道柴刀飞出去时,他都多害怕!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家小宝就被柴刀砍成两半了! “啊——” 山麻子被小狼咬了一口,没咬到肉,可却吓了一跳,拎着狗蛋儿就要往狼崽的身上砸! 可狗蛋儿他爹速度更快,一脚踹到山麻子的肚子,然后拼死将儿子从对方的手里解救出来! 两伙人打成了一团! 人贩子足有七人,手里都带着家伙,打起来时,不要命地往前冲。 村里人仗着人多,倒也不惧他们,三两成群围上前去! “老大!” 刚刚抛弃了瘦猴儿的黑子跑下了山,就看到老大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眼神一狠,朝顾惜年冲了上去! “惜年!” 安建国眼尖,余光看到顾惜年被人打倒,便立刻放弃身下的敌人,抬脚就往黑子的身上踹! 两人加上一少年瞬间打成一团。 顾惜年到底是年龄小、手里又没有了柴刀,脸颊被刀尖儿划了一下后,肚子还挨了一拳,要不是安建国即使赶到,他怕是连命都得撂在这儿。 “大哥!” 眼看着大哥的胳膊上都沾了血,安老二连忙冲了过来! 人贩子仗着手里有刀,确实能跟村民打上一会儿,可打架嘛,一寸长一寸强,他的刀再尖,一锄头下去,也得玩完。 没一会儿,几个人贩子就被按到了地上! “妈的!” “打!使劲儿打!别打死就成!”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便拳拳到肉地往人贩子身上砸,等村长叫停时,人贩子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55章 怪物 “惜年,你没事吧?” 安建国连声问道,眼里闪过一抹愧疚。 惜年这孩子才十岁,跟他家多金一样大,自己一个大人没照顾好他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受了伤…… “没事。” 顾惜年随手碰了下脸颊。 入手粘稠。 他垂眸一看,是血。 不过他速度很快、躲的及时,伤口又短又浅,根本不妨事。 倒是安建国伤得有些重。 “安叔,你的手……” “我没事,”安建国看了眼,说:“血是他的,只被划了一下。” 如果没有顾惜年牵制对方,他怕是真会受大伤。 毕竟他力气再大,赤手空拳也敌不过人家。 “咦?钱老九呢?” 安建国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道。 “这、这儿呢……” 不远处,钱老九脸色惨白,正跌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说:“我在这儿呢!谁、谁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刚才安建国和人打成一团时,正是钱老九从黑子的手里夺走的刀,说实话,安建国真的有些震惊,完全没想到钱老九竟然敢豁出命来救自己。 至于钱老九,他自己也没想到…… 以他的性子,能上山看看热闹都是极限了,怎么可能救人?可他牛都吹出去了,自然不能因为安桃已经获救,自己就跟着一群女人回村啊,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爬。 不过他惜命惯了,哪怕上了山,他也是躲在人群正中间,生怕自己遇着什么危险。 他想的倒好,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战场压根儿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只能死命地往外跑。 正跑着,竟看到一个黑脸青年拿着刀往安建国的身上扎。 他的脑袋嗡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软着腿冲了上去,从人贩子的手里夺出了刀!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可能是害怕安桃没了爹,日子就不好过了…… “你没伤着吧?”安建国快步跑过来,扶起钱老九,连声问道:“怎么样?你还能站起来吗?” 钱老九颤着腿往起站,手一个劲儿地抖。 他伤的不严重,只划破了手心。 可他玩了一辈子的牌,连锄头都没摸过两回,手上压根儿没有乡下男人该有的老茧,只被划一下,血就“滴答滴答”地往下流,疼得他直哆嗦。 安建国见他脸色惨白,心下一紧,问:“伤着腿了?” “没有。” 顾惜年看了钱老九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他伤的手。” 至于他为什么腿软,还是得问钱老九自己。 钱老九:“……” 他老脸一红,道:“没事,我没伤着,只是穿得太少了,有点冻腿。” 安建国:“……” 额。 这都行? 不过他到底记着钱老九的恩情,自然不会闹得他没脸儿,只得扶起钱老九,说:“那我得扶你一会儿,当心把腿冻伤了。” 钱老九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孩子咋样?” 安建国一边扶着钱老九,一边问向安老三:“小宝咋不说话了?” “吓着了,”安老三后怕地拍着心口,看向顾惜年,张口就道:“你小子……” 话说一半,他又别开视线,道:“你小子还挺准成。” 要是没扔准,他儿子都得被劈成两半! 他心里后怕,有心再说几句,可转念一想,人家顾惜年敢冒险救小宝,对自己都有天大的恩情了,左右小宝没出事,自己再计较也说不过去啊! 顾惜年没应声,上前两步,从老大的肩膀上取出柴刀。 “噗嗤”一声,血喷了他一脸。 他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拿出手帕,将柴刀擦了个干净,然后将刀插进自己身后的箩筐里。 再一抬眼,顾惜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微微拧眉,问:“怎么了?” 狗蛋儿他爹抱着儿子,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说:“……没、没事。” 真他娘的吓人! 安家屯都是一些什么怪物! 别说他了,就连安家屯的村民看向顾惜年的眼神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们虽然住在一个村,但对顾惜年的了解都不算多,顶多知道村东头有一户人家穷得厉害,家里十岁大的孩子都得下地干活,才能吃上饱饭。 等这两年家里更穷了,那孩子又学会了上山打猎,靠着在山里抛食,维持生计。 当时他们听了一耳朵,也都是感叹这孩子真能吃苦、真不怕死,现在看看…… 这狼崽子真是个狼崽子! 真他娘的吓人! 顾惜年看着他们又惊又惧,隐隐还有些排斥的眼神,后知后觉地解释一句:“我总在山上打猎,不怕血。” 不然,他也不敢拔刀不是? 但显然他解释了,还不如没解释,这几个村民的眼神更为惊惧了。 靠! 人血跟畜生的血能一样吗! 知道你是打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猎“人”呢! “别说了,快把人抬到山下去,”安建国上前两步,挡到了顾惜年的身前,说:“别再把狼招来。”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动了起来。 倒是零星有几个人将视线落到了顾惜年的身上,一边抬着人,一边问:“喂!顾、顾家小子!你家养的狗挺听话啊!是咱这儿的土狗吗?” 顾惜年的脚步顿了一下,抬手将狼崽塞进自己的箩筐,说:“算是。” 上山的狼和村里的狗,差距不算大吧? 他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总之这些人对视一眼后,都没了声,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一行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贩子抬回了村。 朱、安两家的女人们早早就等在村口,眼看着远处走来了一群人,老三媳妇她们才快步朝前跑去。 “桃桃!” 秦香秀也担心小宝,眼看着天色都快黑了,男人们还没回家,她心里急得厉害,只得抱着安桃站在村口等待。 谁承想,小家伙刚看到远处的人影,就迈着小短腿儿往前冲去! “慢点!别摔了!” 秦香秀急着追上前去。 安桃人小,气却足,跑了一路,大人们都软了腿,她还在不停地叨登。 朱家媳妇愤恨地瞪她一眼,心道,这死丫头不是被掐晕了吗?咋还这么有劲儿?人贩子是不是虚啊他! 第256章 上药 “小宝!” 老三媳妇刚看到小宝,眼圈登时红了,可她哭了很久,眼泪早就流干了,只能捂着心口,一遍遍地唤着小宝的名字。 “可怜的小宝,”安老太也心疼得厉害,接过小宝,问着:“小宝,告诉奶,是不是吓坏了,嗯?” “哇呜——” 小宝哭得十分响亮。 安家人却都松了一口气! “哭了就好,哭了就好,”安老太拍着小宝的后背,说:“别让咱孩子吓着,小宝不怕哈,奶接你回家了,三媳妇,你愣着干啥?还不抱抱你儿子!” 老三媳妇手忙脚乱地接过小宝,嘴上颠三倒四地安抚他,眼泪蓄在眼里,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富强!儿子!” 朱家媳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小叔子的手里接过孩子,谢都来不及道,只顾着叫着富强的名字来。 朱老二想来也知道自家大嫂的脾气,倒没生气。 一行人哭嚎的哭嚎、道谢的道谢,很快就跟着村长一同朝村西头走去,等待着警察同志的到来。 至于钱老九和顾惜年,则被安建国留了下来。 “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安建国搓了搓手,将房门打开,招呼钱老九进屋。 钱老九飞快地看了安老三和老三媳妇一眼,见两人只顾着他家儿子,丝毫没有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进屋。 “香秀,你快把药拿来!”安建国招呼一声:“惜年和老九为了救我,都受了伤,我给他们上点药!” “来了!” 秦香秀应道。 “爹爹?” 小团子歪着小脑袋,仔细地瞧着安建国,大眼睛里闪过水雾,她指了指安建国的胳膊,急着说:“疼!” 安建国看了眼,笑着将安桃抱到炕上:“不疼,才破一点儿皮,疼啥疼?” 安桃不太相信,眼圈红红的。 很快,她又看到了顾惜年的脸和钱老九的手,小嘴一瘪,更想哭了:“呜哥哥~” 顾惜年连忙接过胖团子,凝眉问她:“你伤着了吗?” “嗯!” 小团子可不懂那些弯弯道道,诚实地点着头,小胖手指向自己的脖子,让顾惜年往里看,可怜兮兮地说:“哥哥,桃桃可疼。” 小家伙很白很嫩,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将脖子上的红印子显得异常狰狞,顾惜年的眸色微微一沉。 早知如此,他应该多砍他一刀…… “娘的!” 钱老九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谁他娘的这么缺德,连小孩儿都打?” “呜!” 安桃用自己的小胖手捂住了小嘴儿,大眼睛里全是水雾。 “不哭了,桃桃,”秦香秀心疼道:“桃桃最坚强了,乖啊。” 小团子重重点头,抿着小嘴儿,将眼泪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吸了吸小鼻子,指着顾惜年的脸,颤着小奶音问:“娘,哥哥、哥哥会变得丑丑吗?” 秦香秀愣了一下。 “不会。” 顾惜年淡声说:“只会留疤。” 他躲闪不及,被歹人用刀划伤了脸,只差一点,眼睛就保不住了,所谓的留疤跟眼睛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不想,安桃听了这话后,竟然更难过了,整只团子蔫蔫地窝在顾惜年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仰着小脸儿,说:“哥哥别怕,桃桃不会嫌弃哥哥的。” 顾惜年:“……” 他抬了抬眼,看着安桃。 “嗯!” 小团子重重点头,小拳头攥紧,真诚道:“哥哥变丑了,还是哥哥,桃桃会保护哥哥的!” 顾惜年懂了。 胖丫头这是嫌自己伤着脸、会变丑啊。 他啧了一声,捏了下安桃的胖脸,道:“笨。” 秦香秀也忍俊不禁,说:“瞧给桃桃担心的,放心吧,你哥哥上了药,就不会变丑。” “药?” 安桃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说:“桃桃来!” 说着,她又仰着小脸儿,看向顾惜年:“哥哥,桃桃给你上药好不好呀?” 小家伙很小,脸蛋嫩嫩的,仰起头时,好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让人无端地心软。 “不用桃桃,爹帮他上药,”安建国笑呵呵地说:“你的手太小了,再伤着他。” 安桃有些沮丧,却还是听话地退到了一旁。 上药期间,她紧张的不得了,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瞧着,小手时不时地抓向顾惜年的衣服袖子,可她手短,半晌都没抓到。 还是顾惜年率先看不下去,将胖丫头的小手握到了自己的手心。 小团子呆了呆,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手上的大手,又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哥哥,小嘴儿一抿,笑了:“哥哥!” 顾惜年没说话。 小团子却撅着小屁股,趴到了炕上,笨拙地用自己鼓鼓的脸颊蹭了蹭顾惜年的手,然后眼巴眼望地看着顾惜年,问着:“痛痛飞飞?” 顾惜年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钱老九有些看不下去了,撇撇嘴,道:“小丫头,你也太偏心了吧?只顾着你哥,半点看不到你叔也受伤了啊!” “咦?” 安桃呆了呆,小手直摆:“看到了!桃桃看到了!” 钱老九:“……” 你看到了,还不关心关心我? 行,罪加一等! “不是的!”小团子有些急了,连忙解释:“哥哥受伤,会丑,叔叔不会!” 钱老九:“???” 他愣了一下:“不是,你啥意思?” 啥叫我不会变丑? 你是说我已经丑到了极点,没有更丑的空间了吗? “唔。” 小团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了,只能咬着自己的小手,眼巴巴地看着钱老九,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盛满了愧疚。 钱老九:行吧。 他心道:我丑。 “惜年,你俩晚上在我家吃吧,”安建国帮着顾惜年上好了药,才说:“省着你娘再给你热饭了。” “行啊,”钱老九点头:“正好我还有点事要跟我利民兄弟说呢,先不走了。” 顾惜年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依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在外边吃饭,可钱老九先他一步同意,他再拒绝,既会让钱老九难堪,也会让安叔下不来台……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57章 初提港城 “哥哥。” 安桃仰着小脸儿,问他:“哥哥,疼疼?” 顾惜年垂眸看她。 小团子想了想,又重复一遍:“疼不疼呀?” “不疼。” 顾惜年这才应声。 “哦。” 小家伙一会儿拄着下巴瞧人,一会儿仰着头看他,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顾惜年见她这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想问什么?” “哥哥,”安桃眼睛一亮,问:“哥哥怎么救桃桃?怕不怕?” 她还记着秦香秀说,自己是哥哥救出来的事儿呢。 顾惜年的眸色微微一沉。 他每每想起胖丫头被拐走时的小模样,心都忍不住发紧,忍不住捏了捏安桃的手心,转移话题道:“他们是怎么拐走你的?给你糖了?” 安桃想了想,点头。 顾惜年眉头微拧:“你吃了?” “没呀!” 小团子有些生气了:“桃桃不要,坏叔叔非要给,还打桃桃,往桃桃的嘴里塞糖!” 她“呸呸”两声,嫌弃道:“可难吃啦!” 团子不挑食,但对人贩子给她的冰糖,却是本能的嫌弃,谁让他们在糖块里加“料”了呢! “嗯。” 顾惜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安桃的小脑袋,说:“陌生人给的糖,不许吃。” 小团子乖乖点头。 很快,利民舅舅便回了家。 一家人终于坐到了饭桌旁,吃起饭来。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秦香秀还特意切了一块肉,炒了一盘儿鸡蛋,又端上了一碟糖蒜,直将小桌子摆满。 期间,安多金显得十分沉默,只频繁地给安桃夹肉。 小团子的饭碗已经堆满了肉,美得她小脸儿红红,忍不住往安多金的方向瞧。 “哥哥?” 她又小手戳了戳安多金的胳膊。 “嗯?” 顾惜年垂眸看她。 安桃:“……” 小团子明显呆了一下,看了看安多金,又看了眼顾惜年,小嘴儿张圆:“咿呀!” 桃桃有好多哥哥耶! 顾惜年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冷淡地扫了安多金一眼,才收回视线。 “妹妹,”安多金低着头,小声说:“吃肉。”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笨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肉,颤颤巍巍地递给安多金,说:“哥哥吃!” 安多金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太坏了。 配不上这么好的妹妹。 他鼻子一酸,强忍泪水,说:“妹妹,对不起。” “咿?” “我以后都跟妹妹玩,保护好妹妹,不让妹妹遇到坏人,”安多金吸了吸鼻子,说。 他嫌妹妹腿短,跑不快,不带着妹妹打枪,而是让妹妹跟几个小屁孩在一起玩,结果呢?妹妹被坏人抓走了。 他不想玩打枪了,他只想要妹妹。 “嗯!” 小团子没怎么听懂,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桃桃也保护哥哥!” 安多金心疼极了,又将自己碗里的肉夹了回去,重新放到了安桃的小嘴巴里。 小家伙可开心了,不住地晃着小脑袋。 他们小孩子这头说得正欢,大人那边也聊了起来。 “利民兄弟前些港城发展的好吗,我寻思了,等过几天,我就去港城!”钱老九扒了一口饭,说。 秦利民愣了一下,笑了:“这么急?” “港城?” 安建国也抬起了头,道:“我昨晚还跟你嫂子说,等闲了,我就去港城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呢,没想到你小子也张罗起上港城的事了!” “呦!这不巧了吗!”钱老九惊讶出声:“要不咱一起去?” 这话说完,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明显有些后悔。 自己在村里是什么名声,他不是不知道,安家大哥没嫌弃他,那是人家性子好、人品好,他再蹬鼻子上脸,那还是个人吗? “行啊。” 安建国倒是没多想,点头说:“正好我一个人还没法子去呢。” 说实话,他对钱老九确实有些偏见。 不止是他,但凡是村里想过好日子的人对钱老九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学好。 但因为今天的事,安建国对钱老九还是改观了不少,心里也始终记着他救了自己的恩情。 “真的?” 钱老九眼睛一亮,受宠若惊道:“你跟我一起去?” 安建国点点头,问他:“你想好看点什么了没?” “没有呢,”钱老九说:“我看看再说,港城的稀罕物多,拿回咱市里卖,怕是能挣上不少,对了,你和嫂子不出摊儿了吗?” “这段时间越来越冷了,用不了几天,学校就得停课,我们想出摊儿,也没地方出了,”安建国道:“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再琢磨琢磨其他买卖。” 几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等吃过了饭,几人才穿上大衣,走出了房门。 老三媳妇这才发现钱老九的存在,她的眼神微微一闪,率先看向了安老三! 安老三也是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呦,这不是老九吗?”老三媳妇站起身,说道:“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怎么没发现?” “过来有一会儿了,”钱老九轻咳了两声,说:“那个……我上西头看看热闹去,先走了!” “不行!我也得去。” 老三媳妇一扭身,进了屋,说:“我得看着这帮人贩子被抓走!不然我可不放心!” 说完,她才抱着安小宝走出屋。 安老三拧了下眉头,说:“你带小宝过去干啥?再把孩子吓着!” “我不带他去,他才会被吓着呢!”老三媳妇道:“我得让小宝看看,让他知道,谁敢欺负他,那人就是下场!不然小宝的胆子都让他给吓破了!” 说完,她也不顾安老三的脸色,抱着安小宝就往外走。 同老三媳妇有一样想法,还都喜欢看热闹的人不少,村长家都被站满了,连村口都聚了不少人,都抻着脖子往院子里面瞧。 场面十分热闹。 人贩子的脸色却白了个彻底。 尤其是因为腿伤,而被老大丢下,后又倒霉催的被村民们发现,一路拽着进村的瘦猴儿,更是又疼又冷,时不时还抽搐一下,整条腿都被血水浸湿! 不过,在场的村民都没有可怜他,而是不停地唾骂出声! 人贩子,活该千刀万剐! ilwxs.com 第258章 白校长 村西的热闹,衬得村东格外冷清。 然,房屋几许、炊烟袅袅,倒也有那么几分温馨。 安桃小团子吃饱喝足,软乎乎地窝在顾惜年的怀里,动都不愿意动一下,时不时还用自己软胖的小手戳一戳顾惜年的胳膊。 安多金嫉妒极了,忍不住对着顾惜年撇了撇嘴。 “喂。” 他抬了抬下巴,出声道。 顾惜年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胖丫头的小后背,直到安多金忍无可忍,叫起了他的名字,他才扫他一眼:“有事?” 安多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拳头有些紧。 想揍人。 “老师说了,过几天期末考,你准备得怎么样?”安多金装出不在意的模样,问:“能考上一百分不?” 他和顾惜年虽说是同班同学,但并不算熟。 准确地说,不止是他,整个班级都没有人跟顾惜年熟,他上课读书、下课还不忘学习,根本没有时间交际。 他越是学,安多金的紧迫感越足,生怕自己被人追赶上,连下课都翻起了书本! 不过他的小心思,顾惜年并不知道,闻言只是微微一怔,才说:“我会尽力。” 安多金的拳头紧了紧,又问:“……那你晚上回家学习不?” 顾惜年的眼神有些古怪,他看了安多金一眼,确定安多金是真心想问自己问题,才回道:“不学。” 他家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学什么学? “那、那你……” 安多金话没说完,顾惜年就起了身,道:“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咿?” 小团子不舍地抓住顾惜年的袖子。 顾惜年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说:“等明天放学,你再找我。” “啊?” 安多金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莫名觉得自己被人挑衅了,安桃是自己的妹妹,等我放学了,她应该跟我玩! “顾惜年!” 顾惜年脚步一顿,看他。 “我、我……”安多金眼珠一转,道:“谢谢你!” 顾惜年挑眉。 “要不是你,我妹妹肯定吓坏了,”安多金看着顾惜年越来越黑的脸色,说的越发起劲儿:“我这个当哥哥的人,可得谢谢你!”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个子很高,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不过远没有自己壮,安多金一边抻着脖子跟顾惜年对视,一边在心里说,要是打起来了,自己跟他的胜率能六四开! 他四、我六! “不客气呀!” 安桃半点看不出两个哥哥之间的暗流涌动,傻乎乎地摆了摆小手,笑弯了眼睛,说:“哥哥可好了!” 这话一出,顾惜年脸上的冷凝瞬间舒缓。 安多金则黑了脸。 “走了,”顾惜年勾了下唇角,走出了屋。 “哥哥,明天见呀!” 小家伙眼巴巴地往外瞧。 安多金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哥哥?” 安桃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没事,”安多金道:“哥不怪你,你只是被坏人蒙蔽了双眼!来,哥带你玩!” “嗯!” 几个孩子排排坐在炕上,乖乖地玩起游戏来。 等家里的大人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可无论是安建国还是安老三,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解气,显然人贩子已经被抓走了。 一家人摸着黑,包着包子,一直包了很晚,才沉沉地睡下。 第二天天没亮,秦香秀就起了身。 她先掀开了安桃的小被子,看了眼小家伙的脖子,见淤青渐消、有了好转的迹象,她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忙活了起来。 一直忙到上课铃声即将响起,秦香秀才跟老二媳妇打一声招呼,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学校走去。 没走几步,她就被人喊住了。 “白校长?” 她愣了一下,问了声好。 “这几天忙活着卖包子的事,累坏了吧?” 白校长四十多岁,肚子微凸,有点地中海,笑起来时,眼睛眯眯,像是跟谁的关系都很好,每次见到秦香秀,都会打声招呼。 只不过秦香秀私心里不太喜欢这个人,对他也有些防备。 “还好,”秦香秀顿了顿,说:“不耽误教课。” 白校长笑了笑:“我知道你的能耐,肯定不会耽误学校的教学,不过吧……” 秦香秀心跳微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你也知道,优秀教师的名额只有一个,学校肯定会紧着一心一意为了教学的老师来,你能理解吧?” 秦香秀的指尖微凉。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这两年的教研活动也多有参与,按理说,今年自己评上优秀教师,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白校长,我这段时间虽然帮家里卖包子,但从没出现过迟到早退的情况,在教学上,也……” “我明白,”白校长打断了她的话,笑眯眯地拍了拍秦香秀的肩膀,说:“我都懂。” 秦香秀眉头轻蹙,微微侧了下身,躲开了对方的手。 他也不介意,依旧是笑呵呵地看着她,眼神黏糊糊,带着挥之不散的油腻劲儿。 凉意从秦香秀的手心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叮——”的一声,上课铃声突然响起,白校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微微退后了一步,道:“行了,秦老师,你忙你的去吧。” 秦香秀压下心底的厌恶,快步朝班级的方向走去。 这回她没有猜错。 他确实在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阵恶寒。 “秦老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秦香秀一跳,她脸色一变,连忙朝身后看去。 只看到了顾惜年。 她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断开,缓了好久,才说:“不用担心,我……”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顾惜年垂了垂眼睫,说:“秦老师,这是你的水杯。” 秦香秀怔了一下,看他。 她知道顾惜年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心里一定十分担忧,可他什么都没问,只将水杯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第259章 横幅 秦香秀接过水杯,轻声道:“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 顾惜年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面上露出了几分犹豫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提醒:“我刚刚听到白校长和一年级的白老师说话,他们……” 秦香秀的脸上闪过一抹讶色。 其实,她老早之前便听人说过白校长和白静关系亲密,只是她这个人最不喜八卦,也不愿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摩别人,一直以来,都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直到今天…… 她微微拧眉,眼底闪过一抹厌色。 顾惜年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倒也不再耽搁,打了声招呼,便抬步走进了教室。 只留秦香秀一人站在原地沉思。 校外,安家人正忙活得热火朝天,安老太时不时地锤了锤自己酸疼的后腰,却笑得十分开怀。 老二媳妇也抿嘴直笑。 “娘,他们老朱家不来卖包子,咱家生意又好上了不少!真希望他们以后都不过来了!”她一边说,一边眯眯笑:“我听说啊,她家分完了家,心都散了,怕是以后也不能来喽!” “你管他们来不来干啥?”安老太嗔她一眼,说:“咱卖好自己的包子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事实上,老二媳妇说的话不无道理,可老朱家的分家却不是造成他们不来卖包子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朱家人害怕了! 自打他家卖包子,钱没挣上多少,大哥的腿瘸了、二房三房又接连受伤,挣来的钱连治腿都不够,他们还怎么敢安心地出来做买卖啊? 他们一合计,既然卖包子这么危险,他们还不如出点苦力挣钱了! 虽然累,但安全、保准儿! 他们的想法,安家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忙着自己的小摊儿,都累得直不起腰呢。 眼看着早高峰过去,老二媳妇赶忙装出一箱包子,递给安老二和安建国,让他们拿到厂子上去卖。 他们忙活了整个上午,才堪堪有时间坐下来歇息一会儿,临近中午时,又忙了起来。 “咦?” 老二媳妇正蒸着包子,一个抬眼的功夫儿,便看到学校门口被扯了一道横幅,上面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她心下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娘,”她用手肘碰了下安老太的胳膊,示意她往前瞧:“娘,你看看横幅写了啥字呗?” “我又不认字,你让我看个——” 话没说完,安老太的脸色就微微一变:“二媳妇,你快看学校门口!那不是安杏她后娘许贵英吗!” “啊?” 老二媳妇揉了揉眼睛,仔细瞧了一眼,一拍大腿,惊道:“哎呦呦!还真是她!她来学校干啥啊?别是来抢咱家安杏啊!” 安老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连忙喊来了安建国,问:“建国,你快看看学校门口的横幅写了啥!” 安建国抬眼一看,脸上微怔。 “大哥,那是啥字,你说话啊!” 安建国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说:“都是些骂人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娘,你们别过去掺和了,她是来找白静的。” 白静跟王家明有一腿的事,老二媳妇不太清楚,不过她向来喜欢八卦,没一会儿,就将真相猜了出来。 她一边忙着卖包子,一边踮着脚往学校门口瞧,一副想插上一双翅膀,再飞到学校看热闹的焦急模样! 别说她了,就连安老太都忍不住往校门口瞧。 只不过她看热闹的心思没多少,怀疑倒升了几分! 许贵英是怎么知道自己丈夫跟白静有一腿的呢? 谁告诉她的呢? 难不成…… 安老太的眼睛眯了眯,似乎猜到了什么。 俗话说的很有道理,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精,安老太的猜测,倒也跟真相相差不多,白静和王家明的丑事确实是从付心博的嘴里透出去的。 他不傻,相反,他还足够聪明。 这两天,他因为骄阳的话,心底生疑,先后去了多家医院、找了多个老中医,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安菊花多年无孕,不是她的原因,而是出于自己! 他无法接受真相,软着双腿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家,一边想着自己的身体为何出了问题,接下来应该怎么治疗,一边又因为自己即将与安菊花离婚而暗生悔恨! 他不怪自己没管住下半身,只恨白静那贱人三番五次地勾引自己、欺骗自己,竟敢将她跟外人生的野种堂而皇之地送进付家的大门! 贱人! 他心里的恨意悔意达到了顶峰,可面上,他却不曾表现出什么来,甚至还趁着周末,邀请白静、骄阳跟自己共进午餐,聊起了曾经的种种。 私底下,他却早早地联系了朋友,将白静和王家明的丑事,借着小区邻居之口,传到了许贵英的耳朵里。 而他付心博,自始至终都不曾参与此事。 “叮——” 下课铃声打断了安老太的沉思,她一边叫卖,一边往学校门口瞧。 “铛!铛铛!” 几道敲锣的声音响起,刚刚放学的孩子们都吓了一跳,不禁朝校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边敲着锣鼓,一边恨声喊道:“临镇小学一年一班的班主任白静!勾引我丈夫,生下野种!是个不要脸的破鞋!”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尤其是站在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们,更是一副吃到了大瓜的模样,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白静?一年一班的白静?她不是我闺女的班主任吗!”有家长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她也不像那种人啊……” “哎呦呦!我苦命的贵英啊!” 许贵英她娘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出声:“我闺女为了他们老王家,成天成宿的吃苦干活,结果他王家明在外边养了这么个玩意儿!谁能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我家柱儿才四岁!他才四岁啊!”许贵英抱着儿子,哭道:“外面野种都七岁了!她白静咋就这么不要脸啊!我儿命苦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60章 不可理喻 许贵英一边哭,一边说:“谁要是看到了白静,可得告诉我们啊!我得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长成什么样!” 她抹着眼泪,一个抬眼,就看到学校里有个瘦瘦的小丫头正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 小丫头六七岁的模样,生的瘦小,可相比于以前,脸蛋儿却生了不少肉肉,再穿上一身干净的小衣裳,看起来跟其他孩子竟没什么两样儿了! “安杏!” 她眼睛一亮,抬脚就往学校里跑! “诶!站住!” 门卫大爷老早之前就一直防备着她,眼看着许贵英要冲进了学校,他连忙上前,道:“大妹子!你有啥事,可以在校外解决!但你不能进校园扰乱学校秩序!” “我没捣乱,我是想找我闺女!” 说着,许贵英朝安杏招了招手,扬声喊道:“安杏!你给我过来!” 安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捏着衣角的手越发得紧,指节都微微发白! 她埋着头,装作听不到许贵英声音,大步往校外走。 然而,不等她跑向自家的包子摊,衣领子就被许贵英拽住了,她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老娘养了个好几年,你现在装作不认识我了?” 安杏的小身子几乎抖成了筛糠,嘴唇都微微发白。 许贵英看她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骂了好几句,才扯着安杏的小胳膊,将人拽到校门口:“我问你,你认识你学校的白静不?” 安杏的大眼睛闪了一下,抿唇不语。 “说话!” 她推搡着安杏,咬牙说:“白静、骄阳,这两个贱人,你认识哪个,就给我指哪个,你要是指好了,我给你买糖吃!” 安杏在许贵英的手底下吃过太多苦了,哪里会信她的鬼话,只能双眼含泪地往包子摊的方向瞧,希望奶跟二婶能将自己解救出去。 可她不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希望十分渺茫。 因为她太矮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太多了。 这群人将学校门口围得严严实实,将安杏这么大一丁点的小丫头完全遮住,安老太他们就算有千里眼,怕也看不到她的人影! “大嫂子,你是孩子她亲娘吗?” 有家长看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头,问:“你要不是她亲娘,可得好好跟人家孩子说话。” 哪能连拖带拽呢! “咋不是?”许贵英的脸色微微一变,道:“她是我养女!我养了她好几年,跟她说句话都不行?安杏!我问你,你认识白静不?” 白静虽然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但带过二班的课,安杏自然认得她,犹豫了一会儿,她怯怯地点了点头,然后泪眼汪汪地看向校园。 校园的一角,白静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她的身后,几个老师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完了。 她完了。 白静的脸色白得厉害,唇瓣在颤,身子也在抖,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自己完蛋了的消息。 她努力了这么久、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在学校里站稳了脚跟,可这一切偏偏都被他们给毁了。 怎么能这样!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恐惧、羞耻、怨恨,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激得她拳头紧握、脸颊涨红,已然无地自容! “白、白老师。” 站在白静身后的女老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我、我也是!”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正要往校外走去,却看到白静猛地抬起了眼,怔怔地看着了秦香秀,近乎不可置信地说:“是你?” 秦香秀微愣,看了看校门外的横幅,又扫了眼白静,淡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真的是你?!” 白静咬着牙,眼圈越来越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优秀教师的名额,对不对?!” 秦香秀拧眉。 “我可以让给你,”白静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祈求:“秦香秀,我把名额让给你,全都让给你,你让她走吧。” 说着,她掩着面,痛哭出声。 为了这么一个名额,她不停地学习、不停地进修,该去的调研一个没落,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比不过她,只能求着大伯家的哥哥帮忙。 谁能想到,她前脚刚要成功,后脚就有人拖她的大腿呢! 太狠了。 想不到秦香秀居然是这种人…… 秦香秀看了眼正看热闹的其他老师和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校门口的人不是我找的,我没那个闲心,还有,既然这么害怕自己的丑事暴露出去,为什么不干干净净做人呢?” “你!” 白静的脸像是被巴掌打了一样红,她紧攥着拳头,说:“秦香秀,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了给你大姐出气吗?根本不是!” 她声音恨恨:“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前途和你的名额!” 秦香秀看她一眼。 半晌,她说:“不可理喻。” 说完,她不顾白静惨白的脸色,转身便朝外走。 “大娘!” 不远处的安杏正被许贵英死死地抓着衣袖子,好不容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哭喊起来:“大娘!大娘救我!” 哭音一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爱哭的孩子,因为哭不会让任何人心软,甚至会惹人厌烦,所以她只有疼得狠了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眼泪,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秦香秀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明她没觉得哪里疼啊。 “杏儿?” 秦香秀怔了一瞬,快步朝许贵英跑了过来,小心地将安杏拉到自己的身后,狐疑道:“你干什么?” 许贵英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摸了摸鼻子,道:“没、没事,我就是好久没看到安杏了,有点想她,才跟她说了几句话,对了,你认识白静不?” 秦香秀的眼皮轻跳了一下,抬眼朝白静的方向看去。 她眼神十分平静,可还是被许贵英看出了什么来!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61章 为人师表? “小贱蹄子!” 许贵英撸着袖子,不顾门卫的阻拦,大步往学校里走:“白静!你给老娘站住!你有脸勾引我丈夫,没脸见我是吗?你个不要脸的贱胚!放开我!你放开我!” “大妹子,你的事在校外解决行不?”门卫大爷苦口婆心地劝道:“别进校园,你冷静点哈!” “贱人!” 许贵英嘶声裂肺地骂着:“白静!你个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白静的脸色更白,她的眼神闪了闪,埋下头,快步朝学校里面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许贵英急得跳脚,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贱货!我看你能跑到哪去!老娘有的是时间!我就他娘的堵你!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走出学校!” 当然,这完全不可能。 因为早在许贵英拉起横幅时,就有人找校长传讯,没一会儿的功夫,头发花白的老校长便走到了校门口。 “同志,你好,我是咱们小学的校长,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老校长看了眼横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想找白静,”许贵英踮着脚往学校看,却没看到白静的身影,她当即道:“你们学校的老师跟我老公搞破鞋,还生了个野种,现在在你们学校念书,你就说,怎么办吧。” 老校长年龄大了,身体不太好,这两年学校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白副校长帮他办理,自然没机会接触白静,也不太清楚她的为人,闻言,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说:“这、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屁的误会!我邻居亲眼看到的,能有啥误会!”许贵英呸了一声,道:“你不是校长吗?你现在就把白静给我找出来,我跟她当面说!不然我就天天在学校门口守着,我倒要看看,老师搞破鞋有没有人管!” 可怜老校长一把年纪,被许贵英的口水喷得满脸都是,只能跟身旁的人打一声招呼,让人回学校把白静找出来。 许贵英抹了把眼泪,说:“行,你这校长像个好人。” 老校长直叹气,拿着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儿。 没一会儿,白静就跟着白副校长走出了校园。 “白静!” 许贵英恨得牙根痒痒,见了她,就要往她的身上扑,却被门卫拦了下来,只能咬牙道:“贱人!你勾引我老公,还生了个野种!是不是!” 白静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匆匆地扫了许贵英一眼,在心里确定了她的身份。 一时间,她叫苦不迭! “秦老师?” 刚刚看热闹的老师压低了声音,问:“门口的这位是你大姐吗?” 为啥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不是,”秦香秀摇头。 大家都是人精,一看秦香秀的表情,便猜到了真相,一时间,他们看向白静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合着白静还是个惯三儿! 不但给秦香秀的大姐夫当破鞋,还在外边找了别的男人! 图啥啊她! 众人一边咂舌,一边嫌恶地看着她。 白静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恨不得埋进地缝里的模样,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她读书多,不会几个骂人的词,之所以敢质问秦香秀,也是因为秦香秀跟自己一样,都是文化人,做不来动手或者骂人的事,可眼前的女人不一样,她的一双大手,像是能把自己打瘫,她说什么都不敢跟许贵英对峙。 白副校长看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堂妹,眼底闪过一抹厌烦,却还是上前两步,说:“同志,你冷静些,这件事也许有什么误会。” 许贵英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问:“你谁啊?” 你一路上都护着白静,真以为我没看见吗? “我是学校的副校长,”白校长腆着啤酒肚,说。 “咋?你也是她的姘头?”许贵英问。 白校长脸色一绿,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 他的私生活是乱了些,也确实喜欢漂亮女人,可白静是他的亲堂妹,他再缺德,也不能跟白静有一腿啊! “我不是,”他咬着牙,说。 “你不是你说什么误会?来,白静,你给我出来,别躲在人家身后,他老婆看着了,得多不舒坦,”许贵英定定地看着她,问:“咱俩聊,我问你,你给我丈夫当几年的破鞋了?八年还是十年?啊?”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静垂着眸子,低声道:“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认识王家明是吧?” 白静紧紧地抿着嘴唇,直将唇瓣抿得发白,才说:“……不认识。” “你装啥装?” 许贵英啐了一声,骂道:“你当破鞋的事,谁不知道?我家小区都传遍了!临镇小学一年一的班主任是个不要脸的贱货,最喜欢勾引别人老公,还生了个贱种叫骄阳!那个贱种呢?” 白静的脸涨红一片,只低着头,说:“我不认识王家明,你让开,我要回家。” “不会吧,原配生的孩子才四岁,她一个破鞋生的孩子都七岁了?她小小年纪,咋这么不要脸啊!” 有人忍不住议论出声:“人家不承认也没法子啊!” “我闺女就是他们班的,这可咋办?我可不想让这么一个作风有问题的人给我闺女当老师啊!” “……” 家长们的话落到白静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面色涨红,只恨不得藏进地缝里才好。 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许贵英!” 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王家明冷着脸,大步朝许贵英走了过来,然后将白静牢牢地护到了身后,吼道:“你别在外边丢人现眼!给我回家!”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嗡”的一声议论起来! “哎呦喂!还真是个破鞋!” “她还装作不认识人家男人呢,结果呢?人家男人刚过来,就把她护到身后了!啧啧啧!真是打脸喽!” “她这么个人品,咋教咱孩子啊!” 有家长直皱眉:“可别把我儿子带坏了!” 第262章 不忍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王家明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沉声说:“你给我回家,咱有事回家再说!” “家?” 许贵英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哪还有家?王家明,我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这么对我?要不是邻居告诉我,说你在外面养了个破鞋,我还真以为你是想跟我假离婚,你真行啊你。”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相信邻居的话,甚至因此跟邻居拌了几句嘴。 直到邻居被骂得狠了,一不小心将白静的身份全都抖擞了出来,她才隐隐意识到王家明可能真的出轨了。 毕竟他要是没出轨,邻居不可能将他破鞋的名字都说出来。 可她不敢相信。 自己才是陪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怎么能说被甩就被甩呢? 所以,她叫上爹娘和娘家兄弟,来到了学校,拉起了横幅,为的就是把白静逼出来,顺便逼问她事情的真相。 未想,她还没来得及逼她呢,王家明就来了,他来了也就罢了,还特意将白静护到身后。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够了!” 王家明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低声呵斥道:“给我回家!” “我不!” 许贵英一把推开王家明,张牙舞爪地往白静的身上扑,一边扑,一边骂:“贱人!我打死你个贱人!你抢我老公!你不要脸!” “不要!”白静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朝王家明的身后躲。 她越躲,许贵英的心里恨意越深,最后连王家明都顾不上了,死命地往白静的脸上挠,一挠就是一道抓痕:“贱人!你个贱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的野种呢!” “坏人!别打我妈妈!” 骄阳先前听着白静的话,躲在学校里不出来,可他隔着小窗,看到妈妈被人按在地上打,当即忘记了白静的嘱托,朝学校外跑来:“坏人!” “好你个野种!” 许贵英一看到骄阳,眼睛就放了光,抬起蒲团一样的大手,朝着骄阳的脸猛地扇去! “啪!” 骄阳小小的身子几乎倒飞出去! 许贵英仍不解气,撸着袖子朝骄阳走,随手拿起门卫的笤帚,对着骄阳的身子一顿拍打,只两下,笤帚就被打成了两截! 她跟安家人不一样。 安家人也恨骄阳,可他们再恨,都没有对骄阳动手,只无视他,而许贵英呢?她连自己的养女都往死里打,更别说是自己丈夫在外边留的野种了,没一会儿,骄阳的哭声就停了,整个人都被打晕了过去! “大、大娘……” 安杏看着许贵英狰狞着的脸,瞳孔都微微放大,身子也抖成了筛糠,一个劲儿地往秦香秀的怀里躲:“大娘。” 秦香秀愣了一下,弯腰将安杏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没事,大娘在呢,她打不着你。” “够了!” 王家明沉着脸,大步上前,抬手给了许贵英一巴掌:“你有完没完!” 许贵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打我?” 她指着王家明的脸,颤着道:“你为了这么个野种,居然打我?” “骄阳——” 白静哭着朝骄阳扑去,双手发颤地捧着骄阳肿胀流血的小脸儿,第一次抬起头,狠狠地许贵英:“你心里有气,打我就行了,为什么要打骄阳!他才七岁啊!” “我儿子才四岁,你就让他没了爹,我凭啥不打你儿子?你儿子的身上流着你这个破鞋的脏血!长大了也得是个二椅子!卖屁股的主儿!我打他咋了?” 许贵英啐了一口血沫子,道:“我不但打他,我还要往他的脸上刻字,就写两字‘野种’!你的脸上也得写字,是‘娼妇’、‘破鞋’!” 说着,她又朝白静扑了过去! “许贵英!” 王家明死死地抓着许贵英的胳膊,沉声道:“你给我冷静点!” “王家明,要死咱一起死!我不怕你!”许贵英咬着牙,狠狠道:“想跟我离婚?门口没有!” “爸妈——” 胖嘟嘟的柱儿看了眼黑着脸的王家明,又看了看咬牙切齿的许贵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我要爸爸呜呜!” 王家明看着儿子,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离婚的事可以商量,”他拧着眉头,说:“你不要再闹了!” “凭啥!我不解气!” 许贵英的眼里带着泪光:“王家明,你想离婚,也得问问你娘同不同意!你看你娘是想要我这个儿媳妇,还是想要白静这个破鞋!” 是,她是没有白静漂亮,也没有白静有文化,如果白静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她婆婆十有八九是会放弃自己的。 可白静她是个破鞋!还是个谁都穿过的破鞋!只要她婆婆在一天,白静都别想进王家的家门! 王家明想来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黑得厉害。 他只有需要有人撒泼,帮助自己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觉得媳妇有用,其余时间,他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尤其是前段时间,白静突然对自己疏远,更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知道了自己对白静的感情有多深,他自然舍不得放弃白静,再跟许贵英这种农村妇女过日子。 他想的很好,先哄着许贵英跟自己离婚,然后再找个机会,让娘见一见白静,相信以白静的长相跟学识,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还是败露了。 娘不会让他娶白静这样的女人。 “王家明,我可都听说了,她白静不但跟你有一腿,还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你想被她戴一辈子的绿帽子吗!”许贵英恨声道。 “胡说什么!” 王家明黑着一张脸:“她早跟她前夫断干净了!” “我呸!” 许贵英啐了一口唾沫,道:“她说你就信?还前夫?人家都结婚二十来年了,咋可能是她前夫!她只是个破鞋!不信的话,你打听打听去!” 王家明自然不信,黑着一张脸就要为白静辩解,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看到白静抖成筛子的身体。 他怔愣一瞬,脸色微变。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63章 离婚 “白静……” 白静身子一抖,捂着脸,说什么都不抬头。 她的心乱极了,羞臊、不安、恐惧,种种情绪早已经乱了她的心神,让她没办法像平时一样保持镇定,只能捂着脸,沉默地抵抗着一切。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啊! 炙热的泪水顺着指缝滴到地上,一滴、两滴,泪珠里满是自己羞臊的倒影。 王家明。 她的心里满是恨意。 如果不是王家明,她怎么可能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小三?他要是没有骗自己,自己一定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人生! 都怪他…… 巴掌、拳脚再一次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可这一次,王家明没有护着她。 许贵英心中解气,手上的动作更狠了几分! “行了!” 白副校长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眼看着白静被打得浑身发抖,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将白静护到自己的身后:“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许贵英冷笑一声,骂道:“出人命能咋滴?她一个破鞋,活该被打死!” 说着,她对着白静的脸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你活该!” 秦香秀听着身后的谩骂声,脚步都不停一下,抱着安杏,绕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人群,走向自家的包子摊。 “大嫂!咋样啊?”老二媳妇双眼冒光地问:“白静挨打了吧?” 秦香秀点点头,随口将校门口的战况说了一遍,听得老二媳妇热血沸腾,直呼过瘾! “活该!她活该被打!许贵英可算干点人事儿!”她啧啧两声,道:“我要是大姐,我非把她打瘸了不可!可惜大姐心软,没动手打她。” 秦香秀心道,大姐不是心软,只是懒得理她。 “等我回家,一定跟大姐说道说道,给大姐出一口气!这不要脸的贱胚!”说着,老二媳妇忍不住担心起安菊花来:“这个时间,大姐应该离完婚了吧?” 秦香秀想了想:“可能吧。” 此时的安菊花已经离开市里,一路朝安家屯的方向走去了。 离婚后,付心博再一次提起了复合,但安菊花没有接受,她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突然发现他也老了。 两日不见,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眼尾也生了细纹,哪怕穿着得体的西装,也掩不住的他的疲态,他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悔意、痛苦和不甘,唯独没有心疼。 安菊花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竟提不起一丝想要骂他的兴致,临了,只说了一句多多保重。 付心博明显怔了一下,一直等到安菊花走远,他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曾一动。 安菊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去想,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轻松极了,没有了生不出孩子的愧疚、也没有了面对婆婆时的恐惧,她不用再担心挨打挨骂,只想着下顿饭吃什么喝什么就好。 而轻松之后,又是一阵迷茫。 她有钱,这些钱足够她吃喝享乐很多年,可她真的要待在家里养老吗?就像付心博说的那样,以后钱不够花了,再找他借? 她本能地感到不甘。 明明她跟付心博年龄相仿,没了家庭后,自己突然成了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而付心博呢?他没了家庭,却依旧处于事业巅峰期,升职指日可待。 安菊花背着包裹,脚步稳稳地朝家走。 心里的不甘却越燃越烈! 刚一进家门,她就看到一只小团团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屋。 安菊花愣了一下,对着安桃招手,嗔道:“你个小懒虫,才睡醒?” 安桃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儿。 其实她可早可早就醒了,只是眼皮太重,她挣了没一会儿,又合上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才堪堪睁眼。 小家伙贪着被窝里暖意,说什么都不愿起身,家里又没人管她,她就躺在小被子里,一直躺到中午才爬出来。 “你舅妈呢?”安菊花好奇地问了句。 每天这个时候,英子都会回来给安桃煮饭呢。 “舅妈忙呀,”安桃用小手比划了一下,说:“舅舅说要盖小房子啦!” 安菊花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大雪天盖什么房子啊! 不过她也理解秦家小两口的心思,他们住在姐姐家,到底是觉得不自在,又怕自己碍人眼,就想方设法地想要把家里的房子盖起来。 家里的房子没办法盖,那就先修一修仓房,凑合着住,说什么都不愿意给姐姐添麻烦。 安菊花心道,难怪秦香秀这么帮她弟弟,实在是人家弟弟真是好样的,时刻为着她着想啊! “桃桃,你吃饭了吗?” 小家伙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儿,诚实地摇头。 安菊花的眉头微微一皱,忍不住朝三房的方向扫了一眼,心下不喜,面上却说:“大姑买了酥饼,你拿去吃吧。” “嗯!” 安桃迈着小短腿,小尾巴一样跟在安菊花的身后,眼巴巴地瞧着人。 安菊花一阵心软,心道,安桃这么可爱的孩子,就算不是安家人,她也会好好养她,怎么老三媳妇这么心狠,连顿饭都不给桃桃吃呢? 明明安杏一直在吃大房的粮食! 安菊花这般想着,很快又摇摇头,将心里的想法甩了出去,并暗暗告诫自己,安杏和小宝也是自己的侄子,自己不能太过偏心。 她叹了一口气,从包裹里拿出不少酥饼和糖果,对着安桃说:“桃桃,你等大姑一会儿,大姑给小宝送点吃的去!” “小宝?” 安桃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急道:“看小宝!” 小宝昨天被坏人抓走了,差点死掉!她得看看小宝呢! 说完,小家伙抓住安菊花的手,拽着她往外走,没一会儿,就走进了三房的大门。 刚一进屋,药味扑鼻而来! 安桃呆了呆,迈着小短腿往屋跑:“小宝!” “嘘!” 老三媳妇吓了一跳,捂着安桃的嘴巴,将人提溜到了屋外,急得眼圈发红:“你小点声!小宝才睡着!” “小宝病了?”安菊花蹙眉。 \b\b\b\b\b\b\b\b 第264章 小宝发烧 提起小宝,老三媳妇忍不住红了眼圈:“发了一晚上的烧,才睡下。” “吃药了吗?” 老三媳妇点头:“对门儿老朱家的幺哥生病了,今天一大早朱家大媳妇就去镇上请了大夫,我怕小宝被烧坏了,也让大夫给小宝抓了点药,刚喝完。” 说着,她忍不住低骂出声:“杀千刀的人贩子,带着我儿在山里冻了一下午,胳膊腿都给我们冻青了!他们还是人吗他!” 小孩子体质弱,平时好端端地待在家里,都有可能生病,更别说在山上冻了一天了! 小宝和朱富强算是幸运的孩子。 隔壁小河村的几个娃娃在山里待了一整天,刚到家就烧糊涂了,家长请来了大夫,可大夫也束手无策,只丢下一句“快去医院,”,就匆匆地赶到了下一家。 这两天被人贩子抓走的孩子,全都发起了高烧,老大夫都忙得不站脚儿。 说着,老三媳妇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眼泪一抹,说:“她倒是运气好,刚被人贩子抓走,就被隔壁顾惜年给救了出来,罪都没遭一点儿!” 我苦命的小宝啊! 许是因为安桃最近捡了金子,老三媳妇不再觉得小家伙是扫把星,反倒觉得她运气好到不行,每每看到安桃,都暗搓搓地嫉妒。 尤其是看到小宝脸色发白地躺在炕上,而安桃还活蹦乱跳地四处跑时,她心里更是不舒坦得紧! 安菊花没理老三媳妇的酸话,闻言,只摸了摸安桃圆圆的小脑袋,问她:“桃桃,你难受吗?” 小家伙摇摇头:“不呀!” 说着,她小下巴微仰,颇为骄傲地说:“桃桃可壮!” “还好、还好……” 安菊花捂着心口,只觉后怕! 今天上午,老安家的人要么卖包子、要么干活去,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老三媳妇一个大人,安桃要是生病了,老三媳妇能管她吗? 怕是一上午的功夫儿,小丫头就被烧迷糊了! 还好她的桃桃福大命大,运气好,不然…… 这样想着,安菊花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瓜儿,心悸才堪堪淡了一些。 “三婶婶。” 小家伙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老三媳妇,奶声奶气地说:“桃桃想看小宝。” 小宝只有五岁,生起病来,一定很难受,她得多碰碰他,让他快些好! “看什么看?”老三媳妇翻了个白眼儿:“我都说了,我们小宝睡着了,用不着你看,你要是把小宝吵醒可咋办?” “不呀!” 安桃小手一摆,认真道:“桃桃不出声,不吵醒小宝。” “那也不行!” 老三媳妇有些不耐烦了,拎着安桃的小胳膊就将人往外推,还是安菊花眼尖,一把抱住了安桃的小身子,不然小家伙怕是会被她推个踉跄! “三弟妹,你小心着点,”她拧眉:“桃桃才三岁!” 老三媳妇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微微闪烁了眸子,才说:“我、我又没用力!” 安菊花懒得理她,当即将背上的包裹放下,说了一句“这是给小宝买的糖果”,便抱起安桃,朝外走去。 一直走出老远,安菊花还轻着声音安抚着安桃。 “桃桃别怕,大姑会保护你。” 小家伙软软一只趴在安菊花的怀里,肉肉的小脸儿被压出了一道痕迹,小嘴微张,嘟囔着:“想看小宝……” 安菊花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忍不住亲了亲安桃的小脸儿:“桃桃真是个好孩子!” 一点儿都不记仇! 小家伙被亲了,依旧没什么反应,拄着个小下巴呆呆地朝三房的方向瞧,一瞧就是一下午,像是在担忧着什么一般。 临近傍晚时,三房屋里发出一道惊呼。 紧接着,老三媳妇慌里慌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姐!大姐你快来帮我摸摸小宝!看看他是不是又发热了!” 安菊花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朝三房跑:“怎么了?小宝又烫了?” 老三媳妇急得眼圈发红,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安菊花心下一沉,快步朝屋走。 刚一进屋,就看到小宝脸蛋儿涨红地躺在炕上,双眼紧闭,没有半点神采,小小的嘴巴早已经失去了颜色,哪怕浸了不少清水,也依旧暗淡苍白。 “又睡了?” “一直在睡!”老三媳妇的眼圈红了起来:“小宝从中午睡到了这个时辰,半点没有睡醒的意思,我光是看着,心里都慌的要命!” 安菊花用手背碰了碰小宝的额头,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站起身:“不好!小宝又发热了!” 还不是简单的发烧! “孩子都烫手了,还怎么睡醒?怕是都烧迷糊了!”安菊花道:“你等着,我去一趟小河村!” 小河村的几个孩子都生了大病,镇上的大夫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们,当下小宝发热,安菊花自然要去小河村找一找大夫! 老三媳妇不住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姐,你多穿件衣裳,就赶紧去吧,放心,家里有我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鼻子发酸。 明明下午时,小宝的病都好了大半,人也不热了,怎么一到晚上,又病了起来呢! 安菊花不放心,可还是将安桃抱进了三房,嘱咐完老三媳妇,才裹了裹围巾,顶着风雪,朝小河村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屋里是剩下了安桃和老三媳妇。 小安桃歪着脑袋瞧人,见三婶婶哭得起劲儿,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才迈着小短腿,想要进屋看看小宝。 哪成想小宝她没看到,却被老三媳妇拎住了后衣服领子! “咿呀!” “你老实待在这儿,”老三媳妇皱眉道:“我忙得很,可没有时间搭理你!” 说着,她拿个烧火棍往地上画了个圈:“你待在这个圈里玩,没事别出去,要是出去了,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安桃呆了呆,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小肚儿。 不可以! 桃桃要吃饭呢! 小家伙看着脚底下的圈圈,小嘴儿抿了抿,乖乖地蹲成一小团,拄着下巴,往屋里瞧。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65章 不妙 小宝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老三媳妇几次推开门,朝外瞧,却都没看到安菊花的身影,不由得脸色更急。 “三婶婶,”安桃有些担忧地朝屋里望了一眼,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老三媳妇:“桃桃想看小宝,只看一眼,好不好呀?” “你烦不烦!” 老三媳妇的眉头狠狠皱起:“我都说多少遍了!小宝生病了!要好好休息!你别想着打扰他!滚一边儿去!” 安桃被凶了两句,小脖子缩了缩,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宝真可怜! 她想。 老三媳妇却不这么觉得,她只是焦躁,忍不住地在地上转圈,等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朝大门门口跑去! “大姐!你回来了?!” “三弟妹?” 门外传来秦香秀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像是在奇怪老三媳妇为什么会帮自己开门一样! “大姐还没回来吗?”老三媳妇踮着脚朝村西看了眼,然后捂着心口,担忧道:“我家小宝发热了,大姐去隔壁村请大夫,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急啊!” “小宝发烧了?” 安老太脸色微变,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大步往屋里走。 “娘亲!” 安桃小小一只站在三房的外屋,踮着脚往外瞧,刚一看到秦香秀的身影,就伸出小手,想要往前跑。 可没跑几步,她又想起了脚底下的圈圈,只能止住了脚步,急着朝秦香秀招手:“娘!娘亲!桃桃在这里呀!” “桃桃?” 秦香秀连忙上前,将小闺女抱了起来,问:“怎么了?桃桃。” 小家伙“吧唧”一声,亲了秦香秀一口,然后软乎乎地问:“娘亲,桃桃可以吃饭饭吗?” 秦香秀愣了下:“为什么不可以?” 安桃有些沮丧,忍不住吸了吸小鼻子,说:“桃桃在圈圈外面。” 说着,她的小胖手指了指地上的圆圈。 秦香秀一愣。 “我、我……” 老三媳妇耳朵尖,听到安桃的话,心里直呼不妙,连忙说:“大嫂,是这么回事儿,我家小宝不是病了吗,安桃总想看他,我怕安桃年纪小,再被过了病气,就给她画了个小圈,让她在圈里玩。” 秦香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亲了亲安桃的脸颊。 小家伙呆了一下:“咿?” “桃桃别怕,娘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咿呀!” 安桃的眼睛亮了起来,小手一拍,激动地说:“娘亲最好啦!” 秦香秀心疼不已,又摸了摸安桃的脑门儿,才将小家伙放到地上,说:“桃桃乖,快出去找哥哥们玩去,娘进屋看看小宝。” “桃桃不可以看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问她。 “桃桃太小了,要是看了小宝,自己也会生病。” 安桃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才走几步,就看到顾惜年正站在不远处,帮着老二媳妇打下手,她眼睛一亮,赶忙跑过去。 “哥哥!” “诶!” “这儿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唯顾惜年没有吭声。 安桃:“……” “妹妹,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多银啊?”安多金笑出一排小白牙,问。 安桃抿嘴笑,然后像只小炮仗一样扑进顾惜年的怀里。 安多金:“……” 心如刀绞! 妹妹被死对头拐走了!怎么办! 夜色中,顾惜年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抬手,轻轻地捏了下安桃软乎乎的小脸蛋儿,捏得小家伙忍不住仰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 顾惜年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 团子虽小,却很是聪明,十分轻易就猜到了顾惜年的好心情,当即用小脸儿蹭了蹭顾惜年有些粗糙的手,问:“哥哥,想不想桃桃呀?” 顾惜年眼底带笑,声音却平淡极了:“不想。” “咿?” 小团子呆了呆,似乎没想到顾惜年会回答得这么直接,小嘴儿瘪了瘪,有点沮丧地说:“桃桃都想哥哥了……” 不公平。 桃桃想哥哥,哥哥不想桃桃,桃桃亏大了呀! “嗯。” 顾惜年唇角轻翘,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那我也想你了。” “呀!” “只想一点点。” 顾惜年说。 “切!”安多金撇撇嘴,不服气地插了句话:“妹妹,你别跟他玩,他才不想你呢!” 说着,他凑到安桃的身前,道:“妹妹!哥想你,哥最想你了!” “嗯!” 安桃用力点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桃桃可好,三个哥哥都想桃桃!” 桃桃也想三个哥哥! 顾惜年“啧”了一声,又干起了活来。 正忙活儿着,安家的大门突然开了。 “大姐!” 老三媳妇连忙跑出屋,一看到门口的人,眼圈都红了:“大姐,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她连忙打开大门,对着老大夫招呼道:“大夫!快进屋!” 老大夫忙活了一整天,身体都吃不消了,迈个门槛儿都异常吃力,还是顾惜年眼疾手快,将老大夫扶了起来。 “小顾?” 老大夫惊讶出声。 顾惜年对着他点头示意,正要开口,就听到老三媳妇说:“大夫,我儿子昨天后半夜开始发烧,现在越烧越严重,可怎么办啊!” “孩子现在是清醒的吗?” 老三媳妇怔了一下,嗫嚅道:“我、我……他从中午睡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清醒。” 老大夫点点头,快步进了屋,手刚搭到安小宝的手腕,眉头就拧了起来。 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夫……” “去医院吧。” 老大夫站起身,沉声道:“先给孩子喂点水,再带他去医院,不然怕是要出事。” 这话一出,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 安菊花心乱如麻:“小宝上午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孩子在外边冻了一天,身子太虚,睡多了不好,”老大夫看了眼睡在炕头的安小宝,叹了一口气:“更别说睡在炕头了。” 再晚一会儿,孩子没事也得热出事来!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66章 担心小宝 “这大晚上怎么去医院啊!”老三媳妇都要急哭了,眼圈红得厉害:“大人倒是没事,孩子咋办啊?要是被风吹着,不是更严重了?” 安菊花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说:“隔壁村老陈家也是这么想的。” “啊?” “结果他家孩子现在烧坏脑子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众人皆是一愣。 半晌,老三媳妇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杀千刀的人贩子,活该被千刀万剐呜呜……” “别哭了,听大夫的,”安老太站起身,沉声道:“香秀,你让老大别忙活了,去穿两件衣裳,抱小宝上医院去,老三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又跑哪野去了?” “我去,”安老二连忙说:“娘,我跟大哥一起去!” 老三媳妇一边抹眼泪,一边翻箱倒柜,将家里压箱底的钱拿出来,颤声问:“娘,家里只有这些钱了,能够吗?要是不够,咋办啊?” “我这儿有钱,”安老二说:“你快给小宝穿衣裳,穿完咱就走。” 老三媳妇哆哆嗦嗦地给小宝套上衣裳,摸着儿子滚烫的小手,忍不住哭了:“小宝,我可怜的儿子,命咋这么苦啊!” “别瞎说,”安老太的眉头拧得很紧:“昨天被人贩子带到山上的孩子,都病得厉害,咱家小宝算是轻的了,哭啥哭。” 说着,她看向了安桃:“秀儿,你摸摸桃桃,看看她咋样?” 小团子乖巧极了,即使秦香秀摸了脑门儿,都不动一下。 “桃桃没烧,”秦香秀说:“她壮实着呢。” 安老太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道:“老三媳妇,你也多穿几件,别小宝治好了,你再生了病。” 老三媳妇重重点头,连忙给自己套上几件衣裳,然后抱着小宝,跟在安建国几人的身后,顶着风雪,走出了安家的大门。 安老太跟着他们走出好远,等安建国几人进了山,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刚到家,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长吁短叹:“老了、不中用了……” 她要是再年轻几岁,高低得带着小宝一起去医院,可惜她现在老胳膊老腿儿,最怕给儿子儿媳妇拖后腿,只能自己往家赶。 好在老安家人口多,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市里走,倒也出不了事。 “奶奶。” 安桃见安老太心情低落,迈着小短腿跑上了前,小身子往奶奶的怀里一窝,安慰起人来:“奶奶不老,可壮!” 安老太拍拍安桃的小后背,说:“乖桃桃,去睡觉吧,等小宝回家,再让他跟你玩。” “嗯!” 小团子重重点头,乖巧地进了屋。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安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屋子里没人,只能自己穿好小衣裳,往外走,软乎乎地叫人:“大姑姑?” “桃桃?” 安菊花正哄着二房的三丫,听到声音,刚忙抬头:“今儿咋起这么早?” “姑姑,小宝呢?” 提起小宝,安菊花的脸上挂了一抹愁:“小宝还没回来呢,等晚上应该能听着信儿,你不用担心,你爹他们都照顾着他呢,不能出事。” 说着,她对着安桃招招手:“家里只剩下咱仨了,桃桃要乖乖的哦。” 小家伙重重点头。 安桃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知道家里的大人都忙得厉害,就乖乖地坐在炕头,自己跟自己做游戏,时不时地还自己嘀咕两句话,听得安菊花忍不住露出笑来。 一直等到夜色深了,安老太他们才回到家。 安桃站在门口,踮着小脚往外瞧,却没有看到安小宝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疑惑。 “小宝没什么大事,”安老太说:“住两天院,差不多能好,不用担心。” 这话说出口,只有安桃打心底里相信,开心地说了一句:“小宝可棒!” 至于安菊花则心下一沉。 乡下孩子皮实惯了,生病了,喝点热水,又四处撒起欢来,要是病得严重,才会找镇上的大夫,只有生了重病,大夫都束手无策时,孩子才会被送进医院。 小宝这种需要住院的情况,更是少见,安菊花光是听听,都忍不住担心,等人走远,才压低了声音问:“娘,小宝真没事吗?” “没事,”安老太说:“小宝发烧,再加上有点吓着了,才病成这样,打几天吊瓶,差不多能好,不像老朱家那个孩子——” 话说一半,她顿了顿,道:“算了,不关咱的事,咱不说。” 安老太不说,安菊花也能猜到。 对门老朱家的朱富强,打小儿就比小宝壮实,平常很少得病,结果这回一生病,便病来如山倒,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连人都认不清,朱家媳妇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孩子都不见好。 安家人虽然跟他们不对付,但也不是爱看人笑话的人家,倒没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更用心地照顾小宝了。 只希望小宝能坚强些,早早地挺过这一关。 不知道是安家人的祈愿被上天听到了,还是小宝自己很坚强,总之他没住两天院,身子就好了大半,第三天便被老三媳妇带回了家。 他回家时,安桃正蹲在灶坑口,等着安菊花烤苞米,听到大门口的动静,小团子连忙往外瞧,惊喜出声:“小宝!” 几天不见,安小宝瘦了不少,脸颊没有多少肉肉,看到安桃,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等走进了屋,他才亮了亮眼睛,问:“啥这么香啊!给我来一口!” 安桃:“……” 她小脸儿一鼓,不理人了。 “安桃!给我一口!”安小宝把脸凑向安桃,张圆嘴巴,道:“我想吃!” “哎呦,我们小宝病好了,都惦记着吃好吃的了!”老三媳妇笑得合不拢嘴,拿出刚烤熟的玉米,给安小宝掰了一半,说:“小宝乖,娘给你剥玉米粒!” “你剥的苞米是安桃自己烤的!”安老太没好气地瞪了老三媳妇一眼:“小宝的苞米在我这儿呢!” 老三媳妇不以为意:“都差不多,能吃就行。” 安桃:“(`⌒′メ)” 小团子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哎呦!” 老三媳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道:“安杏他们还没回家呢?我想问问这几个孩子考咋样了呢!” 第267章 指路? “这还用问?” 老二媳妇撇撇嘴:“我靠猜都能把他们的考试成绩猜出来!多金多银考第一,我家不成器的大丫勉强能进个前三,剩下的二丫和安杏,说什么也能考个班级前五吧?” “哪那么容易,”安老太道。 “娘,咱老安家的孩子聪明着呢!”老二媳妇有些不满意了:“多金一个、多银一个,他俩就没考过低分!安杏和二丫就算比不上多金多银,也能比得起二丫吧?” 这话老三媳妇爱听,闻言不住地点头:“可不!你别看我家杏儿不爱说话,其实聪明着呢!大眼睛一转,想法可多!瞧着吧,我家杏儿肯定能考好!” 安老太倒没她们这么自信,只不过她年龄大了,最爱听儿孙们有出息的话,当即笑得有些合不拢嘴,直说:“行行行,等他们回来,你再好好问问!来,小宝,吃奶给你烤的苞米!” 老安家的日子今年才见起色,前几年的时候,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自然不会种粘苞米,给安桃和小宝吃的只是普通的笨米,好在孩子们不挑食,见了香的玉米,眼睛都直了,哪还有时间考虑苞米品种的不同。 安桃捧着苞米棒子,“嗷呜”地咬了一大口,腮帮撑得鼓鼓,吃得正香! 安小宝住院这几天,吃的一直是米粥、麻花,嘴都养刁了,只尝了一口苞米,就忍不住撇了下嘴。 只不过他跟安桃吵惯了,见小团子吃得喷香,他心里不忿,当即哼了一声,道:“我不要奶的苞米,我就要安桃的!” “行行行!”老三媳妇笑道:“娘这就把安桃的苞米给你!” 安桃:“(`⌒′メ)” 小小的团子猛地转过身,用力瞪着老三媳妇,凶到不行! “不可以!” 她很生气地说:“是桃桃的!” “你咋总惦记欺负我们安桃呢?”安老太没好气地瞪了老三媳妇一眼,转头对着安桃说:“桃桃乖,自己吃去,没人敢抢你的!安小宝!” 安小宝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干、干啥啊奶?” “你都是个五岁的大孩子了!不让着妹妹也就算了,你还欺负妹妹?你咋这么能呢?” “让着她?” 安小宝气得一蹦三尺高,脸蛋涨红:“我才不让着她!我娘说我长大以后,连媳妇都不能让着,凭啥让着她?” 众人:“……” 老二媳妇瞥了三媳妇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嫌弃。 老三媳妇尴尬地拽了把安小宝的衣裳,低声说:“小宝,你闭嘴!” “欺负桃桃!揍你!” 安桃板着小脸儿,生气地说。 安小宝连亲娘都不理了,转头对着安桃做了个鬼脸,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不来是小狗!” 小家伙顿时忍不了了,举着小拳头就要往安小宝的身上砸。 还是安老太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安桃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手指点了点小家伙肉肉的小脸儿,又被安桃的小模样逗笑了:“你个小丫头,凶得很!” “小狼崽子……” 老三媳妇抱着小宝,忍不住嘀咕一句。 老话说的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隔壁的狼崽子为啥对安桃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安桃跟他一样,都是个点火就着、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狼崽子吗! “我看小宝的病是真好了,”老二媳妇说:“不然也不能跟安桃吵架不是?” 老三媳妇冷哼了声:“我家小宝福大命大,肯定没事儿!” 说完,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二嫂,那个……” “啥?” 老二媳妇见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由得有些恍然:“我知道了!你是想问隔壁老朱家的孩子是吧?唉,你说的真对,咱小宝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不像朱家的富强,那孩子病得厉害,一直住院,还没回家呢!” 提起这话,安家人不免觉得唏嘘。 前段时间,朱家媳妇嚣张跋扈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才过去多久,人就瘦了一大圈! 人啊,还是得善良! 不然,会有天收! 老三媳妇:“……” 等等,谁问你老朱家的事了?他家怎么样,关我屁事! 她没好气地瞪了老二媳妇一眼:“二嫂,你说啥呢?我是后悔当初没跟着你们做生意了!” 这话一出,安老太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老二媳妇神色微怔,抬眼看她:“……你后悔有啥用?明天开始,孩子们就放假了,我们的包子摊也开不起来了。” “咋?”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二嫂的意思是,等来年孩子们开学,我就能跟你们一起卖包子了?!” 老二媳妇:“???” “呸呸呸!” 她连啐了几口吐沫,恼道:“你想的美!” “二嫂!” 老三媳妇有些急了:“你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看我家小宝啊!你说我们三房这么穷,连给小宝治病都差点治不起,这日子可怎么过!我寻思着……” “打住!打住!” 老二媳妇连忙止住她的话头,急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做不了主!” 说完,老三媳妇的脸色就黯了下来。 老二媳妇叹了一口气:“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别说大哥大嫂不愿意帮你,就算是我和老二,也被你伤透了心!” 眼看着老三媳妇的眼圈红了起来,老二媳妇又不忍再说了,只不耐烦地摆摆手:“得了得了!你哭个什么劲儿,这样吧,大哥大嫂这几天不正寻思着卖衣裳的事吗?你要是想挣钱,就问问大哥大嫂,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带你吧!” 老三媳妇愣了愣,惊讶出声:“卖衣裳?” “是啊,大哥过几天还得去港城那边进货呢!” “这、这样啊。”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哥大嫂可真能折腾!包子卖得好好的,为啥还要卖衣裳啊……” 话音未落,便对上老二媳妇略带嘲讽的眼。 她眼皮一跳,道:“二嫂,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我还想问问你啥意思呢!”老二媳妇冷笑一声:“你别以为我看不明白,你不就是惦记着卖包子的买卖吗?我给你指的新路,你不愿意干对吧?怕赔?”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68章 考试成绩 “我、我……” 不等老三媳妇说完话,老二媳妇就冷笑了一声:“你啥你?咱家只有你聪明,别人都得是傻子,我们先给你铺完路,再领着你挣钱,这样你就开心了,对吧?” 想啥美事呢! 亲人为什么是亲人,还不是因为他们能无条件地相信你,不趋利避害,也愿意站在你的身前? 你要是只想着占便宜,谁还能跟你掏心掏肺! “行了行了,”安老太见两个儿媳妇又吵了起来,不耐烦地开口:“成天吵个什么劲儿!好好的日子都被你们吵没了!乖桃桃,你吃你的,别搭理你这两个不着调的婶子!” 安桃乖巧地窝在安老太的怀里,时不时地咬上一口烤苞米,撑得脸颊鼓鼓,十分开心的小模样。 正吃着,她的小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娘亲!” 小家伙惊喜出声。 “这孩子!”安老太笑道:“她属什么的?耳朵这么尖!” 说着,她也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秦香秀带着几个刚取回通知书的孩子们进了家门。 “杏儿!”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连忙问:“杏儿考咋样啊?考没考第一名?” 安杏顶着风雪,走了一路,脸颊被吹得生疼,听到老三媳妇的话,她忍不住低下头,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直将唇瓣抿得苍白。 秦香秀的眉头轻蹙:“考没考第一,孩子都尽力了。” 老三媳妇愣了下:“那就是没考第一的意思呗?” 这话落下,安杏的脸色更白。 秦香秀忍不住摸了摸安杏的脑袋,以示安抚。 这孩子在外边受过很多的苦,哪怕回了家,也改不了她自卑敏感的性子,生怕谁对她产生不喜的情绪,稍有风吹草动,她都想将自己藏进地缝里。 “娘……”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哑,拎着书包袋子的手被勒得发白。 老三媳妇这才看出闺女的不对劲儿,连忙说:“没事没事,娘对你没啥要求,你考啥样都是娘的闺女!” 说着,她将安杏手里的通知书拿了过来:“那个……大嫂啊,安杏考得咋样啊?” “全班第四,”秦香秀说:“安杏很厉害。” 只是相比于多金多银和一向优秀的大丫,安杏的成绩瞬间被比进了尘埃里。 “第四啊?” 老三媳妇笑开了怀:“我就知道咱老安家的孩子没有蠢的!像对门老朱家次次考倒数的孩子,纯纯是脑子不够道!多金多银,你俩考咋样?” 安多金无精打采地比划了个“一”字。 安多银淡淡道:“我也是。” “大丫呢?”老三媳妇笑呵呵地问:“大丫这回考咋样?” “我姐也考第一!” 二丫激动地跳了起来:“娘!你不是说我姐要是能考第一,就让她继续读书吗?你说话算话不?” 老二媳妇脸一黑:“她个小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正好咱家卖包子没人记账,让大丫顶上正好!” 大丫的脸色瞬间白了:“娘……” “弟妹,咱家都不缺钱了,你还不愿意让大丫读书?”秦香秀看她一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她后娘。” “我不管,反正我家杏儿得读书!”老三媳妇摸着安杏的脑袋瓜,美滋滋地说:“杏儿聪明得很,是个读书的料子!” 老二媳妇的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 你家杏儿考的都没我家大丫好,聪明个屁! “二丫呢?你考咋样?” 安二丫摸了摸鼻尖儿,讪讪道:“嗯……跟我姐差不多。” “也考第一?!” 老三媳妇不敢相信! 二丫这丫头打小就蠢,脑子都没她姐灵活,上哪考第一去?肯定在骗人! “咳咳,倒数第一也算第一不?” 安二丫挠挠头,问。 安家人:“……” 院内瞬间静默! “多、多少?” 老二媳妇差点喊岔了音儿,脸色瞬间绿了:“倒数第一?” 二丫缩了缩脖子,怯怯道:“娘,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你供我姐念书就行,你偏不信……” “你丫的考倒数第一?!” 老二媳妇快步走到屋门口,拿起笤帚,追着安二丫打,一边打追,一边骂:“我打死你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老朱家的傻孙子都能考倒第三,你行啊你,你比傻子都傻!我今儿不打死你,我随你姓!” “咱老安家还有考倒数第一的孩子?!” 老三媳妇也是不敢相信,她拉着安小宝的手,低声道:“小宝,你听娘的话,以后别跟你二丫姐玩,她是个蠢丫头,跟她玩,你也得变蠢!” 安小宝一脸不屑,将老三媳妇的嘴脸学了个十成十:“死丫头不配跟我玩!” 老三媳妇:“……” 等等,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脑袋一懵,连忙抓住儿子的手腕,道:“娘不是不让你跟她玩,娘只是怕你变蠢!儿子,你来年就上学了,到时候给娘拿回一个第一名来,娘给你买好吃的!” 安小宝下巴一扬,道:“等着吧娘!我肯定考第一!” “桃桃也考第一!” 安桃的小拳头握得可紧,冲劲儿十足地说:“桃桃可棒!” “我才是第一名!” 安小宝生气地瞪着她。 安桃在成绩这方面,可以说是寸步不让,当即鼓起小脸儿,道:“桃桃第一!” “我第一!” “桃桃!” “……” 两个小家伙掐着腰,大声喊了起来。 秦香秀嘴角一抽,将小团子拎进怀里,道:“行行行,你们俩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四个字一出,安多金的脑袋瞬间垂了下来。 他跟顾惜年就是并列第一…… 不过在他眼里,自己的成绩跟顾惜年并列,已经说明自己不如他了,毕竟谁不知道顾惜年休学了两年,今年才重新上学啊! 不爽! 安多金的拳头紧了紧,心道,等下回考试,他说什么都得超过顾惜年! “哥哥。” 安桃眼巴巴地看向安多金:“哥哥呀,漂亮哥哥学习好嘛?” 安多金脸色一黑,心里更难受了! 顾惜年不但抢走了自己的第一,还想抢走自己的可爱妹妹! 混球儿!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69章 借钱 “一般吧。” 安多金佯装不屑,道:“没我学习好,妹妹,你多跟我玩,会变得很聪明,要是总跟顾惜年玩,就会变笨!” 安桃的大眼睛微微睁圆,像是不可置信。 “妹妹,你听见我说话了没?不许跟顾惜年玩!”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她又摇了摇脑袋,坚定地说:“不可以,桃桃喜欢哥哥,要跟哥哥玩!” 安多金:“……” “你啊,”秦香秀无奈地点了点安多金的脑门儿,转而对着安桃说:“桃桃,你别信你哥的话,惜年学习可好了,也考了第一名!” “哇哦!” 小团子张圆了小嘴儿,脸上满是吃惊。 秦香秀忍不住亲了安桃一口,说:“桃桃可真俊!” “嗯!” 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只有老二媳妇气得跳脚! “娘!你看看二丫!这死丫头咋这么笨呢!居然考了全班倒数!你跑?你再跑?我打不死你!” “得了得了,”安老太不耐道:“你打她有啥用,试都考完了!” “我不打她,她能长记性吗!” “娘!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二丫一边跑,一边喊:“娘!你就放了我吧!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子!你让我在家帮你记账成不?” “我呸!” 老二媳妇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个考倒数的死丫头,还想给我记账?门都没有!痛快给我再学两年,多认几个字,等字认得差不多了,再给我回家记账来!下回要是再考不好,我非打折你的腿!” “知道了!娘!” 二丫连忙应声:“娘,我啥时候不念书都行,但你得让我姐念啊!” 老二媳妇烦她到不行,赶苍蝇一样说:“念念念!滚一边去!” “二丫……” 安大丫张了张嘴,声音微哑,眼圈微红。 二丫吓了一跳,连忙问:“姐,你咋了?咋还哭上了?” “二丫,”安大丫将瘦小的妹妹抱进怀里,声音发颤地说:“你是故意不学好,是吗?” 安二丫:“???” “啥?” 安大丫抹了把眼角的泪,又抬手摸摸妹妹的头,眼神温柔地说:“二丫,姐会说服娘,让娘继续供我读书,你不用故意考砸,听话。” 二丫:“……” 她嘴角一抽,道:“姐,我已经尽力了。” 安大丫眼圈更红:“我知道、我明白,二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才多大,以后应该有更好的人生,不应该为了我,故意不学习啊。” 安二丫面无表情,心中咆哮道:我真的认真学习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啊?! “安家嫂子?” 门外传来安家媳妇的声音。 “咦?谁啊?” 老二媳妇一愣,说:“我听着,怎么觉得她像是老朱家那个瘪三呢?” 门外的朱家媳妇:“……” “二嫂!” 老三媳妇用胳膊肘怼了老二媳妇一下,低声说:“你小点声!” “来了!” 秦香秀快步往外走,刚打开大门,门外的朱家媳妇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嚎出声:“嫂子!嫂子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富强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嗯?” 秦香秀一怔,连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哪救得了人!” “你别扶我,让我跪着吧!” 朱家媳妇一边哭,一边道:“嫂子,我知道错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呜呜,富强还那么小,你一定不忍心看着他死对不对?” “干啥啊?你这是干啥啊?” 老二媳妇快步走上前,连声问:“你有啥事好好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大嫂欺负你了呢!” 秦香秀也微微凝眉。 “嫂子,呜呜,”朱家媳妇抹着眼泪:“我家富强命苦啊!前几天,他跟着你们家的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结果遇见了人贩子,被人抓进了山,冻了整整一个下午,整个人都烧糊涂了,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老三媳妇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即插话道:“你啥意思?咱两家孩子在一起玩,遇见人贩子是咱孩子倒霉,啥叫我家孩子带着你家孩子玩啊?你碰瓷呢你?” 朱家媳妇像是听不到老三媳妇说话一样,自顾自地哭着:“嫂子,我家男人摔坏了腿,儿子又病了,处处都需要钱,可我家穷得叮当响,住院费都不够,医院还要赶我家富强走,呜呜,嫂子,你心眼儿好,一定会帮我们的呜呜。” “我算是听懂了,你是来借钱的啊?” 老二媳妇嗤笑出声:“不是吧,老嫂子,你咋好意思管我家借钱呢?咱两家关系好吗?” 朱家媳妇身形一僵。 她确实跟老安家不对付,可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老安家有钱!尤其是安家大房和二房,更是因为卖包子,赚了好大一笔!除了她家,谁有钱借给自己? 当然,她也不傻。 她知道安老二他媳妇嘴损人坏,不可能帮自己,所以她根本没想过求她。 可秦香秀不一样。 整个安家屯谁不知道秦老师是个好人?她连外来的小丫头都养,帮一帮村里人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想着,她又抱住了秦香秀的大腿,哭道:“嫂子,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跟我家富强没有关系,你帮帮他吧,我求你了呜呜。” 秦香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法子帮。” 她无奈道:“我家建国刚买完了票,准备过几天去港城进货,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还不够,哪有钱借给你啊。” 朱家媳妇脸色微变:“嫂子,人命重要还是生意重要,你分不清吗!” 秦香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地说:“你要是真走投无路了,我帮你一把,自然可以,但你娘家有钱、婆家有人,你不找他们帮忙,独独找上了我,当我是冤大头吗?” “你!” 朱家媳妇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嫁出去十多年了,哪好意思管娘家借钱啊!再说了,她娘家又不富裕!哪像他们老安家这么有钱!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70章 福气包? “你不帮就不帮,提我娘家干啥!” 朱家媳妇眼泪一抹,从地上站起身来:“咱邻里邻居住了这么多年,关系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吧?我家遭了难,朝你家借点钱,你们都不借,哈!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这话一出,险些将秦香秀气笑:“你还知道咱两家的关系不算好啊?借钱、借钱,借你是情分,不借你是本分,要撒泼到别处撒去!” 朱家媳妇想着自家儿子虚弱的小身子,顿觉又急又气,忍不住重重地跺了下脚! “行啊!我算是看清你们老安家了!一家子都嗜钱如命!” 她喊着,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和茫然。 富强还在医院,她必须得借到钱,可老安家不借她、娘家又没钱,她可怎么办啊! 杀千刀的老安家,有钱给外来货花,没钱给富强治病! 朱家媳妇心中愤恨,眼神一扫,便看到一只胖乎乎的小团团站在安家院里,歪着个小脑袋看自己。 小丫头生得白胖,露出来的肌肤白嫩如雪,脸颊又带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健康又漂亮。 她的身上穿了件八成新的小红袄,袄上绣了个圆滚滚的胖兔子,整个人精致得好像城里养出来的小娃娃! 朱家媳妇的心长草了一样难受。 凭什么! 这个没爹没娘的死丫头凭什么过得这样好! 她的眼神里满是嫉恨,看得秦香秀微微蹙眉,不得不上前两步,挡住了朱家媳妇的视线,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家没钱,你要是想借,还是去别家借吧。” 说着,她便要关门。 没钱? 朱家媳妇银牙一咬,狠声道:“没钱你还给你家的死丫头买那么好的衣裳?!”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怔了一下,眼底闪过懊恼! 她是来借钱的,不是为了跟老安家结仇的!提她家的死丫头干啥! 果然,对面秦香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嫂子,我今句不好听的话!你家朱富强是死是活,关我们老安家屁事,你来我们家作死来了?”老二媳妇忍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张口便道:“对,你说的对,我们有钱给安桃买衣裳,就是没钱借你家孩子治病!咋?你能打我啊?” “你!” 朱家媳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正要开口,就看到秦香秀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大门险些拍中朱家媳妇的鼻子! “哎呦!” 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鼻子,破口大骂:“杀千刀的秦香秀!你有本事把门打开!你不借就不借,作践我干啥!” 秦香秀差点被气笑,对着一脸愤然的老二媳妇说:“别理她,咱进屋。” “还好咱没借她钱,瞧她那副德行!我呸!”老二媳妇啐了一声,喊:“安桃!” “来啦!” 小团子迈着短腿儿,噔噔噔地跑过来:“二婶婶!” “多俊的小丫头!” 老二媳妇捏了捏安桃的小肥脸儿,咂嘴道:“朱老大他媳妇八个眼睛看不上安桃,每次见到安桃,都忍不住嘴她几句,活该她家总出事!该!” 一边扫雪,一边竖着耳朵听音儿的老三媳妇心都凉了半截!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她越发感叹安桃那个死丫头片子的运气真好,不管遇到什么大灾大难,她都能躲过去,不止如此,人家的身体还好,几乎不生病! 唯一一次有点高烧还是大雪封山、朱家人被雪砸晕那天! 这样一想,老三媳妇的心都“咯噔”了一声! 可不! 这死丫头不但运气好,还知道带着她爹她娘躲灾呢! 最重要的是,自打大房收养了她,大房的日子便蒸蒸日上,地里收成好、生意又赚钱、连抓个贼都能捡个金戒指来! 这么好命的丫头还能是个扫把星吗? 合着刘半仙真诓我了? 老三媳妇心里越发地不舒坦。 安桃这个死丫头片子给大房二房带了好运道,怎么不知道照顾照顾她三婶婶?她三房最近一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苦啊! 难不成真像二嫂说的那样,安桃只旺那些对她好的人? 这样想着,老三媳妇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眼神里带着狐疑。 小团子完全不知道老三媳妇的猜测,她正被二婶婶摸着脑袋,整只团子都靠在了老二媳妇的怀里,看起来圆滚滚的。 等留意了老三媳妇的目光,小家伙瞬间化为战斗模式,握紧小拳头,很凶地地瞪着人! 老三媳妇:“……”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死丫头片子!你只知道对你二婶好,却忘记你还有个三婶婶!忘了也就算了,你丫的还瞪我?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忿,可很快,不忿便被掩了去,挤出笑来,对着安桃招招手:“桃桃!快到三婶婶这边来!” 她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哄不好一个小丫头? 未想,她这话落下,满院子的安家人眼里都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尤其是小团子安桃,更是被吓了一跳,鼓鼓的小脸蛋儿颤了一下,小嘴儿微张,伸着小手管老二媳妇要抱,声音中带着小小的颤音儿:“二、二婶婶……” 桃桃怕呜呜。 老三媳妇神色一僵,半晌都没动一下! 死丫头片子! 你装个屁! 要不是因为你有点用,你当我稀罕理你? 呸! “宋凤霞,你闲着没事总惦记着安桃干啥?你家又不是没有闺女,”老二媳妇狐疑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说:“你别是没憋好屁!” “二嫂!” 老三媳妇气得跺脚:“你咋能这么看我啊!我是那种人吗!” “得得得,别嚷嚷了!”安老太不耐烦地说:“你们俩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能挣来钱吗?” 提起挣钱,老二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焦躁,道:“学生们不上课,学校也关门了,咱家的包子铺可咋办,哎呦,愁死了!” 包子铺挣来的钱可不少,二房才干一个多月的买卖,挣的钱就差不多能盖个小点儿的新房了,以老二媳妇的性子,哪里舍得在生意正红火的时候放弃包子铺? 奈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学校要放假,她说的不算! 第271章 再次拒绝! ilwxs.com 老三媳妇难掩艳羡地看了老二媳妇一眼,说:“可不,咱家的包子铺耽搁一个月,不知道得损失多少钱呢!” 光是听听,她都觉得肉疼! “这年头,钱真是难挣!”老三媳妇说着,眸子闪烁了一下,问向秦香秀:“大嫂,我听二嫂说,你跟大哥准备干其他买卖了?” 秦香秀倒没隐瞒,点头应是。 “哎呦呦!” 老三媳妇欢喜地直搓手,道:“你说说这事弄的!你跟大哥要是干买卖了,咱家的包子摊咋整?不行的话,我跟老三帮二哥二嫂搭把手吧!” “弟妹,你大可放心,我和建国会把家里的包子摊安置好,”秦香秀不动声色地说:“毕竟卖衣裳的生意是好是坏,我们还说不准呢。” “这样啊……” 老三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甘。 “宋凤霞,包子摊的事你就别惦记了,你再惦记,我们也不能给你!”老二媳妇冷笑一声:“你要是想跟着我们做生意,就一起卖衣裳!” “我、我……” 宋凤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额头冒了虚汗。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看了安桃一眼,然后才下定决心似地攥紧了拳,问:“大嫂,你、大哥、二哥是要去港城进货,拿回临城卖?” “我家老二不去,”老二媳妇说:“我们留在家,照顾家里的几个孩子。” 老三媳妇连忙问:“那、那只有大哥大嫂去,能买回来多少东西啊!” “我也去。” 安菊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啊?” 老三媳妇明显愣了一下,惊道:“大姐!你也去?!” 安菊花点了点头,说:“正好我日日待在家里,没趣得很,倒不如跟着建国去港城见见世面。” “这、这样啊……” 老三媳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忍不住问:“那大姐啊,你去港城是为了溜达,还是想跟着大哥做买卖啊?” “既想溜达,又想做买卖,”安菊花笑着撩了撩头发,眼里的笑意真切又豁然:“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等着坐吃山空吧。” 老三媳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儿,她又忍住了。 大姐有那么多钱,就算她大手大脚地使劲儿花,也足够她再花个几十年了,为啥还要折腾着做买卖啊? 要是赔了…… 她紧抿了一下嘴唇,试探着问一句:“大嫂,你们进货时,带上我行吗?” 秦香秀微怔:“你?” 她有些惊讶:“你想跟我们一起做买卖?” 这也不是宋凤霞的作风啊! “我、我……” 老三媳妇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轻咳一声,说:“我先跟你们进货,其他事,咱回家再说?” 秦香秀:“……” 她笑了下,不搭话了。 老三媳妇真是一年比一年会算计啊…… 秦香秀不说话,可不代表老二媳妇忍得住,她“哈”了一声,讽刺道:“三弟妹!你跟自家兄弟都这么会算计,不做生意真是太可惜了!” “二嫂,”老三媳妇嘀咕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们比不得,我家底子薄,要是不精打细算,还怎么过日子啊!” “得得得,你有理行了吧!”老二媳妇不耐地说:“宋凤霞,你也不想想,你要是这么干了,别人咋想?要是大家都不想出钱,那进货钱就让大哥大嫂担着呗?” “咱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就得让着你?”老二媳妇啐了一声,道:“你别忘了,咱都分家了!再说了,就算咱是一家人,那钱老九呢?人家咋想?” “钱老九?” 老三媳妇眼皮一跳,问:“关钱老九啥事儿?”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也反应过来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惊色,声音猛地拔高:“你、你的意思是——钱老九也跟咱们一起做买卖?!” 大哥大嫂是疯了吗! 钱老九是什么德行,他们不知道?! “咋?不行啊?” 老二媳妇瞥她一眼:“前几天村里闹人贩子,钱老九豁出命来救大哥,这人情你忘了?再说了,我都听说了,人家钱老九有日子没玩牌了,他早就不赌了!” “屁!” 宋凤霞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道:“二嫂!你可别被他给诓了!这些玩赌的人,哪那么容易金盆洗手?别是憋着劲儿,想要闹个大动静!”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二媳妇抬眼看向宋凤霞,眼里带着浓浓的震惊,像是在说,你丫的还知道赌博上瘾戒赌难啊! “你、你们看我干啥?” 老三媳妇不自在地躲闪一下,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喊:“喂!老三跟他不一样!老三肯定戒赌了!” 无人搭话。 宋凤霞气得跺脚:“大嫂!我是为了你好,钱老九他是什么德行,村里人谁不清楚?你们跟他一起做买卖,也不怕被他偷走了钱!” “宋凤霞!” 秦香秀眸色一沉,道:“信人不疑、疑人不用。” “行,你们信他去吧!” 老三媳妇冷喝一声,牵着安杏的手,面色冷冷道:“反正我们三房不掺和了!” 一开始,她确实想跟着大哥大嫂发点小财,可自打听说大姐也要入股,她又有些迟疑了。 大姐一个女人,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哪懂什么生意经?别是生意没做完,就赔了个底儿朝天! 只不过因为安桃,她一直心中不定,虽然犹豫,但还是愿意为了家里搏上一搏! 直到她知道钱老九也要跟着大哥做生意。 钱老九是什么人? 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有他在,家里的生意能好? 老三媳妇不信! 哪怕大房屋里有安桃这个看起来福运满满的小丫头,她也不能冲动地将钱都投进去,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女需要养活呢! 这样想着,老三媳妇的眼神更坚定了些,道:“大嫂,我劝你一句,你要是真想做买卖,就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到时候赔钱是小,出事是大!” 说完,她拉着安杏和安小宝,一扭身,便进了屋。 在场之人的眉头都拧了一下。 第272章 玉印 老二媳妇看着宋凤霞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说:“等着吧,等咱挣了钱,她又坐不住了!” 宋凤霞的烂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 呵! 不过话说回来,卖衣裳和卖包子不一样,投入的底子大、需要的人也多,哪怕是二房这种对安建国极度自信的人,也忍不住觉得忐忑。 毕竟他们可是将手里大半的钱都拿出来了! 说实话,老二媳妇对大房想要卖衣裳的事,并不是很看好,可她清楚自己没那么聪明,眼界太短,便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太当回事,毕竟当初卖包子时,她也不看好,结果还不是挣得盆满钵满?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二房是除了秦香秀之外,最相信安建国能带着他们挣钱的人了! 再者,大哥刚带着他们卖完包子,挣到了钱,她要是不拿出钱来帮衬大哥一把,她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接下来的两天,安家又忙活了起来。 秦家的小两口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将家里的仓房修补好,前天一大早,就背着粮食,回了他们的东岗小村。 大房忙活着去港城的事,日日都不站脚,尤其是安建国,更是不着家地往外跑,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家里只剩下一只小团团亦步亦趋地跟在秦香秀的身后。 秦香秀忍不住心头一软,亲了亲闺女滑嫩嫩的小脸儿,眼底闪过一抹愁色。 可很快,愁色又被坚定取代了。 当晚,秦香秀犹豫了很久,还是猫下身子,将自己藏在柜子里的小坛子拿了出来。 “娘?” 小团子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秦香秀。 秦香秀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半晌,才用脸颊贴了贴安桃的小脸儿,轻声问:“桃桃,你……想娘了吗?” 安桃呆了呆。 娘亲不就在她眼前吗?为什么还会想娘? “想!” 小团子脆生生地应着,踮起小脚儿,对着秦香秀的脸颊“啵唧”了一口,神色认真地说:“桃桃想娘亲!可想!可想!” 说着,她又眼巴巴地开口:“娘,桃桃可以不离开娘亲吗?” 她年纪小,但不傻,知道娘亲要去港城了,心里难免觉得不舍,只是她太乖了,舍不得让爹娘为难,只能将难过压在心里。 可当下秦香秀主动开口,小团子便说什么都不能忍了,抱着秦香秀的小腿,眼巴巴地问:“桃桃可以吗?” “……好。” 秦香秀哑声开口。 “真的吗!”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安多金眼睛一亮,快步进了屋:“娘!我也想去港城!” 港城可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都市,连安多金也只是在课本上看到过,他总是想着,自己要是有机会去一趟港城该有多好,当下机会来了,他自然是激动不已! “你?” 秦香秀笑着点了点安多金的脑袋:“你不行。” “啊?” 安多金如遭雷击,瞬间懵了:“娘!” “你长得这么高,坐火车得花钱呢,”秦香秀无奈地说道:“你妹妹小小一个,就算上了车,也是免费。” 这话一出,安多金瞬间蔫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别看安多金才十岁,可他该干的活儿从来没少干过,性子好,又懂事,听说自己坐车得花钱,便歇了想要去港城看热闹的心思,说:“那好吧……” “娘。” 过了一会儿,安多金舔了舔嘴唇,说:“等我长大了,天天去港城!” 秦香秀被他逗笑:“行,娘等着呢。” “咦?”安多金指着秦香秀怀里的小坛子,问:“娘啊,你咋还抱了个坛子,这里面装了啥?” 秦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妹妹的小衣裳。” “咿呀!” 小家伙有些好奇,忍不住踮起脚,想要往坛子里瞧,可她人小小的,个子也矮,说什么都看不到坛子,只能用小手抓紧秦香秀的衣裳,奶声奶气地问:“桃桃的衣裳呀?” “是啊。” 秦香秀扯了扯嘴角,打开了坛子,将里面的小衣裳、小鞋,还有一枚玉佩样式的玉石拿了出来:“桃桃,你还记得它们吗?” “咿!” 安桃呆呆地看着秦香秀手里的玉色石头,表情有些懵。 这不是睚眦伯伯给自己的玉印嘛! 原来它没有丢! “桃桃的!” 小家伙用手指头戳了戳玉印,露出小白牙,笑了起来:“娘亲!” “乖桃桃。”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的脑袋瓜,眼神温柔,又隐隐带了些困惑和哀伤。 她的桃桃究竟是什么人呢? 小家伙和正常孩子不太一样,她聪明、懂事、力气大,是个顶有福气的小丫头,不止如此,她还睡于水上而不沉。 当初,她将小家伙从水里解救出来时,不仅发现桃桃的衣裳鞋子有古怪,还一眼看到了这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她出于本能,第一时间将安桃的衣裳和玉佩藏了起来,想着通过这些东西,帮小家伙找到父母。 只是她将玉佩拿到了镇上和小城,始终都没有人看出玉佩里的名堂,秦香秀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回到家。 一直等到自己要去港城了,她才再一次升起探究玉佩的心思。 小家伙的父母、身份都是迷云,唯有这枚玉佩,勉强算得上是她身世的线索。 秦香秀再自私,也不会为了让安桃永远留在家里,而让玉佩久久不见天日。 “等明天,娘亲带你去港城,看看港城的叔叔伯伯们见没见过这种玉佩,”秦香秀轻声说:“到时候桃桃就能找到娘亲了。” 安桃忽闪忽闪着眼睛,懵懵懂懂的小模样。 倒是安多金先意识到不对,焦急开口:“娘!” 妹妹是我的! 不能给别人! 秦香秀没说什么,只揉了揉安多金的脑袋,说:“前几要送我和你爹吗,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当心明早起不来。” 说着,她也起了身,帮安桃收拾了两件小衣裳,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被子,生怕自家闺女受冷受冻。 “娘!”安桃仰着小脑袋,说:“桃桃要告诉哥哥一声!不然哥哥会想桃桃的!” 说完,小家伙脚底抹油一样,颠颠地跑出了屋子。 第273章 胖团子 安桃跑进顾家时,顾家院子的大门已经落了锁。 小家伙才不管那些,当即趴在地上,顺着大门的缝隙,想要往院子里爬。 奈何她还是低估了圆润的自己。 安桃本就是个胖娃娃,小胳膊小腿儿都是肉肉,偏偏又赶上了冬天,穿了好几层小袄,将小小的身子裹得越发圆滚,小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过来,可大半个身子却留在了外面。 “咦?” 小家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小嘴儿一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门里挤。 “咿呀!” “咿!” 安桃哼哧哼哧地折腾了十几次,还是没能钻进顾家的院子。 小家伙沮丧极了,亮晶晶的圆眼睛都带了黯然,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小脚一挪,想要将脑袋瓜儿从门缝里拔出来。 “唔。” 她小手小脚都在使劲儿,用力往外挤,却没能如愿地从门缝里挣脱出来。 散发着铁锈味道的大门将她鼓鼓的脸颊压出了红痕,疼得小家伙呜咽一声,叫起人来。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股奶味儿,听起来咿咿呀呀的,好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猫崽崽,听声音就觉得可怜极了。 “呜~” 那匹被锁在笼子里的狼崽罕见地仰天长啸! 顾惜年这才听着动静,起了身。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笼子里的小狼挣扎着想要往外挤,他忍不住拧了下眉,朝狼崽走去。 “哥、哥哥……” 带着哭腔的小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顾惜年脚步一顿。 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胖丫头睡得早,这个时辰怕是已经睡得香沉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家的小院呢? 想归想,他还是朝后看了一眼。 只见大门缝下,夹着个红彤彤的小团团,团子似乎是个实心儿的,卡在门缝里,进、进不来,出、出不去,只能眼泪汪汪地求助别人。 顾惜年险些笑出声。 她是有多胖、多笨,才能被门缝夹成这样? “安桃?” “唔!”安桃小嘴儿一抿,差点哭出来:“哥、哥哥!救桃桃!” “笨死了。” 顾惜年快步走上前,将大门的门锁打开,提醒道:“别乱动。” 安桃重重点头。 顾惜年:“……” 他垂眸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小肉团,说:“头也别动。” 安桃仍要点头,点到一半儿,才想起什么来,连忙板起小脸儿,一动都不动了。 顾惜年这才小心地挪起大门。 小家伙确实是个胖丫头,门在她的脖子上卡得十分结实,就连顾惜年都费了好大劲儿,帮着安桃脱了好几件衣裳,才将团子从门缝里解救出来。 “哥呜呜——” 安桃紧紧地抱住顾惜年的脖子,小声地呜咽起来。 顾惜年扫她一眼,有心想说她几句,可他一看这大冷的天,安桃的身上只有一件薄衣,当即顾不上其他,拎着团子快步进了屋。 好在顾惜年的速度快,安桃还没觉得冷呢,人就坐到了炕头上。 借着煤油灯的亮光,顾惜年才看到安桃脸上被大门压出的红色痕迹,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问:“你来找我,不会喊一声,非要走贼路是吗?” 小家伙不懂什么是走贼路,可出于本能,她还是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词,小嘴儿一瘪,眼泪在眼圈打转儿。 “桃桃声音小,哥哥听不到,”她吸了吸小鼻子,说:“要钻缝缝儿。” 顾惜年:“……” 他差点被气笑,说:“你胖,钻门缝只会被卡住。” 安桃:“(`⌒′メ)” 她生得胖,却不许别人说,谁说,她跟谁急,就连顾惜年也不例外。 顾惜年这话落下,小家伙就板起了脸,鼓鼓的脸颊肉看起来更鼓了,还自以为很凶地龇起了小牙,凶巴巴道:“不可以!” “桃桃不胖!” 她说:“桃桃只是……穿好多!”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笑意,说:“是吗?只是穿得多,不胖?” “嗯!” 安桃严肃地点头:“不胖!” “行吧,”顾惜年啧了一声,帮安桃穿上小袄,随口问道:“你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他这一问,安桃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来,当即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说道:“桃桃是来告别哒!” 顾惜年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淡声问:“告别?” “嗯!” 小家伙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向往,本就黑亮亮的眼睛看起来神采飞扬,兴奋劲儿十足地说:“娘亲要带桃桃去港、港城!港城可大!比家里还要大!还可香呢!” 顾惜年垂着眸子,声音淡淡:“去港城做什么?” 安桃虽然小,但学话快,记性还好,想了想,说:“娘亲要去港城买小衣裳,挣钱钱,给桃桃买糕吃!” 一时无声。 “哥哥呀,”安桃拄着小下巴,眼睛亮晶晶地问:“港城有糖糖吗?港城的糖是什么味道的呀?” 顾惜年没有接话。 小家伙也不生气,自己都说得开心,晃着小脚儿,说:“哥哥说,书里的港城有很多很多的楼,和大树一样高,大家都住在楼里,天天吃肉肉,可香了!哥哥呀,你说港城的肉肉是什么味道的呀?” 甭管小团子一开始说的是什么,说到最后,总归会回到吃喝的头上。 不一会儿,小家伙的肚子就“咕噜”一响。 “咿?咿呀!” 她呆了呆,小手摸向肚子,表情有些懵。 顾惜年没说话,起身去了外屋,燃起灶坑,给安桃热了三个粘豆包。 许是年龄小,安桃还不太会看人的脸色,再加上顾惜年平时也很少会露出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所以小家伙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顾惜年的状态不对。 等安桃即将发现时,顾惜年心底那股不知名的气,早就消了。 “哥哥,”安桃的嘴巴里全是粘豆包,脸颊被撑得很鼓,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呀?” 顾惜年看她一眼:“不想说。”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都十岁了,怎么能跟胖丫头这种小孩子计较呢? 太幼稚! 他心道。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74章 港城 安桃的好奇心很重,听到顾惜年不想说话,不由得抬起小脸儿,问:“为什么呀?” 顾惜年不吭声。 “为什么不想说话呀?” 顾惜年:“……” 你怎么这么会刨根问底? 他点了点安桃鼓鼓的脸颊,将她脸上的红豆沙擦了去,神色冷淡地说:“你再多话,就别吃了。” 安桃:“(⊙o⊙)” 小家伙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很快,三个粘豆包就被安桃吃了个精光! 安桃看着空空的小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着小脸蛋,说:“桃桃吃饱啦!谢谢哥哥!亲!” 顾惜年抬手,挡住了安桃凑过来的小脸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嫌弃:“脏。” 小家伙懵了:“不、不脏!桃桃可干净!” “全是豆沙。” 顾惜年捏着安桃的小肥脸儿,小心地将她脸上的豆沙和白糖全都擦了下去,声音淡淡地说:“这回干净了。” “嗯!” “回家睡觉。” “嗯——不呀!” 安桃应了一半儿,才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摇起脑袋,很认真地看着顾惜年,说道:“哥哥,桃桃明天去港城,要哥哥送!” 顾惜年差点被气笑了。 他心道,谁离家出远门,还主动要别人送啊? 只有你这么个胖丫头吧! “不送,”顾惜年站起身:“我得睡觉。” 安桃急了:“不可以!要送桃桃!” “没时间。” 顾惜年说。 小团子呆呆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慢慢蓄了泪,眼泪越聚越多,像是要串了串,往下砸。 顾惜年不逗她了,将人抱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要是睡醒了,就送你。” “嗯!” 安桃的眼睛瞬间亮起,抱紧顾惜年不松手,一遍遍地提醒他:“哥哥要早起哦!” 顾惜年:“……” 你还真是不见外。 他将这只没眼力见的小团子抱回了安家,才跟秦香秀道了句别,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至于安桃,刚一到家,就慢吞吞地爬进了自己的被窝,哼哼唧唧地睡熟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没亮,小家伙就被叫醒了。 她打了个小哈欠,迷迷糊糊地套上了新棉袄,戴了个小帽,被秦香秀抱着走出了房门。 “桃桃的小帽子可真好看,”安菊花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笑意浓浓道:“冷不冷啊桃桃?” 安桃趴在秦香秀的怀里,鼓鼓的小脸蛋儿被压出一道印子,声音软绵地说:“桃桃不冷。” 说完,她又拄着小下巴,往顾家的院子里瞧。 漂亮哥哥呢? 没来送桃桃吗? 安桃有点小失落,不过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心里难过,却没有哭出声,只失落地垂着小脑袋。 一直等到众人即将出发,安桃才终于看到顾惜年的身影! “哥哥!” 她眼睛一亮,用力朝着顾家招手。 天色还没亮,按理说安桃不应该看清顾惜年的脸,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就觉得那人一定是顾惜年。 “哥哥!再见呀!” 她兴奋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开心。 “这孩子。” 安菊花笑着摇头:“香秀,你要是抱不动了,就把安桃给我,我帮你抱一会儿。” “好。” 秦香秀含笑点头。 众人一脸走了几个小时,才终于赶到市里。 临近中午,他们坐上了通往港城的绿皮火车。 除安菊花以外,包括安建国在内的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坐火车,伴着火车“嘎达嘎达”的声响,秦香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火车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后座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弄得满车都是刺鼻的味道,闻得几人都忍不住皱眉。 “这大冷的天,咋还吃大葱……” 钱老九裹着棉袄,嘀咕了一声,然后对着安桃说:“安桃过来,叔给你带好吃的了。” 安桃在坐车这一点上,有些像秦香秀,火车一晃荡,她就直泛恶心,整只团子都蔫了。 听到钱老九的声音后,她才晃了晃小脚,蔫巴巴地说:“桃桃不饿。” “咦?” 钱老九愣了下,说:“这孩子是真难受了!” 安菊花一看到安桃发白的小脸儿,便是一阵心疼,连忙将安桃抱进自己怀里,哄了又哄。 小家伙虽然难受,但依旧乖巧,不吵不闹的小模样,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几人坐了一整天的火车,才在夜里赶到港城,直奔小旅店歇脚儿。 第二天早上,他们才赶到了商场。 同样都是冬天,临城大雪纷飞,寒意入骨,港城则天高气爽,天气清凉,来往的人身着风衣,打扮时髦,端是一副都市女郎的模样。 安家一行人中,安菊花向来穿着时尚,哪怕在港城,也没有落伍,秦香秀则靠着一张漂亮的脸,将略显土气的衣裳撑了起来,倒也不算扎眼。 唯有钱老九和安建国不爱打扮,只穿了件七成新的衣裳,便进了商场。 “早知道我应该把我结婚时穿的洋装穿来,”钱老九有些窘迫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角,悔道:“我现在这样,好像是土包子进城。” 安建国一听,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怕冷,非要穿你的花棉袄吗?” “得得得,别揭我短啊!”钱老九急了:“谁知道港城这么暖和啊!” 说完,他又有些愁:“你说港城这个天气,它卖棉大衣的地方多不?要是不多,咱不是白来了?” “急什么,”安菊花说:“没有棉大衣,还没有羊毛衫了?挑些好看的、质量好的衣裳,不愁卖不出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商场很大,一、二、三层是顾客们的首选,四层、五层则是小商贩们进货的地方,一行人刚爬进四层楼,就看到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由得咂咂嘴:“咋这么多人!” “谁不知道港城的衣裳物美价廉,小商贩们都来这边,”安菊花应了一声,才说:“你们都小心着点,人越多,地方越乱,当心遇着贼。” “我兜儿比脸都干净,才不怕,”钱老九嘿嘿直笑,将安建国护到自己身后,挤眉弄眼道:“我开路,你们跟着!” 第275章 唐欢 他们这一行人中,安菊花在纺织厂工作了十几年,秦香秀又靠着缝补衣裳补贴家用,各个都需要跟衣裳打交道。 没走几步,两人的目光就被眼前的衣裳深深吸引,你一言、我一语地砍起价来。 他们进的衣裳中,多是大衣和毛衫,零星还有几条男士用的皮带,不谈外观,光是衣裳的手感,就值这个价钱,若是拿到小城去卖,不愁没生意。 除了大人的衣服,秦香秀还进了不少童装,各种绣着玩偶的小衣裳都被装进了编织袋里,馋得小家伙眼巴巴地往袋子瞧。 一行人在商场的四、五层楼走了好几圈,一直走到没了力气、肚子饿空,才走回三楼,叫了几碗面。 钱老九刚坐下,就忍不住锤了锤腿,说:“这才一上午,我就走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了,要是再走两天,我怕是得散架子!” “你天天清闲得很,连地里活都不干,累着你正常,”安菊花说。 论年龄,她比钱老九大了将近二十岁,又都住在一个村,沾亲带故又交集很多,自然会将钱老九当做自己的小辈,有话直说。 “姐,我不是懒,我那是聪明!你看我娘,她成天在地里忙活,不是除草就是种地,结果忙活了大半辈子,饭都要吃不上了!我可不想走她的老路!”钱老九啧啧两声:“打小就有半仙给我算过命,他说我长大得躺着挣钱!” 这话一出,连安建国都被逗笑了。 “笑啥?我说真的呢!”钱老九说:“得,还得是我们安桃,不管叔说啥,她都点头,多好的孩子!” 小小的团子捧着个大碗,认认真真地吃着饭,时不时地还竖起了小耳朵,听着爹娘说话的动静,要是听到了,还一脸正色地点着脑袋,以示赞同。 竟是个合格的小听众! 小家伙饭量不小,成年人吃一碗就能吃饱的面完全不够她吃,没一会儿,又伸出小手,要起了面条。 等吃完了,她又拄着小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父母叔叔们闲聊。 没听一会儿,安桃专注的小眼神就被不远处的小食摊儿勾走了。 小食摊儿里不知道在卖些什么,又辣又香,香味儿穿过人群,一路闯进安桃的小鼻子里,闻得小家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是什么呀? 好香、好香…… 安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然后试探着伸出个小脚脚,从小凳儿上爬了下来,迈着短腿儿往摊位的方向走。 此时,唐欢刚交完钱,正站在食摊儿前面,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美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揣在兜儿里的钱包被人顺了去。 周围几个卖着吃食的摊贩倒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几次欲言又止,可刚一对上小偷饱含威胁的眼神,他们又赶忙挪开视线,装作并不知情。 小偷多是团伙作案,得罪了一个,下一个被找上门来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们自然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眼看着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瘦小男人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正要离开,突然发现有一道炙热到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脸色微变,眼神冷冷地朝身后看去。 四下无人。 炙热中带着好奇的目光依旧包围着自己。 他眉头微拧,朝下一扫,终于看到了一只小团团。 小孩子生得很是健康,皮肤白嫩,小嘴儿红红,婴儿肥很重,竟然比年画里的小娃娃还多一分精致,歪着脑袋看人时,更添萌感。 可惜男人并不喜欢小孩子,尤其不喜欢多事的小孩子,当即冷下了脸,威胁地看着安桃。 安桃若是再大些,倒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太小了,才三岁,分不清好赖脸,也看不出威胁,见对面长得凶凶的叔叔一直盯着自己,她忍不住板起小脸儿,朝前走了几步,奶声奶气地开口:“不可以看桃桃!” 男人:“???” 他入行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儿! 他生怕自己被身旁的女人发现,手都抖了一下,就要朝外逃去! 刚转身,就听到了“吧嗒!”一声! 他低头,只见淡红色的女士钱包正躺在地上。 男人:“!!!” 艹!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哪里顾得上钱包,拔腿就往外跑。 唐欢看了眼安桃,又看了看地上的钱包,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喊道:“小偷!抓小偷啊!” 喊完,她也要往前追。 没跑几步,她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脚步,转身朝安桃的方向跑。 此时的安桃已经被安建国抱了起来。 “呼!” 唐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捂着心口,后怕地说:“谢谢你啊,小朋友,刚才没看到你身边有家长,怕你出事,我才跑回来的,没吓到你吧?” 安桃无辜地眨巴了下大眼睛。 “桃桃!” 秦香秀几人逆着人群,跑了过来。 “你的胆子咋这么大!啥事都想出头?”钱老九的眼里闪过一抹后怕,忍不住地说:“你就不怕自己被坏人抱走吗!” “咿?” 安桃想了想,小脸儿懵懵地问:“小偷?” “你还知道他是小偷!咋不怕他报复吗!” 钱老九说话,向来不会顾及其他人的感受,都是有啥说啥,听得唐欢一阵脸热,尴尬地撩了撩头发,说:“刚刚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这个小朋友,我的钱包怕是被人偷走了。” 丢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包里还有其他东西。 要是丢了,她一定很麻烦。 所以她对安桃自然是心里感激。 不过安家没有挟恩图报的人,当即摆手,说:“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话,算不上帮忙,我们还没吃完饭呢,先回去了,有缘再见。” 唐欢犹豫了一下,也点了两碗面,坐了下来。 “小朋友!” 安桃好奇地看向她。 唐欢笑着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给安桃递过去,说:“拿去买糖吃吧。” 她不太喜欢欠人情,如果可以还,她宁愿在第一时间将人情还清,也不愿再添事端。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76章 熟人 钱老九听到说话声,随意地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女人从钱包里抽出的一百多块钱,他懵了下,差点被面条呛到! “咳、咳咳……” “哎呦!” 安菊花看了眼女人手里的钞票,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孩子也没帮你什么,哪用得着给钱啊!再说了,小偷一直都人人喊打,就算帮了忙,也不值得给这么多钱啊!” 这是多大的老板,随手一给,就给了一百多块啊! 倒是唐欢的表情十分自然,丝毫没有钱给多了的悔色。 毕竟她心里清楚,那个钱包对自己来说,价值几何! 别说是几百块钱了,就算是几千元,她的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妹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钱真不能要,”秦香秀也劝她:“举手之劳,哪用得着这样。” 唐欢将他们态度坚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钱塞回了钱包,问:“姐,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是刚从北方过来。” “是北方人,”秦香秀说:“这不是冬天了吗,我们想着来这边买点衣裳,拿回家里卖,看看能不能挣些钱,补贴家用。” “这样啊……” 唐欢想了想,说:“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城东的商场逛一逛,那边刚开业,正在搞活动,卖的东西都很便宜。” 秦香秀眼睛一亮,说:“这感情好,待会儿我们就过去。” “你要是有什么不太了解的东西,趁着现在,多问问我,正好我是港城本地人,知道的东西能比你们多些,我要是不懂,还可以问问我爱人呢。” 秦香秀心中感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妹子,你知道港城有什么地方是专门看玉的吗?我家老辈传下来一块玉石,想着拿港城看看,能值多少钱。” 唐欢虽然跟秦香秀相处不多,但凭她的谈吐,也知道对方不是个贪图便宜的人,她想了想,到底没有将自己和“沉言”的关系说出来,只道:“玉石的话,你可以去沉言看看,它也在城东,离商场很近。” “那就多谢你了,”秦香秀说:“我正愁着不知道该去哪问问呢。” “这不是凑巧了?” 唐欢说完,又看向了安桃,问:“这是你闺女吗?长得跟你真像,多乖,不像我家的皮猴儿,像个男孩子一样乱窜。” 提起闺女,她头疼得厉害。 这孩子才七岁,已经长成了个混世魔王,但凡遇见一个同龄的孩子,她都要打上一架,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管用,愁得她直挠头。 秦香秀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她心道,这些人可真会说话,各个都说桃桃生得像自己,她怎么没看出来? “是呢,她是我家的小闺女,”秦香秀眼神温柔地帮安桃别过耳边的乱发,说:“也是个淘气的孩子。” 唐欢因为自家的倒霉闺女,对女孩儿已经没有了半分喜欢,可眼前的小丫头是个例外,她又乖又软,胖乎乎的一小只,光是看着,都让人心生欢喜。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聊起了安桃来。 安桃竖着小耳朵听声儿,发现娘和姨姨都在夸赞自己,忍不住羞红了小脸儿,捂嘴直笑,小模样别提多招人了! 唐欢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小脸儿,颇为不舍地站起身:“我爱人怕是还在找我呢,我得看看他去,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话虽如此,她却清楚再遇的机会太过渺茫了。 港城太大了。 大到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没有办法与想见的人再度相遇。 秦香秀也有些不舍,一直等唐欢走出老远,她才收回视线,轻叹了一声。 “等下!” 安建国眼神怔愣地看着一处,猛地站起了身,焦急地说:“香秀,你们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 话没说完,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 “怎么了?” 秦香秀连忙问他。 安建国一向稳重,遇事不慌,很少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安建国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人呢?咋不见了?我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谁啊?”钱老九也是一愣,起身问:“你看着谁了?别是看错了,这可是港城!” 是呢。 这可是港城,是距离临城千里之外的大都市! 怕是自己看错了吧? “……算了。” 安建国有些不甘心地朝远处看,依旧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他只得重新坐回椅子上,说:“我刚才好像看到——得了,怕是看错了,说了也没用。” 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要是还活着,怎么可能抛妻弃子不回家呢? 秦香秀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倒也没追问,只转移了话题,说:“唐欢刚才说,小偷被抓住了,这回咱不用再担心了。” “可不,安桃这小丫头真是吓了我一跳,”钱老九说:“还有那个唐欢,我的老天爷!她咋那么有钱!我刚才扫了一眼,她那个钱包里的钱比我这辈子见过得都多!” 秦香秀不太喜欢讨论这些,闻言只说:“咱吃完了,就听唐欢的,一起去城东看看,要是衣裳便宜,记得买一些。” “好嘞!” 一行人先将身上的包裹放回小旅馆,然后一边打听着方向、一边浩浩荡荡地朝商场的方向行去。 正如唐欢所说的那样,城东商场的衣裳不比西城差,价格还更便宜一些,多买多优惠,不少家小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秦香秀和安菊花专注着买衣裳,安建国忙着给钱,只有钱老九抱着安桃,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当然,如果仔细看的话,你就会发现,钱老九在看到打特价的店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时,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抱着安桃,从特价店走到平价店,又从平价店,绕回特价活动区,然后震惊地发现,特价店的衣裳和平价店是同样的价钱!但特价店的顾客却是平价店的十倍!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钱老九的眼里闪过热切! “叔叔?” 安桃戳了戳钱老九的肩膀,小奶音响了起来:“娘亲找桃桃呢呀!” 钱老九赶忙回头,果然看到秦香秀正一脸焦急地寻着什么人,他喊道:“嫂子!这儿呢!”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77章 一万!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嘘!” 钱老九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姐,嫂子,我发现了商机!” 秦香秀和安菊花同时看向了他。 “等回家再说,在这儿我说不明白,”钱老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等着吧,我的主意保准有用!” “行吧,”秦香秀无奈点头:“你们先琢磨,我跟建国去沉言看看。” 见安菊花的眼里带着疑惑,秦香秀低声解释:“玉是桃桃的。” 安菊花瞬间懂了。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他们老安家按族谱往上数十代,代代贫农,哪有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玉石?但如果玉是桃桃的,倒也不稀奇了。 只不过…… 她微微凝眉:“香秀,你是想打听桃桃的身世吗?” 不等秦香秀开口,她继续说:“桃桃是你在村口捡来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被附近的村里人丢下了。” 一个被丢下的孩子,身上的玉会是真的吗? 安菊花看着安桃懵懂的小脸儿,心里好一阵的不是滋味儿,这么可爱的桃桃,怎么会有人不要她呢? “不会。” 秦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说:“安桃被养得很精细,不可能被人丢下。” 安菊花张了张嘴,不再吭声了。 她私心里,自然是不希望秦香秀帮着安桃找亲生父母的,说她残忍也好、说她自私也罢,总之她想亲眼看着安桃长大,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一天天地变好。 要是安桃被她的亲生父母带走了,她哪里还有机会一直看着她? 可惜她只是桃桃的大姑,不是桃桃的养母,没办法改变秦香秀的想法。 “你……” 安菊花张了张嘴,突然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和建国去吧,我照顾桃桃。” 秦香秀感激地点点头,然后跟着安建国朝沉言走去。 沉言算是港城数一数二的玉石鉴定所,其内的布置低调又奢侈,秦香秀只看一眼,就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失态,朝楼上行去。 安建国也被眼前的装修惊艳到了,低声跟秦香秀说了句什么。 很快,两人就上了楼。 接待他们的男人才四十多岁,装着得体的西装,戴了副很厚的眼镜,连头上仅有的几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看到秦香秀两人,也没有搭理。 秦香秀和安建国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走上前,开口道:“师傅,我想请您帮我们看看玉,麻烦您了。” 男人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用小刀修理着手上的玉色扳指。 “您帮忙看一下,谢谢了。” 说着,秦香秀小心地将安桃的玉石递了过去。 安建国摸了摸鼻尖,给秦香秀使了个眼色。 秦香秀也有些担忧,却对着安建国摇了摇头,示意丈夫稍安勿躁。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将自己手里的玉色扳指修理好,随意地扫了安建国一眼,眼神十分冷淡:“玉呢?” 秦香秀小心地将包着玉石的手绢打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玉印。 “师傅,”安建国搓了搓手,问:“您看这玉怎么样?” 无人应声。 半晌,男人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安建国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裳,淡声说道:“算是块能入眼的玉,怎么?你们想卖?” “我们不卖。”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问:“师傅,这玉的成色怎么样?哪里产的?您见过类似的玉吗?” 男人拧了拧眉,港腔很重地说:“成色一般,但玉勉强入眼,你们确定不卖?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这样吧,打个商量,你们要多少钱?” 秦香秀的指尖轻颤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安建国的大腿。 安建国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来:“师傅……你能出多少钱?” 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紧绷着的身形终于松弛了些许,他拿起玉印,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说:“一千块,成不?” 秦香秀和安建国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惊色! 但很快,安建国又将眼里的情绪隐了去,闪了闪眸子,将玉放回手绢里,说:“不、不了,我们不卖了。” 男人身形一紧,声音却十分平淡:“你就算走遍港城,怕是也找不到一个比我出价还高的人。” “谁说的!” 安建国脱口而出。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们去过别家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我们言沉可不是小地方,做不出忽悠人的事,你要是信我,咱们可以详谈。” “你先说你能出多少钱。” 男人的指腹轻轻地擦过手里的玉色扳指,沉默了一会儿,说:“五千。” 他抬眼,道:“不能再多了。” 秦香秀的心脏跳得飞快,伸手扯了下安建国的袖口,低声道:“我们再考虑考虑。” 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 男人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追了上来:“等等!咱们可以详谈!你这玉虽然成色一般,但很合我的心意,你要是愿意,我出一万,怎么样?” 说完,他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安建国,道:“不可能更高了。” 安建国两口子攒了十多年,家里才有一千来块钱,哪见过一万块? 光是听着,秦香秀的指尖都微微发麻,连腿都忍不住软了下来。 “我们得回家跟爹娘商量商量,”安建国说完,拉着秦香秀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这回男人没再追来。 两人快步走到楼下时,秦香秀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建国……” “回家再说,”安建国打断她的话,说:“先回家。” 他的声音还算镇定,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轻颤。 秦香秀喉咙干涩,点头,道:“回家。” 说完,夫妻俩手脚并用地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安建国脚步一顿。 秦香秀的呼吸紧了紧,用力捏了捏安建国的手背。 夫妻俩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的身前,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们。 男人穿着西服,打扮得体,身高腿长,生得一双微微上挑的狭长凤眼,冲散了他原本的书生意气,反倒多了些许的冷傲。 安建国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你……” 第278章 顾君泽 男人怔怔地看着安建国,涩声开口:“……安、安老弟?” 秦香秀看他也觉眼熟,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他的身份来,不由得拽了拽安建国的袖口,低声提醒:“建国?” 安建国这才回神,怔愣开口:“顾哥?” “真是你?” 他的声音中尤带了些不可置信:“你、你来港城了?” 为什么没回家? 没什么没给家里传信? 安建国心里的疑惑冲到了嘴边儿,可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出声。 “这些年一直待在港城,”顾君泽轻叹一声,眼里闪过追忆:“好些年没回村里看看了,叔和婶子的身体还好吧?” “他们的身体都挺好的,你这边呢?” 安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我也挺好,”顾君泽扯了扯嘴角,说:“你跟弟妹怎么也来港城了?有住的地方吗?不行的话先住我家,左右这边还有个房子。” “不用、不用。” 安建国连忙拒绝:“我跟大姐他们一起来的,这两天都住旅店呢,明天再回老家,就不折腾了。” “大姐也来了?” 顾君泽有些惊讶,说:“我小时候被狗追,还是大姐帮我赶走的狗呢,这一晃都多少年没见着了,等会儿你们要是有时间,咱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聊家里的事。” 安、顾两家邻里邻居住了几十年,顾君泽和安建国又年龄相仿,按理说,两人关系应该极好,奈何安建国因为家里太穷,没读过多少书,跟常年吊书袋子的顾君泽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彼此之间的交情自然不算多。 顾君泽对自己能这么热情,属实是安建国没想到的。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是他乡遇故知啊。 “行,正好我们忙活了一天,早就饿了,吃饭去,”安建国应了一声,招呼着顾君泽往外走。 “先、先生?” 一直跟在顾君泽身后的高个儿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来:“先生,夫……” 顾君泽摆摆手:“我这边还有事,先不回去了,你让小王接沐沐放学吧。” 说完,他快步跟上了安建国。 很快,一行人终于在商场门口会面,随后一同进了小饭馆。 钱老九比安建国都小了十来岁,自然不认识顾君泽,只依稀地有些关于他的记忆,搭了两句话后,又专心地哄起了孩子。 倒是安菊花跟顾君泽更熟悉一些,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你出来这么多年,怎么不回家看看啊,”安菊花说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道:“免得家里人担心不是。” 提起家人,顾君泽脸上的笑淡了淡,声音苦涩地开口:“家人都不在了,我回去还有什么用,也就逢年过节烧烧纸了。” 这话落下,连安菊花都忍不住皱了下眉,更别说跟许清琴关系不错的秦香秀了! “顾大哥,”秦香秀拧眉:“话不是这么说的,伯父伯母……” “是是是,是我口误了。” 顾君泽见桌上的几人都变了脸色,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补了句:“爹娘他们虽然不在了,但儿时的朋友还在村里,是该回去看看。” 未想,秦香秀几人的脸色竟然更难看了。 满桌子的人,只有安桃这个小团团依旧无知无觉,一边捧着小碗吃饭,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顾君泽,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唔。 这个叔叔长得好好看呀,好像…… 好像谁呢? 小团子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娘亲!” 她的小胖手拽了拽秦香秀的袖口,奶声奶气地说:“娘!是哥哥!是哥哥呀!” 秦香秀愣了下,飞快地扫了顾君泽一眼,然后抱起安桃,低声说:“桃桃,他不是哥哥,是你哥哥的父亲,你应该叫他伯伯。”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顾君泽:“顾大哥,按理说我一个外人不应该掺和你家的事,但惜年是我学生,嫂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受苦,还不吭声,你说是吧?” “什、什么?” 顾君泽怔了下,四下看了眼,确定自己身边没有旁人,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弟妹,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秦香秀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了抹厌恶。 她是外村嫁过来的女儿,跟顾君泽并不熟悉,见他这般做派,只觉他薄情寡义,又惯会装模作样,不由得为许清琴觉得不值! “自然。” 秦香秀一字一顿地说:“嫂子这些年身体不好,做不得活儿,家里的大事小情都靠惜年一个人去办,他七岁辍学,同年山上打猎、下地干活,小小一个孩子瘦成了一把骨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要是过得不好,或是在外边出了事,也就罢了,可你生活如意,又事事顺心,怎么忍心看着嫂子和惜年受苦呢?” 有些话不说倒好,说出口后,更觉心酸。 惜年这么懂事的孩子,真的太可惜了。 “是呢,”安菊花也忍不住劝他:“君泽啊,你要是在这边成家了,实在不想要他们的话,也得负起当丈夫、当父亲的责任来,帮着许清琴治好病,再供着顾惜年读完书啊,毕竟你现在也不缺钱是吧?” 顾君泽越听越懵,等听到“顾惜年”这个名字时,一个答案慢慢地涌上心头。 “等等……” 他张了张嘴,涩声道:“你们在说清琴?她、她不是生产的时候出事了吗……” “谁说的?” 秦香秀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拔高:“嫂子活得好好呢,咒她做什么!” “她生惜年时,确实出了点事,”安菊花皱起眉,眼底闪过一抹嫌恶:“她后娘挤兑她,有事没事说她闲话,逼得她从小河村搬回了你家的老屋,她大冬天生产,老屋还没烧火,冷得厉害,差点一尸两命!” 说完,她忍不住凝眉看向顾君泽:“是谁跟你说清琴出事的?” 顾君泽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拳头都握得直响,咬牙道:“许成龙说的。” \u0001 第279章 错过 顾君泽是家中独子,他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因病去世,家庭的重担尽数落到了顾母的身上。 顾母为人爽利、性子好强,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一向十分严厉,再加上顾君泽自小聪明,学习不差,顾母对他的期望值很高,在物质贫乏的五六十年代,也愿意供他读书识字。 他也争气,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的前十名,若非当时的政策不允许高考,顾君泽光靠着考试成绩,都能走出大山。 奈何生不逢时,他努力了十几年,竟正赶上了高考取消的时候,他只得收拾行囊,回到家乡。 在乡下,他又听从母亲的意愿,娶了隔壁村的姑娘为妻。 他家条件不好,拿不出太多彩礼,自然娶不到有钱人家的女孩儿,可他娘眼光极高,左挑又选,才从一众家境贫寒的人家里挑到了许清琴。 许清琴长得水灵、性子也好,再加上她亲娘还没去世时,读过不少书,人还算好拿捏,正是顾母心中完美的儿媳人选。 她寻了个良辰吉日,便将婚事订了下来。 顾君泽对自己这个素未蒙面的妻子,自然没有喜欢,等新婚之夜看到人了,才发现眼前的女人相貌姣好,竟这般好看,顿时没了反抗的心思,安安生生地跟许清琴过起了日子。 一开始,他只对许清琴这张好看的脸还算感兴趣,时间一长,倒也有了感情。 日子过得越发和美。 但好景不长,两人婚后半年,顾母突发恶疾,生命垂危,夫妻俩走遍了安家屯、求遍了小河村,才借到了治病钱,可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将顾母的病治好。 顾君泽心中悲痛,可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自然不能倒下,只得收拾好心情,再度离开家乡,到外地挣钱还债。 一去就是半年之久。 等他回到自己婚后的新家时,才被告知自己的妻子已经去世。 他因未能见到妻子的最后一面,而悲痛欲绝,几次向许家人恳求,想要去许清琴的坟前看看,却被许成龙阻拦。 他说,姐去世前,最恨的就是你,你凭啥还去见她! 顾君泽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欠下的钱还清,然后背起行囊,离开了这个让他伤心的家乡。 如今想想,许成龙之所以不让他去许清琴的坟前祭拜,不是因为许清琴恨他,而是她根本不曾出事啊! 顾君泽心中悔恨难当,拳头攥得越发的紧。 “娘嘞!天底下还有这么坏的后娘?!” 钱老九的声音拔高,惊道:“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别说他了,就连一向好脾气都秦香秀都沉下了脸色,恨声道:“亏嫂子还叫她了十来年的娘!” “这老虔婆!” 安菊花低骂一声:“我记得前几年许成龙要结婚,家里的钱不够,许家还找许清琴借钱,许清琴不借,他们又哭又喊,还骂许清琴活该被男人抛弃、活该受罪……这一家子没个好人!” 他们越说,心中越气,想着许清琴这些年受过的苦,他们只恨不得让老许家全都遭难、天打五雷轰! 顾君泽听着,更是悔恨难当。 “怪我,”他咬着牙,说:“我当年要是回安家屯看看,也不至于跟她们娘俩错过十年,惜年……他还好吗?” “好,”秦香秀的眼圈红了下:“惜年是个好孩子,没长歪,小小年纪就帮着他娘干活,家里全靠他撑着呢,今年他家里的收成不差,他也有精力上学了,前些天的期末考试,他考了双百,是班级里的第一名。” 顾君泽心里越发酸涩。 这些年来,他的儿子受了太多苦了! 他必须把他接来! 只不过…… 顾君泽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君泽,”安菊花说:“你有时间的话,咱明天一起回临城老家,许清琴要是看到你,保准儿开心的厉害!” “……是啊,”顾君泽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惜年连他的亲爹都没见过呢。” 他面上闪过一抹犹豫,说:“安老弟,我这些年在港城攒了不少家底,也做了不少生意,公司都靠我一个人管理,根本脱不开身,再加上过几天还得出差,我怕、怕是年后都未必能有时间回家。” 说完,他连忙补充:“家,我是肯定要回,儿子,我也一定要认,只是需要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好,才能回去,我这边的情况就麻烦安老弟转告清琴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拿出钱包,将里面的所有纸币都拿了出来。 钱老九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几百块钱,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不停地吸着冷气。 倒是安菊花犹豫了一下,问他:“君泽,你这些年……成家了吗?” 顾君泽和许清琴结婚的那段时间,正是农忙的时候,只摆了个酒席,根本没有时间扯证,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又赶上顾母重病,一家人忙前忙后,安菊花一个外人,自然不知道他和许清琴有没有结婚证。 有倒罢了,若是没有…… “没有!” 顾君泽猛地抬起头,道。 安菊花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迟疑。 顾君泽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激烈,也惹人怀疑了,不由得闪烁了下眼眸,无奈地说道:“姐,我这些年一直忙活着挣钱,哪有时间再成家啊。” “君泽,清琴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要是知道你这些年的情况,绝对不会怪你,你也千万别骗她,”安菊花轻声说:“她这些年过得很苦。” 顾君泽垂着眸子,轻声应是。 他不是个薄情的人,自然记得他跟许清琴当年的情意,可如今十年过去,再谈爱情,太过虚假,他对她的回忆都淡了许多,只记得她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人时,带着水色。 这些年来,他确实有过追忆,午夜梦回,也想起过自己曾经柔情似水的妻子,但也只是依稀地回忆过罢了。 毕竟他如今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家庭。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80章 儿子 这些年来,顾君泽一直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前妻温柔,现任爽利,性子虽然不同,但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女人,再加上他在生意场上的得意和几次投资带来的暴利,让他觉得他的人生美好得不太真实! 当然,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 因为他没有儿子。 他虽读过书,明过礼,但他自幼跟着母亲在农村长大,深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影响,始终觉得没有儿子,就没有根,自己赚了一辈子的钱,倒头来只会便宜给女婿。 可唐欢太要强了,男人能做的事,她想做,男人不能做的事,她也想做,哪怕是面对自己这个丈夫,她也从不示弱,甚至一直保持着清醒。 她不愿为了再生一个孩子,而放弃她苦心经营的生意。 顾君泽想要有一个儿子,似乎成了不可能的奢望。 直到他偶遇了安建国,得知在千里之外的乡下,他已经有了一个十岁的儿子,他很懂事,很像自己,学习好、会干活,还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他必须把他接回来。 可他太了解许清琴了。 这个女人看似温柔,实则倔强,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提议,将儿子让给自己,她甚至会拒绝自己给她的钱财,只守着自己的儿子过一辈子。 所以,他并不准备现在就将自己在港城已经成家了的事告诉她。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君泽轻声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他们娘俩。” “好兄弟!” 安建国用力拍了拍顾君泽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惜年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安老弟,你再跟我讲讲惜年成吗?” 顾君泽眼里闪过一抹晶亮:“我想知道他现在长得有多高了。” 安建国笑呵呵地点头:“行啊!” 几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期间,安菊花一直留意着顾君泽的表情,确定他的痛苦和思念都是真的,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还好…… 顾君泽算是个合格的听众,不管安建国说什么,他都有滋有味儿地听着,时不时地还擦一擦眼角的泪水,等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他还觉意犹未尽。 而安建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毕竟他也是最近半年,才跟顾惜年慢慢熟悉起来。 倒是安桃憋在肚子里的话有很多,见爹爹不说了,她用小胖手擦了擦自己的小嘴儿,然后小手直摆,一脸向往地说:“哥哥可俊!” “这孩子。” 秦香秀点了点安桃的小鼻子,说:“只知道俊!” “俊!” 安桃点点脑袋,认真地说:“哥哥可高可俊可好!还给桃桃糖糖吃,可甜了!” “是吗。” 顾君泽笑呵呵地应道:“他这么好啊?” “嗯!” 安桃用力点了下小脑袋,脸颊肉肉都颤了一下,好像上好的白豆腐一样嫩,捏一把,柔软又滑嫩,手感一定很好。 小团子有太多想要赞美顾惜年的话了,可她读书少,说不清,只能不停地比划着小手。 安菊花噗地一声笑出来,抱过小家伙,说:“你咿咿呀呀地说了些什么?嗯?小囡囡,乖乖吃你的饭吧!” 说着,她往安桃的碗里夹了块肉。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肉肉勾走,再顾不得什么哥哥,小胖手拿起筷子,对着肉肉一顿猛戳,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肉肉吃到嘴巴里。 幸福得她忍不住小声哼唧。 “小丫头粘人得很,有事没事都要跑到你家去,抱着惜年不松手,”秦香秀无奈地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他亲妹妹呢。” 顾君泽自然也看出来眼前的小姑娘跟自己的儿子关系很近了,只不过他不太会哄孩子,顶多夸两句你闺女生得真俊,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在安建国没有让他冷场,只有些犹豫地拿着手里的钱,说:“顾哥,这钱你先点一下,别记混了。” 顾君泽哪里会在意这些小钱? 只不过他不想让安建国为难,像模像样地点了点,说:“一共两百九十八,安老弟,我身上的钱只有这些,等你们回老家,我再送送你们,顺便托你再带回去点钱给清琴和惜年零花。” 安建国和秦香秀对视一眼:“这……” “安老弟,你放心,这钱就算丢了,我也不怪你们,毕竟这一路山高路远,什么事都可能出,”顾君泽知道他们的顾忌,连忙说:“只不过这样一来,清琴他们娘俩就麻烦你们先照顾了,要是缺了少了,你们就记账,等我来年回家,一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们。” 这话说的实在爽利,安建国自然不会推拒,当即道:“什么利不利的,邻里邻居住了这么多年,还差个利息了?” 顾君泽笑着应是,说:“安老弟,实不相瞒,我要是能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回家了,可我这几天要去外省开会,年后还要开个新公司,事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实在没时间往家赶,只能麻烦你们帮我跑个腿儿了,对了,你们刚才去的沉言就是我的公司,以后你们再来港城,就让前台给你们安排住处!” 安建国哪好意思住在别人家?当即推拒。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等一顿饭吃完,港城的夜色已经降临了。 秦香秀抱着小团团走出了饭店。 昨晚他们赶到港城时,夜色早就深了,小家伙嗜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根本没留意港城的夜景,直到现在,她才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瞧起这座灯火通明的不夜之城。 “咿呀!” 安桃坐在秦香秀的手臂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街边路灯,要是迎面遇到了都市女郎,她还拄着小下巴,眼巴巴地瞧着人家。 不少喜欢小孩儿的大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照相了!照相了!黑白照一块钱两张!彩照两元一张喽!” 不远处,有人喊着:“照相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元一张的彩色照片!” 秦香秀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朝前看去。 “过去看看?” 安菊花也忍不住活了心,提议说:“还有彩照呢!”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81章 千元 两个女人的心都有些活络,不由得朝前走去。 倒是钱老九心疼得直咂嘴,说:“两块钱一张?这玩意比我耍钱都废钱!” “你这些年输出去的钱,何止两元?”安菊花瞥他一眼:“怕是有几百吧?” 钱老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姐,我早就不玩了,你可别挤兑我,走走走,咱看看照相馆去!这帮港城人可真会玩!两块钱说花就花没了!” 说着,他忍不住咂咂嘴:“得,进屋看看吧。” 店里梳着大背头的小哥瞧了安建国几人一眼,笑呵呵地迎上去,对着安菊花问:“美女,照个相不?” 钱老九啧了一声,没说话。 “拍一张彩照,”安菊花说完,看向秦香秀:“香秀,我想抱着桃桃照一张。” 说着,她将正趴在秦香秀怀里的小团团抱了出来,笑呵呵地点了点她光洁的小脑门儿,说:“乖桃桃,想不想跟大姑照相呀?” “照相呀?” 安桃想了想,不是很明白它的的意思,但还是点点脑袋:“桃桃想的呀!” “小机灵鬼!” 安菊花亲了亲小家伙软绵的脸蛋儿,才问:“小哥儿,我们在哪照?” “里面请。” 小哥笑着将安菊花引进里屋,示意她拿起木桌上的道具花,等安菊花摆好姿势,他才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此刻! “你家的小孩儿可真漂亮!” 他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问:“美女,我想多洗一张孩子的照片,放在我们店里,您看怎么样?” 不等安菊花说话,他又连忙补充:“我可以给你们优惠,让你们一家人免费拍几张,成不?”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只放在店里,不拿出去乱用吧?” “放心放心,绝对不乱用,”小哥笑着朝柜台的方向指了指:“你们看照片墙,那里都是我收集的照片,各个都很好看,只贴在那里,不拿出去用。” 说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我拍了这么多年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闺女呢,这要是长大了,不知道得俊成什么样!” 安桃小脸儿一红,点点脑袋:“桃桃可俊!” “……行,”秦香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咱们这儿的照片需要几天才能洗出来?我们明天回老家,下次来的话,可能得在半个月以后。” “那照片洗完,我先给你们留着,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来取,”小哥笑呵呵地说:“反正我已经记住你们了。” 秦香秀用手把头发梳顺,说:“成,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了。” “好嘞!” 小哥先给安桃的一家三口拍完全家福,而后才拿给安桃一个小布娃娃,让安桃摆着姿势,单独拍,临要走时,还不忘给安桃抓了把糖块。 钱老九:“……” 他走出了老远,还不忘咂咂嘴:“长得好看可真好,拍照都不要钱!” 安桃咧着小嘴儿笑,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今天我们都借着你的光了,”秦香秀也调侃一句:“等下回照相,我得给桃桃换一件好看点的衣裳,不能让她穿这一身。” 小家伙的红袄子好看是好看,土气也是真土气,根本没有今天从商场里买的小衣裳漂亮,安桃这么好看,要是穿上好看点的衣裳,肯定更漂亮。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回了旅馆。 期间,安建国和秦香秀一直没有多话。 等他们进了自己的屋,又将安桃哄睡,安建国才一个激灵似地从炕上爬起来,问:“香秀,桃桃的玉呢?” “放心吧,”秦香秀嗔他一眼:“早收好了。” 安建国这才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像做梦一样……” 秦香秀也有些感慨,说:“一万块呢,这一块小小的玉比镇里的万元户还值钱。” 说着,她又翻了个身,有些难过地说:“建国,你说桃桃的亲爹亲娘找不到她,是不是很着急啊?” 以前她知道桃桃被养的很好,却不知道她被养得这样好,随身戴着的小玉印都值上一万块钱,她父母弄丢了她,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呢。 “没事的,”安建国安慰她说:“我们已经尽力了,等桃桃长大了,也不会怪我们。” 秦香秀当然知道桃桃不会怪自己,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啊。 她看着小闺女熟睡着的小脸儿,心里微微酸涩。 小家伙睡得很熟,还盖了个小被子,只露出来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看起来乖巧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她一口。 秦香秀看了她好一会儿,心情终于慢慢变好。 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整齐,一路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顾君泽早早就在火车站门口等待,一看到他们,赶忙招了招手,迎上前去,等进了火车站,他又趁其他人不注意,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千块钱塞进安建国的衣裳兜儿里。 安建国朝兜里摸了一把,张了张嘴:“顾哥……” “没事儿,”顾君泽低声道:“丢了也不怪你,这些日子还得麻烦你帮忙照顾照顾惜年他们娘俩呢。” “行。” 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钱和话,我都会给你带到。” “好兄弟。” 顾君泽拍了拍安建国的肩膀,目送安家人走上火车。 车,渐行渐远。 一直等到夜色完全黑下来,一家人走下火车,钱老九才压低了声音问:“安大哥,顾哥拿回来多少钱啊?” “我摸着不少呢,”安建国说:“没查。” 钱老九咂咂嘴,不说话了。 他们赶到临城时,正是凌晨,城里的小旅店早就关门了,没办法,他们只能在火车站凑合一会儿,等天色稍微亮了些,才朝家的方向走。 好在这两天临城没有下雪,路不算难走,不然他们背着这些行李,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回家呢! 一家人走了几个小时,冻得直哆嗦,才终于赶在中午吃饭之前,回到了安家屯。 第282章 一千二百九十八 他们一进家门,就听到安小宝高声地喊了起来:“大姑大娘回来了!大娘回来了!” “娘!你回来了!” “爹娘!” 安多金听到声音,快步跑出了屋,惊喜出声:“我都想你们了!” “这才几天没见,”秦香秀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说:“娘给你买好吃的了,拿屋给你弟弟妹妹们分去!” 这次出门,她只带了安桃一个小团团,多金多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是失落,她要是不给他们买些好吃的东西回来,岂不是个后娘了? 果然,她这话一说出口,安多金就激动地一跳三尺高:“娘!你给我们买啥了?好吃吗?妹妹!快跟哥进屋,哥给你好吃的!” 安桃颠颠地朝安多金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哥呀!” 安多金笑呵呵地猫了下腰,一个用力,就将小团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吧唧”一声亲了口安桃的脸蛋儿,问:“妹妹,想哥没?” “想!” 安桃脆生生地应道。 说完,她还不愿厚此薄彼,端水一样地数起了手指头来:“桃桃还想多银哥哥、奶奶、二叔叔、三叔叔、小宝和二婶婶!” 站在安桃对面的老三媳妇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儿。 安多金却没留意这些,一听说妹妹想自己了,他顿时开心极了,抱着安桃跑进了屋:“妹妹!吃糖!” 小家伙被掐住了小胖腰,痒得她忍不住咯咯笑,窝在哥哥怀里不动弹。 等几个小孩子都分着了糖,小团子才从安多金的身上爬起来。 “真甜!” 安二丫眯着眼睛,享受似地哼唧了一声。 安小宝也不逞多让,含着糖块不停地跑,生怕谁不知道自己吃到了港城糖。 至于安大丫和安杏这两个小姑娘,性子一向内敛,哪怕她们对糖块也是喜欢得紧,却不愿意表现出来,只轻抿着唇,压着心中的欢喜。 这半年来,安家的伙食改善了不少,尤其是前些日子安家卖包子的时候,更是每周都能吃上几口肉腥儿,孩子们吃的好了,人也胖了,小脸蛋儿都圆润了起来。 几个漂亮孩子待在屋里,美滋滋吃糖的小模样,更是看得大人们唇角直翘。 “瞧他们美的,”老二媳妇笑了一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升仙儿呢!” 秦香秀也觉好笑,附和了一声,才说:“弟妹,你先帮着收拾衣裳,我去一趟老顾家,等回来再跟你聊。” “去吧去吧!” “桃桃去!” 耳尖的安桃听着声音,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小短腿一迈就抓住了秦香秀的衣袖子,她仰起脑袋,巴巴地看着人:“桃桃想哥哥了。” “成,”秦香秀牵起安桃的手,温柔地说:“一起去。” 他们走进顾家院子时,许清琴正在抱柴火,看到秦香秀,先是一愣,而后放下手头的活儿,笑着迎了上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说。” “刚回来,”秦香秀笑道:“这不是有点事想跟你说吗,急着赶着就过来了,惜年呢?” 许清琴愣了下,用围裙擦了擦手:“惜年在屋呢,我喊他一声,惜年!” 等顾惜年从屋里走了出来,秦香秀才将自己在港城遇到顾君泽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无人应声。 许清琴怔怔地张着嘴,喉间哑然。 还是顾惜年先回过神来,问:“他不回来?” “他工作忙,”秦香秀看着顾惜年,眼里闪过一抹疼惜:“说是过些天要去外地出差,等年后,他还要开个分公司,事儿都赶到了一起,怕是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惜年,”许清琴怔怔开口。 “娘。” 顾惜年抿了抿唇,半晌才说:“你没听错,爹还活着。” 许清琴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吧嗒”地一声,泪珠儿砸到了衣袖上,晕出了不小的一块痕迹。 她捂着嘴,没让自己泄出一丝哭声。 这些年,她不是没怨过,可怨恨褪去,她更希望自己还能再见顾君泽一面,好好地问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体力劳动最吃香的年代,她无依无靠,只有一个不大的儿子,就算不为了自己,她也得为儿子着想,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惜年的亲爹还在,他怎么可能会受这么多苦,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命太苦了。 可想归想,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顾君泽若是死了,她就好好当她的寡妇,照顾好他们的孩子,顾君泽若是活着,她也只会庆幸自己的惜年没有在顾君泽的身边长大,没染上他半分背信弃义的秉性。 然而,真相竟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顾君泽回家了,可他以为自己死了。 怎么能这样呢?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一个真相,她的娘家竟然狠心至此! 后娘她姑且不谈,单说她唯一的弟弟许成龙,她对他不够好吗?自小是她带着的他,也是她给他洗的尿布,可她换来的是什么?他怎么忍心! 还有爹。 后娘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她虽然对她打心底里厌恶,却不至于恨她,可爹呢?他是自己亲爹啊,小时候是他日日闺女地喊着,将她扛在肩上哄着的啊,他怎么忍心看着后娘和弟弟害自己呢? 许清琴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姨姨?” 安桃见她的脸色完全白了下来,忍不住有些担心,挣开了秦香秀的手,走到了许清琴的跟前,抱住她的腿,软乎乎地哄着:“姨姨不哭,桃桃在。” “娘,”顾惜年轻声开口:“我在。” 一直过了很久,许清琴才缓和过来,许是身子太弱,又哭得多了,她的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可说过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摇头:“许是要过些日子。” 许清琴不再吭声。 “对了,”秦香秀将藏在衣裳兜里的钱拿了出来,说:“这些钱是顾君泽托我们转交给你的,你点一点,看看是不是一千二百九十八块?” 母子俩闻言均是一怔。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83章 冷静 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安家一家十几口攒了半辈子,也才攒了这些,至于许清琴和顾惜年这对母子,更是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 许清琴张了张嘴:“他、他做什么买卖,怎么挣了这么多钱?” “我也不太清楚,”秦香秀说:“不过我知道港城最大的一家玉石鉴定所是他的公司,应该是做大生意了。” 许清琴的脸上不见一丝喜色,只用力地抓着的衣服角,直将指节攥得发白。 半晌,她才怔怔出声:“……他成家了?”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怨怼。 显然,她并不怪他。 如果是以前,她实在撑不住了的时候,确实会想过恨他,可如今,她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他是受人蒙蔽,又如何还恨得起人家来? 更何况十年过去,曾经的情深被岁月磋磨至此,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热烈,爱也好、恨也罢,都不至于放在他们俩之间。 “他说没有,”秦香秀说完,又补了一句:“嫂子,你当年跟他领证了吧?要是领证了,就不怕这个。” 许清琴嘴角泛起苦涩来。 “不曾。” 她涩声说道:“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后娘拿到了彩礼后,说什么都不让我继续待在家里,婚期只能提前,一切都太赶了,又要秋收、又要结婚,哪里有时间领证,等活儿忙活完了,天又冷了,我还怀了孕,婆婆怕我在冰天冻地的时候去市里,再出事,就一直没让扯证,等我肚子大了些,婆婆又病了。” 总之,家里的事都赶到了一起,她跟顾君泽至今连个结婚证都没有。 这倒有些棘手了。 秦香秀张了张嘴:“这样啊……” 按理说,她不应该掺和人家老顾家的事,可许清琴跟她关系好,顾惜年又是个好孩子,她自然不忍心看着他们跳进火坑,犹豫了一下,秦香秀还是开口:“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得,”许清琴擦了擦眼角的泪意,说:“你我之间,有什么讲不得的?” “我知道,顾哥跟嫂子情深义重,是一对人人艳羡的好夫妻,可如今十年过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明白。” 许清琴知道秦香秀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话,不由得眼眶一热,握紧了秦香秀的手:“你放心,我没那么傻,不管是继续过日子,还是断个干净,我都得好好看看顾君泽如今的品行,不会受了他的欺负,你别担心。” 秦香秀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好日子会来的。” 许清琴点头,眼里含泪:“嗯!” 她虽柔弱,但并不傻,尤其是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个才十岁的儿子时,她更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时刻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和儿子被人看低了去。 “这钱我先收着,”许清琴说:“如果没遇着要命的事,我绝不会动。” 一旦动了,她和顾惜年就难免会身不由己。 秦香秀见她没有被欢喜冲昏头脑,也忍不住为她高兴,没一会儿,就被许清琴拉着手,请进了屋。 门外只剩下了顾惜年和小团团。 安桃仰着小脑袋,眨也不眨地看他。 顾惜年垂着眸子,眼神淡淡,像是在发呆。 “哥哥?” 安桃低着头,从自己绣了小兔子的兜兜里翻找起来,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块自己没舍得吃的糖块,递给顾惜年,眼睛亮亮地说:“哥哥吃,可甜!” “自己吃去,”顾惜年看她一眼:“我不喜欢。” 安桃撇撇小嘴儿,一脸不信。 可她很喜欢哥哥,哪怕被他拒绝了,也并不生气,只仰着头,巴巴地看着人,问:“哥哥,你想爹爹了?” 小家伙生得俊,大眼睛清澈纯真,小手白净软绵,仰着头看人时,眼睛里好像盛满了小星星,布灵布灵的,亮得厉害!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捏了捏安桃的小脸儿,冷淡出声:“不想。” 他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甚至连那个人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哪里会想他? 若是小时候,他受人欺负了,确实期待过天降一个亲爹帮自己打架,可他现在已经十岁了,能自己养活自己,哪里还用得着再找个爹? 更何况他现在过得很好,娘的身体变好了、家里收入也多了些,他不希望再有什么变动。 可这些话顾惜年是不会跟安桃讲的。 毕竟她才三岁。 太小了。 他说了,她也听不懂。 顾惜年的手轻捏着安桃的脸颊肉,像是将她当成了一个小面团儿,由他随意地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 安桃也不躲,仰着小脸儿由他捏。 过了一会儿,顾惜年终于轻笑一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要是平时,他捏她一下,她不是凶巴巴地瞪他,就是握紧小拳头吓唬人。 可凶了。 “抱~” 安桃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顾惜年啧了一声,像是嫌弃,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满,一个弯腰,就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安桃被抱了个满怀,这才用小脑袋蹭蹭顾惜年,软乎乎地说:“哥哥不开心,桃桃要让着哥哥呀。” 顾惜年身形微顿。 半晌,他嗤了一声:“谁说的?” 他看着安桃的脸,声音平静无波:“我找到了亲爹,开心得很。” 才不是呢! 顾惜年开心时,眼睛是笑的,其余时候,他唇角翘得再高,只要眼里没有笑意,那就都是假笑! 安桃有些生气地鼓起脸颊:“哥哥说谎!坏孩子!” “你懂什么。” 顾惜年抬脚进了自己的屋子,将胖团子放到了炕头,说:“安心玩你的小游戏去。” “哼!” 小家伙哼唧一声,抱紧顾惜年不松手。 “松开。” 顾惜年看她。 “不要!”安桃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一分。 顾惜年被勒得呼吸一紧,差点将怀里的胖丫头甩出去,好在他理智尚存,只捏住了安桃的后脖领子,咬牙说:“松手。” “哥哥开心不呀?” 小家伙执着地问。 顾惜年:“……” 他深吸一口气,认输了:“行,我不开心,你能松手了吧?” \u0003\u0003\u0003 第284章 庆幸 顾惜年确实不开心。 不仅仅是因为顾君泽的突然出现,会打乱他和娘的平静生活,更多的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娘对他名义的父亲而言,可能并不重要。 他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亲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感情,再加上许清琴是个温柔却不柔弱的女人,对顾君泽的事一向是有一说一,既不美化,也不侮辱,受母亲的影响,顾惜年对父亲的态度也很平淡。 所以,在他得到关于父亲的消息时,他能够理性地看待这件事,并有属于自己的思考。 他不知道顾君泽在做什么生意,也不知道一笔生意能挣多少钱,但如果是他,在得知自己亲人健在时,绝对会第一时间赶到亲人的身边,而不是再做什么劳什子的生意。 毕竟,回家带个消息,顶多需要两天,他不信顾君泽能忙到两天时间都抽不出来的程度。 说到底还是自己和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罢了。 “这回满意了?” 顾惜年瞥了安桃一眼,淡淡出声。 “哥哥不哭。” 安桃的小手轻轻地拍着顾惜年的后背,小声音又软又轻,嘟囔着说:“桃桃保护哥哥,哥哥不开心也不哭,好不好呀?” 顾惜年嗤了一声。 “你当我是你吗?”他拎着小团子的后衣领子,将人拎远,道:“没事就哭鼻子?” 安桃:“(`⌒′メ)” 桃桃哭鼻子? 桃桃可壮、可勇敢!才不哭鼻子呢! 哼! “没有!”她小脸儿一板,生气地说:“哥哥才哭鼻子!” 顾惜年捏了捏安桃的小肥脸,却被小家伙一巴掌拍掉,很凶狠凶地瞪着他:“不可以捏桃桃,桃桃不开心!” 顾惜年被她这一板一眼的小模样逗笑了,问:“那你怎么才能开心?” 安桃想了想,说:“要抱抱。” 她小下巴一扬,说:“桃桃不开心,要抱抱才能好!” “是吗?” 顾惜年眼里含笑。 安桃很是颜控,尤其是顾惜年的脸实在是太戳她的审美了,人家只唇角微勾,安桃顿时就没了脾气,直勾勾地盯着人瞧。 “那你就生气去吧。” 顾惜年直起身,笑得温柔。 安桃:“???”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惜年。 “坏!” 她小拳头握得紧紧,嘴巴一瘪,像是要哭,可她很坚强,用力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将泪珠子憋了回去,然后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向顾惜年。 “打呀!” 一边冲,她还一边喊。 顾惜年更想笑了。 可他知道胖丫头的力气大,被她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十有八九会疼得他打哆嗦,当即身子一侧,躲开了安桃的攻击。 未想,小家伙竟杀红了眼,连刹车都来不及,就一头朝地上栽去! 北方的炕跟床差不多高,即使摔下去,也不妨事,可这是针对大人而言,像安桃这么大一丁点的小团团,要是从炕上栽了下去,怕是会被磕坏脑子! 顾惜年面色大变,当即顾不得自己,手脚并用地接住了安桃! “吧唧!” 好大一只团子落到了他的怀里。 顾惜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等怀里满是团子的重量时,他才朝安桃的屁股拍了一把,咬牙切齿道:“你找揍吧你!” 她要是真摔下去,脑瓜都会被磕碎! 他又后怕,又生气,拎起安桃,就将人放到了炕上,冷着脸说:“你再皮一个试试。” 安桃打小被宠得厉害,就没人打过她的小屁屁,第一次挨打,整只团子都懵了,大眼睛一眨,就要掉眼泪。 可哥哥实在太凶了,冷着脸看她时,让她眼泪都不敢流了,只能要掉不掉地悬在眼角。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自知有错的安桃率先心虚了,小嘴儿一瘪,可怜兮兮地叫着人:“呜哥哥……” 顾惜年这才瞥她一眼:“还敢不敢皮了?” 安桃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顾惜年这才软了语气:“淘气可以,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今天我要是没接住你,你怎么办?” 安桃吸吸小鼻子,诚实地摇摇头:“不知呀。” “你会被摔成八瓣儿!” 顾惜年正色道。 安桃:“(⊙o⊙)” 小团子明显被吓到了,吃惊地捂住嘴巴,一声都不敢吭。 “这回还敢不敢了?”顾惜年问。 “不不、不呀!” 安桃可用力地摇头。 顾惜年这才放过她,说:“我记住了,你下回要是在炕上乱跑,我就揍你。” 说完,他又瞥她一眼,似是冷淡地问:“疼不疼?” “咿呀?” 安桃呆呆抬头。 顾惜年没好气地说:“我问你屁股疼不疼!” “不、不呀。” 她穿可厚,屁股上既有棉裤,又有小棉袄,针都扎不透,更别说是顾惜年的巴掌了! 再说了,顾惜年手轻,哪怕当时气得很了,他出于本能也不会用力拍安桃的屁股,只吓唬了她两下,好在小家伙很乖,很好管,不然要是被她发现顾惜年不忍心欺负她,她怕是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 “哥哥。” 安桃凑过小脸儿,眼巴巴地看人:“桃桃不疼,哥哥不气呀?”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话一出,顾惜年的心竟像是被小羽毛挠了一下似的,又软又痒,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安桃的脑袋,说:“跟你生气干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还是个小娃娃呢。 顾惜年心说。 “懂!” 安桃认真地看着他:“桃桃都懂!哥哥喜欢桃桃,舍不得打桃桃!” 顾惜年:“……” 他嗤了一声,别过头去:“你不懂。” “桃桃懂!” “不懂。” “懂!” “……” 顾惜年懒得跟她拌嘴了,不再吭声。 安桃取得胜利。 她开心地翘起小脚,哼哼唧地问:“吃糖呀?” 顾惜年无奈了:“我都说多少遍了,不吃,你吃吧。” 安桃抿了抿小嘴儿:“不吃?” “嗯。” “这是漂亮叔叔给的呀,”安桃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哥哥真不吃吗?” “漂亮叔叔?” 顾惜年拧眉:“……是谁?”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85章 漂亮叔叔 “漂亮叔叔……” 安桃的小手一个劲儿地比划,说:“他可高、可壮、可像哥哥了!” 顾惜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顾君泽?” 他开口,声音平静。 “嗯呀!” 安桃重重地点一下脑袋:“是漂亮叔叔!” 顾惜年沉默了。 他对自己的父亲虽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很好看?” 半晌,顾惜年终于开口。 “嗯!” 安桃的小脸儿写满了严肃,神色认真地说:“叔叔可漂亮,像哥哥一样漂亮!” 顾惜年:“……” 这句的槽点太多,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俊,”顾惜年嘴角一抽,道:“你可以说我俊,但不能说我好看。” 小家伙不应声,单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人,看起来懵懂又清澈,可落在顾惜年眼里,他只觉得气人。 “还有,他是我爹,”顾惜年对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揉了一下,说:“你可以说我像我爹,但不能说他像我,这不是差辈儿了吗?” 安桃樱果儿一样的小嘴儿抿了抿,歪着脑袋想是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终于“咿呀”一声,点了头。 “行了,自己玩去吧。” 顾惜年直起身:“我还有苞米没搓呢。” “哥哥!” 安桃举着小手里的糖块,急着说:“糖糖!哥哥!” “你吃吧,”顾惜年眼神淡淡,抬手捏了捏安桃的小肉手,说:“你吃也一样。” 安桃不明所以。 等漂亮哥哥走远了,她才巴巴地看向手里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忍不住吞了两下口水,发出“啵唧”的小声音。 她到底还是耐不住馋,只瞧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地朝糖块伸出了罪恶的小手,笨拙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吃到了糖。 甜味儿入口,香得她直晃小脑袋。 顾惜年说要干活,自然不会歇着,没一会儿,就忙活了起来,西屋的炕上只有安桃一只团子,很快便觉得无聊了,小屁股一撅,吃力地从炕上爬下来,然后跟顾惜年摆摆手,迈着小短腿儿回了家。 她到家时,安家的大人们正忙活得热火朝天,连钱老九都在帮忙,小家伙看得眼热,也抱起一袋子衣裳,颠颠地往屋里抬。 “我、我也搭把手吧。” 老三媳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屋。 “用不着你,”老二媳妇头也没抬,道:“这点活轻松着呢,一会儿就干完,你还是歇着去吧。” 老三媳妇搓了搓手,尴尬似地说:“哪有哥哥嫂子们干活,我在一旁休息的道理。” 老二媳妇翻个白眼儿,顿觉心烦,手里的包裹一扔,叉腰道:“你又不是没歇着过,现在显啥情!一边儿待着去!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 老三媳妇用力地抓着衣角,将碎花的破棉袄抓得直皱,她到底还是脾气暴躁,忍不了嘲讽,被她二嫂讽刺一句,当即咬碎了银牙,道:“二嫂子,你这还没挣着钱呢,就看不起我们三房了?” 老二媳妇:“???” “我呸!哪个看不起你了?你丫的是纸糊的人儿,谁都说不得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她冷笑一声:“你想一分钱都不掏,就跟着我们合伙?我呸!门儿都没有!” “咋?外人行,自家人就不行?” 老三媳妇也彻底落下了脸,手一抬,指向了钱老九,说:“我就不信,他钱老九的手里能有几个钱!你们宁愿带他做买卖,也不带着我家老三,咋?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钱老九正竖着耳朵听热闹,完全没想到战火居然烧到了自己这里,他眼睛一瞪,连忙说:“冤枉啊!三嫂子,我这人是不着调了点,但我要脸!哪能不给钱就入伙呢?这次去港城,我把我和我娘的钱都拿出来了,不多,也就一百块,但这也是我的诚意啊!” 事实上,这一百块钱有大半都是他最近一个月赢来的。 谁让他发现了安桃这个小福气包呢! “你、你……” 你有这么多钱? 老三媳妇一百个不信,可一看到大哥大嫂他们的神色,她就知道钱老九说的话大半是真,当即脚一跺、牙一咬,说:“哼!我倒要看看,这回你们还能挣着钱不!” 我就不信你们的命儿能这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老三媳妇总觉得眼前的一幕实在有些熟悉,她不禁地皱了皱眉头,眼里满是疑惑,像是在想,这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想了半晌,她也没想通,便不再细想,冷哼一声,扭身进屋。 老二媳妇撇撇嘴,说:“老九,你别跟她一样的,她脑子轴。” 钱老九挠挠头,嘿嘿笑,心道,这不叫轴,叫坏! “你又说我啥呢!” 老三媳妇刚一进屋,就竖着耳朵听屋外的动静,当即黑了脸色,吼道:“有本事你当面说!” 老二媳妇有些被惹恼了,叉腰就要骂。 “嚷嚷个啥!” 正忙着干活的安老太听到声音,脸都黑了,骂道:“你们咋成天不着消停,不是你骂人,就是她打人?这个家还能不能好了!咋?你们好日子过不惯,想学他们老朱家?” 安家大房不在家的这几天,安家屯热闹极了,村里人一有时间,就去老朱家看热闹,只觉得这家人打架比话本子还要精彩,几天的功夫,老朱家就成了村里村外出名的笑柄。 毕竟……他们是真能打啊! 不管是黑天白天,无论是歇着还是干活,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不顺心,老朱家都能打起来,朱家媳妇的嗓子一喊,半个安家屯都能听着声音! 这要是以前,朱家老太太必然不能忍,说什么都要拿“离婚”吓唬吓唬自己的儿媳妇,可如今,事事颠倒,想要离婚的人成了朱家媳妇。 要说朱家大房的小夫妻俩,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可再多的感情都经不起消磨,尤其是家里的孩子生病,丈夫又腿瘸的时候,全家都重担都压到了朱家媳妇的身上,让她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偏偏她命不好,遇上了个狠心的婆婆,逼得她不得不走向离婚的路。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86章 朱家离婚 且说那日朱家媳妇来安家借钱未果,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家,找自己的婆婆想办法。 她想的也对,朱富强不仅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朱老太的孙子,亲孙子遭难,她一个当奶的人,帮衬她家两下,实在不为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朱老太太竟然拒绝了! 要知道富强可是他们老朱家的种儿啊! 她怎么忍心拒绝! 朱老太太的想法简单,知道儿媳妇是真心实意地跟自己儿子过日子,也知道儿媳对孙子的感情,以为自己不掏钱,儿媳妇没办法,就会求到娘家的头上,到时候她不出钱、只出力,还能抱着大胖孙子! 只可惜她想的倒美,却低估了朱家媳妇对亲儿子的感情。 在她眼里,婆婆、丈夫虽然重要,但跟亲儿子完全没法比,谁要是不真心实意对她儿子,她也绝对不会真情实感地对他们。 朱老太太的选择自是碰到了她的逆鳞。 她二话不说,卷起家里的衣裳被褥,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记说:“富强的病,我治,我娘家也治,但婚,我必须离!” 这话一出,朱老太太的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都慌了! 她只是想逼逼自己的儿媳妇,压根儿没想让儿子儿媳妇离婚啊!他们要是离婚了,儿子咋办?孙子咋办? 她什么都不敢说,连忙稳住儿媳,掏出钱就给孙子治病去了。 朱富强这孩子命还算好,没两天,烧就退了,人也清醒了,看上去只虚弱了些,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朱家媳妇庆幸的同时,还没忘记离婚的事。 她要的不多,钱、衣裳,她一分不要,她只要她的两个儿子,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舍不得扔下他们! 老朱家哪里会同意? 事实上,别说让朱家媳妇带走孩子了,就连让他们离婚,朱家人都不同意! 毕竟朱老大跟安老爹不一样,安老爹虽然瘸,但并不严重,下地干活还是很轻松,最重要的是,安老爹是手艺人,人家会木匠工!就算他真瘸了,也能挣着钱! 但朱老大呢?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子,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在地里干活,你让他瘸腿了还挣钱?想的倒美! 所以,他这个拖累,朱家二房三房都不想要! 朱老太好说歹说,都劝不住朱家媳妇,愁得满嘴燎泡!最后各退一步,婚可以离,但孩子不能让朱家媳妇全都带走,必须留一个给朱老大养老。 这个结果完全不符合朱家媳妇的初衷,可她不是心狠的人,还记得自己跟朱老大的感情,之所以想跟他离婚,只是因为认清了婆婆,知道自己要是继续待在老朱家,日子只会越来越苦,她这才听了爹娘的劝告,决定离婚。 儿子,她愿意留给老朱家一个,可必须得约法三章,让老朱家同意自己跟儿子继续来往,逢年过节的时候,儿子也要跟自己回娘家住,不然这事儿没完。 朱家人自然同意。 说实话,朱老太私心里还是更喜欢小孙子富强一些,可为了儿子的未来考虑,她还是咬牙要了年龄更大的富贵。 这事儿就算定了下来。 可朱家媳妇还是不放心,总是害怕自己走后,儿子被人欺负,还要让二房三房立誓,让他们对富强好,还供富强识字,气得朱老二和朱老三的媳妇一跳三尺高! 整个老朱家都骂声不断! 眼下听到安老太提起“臭名远扬”的老朱家,老二媳妇这才讪讪地闭了嘴,闷头干起活来。 秦香秀虽然不知道老朱家最近发生的事,但也大致猜出来了一些,忍不住摇摇头,也继续忙活了起来。 一家人忙活了很晚,才吃下晚饭,早早睡下,一切都为了第二天做准备。 一夜好梦。 安桃睡了一整晚,再次睁开眼时,小嘴儿还是轻翘着的,像是在合算着什么美事儿,可一看到空荡荡的家里,她又瘪瘪小嘴儿,跑去喊大姑和奶奶了。 可安菊花和安老太也不得清闲,今天一大早,就背着衣裳,进了市里,屋里哪里会看到她的人影? 小团子难过极了,又跑去了二房,可惜没能找到二婶婶。 唔。 只有桃桃了。 小家伙吸吸鼻子,眼圈红红。 “安桃!” “咿?” 安桃巴巴地仰起脑袋,见是老三媳妇,小嘴儿抿了抿,忍不住朝后退了一小步。 老三媳妇:“……” 你躲个屁! 我能吃了你不成? 她脸色一黑,说:“你爹娘他们天没亮就去市里卖衣裳了,你要是饿了,就去锅里找,你娘给你热饭了,听着没有?”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搭理安桃。 毕竟这个死丫头看不上自己,总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看得她一阵手痒,忍不住想要揍人! 只是她到底顾忌着安桃的“好福气”,害怕自己对安桃动手了,再继续倒霉,所以只嘴上说说,手却丝毫不敢动一下。 “听着我说话没!” 老三媳妇等了半晌,还不见安桃应声,终于不耐烦了:“你爱咋爱地!我可懒得理你!滚一边儿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安桃站在她身后,用力“哼”了一声,然后迈着短腿去找吃食。 饭没吃完,安多金和几个弟弟妹妹就掐着时间跑回了家! “妹妹!你睡醒了!”他激动道:“你快吃饭!哥的雪洞挖完了!等你吃完,哥带你去玩!” 雪洞也叫雪屋子,不算好挖,但却是北方少年出生便自带的技能,安多金仗着自己力气大,哼哧哼哧地挖了好几天,才将雪洞挖了出来,只等着带妹妹玩去呢! 安桃也很给面子,一听说有雪洞,饭都不想吃了,放下小饭盆,就要往外跑。 没跑两步,衣领子就被安多金拎住了。 “妹妹。” 安多金挠挠头,憨憨地说:“你得吃完饭,哥再带你去。” 小团子有些急,踮着小脚朝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小大人似地叹一口气,然后拿起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u0001 第287章 雪洞 安桃人虽小,但吃饭不慢,没一会儿,一碗饭就见了底儿。 安多金知道妹妹的食量,见她吃完了一碗,赶忙摸摸安桃的小肚儿,见肚子没有鼓,又给安桃盛了一海碗。 安桃:“╰(*′︶`*)╯” 小家伙痛苦并着幸福,很快又将饭吃光了。 安多金这才满意,牵起妹妹的手,一声令下,就带着自己的一众小跟班朝后院跑去! 北方的冬天总是下雪,天冷时,雪不融化,自然越积越多,通通被安家人堆到了后院的小门外,足有两米多高,冻得很是结实! 安多金很像父亲,打小手巧,不单会雕刻一些小玩意儿,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雪洞,村里同龄的、甚至比他大的孩子都对他十分崇拜。 因为他打得雪洞又结实又好看! 雪洞的入口呈楼梯状,小孩子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雪做的楼梯,慢吞吞地进了雪洞。 洞里有简易的小桌子和小凳子,桌上还有个雪做的小碗,碗里盛着糖块儿,雪洞顶儿还被雕了花,上面倒挂着夜光石,虽然不亮,但十分夺目,漂亮得很! 没见过“世面”的安桃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咿呀!” 好漂亮! 安多金的眼里满是得意:“妹妹,这是哥挖的雪洞,好看不?” “好看!” 安小宝一边流着鼻涕,一把眼巴巴地瞧着雪洞,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一脸崇拜地看着安多金:“哥!你咋这么厉害!” 安多金脸上的得意更浓了:“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团子也崇拜地看向他。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安杏都轻呼了一声。 安多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一勾,说:“多银,你带着小宝他们出去,让村西那几个小子进来见见世面!” 因为雪洞不大,站不了十几个少年人,他们只能一批一批地进雪洞参观。 “啊?” 安小宝苦着一张脸,哀求出声:“哥,我还没看够呢。” 安多金难得地哄了哄他,说:“等外面那几个鳖孙儿看完,哥再让你进来!” 安小宝虽然不舍,但他很听他哥的话,闻言只得点头,眼巴巴地瞧了桌上的糖块儿一眼,说:“那、那我想吃糖。” “等会儿给你吃,”安多金嘴角一勾,说:“先让那几个玩意让儿见识见识!” 村东和村西的少年一向不怎么对付,前几天,村东老赵家的大哥挖了个雪洞,邀了村东的少年去玩,结果被村西的人看见,好一阵嘲笑,说老赵家挖的雪洞是狗洞,只有狗才喜欢。 这话简直是在打赵家小哥和村东少年的脸! 毕竟他们刚才还对这个雪洞爱不释手、赞美有加呢! 安多金比赵家小哥小几岁,平日都是赵哥带着他们玩,自然看不得别人欺负他,当即跟人家吵了起来。 村西的少年也不是吃素的,硬是带着安多金他们几个人去了村西,看了看人家的雪洞。 这回村东的几个孩子都傻眼了。 人家的雪洞咋这么大啊! 足足比赵家哥哥的雪洞大了好几圈! 安多金被他们嘲讽了一通,自然很不服气,当即撸起袖子,决定自己挖一个雪洞,给村西的瘪三儿们见识见识。 今天就是他一雪前耻的时候! “妹妹,”安多金拉住了安桃的小胳膊,说:“妹妹,你不用出去,在这儿等着就成!” “啊?” 安小宝一听,耳朵都竖了起来,急了:“哥!凭啥她可以留下!我们就得走?” “她才几岁?” 安多金道:“再说了,我妹妹小小一个人儿,就算站在这儿,她也不占地方!” 安小宝仍不满意,但转念一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没必要跟安桃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当即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妹妹,”安多金摸着安桃的小脑袋瓜儿,说:“吃糖去。” “嗯!” 小团子费劲儿巴啦地往小凳儿上爬,小胖手抓住糖块,撕开糖纸,摇头晃头地吃了起来。 几个村西的少年一进雪洞,就看到这般场景,眼睛都直了,口水吞了吞,说:“……完了,这回输了。” 人家的雪洞又大又结实,还放了一碗糖块,这样谁还比得起? 最重要的是!安多金的妹妹咋这么好看!红通通的一小只,看上去圆乎乎的,看得人忍不住想要亲她一口! “安多金。”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直勾勾地看着安桃和她手里的糖,抹了把鼻涕,说:“等你妹长大了,让她嫁给我吧。” 安多金:“???” 他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个小子继续说:“她手里的糖是她的嫁妆,我现在可以吃一块吗?” 众人:“???” 安多金脸色一绿:“你大爷!这是谁弟弟?再不带走,我他娘的揍不死他!” 想吃我家糖也就罢了,你还想娶我妹? 不要脸! 你长得像个土豆似的,凭啥娶我白面馒头一样的妹妹! 不般配! “我弟,我弟!” 一个少年尴尬得脸颊泛红,一把捂住了弟弟的嘴,教训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馋?馋就算了,你咋还耍流氓呢!” 我都没娶媳妇,你凭啥惦记媳妇啊! 安桃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嘴儿“吧唧吧唧”地吃得香甜。 安多金一个错身,挡住了安桃,说:“看完了没?认输不?认输就赶紧出去!”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都蔫了。 “算你狠!” 为首的少年冷哼一声,道:“我们走!” 说完,人转身就走! 安多金得意极了,对着安桃说:“妹妹,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再跟他们说两句话!喂!等等我!” 他快步跑了出来,对着那几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少年,也丝毫不惧,说:“喂!你们还没跟我哥道歉呢!” 赵家哥哥是安多金爷爷的妹妹的孙子,自然是他的亲哥,给亲哥出头,他并不惧。 “行行行,这回算我们输了,你等着!过几天我让你知道啥叫真正的雪洞!” 安多金得意地勾起嘴角。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88章 奶娃娃 见安多金这般得意,村西的几个少年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嘀咕:“样哥,你瞧他拽的,切!”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走!咱也挖雪洞去!” “等等,等等!” 样哥皱了下眉头,说:“你们不觉得安多金挖的雪洞挺好看吗?咱多看看,偷偷师,等回去了,挖一个比它更好的雪洞!” “样哥说的对!” 有个少年不服气地踢了踢雪洞,骂骂咧咧地说:“别说,他这雪洞还真结实!硬邦邦的好像个石头蛋子!脚都踢疼了!” “真的假的?我也试试!” “……” 西村少年的对话,安多金自然没听到,他正得意地绕着雪洞来回走,走着走着,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朝东院的顾家跑去:“顾惜年!” 他扯着嗓子喊:“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顾惜年许是在干活,出来时,手上还有些木屑,见是安多金,眉头轻蹙一下,问:“有事?” “当然有事!” 安多金下巴一扬,问:“你挖过雪洞吗?” 顾惜年眉梢轻挑,没说话。 安多金以手抵唇,轻咳一声:“喂,我挖了个雪洞,模样顶好,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因为父亲是木匠工的原因,安多金对自己建造的雪洞十分自信,并不觉得顾惜年挖的雪洞会比自己强,言语之间,自然没了顾忌。 “走,”安多金道:“带你见世面去!” 顾惜年神色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去。” “啊?” 安多金完全没想到顾惜年会拒绝,整个人都愣住了。 “喂!” 见顾惜年转身要走,安多金心下一急,连忙喊道:“等会儿!咱村好多人都在那儿呢,你真不去吗?” 顾惜年脚步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我很忙。” 安多金身形一僵。 莫名有一种自己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而顾惜年是个成熟稳重的家长的错觉。 “你、你是不是害怕了?”他急了:“你觉得自己挖的雪洞比不过我,所以干脆不去比,是吧?” “是。” 顾惜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安多金:“……” 行,有被敷衍到。 他黑黝黝的脸蛋儿涨红了,嘴唇微抿,拳头发紧,心里憋了好大一股气,奈何他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绝不会胡搅蛮缠,就只能放弃纠缠,灰溜溜地站在一旁,连身子都比对方矮了一截。 顾惜年只看他一眼,便冷淡地收回视线,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未想,他刚一抬脚,余光就看到安家后身的雪堆瞬间塌陷! 顾惜年:“……” 他瞥了安多金一眼,问:“那是你的雪洞?” 安多金顺着他的目光一扫,说:“是啊,我挖了好几天呢,咋样?不错吧?我妹他们都可喜欢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 “你妹?” 这话落下,顾惜年的脸色瞬间变了:“安桃?!” “靠!” 安多金失声惊呼:“谁他娘的把我的雪洞干塌了?!靠!我妹!我妹在里边儿!” 两人同时朝雪堆跑去! “等等!” 眼看着有人要往雪堆里跑,顾惜年瞳孔一缩,连声喊道:“站住!”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停脚! “没、没事儿,”样哥愣了一下,上前说:“你们不用担心,雪堆里面没有人。” 他们这么大一个人了,要是被雪堆砸到,肯定会有个大鼓包啊! “我妹!” 安多金都要急哭了:“我妹在里边儿!” 这话一出,少年们全都慌了神! 安多金的妹妹,他们刚见过,自然记得清楚,那小妹妹才三岁大,小小一只,胖乎乎的,要是真被雪砸到,怕是只会有一个小小的鼓包! 最重要的是,雪洞跟普通的雪堆不一样,它的雪又坚硬又结实,真砸下来,怕是要出事! “安桃?” 顾惜年快步上前,一边扒着雪,一边连声喊着安桃的名字:“你在哪儿?”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不远处的雪块里钻了出来。 顾惜年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一个提溜,就将雪堆里的安桃拎了出来:“没事吧?砸到头没?” “妹妹?你怎么样?”安多金红了眼圈:“疼不疼?” “小妹妹,你还好吗?” “完了,都怪我,要不是我脚欠,咋能出这事儿啊……” 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安桃懵懵地坐在顾惜年的怀里,一脸茫然。 雪洞塌陷的时候,她正忙着吃糖,小脚晃晃悠悠地坐在凳子上,开心极了,却被雪块狠狠地砸到脑袋上,整只团子都被砸懵了。 不过小家伙头铁,只疼了疼,就挣扎着想要从雪堆里爬出来。 好在漂亮哥哥眼尖,自己只露出了一只手手,就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动作迅速地将自己从雪洞里解救了出来。 “咿!” 安桃的小脸儿、小身子上都是雪面子,就连嫩生生的小脖子里都沾了雪,凉得她直哆嗦,一个劲儿地往顾惜年的怀里钻。 她一边钻,一边还不忘摸摸自己受苦受难的小脑袋,确定脑袋瓜还在,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顾惜年高悬的心脏才算落地。 他抬手,拍下安桃身上和头上的雪,又小心地将安桃脖子里的雪块拿了出来,问她:“头被砸了?” “嗯。” 安桃委屈地瘪了下小嘴儿,然后伸着小手指向自己的脑袋,让顾惜年看:“这里,可疼可疼。” 顾惜年看了一眼,说:“不严重,别哭。” 安桃吸吸小鼻子,重重点头。 “妹妹……” 安多金也要哭了。 他挖的雪洞差点把妹妹砸坏的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他既恨自己笨得要死,连雪洞都挖不好,又心疼妹妹真是个小可怜儿,出来玩都会受伤。 “小妹妹,对不起,”一个少年白着一张脸站了出来:“要不是我脚欠,一直踢雪洞,你也不会被它砸到,都怪我,你打我吧!” 要是砸到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砸到了安多金的妹妹? 他妹妹才三岁! 小小的,还像个奶娃娃呢! 这要是运气不好,再被冰溜子砸到,怕是玩完了! 第289章 买衣服 他一出声,村西的几个少年都忍不住了,纷纷站了出来。 “主要是怪我,我是第一个踹雪洞的人,要不是我打样儿,你们也不能这么做。” “还有我,”另一个少年羞愧地说:“我不但用脚踹了,还用木棍捅了捅。” “……” 安多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先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问:“你、你们说啥?你疯了吧?没事捅我的雪洞干啥?你想害我妹妹!” “我没有!” 少年急了:“我不知道雪洞里面还有人!我只是想拿木棍试探一下,看看雪洞到底有多厚,到时候我们挖一个更厚的雪洞,谁承想妹妹在里边啊!” “你放屁!那是我妹妹!” 安多金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要跟你决斗!” 说着,他提着拳头就要砸! “哥、哥呀!” 小团子听出不对劲儿了,伸出小手想要去拽安多金的衣服袖子,可惜自己矮矮一只,压根儿没拽到,只能咿咿呀呀地叫人:“哥哥!” 她这声音奶声奶气的,附近又吵的厉害,安多金哪里能听见? 顾惜年无奈,只得帮忙叫了安多金一声。 “干啥!” 安多金没好气地转头。 一看是妹妹叫自己,他沉着的一张脸瞬间缓了下来,笑呵呵地挠挠头:“妹妹,你叫我啊?” “不、不可以打架!” 安桃小脸儿绷紧,很严肃地说:“不可以!” 奶团子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安多金的心都要融化了,哪里还记得打架的事,当即点头:“嗯嗯!不打架!我听妹妹的!” 安桃说完,又仰着脑袋看向另一个少年,严肃地说:“哥哥,不可以打架呀。” 少年:“……” 唔! 她好可爱! “不打!不打!我不打架!” 安桃满意了,又说:“也不可以踹雪屋子,哥哥会难过的。” 少年更是羞愧,一张脸涨得通红,只知道点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安多金瞥他一眼,说:“你们爱干啥干啥去,我带我妹妹回屋!” 顾惜年摸了摸安桃身上有些湿的小衣裳,眉头一拧,对着大丫说:“大丫姐,你回屋记得帮安桃换一件衣裳。” 安大丫不住点头,连忙将安桃抱到怀里,然后快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心疼地说:“桃子妹妹,你冷不冷?” 安桃用小脸儿蹭蹭安大丫的脸颊,说:“不呀。” 别说,她的脸颊肉肉滑嫩又温软,似乎真的不冷! 安大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抱着安桃进了屋,小心地换了件衣裳,嘴上一个劲儿地说:“天冷了,你要是凉着了,可是会感冒的,可不能着凉!” 说着,她还忧愁地看了眼窗外。 也不知道爹娘的衣裳卖得怎么样了? 她还有半年,就要升初中了,家里要是没钱,自己的学八成是上不了,如今,她只希望买衣裳能挣一些钱,供自己上学。 只是…… 要是没挣到钱,可怎么办啊! 事实证明,安大丫的担心是多余的。 临城的城区不算贫困,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些闲钱,平时是不舍得花,可眼看着要过年了,可不就得给自己换身新衣裳,走亲访友? 再加上安菊花和秦香秀的眼光独到,买来的衣裳大方得体,还很是时髦,颇得临城人民喜欢。 摊子刚摆好,就被女人们围了起来。 老二媳妇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搓着手,一边夸人家长得漂亮,衣着时髦,直夸得对方红了俏脸。 只是她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衣裳竟然只卖出了两件! 这帮人只看不买是几个意思?! 一开始老二媳妇倒站得住,时间一长,她就忍不住心焦了,时不时地跟秦香秀耳语几句,眼里的愁色十分浓郁! 总这么等着也不是这回事,钱老九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 “咦?这皮带是从港城进的?” 乔装打扮一番的钱老九扬声说:“我瞧着眼熟得紧!”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心道,好你个钱老九,不在这儿卖衣裳,你干啥去了?咋整这么个洋相! 她张口就要讽刺一句,还是秦香秀眸子一闪,上前赞道:“先生好眼光,这皮带确实是我们从港城进来的!你看这质量、这做工,咱小城定是没有!” “人家港城人说这皮带是新货,卖得很快,才进几天,就卖光了,”钱老九一脸不信:“你们从哪进的?别是虎人呢吧?” “我们几个相中了这皮带,可惜一直买不到,只能在港城找上几天,最后还是听港城的亲戚说,他家附近新开了家商场,货很全,我们才进到这批货!” “这样啊……”钱老九面露犹豫:“这皮带好是好,就是价钱贵了些……”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可不!我相中的这件衣裳,跟我半个月的工资一个价,我真舍不得啊!” “是呢,大妹子,你就便宜点吧,你便宜点我就买。” “我从上午一直守到现在了,价是一点儿没掉,要是再不便宜,我可就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我做饭呢!” “是呢!这皮带是不错,但卖七块钱也太贵了吧?” “等等!” 钱老九的声音猛地拔高,问:“这皮带多少钱?!七块钱?!” “可不!七块钱呢!太贵了,我可舍不得买。” “才七块?!” 钱老九惊道:“我在港城问价了,人家说这皮带少于十块钱都不卖!你家咋这么便宜?!” “还不是我们赶上好时候了,”秦香秀笑呵呵地说:“人家商场刚开业,搞了不少活动,我爱人手气好,抽到了特等奖,全场消费都打折扣!不然我家的皮带哪能这么便宜!” “特等奖?!” 钱老九一脸的不敢相信:“你爱人手气这么好!” “可不!”秦香秀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也没想到不是!” “行!” 他一咬牙,说:“你给我拿两条腰带,十四块钱是吧?” 说完,他心一横,又说:“算了,你给我拿三条!我一条、我爸一条,再给我老丈人送一条去!省得他总说我抠门儿!”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90章 托儿 钱老九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惊住了。 “三条?!三条腰带二十一块钱!小伙子!你疯了吧!” “这有啥?” 钱老九笑呵呵地说:“这腰带可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它结实耐用,一个好皮带它能用个十几年!要是送我未来的老丈人,他肯定开心,一用这皮带,他就能想起我!咋算咋合适!再说了,这打特价的好事儿可不常有,十块钱的皮带我花七块钱拿下,说什么都不亏!” 他早早交代好的几个人也纷纷说道:“是呢,皮带多耐用,我爸几年前从港城买的皮带,现在都跟新的一样!这样吧!大妹子,你也给我拿两条!” “一条!我要一条!” “还有几条皮带?别轮到我的时候,皮带卖没了!我!我我我!给我也来一条!” 钱老九雇来的几个人一发力,原本来犹豫着的人们也站不住了,争先恐后地说:“我!我要一条!老弟,我们几个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了,你咋说插队就插队呢?” “你们先来的咋了?我还是先交钱的呢!妹子,你别理她,先给我!” 秦香秀隔着人群,看了眼钱老九。 钱老九给秦香秀使了个眼色。 她瞬间明白刚才叫嚷的男人是个托儿,便歉意地对着男人笑了笑,说:“大哥,这个妹子等了我好半晌了,得先卖她。” 女人眼睛一亮:“对!明明就是我先来的!你给我来一条褐色的腰带,我给我男人用!” “行吧,”男人撇撇嘴:“那下一条腰带得给我!” 没一会儿,卖腰带的小摊儿就热闹了起来。 眼看着腰带的方向人满为患,卖衣裳的地界空无一人,钱老九眼珠子一转,扬声问:“姐!你家的衣裳也是从港城进来的吗?” 秦香秀正忙着卖腰带,没有时间跟钱老九搭话,还是安菊花快步上前,笑着说:“可不,这些衣裳也都是低价进过来的,要不要看一看?” 钱老九不停咂嘴:“难怪你们进来了这么多衣裳,这特等奖谁拿了谁不多买啊!行,这回算是便宜咱了,你给我包件长款的驼色棉服吧!要过年了,我得送我对象一件好衣裳!” “好嘞!” 安菊花一边麻利地包着衣裳,一边说:“咱家的衣裳绝对物超所值,你摸摸咱这料子,再摸摸厚度,不是我说,这衣裳暖和得很!咱临城的风都吹不透!” “这倒是……” 之前试了好几次衣裳的大姐犹豫了一下,说:“衣裳是贵了些,但胜在保暖、耐穿,走亲访友也拿的出手,这样吧,你给我拿一身试试。” “好嘞!” 很快,安家的小摊儿就忙了起来! 港城的衣裳质量好,价格也高,只有临城这样的城区才有人买得起,这要是在镇上,他们再努力、再使巧,怕也卖不出几件。 无论是卖衣裳还是卖包子,只要是做买卖的行当,人一多,保准儿看热闹的人也多,没看一会儿,就会有人动心思,想要买件衣裳。 安家的衣裳摊儿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几个人笑不见眼,忙活着招待客人和收钱,连安老二这样话少的人,一天下来,都能说会道了! 只可惜市里离家太远,走着回去,足足需要两三个小时,再加上路上山多水多,易遇危险,天还没黑,安家人就已经收拾起摊位儿,朝安家屯的方向赶去。 明明是大冷的天气,他们的心却是热的,嘴上不住地说着话。 一直回到家,他们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显然,他们挣的钱不少。 一家人走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回了安家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好在安老爹在家,给一家人做了点热乎饭,不然他们怕是又有得忙了。 “老九,你干啥去?” 老二媳妇刚收拾完衣裳,一直腰,就看到钱老九往外走呢,当即喊住他:“吃完饭你再回家,哪有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钱老九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我都在这儿蹭了好几顿饭了。” “这有啥!” 老二媳妇说:“今天要不是你,哪能挣这么多钱啊!” “可不!”安建国也说:“你小子有两下子!” 钱老九被夸得直挠脑袋。 “嘿嘿,”安老二笑说:“我一看着老九,整个人都懵了,还寻思他咋突然不认识咱了,还好大嫂反应快,不然怕是废了!” “多钱啊?” 老三媳妇从屋里走出来,竖着耳朵问:“二嫂,你不是说你们挣钱了吗?挣多少啊?” “关你屁事!”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搓你的苞米去!” “你!” 宋凤霞脸色微变。 她算是了解自己这个二嫂的人,她二嫂人贱嘴损,最是不好相处,但她人蠢,藏不住事儿,她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大房二房又挣钱了! 老天爷! 他们的命咋就这么好啊! 她心里又嫉又恨,酸得都能滴出汁儿来了! 早知道卖衣裳能挣钱,她一定跟着去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往老二媳妇的兜儿里瞄,一边瞄,一边说:“二嫂,咱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瞒着我吧?你实话跟我说,你们今天一天挣了多少?” 老二媳妇烦她的紧,白眼一翻,就进了屋。 安老太也瞥她一眼,转而对着钱老九说:“老九,快进屋吃饭。” “好嘞!” 他们节俭惯了,早上在家吃了一顿,中午又吃点玉米饼子垫垫,一天下来,肚子早空了,只等着晚上这顿饭吃饱呢,当即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老二媳妇一边吃,一边说:“老九脑瓜子够道,居然想了这么好的主意,明儿咱继续用这个法子吧!” “不成,”钱老九咽下嘴里饭,说:“这法子不能总用,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那咋办?” 老二媳妇有些急:“老九,你还有法子吗?” 钱老九犹豫了一下:“有是有……” “有就成!” 老二媳妇激动道:“反正你们都比我聪明,我就听你们的!” “行!” 钱老九一咬牙,说:“就这么办!” \b\b\b\b\b\b\b\b 第291章 抽奖 钱老九一边扒着饭,一边在心里话合算着明天的买卖。 等一顿饭吃完,他也不闲着,帮着老二媳妇捡了碗,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他家住在村西头,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家的矮房子。 钱老九咂咂嘴,进了屋。 “老九回来了?” 钱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推开门:“儿啊,吃饭没?娘给你热好饭了,快吃口热乎的啊!” “吃完了,”钱老九说。 钱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声,问:“又在老安家吃的啊?” 他儿子要跟老安家大房合伙做生意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人家安家大房都是什么人?识文断字又脑子够道!人家凭啥带着老九这么个半傻儿做买卖啊! 老太太心里心慌的厉害,一怕老安家没安好心,想报复自己儿子,二怕老九做损,又去骗人家老安家,三还怕钱没挣来,老安家再拿儿子撒气。 她一天天愁得头发花白,可惜他儿子只知道傻乐,丝毫不懂她的忧愁。 “老九啊,你要是真想好好干了,可不是只有做买卖这一条路啊!”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劝他:“咱家有地,你要是想种,娘管你几个哥姐要地去,要来的地都足够咱娘俩吃喝了,哪用得着你累死累活地做买卖啊!” “娘,你懂啥啊。” 钱老九不屑道:“种地能挣几个钱?我可不稀罕!你知道吗,我今儿一天卖衣裳卖了好几百块钱!好几百你知道不!你种地种一年才多少钱?” 钱老太太自然是一百个不信,听他说话,也只以为是吹牛,止不住地长吁短叹,说:“唉!我管不了你,你爱干啥干啥去吧!等撞到南墙,你就知道回头了。” “娘,我小时候就跟你说了,我大哥他们几个都是不着调的!等我长大了,挣大钱,肯定养活你,你就等着吧!” 钱老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吭声了。 老九是她最小的儿子,生他的时候,自己都四十多岁了,可这个孩子听话、不闹人,在她肚子里的时候,那叫一个乖,生他顺利得很! 再加上钱老九生得漂亮,小小年纪就白白嫩嫩、粉雕玉琢,老太太自然最喜欢这个小儿子。 小儿子小时候虽然淘气,但很会说话,小嘴一张,就知道哄人,钱老太太一个农村妇女哪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恨不得将儿子当成小祖宗供起来。 谁知道这孩子不学好,空有聪明的脑瓜袋,却说什么都不学习,成天摸鱼打架,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学会了耍钱。 等他再大些了,玩得越来越狠,家里的新房子被卖了,好好娶来的媳妇也跑了,钱老太太舍不得小儿子,就跟着小儿子搬到了老屋,在这儿安了家。 这两年,她不指望着儿子有出息,只希望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家,别出去耍钱了,可仍不如愿。 直到半月前,小儿子揣着一兜子的钱回到家,说是再也不耍钱了,钱老太的心才稍微松了一松。 谁承想他不耍钱,却学会“做生意”了呢! 老太太这叫一个愁。 钱老九自然知道他娘的担忧,他撇撇嘴,没解释,心道,等我拿回来一沓子钱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挣钱喽! 这般想着,他回了自己的小破屋,安静地思考起来。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一亮,他又跟着安家人朝城里的方向走了。 好不容易到了市里,钱老九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了大转盘拿了出来,然后在大街上随意找了个人,耳语几句,才对着安建国打了个手势,像是在传什么话。 安建国几不可查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敲着锣鼓,扬声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安家衣裳铺新顾客抽奖喽!一等奖五十块钱!二等奖一件棉大衣!三等奖一条皮带!四等奖一双袜子!快来抢购吧!” “一等奖五十块钱?” “真的假的?”有人半信半疑地走过来:“你家的奖怎么抽?” “只要你在我家消费,就有一次抽奖的机会,先到先得!”安建国耳根泛红,可声音却十分洪亮! 刚刚跟钱老九耳语几句的小青年走上前来,迟疑地问:“买什么都可以抽奖吗?你们这儿什么最便宜?” “咱家皮手套的价钱相对来说,比较便宜,只要三块钱,”秦香秀连忙拿出样品,递给青年看:“您看,这手套是纯皮,无论怎么冻,都不会硬,还有这手套的里子都带了毛,暖和着呢!你戴着它,既保暖,又美观!” “还有咱家的袜子,”秦香秀继续推销:“袜子是一块钱三双,做工精细、穿着舒坦,你们摸摸,这手感绝对不是地摊货比得了的。” 小青年摸了摸袜子,惊讶道:“这袜子摸着真瓷实!就是贵了点!” “这价钱可不贵!人家港城一块钱一双都有人排队买!这料子做工都好得很,不然我们也不能进它啊!” “行吧……” 小青年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受不住抽奖的诱惑,说:“那、那我要一双袜子,买袜子也能抽奖是吧?” 秦香秀张了张嘴,面露迟疑:“这……” “能能能!”安建国摆摆手,说:“左右就是图个乐儿!抽吧!” 小青年嘿嘿一笑,说:“谢谢哥!我不求抽什么一等奖二等级,我抽个三等奖就行,老早就相中这个腰带了!” “这小子!” 看热闹的人忍不住笑:“三等奖是那么好抽的吗?怕是抽了个‘谢谢惠顾’!” 话音落下,就看到转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一等奖”! 场内瞬间寂静! 老二媳妇不知道这是作秀,当时人都傻了,快步跑到转盘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见指针还指在“一等奖”上,腿都要软了,颤声说:“老天爷……” “一、一等奖?” 小青年也懵了,愣了好久,才一跳三尺高,惊喜出声:“我抽到的一等奖?!真的吗?是一等奖吗?五十块钱?!” 安建国一脸肉疼地点头:“……是。” 众人哗然!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92章 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花了一块钱抽了五十块钱的奖?!” “老天爷!这可是五十块钱!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五十!这小子运气咋这么好!我要一双袜子!给我抽一次奖!” “等等!你急个啥,先看他们给不给这小子钱再说!” 众人又羡慕又嫉妒,都不由地看向了安建国。 只见安建国肉疼地从衣裳兜里掏出的钱包,将钱点了两遍,才递到小青年的手上:“……兄弟,这钱你拿好。” “老天爷……” 老二媳妇捂着嘴,心疼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五十块钱! 那可是五十块钱啊! 竟然直接打水漂儿了! “说了一等奖会给五十,那就一定给你五十,大不了我一上午白干活,这钱都得给你,”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 小青年接过钱,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挠挠头,道:“那个……大哥,我看你们也不容易,一早上没挣个钱,还搭进去了不少,这样吧,我再买条皮带成吗?对了,我刚才想给我姐买的衣裳,你也给我包起来!” “好嘞!” “真给了!”站在前面看热闹的人都惊呼一声,羡慕得眼珠子发直! “五十块钱!人家说给就给!这叫言而有信!哥们儿!你给我拿双袜子!我也抽奖去!” “我我我!还有我!” “……” 眼看着人群又热闹了起来,安建国赶忙说:“兄弟姐妹们!咱家的一等奖不多,一天顶多能有三个,可得想好了再来抽啊!” “知道了,知道了!” 有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要是没抽到奖,我就当花钱买三条袜子了,反正你家的袜子也值这个价儿!” “小兄弟说的对,我要一条皮带!” 激动的人群很快就将安家人包围,买衣裳皮带的有之、只要袜子的也有之,就连不掏钱只看热闹的人都排了长队! 安家人也不驱赶他们,逢人便笑,整个小铺子热热闹闹,也其乐融融,好不自在! 等临近下午,安建国将今天卖出去的衣裳袜子清点了一下,发现竟然比昨天卖的还要多上不少!尤其是袜子的销量更是骇人,仅仅一天的时间,他们从港城进来的袜子就被尽数卖光! 老二媳妇也恢复了笑脸,说:“还是抽奖好!要是没抽奖,咱哪能挣来这么多钱!” 虽然现在想到那五十块钱,她还是觉得肉疼。 好在钱老九不是嘴紧的人,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他也没了顾忌,当即将真相说了出来。 老二媳妇激动地一跳三尺高,连声道:“好!好好好!” 这样才好! 二等奖和三等奖的奖品,她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是人家顾客应得的,人家港城商场搞的活动,也是用这个方式奖励顾客,至于一等奖的五十块钱实在是太多了,老二媳妇是真舍不得! 她开心了好一会儿,兴奋劲儿才堪堪过去,忍不住问了一嘴:“咱家的袜子卖没了,手套也不多了,这可咋办?” “后天咱继续卖衣裳,让大姐跟老九和老二去港城,再进一批货,免得过些日子咱没得卖!” “啊?”老二媳妇犹豫了一下,说:“那咱家小摊儿就只剩下几个人了,要是赶上人多的时候,东西被人顺走了,咱都不知道。” “等到后天,咱家的衣裳能剩下多少?货越少,咱越轻松,”秦香秀想了想,说:“那就这么办,后天就麻烦大姐了。” 安家这一行人中,只有安菊花和秦香秀的眼光不错,去港城进衣裳这种大事,她们两人中必须得有一个人跟上他们,不然他家的生意好不了! “皮带袜子买的好,衣裳就慢了些,”安菊花拧拧眉,说:“尤其是童装,更是没有几个人买,今天一天的时间,也才卖出去两三件。” 不是临城人不重视孩子,实在是半大孩子长得太快,一年半载的时间,衣裳就不能穿了,再有钱的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再去碰人家的童装。 所以相比于成人衣裳,童装的销售速度已经可以用“缓慢”两个字形容了。 秦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我明天把安桃带过来吧。” 说着,她继续道:“她个小丫头天天待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倒不如跟着咱们一起出来,帮咱当会儿模特儿呢,你说是吧?” 这些都好说,就是天有点冷,她怕小家伙冻着。 好在安桃的衣裳多,秦香秀刚一到家,就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第二天一早,就给安桃套了一件线衣、一件厚毛衣和一个小棉袄,外加一套由她从港城买回来的大棉服。 小家伙本就生得壮实,穿了这么多衣裳,看起来胖乎得像个肉丸子,小手短粗短粗的,小身子又圆圆滚滚,要是脚儿打了滑,她怕是会像只小球一样从山顶滚落下去! 她也乖巧,知道爹娘正忙着挣钱,竟倒没有一丝捣乱了意思,只乖乖地坐在衣裳堆儿,拄着小下巴,看着热闹的人群。 你别说,这年画娃娃一样的小乖乖往衣裳堆里一坐,还真有些吸人眼球,不少家长一咬牙,就买了件安桃的同款衣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天下来,安桃卖出的衣裳竟是昨天的十倍! 如此一来,小家伙彻底没了疯跑的时间,每天天没亮,就会被秦香秀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抱出来,一路行到市里卖着衣裳。 众人都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钱老九虽然好吃懒做,但脑瓜袋十分够用,各种吸引顾客的招数都手到擒来,基本不重样,每天围在安家小摊钱的顾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以即使他干的活不多,分到的钱也非常可观。 尤其是安家人有每周都要算账分钱的习惯,更是让钱老九早早就觉得扬眉吐气! 钱刚到手,他就第一时间赶回了自家的老屋,让老太太见识一番! 钱老太算个本分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全都为了儿子活,哪里见过这么多钱,竟激动得险些晕过去! 还是钱老九掐着她的人中,才将老太太掐醒! 第293章 春节 钱老太太的第一反应就是儿子长大了,不学好,不单耍钱,还学会了偷钱!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说什么都要带着儿子去自首,钱老九没办法,只得请来安建国,让他给自己作证,钱真是他自己靠努力挣来的。 得知真相的钱老太更懵了。 她儿子什么本事,她能不知道?就算累死他,他一周也挣不来一百多块钱啊! 这可是一周啊! 人家厂子里的正经职工,累死累活干上一个月,也才五十来块钱! 她家的傻儿子凭啥挣这么多啊? 钱老太直抹眼泪,点着油灯、坐在炕头,一遍遍地数着钱,数了十几遍,她才带着哭腔说:“我儿……你真的出息了呜呜。” 钱老九耳根子一热,别过头去,道:“这算啥出息?要不是我之前没攒下几个钱,只投了一百做生意,我挣得比现在还多!” 就像安大哥和安大嫂,人家纯利润都挣了五百来块! 他羡慕得紧! “我儿真出息,等着,我这就去你大哥他们家,让这帮势利眼好好看看,我儿老九现在多能耐!”钱老太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 钱老九连忙拦住她:“娘,财不露白你不懂啊?我一周挣一百多块钱的事,要是传了出去,难保会有人嫉妒,到时候有人进咱家偷钱咋办?” 他这么一说,钱老太太也觉得很有道理,顿时歇了炫耀的心思,又颤着手继续点钱了! 钱老九:“……” 你开心就好。 除了安建国他们几个大人分到了钱,安桃这只小团团也分着了十多块,毕竟小家伙虽然没有投资,但实在有用,光是她以一己之力带动童装生意的本事,就应该给她分上一份钱。 安建国和秦香秀两口子自然推拒,可实在推不过,他们只能各退一步,分给了安桃小部分的钱。 抛去分钱的愉快时光,安家人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极其忙碌。 因为小摊儿的衣裳卖得快,所以安家人必须每一周都要去港城进货,一个来回,就要耽误两三天,自然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休息的空挡。 如此忙活了一个来月,包括秦香秀在内的所有人都瘦了好几斤! 春节也如期而至! 因为安家人实在太忙了,春节前两天还在忙活着卖衣裳的事,年货只能在春节前一天买,一家人从早上忙到晚上,可算是将年货备齐、肉食洗好! 只等春节当天做上几盘好菜,让孩子们解解馋! 小安桃早在几天前,就等着春节到来了,等除夕那天早上,她天没亮,就从被子里爬了出来,颠颠地跟在秦香秀身后忙活儿。 俗话说得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安桃这个比其他孩子起得都早的小团团,自然会被投喂,烀肉烀好了,小家伙吃上一口,蒜酱调好了,小家伙再吃一口,小脸颊都被撑得圆圆滚滚! 等安家的孩子们都起了,安桃已经将春节能吃到的饭菜全都尝了个遍儿! “安桃!” 安小宝颠颠地跑过来,问她:“肉好吃吗?给我闻闻!” 说完,他就凑过脸,想要闻安桃的小嘴巴。 安桃:“(`⌒′メ)” 小家伙连忙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儿,含糊不清道:“桃桃的!不可以!” “小气鬼!” 安小宝翻了个神似老三媳妇的白眼儿,冷哼一声,说:“等会儿我让我娘也给我吃一口焖肉!” 安家虽然分了家,但在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饭的,除夕这天的饭菜也都由老二媳妇亲自下厨,自是十里飘香,闻得人口水直流。 家里的孩子只有十来岁,正是馋嘴的时间,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儿,全都走不动路了,一个个的全都堵在厨房的门口,眼巴巴地往屋子里瞧。 “瞧他们馋的!” 老二媳妇撇了下嘴,眼里却带着笑:“进来,一人一块肉,谁都不能多吃!” “二嫂……” 老三媳妇张了张嘴,一脸犹豫地说:“要不还是等到吃饭时,再一起吃吧,肉又不多,孩子一人一口,就得吃下一半儿去!” “怕什么,”老二媳妇看她一眼:“那就多烀点肉,反正都过年了,还省个什么劲儿?” 这一个来月的时间,老安家二房攒了将近一千块钱,老二媳妇抠门儿的毛病都好了大半,哪里还会计较几块肉的小事?当即给孩子们分了起来。 老三媳妇看着她明显红润的脸颊和没有补丁的新衣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二嫂这么抠门的人,现在都不小气了,他们这是得挣多少钱啊! 大房二房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真相,可老三媳妇不傻,每每看到人家两房其乐融融的场景,她就知道人家肯定挣了不老少!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们盖房子的钱就攒出来了! 她心里酸得厉害,有心说几句酸话,可话到了嘴边儿,她又忍住了。 没办法。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手里的肉都是大房和二房买的呢,她哪里还敢继续嘴人家? 她的小心思,别人自然不知道,就连她的亲儿子安小宝都没有在意,他吃了一口焖肉后,就说什么都不想离开厨房了,一边吞口水,一边往肉上瞧,可怜到不行。 其他孩子也不逞多让,眼珠子都直勾勾地落在焖肉上。 一直等了很久很久,饭菜才终于被端到了桌子上! 孩子们撒欢儿似地往屋里跑,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八道硬菜,馋得眼睛都红了。 等安老太一声令下,孩子们惊呼一声,夹菜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盘子就见了底儿! 还好老二媳妇早有准备,一道菜足足准备了三盘,这一盘吃完了,下一盘又端了上来,孩子们从没这样肆意地吃过饭,一个个都没了节制,肚子撑得圆鼓鼓了! 安桃也是一样。 她连吃了两盆饭后,才迈着短腿去顾家串门。 顾家人少,做饭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安家,安桃去时,他们才刚做好饭,小团子算是有了口福,竟在顾家又吃了一顿。 这回算是吃饱了。 整只团子都没了力气,软乎乎地躺在顾惜年的怀里,像是一张没有力气的小肉饼儿。 \b\b\b\b\b\b\b\b 第294章 盖房子 除夕这天,安桃玩得十分开心。 上午她窝在顾惜年的怀里,被漂亮哥哥哄着,睡了一大觉,等睡醒了,又跟着安多金他们四处撒欢儿疯跑,直到吃年夜饭了,才堪堪回家。 小家伙开心极了,不停地跟秦香秀说“明天还想过年”。 逗得一家人笑弯了腰。 除夕之后,就是正月,一家人开始走亲访友,四处交际,安老太的女儿也在大年初一的当天回了安家,跟着安老太吃了一顿饭。 安荷花的生活过得不算如意,家里没攒几个钱,安老太心疼孩子,女儿临走前,她还给女儿带了不少东西,只希望娘家的重视能让女儿在婆家抬起头来。 很快,正月过了一半,安家的生意也重新步入正轨! 安家的几口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虽然觉得累,但从来没想过放弃,保持着一周一进货、一周一算账的节奏,再一次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转眼,寒假已过,孩子们重新回到校园。 冰雪融化、泉水叮咚的春天终于到来! 安家人不再去卖衣裳,一户户都忙起了盖房子的事宜! 安建国两口子相中了老顾家东院的地皮,房子准备在那里盖,至于二房,则选择成为安建国的邻居,两家离得极近,既方便做买卖,也能互相照应着! 唯有三房选了村西的房址,平时遇见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接下来三家同时建起了房子。 其中,当属三房盖房子的速度最快! 宋凤霞是家中独女,其上有好几个哥哥,盖房子的时候,速度之快,自然不是安家大房二房能比的,老二媳妇看得眼热,几次特意绕过村西,看一看三房的房子。 每看一次,她都上好一阵的火。 嘴里全是燎泡! “亏我去年过年,还特意回了趟娘家,给娘家买了十几块钱的肉和酒!我呸!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白眼狼,我当初都不应该回去看她们!” 老二媳妇一边干活,一边骂道! 她娘家的姐妹多、兄弟少,可每年她的姐妹兄弟出事,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回去,帮着兄弟姐妹渡过难关,谁承想她盖房子的时候,娘家竟藏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帮忙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亲戚! “不行!我忍不了,我找她们去!” “你找他们,他们就能帮你?” 正赶上周末,秦香秀有时间在家帮忙,见老二媳妇越说越气,只能劝她:“你娘家的兄弟说不定正忙活儿呢,你找她们干什么?” “忙?”老二媳妇冷笑一声:“你弟都要高考了,还能帮你盖房子,咋他一个庄稼汉子能这么忙!” 提起这个,秦香秀也头疼得厉害。 利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恢复高考之后,他几次备考,可每次都是在临考之前出事,要么生病,要么断腿,秦香秀都想在弟弟高考前,多伺候他几天,哪敢让他干活? 可秦利民这人看着没脾气,其实轴得厉害!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就说什么都不会改,盖房子也一样! 他宁可自家的房子不盖,也要来帮她这个姐姐。 秦香秀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却一点儿用没有,只能看着弟弟忙前忙后。 只是这话她不能对着老二媳妇说,怕她心里不舒坦。 “大嫂,这要是以前,我倒不至于骂他们,但你也知道,咱家的生意忙成什么样,这孩子们都上学了,咱家的包子都没卖上,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你看我这嘴上,愁满了水泡!” “你急什么?”秦香秀劝他:“你大哥去镇里招人去了,一天一块钱,有的是人抢着干!到时候咱有时间了,再忙活生意的事!” 村里的人多是亲戚关系,处的都好,按理说,东家盖房子,西家应该过来帮忙,奈何去年是个冷冬,天降大雪,村里人的房子没塌,但仓房被压塌了不少,各家各户都忙活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哪有时间帮别人? “一天一块钱啊,”老二媳妇心疼得直捂心口:“我心疼得要犯病喽!” 秦香秀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说:“房子早盖好,早利索,咱有时间挣钱去不好吗?再说了,你手里又不是没有钱。” “一个帮工一天一块钱,我要是想快点盖房子,说什么都得招五个帮工,那一天就得五块钱!再供他们一顿饭……” 老二媳妇一算账,心疼得都要滴血:“我咋就没有宋凤霞的好命啊!你看看人家的大哥二哥,打小就把她当做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她都嫁人这些年了,他们还这么帮她!我看着闹心啊!” 她倒没什么坏心,只是心里觉得不忿,想生气罢了。 至于秦香秀,有一个好弟弟护着,自然不会羡慕人家去。 “亲兄弟能不护着吗,”她说:“你等安桃她们长大了,多金多银不也得护着吗?” 老二媳妇一听,笑了:“安桃哪用他们护着,人家顾惜年一个人都能把安桃护得好好的!你说那孩子冷清得很,咋就对安桃这么好呢?昨天我还看到他给安桃买吃的了呢。” “这孩子,”秦香秀无奈道:“等晚上炖鸡汤,我给嫂子拿一碗去,这小安桃天天吃人家的,我见了顾家嫂子,都臊得慌。” 老二媳妇笑出了声:“你瞅瞅,不怪人家都会护着安桃,这孩子能说会道的,多粘人!” 秦香秀顺着老二媳妇的目光一看,就看到正踮着小脚,想要帮着秦利民擦汗的安桃。 她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 “乖桃桃,”秦利民摸摸安桃的脑袋,说:“快去一边儿玩吧,当心被木头砖头碰到。” “不呀!” 安桃攥紧小拳头,一脸严肃地说:“舅舅要高考!桃桃要保护舅舅!” 秦利民被逗笑了:“行,你保护我,不过你保护我之前,必须得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嗯!” 安桃点点脑袋,神色认真! 小家伙很有眼力见,秦利民流汗了,她帮擦,秦利民口渴了,她不等秦利民说话,就先一步递上了水,有时候连秦利民都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不然怎么这么聪明呢? 安桃自己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依旧颠颠地跟在秦利民身后帮忙。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95章 两个姑娘 正忙活着,安桃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转着小脑袋朝身后看去。 只见村东的小路上,英子正跟着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朝安家所在的方向指一下。 “咿呀!” 安桃迈着短腿朝秦香秀跑去,说:“娘亲!” “这儿呢!” 秦香秀连忙应声! 安桃颠颠地跑过来,小胖手朝村东一指,示意秦香秀往东看:“舅妈呀!” 秦香秀抬眼看去,也怔了一下。 她虽嫁到了安家屯,但以前也是东岗的姑娘,自然对家乡的女孩儿们十分熟悉,可英子身旁的两个女孩明显跟农村里的姑娘不一样,穿着格子裙,梳着麻花辫,看起来漂亮又精致,好看得很。 英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们呢?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洗洗手,走上前去。 “咿呀!” 安桃也屁颠屁颠地朝英子跑:“桃桃来啦!” 英子先是一怔,再一低头,等看到安桃时,眼睛都亮了,连忙把小家伙举起来,重重地亲了一口。 短发的女孩儿愣了一下,连忙给格子裙的姑娘使个眼色。 “姐……” 格子裙姑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开口:“……她是你和秦、秦大哥的孩子?” “嗯?” 英子怔了一下,笑道:“不是,这是我的小外女!可漂亮了!” 姑娘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说:“这样啊,小朋友确实好漂亮呢,大眼睛小嘴儿的,多可爱。” 说着,她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儿,然后朝院里望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正拿锹挖土的秦利民。 他跟平时很不一样,没有穿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衣长裤,也没着着那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而是像普通的村里汉子一样,套了个背心,每一次挥锹,手臂上的肌肉都会凸出来,看上去张力十足。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慌乱地垂下眸子,掩住了眼底的悸动! “秦大哥……” 她张嘴,声音很轻。 “利民!” 英子扬声喊道:“你看谁来了!” 秦利民朝格子裙女孩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对方眼熟,就挪开视线,望向英子,没说话。 女孩儿的心高高悬起,又在秦利民轻飘飘地挪开视线时,狠狠砸下,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失落。 正跟秦利民对视的英子:“……” 她有些尴尬地拽了拽秦利民的衣服角,说:“去年你跳水救了她们,她们感激得很,来看你好几回了!” 秦利民这才想起这人的身份来。 他很忙,平时不是读书,就是忙着地里的活儿,根本没时间去记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再加上格子裙女孩儿家境极好,每次来,都换衣裳、换头饰,他更是很难记得她长什么样,只依稀记得这个人罢了。 “秦大哥,好久不见。” 女孩儿半垂着眸子,刚一开口,耳根就红透了。 秦香秀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都皱了一下。 倒是秦利民和英子这两个当事人没什么反应,尤其英子,更是表现得十分热切,拉着女孩儿上前,说:“她们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得很!你们先聊着,我给她倒杯水去!有时间的话,记得多看看题!” 说着,她转身就要进屋。 秦利民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说:“我这一身汗味儿,还是别看题了,当心脏了书本。” 格子裙女孩儿的脸色更红,低头小声说:“没事的……” 秦利民不说话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女孩儿的脸越来越红,心跳得飞快,直将头埋得很低。 “你脸很红。” 他说:“好像中暑了。” 女孩儿:“???” “姐,”秦利民转头看向秦香秀,问:“我记得你屋里有绿豆糕吧?给她拿一块,泡点水喝,等缓过来再回市里吧。” “我、没不是,我没有……” “没中暑?”秦利民看她:“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女孩儿:“……” 这让她怎么说? 她还能怎么说?! 女孩儿张了张嘴,涩声道:“……我确实中暑了。” 女孩儿的朋友:“……” 早早就看出女孩儿的小心思的秦香秀:“……” “我看也是,”秦利民说:“我这边还有活要忙,你先进屋坐会儿吧。” “……好。” 女孩儿浑浑噩噩地走进屋。 “咦?” 英子刚出屋,就见女孩儿的脸色不太对,连忙问秦利民:“你跟人家姑娘说什么?她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秦利民无辜地看着她:“我能说什么?她只是中暑了。” “哎呦!” 英子一拍额头,悔道:“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让人家姑娘大老远跑到这边来了!” 秦香秀眸子一闪,问:“你让她们来的?” 英子有些不好意思,说:“她们被利民救了之后,一直承着我家的情,时不时地就过来看看我们,给利民带几套卷子,谁知道这回没赶巧儿,利民不在家啊!我寻思着,人家姑娘懂得多、学习好,要是跟利民一起做题,利民保准能进步。” 秦香秀:“……”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骂英子傻,还是该夸她对她弟用心。 倒是秦利民先皱了皱眉,说:“不成,我跟人家姑娘在一起学习,这叫什么事?也不怕被人传闲话?” 英子一想,也是一阵后怕:“是呢是呢,我想的太不周到了!只寻思让你好好考,将来上个好大学!” 秦利民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命吧。” 他脑子聪明,又用功,要是参加高考了,好大学随便挑,但他打小运道就差,一遇见大事,保准掉链子,再加上他连续两次没能参加高考的事,更是让他有点认命了。 这一次他要是再考不上,就在家种地吧。 左右他有一把子力气,养活得起英子。 “这叫什么话!哪能看命呢!”英子嗔他一眼,道:“我还指望着你出人头地,跟你一起过好日子呢!” 话刚说出口,她又怕秦利民的压力太大,刚忙又说:“反正不管你考什么样,我不嫌你就是了!” 秦利民眉眼一弯,忍不住笑了。 第296章 小雅 格子裙女孩儿怔怔地看着窗外,只觉得此时的秦利民美好又耀眼,笑起来时,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娶秦英子呢。 她心里的不甘愈演愈烈。 “小雅……” 短发女孩儿轻轻地拍了拍格子裙女孩的手,轻声说:“你这么好,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 小雅受惊一般将手缩了回去:“你、你……” 因为知道秦利民已经结婚了,所以她只能将自己的满腔爱意藏在心底,不敢同任何人提起,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雅,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女孩儿无奈地说:“秦利民确实是个好人,但人家已经结婚了,再说了,他的家庭条件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别说他结婚了,就算没结婚,你爸妈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他。” “你、你别胡说!” 小雅急得脸颊发红:“我没有!” “行行行,我胡说,你没有,你就当我嘀咕鬼话呢,成吗?”女孩儿忍不住叹气:“你今年高考结束,肯定能去首都那边上大学,何必跟秦利民这种人有交集呢?交集越多,抽身就越困难,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她说的话,小雅哪里不明白? 可她喜欢他啊! “不一样的……” 小雅喃喃着:“等你遇见了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女孩儿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小雅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去年高考当天,她俩一起去给学姐送早饭,结果路上遇到了一辆失控的农用大车,为了避免被大车压死,她拉着小雅从桥上跳了下去。 她是会游泳的,并不觉得自己跳进水里会出事。 奈何她忘记自己是从桥上跳下去的了,人刚一跳进水里,脑袋深处就嗡得一声闷疼,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一声。 只一声,水便流进了她的口腔和鼻子。 她被呛得厉害,毫无章法地在水里扑腾。 眼看着自己要没了力气,即将沉底时,一道消瘦的身影从不远处游了过来,速度飞快地将小雅救到岸上,然后朝自己游来。 重新回到地面、呼吸到了空气的自己,只觉劫后余生。 抬眼的瞬间,她便看到了秦利民。 他很好看。 学校里最好看的男生都不敌他俊俏,宽肩长腿细腰、剑眉星目红唇,再加上他身上的恩人滤镜,只一眼,就让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但下一秒,她就从小雅的眼神里看出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痴迷。 从那一刻起,她就管住了自己的心,绝不再对秦利民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十分正确。 因为秦利民早已成婚。 可小雅不一样,她天真烂漫,一心想要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对待爱情,她认真又深情,哪怕明知对方已有妻子,她也没办法选择放弃。 女孩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不甘,”小雅抿了抿唇,唇瓣微微泛白:“不止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秦大哥。” 她垂着眸子,说:“他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娶那种女人。” 女孩儿也皱了下眉:“……她比秦大哥大五六岁。” 小雅的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如果英子跟秦大哥同龄,她或许会难过、会不甘,但不会觉得愤怒,但现实却是秦大哥刚二十岁,还没参加高考,就跟英子这种农村妇女搅和到了一起,要说不是英子先起的心思,谁会信? “真是人不可貌相,单看她的长相,怕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女孩儿也微微蹙眉,说:“可怜秦大哥单纯善良,竟被这种女人欺骗!” “她仗着自己和秦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不顾秦大哥的意愿,也要跟秦大哥搅和在一起,真是太恶心了!” 小雅紧握着拳头,指节都被攥得微微发白。 “先别说了,”女孩儿的眼神朝屋外一扫,低声提醒道:“她进屋了。” “妹子,我听利民说你中暑了,这不,刚给你冲了一碗绿豆汤,快些喝了,免得再难受一整天!” 英子刚一进屋,就扬声说道:“快接着吧。” “谢谢英子姐,”女孩儿见小雅垂眸不语,连忙起身,从英子的手里接过绿豆汤,说。 小雅捧着小碗,抿了一口绿豆汤,没有多少甜味儿的汤水让她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不过她到底还是有所顾忌,只拧眉一瞬,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沉默着将一整碗绿豆汤全部喝掉。 等绿豆汤下肚,小雅才轻声说:“英子姐,秦大哥对你可真好。” 英子愣了一下,心道,利民对她好,她当然知道,不过小雅是怎么看出来的?怕是在跟我说客套话呢! 城里人的嘴可真甜啊! “……是、是吗?” 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们毕竟一起长大,跟半路夫妻不一样,在他眼里,我又是媳妇又是姐的,可不就得对我好些?” 要说喜欢,她对秦利民自然有,可秦利民对她如何,她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英子看得很开,并不觉得一段婚姻里必须有爱情,相反,她认为亲情和责任才是支撑着婚姻走下去的必需品。 秦利民对自己可能没有爱情,但亲情和责任一定有,所以,英子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如果利民能考上大学就更好了! 倒是两个女孩儿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几不可查的一变,尤其是小雅,更是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意,拳头都紧了又紧! “……英子姐,你跟秦大哥在一起多久了?” 英子想了想:“两年了吧?自打他成年,我们就扯证结婚了。” 在他们农村,刚成年就结婚的人太多了,甚至村西还有一户人家十四五岁就结婚,险些被人罚了去! 再加上秦利民个子高,又早熟,英子跟他结婚倒没有太多的罪恶感。 “这、这样不太好吧?” 小雅忍得嘴唇都微微颤抖,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张口说道:“秦大哥还没考大学呢,等他上了大学,你怎么办?” 不光一年半载见不到面,还没有共同语言啊! \u0001 第297章 小心思 英子愣了一下,笑说:“等利民考上大学,我自然要跟着他一起走。” 毕竟……家里没钱啊! 到时候她一边打工,一边供利民上学,熬个三四年,日子也就能熬出头了。 未想,小雅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竟更难看了几分。 不要脸! 这个不要脸的坏女人! 她为了抱紧秦大哥的大腿,竟然要跟着他一起上大学!可想而知,当秦大哥的同学们知道秦大哥有这样一个妻子时,他会受到多少白眼!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小雅不敢抬眼,生怕自己眼里的厌恶溢出来,只能垂眸说道:“秦大哥在学校得日日上课,晚上还得住在寝室,怕是没有时间陪你了。” “没事。” 英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多大的人了?哪用得着他陪?他好好学习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秦香秀从门外喊她:“英子?” “来了!” 英子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对着小雅说:“姐叫我了,我先过去一趟,有什么事,咱有时间再说!” 说完,她快步往外跑。 小雅看着她的背影,银牙都险些咬碎! “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她气得眼圈发红,像是要哭:“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秦大哥这么好,可万万不能被她骗去啊!” 女孩儿也厌恶地蹙起眉,说:“难怪她能嫁给秦大哥,确实有些眼力见儿,人家姐姐喊她一声,她就摇着尾巴追上去了!” “不行!”小雅的拳头握紧:“我必须得让秦大哥知道她的真面目!” “等等!” 女孩儿连忙拉住她的手腕,道:“你就这么过去,他能信你吗?旁的不说,单论人家俩人的情意,就不是咱们比得了的!咱要是过去,他怕是会怀疑咱们居心不良!” “那怎么办!”小雅带着哭腔,道:“难道让我看着秦大哥往火坑里跳吗?我做不到啊!” “左右过些日子就要高考了,到时候咱时间充裕,多来这边看看,总会找到时间将真相告诉秦大哥。” 小雅抿抿唇,不说话了。 女孩儿无奈,只得握住小雅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小雅,当务之急还是高考,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分心,说什么也要考上好大学,你别忘了,秦大哥学习很好,要是参加了高考,十有八九会考上首都的大学,你不能落他太远。” “珠珠,”小雅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你说秦大哥有没有机会考上首都大学啊?他要是能考上,我爸妈一定不会再拦着我,不让我见他了!” “哪那么容易,”女孩儿苦笑一声:“秦大哥是聪明,可那是首都大学,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高攀不起,我考上一所首都的大学就行了,正巧想去首都看看呢。” 小雅抿唇,不再说话了。 而英子刚走出房门,就被秦香秀拉到了院子里,问她:“你刚才跟那两个姑娘说什么了?” “啊?”英子愣了一下,说:“我给小雅拿了碗绿豆汤,给她解解暑,顺便提醒她,别在屋里乱走,当心伤着。” 安家的房子才盖了一小半,屋里只放了两个小凳,留给人纳凉用,要是谁一不小心碰着了什么,怕是得养个几天! 秦香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们没问你,你和利民的事儿吗?” 英子愣了:“姐,你怎么知道?” 秦香秀:“……” 我当然知道! 人家姑娘的眼神那么明显,我就算是瞎了,也能感觉出来啊! “我猜的,”秦香秀说:“等下我跟她们俩说几句话去,她们小姑娘家家的,总是城里乡下两回跑,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也不安心不是?” 英子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但又迟疑了一下,说:“这、这也不好直说吧?” 要是说了,人家姑娘该不会以为咱们特意赶人吧? 秦香秀拍了拍英子的手背,说:“你先帮我干会儿活,我进屋跟她们说说去。” 说完,她便朝屋里走去。 屋里的两个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够用,哪怕秦香秀只稍微暗示了一句,她们就猜出了秦香秀的言下之意,脸色臊得通红,说什么都待不下去了。 秦香秀也不留她,目送她们走远。 她一个当姐姐的人,自然看不惯有人借着报恩的名头,来破坏弟弟和弟妹的家庭。 她没把她们俩打出去,都算是她心地善良、脾气好了! 未想,刚刚离开的小雅两人并没有记秦香秀的仇,反而骂起了送她们离开的英子。 “她怎么这么假惺惺!” 她气得指尖发颤:“我跟秦家姐姐没说过几句话,若非有她秦英在背后嚼舌根,秦家姐姐怎么可能赶咱们走!她赶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假惺惺地送我!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啊!” 小雅被气出了哭腔。 珠珠对秦英也厌恶的紧,忍不住跟小雅一起骂人去了。 倒是英子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刚一进院,就愁着说:“我要送她们出山,她们偏不同意,真怕她们出事!” “你就知道操心别人!” 秦香秀嗔她一眼:“你这一脑门子的汗,还不擦擦?绿豆汤在屋里呢,你也喝一碗去。” “你们呢?喝了吗?” “我又没送人,喝什么?”秦香秀说:“利民和桃桃喝了。” 正坐在小门槛儿上的安桃抿嘴儿一笑,又小口一口地喝了起来,瞧模样,倒是开心。 因为天气见热,小团团就换掉了那一身身笨重的小袄,穿上了薄薄的小衣裳,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肉脸儿,乖乖地坐在门槛儿,眼神巴巴地瞧着人。 秦利民则蹲在安桃的身侧,等安桃的绿豆汤喝完了,又给她倒了半碗。 可把小家伙美坏了! 小嘴儿一抿,笑出了声! “别这么惯着她,”秦香秀无奈地说:“她喝多了,当心坏肚子。” 秦利民这才收手,转而给英子倒了小半碗绿豆汤。 英子接过碗,一口喝光。 第298章 送小狼 正喝着,英子的余光朝村西一扫,竟看到了安建国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道:“姐夫回来了!” “还带回来不少帮工呢!” 秦香秀拿着抹布擦擦手,说:“我一会儿去一趟镇里,买几斤肉回来,别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儿。” “咿呀!” 安桃踮着脚脚,也想朝村西看,可她小小一只,哪怕站到了小凳子上,也看不到爹爹的身影,只能气鼓着小脸儿,不吭声了! “大哥回来了?!” 正在隔壁忙活着的老二媳妇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去。 秦利民刚从镇上回来,身后带着六个帮工,老二媳妇大手一挥,挑走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人则跟着安建国干活去了。 老二媳妇面上不显,可却忍不住觉得肉疼,跟秦香秀对视时,还忍不住朝秦香秀使一个眼色。 秦香秀无奈摇头,然后带着钱去了镇里。 安桃也想跟着去,可她太小了,要是跟着娘亲走,只会给娘添麻烦、让娘照顾她,她没办法,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 没一会儿,家里的大人们就忙活了起来。 小小的安桃坐在大大的青石头上,拄着小圆下巴往村东瞧,瞧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从东岗以东的大山里走出来。 “咿呀!” 小家伙小手一拍,开心地朝东跑去。 跑了好一会儿,她才扬着小奶音喊:“哥哥!” 顾惜年做不出来跟安桃对喊的傻事,只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等安桃跑近了,他才说:“家里没人陪你玩了?” 安桃有些不好意思,白里透粉的脸蛋红了起来,扣着小手狡辩:“才没有。” 她吸吸鼻子,说:“桃桃想哥哥啦!” 顾惜年轻笑一声,半点没信安桃的鬼话。 “吃饭了吗?”他问。 安桃舔舔小嘴唇,诚实摇头。 “来我家吃,”顾惜年说:“吃完带你进山。” 安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当然想跟漂亮哥哥一起进山,山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哪怕没人理她,她也能自己玩得欢快,可顾惜年怕她出事,最近半年,很少有带她进山的时候。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呀?” 为什么愿意带桃桃进山啦? 她说话不太清楚,可顾惜年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牵着安桃的手,带着她往村庄的方向走,边走边说:“狼崽子长大了,不能总养在家。” 一是它长大后,食量变大,顾惜年养不起。 二是它凶性太重,经常用那双绿油油的狼眼看人。 顾惜年怕自己把它留在家,再出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咿!” 安桃很懂事,自然明白顾惜年的意思,当即点头,道:“桃桃吃饱,一起送臭臭!” 臭臭可凶,不过很听安桃的话,尤其是小狼越长越大,能嗅到安桃身上的气息后,它对她的惧意更重了一分。 偏偏小家伙不明白,她每次看到小狼,都要趴对方的狼窝门口,逗弄人家一番,有时还凶巴巴地龇龇小牙,吓得狼崽子几天都不敢走出窝来。 不过安桃很喜欢小狼,哪怕她挖不到小草,也要将吃剩下的肉骨头给小狼拿去,让它尝尝肉腥,生怕它饿到肚子。 当下要将小狼送走,小家伙的心里还有些不舍。 很快,一顿饭吃完,一高一矮的两个小身影朝深山走了去。 这近半年的时间,顾惜年又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跟秦香秀身高相仿了,可依旧很瘦,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模样。 至于安桃,她长高的速度就不是很快。 尤其是在几个哥哥姐姐的衬托下,更显得她又矮又胖,让她发愁。 桃桃可想长高! 安桃巴巴地看着顾惜年的长腿,又看了看自己短短的、不停叨登着的腿,更是难过极了。 不公平! 哥哥迈两步就能爬上去的小山包,桃桃手脚并用还爬得吃力! “会长高的。” 顾惜年扫了眼安桃气鼓鼓的小脸儿,说:“你还小,长大了就高了。” “嗯!” 安桃重重点头:“长大了也能上学!” 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眼里闪着亮光:“娘亲说,过几天就带着桃桃去学校!让桃桃好好学习,到时候考第一名!” 镇上的学校为了照顾农村的老师和学生,会选在每年的春夏之交作为新学期的开学时间,暑假则与农忙假放到一起,让老师学生有时间帮家里忙活儿。 可以说是很人性化了。 “你?” 顾惜年知道胖丫头想要上学,但不知道她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怔,看了眼安桃小小的身子和小小的手,忍不住说:“这么早?” 安桃才四岁,哪怕按虚岁算,也才是个五岁的小娃娃,这么早就上学不会被人欺负吧? 顾惜年微微拧眉。 显然,他忽略了小家伙的战斗力。 “不呀!” 安桃摇摇小脑袋:“不早呀,桃桃想去呢!” 说着,她用力握了握拳,眼神坚定地说:“桃桃要得第一名!” 顾惜年:“……” 他不想打击她,十分敷衍地点点头。 小家伙确实聪明,记忆力超群,一首古诗读个一两遍,就能够背下来,顾惜年教过她,自然知道她的本事。 可她也有短板。 字写得太慢,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其他小孩儿写完一篇田字格的时候,她才写完一行,这怎么跟得上老师的进度? 只求学校里的老师本事大些,能让安桃的写字速度有所提高! “你加油,”顾惜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桃重重点头,说:“加油!” 两个小家伙边说边爬,很快就爬上了山,不过,他们这次上山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送走小狼,所以顾惜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带着安桃继续朝山脉的方向走。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周围的树变得越来越高,丛林里满是陌生的鸟语蝉鸣时,顾惜年才放下箩筐,将筐里的狼崽子抱了出来。 小狼虽然只有顾惜年的半臂长,但凶性很足,实力强横,再加上它能吃肉,也能吃草,所以哪怕它年纪尚小,也绝不会饿死。 这样一想,顾惜年就不怎么担心它了。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99章 准备上学 倒是小狼,似乎对顾惜年很是不舍,被扔下后,还试探性地跟在顾惜年两人的身后。 顾惜年怕自己一不小心再将狼崽引回山里,害得村里人受伤,当即冷着脸看向小狼,眼神里带着威胁。 狼很有灵性。 哪怕它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但它还是能从顾惜年的表情中,猜到些什么,只能委屈地“嗷呜”一声,不再上前。 “嗷呜!” 安桃学着小狼的声音,也叫了一声。 未想,她这一声喊完,狼崽子再顾不得自己跟人类的情意,撒丫子就往大青山脉里跑!连头都不回一下! 安桃:“(⊙o⊙)” 她惊得张圆小嘴儿,急了:“臭臭、臭臭跑了!” “嗯。” 顾惜年嘴角挂着抹笑意,说:“跑了。” 安桃难过极了,吸吸小鼻子,说:“想它。” “它都跑了,还想它干什么?”顾惜年说:“走,带你找果子吃去。” 安桃还是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瞧,顾惜年知道小家伙心软,自然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情绪,依旧冷淡淡的模样,说:“还不快走,是想喂狼吃肉吗?” “哥哥,”安桃的小眉头轻轻地皱着,像是在发愁:“桃桃还能再见到臭臭吗?”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 最好不要再见。 不是他心狠,实在是狼实在太危险了。 它现在还小也就罢了,等它再长大些,长成亚成年的狼时,村里人就危险了,所以能不见,最好还是别见,免得到时候兵戎相向,徒增烦恼。 不过面对安桃,顾惜年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一句“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也许就碰到了呢”,说完,他就要转移话题。 但安桃很是执拗,依旧固执地问着臭臭:“哥哥,要是下回见到臭臭,桃桃还能认出它来吗?” 不能。 你这么笨,怎么可能把它认出来? “能,”顾惜年嘴上说:“你这么喜欢它,一定能把它认出来。” 安桃相信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她终于不再围绕着臭臭展开,而是一蹦一跳地打量起了深山,试图在山里找到些好吃的东西。 可惜只找到了几颗刺毛果儿。 刺毛果儿只有人手指甲大小,酸得厉害,吃一口,都能让安桃的小脸儿瞬间皱成一团,但她太馋了,哪怕果子不好吃,也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咬着小果儿。 顾惜年光是看着她,都忍不住打了一下冷颤,觉得牙酸。 他怕她酸倒牙,只让她吃了两颗刺毛果,就从小家伙的手里将果子抢了去。 安桃顶着一张被酸皱了的小脸儿,美滋滋地跟顾惜年说:“哥哥吃呀!” “……呵。” 顾惜年看她一眼,将刺毛果塞进自己的兜儿,说什么都不拿出来了。 安桃也不生气,继续找着能吃的好东西。 别说,她的运气还真不错。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找到了一小堆儿野鸡蛋,又捡了不少胖乎乎的蘑菇,看模样,似乎还挺下饭。 等顾惜年的箩筐装满,两人才慢吞吞地朝山下走去。 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 安家屯的炊烟升了起来,安桃开心地朝村里跑,等到家门口,才对着顾惜年摆摆手,然后进了安家的院子。 因为房子还没盖好,安家三房的人只能继续在安家老屋住,安桃刚一进屋,就听到老三媳妇说:“哎呦,二嫂子,我听说你家请帮工了?帮工得多少钱一天啊?” 老二媳妇恨得牙根儿痒痒,咬牙道:“帮工一天一块钱,可比不得你家的几个哥哥不是?” 老三媳妇捂嘴笑:“唉,你说这大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忙,我大哥他们不出去挣钱,偏要在家里帮我的工,我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我家的房子确实盖得快,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能装家具呢!” 老二媳妇:“……” 她嫉妒得眼圈发红,冷笑道:“有本事你也给你大哥帮工钱啊!” “那不是生分了吗!” 老三媳妇笑呵呵地说:“二嫂,你也别生气,大哥帮我们是帮我们的,我们也供他吃饭不是,出一把子力气而已!毕竟我大哥是亲大哥,不帮我帮谁?倒是二嫂娘家的兄弟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过来搭把手啊?可真够心狠的了!” “你!” 老二媳妇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剜了老三媳妇一眼,转身进了屋。 老三媳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她老早就看她二嫂不顺眼了,屁点本事没有,仗着听话,才跟着大哥大嫂他们挣到的钱,这机会要是给她,她肯定挣得更多。 当然,大哥大嫂也实在心狠! 他们都挣那么多钱了,还不知道帮衬着自己弟弟一把,他们的心咋就那么狠呢! 看看他们,再看看我娘家哥!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老三媳妇心里不太舒坦,眼看着秦香秀还在屋里忙活,她撇撇嘴,扬声问:“大嫂!我娘家嫂子昨天给了我一个书包,说是过几天给小宝上学用,你看这书包咋样?” 她侄子学习不怎么样,才上一年学,就因为考试成绩太差,蹲级了。 她嫂子一寻思,孩子学习不好,再念书也是白花钱,就干脆不让儿子上学了,他的书包也就留在了家里。 老三媳妇看着眼热,提了一嘴,就将书包要来了。 “确实不错。” 秦香秀看了一眼,笑说:“给小宝用,刚刚好。” “嫂子啊,”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说:“你家安桃真要上学吗?” “不然呢?” 秦香秀笑了:“她在家闲不住,倒不如让她去学校读书了。” 老三媳妇暗自撇嘴! 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读个屁的书! 不过她最近不太敢骂安桃,哪怕心里寻思,面上也不敢显示出来,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安桃发现,再坏了自家的运道! 毕竟这死丫头命好的事,已经在村东头传遍了,她可不想得罪她。 但不得罪归不得罪,要是让她喜欢安桃,那也是不可能的。 第300章 学校 “嫂子啊,你给安桃买书包了吗?” “没有呢,”秦香秀也有些发愁:“我这几天一直忙活盖房子的事,哪有时间张罗这些?等明后天有时间了,我就去一趟市里,给我们桃桃买个小书包去!” 老三媳妇一听,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了! 安桃一个小丫头片子凭啥用新书包?她家小宝都在捡嫂子家的剩儿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做生意挣钱的人咋就不是她宋凤霞呢! 她差啥啊她! 她心里不忿得厉害,炒菜炒得锅都嘎嘎响! 秦香秀看了她一眼,无奈摇头,不说话了。 等给家里的小家伙盛了一碗饭后,小家伙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撑得小脸颊鼓鼓囊囊。 吃过饭后,又是一夜好眠。 秦香秀心里装着事儿,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市里一趟,帮着安桃选了一个粉嫩嫩的新书包,确定小家伙会喜欢,她才付款,往家走。 事实证明,安桃这么大的小丫头都喜欢这样粉嫩的书包,小家伙刚看到它,就觉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用小手摸着人家,眼睛里亮晶晶,全是兴奋! 秦香秀见她喜欢,也松了一口气,笑着摸摸小家伙的头。 “兔兔!”安桃的小胖手点了点书包屁股,奶声奶气地说:“桃桃想要跟兔兔玩。” “好。” 秦香秀笑呵呵地应着,进屋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会儿,才将冬天时,安菊花送给小家伙的兔子挂件拿出来,系到了安桃粉嫩嫩的小书包上。 本就好看的小书包更可爱了几分! 安桃用小脸儿蹭了蹭毛茸茸的小兔儿,过了好久,才放下小书包,跑到屋外,看着叔叔伯伯盖房子去。 安家请了帮工后,盖房子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房子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没几天的时间,房子的大框就盖好了。 又过几天,窗框和门也已建好。 接下来的细致活儿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屋里的衣柜也需要装修,安建国给帮工们结好账后,就将安老爹从镇上请了回来,一起给房子做家具。 很快,也到了安桃上学的时候。 开学报道那天,安桃穿了自己最漂亮的小衣裳,还背了系着小兔的新书包,一路都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 安多金他们也很开心,一个个儿都牵着妹妹的手,笑呵呵地说着话。 “大娘,妹妹以后都跟弟弟妹妹一起上学吗?”安大丫问。 她过几天参加完毕业考,就要上初中了,学校特意将他们这些准备小升初的毕业生都挪到了小教室,单独让老师给他们答疑解惑,为的就是让这些孩子考上一所好初中。 所以,安大丫这几天还要去学校。 “是啊,”秦香秀笑着说:“小宝和安桃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嗯!” 安桃眼睛亮亮,重重点头:“桃桃会保护娘亲!” 秦香秀被她逗笑,抱起安桃,亲亲她的脸蛋儿,说:“我们桃桃最棒了!” “对!妹妹最厉害!” “妹妹是最好的妹妹!” 一行小丫头、小小子都嚷嚷了起来! 唯有安小宝一路都垂着脑袋,时不时地打一个哈欠,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 秦香秀看他可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安桃放到地上,让小家伙自己走路,然后抱起小宝,给他点补觉的时间。 果然,她刚抱起安小宝,安小宝就在她的怀里睡熟了。 等到了学校,他又迷迷糊糊地被秦香秀送进了班级,等再睁眼时,身边只有安桃这么一个小团子了。 镇上小学的学生不少,足足分出了五个班级,不过也算凑巧,偏偏让安桃和安小宝分进了一个班级。 安小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看了安桃一眼,说:“喂。” 安桃乖宝宝一样坐在第一排,小模样十分端正! 只不过她矮了点,坐在椅子上,仅仅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儿,饶是如此,她依旧双手背后,坐得极好,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黑板。 黑板上写了五个大字,安桃只认识一个“欢”字,她有些苦恼,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仔细看,试图认出其他几个字来。 “安桃!” 安小宝有些不耐烦了,又喊了她一声。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歪头看他。 安小宝比她大,也比她壮实、比她高,坐在凳子上,正正好好,他摇头晃脑地看了一圈,问:“大娘去哪了?老师在哪?他们都是谁?” 他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所在的班级闹闹哄哄,周围有大人有小孩,有人笑有人哭,吵得他耳朵都要炸了,一个劲儿地皱着眉头。 “娘亲和老师说话呢,”安桃伸出小胖手,偷偷地指了指门口,低声说:“那些大人都是家长呢!” 安小宝“啊”了一声,拄着下巴问安桃:“你干嘛呢?” “看黑板。” “黑板上写了啥?” 安桃摇摇头。 安小宝:“……” “咱俩玩剪刀石头布啊?”他提议:“这里太没劲儿了,你不玩的话,我找别人玩了。” “不可以!” 安桃严肃地说:“要好好学习!” 孙颖刚一进教室,就听到自己班级里的小孩子正奶声奶气地说她要好好学习,听得她眉眼一弯,忍不住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正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黑板。 她很小,比班级里的所有孩子都要小,看起来顶多四岁的模样,小脸肉肉的,板起脸时,更添萌感,偏她又很好看,生了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又亮又清澈,在一众晒得像黑土豆一样的孩子里,她白嫩得像只面馍馍,一口咬下去,都是软乎乎的口感! 只一眼,她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孩子应该就是秦老师家的老三。 秦老师很会教育孩子,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年级里的第一名,轮到她家老三,想来也不会差,不过孙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她听说这个孩子虚岁五岁、周岁四岁,正是淘气又听不懂话的时候,怕是不会好管。 而且这么大的孩子还很容易拉裤子…… 所以在今天之前,她一直在发愁该怎么照顾这个小孩子,直到她看到安桃,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01章 围观 安桃太好看了。 小脸小手,胖乎乎、肉嘟嘟的,看着软萌,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就算拉裤子了,也不会臭烘烘吧? 当然,如果她不拉裤子,就更好了。 “小同学,你是叫安桃吧?” 她笑着走上前,温柔地问。 小朋友确实好看,近距离看,都看不到一点儿毛孔,嫩得好像鸡蛋清。 “老师,”小朋友奶声奶气地说:“桃桃是安桃呀!” 孙颖眼睛一亮,差点被小家伙萌化! 她不但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小崽崽也太招人喜欢了! 不过作为老师,她还是提醒了安桃一句:“安桃,你要称自己为‘我’,而不是‘桃桃’,知道吗?” 安桃早在家里的时候,就被秦香秀洗脑了一通,自然十分听话,闻言严肃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安桃呀!” 孙颖:“……” 糟糕,血槽已空! 她忍不住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说:“你太小了,用这套桌椅有些吃劲儿,等回家记得跟你妈妈说,让她给你准备一套桌椅。” 安桃认真地点着脑袋。 孙颖对她喜欢的紧,可班级里还有很多家长没有招待,她也不好一直跟安桃说话,没一会儿,就去招呼家长了。 十分钟后,家长们慢慢走出校园。 班级里只剩下了一群孩子。 因为是刚上学,周围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孩子们明显有些紧张,零星有几个孩子不住地朝窗外看,似乎想找跟着父母一起离开。 孙颖看在眼里,笑着让孩子们开始自我介绍。 安桃因为坐在靠窗位置的第一排,所以是第一个站到讲台开始自我介绍的学生。 一开始孙颖还有些担心,等看到小家伙面不改色地走到讲台上,脸蛋儿都没红一下时,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可以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喜欢什么,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想完成怎么样的目标,”她提醒道。 安桃点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桃、我叫安桃,今年四岁啦,我喜欢——” 她的黑眼珠儿转了转,眼里有光在闪,她继续说:“我喜欢吃可香可香的东西,喜欢肉肉、喜欢果果、喜欢包子、喜欢水饺、喜欢糖糖、喜欢……” 孙颖一个走神的功夫儿,小家伙已经报出十几道菜名,眼看着她越说越兴奋,她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安桃的发言。 “哈哈哈!安桃是猪吗!只知道吃!” 安小宝坐在座位里,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其他孩子也一窝蜂地笑了出来。 孙颖眉头一皱,道:“谁在笑!” 教室内瞬间安静。 “其他同学发言时,你们保持安静,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能做到吗!” 孩子们对视一眼,纷纷应道:“……能。” 小孩子虽不至于有什么坏心,但无意间的恶意更容易伤人,作为老师能在这个时候制止一下,也能让站在讲台的孩子稍微松上一口气。 “想来咱们班级里的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安桃同学比大家要小上许多,她才四周岁,是班级里最小的孩子,”说到这里,孙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作为学生,你们应该欺负比自己小的同学吗?” “不应该——” 不管孩子们心里什么想法,口头上都这般喊着。 “不管是安桃,还是其他同学,只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欺负别人,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家长!” 说完,孙颖摸了摸安桃的小脑袋,说:“回去吧。” 安桃抿抿小嘴儿,迈着小步子走回自己的座位。 班级里大半同学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一路跟着她,直到她坐回了椅子上。 安小宝也坐直了身子,偷看安桃一眼,才说:“我、我可没欺负你!” 安桃气鼓鼓地瞪着他! 桃桃才不是猪呢! 坏人! 依她的脾气,自然想提起拳头,揍上安小宝一顿,但孙老师说了,不可以在学校里欺负其他同学,她也只能忍住自己的小脾气,用眼睛瞪着人。 安小宝也回瞪她。 第一节课就在其他同学自我介绍和安小宝与安桃的互瞪中落幕! 刚一下课,安桃的课桌前就围上来了五六个孩子,他们有男孩有女孩儿,都眼睛亮晶晶看着安桃,问她:“安桃!你真的才四岁吗?” 安桃虽然不怯场,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跟安小宝一样大的孩子,不由得愣了一下,乖乖点头:“四岁~” “哇!” 几个孩子夸张地惊呼一声,说:“你看起来好小啊,我可以抱抱你吗?” 安桃看了眼小男孩黑黑的小手和指甲缝里的泥,犹豫了。 “不可以!” 安小宝喊道:“她是我妹妹!才不让你们抱!” “你妹妹?” “哇!你是安桃的哥哥吗?她好好看啊!” “他们俩好像呀,长得好像大白馒头。” “……” 孩子们围着安桃和安小宝说。 安小宝显然很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尾巴都翘了起来,说:“对!我妹妹长得像我!好看吧!” 安桃:“???” 她小脸儿一鼓,道:“桃桃不喜欢你!揍你!” “哇!”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丫头最先没忍住,伸手对着安桃的小脸儿捏了一把,捏得安桃的脸颊肉肉都凸起来了。 安桃整只团子都懵了! “不可以!” 她抬起小手,对着女孩儿的手拍了一下,严肃地说:“不可以摸桃桃!” 安桃这么大的小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每天都在外边疯跑,很少有像安桃这样白嫩嫩的孩子,再加上她生得漂亮,自然很招孩子们的喜欢。 她一说话,其他孩子就激动地嚷嚷了起来! “哇!你好可爱!” “她好胖啊!你们看她的脸,全是肉!捏一下,一定很软!你让开,让我捏捏!” “她又白又胖,像发面馍馍!” “不可以!”安桃急着想要护住自己的脸蛋儿,可她小手小脚的模样,哪里护得住自己,没一会儿就被人捏住了。 孩子对她的喜欢,多是对漂亮小娃娃的向往,下手也没个轻重,安桃疼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呜……”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02章 捏脸 安桃是个很贪玩的孩子,喜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但她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玩具娃娃一样捏脸,只想着从包围圈里逃出去。 她不想对他们生气,也不愿意伤着他们,只能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试图从桌子底下往外爬。 另一边,顾惜年刚进一年级的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孩子全都吓了一跳,再不敢对安桃动手动脚,白着一张张小脸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安桃?” 顾惜年快步上前,三两下的功夫就将小家伙从桌子底下捞了出来。 她穿着的新衣裳已经脏了,右脸还被捏出了一个小手印,大眼睛里泛着泪花,眼泪要掉不掉,看着好不可怜! “谁欺负她了?自己站出来。” 顾惜年冷着一张脸,道。 他不主动欺负弱小,但如果弱小的人先招惹他,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尤其是安桃刚四岁,人都没长大呢,就被这些人欺负了去,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为她报仇? “没、没有……” 为首的小女孩儿似乎被顾惜年吓到了,眼圈红了红,说:“我们、我们没有欺负她,只是想摸摸她,她、她好胖,软软的。” 安桃小嘴儿一瘪,委屈得想哭。 桃桃才不胖呢! 顾惜年看了安桃一眼,问:“她说的对吗?” 安桃吸吸小鼻子,诚实点头。 顾惜年懂了。 原来是这几个小孩儿把安桃当成玩具没轻没重地给捏了。 这当然不行。 胖丫头虽然长得俊了些,但她是人,不是玩偶,你用力捏她,她也会疼、也会哭。 “她又不是你们的玩偶,你们不能捏她,”顾惜年冷着一张脸,道:“要是再让我看到有人捏她的脸,我一定揍到你认错,听到没有?” 几个小孩儿抖得像小鸡崽子一样,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 顾惜年冷冷的视线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确定他们都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对胖丫头动手之后,才抱着安桃朝教室外走。 “呜……” 小家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早早就眼眶红红,等顾惜年抱起她,她连忙用小胳膊抱住顾惜年的肩膀,松都不松一下:“呜,哥哥。” “笨死了。” 顾惜年蹙眉:“不是力气大吗?不是打架厉害吗?怎么让人欺负成这样?” 安桃吸吸小鼻子,摇头:“不是呀!” 她说:“他们喜欢桃、我,不是故意伤害我的呀!” 顾惜年的眉梢轻挑了一下:“‘我’?” 安桃抿抿小嘴儿,连头发丝都散着一股沮丧劲儿,她小声说:“从今天开始,桃桃不是桃桃了,桃桃是我!” 顾惜年险些被逗笑,摸摸她的脑袋,说:“你可真是个小聪明。” “嗯!” 小家伙重重地点点头,赞同道:“是呀!是呀!桃桃可聪明啦!”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仰起脑袋瓜儿,眼睛亮亮地问:“哥哥想、想我了呀?” “没有。” 顾惜年十分冷淡。 安桃对他的话,自然是一百不信,闻言“哼唧”了一声,说:“哥哥要是没想桃桃,为什么还要来看桃桃呀?” 果然,她话没说几句,又“桃桃”、“桃桃”地自称了。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道:“路过而已。” “咿?” 安桃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可他的眸色微淡,眼神冷漠,竟让她看不到一丁点儿想看到的东西! 呜。 小家伙有点沮丧了。 原来哥哥没想桃桃呀…… 事实上,顾惜年大概、可能、也许是想的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担忧。 自他走进教室,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安桃,她坐在第几排?能不能看到黑板?学校的椅子硬,她垫了屁股垫儿没有?她个子很矮,学校的桌椅适合她用吗?她班级里的同学好相处吗?会不会欺负她…… 总之,该担心的、不该担心的,他都担心了个遍儿。 刚打铃下课,他便绕着远儿,一路跑到了一年级的教室。 …… “疼不疼?” 顾惜年垂着眸子,指尖碰了碰安桃的小脸颊,问:“说话。” 安桃抿抿嘴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很疼,但有感觉。 “嗯。” 顾惜年明白了,抬手点了点安桃的小肉脸儿,说:“下回要是还有人欺负你,记得还手,要是实在打不过,就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嗯!” 安桃点点脑袋后,又问:“哥哥呀,要是你也打不过他,那该怎么办呀?” 顾惜年垂了下眸子,掩住眼底的笑意,说:“那就苦了你了。” “咿呀?” 顾惜年正要说话,可又怕安桃当真,生怕她以后遇到危险,说什么都不告诉他,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骗你的,”他说:“我以一敌百,不会输。” “哇——” 安桃赞叹地轻呼一声,小手不停地鼓掌。 顾惜年:“……” 难怪你总被骗!真笨! 他正要说话,远处便传来“叮铃”了一声。 “上课了。” 顾惜年猫下腰,将小团子放到地上,提醒她:“快回班级。” “嗯!”安桃重重点头,可在进班之前,她还是抱紧了顾惜年的大腿,用脸颊轻轻地蹭蹭他,奶呼呼地说:“哥哥记得好好学习呀!” 顾惜年应了声,摸摸安桃毛茸茸的脑袋瓜儿,才转身离开。 小家伙这才不舍地走进教室。 因为老师还没有来,班级里热闹极了,打闹的、喊叫的、疯跑的,四处都有。 等安桃进班,班级里的声音才诡异地停了一瞬。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女孩儿主动跟安桃搭了话,她问她:“安桃,你的脸疼不疼啊?” 安桃吸吸小鼻子,不说话。 显然她还记得刚才捏自己的女孩子就是眼前这人。 “对不起……” 女孩儿嗫嚅着:“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 安桃犹豫了一下,正色地说:“你要是不欺负桃桃,桃桃可以原谅你呢!” “真的吗!” 女孩儿眼睛一亮,赞叹出声:“安桃!你真好!”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03章 小毛贼 安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儿提醒她:“不可以捏桃桃哦!” “嗯!” 女孩儿用力点头,说:“桃桃,我可以叫你桃桃吗?” “可以呀。” 安桃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股糯劲儿,一说话,听得人心肠都软了下来。 女孩儿一听,更是喜欢,眼睛亮晶晶地看了安桃好一会儿,才问:“桃桃,刚才来咱班的高年级学生是你哥吗?他好高好凶啊!” 冷着脸时,好像能冻死个人! “不凶!” 未想,刚刚还原谅了她的小姑娘突然急了,小拳头握紧,凶巴巴地说:“哥哥才不凶!哥哥可俊了!” 女孩儿:“……” 他凶和他俊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不明白。 “对对对,他不凶,一点儿都不凶,是我记错了,桃桃,你别生气!” 安桃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不可以再说哥哥的坏话哦?” 得到女孩儿的点头后,小家伙才堪堪原谅她。 很快,语文课的老师就走进了班级,对着同学们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开始上课。 第一节课,她没有讲太多东西,只教了几个拼音就让孩子们自己写了。 安桃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所以即使她今天学的知识,半年前就会了,她依旧拿出了削好了的铅笔,认认真真地写起字来。 因为个子矮,她坐在椅子上,只能露出一个小脑袋,根本没办法写好字,小家伙就只能站在椅子边儿,猫着小腰,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要是一不小心写错了,她就拿出自己的小熊橡皮,轻轻地擦两下,然后鼓起小脸儿,吹起了橡皮屑。 瞧她的小模样,一看就知道她认真得很。 语文老师对她也很满意,仅一节课的时间,就夸了她好几句,直夸得小家伙美滋滋地晃脑袋,一看就知道她开心极了! 等下课了,又一群同学围了上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只关注安桃的脸,还看起了安桃的练习本,指着安桃的小字,一个劲儿地夸。 其中有一个小胖墩儿突然问:“安桃,你的橡皮可以借我用用吗?” 安桃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用,不过等上课了,你要把橡皮还给我哦!” 小胖墩儿不耐烦似地点头,说:“行行行,还你就是了,给我看一眼就行!” 安桃打开自己的笔盒,将自己的小熊橡皮递给了他,叮嘱道:“你轻轻的哦,不然小熊会疼呢!” “知道了!” 小胖墩似乎很喜欢这块橡皮,爱不释手地玩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还给安桃:“你的橡皮挺好,等回家,我让我妈也给我买一块儿!” 安桃的小手接过橡皮,粉嫩嫩的指头尖儿戳了戳小熊耳朵,抿嘴直笑。 “我妈给我买的橡皮,肯定比你的好!” 说完,小胖墩就呼哧带喘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桃听不出他的挑衅,但本能的不是很喜欢他,闻言也不吭声,只自顾自地对小熊橡皮摸摸戳戳,自己也玩得开心。 可很快,小家伙就开心不出来了。 中午刚吃完饭,她的小熊橡皮就不见了。 安桃是个干净又整洁的乖孩子,每次用完橡皮,她都会小心地将橡皮放进笔盒子里,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找,都没办法将笔盒子里的小熊橡皮找出来。 更让人气愤的是,她不但丢了小熊橡皮,还丢了两支笔。 要知道,她只有这么两支铅笔呀! 安桃难过极了,眼圈红了又红,时不时地钻进桌子底下,想要将小熊橡皮和铅笔找出来,可没能找到。 她一个没忍住,就掉了金豆子。 正是上课的时候,她哭得没有声音,只“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时不时地还用小手擦擦脸,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她身侧的安小宝有些坐立难安,小声说:“你别哭了,等下课,我帮你找!” 安桃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闻言还不忘道谢:“小宝,你真好。” “第一排的男女同学!谁让你们说话的?!出去站着!” 下午上课的老师脾气有些暴躁,一听到班级里有说话声,脸都黑了,当即喊道:“出去!” 安桃和安小宝的身子同时抖了一下。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安小宝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 安桃小嘴一瘪,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屁股像是焊到了凳子上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显然,她是被吓着了。 她喜欢上学,喜欢识字,上课时,她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哪里愿意出去站着?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掉金珠子。 不过,学生对老师出于本能的畏惧,让安桃并没有坚持多久,就眼泪汪汪地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老师:“……” “……你等等,”她不自然地说道:“不用出去站着了,就站我眼皮子底下,一边儿听课,一边儿罚站!” 安桃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 她重重点头,说:“谢谢老师!桃桃会认真听课的!” 老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尖儿,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不过现在到底是上课时间,她不能耽误太久,很快就讲起了课。 安桃忍住眼泪,专心地听着讲。 一直等到下课,她才继续掉金豆子。 老师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哭什么?身体不舒服?” 这小丫头怎么又矮又壮的?看起来不像小学的学生,反倒像个没断奶的小娃娃,她刚从座位里站出来时,小小一只,吓了她一大跳! “呜……” “老师,她的铅笔和小熊橡皮不见了,”安小宝连忙说:“我帮她找,肯定能找到!” 老师摸摸安桃的脑袋,说:“你再找一找,说不准是在书包里呢。” 安桃想了想,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连忙迈着短腿跑回座位,翻起了自己的小书包。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书包上的玩偶兔子也不见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兔子也丢了?!” 安小宝不敢相信:“安桃!你招贼了吧你!” 第304章 号啕大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小宝这话一出,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小偷!咱们班里进小偷了!” “小偷也太坏了吧!他知道安桃人最小、腿最短,追不上他,所以才偷安桃的东西!” “那咋办啊?咱要找警察叔叔吗?警察叔叔可以帮我们抓小偷吗?” “……” 教室里的同学们嚷嚷了起来,听得老师耳朵都要炸了! “安静!” 她扬着声音道! 屋里瞬间寂静无声! “安桃,”老师看向安桃,问她:“你的橡皮是什么时间段丢的?你确定自己没有把橡皮送给别人吗?” “桃桃吃完饭,小熊橡皮就不见了,”安桃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说:“桃桃的橡皮,没有送人呜呜。” “中午在班级里的同学站出来,”老师的眼神从每一个学生的脸上一一扫过,说:“谁又去过安桃的座位?怎么?没有人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寒:“现在,所有同学,拿出你们手里兜里的东西,依次站到教室外边!一个一个来!我搜兜儿!” 学生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慌。 不过他们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没一会儿,就挨个儿走出了班级。 安桃也跟着大部队往外走,一边走,她还不忘用小手背擦擦脸颊上的泪痕。 “哭啥哭,”安小宝不屑道:“反正我有笔,你要是想写字,就求求我,到时候我把笔借给你。” 安桃吸吸小鼻子,不吭声。 没一会儿,老师就黑着脸将门外的学生全都叫进了屋。 “安桃,”她问:“你看看你桌子上的橡皮铅笔都是你的吗?” 安桃连忙跑过去。 兔子还是她的兔子、橡皮也还是她的橡皮,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毛茸茸的小兔子被人揪掉了兔儿毛,长长的兔耳朵上还有黑黑的手指印,小熊橡皮更是被人蹭掉了半只耳朵,至于她的两根铅笔,连铅都让人戳坏了,看起来惨兮兮的。 安桃的大眼睛里又蓄了泪。 “是桃桃的,可、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了:“行了,既然铅笔橡皮都找回来了,你就别哭了,至于偷东西的同学,我相信你现在一定很愧疚吧?” 这话一出,班级里的学生们都炸开了锅,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偷东西?!咱班有小偷!” “谁是小偷?快告诉我,谁是小偷?是不是你!” “不是我!我不是小偷!你们看我干啥!” “别看我!我没偷东西!” 老师环视一周,视线在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小胖墩儿身上停顿了一下,才说:“今天的事,我会如实转告你们的班主任,希望偷东西的同学能尽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安桃同学道歉,下课!” 刚一下课,安小宝就连忙问:“安桃,你都找到橡皮了,还哭个啥?” 安桃的小手戳了戳小熊橡皮的耳朵,眼圈又红了。 安小宝凑上前,看了一眼:“啊?你的橡皮咋变成一只耳了?!” “呜呜……” 小团子抱着自己脏兮兮的小兔儿,看着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橡皮,难过得想要哭出来,等放学的时候,她这双漂亮的眼睛都哭肿了。 “安桃?” 顾惜年正站在教室门口等她,一眼就看到了胖丫头红肿得不同寻常的眼,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安桃不吭声,伸手要抱。 顾惜年连忙将人抱了起来,低声问:“怎么了?你班同学又欺负你了?” 他心下微冷,问道。 “她招贼了!” 安小宝颠颠地跑出教室,说:“我们班级里有小偷,偷了她的东西,她就哭了!” 顾惜年眸子微垂,不说话了。 胖丫头似乎哭了很久,眼睛有些红肿,脸颊也有泪痕,看起来像只小花猫,她哭得累了,也就不掉眼泪了,只软踏踏地趴在顾惜年的怀里,用小脸蛋儿蹭他。 顾惜年的心莫名酸涩了一下。 她这么好,怎么有人舍得欺负她啊? “你是……安桃的哥哥?” 教室里传出孙颖老师的惊疑声。 她跟秦香秀熟识,自然认识秦香秀的两个儿子,但眼前少年的长相跟安多金完全不一样,可安桃还是管他叫哥哥。 这…… 顾惜年抬眼,眼神跟屋里的女老师对个正着,他低声道:“老师好,我是安桃邻居家的哥哥。” “这样啊,”孙颖看了安桃一眼,有些心疼,忍不住说:“等会我会跟另一个孩子的家长联系,绝对不让他再拿安桃的东西,今天的事让安桃难过了,哭了很久,等回家时,记得给她敷敷眼睛、补点水。” 顾惜年点头道谢,然后带着安桃和安小宝往学校门口走。 没走两步,他就看到安多金朝自己的方向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顾惜年!你竟然骗我?!” “没骗你,”他脚步一顿:“我确实没带着安桃走,只抱着她走了。” “你!” 安多金气得咬牙。 他将顾惜年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自然要方方面面都跟顾惜年比,包括写作业的速度。 眼看着放学时,顾惜年收拾了书包,自己却还剩一道题没写完,他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只得对着顾惜年说,不可以接安桃,等下他自己过去接,顾惜年也答应了。 谁承想顾惜年竟然说话不算数! 他气得要死,还要再骂两句,就看到自家妹妹正乖乖地窝在顾惜年的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安多金:“……” 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地看向安桃:“妹妹。” 安桃动了动小脑袋,鼻音重重地开口:“哥哥。” 只一声,安多金就听出了不对劲儿! “妹妹!你哭了?!” 他连声问:“你咋了?不舒服吗?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帮你打他去!” 安桃不吭声。 顾惜年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安多金。 “小偷?!” 安多金一撸袖子,就要往教室里冲:“我管他是不是小偷,敢欺负我妹妹,我弄死他!” “等等,”顾惜年拧眉:“你这样会让安桃的老师很难做,先告诉婶子再说,别自己做决定。” 安多金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忍了。 “行!我告诉我娘去!” 第305章 再次被偷 秦香秀在得知事情经过之后,果然如顾惜年所料想的那样,她愿意给孙颖老师一个面子,并没有去找偷东西小孩的家长,而是心疼地亲亲安桃的脸颊。 “桃桃不哭了,等回家,娘帮你把小兔子洗干净,再帮你削铅笔,好不好?”她抱着小团子,轻声说:“等回家娘给你吃糖。” 安桃早就哭累了,眼泪自然掉不下来,听到秦香秀的声音,只撅起小屁股,窝到她的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秦香秀摸摸安桃的头,然后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一路朝安家屯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家,安桃的肚子又饿空了,连干了两大碗饭,才像只小肉饼一样窝到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香秀知道小家伙哭累了,自然没有打扰她,收拾收拾屋子,就准备去村东的新房,帮着安建国打下手。 大房二房的房子已经建好,相比之下,二房的速度更快一些,毕竟她家只有三个闺女,住一个屋,也算正好,但大房有闺女有儿子,必须得建三间房,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不过他们到底忙活了两个多月,如今只剩下家具没有置办,压在安家人身上的大山也终于松了松。 老二媳妇看了看自家的房子,转头对着秦香秀说:“大嫂,咱房子也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活儿就让大哥跟爹忙活吧!咱哪天有时间,哪天就卖包子去!再不去卖,我怕咱家的生意都让人抢光了!” 她的提议跟秦香秀的想法一拍即合,秦香秀自然同意。 第二天秦香秀带着孩子们去学校后,老二媳妇就张罗着进了镇上,买了不少面粉和猪肉,只等着回家包馅儿。 现在不比冬天,猪肉放上一整天,保准会坏,老二媳妇不敢多买,只掐着量,买了十来斤,准备拿回家包馅儿。 等次日一早,家里得空的女人们便驾着牛车,朝学校的方向行去。 包子一卖就是一个上午。 当然,大人们的忙碌对小孩子们没什么影响,安桃进校园后,不急着回班级,反倒迈着小步子一点点地跟在顾惜年的身后,小模样乖巧极了。 顾惜年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想跟着我去六年级吗?” 安桃想了想,点头。 顾惜年:“……” 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顾惜年轻笑一声,拎着安桃的衣服领子将小家伙拎到自己怀里,说:“你不用去我们班,我陪你待在你班门口,等上课了,我再走。”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好呀!” 说着,还用自己肉肉的小脸儿贴贴顾惜年的脸颊。 顾惜年躲了一下,没躲开,倒也不再躲了,只站在一年级的门口,眼神冷淡地从一个个小孩子的身上扫过,像是在找着什么。 然而,他一直等到了上课,也没能看出哪个小孩子像是小偷。 他只得将胖团子放到地上,叮嘱她:“等下课了,你要么待在教室,别出屋,要么出屋就带着你的小书包,听到没?” 虽说孙颖老师昨天向他保证过,绝对不会让那个孩子再偷安桃的东西,但老话怎么说?狗改不了吃屎,猫改不了偷腥,难保安桃班级里的小贼不会再对她下手。 安桃一听,小胖手抓紧了自己的小书包,重重点头:“桃桃记住啦!” 说完,她不忘补充一句:“我也记住了呀!” 顾惜年失笑。 “上课去吧,”他说。 “嗯!”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开始了认真学习知识、认真听讲的一天。 她很听话,下课了也不愿意挪开座位半分,只有想上厕所的时候,才会将笔盒子装进书包,自己背着书包出去方便。 然而,日日当贼的人有,可日日防贼的人太少了。 这天放学,正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的安桃,再一次弄丢了自己的小熊橡皮和两支铅笔。 小家伙整只团子都呆住了:“老、老师~” 孙颖正忙着送孩子们放学,闻言连忙看向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问:“安桃同学,你怎么了?” “小、小熊橡皮……” 安桃张了张嘴,眼圈红红:“不见了。” 孙颖愣了一下。 她私心里,自然希望安桃的小熊橡皮被她自己弄丢了,而不是被谁偷走,毕竟这样一来,她会少了很多麻烦。 可安桃坐在第一排,小桌子小椅子比其他孩子矮上许多,老师站在讲台上随意一扫,就能注意到她的小动静儿。 这是一个很整洁、很干净的小孩子,她的小衣裳永远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弄脏的时候,更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四处抹鼻涕,甚至她自己的文具都能时刻整理好,整洁得不像一个孩子,反倒像个大人。 这样的孩子会同时弄丢自己的铅笔和橡皮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孙颖头疼地揉揉眉心,对着安桃叮嘱了一声,然后招呼着其他孩子放学,教室里只留下了安小宝、安桃和一个小胖墩儿。 小胖墩儿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他迈着胖腿就要往外跑,却被小小的安桃拦住了去路。 “让开!” 他大声道:“再不让开,我就揍你!” “不可以!” 安桃的小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威慑力不足,反倒像是在撒娇,她说:“老师不让走,你不可以走!” “我再说一遍!让开!” “不!” 小胖墩儿看起来似乎真的不想留在教室,一咬牙,双手用力地推向安桃的小身子。 安桃早有防备,小马步扎得极稳,动都不动一下,还飞快地回了他一个招数! “啊哈!” “呜哇——” 小胖墩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脸儿一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之大,几乎能穿破人的耳膜。 远在操场的孙颖听到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快步跑进屋,仔细地检查了小胖墩儿的身体,确定他没什么皮外伤,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林小胖,你告诉老师,安桃的小熊橡皮是你拿走的吗?” “不是!” 小胖墩儿吼道:“我没有!妈妈!我要妈妈——” \u0001 第306章 变脸 小孩子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听得孙颖直拧眉。 “老师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她定定地看着小胖墩儿的脸,沉声道:“如果你主动承认错误,老师不会再惩罚你。” 小胖墩儿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可很快,他哭得更大声了! “妈妈!” 他哭喊道:“妈妈——” 安小宝被魔音灌耳,嘴都裂了一下,用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至于安桃则红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小胖墩儿,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走自己的小熊橡皮一样。 “他不承认就搜他书包吧。”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左右他也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顾惜年说。 “哥哥!” 安桃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儿朝顾惜年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顾惜年的小腿。 “这……” 孙颖只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点了头:“林小胖同学,请将你的书包递给老师。” “呜哇!妈妈救命!妈妈——” 小胖墩儿死死地抱着书包,哭嚎出声。 顾惜年才不管他哭得多惨,当即拧起眉,大步走到小胖墩儿的面前,冷声开口:“书包,拿给我。” 小胖墩儿还想再哭,可一对上顾惜年的眼神,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抱着书包的手越发的松…… 顾惜年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就将他怀里的书包扯了出来。 低头一翻,只见一只脏兮兮的小熊橡皮正静静地躺在小胖墩儿的书包里。 他眉头微蹙。 “安小宝,”他说:“你去找你大娘来,就说安桃班级里的小贼又偷了她的东西,让她快些过来。” “好嘞!” 安小宝一脸兴奋地说完,就撒丫子一样往外跑,看模样,他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小孩子。 事实证明,顾惜年的做法十分正确,安小宝刚走出教室,林小胖的母亲就匆匆地跑了过来:“孙老师,我家孩子怎么没跟着你们班的队伍一起放学啊?我——林林!” 她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来:“林林!我的乖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林林妈妈,是这么回事……” 孙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愁:“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呢?” 刚开学那天,她已经跟林小胖的妈妈沟通过了,对方很明确地向她表达了歉意,并愿意向安桃的家长道歉,所以孙颖对林小胖的妈妈感官很好,也相信她是个懂事理的人。 所以,她开口时,是真心实意地为林小胖感到担忧。 这孩子还小,要是好好管,一定能改掉他的小毛病,作为老师,她自然希望孩子们都健健康康、长成一个对社会、对国家都有用的人。 “哦?” 林小胖的妈妈抬了抬眼,视线从顾惜年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扫过。 顾惜年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丢东西孩子的家长?” 她的眉梢轻挑了一下,不等顾惜年回答,就继续说:“你知道这块橡皮多少钱吗?你买得起?” 孙颖的眉头微微一皱:“林林妈妈……” “孙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了学生好,可有些时候,你也不能听信学生的一面之词不是?”林小胖的妈妈撩了撩秀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知道这橡皮一定是她丢的橡皮,而不是我给我家林林买的呢?” “你!” 孙颖哪见过这么会变脸的人,眼神都变了一下。 “孙老师,你说我儿子偷东西的事,我看在你是真心实意为孩子好的份上,可以不计较,但对方家长欺负我家孩子的事,我不能轻易事了,你说有道理吧?” 说着,林小胖妈妈就一把扯下了小胖墩儿的裤子,露出泛着红痕和青紫的屁股蛋儿,冷声道:“你看我儿子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孙颖被气得眼皮子一跳。 顾惜年更是瞬间黑脸,连忙抬手,挡住了安桃的视线! “咿?” 小团子的声音从掌下传来。 “别看他,”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当心辣眼睛。” “你怎么说话呢?!”林小胖妈妈吼道:“我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愧疚也就算了,竟然还讽刺他,你是人吗你!” “林林妈妈,你误会了,他没有对你儿子动手?” “他没动手,我儿子的屁股为什么青了?他没动手,我儿子为什么哭个不停!”林小胖妈妈质问道。 “我?” 顾惜年挑眉,道:“你亲眼看到我欺负你儿子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是他!” 正哭嚎着的小胖墩儿突然吼了一声:“他没碰我!是安桃推了我!妈!你给我报仇!” 林小胖妈妈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一看,正好看到安桃圆圆肉肉的小屁股。 “……” 她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显然,她并不觉得眼前的小丫头打得过自己的儿子。 因为安桃实在太小了,看起来都没到林小胖的肩膀高,小手小脚的模样,走起路来,像是都不太稳当,怎么可能是欺负儿子的罪魁祸首? “林林,你记错了吧?”她皱眉,指着顾惜年说:“推你的人不是他吗?” “不是!不是!是安桃!” 小胖墩儿急得大哭:“妈!打她!” 林小胖的妈妈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就要开口! “桃桃!” 关键时刻,秦香秀终于赶来! 她穿了一件很显身形的白色衬衫,配了件今年最时兴的牛仔裤,长发微卷,看起来时髦又俏丽,她一来,林小胖妈妈的眼神就闪烁了一下,嚣张的气息瞬间不见。 顾惜年也快速地将事情的经过跟秦香秀讲了一遍。 秦香秀微微挑眉,问:“你说,你也给你家孩子买这个橡皮了?” “不行吗?” 林小胖妈妈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你买得,我就买不得?” “那倒不是,”秦香秀笑了笑:“只是觉得凑巧罢了。” 她说:“方便问一下,你给你家孩子买的橡皮花了多少钱,又是在什么地方买的吗?” 林小胖妈妈眼神微闪,道:“关、关你什么事!很早之前买的,早就不记得价钱了!” “是吗,”秦香秀笑了笑:“看来你也经常去港城喽?” “我、我……”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07章 手印! 林小胖妈妈眼神闪烁,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方面,她觉得秦香秀八成在说谎,这年头谁有机会总去港城,还买了个破橡皮回来?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秦香秀衣着打扮上乘、颇具港风,还真有可能是经常出入港城的都市女郎! 最重要的是,人家孩子的小熊橡皮确实好看,还散着香味,不像是小镇上能有的东西。 “林林妈妈,你仔细看一眼,你手里的橡皮确定是你买的那一块儿吗?”秦香秀见她脸色发白,也就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说:“别是看错了。” 女人连忙拿起橡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哎呦!好像真看错了,我家的橡皮比它小上一圈呢!” 说着,她眼含歉意地看着秦香秀:“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孙颖忍不住看了林小胖妈妈一眼,心下的厌恶一闪而过。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林小胖妈妈为什么变脸那么快! 林小胖第一次偷东西时,她就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小胖妈妈,对方听着她的描述,已经猜到安桃的家境不差,不然也不能拿着个小熊橡皮、背着个兔子玩偶上学。 她不愿意得罪有钱人,所以才态度很好地道了歉。 等她看到了顾惜年,得知他是安桃的家长时,她又见人下菜碟,非但不道歉,还要倒打一耙,说顾惜年诬陷她的儿子! 孙颖对这样的人怎么喜欢得来? 果然,林小胖妈妈没过一会儿,又道起了歉来,一遍遍地向秦香秀说,今天的事是一个误会,等回家后,自己会教育儿子。 就连秦香秀提出让她儿子向安桃道歉,她也接受了。 等人走远,孙颖才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说:“还好你的橡皮是从港城买回来的,不然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 秦香秀但笑不语。 “今天的事麻烦你了,”她说:“不然桃桃怕是得受委屈。” “应该的,”孙颖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当班主任的人,照顾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秦香秀跟她寒暄两句,便抱着安桃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团子都垂头丧气,像是很不开心。 顾惜年知道她的小心思,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拿出安桃的小橡皮,帮她给橡皮搓了个澡,直将橡皮洗得干干净净,小家伙才重新开心起来。 老三媳妇可看不惯她这么开心,忍不住冷笑一声,说:“大嫂啊,我听我家小宝说,安桃今天又让人家给偷了?” “没事儿,”秦香秀说:“已经还回来了。” 老三媳妇瞥了眼安桃手上的小熊橡皮,撇撇嘴,小声嘀咕:“她个小丫头片子,干啥用那么好的东西?活该被贼惦记!” 嘀咕完,她还不忘扬声道:“大嫂!我可当心着些!别让安桃再被偷了!” “搬家都堵不住你的嘴?” 安老三脸色一黑,道:“干你的活儿去!” 老三媳妇身子一扭,不说话了。 他们三房没什么钱,盖好新房,不需要怎么装修,就能带着衣柜直接入住,这不,大房二房的男人们已经帮忙抬衣柜来了。 他家的东西不多,可衣柜、炕席、碗架子,也收拾出了不老少,一家人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堪堪搬完。 最后一趟时,老三媳妇还抹了抹眼泪,对着安老太说:“娘,虽然我跟老三搬得远了,但我俩一定常回来看你!” 安老太一脸的不耐烦,轰苍蝇一样将人赶走:“行了行了,你不盼着跟你娘家人团聚了?快走吧!” 老三媳妇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倒是安老三这个儿子没表现出什么来,只欲言又止地看了安老太好一会儿,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 他的身后,安老二也在叹气。 “你叹什么气?”安建国觉得好笑,忍不住道:“等你搬家了再叹。” “我这不是心里难受吗,”安老二抓抓头发:“大哥,你说老三他媳妇的嘴,咋就那么……唉!要不是她,我说什么都得劝着老三跟你一起做买卖!” 现在大房二房的日子红火了,盖完新房,手里还有不少钱,可三房呢?还跟以前一样,穷得叮当响! 穷也就罢了,只怕…… “大哥,昨天老九来咱家帮工,他跟我说,老二好像跟外村那几个混子走得挺近,”他愁道:“这小子该不会又想赌了吧!” “不能,”安建国凝眉:“他没有钱赌。” 三房为了盖房子,早就掏空了家底,要不是老三媳妇的娘家接济了他,他家怕是连买子种化肥的钱都没有! 安爱国哪还有钱去赌? 安老二想了想,觉得大哥说的有些道理,也点点头:“可能是老九看错了,他那个眼神你也知道,十米之外,他都人兽不分!” 兄弟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忙活起了各自的事。 直到月末那天,安家人吃着晚饭,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安大哥!出事了!” 钱老九刚一进院,就喊了起来。 安建国吓了一跳,赶忙撂下筷子,往外跑:“咋了?出啥事了?” “你三弟!” 钱老九深吸了一口气:“他又赌了!” 这话一出,安家的几口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安老太,更是险些没能站稳,白着一张脸,道:“你、你亲眼看见了?” 钱老九都要急哭了:“他不但赌,还跟人家按手印了,要是不还钱,手指头就得让人家砍下来!他媳妇都急晕了!” “什么?!” “老三疯了吧他!” 老二媳妇手都没洗,就往外跑,惊道:“人呢?老三人在哪呢!他是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啊?!” “人在外屯扣着呢!”钱老九道:“我之前在外屯玩过两把,只耍钱,不画押,都输了个精光!之后就再也不敢去了!谁承想三哥突然中邪了,去外屯玩了把大的!咱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 “婶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安老太白眼儿一翻,朝后仰了去!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08章 对不住 “娘!” “娘!你没事吧!” 安建国连忙跑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安老太的身体:“大姐!快开门,让娘进屋歇会儿!” “娘!” 老三媳妇的哭嚎声从门外传来:“娘啊!” “别喊了!”老二媳妇连忙拉住她:“娘都被气晕了,你还喊娘干啥啊!你想把娘气死是不?” “二嫂!” 老三媳妇哭嚎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三、我家老三又去赌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老天爷啊,我咋这么命苦啊!” “先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老二媳妇急道:“走!咱找老三去!甭管他赌没赌,他都是咱老安家的人,总不能让他断了手回家吧!” “我媳妇说的对!”安老二一咬牙,道:“等我进屋拿点钱去!” “站住!” 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一家人连忙朝门外的方向看。 只见安老爹正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全是怒容:“他敢赌,还害怕被砍手吗?!” 这话一出,院里的安家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他没成家时,赌,你娘打他了!前段时间,他又赌,你娘骂他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还不知悔改!你能怎么着?!”安老爹吐了一口浊气,道:“咱老安家没有这样的人!” “爹!” 老三媳妇刚一张嘴,哭腔就泄了出来:“爹!那是老三啊!咱家老三!你不能不管他啊!” “你爹拿什么管!” 屋里的安老太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一路都被安菊花扶着,终于走到了门口,对着老三媳妇说:“凤霞。” 她开口,眼圈泛红。 一向不愿示弱的她第一次道起歉来:“……我们老安家对不起你。” 老三媳妇身形一僵:“娘、娘……” “我知道你心软,不愿意让老三受苦,我又何尝不是?”安老太嘴角泛起苦笑:“可凤霞啊,你别忘了,去年老三玩赌时,我说过什么?他要是还敢玩,我一定跺了他的手,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要耍钱,他还是一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吗?” 宋凤霞怔怔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娘说的道理,她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她又哪里狠得下心啊! 他不但是她的丈夫,还是她两个孩子的爹!她是可以离婚,可小宝和安杏不能没有爹啊! “娘……”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音儿:“我、我可怎么办啊!” 安老太看了她一会儿,沉声叹气。 办法她已经出了,可你舍不得,她能怎么办?她一个当婆婆的人还能绑着你去离婚吗? 她扶着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老大,你跟老二他们一起去外屯。” 她顿了顿,说:“……接你弟回来。” “接回来”和“赎回来”的不同,在场之人哪里会不明白,老三媳妇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脸,崩溃痛哭。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对着老二媳妇说:“弟妹,你帮忙照看会儿凤霞,我跟着建国他们去外屯!” 她说什么都得拦着,不能让安建国跟人家打起来啊! 安建国的脾气看似不错,其实倔得很,又非常看重兄弟情义,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他都能掏心掏肺,更何况是对着家里最小的弟弟了。 眼看着自己弟弟被人带着火坑,他哪里还忍得住? 秦香秀快跑几步,才勉强跟上安建国的步子。 一路无言,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外屯! 外屯说是屯子,其实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了,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小片土坯房,等进了村,又不见几户人家,只能听到犬吠! 百十年前,安家屯、小河村这样的村子,一旦出了品行不端的人,就会将其赶出村庄,这些人无处可去,只能在村附近的小山包上建房,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个小屯子。 “钱、钱老九?!”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刚看到钱老九,脸色就猛地一变:“钱老九!你咋来了?我们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跟你玩!你要玩的话,就找别人去!” 钱老九牌品一般,手气还不佳,十里八村喜欢玩钱的人都愿意跟他搓上两局! 可年前的时候,这小子突然转运了!一连赢了十几把,赚了小一百块钱!别说他了,就连老大看了他都手抖! “我玩个屁!” 钱老九呸了一声:“早就金盆洗手了!你快让开点!我跟我大哥要上里头找人去!” “找人?”小青年微微一怔,双睛突然眯了起来,眼神幽幽地看着安建国,恍然出声:“我知道了。” “你就是安爱国他哥吧?”他咂咂嘴,说:“咋?你是来赎你弟的啊?” 说着,他不等安建国回答,眼神就闪烁了一下,说:“你等着,我跟我们老大说一声!” 话音没落,他就快步往里屋跑。 安建国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却没说话。 没一会儿,小青年又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面上不显,可脚步却远不如刚刚轻快,张口说话时,更是不敢看安建国的眼睛:“你、你要想看你弟,也行,前提是你得给我看看钱,万一你钱没带够,咋办?” “建国。” 秦香秀轻声开口,安抚似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先让我看老三,”安建国说:“带老三出来。” 小青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那可不行!谁知道你要耍什么花招!” “你不让老三出来?”安建国眯了眯眼,上前道:“我还偏要进去看了!” “站住!” “你敢?!” 小青年的声音瞬间尖锐:“你不想让你弟活了,是不?!” “你试试,”安建国冷脸道:“你要是让我把安老三带走,今天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否则,咱警局见!” 小青年脸色微变,不吭声了。 他们屋里,就没有一个没去过警局的人,可去归去,他们的罪名都不大,关个一年半载,也就被人放出来了! 至于其他,他们也不敢干。 毕竟人活在世,谁嫌自己的命长啊! 第309章 血 眼看着小青年的脸色变了又变,安建国再度上前,冷声道:“让开。” 他个子高,膀大腰圆的模样,一拳像是能抡死自己,小青年吞了吞口水,默默地朝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安建国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倒是安老二最先沉不住气,脸一沉,就使劲儿推了小青年一把,直将对方推了一个踉跄,他才说:“别挡路!” “站住!你们想干啥!” 屋里的几个人也都坐不住了,快步朝外跑! 这十来个人都是精瘦精瘦的模样,穿了件不合身的破褂子,脸色灰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当下一窝蜂地围了过来,还真有几分唬人! 安建国眼神都没变一下,视线从他们的衣服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为首青年衣角处还算新鲜的血迹时,他的脸色才微微一变! “你!” 安老二也算眼尖,咬牙开口:“你敢剁我弟的手?!” 安老三再怎么不好,都是他弟,他要是忍心看着老三被这群人剁掉手指,也不会将家里大半的钱都拿过来了! “等等!” 眼看着安家人的脸色越来越沉,为首的青年连忙说:“误会!误会啊!我们压根没对你弟动手!” 安家人怎么可能相信,只沉着一张脸看他! “建国,”秦香秀连忙拽了拽安建国的衣袖子,提醒他:“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报警就行,可别把自己搭进去!” 对方有十多个人,安建国再强,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不是吧!大姐!我们赌博是不好,但你也不至于报警吧!”小青年急了:“我要是早知道你弟不正常,怎么可能让他跟我们玩!现在好了,钱没挣来,还惹一身腥儿!” 说着,他招呼起自己的兄弟来:“全都让开!让他们进屋!” 安老二狐疑地看向他。 “事先跟你说明白了,你弟是死是活,跟我们真没关系,我们哥几个玩得正好,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他越说,安建国的脸色越沉,最后他话都没说完,就被安建国撞了下身子,大步闯进了里屋!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正在炕上躺着的安老三。 他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左手的五根手指被人尽数砍了下来,只简易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可血还在不停地流,炕头上的血滴出了一小滩。 听到了安建国的声音,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眼神空洞地盯着房顶,话都不说一句。 “……老三。” 安建国开口,声音干涩。 他想,自己应该狠狠地打他一顿,让他涨涨记性,可看到他无声无息地躺在炕上时,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老三!” 安老二刚一进屋,就被屋里的血腥味儿熏了个正着,脸色猛地一变:“我草!你他妈的不是说没动他吗?!” 这一地的血是怎么回事! 他拳头一紧,抬手就要揍人! “你干啥!你想干啥?!” 小青年明显慌了,道:“我们压根没碰你弟!这手指头是你弟自己剁的啊!” 他他娘的也后悔啊! 要是早知道安老三这么疯,他就算穷死,也不可能勾着他按什么血手印啊! 正常人按完手印,又输了牌,他不是应该回家找爹娘要钱吗?可安老三他偏不,他二话不说就进了外屋,当着全屋人的面,一刀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血溅得四处都是! 他们差点没被他吓破胆子! 有病吧! 谁稀罕你的破手指头?我们要钱!要钱你懂不?! 你要是没钱,我们能宽限你几天,让你四处借,要是实在借不到,我们也不可能对你动手,顶多是让你干点苦力,帮我们挣钱!正是严打的时候,谁敢剁人手指头玩啊! 再说了,就算不严打,他们也不敢啊! 是,他们是玩赌,可他们再玩,也从没碰过人命、没碰过血啊! 安老三给他来了这么一手,他还吓了一跳呢! “你、你想干啥?”小青年吞吞口水:“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压根没碰他!谁承想他这么想不开啊!这样吧,钱,我们不要了,人,你们带走,这一地的血和我们身上的血,我们也不追究了,你把人带走就行,成不?” 安老二紧握着拳头,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儿,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卡得他十分难受。 “大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安建国。 “老三,”安建国低声道:“我们回家。” 安老三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屋顶。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堪堪开口:“……恨我吗?” 他问这话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建国抬了抬眼,眼神里闪过疑惑:“什么?” “没让你读书,你恨我吗?” 安老三依旧没看他一眼,只哑声问道。 安建国怔怔开口:“……怎么可能。” 他学习成绩确实很好,可老三的成绩也不差,偏偏家里穷,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作为家里的老大,他再自私也不至于让弟弟辍学吧? 更何况他打小身体就好,生得像小牛犊一样强壮,他不在家干农活,反倒让弟弟干? 那他还是人吗! 安老三不说话了,眼神空空地看着屋顶。 “老三,”安建国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总记着干啥?再说了,我那时候是学习好,可这也不证明我能考上初中、考上高中吧?更别说现在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差,你就别总记挂着当年的事了。” 安老三的嘴角扯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也不想记得当年的事,可他记性太好了,想忘都没办法忘掉! 小时候,他家比现在穷得多,饭都吃不饱,还得成天干活,偏他懒,不乐意下地,就嚷嚷着想要跟大哥一起读书。 娘虽然舍不得钱,但想了想儿子的未来,她还是咬牙同意了,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 可他太贪玩了。 只要是上课,他就拄着下巴望向操场发呆,等下课了,他又在草地里疯跑,早早就将学习抛到了脑后! 第310章 大恩如大仇 等到了考试的时候,安老三终于麻爪了。 他不敢让安老太知道自己因为贪玩,没有学习,犹豫了好几天,硬着头皮从家里偷了两分钱,拿给了他们班学习最好的男同学,求他帮自己作弊。 接下来的几年,他一直靠着这个办法,保持住了他班级前几的排名。 紧绷着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可就在这个时候,临城遭受大旱,地里收成大减,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上,根本没有钱送孩子读书了。 安老太犹豫了很久,还是找来了安建国和安老三,向他们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安老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能继续读了! 反正他学习也不好,再读也是浪费钱,要是因此耽误了他哥,那就不好了。 谁承想,安建国竟先他一步提出辍学! 他有理有据地将一切都说了个明白,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告诉自己,你得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爹娘的期望。 安老三整个人都懵了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遍遍地说自己不能继续读了,可谁都不曾将他的话当真,只以为他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才想要放弃学业。 于是,安老三又赶鸭子上架一般被送去了学校。 他也不是没想过努力,可他的脑子摆在那里,再努力,成绩也一直处于中下游,等中考时,他预料之中地没考上。 那时候,整个安家的天都那么灰暗,他呆坐在屋里,听着爹一遍遍地抽着旱烟,也听着娘一声声地叹气,心里的沉重简直没办法形容。 他想,天底下不是只有一条出路,他多挣些钱,也能带着爹娘过好日子,弥补他对大哥的愧疚。 但那个年代远不如现在好挣钱,他游魂一样在村里逛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一丁点儿的活计,还是偶然的一次机会,知道了耍钱带给人的暴利! 村西某户人家盖房子的钱,就是耍钱赢来的呢! 安老三的心瞬间活络! 他一咬牙,从娘的兜儿里掏出了五毛六分钱,就去了外村,准备大显身手! 未想,钱竟被输了个精光! 他只犹豫了片刻,又从安老太那里偷出了五毛钱…… 玩赌之前,他也偷钱,可那时候他胆小,偷的钱多是几分,安老太就算发现了不对,也顶多觉得是自己查错账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一偷就是一块钱! 安老太再傻,也会发现不对劲儿吧? 果然,事出不到两天,安老三偷钱加赌博的事,就被安老太抓了个正着。 当时他没结婚,正是个半大小子,安老太打他时,根本没有留手,巴掌、笤帚、棍子直接上,还是安建国替他挡了一下,不然他的腿都得被人打断。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升起了一股不太平衡的心理。 他……不想让大哥帮他。 谁都可以,只有大哥不行。 他欠他太多了,越来越多的亏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想摆脱,可他又没办法摆脱,哪怕他结婚生子了,大哥依旧在帮他,明明他并不需要。 很多时候,他都在反省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可反省过后,又是说不出口的怨。 所谓大恩如大仇,竟是如此。 大哥很厉害,明明他没读过几年书,他认识的字却比自己还要多,明明他也没见过世面,却还是敢花钱做小买卖,事实证明,他也的确强自己百倍,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前段时间,大哥再次提起想要让他也去做买卖的事,还说愿意借钱给他。 他拒绝了。 他不想欠他那么多,他想向所有人证明,大哥能做的事,他也能做,不用谁帮衬,只靠着自己,他也能攒够做生意的本钱,挣更多的钱。 于是,他再一次碰了赌。 这一次他拿自己的左手做了赌注,孤注一掷地想要赢上一局。 可他还是输了。 这一刻,他突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败。 学习学不好、种地种不好、干活干不动、挣钱挣不来……他跟钱老九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有两个掏心掏肺对他好、愿意一路帮着他的哥哥,不然他家里的日子怕是连钱老九都比不得。 “老三?” 安老二也急了:“这是咋了?不是说手伤着了吗?咋看起来像伤了脑子一样,呆的呵呢!” “老二,你搭把手,”安建国猫下腰:“把他放我背上!” “好好好!” 安老二不敢用力碰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老三的伤口,只能动作缓慢地将人扶起来,往安建国的身上放。 “……不用。” 安老三哑着声音,说:“我能走。” 说着,他白着一张脸下了地,双腿打颤地往屋外走。 “你们这里有牛车吗?”秦香秀连忙问。 “没、没有啊!”小青年说:“我们哪有那玩意!” 秦香秀急了:“建国,你先看着会儿老三,我跟老二回家赶牛车去,一会儿带他去市里的医院,看看手指头还能接上不了!” “不用,”安老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接不上了。” 安家屯离市里太远了,哪怕架着牛车,也得走两个来小时,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他砍都砍了,再接也是白花钱。 他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了。 “回家,”他说。 “血还流个不停,回什么家!”秦香秀急道:“我请大夫来吧!” 说完,她快步朝外走去。 安老二抓了抓头发,烦躁道:“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日子,这就作没了? 不过他心烦归心烦,还是任劳任怨地扶着安老三往安家屯走,一哭上遇见的村里人,全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安老三,时不时还小声嘀咕几句。 安老二恨得咬牙,却也没说什么,只带着老三回了家。 刚到家,老三媳妇就哭嚎着扑了过来。 “杀千刀的!杀千刀的啊!你干啥不好,非要耍钱啊?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和小宝杏儿怎么过日子啊!” 她哭喊着,像是想捶打安老三几下,可一看到丈夫的惨样,她又说什么都下不去手了,只能一边哭,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老天爷,我可怎么办啊我……”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11章 补贴 “爹……” 安小宝站在安老太的身边,怯怯地看着安老三,想迈一步,可又莫名不敢动弹。 至于安杏比他大几岁,也算懂事了,见爹伤成这样,大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小声地叫着爹爹。 老三媳妇看着自己的一双女儿,哭得越发地凶。 “老天爷啊!” 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哭嚎着。 “凤霞,”老二媳妇张了张嘴,小声提醒:“先扶老三进屋,有什么事,咱进屋再说。” 不能让外人看热闹啊! 安家人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安家村人,又正赶上得闲的时候,不少人都一窝蜂地涌进村东,想来看看热闹。 老二媳妇既觉脸上不光,又见不得小叔子这般惨状,只得将人请进屋。 老三媳妇抹着眼泪,随着安老三一同进了安家主屋。 安老三依旧不曾说话。 “大夫!大夫来了!” 院外传来一声吆喝,安家人精神一振,赶忙将大夫请进来,小心地清理污血、包扎伤口之后,众人的心才堪堪落了地。 等大夫走了,老三媳妇抹泪说:“老三,你倒是说说话啊!” 无人应声。 安老三正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 “老三!” 宋凤霞忍不住了,崩溃大哭:“你干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说话啊!我嫁给你多少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只为了咱家孩子,你也不能赌钱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去年你赌钱,我不敢多问,这回我倒要问问,你是生了什么瘾,这辈子是不是非赌不可?!” 倒也……不至于。 安老三耍钱的初衷在于他想靠着赌钱挣钱,虽然心里也想玩,但不至于完全上瘾。 他还是有几分理智的。 “凤霞。”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 刚一张嘴,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这些人来势汹汹,话都不说一句,就闯进了屋,安老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显然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亲家?” 安老太张了张嘴,干涩出声:“你们来了……” “我们再不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宋老太冷笑一声,道:“我家凤霞虽然人蠢嘴拙,可她对你们老安家算是掏心挖肺了!这些年生儿育女、下地干活,可耽误过半天的活计?可你家安老三呢?他怎么对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喊道:“凤霞!” “……娘。” 老三媳妇茫然地站在屋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过来!”宋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道:“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还不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娘!” 宋凤霞整个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安老太,颤声道:“不、我不去!” 儿女都在老安家,她还能回到哪去?! “你!” 宋老太气得脸色发绿,一把拽过宋凤霞的衣袖子,劈头盖脸地骂道:“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你娘老子的话都不听了?人家村里人都说了,安老三去年就玩过赌,你知不知道啊你?” 宋凤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虚地埋下头,不吭声。 安老太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当是你婆婆故意瞒你了!谁承想你竟然心里门清儿!你个蠢蹄子!村里但凡碰过赌的人家,哪家得了善终?啊?你脑子让驴踢了吧!还想着让安老三回头是岸?走!现在就跟我走!他一年玩两次赌,一次赌钱,一次赌手,难保他下次赌的时候,赌注不是你闺女儿子!走!跟我回家!” 这话一出,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老三还有可能拿自己的一双儿女当做赌注? 他怎么敢! 那可是她的儿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安老三赌钱时,她心疼归心疼,但打心底里觉得安老三还能变好,等他赌手了,她虽然担心,但也没想过离婚,直到宋老太一语点破迷津,称安老三可能会卖掉自己的儿女,老三媳妇终于坐不住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小宝和杏儿就是她的命,她宁可死,也不能让他们受委屈啊! 眼看着自家闺女的脸色变了又变,宋老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疼道:“凤霞,先跟娘回家吧,离婚的事,咱改。” “我走了,小宝和杏儿咋办……” 宋凤霞张了张嘴,怔然出声:“我得带小宝他们一起走。” 宋老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外孙子和外孙女虽然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但说到底,他们只是外孙,一个“外”字,就说明这两个孩子永远都是外人。 她能接女儿回家,好生养着,却没有精力顾着两个外孙。 毕竟他们老宋家过得是一股日子,儿媳妇又不好相处,怎么可能愿意让她接小宝和安杏回家? 更何况,老安家也不可能同意。 “小宝和杏儿就留在我们老安家吧,”安老太轻声道:“左右凤霞今年不过三十左右岁,改嫁也来得及,到时候再生个孩子,也是一样。” “娘!” 宋凤霞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和老三的事,确实是我们家的不是,我们老安家对不起你,”安老太几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家里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就把你家的新房留给你,当做补偿,你看怎么样?” 到底是自家对不起人家,安老太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又软,说:“至于钱,你家刚盖完房子,家里肯定没有,但我跟你爹有,到时候给你拿一笔,当做你将来嫁人时的嫁妆……总归不能太亏欠你。” “娘!” 宋凤霞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我不要!我要你和爹的钱干啥啊!你俩都土埋半截子了,将来养老钱都没个着落,我不要!” 安老太被噎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 “娘……” 她抹着眼泪,哭着说:“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我只要小宝和杏儿,行吗?” “凤霞!” 宋老太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提醒她:“你疯了?!” 一栋新盖的大房子,外加安家二老补贴过来的钱,足够宋凤霞花了,哪能还得寸进尺地要人家老安家的孩子呢!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12章 报喜 宋凤霞十分执拗,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着娘家离开,只带着哭腔说:“娘!我求你了,你把小宝和杏儿给我,我一定能照顾好他们,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们一口吃的,他们永远都是老安家的人,我发誓。” “凤霞,”安老太心里也不好受,说:“你现在是想养这两个孩子,但等你嫁了人,小宝他俩该怎么办?人家能让他们读书识字吗?” 说着,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害怕老三再娶媳妇之后,后娘对小宝和安杏不好,但你放心,只要是在我们老安家,就没人敢欺负他们,我和我家老头子一起养这两个孩子,你要是想他们了,就随时过来看。” 宋老太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心里暗自点头。 这老安太太还真是个讲理的人,这话一出,态度摆明了,情分也讲了,凤霞要是点头,这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不能这样!” 宋凤霞只怔了一下,便不住地摇起头来,说:“娘,小宝和杏儿都还小,半点离不得我,我不能不要他们啊!我发誓,我绝对不改嫁,一定好好养着他们!” 这就又说不通了。 宋老太恨铁不成钢,叹气了很久,劝她:“凤霞,离婚的事,咱等安老三身体好了再说,你现在哭也没用,你先跟娘回家,好好冷静冷静,等过几天,咱再来商量行不!” “小宝!杏儿——” 宋凤霞哭着扑了上去,抱紧了自己的一双女儿,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娘对不起你们啊!” 两个小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觉得害怕,安小宝更是哇得一声出了出来:“娘!要娘!小宝要娘!” 宋凤霞哭得更凶了。 “小宝呜、小宝别怕,娘也要你,”她哭着说:“娘一定要你呜呜。” 她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尽兴。 等哭完了,她才被宋老太带着,一步三回头地往村西走,一路上都有人朝她打听老安家出了什么事,她闭口不言,一回家,就一头埋进被窝里,哭得更凶。 至于安家,哭的人虽少,但一家人都愁云惨淡,时不时还有人叹息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安老太看着躺在炕上的儿子,心寒得厉害,忍了又忍,还是说:“我不知道你后不后悔,反正我是后悔了。” 她当初就不应该给老三娶媳妇! 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造孽! 安老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等你跟凤霞离婚了,小宝和杏儿就养在我和你爹这里,你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去,反正别回我们老安家了。” “娘……” 安老二愣住了:“老三他——” “你是哑巴了,不会说话吗?!”安老太低骂一声:“要是没哑,你就给我吱一声,整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干啥?谁对不起了是不?” 安老三的嘴唇嗡动了一下:“……娘。”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我错了。” 宋老太没应声。 显然他认错太多次了,安老太没办法继续相信他的话,只说:“你没对不起我,你只对不起你媳妇、对不起你家的两个娃!” 安老三像是听不到安老太说话一样,眼神空空地看着一处,说:“等我手好了,就下地干活,给小宝他们挣上学钱,不碰赌了。” 他的话,安老太一个字都不信,不等他说完,老太太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安老二看着娘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老三,你说你这干的什么事啊你!好好的房子没了、媳妇没了,儿子闺女也要走了,唉!你啊你!” 安老三不吭声。 安老二心里也有气,可看到弟弟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心里难受,一边摇头,一边往屋外走:“这事闹得啊!” “你怎么想?” 老二媳妇突然出声。 “啊?”安老二愣了一下,问:“我?我想啥啊?” “你要是赌了,你猜我跟不跟你离婚?” 安老二:“……” 这个假设很瘆人啊! “离?” “呵呵,”老二媳妇扯了扯嘴角:“你想的美!你要是碰赌,我第一个剁你的手,让你这辈子都玩不了牌!” 说完,她又忍不住叹气,道:“唉!老三家真就这么散了。” “没办法的事,”安老二也是叹气:“咱家正好的日子,我可不赌,有那个钱,我留着给家里的丫头读书!” 提起读书,老二媳妇的脸色淡了一些。 “也不知道大丫那个死丫头考咋样,”她小声嘀咕:“要是没考好,我就留她在家帮咱记账,正好咱缺个记账的帮工!” 不远处的安大丫身形一僵,垂眸不语。 “姐姐。” 安桃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瞧着人:“姐姐学习可好!不怕呀!” 安大丫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前些日子刚考完试,具体考什么样,她也不清楚,不过凭当时做题的手感,她觉得自己考得应该不差,最起码能考上班级前三,可她又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真是假。 “谢谢桃子,”安大丫抿抿嘴,说:“你也要好好学。” “嗯!” 安桃重重点头,说:“我可聪明了!” 安大丫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笑着,余光看到有人走进了安家的院子,抬头一看,正是曾教过自己的孙老师。 “老师~” 不等安杏开口,安桃就眼睛一亮,快步跑了上去:“老师呀!” “安桃小同学,”孙颖笑呵呵地默默安桃的脑袋,说:“你娘呢?” “娘!” 安桃的小奶音响了起来。 “来了!”秦香秀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等看到了孙颖,她先愣了一下,连忙迎了上去:“哎呦!你怎么来了!” 孙颖跟秦香秀一样,都是村里走出去的老师,不同的是秦香秀住住安家屯,孙颖家在小河村,平时有什么事,基本都是在学校聊,很少有来彼此家串门的时候。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秦香秀的眼睛亮了一下,问:“大丫的成绩出来了?” “哎呦呦!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孙颖嗔她一眼,道:“这不给你报喜来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13章 中学 “我二哥今天回来,家里没个像样的菜,只能去镇上买,正好遇到咱学校的白校长!”孙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他跟我说,我们班大丫考了全镇第一!” 小镇虽然只有一个小学,但学校里的学生不少,十里八村的学生加一起,一个年级也得有个几百人,想在这几百人里考个第一,确实不太容易。 更何况安大丫这次超常发挥,不止考了镇上的第一,还足足拉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咱镇上的中学联系他了,说什么大丫要是上镇中学,一年给她十块钱的奖学金,学杂费全免!”孙颖笑得合不拢嘴:“你都不知道白校长开心成什么样!往年的全镇第一,哪有这样的待遇!” “真的?!” 秦香秀也是一喜,说:“这感情好!” “可不!咱去不去镇上的中学两说,光是镇上的重视,就够让咱舒心了,”孙颖道:“白校长想明天亲自跟你说,让你开心开心,瞧我这大嘴巴,这就透给你了,你到时候可不能卖了我啊!” “放心吧,”秦香秀笑说:“我肯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开心开心’!” 两人全都笑出了声! 笑完,孙颖说:“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呢,可不能再跟你聊了,先走了。” “我送送你。” “送啥送,你忙你的去,”孙颖说:“对了,镇上的中学什么样,你也知道,反正有时间考虑,可不能耽误了咱孩子!” 她点到为止,秦香秀也明白她的意思,闻言只点头:“放心吧,我明白。” 等孙颖走远了,老二媳妇才快步跑过来,激动道:“大嫂!我没听错吧!她是不是说大丫上初中不但可以免学杂费,还能一年得到十块钱?哎呦呦!我们大丫可真厉害!” 安大丫一脸怔怔地看着秦香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秦香秀心里一阵怜惜,摸摸她的头,说:“大丫,刚才你老师说了,你考了全镇第一,听到了吗?” 大丫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啊!”老二媳妇开心得不得了,说:“这上学还能挣钱呢!我听都没听说过,这可太好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道:“可惜大丫是个丫头,她要是小子,更好了!” 安大丫身形一僵,不说话了。 秦香秀也忍不住拧一下眉,说:“弟妹,大丫上哪个中学的事,咱还是再商量商量吧。” “商量?” 老二媳妇愣了:“这有啥可商量的啊?去镇上的中学呗,离家近,还给钱,不然还能让她去市里啊?那可不行!太远!折腾不起!” “弟妹,”安菊花走了过来,说:“我这几天都跟你大哥商量着在市里买个门市的事呢,到时候我住市里,也能帮忙照顾着大丫不是?” 老二媳妇愣了下。 说实话,她这些日子挣的钱多了,也升起了想要在镇里学校的门口买个小门市的心思,可家里刚盖完房,她舍不得,也就没跟大哥他们商量,没想到大姐先自己一步,早就起了在市里买门市卖衣服的心思了! 只不过大丫上学的事,还是得再商量商量。 “大姐,你在市里买门市,那是为了做买卖,不是照顾孩子去啊,这哪成!” “大丫都十三了,哪用我照顾?”安菊花说:“她好好学习就行了。” “反正在哪都是学,没必要非得去市里吧。” “那怎么能一样!”秦香秀无奈道:“镇里的老师哪能跟市里比,教学资源更是天差地别,别看咱家杏儿的成绩好,考了全镇第一,其实她这个成绩放在市里,也就勉勉强强算个中等生,中学再不上个好的学校,还怎么跟市里的孩子竞争?” “这……” 老二媳妇犹豫了:“大丫一个丫头,学那么多,还怎么嫁人啊?” 秦香秀被噎了一下,道:“她学的多,嫁的人也能更好不是?” “我、我再想想吧。” 她舔舔嘴唇,说:“反正还有时间考虑不是?” “行,你好好想想,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秦香秀摸摸安大丫的头,以示安抚。 安大丫老早就习惯了她娘的重男轻女,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也不至于太过痛苦,她只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多读书,走出大山、走出农村,不然她只会走她娘老路。 “大丫……” 老二媳妇搓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你过来。” 安大丫看了看她,迈步上前:“娘。”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去市里的中学?” 安大丫抿了抿唇,点头。 “我想,”她说。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安大丫默默地等着,却始终没等到她娘开口,忍不住抬起头看她。 许是她近一年,又是种地,又是卖包子,累得不行,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些,眼尾也生了细纹,沉默不语时,竟像是在认真考虑自己的话一般! 安大丫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行。” 老二媳妇犹豫了很久,终于咬牙道:“上市里念书去!” 安大丫猛地抬起头! “反正你大姑能照顾你,用不着我忙活啥,你爱去就去吧!”老二媳妇说。 安大丫被噎了一下,彻底不吭声了。 她娘果然一点儿都没变…… “行了行了,我都让你去市里念书了,还哭丧着脸干啥?”老二媳妇不自然地闪了闪眸子,说:“进屋哄你小妹去!” 安大丫应了声,埋着头往屋里走,并没有看到老二媳妇此时的眼神。 她看着女儿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准确的说,早在大嫂和大姐都劝她,让她同意大丫在市里读书,而大丫明明想去市里,却还是沉默不语时,老二媳妇的心里就有些不好受了。 她说不出这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这个孩子似乎跟自己向远了。 许是因为自己对她不够好? 老二媳妇有些头疼。 算了,由着她吧。 反正家里不像以前了,有钱,足够供她上学,自己何必拦着她,徒增埋怨! \u0003\u0003\u0003 第314章 挟恩图报 “弟妹,你想通了?” 安菊花惊讶出声。 老二媳妇觉得莫名,心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大丫她亲娘啊!怎么大家都觉得我不会供大丫去最好的学校呢? 虽然她确实犹豫了一下,但犹豫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毕竟要多花不少钱呢! “想通了!早想通了!”老二媳妇说:“我是她亲娘,还能亏了她不成!对了,大姐,你想在哪买门市房啊?得花不少钱吧?” “我想着,早些把市里的二层楼卖了,换一个大点儿的门市房正好,”安菊花说:“到时候我一边卖衣裳,一边还能在店里住,舍得村里市里两头跑,麻烦不说,主要是耽误时间,有那个时间,我能多干多少活、多挣多少钱。” 老二媳妇一听,心也活了。 旁的不说,单说她买肉、回家、再到镇上卖,这一个来回下来,也得花个两三个小时吧? 一天耽误两三个小时,十天呢?一个月呢? 倒不如直接在镇上卖一个小一点的门市房,平时就住在镇里,等周末再回家! 只是这样一来,又得花不少钱…… “弟妹,你要是想多卖两年包子,还是得卖个门市房,不然要是被别人抢了先,生意都得被人家抢走一半去,”安菊花说。 “我、我跟老二商量商量再说。” 老二媳妇闪了闪眸子,一扭身,进了屋。 安菊花这才问:“香秀,你弟快高考了吧?准备的怎么样?” 一提起秦利民,秦香秀就愁得不行,说:“你也知道我弟的情况,学习好,但总是差了点运道,我怕他这回再遇着什么事,老早就让英子陪他去市里租房住了,说什么这回都得考一把!” “你也别太担心,你弟心善,不可能总走霉运,该到他转运的时候了!” 安菊花劝她几句,才回屋继续照看安老三。 次日一早,又是周一,一家人早早起床,来到镇上。 安桃依旧乖巧,早早地走进教室,乖乖地坐在座位里,捧着小书,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还抿抿小嘴儿,像是在读书。 顾惜年特意看她一次,见小家伙学得认真,倒也没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至于班级里的小同学也很少有特别讨厌的孩子,见安桃一脸认真,也不去闹她,自顾自地小声说起话来。 临上课时,班里的林小胖才走进教室。 安桃歪歪头,朝门口看去,正对上这个小胖墩儿凶巴巴的眼神。 小家伙丝毫不惧,攥紧小拳头,小脸儿板起,鼓足了劲儿瞪他! 小胖墩儿被她凶得一愣,嘀咕了声,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许是回家后,他被父母教训了一顿的原因,接下来的几节课间,他都表现得十分老实,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不上厕所都不动一下。 这让安桃稍微松了一口气。 呼! 她轻轻地摸摸自己书包上的小兔子,小声说:“兔兔不怕,我会照顾你的呀。” 自打上了学,她已经很少自称“桃桃”了,张口闭口都是“我”,一开始秦香秀还有些不适应,等习惯了,她又觉得这样的安桃也可爱极了。 小模样怪正经! “大娘咋还没来?” 安小宝朝门外瞧了好几眼,也没看到秦香秀来接他们,忍不住念叨道:“安桃,你说大娘该不会把咱俩忘了吧?” 他们中午时,都在自家的小包子摊吃饭,秦香秀怕安桃太小了,跟着一群大孩子放学,容易被人踩到,所以中午时,她都亲自过来接孩子,然后带着安桃和小宝一起出去吃。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安桃等了这么久,也不见秦香秀来接她。 安桃迈着小步子走了班级,朝外看,小眉头轻皱着,看上去有那么一丝愁。 “要不咱自己出去吧,”安小宝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饿了。” 安桃摸摸的小肚儿,奶声奶气地说:“不可以哦,要等娘亲!” 安小宝翻了个白眼儿:“行吧行吧,就等一会儿,要是大娘还不来,我可走了!” 正说着,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快步朝这边赶来,安桃定睛一看,就看到了秦香秀,她眼睛一亮,欣喜出声:“娘亲!” 许是走得急了,秦香秀的脸色不太好看,可见到安桃,她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来:“桃桃等急了吧?” “大娘,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安小宝蔫头耷脑地问道:“大娘刚才干啥去了?不会是把我和安桃忘了吧?” 秦香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底划过厌恶。 正如孙颖所说的那样,白校长来找她“报喜”了。 不过报喜是假,挟恩图报却是真。 去年白静给人当小三的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辞去了学校里的工作,带着儿子离开了小镇,据说她近来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许贵英一有时间,就去她家附近闹事,逼得她离开了临城。 而优秀教师的名额也落到了秦香秀的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过些日子就能评奖。 秦香秀对此,并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心虚感,毕竟如果不是白静走后门的话,优秀教师的名额一直都是自己的,所以,当白校长说,这个名额是他顶着压力,才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秦香秀由衷地感到震惊!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秦香秀老早之前就觉得白校长油嘴滑舌,看起来不甚本分,自然不愿意跟他多相处,谁承想她想远离他,他却要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今一些“挟恩图报”的话,听得她一阵反胃。 好在她是在公立学校任职,所谓的副校长的权利不是很大,她也没给他好脸色,寻了个借口,便一个人走远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烦得不行。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跟孩子们说,秦香秀亲亲小闺女的脸颊,然后牵起安小宝的手,说:“快走吧,大娘带你吃饭去。” “耶!” 安小宝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校门外走。 秦香秀无奈摇头,快步跟在他身后。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15章 办公室 秦香秀走近安家的包子摊,没一会儿,便忙碌了起来。 倒是安桃这只小团团清闲的厉害,自顾自地坐在树荫底下乘凉,小胖手捧着肉包,吃得正香,圆圆鼓鼓的小脸颊都被撑得凸起。 等吃饱喝足了,小家伙才跟秦香秀摆摆手,然后颠颠地走回学校。 她要去找哥哥啦! 镇里的学校没有食堂,学生们要么回家吃,要么在安家的包子摊买饭,要么就像顾惜年一样,吃些从家里带来的饼子垫胃。 秦香秀几次想要带着顾惜年到校外吃,奈何这孩子年纪小,却十分执拗,说什么都不肯跟她出去,只吃着自家带来的硬饼子。 不止秦香秀,便是安桃也会偷偷留一个肉包儿,等进学校了,再拿给顾惜年吃。 “哥哥!” 顾惜年正在看书,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家伙也不恼,颠颠地跑过来,抱住顾惜年的大腿,然后龇着小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往顾惜年的身上爬:“嘿哈!” 顾惜年:“……” 他瞥她一眼,将人拎了起来:“想干什么?” “吃呀!” 安桃的小手捧着肉包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里面藏了一颗颗星星,布灵布灵地闪着。 顾惜年早就猜到她会给自己“偷”包子了,闻言,嘴角都抽了一下,说:“自己吃吧,我不饿。” 安桃的小脸颊鼓了一下,又将肉包子递到顾惜年的嘴边儿。 “我吃过了,”顾惜年无奈地谁:“真不饿。”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他好一会儿,确定漂亮哥哥没有说谎,才捧着肉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许是肉包太好吃了,她吃得很慢,小胖脸都沾了油,嘴巴也油光光的,偏她不知道,依旧吃得喷香。 等她吃完了,顾惜年才按住安桃的小身子,拿手帕帮她擦嘴。 小家伙一边躲,一边笑,小手不住地拍着顾惜年的手背,急着说:“痒!不可以!” “痒什么?” 顾惜年瞥她一眼:“小脏鬼。” 这话一出,安桃登时不敢躲了。 她可香!不能脏! 小家伙憋着笑,任由顾惜年将她的脸颊和手心全都擦干净。 正擦着,安桃的小耳朵突然动了一下:“咿!” 顾惜年抬眼。 “外面,”安桃的小胖手朝外指了指,大眼睛里闪过好奇:“吵!” 说完,她迈着短腿就想往外跑。 “跑什么,”顾惜年一把拎住安桃的衣服领,拧眉说:“人家打架,你凑什么热闹?也不怕沾上一身血!” “可、可……” 安桃踮着小脚,想要往外边看,急得小脸儿直皱。 “过来。”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开口。 安桃看了看漂亮哥哥,又竖着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着短腿,一步步地走回顾惜年的身边。 她皱皱小鼻子,说:“想看……” “没什么可看的,”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听声音,像是学校里的老师,你要是去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们八成会觉得没面子,难保不会找你的茬儿。” “呀?” 安桃懵懵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可以看热闹?” “你这么理解也一样,”顾惜年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篇课文了呢。” 安桃想了想,觉得顾惜年说的很有道理,小脑袋点点,也爬上了座位,眼巴巴地看起书来。 她认识的字少,六年级的课本又没有拼音,小家伙抿着小嘴儿,很认真地看着,一直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瞧出名堂来。 不由得一阵失落。 呜,她还不认识几个字呢…… 顾惜年没看她,却知道她的小动静,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读起了课文。 安桃的眼睛像深夜里的灯盏,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喜地“咿”了一声,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又怕自己打扰了哥哥,当即捂住了小嘴巴,竖着耳朵听着书里的古诗,小脸儿写满了对书中世界的向往。 一直等到班级里的学生都陆续地回到教室,顾惜年才牵着安桃的手,带着小家伙走出了教室。 期间,安多金一直黑着脸看人。 “顾惜年他妹妹长得真像他啊,”班级里的同学说:“都这么好看……” “嘘,你们小声点,要上课了,别把秃哥招来!” “靠靠靠!我刚才路过校长办公室,听到里面有人吵架,说什么小三、挨打啥的,你说秃哥会不会……” “秃哥的破事,我才不想知道,我只羡慕顾惜年,他居然有一个好小好乖好漂亮的妹妹,我也想要!” “……” 屁! 安多金磨牙,妹妹明明是我的妹妹! 不过黑脸之后,他又有点心虚,毕竟妹妹离开包子摊时,他并没有发现,等发现妹妹不见,他才往教室跑,说到底,还是他没看住妹妹。 唉! 一切都是自己和顾惜年的错。 顾惜年送着安桃往一年级的方向走,正路过校长的办公室。 只见这个平时让学生们都绕路走的地界,今天却围了不少人,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动静,有人眼尖,发现了顾惜年,脸色微微一变,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点声,别让办公室里的人听到什么声音! 顾惜年的眉头凝了一下,想绕路而行,却发现小路也被这些人赌了个严实。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白志刚!你跟这个小贱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干啥一直护着她?啊?!” “你能不能别闹了!丢不丢人!” 白校长气道。 顾惜年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听着。 他性子淡,哪怕是在学校,也不喜欢跟人相处,认识的人不是自己班里的老师,就是安桃的同学,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对白校长有印象的。 奈何这个白校长实在恶心,顾惜年刚上学没几天,就看到他腆着啤酒肚,色眯眯地跟秦婶子搭话,即使婶子完全不理他,他也能自说自话。 顾惜年自然将他的声音记了个真切。 他停住脚步,抬眼看向校长办公室。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16章 风波 校长室里似乎待了不少人,有人撒泼,有人大哭,还有人不耐烦地低声说着什么。 听着,很是热闹! “你哭个屁!你个小贱人,咋还有脸哭?”女人尖锐的咒骂声响了起来:“你勾引我家老白,我打不死你!” “我没有!” 屋里的女人带着哭腔回道:“你胡说!我只是想来办公室拿作业本!” 那女人却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地骂道:“我呸!你要是想拿作业本,为啥不等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拿?偏偏赶上老白在的时候找,呵!不要脸的贱胚!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呢?!” “你别跟我装!我都听人说了,你不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破鞋吗?去年被人家原配打肿脸了,还是我家老白帮你挡的那一巴掌,你就记住我家老白的好了,一个劲儿地勾他!贱人!” 又是“啪”的一声响。 “你胡说什么?” 这道声音平静中含了一丝薄怒,说:“去年挨打的人叫白静,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顾惜年微微抬眼。 安桃也张了张小嘴儿:“……娘亲?” 这是娘亲的声音! 小家伙有些急了,小手用力挥了两下:“坏人!” 坏人欺负娘亲! “小声些。” 顾惜年低声提醒她:“担心坏了婶子的事。” “白静?” 那女人听到白静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哪个白静?” “还能是哪个白静!”白校长的脸色不算好看,低声道:“有事回家再说!走!跟我回家!” “不!我不回!”女人撒泼似地喊:“我要是回了,岂不是让这个贱人得逞了!” 说着,她又指向了秦香秀:“还有你!没有你的事,你瞎掺和个啥?咋?你也相中我家志刚了?!” 秦香秀眉头一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你空口白牙只知道诬陷人不是?”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白校长,你跟你爱人的事是家事,本就不该带进学校来,偏你带了,还让你爱人将脏水泼到了其他同事的头上,你以为你走了,这事就算了了呢?” “你什么意思!”那女人面色一变,道:“她一个小三,我打她咋了?你这么护着她,难不成你也是三儿?!” 孙颖被她指着,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是倒霉,中午吃完饭,就想去办公室,将学生的作业本拿出来,未想竟然碰到了白校长。 这白校长是什么为人,她也听说过,自然不想多相处,拿起作业本就要往外走,未想,她没走两步,却被白校长叫住了,一副想跟她热聊的模样。 孙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自然不敢多留,只想往外走。 刚好被前来查岗的白校长妻子撞见! 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上来就给了她一嘴巴,扯她头发一顿骂,孙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三”这个屎盆子就扣到了她的头上。 要不是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及时赶来,她保不齐要受怎样的屈辱呢! 学校里的老师不少,足有几十号,平时相处得不多,但对白校长的为人,也都了解,不少女老师都受过他的骚扰,虽然没吃什么亏,可心里还是泛膈应,当下看到孙颖受到这样的委屈,都忍不住代入了自己,纷纷站了出来。 孙颖这才少挨了几份打。 “你说她是小三,有证据吗?”一个女老师不忿地出声:“你看到他俩拉拉扯扯了?” 白校长的妻子眼神闪烁,说:“没有!但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关个门,这就没点问题吗!” “这里虽然是校长室,但不是校长一个人的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能在这里办公,你既没看到他们拉扯,又没听到什么亲密的话,凭什么说孙颖是小三?还是说,你觉得无论是哪个老师,只要她性别为女,又跟白校长在一起工作,就一定跟他不清不楚?” 秦香秀长得好看,哪怕在一众打扮时髦的老师中,依旧十分出彩。 白校长妻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生了不喜,话里话外,都想刺秦香秀两句。 秦香秀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被骂了一会儿,自然生了火气,当即道:“你这么不放心他,何必让他到学校工作?在家‘相妻教子’不好吗!” “你!” 白校长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自觉男人的尊严被人刺伤! “孙老师,你还好吗?” 秦香秀扶了把孙颖,稳住了她气得颤抖的身体,说:“再等等,老校长很快就来。” 白校长眼神一闪,对着妻子吼道:“你成天疑神疑鬼,怪这怪那,是想跟我离婚是不?!” 女人猛地抬起头,质问出声:“你想跟我离婚?!” “你要是不想离,现在就跟我走!别耽误人家工作!” 说着,他不顾妻子铁青的脸色,拉着她的衣领就要往外走。 秦香秀眉头微拧,似乎想要说话,可想了想,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她确实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白校长付出点代价来,可转念一想,今天受苦受难的人是孙颖,她未必想将这件事闹大,还是别再闹出动静了。 “站住!” 孙颖抹了把眼泪,颤声开口:“人,你打了又骂了,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报警!” 她早该报警! 自打她进学校教学,所谓的白校长总是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人,虽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她的心里还是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没有人喜欢忍受骚扰,她也一样。 “报警?!” 女人脸色一变,心中发虚,可面上却依旧狠狠:“你一个小三也配报警!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是维护我这个原配,还是你这个破鞋!” “你既没证据,凭什么说人家是小三?空口白牙诬陷人吗!”秦香秀冷声道。 “我骂她,关你什么事?!” 女人呸了一声,大步上前,骂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都是破鞋吧?不然关系也不能这么好!”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17章 高考 秦香秀对她厌恶的紧,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扶着孙颖找个座位坐下,低声安抚了两句。 期间,女人一直在咒骂。 一开始,她骂得理直气壮,可时间一长,发现办公室里的大半老师都用冰冷冷的目光看着自己时,她又有些慌了,骂的内容越发颠三倒四,骂人的声音也越发低了。 等警察赶到时,她又嚷嚷了起来,话里话外,已然不再骂孙颖是小三,反倒想要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了! 但在场的老师不会让她如愿。 不止是她,就连白校长本人,他们也不准备放过。 一时间,办公室越发热闹。 还是老校长一锤定音,让有课的老师都回教室教课,其他老师跟他一同去警局。 正站在办公室外的学生也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教室。 很快,高年级的班里都传出了关于白校长的议论声。 一年级算是例外。 毕竟这些小朋友最大的也才七岁,看热闹挤不上前,也听不懂什么是“小三”,只坐在座位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说她妈妈会飞、她说他爸爸会打架…… 热闹得很。 只有安桃这只小团团正拄着下巴,呆呆地想着孙颖老师和自己的娘亲,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坏人欺负。 奈何一直等到放学,小家伙也没有看到孙颖老师的身影。 等回家的路上,她才忍不住问:“娘呀,老师不教我们了吗?” 秦香秀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闺女在问什么,她凝了下眉头,问:“桃桃,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班级里的同学说的吗?” 安桃呆了呆:“不是呀!” 秦香秀这才松了一口气。 孙颖行的端、坐的正,自然清清白白,可再清白的人也架不住旁人污蔑和质疑,这件事要真传得广了,对孙颖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好在老校长年龄虽大,脑子却很清醒,并没有因此给孙颖处分,而是让白校长近段时间少来学校。 他说是近段时间别来,可任谁都知道白校长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不少老师面上不显,心里都忍不住雀跃! 这老东西终于走了! 不然他的存在对于学校里的女老师来说,就像是一只落到人家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就连秦香秀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愿意跟白校长那样的人有太多相处。 因此,学校里的大部分女老师对孙颖都存了几分感激,等明天上学了,一定会有老师愿意帮她澄清,到时候,孙颖的处境也能好上一些。 “放心吧,”秦香秀点了点安桃的小鼻子,说:“等到了明天,你的孙颖老师就能教你识字了!” 安桃眼睛瞬间亮了,小手一拍,说:“好呀!” 事实也如秦香秀所说的那样,第二天一早,孙颖就赶到了学校,开始教书。 许是昨天哭得狠了,她的眼睛还微微红肿,说话声也哑得厉害,可整体来说,精气神很好,显然白校长的离开,也让她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哪成想这天中午,白校长的妻子又来了学校。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打人来了,而是向孙颖道歉来了! 孙颖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本能地对她不喜,说什么都不接受她道歉,由着她坐在操场哭嚎。 原来,白校长在学校里的铁饭碗丢了之后,回家就暴揍了她一顿,她挨了打,既觉得不忿,又感到后悔,想着自己要是跟孙颖道歉了,得到了她的原谅,老校长嘴一松,说不准就让老白回来了。 谁承想这贱蹄子心狠得厉害,说什么都不接受她的道歉,还骂了她一顿。 不止是她,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阴阳怪气了起来。 女人恨得牙根痒痒,歉道了一半,再一次骂了起来。 这回没人再给她脸面,她刚骂人,门口的保安大爷就架着她往外走,直将人扔到了学校的大门口,她骂的更凶了。 自此,老校长才彻底绝了想让白校长继续回来工作的心思。 白校长哪里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对妻子自然恨得要命,打骂之后,又走了离婚的老路。 秦香秀从同事的嘴里听说了白校长近来的遭遇,不觉同情,顶多只是唏嘘一下,便备起自己的课来。 一直等到秦利民高考那两天,秦香秀才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有时间,就去市里帮点小忙,秦利民入口的饭菜、喝的水、睡的床,周遭的一切全都要在秦香秀这里过上一手,才能给秦利民用。 等秦利民高考结束,秦香秀都一天两夜合不是眼了! 不是她眼界短,担不住事儿,实在是她这弟弟每逢高考,就霉运当头,她是真怕这次再出事啊! 好在秦利民考得顺利,题答得满档,不然秦香秀得担心成什么样! 等待录取结果的时间,总是让人焦虑。 秦香秀一有时间,就跟英子坐下闲聊,聊上一会儿,话题就不自觉地引到高考成绩上,两个女人那叫一个愁! 利民打小就主意正,说要考最好的大学,那就说什么都要考上,秦香秀生怕弟弟没考上,再心里憋屈,这些日子都愁得厉害。 英子也是一样。 倒是秦利民这个当事人没什么反应,该干农活干农活儿,有时间的时候,还来安家屯帮着秦香秀收拾院子和园子,甚是悠闲。 看得秦香秀忍不住更愁。 等录取结果下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当天秦香秀还在镇上教书,消息是英子转告安老太,再由安老太传给秦香秀的! 等她接到消息,天都黑了大半了! 秦香秀哪里还坐得住?饭都来不及吃,就带着一家几口人朝东岗走去。 一路上都心情激荡! 他们赶到时,英子正笑呵呵地跟秦利民说着什么,一看到门口这一大家子人,连忙起身相迎:“姐!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秦香秀眼里含着热泪,说:“这不是听说利民考上京大了吗!我坐不住,就过来看看!” “快进屋!”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18章 京大 秦香秀进屋后,眼圈更红了。 去年冬天,秦家老屋被大雪压个正着,塌了大半,只得趁着在安家暂住的功夫儿,将家里的仓房收拾干净,待在仓房过冬。 等到了初春,安家盖起了新房,太缺帮手,秦家小两口又放下了盖自家房子的心思,转而来到安家帮秦香秀的忙,如今安家的房子盖好了,秦利民和英子却依旧睡在仓房里。 仓房不大,有炕,有锅,可窗口很高,屋里晒不到多少阳光,很是潮湿。 好在英子和秦利民都是爱干净的人,一有时间,就收拾屋子,倒也没什么异味儿。 “姐、姐夫,快进屋坐,”英子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我倒杯水去。” “小舅!” 安多金刚进屋,就朝秦利民跑去,激动地问:“舅!你真考上京大了?真的是京大?啊啊啊!小舅!你也太厉害了!” 秦利民笑着点点头,摸摸安多金的脑袋:“好好学,将来也上京大。” 安多金一听,劲儿都足了,拳头握紧,脸颊潮红地说:“嗯!小舅等我!我也上京大!” 他旁边的安多银动了动嘴唇,小脸红红,似乎也想说句什么,可到底是面薄了些,没能说出口。 反倒是安桃这只小团团用力点点脑袋,小拳头握紧,很坚定地说:“京大!” 秦利民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弯腰将小团子举高,问她:“桃桃也想去京大啊?” 安桃重重点头。 “是呀!”她奶乎乎地说:“上京大,挣钱钱,给爹爹、娘亲、哥哥、奶奶、姑姑、二婶婶二叔叔、舅舅舅妈……买好多好吃的东西!有这么多!” 她的小手比划了起来。 秦利民被逗得直笑,用额头碰了碰安桃的脑门儿,说:“有志气。” 说了几句闲话,秦香秀才握住英子的手,双眼泛红地说起贴己话来。 没一会儿,英子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安建国无奈摇头,轻叹一声,问:“利民,你跟英子准备什么时候盖房子?还来得及吗?不行的话,先凑合着住吧,等到冬天,就来我们家,反正现在屋多了,也够住。” “不盖了。” 秦利民笑说:“我和英子商量好了,过几天就去那边找房子、找工作,先挣点钱。” 安建国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说:“行,到时候提前跟我和你姐说,好送送你们,顺便带上点你姐给你们准备的衣裳。” “带什么衣裳,够穿,”正坐在一旁闲聊的英子连忙道:“可别破费了!” “破费什么,都是老早之前买的,”秦香秀拍了拍英子的手背,说:“先前我们去港城进货的货底子,干净漂亮还便宜,咱们自己穿也合算,再说了,利民要上大学,穿的太旧也不好。” 英子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一听说可能影响利民,也就不再推拒了,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谢谢姐,又让你花了不少钱。” 秦香秀笑道:“谢什么,你俩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说起过日子,英子又有话聊了:“姐,你都不知道咱利民录取通知书下来时,咱东岗热闹成什么样!老秦家那几口人都来了,一口一个利民叫着,听得我直害怕!拿着扫帚把人都赶走了!” 秦家二老去世后,秦香秀和秦利民就跟抢他们家新房的老秦家彻底断了联系,老秦家也乐得自在,这些年虽然没什么接触,但也从不找什么麻烦,路上遇见时,也都眼皮子掀得老高,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如今秦利民考了大学,他们倒是来显情了! “左右也不准备相处,赶就赶吧,”秦香秀说。 说完,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闪了一下,问:“对了,之前来咱家的两个小姑娘,最近来过吗?” “那两个女学生?” 英子愣了一下,笑得不见眼:“来过!高考之后来了好几趟呢!每次都拿点东西,我不要,她还不愿意呢!姐,你说这城里人的心咋都这么好呢!知道感恩!” 秦香秀被噎了一下,问她:“她们跟你说过什么没?” “我?” 英子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大字不识几个,跟人家学生有什么可聊的,再说,也是赶巧儿,人家姑娘来时,我都不在家,上哪跟人家聊去?” 秦香秀一听这话,有点坐不住了:“她们每次来都是跟利民聊?” 这叫什么事啊! 她既想骂那两个姑娘不知廉耻,妄想勾搭人家有妇之夫,又气英子脑子太轴,竟然看不出人家的小心思来! “跟我有什么好聊的?” 秦利民看了眼无知五觉、一脸茫然的英子,轻笑一声:“隔壁的二婶子才跟她们聊得欢呢。” 秦香秀这才松了一口气,嗔道:“英子心眼儿实,你可别犯蠢!要是犯蠢了,可别怪我这个当姐的人骂你!” 秦利民听得一脸无奈,说:“姐,我跟英子过得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说、说什么呢?” 英子一脸懵。 “说你这些年受了太多苦,终于熬出头了,利民可得好好对你!” 英子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喝水喝水,我刚放了红糖,甜着呢嗯” “不喝了,”秦香秀朝外看了一眼:“天都黑了,再喝怕是得半夜才能到家!还好明天是周天,不用卖包子,不然还忙活不过来了呢!” “这就走了?”英子连忙起身,不舍道:“不坐一会儿了吗?” “改,”安建国笑呵呵道:“明天记得来我家,让你姐把衣裳拿给你们。” 英子连忙应好,送了好一会儿,才看着秦香秀一家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心里好一阵的不是滋味儿。 “姐这些年帮咱这么多,我真是……”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秦利民没说话,只轻轻地握了下英子的手,温声开口:“别胡思乱想,咱们马上就能熬出头了。” 一想到利民考上了京大,英子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说:“嗯!熬出头了!”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19章 家具 第二天上午,秦家小两口就来到了安家屯。 老二媳妇老早就站在门口往外瞧,一看到他们,赶忙迎上前去,道:“哎呦呦!这不是利民和英子吗!快进屋!” 英子身形微震,惊愕地望向她。 老二媳妇半点不好意思也无,笑呵呵地握住英子的手,热情得好像是对待自家妹妹一般:“我们英子真是熬出头了,我听大嫂说了,利民考上京大了!哎呦!说是咱临城一年也就考上这么一两个学生呢!利民咋就这么厉害!我以前真是眼拙啊!” 可不! 谁能想到秦利民这个倒霉催的庄稼汉,竟然能考上京大啊! 早知道她当初少数落他几句该多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秦家要不是靠着大哥大嫂的帮扶,秦利民连学都上不起,更别说考京大了,说到底,还是大哥大嫂心肠好! “二、二嫂,”英子受惯了她的冷嘲热讽,第一次被她拉手,竟有些受宠若惊,不禁局促出声:“我自己走就是了。” “这怎么成!我扶着你,顺便也沾沾喜气!”老二媳妇笑容堆脸,扬声道:“大嫂!利民和英子来了!” 秦香秀正在新房的屋里忙前忙活,听到声音,赶忙往外跑,说:“利民?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姐,利民说早点来,正好能帮你收拾收拾后院子!” “你啊!”秦香秀嗔她一眼,才看向笑得异常热情的老二媳妇,微微怔愣,道:“弟妹?” “大嫂!” 老二媳妇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听说你弟考了京大吗!就来跟他唠唠嗑了!” 秦香秀:“……” 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稍微委婉些不成吗? 她又无语又无奈,嗔道:“以前有那么多机会能闲聊,你不聊,偏要等到现在才聊!” 老二媳妇倒是十分诚实,说:“以前我也不知道利民你考上京大啊!” 她要是早点知道,肯定会跟人家处好关系! 不说将来求他帮忙吧,主要是跟文化人交朋友,她自己面上有光啊! 毕竟他可是京大的学生! 老二媳妇的直白让秦香秀姐弟二人同时噎了一下。 秦利民笑了笑,没说话。 大姐这弟妹一向不好相处,对英子更是八个眼睛看不上,时不时地都想挤兑她几句,偏英子记着老安家的恩情,说什么都不敢还嘴,久而久之,一向爽利的英子见了老二媳妇,话语都少了一半儿! 许是老二媳妇记着自己是读书人,倒没挤兑过他,只是看他的眼神不算友好,有时还偷偷翻一个白眼儿。 说实话,秦利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嫂子嫁出去多年,还一心想要帮衬娘家。 可理解归理解,要是让他多跟老二媳妇相处,他也是相处不来的。 闻言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老二媳妇不知尴尬,依旧跟秦香秀搭着话,言语之间,不无艳羡。 “同样都是弟弟,你弟咋就这么好!”老二媳妇一脸唏嘘:“我家那个弟弟是我一手养大的,他倒好,只知道手心向上,朝我要好处,半点不知道心疼我,唉!大嫂的命可真好!” 二媳妇娘家的事,秦香秀也听说过,忍不住劝道:“左右你都想跟他们断联系了,就别想那些操心事儿了!” “呵,”老二媳妇冷笑:“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我得把我当年给他们的东西全要回来!” 秦香秀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秦利民也拿起锄头,朝后院走。 “利民!” 秦香秀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道:“你姐夫说,你跟英子临走前,告诉他一声,他也想去首都看看!” “不用了,”英子一怔,连忙摆手:“姐,我跟利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照顾得好自己,哪用得着姐夫送。” “不成,”秦香秀道:“你们小两口第一次出远门,要是不送,我在家也不放心,再说了,你姐夫去首都也是有自己的事,想挣点钱去。” “啊?”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问:“嫂子,大哥又要做买卖了?咱家的衣裳摊和包子摊都卖得挺好,干啥做别的买卖去?” “等门市房买好了,衣裳摊给大姐,包子摊留给你跟老二,你大哥闲不住,可不就得找个活儿干?” 这话一出,老二媳妇脸色都变了! “大嫂!你说的什么话?不管是卖包子、还是卖衣裳,这主意都是你跟大哥出的,要真有人退出,那也得是我跟老二退,哪能把你跟大哥挤出去?”她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保不齐有多少人会戳我的脊梁骨呢!” “你大哥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了?他说想找其他买卖,谁劝都劝不好,”秦香秀无奈道:“你们要是忙不开了,我们能去帮把手,不能总待在包子摊,毕竟咱家的包子能卖得好,主要是靠你的手艺,我跟你大哥这一年挣了这么多钱,也都是借了你的光。” 老二媳妇还想说什么,却被秦香秀打断了。 “再说,你大哥老早之前就想琢磨机器,建个厂子,卖点家具了,”秦香秀道:“只可惜家里穷,一点儿闲钱都没有,就算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个机器,你大哥没法子,才想着卖衣裳、卖包子挣钱,现在钱攒得差不多了,可不就琢磨起机器来了!” 安建国聪明又手巧,打小就喜欢做手工,现在手头有钱了,自然想重回自己的老本行,一是能挣钱,二是自己喜欢。 靠着这两点,就算结局不如他意,他也绝不会后悔。 秦香秀老早之前就知道安建国的心思,自然也打心底里支持他,只有老二媳妇一脸犹豫,说:“那、那这样吧,大哥现在放手干,等赔钱了,再回来卖包子成不?” 秦香秀嘴角一抽,说:“……成。” 老二媳妇长舒服一口气,说:“这还行!不然我可不同意!对了,大哥手里的钱够不够啊?要是不够,我们二房拿出来点?” “不用,”秦香秀说:“他只是去首都看看,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等缺钱了再找你们。” “好嘞!” 第320章 对视 “哎呀!” 老二媳妇正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大嫂,你说大哥想买机器的事,用不用跟他们三房说一声啊?万一他们想干,咱再没说,该不会落埋怨吧?” 一个月前,安老三再次碰赌,砍掉了自己的左手后,老三媳妇就被带回了娘家。 她这人嘴坏心硬,可她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却是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宠爱他们,回娘家后,也不忘日日来安家看看小宝和安杏儿。 安杏儿年龄大些,人也懂事,哪怕心里对娘想得紧,面上也从不表现出来,单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人。 安小宝却不一样。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又自小被宋凤霞养得精细,几天不跟娘亲待在一起,他就生气到了极点,一看到宋凤霞,便大哭出声,一遍遍地说娘不要自己了,以后自己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 宋凤霞听了这话,哪还忍得住?很快就大哭出声。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好半晌,才让宋凤霞再下定了决心,不顾娘和哥哥的反对,再一次回到了老安家。 她要继续跟安老三过日子。 她舍不得家里的两个孩子。 再次回来后,她依旧日日忙活,地里的活儿和家里的活儿两不落,可到底还是跟安老三生分了,哪怕同眠共枕,也总是隔了一层,安老三看在眼里,自知理亏,可也是毫无办法。 许是因为愧疚,这段时间安老三罕见地没有偷懒,天没亮就下地帮忙,天黑了才堪堪回家,日子过得冷清,可到底没有再生事端。 安家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当下听到老二媳妇提起了三房,秦香秀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无奈出声:“成,我改天就找三媳妇透透话。”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清楚,老三媳妇必然不会将自己的话当回事,甚至极有可能防备自己,害怕大房找她借钱。 这样想着,秦香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再吭声了。 老二媳妇显然也想到了宋凤霞的脾气秉性,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了,我跟利民见也见着了,话也搭上了,就先回家忙活去了,有啥事你再喊我!” 秦香秀应了一声,目送她走远。 村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安家的新房就来了好几波人,认识秦利民的、不认识秦利民的都跑来凑凑热闹,围着他一顿夸,眼神里满是艳羡。 这些人都是安家村的乡亲,多少都沾亲带故,秦香秀哪好意思不招待,没一会儿就将人请进了屋,笑着聊起了家常事。 英子朝屋里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聊得热火朝天,自然没有打扰,低声跟秦利民咬耳朵:“你看,还得是考上大学,你要是没考好,他们认识你谁啊?现在考好了,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啧啧!” 这话说得像是抱怨,可细听一下,又能发现其中的自得。 秦利民轻笑了声,没说话。 果然,下一秒英子就夸起了他来:“还是我们利民有本事,我算是借了你的光儿!” “要是没有你,我也没机会读这么多书,”秦利民眉眼一弯,对着英子说。 小夫妻对视一眼,红晕便顺着英子的耳根,一路爬上了她的脸颊。 秦利民心下一动,刚要开口,就见英子眼神闪烁,慌乱地朝后退了一步,羞赧道:“你、你别乱看,这么多人在呢!” “我看我媳妇,还碍别人的眼了?” 秦利民知道她脸皮薄,只笑了笑,反问道。 英子:“……” 她嗔他一眼,快步朝后院走去。 没走两步,便发现房屋后面正站了个小团团,小团子穿着小花裙,手里抱了个木头做的小徒儿,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全是不解和好奇。 英子脸一热,瞪了一脸无辜的秦利民一眼,恼道:“都怪你!” 说完,她才跑到安桃的身前,问她:“桃桃什么时候来的呀?舅妈怎么没看到人。” 安桃歪着小脑袋看她一会儿,像是有些不解,可还是实话实说:“我一直在这里呀!” 娘亲跟二婶婶说话时,她在。 舅舅和舅妈“吵架”时,她还在。 小家伙正躲在树下乘凉呢! 她迈着短腿儿,跑到了秦利民的身前,仰起小脑袋,巴巴地看着人:“舅舅,不要跟舅妈生气好不好呀?” 舅妈的脸都气红了! 英子一听这话,更是羞得脸颊通红,一把捞起地上的小胖团团,用力亲她一口,说:“你个小丫头,再胡说,我打你屁股!” 安桃:“(⊙o⊙)” 小家伙一脸懵,完全不知道自己帮了舅妈,舅妈为什么还要打自己。 倒是舅舅没有生气,还笑个不停。 大人可真奇怪。 她想。 “咦?” 安桃被英子抱在怀里,站得高、也看得远,小脑袋一歪,就看到两个人从东岗的方向走来,直奔安家的大门。 英子顺着安桃的目光一看,正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小雅和珠珠。 两个小姑娘还穿着裙子,裙上印了小碎花,腰上系了漂亮的蝴蝶结,尽显身形,英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微微惊艳。 好漂亮的裙子! 这两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家境极好,衣着打扮都是上乘,且从不重样儿,同一个款式的衣裳都不上身第二遍,漂亮得像是个花骨朵。 秦利民见英子满眼艳羡地看着别人的裙子,长睫轻颤了一下,也抬眼看向了小雅。 小雅脸一红,头埋了下去! “你们怎么来了?快进院!” 英子只愣了一下,赶忙用抹布擦擦手,快步迎了上来:“大姐刚搬家,还没收拾完院子,这不,我跟利民过来帮着收拾来了!” 说话时,安桃的小手一直被英子握在手心。 小家伙也不躲,乖乖地站在那儿,由着她碰她。 英子心下一软,忍不住捏捏安桃的小肉手。 安桃“咿呀”了一声,不解地仰起小脸儿。 “英子姐,”小雅偷看了秦利民一眼,见他正在看自己,不由得面上发烫,慌乱地垂下眸子,问:“大、大姐不在家吗?” 第321章 挑拨 前些日子,秦香秀赶过小雅一次,当时秦香秀说的那番话,让小雅至今不敢忘记,哪里还敢往院子里进? 事实上,要不是她太想知道秦利民的高考成绩,定是连安家屯都不敢来。 奈何她运气太差,翻山越岭地赶到东岗时,秦家两口子却不在家,左邻右舍打听一番,才知道他们又回了秦利民的姐姐家。 小雅心里一阵烦躁。 她因为秦香秀是秦利民姐姐的原因,也曾对秦香秀另眼相待,但她几次落了自己的面子,还赶走自己,虽不至于让她记恨,但也让她落个没脸儿,自然不想再次面对秦香秀。 只是她又不知道秦利民什么能回家。 要是中午能回来最好,可要是晚上才回来,她跟珠珠该怎么办?大老远过来一趟,人没见到,还得摸黑回去? 小雅不甘心,一咬牙,还是来了安家屯。 “大姐?” 英子愣了一下,说:“家里来客人了,大姐在屋里招待呢,你有事找大姐吗?” 小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说着,她又含羞带怯地看了秦利民一眼,小声问:“秦大哥,你……考上了哪所学校呀?” 首都大学! 一定要考上首都的大学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为秦利民捏了一把汗! 秦大哥的话语少,平时很少跟自己搭话,尤其是英子不在家的时候,他更是连面上功夫都不做,找隔壁的婶子来招待自己,按理说,他这样的脾气足够让一向傲气的小雅闹个没脸儿了,可小雅却偏偏对他喜欢得紧,他越是知道避嫌,小雅就越是喜欢。 等她从英子的嘴里,渐渐知道秦利民的第一志愿是京大,其后的志愿也都是首都的大学时,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一想到自己有十分之一的可能,能够跟秦大哥上同一所大学,小雅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想要跟秦大哥说上几句话来! “京大!” 英子笑得眉眼弯弯,说:“利民考上京大了!等过些日子就去首都?小雅,你跟珠珠考得怎么样?” “京大?!” 小雅身形一震,猛地抬眼:“考上京大了?” “京大?”珠珠也倒吸一口冷气,跟小雅对视一眼,说:“秦大哥竟然考上京大了!咱们临城今年只有两个考上京大的学生吧?秦大哥也太厉害了!” 英子最喜欢听有人夸利民,笑着点头:“可不,我也没想到他能考得这样好!” 何止是好。 简直好到没话说了。 小雅怔怔地看着秦利民,心跳得飞快,“砰砰砰”的声音,响彻耳边。 他……怎么这么厉害。 明明这两年他连学都没上过,只靠着在家里复习,就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这样好的人,她怎么舍得错过? 要是错过了,她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好的人了。 更何况他考的是京大啊! 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京大! 小雅心中一片火热,眼圈都红了起来:“秦大哥……恭喜你啊!” 秦利民道了声谢,没再搭话。 倒是英子握住了小雅的手,一时无言。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小雅居然会这么激动,激动到险些哭出来的程度,不由得有些震撼,说:“谢谢。” 小雅闪闪眸子,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对了,”英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跟珠珠考得怎么样?” 小雅跟珠珠对视一眼,撩撩长发,说:“我俩都考了首都的大学,离京大很近,英子姐,等开学的时候,让秦大哥跟我们一起去首都吧?到时候也能相互照应。” 英子愣了一下,说:“我跟利民准备过几天去首都,在那边租个房子住,你们开学去学校时,可以到我家先落个脚儿。” 小雅脸色微变。 “这么早?!” 她早就知道英子的打算,所以在得知英子也准备去首都时,并不觉得意外,可她还是由衷地觉得恶心,也为秦利民打抱不平! 这个老女人怕是想趴在秦大哥的身上,吸他一辈子的血! 不要脸! “不早了,”英子说:“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找找活儿,挣点零用钱。” “那、那……” 小雅张了张嘴,说:“那秦大哥呢?” “他?”英子愣了一下,笑说:“他说他准备当个家教,给孩子们补补课,也能挣些家用钱,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不是?” 小雅满心的不甘,忍不住看向了秦利民。 可秦利民却没有看她,只拿着锄头,自顾自地干活,每一次挥动锄头时,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都十分明显,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健壮。 他也很温柔。 那个叫安桃的小侄女迈着短腿儿跟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瞧着他,他也不恼,时不时还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瓜,笑得一脸温和。 有那么一瞬,小雅好像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了几年之后他有小孩子时候的温柔模样。 他怎么这么好呢? 小雅微微握紧了拳,指甲掐得手心生疼,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恶意来。 “英子姐。” 她突然开口。 “嗯?”英子笑着看她:“怎么了?” “你不担心秦大哥到了学校,就不认你了吗?”小雅一字一顿地开口。 英子一怔。 “不会吧,”她张了张嘴,有些懵地说:“他为什么不认我了?” 小雅看着英子一脸愕然的神色,不由得心头一紧,暗暗后悔! 她闲的没事提这件事做什么! 万一秦英因此怀疑起自己来,就不好了! “没,”小雅闪了闪眸子,轻咳一声,说:“秦大哥毕竟还是个学生嘛,大学里结婚的学生很少,难保不会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我怕秦大哥觉得难堪,才提了一嘴,英子姐,你不会怪我吧?” 她这么一说,英子也回过味儿来了。 是呢。 自己一个乡下妇女跟着利民进学校,会不会连累得利民被其他同学笑话啊? 她倒是不怕被人嘲笑,可利民不行,他还得在学校读好几年的书呢! 这样一想,英子的脸色不由得变了一下。 小雅看在眼里,唇角微勾。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22章 冷脸 眼看着英子的脸色越发苍白,小雅唇角轻勾,转瞬做出担忧的表情来:“姐,英子姐?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了?” 她说完,英子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我……” 英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对上小雅的视线,慌乱地说:“我没事,可能是晒得狠了,不太舒服,来,咱们进屋休息一会儿,快进屋。” 转身时,她赶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舅妈?” 安桃眼尖,余光看到英子的眼角的晶莹,忍不住呆了一下,迈着短腿儿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英子的手,奶声奶气地叫她:“舅妈,你怎么了呀?” 小团子没怎么长个儿,依旧小小一只,小身子却圆滚滚、胖乎乎,看起来就手感很好。 英子忍不住轻捏了下团子的小肉脸儿,入手软嫩,好似一块小白糕! “舅妈没事,”她笑说:“乖桃桃,去找你舅舅玩去。” 安桃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她,小短腿儿叨登得很慢。 英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笑着将小雅、珠珠请进屋。 期间,小团子眼神都不眨一下,巴巴地往屋里瞧,好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还是秦利民发现了小家伙的不对劲儿,放下锄头,朝安桃走了过来,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桃桃。” 不等安桃说话,他就抬手摸了摸安桃的脑门儿,说:“没发烧……你哪里不舒服?” 安桃有点蔫,闻言摇摇小脑袋,抬手往屋里指,小声嘀咕着:“舅舅,舅妈不开心,偷偷哭了!” 秦利民一愣。 “……你舅妈?” 他有些不敢相信。 英子的性格好,爽利、大方、又爱笑,最善于苦中作乐,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她哭的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所以,乍一听到英子似乎哭了,秦利民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怎么会呢? 明明自己考上了大学,家里的日子正在慢慢变好……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秦利民的眼神突然变了一下,猛地起身,说:“舅舅有点事,先进屋,你等我一会儿。” 安桃乖乖点头,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 秦利民抿着唇,快步进屋。 还没进门,就听到西屋里传出的声音:“英子姐,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准秦大哥班级里的学生都是好样的、不爱在背后嚼舌根呢?不过话说回来,秦大哥毕竟……” 她话说一半,就被她身旁的珠珠用力拽了下衣袖! 小雅一愣。 珠珠赶忙朝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往外看。 只一眼,她就对上了秦利民沉下来的俊脸。 秦利民算是好脾气的人,话少,却温柔,哪里有过冷脸的时候?小雅忍不住心头慌乱,连忙站起身:“秦、秦大哥,我……” 她张嘴就想为自己辩解,可话说一半,就被珠珠打断了。 “秦大哥是累了吧?”珠珠连忙起身,给秦利民倒了一杯水:“先喝口水,润润喉。” 说话间,她连忙给小雅使个眼色! 小雅这才反应过来,磕绊道:“喝、喝水。” “利民?” 英子也愣了一下,赶忙站起身:“你口渴了?” 秦利民看都没看水杯一眼,只淡声开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怎么一看到我,都不说话了?继续聊。” “利民。” 英子局促地抓着衣角,脸上写满了窘迫:“你、你……我们就唠些家常话,才不跟你说呢。” 秦利民的心软了一下,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的迹象,只说:“不愿意跟我说,也叫我听去了一耳朵。” 说着,他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缓缓道:“你要是好奇学校里的事,怎么不多问问我?单知道问些外人?” 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个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尤其是小雅,俏脸白了几个度,慌乱地抬起了头! 英子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忙拽了把秦利民的袖口,急道:“你胡说些什么呢!哪来的外人。” 秦利民无奈地看他一眼,说:“我也二十多岁了,会自己交友,可交朋友不光要看眼缘,还得看对方的人品,他要是因为咱家的情况或是因为你,而看不起我,就说明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交,我也没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你说不是吗?” 英子心神微震。 他……听到了? “不要胡思乱想,”秦利民轻声说:“你最好了。” 英子被他夸得脸颊发烫,嗔他一眼,羞恼出声:“你别胡说,出去、出去干你的活儿去!” 秦利民笑了笑,很好脾气地点头:“别生气,我这就走。” 说完,他才抬起眼,看向小雅。 小雅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张嘴,似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可话到了嘴边儿,又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只能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看着他。 秦利民垂了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可他到底不愿意让英子为难,只看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大步朝外走去。 小雅高悬的心脏终于落了地,双腿也微微发软,几欲跌倒在地! “小雅!” 珠珠脸色微变,赶忙扶住好闺蜜的身体:“你没事吧?快、快坐会儿。” “小雅?”英子也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搓搓手,歉声说:“实在不好意思,利民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只是不怎么会说话,你们千万别介意。” 说着,她也忍不住有些懵。 利民心底好、性子也好,很少有跟人红脸的时候,刚才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她心里想的倒好,却完全不知道小雅对自己的厌恶! 老女人! 她抿着嘴唇,心底恶意翻涌! 你凭什么替秦大哥向我道歉?还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是秦大哥的妻子? 恶心! 她的拳头紧了又紧,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自己翻涌着的恶意,说:“没事的,英子姐。” 她笑了笑:“秦大哥只是心情不太好,我明白的。” 她的善解人意让英子忍不住愧疚,再次道歉:“还好你不愿意跟他计较,不然……唉,他这个脾气到了学校岂不是得吃亏?”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23章 坦白 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怎么会。” 她缓缓说道:“秦大哥心地善良、学习又好,要是去了学校,肯定有很多人想跟他交朋友,更何况秦大哥还生得俊,说不定还会有小女生喜欢上他呢!” 说起这个,她心底的紧迫感更重了一分! 京大是国内最好的大学,里面定不缺优秀的女生,万一有京大的女同学喜欢上他,自己还有多少赢面? 小雅抿了抿唇。 她有足够的信心将英子比进尘埃里,可面对京大学子,她又难免有些不自信。 不行。 她必须加快速度,在秦利民离开安家屯时,将他拿下,不然到了首都,自己遇到的对手只会更多、更强劲! 更何况秦利民过些日子就会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啊?” 英子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怔了一下:“不、不会吧……” 不会真有女学生喜欢上利民吧?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利民生得俊,性子又好,从上中学开始,喜欢他的女生就没断过,有时还会有女同学结伴来他们家串门,一待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的英子很为秦利民开心,一是开心于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交到了朋友,二是觉得弟弟这么招女孩子喜欢,等到娶媳妇的时候,一定没那么困难。 只是不知为什么,秦利民表现得竟十分冷淡。 如今自己已经跟利民结了婚,学校里的女生要是还喜欢他,她该怎么办? 私心里,她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也希望秦利民能坚定地选择自己,可她有清楚,自己太平凡了,平凡到连她自己都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跟秦利民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他们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到一起去。 现在他熬出头了,走进了首都,自己真的要阻止他走向更好的未来吗? 如果有一天,秦利民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对方又和他一样优秀,那自己该怎么办? 英子光是想想,心里都难受得厉害。 她舍不得他,却只能放手。 因为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为秦利民付出,现在也不例外。 谁让秦家对她有恩呢? 谁让自己年长、却没能管住自己呢? 谁让、谁让她根本配不上他呢? “怎么不会?” 眼看着英子的脸色又白了下来,小雅唇角一勾,说:“秦大哥这么好的人,最不缺人喜欢了!” 英子张了张嘴,怔怔地看她一眼。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雅。” 她张嘴,声音微微干涩:“你也喜欢他吗?” 是了。 她也喜欢利民。 在今天以前,她从没想过这个可能,只以为小雅对利民只有感激,直到刚刚,她看到小雅红红的脸颊和亮亮的眼睛,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雅喜欢利民。 难怪…… 她想,难怪小雅一个女孩子愿意城里乡下两头跑,只为在她家小坐一会儿,原来是因为她喜欢他啊? “我……” 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下微微懊恼,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了。 可转念一想,秦大哥马上就要去首都了,她再不逼自己一把,黄瓜菜都凉了啊! “英子姐,”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英子愣愣地看着她。 没说话。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私,在发现身边有更好的人喜欢上秦利民时,也不会替他高兴,甚至还会升起莫名的厌恶。 这厌恶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可到底还是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些许痕迹。 她对这两个来自城里的小姑娘是出于真心地喜欢,在听到她们都考进了首都的学府,也是打心底里替她们开心,但现在,她却说什么都对她们喜欢不起来了。 看。 她就是这么自私。 她一点儿都不希望秦利民奔向更好的人。 “英子姐,”小雅红着眼圈,问:“你是怪我了吗?” 英子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怪,但也谈不上特别怪。 她只怪自己。 自己要是再优秀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堪了? “英子姐,”珠珠也说话了:“秦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等上了大学,喜欢他的人也不会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这么优秀,你说对吧?” 英子没说话,珠珠自顾自地说:“如果有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家境也特别好的女生喜欢他,你该怎么办呢?” 英子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抬眼,涩声开口:“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珠珠握着小雅的手,眼神定定地看着英子,道:“小雅的父亲是咱们临城的书记,母亲那边在港城做生意,家里条件非常好,如果秦大哥跟她在一起,她的家庭一定会对秦大哥的事业有所帮助,他不需要勤工俭学,也不需要给谁当家教,就能顺顺利利地上完大学,大学之后,他是出国深造,还是留在首都工作,全都可以自己选择,小雅的家里都会支持。” 说着,她深深地看了英子一眼,问:“英子姐,你懂吗?” 一开始不懂,现在她全都懂了。 她们存的原来是这个心思。 难怪刚认识时,这两个女学生都不管自己叫嫂子,而是用“英子姐”待称。 原来如此。 英子恍惚地坐在炕沿儿边上,眼神怔怔。 理智告诉她,如果利民能跟小雅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最起码不需要住在破旧的出租屋,吃一些烂了大半的蔬菜,可她做不到啊,她根本不想放手。 非但不想放手,她还想把小雅打出家门,让她永远都别再过来! 珠珠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英子姐,你该不会舍不得放手吧?” 英子心神一震,猛地抬起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珠珠轻叹一声:“可我听说你并不喜欢秦大哥,也一直把秦大哥当做弟弟,天底下哪有不希望弟弟过得更好的姐姐呢?英子姐,你不会这么自私的,对吧?” 第324章 狮子大开口 这些天来,小雅和珠珠早就将秦家的情况打听好了,自然知道秦英的心思,果然,此话一出,秦英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珠珠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缓缓说道:“不过英子姐为利民付出了很多,我和小雅心里都很清楚,绝不会亏待了你,你要是点头,后天我们就能将钱送到你的手上,怎么样?” “钱?” “当然,”珠珠笑着撩了下长发,说:“总不会让你净身出户的,英子姐,你想要多少钱还是事先说一说吧,免得我们乱猜。” 英子怔怔地看着她,唇抿得发白,拳也越握越紧。 钱,她不想要。 人,她更不想让! 不知道是冲动,还是哪升起的一腔孤勇,竟让英子脱口而出:“我要一万!你给得起吗?!” “你!” “一万?!” 小雅和珠珠的脸色同时变了! 尤其是小雅,更是冷笑了一声:“一万?英子姐,你是真敢要啊,你以为你是谁、帮了秦大哥多少忙?张口就要一万是吧?你还要脸不要了?” 许是羞愧,又许是愤怒,竟让英子的脸颊涨红了起来。 她像是找到了可以留下的勇气一般,一字一顿地开口:“说一万,就是一万,你有吗?” 小雅咬紧唇瓣,不吭声。 一万块钱,她自然是没有,可她的家里有。 问题是她的父母根本不会支持她啊! 她拳头握紧,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心道,不能等了!再等,她就真的错过秦大哥了!她必须趁着秦大哥离开临城钱,好好逼爸妈一把,让他们同意自己跟秦大哥的婚事! 这样想着,小雅深吸了一口气,问:“一万,你确定是一万块,对吧?” 英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下慌乱! 遭了! 小雅竟然拿得出一万块! 她之所以张口就要一万,并不是因为她缺一万块钱,而是她觉得这些钱足够让小雅知难而退,可她万万没想到,小雅竟然有钱到如此程度,一万块钱说给就给! 怎么办…… 英子慌得厉害,忍不住朝窗外看了去。 安家的房子刚盖好,院里的菜园子却没来得及收拾,秦利民此时正在地里帮忙,许是察觉到了英子的视线,他竟突然直起了身,抬眼朝屋里望去。 英子心下一空,赶忙挪开视线。 “英子姐?” 小雅眉头轻蹙,掩住了心底的不耐,说:“一万块钱我现在还拿不出来,过两天再想办法给你,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早点跟秦大哥断了联系吧。” “我答应你什么了!” 英子忍不住回嘴:“反正我听不懂你的话!” 小雅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实在喜欢秦大哥,才不会给你一万块钱呢!你还想狮子大开口,要得更多?想都别想!” 左右也说出了火气、撕破了脸皮,英子终于不再有所顾忌,当即说道:“我跟秦利民怎么样,那是我们俩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你要是实在喜欢他,怎么不跟他说,偏来找我?” “哈?” 珠珠被气笑了,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想抱秦大哥的大腿,不想松手是吧?说什么姐弟情深,还不是利益使然!” 利益? 英子有点被气到了! 秦家二老走时,秦家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带响!她有什么利益可图? 当年的秦利民还不到十岁,毛都没长齐,她自然是真心实意地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哪里会有其他心思,也就眼前这两个不知当年事的小姑娘才会觉得自己有所图吧! “秦英,看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声英子姐的份上,我就提醒你一句,现在见好就收,免得以后无利可图!” “珠珠说的对!”小雅气得脸色难看,说:“我要是跟秦大哥私下里谈了,你怕是连一万块也拿不到手!” “那你就去找秦利民谈!” 英子紧握着拳头,任由指甲掐着手心的软肉,咬牙说道:“我跟他是合法夫妻,凭什么让!” 是啊! 她是秦利民的妻子啊,怎么能将丈夫拱手让人呢?更别说她根本舍不得让! 是,她是愿意让秦利民奔向更好的未来,可前提是那个未来是秦利民想奔赴的!如果他想离开她,她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走人,反之,就算有人砸钱让她离开,她也寸步不让! “你!” 小雅气得咬牙:“你个老女人果然心思歹毒!臭不要脸!” 英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小雅!”珠珠连忙拉住她的手,低声提醒她,然后道:“小雅,你先冷静冷静,不要跟她吵!” 小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珠珠赶忙道:“你跟她说不通,还是过几天来找秦大哥谈吧!” 她倒是想找秦大哥谈! 小雅眼圈发红,心说,可秦大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甚至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啊! 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求着他跟自己谈吧? 一想到秦大哥冷脸时候的模样,小雅又是心冷,又是心动,纠结得双眼通红。 不行。 她不能错过他。 她必须得找人帮忙,不然只靠自己和珠珠,不可能成事! 这样想着,小雅的眼神里便闪过了一抹坚定! “小雅,我们先回家吧,”珠珠看了英子一眼,低声道:“我们回家好好商量商量,过两天再来,成吗?” 小雅太冲动了。 秦英稍微拿话激她一激,她就忍不住破防,要是再不带她走,她怕是真得在这儿闹起来,到时候既丢了脸,又不好收场,实在太过难堪! 好在小雅听劝,狠狠地剜了英子一眼,道:“行!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改天就找秦大哥谈!珠珠,我们走!” 说完,她冷哼一声,转身就朝外走去。 走到前院时,她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放慢,像是等待着什么一般。 可很快,她就失望了。 秦利民看都没看她一眼,放下锄头,就走进了屋。 “珠珠!” 小雅气得跺脚,眼圈又红了。 “小雅,”珠珠拧着眉,劝她:“秦大哥跟她多年感情,哪是你比得了的,还不快点走,当心被人看出来!” \u0001 第325章 老? 小雅满心不甘,痛苦出声:“她那么老!凭什么啊!” 平心而论,秦英今年才二十三四岁,根本算不得老,只不过她干得农活太多了,整天风吹日晒,脸上的皮肤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裂痕,只靠着她勉强能够入眼的五官死撑着,不然定是丑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小雅,你不要急,”珠珠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伯父同意你跟秦大哥的事,该有多好,有伯父在,我就不信秦大哥能不对你动心!” 秦利民再知恩图报,也到底是个男人,拒绝不了近在咫尺的青云梯,也放弃不了苦追自己的美娇娘,到时候轮不到英子开口,秦利民自己就能点头同意! 可问题是怎么让伯父松口…… “我倒是想,可我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怎么可能接受我嫁给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小雅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可我真的不想失去秦大哥,我好喜欢、好喜欢他啊!” “要不……” 珠珠话说一半,又赶忙住了口:“没事,当我说错话了。” “什么?”小雅急道:“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啊!” “我就是想,伯父性子再强硬,也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是逼他一逼,他十有八九能够松口,小雅,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听就听了,决定权还在你自己的手上。” 小雅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很快,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动容道:“珠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好感动呜呜!” 珠珠眼神一闪,避开小雅的眼神,笑了:“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 小雅自小跟珠珠一起长大,感情极好,自然也不会多想,闻言抿唇直笑:“珠珠啊,等你遇到喜欢的人,我也会尽全力帮你的呢!” “我?” 珠珠轻笑一声,摇头:“我遇不到了。” 她说:“小雅,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用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只求未来的丈夫门当户对,帮得了我就是了。” 小雅显然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淡,心疼地握住珠珠的手,不说话了。 两人一同走出了安家屯。 另一边,秦利民也进了屋。 “利民?你怎么进来了?” 英子眼神空空地看着一处,听到脚步声,受惊似地抬起头,磕绊出声:“你、你……” “怎么了?” 秦利民微微拧眉:“脸色不太好看,中暑了?” “没,”英子不自然地闪了闪眸子,说:“我一直待在屋里,中什么暑啊。” 说完,她又垂了垂眼,轻声问:“利民,我是不是老了啊?” 秦利民愣了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冷凝,显然是意识到有人在英子的耳边说不中听的话了。 可很快,他又失笑似地摇摇头,说:“你才二十出头,老什么老?漂亮着呢。” 英子脸颊两侧红了起来,羞赧出声:“胡说八道。” “没胡说,”秦利民笑道:“谁要是说你老了,保准是因为你生得比她漂亮,让她嫉妒了。” 他的话,英子是一百个不信,可这话落下,她的心情却好上了许多,也不禁露出了笑模样,道:“你说我好看,不过是因为你没见过什么好看的人,等进了学校,你怕是也觉得我是黄脸婆了!” “英子。” 秦利民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突然问:“你吃醋了?” 英子呆了呆。 “你怕我见过那些同学,就不喜欢你了?” “胡说个什么!”英子被他盯得脸颊通红,羞恼出声:“美得你!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再油嘴滑舌,我就不理你了!” 见人被自己逗恼了,秦利民这才笑笑,说:“她们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我只喜欢我媳妇。” 英子:“……” 她再坐不住了,起身就朝外走:“你自己说去吧!我走了!” 说完,她再不理人,埋着头就往外走,没有人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脸颊又有多红! 秦利民一向寡言,很少有夸自己漂亮的时候,更别说像今什么喜欢自己了,英子既觉心喜,又忍不住惶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甚至不知道秦利民说的那些是真是假,他究竟是因为责任才跟自己在一起,还是纯粹是因为喜欢。 但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问了,他怕她觉得自己“为老不尊。” 虽然自己也不是很老。 英子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滑嫩,还有点糙,怕是连秦利民的皮肤都比不得,更别说要跟人家城里姑娘比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多看了眼安桃。 这小家伙生得白嫩,可比那些涂了好几层粉的姑娘们的皮肤好多了。 “舅妈~” 小团子像是知道她不开心一样,软乎乎地对她笑。 英子的心瞬间软了,蹲下身,亲亲安桃的小脸儿,说:“乖桃桃,快点长大吧,舅妈还想知道我们桃桃长大得变成什么样呢!” 说不准还像现在这样,白白胖胖,一抱全是软肉呢! 她想着,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模样,说:“胖点好,胖点健康,我们桃桃就该胖胖的!” 安桃抿抿小嘴儿,不开心地说:“才没有呢!” 她用手指头戳了戳自己柔软的小肚子,一脸正色地说:“可瘦!” 英子笑出声来:“对对对!桃桃瘦!可瘦了!” 安桃:“(`⌒′メ)” 她哼了一声,小身子一扭,不理人了。 英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只生气了的团子哄好,等再回过神,团子已经跑去隔壁老顾家玩去了! 远远的,就听到小家伙发出的惊呼声:“咿呀!” “哥!哥哥——” “来了!” 英子听到小家伙惊慌的声音,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往外跑,没跑几步,就看到安桃小手沾血,一脸惊慌的小模样,她脑袋嗡了一声,差点晕过去! “桃桃!” 英子双腿一软,颤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咋还沾了一手的血?! 顾惜年听到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一看到安桃的惨样儿,脸色微微一变:“受伤了?!” 安桃捧着沾血的小手,呆呆摇头。 第326章 鸡肉 “鸡!” 安桃的小胖手朝顾家的后院遥遥一指,脆生生地说道:“哥哥!后院有鸡肉呢!” 顾惜年快步上前,捧起安桃的小手仔细地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一丝伤痕,才堪堪松了一口气,问:“谁家的鸡遭黄鼠狼了?” “哎呦呦!” 英子后怕地捂住心口,道:“还好桃桃没受伤!我都要被吓死了!” 顾惜年面上不显,但也没比英子强到哪去,一向温热的手心都冰冰凉了,好在他习惯了面无表情,倒没让谁看出什么来。 “后院有鸡?” 他微微拧眉,说:“我去看看。” 他娘先前病得太重,根本没有精力养一些鸡鸡鸭鸭,等到年前,许清琴的病有所好转时,家里又养了一只小狼,自然没办法再去养鸡,所以在顾家的院子里,最不应该有的生物就是鸡。 顾惜年快步朝后院走,还没走进,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他眉头微拧,抬眼望去。 果然在柴火垛旁边,看到了一只死透了的鸡。 看其身形,似乎还是只野鸡。 他挑了下眉,朝前走去。 “这……” 英子跟在他的身后,乍一看到这只鸡,也有些傻眼,说:“这、这鸡是遭啥难了?遇见黄鼠狼了?” 不能啊! 这要是真遇到了黄鼠狼,哪里会剩下一整只野鸡,顶多留下一地鸡毛! 顾惜年的视线落到野鸡脖子上,十分明显的咬痕处,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不再如刚刚那般冷凝。 “没事,”他像是笑了一下,说:“朋友送的。” “啊?” 英子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心道,谁家朋友送人东西,不主动敲个门,反倒将礼物往后院一扔,人就走了啊? 可转念一想,这野鸡要不是人送来的,怎么可能全头全尾地放在老顾家的后院呢? 这样想着,她也笑了笑,寻了个借口,回了老安家。 至于安桃,依旧捧着两只沾血的小手,呆呆地瞧着顾惜年。 顾惜年无奈地摇摇头,将野鸡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对着安桃说:“跟我进屋。” “嗯呀!” 安桃颠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明知道柴火垛后面有鸡,你还用手抓它?”顾惜年看她一眼,说:“看你脏成什么样了。” 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抿抿小嘴儿。 她虽然闻到了血腥味儿,却不知道这只鸡已经死掉了,肚里馋虫作祟,勾得她想都不细想,抬手就将野鸡用力一按! 按了一手的血。 顾惜年刚进屋,就将鸡放到灶台边儿上,洗了把手,然后才将安桃的小手按在水盆里,仔仔细细地洗上一通。 小家伙会自己洗手,却没洗过沾血的手,十有八九是洗不干净的,顾惜年只得帮忙。 先揉了些皂,再将安桃的小手来回搓个十几下,只搓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方才停手。 安桃看了看自己红红的小手,又仰头看了眼顾惜年,软乎乎的小奶音响了起来:“哥哥,疼。” “呵。” 顾惜年瞥她一眼:“这么疼,一会儿还能拿鸡腿吃吗?” 安桃瞬间不装了,小手一背,坚定地说:“能!” 她说:“能吃好多!” 顾惜年啧了一声,自顾自地烧上开水,准备给鸡脱毛。 “哥哥呀。” 不知想到了什么,安桃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整只团子都趴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问:“哥哥的朋友是谁啊?为什么要给哥哥鸡肉吃呀?桃桃也可以吃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嗯。” 顾惜年似笑非笑地看了安桃一眼:“它也是你的朋友。” 安桃呆呆地张圆了小嘴儿。 她? 她的朋友? 她上了这些天的学,确实认识了不少人,可论起交朋友,却还是一个没交到,不是安桃人缘不好,实在是她生得太俊,跟她在一起玩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将她当成了玩具娃娃,几乎没有小朋友真心实意地跟她玩耍。 除了安小宝。 她们能给自己肉肉吃吗? 不能吧。 安桃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道:“臭臭!” 她激动地说:“臭臭来了!” 她的所有朋友中,只有臭臭这匹小狼跟自己和哥哥都认识,也有能力抓鸡吃,所以这只鸡,一定是臭臭送给他们的! 顾惜年这才多看她一眼,眼神中不无惊诧。 显然,他也没想到安桃居然真的猜出来了。 这胖丫头生得笨,却还真有几分机灵劲儿! “是不是呀!” 安桃亮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瞧着顾惜年,见他不吭声,又忍不住用小手拽拽他的衣裳,急切地问:“哥哥,是不是臭臭呀?是不是呀?” 顾惜年捏了把安桃的小脸儿,捏得一手软肉,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说:“猜对了,奖励你两只鸡腿。” “呀!” 安桃拍拍小手,毫不掩饰地夸赞自己:“我好聪明呀!” 顾惜年嘴角一抽,没应声。 小家伙迈着小步子,美滋滋地走了两圈,才小脸儿红红地说:“不要两只鸡腿儿。” 她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头,认真地说:“只吃一个腿儿!” 顾惜年看她一眼。 “剩下的腿腿给哥哥!” 安桃脆生生地说。 顾家的条件远不如安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顾惜年又是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自然吃得越多越舒坦,不过他倒不挑,不管是鸡腿儿还是鸡头,他都能囫囵个儿似地往肚子里咽。 可饶是如此,在听到安桃愿意分给自己一只鸡腿儿时,他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抹淡笑。 显然他是被小家伙“大方”的举动取悦到了。 “舍得?” 顾惜年的眉眼轻弯了一下,却不让安桃看到自己的脸,只淡声问。 “嗯!” 安桃重重点头:“舍得!都是哥哥的!都给哥哥!” “都给我,那你吃什么?” 安桃犹豫一下,忍不住咬咬自己的小手,馋得直吞口水,说:“我、我吃骨头呀!” 顾惜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他说:“等会儿我把骨头都留给你。” 安桃的小肉脸皱了一下,小声嘱咐他:“哥哥,你一定不要吃得太干净,要在骨头上留一点肉肉哦!” 顾惜年:“……” 哈。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27章 顾虑 两人虽商量好了,可等到吃饭的时候,那只大鸡腿儿还是掉进了安桃的碗里。 安桃巴巴地看着鸡腿儿,眼神都直勾勾了。 “哥哥……” “桃桃吃吧,”许清琴笑着说:“明天不是要考试吗?多吃个鸡腿补一补,说不准能考个第一名呢!” 上了两个来月的课,终于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安桃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着考试这天一举夺魁! “不呀!” 小家伙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哥哥也要考试,哥哥也吃!” “不喜欢鸡腿,”顾惜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说:“自己吃去。” 安桃的小嘴儿瘪了瘪,不吭声了。 顾惜年扒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道:“前院的地方这么大,足够你玩了,别总去后院。” “咿?” “惜年说的对,”许清琴眼底闪过一抹愁色,道:“万一遇到了拐子,可怎么办啊!” 自打年前时,安家屯和小河村遭了人贩子,大人们就将自家的小娃娃约束在家,不准他们四处乱跑,生怕再遇见那群拐子。 即使他们清楚地知道,人贩子早已被抓,等他们从监狱里出来,怕是在十几年之后了。 这样说着,许清琴忍不住点了下安桃的小鼻尖儿,说:“你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一个不留神,就能被拐子抱走,到时候别说你娘了,就连我跟惜年,你都没办法看到了!” “咿!”安桃攥紧拳头,小胖手举得老高,凶巴巴道:“我打!” 许清琴:“……” 行,又是对牛弹琴了。 顾惜年也啧了一声,说:“不许自己去后院,听到没?” 安桃的小脸颊鼓了鼓,像是有些不满,可她归根结底还是个乖孩子,闻言还认认真真地点点脑袋,奶呼呼地说:“知道呀!” 不去后院、不遇人贩子呀! 说完,她还忍不住磨磨小牙,在心里咒了一通人贩子! 坏人! 不许吃饭!饿你! 她一边想,一边拿着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直将她的小脸蛋儿撑得鼓起才堪堪罢手。 扒饭时,还不忘将鸡腿儿放进顾惜年的碗里。 顾惜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三两下的功夫儿,就将那只胖鸡腿儿上的肉尽数撕下,一股脑儿全都放进了安桃的小碗里。 小团子有点懵。 “不吃鸡腿就吃肉吧,”顾惜年面不改色地问:“该不会连肉都不吃了吧?” 那可不行! 安桃连忙摇摇脑袋,小胖手笨拙地夹起一块肉,放到了嘴巴里,眯着眼细细品味,香得她一脸幸福。 许清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丫头。” 笨的呦! 顾惜年没说话,可眼里分明噙着笑。 等两碗饭下肚儿,安桃终于填了填胃,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只软乎乎地趴在顾惜年的怀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顾惜年也不嫌她,自顾自地洗着野菜。 一直等到隔壁老安家来喊人,小家伙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走时还不忘摆摆小手,当做告别。 许清琴也有些不舍,送了两步路,才停住脚。 “回去吧,”她看了眼身旁的儿子,说:“等明天上学,你又能看到她了。” 顾惜年神色淡淡,没说话。 “对了,”许清琴的眉头拧了一下:“这肉真是小狼送来的吗?” “只能是它,”顾惜年说。 除了它,他也想不出谁跟他们老顾家有旧了。 许清琴听着,忍不住发愁:“看来这小狼是个知恩图报的,还记得来咱家的路呢,不过这大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闲得厉害,万一谁遇到了它,可怎么办啊!” 不管是狼咬了人,还是几个人合力将狼猎下,对许清琴来说,都太残忍了些。 顾惜年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可碍于胖丫头还在,怕她担心,只得将顾虑放进肚子里,一声未吭。 直到许清琴相问,他才说:“这只野鸡的血都凝了,看样子是小狼故意背着人,趁着晚上送来的,我晚上觉轻,多往外看看,要是看到它,我跟它说一声,不让它再送了。” 许清琴听了这话,又是愁得厉害。 可愁着愁着,她不知怎么,突然笑出了声。 顾惜年看她,眼神狐疑:“娘?” “没什么,”许清琴摇摇头:“你说的很对,可我怕小狼听不懂你的话啊。” 到底只是一头狼,哪里听得懂人话。 顾惜年:“……” 他噎了一下,说:“没事,要是真看到它了,我就找安桃过来。” 虽然安桃说的话,小狼也听不懂几句,可顾惜年知道,小狼很怕安桃,要是安桃对它龇龇小牙,它十有八九是不敢再回来了。 “桃桃?” 许清琴愣了一下:“找她干什么?小狼听她的话?” 顾惜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也许吧。” 许清琴无奈摇头:“行吧,你有主意,自己看着办吧,进屋去。” 顾惜年应了一声,往屋里走。 另一边,秦香秀也拎起了自家的小闺女,朝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问上一嘴:“又在你姨家蹭饭了,是不是?” 这人情是还不起了! 小安桃眨巴眨巴眼睛,装出听不懂话的呆愣模样。 “没有呀,”她一本正经地狡辩:“我都不记得了!” 秦香秀:“……” “不记得?”她忍不住笑了:“你不记得,但你的小嘴可记得呢,瞧瞧,吃了满嘴的肉!” 安桃一呆,连忙捂住小嘴儿,大力抹了一把! 软乎乎、滑嫩嫩的触感。 没油! “骗人!” 小家伙哼了一声,别过小脑袋:“才没有油呢!” 哥哥都给她洗过脸了! “又是惜年给你洗的嘴巴?”秦香秀说着,忍不住亲亲安桃的小脸,无奈出声:“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让人家照顾你,你啊!干脆哪天把你抵给你姨家算了!” 不然她真还不起人情了啊! “不可以,”安桃小屁股一撅,用力抱住秦香秀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吧唧”一声亲了口,然后甜滋滋地说:“我是娘亲的小闺女!永远都是呢!” 秦香秀的心都化了,用力亲了口安桃的脸颊! 第328章 考试 此时天色渐暗,夜色渐沉,秦香秀没有停留,很快就带着安桃进了安家的新房。 “大姐回来了?” 英子正在掏菜,听到声音,朝外看了一眼,笑呵呵地推开门,将人引进屋:“快吃口饭,饿坏了吧?” “她哪能饿着?早吃过了,”秦香秀无奈摇头:“咱吃咱的。” 安桃的小拳头紧了紧,一脸急切:“我、我!我还要吃!” “行行行,给你吃,”秦香秀刮了下安桃的小鼻子,无奈地说:“吃饱了再回去睡觉。” 说完,她才想起什么来,道:“英子啊,你跟利民要是没事,就在这新房住吧,不然大晚上来回走,也不方便。” 安家屯离东岗不算远,可这隔山跨水的道儿,白天走可以,要是等到晚上,就有点不安全了。 “啊?”英子一愣,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活儿呢。” “家里有活,你们还来我家帮工?”秦香秀嗔她一眼:“撒谎都不会撒!” 英子的脸瞬间红了。 “先在这儿住吧,最好多住几天,”秦香秀说:“再过两天,你们就要走了,一走就是半年多,我可舍不得!倒不如多在这儿待几天,咱多唠唠家里话,免得你们走时,我再哭!” 她这么一说,英子倒不好拒绝了。 “再说,这家才搬一半,还有好些活儿没忙完呢,你们在这儿,也能帮把手不是?” “行,”英子笑道:“别劝了,我们留这儿还不成吗!”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秦香秀也笑。 两人一齐进了屋。 因为秦利民的高考成绩刚下来,家里又没办礼,秦香秀想着趁今天给弟弟庆祝一番,下午时,让安建国去了趟镇上,买了不少肉,做了几盘菜。 菜做好后,先给安老太的那一份准备出来,又给二房的几个孩子带去了点,剩下的菜才留给一家人吃。 几人上了桌,一边吃,一边聊着。 安桃虽然吃了一顿,但那两碗饭顶多填了填她的胃,却没办法让她实饱,她只得捧着小碗,不停干饭。 一直吃到小肚子圆滚滚,才堪堪停下来。 饭后,安家人又收拾了一阵新房,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秦香秀才将小团子拎进了自己的屋。 一夜好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家的包子摊就在学校门口支了起来,几个孩子则蹦蹦跳跳地往学校里跑,其中当属安桃的速度最快! 小家伙迈着短腿,颠颠地往教室跑,没一会儿,就将安小宝遥遥地甩到了身后! “安桃!” 顾惜年只得加快步伐,追上前去,问:“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考试!” 安桃握紧小拳头,激动得小脸儿通红:“第一!”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 小家伙不解地歪头看他。 “要是没考第一,怎么办?”他问。 显然,安桃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闻言呆了呆,有些苦恼地皱紧眉头,说:“……第二也可以。” 顾惜年:“……” “如果也不是第二名呢?”他又问。 “不会的!”安桃摇摇头,坚定地说:“老师说,我可聪明,一定能考好呢!” 行吧。 顾惜年抬手,揉了揉安桃的脑袋,说:“要是没考好,不许哭鼻子。” 安桃重重点头:“嗯!” “安桃!” 正说着话,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安桃回头一看,只见安小宝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了过来,她歪歪脑袋,说:“在的呀!” “你跑啥啊你!”安小宝一边喘,一边急道:“我都追不上你了!” 安桃瘪瘪小嘴儿,不理人。 “进教室吧,”顾惜年看她一眼:“好好考。” “嗯!” 安桃坚定道:“第一!” “屁!”安小宝才不同意,翻了个大白眼,说:“我才是第一名!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我第一!” “我才是第一!” “我!” “……” 两道稚嫩的拌嘴声响起,顾惜年被吵得脑壳直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快步朝六年级的方向走。 只留安桃和安小宝这两个小家伙继续争吵。 一直等到老师来,他们才不忿地闭上小嘴巴。 安桃坐在座位上,小脸儿被气得通红,却听话地双手背后,巴巴地看着老师,等老师一声令下,她才站起身,抱起自己的小桌子,往前挪了几步。 期中算是学校的大型考试,老师们都很重视,自然不会让同桌坐在一起互相抄袭,而是重新摆放桌椅,单人单桌进行考试。 安桃对此接受良好,乖乖地坐到了新座位。 倒是安小宝很不满意,一边撇嘴,一边将桌椅挪到安桃的身侧,小声嘀咕:“换地方有什么用,我还能看到你的卷子。” 安桃:“(`⌒′メ)” “安小宝!”孙颖老师扬声道:“你搬着桌椅到讲台边儿上来,对,就是这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看到别人的卷面!” 安小宝:“???” 不是吧! 耳朵这么灵?! 他一脸不满,可碍于老师的权威,还是硬着头皮将桌椅搬到讲台边儿上,临了,还用力瞪了安桃一眼。 安桃哼了一声,不理人。 很快,考试开始了。 安桃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铅笔拿了出来,坐姿端正、认认真真地写下第一道题。 这道题很简单,安桃不需要思考,就将答案写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是第二道。 紧接着,第三道。 …… 安桃自以为速度很快,可就在她答完一小半题的时候,班级里大半同学已经答完了整张卷纸,等安桃终于答完一半的题时,孙颖老师轻咳一声,说:“答完的同学不准交头接耳,没答完的同学抓紧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安桃呆了呆。 她说不清十分钟是多久,但她知道十分钟根本不足以将剩下的卷纸全都写完。 她连忙抬起头,四处瞧去。 班级里的大半同学都写完了卷纸,在桌面上乱涂乱画,还有一小半同学正拄着下巴发呆。 安桃心下一慌,连忙看向安小宝。 \u0001 第329章 不要了! 只见安小宝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熟,微张的嘴巴里还流着口水。 安桃忙看向安小宝桌子上的试卷。 满满当当、工工整整! 她的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遭了! 她答不完卷了! 她考不了第一了! 甚至她考倒数的可能性都极高! 自打去年秋天,小家伙第一次接触书本,受到的就是爹娘舅舅的表扬,等上了学,老师和同学又对她连番夸赞,以至于她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只想拿来一次第一名,让爹娘开心开心。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光拿不到第一,还有可能拿回倒数来! 怎么办? 难以言说的焦急涌上心头,漂亮的眼睛噙满了泪花,水光荡啊荡,终于“吧嗒”一声,砸到她的试卷上。 安桃这才惊慌地擦干眼泪,小手捂住试卷。 等卷子上的水迹干了,小家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铅笔,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当然,相比于其他同学,她写字还是太慢了些,哪怕她抿紧了小嘴儿、憋足了劲儿快速地写着,也还是没有将试卷完成。 “叮——”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安桃的泪珠儿就从眼角滚了下来。 孙颖从考试开始,就一直关注着安桃,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眼泪,她心中不忍,可还是说:“没答完卷的同学先停笔吧,一场考试的失误证明不了什么,只要你保持好心态,一会儿的数学考试照样能取得好成绩。” 说完,她站起身,依次将学生的卷纸收了上来。 收到安桃时,她还在抹眼泪,小胖手一会儿擦擦脸蛋儿,一会儿又捂住卷纸,时不时还要鼓起小脸颊,吹一吹卷纸上了水痕,小模样又认真又惹人怜爱。 余光注意到了老师,安桃才抬起那双红得像小兔子的眼睛。 孙颖看得心里发紧,不再看她,伸手将卷纸收了上去。 “吧嗒!” 一连串的小泪珠儿砸了下来。 一声“下课”后,班级里的学生们终于耐不住寂寞,悄悄议论起来。 安小宝也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地从桌上爬了起来,喊道:“安桃!” 安桃眨巴一下眼睛,小泪珠就挂到了眼睫上,要掉不掉的。 “咦?” 安小宝明显愣了一下,夸张地喊道:“哇!安桃!你哭了?!是不是题不会做?是不是考不了第一了!我就知道你不行!” “不行”这两个字像利剑一般刺进了安桃的心口,疼得她小脸儿一白,泪珠又掉。 “安桃不行?” 有人耳尖,赶忙过来看热闹:“哇!安桃哭了啊!她哭起来……好好看哦!” 白嫩嫩的小脸儿、红彤彤的眼睛,哭起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好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儿,无端地惹人怜爱。 很快,一群孩子都围了上来。 “安桃,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没考好啊?” “我刚才看到了!她卷子都没写完,空了好多题呢!” 小朋友们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其中,当属安小宝的反应最为强烈! “安桃!你没答完题?真的假的?你咋这么慢啊!我答完之后,还睡了一大觉呢!”他咂咂嘴,一脸嫌弃:“你好笨哦!” 安桃哭得眼睛通红,闻言凶巴巴地看他。 “安桃,你这么笨,该不会没有人愿意跟你玩吧?”安小宝说:“哼,怪不得我娘都不让我娶你当媳妇了!” 安桃一时呆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掉。 “我二舅说,你要是当我媳妇,我家不用给彩礼,能省好多好多钱,都给我买好吃的!”安小宝得意地仰起下巴,说:“到时候你天天干活,干不好活,我就揍你!但你现在连卷子都写不完,笨得要死,我不想要你当媳妇了!” 安桃越听越生气,小拳头攥得紧紧,凶巴巴地瞪着安小宝:“坏人!” “啊?谁是坏人?我?” 安桃才不理人,使了好大的劲儿从座位爬出来后,举着拳头就朝安小宝砸去。 只一下,安小宝就哭嚎出声! 其他学生哪里见过安桃跟人出手时的模样?一时间全都呆住了!安桃也趁此机会,双眼红红地跑出教室! “安桃!” 刚跑出门,就听到了顾惜年的声音。 “哥哥!” 安桃一看到他,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朝顾惜年跑去,抱紧顾惜年的脖子:“呜呜,哥哥抱……” 顾惜年轻拍着安桃的后背,不停地给她顺气,安抚道:“不哭了,不哭。” “呜呜。” 小家伙更难过了。 她还没忘记早上时,自己夸下的海口,一想到她要拿着班级倒数的试卷回家,她的金豆子就掉得更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堪堪缓和过来。 顾惜年这才问:“怎么哭成这样?不怕哭坏了嗓子?” 安桃红着眼圈,软乎乎地趴在顾惜年的怀里,闻言小鼻子皱了皱,哭唧唧地说:“不能第一名了,我考不了第一名了呜呜。” 顾惜年一听,差点笑了,又赶忙忍住,问她:“为什么考不了第一名了?” “唔,”小家伙痛苦地开口:“我没有写完卷纸呜呜。” 顾惜年:“……” 他垂下眸子,看了眼安桃的小胖手。 准确的说,它不像手,倒像是某种幼兽的小爪子。 它很胖,手背还生了好几个肉窝窝,指头短胖,平时拿筷子吃饭,都要废很大的劲儿,要是写字,速度更会慢下来。 最重要的是它太小了。 安桃在同龄的孩子里,长得不算快,甚至近一年的时间,她都没怎么长个儿,依旧小小的一只,她的手自然也一样,这样一双袖珍小手放在同龄人中都略显笨拙,更别说是跟六七岁大的大孩子们比了。 小家伙只会被碾压。 很多她会做的题,脑子想到了答案,可手却始终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慢吞吞地写。 没一会儿,就被其他小朋友遥遥地甩到了身后。 显然,安桃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了转,然后悲伤地看向自己的小胖手。 呜。 不想要了。 怎么办? 第330章 小媳妇? 安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将罪恶的小手伸向自己,只听得“啪”得一声,白嫩嫩的小手背就被拍红了。 顾惜年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安桃被他凶了一下,眼圈更红,抱住顾惜年不松手,颤着小声音,难过地说:“它、它好慢,不、不要它了!” 顾惜年:“……” 他差点被气笑。 “不要了?” 他抬手,点了点安桃的小胖手,肉乎乎的手背很快就被按出了一个小坑儿。 “真不要了?”顾惜年问:“不要的话,我现在就帮你扔掉。” 安桃又有点犹豫了。 没用的手手,她确实不想要,可…… “不要了,”她吸吸小鼻子,问:“我可以换个手手吗?” 顾惜年挑挑眉,说:“很大胆的想法,告诉我,你想换谁的手?” 安桃的眼珠儿乌溜溜地转,没转多一会儿,小眼神就落到了顾惜年的手背上。 顾惜年莫名觉得手腕一疼,好像被谁砍去了手一般! “要、要……” 小家伙欲言又止,小胖手忍不住指了下顾惜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哥哥的手,可不可以呀?” “你说呢?”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反问。 安桃失望极了,头发丝都透着一股沮丧的味道,她巴巴地望着顾惜年:“哥哥,真的不可以呀?” 顾惜年想了一下,自己换上安桃的手之后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恶寒。 “你还真是不怕疼,”他捏了捏安桃的小肥脸,捏得小家伙咿咿叫,才很突然地问她:“你几岁?” 安桃呆了呆,有点生气了:“四岁!四岁!你坏!不可以不记得!” 明明都说好多遍了! “好,你四岁,”顾惜年神色不变,继续问:“那你的同学几岁?” 安桃想了想:“小宝六岁、胖墩墩七岁、还有一个姐姐八岁、一个哥哥九岁呀!” 说着,她好像有点懂了,歪着脑袋问:“哥哥,我还小对不对?” 顾惜年看她一眼,点头。 “我写字慢是因为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就比他们快了?”安桃的眼睛越来越亮,很激动地说:“我要快快长大!” 顾惜年嘴角抽了一下,心道,怎么?单你一个人长大,其他人都不长了吗? 不过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她,不然胖丫头又得哭鼻子,闻言只是点头,很敷衍地说:“你说的对。” “嗯!” 安桃开心极了,用力点头,激动道:“长大!快快长大!长大考第一,给哥哥买糖吃!” 顾惜年啧了一声,没吭声。 安桃却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卡了壳:“……哥哥。” “嗯?” “我要给小宝当小媳妇吗?”安桃有些苦恼地问。 “什么?” 顾惜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低头看她,说:“你说什么?” 媳妇? 你给安小宝当媳妇? 他脸一黑,心道,这是哪个缺心眼的连这种蠢话都说。 “小宝说,我要给他当媳妇,不用花钱的小媳妇,”安桃抿抿小嘴儿,忧愁地说:“可小宝好笨,又弱弱的,我不喜欢,哥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桃的眼睛突然亮了,她很大声地说:“我不要小宝!我只给哥哥当小媳妇!” 一时间,走廊里的同学全都看向了他们! 顾惜年:“???” 他头皮一麻,拎着安桃就往操场的方向走,然后将胖乎乎的小家伙放到地上,咬牙说:“你管我叫什么?” 安桃呆了呆:“哥哥呀?” “哈?”顾惜年气笑了:“你真有本事,还想给你哥当媳妇!” “……不可以吗?” “不可以。”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说:“一点儿都不可以。” 安桃有点难过:“难道我只能给小宝当小媳妇了吗?” 她不想哦。 小宝弱唧唧。 顾惜年被她噎了一下,无语至极:“我是你哥,安小宝就不是你哥了?” 要是真论起来,自己只能算是个野哥哥,人家安小宝才是跟安桃记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哥!毕竟安家虽然分家了,但户口本还没分呢! 到底是哪个没长脑子的蠢人,竟然想让安桃嫁给安小宝? 他不知道这是犯法了吗! “是哦。” 安桃呆呆地说:“可是,小宝的二舅舅跟他说,小宝要娶我当小媳妇呀。” 安小宝他二舅? 顾惜年拧眉,心下厌恶! 安家三房的娘家都是些什么人啊!竟然连这种想法都敢有!他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孩子的面儿的说? 还真是半点脸都不要啊! “别听他胡说,”顾惜年揉揉安桃毛茸茸的小脑袋,道:“你还小呢,当不了谁的小媳妇。” 安桃想了想,乖乖点头:“等我长大了呢?” “当然是听你自己的,”顾惜年将安桃拎起来,点点小家伙鼓鼓的脸颊,说:“到时候我给你把关。” “咿!” 安桃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很开心,重重点头:“哥哥可好!哥哥最好了!” 顾惜年没应声,却扯了下嘴角,淡笑了一下:“好好考试去。” 安桃吸吸小鼻子,用力点头:“嗯!” 这回她有自知之明了,不再张口闭口就是考第一,只求答完卷纸就好。 事实上,数学考试时,她也确实答完了卷。 小家伙只是写字慢,脑子却够道,做题时连草纸都不需要,只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将答案想出来,还没响铃,整张卷纸就被她做完了。 她很乖,写完卷子也没有跟其他同学交头接耳,只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检查自己做过的题目。 检查完,才趴在桌子上休息。 呼。 她心说,还是数学好,数学简单,要是考语文,她怕是又答不完卷了呢!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就重了下来,没一会儿,小家伙便睡得香熟。 等下课铃声响起,安小宝再度朝安桃跑过来:“安桃!你答完卷了吗!” 安桃哼了一声,不理人。 “该不会又没答完吧!” 安小宝夸张地喊道:“你可真笨!等回家,我要告诉奶,安桃是个大笨蛋!” 安桃:“(`⌒′メ)” \u0003\u0003\u0003 第331章 小宝告状 “坏!” 安桃小拳头攥得紧紧,很生气地说:“打你!” “你才坏!你又坏又笨!学习不好还要打人!”安小宝撇撇嘴:“我不跟你玩了!不然也会像你一样笨!” “啊?” 有耳尖的小朋友苦恼出声:“我要是跟安桃玩,也会变笨吗?” “是啊!”安小宝得意地看了安桃一眼,说:“笨蛋会传染呢!” 小孩子的恶意永远明显,听到这样一番话,都忍不住撇了下嘴,小声嘀咕:“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变笨。” “我也不想。” “我跟她玩!”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小朋友们连忙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小姑娘通红着脸颊,嗫嚅道:“安桃……好看,我跟她玩,也会好看。” “哇!” 有道理啊! 好几个小朋友都朝安桃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我也要变好看,变成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本娃:“……” 她气鼓着脸蛋儿,很凶地看向安小宝。 安小宝莫名觉得屁股一疼,赶忙朝后退了两步,虚张声势地喊:“你想干啥!安桃!你要是打我,我就告诉奶!” 安桃才不害怕他的威胁! 奶可好了! 只打小宝,不打她! 她小下巴一扬,一个用力,就将安小宝推了个屁股蹲儿,然后昂首挺胸地朝教室外走去。 安小宝的哭嚎声也从身后传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两个小家伙开始了冷战。 三八线划了起来,脸儿臭了起来,两相对视时,更是眼神中电闪雷鸣,好生凶狠! 刚一下课,安小宝就冷哼一声,快步朝外跑,一看到秦香秀,就先一步告起状来:“大娘!安桃打我!大娘!” 秦香秀无奈地很,左手一个安小宝,右手一个小安桃,朝校门外走去,嘴上还不住地问着事情发生的经过。 等知道先挑衅的人是安小宝、先动手的人是安桃时,秦香秀又将两个小家伙全都教育了一顿! 午饭过后,两人还是没有和好。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安小宝更是没有理会安桃的意思,快步朝安多金跑去,一路平安,回到了安家屯。 三房的新房建在村西,按理说,安小宝应该第一个到家,可他还惦记着告状,自然不想现在就跟安桃分道扬镳,刚走过家门,就先一步喊了起来:“娘!我上我奶家去了!” “哎!” 老三媳妇一边应声,一边往外跑:“娘饭都做好了,上你奶家干啥去!” “我要告诉奶,安桃是个笨蛋!让奶只对我好!” 秦香秀又是心疼又是头疼,忍不住亲了亲安桃的小脸颊,安抚她说:“桃桃每一道题都会做,只是没有答完,并不是笨蛋,等桃桃长大了,一定能考第一名呢!” 安桃抱紧了秦香秀,白嫩的小脸儿埋在娘亲的项颈,小身子一动不动,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哎呀!” 老三媳妇一拍大腿,喊道:“安桃没答完卷啊?!” 这一声又高又尖,还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和兴奋!可很快,她又闪了闪眼神,问:“小宝,快告诉娘,你考得怎么样啊?” 安小宝不假思索地给自己竖了一根大拇指,下巴扬起,说:“第一!” “真的?!”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惊呼出声:“我的小宝可真聪明!” 说着,她一把抱起儿子,对着他的脸颊用力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激动:“我儿真厉害!听娘的,你这回要是跟你姐一样,都考了第一名,娘就带你俩赶集去!” “放心吧!娘!我肯定考第一!” 安小宝满眼不屑地扫了眼安桃,说:“我可跟安桃不一样!整张卷子都答满了!第一名肯定是我的!” “对对对!我儿说的对!”老三媳妇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小宝肯定能考第一名!” 他们老安家除了二房的安二丫,就没有一个笨孩子!她家小宝肯定能考好! 就算没考第一,也能拿回来一个第二名! 秦香秀:“……” 她算是全家唯一一个知道安小宝底细的人,闻言眼角都抽了两下,说:“还是等成绩下来再说吧……” 别庆祝早了,再闹出笑话来! 未想,老三媳妇竟丝毫不知道秦香秀的好意,扫了她一眼,说:“大嫂啊,我知道你家安桃没考好,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小宝也是你亲侄子吧?他考好了,你就不能为他开心开心?” 秦香秀嘴角一抽,不吭声了。 嘚! 她要是再劝,三弟妹怕是该觉得自己嫉妒她了! “那有啥不舒服的?”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说:“安桃考得不好能咋滴?大房还有多金和多银呢!人家两小子次次都全校第一,大嫂开心得很!没啥不舒服的地方!” “呵,”老三媳妇撇撇嘴:“我跟大嫂说话,你掺和个啥?你这么闲,咋不多说你家二丫两句?咱老安家就没这么笨的孩子!次次拿倒数回家,我看了都觉得丢人!” “你!” 老二媳妇气得狠了,用力剜了安二丫一眼,说:“没出息的死丫头,你看我干啥?还不跟我回家去!别在这儿碍你三婶的眼了!” 安二丫一脸无辜。 不是吧。 她一句话没说,战火也能烧到她的头上? 人干事儿? “二丫,过来,”安大丫看了老二媳妇一眼,用力抿抿嘴唇,错了下身,将妹妹拉到了自己身后,只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到了二丫的身前。 她中考考完,自然不需要再上学了,可安家包子摊的生意实在火热,偏家里没有几个认识字的人,安大丫只能拿着纸笔去学校,帮着家里记账。 这些天,她也都是跟弟弟妹妹们一起回家。 “你护她干啥?我又不打她!”老二媳妇直皱眉:“咋滴?大丫头,我是你后娘啊?你天天这么防着我?” 安大丫犹豫了一下,才放开护住妹妹的手。 老二媳妇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看了两个闺女一眼,也没心情说话了,沉着脸就朝村东头走去。 第332章 茫然 ilwxs.com “姐……” 安二丫忐忑地看了眼老二媳妇的背影,然后又握住了安大丫的手,小声说:“姐,娘好像生气了,咋办啊?” 安大丫垂着眸子,没说话。 这两年,她跟娘的隔阂越来越重,几乎很少有心平气和地说话的时候,她一看到她,就不自觉地回忆起她不让自己读书、说女孩儿读书没用时的场景。 她不恨她,可怪还是有的。 尤其是看到大娘对安桃的温柔和三婶对孩子的爱护之后,她更是很难保持自己平和的心情。 同样都是安家的孩子,怎么自己和两个妹妹就这么苦? 明明安杏儿也是女娃,三婶也重男轻女,可安杏儿从来没有因为性别而挨过三婶的骂,更没有因为性别而半路辍学的可能。 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从来都只有自己和妹妹。 她抿着发白的唇,沉默地跟在老二媳妇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老二媳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安大丫看在眼里,却没有吭声,依旧沉默着往前走。 一路无言。 好不容易到了家,老二媳妇又自顾自地打开仓房,招呼着家里人将蒸笼搬进屋,一边搬,一边还不忘小声嘀咕:“小白眼狼……” 秦香秀看她一眼,无奈道:“你啊,今天不让她上学,明天不让她进城,张口闭口都是打压,人孩子心里能舒坦吗?” “有啥不舒坦的?” 老二媳妇脸色涨红,像是心虚,又像是不服气:“我再怎么样,也供她读书了!还从来没打过她!她过得多自在啊!哪像我小时候成天挨打,还不让上学啊!我要是她,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所以你想让大丫跟你一样,长大以后都记恨她娘吗?” 老二媳妇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我又不指望她养老!要是下一胎是个儿子,我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清楚,自己这辈子怕是不能有儿子了。 一是生不出,二是她忙着挣钱,实在没时间带娃。 这样想着,老二媳妇罕见地有些茫然。 她要是不生孩子了,后半辈子还能指望谁啊? 大丫头跟自己不亲,二丫头又蠢又拙,三丫头话都不会说……她越想越烦,干脆不再细想,说:“提起这个,我就闹心,别说了!干活儿!” 说着,她又埋头苦干起来。 秦香秀无奈摇头,不说话了。 另一边,老三媳妇也抱着安小宝走进了安家老院。 刚一进来,安小宝就喊了起来:“奶!奶!” “来了来了!” 安老太刚忙从仓房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你叫魂呢你?!” 这些日子,她没有跟着大房二房去镇上卖货,而是待在安家屯看家,没办法,家里活儿多,放不得,正好她忙活了一整年,早就累了,还不如歇息几天,为了过些日子的秋收做足准备。 她干得活儿虽多,却不用起早贪黑,家里的伙食也越来越好,这才两个来月,整个人都富态不少,看上去非但没老,反倒年轻许多! 张口说话时,声音也十分洪亮! “奶!安桃可笨了!今天考试时,她卷子都没答完,肯定得考倒数第一!” 不等安老太站稳,安小宝就先一步喊道:“奶!你说她笨不笨!” 安老太呆了呆,赶忙看向安桃。 只见小家伙正站在大媳妇的脚边儿,话也不说,只眼圈红红地看着自己,白嫩嫩的小脸儿写满了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小表情,安老太瞬间心疼了。 “哎呦!乖桃桃,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呜!” 安桃小嘴儿一瘪,金豆子差点掉出来,迈着短腿儿就扑进了安老太的怀里。 凑近一看,安老太才发现自家的小孙孙似乎哭了很久了,小脸儿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微微红肿,小嘴巴也哭得发干,她连忙擦擦小家伙的眼角,说:“哎呦呦,哭个啥,哭个啥?这次没考好,不是还有下回呢吗!” “奶?!” 安小宝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 “小宝啊,”安老太也纳闷了,明明小宝比安桃还大几岁呢,怎么丝毫没有当哥哥的模样,整天欺负小孩儿呢?肯定是他娘没教好!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白了老三媳妇一眼,才说:“你妹今年才四岁,小手小脚的,写字慢,没答完卷很正常啊,你想想你四岁时还在干啥?认字不?” 安小宝明显呆了一下。 安老太见他回过味儿来,就不再理他,抱起安桃,哄道:“桃桃别哭怕,等你长大了,肯定能考好的,对不对?” “嗯!” 安桃重重点头,坚定道:“还要考第一!” “对对对,考第一,考第一!” “娘说的对,安桃才四岁,写不好字正常,不过吧,”老三媳妇扫了秦香秀一眼,撇撇嘴,说:“她才四岁,何必让她上学呢?白花钱不是!” 安老太的身形顿了一下,对着安桃说:“乖桃桃,去找你哥玩吧?” 安桃很乖,闻言就从安老太的怀里爬出来,一步三回头地朝安多金方向走,一副自己很舍不得奶奶的小模样。 安老太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 等小家伙走远了,她才杨声将秦香秀叫了过来。 “娘?” “香秀啊,桃桃上学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啊?”安老太头疼道:“咱家孩子是聪明,可到底小了些,跟一帮六七岁大的孩子一起考试,哪能考好,不行的话,还是让桃桃再在家待一年吧。” 老三媳妇嘴角微翘,说:“可不!大嫂,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可咱孩子太小了,又笨了点,不可能考得好啊!别到时候自信心被打磨光,再不想念书了!” “等建国回家,我跟他商量商量。” 秦香秀说:“不过桃桃是真的喜欢上学,我要是不让她去,她肯定心里难受,实在不行,我就让她继续读,大不了来年再读一遍一年级,反正她还小不是?” 老三媳妇撇撇嘴,小声道:“真是有钱烧的!” 第333章 不疼~ 寻常人家的孩子连学都上不起,你倒好,竟然想着让安桃那个便宜货读两遍一年级! 有这些钱,你留着干啥不好,非给她糟践! 老三媳妇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有心想说大嫂几句,可转念一想,老安家毕竟分家了,大房就算有钱,也不能给她不是? 这样想着,她只能撇撇嘴,轻哼一声,抬手理了理安小宝的衣服领子,说:“小宝啊,等成绩下来,不管是考第几,娘都带你买好吃的去!不管咋滴,总归有人垫底不是?” 安小宝没应声,反倒转过头看了安桃一眼,见她正蹲在地上揪小草,不由得扬起声音,大声道:“第一!” “娘!我肯定能考第一!比安桃强一百倍!” 安桃:“(`⌒′メ)” 她气得小脸儿鼓起,眼圈红了又红,含着眼泪的同时,还不忘举起小拳头吓唬人。 “娘!娘娘娘!”安小宝惊叫一声,叠声喊道:“安桃又要打我!娘!救我!” “她敢!” 老三媳妇眼睛一瞪,连忙抱起自家儿子,骂道:“谁敢欺负我家儿子,我打断谁的腿!” “你只知道别人要欺负你儿子,不知道你儿子先欺负的别人?”安老太黑着一张脸,道:“你就惯着他吧!看他将来得长成什么样!” 她也惯小宝,可那是小宝小时候的事,现在他都六七岁了,不但不知道照顾比自己小的妹妹,还时刻准备欺负人家,他怎么想的啊他! 这孩子怕是要被老三媳妇养歪了! 这要是以前,安老太肯定是要说她几句,可今时不同往日,老安家分家了,老三又不是个好样的男人,整个三房都靠着老三媳妇硬撑,才没有倒下,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哪能不心疼,数落就算了,可劝还是得劝啊! 老三媳妇的心跳乱了一拍。 早在去年她接安杏回家,小宝一口一个便宜货时开始,她的心就一直高悬着,说什么都落不了地儿,总觉得小宝这孩子的性子有些歪,怕他长大以后不接济自己的亲姐。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时刻留意着小宝的动向,一有时间,就细数有一个姐姐的好处,时间长了,小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厌杏儿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总泛嘀咕,生怕孩子没被自己养好,现在听婆婆这么一说,她登时有些慌了。 “小宝,到奶这儿来,”安老太将小宝接到自己的怀里。 六七岁的男娃娃,生得圆润,抱起来好大一只,安老太都险些没能站稳:“哎呀!我们小宝又沉了!” 安小宝嘿嘿笑。 “小宝啊,告诉奶,你为什么总欺负安桃啊?啊?她不是你妹妹吗?”安老太说:“当哥哥的人哪有欺负妹妹的啊?” 安小宝丝毫不觉心虚,说:“她活该!我就要欺负她!等长大了,我天天揍她,揍得她哇哇哭!” 安老太一听这话,脸都黑了,险些把安小宝从怀里扔出去! 老三媳妇也有些尴尬,说:“……这可不是我教的啊。” 她只说安桃那个小丫头讨人嫌,可没让小宝天天揍人家啊! “你好端端的,为啥要打安桃啊?她那么小,你也舍得?”安老太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活该!” 安小宝下巴一扬:“我天天揍她,她天天哭,好看!” 安老太:“……” “啊?” 她懵了:“你要打她是因为她哭起来好看?” 这是什么缺德理由? 你小小年纪,心眼子咋这么歪呢? 安老太又生气,又无语,劝他说:“你妹妹不但哭起来好看,笑着也一样好看啊!你天天逗她笑不也一样?” “才不是!”安小宝急了,嚷嚷道:“我就要她哭!我就要她哭!” 安老太的耳朵被他吵得生疼,脸彻底黑了下来,将安小宝往老三媳妇的怀里一耸,道:“给你给你,快把孩子给你,你自己教育去!” 老三媳妇刚忙接住小宝,欲哭无泪道:“娘!这真不是我教的啊!” 秦香秀站在一旁听了半晌,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将安桃抱进自己怀里,问她:“乖桃桃,告诉娘,小宝是不是总欺负你啊?” 虽说桃桃力气大,但她到底才四岁,要是真被安小宝欺负得哇哇哭,不知道会有多可怜呢! 光是想想,她都心疼得厉害。 安桃抿抿小嘴儿,软乎乎的脸颊看起来有些鼓,她看了安小宝一眼,才点点小脑袋,小声说:“欺负。” 他天天欺负自己! 可坏! 秦香秀一听,心里更难受了,心疼得亲亲小闺女的脸颊,说:“他打没打你?打你哪了?嗯?” “咳咳。” 老三媳妇眼看着事儿要不好,眼神闪了又闪,连声道:“那个……娘啊,我家小宝上了一天学,还没来得及吃饭呢,我带他回家吃口饭,等明儿再来看你!” 说完,她抱着安小宝就要往外溜! “弟妹,”秦香秀看她一眼,说:“我家的饭也做好了,不差你这一口,一会儿就在村东吃吧,正好我还想知道咱家这两个孩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呢!” 这怎么成! 老三媳妇连忙道:“不不不!我不饿!先走了!” 说完,她不顾老二媳妇的阻拦,抬脚就往外跑,速度之快,活像是身后有恶犬追赶!没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跑没影儿了! “什么人啊她!”老二媳妇咂咂嘴:“一遇着事儿了,她跑得比谁都快!小宝放在她那儿养着,保准要养歪!” 倒不如给我当儿子了! 她忍不住有点酸。 秦香秀却没心情跟老二媳妇搭话,只自顾自地问着安桃:“桃桃,他打你疼不疼啊?你怎么不跟娘说呢?嗯?” “咿?” 安桃呆了呆,像是没听清秦香秀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小脑袋,有点小得意地说:“不疼呀,小宝打不过我呢!” “啊?”老二媳妇有点傻眼。 “他说我,我生气,”安桃奶声奶气地说:“打他,他哭,可笨!” 秦香秀几人:“……” 第334章 恬不知耻 “也是,”老二媳妇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说:“安桃打小力气就大,推小宝一下,都够他受了,他上哪打她去!” “合着我们桃桃没受欺负啊!”安老太愣了下,笑开了怀:“没被欺负就好,她小小一个人儿,要是被磕了碰了,得多疼啊!” 秦香秀的心也算落了地儿,轻捏了下安桃软嫩嫩的小脸儿,说:“以后不管你受没受欺负,都要跟娘讲,娘喜欢听你说话。” 安桃想了想,点头。 “嗯呀!” 她拍拍小手,说:“小宝可笨,不跟他玩!” “嘚,还好我刚才没死命拦着老三媳妇,不然她要是听说安桃推了她儿子两下,她不得一跳三尺高啊?”老二媳妇直撇嘴:“这回安桃没考好,瞧把她得意的,啧!” 安桃听了这话,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蔫了,直将小脑袋埋进秦香秀的怀里,不再吭声。 唔。 她跟小宝一样笨。 小宝打不过她,她也考不过小宝。 他们都是坏孩子,呜呜。 安桃皱皱小鼻子,眼圈红红的。 “哎呀,咋还哭上了?”老二媳妇啧了一声,说:“不就是没答完卷吗?说不准别人也没答完呢,再说,他们就算答完了,也不一定全对,等成绩下来,说不准你还能考第一呢!”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动。 秦香秀嘴角一抽,却没说话。 一年级的课程不多,考试内容更是简单,六七岁的孩子做起题来,不算困难,基本拉不开分数,安桃连卷子都没答完,基本只能考个倒数了。 不过小家伙并不清楚,她还存着希冀,想做一个排名前十的美梦。 接下来的几天,她罕见地寡言起来,小眉头总是皱着,一副有心事的小模样。 谁要是问她怎么了,她就鼓着小脸蛋儿,口齿清晰地说自己在等考试成绩,小模样别提多认真了,大人们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担心,生怕小家伙因为没考好,再心里难受。 奈何等了几天,考试成绩没下来,反倒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彼时,秦香秀还在学校上班,家里只有英子收拾行李,正忙活着,就看到一辆轿车从村西方向驶来,一路晃晃悠悠地行到了老安家的家门口。 物质匮乏的八十年代,连代步的自行车都十分少见,哪有谁看过小轿车? 一时间,村里人都乌压压地跑来看热闹了! 英子也愣了一下,撩起门帘,朝外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走下轿车,她穿着淡黄色的长裙,胸口绣了朵淡色的小花,微卷的长发上别着深黄色的发卡,肤如瓷白,眸似寒星,好不漂亮! 此人赫然是前几天被英子赶走的女学生小雅! 较之以前,她似乎清瘦了许多,细看时,甚至能看到她眼底的青虚,不过她很会打扮,涂粉加腮红,将她的气色完全提了上去,看起来好看又俏丽。 她的身旁不止有珠珠护着,还多了一个四十出头、衣着打扮都很是时髦的中年女人,刚一下车,她就拧着眉头,扫了眼安家的院子,虽没说话,但眼底的居高临下却丝毫没有掩饰。 “人在这儿?” 周女士开口。 “应该在的,”珠珠四下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秦大哥好像不在家,要不咱们等一会儿?” 周女士眼神冷淡地扫她一眼,没说话。 珠珠心下微虚,眼神闪了闪,不吭声了。 “进屋看看,”她微微颔首。 “妈妈,”小雅飞快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拉了一下周女士的衣角,小声说:“那个女人好像在……” “那又怎样?”周女士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淡淡:“怕了?” “怎么可能!” 小雅直起腰板儿,急道:“我怕什么!只是秦大哥不在家,跟她没什么可聊的,再说,咱聊的那些,她都听不懂。” “我想也是,”周女士似笑非笑地开口:“为了他,你连绝食都能做到,总归不会害怕她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真眼瞎吧?” 自打嫁到老赵家,周女士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几乎没有跟别人撕破脸皮的时候,哪怕心里不顺,也都强行忍着,维持着官夫人的派头。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算计了,还帮人家数钱,她怎么能压得住怒火?说话时难免夹枪带棒! 果然,珠珠一听她的话,脸瞬间臊得通红,埋着头,话都不敢说了。 只有她的闺女无知无觉,依旧攥着自己的衣角,神色忐忑地往屋里瞧。 “妈,”小雅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周女士,说:“妈,咱要不还是等等吧,她一个农村女人,蛮不讲理,万一对咱们动手怎么办?我倒不是害怕受伤,主要是怕丢人。” “怕什么?”周女士笑了笑:“她动手更好,走吧,进屋看看。” 另一边,屋里的英子手心都冒了冷汗,用力攥了攥拳头,才鼓起勇气,将门推开了。 “哎呦!这是秦老师她弟妹吧?”有看热闹的人惊呼一声,连忙问:“他们是你家亲戚来看你们的啊?还开小轿车呢!” “可不,这是红旗牌的轿车吧?我第一次见!” 英子抿了抿唇,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议论,只看向小雅,问:“你又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小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却不是因为英子的态度生气,而是单纯的不喜欢这句“我们家”,总有一种自己瞬间成了外人的感觉。 虽然她确实只是外人。 “秦大哥不在家吗?” 小雅朝屋望了一眼,问:“我找秦大哥有事。” 英子用力攥着拳头,指甲将手心掐得生疼,咬牙说:“他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你?” 小雅扯了扯嘴角,看向周女士:“妈,秦大哥不在。” 妈? 英子愣了一下。 她以为周女士是小雅的姐姐,没想到她竟然是她的亲妈! 这一家是什么人啊! 亲妈帮着闺女抢别人的丈夫,还毫无廉耻之心?! \u0003\u0003\u0003 第335章 不讲理? “英子?” 匆匆赶来的安老太见小雅几人来势汹汹,赶忙拨开人群,走上前来,问:“怎么回事?你认识她们?” 说话间,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周女士的身上,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有事不?要是有事,就先跟我们说,没事的话,也别挡路,我们还得出去干活儿呢。” “我找秦大哥有事,”小雅看安老太眼熟,却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瞥她一眼,就说:“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就在这儿等。” “哈?” 安老太听了这话,险些笑出了声:“闺女,你今年多大了?读过书吗?不知道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客人不能进屋吗?家里的东西要是缺了少了,我们可不容!” “老太太,你怎么不讲理呢?这是你家吗?你管的这么多?” 小雅的一张俏脸冷了下来,说:“就算这家人丢了东西,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安老太呸了一声,骂道:“这是我儿子刚盖的新房,不关我的事,难道还关你的事了?!你来我儿子家,还骂我老太太不讲理,你又是哪根葱!” 老太太的嗓门儿大,声音响,张口说话时,都啐了小雅一脸,小雅气得俏脸铁青! “就算这是你儿子家,又能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偷你儿子的东西吗?”小雅咬牙开口:“谁差你那两个半的子儿?大不了你们丢了什么,我赔什么好了!” “不行!” 安老太呸了一声,骂道:“这是我们老安家的房子,让不让你进屋,都是我们老安家的人说了算!你要是有事不说,就不能进门!有本事到外面等去!” 说完,她拉着英子的手腕就往屋里走:“走,进屋!这大热的天儿,咱可没时间跟她耗!” 英子被气得手心冰凉,被安老太拉进了屋。 门刚关上,安老太就连忙问:“英子啊,外边这伙人是谁啊?咱利民咋得罪的他们?这几个玩意儿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像是好相处的!” 英子深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才慢慢缓和过来,半晌,她才开口,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安老太。 安老太听后,脸都气红了,骂道:“我说她怎么打扮得像个窑街似的呢?原来是个上赶着的破鞋!她怎么好意思!” 骂完,她还忍不住数落了英子两句:“你说你,平时老实巴交的也就算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遇到这种人,你讲道理也讲不通,只能打!只能骂!你骂跑了他们,看他们还有脸过来不!你要是骂不出,我帮你骂去!我老太太不要脸、不怕事儿!” “婶子!” 英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拽着安老太的袖口,道:“婶子,我也想把她们骂走,但咱要是嚷嚷起来了,难保不会有人看热闹,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得怎么看利民啊!” 村里人可不管谁勾搭谁、谁先主动,但凡两个人有情况,一定是双方都有小动作,不然苍蝇哪叮无缝的蛋啊。 事实上,苍蝇这种东西哪个地方不落?它落了,就说明这块地脏了吗? “这事儿闹的!” 安老太气得牙根痒痒,说:“等利民回来,看他怎么说!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你们怕是也走不了!” 英子抹着泪点头。 屋外,小雅正白着一张俏脸站在院里,不知是气的还是怎样,眼圈都有些红,她跺了跺脚,恼道:“妈!你看她说的什么话!咱还能偷她的东西不是?”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秦大哥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头! “小雅,”珠珠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低声说:“咱们先回车里坐一会儿吧。” 小雅也受够了这些人的指指点点,冷着脸坐到了车里。 车门刚一关上,她的眼圈就彻底红了:“妈!他们太欺负人了!不让咱们进屋,还故意挤兑咱们!” “哭什么哭?” 周女士倒是看得很开,闻言只淡淡地看了女儿一眼,说:“你敢介入别人的家庭,不敢面对别人的白眼儿?” “我!” 小雅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直过了很久,她才不甘心地说:“妈,不一样,秦大哥跟我爸……反正就是不一样!秦大哥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跟她那种人在一起,妈,你看到了吗?她那么丑、那么老!” “又老又丑?” 周女士挑挑眉:“不至于。不过确实小家子气了些。” 连正视人眼都做不到。 不足为惧。 “是吧是吧!我之前说她差劲,你还不信!非说我故意挑人家的缺点!”小雅撇撇嘴:“妈,你一会儿可要好好跟秦大哥说,你女儿的幸福就攥在你手上了!” 周女士闭目养神,闻言只道:“昨好了,我只帮你一次,他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法子。” “妈!” 小雅抿抿唇,红着眼圈看了周女士一眼,小声说:“你该不会故意不好好帮我吧?” “我怎么敢?”周女士扯了扯嘴角:“我要是不帮你,你不是还得绝食?” “妈!” 小雅又急又气,眼圈更红,说:“妈,秦大哥是非常非常好的人,我要是错过了,肯定会后悔一辈子,妈妈,你要是真心为了我好,可一定要帮我啊!” “我不真心对你好,还有谁真心对你?”周女士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那些给你出损招儿的朋友,趁早断了吧,她背地里保不齐会图你什么东西呢。” 珠珠身形一僵。 小雅也愣了一下,跟身旁的小姐妹对视了一眼。 一个心虚又慌乱,一个茫然又疑惑。 “小雅?” 珠珠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回避了小雅的眼神,不知怎么,她又突然轻呼一声,手朝车外一指:“秦大哥!” 她惊喜出声:“秦大哥回来了!” 周女士这才抬眼,朝车外看了一眼。 只见两个扛着麻袋的男人正有说有笑地朝安家的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男人又高又壮,相貌上乘,他身后的青年则二十出头,瘦高个儿,长相英俊,等看到自家门前停着的轿车时,两人同时抬起了眼。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36章 青年才俊 “秦大哥!” 小雅眼睛一亮,连忙打开车门,像只小蝴蝶一样朝秦利民跑了过去! 秦利民看到她,略一点头,便朝安家的院子里看去。 “英子不在家?” 安建国也愣了一下,说:“先进屋、进屋再说。” “麻袋放仓房?” “行,”安建国道:“左右是刚盖的新房,不怕耗子咬,放哪都一样。” 说着,两人就扛着麻袋,想要往院子的方向走。 小雅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搭理自己,不由得有些委屈,小声叫人:“秦大哥……” 秦利民停了下脚步,转头看她:“叫我呢?” 说完,他又忍不住拧了下眉头,道:“你说话声太小了,我听不清,要是有事的话,还是先跟英子说吧。” 小雅:“……” 她一口恶气卡在嗓子里,险些气晕过去! 她跟秦英有什么可聊的?! “等等,”小雅急了,连忙叫他:“秦大哥,你要是忙完了,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有事跟你说。” 秦利民抬了抬眼,朝着那辆与乡村格格不入的轿车看去,而后看向小雅,说:“要是想道谢的话,你已经道过很多遍了,这次就不用再麻烦了,要是其他事……” 他顿了顿,笑了:“咱们又不熟,你找我能有什么其他事?” 小雅被他这几句话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不是的,秦大哥,”珠珠眼看着事情不妙,刚忙走下车,帮着小雅圆话:“我们这次找你,确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跟道谢无关,但跟你未来的前途有关。” 秦利民挑了挑眉,没说话。 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前途跟眼前这两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英子应该在家,可她没出屋,他怕她出事,自然一点儿都不想跟她们废话。 安建国也有点懵,看了看小雅,又看了眼珠珠,最后抬手拍了拍秦利民的肩膀,说:“麻袋我扛,你们先聊。” 说完,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忘了英子还等你呢,记得早点回——咦?英子?你没出门啊?” 英子似乎跟安老太聊了什么,眼圈红的厉害,刚抹完眼泪,就打开了门。 “娘?”安建国看到英子身旁的安老太,不由得愣了一下,说:“娘,你俩刚才都在屋呢?” “嗯,刚才忙活着唠嗑,没看到你们进院,”安老太说:“利民啊,你愣着干啥,让你姐夫把麻袋放仓房,你进屋跟你媳妇唠唠嗑来。” “等等……” 小雅急了,忍不住上前两步。 “等?等什么等?你有事啊?”安老太上前两步,拦住了小雅,说:“有事咱说事,别眉来眼去的,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玩不来你这一套!” 小雅被她夹枪带棒地挤兑了一通,脸颊涨得通红:“我、我有事,只能跟秦大哥说。” “你?” 安老太从上往下地扫了她一眼,说:“闺女啊,这做人啊,她得讲良心!你们当初出事是我们利民救的人,现在你们过得好了,可不能拆散人家的家啊!” 安建国听了这话,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茫然,逐渐转化成了了然。 难怪他总觉得小雅这个姑娘不对劲儿,合着她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真是不知廉耻! “我、我没……”小雅站在院子里,只觉得自己像动物一样,被人肆意指点嘲笑,一张脸涨得通红,说:“秦、秦大哥,我只跟你说两句话,这样也不行吗?你救过我的命,我肯定记得你的恩情,自然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 秦利民拧着眉头,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谁的帮忙。” “不是的!” 小雅急着说:“你还可以过得更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秦大哥,我不知道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有了这么深的误会,但是,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是啊,秦大哥,”珠珠也劝道:“你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跟你单独谈谈,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也绝不纠缠,可以吗?” “利民……” 秦利民看了她一眼,说:“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英子,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低声道:“你别怕,我去去就回。” “我……”英子心下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等他们说完,我就走,”秦利民说:“你不用担心。” 英子自然愿意相信他,可她现在心乱如麻,尤其是看到小雅的衣着样貌和她坐着的轿车后,她更是心酸得厉害,有心想要拉住秦利民的手,让他不要走,可理智却让她放开了手。 秦利民像是知道英子的忐忑一样,握着英子的手微微用力,将热量尽数传给了英子。 一直过了好半晌,英子才渐渐缓了过来,深吸一口气,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秦利民这才点头:“好。” 说完,他便随着小雅一路朝轿车的方向走去。 “在哪聊?” 小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我们进车里聊吧。” 秦利民看她一眼。 “要是在外面说,难保不会被人听到,”小雅抿了抿唇:“还是坐在车里保险一些。” “是啊,”珠珠隔着桥车,扫了眼安家的小院,说:“不进车里,总不能进屋聊吧?我们倒是想,可惜英子姐不愿意啊。” 秦利民却没有一丝搭话的意思,说:“就在这儿聊。” 他开口,声音比刚刚还要冷淡:“说话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被别人听到了,又能怎样?” 小雅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劝他,只敲了敲车窗,示意周女士下车。 “这是……” “妈,他就是救我一命的秦大哥,”小雅挽住周女士的胳膊,激动道:“秦大哥,这是我妈妈。” 秦利民看了周女士一眼,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啊。” 周女士笑了笑:“你就是秦利民?果然是青年才俊。” “妈!” 小雅羞赧道。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37章 丑 秦利民眉梢轻挑,没说话。 周女士也不恼,笑得还算和善,问:“你跟小雅算是同辈人,我就叫你一声利民吧,利民啊,你过些日子就准备去首都了,手里的钱都够吗?” “够。” 秦利民淡声应道。 “是吗?”周女士撩了下长发,香水味儿散了些许,她自然地笑了笑,说:“可我听说你们要去首都打工呢。” 秦利民抬眼看她,道:“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周女士道:“我家的生意多在港城,前两年刚准备来首都发展,首都的人脉不多,但也有几个,你要是去首都,先在我们家落脚正好,等过些日子,再给你安排工作。” 说着,她红唇微勾:“左右你们学校的学长学姐毕业时,也要硬着头皮往公司里挤,你不过是先走了这一步罢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这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将自己能给秦利民带来的好处,放到了明面上,她不信他这个年纪的青年人能够忍心拒绝。 小雅也期待地看向秦利民。 “秦大哥,我妈妈说的对,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等将来,家里的生意都会属于我和我未来的爱人,你要是想从商,我们能帮你,你要是愿意从政,我爸爸也有很多朋友,只要你点头,我就跟他们联系,好不好?” “我需要付出什么?”秦利民的眼神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动容的意思,只淡声说:“我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倒不需要付出什么,”周女士笑着说:“不过,你这么优秀,你的乡下妻子怕是跟不上你的脚步了吧?” 她平时应该是一个寡言又少笑的女人,眼神锐利,嘴唇冷薄,说话时虽是笑容堆脸,但笑意却没有丝毫温度,人看得久了,难免会心生戒备。 “她跟不上,我自会等她,”秦利民平静地说:“大不了走得慢一些。” “秦大哥!” 小雅心下一急,眼圈瞬间红了! 倒是周女士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一下,说:“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不过啊,人要是想报恩,可是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你家的情况我清楚,无非是你妻子对你有恩,你不忍心抛下她,很俗套的报恩方法。” 说着,她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会跟她离婚,帮她找一个适合她的男人,让她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她要是遇到困难了,我就随手帮她一把,总归不会亏了她,你说是吧?” 这句话说出口之前,秦利民虽然不怎么应声,可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直到周女士那句“准备帮英子找其他男人”的话说出口,秦利民的脸色才变了一下。 “是吗?”他也笑了下,眼神却很是冰冷:“那你说,我跟她分开之后,应该找谁结婚?” 小雅的眼睛亮了亮,仰着俏脸看他。 “她吗?” 秦利民的眼神从小雅的身上扫过,目光冰冷,隐隐还带了丝寒意! 小雅雀跃的心猛地一沉,求助似地看了周女士一眼,不停地为自己辩解起来:“妈,秦、秦大哥……” 珠珠沉默着拽了下小雅的袖口,而后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气氛一时冷凝。 唯有秦利民表情不变,眼底微寒。 至于周女士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她定定地看了秦利民好一会儿,才堪堪开口:“你考虑好了?” “不需要考虑,”秦利民打断她的话。 “是吗。” 周女士轻轻摇头,像是有些无奈:“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秦利民没应声。 周女士继续道:“罢了,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我也没必要再劝,今天的事算我唐突了,走吧,小雅,我们回家。” “妈!” 小雅急了。 妈在家时,不是说过一定会让我得偿所愿吗?怎么刚遇到一点挫折,她就退缩了啊! 可当务之急不是跟母亲争吵,而是更努力地劝说秦大哥,不然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秦大哥!你这么优秀,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她脱口而出道! 秦利民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书都没读过,跟你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再说了,她比你足足大了三岁啊!还是个农村女人,用不了几年,她就老了,到时候你要守着她一个老太婆过日子吗!” 小雅的声音近乎尖锐! 秦利民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我今天之所以会抽出时间跟你们废话,不是因为我闲,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再来打扰英子,想着趁早跟你说明白,我们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你这个人,给脸都不要!” 小雅的脸色白了白,眼圈也泛起了红。 秦利民却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上前一步,继续道:“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优越感,让你觉得自己比英子强,但我今天告诉你一句实话,你真的很丑。” 他说:“不止长得丑,心也丑。” “秦、秦大哥……” 小雅的脸色瞬间惨白。 “小雅、小雅?” 珠珠连忙扶住好友摇摇欲坠的身子,急道:“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就先上车。” 小雅却一把挣脱开了珠珠的手,哭着握住秦利民的手腕,却被秦利民一把甩开,她哭喊出声:“不!这不是你的心里话!是秦英!是秦英故意说我的坏话对不对?!” 说着,她猛地抬起眼,狠狠地看向远处的英子。 英子正站在安家的屋门口,眼神担忧地瞧着秦利民,离得不算远,她自然能看到利民的脸色,心里担心得厉害,生怕利民气得狠了,再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正担心着,就见远处的小雅猛地抬起头,恨意满满地看着自己! 英子心下一惊,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小雅。” 周女士也拧了拧眉,可一看到女儿的脸色,就知道她不会听劝,她也只得摇头,屈指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司机赶忙下车。 “带她上车,”周女士道:“我们回城。” “是!” 第338章 小轿车 “不!我不走!” 小雅急着想要挣脱司机的手,可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地喊:“我不走!我还有话没说清楚!秦大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要对你好的!你不要因为那个老女人的话对我有什么不满!她是故意的!故意让你讨厌我!” 秦利民的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依他的脾气,自然是想跟小雅把话说清楚,可他又觉得这个女人脑子不好、精神有些问题,还是少做纠缠的好。 于是,他只能对着这三人中,唯一一个冷静的女人,说:“我很不喜欢你女儿的说话方式,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 “秦大哥!” 小雅被司机连拖带拽地抱进了车后座,泪流满面地喊:“秦大哥、秦大哥!” 周女士看了秦利民一眼,没点头,也没拒绝,转身也上了车。 秦利民朝后退了一步。 车,终于开了火。 “秦大哥!” 小雅急切地拍打着车窗、摇晃着车门,可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从车子里逃出来,只能拼命地喊:“秦、秦大哥……秦利民!!!” 车,缓缓行驶。 车里女人近乎刺耳的尖叫声,让秦利民微微蹙眉。 小雅隔着车窗,看着秦利民渐行渐远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妈!” 她哭道:“都怪你!都怪你!你故意激他,不跟他好好说话,也不认真劝他!不然他早就同意了!都怪你!” 周女士单手扶额,没说话。 “妈!我好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啊!你不是最聪明吗,你给我出出主意啊!让他跟秦英离婚,跟我在一起!妈!” “小雅……” 珠珠小声劝她。 “你啊,”周女士头疼地揉着眉心,说:“你看不出来人家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小雅张了张嘴。 “你认识他一年,一有时间就来乡下,可他对你的好感近乎为零,你是怎么做到的,嗯?”周女士道:“但凡你争气一点儿,他都不可能拒绝得这么直接。” “我……” 小雅眼圈一红,说:“我是总来乡下,可他很少跟我说话,也不搭理我,我自说自话说到嗓子直哑,他也不理人!你让我怎么办!” “这就说明你们没缘分,你还纠结个什么劲儿?要我说,他拒绝得好,等过些日子,你缓过劲儿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妈!”小雅气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故意不好好劝他!让他讨厌我!因为你觉得他出身差、还有妻子,配不上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我爸不也是个有媳妇的泥腿子?!” 这话脱口而出,车里除了周女士母女二人之外的两个人,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可不想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啊! 倒是周女士面色不改,只问:“他跟你爸的情况一样吗?你爸出身好、留过洋,之所以下乡,那是因为上面的政策,一旦政策改了,他还能重新过回人上人的日子,你的秦大哥呢?他没父没母,唯一一个姐姐也只嫁给了个老农民,他能有什么出息?” “怎么没出息?”小雅急道:“秦大哥考上了京大!京大啊!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他还不够有出息吗?最重要的是他品行好,又善良,要是跟我在一起了,他肯定对我非常好!” 她说起善良,周女士倒不反驳他了。 毕竟那个青年人,她也看到了。 除了出身差了点,还结了婚之外,确实没什么缺点,光是那张脸,就足够甩出其他小青年一大截。 只可惜,他家境太差。 他要是出身好些,就算结了婚,她也能想办法让他们离婚,可出身差,她就没办法了,毕竟她可不希望女儿跟一个泥腿子打拼一辈子。 “妈,你就帮帮我吧,我求你了,”小雅哀求出声:“我真的很喜欢他,不能离开他,他出身确实不好,可咱家现在也不差钱啊!咱们帮衬他一些,他不会比那些吆五喝六的二代们差,真的!” 周女士不为所动。 小雅一声接着一声地恳求,最后还是忍不住了,流着眼泪,说:“妈妈,我求你了,你别逼我,你这样会逼死我的啊!” “哪是我逼你,明明是你在逼我,”周女士揉着眉心,疲惫道:“别哭了,哭得我心烦,我帮你还不成吗?” “真的?!” 小雅眼睛一亮,惊喜出声:“妈,你真的帮我吗?!” 说完,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沮丧道:“他都要去首都了,你才想着帮我,这能有什么用啊?” 周女士瞥她一眼,淡声说:“逼一逼他,他自然会回来。” 小雅抿了抿唇:“妈……” “怎么?舍不得了?” “没舍不得,我只是……”小雅的拳头紧握了一下,直将攥得手心发白,说:“妈,必须得逼他吗?” 周女士看了她一会儿,嗤笑一声:“你啊。” 她摇头:“成不了大事。” 小雅埋头不语。 “行吧,”周女士说:“既然你舍不得让他吃苦,那就让他姐和那个什么英子替她吧。” 小雅欣喜地抬起头:“真的吗!可以吗!” “别嚷嚷了,”周女士无奈道:“吵得我脑壳疼。” “嗯嗯!” 小雅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彻底闭了嘴,可她的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咦?” 珠珠突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秦大哥他姐姐?”珠珠朝车窗外看着。 小雅也朝车外望了一眼。 只见一个女人正带着五六个孩子,笑意盈盈地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其中有一个高瘦的少年十分眼尖,竟第一时间发现了小雅所在的轿车,可他的视线只在车身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 他身后的小男孩却没这么强的自制力,眼珠子几乎粘到了轿车上,嘴里喊了句什么,就朝着轿车追了过来!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39章 倒数第三! “是她,”小雅朝车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犹豫:“她不是在镇上教书吗,应该是刚放学。珠珠,你说咱们用不用跟她打一声招呼啊?” 按理说,她遇到秦大哥的亲姐,的确应该招呼一声,可秦家姐姐看着好脾气,其实性子并不算好,对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小雅不禁有些犹豫。 “算了吧……” 珠珠说:“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咱们,咱们要是主动打招呼,难免会被她看低。” 提起这个,小雅的肚子里也憋了一肚子的气! “可不!要不是英子在背后嚼咱们的舌根,秦家姐姐怎么可能对咱这么冷淡!那个女人装得憨厚,其实比谁都精!”小雅微恼:“算了,我可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要是真有话聊,还是等到我跟秦大哥在一起之后,再说吧!” “你可算聪明了一回,”坐在副驾驶的周女士啧了一声,说:“不然我都想把你从车上扔下去了。” “妈!” 小雅羞恼出声:“我这不是被她们逼的吗!不然我肯定得跟她打招呼啊!” “没必要,”周女士摇摇头,说:“一群穷亲戚,等你跟秦利民在一起了,必须趁早跟他们断了来往,不然肯定得被她们趴在身上吸血。” “啊?” “啊什么啊?”周女士说:“不过她最近有用,还是别闹僵的好。” 小雅知道母亲比她聪明,自然不会反驳周女士的话,闻言,只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再开口。 车,飞快地朝着大路行驶,很快就将追车的小男孩遥遥地甩到了身后。 “小宝!” 秦香秀急着追上前,一把拉住安小宝的胳膊,带着他往家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说他两句:“你追车干什么?也不怕被它碾了去!” “大娘,”安小宝眼馋地朝大路的方向看着,说:“那就是车吗?” 秦香秀看着小宝满是好奇的双眼,到底还是没忍下心责备,只抬手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瓜,说:“是啊,那就是小轿车。” “我也想要。” 安小宝眼巴巴地说:“我也想坐小轿车。” 他身后的安桃正歪着小脑袋看小轿车,等车跑远了,才鼓鼓小脸蛋儿,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让爹爹娘亲哥哥姐姐们一起坐小轿车呀!”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轻捏了下小团子香软的小脸颊。 小家伙也不躲,由着他捏。 “妹妹,等哥长大,哥天天带你坐车!”安多金下巴一扬,说:“开心不?” 安桃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开心呀!” 顾惜年:“……” 小傻子。 “还走得动吗?”他垂眸问道。 安桃没说话,两只小胳膊朝前伸了伸,顾惜年就顺势将整只团子全都捞进了自己的怀里,道:“累了就说,别自己走。” “嗯呀!” 小家伙抿嘴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顾惜年瞥她一眼:“笑什么?憋坏呢?” “没有!” 她急了:“才不是!” “那你笑什么?” 安桃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儿红了红,说:“没有呀。” “没有笑?” 安桃摇头,说:“没有累哦。” 她撑起小身子,趴到顾惜年的耳边,小声说:“我只是想要抱抱啦。” 说完,她还不忘记补充一句:“只有一点点想哦~” “……哈。” 顾惜年有点被气笑了,抬手将安桃身后的小书包拎到自己手上,说:“行,刚才是我想抱你了,成吧?” 安桃想了想,红着小脸点头:“好叭。” 顾惜年:“???” 你还当真了?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安家屯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进了村。 一路上,安小宝都在回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连话都没说几句,等见到老三媳妇了,才回过神来,叫了一声“娘。” “小宝,杏儿!” 老三媳妇笑呵呵地招手:“大儿子大闺女回来了!快进屋,洗手吃饭去!” 说着,她又招呼道:“多金多银,你们也进屋,我刚蒸了发糕,一人拿一块吃去!对了,今儿是不是出成绩了?都考咋样啊?” 安多金颠颠地跑进屋,抓了两个发糕才跑出来,嘴里吃一个,另一个塞进妹妹手里,含糊不清地说:“没考咋样,还跟以前一样。” “嘚,又是第一,”老三媳妇笑呵呵地说:“杏儿,小宝,你们俩呢?” 安杏怯怯地看了安小宝一眼,没敢吭声。 安小宝手里捏着个发糕,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杏儿这回进步了不少,”秦香秀接过话头,说:“一看就知道她努力学习了。” “是吗?”老三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安桃呢?你家安桃考咋样?多金啊,你进屋给顾家小子拿一个发糕去!” 她自然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可也不会看着别人家孩子两手空空地站在自家门口,那不是小气,那是不会做人! “不了。” 顾惜年将安桃放到地上,说:“我家里还有活儿呢,先回去了。” “唉!”老三媳妇喊:“等会儿!吃个发糕再走啊!” 她嘴里喊着,脚步却没动一下。 顾惜年也不恼,只淡声拒绝,就自顾自地朝村东走。 “这孩子,”老三媳妇直摇头,说:“咋还外道上了!太见外!” 秦香秀:“……” 她嘴角一抽,没说话。 “对了,大嫂,你家安桃考咋样?” 秦香秀揉了揉小闺女的脑袋瓜儿,说:“桃桃没答完卷,没考好正常,不过她数学好,考了班级第一呢。” “是吗?”老三媳妇笑呵呵地说:“那总分呢?第几啊?能前十不?” 秦香秀摇摇头。 她知道小闺女因为成绩的事,一直很难过,所以不敢当着安桃的面提考试成绩,只能用嘴型告诉老三媳妇:“她考了倒数第三。” 未想,老三媳妇竟惊呼出声:“倒数第三?!” 倒数第三本三·安桃:“……” 她呆呆地抬起小脑袋,眼圈红红。 老三媳妇也刹那间红了眼圈。 可她却是笑红了眼! “哎呦呦!咋考倒数第三啊!哎呦!”老三媳妇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满眼泪花:“咋才考这么几个分啊!” 秦香秀:“???” 不是,我闺女没考好,你咋开心成这样? 第340章 倒数第一?! 秦香秀摸了摸安桃毛茸茸的小脑袋,说:“嗯,桃桃没答完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是是,大嫂说的是,”老三媳妇也意识到自己笑得太不合时宜,赶忙擦擦眼角的泪水,强忍笑意,说:“倒数第三就倒数第三吧,正好还抓着两个孩子给她垫背了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了,二丫呢?二丫这回不会又考倒数了吧?” 安二丫撇撇嘴,说:“嗯,倒数第一。” “哎呦呦!” 老三媳妇笑得前仰后合,直抹眼泪:“倒第一啊?这可怎么好!你回家跟你娘说,你娘不得揍你啊?要不今晚在三婶家睡吧?三婶护着你!” 安二丫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儿,没说话。 “没事没事,”老三媳妇一边笑,一边说:“二丫啊,没考好也没事,下回再努力呗,说不定你这回考了倒数第一,下回就考了个正数呢!你说是吧?” 说完,她又忍不住将话题扯到了安桃身上,说:“安桃啊,三婶知道你没考好,可没法子啊,谁让你没答完卷呢?下回好好考吧!要是有不会的题,就问你哥,再不济的话,记得来三婶家!让安杏教你!安杏要是不在家,小宝也能教!” “娘……” 安杏儿涨红着脸,拽了拽老三媳妇的袖口,像是想说句什么。 可老三媳妇正是激动的时候,哪有时间跟安杏搭话,随手摸摸闺女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就说:“正好我刚收拾完屋,走,咱回村东跟娘唠唠嗑去!” 秦香秀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无奈道:“小宝他们还没吃饭呢,等孩子们吃完,你再去也不迟。” “不用!”老三媳妇笑不见眼:“他们刚吃了个发糕,垫了肚子,不能饿!走,咱回村东去!正好我都想娘了,得跟娘说会儿话呢!” 说着,她转头招了招手,对着安小宝说:“小宝!你愣着干啥,快跟娘回东头啊!” 安小宝手捏着发糕,慢吞吞地往前走。 “儿啊,你考第几来着?”老三媳妇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娘还不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呢,等会儿咋跟你奶唠嗑?” 安小宝小脸儿一黑,不往前走了。 “我不去奶家!”他说:“我饿,我回家吃饭!” 安二丫眼珠儿一转,像是猜到了安小宝的小心思,“噗嗤”地笑出了声! “咋还不去奶家了?你不是想你奶了?”老三媳妇急了,小宝要是不跟她去村东,她咋跟婆婆显摆啊! “不去!我就不去!” “小宝!” 老三媳妇又急又气,可到底是奈何不了儿子,只能说:“行行行,你爱去不去,在家待着吧!你说,你考第几?等去了村东,你奶要是问起来,我也有话回她不是?” 安小宝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小宝!”老三媳妇急道:“嘚,你不说,我不问你了行吧?杏儿,你弟考第几来着?” 安杏儿涨红着一张脸,不敢说话。 倒是安二丫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说:“三婶儿,我弟也考第一!” 老三媳妇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她笑道:“我儿子的脑袋上有两个漩儿,一看就是个聪明娃!怎么样?考第一了不是!” 安二丫笑得很大声,说:“三婶儿!我弟是考了第一!可惜是倒数!” 老三媳妇:“???” “什么?!” 她脸色一变:“他考多少?倒数第一?!” “对啊!”安二丫手舞足蹈地说:“三婶儿,你就说小宝是不是我弟吧!我考倒数第一,他也考倒数第一,全班几十号人,只有我俩考倒第一!” 老三媳妇脸都黑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说:“怎么可能!小宝说了,他的卷子都答满了,一道题都没落!” “对!他全答了,但一道题都不对!” 安二丫笑得上不来气,眼泛泪花,说:“他还不如桃子妹妹呢!答了那么多题,结果全是错的!” 老三媳妇的脸彻底黑了。 可她不敢相信,转头看向安小宝:“儿,你快告诉娘,你考第几?” 安小宝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说话啊!” 她又急又气,忍不住扯了把儿子的小胳膊。 这一扯,竟将安小宝的小衣裳扯下了大半,露出了被咬出红痕的小肩膀! 老三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能接受儿子没考好,但受不了儿子挨欺负! “谁咬的?哪个鳖孙儿咬的你?!”她脸色一变,咬牙道:“说话啊你!” “死胖子咬的!”安小宝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喊:“他咬了我好几口!” “他谁啊他!凭啥咬你!” “我叫他一句死胖子,他就咬我!”安小宝抹了把眼泪,说:“娘!你给我打他去!” “……啊?” 老三媳妇被噎了一下,气道:“你、你好端端地骂人家干啥!” 这不是上赶着挨揍吗! 秦香秀也凝了下眉头:“小宝,你还有哪被咬了?等一会儿进屋,让你娘给你上药,下回不要说其他小朋友的坏话,不然他们打你怎么办?” “不!”安小宝气道:“他就是胖子!死胖子!他欠骂!” 秦香秀的眉头皱了一下。 “才不是。” 一道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秦香秀低头一看,就看到安桃正鼓着小脸蛋儿,很生气地说:“小宝说错了,是林胖先骂小宝是笨蛋,小宝才说他胖的!他还打小宝!” 安小宝用力擦了把眼泪,梗着脖子说:“没有!他打不过我!”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 “安桃,你说,”老三媳妇连忙上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死胖子是不是天天欺负小宝?” 安桃想了想,摇头,口齿清晰地说:“小宝考倒数第一,林小胖考倒数第二,林胖笑话小宝,说小宝是笨蛋,小宝生气,说他胖猪,他也生气,就打小宝了。”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这不是欺负人呢吗!”她骂道:“不行!我找他去!” “等等,明,今天都放学了,你上哪找人家去?”秦香秀拦着她:“等明天上班,我去找那个孩子的妈妈沟通沟通,那家人不怎么好相处。” 说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桃桃刚开学时,小橡皮小兔子不就被那个胖小子偷走了吗?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41章 欺负 “我管她好不好相处!” 老三媳妇呸了一声:“敢欺负我儿子,看我怎么收拾他!我说我家小宝这么聪明,咋就学习不好呢?原来是他天天欺负我儿,让我儿没心情学习了!” “不是!” 安小宝气哄哄地喊:“我没被欺负!我也打他了!” “安桃啊,小宝是你哥啊,你下回看到有人欺负他,可得帮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被人欺负啊!”老三媳妇苦口婆心地说道。 安桃点点小脑袋:“我帮了呢!” 林小胖又高又壮,一个人顶安桃两个大,甚至比安小宝还高上一头多,小宝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压到地上一顿暴揍! 要不是安桃动作快,一把将林小胖推开,安小宝保不齐还会受多少委屈呢! “谁用你帮忙!”安小宝涨红着一张脸:“要不是你拖后腿,我早就把他打趴下了!” 安桃:“(`⌒′メ)” 才不是! 小宝可弱! “我明天跟他老师说一声,让老师看着他们点,别让孩子们总打架,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事,就不好了,”秦香秀说:“弟妹,你也别急,我先跟他们沟通沟通。” “行,”老三媳妇看着安小宝身上的咬痕,心疼得直掉眼泪,说:“我们小宝细皮嫩肉的,哪扛得住他那么咬!那死小子是属狗的吧!” “我没事!” 安小宝嘴硬道:“我是被咬了,但他也挨了打,我才没输!” “小宝,你吃完饭,就到东头找我来,”安多金直皱眉:“哥教你摔跤,我就不信,你这个大一个人,还打不过他了!” 安小宝眼泪一抹,重重点头:“等我学好了,揍不死他!” “这孩子,”秦香秀无奈了:“他的拳头都没嘴硬!” 老三媳妇直抹眼泪:“我可怜的小宝啊!” “弟妹,孩子们都没吃饭呢,再不吃就饿坏了,我先带他们回去了,”秦香秀说。 “回去吧,”老三媳妇头也不抬,说:“去吧。” 秦香秀应了一声,带着孩子们往村东走。 刚走几步,就听到安二丫小声问:“大娘,三婶不跟咱回村东了啊?她不是有事要跟奶说吗?” 秦香秀:“……” 她回头一看,正巧看到了身形明显僵住的老三媳妇,她只得低声说:“你三婶忙着呢,怕是得等到晚上再回村东。” “这样啊,”安二丫若有所思。 一直等到他们走远,老三媳妇才抹干净眼泪,将自己的一对儿女带回家,刚关上门,就说:“小宝,下回你要是再跟人打架,你就喊安桃,那个小丫头片子邪性着呢,力气大!有她帮你,你保准受不了欺负!” “不!” 安小宝梗着脖子喊:“用不着!他们根本打不过我!” 老三媳妇:“……” 她气道:“是!他们打不过你,但你也受伤了不是?有不受伤就能打赢的法子,你为啥不用!下回打架就叫安桃,听着没!” 安小宝虽然不服气,但一看到他娘的脸色,倒也不敢吭声了,只撇撇嘴,说:“知道了……” “还有,你这回真考倒数第一了?” 安小宝:“……” “你跟娘说实话,你没考好,是不是因为那个林什么胖欺负你,你没精力学习?”老三媳妇问:“还是说,你上课就没认真听讲?” 安小宝闪了闪眸子,不说话。 “问你这个,你不说,问你那个,你还不说,你是想急死娘吧?”老三媳妇气道:“娘对你要求不高,不求你考第一,但你不管咋滴,也得比安桃强吧?” 她说:“安桃那个死丫头都考倒数第三呢,你咋能考个倒第一回来啊?你努努力,下回考倒数第四,行不行!” 安小宝吸吸鼻子,点头。 “行,你给我记住了,必须得比安桃考的好,知道不?”老三媳妇说着,心里又忍不住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咋能只考这么点儿分呢?居然跟安二丫一样,我这心啊!气死了!” “娘……” 安杏看着老三媳妇的脸色,忍不住有些担忧。 “好闺女,”老三媳妇红着眼圈,搂住闺女,说:“还好我有个好闺女,能考第一名,不然我不得让她们笑话死?杏儿,你好好学,娘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 安杏儿眼圈一红,点头。 她现在也八岁了,分得清好坏,自然知道她娘很多时候都做的不对,可那又怎么样?她娘对她的好却是真的。 她得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长大了,再好好孝敬娘。 这样想着,安杏儿的眼神里已然闪过坚定。 村西头,安家三房的母女三人正相拥而泣,村东头的秦香秀几人,才刚刚到家。 “我们回来了。” 刚一进院,秦香秀就招呼了一声。 房门被人连忙打开,英子红肿着眼睛走出去,哑声说:“姐,饭菜我做好了,进屋吃吧。” 秦香秀愣了下,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眼睛肿成这样?” 说着,她忍不住看了秦利民一眼,问:“咋?你跟英子吵架了?” “哪能啊,”秦利民无奈道:“刚才那两个女学生过来了。” 秦香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她们怎么又来了?” 英子明显愣了一下:“姐,你怎么知道……” “人家表现的多明显啊,也就你没看出来,”秦香秀无奈出声:“不过说来也怪,这两个女学生家庭好、长得也不差,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非来惦记有妇之夫,这不是上赶着恶心人呢吗!” 提起这个,英子又湿了眼睛:“不止是她,她娘也是个顶奇怪的人,咱闺女要是相中什么有妇之夫,咱不得阻着拦着吗?她娘倒好,竟然跑过来帮她闺女的忙了!这是什么人啊她!” 秦香秀一听,也觉得无语,劝道:“算了算了,利民不是把她们赶走了吗?她们脸再大,也不好意思来了。” 这可不一定。 英子眼圈一红,说:“姐,不瞒你说,我总觉得她们还有后手。” 第342章 闲聊 小雅她妈的脾气秉性,英子自然不了解,可小雅的不甘心,她却看个真切! 要她说,怕是用不了几天,小雅一家就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英子这般想着,忍不住有些焦虑,拧着一双眉头说:“姐,不行的话,咱改天就去首都吧?再不走,我这心都不敢落地儿。” “成,”秦香秀想了想,说:“建国这两天正帮着二房两口子张罗着买门市房的事,明天就能定下来,等这事完了,你们就往首都赶。” “好,”英子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说:“安大姐的房子没买好呢吧?是不是也得需要一段时间?要不再等两天也一样。” 安菊花准备卖掉城里的二层小楼,换一个门市房的事,英子也听说过,话赶话聊到这儿,她可不就得提上一嘴? “大姐的房子不急,”秦香秀说着,眉头轻蹙了一下:“她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房子卖得太急,卖不出好价钱,左右她也不缺钱,再等一段时间也一样。” 英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香秀侧了侧身子,将几个孩子引进了屋。 这几天安家陆续搬家,几个屋子全都收拾得当,安多金安多银当晚就住进了新屋,秦家的两个小夫妻也在安桃的小屋里暂时住下,只有安桃这只小团团年纪最小,还软乎乎地睡在秦香秀的身旁。 对此,秦香秀也有点犯愁。 安桃太小了,刚四岁出头,要是让她自己睡在一个屋,晚上也没个照应,可要是跟自己睡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不方便。 小闺女跟小小子不一样,安多金四五岁的时候,又高又壮,生得比安桃两个大,自己睡一个屋,他们也放心。 多银小时候虽然没有他哥哥强壮,但也是一等一的康健,晚上跟哥哥睡在一起,还有着哥哥的照应,他自己都乐得自在。 唯独安桃是个女娃娃,不能跟哥哥们睡,也不好总跟自己住,等她大了,更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小家伙还挺独立,老早就眼馋自己的小屋子,她要是不让她住,保不齐她会有多难过呢。 秦香秀越想越愁,忍不住甩了甩头,将脑袋里的担忧全都甩出去,拿起筷子,给身旁的小团团夹了口菜。 “咿!” 小家伙正埋头干饭,余光看到有菜掉进了自己的碗里,忍不住抬起小脑袋,朝秦香秀看去。 她很能吃,小脸颊撑得鼓鼓,一颗小小的饭粒儿沾在嘴角,吃得正香。 “瞧你,吃的这么急做什么?都脏成小花猫儿了。” 秦香秀嗔她一眼,小心地将小家伙的嘴角擦拭干净,然后又夹了一块菜,放到了安桃的小饭碗儿里。 安家的条件虽然比去年强上太多,但也做不到顿顿有肉,只有秦利民来了,才做出几道好菜,几个孩子馋的很了,吃饭时,自然连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只顾着吃。 秦香秀时不时地给安桃夹点菜,没一会儿,安桃的小碗儿就冒了尖。 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干掉了几大碗,才像只小肉饼一样瘫到炕上,胖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儿,眼里尽是满足。 “妹妹,你刚吃完饭,不能躺着,”安多金打了个饱嗝儿,说:“走,哥带你消消食去!” 安桃懒洋洋地躺在炕上,小脚儿动了动。 “走了走了。” 安多金拽了拽妹妹的小胳膊,说:“你总躺着,很容易积食,咱出去溜达溜达,省着长胖,妹妹不想变成小猪吧?” 安桃的小耳朵动了一下。 正是春夏交替的傍晚,天气清爽,不冷不热,阳光顺着窗户一路爬上炕头,在安桃的小脸儿上打出了一片橘色的光晕,看起来很是好看。 她生得漂亮又健康,皮肤白里透粉,被橘光一打,小脸颊都变成了蜜的颜色,隐约还能看到她脸上软乎乎的小绒毛。 安多金看了她一会儿,挠挠头,傻笑说:“妹妹可真俊。” 安桃小嘴儿微翘。 “走呀。” 她软乎乎地说。 她这么漂亮,才不要变成林小胖那样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动了动小脚儿,从炕上爬了下来,自己穿好鞋子,才跟着两个哥哥往外跑。 “桃桃!” 眼看着小闺女都跑出屋了,秦香秀连忙喊道:“穿件外套再出去!别闪了汗!” 下午的温度不比中午,万一吹了凉风,岂不是得感冒? 她随手拿了件衣裳,就赶忙追了上去。 安建国笑呵呵地看了一会儿,也放下筷子,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姐夫吃完了?” “我不饿,”安建国说:“下午时,我跟利民垫了好几个苞米饼,早就饱了,你先吃着,我去把当院扫扫。” 英子知道他闲不住,也就不再劝,自顾自地收拾起了饭碗。 秦利民也没说话,安静地帮着她忙活。 等饭碗收拾好了,英子来擦桌子的时候,秦利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先前屋里一直有人,我不好问,现在姐跟姐夫都不在屋,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女学生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们两个瘦瘦弱弱的,哪欺负得了我,”英子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哑。 秦利民见她这样,忍不住有些心疼,说:“她们要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听到心里去,全当她是放了屁,成吗?” “你怎么说话呢!” 英子嗔他一眼,道:“外人要是知道你平时这么说话,保不齐怎么编排你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地劝:“你在家怎么说话,我不说你,但过些日子,你上了大学,一定得注意着点儿啊,千万别说什么土话,叫人看不起。” 秦利民不以为意。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清楚,他要是靠着装出来的模样在学校立足,这学,不上也罢! 不过想归想,他绝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毕竟他并不希望看到英子一直担心自己。 “放心吧,”秦利民无奈点头:“我会处理好同学之间的关系。” 英子这才点点头,不吭声了。 \u0001 第343章 谈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利民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英子看上去脾气暴躁,其实性子比谁都软,这些日子以来,她定是受了多少小气儿,可她从来不说,一直自己扛着,秦利民光是想想,心里都难受得厉害。 “告、告诉你?” 英子似乎怔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自顾自地擦着饭桌,一边擦,一边还不忘了说:“告诉你做什么?又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秦利民想着她前些日子突然低落的情绪,又想起她默默地抹眼泪,却从不吭声时的模样,鼻子莫名酸涩。 “英子,”他开口,声音微哑:“以后再遇到事,一点要告诉我。” 他说:“我们是夫妻,遇到困难了,本就应该一起面对。” 英子的眼圈红了红,颤声说:“我知道。” 说完,她像是不想让秦利民看到她哭时的模样一般,连忙背过身去,擦拭起自己眼角的泪,期间,她并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她哭时,都是无声的。 屋内一时寂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院子里秦香秀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声响。 秦利民也罕见地沉默。 一直过了很久,英子的眼泪才终于止住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好像是为自己鼓足了气儿,可眸子刚一对上秦利民的视线,她就彻底懈了劲儿。 一声轻叹。 秦利民上前,轻轻地抱住了英子消瘦的身体。 “别哭了。” 他低声劝她:“再哭,我都要心疼死了。” 英子的身形僵了一下,下一秒,她赶忙推开秦利民的手,紧张地朝窗外看去,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才羞恼出声:“青天白日的!你真是不知羞!” 秦利民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英子又气又羞,顿时不想理人了。 可事情还没解决,话也没有说通,她就算是想走,也都走不了,只能将眼泪抹净,说:“其实仔细想想,那两个女学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怎么又提她们了?”秦利民无奈:“说实话,她们说的那些话,我都没细听,你在心里忧心个什么?再者,她们又不是讲理的人,说的话能有几个道理?” 英子的鼻子酸了酸,别过头,不愿让秦利民看到自己眼角的湿意:“她、她们说……” 秦利民握住了她的手,接过话,轻声说:“她们说你都老了,不应该耽误我?” 英子身形一紧,不吭声了。 “她们没天没夜地学习,眼睛都累坏了,哪看得清你的脸,不过是故意拿话气你罢了,”秦利民叹一口气,继续说:“再说,你就算老了,也比她们好看。” 这话说的太假了,英子自然是一百个不信,红着眼睛拍开秦利民的手,恼道:“她们不止说这个了!” “还说什么了?”秦利民无奈:“别人说的话,你都记着。” 我跟你说的话,你从来不信。 “她们、她们说,”英子哽咽道:“她们说我没文化,不识字,只会拖你的后腿,她们还说,京大优秀的女学生有很多,你要是看到她们,肯定……总之,我们原本就是不配的!” 秦利民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话说出了口,压在英子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松了松,她继续说:“她们说的不对吗?我们两个一丁点都不合适,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会有今天,你会怎么样?” 秦利民抬起眼,打断了她的话:“是嫁给村头的王老二,还是那个会修鞋的张大哥?” 英子身形一僵,泪流得更凶了。 秦利民的心里也是有气,可一看到她哭得这样难过,哪里还舍得继续跟她置气?只轻叹一声,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前,苦笑道:“你从来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忘了?我们结婚是我主动的,婚事也是我一手操办,婚礼当天我就跟你说过我从没拿你当过姐姐,也会真心实意地跟你过一辈子。” 说着,秦利民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道:“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记得。” 英子身形一僵。 哪里会不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新婚夜里,秦利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那些话虚幻得像梦一样,就算她记着,也不敢当真。 毕竟利民当时才刚刚成年,哪里懂什么感情? 就算他懂,那也是年少无知时的懵懂爱意,长大以后,八成是做不得数了。 她一不漂亮,二不优秀,生得跟村里的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就连隔壁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太太都觉得这门婚事是自己高攀,她怎么敢继续做那样的美梦啊? 只是她没想到,时隔几年,她竟然再一次听到秦利民说起那一番话。 还是用这样认真的语气…… “我从不觉得你配不上我,相反,真正高攀的人从来都是我,”秦利民低声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帮我、照顾我,你会做的活儿永远都比我多,包的面食总是比我包的更漂亮,不止如此,你还生得好、脾气好,村里人各个儿都想给你做媒,不像我,媒人从不多看我一眼。” 哪里是不多看,分明是不敢看! 村里人谁不知道秦家的小子学习好、生得俊,那是考大学的料子!寻常人家的姑娘哪个敢对他动心思,就连媒人都不敢在他跟前迈步! 人家读书人最忌讳的不就是“包办婚姻”吗! “你!” 英子听了这话,又羞又恼,有心想说秦利民两句,可不能否认的是,他的话确实让她甜到了心坎儿里。 “我什么我?”秦利民挑眉:“我又没说假话,再说,我去学校是为了学习知识,不是找对象去了,女学生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我有你不就足够了?” 他继续道:“我现在就想着,咱俩把日子过好,再养两个娃娃,其余的事,咱们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就算想了,也不能一个人想,你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成不?” 说着,他忍不住低了声音:“别再像今天这样了,我难受。” \b\b\b\b\b\b\b\b 第344章 小兔子白又白 英子的眼圈瞬间红了。 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地点点头,哑声说:“……好。” 秦利民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抹笑,握住英子的手,轻声道:“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话一定要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不然就会让有心人得逞,你说是吧?” 英子瞪他一眼,道:“要不是你招蜂引蝶,哪会有这种事!” 秦利民愣了下,笑:“嗯,确实是我的错。” “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秦利民叹了一声,才说:“你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他错在高估了自己的体能,第一时间下水,只为救两个不相干的人。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谈不上善良,但也绝不冷漠,眼看着两条生命即将在自己的眼前流逝,他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才第一时间下了河。 可冷水入骨、病痛缠身后,他也确确实实后悔了。 毕竟……家里的条件并不好。 论体格,他比那些城里少爷强上太多,可要是跟乡下汉子们相比,也是拿不出手,家里的日子都是靠英子苦苦撑着,才没有揭不开锅。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心想要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再带着英子过上好日子。 可他辜负了英子的期望,竟因为两个不相干的人,生生错过了那一年的高考。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于早已经规划好未来,准备入秋就去首都的秦利民两人来说,更是苦到了心坎儿里。 家里很穷,连治病的钱都没有,他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看着英子忙里忙外、日渐憔悴,他哪里忍心? 那时候,他每天都在后怕。 如果自己人没救成,却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英子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日夜都以泪洗面、痛苦不堪? 如果重来一次,他想,他应该没有勇气再救其他人了。 “利民。” 英子哪里不知道秦利民的心思,闻言,心里也是酸涩得厉害,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有能力救,还是要救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咱们也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秦利民点了点头,没再应声。 夫妻俩紧握着对方的手,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就连英子的心情也都好上了许多。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也你追我赶地疯玩起来,属于小孩子的奶音时不时地响着。 秦香秀手里抱着安桃的衣裳,眼里满是担心。 这三个孩子里,多金十一岁,多银九岁,只有安桃最小,跑起步来,一颠一颠的,看得人胆战心惊,生怕小家伙一不小心再摔倒了! 偏她个子矮,心气儿却高,小短腿叨登得飞快,好像要从地上起飞了一般! “哥!哥哥!” 小家伙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喊着两个哥哥。 “慢点儿!妹妹慢点儿!” 眼看着妹妹踩中了石头块儿,小身子微微一颤,差点摔倒在地,安多金的眼皮子都跳了一下,连忙喊道:“慢点儿跑!别摔了!” 安桃点点小脑袋,脚步却不停一下,继续往前追。 正跑着,身前突然停住了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挡住了小家伙的路,安桃皱了皱小眉头,歪着脑袋朝这人看去。 “哥哥!” 刚看到顾惜年,安桃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跑这么快干什么?”顾惜年看了安多金一眼,说:“不怕摔了。” “不怕!” 安桃摇摇头,很严肃地说:“我长大了,不摔,不疼!”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惜年来了?” 秦香秀见了人儿,赶忙招呼了一声,说:“快进屋。” “我不进屋了,家里正烧火呢,离不开人,”顾惜年蹲下身,将手里的小碗塞给安桃,说:“家里刚烤了个兔子,让我给她送两条兔腿儿来,先走了。” “哎?” 秦香秀呆了一下,连忙道:“不行,这哪行!安桃刚吃完饭,哪吃得下两条兔腿儿?你拿回去吃吧!” 安桃乖乖地抱着小饭碗,点点脑袋:“哥哥吃!” “我也吃过了,”顾惜年揉了揉安桃毛茸茸的小脑袋,说:“家里还有活儿,先走了。” 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 秦香秀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将人拦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事儿闹的!” 一只兔子两条腿儿,全都给小桃桃吃了! “娘!” 安桃捧着小碗儿,朝秦香秀跑来:“肉!” “嗯,兔肉,”秦香秀无奈地说:“你倒是有口福,谁家有好吃的,谁家给你送,这才一年,瞧给你养得多好。” 小丫头白白胖胖的,漂亮极了。 尤其是这张生了婴儿肥的小脸儿,更是讨人喜欢,吃起东西来,小脸颊一鼓一鼓的,让人平白地想要捏她两下! “肉?” 安桃的小胖手朝小碗指了指,一脸呆萌:“兔肉?” “对啊,”秦香秀笑着说:“这是小兔子的肉,桃桃知道小兔子吗?” 安桃想了想,点头。 她见过小兔子呀! 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好看,”她一边点头,一边奶声奶气地说:“书包上有小兔子,白白的。” “喜欢吧?”秦香秀笑着说:“小兔子可香了,趁热吃吧。”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 白白的小兔子、香香的肉肉…… “怎么了?”秦香秀见她不吃,愣了一下,问:“舍不得吃小兔子呀?” 小家伙白嫩的小脸儿上,闪过了一抹犹豫。 想吃,又舍不得吃。 小兔子那么可爱…… 许清琴做饭的手艺不差,烤兔子更是做得一绝,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儿,更别说兔肉正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安桃更是被诱惑得直吞口水。 小小的她心里都是挣扎。 很快,肉香味儿打败了小兔子,逐渐占了上风,安桃犹豫着拿起了一只兔腿儿,咬了一小口。 肉香四溢。 满口留香。 小家伙瞬间被它的绝美味道征服了。 “娘吃!” “娘不吃,娘刚吃完饭,”秦香秀温声拒绝。 “哥哥吃!” 安多金的视线在兔腿儿上停留一下,又看了眼妹妹油光光的小嘴儿,说:“妹妹吃,我不饿。” 第345章 摔跤 安桃并不听劝,拿着兔腿儿肉肉往安多金的嘴巴里塞,哥哥不吃,她还急得来回迈着小步子。 安多金没办法,只能象征性地撕下一小块肉,跟弟弟分着吃。 “真香……” 他享受地说。 安桃抿嘴笑。 几个孩子开心地围成小圈,笑着讨论起小兔子的香味儿来。 只有秦香秀眼里带着愁。 兔子跑得快,不如野鸡好打,惜年这孩子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抓回这么一只来,他不留着肉补身子,反倒将肉拿给了桃桃…… 这孩子。 命苦啊。 提起命苦,秦香秀就不得不想起顾君泽。 年前她跟建国在港城遇到了顾君泽,得知他这些年不回家不是因为他当了负心汉,而是另有苦衷时,秦香秀不知道有多开心,她是打心底里为惜年高兴,觉得嫂子的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谁承想,如今半年已过,顾君泽还是没有回家。 虽说这半年来,顾君泽传给他妻儿的信一直没有断过,可他这个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秦香秀相信他确实有得忙,但她不信他能忙到一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人得多狠心啊,竟然放着妻儿在乡下受苦,一直都不回来看一眼,可怜顾家嫂子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也可怜惜年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秦香秀光是想想,就觉得气愤和心疼! 心疼是对着惜年,气愤则是对着顾君泽! “娘亲~” 安桃吃光了一只兔腿儿,才抬起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对着秦香秀软乎乎地说:“我要去找哥哥啦!” “去吧去吧,”秦香秀朝安桃碗里的另一个兔腿儿看了眼,笑呵呵地说:“早去早回。” “嗯呀!” 安桃应了一声,又跟两个哥哥打好了招呼,才迈着短腿儿,朝顾家的院子里跑,刚跑进院,就扯着小声音喊了起来:“哥哥——” 顾惜年身形一顿,转身来开门:“送碗来了?” 安桃摇摇脑袋,小胖手将完整无缺的兔腿儿举到顾惜年面前,咿呀出声:“哥哥吃!” “不吃。” 顾惜年不再看她,转身忙起了自己的活儿。 安桃抿抿小嘴儿,有些吃力地迈过门槛儿,举着兔腿儿,再次说:“哥哥吃一口~” 顾惜年这才低头看她。 “你不喜欢吃?” 安桃呆了呆,摇头:“没有呀。” 说完,她还不忘吧唧吧唧小嘴儿,肯定地说:“可好吃啦!” “好吃为什么不吃?”顾惜年道:“自己吃去。” “不要!” 安桃急着说:“哥哥吃!哥哥吃一口!” 小家伙长得矮,跟顾惜年说话时,还得仰着头,一张白嫩的小脸儿写满了焦急和恳求,看着可怜兮兮的,好像顾惜年张口拒绝,她就会哭出来一般。 只一个对视,顾惜年就心软了。 “一口,”他说:“只一口。” 安桃有点犹豫,可转念一想,吃一口也比不吃强,当即举起了兔腿儿,想要往顾惜年的嘴巴里塞:“嗯!吃~” 顾惜年的眼神有点无奈,摇摇头,便转过身洗手去了,再回来时,才从安桃的手里接过兔腿,撕下一条,放到自己的嘴里,咽下之后,才问:“这回满意了?” 安桃抿着小嘴儿偷笑,又举了举兔腿儿。 “别得寸进尺,”顾惜年瞥她一眼:“自己玩去。” 安桃见他真不吃了,才迈着短腿儿坐到门槛儿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顾惜年看在眼里,忍不住地皱眉。 “走板凳,”他开口:“坐门槛儿会不长个儿。” “咿?” 这话秦香秀也说过,安桃记得清楚,连忙从门槛儿上起身,颠颠地跑去搬板凳。 板凳搬回来后,她吃力地往上爬,才勉强坐了上去,一边晃悠着小脚儿,一边满足地吃着,说:“哥哥,为什么坐门槛儿不长个儿呀?” 顾惜年看她一眼,没吭声。 显然,这话安桃老早之前就问过他。 安桃这么大的小孩子,正是话多的时候,同样一个问题,她问上十几遍,都不嫌烦,即使没人理她,她也能自己找一个新话题。 “哥哥呀,你抓到小兔子啦?” 她说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抹向往:“我也想抓小兔子。” “没有。” “呀?”安桃疑惑地看向顾惜年:“你没有抓到小兔子吗?” “嗯,”顾惜年说:“它是小狼抓来,放到后院的。” “哇——” 安桃夸张地张圆了小嘴儿。 “它上次送了野鸡,这回送了兔子,下次说不准会送什么,”说着,顾惜年凝了凝眉:“要是一不小心遇见了人,就不好了,这两天我先守着点,要是看到它了,就去你家叫你,到时候你跟它说说,别让他来了,免得以后出事儿。” 他说完,看向安桃:“记住了吗?记住的话,回家跟你爹你娘说一声,别到时候我敲门,再吓他们一跳。” 安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哦。” 顾惜年一看她,就知道胖丫头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需要她懂,见她点头,就将她手里的小碗接了过来,然后拎着她的衣服领,帮她洗干净了小嘴巴。 他都洗完了,她还咯咯得笑个不停。 顾惜年:“……” 笑吧。 没办法,谁让你的痒痒肉长到了嘴上呢? 安桃笑了好一会儿,才从板凳上爬下来,乖乖巧巧地跟在顾惜年的身后,看着他干活,要是累了,就靠到他的腿上,不吭声。 顾惜年早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胖娃娃打扰自己,自然不会觉得她烦,只自顾自地忙活着。 等安桃觉得没意思了,才跟顾惜年摆摆小手,慢吞吞地走出了顾家的小院。 她到家时,两个哥哥外加安小宝正在院子摔跤,安小宝被摔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张牙舞爪地往前扑。 “咿?” “妹妹过来!”安多银连忙道:“离他们远些,当心撞到你!” 安桃点点脑袋,眼睛却亮晶晶地往安小宝身上瞧,看她这小模样,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儿兴奋! \u0003\u0003\u0003 第346章 讨嫌 老三媳妇站着门口,心疼得直捂心口,连连提醒道:“多金啊,可得小心点儿,别把你弟摔着啊!” 不用她提醒,安多金的动作也十分小心。 安小宝再壮实,也比他小上四五岁,他一个当哥哥的人脑子进水了,才会真刀实枪地跟弟弟干架,不过是耍一些花把势罢了。 不过安小宝娇气惯了,哪怕身上没受伤,也没感觉到疼,他还是能嚎上两嗓子。 “啧啧,”老二媳妇在一旁磕着瓜子,说:“弟妹啊,你说你家小宝长得这么壮实,咋能被欺负呢!可怜见儿的!” 老三媳妇不理她,她也能继续说:“要我说,还是得让小宝好好学习,好个好名次,不然让人笑话不是!” “你说的倒是轻松!”老三媳妇冷笑一声:“有本事你让你家二丫别考倒数第一啊!” 老二媳妇被噎了一下,说:“我家二丫、我家二丫是个丫头!就算考倒数第一,也没事,反正她将来得嫁人!你家小宝是个小子,学习不好,只能在家吃苦力了!” “吃苦力咋了?”老三媳妇嘴硬道:“咱屯子里的男人,不都靠着吃苦力挣钱吗!” 老二媳妇撇撇嘴,不吭声了。 许是这一年来,她一直跟着大房做买卖,眼界提高了,总觉得种地没什么出路,还不如做点小买卖挣的钱多,可想归想,这话她不能说。 毕竟她家里还种着地呢。 前些日子,老二跟她商量,说来年想把家里的地包出去,他们二房一心一意地卖包子,她也有点动心,可到底还是没点头。 她当了半辈子的老农民,哪里离得开土地?一想到自己不种地了,心就“咯噔咯噔”地跳,她宁可苦着累着,都不想把地租给别人。 可私心里,她又想着自己要是有了儿子,可绝对不能让儿子继续在地里抛食…… “行行行,吃苦力好,”老二媳妇敷衍道:“那就继续让小宝不学好,下回还考个倒第一吧!” 这可把老三媳妇气坏了! 你才倒第一!你全家都是倒第一! “你呸!你快呸呸呸!没事闲的你说什么话呢?咒我儿子干啥!”老三媳妇恼道:“我家小宝说了,他下回最差也能考个倒数第四,高低得超过安桃几名!” 不远处,被点到名字的安桃歪歪小脑袋,朝老三媳妇看了过来。 “哈?” 老二媳妇差点笑出声:“你还有没有点志气啊?使这么大的劲儿就为了考倒数第四?哈哈!娘呢?娘还在家呢?不行,我得找娘唠唠嗑去!” “你干啥?你想干啥?” 老三媳妇急了,赶忙拦住她,说:“我刚才去娘家了,娘正吃饭呢,你打扰她干啥去?” “啥叫打扰?我这是想让娘知道她小孙子考了几个分儿!” “你!” “啊?”安二丫耳朵尖,闻言耳朵一竖,笑嘻嘻地说:“三婶儿,你急啥!我弟的成绩,我都跟奶说了!奶刚才说,还要‘奖励’我弟呢!” 老三媳妇:“???” “你个败家玩意儿!”她气得脸绿:“二嫂!你能不能管管你闺女!你看她多欠啊!” 安二丫笑嘻嘻地往外跑:“三婶!你跟我娘唠嗑去吧!我玩去喽!” “小崽子!” 老三媳妇骂道:“你个败家丫头!完蛋玩意儿!明明跟你姐是一个娘生的,咋就差距这么大呢!你再嚷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一样都是二房的闺女,大丫学习好、脾气好,还懂事,谁家活儿没干完,她都能帮上两手,唯独这个安二丫不知道是随了谁,一身的臭毛病!尖懒馋滑占个遍儿!咋看咋招人烦! “行了行了,”老二媳妇白她一眼:“别当着我的面骂我闺女,烦人不?” “谁烦人!你看你闺女是啥个样子!要我说,她没比安桃好哪去!都讨人厌!” 秦香秀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淡了。 老二媳妇也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安桃是挖你苦胆了吧?你咋这么看不惯人家呢?” 老三媳妇眼神闪烁:“关你屁事儿!” “咦?” 不远处的安桃再次被人点名,小脑袋忍不住歪了歪,朝老三媳妇的方向看一眼,见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她小脸一黑,举着小拳头,凶巴巴地“哈嘿”了一声。 老三媳妇:“……” “你!” 她气得够呛,叉腰就要骂人,可触及到秦香秀的视线,她又强行忍了下来,咬牙说:“这小丫头可真精神,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成天张牙舞爪的!” 安桃听到她的话,冷哼了一小声,却不理人。 “不摔了,”安多金擦擦汗,说:“先歇会儿。” “不!” 安小宝被摔了十几跤,自以为进步神速,说什么都不愿意歇着,嚷嚷着想继续摔。 “歇会儿吧,”安多金看他一眼,道:“再不歇歇,你明天全身都得疼。” “不疼!再来!”安小宝喊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说:“安桃!咱俩摔!” “不行!” 安多金瞬间黑脸:“妹妹香喷喷,才不跟你摔跤!” 话音未落,就听到自己身旁的漂亮妹妹开心地鼓起了小手掌,说:“好呀!” “冲!” 安小宝磨刀霍霍:“冲啊!!!” 安桃举起小拳头,鼓足了劲儿往前跑:“冲呀——” “别!” “不要!” “小心啊!” 两个小家伙将大人们的话完全屏蔽,“彭”的一声,撞到了一起! 一个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却底盘很稳地站直了。 一个被推得连退数步,“吧唧”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宝!” “桃桃!” 大人们连忙跑了上来。 安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又歪头看了看大哭的小宝,有些失望地说:“娘,小宝没有进步。” 秦香秀:“……” “哎呦我的儿!”老三媳妇连忙抱起安小宝,心疼道:“我儿疼坏了吧?哎呦!心疼死我了!安桃!小宝是你哥啊!你咋忍心对他下这么狠的手呢?!” 不等安桃张口说话,就听到安小宝哭喊道:“再来!再来!我要打死安桃!哇呜——”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 一脸无辜。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47章 一万二! 老三媳妇在这儿看着,安小宝再想打,也是不成了,没一会儿,就被老三媳妇抱着回了家。 安桃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才眼神无辜地看向周围的大人们。 “我没有用力哦,”她小声为自己辩解:“是小宝太弱了!” 远去的小宝再次中箭! “小人儿不大,力气够大的哈?”老二媳妇咂咂嘴:“看着吧,等安桃长大了,想娶她的人得排长队!” 她一个小丫头能顶两个庄稼汉! 谁娶谁划算! 秦香秀并不喜欢这句话,在她看来,她家桃桃力气再大,也是个小闺女,是享福的命儿!她哪舍得让小家伙干什么重活儿?! “娘亲,抱抱~” 安桃张着两只小胳膊,主动求抱。 秦香秀一个弯腰,就将小家伙捞了起来:“瞧你这小手脏成什么样了?给你洗洗去。” “嗯呀!” 小家伙乖乖地被秦香秀抱进了屋,老二媳妇也朝自己家走去。 很快,暮色降临。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进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早上,人们又照旧忙活了起来。 安桃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去了学校,等她进了教室,秦香秀还站在门口守着,一直到孙颖老师来上班,她们才低声聊起了什么。 安桃竖着耳朵听声儿,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能坐在座位上,自顾自地翻起了书。 正学着,突然听到身旁的小宝用力踹了下凳子,发出“彭”的一声响。 小家伙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 正看到林小胖给安小宝做鬼脸儿! “死胖子!你想干啥!” “笨猪!安小宝是考倒数第一的笨猪!”小胖墩儿得意洋洋地喊:“倒数第一!倒数第一!倒数——” “死胖子!” 安小宝骂了一声,举着拳头就往前冲。 安桃连忙放下自己的书本,追了上去。 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个孩子就打成了一团! 林小胖长得个子高、身体壮,压在安小宝的身上,不让他动,胖手使劲儿地往安小宝的脸上掐,一掐就是一个印子! 安小宝没他高,手也短,够不着林小胖的脸,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掐林小胖的肚子。 一时间,哭声响亮! 安桃颠颠地跑过去,用力推了林小胖一把,将人推出老远,很严肃地说:“不可以打架!” 小宝很弱。 她不想看到小宝被人打死。 “哇呜——” 林小胖被安桃推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儿,哇得一声哭嚎起来,安小宝找到机会,迅速反击,成功地将对方压到了身下。 与此同时,门外的两个老师也听到了声音,赶忙往班级里跑! 很快,就将两个杀红眼的胖小子拉开了架。 孙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着秦香秀说:“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这两个孩子,我挨个儿找他们谈话。” 话虽这么说,她却清楚地知道谈话的作用并不大,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很难因为一次谈话而有所缓和。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谈完话没多久,两个孩子再一次打了起来。 孙颖看着安小宝脸上的掐痕和林小胖身上的脚印,心道,这两个孩子算是结了仇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安小宝沉着一张小脸儿往家走,一副受够了欺负的小模样,看得秦香秀很是无奈。 小孩子打架,很多时候是分不清谁对谁错的,尤其是双方都受了伤的情况下,更是让人忍不住挠头,秦香秀也跟林小胖的家长沟通了,但也仅仅是沟通。 但愿林小胖的父母回家之后能跟孩子好好交流一下,不要让孩子天天跟人打架。 同样,秦香秀也得跟安小宝和安桃好好交流,让他们尽量跟林小胖和平共处。 这样想着,秦香秀忍不住有些头疼。 “咦?” 安桃正迈着小步子往学校外走,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老二媳妇,她咿呀了一声,伸着小手朝前指:“娘亲!二婶婶呀!” 秦香秀看了一眼,点头,扬声道:“弟妹!” “大嫂!” 老二媳妇快步跑过来,脸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则微微泛白,她压低了声音,道:“大哥正跟人家商量着呢,那家人说,这门市房要一万多块钱才卖。” 一万多块啊! 有这么多钱,能在村里盖好几间房了! 秦香秀的心也颤了一下,举步上前。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那个女人略显尖锐的说话声:“咋?一万二买不买?你要是不买,我可卖别人了!别到时候人家卖包子、挤了你家的生意,你再怪我!” 安老二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手足无措地看向安建国。 女人啧啧两声,道:“嘚,我说什么都没用,你们好好商量去吧。” 话虽这么说,可她看向安建国几人的眼神里明显带着得意,一看就知道她定觉自己胜券在握,能将安家几人成功拿捏。 “大哥……” 此时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安老二穿着短袖,按理说不应该流汗,偏他心焦,一张脸涨得通红,连鼻尖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儿:“这咋办啊?” 他把家里的钱凑一凑,再朝大哥他们借点,等秋天了,再将地里的粮食全都卖掉,这一万二他确实拿得出,可他的家底子也就彻底掏空了。 不划算。 可他要是不买门市,既浪费时间,又累得厉害,熬不了几年,人就得累垮了。 他纠结得满脑门儿都是汗。 女人的表情越发得意起来。 亏她丈夫还说,她家的门市房想卖一万块钱,怕是够呛,还好她没听他的话,特意过来看看这一家人,这一看,了不得,一家子都是农村出来的庄稼汉,一着急,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绊!你不忽悠这样的人,还去忽悠谁? 这房子要是一万二卖了,她可赚大了啊! 她这房子离学校近,白天闹腾得厉害,一整天都休息不好,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镇中心远、离集市也远,想要在镇上生活儿,是真不容易。 而且这房子盖了十几年了,又旧又老,她老早之前就想卖了! 这房子要是能卖上一万二,她可不就赚大了?! 第348章 八千?! “你们商量好了吗?” 女人抱着肩膀,笑容堆脸地问。 她身旁老实巴交的男人面露犹豫,张了张嘴后,到底还是不吭声了。 “这……” 安老二本就心焦,再被这女人催促了两句,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抬手擦了擦汗,犹豫着说:“姐,要不再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好好商量商量。” 他搓搓手,尴尬道:“一万二毕竟不是小数目,我们……” 女人啧了一声,道:“行吧,你们再商量一会儿,商量好了的话,可得告诉我一声,别耽误我卖房儿!” 安老二连连点头:“是是是,商量好了就告诉你。” “老二。” 秦香秀看着安老二特意放低的姿态,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走上前来,问:“你相中这儿的房子了?” 卖房的女人朝秦香秀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身旁站了一群孩子,又刚从学校里走出来,就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她闪了闪眸子,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啊?”安老二一愣:“是、是啊。” 大嫂的记性咋这么差了? 这两天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商量,想要买下这间房子的事吗?大嫂这就不记得了? 秦香秀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什么。 安家几口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卖房的女人也侧耳听着,奈何离得太远,秦香秀的声音又太轻,说什么都听不到,这不禁让她升出慌乱来! 这女人是谁啊? 好端端的,她插什么话?! “媳妇儿……” 她身旁的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憨厚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轻轻地拽了下自家婆娘的衣袖口,低声道:“咋、咋办?” 女人狠狠地瞪他一眼,警告出声:“别说话!” 男人赶忙闭嘴。 “什么?!” 另一边,老二媳妇刚听到秦香秀的话,脸色就猛地一变,惊道:“大嫂!这么大的好事,你咋不早说?!你再晚一会儿,我们都要买下这间门市房了!” “是呢!”安老二也一阵后怕:“这平白无故地多花多少钱!” “老二!”安建国连忙看了眼卖房的女人,见对方正在偷听,他立马沉了脸色,道:“你小点声,嚷嚷个什么!” “大哥,我这不是急吗!”安老二直捂心口:“我这心啊!一上一下的,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走,咱先回家,等回家再商量!” 说着,老二媳妇瞥了眼卖房的女人,道:“大姐,我们这边有点事,先回家了,至于买房的事,咱有时间再说吧。” “哎?” 女人心下一急,连忙喊住她:“大妹子!你等等!” “咋?”老二媳妇一脸狐疑地看向她:“我们还忙着呢,有啥事快点说。” 言语之间,完全不复先前那般卑微,反倒多了股爱答不理的劲儿。 女人的心越来越沉…… “大妹子,咱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话,咱还是直说得好,”她看了秦香秀一眼,干笑出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家房子的价高了?”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点头:“是啊,咋?” “咱买东西、卖东西,讲究一个缘分,要是看对眼儿了,甭管多少钱,咱拿下就好,要是钱实在不够,也都好商量,”女人笑得满脸褶子:“问题是你到底诚不诚心买!” 老二媳妇:“???” “不是,我要是不诚心卖,跟你唠啥闲嗑儿啊!” 这不是净问废话? “大妹子!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女人手一拍,道:“你要是诚心买,咱价钱好商量啊!” 这回愣住的人不止老二媳妇了,连安老二都呆了又呆! 啥情况? 她愿意低价卖房了? 刚才他连求带商量,她都没有松口,现在咋突然压下价来了?该不会…… “价钱好商量?”老二媳妇有点意动,狐疑出声:“那你说,你这房子最低要卖多少钱?我们要是觉得行,那就买下,要是不行,咱好聚好散,成吧?” 这番话说的女人越发忐忑,她心一狠,道:“一万一!一万一你觉得咋样?” “一万一?” 老二媳妇瞬间失望了,道:“才便宜一千?” “算了,”安老二也摆摆手,道:“大姐,这价太高了,我们要不起,你还是卖别人吧。” 说着,他转身要走。 “一万!一万成了吧!”女人连忙喊道:“不是我说,这么好的房子才卖一万块钱,真的是诚心卖了,再低我们可不应!” 说这话时,她的心都在滴血! 虽说一万块钱是她跟她男人商量好的正常价,可刚才她差点就将这房子一万二卖出手了,现在价钱重新跌回一万块,她这心情能好吗? 总觉得自己里里外外赔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样一想,她使劲儿咬牙,才强忍住了瞪秦香秀一眼的冲动! 刚才要不是这个老师横插一脚,这房子她早就卖出去了! 现在好了,平白赔了两千块! “一万?” 老二媳妇犹豫了一下,看向秦香秀:“大嫂……” 秦香秀表情没变,只问:“弟妹,这房子是你想买,不能总问我,你要是觉得价钱合适,就把它拿下,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就回家。” 老二媳妇攥了攥拳头,脸上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开口:“一万块,还是高了点儿……” “还高?!” 卖房的女人脸都绿了,尖声道:“大妹子!我看你是诚心买房,才将价钱压的这么低,可你要是觉得一万块钱还高,那咱真没得谈了!不是我说,这学校附近的房儿,你能找出第二个这么便宜的门市,都算我输!” 老二媳妇的神色却越发坚定:“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家了。” “等等,等等!”女人哪舍得让她们走,连忙叫住她,道:“大妹子,你说你手里有多少钱,想拿多少买房,咱诚心买,就慢慢商量啊!” “八千,”老二媳妇一咬牙,说:“八千成不?要是成,这房子我就拿下了!” “八千?!”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49章 成交! 卖房的女人差点被气笑:“八千?八千你在农村都够呛能盖一间房,还想买城里的门市?哪可能啊!” “那咋能一样!” 提起这个,老二媳妇有话了:“我家今年刚盖的房子,花了不到八千,既有院子,又有仓房,还添了几间大屋呢!你这镇上的房再好,也没我家里的一间屋大!” “不管你咋说,八千肯定不行!”女人道:“不信的话,你就四处打听打听,问问咱附近的门市房都多少钱,八千块钱能下来不?我家房子确实不大,但有个大厅、有个卧室,还有个厨房,那话怎么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谁买谁合适!” “大姐,就像你说的那样,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瞒你,”老二媳妇说:“咱笨寻思寻思,我要是没有门路,敢把你的房价压到八千吗?” 说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女人看一眼秦香秀,道:“我大嫂是学校里的老师,在这儿工作好些年了,这一片儿谁家买房、谁家卖房,她都清楚得很!” 秦香秀笑了笑,也没否认。 见女人正看着自己,她不由得对她点了点头,随后才抬手摸摸安桃的小脑瓜儿。 小家伙很乖,站在自己身前,也不乱跑,哪怕听不太懂,还是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讲话,一张小脸儿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显然,她是觉得无趣了。 “乖桃桃,”秦香秀低声说:“去找哥哥玩去。” 安桃点点脑袋,两只小胖手同时朝安多金和顾惜年所在的方向伸去。 安多金笑呵呵地握住妹妹的手。 至于顾惜年则冷淡地看了安桃一眼,没吭声。 安桃也不恼,颠颠地跑上前,抱住了顾惜年的胳膊,咿咿呀呀地小声说起话来。 与此同时,卖房的女人也变了脸色! “咋?”她尖声道:“这附近还有别人卖房?” 她怎么没听说?! “学校后身的门市房也要卖,”老二媳妇没瞒她,自顾自地说:“人家的房比你家的大上不少,还便宜很多呢!” “不可能!”女人急了:“这房子的本钱在这儿摆着,她再便宜能便宜多少?” 这房子是十几年前盖的,当时花了一千来块钱,这几年家家户户都富了起来,镇上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她家的房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十多年过去,房价已然翻了十翻儿!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准备将房子低价卖出,起码要从中赚上几千块! 按理说,其他人家也应该是这样的想法啊…… “大妹子,她家的房子准备卖多少钱?”女人狐疑出声。 “八千,”老二媳妇说:“别的不说,这个价钱我是挺满意。” “八千?!”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大妹子,不是我故意挑拨,实在是你花八千买他们家的房子,不值当啊!” 她说:“你想想,我家的房子离学校多近?学生一放学,他们全都往外跑,在这儿卖包子,挣的也多!可她家呢?她家的门市是比我家大,但她家没有厨房,还盖在了学校后身,你要是想卖包子,也不方便不是?” “大姐,你跟我唠知心嗑,我也不瞒你,你也知道,我家今年刚在乡下盖完房,现在又要在镇上买门市,手里实在没多少钱,她家的房子便宜,我哪能不动心?再说了,人家要价是八千,要是讲讲价,七千怕是也能拿下!” 老二媳妇说:“不行的话,我就得跟她家商量去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门市要是卖上八千块,她也是赚,可到底赚的不多…… “大姐,要不你跟你爱人先商量商量,我们改天再聊?”秦香秀再一次出声。 女人一见秦香秀开了口,眼底就闪过了一抹防备,等听她说要给自己时间商量时,她更是变了脸色! 这哪是给她时间商量,分明是在逼她啊! “等等!” 她扬声道:“这大夏天的时候,日头高,晚点回家也没事,咱再商量商量呗?大妹子,你就咬死了八千块钱不松口了是吧?你要是诚心买,高低给姐抬个价,行不?九千?” 老二媳妇摇摇头,说:“大姐,说了八千,那就得八千,多了也没有啊!” “八千五?八千五行不?要是行的话,咱今天就签合同,明天你就把钱送来!” 老二媳妇眼神一闪,确实因为八千五百块而意动,可她也不傻,知道自己要是不点头,卖房的大姐肯定还会降价,就故意做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 果然,女人一看到她的脸色,银牙都险些被她咬碎!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乡下婆娘是想拿捏她呢! 她一个卖房子的人,凭啥被买房的客人拿捏?大不了她不卖了成不?! 女人心下一狠,咬牙说:“行!八千就八千!” 就算卖了八千,她也赚大了! 说来也是气人,他们这一片的房子有价无市,想卖的人多,卖出去的人却少,尤其是她家房子,去年开春她就想卖,如今过去一年多了,房子还是没卖不出去,相中房子的人没钱,有钱的人又看不上这样的房子,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今年。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有钱又诚心买房的顾客,她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不然,她想等到下一个称心买房的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卖就卖吧! 八千也不少喽! 去年对门儿的小门市不也才卖出去六千块钱吗?瞧把那家人美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咱今天先签个字,明天八千块钱拿来,我直接把房照给你,手印给你按完,行不?” 老二媳妇眼神犹豫地看了秦香秀一眼,咬牙道:“行!” 女人连忙将老二媳妇引进屋,一边签字,一边说:“唉,我就是看大妹子人好,又实在,才做主把房子卖给你,要不然我可不能卖,哎呦,赔的我啊!心肝疼!” 老二媳妇知道她说的都是些客套话,随口应了两声,倒也没往心里记。 很快,合同便签好了。 第350章 诓骗 老二媳妇拿着自己手里的合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门市房,跟着秦香秀几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嘀咕着房子的事儿。 “大嫂,你说我是不是把价钱给高了?”她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学校后身的门市六十来平,才要八千,咱要是讲讲价,说不准六七千块就能把它拿下,我花八千买了这么个小门市是不是亏了啊?” 秦香秀无奈地看她一眼:“哪来的六十平、才卖八千块钱的门市房?” “啊?” 老二媳妇愣了:“不是,大嫂,你啥意思啊?” 安老二更懵了:“不是大嫂说,咱学校后边,有一个六十平的门市房,才要八千块吗?” “我说你就信?”秦香秀笑了:“我胡说的。” 她要是不这么说,二房这小两口都要被卖房的女人玩完了! 他们买房的人算是顾客,顾客是上帝,你一个买房的人要是放低了姿态,被房主拿捏,那你还买什么房?干脆直接给房主送钱不好吗? “胡说的?!” 安老二脸色大变:“啥意思?学校后身压根就没有人想卖房呗?” “妈呀!”老二媳妇也不傻,一拍腿,就彻底反应了过来,脑瓜袋都嗡了一声,道:“妈呀妈呀!快,老二,你扶我一把,我腿软了!” “你软啥腿啊!”安老二骂道:“咋这么没出息!” “屁!” 老二媳妇呸了一声,道:“你有出息!你有出息还直哆嗦?!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想到自己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还砍掉了四千块钱的价儿,老二媳妇就难免心潮澎湃,雀跃激动! “老天爷,我都不敢想啊……”老二媳妇激动出声:“我现在跟捡了钱一样开心!” “可不就是捡了钱!”安老二也说:“不然咱怕是得花一万二,才能把这个门市房拿下!” “好好好,太好了!等回家我非跟娘好好说道说道不可!看她还骂我蠢不了!” “你说道啥?主意是大嫂想的,要说道也得是大嫂说道!” 秦香秀也不居功,笑着说:“这事能成,主要还得靠弟妹,要不是弟妹在其中周旋,咱哪能花低价买到这样的门市房啊。” “你说那卖房的大姐是不是赔坏了?” “她赔?”安老二嘴角一抽,道:“人家赚大了!你当她是傻子啊,赔钱还往出卖?要我说,人家精着呢!” “是哈,”老二媳妇仔细想了想,说:“你说的对,她那门市才多大啊,就买了八千块,哎呦,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对了,大嫂,你说她要是知道学校后身没人卖房,那可咋办啊?” “合同都签了,她还能咋办?”秦香秀说:“你别想太多,也不怕累着自己。” 卖房的女人害怕安家人回家再反悔,当即拿出合同,让他们先签一通,走个过场,秦香秀也怕女人事后四处打听,再拒绝卖房,第一时间让老二媳妇将合同签了下来。 两人都担心对方反悔,两人又都受益,拿到合同是双方都努力了的结果。 老二媳妇这么一想,也笑开了花。 “这叫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说:“等明天,我把门市房拿下,咱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天天折腾了!” “是呢,”秦香秀笑道:“好日子要来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终于到了安家屯。 老三媳妇照例坐在家门口的大青石上,一看到闺女儿子,连忙招招手。 “天!儿啊?你这脸咋了?!” 她眼尖,第一时间看到了安小宝脸上的紫痕! 秦香秀无奈,只得解释一通,可把老三媳妇心疼坏了,抱着儿子一声一声地哄,直将一路上都十分乖巧、默不出声的安小宝哄得大哭出声! 秦香秀:“……” 她揉揉眉心,不说话了。 老三媳妇哄了好一会儿,才有时间扫一眼老二媳妇,这一看了不得,只见她这个嫂子脸颊通红、眼底带笑,一副遇到了便宜事的模样。 她心里莫名难受了一下,心道,我儿子让人打了,你不心疼也就算了,咋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二嫂啊,瞧你笑成了什么样?离得老远,我都能看到你嘴里的两颗大门牙!这是遇到什么美事了?咋不跟我说说,让我乐呵乐呵?” 老二媳妇也没多想,当即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三媳妇。 可把她嫉妒坏了! 二房咋这么有钱呢? 同样都是刚盖完房子,她家一点儿闲钱都没有了,全靠着娘家接济过活,怎么二房还有闲钱去买门市房呢? 八千块! 那可是八千块! 二房花了八千块买一个门市房,都觉得便宜,可她呢?八毛钱的糖,她都舍不得给孩子们买! 同样都是老安家的儿媳妇,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钱都让他们给挣去了! 老三媳妇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 尤其是她听说二房现在自己经营包子摊,直接将大房挤了出去的事,她更是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呛了一嘴:“那可得恭喜二嫂了,不但买了个门市房,还得了一整个包子摊呢!” “是吧?”老二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这房子买完了,我这心也算是落地了!” 显然,她并没有听出老三媳妇的言下之意! 老三媳妇更闹心了! 二嫂没个脑子,说话都说不明白,凭啥挣这些钱啊!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公平! “二嫂啊,你说你把包子摊拿到手了,让大哥大嫂能干啥去啊?我前几,大哥要跟他小舅子一起去首都?咋?又要进衣裳了?要是进衣裳,能不能加我一个啊?” “进啥衣裳?”老二媳妇说:“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大哥是想买机器去!他不是木匠工吗?就想着买些机器,建个小型的家具厂,到时候挣钱也方便!” “家具厂?!” 老三媳妇惊呼一声:“建家具厂得铺不少底子吧?!” “可不是,”老二媳妇说着,眼底也闪过一抹愁:“反正大哥有主意,他想干就干吧,我们都支持!”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51章 家具厂 呵呵! 你当然支持! 大哥要是建家具厂子,就没人跟你抢卖包子的生意了! 老三媳妇心里冷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说:“是呢,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人,对了,二嫂啊,大哥大嫂现在不卖包子了,包子铺还忙得过来不?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帮你两天!” “忙得过来!”老二媳妇说:“有啥忙不过来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咱家在镇上有门市,不用来回折腾,省了不少时间,有这个时间,我能包多少包子!还有我们大丫现在还没开学,正好在我们包子摊帮忙,我们一家仨忙得过来!就是三丫需要娘帮忙照顾了。” 她安顿得好,老三媳妇的脸上却不见笑意,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心下不满。 “那大哥大嫂呢?”她的眼珠儿转了转,问:“建家具厂需要不少钱吧?大哥手里的钱够用吗?” “不太够,”秦香秀也没瞒着,说:“不过我们能管老九他们借点儿。” 提起钱老九,老三媳妇更恼了! 大哥大嫂宁愿带着钱老九这个外人挣钱,也不帮衬她家老三一把! 哪有这样的亲哥啊! “大嫂……” 老三媳妇搓搓手,面露犹豫:“大哥要是缺钱的话,我家还有点儿,到时候厂子开了,能不能有我家一份啊?” 当初大哥卖包子,他们三房没跟着卖,结果包子摊大火。 后来大哥想卖衣裳,他们三房依旧没跟着卖,结果卖衣裳比卖包子还挣钱! 现在大哥想卖家具了,他们三房还不跟着卖吗? 老三媳妇不甘心。 她也想挣大钱! “这……”秦香秀面露犹豫,忍不住看向安建国。 实在不是她这个当嫂子的人心狠,不愿意帮弟妹一把,实在是三房的吃相太难看了些! 她家刚盖完房子,手里能有几个钱?他们就算入股,也都是奔着占便宜过来的,根本不是想要帮忙! “啊?你家还有钱吗?” 老二媳妇心眼直,张口就问:“你别掏个一百来块钱,就四处跟人说,你帮过大哥的忙了啊!” 老三媳妇被说中心事,脸一红,不敢看人了。 老二媳妇一看到她的表情,差点被她气笑,手掐腰,骂道:“弟妹,同样都是人,咋你的心眼子就这么多啊?你算计别人也就算了,咋连自家人都算计!” “我算计谁了?我这不是想帮忙吗!”老三媳妇的眼神闪了闪,说:“我、我要是有钱,肯定借给大哥,大哥,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带着我跟老三挣钱吧!” 安建国:“……” 他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凤霞啊,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做生意,也不是不行。” “看!”老三媳妇眼睛一亮,道:“还是大哥做事敞亮!” “等等,你先听我说,”安建国道:“咱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实话实说,一百块钱太少了,你起码也得投个八百一千啊,不然将来算账都没法算,这厂子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姐、老九也都花钱了,你说是吧?” “啊?”老三媳妇犹豫了一下,说:“可、可我没钱啊!” 没钱你做个屁的生意啊!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儿,这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她到底没说出口,只道:“你没钱,你娘家也没钱啊?实在不行,你跟你娘家商量商量,问问他们想不想挣钱呗?他们要是想,就让他们投一点,一家投一百,也能凑出五百多块钱呢!” 让娘家投钱? 老三媳妇有点犹豫了。 娘家这些年帮她太多了,要是再让他们投钱,难保嫂子他们会心生不满…… “我、我得跟我娘家商量商量,”老三媳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大哥,反正你过几天才走呢,就先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明天、不,我一会儿商量完,晚上就去找你,成不?” 安建国看了眼秦香秀,到底还是点了头:“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我娘家一趟!” 说完,老三媳妇就招呼着闺女儿子进屋吃饭,自己则换了件衣裳,就去了西院。 安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朝村东走去。 一路上,老二媳妇的嘴里说个不停,句句都是奔着老三媳妇去的! “她咋这么尖?她咋这么有心眼子!要不是亲兄弟,咱管她是死是活儿!”老二媳妇骂道:“等会儿我非数落她两句不可!” “行了,”安老二直皱眉:“亲兄弟,说那个干啥!” 老二媳妇撇撇嘴:“你看着吧,宋凤霞她娘家同不同意还两说,就算她同意了,将来也肯定得搞出事来,不信咱就走着瞧!” 说完,她腰身一扭,就进了自家的屋。 安老二无奈道:“她就这个脾气,我进屋看看去。” 秦香秀应了一声,也回了自家的院子。 半晌,只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秦香秀回头看了眼,正看到安建国叹气时的愁苦模样,她先是一愣,而后笑出了声:“这是怎么了?都愁成小老头儿了。” “我想三房的事呢,”安建国直揉太阳穴:“宋家人要是掺和进来,以后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还不如让三房自己加进来呢。” 挣钱了,倒是好说,谁投多少钱,就分去多少。 可要是赔钱了呢? 宋家人容不容两说,最重要的是,人家得怎么看他啊!别忙没帮成,反倒落了一身埋怨。 秦香秀也头疼得很,却劝道说:“你先别急,人家老宋家未必同意呢。” 五百块钱不是小数目,老宋家敢这么信任安建国吗? 怕是够呛。 这样想着,安建国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松了松,说:“嗯,你说的对,都这个时候了,担心也没用了,先吃饭去,吃饱饭才有力气想这些东西。” 说完,他单手拎起地上的小团子,就往屋里走。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了问:“闺女,你饿没饿?啊?” 不等安桃回话,她的小肚儿就咕噜一响,回应了安建国的话。 “哎呦!真饿了!” 安建国笑呵呵地说:“走!爹带你进屋吃饭去!” 安桃小脸红红地捂着小肚子,不说话。 第352章 宋家人入股 他们进屋时,英子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只等着安家人上桌吃饭。 秦香秀一边跟英子闲聊,一边上了桌。 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一早,秦家小两口就要走,一走就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秦香秀舍不得,又不能留,只能时不时地从镇上买回来一些菜,想让弟弟和弟妹多吃些好的。 这才几天的时间,英子的脸都圆了一些。 几个孩子借了舅舅和舅妈的光,也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很。 尤其是安桃这只小团团更是没少吃,每顿都得吃上两小盆,撑得小脸颊鼓鼓囊囊。 她吃饱了饭,也不愿意动,软乎乎地靠在秦香秀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这孩子,”秦香秀笑着捏捏安桃的小脸儿,说:“瞧着就是个会享受的孩子!” “可不,吃嘛嘛香,吃啥不腻!”英子笑呵呵地说:“我看了都嫉妒。” 小家伙躺在秦香秀的怀里,一副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架势,可一听到别人夸她,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扬,分明是在偷笑! 看得秦香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笑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往窗外一看,刚好看到老三媳妇领着一众宋家人进了屋,秦香秀眼皮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宋家人一进屋,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笑呵呵地说:“我听凤霞说,你跟香秀做买卖,还差几个钱,这不,我们给你凑出来了!” “快进屋,快坐,”安建国连忙侧开身子,笑说:“婶子啊,你这钱是借给我们的,还是投到厂子里啊?要是借的话,我们到时候连本带利地还给你,要是投资,可就得亏赚自负了!” “哎呦,我这老太婆也不太懂啊!” 宋老太一拍大腿,说:“投资的意思不就是我们投钱,等挣钱了,就按分成把钱分给我们吗?那就投了吧!” “是这么个意思,”安建国说:“同样,要是亏本的话,这钱也很难拿出去了。” “我明白我明白,”宋老太笑呵呵地说:“凤霞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也懂了点,对了,建国啊,咱这厂子准备建在哪啊?里里外外得花个几万块吧?我们钱没有,但有一把子力气,有什么需要啊,你就跟我们说,我让我家这几个小子帮着忙活去!” 这话说的看似敞亮,其实已经将安建国的后路完全堵死了! 安建国挣钱的话,好说,要是赔钱了,他们老宋家可没钱填窟窿!让他们搭把手,可以,想让他们继续投钱,门都没有! 安建国自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心下叫苦,可也不好反悔,只得点头称是。 紧接着,宋老太又问了不少问题,什么机器从哪进啊、哪的机器便宜啊、厂子怎么建啊、要建什么规模的啊、员工需要多少、员工每个月的工资啊…… 问了一圈,再一抬头,外边的天都黑了! 宋老太这才站起身,依依不舍地跟安建国告别,安建国俩起身相送。 一直走出老远,宋家的大儿子才小声嘀咕一句:“娘,你说安老大能靠谱不?要是赔钱了可咋办?这可是五百块啊!我光是想想,心都难受得要死!” “赌一把吧,”宋老太说:“安老大打小脑子就够道,这两年挣了不少钱,要我说啊,他那手里能有个两三万,人家几万块都敢往里投,你投个几百元就后悔了?还能不能成个大事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 “有啥可担心的?”宋老太冷笑一声:“看着吧,就算他的家具厂赔钱了,他也得把咱的五百块钱吐出来!” “啊?”老三媳妇愣了一下,有点犹豫:“娘,这、这能成吗?” “咋不成?我就不信他做生意赔钱,能赔到五百块钱都没有!反正不管咋滴,我都得把钱往出要,就算不要我和你这一份,也得把你这几个哥哥的钱要出来,他们跟他安老大可没交情!”宋老太瞥了老三媳妇一眼,说:“怎么?你想胳膊肘往外拐?” “不不不!” 老三媳妇连忙摇头:“我不向着娘家,反倒向着他们?怎么可能。” “这还行,”宋老太嗔她一眼:“还没虎透腔儿!走,回家去!” “嗯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走。 安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宋家人走远,头疼得更厉害了。 这叫什么事啊! “爹爹。” 安桃仰着小脑袋,往安建国的脸上瞧,小脸儿写满了担忧:“爹爹,抱~” 安建国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小闺女,心都软了下来,一个弯腰,就将安桃抱了起来,颠了两颠,笑呵呵地说:“闺女又沉了,肯定是长个儿了!” “嗯!” 安桃点点脑袋,然后伸出小手,小心地按着安建国的太阳穴,眼神里写满了认真。 安建国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问了一嘴:“桃桃,怎么了?” “爹爹不疼,”安桃一边按,一边小声说:“按按就不疼啦!” 她可会按了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小闺女的小手刚一碰到安建国的太阳穴,他的脑袋就不疼了,心也瞬间软了下来。 “有个闺女可真好!”他笑呵呵地说:“还知道给爹按按脑袋呢!” 说完,他还不忘数落安多金几句:“不像那两个臭小子,天都黑了,还在外边疯跑!” 安桃抿着小嘴儿笑。 而后被安建国一路抱进了屋。 明天是周五,还得早起上学,安桃进屋没多久,就迈着短腿儿,从柜子里扯出了自己的小枕头,将被褥铺好,脱下小外衫,一头扎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早起,背着小书包,去了学校。 一日平静。 很快就到了星期六。 这天天还没亮,秦香秀就起了身,早早地做好了饭,看时间不早了,才敲了敲弟弟的房门,将里面的小两口叫醒。 许是没睡好,英子走出屋时,还哈气连天。 第353章 出发 秦香秀问了一嘴,才知道英子竟然一晚上都没睡。 “今天还得坐一天的火车呢,没睡好的话,肯定头疼得厉害,”秦香秀担忧道:“到时候让利民和建国看着行李,你好好补补觉。” “我也没法儿啊,”英子头疼得很:“我这一辈子都没出过咱临城,一想到要坐火车去首都,我这脑袋就嗡嗡叫,一宿都没睡,好不容易困了,要睡了,也到点了!” “别说了,先吃几口饭去!” “咦?桃桃也醒了?” 英子刚进主屋,就看到安桃正坐在小被子里,拿着自己的小衣裳,使劲儿往身上套,白嫩的小胳膊卡在衣服领上,动都不动一下。 偏她也不求人帮忙,只用着吃奶的劲儿抓着衣裳。 英子一看,差点笑出声,连忙道:“慢点,慢着点儿!再使劲儿,衣裳都要被你撕坏了!来,舅妈给你穿!” 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眼神有点呆,闻言小脑袋歪了一下,就不动了。 整个人不像是个不会穿衣裳的小孩子,反倒像个精致漂亮洋娃娃,捏一下都不会哭的那种。 英子一阵手痒,忍不住捏了捏安桃的脸颊。 安桃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向英子,小声叫着人:“舅妈,我困……” 英子的心瞬间软了。 “不困不困,一会儿就不困了,”她连忙亲亲安桃的脸颊,说:“是不是舅妈把你吵醒了呀?等会舅妈走了,你再睡一觉,好不好?” 安桃摇摇脑袋。 “要送舅妈,”她皱皱小鼻子,神色认真地说:“我会很想很想舅妈的,舅妈也要想我。” 英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连点头:“桃桃啊,你在家要听你娘的话,好好学习,好好睡觉,等舅妈回来,你说不准能长到小宝那么高呢!” “嗯!” 安桃用力点头:“我长!” “对,桃桃长好高!”英子说:“等舅妈回家,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买啥买,”秦香秀嗔她一眼:“你们在外边也不容易,该吃吃,该喝喝,钱要是不够花了,别自己憋着,记得给我们写信,到时候给你寄。” “知道啊,姐,”英子忍不住红了眼圈:“你们在家也好好的。” 秦香秀鼻子一酸,背过身去:“来,上桌吃饭吧,多吃点,省着上车饿,我刚才给你们带了点煮鸡蛋,饿了的话,记得吃,火车上的东西太贵,能不买就先不买。” 英子不敢开口,生怕自己眼圈红了,再把秦香秀也说哭,闷闷地应了一声,就坐到桌子旁,吃起了饭来。 因为今天是周六,天又刚亮,侧屋睡着的安多金和安多银还没有醒,吃饭的也只有他们这五口人,屋里十分安静。 时不时地,秦香秀才会说上几句嘱咐的话。 一顿饭吃完,英子默默地帮着秦香秀收拾好碗筷,一行人才背好行李,一路朝村西走去。 等走出了安家屯,秦利民才停住脚步。 “姐,你别送了,回家吧,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秦香秀鼻子一酸,点头:“嗯,你们慢点走,别太急,时间够用。” 她怀里的安桃也点点脑袋,软声说:“舅舅再见,舅妈再见。” 她摆摆小手,有点小焦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记得想我呀!” 这一句话,将秦香秀几人都逗笑了。 秦利民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说:“行,我会想你的,你也记得想我跟你舅妈,别我们回家了,你再不记得我们了。” “不会!” 安桃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会记住舅舅和舅妈,不会忘!” 秦利民笑了笑,对着安桃摆摆手,才一步三回头地朝远走。 秦香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老远,才忍不住擦擦眼角的泪痕。 “娘亲……” 安桃担忧地看着她:“不哭、不要哭呀。” “嗯,不哭,”秦香秀亲了亲安桃的脸颊,说:“我们回家吧。” 家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 昨天二房刚按完手印、拿到房照,今天得去一趟镇上,将门市房好好收拾收拾,该买的东西也得买回来,等周一了,他们就在门市房里卖包子了。 秦香秀闲着也是闲着,今天也得去镇上帮帮忙。 至于安桃,她只能被留在家,跟着几个哥哥撒欢儿地玩了。 好在安桃很乖,跟谁玩都不会捣乱,不然秦香秀可有的愁了。 回家的路上,她正好看到背着箩筐、准备去镇上卖草药和野菜的顾惜年,打了声招呼的功夫,安桃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到了顾惜年的身后,说什么都不愿意跟她回来。 秦香秀没法子,只能由着安桃跟顾惜年走了。 她自己则回到家,将早早准备好的焖肉拿给了隔壁的许清琴,还没说上几句话,老二媳妇就来找她了。 “大嫂!你忙完没!” 秦香秀只得放下话头,往外跑:“忙完了,这就走!” “等会儿去镇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二媳妇话里带愁,可脸上分明挂着笑:“昨儿我见了卖房的大姐,她跟我说,她知道咱骗她了,那个脸拉拉的呦!笑死我了!她今儿要是再找我搭话,我可怎么办呢?” 秦香秀无奈地看她一眼,说:“你啊,可算捡到笑了。” “哼!谁让她不诚心卖东西,知道咱是农村来的,没见过啥世面,就故意黑咱,她活该!”老二媳妇媳妇呸了一声:“嘚,老二来了,不说了,再说他又该骂完幸灾乐祸了!” 秦香秀:“……” 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儿啊! 她摇摇头,无奈道:“走吧,再晚点,今天一天都收拾不完!” 二房的门市房不大,厨房边儿上,有一个小小的卧室,过些日子,二房的小两口就得住那儿了,衣裳被褥自然都得带过去,除此之外,蒸笼、调料、饭碗、零钱,样样都不能少,今天可有的忙! 秦香秀特意穿了身旧衣,跟着他们进镇里忙活。 一忙就是一整天。 等她回家时,天都黑了! 第354章 吓唬 安家的新房里少了三口人,自然不如之前那般热热闹闹,秦香秀到家时,三个孩子正在主屋玩着什么,声音很小,十分安静。 “娘亲~” 刚一看到人,安桃就伸手要抱。 秦香秀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到底还是没有上前,说:“我忙活了一天,身上脏得厉害,就不抱你了。” 安桃张圆了小嘴儿,不说话了。 “嗯?” 秦香秀的视线落到安桃身前的水果糖上,眼神微微一顿,问:“……惜年给你买的?” “嗯呀!” 小团子丝毫不知羞,闻言笑呵呵地点点脑袋。 “你啊!” 秦香秀彻底无奈了。 顾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全靠着顾惜年一个人上山下岭,卖野菜和草药为生,好不容易挣了一点儿钱,还得给安桃这个小团子买吃的东西,日子岂不是更不好过了? 秦香秀无法,只能再嘱咐两句。 等夜色渐沉,她就将两个儿子赶去了西屋,自己则帮着安桃铺好了床。 擦洗过身子后,她也躺到了被窝里。 如今偌大的安家只剩下了自己和三个孩子,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也确实没太害怕,毕竟多金多银都长成了半大小子,不再需要自己时刻照看,至于安桃,更是好养,躺在她身旁还能给她作伴。 这样想着,秦香秀忍不住伸手将小家伙捞进自己的被窝。 安桃的小身子又软又暖,秦香秀不敢用力抱,生怕一不小心捏坏了小闺女,手只虚虚地搭在安桃的身上,轻轻地哄着她。 小家伙很乖,顺从本能地往秦香秀的怀里挤了挤,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熟。 睡意逐渐感染到了秦香秀,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眼看着她就要睡熟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 “唔……” 她身旁的小团子也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懵乎乎地问:“娘亲?” “有人来了,”秦香秀连忙套了件外衫,往外走:“我看看去。” 安桃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也迈着小步子跟了上去。 大门还没打开,顾惜年的声音就从门外响了起来:“……婶子?” 秦香秀高悬着的心脏可算是落了地,用力呼吸了两下,才说:“惜年?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刚忙将大门打开,道:“可是你娘出事了?” 顾惜年愣了下,连忙解释:“没有,我娘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说着,他又说清了来意:“我来是想带安桃去我家后院一趟,那只小狼……回来了。” “啊!” 秦香秀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歉声道:“瞧我这记性!之前安桃还跟我提过呢,我给忘了,走,我跟你们去后院吧。” 顾惜年点头之余,还不忘让秦香秀宽心:“婶子,小狼被我跟安桃养大,很亲人,不出意外的话,不会伤人。” 秦香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牵着安桃的手往前走。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好在正值十五,月亮正圆,将黑乎一片的后院照得通亮。 许清琴正守着小狼,听到脚步声,连忙上前:“香秀来了?” “嫂子,”秦香秀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小狼身上。 说它是小狼,它也不小了,身子黝黑带亮,毛发极旺,不嚎叫时,像极了村西人家养的亚成年土狗。 只有抬头时,露出那双幽幽的狼眼,才让秦香秀认出它的种族来,心下一寒! 虽然她心里清楚,小狼由家养长大,十分亲人,轻易不会攻击自己,可明白归明白,怕也是真怕,那狼只跟她对视一眼,就将秦香秀定到了原地,冷汗直将衣裳全部打湿! 她忍不住牵住了安桃的手。 安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婶子,我抱着安桃过去,”顾惜年知道秦香秀的顾虑,开口说道:“不会让小狼伤了她。” 秦香秀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忍不住发热。 “臭臭!” 安桃倒是没有半丝害怕的情绪,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往小狼身上瞧,一边瞧,一边伸着小手指它:“是臭臭!” 秦香秀见她是真的不害怕,才堪堪松了手,嘱咐道:“去吧,小心着点,别受伤。” “嗯!” 安桃点点脑袋,迈着短腿就往前跑。 小狼这才停下吃着肉糊糊的嘴。 顾惜年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后院,只等着将小狼抓住,所以,当他听到了后院的动静,就瞬间清醒了过来,拿起喂狼的铁盆就往外跑。 好在小狼还有着在顾家吃食的记忆,听到手敲饭盆的声音,立马不逃了,幽幽的绿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惜年手里的肉糊糊。 这肉糊糊是顾惜年到镇上特意买的,谈不上什么好肉,但正合小狼胃口,它只嗅了两下,就被这味道征服了,说什么都不往外走。 顾惜年这才松了一口气,趁着小狼吃食的空挡,赶忙往东院老安家跑。 紧赶慢赶,终于在肉糊糊被吃完之前,赶上了。 “安桃,”顾惜年在距离小狼两步之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说话。” 这个距离,小狼能扑到他,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护住安桃。 安桃呆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咿呀了声,说:“臭臭,你不可以总进村哦,不然会受伤的呀!” 狼,毫无反应。 “哥哥有肉肉吃,不用你给拿哦!” 小狼的眼神依旧冒着绿光,不应声。 安桃求助地看了顾惜年一眼,委屈巴巴地说:“哥哥,小狼不听我说话,怎么办呀?” 顾惜年:“……”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锈住了。 胖丫头虽然是只小精怪,但不通狼语,根本不可能和小狼对话! 他看着胖丫头单纯澄澈的大眼睛,一时语塞。 半晌,他开口了:“你……吓唬吓唬它。” 安桃呆呆地张圆小嘴儿。 小狼也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歪了歪脑袋。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55章 超凶 眼看着顾惜年有些招架不住了,安桃才皱着小鼻子,凶巴巴地吼了一嗓子! “嗷呜——” 声音超凶! 就是带了一股子的奶味儿。 顾惜年:“……” 晴天霹雳、失望透顶! 他就不应该指望这么一只小团子! 未想,他的心刚凉半截,就看到不远处的小狼猛地缩了下身子,瑟缩地朝后躲去! 顾惜年眼睛一亮,道:“继续!” “嗷呜~” “嗷呜呜!” “嗷~呜——” 小家伙接连嚎了三嗓子,听得秦香秀和许清琴心都要化了,也吓得小狼夹着尾巴往后缩,安桃再接再厉,从顾惜年的怀里挣脱出来,撅着小屁股对着狼崽子嗷嗷叫。 没一会儿,小狼就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安桃眼睛一亮,小手掌拍了拍:“跑呀!” 看模样,还有点意犹未尽? “真好。” 顾惜年的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他抬手摸摸安桃的脑袋瓜儿,而后转头看向秦香秀两人,说:“狼崽小的时候被安桃吼过,现在还怕着她呢。” 秦香秀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许清琴应了一声:“……这、这样啊,难怪它跑得这么快呢。” “婶子,天色都不早了,快些回去睡觉吧,”顾惜年开口:“等明天有时间了再聊。” “成,”秦香秀深深地看了顾惜年一眼,应道:“明天见。” 说着,她朝安桃伸了伸手。 安桃的小脑袋歪了歪,圆乎乎的小身子朝顾惜年扑去,小胖手抱住哥哥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开,急着说:“抱呀!” 抱什么抱? 你这么重。 顾惜年啧了一声,拎起安桃的小衣领,说:“回家睡觉。” 安桃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惜年,看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有留下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失落,垂着小脑袋,说:“……好叭。” 顾惜年捏捏她的小脸蛋,没再应声,看着她被秦香秀牵着小手,一步三回头地朝家走。 一直等到小家伙进了家门,顾惜年才进屋。 另一边,秦香秀刚关上门,就蹲下了身子,低声问:“桃桃,你惜年哥哥是不是知道……”你的非同寻常了? 话到了嘴边儿,可一对上小闺女懵懵懂懂的小眼神,秦香秀就泄了劲儿。 算了。 桃桃太小了,就算她问清楚了,她也未必能听懂。 更何况惜年是个好孩子,他连自己和他生母都会隐瞒,就说明他定不会将此事外传,想来以后也会如此吧? 这样想着,秦香秀便俯身亲了亲安桃的脸颊,温柔地笑了笑:“乖桃桃,我们睡觉去吧。” 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几天,安桃也都跟着秦香秀一起入睡,白天在学校读书写字,晚上回家疯跑玩闹,过得好不自在。 只有空闲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的爹爹。 “娘。” 小家伙迈着小步子,犹犹豫豫地往秦香秀的身旁走,仰着脑袋问:“爹爹怎么还不回家呀?” 秦香秀身形一顿。 按照原计划,安建国应该在三四天左右的时间,赶回临城,可如今过去了十来天,依旧不见他的人影,秦香秀这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总是害怕出事。 可她到底是个成年人,哪怕心里有事,也不会跟着小团子诉苦,闻言只是摸摸安桃的脑袋瓜儿,说:“快了。” 说不准今天晚上他就能到家呢? 秦香秀忍不住有些担忧。 这大晚上还要走夜路,多危险啊! “嗯!” 安桃重重点头,脸上嫩嫩的婴儿肥都颤了一下,如水波一般,很快又消失了,她抿抿小嘴儿,小声说:“我都想爹爹了。” 秦香秀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忙活。 临睡觉前,秦香秀又往村西走了两趟,依旧不见安建国的身影,她这才死心,带着安桃就进屋睡觉去了。 她觉少,又眠浅,翻身翻了好半天,才勉强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睡意,正要入睡,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赶忙从被子里坐起身来。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害怕,不等秦香秀下地,就先一步开口:“是我。” 声音低沉,又带了点哑意。 “建国!” 秦香秀心中一喜,连忙起身下地,往门口跑,门刚打开,就看到了丈夫风尘仆仆的身影,她眼圈一红,道:“你可回来了!” “我们到了首都,又是租房,又是买机器,忙得站不住脚,想回都回不来,”安建国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秀儿,帮我倒杯水吧,走了一晚上,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说着,他就拎着自己的大包小裹往屋走。 秦香秀连忙回去倒水,一边倒水,一边低声问他:“你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大一包?机器呢?” “机器太大了,我自己背不回来,就先放大姐家了,等到了明天,我牵着牛车进城,再把咱的机器拉回来,”安建国笑说:“这两个包裹,一个是大姐给桃桃买了衣裳和零嘴儿,一个是我给几个孩子带的吃喝儿。” 秦香秀嗔他一眼:“你大老远地回来,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也不怕累着自己。” “怕啥,”安建国笑呵呵地说:“人家城里孩子都零嘴儿不断,咱家娃娃也不能缺了短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不说话了。 此时已是半夜,家里的几个孩子睡得香熟,安建国将包裹放好,换了身衣裳,就进了被窝,补上一觉。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堪堪睁眼。 刚掀开眼皮,就看到一个小家伙正板着小脸儿瞧自己,小模样怪认真的。 这是爹爹呀?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 安桃陷入沉思。 “桃桃?” 安建国的嗓子有些哑,可看到安桃的瞬间,还是露出了笑脸,说:“怎么着?不认识我是谁了?” 安桃用力摇头,脆生生地叫道:“爹爹!是爹爹呀!” “唉!” 安建国笑呵呵地揉揉安桃的脑袋,也坐起了身,夸赞出声:“好闺女!还记得爹呢!” 秦香秀一听这话,笑出了声:“自己的闺女真是干什么都好!叫声爹都把你美坏了。” 安建国也不恼,笑呵呵地应道:“可不!我闺女这聪明劲儿,一看就是随我!”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56章 骗! 安桃听了,可把自己美坏了,小脸儿红扑扑的,还直晃悠:“聪明!” 安建国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才下地帮秦香秀忙活起做饭的事。 等饭吃好了,一行人又朝镇上行去。 秦香秀几人去镇上是为了上班和学习,至于安建国纯纯是顺路,他将儿子闺女送去学校后,又到了二房家的小门市一趟,见不少人都在包子铺门口排队买包子,二弟和弟妹忙活得热火朝天,他也算放下了心。 因为还有事要忙,他也没聊几句,就跟老二告别,赶着牛车朝市里走去。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机器回了老安家。 村西的钱老九也第一时间赶去了村东头。 “哥,咱的机器呢?快让我看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呢!”钱老九一进院,就急着说:“这玩意花了不少钱吧?” “小机器,也就二三百块钱,”安建国说:“咱先试一试,等过些日子,再大批地往家里进,当务之急是先把厂子建出来。” 他们相中了小凌河后身的那块地,大且敞亮,花不了多少钱,趁着还没到秋收的时候,早早把厂子建起来,省得将来忙不过来。 这些天,钱老九也没闲着,镇上村里两头跑,正是为了建厂子而不停忙活。 现在安建国回家了,厂子也该建起来了! “行,咱明天就动工!”钱老九搓搓手,说:“这还是小机器呢?都快有多金高了!要我说,这机器哪都好,就是贵了点。” “不贵了,”安建国摇摇头:“我这些天走遍了首都,就没见过比它还便宜的机器,最重要的是它保修保换,要是机器在购买的一年内出了事,人家免费给你换。” “这还行!” “而且这款机器算是最新款了,除了小点儿,没啥毛病,咱先用这个干着,要是以后挣钱了,再换新机器。” “行行行,”钱老九笑呵呵地说:“哥,我不懂这个,都听你的,你想咋干就咋干。” 安建国一听这话,无奈摇头:“走,咱到厂子那边看看。” 说完,两个人就合力将机器抬进了仓房,而后一同朝着小凌河的方向行去。 厂子虽然还没开始动工,但地上的荒草早被拔除,放眼望去,光秃秃的一片,正是建厂子的好地方。 安建国看着,心里也是欢喜。 接下来的几天,钱老九招的工人也陆续来到了安家屯,着手了建厂的相关事宜。 村里的乡亲们一开始也有些好奇,三三两两地往小凌河的方向走,想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在看什么,等发现是建厂子,又是一阵的议论,但这之后,村里人也就习惯了这个家具厂,从这儿路过,也都熟视无睹。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天气也越发地热,前些日子还光秃秃的家具厂越建越高,离得老远,都能看到家具厂的轮廓。 秋至那天,家具厂终于被建好。 安家的钱也花了大半。 安建国再一次踏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这一次,他一口气买下了二十台机器,直将自己苦攒多年的小金库尽数花光! 又是一路风尘仆仆,他终于回到了安家屯。 不同于上次回家时的寂静无声,这回他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屋里人焦急的说话声,安建国心下一跳,赶忙推开门。 “建国?” 秦香秀连忙起身:“你回来了?机器买了吗?” “买了,后天大概就能到,”安建国朝屋子看了一眼,视线落到了脸色发白的钱老九身上:“老九,出什么事了?” 钱老九抓了抓头发,眼圈通红地开口:“完了,哥,咱被骗了。” 安建国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还算镇定,涩声开口:“怎么说?” “咱的机器买贵了啊!”他哑声说:“咱厂子不是刚建完吗,工人们还没走,我就寻思着去大市场买点吃,让嫂子给他们做顿饭啥的,结果看到大市场有人买这个机器,一台才一百来块钱,也是嘎嘎新的,跟咱家的机器一模一样!这可咋整啊!” “一模一样?” 安建国脸色微变:“不可能!” 他走遍了首都都没有比它更便宜的机器,这小小的临城又怎么可能有? 再说了,机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大市场里卖! “真的,哥,我当时也不信,让人家老板给我打了个样儿,实验一下,人家那机器跟咱的一模一样,还比咱的机器大一点呢!”钱老九抓了抓头发:“我这心啊!火烧火燎地难受!” 安建国的眼皮也不住地跳,手心全是冷汗:“走,我跟你一起去大市场看看!” “走什么走?现在天都黑了,你有时间去,人家老板也不一定开门啊,”秦香秀连忙拉住安建国的胳膊,安抚地拍了拍,说:“咱们这小城市,机器不好卖,明天去也是一样。” 安建国的额头全是汗。 钱老九也是脸色青白:“不行的话,咱明天过去看看吧,大哥,咱要是被骗了,机器能退不?” “要是能退,那还叫被骗吗?”秦香秀凝眉:“咱要真是高价买了这些机器,咱前脚买完,人家后脚就得跑。” 钱老九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完了完了,那得赔多少钱啊!” 一台赔二百元,二十台就赔了四千块啊! 四千块! 他光是想想,脑瓜袋都嗡嗡直叫! “老九,你先别急,”秦香秀说:“你哥是从首都买的机器,去的是大地方大厂子,人家能一夜之间都走空吗?要我说,还是明天去大市场看看吧,现在干着急也没用!” 安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要真买错了,这钱就算我的。” “哥!” 钱老九一听这话,急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哥你带我挣的,赔能咋滴?我穷半辈子了,还怕下半辈子也穷不成?再说,机器虽然是你买的,可它也是我同意才买的啊,哪能都算在你身上?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别说这话!” “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秦香秀劝道:“现在还没到上穷水尽的时候呢,说这些做什么?”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57章 海外 秦香秀话虽这么说,可心脏却一直高悬着,说什么都落不了地。 钱老九这人她了解,性子不着调,人又懒,可从不说谎,也从不夸大其词,只要他说了,这事的真相也就差不离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秦香秀心中焦虑,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安建国看了,再心急,当即道:“老九,你还没吃呢吧?我热热饭去,你跟建国都垫一口。” “嫂子,我吃完了,给哥吃吧。” 安建国沉默了半晌,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秦香秀拧眉:“你一大早就坐了火车,到晚上才回来,一路上可吃过什么?你现在再不吃饭,胃都要饿坏了!” 眼看着秦香秀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安建国不得已,只能叹息一声,应了秦香秀的话:“行,我吃一口就行。” 秦香秀这才算放下了心。 此时天色已暗,钱老九也不好多待,临走前,他跟安建国万般嘱咐,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村西头走。 至于安建国吃完了晚饭,也换了件衣裳,脱躺睡觉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建国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买错机器不是小事,损失的钱也不是小钱,安建国这一晚上都没有合眼,翻来覆去地想着家里的小机器,眼看着天稍微亮了,他就片刻不停地往被窝外爬。 他这边稍微动了下身子,身旁的秦香秀就听到了声音,从炕上起了身。 “建国,你先别急,我给你热点饭,你再往城里进,”说着,秦香秀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踩着鞋,下了地,朝外屋走去。 安建国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外屋,劝慰出声:“香秀,就算咱买错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是赔几个钱,你别胡思乱想。” 说着,他忍不住问:“昨晚一宿没睡吧?” 秦香秀看他一眼,无奈出声:“你不也是?” 安建国挠挠头:“嘚,咱俩都是心窄的人,以后谁都别说谁了。” 夫妻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忍不住轻叹了声。 事实上,起早的人不止有安建国,村西头的钱老九也天没亮就起了身。 “……老九?” 正在外屋地下刷锅的钱老太揉了揉眼睛,怔愣出声:“老九?你咋起这么早啊!” 她这小儿子一向懒得出汁,太阳晒屁股了都不愿意起身!前些日子老九要跟村东老安家一起卖衣裳,每天起早都是她这个老太婆叫的他! 起的那叫一个费劲儿! 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老九怎么起得这么早呢! “娘,饭热好了没?给我盛一碗!”钱老九一边套着衣服,一边说:“一会儿我跟安大哥出去一趟,等晚上才能回来,给我留点饭。” 钱老太连忙应声,点头道:“哎哎哎!饭我给你留着,等你回家,我就给你热!” 说着,她还不忘问一嘴:“老九啊,你们那个家具厂子不是建好了吗?咋又有事儿了?” 儿子想好好干了,她自然一百个支持,可她这心里还是一个劲儿地嘀咕着,总害怕安老大建的厂子挣不到几个钱,到时候她家老九可咋办? 奈何老九这孩子一根轴,不管她怎么劝,他都油盐不进,硬生生地掏空了所有家底儿,都拿给安老大建厂了! 这孩子的心眼儿咋这么实呢! 这样想着,老太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唉!你这孩子哪点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钱老九:“???” 莫名觉得自己有被讽刺到。 他咂咂嘴,随口应了两句,拿起小碗就往嘴里扒饭,吃不到一碗,他就放下筷子,朝村东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竟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 钱老九赶忙招手:“哥!” “起的挺早啊!”安建国开口道。 钱老九应该也没睡好,眼睛红红的,里面都是红血丝,全身上下都写了“颓”字,等听到安建国开口,他才应道:“昨晚没睡好,一闭眼睛就是咱家的机器,脑壳子嗡嗡疼!走吧,咱快点进城,去大市场看看!” 安建国也没太多心情寒暄,闻言只得点头,牵着牛车一路朝村外的方向走。 等天彻底亮了,安建国也到了目的地! 他们到时,大市场也才开门儿,里面的买卖人不少,见了安建国,倒有几人吆喝一声,更多的人则连头都不抬,忙活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钱老九来过一趟,自然在前面带路,一路都挤着人群往里走,好不容易看到了人影,他瞬间亮了眼睛:“前面呢!” 安建国精神一震,赶忙朝前看去。 前面的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短裤背心,靠在墙边儿直打扇子,他的脚边儿,正是安建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机器! 只一眼,安建国的心就凉了半截儿! 像! 太像了! 除了眼前的机器比家里的机器大一圈之外,两者似乎没有一丁点儿的区别! “走。” 钱老九低声说了句,咬牙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了这人的身前,他张口就问:“兄弟,你还记得我不?” 男人打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钱老九一眼,略一咂摸,说:“是你啊?昨儿看机器的那个小子。” “是我!兄弟,你这记性可真够好的了!” 钱老九夸赞出声。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男人自然也是这样,他闻言一笑,说:“还行吧,也就能记着个人儿了!” 两人说话时,安建国一直没有出声,视线落在机器的身上,挪都不挪一下。 很快,他就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兄弟,”男人出声:“你这是看什么呢?你知道这机器是干啥的啊?” 安建国这才回过神来,淡笑一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这机器是打哪进的?花了不少钱吧?” “它?” 男人咂咂嘴:“这机器是我家大哥从海外买回来的呢!一台花了一百块!” 安建国的心“咯噔”一跳。 “海外?” “可不!就是海外!”男人笑呵呵地说:“人家老外用的东西就是好、就是结实,这都用了小半年了,别说坏了,就连旧都没就一下呢!等下回缺了少了,我还让我哥到国外买去!” 第358章 起疑 这话一出,安建国和钱老九的脸色同时白了。 安建国的机器是从首都买的,人家首都的人说了,他们的机器也是从海外进的,便宜不得,但就算用笨脑瓜寻思寻思,这帮首都人也能从中赚不少差价儿啊! 只是安建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敢挣两百多块的差价,这是把他当成冤大头了吗! “兄弟,”安建国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哥买这么多机器干什么?想建厂子?” “不然呢?”男人狐疑地看他一眼,说:“不建厂子还能干啥?” 钱老九跟安建国对视了一眼,问:“你跟你哥都是咱临城人吗?我咋没听说咱临城还有人想建厂子呢?” 男人嗤了一声,道:“咱临城多大啊,哪家哪户发生啥事,你都能知道?” 说着,他咂咂嘴,继续道:“算了,我也不瞒你,事儿呢是这么一回事,我大哥读书多,打小聪明,这不赶上开放又做买卖的浪潮了吗?我哥就寻思着建个厂子,挣点钱,可惜哦,赔了个精光儿!这不,央着我帮他出售机器呢!等等,你们打听这么多,不会……也想建厂吧?” 安建国神色微动,点头。 男人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兄弟,咱都是土生土长的临城人,八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亲戚呢,你要是有啥想法,就直接说,我们兄弟保准不生气,”钱老九笑说。 “我倒没什么想说的话,主要是我大哥这边刚赔,你们那边就想建新厂,我实在是担心你们也走我大哥的老路啊!” 话说了一半,男人就说什么都不继续说了,道:“算了,我这操心没够儿的性子,没事闲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啥?我看兄弟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一看就是有福的命儿,说不准就挣钱了呢!” “借你吉言!”安建国说:“兄弟,你这机器多少一台来着?” “进价一百,我卖你一百一吧,”男人犹豫了一下,说:“你也知道,我们这批机器是从海外进的,车脚路费都花了不少,一百一是最低价了!” 安建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闻言问道:“这样的机器你家还有多少台?” 男人愁道:“家里还有三十多台呢!” 安建国神色微动。 “这样吧,你拿我当兄弟,我也不瞒你,”他沉吟片刻,终于出声:“我家买的机器跟你这儿的机器差不多,但价钱高了不少,别的我不担心,主要是怕咱的机器质量不过关。” “不可能!”男人急了:“我家的机器用了半年,还新鲜着呢!质量方面肯定没问题!” “这样吧,我今儿先从你这里买一台,先拿回家试试,要是不满意的话,我能把机器拿回来退不?” 男人犹豫了。 钱老九的眼神闪了一下,说:“机器跟衣裳裤子不一样,价儿高,要是不能退换,怕是没几个人能买。” “这……”男人微微凝眉,半晌才说:“那咱事先说好了,这机器你买完,三天之内可以找我换,要是超过了三天,我可就不干了啊!” “那是肯定的,”钱老九应道。 “对了,你这机器的质量要是过关,我们肯定得多多进货,你先给我们留二十台,我们三天之后来,要么退货,要么带走二十台,你看行吗?” 行!当然行!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男人眼珠儿一转,当即点头:“行!那我就等你三天!” “好嘞!咱临城兄弟说话就是敞亮!” 男人听了这话,也露出了笑,开始帮机器装箱。 正忙着,就听到安建国随口问道:“兄弟,你是哪人啊?” “赵家村。” 男人这话脱口而出,而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赶忙抬头:“怎么?兄弟你认识我们赵家村的人?” “那倒不是,”安建国摇头:“赵家村跟我们屯子之间,离了太远,我上哪认识赵家村的人啊。” 这话倒是不假。 赵家村虽然是临城的下首村子,可它离安家屯却远的离谱,中间足足隔了一整个临城,光凭走路,得走上一个白天,才能从安家屯赶到赵家村。 安建国说完,男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说:“我刚成年,就跟着我哥出来闯荡,跟村里人都不怎么熟悉了。” “唉,谁不是呢,”钱老九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小小年纪就在外面闯,回家过年时,自己的亲侄子都不认识我了!” 男人也跟着叹气。 “对了,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啊,我叫赵泽,你叫我一声赵老三就行!” “赵三哥?” “诶!” 三个男人聊得热火朝天,很快,安建国两人就跟赵老三打了声招呼,背着机器,从大市场里走了出来。 他先轻手轻脚地将机器放到牛车上,而后才直起身,对着钱老九说:“老九,你先带着机器回家,我去一趟赵家村。” “啊?”钱老九一愣:“哥,你还认识赵家村的人?” “我二妹、你二姐不就嫁那儿去了,”安建国说:“正好我有些日子没去看她了,趁着今天有时间,正好给我二妹子买点东西,顺便问点赵老三的事。” “行行行,”钱老九忙不迭地点头:“咱可得好好问问。” 他说:“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那赵老三有点古怪,你说,咱跟他不认不识的,他咋什么话都跟咱说,还告诉咱建厂子不挣钱呢?他这么说,就不怕咱一害怕,连他的机器都不买了吗?” 安建国凝着眉,显然也有所怀疑。 不过他一没得罪过人,二没挡过谁的路,不至于让人下大血本针对吧? “老九,我二妹子家离咱家远,我今晚未必能回去,你帮我告诉你嫂子,别让她给我留饭,”安建国嘱咐道:“还有,不管家里有啥事,都等我回家了,咱再商量着办,千万别自作主张。” “放心吧,”钱老九说:“我明白。” 见钱老九点了头,安建国才稍稍放下了心,将牛牵到钱老九的手上,自己则回到了大市场,买了不少东西,而后背着大包小裹,朝反方向行去。 第359章 闲话 一路疾行。 安建国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赵家村。 赵家村四周群山环绕、地险水深、不易耕种,村里人的生活条件连安家屯都比不了,离得老远,都能看到村里那一座座矮小破旧的土坯房。 他凭着记忆,朝村里的方向走去。 村里很少有外人走动,安建国刚进村,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些人的眼神非但谈不上友好,还带了那么一丝戒备,要不是看到安建国手拎礼盒,像是串亲戚的人,他们怕是会一拥而上,打得安建国措手不及! 安建国心下生疑,不由得加快脚步,朝村里走。 终于,他看到了二妹的婆家。 他这才朝院里走去。 刚一迈步,就听到院里的女人骂道:“你个死婆娘!昨完饭不知道刷碗?啥都留给我老婆子干?你给我过来!” 说着,老婆子一把捏住了女人的耳朵,将人拽进了自家屋里,嘴上还在骂骂咧咧! 正骂着,她一个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建国。 老婆子愣了一下,眯眼道:“你是……哎呦!你是老二媳妇的娘家哥吧?建国!” 说着,她赶忙松开了三儿媳妇的耳朵,对着屋里的安荷花喊道:“荷花!快别忙活了,看看谁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衣的女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生得和安菊花有七分像,却远比安菊花要见老很多,看不出什么神采来,看到安建国,先怔了好一会儿,才出了声:“大、大哥?” “荷花,”安建国应了一声,连忙上前:“大哥前些日子忙得厉害,家里离不开人,就一直没来看你,趁着今天有时间,才过来这一趟。” “大哥,”安荷花的眼圈一红,像是要落泪,可到底还是被她忍住了:“快、快进屋。” “对对对,进屋吧,”婆婆笑得满脸皱纹,眼珠子粘在安建国手里的礼盒上,挪都舍不得挪一下:“你说你,来就来呗,还拿东西干啥!” “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可不就得买点东西给二妹补补身子?” 说着,安建国将自己左手的大包小裹都递给了安荷花,道:“衣裳和红糖是给你买的,鞋跟奶糖是我给我侄女侄子拿的。” 他笑了笑,又将自己右手拎着的礼盒拿给了荷花的婆婆,说:“婶子,这豆奶啥的是给你补身子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你啊!拿这干啥?我一个老婆子还补什么身子!” 说完,她侧身将安建国带进屋:“今儿天色都不早了,你就在这儿住下,别急着回你们屯子了,婶子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安建国连忙道谢。 等老太太走远,他才跟着安荷花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二妹的婆家姓赵,家里的兄弟姐妹足有九人,男丁有六,全都住在赵家老屋,安荷花他丈夫不算受宠,自然只能分得一间小屋。 好在安荷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不然还真受不了这委屈。 现下外人不在屋,身旁只有二妹一个人,安建国这才问道:“二妹,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还算顺心吗?” 安荷花笑了笑,眼角堆起了皱纹,说:“顺心,不能再顺心了。” 婆婆是个势利眼,向来喜欢欺压家里的儿媳妇们,往常她性子弱、娘家离得远,一向是婆婆的欺压对象。 不过自从前年娘家的日子过得好了,每次串门,都大包小裹地拿上不少东西,婆婆也就高看了她一眼,再不敢像往日那般欺辱于她,挨打挨骂的对象也从她变成了三媳妇。 不过这话也不好跟哥哥说,安荷花只得换个话题。 兄妹俩数月没见,自然有的是话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半晌,安建国才将话题转到赵家屯里的赵老三身上。 “赵泽?赵老三?” 安荷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大哥,你怎么认识他的啊?这人烂着呢!” 安建国神色微动:“怎么说?” “他出生没两年,父母就死绝了,全靠着在村里蹭饭,才长这么大,十五六岁就到镇上投机倒把,险些让人打死,没过两年,又染了赌,全靠着平时帮人做坏事,才挣了几个钱!” 说着,安荷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线说:“……他做的是那种坏事!谁给钱,他帮谁卖命的那种!” 说完,她还不忘比划了一个掉脑袋的手势。 安建国眉头紧锁。 这么说,赵老三十有八九是在骗自己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自己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得罪过人,谁能下这么大的血本坑他。 安建国若有所思。 安荷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打扰,起身帮着安建国煮了杯红糖水。 安建国也没推辞,仰头喝了一大口,又问了几个问题。 安荷花一一应答。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安建国不顾妹妹的挽留,天没亮,就起身朝安家屯走去。 直到傍晚才堪堪走回家。 刚入家门,就被家里愁云惨淡的情绪惊住了。 “香秀?老九?” 他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妻子和兄弟,又看了一眼神色尴尬、坐立难安的老三媳妇,心下一沉,说:“出什么事了?” “大哥……” 老三媳妇磨磨蹭蹭地起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大哥、大嫂,你们别生我的气,我也是没法子啊!要不这样吧,你把我娘家的钱还了,至于我跟老三的钱还继续放在你们手里,成不?” “用不着!” 秦香秀罕见地气红了脸,将手绢里裹着的五百块钱往老三媳妇的身上一拍,咬牙道:“行,现在钱给你了!你还不走?!” 老三媳妇连忙将钱抱住,尴尬出声:“嫂子,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家里好啊!毕竟咱一个屯子住着,谁不知道大哥上首都买机器,让人家给骗了啊?” “放屁!” 钱老九气得脸色发黑:“哪个杀千刀的贱人传的闲话?老子撕烂他的嘴!” “吼啥吼?你跟我吼个啥!”老三媳妇呸了一声,道:“我上哪知道是谁传的闲话啊?反正不是我!” \u0003\u0003\u0003 第360章 退钱! 老三媳妇话音落下,又忍不住说了一嘴:“大哥大嫂,不是我这个当弟妹的人说你们,实在是这事儿你们办的也不地道啊!你说,我们老宋家投了钱,是不是也算咱家的一份子?既然是一份子,为什么买错机器的事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们也别怪我绝情,我可以不要这一百块钱,但我得为我们娘家考虑啊!我不能让我娘、我哥辛苦几年的钱全都打水漂儿啊!” 说着,她咬了咬牙,将手绢里属于自己和老三的一百块钱拿了出来:“大哥大嫂,这一百块钱你们留着吧。” “是啊,留着吧。”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应了一声。 钱老九气得脸红脖子粗,道:“不用!哥有钱、我也有钱,不差你这一百块!有时间你还是下地干活去吧!” 老三媳妇心中不忿,还要再说,可一对上大哥的眼神,她又忍不住泄了劲儿。 “算了,随你怎么想,反正、反正这钱我得拿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 “拿吧。” 安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烦躁,道:“不过你得按个手印,证明自己把钱拿走了,以后没有分红。” “啊?” 老三媳妇撇撇嘴,小声嘀咕:“按手印干啥?我还能讹钱不成?” 不过嘀咕归嘀咕,她到底还是把手印按好了。 “这样行了吧?”老三媳妇看了眼纸上的拇指印子,说:“要是没事,我可走了。” 秦香秀也没心情留她,闻言略一颔首,没说话。 老三媳妇抿抿嘴唇,小声说:“你说你们,卖包子、卖衣裳多好,挣的钱还多,非不满足,还建起了厂子!也不怕赔个精光!” 眼看着钱老九的脸色越发难看,老三媳妇撇撇嘴,也不再说,抱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就往外走。 “别看了别看了!”钱老九一脸烦躁地喊:“没热闹看了!你们都回家吧!” 这话一出,那些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也不好多留,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一直等到人走远了,钱老九才啐了一口吐沫,骂道:“艹!这叫什么事啊!” 秦香秀也气得够呛,说:“还好我听了建国的话,没把老宋家的钱放在咱们的钱包里,像咱家的钱一样花,不然还得出事!” 说完,她才问:“建国,你上二妹家,可打听到了什么?” 安建国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香秀若有所思。 倒是钱老九懵了一下,直挠脑袋:“不是,大哥,他是啥意思啊?我咋没听明白?那赵老三是故意给咱下套?” 安建国拧眉:“十有八九是下套了。” “不会吧,咱啥时候得罪他了?不对,准确的说,咱啥时候得罪人了啊!他犯得着大费周章地害咱吗?”钱老九咬牙说:“靠!这么说来,赵老三的机器怕是有问题了!” 说着,钱老九拿出钥匙,就将仓房的门完全打开,随后又把仓房里的两台机器全都抱了出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看不出它俩有哪里不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赵老三的机器比首都买的机器大了那么一圈! 秦香秀也上了前,凝着眉头仔细看它。 “娘?”安多金刚写完作业,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秦香秀几人正围着两台黑黝黝的机器打转儿,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们干啥呢?” 秦香秀摇摇头,没说话。 “唉!” 钱老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可咋办啊!” 赵老三若是想给自己下套,那问题十有八九是出在机器上,可万一机器没有问题呢? 他们会损失多少钱! 钱老九光是想想,脑袋都嗡嗡地疼。 安多金看着愁眉苦脸的大人们,忍不住挠挠头,牵着身后妹妹的手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到底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又一步步地往机器的方向蹭去。 安多金今年十多岁了,很是懂事,自然不会捣乱,秦香秀对他也放心。 见他走近了,大人们也没说什么。 至于安桃嘛,她小小一只地坠在哥哥的身后,既不动手,也不动脚,只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机器,秦香秀自然也不会阻拦。 他们拧着眉,各自思量着。 要是想保险一些,安建国还是更中意从首都发来的那批机器,毕竟价钱在那儿摆着,又是大厂家,出问题的可能性不高。 这样一来,留在安建国手里的钱就不多了。 厂子刚建好,正是缺钱的时候,手里没个钱,干什么都不方便。 可要是买赵老三的机器,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在场的几人都愁得厉害。 就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安多金,都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唯一一个神色自若的人,当属安桃了。 她正皱着小眉头,定定地看着机器下方的小螺丝,眼神里满是好奇。 咦? 这里怎么多出了个小螺丝呀? 她迈着小步子,朝前走了一步。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小家伙又迈了一步。 很快,她就在机器的正前方站定了。 她个子小,勉强跟赵老三家的机器齐平,平视时,眼神正好落在机器缝隙里的小螺丝上。 小螺丝很长、很细,上面锈迹斑斑,看上去很不结实,安桃拧着小眉头,胖手一伸,就要将螺丝拔出来。 “桃桃!” 秦香秀眼尖,看到安桃的小动作,连忙出声:“桃桃!你干什么!” 安桃被吓了一跳,触电一般收回小手。 “乖桃桃,快到旁边玩去,”秦香秀摸摸安桃的脑袋瓜儿,劝她说:“机器那么大、你又这么小,万一被它砸到,你该怎么办?” 安桃抿抿小嘴儿,鼓鼓的小脸颊有些嘟。 可她的小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往螺丝上瞄。 真奇怪。 这个叫机器的大家伙看起来很新,可螺丝都上锈了…… 安桃皱着小眉头,看了看赵老三的机器,又看了眼安建国从首都买回来的机器,心里想着,好奇怪,它们两个长得并不一样诶! “多金,”秦香秀起身,对着身旁的儿子说:“带你妹妹到外边儿玩去。” 安多金点点头,就要去牵安桃的手。 \u0001 第361章 螺丝 安桃小手一背,不让安多金牵她。 安多金也不恼,笑呵呵地上前,一个弯腰,就将地上矮墩墩的妹妹一整个儿抱了起来:“走!妹妹,哥带你玩去!” 安桃:“(`⌒′メ)” “不可以!” 小家伙拳头紧握,奶声奶气地说。 “啊?”安多金失落极了:“为什么啊?妹妹不喜欢跟哥玩了?” 安桃一脸正色地摇摇脑袋,胖手朝机器的方向指了指,说:“我要跟它玩!” 安多金:“……” 这,不好吧? 他犹豫地看了眼亲娘,贴着安桃的耳边,小声说:“不可以啊,妹妹,不然娘会打你的!” 安桃张圆了小嘴儿,眼圈瞬间红了:“……不可以。” 她可怜兮兮地皱皱小鼻子,说:“不可以打我呀,我可听话!” 小孩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到带了股甜滋滋的奶味儿,安多金的心都要化了,连忙说:“不打你,不打你,娘就算打我,都不会打你的!”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也不可以打哥哥,哥哥可好。” 安多金美滋滋地笑起来,重重点头:“嗯!娘可好了!谁都不打!” 安桃也用力点头,然后小手朝机器的方向指了指,说:“要看!” “啊?” 安多金懵了。 虽说他对这两个机器也有那么一点儿的好奇,但也不至于像妹妹这样“爱不释手”吧? 这可怎么办? 他忍不住有点挠头,求助地看向秦香秀。 秦香秀正头疼着呢,看到家里的两个娃娃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有点心累,问:“多金,怎么不带妹妹出去玩呢?” 安多金犹豫地看了安桃一眼,说:“娘,妹妹想玩机器,咋办?” 秦香秀愣了,正好说话,就听到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机器上有一根黑黑的小螺丝,我想看。” 说着,她的小胖手就要往机器里塞。 秦香秀吓了一跳,赶忙止住了安桃的动作,说:“别别别!当心伤着!” 她连忙蹲下身,将胖团子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家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娘亲,随后小手一伸,粉嫩嫩的手指头就指向了机器下方的一根螺丝。 秦香秀随意地扫了一眼,就要收回视线。 可很快,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朝机器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那根上锈了的细螺丝! “建国!” 她连忙喊道:“你快看!” 安建国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蹲下了身,朝机器的暗层看去,而后,他瞳孔一缩,道:“这……” “怎么了?” 钱老九也连忙趴到地上,借着缝隙,往暗层里看,只一眼,他就意识到了不对,道:“等等!这螺丝有问题!不行!我得看看那台机器去!” 说着,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朝另一台机器看去! 半晌,他激动出声:“不一样!这两台机器不一样!” 安建国心下一松,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哥,你看!这两台机器真不一样!”钱老九扬声道:“你买的这台,机器跟螺丝是一体的!可赵老三卖咱的这一台,螺丝不但上锈,还跟机器分离!一看就不结实!” 总之,这机器用不了一个月,螺丝就会被磨个粉碎! 到时候,钱都得赔进去! “杀千刀的赵老三!”钱老九气得磨牙:“他这是想要咱的命啊!” 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下的机器,没用上一个月,就散了架,他们还活不活了? 还好安桃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不然真得出事啊! “安桃!你丫的真是个福星啊!” 钱老九激动坏了,拎着安桃的小身子就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颠了两下,道:“走!叔给你买好吃的去!” 眼看着他要往外走,秦香秀连忙拦住他:“老九!这都什么时候了,集市早关门了,你上哪买吃的去!” 钱老九这才拍了拍脑门,说:“明天!明天我肯定给我大侄女买好吃的!” 秦香秀也是一阵后怕,说:“正好家里还有点肉,我整顿饭去,老九,你先别走了,今晚在这儿吃吧。” 说完,她怕钱老九推辞,又接了一句:“趁着吃饭的功夫,你好好跟你哥商量商量建厂子的事,顺便防着点赵老三,别又让他下套子了!” “对对对,嫂子说的对,”钱老九挠挠头,也有点纳闷:“哥啊,你说咱这是得罪谁了啊?他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害咱!” 又是雇赵老三、又是买三十多台机器,他们也不怕把钱赔到自己手里? 安建国也跟着拧眉。 他一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还身得罪不到什么大人物,难道…… “白志刚?” 秦香秀突然出声:“我们学校的白校长家里有点背景,跟我也有仇,会不会是他?” 不会。 相比于自己,白志刚应该更恨孙颖啊。 孙颖那边还好好的呢,他怎么可能跨过孙颖来害自己? 安建国摇摇头,说:“不会,他没有这么多钱。” 一个又有钱又有权,还跟自己有点仇的人…… “香秀,你说赵老三背后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前些日子开车来咱家的那位周女士?”安建国突然出声。 秦香秀怔了一下:“不会吧。” 他们也没什么大仇啊。 她不至于下这么大的血本害人吧? 可除了她,秦香秀也想不到其他符合条件的人了啊! “不行!”安建国道:“大后天,我跟老九找赵老三去!不管怎么样,咱都得知道咱得罪了谁又该,怎么防着她!” “行!”钱老九咬牙说:“这帮人有钱烧的吧!没事就喜欢害人!” 说完,他又想起了老三媳妇,试探着问:“对了,大哥,三嫂子要是听到消息,知道咱没被骗,是不是还得把钱拿回来啊?” 他私心里,自然是一点儿都不想跟老三媳妇做买卖。 别的不说,单说老三媳妇的小心眼子,就足够他喝一盅的了! 更何况做生意这东西,一向是有赚有赔,不能怕赔钱就随时随地撤资吧?不然你让留下的人怎么过?这不纯纯扰乱军心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62章 又见赵老三 安建国自然听出了钱老九的言下之意,只摇摇头,说:“算了,咱又不一定能挣钱,没必要让她跟着咱一起打拼。” 更何况,老三媳妇做的事,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当初她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入的股,可她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被骗时,又不顾亲人的脸,当着村里人的面,说她想退钱。 这是把他们当亲人了吗? 安建国再蠢,也不至于再让她入股了! “不过……” 秦香秀眉头微蹙,说:“建国,咱家买机器的事究竟是谁传的呢?”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只有她、建国和老九,可这三个人都没有必要将自家的事往外说啊!难道…… “许是赵老三背后那人传出来的闲话,”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话落下,钱老九和秦香秀也不再吭声,脸上都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直等到饭菜热好,屋里的气氛才恢复正常。 安桃这只小团子刚立了功,小小一只窝在秦香秀的怀里,由她喂着,很快就吃了一大碗,不过享受的生活到底还是太短暂了,她只吃一碗,就耐不住性子,伸出小胖手想要自己拿着碗筷。 秦香秀无奈,只得将碗筷全都递到她的手里。 小家伙捧着小饭盆,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塞饭,吃得喷香! 接下来的两天,安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只有老三媳妇自知理亏,时不时地往村东走一趟,想要跟秦香秀搭上几句话。 奈何秦香秀被她气得厉害,自然不怎么愿意搭理她,说话难免爱答不理。 如此反复,不过两天过去,老三媳妇就不在往村东来了。 而安建国和钱老九也终于趁着今天,扛着机器,朝城里行去! 他们赶到大市场时,赵老三早早就在里面等待,一看到安建国,当即激动地招手,可离得近了,他又留意到安建国背上的机器,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赵三哥!你来得很早啊!”钱老九率先打了个招呼! 赵老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这不是等你们来吗,自然得早些到啊。” 几个寒暄过后,钱老九叹了一口气,说:“三哥,这些日子算是我们哥俩儿叨扰你了,你……唉!这机器我们不想要了,你想法儿给我们退了吧!” “啊?” 赵老三虽然猜到了安建国两人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露出惊愕的表情,急道:“为什么啊?咱家的机器不好吗?” 呸! 机器好不好,你心里没点数儿吗! 钱老九心中大骂,面上却愁苦出声:“唉!三哥,左右咱都是好兄弟,我也就不瞒你了,实在是……唉!我们也想买你的机器啊!可手里没钱、人家厂子也不让我们退货,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什么?!”赵老三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买机器的厂子不能退货?怎么可能!你们是在正经厂子买的机器吗!” “是、是吧?”钱老九犹豫地看了安建国一眼,磕绊出声:“咱也不知道啊!” “你!” 赵老三被噎得脸色发青,忍不住朝后仰了仰,说:“……这、这可怎么办!你们当时没问他能不能包退包换吗?” “没有啊!”钱老九直挠脑袋,悔道:“我当时都忘了!” 赵老三:“……” 妈的! 这事儿你都能忘? 你没长脑子吧?就你这个脑子还做什么生意,早晚有一天得被人骗得家底朝天! 他用力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直到脑中清明,方才开口:“行,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想把这台机器退掉呗?也不需要从我这儿再买机器了?” 钱老九一脸愁苦,闻言却只能点头。 赵老三又恨又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好,那就退吧。”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顿,抬眼问道:“等等,你们要退了这台机器?” 不应该啊! 不管怎么说,他的机器都比外面的便宜好几倍,他既然买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地退出去呢?难道他们猜出什么东西来了? “是,”安建国叹息一声:“我们只能退,家里的厂子不大,机器只能放下二十一台,多一台都不行,唉!我们也是没法子了!” 赵老三一听,脸上的狐疑终于淡了一些。 不过他这心里还是不爽! 人家老板说了,必须得忽悠着安建国两人买下二十台机器,这任务才算完,到时候也能给他不少钱,可现在,他还能从中捞到一分钱吗? 他拧着眉头,一脸肉疼地将钱包里的一百一十块钱退给了钱老九。 而后又看着钱老九千恩万谢地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赵老三终于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骂完,他就起了身,将钱包拎好、机器背好,阴沉着脸色往市场外走去! 他他娘的还得跟老板交差去!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啊! 赵老三黑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走出大市场,顺着小路,想要往市中心的方向赶,未想,他刚一进胡同,后脖颈子就被人一把捏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好汉!好汉!冷静啊!”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有钱!我包里有钱,您拿走!您全都拿走!” 他娘的! 今儿他水逆吧? 好端端的居然遇见了劫道儿的人! “赵三哥,”钱老九的声音笑嘻嘻地从身后响起:“你回头看看我们是谁。” 赵老三的脸色更白了。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猜不出什么,那他就是真蠢了! “你们、你们故意的!” 他目瞪欲裂! 他们之所以好说好商量地在大市场跟他说话,为的就是退钱的同时,还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胡同这样的小地方逮住他! 因为大市场里人多,他们要是敢威胁他,他就喊上那么一嗓子,到时候安建国两人都得被他撂倒! 可现在…… 赵老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老九,咱往日无冤、近日无愁的,何必这么对我呢?先松手、先松手行吧?” 他话音落下,钱老九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363章 幕后主使 “是啊,”钱老九眼神冰冷:“我也纳闷呢,咱无冤无仇的,你何必下这么大的血本来害我们呢?” 赵老三的脸色微微一变:“我……”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啊?! 他们又知道多少了? 他的后颈被人捏住,整个人像只小鸡崽子一样,挂在安建国的手上,动都不能动一下,只能仰着脑袋,说:“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安建国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疼!疼疼疼!” 赵老三疼得直叫嚷,说:“松手!松手!我说还不行吗?别捏我啊!” “说!”钱老九沉着一张脸,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你!” “我、我也不知道啊!”赵老三苦着一张脸,正要开口,就看到安建国和钱老九同时沉下来的脸色,他自知不妙,连忙道:“等等!你们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真不知道她是谁!” 他叫嚷着:“我之前都不认识她,上哪知道她是谁去?” “你不认识他,还敢跟着他一起害人?”钱老九自然不信,冷脸出声。 “我是不认识她,可架不住人家出手大方啊,认识第一天,她就给了我二十块钱,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那可是一百块钱!一百块!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赵老三像是吐豆子一样,说道。 “你不知道她叫什么?” “不知道!真不知道!”赵老三苦着一张脸,说:“她那样的人,我也不可能认识啊!” 安建国拧眉,问:“她长什么样儿?” “这……” 赵老三想了想,说:“大概三十多岁?或者四十多岁?反正我看不出来,她长得可年轻了,穿着裙子,坐在车里,表情那叫一个傲!一看就不是咱这样的老农民!” 女人? 钱老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建国。 只见安建国的脸色沉了又沉。 他心下一突,知道安大哥必定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真不知道了!”钱老九哭丧着脸:“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哥?”钱老九嫌恶地看了赵老三一眼,问:“现在咋办?” 安建国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看了赵老三一眼,说:“你这是要回去复命了吧?” 赵老三眼神一慌:“我、我……” 不是吧! 这都能猜到?! “胡同里发生了什么,天知地知,咱们仨个人知,懂吗?” “懂!懂懂懂!我都懂!”赵老三知道他这是要放过自己了,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您就放心吧!今天的事,我绝对不往外说!” 就算安建国让他说,他也不可能说啊! 他又不傻! 他要是说了,老板岂不会觉得自己背叛她了?到时候她还能给自己钱吗! 安建国听了他的保证,才终于松开了手。 赵老三心下一松,连忙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安建国,说:“那个……我走了?” 安建国神色不变。 赵老三见了,忍不住心头一喜,拔腿就往外跑! 他生怕自己没跑两步,又被安建国逮了去,自然是跑得飞快,一双小细腿都叨登出了残影,跑着小道儿,终于赶到了市中心!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小轿车! 赵老三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又整理好了衣裳,才昂首挺胸地朝轿车走去。 车上的女人瞥他一眼,眼神未变,只淡声问道:“机器没卖出去?” 赵老三心下一寒! 他娘的! 这女人怎么也这样聪明?老天爷还让不让他这样的老实人活命了! “没、没卖出去……”赵老三一脸尴尬地笑了笑,说:“安建国说,他从首都买的机器不能退货,所以就没要咱家的机器。” 周女士挑了挑眉,问:“你信了?” 赵老三被噎了一下:“当时、当时确实信了。” 靠! 这女人什么意思? 她骂我蠢?!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赵老三为自己辩解着。 周女士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 过了好半晌,她才说:“好,我明白了,你走吧。” 赵老三心下一急,还要再说些什么,可周女士冷淡的眼神却让他忍不住却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等他走出老远,车上的小雅才急着说:“妈!这就让安建国他们逃过了一劫?那现在怎么办?你再给我想想办法嘛!” “想什么办法?”周女士头疼地扶额,说:“咱们的身份都暴露了,还想什么办法?” “怎么可能!”小雅急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咱是谁?” 周女士抬了抬眼,说:“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小雅:“……” “妈!” 她气急,忍不住跺了下脚:“我明天就要去首都了!可事情还没解决,我这心里难受得紧,还怎么学习!妈,你心疼心疼我,再帮我想想办法吧。” 周女士果断拒绝:“他们现在知道了你我的身份,万一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要跟我鱼死网破怎么办?” “不会的,妈!” “他们光脚的人自然不怕穿鞋的,我可不想跟他们硬碰硬,”周女士淡声说:“今天的事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了,以后休要再提。” “妈!” 小雅急道:“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我想要秦大哥啊!” 周女士有些不耐烦了,说:“你做什么都让我帮你,可我怎么帮?你认识人家一年半了,人家都不喜欢你,我再帮能帮到哪儿去?与其指望着我帮忙,不如你自己争点气,让秦利民喜欢上,到时候,还用得着咱们以势压人吗?” “我……” 小雅张了张嘴,眼里满是痛苦:“可、可秦大哥不喜欢我啊!” “那就让他喜欢上!”周女士道:“你既然非他不可了,为什么不耐心一些?他一年接受不了你,那就等十年、十五年!十五年之后,你正值青春,他那乡下媳妇已经成了黄脸婆,你还赢不了她吗?” 小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光彩。 周女士见她心动了,又忍不住多说一嘴:“不过你也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等秦利民的同时,别忘了找一找其他优秀的男人。” 小雅怔怔地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妈,我只要他。” 周女士哑口无言。 ilwxs.com 大市场旁边的小胡同里,钱老九正摸不着头脑,拧着眉头问:“哥,你的意思是赵老三背后的人是之前追求秦老弟未果的女学生的亲娘?” 这咋可能啊! 她一个当娘的人在知道自家女儿要当破鞋时,非但不阻止,还举双手支持?这是人干事儿? 安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多防备着些吧。” 钱老九不住点头,心道,可不就得防备着?那娘俩儿纯纯神经病啊! 正如安建国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钱老九的神经都高度紧绷,厂子正式开工后,他更是将来往的人群都一一记录下来,挨个儿排查,生怕这些人中再出内鬼! 不知是他的谨慎起了作用,还是周女士压根儿没有再对厂子出手的意思,总之,家具厂在那天之后,再没出过什么事! 厂子在经历了一次正经买卖后,已然将安建国投入的机器钱尽数挣回! 厂子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 时间已由秋转冬,到了穿棉衣棉裤的季节。 今年的冬天不如去年冷,入冬到现在,只下了两场小雪,村里人早早猫冬儿,各自待在家里不再出门。 只有秦香秀依旧带着家里的孩子们上学下学。 这日,安桃正背着小书包,垂着小脑袋,一步步地往家的方向走,白嫩嫩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沮丧。 离得老远,老三媳妇都能看到安桃痛苦的表情。 她心中一喜,说:“大嫂!安桃这回又没考好吧!” 安桃:“(`⌒′メ)” 秦香秀生怕小家伙被她气坏,赶忙揉揉安桃的小脑瓜,说:“没,我们桃桃虽然没答完卷,但跟上次比,还是进步了十多名,在班级里也不算倒数了。” 可惜不是第一名,安桃还是有些沮丧。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这样啊……” 中等生而已! 瞧给你得意的!切! 她忍不住朝自家小宝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期待。 “娘!我也进步了!”安小宝嚷嚷道。 老三媳妇瞬间笑得合不拢嘴,道:“真的吗?我儿进步了?哎呦喂!我们小宝打小就聪明,长大了也错不了!快跟娘说说,你考第几名啊!” “娘!你上次让我考第几名,我就考第几名了!” “真的?!”老三媳妇大喜:“我儿真有出息!” “嗯!”安小宝重重点头,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正色道:“我考了倒数第四!” 老三媳妇:“???” 啥玩意儿? 倒数第四? “娘!你上回不是说,安桃考倒数第三,我就得考倒数第四吗?这回我真考倒数第四了!你开心不?”安小宝仰着小脸儿,眼里满是小星星。 老三媳妇:“……” 啊屁! 人家安桃这回都考倒数十几名了,你还考倒第四吗?咋就没个进步呢! 她心中大恨! 秦香秀看了眼老三媳妇又青又白的脸色,无奈地笑了笑:“弟妹,孩子们还没吃饭呢,我先带他们回去了。” “啊?”老三媳妇说:“那在我家吃一口呗?” “不了,”秦香秀笑道:“建国应该做完饭了,回家热热就能吃。” 老三媳妇咂咂嘴:“大哥一个大男人,成天给你做饭,这多不好啊!要不以后就让几个孩子来我家吃吧,不差那一口饭!” 秦香秀对她突然的“大方”,并不意外,但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前些日子,厂子的生意步入正轨,挣到了第一桶金,宋家人听到消息,自然是坐不住了,硬生生地将老三媳妇推到安家大房,想要跟安建国“谈判”。 安建国自然拒绝。 老三媳妇也算是了解安建国的性子,自然也没抱什么希望,可饶是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眼泪流了好半晌。 安家没人心软。 当初你撤股有多不留情面,今天我们拒绝你,就有多么无情! 不过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 那天过后,也到了农忙的时候,不知是秋天太忙了,还是老三媳妇故意躲着大房人,总之,秦香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老三媳妇。 还是安老三听到消息,气得够呛,拎着礼盒来到了安家,跟安建国赔礼道歉。 这事才算完了。 而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才让老三媳妇对安家大房和二房如此客气。 那就是安建国和安老二都不准备继续种地了。 毕竟大房有厂子、二房有店铺,一年下来,挣的钱足足是种地的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实在没必要继续在地里抛食,如此考虑了几天,老二媳妇终于狠下心来,决定不再种地。 地不种了,那包给谁呢?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包给三房,奈何老三媳妇做事实在小气,大房二房都不怎么情愿将地包给她。 可老话怎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不看老三媳妇的面子,也得为老三、小宝,还有安杏那丫头考虑啊! 安老三左手没了手指头,干活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小宝和安杏又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等孩子长大了,娶媳妇和陪嫁又得花不少钱,三房要是不多攒点钱,可怎么行! 这么一想,安家大房和二房只能把地包给三房。 而三房自然也没想到两个哥哥居然不再种地,还让自己捡了大便宜,一时都十分欢喜,老三媳妇对秦香秀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气得让人震惊! 不过秦香秀也算是看透了她,并不准备跟她有太深的交情,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罢了。 “行吧,”老三媳妇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要是哪天忙不开了,你来找我帮忙,我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秦香秀心下好笑。 我找你一次可以,第二次你就得烦,等到了第三次,你不把我撵出家门都算好的了! 你是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吗! 她虽然心里这般想着,但还是笑着点头。 老三媳妇也笑呵呵地应是:“那行,你们回去吧,我也给孩子热热饭去,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了顾惜年,一拍大腿,说:“顾惜年!忘了跟你说了!你爹回家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65章 商议 “你爹回家了!” 这五个字落下,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懵了! “谁?” 安多金掏掏耳朵,不可置信地说道:“谁爹回家了?顾惜年他爹?” 安小宝也一脸震惊:“他还有爹?!” “小宝!” 老三媳妇脸色微变,连忙捂住安小宝的嘴,说:“咋?他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然有爹了!别胡说啊!惜年,你还不知道吧?你爹可有钱了!开小轿车回来的呢!你知道小轿车不?” 她眼神期待地看着顾惜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快回家看看去吧!” “惜年?” 秦香秀担忧地看了顾惜年一眼。 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袄,袖口处早被磨得破烂,连棉花都漏了出来,裤子也很短,露出了一小截小腿,好在棉裤又长又厚,不然他这个冬天可有的熬了! 可在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时,他连眼神都没波动了一下,平静地好像在听别人讨论的一个陌生人一般。 秦香秀心下一松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疼他。 这孩子才十岁出头,就这么懂事了…… “弟妹,先不聊了,我带着惜年回东头了,”说着,秦香秀拍了拍顾惜年的肩膀,温声道:“走吧,婶子送你回家。” 老三媳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说:“咳咳,那个……我也去东头看看!” 说着,也往村东的方向走。 安杏看了安小宝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犹豫,可弟弟和娘亲都去了村东,她也不能在家里多留,只能慢吞吞地跟在安小宝的身后。 同三房想法一样的人不少,离得老远,秦香秀都能看到顾家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全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顾惜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顾家只有他们娘俩,平时一年到头都不会来几个人,村里人不是嫌他家的房子破,就是看他日日在后山采菜,嫌他是个性子古怪的狼崽子,自然不会跟他搭话。 顾惜年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呢。 他不觉受宠若惊,反觉烦躁。 闲来无事,做甚跟他废话?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只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男人。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正低头跟许清琴说着什么,眼底带笑,十分温柔的模样。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眼,朝顾惜年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双极其相似的淡色眸子对个正着! 顾君泽心口莫名一涩,眼底泛起湿意。 他的儿子。 这是他的原配妻子给他生的儿子。 竟然这般像他! 自从去年,他从安建国的嘴里,得知了关于妻儿的消息后,他没有一天不想重回故里,与亲人团聚!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刚刚接手唐家的生意,公司里十之八九都是唐欢的人,一旦他得意忘形,很可能会引起唐欢的怀疑,所以,他必须稳住。 好在他早就准备离开港城,去首都发展,倒也没有引起谁的怀疑,只是他太忙了,一整年的时间,他都没抽出空儿回家,只一心一意地守在首都,势要在首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首都扎下了根。 这才第一时间赶回临城。 回到临城之前,他也有过忐忑,有过怀疑,只想着自己见到惜年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拿到他的头发,发往海外,让国外的专家给他做一个亲子鉴定。 可在见到顾惜年之后,他就不再这么想了。 太像了。 这个孩子太像自己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跟自己有八分相像,看人时,眼神平静中带了些许淡漠,哪怕知道对面之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也没有丝毫动容。 这孩子……跟他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君泽鼻子一酸,莫名想要哽咽。 这些年,惜年一定受过不少苦吧? 十岁出头的少年,生得又高又瘦,穿着不得体的厚袄,也丝毫不见露怯,顾君泽光是看着他,都满心心疼、满眼欢喜! “这是……”他涩声开口:“这是惜年吧?” 顾惜年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许清琴的身上,眉头微拧:“娘,怎么没穿棉袄就出来了?” “没事,”许清琴轻咳了两声,说:“只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冷不着,进屋吧。” 说着,她侧开身子,让顾君泽和顾惜年往屋里走。 秦香秀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许清琴没说什么,只对秦香秀笑了笑,就比划了个“自己先进屋,等会再聊”的手势,便朝屋里走去。 门,终于被关上。 许清琴捂着心口,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顾君泽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清琴,咱们在首都有家了,过两天,你们娘俩就跟我一起回首都吧,顺便把你的病治了,总这么难受着,也不好。” 顾惜年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说着,顾君泽忍不住看向顾惜年,抬手想要摸顾惜年的脑袋,却被他躲开了,他也不恼,轻叹了一声,说:“惜年,你都长这么大了,爸爸错过你十多年,你一定很怪爸爸吧?” “没有,”顾惜年淡淡出声。 他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看他跟看陌生人,也没两样儿。 可顾君泽明显误会了顾惜年的意思,那双与他神似的眼睛瞬间盛满了泪意,他哽咽出声:“去年我听到你们娘俩的消息,一直想回来接你们,可手上有工作,实在走不开,只能给你们写写信、邮点东西,直到今天才回家,不过你们放心,以后咱们一家人就不分开了,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顾惜年看向许清琴,眉头轻蹙。 “不回来了?”他问。 顾君泽怔了一下,说:“你要是想回来一趟,也是可以的,不过不能耽误功课。” 顾惜年不说话了。 “君泽。” 许清琴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两侧现出了潮红,她开口,声音微哑:“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首都太远,还是不去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66章 犹豫 许清琴这话一出,顾君泽明显怔了一下! 首都的条件比这里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他以为她不会犹豫,就会跟自己一起离开呢,没想到…… 不过这也正常。 顾君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恍惚了一下。 当年的许清琴,也是如现在这般清高傲气,如何十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唯有她,一直没变。 “清琴,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惜年考虑啊,”顾君泽轻叹一声,劝道:“我听说惜年的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排年级前几?可镇上的教育资源跟首都比,跟天上地下没什么两样儿,惜年在镇上考第一,可跟首都的孩子们一比,也就能考个中等罢了,你知道吗?首都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习外语了。” 许清琴怔了怔。 “惜年现在已经落后了人家一大截,等他再大些,落下的知识会更多,到时候,他就被耽误了,”顾君泽苦口婆心地劝道:“更何况,我们一家人都在首都,不是很好吗?” 许清琴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君泽。” 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些年来,我一直当你去世了。” 顾君泽身形微顿。 “我习惯了在这里生活,也习惯了没有丈夫,”许清琴抿了抿唇,说:“你突然出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半晌,顾君泽终于开口,声音幽幽:“……你在怪我吗?” “当然不是!” 许清琴连忙解释:“我怎么会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娘家弟弟,你又有什么错?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你让我去首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顾君泽扬声道:“你想在家,我就养你,你想工作,我也支持!这样也不行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许清琴也不再吭声。 “惜年呢?”顾君泽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顾惜年:“你怎么想?” 顾惜年定定地看着他,说:“我想给娘治病。” 顾君泽的眼底划过一抹赞赏,正好说话,就听到面前消瘦的小少年继续说道:“但我也想在这里生活。” “什么?” “这里虽然不富裕,但我养活得起自己,也养得了娘,”顾惜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去首都。” 顾君泽的眉头轻拧了一下,他抬眼看他,突然笑了:“你还是太小了。” 十几岁的少年,连临城都没出过,自然不知道首都的好。 他要是去过了首都,怕是再也不想回到这小小的山村了! “不急,”顾君泽揉了揉眉心,说:“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你慢慢考虑,等你考虑清楚了,我再带着你离开。” 顾惜年看着他,眼神漠然,心道,这人……好会自说自话。 不止如此,他说话时的态度也很让人厌恶,总是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好像他和娘不是他的妻儿,而是不懂事且没见过世面的下属一般。 许清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惜年打断了。 “我不想走,”他再一次重复道。 “嗯?”顾君泽抬眼:“为什么?” 顾惜年没说话。 不为什么,主要是不太信任你。 他不觉得眼前这个人能真心待他和娘好,也不觉得他会如他所说的那样照顾娘的身体、还培养自己成材。 他对他有着出于本能的防备。 更何况,他也确实舍不得安家村。 他垂下眸子,掩住了自己眼底的情绪。 “舍不得?”顾君泽挑眉:“你舍不得这里的朋友?” 顾惜年没说话。 “惜年,你要知道,很多友谊都是阶段性的,你现在跟他是朋友,可过段时间,你就要认识新的人,这一批朋友也会被你丢下,你要学会割舍,”顾君泽轻声说:“更何况,你的朋友应该也希望你过得更好不是?” 说着,他看向了许清琴:“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会让你很不适应,我想好了,你们去首都后,可以单独住在一栋楼里,等逢年过节,我们见上一面,也是一样,这样一来,你也不用不适应了,你觉得呢?” 这个提议虽然比先前要强一些,但到底还是不足以让许清琴心动。 她……并不想完全依靠着顾君泽生活。 顾君泽看出了许清琴脸上的犹豫,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烦。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他的提议还不够周全吗? 她还想怎么样? “还是那句话,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惜年的未来考虑,他还小,他的未来有无数可能,”顾君泽开口:“你不会希望他不读书,只靠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生活吧?” “不会,”许清琴抬眼,正色道:“我会供他读书。” “怎么供?” 顾君泽看她:“初中高中不比小学,他没有时间进山,也没有时间种地,只能在学校里学习,你确定自己供得起他吗?如果供不起,又该怎么办?” 许清琴哑然。 眼看着她有所动容,顾君泽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更何况,你的身体也不好,去了首都后,我们也有时间给你看病不是?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不急着走。” 说着,他起身:“家里的饭菜是不是要热一下?” “我来吧,”许清琴连忙道:“你先进屋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顾惜年也到了外屋,手脚麻利地烧起了火。 顾君泽一直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不一般,小小年纪干活竟然如此勤快,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远不如他。 而且学习还好。 他心道,自己终于后继有人了。 此时已是冬天,家里只有土豆、白菜这样抗冻的菜,许清琴做了两道,就将其端上桌。 顾君泽这些年吃惯了山珍海味,乍一吃苞米碴子,还是有些不适应,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吃完,他才拎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盒,朝安家的方向走去。 第367章 治病 他们先去的安家老屋,给安老太送了礼,随后才带着礼盒,朝安家大房走去。 还没进院,秦香秀就看到了许清琴的身影,赶忙跑来开门:“嫂子!顾大哥,快进屋暖和暖和,惜年,你也进来。” “妹子,建国在家呢吧?”顾君泽笑问。 “在家呢在家呢!”秦香秀说:“他在里屋呢!” 说着,忙将人往里屋领。 安家也刚吃完饭,屋里暖乎乎的,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炕上,看着安建国摆扑克,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唉?君泽哥?快上炕暖和暖和。” 顾君泽笑着应了声,将礼盒递给秦香秀。 秦香秀连忙客套两句,随后去了仓房,拿了一盘瓜果出来,放到炕上:“你们聊着,我冲点红糖姜水,给你暖暖身子!” “香秀,”许清琴连忙起身,去了外屋地下:“别忙活了,进屋坐吧。” 秦香秀笑呵呵地说:“这不,昨天买的红糖,今天就派上用场了,你先进屋。” 两个女人正在外屋忙活,屋里的男人则唠起了嗑。 一开始,顾君泽问了安建国近来的工作,得知他建了家具厂,明显有些吃惊,大赞几句,才继续往下聊。 安桃软乎乎的一小只坐在炕头,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出个知乎所以然来。 直到安建国问顾君泽之后的打算,顾君泽说,要带着许清琴和顾惜年去首都时,安桃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呆呆地朝顾君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急着朝顾惜年所在的方向爬去:“哥!哥哥!” “慢点儿。” 顾惜年怕她摔了,赶忙将肉团团接住,数落道:“你急什么?” “首都?”安桃的小胖手用力抓着顾惜年的衣裳,大眼睛里全是水雾,哭唧唧地说:“哥哥要去首都?” 顾惜年身形一僵。 “是啊,”顾君泽笑着说:“等你哥哥回家,再给你买漂亮的衣服鞋子,好不好?” 安桃的眼圈红了红,眼巴巴地问:“什么时候回呀?” 顾惜年顿了顿,涩声开口:“……不知。” 话音落下,怀里的胖丫头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呦!” 外屋的许清琴连忙跑进屋,急道:“桃桃怎么哭了?这可怜见儿的,惜年,你快拍拍她的背,当心呛了!” “不、不走……”安桃一边哭,一边打嗝儿,却还是急着说:“不可以走,想哥哥。” 顾惜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疼,却难受得很,他沉默着别开眼,不敢看胖丫头哭得通红的小脸儿。 “不走,不急着走呢,”许清琴连忙说:“桃桃之前不也去过港城吗?这回我跟你哥哥去首都,也是一样,到时候姨姨的病治好了,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安桃打了个哭嗝,眼泪要掉不掉地说:“姨姨的病,要治好?” “是啊,”许清琴的眼底闪过一抹愁:“姨姨总是咳嗽,不见好,得去首都的大医院治病呢。” 安桃抹着眼泪,迈着小胖腿一头扑进许清琴的怀里,说:“不怕,姨姨不怕,我给姨姨治病好不好?” 说着,她的小脑袋忍不住蹭了蹭许清琴的肩膀。 许清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 秦香秀一想到许清琴要走,也是鼻子一酸,深吸了一口气,说:“来,桃桃,到娘这儿来,你姨姨刚烧火来着,手上有灰,没法儿抱你。” 安桃吸吸小鼻子,抱紧许清琴不松手。 许清琴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安桃把自己埋在暖乎乎的怀抱里,半晌都不动一下,等哭得累了,才慢吞吞地从许清琴怀里抬起头来,又迈着短腿朝顾惜年的方向跑。 顾惜年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远处的顾君泽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得神色微动。 他这儿子看起来冷心冷肺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喜欢小孩子?哪怕她又哭又闹,他也能好声好气地哄她? 不过仔细看看安桃的脸,他又觉得儿子对她宽容太正常了。 这小胖丫头长得太俊了,哭起来时,小脸儿红扑扑的,大眼睛黑亮黑亮,漂亮得好像个假娃娃,谁看了都想哄她。 “别哭了。” 顾惜年捏了捏安桃软软的小脸蛋儿,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安桃吸吸小鼻子,不说话。 “我们也可以写信。”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他:“写信?” “对,”顾惜年想了想:“你有什么话可以写给我,我看到了,再给你回信,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联系了。” “可以吗?”安桃爬了起来,巴巴地看向秦香秀:“娘亲,我可以给哥哥写信吗?” “当然可以,”秦香秀笑着说:“你不是会写作文了吗?写信跟写作文没什么两样呢!” “她多大?都认字了啊?”顾君泽愣了一下,问:“上几年级来着?” “这……” 安建国跟秦香秀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她之前上一年级,等下学期开学,还上一年。” 顾惜年好笑地点了点安桃的小脸儿,没说话。 “她太小了,拿不好笔,写字也慢,每次考试都考班级的中下游,我们就想着让她蹲一级,”秦香秀说:“好在她叔家的小哥也要蹲级,来年还可以一起上学。” 如果说,安桃蹲级是因为她太小,那安小宝蹲级就是因为他太调皮捣蛋,又不好好学习。 这孩子淘气得很,谁都管不了,偏偏他的班主任孙颖是个年轻老师,脾气太好,管不住他,没法子,就想着让他蹲一级,来年让他跟着老教师学习,看他还敢这么调皮不。 也好在安小宝要蹲级,不然只有安桃一个人重读一年,这小家伙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 哭鼻子是小,憋在心里是大! 这么小的孩子可断不能让她太过忧虑! “这样啊,”顾君泽笑说:“她年纪小,多读一年也一样,不然跟着一帮大孩子读书,难保不会受人欺负。” 秦香秀也忍不住点头。 \u0003\u0003\u0003 第368章 写信? ilwxs.com “写信!” 安桃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要写很多信!” 许是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顾惜年对安桃比平时还要纵容,闻言点点头,应她:“好。” “拉钩钩。” 安桃坐直了小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头,说:“拉钩钩,不可以说谎。”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 小家伙的手很小,小手指头更小,矮胖胖的一小只,捏在手里,也生怕它碎掉,顾惜年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将胖丫头的小手指头勾住。 软软的、小小的,好像没有骨头。 顾惜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没一会儿,属于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巴狗!” 顾惜年的嘴角抽了一下,配合地用自己的拇指按了按安桃的小指头,算是盖了章儿。 几个大人看了,都觉好笑,笑着说起了什么。 只有顾惜年有些沉默。 很快,夜色渐深,顾家人纷纷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安桃站在窗户前,眼巴巴地往外瞧,直到人走远了,才“吧唧一声”坐到地上,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 “妹妹,你别不开心了,”安多金暗搓搓地说:“顾惜年话那么少,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走就走了!别想他!” 安桃:“(`⌒′メ)” 她握紧了小拳头。 可把安多金伤心坏了,红着眼睛说:“妹妹,你不会为了他打我吧?” 安桃抿抿嘴唇,郑重地说:“不可以说惜年哥哥,不然打你哦。” 安多金:“!!!” 妹妹?! “惜年哥哥也不可以说你,”安桃继续道:“不然也打他哦!” 安多金这才满意! 对!他的妹妹就是这么讲道理! 真可爱! “妹妹啊,”安多金问:“那顾惜年有没有在背后骂过我啊?” 安桃想了想,摇头:“没有呀。” 哥哥不骂人的! 安多金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顾惜年这小子真能装啊!明明每次看了我,都一副要刀人的表情,却从不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我妹妹留一个好印象! 呵! 小小年纪,心思真深! 安多金心道,还好他要走了,不然妹妹岂不是得被他拐走?! 他闪了闪眸子,计上心来:“妹妹啊,顾惜年虽然走了,但哥哥还在!以后你要是想他了,不用给他写信,只跟哥哥说就行!到时候哥哥帮你转达,怎么办?” 顾惜年!你丫的别想跟我妹说话! 安桃歪着脑袋,看他一眼,小眉头皱得很紧。 安多金眼皮一跳,心道,妹妹该不会猜出自己的心思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妹妹咋这么聪明! “不可以哦,”安桃抿抿小嘴儿,说:“我要给哥哥写信的,不然哥哥只记得你,不记得我,怎么办呀?” 安多金:“……” 行吧,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有些忧愁地朝窗外看着,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妹妹被隔壁的顾惜年拐走。 事情也果然如安多金所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天,安桃一有时间,就迈着短腿往顾家院子里,小小一只跟紧了顾惜年,张手就要抱。 活像一只离不开人的小奶猫。 软乎乎、糯叽叽的。 因为顾君泽回了家,这几日顾家的伙食改善了很多,顾惜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去后山捡柴,他倒是想,可顾君泽并不同意。 山里的柴不捡,也不会没,顾惜年并不着急,一有时间,就坐在屋里搓着苞米。 许清琴也缝缝补补,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儿。 母子二人乐得自在,可顾君泽却有些受不住了,这不,这天许清琴正忙着做活儿呢,顾君泽终于忍不住提了一嘴回首都的事。 许清琴拿针的手微微一顿。 “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吧,”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得过些日子再走。” 顾君泽拧眉:“为什么?” 许清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家里的粮食还没卖呢,现在走了,粮食怎么办?这一年不是白忙活了?”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顾家不是地多的人家,种的地也就足够家里人吃,多余的那些苞米和黄豆通通都要卖掉,可这些能值几个钱? 一千块? 还是几百? 这娘俩就为了这么一点儿钱,说什么都不去首都? 他们怎么想的啊! 他要是早回首都两天,挣得钱都比这多十倍! “行,”顾君泽长舒一口气,说:“我出去打听打听,大概什么时候能把粮食卖掉,你们先忙。”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许清琴才放下手里的针线,轻声开口:“惜年,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你父亲啊?” 她的儿子,她再清楚不过。 看上去冷情,其实心比谁都软,他要是对顾君泽有一点儿喜欢,都不至于这么冷着他。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不喜欢。”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他出生到现在,还是刚见到自己的父亲,他很难跟他交心,甚至没办法做到平常的交流,这很正常,毕竟他们并不熟悉。 “首都呢?” 许清琴抿了抿嘴唇,问:“你想在首都生活吗?” “我……” 一个“不”字在嘴边儿滚了又滚,最后还是被顾惜年咽了下去,他涩声开口:“我,都行。” 他不能自私下去了。 娘的病耽误不得。 顾君泽看上去情深似海,可顾惜年看他,总觉得他对娘的态度很是奇怪,冷淡有余,亲热不足,他要是不同意跟他一起回首都,他十有八九是不会给娘治病了。 所以,首都他必须去。 可在去首都之前,他的手里必须有自己的钱。 不然,要是有一天他们跟顾君泽起了冲突,他要赶他们走,自己和娘又该怎么办? 所以,卖粮食的钱,他必须要拿下来。 许清琴太清楚顾惜年的小心思了,忍不住抿了抿唇,红着眼圈说:“娘又连累你了。” “娘。” 顾惜年拧眉,显然并不喜欢听她这样说。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69章 砸车? 许清琴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惜年,”她开口,声音很轻:“希望我没有带你选错路。” 顾惜年搓着苞米的手微微一顿,道:“不会错。” 就算错了,我们也有回头路。 他心说。 一直过了好半天,隔壁的小胖团子才踩着积雪,进了顾家的屋,她先舔舔小嘴唇,而后才朝顾惜年跑去:“哥哥!” “又摔了?” 顾惜年看着安桃衣裳上的雪,眉头微拧,抬手帮她拍了下去:“外面冰天冻地的,你总跑什么?不怕摔坏了?” “哥哥!” 安桃却没理会他的话,依旧亮着一双大眼睛,说:“爹说,叔叔跟人打架啦!” “谁?” 顾惜年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许清琴,很快,他又猛地起身:“坏了!” 许清琴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桃桃,你叔叔是在哪跟人打的架?人怎么样?” 安桃想了想,说:“爹爹说,叔叔在大坝跟人打架了!” 许清琴身子不好,可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给自己套了件棉袄,快步朝外跑去。 顾惜年的动作也不慢,一手套上衣裳,一手拎起安桃,朝村东跑。 没跑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乌压压走来的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安建国。 他的身旁,则是全身都沾满了雪的顾君泽。 “你们怎么来了?” 顾君泽脸色不太好看,可看到了顾惜年,还是拧了下眉头,说:“怎么不穿一件棉袄再出来?” “这不是担心你吗,”安建国无奈道:“谁知道安桃跑得这么快,就为了回去报信儿啊!” 许清琴仔细地看了顾君泽一眼,见他除了嘴角被打青了之外,并没受什么伤,才松了一口气,问:“你这是跟谁打起来了?许成龙?” 顾君泽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许清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在她知道顾君泽十年没回家一趟,就是因为许成龙从中作梗,说她难产身亡时,她就想回娘家,打上他一顿。 奈何她身体不好,儿子又小,实在不是许成龙的对手,这才堪堪忍了去。 可她忍得了,顾君泽却忍不了。 这人的脾气看起来温和,其实性子比谁都睚眦必报,许成龙坑他这么一下,他要是不还回去,他就不姓顾了。 当年他的脾气尚且如此,如今十年过去,他衣锦还乡,性子怕是只强不弱! 许清琴私心里确实希望顾君泽能教训许成龙一顿,为自己出一口气,可她又怕顾君泽太过冲动,将人打坏,再落了官司,这就得不偿失了。 “进屋说,进屋说,”安建国见看热闹的人一直没散,连忙道:“咱回屋再说,外面太冷了。” 说着,就将人往家的方向带。 顾君泽跟许成龙打架,打的是家务事,安建国自然不好掺和,将人带进屋后,就带着自家团子朝外走了去。 屋里只剩下了顾家人。 “你没伤着吧?”许清琴眼圈微红,问道:“怎么跟他打起来了?他那样的人,多不值当。” “没受伤,”顾君泽眼神冰冷:“伤着的人是他。” 许清琴愣了愣,抬头看他。 “你不用怕,他伤得不算重,顶多让他躺个几天,”顾君泽冷声道:“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是他,自己岂会跟儿子错过十年的时间? 要不是他,儿子又怎会跟自己疏远? 要不是他,他也不会被逼得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打了他一顿,实在是心善了! 许清琴听了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打他一顿出出气就好,要是打严重了,还得赔他钱。” 顾君泽愣了下,多看她一眼。 他印象里,许清琴虽然跟娘家关系一般,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冷漠吧? 许清琴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只摇摇头,说:“你不在的这几年,我跟他们已经断了来往了。”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说太多,只浅浅地点了一下,顾君泽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拧眉道:“看来我今天打他,还是打轻了。” 许清琴笑了笑,不说话了。 顾君泽虽然比许成龙年长许多,但个头高,手又狠,心里憋着气时,更是手下无情,不管脑袋屁股,就对着许成龙一顿乱锤。 要不是安建国几人来的及时,将人拉开,许成龙的脑袋怕是得开瓢。 可饶是如此,许成龙还是伤得很重,右腿被顾君泽垫在石头上,用力踩了一下,疼得他鼻涕眼泪直往下流,连路都走不了,就被他村里人抬回了许家。 许家年轻一代好几口人,却只有许成龙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见他伤成这样,许父险些没背过气去,赶紧将儿子背进自家的里屋。 而后,他就带着许母和一众女儿、女婿,浩浩荡荡地赶来了安家屯! “许清琴!” 离得老远,就听到许母骂骂咧咧的声音:“杀千刀的许清琴!你给我滚出来!” “怎么了?”安建国刚脱下鞋,到炕上暖和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的骂人声,他连忙下地,往外跑:“坏了!许家人找来了!” 秦香秀正在备课,听到声音,赶忙放下课本往外跑:“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 顾家人口少,算是顾君泽从首都带回来的司机,一共才四口人,要是对上许家,十有八九会吃亏,安家人自然不能看热闹,套了件衣裳了往外跑! 只听得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 “杀千刀的许清琴!你给我滚出来!还有你偷的汉子,都给我出来!你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许母大步往顾家走,使劲儿地拍着顾家的门窗! “许清琴!许清琴!你给我出来!”她骂道:“行!你不出来是吧?老头子!你给我砸!可值钱的砸!” 她眼神一扫,就看到了顾家门口停着的小轿车,冷笑一声:“好啊!偷汉子偷到有钱人的身上了?也不怕有钱人把你当三儿养!砸!往车上砸!” “我看谁敢!” 司机连忙推开门,吼道:“谁砸一下,我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第370章 买下! “你谁啊你!” 许母双手叉腰,呸了一声:“啊!我知道了!你就是许清琴偷的汉子吧?你知道她命硬克人不?她亲娘、婆婆还有她丈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她克死了!你还敢跟她?你跟她也就算了,你还打我儿子?你看我敢不敢砸!” “砸?你砸一个试试!”司机黑着一张脸,道:“这车比你的命都贵!” 许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事实上,早在她看到顾家院子里停着的小轿车时,她就预感到了不妙,知道自己可能惹上了惹不起的人,可那又怎么样? 她老许家人多! 她就不信,她整不过他们! 不过整归整,她还是不敢砸人家的车,毕竟她不傻,知道这车要是被自己砸了,他们全家怕是都赔不起,可不敢归不敢,她的气势也得到位!不能让人家觉得她怂了啊! 更何况,她就算怂,也不能对着许清琴怂! 她算个什么东西! 烂泥而已! “你放屁!”许母呸了一声:“砸!我就是砸了,你能咋滴!” 司机冷笑一声,侧过了身:“你想砸就砸,反正这些人看着呢,等会儿我们就报警,到时候,你等着赔钱吧你!” “你!” 许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喊道:“许清琴呢!让许清琴出来!我找你算账,你让你偷的汉子出来干啥?!” 屋里,顾君泽药才涂一半,就听到门外的叫骂声,他脸一黑,就要往外走。 许清琴连忙拦住他:“先穿一件衣裳!” “不用,”顾君泽道:“我穿棉服了,不疼。” “不行!”许清琴急道:“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穿的厚,也抗揍!” 顾君泽:“……” 说话的功夫,顾惜年一把推开门,手里拎着柴刀,视线落到了许母的脸上,冷声问道:“你有事?” 虽是问话,他却不想听到她的回答,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发紧,好像只要许母骂上一句难听的话,他就会将柴刀甩出去一般! “你、你想干啥?!” 许母吓了一跳,说:“你个狼崽子,我可是你姥姥!你想砍我不成?!” 顾惜年没说话,只上前一步。 许母脸色微变,忍不住往后退:“你娘呢?让你娘出来!她自己惹的事,现在当上缩头乌龟了?!想得美!” “她惹什么事了?” 屋里的顾君泽终于穿完了衣裳,黑着一张脸,走出了屋:“打人的是我,骂人的也是我,你不找我,为什么要找她?” “你……” 许母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你、你……” “怎么?”顾君泽走上前:“没想过我会回来?”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瞬间让许母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她脸色大变,尖声道:“顾君泽?!” 他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告诉他,许清琴已经死了吗?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现在怎么办? 他不但回来了,还这么有钱! 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她就应该把自己的丫头嫁给他!作甚让许清琴那个贱蹄子捡到这么大的便宜?! 悔啊! “也是,”顾君泽嗤了一声:“毕竟你当年亲口告诉我,清琴难产而死,按理说,我确实不应该回来,对吧?”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全都懵了! 这话是啥意思? 什么叫许清琴难产而死?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倒是有聪明人猜到了什么,一边震惊,一边对着身边的乡亲耳语几句,很快,大家都知道许家人做的缺德事了! 一时间,骂声四起! “这他娘的!她还真是个后娘啊!这是把许清琴往死里逼!” “许清琴这些年过得多苦啊!没婆家帮忙,也没娘家照看,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还得了肺痨!她咋遇上了这么一个后娘!” “可不是呢!还好顾君泽是个好样的!” “是啊!这回许清琴能享点福了!” “……” 周围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让许母的脸色涨红,她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许父。 许父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自知理亏,又知道现在的顾君泽根本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自然连撒泼都是不敢的。 “你、你这大老远回来一趟,怎么没去我家看看,”许母的脸色变换了两下,终于厚着脸皮装成了没事人的模样,说。 “怎么没看?”顾君泽笑了:“我不是好好招待了许成龙吗?” 这话一出,许母的脸都绿了! “是!”她咬牙道:“这件事是我们家成龙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至于把他往死里打吧?我儿回家时,人都晕过去了,说什么都不醒!一条腿动都不能动一下!” 说到动情处,她忍不住抹了把眼泪,道:“反正你也记我家的仇了,那就按规矩来,你打了我儿子,说什么都得赔偿吧?赔吧!” 顾君泽笑了:“他的一条腿值多少钱?我买一条。” “你!” 许母脸色大变:“你好狠的心!” “开个价吧,”顾君泽说:“只要你立字据,一年之内都不治他的腿,多少钱我都给的起,一千?” “放屁!” “两千?” “不可能!那是我亲儿子!我就算穷死,也不能让他瘸着!” “五千。” 顾君泽开口:“最后一次机会,五千,同意吗?”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五、五千?” 有人小声议论:“五千块钱,我感觉挺值啊!” “是啊,人家顾君泽没说非要把他的腿砍掉,只是不让她治,万一、万一他的腿伤得不严重,不治也能好呢?” “我、我有点动心了……” “靠!顾君泽真是挣到了啊!五千块钱说给就给?许清琴后半辈子可享福了!还有顾惜年,人家可不是狼崽子,而是大少爷啊!” 寒风中,许母的脸色微微涨红。 许是气的、许是恨的、也许是……激动的。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心跳得飞快,一直过了很久,她涩声开口:“你……认真的?” 顾君泽眸子微弯,笑了:“当然。” “老婆子……” 许父张了张嘴,脸上闪过犹豫。 第371章 热闹 许家人丁兴旺,可男丁稀少,尤其是许父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男娃,所以,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肩负起了繁衍子嗣的重担! 奈何事与愿违,他跟许清琴的娘努力了很多年,也没能生出一个男娃来。 还是许清琴的娘去世后,他娶了现在的许母,才终于生下了许成龙这个宝贝疙瘩。 对于家里的老儿子,他自然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娇百宠地将儿子养大。 所以,他真的舍不得儿子受断腿的苦楚。 “老婆子,”许父张了张嘴,哑声说:“要不咱回家吧,不要钱了,咱只有成龙这么一个儿子啊!” 许母却不愿意,她的脚像是粘在了地上一般,动都不能动一下,只双眼赤红地看着顾君泽:“说好了,只要我不给他治,你就给我五千块钱,对不对?” “是,”顾君泽点头:“如果他的腿不治而愈,我也不找你退钱,怎么样?” 许母用力握着拳,牙咬得很紧,嘴里全是血腥的味道,她张口,一字一顿地说:“好,我愿意。” “老婆子!” “你叫我干什么?没听他说吗,只要成龙的腿不治而愈,咱们就白得五千块钱!五千块!”许母嘶声裂肺地喊:“就算咱们攒一辈子、攒到下辈子,也攒不到五千块钱啊!” 许父哑了。 “还有,咱的两个孙子,一个五岁,马上就要上学了,还有一个刚出生!处处都需要钱!你有钱养他们吗!”许母哭喊道:“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啊!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宁可自己瘸了,也不愿意让他瘸,可那是五千块钱!有这些钱,成龙后半辈子还用愁吗?他就算一分钱不挣,只守着这五千块钱过日子,他也能活下去!” 她哭喊时,顾君泽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只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看到儿子被冻得脸色发白,他才开口:“商量好了吗?要是商量好了,我就让我的司机跟着你们回家了。” “什么?”许母看了眼膀大腰圆的司机,颤声问:“他、他跟着我们回家?” “不然呢?”顾君泽看着她:“万一你们偷偷给许成龙上药怎么办?” 许母腿一软,险些跪坐到了地上。 他…… 他好恨的心! 竟然一丁点儿的活路都不愿意给成龙留! “这五千块钱,你们要是不要?”顾君泽问:“如果不要,我可就进屋了。” “要!” 许母赤红着双眼,道:“字据!你给我立字据!万一你不给钱怎么办!” 顾君泽挑了挑眉,到底还是按了手印。 “这回满意了?” 说着,他对着匆匆赶来、准备帮忙的安建国微微颔首,便带着妻儿进了屋。 院子里,许母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次响起。 安建国跟秦香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娘嘞……” 住在村西的老三媳妇听到动静,也跑来村东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咋舌:“娘嘞!五千块啊!他还真给啊?顾君泽这两年是发了吧!” “咋?”有人瞥她一眼,说:“你也想试试?” “我?”老三媳妇翻个白眼儿:“谁敢要我儿子的腿,我跟谁拼命!别说是腿了,就算是一根手指、一个指甲盖……不对,要是指甲盖的话,我可以试试。” 要腿可不行! 别说五千块钱了,就算是五万、五十万,她都不同意! 那可是她儿子! 她的命! 这样想着,老三媳妇忍不住撇撇嘴。 安建国也跟着秦香秀回了家。 家门刚一关上,秦香秀就捂着心口,说:“隔壁顾家大哥小时候也这样吗?有、有点……”吓人啊! 安建国挠挠头:“没吧。” 顾君泽要是打许成龙一顿,很正常,踹折了他的腿,也正常,但他拿五千块钱买下对方的腿的行为就有那么一点儿…… 秦香秀说不好,就是心里不太舒服,忍不住想要防备着他。 “君泽哥打小儿脑子就够道,聪明着呢,”安建国说。 “是呢,”秦香秀张了张嘴:“他打了人,说什么都得赔偿,可他两句话的功夫,就将赔偿的事解决了,还要了许成龙一条腿。” 说着,她又忍不住道:“不过许成龙也活该,这些年,他没少磋磨嫂子,顾君泽教训他一顿也好。” 不过顾君泽这么精明的人,万一想要害许清琴,岂不是手拿把掐? “建国,你说嫂子要是跟他去首都,会不会吃亏啊?”秦香秀有点忧心。 “不能吧……” 安建国倒没想太多,说:“他要是不想跟嫂子过了,不回来多好,他既然回来了,就说明他想好好过日子。” 秦香秀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 而此时的顾家,也在讨论这件事。 许清琴忍了很久,好不容易进了屋,便连声问:“君泽,这事能成吗?万一……” “万一他的腿好了,那我就再打他一顿,”顾君泽神色淡淡:“总归不会让他好过。” 许清琴张了张嘴。 “怎么?”顾君泽看她:“害怕了?” “没,我怕什么,”许清琴闪了闪眸子,不自然地说。 “没怕?”顾君泽沉默了一会儿,问:“舍不得你弟了?” “怎么可能!” 许清琴恨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舍不得! 她只是莫名有些心慌罢了。 总觉得十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让曾经的枕边人变成了自己最陌生的模样,她很茫然,也有些慌乱,总觉得自己此时像是站在大雾之中,对前路还一无所知。 倒是顾惜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他的腿会好吗?” 顾君泽赞赏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说:“当然不会。” 不上药、不去医院,就算以后能走路了,也是个跛子,到时候可有的笑了。 他不信许成龙那种人会不恨他的母亲。 顾惜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总想着这件事,等到了首都,你就会知道,他那样的人终其一生也没资格站到你面前了。” 顾惜年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72章 卖粮 又过几天,老顾家终于张罗着要卖粮食了。 许是附近收粮的人家都知道老顾家要搬走了,所以给价都不算高,许清琴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提议让顾惜年到镇上打听打听粮价儿。 如此,又耽搁了两日。 顾君泽也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他本就事忙,没有太多空闲,好不容易抽出了十几天的时间,不能由着他这般消磨,尤其是现在临近过年,他必须回港城的唐家一趟,时间更是紧巴了很多。 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亲自联系了收粮的人。 不知是收粮的人傻了,还是顾君泽给了什么好处,总之顾家的粮食卖价很高,几乎是正常粮食价格的一倍多。 收粮那天,许清琴特意穿了件棉袄,站到了院子门口,看着粮食被人一袋一袋地背走,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难过的滋味儿来。 “清琴,”顾君泽走过来:“行李收拾好了吗?今天卖完粮,明天咱们就出发吧。” 许清琴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衣角,说:“没什么行李,好收拾。” “那就好,”顾君泽应了一声,见许清琴脸色淡淡、眼神微闪,似乎不愿意跟自己多说,他很识趣地开口:“我到前面帮帮忙,你跟惜年先进屋吧。” 说着,他不等许清琴应声,就大步朝仓房的方向走去。 “娘?” 顾惜年见许清琴的脸色微白,似乎不太好看,才上前问道:“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进屋坐坐?” 许清琴抿抿唇,摇头。 “惜年。”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哑声开口:“你说这粮食的价格怎么这么高?该不会是……” “娘,”顾惜年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不要多想,也许是咱们幸运呢?” 许清琴这才不再吭声,可却莫名在心里升起了些许对顾君泽的戒备。 “……好,”她抿唇:“院子这边你先看着,我回屋收拾行李去。” 顾惜年点头。 一家人就忙活起了各自的事。 因着明天要走,顾家人收拾完行李,又去了安家一趟,跟安家人告别。 屋外,秦香秀正握起许清琴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眼圈泛红。 屋里,顾君泽也跟安建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只有孩子们这边寂静得让人心疼。 安多金和安多银倒还好,他们对顾惜年没有太多感情,顶多算是认识,坐在一起,话都少说,自然不会不舍。 可安桃不行。 她一想到自己要看不到哥哥了,心里就难受得紧,小泪珠儿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看上去可怜极了。 顾惜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只沉默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安桃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桃的眼泪才堪堪止住。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哥哥……” 她弯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看起来又黑又浓,漂亮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清澈又干净,她微仰着头,眼睛里全是顾惜年的倒影,张口说话时,眼圈又红了起来:“哥哥,我会很想你。” 顾惜年抿唇,说:“我知道。” “你、你也要想我,”安桃的小胖手朝脸蛋儿抹了一把,一边打嗝儿,一边说:“很想很想,每一天都要想。”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安桃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她这么大的小孩子,不能总哭,哭得多了,第二天准保头疼,顾惜年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抬手将人拎到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顺气。 许是哭得累了,她小小的身子就窝在了顾惜年的怀里,不再挪动。 顾惜年垂眸看她一眼,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等天色大深,秦香秀才来到西屋,看了眼顾惜年怀里的小闺女,轻叹道:“又哭了。” 顾惜年点头:“不过现在睡着了。” “唉。” 秦香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安桃从顾惜年的怀里接了过来,低声说:“你们明天还得起早出发呢,早点回去睡觉吧。” 顾惜年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婶子。” “嗯?” “明天别叫安桃起早送我了,”他垂着眸子,轻声说着:“不然她哭得更凶。” 秦香秀犹豫了一下,说:“桃桃要是心里有事儿,会自己醒……不过她要是不醒的话,我就不叫她了,婶子跟你叔一起给你们送饭。” 顾惜年道了声谢,单薄的身影就走进了夜色之中。 秦香秀看着他的背影,眼圈莫名红了起来。 事实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第二天天没亮,安桃小团子就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往自己身上套着小衣服,白胖的脸蛋儿上还有一道被压出来的红痕,看上去呆呆的。 “桃桃醒了?” 秦香秀正在外屋做饭,听到动静,忍不住朝主屋看了一眼,提醒道:“记得多穿几件。” 安桃迷迷糊糊地点着小脑袋,套好衣服后,就踩着小凳子从炕上爬了下来,迈着小步子往外走。 秦香秀怕她摔了,跟了一路,见人进了顾家小院,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着顾君泽是开车回的临城,所以他今天还得开车回去,早上还没睡醒,他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想要去车里起火儿。 “君泽?” 许清琴前半宿都没怎么睡,听到声音,忍着头疼睁开眼:“你怎么起这么早?香秀说,她今天不上班,能帮咱们做早饭。” “我知道,”顾君泽一边穿着棉袄,一边说:“我出去看会儿车。” 许清琴应了一声,也有些躺不住了,顾君泽刚走,她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顾君泽打着哈切,推开门,冷风呼啸而来,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快步朝外走去。 正走着,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圆圆小小的东西,正顺着大门的缝隙往里爬。 他心下一跳,连忙上前。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安桃?” 他赶忙将人从门缝里抱了出来:“怎么起这么早?难道是你娘让你过来,叫我们过去吃饭的吗?” 安桃的小脑袋摇了摇,小手朝顾家的屋里指,软乎乎地说:“哥哥,要哥哥。” 顾君泽懂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73章 离别 顾君泽抱着安桃,将人一路送到了里屋门口,才低声问:“惜年,你睡醒了吗?安桃……” 话没说完,里屋的门就被打开。 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门口。 顾君泽看着刚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笑了笑:“醒得很早啊?” 顾惜年垂下了眸子:“还好。” 他平时起的比今天还要早,只不过顾君泽八九点钟才醒,根本不知道罢了。 说完,他淡色的眸子就落到了顾君泽怀里的团子身上,视线微凝:“你怎么来了?” 安桃吸吸小鼻子,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抱~” 顾惜年抿唇,可他到底还是伸了手,将白胖胖的团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半晌,他才抬手捏了捏安桃的脸颊,道:“现在才几点?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安桃窝在顾惜年的怀里,应都不应一下。 许是昨晚哭得多了,又直接睡下,她的眼睛有点肿,脸颊也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白胖胖、糯叽叽的,小小一只趴着顾惜年的身上,让人舍不得推她走。 顾惜年抿着唇,半晌没有开口。 他本就寡言,说不出像安桃那样直接又热烈的话来,可如此安静的气氛和怀里团子温软的触感,还是让他的心久违地宁静下来。 没有人再开口,屋里只能听到两个孩子又轻又浅的呼吸声。 他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只能用拥抱的方式来掩饰心中的恐慌。 等吃饭时,安桃也十分安静,平时每顿都要干下两大碗的团子,今天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挪到顾惜年的身边,巴巴地看着人了。 小模样乖的厉害,让人心酸。 许清琴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圈,起身擦擦眼角,才转过身来,说:“瞧他们,多舍不得啊。” 顾惜年的身形僵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他……确实舍不得。 胖丫头跟自己不一样,她才四岁,正是不记事的时候,自己要是一年没回来,她怕是记不清自己了,甚至等她长大了,连“顾惜年”这三个字都有可能忘记。 自己在她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记不清脸的儿时玩伴。 可自己呢? 想来终其一生,也不会忘记自己十几岁时,认下的小妹妹吧。 真不公平。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明明他对她这样好,他还陪伴了她一年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却会慢慢地忘记自己,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安桃的小脑瓜。 安桃被他按得小身子后仰,呆呆道:“哥哥?” 顾惜年收回手,说:“没事。” 半晌,他又按了她一下,好像要将关于自己的记忆按进安桃的脑袋里一般。 “咿呀!” 安桃却不知道这些,鼓鼓脸颊,躲开了顾惜年的手,然后从炕上爬起来,对着顾惜年的脑门儿就是一按:“一起!” 顾惜年:“……” 一起个屁! 我又不会把你忘记! 他心里酸酸地想。 奈何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没一会儿的功夫,顾君泽就将车起了火,安建国也帮忙将顾家人的行李全都塞进了后备箱。 顾惜年这才起身。 安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用力抓着顾惜年的衣角,说什么都不松手,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奶音轻颤着,说:“哥哥……” 顾惜年心中一涩。 随后,他第一次低下头,亲了亲安桃的脑门儿,轻声说:“我要走了。” 安桃的眼睛里慢慢蓄了泪。 只听到顾惜年过了很久,又低声说了一句:“记得想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了一丝颤,像是肯定,又像是祈求,可北方的冬天太冷、风又太大,很快就将少年的不舍尽数吹散。 顾惜年也坐上了轿车。 隔着车窗,还能看到站在自家院子里,哇哇大哭的胖孩子。 “哥哥!” 她的小手来回比划着,做着握笔写字的手势。 “好,”顾惜年轻声说:“我会给你写信。” 车,渐渐远去。 许清琴的眼泪也止不住了,捂着嘴,在车上哭出了声。 顾惜年垂着眸子,半晌没有开口。 “惜年,”她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不要太难过,我们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给桃桃买糖吃。” 顾惜年的嘴唇被抿得苍白,一直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开口:“……好。” 车,行远了。 安桃一边哭,一边迈着短腿,想要追上前面的小轿车,奈何她有两条腿,可轿车却有四个轮子,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甚至还脚一打滑儿,摔了个屁股蹲儿。 “哇呜——” “不哭了不哭了,”秦香秀心疼得厉害,连忙跑上前,一声接着一声地说着:“等过些日子,哥哥就回家了,不要哭了,乖啊。” 安桃一边掉着泪珠子,一边摇着脑袋。 不会的。 哥哥要很久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她知道的。 她都预感到了。 “呜……” “不哭了,乖啊,”秦香秀心疼地将小闺女抱起来,贴了贴她冰凉凉的脸蛋儿,将人抱进了屋,低声安抚着:“你哭得这么凶,惜年要是知道了,会不放心的。” 安桃打了个哭嗝儿,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秦香秀。 秦香秀的心都要被看化了。 她亲了亲安桃的脸颊,将肉乎乎的团子抱进了怀里:“娘在呢,别哭,乖啊。” 许是秦香秀的安抚起了作用,安桃哭了一会儿,还真不再哭了,只是人还有些蔫,哪怕安多金和安多银轮番逗她,她还是一副失落极了的小模样。 看着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两天,安桃依旧待在家里,时不时地拄着小下巴,往顾家的院子里瞧,一副等着顾惜年回家的小模样,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与此同时,安家人也忙碌了起来。 家具厂这边一向很忙,安建国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基本不会走开,奈何安菊花的二层楼刚卖出去,又相中了一栋建在临城步行街的门市房,他只得三天两头就往城里跑。 没两天,步行街的门市房就被安菊花拿下了。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74章 善衣橱 门市房到手后,安菊花就着手装修,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门市房完全修好,紧接着,她又片刻不停地赶到港城进货,很快,步行街的“善衣橱”就正式开张。 开业当天,安家人都赶来捧场,门市房里站了不少人,热闹得很。 而后,善衣橱的生意也逐渐步入正轨。 这年头有钱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尤其是正月走亲访友的时候,更是要买上几件拿得出手的衣裳穿,安菊花铺子里的生意自然不差。 她为人大方爱笑,脑子也活,时不时还找钱老九商量商量“搞活动”的门道儿,倒也将自己的小店经营得十分火热。 临近春天,她又卖起了春季童装,为此,她还特意回了趟安家屯,将安桃带到城里,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挂到了自己的店铺里,据她所说,自打挂了安桃的照片,店铺里的童装都卖得比之前火了。 对此,安建国表示,安家人真的只能看到自家孩子的优点,只要是自己孩子,那他拉的屎都是香的。 安菊花:“……” 因着自己的照片立了功,安桃三天两头就会被安菊花接到城里,小住两日,各种零食水果吃个不断,本就圆滚滚的小团子看起来更胖了。 不过小孩子胖乎乎的,也是十分可爱,安菊花每次见她,都想给她套几件漂亮的衣裳穿。 这天,安桃正在安菊花的店铺里做题,抬眼的空挡儿,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付心博?” 安菊花看到他,微微一怔,起身迎了上去。 安桃好奇地歪头看他,见两个人走远了,她才鼓鼓小脸蛋儿,抿抿小嘴儿,继续写起了作业。 不知道付心博跟大姑聊了什么,大姑回来后,神情就有些恍惚,半晌都没开口说话。 “姑姑?” 安桃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从小凳子上爬下来后,就朝安菊花跑去。 她现在五岁了,个子终于长高了一些,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矮墩墩,可站在安菊花的身前,她还是得仰着头:“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姑父欺负你了啊?” 之前的姑父? 安菊花怔了一下,失笑:“怎么会。” 她无奈摇头:“我只是……” 一时有些感慨。 自打前年她跟付心博离了婚,两人基本没怎么见过,只有安菊花卖房子那天,付心博来过一趟,问她是不是需要钱,用不用他借她一些,被安菊花拒绝后,便再也不曾见过。 直到今天,付心博偶然从步行街路过,才看到安菊花的小店。 他私心里,并不觉得安菊花是什么做生意的好苗子,见她开起了这么大的店,第一反应就是问她赔没赔钱,安菊花否认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她需不需要货源。 先前付心博跟另一个副厂长一起竞争厂长的位置,最后因为自己私生活的不检点,被对手拉下了马,可饶是如此,他依旧还是厂子里的副厂长,该有的权利还是有的。 他也愿意帮安菊花一把。 不过安菊花还是拒绝了。 两人话不投机,说不到两句,付心博就先一步告辞。 安菊花回忆着付心博明显见老的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事,”她摸了摸安桃的麻花辫,温柔地笑了笑:“我只是跟他说了两句话,没什么事儿,对了。” 安菊花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道:“前天,你又收到信了。” “咦!” 安桃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小手一拍,激动道:“一定是哥哥!” 顾惜年刚离开安家屯的那些日子,寄给安桃的信就没断过,安桃也从信里知道了顾惜年现在住的房子有多大,也知道了他家里的保姆阿姨叫什么名字。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顾惜年寄给她的信就少了许多。 安桃从每天都能接到两封信,到每天只接一封,再到每两天一封,直到现在,她已经一周没接到顾惜年的来信了。 她有点害怕。 自己是不是要被哥哥忘记了呢? 她是小神兽,记忆力自然不差,其他孩子长到十几岁,就会忘记五岁以前发生的事,可她不一样,她连她在娘胎里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忘记,安桃难免有些焦虑,小小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她坐到小凳子上,小心地拆开信封,一行一行地读着信。 信不长,只说顾惜年进了新学校,学校很大,还有一个可以游泳的池子,他很喜欢,除此之外,他便没说什么,只问了安桃近来的日子。 安桃拿着信纸,认认真真地读着。 她现在还上一年级,识的字不多,好在顾惜年对她一向关心备至,稍微难一点儿的字,他都用拼音带过,安桃读着,也很轻松。 她将信美美地读上了三遍,才拿起铅笔,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字。 安桃记性好,学习自然也不差,尤其是写字的速度提上来后,她更是每次都能考个年级第一,只是再厉害的一年级学生想写一封信,也是困难的,她咬着笔头,写了好半天,才堪堪写了不到三百字。 写好后,她又将信读了几遍,才将其塞进信封。 “姑姑。” 安桃拄着小下巴,一脸认真地问:“哥哥以后会不会忘记我呀?” 安菊花想了想,摇头:“不会的,桃桃这么好,没有人舍得忘记你。”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 这回安菊花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安桃有些失落地用手指戳了戳桌上的兔子橡皮,小声说:“还要好久吧……” 现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再次近距离看到顾惜年时,她都已经十岁了。 那天放学,她正跟安小宝比赛跑步,谁先到家算谁赢,安桃好胜心顿起,迈着短腿就朝家的方向跑,刚拐进家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来人很高,只比安建国矮上一些,也很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还能依稀看到他劲瘦的腰身,他身上的味道却很好闻,清清的,带着清晨露水的涩和甜。 第375章 又见! 只一眼,安桃就认出了他。 相比于六年前,他并没有太多变化,五官轮廓依旧好看,眸色很淡,看人跟看动物没什么区别,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到底还是变了些。 十岁时的他很瘦,皮肤是健康的颜色,现在依旧很瘦,可却很白,身上的衣服更是最新的款式,看上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顾惜年显然也认出了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期待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惜年顿了顿。 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古怪。 “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安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记得吗?” 顾惜年:“……” 怎么可能不记得。 等等,该忘记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你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 安桃呆了呆:“不然呢?” 我才不是你们人类呢! 神兽的记忆力超强! 顾惜年哑然。 “惜年!” 院里传出秦香秀的声音,没一会儿,她就走上了前:“快进屋!饭菜做好了!咦?桃桃回来了!快看看这个大哥哥,你还记得他吗?” 安桃:“……” 她当然记得,她可是小神兽啊! 不要瞧不起神兽好吗! 她抿抿嘴儿,有点不满。 顾惜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还记得自己,而且一点儿都没变。 他刚刚离家的那两年,时不时就给安桃寄信,可时间长了,他总害怕胖丫头把他忘记,更害怕自己总给她寄信,她会烦,于是,他信写了不少,可寄出去的信却只有几封。 等到了第三年,他便彻底断了跟安桃的来往,只把信寄到安叔的手里,通过安叔,才知道一些关于胖丫头的事。 他知道她蹲级之后,成绩进步了许多、次次都考第一名,也知道她这两年才堪堪开始长个儿,每次排队都站在第一排,让她很是发愁,更知道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爱美,每次听到有人叫她胖妞妞,她都会生好长时间的闷气。 甚至,他连安桃前些日子跟安小宝打架,打掉了人家本就不怎么牢靠的牙齿,最后被安小宝揪住小辫子威胁着要钱的事,他都一一知道。 他的小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她被养得很好,天真又可爱,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这是她小时候没有的。 不过…… “他是哥哥呀,”安桃瘪瘪嘴:“我记得呢。” “还真记得!”秦香秀先是一怔,紧接着又笑了,对着顾惜年说:“她记事儿可早了,还记得你呢。” 顾惜年点点头,眼底闪着一抹笑。 “你们先聊,”秦香秀朝屋里看了一眼,说:“我烧个火去!” 说着,就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了顾惜年和安桃两个人,至于安小宝,早在看到安桃撞了人时,就大笑着跑开了。 “不是说胖了吗?”顾惜年看她:“我看你非但没胖,还瘦了许多。” 以前的胖丫头生得圆滚滚,连腰都没有,一整个儿的小煤气罐儿,现在的她却有了腰,小腿儿也细了,根本没有一点儿胖的迹象。 “瘦了?” 安桃呆了呆,又有点惊喜:“真的吗?” 自打她上了四五年级,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她揉揉捏捏了,甚至,还有人叫她一声小胖妞,安桃是真心觉得难过了。 “真的,”顾惜年想了想,说:“你小时候很圆,站在地上,像一个球儿。” 安桃:“???” 等等,这是夸她吗? 她皱皱眉头,说:“才不是!我只是穿的多!” 顾惜年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终于笑了:“你还真记得啊。” “……我当然记得。” 我是小神兽呢! “既然记得,上次我回家时,你怎么躲着我呢?”顾惜年笑过之后,淡声问道。 安桃不好意思地摸摸小鼻尖儿。 是的,三年前,她确实见过顾惜年一次。 当时是正月,临城冷得出奇,顾惜年回了一趟安家屯,想要看望安家人,但他很忙,根本没时间在临城多留,只匆匆地见了安建国一面,就要坐上轿车。 刚要上车时,他正好看到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孩子正探头探脑地偷瞄自己。 小孩子七岁大小,穿着火红小袄子,皮肤粉白,离得老远,都能看到她漂亮的小脸蛋儿,可刚一看到自己,她就立马捂住了小嘴儿,藏到了后院。 顾惜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临城的冬天都没有他的心冷。 他养了那么久的妹妹,居然躲着他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再没给她寄过信,只有闲暇的时候,才会写上几封,将其放到二楼的箱子里,再不曾寄出。 “我……” 安桃的小脸儿红扑扑了,眸子也有些闪,半晌,才小声说:“我、我那时候正在换牙,有一点点丑,所以……” 顾惜年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什么离得太远,安桃没看清自己、或是她记性太差,早就把自己忘了、亦或是她觉得长大后的自己让她陌生,她心里害怕,这才躲开。 可他没想到真相居然是安桃在换牙! 他又是生气又是庆幸,忍不住揉了一下安桃的脑袋瓜儿,只将小姑娘梳得很好的头发揉得稀巴烂儿。 “你真行。” 顾惜年咬牙说。 安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知道你就要走了呀,要是知道,我再丑,也会去看你的。” “呵。”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拽住顾惜年的袖子,小声求着:“哥哥,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嘛。” 许是多年不见的原因,顾惜年的脾气好了许多,没跟她生气,只道:“下回见了我,你不用躲,再丑我都不嫌弃。” “行叭。” 小姑娘于是说道。 过了一会儿,顾惜年突然问:“对了,你真的是饭桶精吗?” “嗯?” 安桃呆呆地抬起头。 顾惜年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又问一遍:“不是吗?” 以前的他太傻了。 居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精怪!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76章 小饭桶精 这些年,顾惜年读过很多书,也学了很多知识,不再像以前那般愚蠢,深信胖丫头是个饭桶精。 可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安桃身上的古怪之处。 她的饭量、她的运气,还有她给人治病的能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小丫头的不同寻常。 可科学却始终不能给他一个解释! “饭、饭桶精?”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白嫩的脸蛋儿气得涨红:“你、你觉得我是饭桶精?!” 她明明是只小神兽! 她真的生气了! “不是吗?”顾惜年不自然地闪了闪眸子:“我记不清了,这才来问你。” “神兽!神兽!我是小神兽呀!” 安桃大声道。 “嘘!” 顾惜年连忙捂住她的嘴,提醒道:“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 安桃的嘴巴被捂住,可那双水一样的大眼睛却露了出来,正控诉地看着顾惜年,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不满! 整个人像是即将被点燃的炸药包,稍不注意,就会升天儿。 “我松手,你别喊,”顾惜年低声说。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以示同意。 顾惜年这才松开手。 “我才不是什么饭桶精!”安桃抿抿嘴唇,有点生气地说:“我是饕餮呀!” 饕餮? 顾惜年怔了一下,有些恍然。 原来是饕餮,难怪那么能吃啊。 他自知理亏,哄了安桃好一会儿,才将人哄好,等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又从侧面证明了安桃真是饕餮。 毕竟除了饕餮,貌似没有什么东西这么能吃了! 顾惜年自己的饭量就不小,一顿饭能吃下一小盆,长大了些的安桃比他还要海量,饭锅里的大半米饭都进了安桃的肚子,顾惜年光是看着,都觉新奇。 他很多年没有看到安桃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跟她说上几句话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在安家屯多留几天。 可他不行。 “惜年,”秦香秀将吃的喝的全都放进了背包,拿给了顾惜年,不舍道:“你这就要走了啊?不能在家里住一宿吗?” 顾惜年看了眼不远处的司机,摇摇头。 安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你好好的,你爹他……” 顾惜年没说话,安建国也不想当着孩子面儿,说人家的父亲,摇摇头,才问:“你想好了,真要当兵吗?你父母同意吗?”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我不会让他知道。” 安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话了。 “哥哥,”安桃抱着一个小枕头,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顾惜年沉默了很久,才说:“可能需要很多年。” 等他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再受那人摆布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很多年是多少年嘛……” 安桃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三年还是六年?那时候我都长大了,长很高,比你还高,到时候你就不认得我了。” “不会,”顾惜年看她一眼,说:“我能认得你。” “那、那……” 安桃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可到了嘴边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小时候也挺好的,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现在,说话之前还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实在让人烦心得紧。 她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们要搬家了,搬到城里,下回回来,你一定要找到我们啊。” 顾惜年莫名被她逗笑了,说:“好,我一定找你们。” 安桃抿抿嘴唇,自觉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才退后一步,让顾惜年上车。 顾惜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六年了。 六年的时间足够将一段很深很深的感情,彻底淡化。 哪怕她还记得自己,哪怕她还记得他们之前发生的事,可时间长了,记忆没有褪色,可感情却淡了。 六年前的安桃在自己离开安家屯时,哭得直打小嗝儿,追了一路的轿车。 六年后的她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站在远处,眼里有担忧、有不舍,却唯独没有曾经的炙热。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思量太多,徒增伤感。 顾惜年缓缓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这次回首都,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娘。” 安桃踮着脚儿,眨也不眨地往前瞧,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不喜欢小轿车。” 秦香秀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安桃抿抿唇,不说话了。 每次将顾惜年从自己身边带走的都是小轿车……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她低着头,小小的鞋子踢了踢脚边儿的小碎石:“我会想他呢。” 秦香秀也有些担忧:“这孩子,唉!早知道当初就劝着嫂子留在村里,不去首都了。” “谁知道呢……” 安建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顾惜年打小儿就有主意,要真能当兵,也能混出头,到时候就不用事事都由他爹管着了,这孩子命苦啊。” “爹?”安桃皱皱眉头:“哥哥去首都不是享福去了吗?为什么这么说呀?” “你还小,”安建国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等你长大就懂了。” 安桃不太喜欢这句话,她不觉得自己小,她觉得自己可聪明,可优秀了。 “你哥哥有主意,不想被他爹那么管着,这是好事,”秦香秀轻声说:“不要担心。” 安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爹,下回哥哥再给你写信,我还要看哦!” “知道了知道了,”安建国无奈地说:“走,回去睡一觉,明儿再搬家。” “嗯!” 一夜好梦。 又过几天,安家终于在城里定居,与此同时,也将新家的住址发给了顾惜年。 顾惜年转天又将信邮了过来。 安桃巴巴地看着信纸,眼睛亮晶晶的,过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小声求着:“爹,我也想给哥哥写一封信,我自己写,到时候放在你的信封里,一起发给哥哥,可不可以呀?” 安建国自然一百个同意,将笔递给安桃,让她写了起来。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77章 经年 春去秋又来。 安桃保持着每月一封信的节奏,一直没有跟顾惜年断了联系。 即使七年已过,顾惜年再没有回来。 安桃知道他去了部队,知道他学了很多知识,也知道了首都和北城的春夏秋冬,却不知道他的近状、他的心情。 许是在顾惜年眼里,安桃还是那个吃糖崩牙的小孩子,软糯糯的一只,会哭会笑,永远都小小的,所以,他从未将他的烦恼说给安桃听过,安桃也只能从安建国提起顾惜年就叹息的神态上,知道他过得并不好。 真是奇怪。 明明他去了首都,住进了大房子,还有爹娘照顾着,怎么会生活得不好呢? 他父亲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不给顾惜年很好的生活呢? 还有许清琴。 那个身体不怎么好的姨姨,现在怎么样了?病治好后,嗓子可还会疼,夜里还会不会被惊醒? 安桃对此一无所知。 有时候,她也会不开心,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年了,家里的事,她都应该知道,爹娘不应该瞒她,可她又想,哥哥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应该是有他的道理吧。 也许他只将自己当成小孩子,不愿意将他的烦恼说给她听。 也许…… 也许他跟自己一样,都喜欢报喜不报忧? “安桃!你又发呆!” 安桃脑袋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连忙回头,不满地皱起秀气的小鼻子,说:“燕子!你又敲我的头!我会变傻的!” “怎么可能!” 燕子啧了一声,说:“我从初一敲到了高三,你哪有一点儿傻的迹象?每次都考第一名!我要嫉妒死了!” 说着,她一拍脑门儿,道:“对了!你哥又跟人打架了!你不去看看啊?” 安桃慢吞吞地将笔放进笔盒子里,问:“谁赢了?” “当然是你哥!”燕子咋舌:“人家三个打他一个,他都赢了!他咋这么厉害!” 不但厉害,还很抗揍。 燕子有幸见过安小宝跟人打架的样子,怎么说呢,本事是有的,不过他能打遍学校无敌手的原因,还是他更抗揍。 不管是跟谁打架,别人打到他,他像没事人一样,等他打到别人了,那人就开始哭爹喊娘。 总之,还挺厉害。 “哦。” 安桃说:“等他输了,你再来找我。” 燕子:“……” 不是,他都输了,还找你干啥? 你就不怕你们俩一起挨揍啊? 燕子看着安桃白净的小脸儿,又看了看她含了雾一般的水眸和不点而红的小嘴儿,心道,好吧,她确实不怕挨揍,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谁舍得揍她啊! 反正她是舍不得。 这样想着,燕子朝座位里一迈,坐到了安桃是前座,拄着下巴打量着安桃的小脸儿,从柔顺乌黑的发,看到水一样的眼,再看一看嫩得像鸡蛋清似的脸颊,神情向往地说:“谁要是娶了你,得多幸福啊。” “马上要高考了,”安桃头也不抬,说:“你再不学,你妈妈又要打你。” 燕子打了个哆嗦,道:“好端端的,你提我妈干啥!想吓死我啊!” 安桃抿嘴笑。 “你笑!你还敢笑!”燕子不满道:“要不是你总跟我玩,还每次都考第一,我妈会觉得我蠢吗!她会吗!” “谁啊!谁觉得你蠢?” 一个少年像风一样跑进教室,撩了撩头发,耍帅地问:“哥帮你揍他!” 燕子:“……” “安桃,”她面无表情地说:“管管你哥。”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安小宝,然后摇头:“管不了。” 他太刺头儿了。 当年,安小宝跟安桃一起蹲级,遇到了镇上小学里最狠的一位老教师,六年的时间,将安小宝从班级倒数,一路调教到了年级前几名,让他如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 许是小学的底子打得好,初中毕业时,安小宝不怎么费力,就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而小学被压迫到极致的他,终于在中学打起了翻身仗。 他迟到的叛逆期终于来了。 刚上初中时,安桃和安小宝都是个小胖墩儿,而就在这初中三年,两人的身体同时抽条,安桃从一个圆润可爱的小胖妞出落成了漂亮的小姑娘,安小宝也从小胖子长成了瘦高的少年。 他的五官更像安老三,唯有一双眼睛像极了老三媳妇,看人时,还一向喜欢从上往下看,带着一股子的挑衅劲儿,因此还打了不少架。 不过说句公道话,他长得并不差,甚至算是俊俏的那一类型,奈何性子太差,叛逆期又太长,染了一头黄毛,谁看了都想啐他两句。 不出一年,他就混成了学校里不大不小的名人。 跟他一样有名的人是安桃。 因为生得漂亮,每次考试又都是年级里的第一名,所以安桃的名气也很大,比之安小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 安小宝一听安桃说管不了自己,登时笑了,甩了甩他的黄毛,说:“听着没?安桃管不了哥!哥是这个!” 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唉?你怎么又打架了?”燕子说:“这回是因为啥?” “没啥,我想打就打了。” 燕子:“……” 安桃撇撇嘴,翻开书本。 安小宝嘿嘿一笑,说:“骗你们了!其实是他们想要给安桃递情书,被我看到了,我就揍了他一顿,咋样,哥英武不?” “啊?”燕子一愣:“真的假的?” “真的!我大爷说了,安桃要是跟谁早恋,就打折谁的腿,我这是为了拯救他,才打他的啊!” “你这么善良?”安桃狐疑地看他一眼。 “嘿嘿,被你猜到了。” 安小宝挠挠头,嘿嘿笑:“我寻思那小子不是广播站的吗?长得挺俊,性子也好,咋能看上安桃呢?我得揍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安桃:“……” 她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燕子也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广播站?广播站的谁?你别告诉我是孟霖啊!” “孟霖?” 安小宝回忆了一下,点头:“对,就是他,咋了?你认识啊?” \u0003\u0003\u0003 第378章 孟霖 孟霖?! 她当时怎么没看到啊! 不然,她非要冲过去英雄救美! 燕子心如刀绞,捂着心口说:“你打的是我男神啊!” 只要是帅哥,那都是他男神,只有安小宝除外! 一是安小宝大名叫安多宝、小名叫安小宝,名字太土,减一分。 二是安小宝太能打架,她怕挨揍,还得减分。 三是安小宝嘴太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继续减分。 四是安小宝审美有问题,居然染了黄头发! 大减特减! “男神?孟霖是你男神?”安小宝猛地站起身,朝教室外走:“不行!我必须再打他一顿!” “你有病啊!” 燕子连忙喊住他:“我告诉你,等会儿就上课了,老师要是发现你逃课,你就完了,到时候不但黄毛被剪,你也得被找家长!” 安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娘说她要脸,不想再到学校挨骂了,我爹还忙着呢,可没时间来啊!” 六年前,安建国就在临城的城区买了一套房,为的就是孩子们上下学方便,不用城里乡下两头忙,安小宝自然也住在安家大房,由着大房两夫妻照看。 安小宝这才蔫头耷脑地回到教室,不满道:“燕子,你喜欢他干啥?他又没我帅。” “放屁!” 燕子被气得脸绿:“谁喜欢他了!你再嚷嚷,我揍你了啊!” “真的吗?你不喜欢他?”安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喜欢谁?” “反正不是你。” 燕子翻了个白眼儿:“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咋?你喜欢我啊?” 安小宝的脸涨得通红:“你想得美!我就算喜欢安桃,都不可能喜欢你!” 安桃:“???” 燕子:“!!!” “靠!”她惊道:“你好变态啊!居然要喜欢安桃!她是你妹!” “你有病吧!谁喜欢她了?”安小宝要被气死了:“我没有!” “你有!你就有!” “谁在说话!”刚走进教室的老师扬声道:“上课铃都响了!还在吵!” 燕子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回到自己的座位。 安小宝也缩了缩脖子,往后座跑。 安桃笑了笑,翻开了书。 很快,一节课过去,终于到了午休的时候。 高中课程紧张,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可安桃和安小宝却是例外,因为安桃的饭量太大,为了不吓到别人,她只能回家吃饭。 好在安家离学校不远,不然可有她受了。 一路上,安小宝都絮絮叨叨地骂着孟霖,安桃听得耳朵都要疼了,忍不住说:“你之前不是说他长得帅、人又好吗?” 现在倒是骂起人家来了! “那时我年少无知!错把鱼目当珍珠!他好个屁啊他!” “不要骂人,娘听了会凶你。” 安小宝丝毫不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娘哪会知道?咋,你想告状?” 安桃加快了脚步。 安小宝切了一声,跑到了安桃的前面。 很快,他们就跑回了家。 因着跑了一路,两人都累坏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换着拖鞋,秦香秀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家里又不是没饭,你们总跑个什么?” “大娘?”安小宝愣了下:“你咋没去学校啊?今儿不上班?” “下午没课,我就请假回来了,”秦香秀笑着说:“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安小宝眼珠儿一转,隐隐猜到了什么,踩着拖鞋就往客厅跑:“姐!我姐回来了是不!” “杏儿姐回来了?”安桃眼睛一亮,也朝里屋走:“学校放假了?” 安杏正在客厅收拾着行李,听到声音,赶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弟弟妹妹,又笑了,解释说:“乔阳的妈妈生病了,他回来看看,正好学校没什么课,我也待腻了,就跟着回来了,等晚上,我还得回屯子一趟,娘肯定想我了。” 乔阳是安杏儿的男朋友,两人从大一开始处对象,如今也有两年了,关系一直不错,安桃虽然没见过他,但总听安杏姐提起他。 “啊?”安小宝不满道:“你不是为了我和爹娘回来的啊?总是乔阳这个、乔阳那个,我都听腻歪了。” “怎么不是为了你们回来了?”安杏嗔他一眼:“我可没少给你买东西。” “真的假的?哪呢?快让我看看!” “呐,给你跟桃桃一人买了两套练习册,还有一根钢笔,行李箱里还有给你们买的衣服和鞋,”安杏说。 安小宝脸一绿:“不是吧,姐!你大老远回来一趟,给我买练习册干啥啊!我都要高考了,再学也没用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安杏儿直拧眉:“你的成绩,我都听大娘说了,怎么越临考试,你成绩越差呢?等高考了,你还想报个好专业不了?” 她当年就吃了报考的亏,进了现在这个破专业,自然不希望弟弟重蹈覆辙。 “姐,你别训我了,我也想好好考,”安小宝愁眉苦脸地说:“但是这知识啊!它不进脑!” 安杏儿被他气笑:“嘚,我不管你了,等你以后自己后悔去吧!” “姐,你别老转移话题!”安小宝说:“你给我们买了衣裳和鞋,那给你婆婆买啥啊?” 安杏儿蹙了下眉:“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再胡说?” 安小宝小声嘀咕:“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安杏儿跟他讲不通道理,只道:“他妈生病了,我能买什么?不就买点水果吗?等会儿我出去买点,送去就是了。” “姐,等会儿你就到医院看她去啊?” “嗯,乔阳过来接我。” 安小宝“耶”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哇!我可得好好看看我未来的姐夫长啥样!要是长得丑,我非把他揍开了不可!” 安杏儿被他烦得够呛,轰苍蝇一样把人赶走,对着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笑着看自己的安桃,有些感慨地说:“还是妹妹好啊。” 多乖,还不气人。 难怪大哥二哥这么喜欢她。 不像她弟,打小儿就讨人嫌!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端到了桌上,一家人也吃起了饭来,不然她们姐弟俩怕是还得吵起来!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79章 白乔阳! 正吃着饭,安杏儿就听到了楼下的声音,连忙起身,朝窗外看了眼,然后“哎呀”了一声。 秦香秀忙问:“怎么了?” “乔阳来了,”安杏儿看了眼手表,说:“这才几点,他怎么来这么早!” “来了?哪呢?” 安小宝连忙放下筷子,朝窗户的方向跑。 “你站住!”安杏儿气道:“你这是看猴儿呢?等会儿他进屋,别给我丢脸!” “放心吧姐!你弟一定给你长大脸!” 安杏儿:“……” 她越听,心越虚,忍不住警告地看了安小宝一眼,然后套了件外衣出门,将白乔阳引进了屋。 白乔阳与安杏儿一般年纪,正是干净爱笑的青年模样,刚进屋,就将手里的礼盒递了上去,笑着说:“阿姨好,我是安杏儿的男朋友白乔——” 话说了一半,他才看到秦香秀的正脸。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到了原地! 事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可秦香秀的样貌依旧被他记在心里,久久不能忘记,尤其是十多年过去,自己的母亲病痛缠身、苍老得不成样子,可秦香秀却容貌未改,只在眼尾多了几道细纹时,白乔阳更是心中大恨。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眼底的恶意! 秦香秀也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刚才还笑容满面的青年,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还用近乎可怕的眼神盯着自己。 “乔阳?” 安杏儿不动声色地挡到了秦香秀的身前,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白乔阳全身都冷透了,他看着安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不是,你想干啥?” 眼看着白乔阳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安小宝扯过安杏儿,走上了前,举了举拳头,冷声道:“你想打架啊?” “白乔阳。” 安杏儿也冷下了脸:“你到底怎么了?” 当初她在养父母家受苦受难,是大娘将她解救出来,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对大爷大娘一家还是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她上初中后,上下学很不方便,更是成年累月地住在大娘家,要不是大娘,她连初中都上不完,更别说大学了。 所以,当她看到白乔阳面对秦香秀,眼神里满是恶意时,条件反射地挡到了大娘的身前。 “对、对不起啊。” 她这一开口,白乔阳才冷静瞎了,眼神闪了闪,愧疚似地低下头,掩住了眼底的恶意,说:“阿姨跟我认识的人长得很像,我以为……” “啊、啊,”秦香秀愣了一下,笑着将人引进了屋,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愣住了呢,快进屋吧?” 安小宝狐疑地看他一眼,还想再说一句什么,可他的袖子被秦香秀扯了一下,只能退后一步,让白乔阳进屋。 只是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变得略显古怪了。 尤其是安桃,更是显得坐立难安。 “快坐,”秦香秀招呼道:“还没吃饭呢吧?在这儿吃吧!” 白乔阳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自然,笑了笑,说:“那就麻烦阿姨了。” 说着,他便跟在安杏的身后,朝客厅走了过去。 余光一扫,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腰细腿长,花骨朵一样惹眼,一张脸小小的、白白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好看,看人时,眼睛红红,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儿。 白乔阳心下微动。 她……应该是秦香秀的女儿吧? 想不到她长大以后竟然这般好看。 他忍不住又看了安桃一眼。 这一眼了不得,他竟发现这兔子一样的姑娘竟然还在看他! 她这是……看上我了? 白乔阳神色微动。 另一边,安桃的手正攥着自己的校服边边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人。 他,好像一个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白乔阳身上的味道很像一个人,那人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阳”字…… 究竟是不是他呢? 安桃的眉头皱紧了。 她心里藏着事儿,这顿饭自然没吃尽兴,只盛了两大碗,就放下了筷子。 安小宝也全程皱着眉头,吃完了一碗饭。 白乔阳不傻,自然看出了安小宝对他的排斥,不过他并不介意,吃过饭后,只笑了笑,就跟秦香秀告别。 安杏儿也起了身,随着白乔阳一起往外走。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安桃跟安小宝自然丝毫不能耽搁,安杏儿走了没多久,他们也匆匆地下了楼。 “我还以为白乔阳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结果就这?”安小宝撇撇嘴,忍不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长得也就那样,脾气也就那样,看不出哪好了,你说姐相中他啥了?” 他这人交朋友,一向喜欢看眼缘。 第一眼就觉得对方好的人,他不一定会跟他关系好,可第一眼要是看不上的人,以后再怎么看,他都不可能看上眼。 一想到自己的亲姐以后要嫁给这么个玩意儿,安小宝就忍不住觉得烦躁。 “喂,你说话啊,”安小宝看了眼安桃:“咋,你喜欢白乔阳?” 安桃摇摇脑袋:“没,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哪个?” 安桃张了张嘴,沮丧道:“算了,你不认识。” “放屁,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 “你那时候还小呢,肯定不记得他,”安桃抿抿唇,说。 安小宝:“……” 不是,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咱俩到底谁小? “安桃,你傻了吧,我比你大两岁!两岁啊!” “那你也不认识。” “你说啊,你说出来,我说不定就认识了呢!” 安桃犹豫了一下,看他。 是哈。 光靠着自己想,她能想出个什么来?倒不如跟安小宝商量商量呢。 “骄阳,”安桃有些期待地问:“骄阳,你记得吗?” 安小宝:“……” “骄阳、乔阳,咋这么多名字里带阳的人呢?”他直挠头:“我上哪认识去,听都没听过。” 果然。 安桃失望地收回视线。 “你再说详细点啊,”安小宝说:“光说一个名字,我上哪记得去。” “你记得大姑夫吗?咱小时候,大姑夫出轨了一个叫白静的女人,还跟她生了一个叫骄阳的孩子……” 话说一半,安桃突然顿住了! 等等,白静?! 第380章 重逢 白静姓白,如果骄阳要改名的话,他十有八九会叫白骄阳吧! 白骄阳、白乔阳,名字这么像,还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等等!” 安小宝的脸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白乔阳可能是付心博的孩子?!疯了吧!这不是乱伦吗?!” 安桃头都大了,气道:“你胡说什么呀!他不一定是咱前大姑夫的亲儿子啊,更何况,就算他是他的亲儿子,他跟杏儿姐也没有血缘关系!” “真的吗?”安小宝不敢相信:“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安桃:“……” “等等,那也不行啊!”安小宝猛地拍了下脑门儿,吼道:“这么一来,我姐不是跟小三的儿子在一起了吗?!那个小三还是绿了咱大姑的人!不行!我得告诉我姐去!” “等等!”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急道:“白乔阳跟骄阳是不是一个人还不一定呢!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那就查去啊!”安小宝道:“正好我姐今天要去医院看白乔阳他妈,咱跟着她去医院,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叫不叫白静不就行了!” “可、可咱们还得上课呢,”安桃有点犹豫。 “上课上课!你就知道上课!”安小宝都要气死了:“这是咱姐的终身大事!咱姐都没有一堂破课重要吗?!” 说着,他扯着安桃的胳膊,就要将人带走。 “快点儿,等会儿跟不上了!” 安桃一咬牙,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跟踪别人,一时都有些紧张,可紧张久了,倒也习惯了。 尤其是当安小宝看到白乔阳牵起了安杏儿的手时,更是气得险些冲上去,给上白乔阳一拳,好在安桃力气大,一把将安小宝拽住了。 很快,他们就跟着白乔阳进了医院。 医院不比外面,跟踪起来很是费力,安桃只能暂时跟安小宝分开,一个人爬上三楼,等白乔阳跟安杏一起进了病房,她才快步跑过去,将病房的门牌号码记了下来。 刚记完,她就快步往楼下跑。 奈何她实在眼尖儿,正要跑远时,余光就看到不远处的病房门竟然开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竟看到病床上躺了一道熟悉身影。 安桃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道……是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前走了两步,想要近距离看上一眼。 未想,那人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不等她靠近,他就先一步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安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一时间,她竟有些失声! 病房里,顾惜年的眼里也闪过一抹惊愕! 自打他受伤,几个战友一直轮番照顾着他,奈何今天陪护他的人有点不着调,看到楼下有人卖茶叶蛋,就下楼买去了。 顾惜年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也没什么意思,只能闭目养神。 正休息着,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这声音与医护人员焦急的脚步声不符,很轻、很小,几不可查,奈何顾惜年实在敏锐,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存在,当即睁开了眼。 如此,他才看到自己的病房门口竟站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这些年,安叔给他寄过安家人的合照,顾惜年自然知道安桃长成了什么样,可知道归知道,让他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时候,乍一见到小姑娘,他还是忍不住觉得震惊。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不是说,自己每顿都能吃上几盆饭吗?饭都吃到哪去了?小腰瘦得好像一只手都能握住!她这是病了吗! “哥、哥哥?” “你怎么瘦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安桃先是一怔,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校服的衣角儿,小声说:“我早就瘦了。” 初中时,她就开始抽条了! 当时娘说她是要长个儿了,她还没报什么希望,毕竟她从小就矮墩墩的,长大了,恐怕还是那样,谁承想还真按娘说的来了,初中之后,她越长越高、越长越瘦,现在应该有一米六五以上了! 要知道,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长这么高!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爹娘还有两个哥哥的个子都很高嘛! “平时不好好吃饭?” 顾惜年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知怎么,他们明明多年未见,再见时,却不见一丝尴尬,言语间很是熟稔! 好像他们不是分别了十三年,而是分开了十三天一般! “唔……” 安桃抿抿唇:“我也不知道嘛,平时吃好多的。” 说着,她走上前,担忧地看了眼顾惜年的胳膊,问:“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还有,你都回临城了,为什么不来我家呢?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一想到自己小时候最亲近的玩伴、最好的哥哥,回到临城后,居然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声,安桃的心里就委屈得厉害。 明明她还记得他,还记得他的好,怎么他就突然跟自己疏远了呢? “我才回来没几天,刚到临城就去执行任务了,想着伤养好了再去看你们,不让你们担心,”顾惜年解释道:“没想到……” “真的吗?” 安桃抿抿唇,眼圈红红的:“那你的伤很严重吗?我可不可以看一眼。” “看什么,”顾惜年笑了下:“很丑。” 安桃不说话了。 “对了,你来医院干什么?生病了?” “额……” 安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惜年也愣了一下,微微直起身:“叔叔和婶子呢?” “……爹在厂子,娘在家,”安桃小声说。 糟糕! 她要怎么回答顾惜年的问题! 既要掩饰她逃学的罪行,又不让战火烧到杏儿姐的身上! 急! 她低着头,使劲儿揪着自己的校服,直将蓝白相间的校服上衣揪得皱巴巴,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顾惜年看着她局促不安的小表情,眼皮跳了跳,心下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下,一个即将高考的女学生要背着家长,逃课来到医院呢? 真相让他不敢去想。 第381章 误会 另一边,安小宝在楼下等了二十多分钟,连安杏儿和白乔阳都下楼了,他还没等到安桃的身影,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她不靠谱!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应该让安桃上楼!他自己跟踪安杏儿不香吗! 他气得要死,当即朝楼上跑了去,因着不知道安桃在几楼,他从二楼开始找,找了好半天,才在三楼的病房里找到安桃! 好家伙! 他找了她这么久,她竟然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是人吗! “安桃!” 他一脚踹开门,指着安桃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知道我等你多久吗!你死哪去了?跟谁你都聊,你嘴咋这么——” 话没说完,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猛地起了身! 对方速度极快,安小宝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安小宝:“???” 不是吧! 要我命来了?! “你……咳呕……” 对方力气很大,只掐他一下,就掐得他几乎上不来气了,安小宝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用手指着安桃:“救……” 救我! “不要!” 安桃也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急道:“松手啊!他要死了!” 顾惜年被气得脑袋嗡嗡疼,人又起得太急,现在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只能松了松掐着安小宝脖子的手,另一只受伤的手则扶上了墙。 “呼……” 安小宝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忍不住捂住了心口,白着一张脸,喊:“安桃!你瞎了吗!他锁我喉!” 你丫的倒是上啊! 你是我妹不?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 顾惜年比他还气。 他一想到胖丫头光长个儿,不长脑子,竟然看上了这么个满头黄毛的怂货,他就气得发抖!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脑袋的耗子毛! 眼下遇到事儿了,他不护着安桃也就罢了,居然还跟安桃告状! 他气得嘴唇发青,受伤的右手抖个不停。 “别、别这样,”安桃连忙掰开顾惜年掐在安小宝脖子上的手,急道:“他不是有意骂我的,他只是习惯了!” 没毛病。 安小宝打小儿嘴就贱,安桃因为这事儿揍过他不止一百回了。 未想,顾惜年一听这话,气得更狠了。 什么意思? 他骂安桃都骂习惯了? 他怎么敢! “你、你干啥?” 安小宝这回真的有点怕了,因为眼前这哥们儿好像动真格的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好像真要弄死他! 不是吧,安桃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 这不是要命呢吗! “你、你冷静,”安小宝举起双手,颤声说:“你是想要钱还是要啥?你跟我说,我给你凑还不行吗?你别使劲儿,诶?诶?别、别使劲儿……” 他又要翻白眼儿了。 “哥!” 安桃也急了,用力拉了顾惜年一把,道:“你别掐他了!他是安小宝啊!你忘了吗?安小宝!小时候特害怕你的那个小孩儿!” 安小宝? 顾惜年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一些。 他……是安桃的堂哥? 安小宝也趁此机会,赶忙从顾惜年的手里逃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骂:“咳咳、靠!安桃!他谁啊他!你要是解释不清楚,有你好看!” “还有你!” 安小宝朝病房外挪了两步,警告地说:“你、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会报仇雪恨!” 顾惜年冷色的眸子从他的身上扫了过去,安小宝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安小宝? 没有血缘的堂哥? 顾惜年并没有放松警惕,看都不再看安小宝一眼,只问安桃:“你们来医院干什么?” “我、我……” 安桃的眼神有点闪。 这要她怎么回答啊! “关你屁事!”安小宝呸了一声:“你谁啊你!” “你不记得了?他是顾惜年!”安桃解释完,又表情认真地问:“你小时候每次看到他,都一副要被吓尿的模样,你真不记得了吗?” 安小宝:“……” 你丫的! 原本不记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是你!” 安小宝惊道:“狼崽子?!” 安桃皱了皱眉头,不满道:“你应该叫他哥!他才不是狼崽子!” “靠!”安小宝羡慕得要死,说:“原来是你!你咋长这么高啊!都吃啥啊你?” 他净身高一米八一,顾惜年比他还高小半头,这不是直逼一米九吗! 难怪力气比我打! 安小宝在心里说。 顾惜年听着两个少年人的对话,隐隐觉得他们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可又实在想不通,这么两个少年来医院是为了什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你俩谁生病了?”他问。 “没啊,”安小宝一脸茫然:“谁病了?” 顾惜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来医院干什么?” “啊?我们来医院当然是为了——” 安小宝话说一半,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闭嘴:“这、这我不能说啊!反正我们干好事来了。” “来医院干好事?” “对,就、就跟踪了一个人,”安小宝挠挠头。 顾惜年的眉头皱得更狠:“现在是午休时间吗?” “不是啊。” “你们逃课了?” 安桃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吭声了。 安小宝也挠挠脑袋,求饶道:“哥、哥们儿,你别我大娘说呗?我大娘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到时候我俩就完了。” 你还知道她会生气! 顾惜年深吸一口气:“走,我送你们回学校。” “啊?” 安桃呆了呆,指着顾惜年的胳膊,道:“你、你的手怎么办?” “伤的是手,不是腿,我没事儿,”顾惜年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不逃课,我也用不着去送你上学。” 安桃羞红了脸:“我们自己回去也行,不用人送,学校离这里不远的。” 顾惜年看她一眼:“不行。” “为啥啊?”安小宝问。 顾惜年拧眉:“万一你们又逃了,怎么办?” 安桃:“……” 不是吧! 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82章 小嫂子?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走吧,”顾惜年缓步上前:“回学校。” 他迈步很慢,虽然没表现出疼痛来,但安桃还是隐隐猜到他的腿也受伤了,连忙伸手扶了一下:“哥,我肯定回学校,不用送。”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我很听话的。” 顾惜年看她一眼,不说话。 好像在说,你这么听话,难道还会逃课吗? 安桃:“……” 风评被害! 她明明是一个超级听话的好学生呢! 安桃磨磨蹭蹭地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小声说:“哥哥。” 顾惜年看她。 “我还有一点点事,”她捏着手,比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能不能等会儿再回学校啊!” 安小宝也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对对!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做会害死人的!” 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问:“多久?” “啊?” “多久能办好?” “一分钟!不对,三分钟!”安小宝闪了闪眸子,伸出一只手,道:“最少五分钟!” 说完,他转头问安桃:“那谁的病房门牌号是多少?我下楼问问她叫啥去?” 安桃看了顾惜年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 安小宝点了点头,就朝楼下跑去。 病房里只剩下了安桃和顾惜年两个人。 先前安桃并不觉得尴尬,毕竟在她眼里,顾惜年永远都是那个上山采菜,给自己买糖买吃的的漂亮哥哥,她永远都会记得他的好,自然不会觉得陌生。 但现在,她逃课的事被顾惜年知道了。 安桃低着脑袋瓜,瞧着自己的两只脚儿。 脚儿啊脚儿啊。 你为什么不会挖地道呢? 你要是会挖地道,我就可以钻进地道里啦,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煎熬? 顾惜年的角度,只能看到胖丫头通红的耳朵尖儿。 准确地说,她现在已经不是胖丫头了。 刚见面时,顾惜年就发现安桃瘦了很多,现在近距离一看,他更觉她瘦得厉害。 宽松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并不合身,依稀能看到纤细的小腰和白嫩嫩的后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再是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了。 她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小姑娘。 还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顾惜年的眼底泛起一抹笑:“在想什么?” “挖地道。” 安桃脱口而出! “啊?不、不是,”她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摆手,急得脸颊发红:“我没想挖地道,我只是、只是……” 顾惜年的眉梢轻轻挑起,像是对她胡说出来的话,很是好奇。 眼看着小姑娘的脸蛋儿越来越红,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盛满水光,顾惜年这才缓缓地开了口:“你乱说的,对吧?” 安桃点点小脑袋:“对!我乱说的!” 看我认真的小眼神!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清澈干净。 顾惜年失笑。 “老大!我回来——” 一道嬉笑着的男声从病房外响了起来,安桃吓了一跳,连忙朝外看去。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挡到了安桃的身前。 “靠!” 黑脸青年刚进屋,就看到自家老大正沉着一张脸看自己,他有被吓到,拎着茶叶蛋往后退了两步:“老大!你这么看我干啥?我打扰你的好事了?” 这话一出,顾惜年的脸色瞬间黑了。 “我靠!” 黑脸青年朝病房里横跨了一步,歪着头,才堪堪看到顾惜年身后那道娇小的身影,他脸色大变:“金屋藏娇?!” 顾惜年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骂道:“不会说话,立马滚。” “别啊别啊!” 青年好奇地朝前走两步:“不是吧,老大,你还真护着她啊?她谁啊?小嫂子?” “小嫂子”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后,青年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等等,小嫂子怎么穿着校服呢? 我靠! 老大真禽兽! 安桃被顾惜年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微微泛红,显然知道对方是误会了,犹豫再三,她还是迈步上前,小声说:“我是他妹妹呀。” 怎么能是小嫂子呢? 她比哥哥矮好多哩! “妹妹?” 青年咋舌! 老话怎么说? 先是朋友后是妹儿,最后变成小宝贝儿! 顾惜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花花心思,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懂?” 他没那么禽兽。 安桃还是个小孩儿呢。 “啊?” 青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顾惜年,又扫了眼安桃,确定两人不是在说谎,才一拍脑门儿,道:“靠!原来是妹妹啊!瞧这事儿弄的,妹妹不会怪我吧?” 说着,他歪了下头,想要看清安桃的脸。 从他进屋到现在,老大一直挡在妹妹的身前,哪怕妹妹主动上前跟自己打招呼了,顾惜年还在往前挡。 不是吧? 老大至于这么防备自己吗! 同生共死近三载! 感情呢?信任呢?妹妹呢? “哥哥。” 安桃小声开口,拽了拽顾惜年的衣服袖儿。 顾惜年垂眸看她,见小姑娘虽然脸颊红红,可双眼清澈,并没有将战友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侧开了身。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漂亮得好像将开未开的花骨朵,怯生生地站在那儿,让人不敢出声打扰,好像自己刚一开口,对方就会随风飘散一般! 她好看得有些不像真人。 瓷白的肤、黑亮的眼、红润润的嘴唇,整张脸都完美到了极致,那一头乌黑散落几缕,落在项颈、落在唇边,落在脸颊……美得让人窒息。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都直了。 顾惜年的脸更黑了,道:“还没看完?” “老天……” 青年这才回过神,怔怔出声:“妹妹是仙女下凡吧?” 安桃一听,忍不住抿嘴儿偷笑。 这是她打小的习惯。 无论是遇到好玩的了,还是吃到好东西了,总之每每遇到开心的事,她都要抿着小嘴儿,偷偷地笑出来,一副害怕别人将她的幸福偷走的小模样儿。 顾惜年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神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83章 妹妹 “老大!” 青年怪叫一声:“你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妹妹!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惜年嗤了一声:“告诉你?” 言下之意,你也配? 青年:“……” 靠!老禽兽! “妹妹啊,”青年搓搓手,笑呵呵地走上前,问道:“你跟我老大是怎么认识的啊?有血缘关系不?” 安桃有些心虚地看了顾惜年一眼。 初遇时,她才三岁出头,因着好些天没吃一顿饱饭,实在饿得厉害,就自顾自地摸进了山里,还是顾惜年一直照顾着她,生怕她出事。 只可惜她那时候太小了,笨笨的,居然还对着顾惜年动手了。 她怎么那么笨呀! 安桃皱了皱小鼻子。 “我们是邻居,”她顿了顿,小声说:“住的很近很近。” “邻居啊~” 青年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惜年一眼。 顾惜年:“……” 你在想什么? 她真是我妹妹,比亲妹妹还亲的妹妹! 他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姑娘起心思。 顾惜年冷淡地扫了黑脸青年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青年见他动真格了,也不敢再开玩笑,连忙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嗯嗯!我闭嘴!我不说了!老大,你别生气哈!” 正说着话,就听到病房外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就被人推开。 安小宝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怎么样?” 安桃连忙上前,焦急道:“是她吗?” 安小宝心情沉重地点了下头。 安桃的脸色也白了下来。 显然,他们都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安家虽然人口多,但这些年来,心一向很齐,哪怕是日常最爱出幺蛾子的老三媳妇,只要不遇上她娘家的事,她都能时刻站在老安家这边,做得到一家有事,八方支援。 安杏儿要是跟白乔阳分开,倒是好说,可她要是不愿意分手呢?大姑嘴上不提,心里也定然难受,到时候还怎么相处? “安桃?” 顾惜年见小姑娘的脸色白了下来,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问:“需要我帮忙吗?” 安桃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能摇头。 “咋办,你就说这事儿咋办吧?”安小宝咬牙道。 安桃的心也乱的厉害,不过比之安小宝,还是冷静一些,说:“咱们得告诉杏儿姐,不能让她被人蒙在鼓里。” 白乔阳既然是骄阳,那他对安家人的恨,想来并不会少,如此一来,他还会真心对待安杏儿吗? 或者说,他跟安杏儿在一起,究竟是感情的水到渠成,还是一方的蓄谋已久? 安桃不得而知,但本能地想要怀疑他的用心。 白静是什么人,她清楚,骄阳是什么脾气,她亦知道! “行!”安小宝咬牙说:“她要是不跟那个狗逼分手,我非揍死他俩不可!”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老大?” 黑脸青年看了眼安小宝头上的黄毛,忍不住朝顾惜年的方向挪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 顾惜年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随后,他开口:“有什么事,等上完课再商量,我先送你们回学校。” “嚯!” 黑脸青年道:“你们行啊!竟然敢逃课!” 这算什么行? 顾惜年扫他一眼,说:“走吧。” “等等!老大,你送他们上学啊?别啊!你这胳膊这腿儿都啥样了,一不小心再折那儿!我送吧!” 安桃连连点头,说:“哥哥,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别送我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很担心的,等晚上放学,我们再来看你。” 顾惜年还要再说什么,黑脸青年已经搂着安小宝的脖子,将人往楼下带了,一边走一边说:“老大,我们先走了!” “哥,你就留在这里吧,”安桃抓着他的衣袖,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祈求,看起来水汪汪的:“好不好?” 顾惜年一向没办法拒绝安桃,只得点头。 安桃这才松了一口气,欣喜地“耶”了一声。 顾惜年抿唇,不再说话。 耶? 她这么不想让我送她吗?明明小时候的她还那么粘着自己呢,这才多久,她就烦了。 “哥哥!”安桃挥挥手,笑出了一对小小的酒窝:“我先走了!等我回来!” 说完,她就朝病房外走去。 顾惜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竟有了一丝“孩子长大了,自己也在变老”的落寞。 未想,他还没来得及伤感,刚才还笑嘻嘻地跑远了的小姑娘,竟然又回来了! “安桃?” 顾惜年愣了一下。 “哥!”安桃趴着房门,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晚上再来看你,你不要走啊!”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笑:“好。” 安桃这才放心地离开。 她好害怕他突然消失不见啊! 虽然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但关于他的记忆,从不曾在安桃的脑海中褪色,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跟他渐行渐远。 他们还是住在山脚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小孩子。 “妹妹,你刚才上哪去了,我们找半天,都没看到你,”黑脸青年笑着招招手,说:“你不会跟我们老大告别去了吧?”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 她原本并不觉得自己跟哥哥告别有什么不对,可一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眼,她莫名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哪都不对劲儿了,只能摸摸鼻尖儿,点头。 再张口时,她已经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叫哥哥老大呀?” “因为他就是老大啊!” 青年咂咂嘴,说:“你都不知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有多不要命,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敢第一个上,真是把脑袋瓜别在裤腰带里,一点儿都不害怕啊,别说我了,我们部队都没有几个不惧他的!” 安桃怔怔地看着他。 哥哥……怎么这么拼? 一想到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停地拼着命,安桃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又疼又酸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在心里说,哥哥去了首都,不是应该享福吗?怎么会这么累、这么苦? 早知道会这样,他留在安家屯该有多好。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84章 逃课被抓 耳边,黑脸青年正手舞足蹈地讲着顾惜年的光荣事迹,连正郁闷着的安小宝都被他调动了情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时不时地问上一句“然后呢”。 唯有安桃的心又酸又涩,难受得不成样子。 旁人听着他的事迹,只觉得他艺高人胆大,可亲近之人听了,又怎么可能不为他担心? 想着此时正躺在病房里的顾惜年,安桃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心情前所未有的灰暗。 很快,她的心情更灰暗了。 因为老师找了她的家长。 安桃跟安小宝刚进班级,就被班长带到了教师办公室,只一眼,安桃就看到了笑意盈盈的班主任和神色尴尬的秦香秀。 安桃:“……” “大娘?!”安小宝惊道:“你咋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一看到安小宝的满头黄毛,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逃课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安桃逃!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不把你大娘找来,谁还能教训你!” 秦香秀连忙给班主任倒了一杯水,劝道:“老师,你消消气,回家我就打他们。” “打安小宝就行了,安桃不用,”班主任说:“要不是安小宝,安桃肯定不能逃课。” 安小宝:“???” 不是吧? 老太太,你偏心得很! “安桃妈妈,等回家了,你记得让安小宝把头发染回来,顺便剪短一点儿,你看他这样儿,哪像个学生啊,”班主任苦口婆心地说道:“眼看着就要高考了,他还不急着学习,天天跟人打架,上午还把我们学校广播站里的三个男生都打了,这怎么行。” “老师!孟霖告状了是吧?”安小宝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小白脸子都没好心眼子!他居然敢告状!” “告什么状!”班主任气道:“你往人家脸上打,还用得着人家告状吗?他班主任一上课就发现他挨打了,当时就找上了我!你倒好,不知悔改!” 安小宝不服气,还要顶嘴,就看到秦香秀沉下了脸,道:“安小宝,你闭嘴!” 他连忙把嘴闭上。 期间,第一次挨批评的安桃红着一张脸,几乎要把头埋进了地缝里,一看就知道她羞愧极了。 班主任看着满意,倒也不再告状,谈起了两个孩子的成绩。 安桃的成绩一向稳定,次次都是年级第一,班主任只让她继续保持,希望她能考个京大,随后,就将话题引到了安小宝身上。 又是一顿数落。 等谈完话,下课铃声都响了。 秦香秀这才起身告辞,安桃和安小宝也蔫头耷脑地跟在秦香秀的身后。 等出了办公室,秦香秀看着安桃,问道:“你们中午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学校上课。” 安桃看着脚尖儿,小耳朵红了红。 “大娘,你相信我不?” 秦香秀:“……” 她强忍着没翻个白眼儿,说:“你让我怎么信你?前,你要染回黑头发,我信了,结果你没染,昨,我又信了,你还是没染,今天你还想说,你猜我信不信?” “信?” 秦香秀面无表情。 “大娘,”安小宝苦着一张脸,说:“我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逃课,但你要相信我,我俩真去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不能说!”安小宝道:“对了!大娘,你猜我俩在医院看着谁了?” 秦香秀不猜,并想要回给他一个白眼儿。 这两年,住在她家里的孩子不少,但大多都是像杏儿那样乖巧懂事的孩子,只有安小宝,这孩子不知道随了谁,又淘气又嘴欠,整天惹是生非,秦香秀跟他相处了几年,只觉得自己的脾气都变得差劲了。 “顾惜年!大娘!我俩碰见顾惜年了!” “什么?” 秦香秀脸色微变:“他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说是执行任务时,受伤了,等伤养好了,再回来看咱?” 这回秦香秀有些坐不住了。 顾惜年少时离家,在临城都没什么亲戚,这回生病住了院,谁照顾他啊? 她连声问:“他住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安桃连忙将顾惜年的病房号告诉她。 秦香秀快步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好好上课,我去医院看看他,要是伤的没那么重,等晚上就带他回咱家。” “嗯嗯!” 目送着秦香秀走远,安桃心里还悬得老高。 等回了班级,再一次受到了同学们的围观。 乖乖女、好学生居然也会逃课!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桃疲于应对,只能软乎乎地趴在桌子上,动都不动一下。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安桃拎起书包就往外跑,燕子忍不住喊:“安桃!你跑啥啊!有狗撵你啊?” “我们家里有事!” 安小宝扯了把燕子的辫子,笑嘻嘻地追上安桃:“走喽!” “安小宝!!!” 燕子气得双眼赤红。 安桃抿抿唇,快步往楼下跑,没跑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安、安桃!” 她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看着自己,他生得白净,笑起来还有一对虎牙,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看到安桃,脸颊先红了起来,眼神躲闪着,说不出话来。 安桃有点心急,可又不好明说,只能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孟霖?” 安小宝一看到他,眉头就狠狠地皱了起来:“你来干啥?” 看到安小宝,孟霖的表情才慢慢恢复自然,有些歉意地说:“咱们今天玩闹的事,我没跟老师告状,但……总之,我欠你一声抱歉。” 安小宝:“???” 不是吧? 我又打你、又骂你的,你还跟我道歉? 这人不纯纯有病吗? 不过他一向吃软不吃硬,见孟霖道歉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道:“那、那行吧,不过事先说好,你可不能勾引我们班的女同学!” 尤其是燕子! 不可以!懂吗! 孟霖的脸更红了,慌乱地看了安桃一眼,用力点头。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85章 讲题 回家的路上,安小宝还在为孟霖的古怪行为而纳闷。 只不过安桃心里有事,并不怎么搭理他,只随口应了两句,安小宝便不再说了。 很快,两个少年人都跑回了家。 门刚打开,安桃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她眼睛一亮,惊喜道:“哥哥来了?!” 哥哥要是没来,娘不可能炒这么多菜! “是,惜年回来了,”秦香秀笑得眉眼弯弯:“正在客厅跟你爹说话呢!” 安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了落了地,踩着拖鞋,就往屋里跑,离得老远,都能听到她脆生生的小嗓音:“哥哥!” 顾惜年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哥哥!你还回医院吗?”安桃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在我家住好不好?我们都好想你呢!” “他在咱家住,”安建国笑道:“这回能多住一段时间了!” “真的吗?” 安桃的眼睛亮晶晶的。 “起码能住一个月!” 安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小脸儿红扑扑的,满是喜色,激动道:“太好了!一个月、一个月的话,正好陪我高考!” “等会儿你把你哥那屋收拾收拾,换个床单,让惜年住那边,我照顾他也方便,”安建国看着顾惜年受伤的右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伤得这么重,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不会,”顾惜年宽慰道:“我皮糙肉厚,出不了事。” 安桃瞬间就想起了黑脸青年说的话,心里也酸涩得难受:“哥哥,你以后出任务,一定要小心一些,别、别总冲在第一位……” 这话说出口,她都觉得自己太坏了。 可人都是这样,谁舍得让自己的亲人受苦受难呢?如果可以,她更希望他能平安喜顺地过上一辈子。 “听小刘说的?” 顾惜年问。 安桃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小刘就是黑脸青年后,才点了点头。 顾惜年轻笑一声:“他的话你信三分就好。” “嗯?” “他一向喜欢夸大其词。” 安桃抿抿嘴儿,不说话了。 也许小刘说的话,确实有夸张的成分,可安桃知道,这些与真相定然八九不离十,顾惜年这些年一定受过不少伤。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顾惜年受伤的右手缓缓上移,一路移到他带疤的眉心和刀痕明显的项颈上,一瞬间,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小姑娘一向不会掩饰情绪,心疼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顾惜年心下一软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系好了扣子,才问:“高三没有作业吗?” 安桃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有一点……” “去写作业吧,”顾惜年道:“左右我不会走。” 这话安桃爱听,忍不住抿起小嘴儿笑了一下:“嗯!” 她重重点头,拿起书包就往屋走。 “安桃!等我啊!等等我!”安小宝也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写作业!” 安桃抱着书包,拒绝道:“不可以,你再抄,老师会凶我的。”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安小宝不满道:“借鉴!我这是借鉴!” 安桃:“……” 她皱了皱小鼻子,一把关上房门。 安小宝吃了个闭门羹,忍不住叹气:“唉!今天又要完不成作业了。” “桃桃不是说作业很少吗?”安建国疑惑。 “她觉得少,那是因为她会!但我不会啊!”安小宝愁得直抓头发:“完了,明天老太太还得骂我!” “那是你老师!你再叫她一声老太太试试!” 安建国有点生气了。 他家香秀也在学校当教师呢,要是被她听到自己学生叫她老太太,她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安小宝自知理亏,连连告饶:“大爷,你别气啊,我这不是不会写作业,心里难受了嘛!” “哪题不会?” 顾惜年看他一眼,问。 “这、这、还有这一页,”安小宝挠挠头,傻笑道:“我都不会。” 顾惜年:“……” 你的知识都学进了狗肚子里吗? “过来,我给你讲。” “啊?”安小宝愣了一下:“你给我讲?” 安建国以为他是担心顾惜年学习不好,不由得笑道:“让你惜年给给你讲吧,他读书时,就没考过第二名。” 安小宝直挠头,心说,我读书时,也没考过第二名! 每次都是倒数,嘿嘿。 “啊……” 他磨磨蹭蹭地拿出课本,说:“惜年哥,要不你别给我讲了,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吧?不然岂不是累着你了?” “我不怕累。” “那多不好意思啊,”安小宝的脸上写满了拒绝,开玩笑!他是那种喜欢学习的人吗!他要是爱学习,还至于一道题都做不出吗! “小宝,”安建国直皱眉:“你不想让惜年给你讲,难道你想直接抄吗?” 安小宝眼睛一亮:“可以吗!” 安建国:“……” “边儿去!边儿去!”他气得脑壳疼:“你自己想法子去!没人帮你作弊!” “唉!” 安小宝有点沮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叹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我姐呢?安杏儿呢?她不会回屯子了吧?” 安建国点头:“你娘不知道有多想你们,现在杏儿回临城了,可不就得回村里看看。” “唉!” 安小宝一拍大腿,有点急了:“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后天吧,怎么了?” “没、没怎么,”安小宝抓了抓头发,说:“大爷,我姐要是回来了,你先别让她走,我得跟她说两句话呢!非常重要的话,事关咱家的未来!” 安建国一听,笑了:“你说说,我看什么话跟咱家的未来有关。” 安小宝被噎了一下,说:“反、反正是很重要的话,等我告诉我姐了,经过我姐的同意,我才能告诉你们,不然……反正我不能说。” “这还有小秘密了,”安建国没当回事,笑道:“行,到时候我留你姐一会儿,先不让她走,你快学习去吧,再不学,还能考上大学不了?” 安小宝这才拎着书包,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第386章 约定 安建国的家具厂这些年生意极好,买卖越做越大,不但在临城闯出了名气,还走了小城,走向了大都市,家里住着的房子也从原来的一百平到现在的二百多平。 因着家里的孩子多,他特意建了不少个小屋,就怕孩子们住的不好。 所以,顾惜年住在安家,也确确实实住得下。 很快,饭菜就被秦香秀做好,一一端上了桌,一家人围成一圈,吃起了饭来。 安桃因为白乔阳的事,中午没怎么吃好,所以晚间吃得格外多,手里的小铁盆一会儿盛满、一会儿又被吃光、再盛满、再吃光,一顿饭下来,锅里的米饭全进了安桃的肚子。 好在秦香秀知道她的饭量,特意焖了两锅饭,不然还真不够吃呢! 吃饭时,顾惜年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安桃的身上。 此时的小姑娘换下了校服,穿了件印着小熊的睡衣,马尾辫松松散散地垂着,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看起来很小小,却偏偏很是能吃。 他不敢想象,那一锅的饭都被安桃吃到哪里去了。 肚子吗? 可无论顾惜年怎么看,安桃的肚子都是瘪瘪的,小腰儿也很细,唯一鼓鼓囊囊的胸口还不可能藏饭。 等等。 鼓鼓囊囊? 顾惜年心下一热,慌忙地挪开视线! 禽兽! 你在想什么! “哥哥?” 安桃吃得正香,脸颊撑得鼓鼓,余光看到顾惜年似乎正在看自己,不由得抬起脑袋,茫然地看他。 顾惜年:“……” 他轻咳一声,说:“胃口不错。”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小声说:“我越来越能吃了。” 以后怎么养得起自己! 她有点焦虑。 顾惜年见她心情不太好,不由得开口:“能吃是福。” 安小宝大笑一声:“哈哈!能吃是福?那安桃可太有福了!猪都没她能吃!” 桌子下面,安桃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吃吧吃吧,”安建国说:“我们桃桃多吃点,身体好!” 安桃抿抿嘴儿,不说话。 “得了得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安小宝用胳膊肘怼一下安桃:“你还真不开心了?能吃真挺好,我要是像你这么能吃,我就天天在学校食堂干饭,让那些人见识见识爷的威力,我多牛逼啊!” “别说脏话,”秦香秀拧眉。 安桃却忍不住翘了下唇角:“到时候,班级里的同学都会叫你饭桶。” “叫就叫呗,”安小宝切了一声:“嫉妒我直说。” 安桃笑弯了眼睛:“那我再盛一碗!” 对! 她才不是自己想吃饭呢!明明就是安小宝劝她吃的! “多盛点,”顾惜年看她一眼,说:“你太瘦了。” “是呢,”安建国也有点愁:“这孩子咋干吃饭不长肉呢?小时候多好,胖得像个肉滚子一样,谁看她都说她有福,你看她现在,一阵风都能给她刮跑。” “噗——” 安小宝差点笑出声:“大爷!你想太多了,安桃吃得比猪多,力气比牛大,龙卷风才能把她刮跑吧!” “安小宝!” 安桃气得咬牙:“再说话,我揍你!” 安小宝轻咳两声,埋头吃饭。 安桃这才满意,小嘴儿一翘,坐了下来,捧着个小饭盆吃得喷香。 她跟小时候真的很像,尤其是吃饭的时候,速度又快,吃得又多,头都不抬一下,就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都卷到了肚子里,小脸颊也被撑得鼓鼓囊囊,看起来胖乎乎的。 等一顿饭吃完,安桃还是舍不得回屋,站在客厅不想走。 “作业写完了吗?”顾惜年问她。 安桃点点小脑袋:“写完了,等会儿再做题。” 说着,她挪挪身子,坐到了顾惜年身旁的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现在想跟你说会儿话。” 顾惜年心下一软,面上却道:“等你高考完,有的是时间跟我说话。”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十九天,正是复习的重要阶段,他不能眼看着小姑娘不学习,只顾着跟人聊天。 哪怕那人是自己,也不行。 “我休息休息嘛,”安桃小声说:“等高考结束,我还得去首都呢。” “去首都?” 安桃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向往:“我要去见舅舅还有两个哥哥,顺便再去京大看一眼,我想看看最好的学校是什么样儿的。” 顾惜年神色微动:“你自己去?” 安桃抿抿唇:“爹要在厂子工作,娘还得上班,小宝要回乡下帮三婶子干活儿,所以我只能自己去。” 说着,她又耸耸肩,道:“不过我高中毕业,都成年了,自己去首都也一样。” “我跟你一起。”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正好我也要去首都一趟。” “真的吗!”安桃惊喜出声:“你跟我一起?你准备哪天走?” “听你的,”顾惜年说:“我都可以。” 安桃开心极了:“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首都,去爬长城,去拍照,再去看我哥,你知道吗,我哥之前还跟我说,他也想你了呢!” 顾惜年轻嗤一声。 我信他个鬼! “等你去了,他肯定高兴的很!”安桃说起这个,有些坐不住了,小腿一个劲儿晃悠,眼神向往地说:“真好,我们可以在一起很长时间呢!” 顾惜年心下一动,抬眼看她。 小姑娘正含着笑,灯光在她白嫩的脸上打了温暖的颜色,看起来恬静又温柔。 真好。 他们都没变。 顾惜年的眼底也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意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提醒:“回去学习吧,学好了,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高三生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都是常态,安桃也不能免俗,闻言只得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里走。 顾惜年看着她的小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说:“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话说出口后,他又有点后悔。 他六七年没碰过高中题了,万一不会做,岂不是很尴尬?最重要的是小姑娘学习很好,她都不会的题,自己还能会吗? 一向自信的顾惜年忍不住想着。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87章 酸橘子和甜橘子 不过,此时的顾惜年后悔也晚了,因为他的话音刚落下,不远处的小姑娘就惊喜地轻呼一声,然后将作业通通拿到了客厅里。 顾惜年:“……” 他有点坐不住了:“你想干什么?” “问问题!” 安桃一本正经地说。 顾惜年嘴角一抽,心道,我信你个鬼! 想来安桃自己也知道这太不可信了,不由得摸摸自己的小鼻尖儿,小声说:“我、我做一会儿题,等下就有不会的题目啦。” 顾惜年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行,你做吧。” 说着,他也垂下眸子,看向安桃手里的卷纸。 他记性一向很好,高中时做过的题虽然忘了些许,但眼神刚从题上扫一眼,他就大致能将曾经熟悉的公式记起来,那些被他丢了很久的知识,也被重新捡起。 一大一小就这么做起了题。 安桃是个认真的孩子,只要做起题,就会将身边的一切全都忘记,眼里只剩下书本,皱着眉头的小模样还有几分可爱。 顾惜年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好笑,却没出声打扰,跟着安桃一起做着题。 期间,秦香秀端上了一盘水果,而后也进了屋。 客厅只剩下了顾惜年两人。 别看顾惜年从小吃惯了苦,不觉得学习有多累,可他却见不得安桃受苦,尤其是现在都已经到了半夜,安桃还没有做完题,他更是忍不住怜惜她。 他拿起橘子,剥了皮,将橘子瓣儿递给安桃。 许是往常给安桃喂橘子的人都是秦香秀,安桃早已习惯投喂,就没伸手接,一歪头,一口咬住了顾惜年的手。 四目相对。 两个人同时呆住! 尤其是顾惜年,更是眼神闪烁了一下,猛地收回了手。 安桃的两排牙齿“嘎登”一声,咬个正着! 她轻呼一声,连忙捂住了嘴。 顾惜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过激,暗骂一声,抬了下安桃的小脸儿,紧张地问:“咬到舌头了?” 安桃含糊不清地“唔”了一下,摇头。 顾惜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我磕到牙了,”安桃吃痛地捂住嘴巴,可怜兮兮地说:“可疼了!” 顾惜年自认理亏,道歉说:“怪我突然收手,吓了你一跳,害你崩了牙,疼坏了吧?” 他这样正经地道歉,让安桃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小脸儿,说:“没有呀,只疼了一下,不算严重,而且……要怪就怪我咬到你了嘛。” 顾惜年不自然地垂了下眸子。 他不就是被安桃咬了一下手吗?很严重吗?她小时候连他的脸都咬过! 不过到底是孩子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接触了。 顾惜年心道。 “疼吗?” 安桃巴巴地问。 顾惜年这才回过神:“什么?” 安桃抿抿嘴儿,心道,今天的哥哥看起来好呆,还有点笨唉!不过她依旧没有嫌弃他,重复道:“你的手疼吗?我不小心咬到你了。” 顾惜年蜷了蜷手指,半晌才说:“不疼。” “哦。” 安桃眨眨眼,朝顾惜年伸出了手。 手心白嫩,还有一点点粉红,看起来健康极了。 “干、干什么?” “橘子呀,”安桃抬抬下巴,说:“橘子刚才被我咬过,我得把它吃掉。” 顾惜年:“……” 他无语,却还是将橘子瓣儿放进了安桃的手心。 安桃一口吃掉,然后被酸得小脸儿扭曲。 “啊!好酸……” 她捂着嘴,不敢细嚼,将橘子瓣一口压下,酸得直打寒颤儿,红着眼圈说:“好酸的……唔!好甜的橘子!” 她眼珠儿一转,突然说:“哥哥也吃!” 顾惜年:“???” 你刚才还在说酸,我都听到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心存愧疚,接过一瓣儿橘子,放进了嘴里,嚼开,酸味儿在口腔里蔓延,他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点头道:“确实很甜。” 安桃:“???” 嗯? 怎么会? 难道只有我的那一瓣儿橘子是酸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小手又朝橘子伸去。 顾惜年的眼底闪过一抹笑,很快,又被他隐了去。 下一秒,小姑娘又被酸红了眼圈。 顾惜年面色不改,又拿起一瓣儿橘子,放到嘴里,轻赞出声:“我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橘子了。” 安桃:“!!!” 当真?! 她不敢相信,狐疑地看着他:“真、真的吗?” “不然?”顾惜年看她,神色认真:“很好吃,你再尝尝?” 安桃犹豫了一下,推拒:“不要。” 她说:“你吃。” 顾惜年挑眉。 小姑娘聪明了? 下一秒,就听到安桃接着说:“你吃一口,剩下的那一口给我,我尝一尝。” 一个橘子可能有不同的味道,那一瓣儿橘子也会酸甜不同吗? 她不信! 顾惜年的嘴角抽了抽,道:“你脏不脏?” 小时候就埋汰的毛病,长大了也没改? “我不嫌你,”安桃有点急了,催促道:“你快吃嘛,吃完,我还要做题呢!” “不行。” 顾惜年说:“我嫌你。” 安桃:“(`⌒′メ)” 你再说一遍! 她拳头一紧,表情超凶。 顾惜年忍不住笑了,说:“骗你的。” “啊?” “橘子很酸。” “啊??” “我第一次吃这么酸的橘子。” “啊???” 安桃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气得小脸儿通红,说:“你骗人!” “不是骗人,”顾惜年眼里含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人说完,又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做题吧,”顾惜年看了眼手表,说:“十二点过五分了,再不做完题,还怎么休息,明天还能起来吗?” 安桃这才低头,继续学习。 一直等了半点,她才将题做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桌子:“我要睡了。” “回去睡吧,”顾惜年道:“我给你收拾书包。” 安桃实在是困得很了,点点脑袋,说:“哥哥,记得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放进书包,我太困了,要睡了。” 说完,还对着顾惜年挥挥手,认真地道谢:“谢谢哥哥!” 小姑娘别提多乖了。 顾惜年神色温柔。 第388章 粉色信封 安桃的书包很大,里面装了很多书本,好在她的东西一向干净且整洁,放在书包里,也很是规整,顾惜年收拾时,倒也轻松。 正要将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书包里时,顾惜年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书包的夹层里,一张粉色的信纸正耀武扬威地躺在那儿。 经历过学生时代的顾惜年自然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可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安桃还是个小姑娘呢! 他犹豫了一下,手一点点地伸向信纸…… “哥哥!” 安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惜年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安桃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紧了校服裤子,说:“我突然想起来,你的手还伤着呢,不能让你帮我收拾书包。” 顾惜年长舒了一口气,道:“没事。” 他说:“手没残。” “那也不行,”安桃道:“我自己来。” 顾惜年快速地将书包的拉链拉好,说:“已经收拾好了。” 安桃愣了一下:“啊、哦,这样啊……那我回去睡觉啦。” “等等。” 顾惜年突然叫住她。 “嗯?”安桃歪头看他:“怎么了?” 因为要睡觉,小姑娘的长发散了下来,披在肩膀上,衬得小脸儿格外地白,身上的小熊睡衣挂在身上,看起来空落落的,格外显小,顾惜年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你……早恋了吗?” 安桃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顾惜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我像个这个年纪的时候,班级里的很多同学都在早恋,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也……恋爱了。” 最后这两个字,他废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出口。 很小的时候,他对安桃就有着不同于旁人的占有欲,他不喜欢安桃跟别人玩,也不喜欢看到她跟在别人的身后,哪怕那人是她的哥哥,他也会不爽。 不过他惯会隐藏,相比于安多金对待自己时,明显得近乎张扬的敌意,顾惜年对他,却从未表现过不喜来。 顶多在心里生一点儿闷气。 不过十多年过去,他也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幼稚,也终于将安桃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而不是独属于自己的布娃娃,所以,当他看到安桃交到了新朋友,又跟安小宝关系很好时,他也由衷地为他开心。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安桃过得好、身边没有隐患! 如果她早恋了呢? 她的学习成绩、她的高考、还有她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更何况,顾惜年自己也不好受,他莫名有一种自己养了很久的花在将要成熟的时候,被隔壁老王摘走的心酸。 “我、我当然没有。” 安桃连忙摆手,忍不住红了脸:“我还小呢。” 她还没想过谈恋爱结婚的事呢! 不过…… “哥哥,”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好奇地说:“你们班级里的同学都早恋了,那你呢?你也早恋了吗?” 顾惜年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了安桃的问话,无奈出声:“我没有。” “那后来呢?”安桃问:“后来有没有谈过呀?她好看吗?几岁呀?” 她有点不敢想,顾惜年谈起恋爱时,会是什么模样。 难道也像面对自己时这样,时刻冷着脸,很少笑吗?他也会像电视里那些男主角一样,在雨夜里痛哭吗? 安桃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可好笑的同时,她又忍不住有点难过。 哥哥都谈恋爱了,她居然还不知道…… “没有,”顾惜年淡声说:“我忙得很,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 “昂?” “谈恋爱很浪费时间,”顾惜年不动声色地说:“你要每天都跟对象写信、还要陪他逛街、更要时刻陪着他,要是没陪好,他还会跟你闹别扭。” 安桃呆呆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身边很多人都谈过,”顾惜年道:“我当然知道。” “可、可我爹和我娘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呀!” “所以他们是夫妻。” 安桃呆住。 问,如何跨过谈恋爱的阶段,直接步入婚姻? “不对不对,”安桃摆摆手,恼道:“才不是呢,你又骗我!不过……你真没谈过女朋友呀?一个都没谈过?” 怎么可能! 哥哥长得多俊啊! 又高又帅、身材还好,肯定有好多人喜欢呢! “没有,”顾惜年说完,又忍不住敲了敲安桃的脑门儿,拧眉道:“你怎么这么八卦?” 安桃做了个鬼脸,小声说:“我好奇嘛!” 他们之前隔了十多年,她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这些年都遇到了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这样她才能重新了解他呀。 “别好奇了,睡觉去,”顾惜年提醒她:“马上一点了。” 安桃连忙点头,往屋里跑,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睡得香熟。 许是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安桃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早恋了。 同很多早恋的学生一样,面对老师的围堵和家长的质问,安桃选择了逃跑,她跟梦里的男朋友约定好,准备在医院见面,然后一起逃离这个可怕的城市。 当时的安桃隐隐觉得哪里奇怪,可又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只有心里的声音不停地告诉她,快去医院!快去医院!你的男朋友在等你! 天啊! 她哪有什么男朋友! 梦里的安桃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可好奇心却驱使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市医院大门门口! 一个身修腿长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站着。 安桃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好奇心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在男人的肩膀上轻拍一下。 下一秒,男人转过了身。 安桃:“!!!” “啊啊啊——”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了下来! 顾惜年! 她的男朋友是顾惜年?! 呸! 呸呸呸! 她的男朋友才不是顾惜年呢,顾惜年是她梦里的男朋友好吧! 等等,这也不对啊! 顾惜年是她哥!是跟亲哥没有两样儿的哥啊! 安桃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u0003\u0003\u0003 第389章 一年一次 “安桃?” 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的顾惜年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安桃抓了抓头发,心道,她宁愿这是噩梦! “来了……” 她垂着脑袋,慢吞吞地将门打开,可眼神却不敢跟顾惜年对上,只吸吸小鼻子,说:“我只是做噩梦了,没事的。” 顾惜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忍不住有些担忧:“真的没事吗?要是害怕,我就陪你待一会儿。” 大可不必! 她宁愿自己怕着! 安桃刚从梦中惊醒,面对顾惜年时,自然难以掩饰心中的羞耻,只能低埋着头,露着一对通红的耳朵尖儿,小声说:“不用,我不怕。” 顾惜年的余光从安桃的小床上扫过,说:“那好,我先回——你受伤了?” 他面色微变! “嗯?” 安桃白着一张脸,抬起了头,小脸儿写满了茫然:“谁、谁受伤了?” 顾惜年看着床单上的点点血迹,眼神暗得可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没长脑子吗?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床上都有那么多血,可想而知她得伤成什么样! 她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对自己的伤情一无所知!她算什么神兽?怕不是个蠢死鬼! 顾惜年气得厉害,拽着安桃的小胳膊将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找了一圈,终于在安桃的睡衣屁股上,找到了那一点子的红。 看! 果然让他给找到了! 顾惜年心说,还得是他! “你伤到屁股了,不知道疼吗?” 安桃呆了呆。 她伤到屁股了? 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疼? 她有点害怕了,颤着声音道:“那、那怎么办啊?怎么会伤到屁股呢?” “你问我,我问谁?” 顾惜年没好气地说:“自己受伤了,还得别人提醒?你等着,我找你娘去。” 安桃慌慌地点点头。 顾惜年看了,也有些不忍心,揉揉她的脑袋,说:“别怕,等会儿就给你上药,没事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想,安桃是真蠢啊,怎么连自己伤着了都不知道呢? 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受的伤? 对啊。 顾惜年停住脚步,身形有点僵。 她……是怎么伤到的屁股? 床上没有利器,更不可能有螺丝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绿,最后变成了铁青色。 安桃,你丫的真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安桃的房间走。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啊!”安桃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要不,我自己叫我娘去吧?” “……不用了。” 顾惜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去厕所。” “嗯?” 安桃呆了呆,苦着脸说:“我自己弄吗?我有点害怕,而且我很难看到我的屁股。” 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安桃。” “啊?” “你真是个人才!” “?” “你去厕所,”他黑着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是来月经了。” 安桃:“……” 安桃:“???” 安桃:“!!!” 不会吧!不会吧! 她来月经了?! 这、这……还敢再尴尬一点儿吗! 她白嫩的脸蛋儿瞬间涨红,尴尬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顾惜年一开始也觉得尴尬,可他看到小姑娘比自己还尴尬,他倒自在了许多,说:“你要记住自己每月来月经时的日子,提前准备好,不要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 安桃一动不动。 “记住了吗?” 安桃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不一样的,记不了日子。” 顾惜年拧眉,问:“月经不调?” 安桃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心道,哥哥怎么这样直接!哪有谁会问女孩子是不是月经不调的啊! “不、不是!” 安桃脸红得都能煎鸡蛋了,说:“我、我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我一年一次,没、没办法记日子!” 一年一次? 顾惜年蹙了蹙眉:“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去医院检查了吗?你娘知道吗?” 安桃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我娘知道,初中时就带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顾惜年还是觉得不太靠谱,问:“你去的是医院,没去找兽医?” “什、什么?” 安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顾惜年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人类,而是神兽,看病去医院能行吗?” 安桃:“?” “你……” 她被气到了,推着顾惜年就往外走,恼道:“你坏!你走!走开!” 顾惜年见她还生龙活虎,终于稍稍放下了心,不过临走之前,他还用脚抵了下门,一把握住安桃的手腕,眼神定定地看着她,问:“疼吗?” 安桃呆了一下。 顾惜年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出一抹担忧的情绪来:“女孩子来月经都会很疼,你一年来一次,会不会更疼?” 安桃的心瞬间软了。 虽然他让她很尴尬、虽然他让她找兽医,虽然…… 但她知道,他真的在担心自己。 “不疼,”她有点懊恼地低下头,小声说:“没有感觉,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正因为没有感觉,她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顾惜年这才放心,点点头后,又提醒一句:“别忘记去厕所收拾一下自己。” 安桃的脸更红了,凶道:“我知道!” 她又不傻! 等房门关上,安桃才摸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直到脸蛋儿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她才深吸一口气,换了件睡衣,然后将床单扯下,抱去了卫生间。 没走几步,就看到顾惜年朝自己勾了勾手。 安桃愣了一下,红着脸上前:“干嘛呀。” 顾惜年没说话,单手将安桃怀里的被单和睡衣抱了过去。 “你你你、你干嘛!” 安桃急了:“还给我!” “我给你洗,”顾惜年看了眼手表,说:“现在才两点多,你还能睡几个小时,确定不睡觉去吗?” 确定! 肯定! 绝对不睡觉! 第390章 尴尬 “你还给我!” 安桃真心急了:“我自己可以洗!你、你右手伤着呢,不能沾水!” “没事,我左手也能洗。” “不行!” “不是有搓衣板吗?”顾惜年说:“我一只手洗它正好。” 安桃脸红得像番茄一样,咬着小牙,说:“不可以!我要自己洗!” 顾惜年挑了挑眉:“害羞了?” 安桃不说话。 顾惜年笑了:“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尿布呢。” 安桃:“???” 放屁! 她有记忆以来,就没用过尿布! “你胡说!”安桃又气又羞,说:“你才没给我洗过尿布呢!骗人是小狗!” 顾惜年啧了一声,说:“记性真好。” 我的记性要是不好,岂不是被你骗了去! “你、你还给我,”安桃抓紧了自己的小熊睡衣,说什么都不松手,眼神里满是祈求:“我、我自己洗。” 顾惜年一低头,就能看到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她仰着头,露着一张巴掌大小的小脸儿,红得几乎能滴血,一双水眸里写满了哀求,像是受了多大的欺辱一般。 难怪…… 他心说,难怪她的书包里会有小男生塞的情书,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没有人会不动心吧? 顾惜年的心也瞬间软了,手一松,说:“行,你自己洗。” 安桃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被顾惜年吓到了,心跳得飞快,后背都冒了汗,如今拿到了自己的床单睡衣,她的心也算落了地。 于是,她低埋着头,小步走进卫生间,将床单放进大盆里,随后便放水洗了起来。 “水凉吗?” 顾惜年凝眉:“我给你烧水去?” 安桃摇摇头,小声说:“不凉。” 顾惜年沉默地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撒谎。 她的指头尖尖都冻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顾惜年竟觉得小姑娘蹲在地上洗衣服的小模样,实在是漂亮极了。 她的乌发凌乱地披散着,小手嫩白,正搓洗着染了点点血迹的被单,看上去竟有几分…… 顾惜年心头一悸,赶忙挪开视线。 变态。 他心说。 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一个变态! 他闭上眼睛,不敢让自己的心底有一丝杂念。 安桃洗完睡衣,再起身时,顾惜年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窗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不由觉得古怪,忍不住上前一步,还要再看。 “不睡觉了?” 顾惜年没有回头,声音却响了起来。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我睡觉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顾惜年没回头,可视线却随着窗户里的人影一点点地跟进了少女的闺房。 半晌,他终于克制地闭上眼睛。 别这样。 他心说,你不能这样,她是一手养大的胖丫头啊。 一直过了很久,顾惜年的眼底才终于恢复清明。 第二天一早,安桃穿好校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扒了两大碗饭,才背起书包。 “吃完了?” 顾惜年似乎在厨房里帮忙来着,腰上还挂了个围裙,见到安桃,他先怔了一下,下一秒,表情就恢复了自然,问:“不再吃一碗了?” 安桃看了他一眼,脸颊瞬间红了,低头道:“不了,我吃饱了。” 说完,她便低下头,扣起了自己的书包带子。 一晚过去,她见了顾惜年,更觉得尴尬了。 不过顾惜年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有跟自己说话时,声音才会柔和那么一分,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安桃狂跳的心脏也渐渐恢复了些。 不记得好哇。 不记得才好! 他要是一直记得,我还活不活了? 这样想着,安桃忍不住偷看了顾惜年一眼。 未想,只这么一眼,她就被顾惜年抓包了。 安桃:“……” “怎么了?”顾惜年觉得好笑,说:“真不吃吗?” 安桃:“(`⌒′メ)” 我又不是饭桶,才不要吃那么多呢! 一提起饭桶,安桃又想起当年顾惜年误以为自己是饭桶精的事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哼了一声。 “走了走了!” 安小宝拍了安桃一巴掌,然后斜挎起书包,道:“再哼哼,上学都迟到了!” 安桃这才回神,踩着鞋子就要往外跑。 她还没跑远呢,书包带子就被人拽住了。 安桃:“!!!” 她转过头,凶道:“干嘛!” “别跑,”顾惜年提醒她:“你这个时候不可以跑步。” 女孩子怎么能在经期跑步呢?不怕跑坏了身子? 安桃的脸瞬间红了,用力拍了下顾惜年没受伤的左手,凶巴巴地说:“要你管!”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往楼下跑去。 顾惜年看着她兔子一样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这孩子!” 秦香秀无奈道:“你没回来时,她想你,现在你回来了,她倒耍起小性子了!” 顾惜年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不怪她,是我把她惹毛了。” 昨天他要给她洗床单的事,到底还是羞到她了吧? 天地良心,当时他真没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想着安桃马上要高考了,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他要是帮她洗了被子,她不就有时间休息了吗! 谁承想他好事没做成,反倒将人惹恼了。 至于他看她洗衣服时,生了那些不太健康的心思,应该也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不是真的想要人家小姑娘了。 这样想着,顾惜年沉重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他的心情放松了,可安桃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上了一节课后,她就拄着下巴往窗外瞧,脸蛋儿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一看就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安桃!” 燕子拍了下安桃桌子,无语道:“我都叫了两声了,你怎么还没听见!” “嗯?” 安桃茫然地看向她:“你叫我了吗?我没听见呀。” “啧啧啧,瞧你这脸蛋儿红的!是不是在想班里的某个男同学?”燕子压低声音,八卦道。 安桃被噎了一下,恼道:“才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燕子期待地看着她。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91章 情书! “没什么。” 安桃别过头,不说话了。 “别啊!”燕子道:“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你跟我说嘛,我不告诉别人,我发誓!” 安桃犹豫了一下。 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实在是让她尴尬得脑袋瓜冒烟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能有人跟她商量商量,倒也还好? 毕竟顾惜年在家里待不了太久,她不希望他们因为这点儿小事起了隔阂。 可她又觉得很羞,根本没办法面对他。 “事情是这样的,”安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一个朋友……” 燕子嘴角一抽,却还是认真地听了下去。 “啊!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晚上来月经了,结果被安小宝看到了,他抢着要给你洗床单?”燕子深吸一口气,惊道:“这、这秘密也太大了,我我我、我撑不住了!” “什么呀!” 安桃气死了:“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燕子张了张嘴,磕绊出声:“是、是你的朋友……” 安桃:“……” 燕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说:“好,我明白了,你听我说,你朋友的哥哥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你朋友呢?” 安桃面无表情,说:“没有可能。” 说完,她补充道:“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当我是亲妹妹。” 对上了!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因着他们算是一起长大,安桃家的事,燕子也都听过,自然知道安桃跟安小宝没有血缘关系,这不就对上了吗! “你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了,还能是亲妹妹吗!你清醒一点啊!” 安桃大声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她说:“而且她的哥哥比她大好多岁!好多好多岁!” “不多啊!”燕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奇怪道:“安小宝不就比你大两岁吗?” 安桃被噎得有点上不来气了,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说:“不是安小宝,是别人,他比我朋友大七岁。” “大七岁?!” 燕子更惊了:“难道……” 她一边给自己按人中,一边惊呼:“难道是安多金?!” 她小时候去安桃玩过,自然知道安桃还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算一算岁数,安多金正好比安桃大七岁! 这是什么可怕的走向! 事情朝着变态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这怎么行啊!”燕子觉得自己得上呼吸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了嗓子,说:“你们虽然没有血缘,但你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啊!” 安桃崩溃了:“不是我哥!是别人!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喊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不、不是我……是、是我朋友的邻居哥哥。” 燕子:“……” 我很蠢吗? 她给了安桃一个手势,示意安桃闭嘴,然后分析道:“你邻居家的哥哥比你大七岁,还要给你洗床单,这人要么是变态,要么是喜欢你。” “不可能,”安桃面无表情地说:“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多少年?”燕子问:“你要知道,爱情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的。” 安桃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上一次见他时,才十岁,只吃了一顿饭,就分来了,再上一次见他时,我七岁,话都没说上一句,他就回首都了,再往前,我三四岁的时候跟他特别特别好,好得跟我亲哥一样好。” “等等,”燕子直皱眉:“合着你俩关系好的时候,你才三四岁啊?那你们现在不算是陌生人吗?” 这叫什么话! 安桃急了:“才不是陌生人!” “你三四岁的事情,你现在还记得吗?那时候关系好,不代表你们现在就得好啊!” “才不是!”安桃道:“我们特别好!我都记得呢!他在上山采野菜,卖了钱以后,舍不得给自己买一口饭,全都给我买糖吃了!我都记得!” 燕子听她这么一说,有点懂了:“我明白了,他不是喜欢你,也不是变态,他只是把你当小孩儿了。” 毕竟他认识安桃时,安桃才三四岁,说难听点,他不就是养了个闺女吗? 洗个床单也没啥吧? “什么呀!”安桃气道:“谁让你分析他是什么心理了,我问的是,我应该怎么样才能像以前那样面对他,还不觉得尴尬!” “啊?就这?”燕子说:“没什么尴尬的啊,你就当他是你爸吧!” 安桃头都大了。 要是她爸,她也觉得尴尬好不? “哎呀,你不要想太多嘛,”燕子拄着下巴,说:“这也没什么的,不就是洗个被单吗,他又没洗上,这有什么呀,不过你这么好看,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安桃将她说的废话过滤掉,只留了一句“这也没什么”。 对呀,没什么的。 不就是来月经被他发现,他却误以为自己的屁股蛋儿受伤了吗?这有什么! 多大点事儿! 值得她想这么久吗! 安桃深吸一口气,说:“不想了!学习!” 没有什么比学习还重要! 如果有,那一定是高考! “对嘛!”燕子嘿嘿一笑:“好好学!顺便把数学练习册借我看看,我跟你对对答案!” 安桃点点头,身子朝前挪了挪:“自己拿。” “好嘞!” 燕子笑嘻嘻地拉开安桃的书包,将数学练习册从书包里抽了出来,余光一扫,就看到一封粉色的信纸! “靠!” 她轻呼一声。 安桃捂住耳朵,小声发泄不满:“不要喊嘛!” “你你你!” 燕子又是激动又是震惊,颤着手将那封粉红色的信纸快速地拿了出来,低声吼道:“看啊你!快!” 安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到这封信纸上。 信纸呈粉红色,最右下角的位置,写了“孟霖”两个大字,安桃微微蹙眉:“给我的吗?” 她说:“他忘记写收件人了。” 燕子:“???” 神他娘的忘记写收件人了! 你丫的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榆木疙瘩脑袋,啊呸! “这是情书吧!”她压低着声音,激动道:“你快看一眼啊!我都要急死了!” 第392章 天选乖乖女 安桃抿抿唇,说:“如果是情书,那就更不能看了。” 她还得高考呢,不能分心。 燕子:“……” 老天,这是什么天选乖乖女啊! “看一眼吧,万一、万一它不是情书呢?”燕子劝道:“反正他都给你写了,你看一眼,又不犯法。” 安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将粉红信纸接了过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捏着信纸的手突然紧了紧。 “这信封是从哪里找的?” 燕子茫然道:“书包啊,就是这个夹层,怎么了?” 安桃张了张嘴,有点哑了。 昨晚顾惜年帮自己收拾书包时,是不是也看到了这封信纸?所以,当自己从他身后叫住他时,他才会那般慌乱,而后,他更是问了一句自己是不是早恋了。 原来如此。 安桃捏着这封信纸的手,有一点点的抖。 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这封信纸,顾惜年怎么可能提起早恋的问题?如果顾惜年不提早恋,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关于早恋的梦?如果没有做梦,顾惜年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信! 你害得我好苦啊! 安桃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小牙,将信封拆开,露出里面的信纸。 如燕子所料,它确实是一封情书。 不过它并不露骨,也没有谈及喜欢,只说他很欣赏安桃,想努力跟安桃一起考上京大,结尾时,甚至还写了一句“高考加油”的字样。 这封信从里到外都只有少年人青涩的喜欢和对未来的向往。 安桃心里的气也瞬间消了。 见她看完,燕子忍不住问:“是情书吗?快跟我说说,他写了啥?我男神啊!他居然给你写情书!我心已碎!”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神里分明没有半点难过,有的只有难言的激动和强烈的八卦情! “不算情书吧,”安桃想了想,说:“应该是一封高考激励信。” 燕子:“???” 我信你个鬼! “真的?!”她眯了眯眼睛,眼神狐疑地问:“既然不是情书,那就给我看看。” 安桃眨眨眼:“不要。” “切!”燕子撇撇嘴,说:“我就知道!小气鬼!” 安桃也不恼,抿嘴儿对她笑,燕子心里的气瞬间便消了,她一拍脑门儿,说:“对了!安小宝呢?他去哪了?怎么一下课就不见人影!” “不知道,”安桃问:“你找他有事吗?” “没事儿,我就笑话笑话他,”燕子捂嘴笑:“他不是说宁可死也不染回黑色头发吗?这才坚持几天,他头发都被剃光了!笑死我了,卤蛋!” “你!” 安小宝的声音阴森森地从身后响起:“你再说一遍!” 燕子吓了一跳,撒丫子就往教室外跑。 安小宝紧随其后! 安桃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染了一丝笑,很快就收回视线,翻开了手里的练习册。 别羞。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害羞的,乖乖学习!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随后就完全沉寂到了学习的气氛之中。 转眼,上午已过。 安桃本想着回家后,一定要装成没事人儿一样,跟顾惜年和平共处,奈何事与愿违,一见到顾惜年,她就忍不住脸颊升温,小脸滚烫烫的,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无奈,她只能埋着头,重新回到学校里。 一直等到晚间,她才背起书包,朝学校外的方向走去。 依旧是昨天的教学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拐角,安桃再一次被孟霖叫住了。 “安、安桃同学……” 少年红着脸,根本不敢看安桃的眼睛。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有事吗你,”安小宝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书包带子,眼神跟着燕子的背影一点点地往校外挪,急得跺脚,说:“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孟霖的脸瞬间像番茄一样红! 安桃看着他红得发紫的脸蛋儿,莫名想到了面对顾惜年时的自己。 这感觉……莫名有点古怪。 她今天不急着回家,倒也有些耐心,轻声问:“孟霖同学,你叫我有事吗?” “我……” “烦死了!”安小宝抓了抓头发,道:“死安桃!你自己跟他说,我到学校门口等你!” 说完,他就大步朝楼下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燕子!你给我站住!” 这边,安小宝走后,孟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颊竟更红了,看都不敢看安桃一眼,就小声说:“你、你有看到我给你写的信吗?” 安桃点头:“看到了。” 说完,她笑了笑,眼睛里带着光亮,道:“高考加油,争取一起考上京大。” “嗯!” 孟霖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眼睛里也闪过神采。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激动的心情方才平息,低埋着头,小声问:“安桃,你、你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安桃怔了一下,耳尖儿也红了一些。 自打初中时,她的身体开始抽条,周围喜欢过她的人还真不少,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默默的喜欢,零星有两个当众表白的,也都被她拒绝了。 可孟霖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他不算直接,也十分青涩,最重要的是现在距离高考只有十八天了,她不想他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高考落榜。 这样想着,她终于轻声开口:“其实……我不准备这么早就谈恋爱,起码要大学毕业以后,才会考虑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能考一个理想的大学。” 饶是孟霖早就猜到安桃一定会拒绝,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可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他又本能的不希望让她为难,半晌,才小声说:“好,你也加油。” 安桃点头。 孟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安桃怔了怔,摇头。 看着她清澈又干净的水眸,少年人的心事再一次让他红了脸颊。 一时无声。 数十米之外的校园门口,安小宝也被人拎住的后衣领。 “靠!”安小宝脸色一变:“你谁啊!松——惜年哥?!” 他愣住了:“你咋来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93章 道歉 顾惜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安桃呢?” “她?” 安小宝挠挠脑袋:“她、她跟一个同学在教学楼里呢,马上、马上就能出来。” 顾惜年抬起眼,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不远处,一对少年少女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步调一致,脸颊微红,时不时地还对视一眼,小声地说着什么。 “孟霖?” 他开口,声音微寒。 “啊?”安小宝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他叫孟霖啊?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顾惜年眼神冷冷。 安桃书包里的情书上,写的不就是孟霖的名字吗? 看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的心莫名紧了一下,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他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看着安桃身上的校服和背上的书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安桃不能恋爱,绝对不能。 她这是早恋! 这样想着,他终于名正言顺地大步上前。 “诶?” 安小宝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道:“惜年哥!你干啥去?学校不让校外的人进啊!” 他这么一说,顾惜年才终于冷静了一些,停下了脚步,可他冰冷的眼神却始终都落在孟霖的身上。 孟霖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咦?” 安桃显然也看到了顾惜年,身形骤然一僵,脚步也停了一瞬! 哥、哥哥?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接我放学? 安桃的心跳得飞快,觉得尴尬的同时,她又忍不住为顾惜年担忧,哥哥受伤的地方不只有右手,还有腿啊! 他这么来学校,腿不疼吗? “孟霖,”安桃的脸上难言焦急,对着孟霖说:“我哥哥来接我放学了,我先走了,改天再见。” 说着,她对着孟霖摆摆手,便朝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孟霖顺着她跑远的方向一看,正好对上了顾惜年冰冷的视线,那一瞬间,孟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 安桃的哥哥好凶啊! 不过、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他要是安桃的哥哥,此时也会心生怒意吧? 孟霖不禁有些担忧。 安桃的哥哥这么凶,待会儿不会连安桃一起骂吧? 这样想着,孟霖忍不住朝顾惜年的方向走了过来。 顾惜年眯了眯眼睛,舌尖抵住了上颚,身上的气息异常冰冷,看向孟霖的眼神,也是极度的不友好。 “哥……” 安桃拽了拽顾惜年的衣袖,小声叫他。 顾惜年不为所动。 安桃无法,只能哀求地看了孟霖一眼,小声说:“孟霖,你不是急着回家吗?快回去嘛。” 小少女的声音总是又软又糯,让人无法拒绝,孟霖犹豫地看了安桃一眼,到底还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安桃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 她微仰着头,小声说:“他刚才……问我题来着。” 没有早恋! 安小宝咋舌,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对安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很好,安桃很轻易地被他气到了。 “问题?” 顾惜年垂下眸子,淡漠的视线落到了安桃的脸上,他启唇,声音很轻:“是吗。” 真好。 为了他,你居然学会说谎了。 安桃更觉得不自在了,脸颊红得发热,抿抿嘴唇,小声说:“我、我本来就没有早恋嘛!” 顾惜年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修长的手指终于挑起了安桃的下颌,看着小姑娘茫然的眼,他再一次问道:“真没早恋?” 安桃的脸颊更红,眼神却没有闪烁,有点不开心地说:“没有嘛!骗你做什么。” 见小姑娘的表情没有作伪,顾惜年心下微松,却问:“他纠缠你?” 安桃愣了一下,道:“怎、怎么可能!你不要乱想呀!” 顾惜年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半晌,才轻笑一声,捏了捏安桃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儿:“乖孩子。” 安桃小小地哼了一声,推开他:“我一直都是好孩子!” 顾惜年笑了笑,说:“回家吧。” 安桃皱了皱小鼻子,跟在了顾惜年的身后。 许是受伤的原因,他走得很慢,右腿走路时,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自然,安桃看了,心里难受了一下,小声说:“活该!” 顾惜年挑眉。 “你、你伤成这样来,还四处跑,疼了也活该!”安桃气得脸颊发红。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们身后的安小宝啧了一声,脚步再一次慢了一下,远远地坠在顾惜年和安桃的身后。 呵! 安桃又要挨骂了! 我可得离他们远一些,当心溅了我一身的血! 顾惜年看着安桃,笑了笑:“不用担心。” 他说:“我不疼。” 这样的疼痛,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在经历,老早之前,便已经习惯了。 安桃皱了皱小鼻子,心里万分不信,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你的腿上药了吗?” 顾惜年点头。 “上药了也不能来回走呀,万一一不小心伤到它呢?”安桃忍不住说:“你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呢?” 三十来岁? 顾惜年皱了皱眉:“我今年还不到二十五。” “四舍五入,不就是三十岁嘛!” 顾惜年嗤了一声,道:“我还差一个月才过二十五岁的生日呢,要是四舍五入,我岂不是才二十岁?” 说着,他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只比你大两岁。” 安桃:“……” 哇噢。 你好不要脸哦! 她嫌弃地看了顾惜年一眼,撇撇嘴。 一时无声。 半晌,顾惜年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一次开口:“安桃。” “嗯?” “昨天……”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了。” “什么呀?” 安桃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惜年复杂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脸颊一热:“知、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你长大了,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我确实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你,”顾惜年顿了一下,说:“即使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小孩子。” 安桃被他说的有点耳热,慌乱点头。 顾惜年看她没有介意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话说回来,如果你昨天不是床单沾血,而是尿在床上,或者拉在床上了,我也会给你洗。” 安桃:“???” 你说个啥子嘞?!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394章 克制 安桃的脸瞬间涨红,恼道:“你、你才尿在床上呢!你走开!我不要跟你说话!” 说完,她气恼地转过身,快步朝前走。 脸颊的温度越来越越高,隐隐还有些发烫。 其实顾惜年说的话,她心里都懂,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顾惜年的用心,只是觉得尴尬,没办法面对他罢了。 当下顾惜年的解释,更是让安桃忍不住红了脸颊! 她都要高中毕业了,怎么可能尿床! 坏人! 她心里这般想着,可又忍不住担心顾惜年,不由得朝身后看了一眼。 正看到顾惜年有些吃力地跟上自己脚步时的模样。 她的心瞬间软了。 “哼!” 安桃小小地哼了一声,生闷气似地朝顾惜年走去,一手揽住了顾惜年的胳膊,扶着他朝前走,眼睛却看都不看他一下。 顾惜年又笑了。 这回还笑出了声儿。 安桃:“……” 她又气又恼,忍不住跺了跺脚,生气道:“不许笑!” 顾惜年纵容地点了点头:“好,我不笑了,别生气。” 安桃被他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弄得脸颊发烫,不满地哼唧一声,说:“你不要说话,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让你自己回家!” 半晌,无人应声。 安桃恼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顾惜年无奈出声:“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安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搀扶顾惜年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一下,顾惜年的身体打了个晃,险些没能站稳。 这小姑娘! 他暗道,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顾惜年自认在部队里,力气是数一数二的大,可面对安桃时,依旧会觉得无力。 这小姑娘身子小小,手又软软,可用起力来,却好像能将人的胳膊捏断一般! 不知怎么,顾惜年竟觉得这样的小姑娘有些可爱。 “咦?” 安桃也没想到自己一生气,险些将顾惜年拽倒,心都紧了一下,赶忙用另一只手也扶住了顾惜年的身体。 小姑娘的手很小,白嫩嫩的一小只,放在自己并不白净的手臂上时,莫名让他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顾惜年的心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又软又涩。 他抬手,将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小手拿了下来,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下微紧,缓了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不用扶,我走得了。” 她怎么这么软呢? 小时候的她也很软,白胖胖的一只团子,抱进怀里时,软绵绵的好像,可爱到不行。 可那时候的她身上全是肉,软一点儿也很正常,可现在呢?她瘦成了这样,怎么还这么软? 难道……她的骨头是软的吗! 顾惜年不自觉地捏了下安桃的手掌心。 别说,还真有点软? 他莫名想要再捏两下。 “你走得了?”安桃撇撇嘴,不信道:“还是我扶你吧。” 说着,她就要扶上顾惜年的胳膊。 未想,手却被顾惜年控制在了他的大手里,说什么都不能动一下。 安桃呆了呆,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惜年:“你捏我?” 她控诉道:“你居然捏我!” 明明很小的时候,顾惜年对自己再好不多,从来没有使劲儿捏过自己,可刚刚他竟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掌心儿! 他变了! 安桃痛心疾首,却咬着小牙,说:“我要捏回来!” 说着,她反手握住顾惜年的大手,用力捏了一下。 疼痛得顾惜年脸都白了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非但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反倒热得厉害,尤其是看到自己和安桃的手交叠在一起时,他更是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疼不疼?” 安桃下巴微扬,问他。 顾惜年沉默了很久,才涩声开口:“不疼。” 非但不疼,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痒…… 不过这话实在是变态了些,他不好对着安桃说,只在心里默默地唾弃自己。 “真不疼?”安桃不信,又捏了一下:“这回呢?” 顾惜年不说话了,只摇摇头。 安桃皱了皱眉头,更不相信了,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两分:“现在呢?” 温软的指尖、柔软的小手,软糯的声音。 顾惜年颤声阻止:“别……” 别捏了。 他要石更了。 安桃没忍住“切”了一声,松开手,道:“疼就早说嘛!” 非要等到疼哭了,才吭声? 男人的自尊心都要强哇! 顾惜年彻底没声了。 半晌,他拖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背影狼狈异常,好像在躲着什么。 安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赶忙朝顾惜年跑过去:“哥哥!你生气了?” 我捏疼你了。 所以你生气了? 安桃有点委屈,明明是他一直说不疼,我才用力捏的嘛! “没。” 顾惜年涩声开口。 他只是气自己。 说实话,他从小就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远强于其他人。 他永远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上学时,他能全心全意地学习,丝毫不为外物所扰,上山打猎时,哪怕遇到了最喜欢的核桃,他都能忍住口腹之欲,一口不吃,将其卖到镇上,等去了首都,他依旧克制,从不会像其他富二代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杂念。 可安桃却是例外。 在他只有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安桃破例了。 那时候,他没有钱,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最差的东西,可每次看到安桃,他都忍不住到镇上,买最好的糖果,将它们尽数喂到安桃的小肚子里。 哪怕自己馋得厉害,他也从没动上过一块糖。 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再一次被安桃打乱。 只不过这一次,他动的不是养娃之欲,而是…… 顾惜年的耳尖儿微热,可心却早已凉透。 这怎么行。 他想,她不是别人,而是他从小就想养大的胖娃娃啊,他怎么能用那么肮脏的念头去想她呢? 这太不应该了。 难道他是想女人了吗? 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升起不好的念头? 可他一想到自己的身边将要出现一个陌生的女人,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心生反感。 不,他并不需要。 第395章 赵导 “真的吗?” 安桃眼巴巴地看着顾惜年,问:“你真的没生我的气?” 顾惜年心下一酸。 他怎么舍得? 别说是现在了,就连自己还小的时候,他都舍不得对着安桃生气。 他只希望她过得好,天天开心就行了。 “没有,”他轻声说:“一点儿都不疼。” 疼的是他的良心。 安桃:“……” 我信你个鬼! 她皱了皱小鼻子,妥协道:“行叭,你超棒的,一点儿都不疼呢!”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很快,三人就回到了安家。 刚一进家门,秦香秀就赶忙将顾惜年引进屋,仔仔细细地打量顾惜年一番,确定他没出什么事,才堪堪松了一口气,说:“安桃每天都跟小宝一起回家,出不了事,哪用得着你去接,你伤成这样,在家养着多好!” 秦香秀的关心,让顾惜年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在心里唾骂自己两声。 畜生! 叔叔婶子对你这么好,你是怎么回报他们的? 居然敢肖想人家的小闺女!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道声音默默地说,你只是想了,并没有做哦,不算坏。 老话不是说了吗?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奈何他无论怎么劝慰自己,心里的背德感都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还有着越燃越烈、星火燎原的趋势! 不可以!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插进手心,疼痛让他勉强恢复清明。 他不能再放纵自己了,必须学会控制! 安桃这么好,他怎么忍心! “大娘,”安小宝刚脱鞋进屋,就问:“我姐回来了没?” “回来了,你大姑也来了,都在客厅呢,”秦香秀笑着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想你姐啊!这回倒是知道想了!” “大姑也来了?!” 安小宝脸色微变:“那、那……” 这可怎么办! “是啊,”秦香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大姑来,你怎么像见了鬼一样?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没啊,”安小宝跟安桃对视一眼,忍不住摸摸鼻尖儿,说:“我、我进屋了哈!” 说着,他连客厅都不去,就快步进了自己的屋。 “这孩子!”秦香秀无奈道:“马上吃饭了,你进屋干什么?快来客厅!” 安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书包,慢吞吞地走向客厅。 “桃桃回来了?” 安菊花一看到安桃,就笑眯眯地握住了安桃的手,夸赞出声:“哎呦,几天不见,我们桃桃又俊了!” 安桃没忍住,抿起小嘴儿笑了起来。 她跟大姑上周才见过,没想到这次见面,大姑居然又夸起她来了。 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呢! “我们桃桃长得真俊,”安菊花打量了安桃好几眼,才说:“难怪赵导一看到你的照片,就托我来找你。” 安杏的身形微微一僵,涩声问:“赵导?” “是啊,”安菊花笑呵呵地点头:“赵导的电视剧你没看过吗?《红月传》和《敏娘》,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赵导!” 安杏儿张了张嘴,拿着水杯的手微微发白:“……大姑,赵导为什么要认识桃桃啊?” “我不是给你妹拍过不少照片,让她给我当小模特吗?有一张照片被赵导看到了,他找了不少人才联系到我,说想要桃桃的联系方式,让她跟他拍戏去!”安菊花说:“我跟她说,我家孩子要高考了,拍不拍戏都得高考结束再说!” 这些年,安菊花的善衣橱越做越大,也走上了精品畅销的道路,接触的顾客越发地多,总有那么一两个了不得的人物,安菊花也差不多都习惯了。 不过这一次,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开心。 一是赵导的本事大,又有如《敏娘》那样的代表作,二是赵导欣赏的人是她家桃桃,她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赵导?”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茫然。 家里虽然有电视机,但她很少看,多数时候只看一眼第二天的天气预报,便回屋写作业了,倒也不知道赵导的能耐。 倒是安菊花这个电视剧迷对此了解颇多。 “对,赵导!人家可是大导演呢!”安菊花说:“杏儿应该知道吧?你之前不是去横店了吗,应该知道赵导吧?” 安杏垂了垂眸子,半晌才苦笑一声:“我不过是当个群演,挣点小钱,哪认识赵导那样的人物,不过听过确实是听过了。” “看,我就说吧,人家有名着呢!”安菊花笑着拍了拍安桃的手,问:“桃桃,你怎么想?准备拍戏吗?” “我?” 安桃想了想,说:“我现在只想顺利结束高考,然后去首都,至于拍戏,我没想过呢。” “正好你高考结束要去首都,到时候去横店见见赵导呗,要是喜欢,大姑支持你拍戏,当明星多好,大家都认识你,厉害着呢!”安菊花笑说:“那大姑陪你去首都吧?” 安桃愣了愣,看了顾惜年一眼,说:“大姑,我跟哥哥约定好了,要跟他一起去。” 安菊花看向顾惜年,笑说:“行,那就麻烦惜年了。” “不麻烦,”顾惜年笑了:“应该的。” “你去横店看看,要是喜欢拍,娘支持你,”秦香秀也走了过来,说:“要是不喜欢,咱再选别的工作,大不了娘养你还不行吗?” 安桃抿着嘴儿,笑了起来:“我还要养娘呢!” “对了,”安菊花将名片递给了安桃,道:“这是赵导的联系方式,你拿好了。” 安桃点点脑袋。 沙发上的安杏儿张了张嘴,半晌,终究还是歇了劲儿。 “杏儿姐,”安桃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忍不住问:“你假期时都在横店当群演吗?演戏好玩吗?” 安杏怔了一下,半晌才说:“不好玩。”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你也知道,我的专业没什么发展前景,等毕业了,十有八九就面临失业,正好首都的影视行业发展起来了,我也想试试运气,好不好玩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赚钱。” \u0003\u0003\u0003 第396章 避嫌 安杏跟安桃比不了,她家境太差,如果她找不到好一点的工作,以后怕是都没有出路了。 安家大房建了厂子,日入斗金,安菊花那里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名声在外,就连二房的包子铺去年都开起了分店,他们三房根本没有办法跟他们比! 这几年,三房种着大房二房的地,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可这种好是相比于农村而言,如果放在城里,他们还是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安杏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止步于此,自然想要另谋出路。 影视行业就是她的第二选择。 她生得不差,身材虽然不算凹凸有致,但也算上乘,脸蛋比不得大火的港城女星,可放在群演里,也算拔尖儿,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在影视领域取得自己的成就,最起码她也要不演死尸,在电视剧里露一把脸儿! 她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可她没想到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对安桃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 因为她有着一张自己比不了的脸。 说不酸是假的,可从小到大,她酸安桃也不止这一次了,她早就习惯,倒也生不出其他心思,顶多觉得命运实在不公,作甚什么好事都让安桃得到呢? 家庭好、生得好、学习好,家里有父母舅舅姑妈哥哥轮番宠着,在外还有邻居哥哥用手心捧着,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安杏心里有些酸。 “姐,”安桃捏着手里的名片,犹豫了很久,还是说:“要不……” “别。” 安杏不消细想,就猜到了安桃的言下之意,当即将安桃手里的名片推回了她的手里,道:“赵导的名片是给你的,你要是给了别人,他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我?榆木疙瘩脑袋!” 安桃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安杏说的道理,她自然懂,只是看到杏儿姐落寞的眼神,安桃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自己拿着吧,”安杏说:“你要是想拍戏,搭上赵导的线算是明路,他人脉广着呢。” 说着,她忍不住拍了拍安桃的手。 又软又滑。 她又有点羡慕了。 安桃怎么就生得这么好呢? 她刚回安家时,就有些嫉妒安桃,因为她实在太好看了,还生得很胖,谁看了都想抱她一下,小安杏也是如此。 不过她抱她的同时,还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像安桃一样胖! 未想,这诅咒竟然实现了! 就在安桃上初中,身体还是抽条的时候,安杏终于如愿地长成了一个小胖丫! 彼时她正上初三,已经有了跟小时候截然不同的审美,看着安桃细细的小腰,又看了看自己胖胖的身体,她好悬没哭出声来! 老天爷何其不公! 作甚这般对我! 接下来的两年,她开始疯狂减肥,体重终于如愿以偿的下降,可却依旧需要忌口,稍微多吃一点,身体就会发胖,每每看到安桃干饭,她心里都要酸出汁儿了。 当下摸着安桃软乎乎的小手,她更是忍不住叹气。 “姐?”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了?” 安杏眼神复杂:“你不懂。” 安桃:“……” “姐!” 安小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安杏被他吓了一跳,脸都黑了:“你干什么!叫魂呢!” “你过来!”安小宝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有事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正事?” 安杏嘀咕了一声,到底还是站起了身,朝安小宝的方向走去:“说吧。” “进屋说,”安小宝拽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什么事啊?”安杏一边走,一边说:“安小宝,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不重要,我今天跟你没完!” 话音落下。 门,终于关上。 “这孩子,”安菊花无奈摇头:“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安桃抿抿唇,眼里闪过担忧。 也不知道杏儿姐得知真相后,心情会怎样…… 没一会儿,饭菜就被端上了桌,安小宝房间的门终于被人打开,安杏儿白着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安菊花直皱眉:“安小宝,你跟你姐说啥了!” 安小宝低头扣手,不吭声。 “没、没什么,”安杏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一笑,可笑得很丑,她只能低下头,小声说:“小宝这几次考试他都没考好,我有点担心他,没什么大事,大姑,你吃饭吧。” 安小宝:“???”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安杏儿一眼,可一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又不忍心辩解了,只能咬牙道:“对,我姐说的对,我没考好。” 安菊花一脸狐疑:“小宝,你没考好不是很正常吗,你又不学。” 安小宝:“……” “大姑!”他气死了:“我学了!” 每天学两个小时呢! “行行行,你学了,快吃饭吧!”安菊花给安杏夹了点菜,说:“你别跟你弟上火了,他自己不长心,咱谁说都没用,吃饭吧。” 安杏点点头,没再吭声。 中午时,她还说今晚要在安家住,可这一顿饭吃饭,她却说什么都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 秦香秀连忙拦她:“杏儿,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啊?” “我去找白乔阳,有点事要跟他说。” 秦香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 安杏虽说是在她家长大,但到底不是她亲闺女,她有心提醒她,可却怕人家觉得难堪,再疏远自己,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说:“去归去,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安杏愣了一下,苦笑:“大娘,你放心吧,我不傻。” 秦香秀这才勉强放下心,说:“去吧,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别忘了跟家里说,咱家这么多人呢,不能让你白白受人欺负。” 安杏眼圈一红,点头。 这才往外走。 眼看着人下了楼,安小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 他摇摇头,大步朝安桃的屋里走。 彼时,顾惜年正在收拾碗筷,余光看到他进了安桃的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安小宝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怎么不知道避嫌呢? 进屋时,门都不敲? 第397章 脸皮 “安桃!你说这回咋办吧!” 安小宝一进屋,就扯过安桃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急道:“我姐要是不跟那个小白脸儿分手咋办!他娘的!我急死了!” 安桃张了张嘴,不说话。 “她平时瞧着怪清醒的,其实啥也不是!我一开始跟她说,白乔阳是小三的儿子时,她还不信!”安小宝啐了一声:“等她信了,我问她分不分手,她还不吱声,你说她咋想的啊!气死我了!” “姐刚知道真相,当然不适应了,”安桃劝道:“让杏儿姐有个防备就行了。” “防备个屁,要是我,我直接分手!” 安桃狐疑地看他一眼。 “真的!”安小宝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坚定道:“我女朋友要是这样,我直接给她分手!” 安桃一百个不信,说:“如果她是燕子呢?你会因为这件事不跟她交朋友吗?” 安小宝:“……” “你你你、你提燕子干什么!”安小宝涨红了脸,大喊道:“我又不喜欢她!” 安桃被他吵得耳朵疼,连忙捂住耳朵,一脸懵地说:“我什么时候说你喜欢她了?我问你,如果燕子是白乔阳,你还跟她交朋友吗!” 安小宝有点坐不住了,屁股扭了扭:“那、那不一样。” 他说:“她妈是小三,不代表她一定是坏人……” 这不就得了! 安桃无奈地看着他:“所以杏儿姐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等等,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安小宝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燕子是好人,但白乔阳是坏人啊!你忘了?白乔阳第一次见到大娘时,眼神有多可怕!他肯定是记恨着咱家呢,燕子要是也这样,我、我就不跟她好了!” 说着,他忍不住站起身:“不行,我得找我姐去!她要是被白乔阳忽悠了,怎么办?” “人都走远了,你去哪找?”安桃拦住他:“明吧,反正明天姐肯定回来。” 明天是星期天,高三学生也可以放一天的假,安杏儿肯定会回家监督安小宝学习。 安小宝这才满意,说:“这还行!” “你明天还有几张卷子没有做呢,快回去学习,”安桃说:“我也要做题了呢。” 安小宝嘀咕一声:“学习学习,你就知道学习。” 说完,他站起身,吊儿郎当地往外走。 一开门,正看到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顾惜年。 他吓了一跳,道:“我靠!惜年哥,你干啥啊!有事你咋不进屋说呢!” “我想等你出来,再敲门进去。” 顾惜年意有所指。 安小宝却没听出来,闻言点点头,赞道:“惜年哥,你这人可真讲究。” 顾惜年:“……” 他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哥、哥哥?” 安桃也怔了一下,站起身,朝顾惜年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有些不自然地红起了脸:“有事吗?” 他站在门口时的样子,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尴尬的情绪再次升了起来! “咦?” 安小宝看了眼安桃,又看了看顾惜年,狐疑出声:“安桃,你咋一眼看到惜年哥就脸红呢?” 安桃:“!!!” 她猛地抬起头,拳头攥紧,咬牙道:“安小宝!” 你给我死过来! 安小宝自知不妙,撒腿就跑! 安桃气得要死,抬腿要追,可胳膊却被人握个正着,她一回头,正看到顾惜年那张俊脸。 脸,更红了。 安小宝! 她忍不住磨牙,心道,都怪安小宝! 要不是他,她的脸怎么可能比刚才还要红! “不要来回跑,”顾惜年提醒她。 安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吭声了。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点点头,说:“你的脸确实很红。” 安桃:“???” 你! 她又羞又气,近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真奇怪,”顾惜年若有所思:“你小时候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长大了,脸皮就变得这么薄了呢?” 谁?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安桃的拳头越来越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我小时候脸皮很厚?” “不是吗?”顾惜年挑眉:“每次捏你的脸,都能捏出好多肉来,而且从来不脸红。” 多有趣。 不过现在的安桃也很有趣。 巴掌大的小脸儿红得像番茄一样,眼睛里带着水光,赫然从一只懵懵懂懂的胖团子长成了娇小可人的小姑娘。 “你才脸皮厚!”安桃很生气:“要不然我怎么没见你脸红过?” 顾惜年笑了:“也许?” “哼!” 安桃轻哼一声,道:“你去找脸皮不厚的人玩去吧,我不跟你玩了!”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连忙补了一句:“也不要跟你好了!” “那可不行。” 顾惜年靠在门边儿,慢条斯理地说:“我得跟你好,要是没有你,就没人跟我玩了。” “……” 安桃这回真被他噎住了。 好不要脸哦! 哥哥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不!他才不是她哥哥!他是坏蛋顾惜年! 顾惜年像是知道自己要把小姑娘惹毛了,又抬起手揉了揉安桃的头,笑说:“不打扰你了,回去学习吧,有不会题记得来问我。” 安桃哼了一声,将门关上。 顾惜年看着自己眼前的房门,眼神深了深。 原本,他对小姑娘起了这样不好的心思,他应该离她远一些,慢慢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可现实却是,他根本没办法远离她。 尤其是她近在咫尺,只要他伸伸手,就能触碰到她时,他更是没有办法克制自己。 思想正慢慢沉沦…… 良久,他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明天,他还是出去见见小刘他们吧。 不然整天都跟安桃待在一个屋里,保不齐他会起什么肮脏的念头呢。 他不能这样。 他必须克制。 顾惜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清明。 不远处,安小宝正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顾惜年眉头一拧,语气并不算好:“看什么?” 安小宝却没听出来,反倒上前了两步,跟顾惜年并排站好,一起盯着安桃的房门。 顾惜年:“?”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398章 够了 顾惜年忍无可忍,问他:“你在干什么?” 挑衅我? “我?”安小宝一脸懵逼:“我在看门啊!” 顾惜年:“?” “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门瞧吗?我看看这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是门坏了,可得修一修,”安小宝说:“砸到安桃没事,可别砸到我大娘。” 顾惜年:“……”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安小宝挠挠头:“奇怪,这门也没坏啊。” 惜年哥真是个怪人! 难怪村里人当年都叫他狼崽子! 安小宝莫名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屋。 第二天一早,安桃照例五点多起床,复习课本,等临近七点了,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咦?” 她好奇地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顾惜年的身影,忍不住问:“娘,顾惜年去哪了?” “什么顾惜年?”秦香秀嗔道:“那是你哥!人家没回来时,你天天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人家回来了,你倒不理人了!” 安桃吐了吐舌头。 “他出去了,”秦香秀说:“好像是跟战友见面去了,我当时刚睡醒,没怎么听清。” 安桃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早,他就出门了? 而且哥哥的战友怎么那么奇怪,明知道他都受伤了,还约他出去见面。 安桃皱了皱小鼻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等吃过了饭,她又听了秦香秀的话,下楼扔了一趟垃圾。 回家时,还正好看到送安杏回来的白乔阳。 不知道是不是安桃的错觉,她总觉得白乔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尤其是刚刚,她更是升起一种被人觊觎了的错觉,这让她难免有些不喜,这才回头瞪了白乔阳一眼。 未想,白乔阳的眼神里竟闪过了兴味。 这个叫安桃的小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啊。 他心说,可比安杏漂亮多了。 想起安杏,他的眼神里忍不住闪过一抹冷色。 他承认,最开始时,他确实是喜欢过她,可这女人家庭差劲,偏又清高傲气的厉害,碰都不让碰一下,他守了她两年,早就守不住了。 尤其是昨天晚上,她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疯病,居然大半夜地来了他家,说什么她晚上做梦,梦见他娘死了,非要去医院看看。 这人不是有病吗? 你咋不梦见你娘死了呢?非要梦见我妈? 不止如此,她还问他娘是不是姓赵,因为她梦里,有人一边喊着赵兰,一边哭。 白乔阳被气个半死,却还得装模作样地安抚她,说自己的亲娘姓徐,叫徐静。 没办法,为了不引起安杏的怀疑,他只能暂时给妈妈改一个名字。 不然白静这个名字一出,安杏岂不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到时候他还怎么报复他们老安家。 白乔阳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了。 安杏这个疯女人,他老早之前就受够了,可安桃不一样,她太好看了,漂亮得像花骨朵似的,他要是不摘下来,保准儿会后悔一辈子!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朝安桃走了过来。 安桃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你是叫安桃吧?”白乔阳笑着开口,声音温柔极了:“我听你姐提过你。” 安桃点点头,没说话。 “你的手怎么了?” 白乔阳的眼神从安桃的身体扫过,最后落到了安桃划痕明显的左手上,忍不住上前几步,说:“怎么受伤了?” 安桃低头看了眼。 伤口不大,没流血,只能破了一点儿皮,应该她是刚才扔垃圾时,不小心划到了。 “没事,”安桃抿抿唇:“我先上楼了。” “等等!” 白乔阳好不容易才见她一面,哪里舍得放她走,不由得上前几步,挡住了安桃的去路,疼惜道:“正好这里离市医院不远,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安桃:“?” 有病吧?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手背。 她这只小神兽不但吃的多、身体好,还有一个受伤后,伤口能很快恢复的体质,为了不被白乔阳怀疑,她只能将自己的伤口捂住,防备道:“我家里有药,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朝楼道的方向走。 未想,手臂却被白乔阳一把握住。 因着是春天,安桃穿得不多,只着了一件睡衣就下了楼,白乔阳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汗迹! 她头皮都麻了一下,挣脱开他的手,恼道:“你干嘛!” 她生气时,容易上脸,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像个饱满的苹果,看得人很想咬上一口。 白乔阳心下一动,眼神更为炙热,再度朝安桃伸出手来,温柔地说道:“安桃,你别误会,我只是……” 话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的女人正脸色发白地看着自己。 正是安杏! 白乔阳脸色微变,赶忙收回手,将脸上的热情隐了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担忧道:“你伤得很重,真不用去医院吗?” 此时,安杏正怒气冲冲地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白乔阳心下一慌。 难道她……看到了? 没事的,他心说,他不过是担心她的妹妹,碰了下她妹妹的胳膊,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而且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他不信安杏会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分手。 这样想着,白乔阳终于放下心来,含笑地朝安杏走过去:“你来了正好,安桃的手受伤了,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谁承想这孩子的防备心这么重,竟然把我当成了坏人。” 他好笑地摇摇头,像是有些无奈。 安桃很少见到这么无耻的人,拳头都紧了一下,紧张地看向安杏。 杏儿姐!你千万不要信他啊! “杏儿,你快帮你妹妹看看,她的胳膊——” 话没说完,只听到“啪”的一声! 白乔阳的脸被人打偏! “你疯了?!” 安杏不等他说话,咬着牙,又扇了白乔阳一巴掌,骂道:“打得就是你!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到底只是个女孩子,平时动动笔可以,什么时候跟人动过手?只扇了白乔阳两个耳光,安杏的手就麻了起来。 她指尖轻颤着,还要抬手。 “够了!” \u0003\u0003\u0003 第399章 撕破脸皮 白乔阳一把推开安杏,咬牙骂道:“你没完是吧?!我出于关心才碰你妹一下,你打我干什么!我就不应该好心肠对不对!” 安杏气得发抖:“白乔阳!你当我瞎了吗?!” 她亲眼看到他对安桃纠缠不清,还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她,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鬼话!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人还真是喜欢捏酸吃醋!”白乔阳冷笑一声:“居然连你妹妹的醋都吃!” “你!” 安杏气得要死,抬手还要往白乔阳的脸上打,却被白乔阳狠狠地推了一把,吼道:“你有完没完!” “你干什么!” 安桃也生气了,用力推开白乔阳,道:“你走开!” 白乔阳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这个女人竟然这般心机?! 前天他来安家时,安桃一直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一看就是对自己有心思,所以,刚才的他才敢对她动手。 虽说安桃一直在拒绝,但她一没骂人、二没喊叫,可不就是欲迎还拒吗? 现在倒是装起无辜小白花了? 贱货! “我走?”白乔阳冷笑一声:“刚才是谁故意露出伤口让我看的?又是谁欲擒故纵跟我撒娇的?现在还装个什么?我顾忌你是女孩儿,给你一个面子,没戳穿你,你还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吗!” 安桃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人有病吧! 谁故意露出伤口了?又是谁故意撒娇了? 自己的心里脏,自然看什么都脏! 安桃气得要死,举起拳头就要往白乔阳的身上砸,咬牙道:“我欲擒故纵?我揍不死你!” “滚!” 安杏忍无可忍地吼道:“白乔阳!你给我滚!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凭什么?!” 白乔阳躲开安桃的攻击,大声道:“你是我女朋友,跟我谈了整整两年,花了我多少时间和金钱,你凭什么跟我分手?!我不同意!” 更何况,他还没碰过她呢! 要是这么就分手了,他岂不是得亏死? “你是不是因为她才要跟我分手的,啊?”白乔阳保证道:“杏儿,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其他人谁也不行!” 安杏的嘴唇都在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声说:“你说我浪费了你的金钱和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两年,我没给你花过钱吗?你现在穿着的鞋都是我给你买的呢!” 因为家境不好,她格外害怕自己被人看低,白乔阳前脚给自己买了一身裙子,她后脚就给他买了鞋,他今天请自己吃了饭,明天她高低请回来。 这两年,她自认没占过白乔阳一点儿便宜。 但她没想到,白乔阳居然这么看自己。 他怎么敢! “谁说你浪费我的钱了?”白乔阳抓了抓头发,烦躁出声:“你怎么抓不到重点呢,重点不是钱,是我爱你啊!” 因着两人都动了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很快,就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了,安杏这辈子最害怕这种场合,生怕别人将她当成笑话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不想跟你吵,咱们好聚好散。” “因为她对不对?” 白乔阳指着安桃,质问道:“你就是因为她,才要跟我分手,对不对!” 这里正是安家现在住的小区,周围的邻居大多认识安桃安杏,听到白乔阳的话,不自觉地议论起来。 安杏的脸白了下来,她伸手,将安桃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咬牙说:“咱们不要被别人看了笑话,好不好?” 她不能让白乔阳把脏水泼到安桃的头上,不然流言外传,受苦的永远都只有女人。 白乔阳自然看出了她的顾虑,紧绷着的身形终于放松了些,他说:“所以,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分!” 安桃也气得脸颊通红,说:“姐,你不用顾忌我,跟他分,他不配。” 白乔阳脸色微冷。 “我不配?”他冷笑:“我不配,你刚才为什么还——” “住口!” 安杏大声道:“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些小事跟你分手吗!真正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跟你分手的原因是,你是白静的儿子!” 白静两个字一出,白乔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披着羊皮的狼,那现在他就彻底撕下了羊的伪装,露出了属于恶狼的獠牙,一张还算俊俏的脸闪出了狰狞的神色来。 安杏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自觉得有些胆寒,手微微颤抖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乔阳的拳头握紧了,眼神阴沉得可怕:“原来如此……” 他冷声道:“难怪你昨天会问起我妈的名字。” 她竟然知道了! 这个女人竟然知道了!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了吧?”安杏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跟白静的儿子生活在一起!” “你!” 白乔阳气得脸色铁青:“你以为你大姑和你大娘就很无辜吗?!你知道我妈这些年因为她们受过多少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妈!” “你妈受苦,那是因为你妈是小三!”安杏崩溃道:“你妈害得我大姑好苦!” “住口!” 白乔阳脸色铁青,扬起巴掌就朝安杏的脸扇了过来! 安杏来不及躲闪,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 还是安桃反应及时,一把将安杏推开,这才让安杏躲开了白乔阳的大手。 而安桃的下巴却被白乔阳刮个正着! 他一个男人,施出全力扇出的这一巴掌,自然力道不小,安桃的下巴瞬间红肿了起来! 她也不是受委屈的人,单手握住白乔阳的手,使劲儿一掰,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手骨便疑似断裂! “嘶——” 白乔阳疼得倒吸一口气,却还是咬着牙,说:“我妈当年根本不知道你姑父是有夫之妇!不然你以为我妈看得上他吗?!至于你大娘,更不是什么好鸟,她为了拿到优秀教师的资格,才故意将我妈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害得我妈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你们现在不觉得可耻吗!午夜梦回时,你们从没愧疚过吗?!” 第400章 疼吗?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安杏大声道:“你妈不止三儿了我大姑,也三儿了别人!难道她都是被人欺骗了吗!就算是一开始她被欺骗了,那后来呢?她当了十几年的小三,都不知道别人是有夫之妇吗?!” “住口!”白乔阳大吼:“我妈被你们一家害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们还不放过她?!” “究竟是谁不放过谁?!” 安杏气得嘴唇发紫:“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要追求我,不就是想报复我们一家吗!你怎么这么恶心?!” “报复?”白乔阳冷笑:“你跟我说这叫报复?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到头来,你说我对你只有报复?”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才叫报复!” 说完,他大步朝安杏走了过来! “你干啥?!” 不远处,安小宝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提着拳头,就往前冲,骂道:“王八羔子!你敢打我姐?!” 话音落,拳头落! 安小宝的拳狠狠地砸到了白乔阳的脸上! 与此同时,白乔阳一手摸过砖头,就朝安小宝的脑袋上砸! 安桃赶忙上前,将砖头抢了过来! 她力气大得出奇,因着害怕别人发现,她一直藏着掖着,非必要时刻,从不对任何人动手,直到白乔阳拿起砖头,她才忍无可忍地将其抢下! 这人是想往死里整小宝啊! “小宝!” “杏儿!” 安建国几人不如安小宝年轻,速度自己不如他快,直到现在,才堪堪跑了下来。 很快,这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安小宝打了十几年架,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一架打完,他呼吸都不曾乱过,相比之下,白乔阳就不行了,被众人拉开时,他的眼角和嘴角都是青痕! “别打了别打了!” 有邻居看不下去了,说:“小伙子,你要打人家姐姐,人家能不揍你吗?要我说,你赶紧走吧!” “是呢,自己妈当小三,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活该挨揍!” “他还要打女人呢!不要脸!” 一声声唾骂,让白乔阳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十几年前,他跟妈妈一起挨过的毒打,那个时候,他也这么无助,他也像现在这样愤怒! 安建国才来,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了解家里的孩子,知道如果不是发生大事了,安杏不可能跟他闹得这么难看,不由得上前一步,说:“你们既然准备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别闹得太过难看,回头记得去医院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医药费我们出。” 白乔阳冷笑一声:“用得着你假好心?” 说完,他转头就走。 “艹!” 安小宝撸起袖子,还要往前冲,却被安建国拦了下来,他只能骂道:“逼崽子!你给我站住!老子揍不死你!” “得了得了,”安建国拍了拍安小宝的肩膀,说:“上楼去。” 说完,他看了眼安杏发白的脸色和安桃红肿的下颌,心疼道:“走走走,回家让你大娘给你们上药去。” 安杏白着一张脸,跟在安建国的身后上了楼。 “姐,”安桃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从衣兜里拿出了纸巾,递给了她,劝道:“别哭了。” 安杏张了张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许是怕家人担忧,她哭时是没有声音的,只不停地流着眼泪,连嘴唇都被她紧紧咬住,泄不出一丝哽咽。 两年啊。 她居然在这种人的身上浪费了两年的时间! 别看她嘴上不说,其实她心里却对这份感情十分看重,不然她也不可能刚恋爱两年,就带着白乔阳回家见了家长。 可她没想到,她看重的这个男人不光品行低下,还好色成性、不知好赖! 明明她记忆里的他并不是这副模样的啊! 他高中是她隔壁班的同学,离得很紧,那时的她虽然没有恋爱的想法,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看着那个干净的少年,原本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跟他有什么交集,谁承想他们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还主动追求她了呢! 天知道安杏当时有多开心。 从那天起,白乔阳这个人就彻底闯进了她的世界,她也将他的名字放进了自己人生规划之中,她从没想过,自己未来的丈夫会是其他人。 直到昨天晚上,小宝将他的身份告诉了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崩地裂!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果断地放手,彻底跟白乔阳断了关系?只有这样,她才有脸站在大姑的身前,叫她一声姑,可事实却是她真的舍不得。 最起码在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她舍不得。 随后她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询问白乔阳母亲的名字,最终得到了白乔阳果然欺骗在自己的结论。 那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分手。 可在这之前,她需要用一段时间整理心情,彻底将这段感情放下。 但她没想到,白乔阳居然对安桃起了心思! 他怎么敢! 他怎么这么恶心! 安杏捂着脸,任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安桃疼着也不好受,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安杏才终于缓了过来,红着眼睛看着安桃的脸。 安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出声:“姐?” 安杏连忙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姐妹两人站在楼道里,默不作声。 良久,安杏才哑声开口:“……疼吗?” “嗯?” 安桃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说:“没事的,等会儿就好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疼。 白乔阳想打安杏时,根本没有留手,要不是安桃站得稳当,怕是得被他掀飞! 这人真缺德! 安桃想。 一时又有些沉默。 安杏低着头,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而后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桃:“你……” 安桃茫然地看着她。 “……确实很好看,”安杏轻声说。 好看到她甚至觉得,只要安桃站在自己的身边,众人的目光就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能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妹妹,究竟是福是祸?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401章 悔 “你、你也好看呀。” 安桃抿着嘴儿,笑说:“我们都很好看,我们最好看。” 安杏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示意安桃上楼,随后,她也跟在安桃的身后进了屋。 客厅里坐满了安家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杏儿,”安菊花看到门口的两个孩子,忍不住朝安杏招招手,轻声说:“过来坐。” 安杏坐了过去。 安菊花沉默着握住了安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缓缓说道:“杏儿,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跟大姑说,大姑帮你出出主意,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你还小呢。” 她看着安杏儿哭红了的双眼,眼里满是疼惜。 “骄阳的事,我都知道了,”安菊花顿了顿,轻声说:“如果骄阳是个好孩子,大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大姑……” 安杏颤声开口。 “你不用说,大姑都知道,”安菊花拍了拍安杏的手,叹息一声:“骄阳那孩子打小儿心思就重,不好相与,当年诬陷安桃踩他鞋的事,大姑到现在都记得,虽说那时候他还小,可老话怎么说?三岁看到老!他小时候是那样的脾气秉性,长大以后又会成为什么好人呢?你跟他分开是对的。” 安杏的眼圈更红了。 “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值得更好的人,他失去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过错,”安菊花说:“等以后啊,我们杏儿一定能遇到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的人,你说是吧?” 安杏早已泪流满面,不住地点着头。 安菊花一时哽咽,也说不出话来。 安家这些孩子里,她最疼安桃,其次就是安杏。 这孩子从小到大受过太多的苦了,她一个当大姑的人听到了她的遭遇,怎么可能不心疼,尤其是这几年,安杏一直住在大房,跟她娘接触的少了,身上的小毛病也都没了,安菊花对她更是喜欢。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哭成这样,她心里哪里会好受。 “别哭了,为了那个烂人,你有啥可哭的啊?”安小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我应该多揍他几拳,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少说两句,”安建国说:“没看你姐正难受着呢吗?” “我这不是为她不值吗!”安小宝道:“那男的哪好啊?长得一般、身高一般,笑起来贼猥琐,还对着女人动手,你有啥可哭的?姐,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个新对象吧?” 他眼珠儿转了转,问:“你看我惜年哥咋样?” 安桃连忙看向他。 “胡说八道!”安建国气得直骂:“你姐要是想找对象,还用得着你介绍?” “不是啊,你看我惜年哥多好啊,不比白乔阳强一百倍?”安小宝说:“不是我说,白乔阳那样的人,他连我都打不过,还配跟惜年哥比?惜年哥一个喷嚏都能把他打飞喽!而且——哎哎哎!姐!你别打我啊!我认真的!” “别打了别打了!” 安小宝抱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早知道你不哭的代价是我挨打,我让你一直哭着不香吗!” 安杏气得要死,骂道:“哭个屁!” 不把你揍哭才是我过错!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见安杏彻底缓过来了,安桃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对着小镜往脸颊和下巴都涂了药,随后才坐在小书桌上做起了题。 等中午吃饭时,她才从屋里走出来。 依旧没有看到顾惜年。 安桃心里有些难受,中午饭都没怎么吃好,又回到了屋里写卷,一直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惜年还没有回家。 这回安桃坐不住了,搬着自己的小凳坐到了客厅,一边写题,一边守着门口,等待顾惜年回家。 临近十点时,安家的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 安桃听到声音,立马放下了课本,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果然看到了顾惜年。 顾惜年看到她,也怔了一下,淡色的眸子都几不可查地亮了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呀!” “脸怎么伤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道委屈,一道担忧,两人同时怔了怔。 顾惜年先一步回过神来,抬起安桃巴掌大的小脸儿,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拧眉说:“谁扇你巴掌了?疼不疼?” 安桃摇摇头:“你不要问了,我不疼,很快就好了。” 顾惜年的心刺痛了一下,不说话了。 因着连续两天对安桃升起过不好的心思,所以今天一早,他便寻了借口,出了门,想要让自己冷静冷静。 未想,他刚离开安家,就开始想安桃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现在睡醒了吗,是否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她会不会担心,会不会难过? 越这样想,他越觉得自己的心思太脏,丝毫不敢往家走。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些怨恨自己。 如果不是你管不住自己,总用肮脏的念头去想安桃,你现在哪至于想见安桃都见不了?说不定你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她,亲亲她呢。 这一切都怪你自己! 顾惜年近乎自虐地想着,心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疼,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他重新回到家,却看到了安桃那张红肿的、明显被人打伤的小脸儿,他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他要是在家,绝对不会让安桃受这样的伤。 即使他豁出命来,也会确保小姑娘的安全。 他心疼得不能自已,忍不住轻轻地碰了碰安桃的脸颊,疼惜道:“真不疼吗?” 怎么可能。 她的脸都肿成这样了。 安桃的小脸儿被顾惜年捧住,忍不住有些羞,脸颊一点点地染上红晕,弯翘的睫毛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可很快,她就对上了顾惜年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好像她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谁碰一下,他都恨不得跟人拼命的疼惜。 安桃的心瞬间软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我真的没事了,上午时,我下巴肿得特别高,看起来超吓人呢,你看现在,我都好多了,等到了明不准连疤都看不到呢!” 说完,她才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没事的,你不要难过了。” 第402章 临近高考 顾惜年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涩声开口:“如果我在家……” 他一定不会让她伤着。 “你在家也没用的,”安桃说:“事情发生的可突然了,我速度这么快,都没躲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自责了。” 说着,她眼珠一转,扬起了笑脸来:“你要是实在自责,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啦!你看你,伤成这样,还往外跑,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着。 顾惜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儿:“谢谢你原谅我。” 他说:“你真是个大度的小姑娘。” 安桃嘴角一翘,却说:“真的吗?那你说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顾惜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开口:“没干什么,只跟小刘见了一面。” “真的?” 安桃不信:“你跟小刘哥哥有那么多话聊?” 顾惜年眉头一拧:“谁是你哥哥?” “嗯?” “你又不认识他,”顾惜年沉声道:“不可以管他叫哥哥。” 什么哥哥不哥哥的。 光是听着,就觉得不顺耳。 安桃莫名有点耳热,小声说:“难道我只叫你哥哥吗?” 顾惜年想了想,觉得这样真挺好,当即点头:“也不是不行。” 安桃:“……” 她小小地哼了一声,不理人了。 顾惜年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还没学完?” “没呢,”安桃说:“等下把这张卷子做完,再休息。” 顾惜年有些心疼:“每天都学这么多,是不是很累?” 安桃想了想,笑了:“还好啊。” 她都习惯了。 小时候,她很喜欢写字,一有时间就要拿出纸笔练习,长大后,她又喜欢看书,阅读的习惯保持了十几年,到现在,她早就习惯了。 顾惜年看着小姑娘微笑时的小模样,忍不住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等高考结束了,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嗯!” 安桃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小星星:“我要去首都,还要回一趟安家屯!” 顾惜年含笑点头,一副“全听你的”的模样。 没聊几句,安桃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桌前,又一次沉寂到了学习的气氛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亦是如此。 她保持着每天五点出头起床,晚上十二点左右入睡的节奏,每日都要做上几套卷纸,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高考的前几天,她才放下书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学校从昨天开始放假,连放两天,只为给学生们足够的休息时间,让孩子们在高考时取得一个还算优异的成绩,只不过安桃不敢放松,作业还学到深夜,直到门外响起阵阵笑声,她才推开门,走到客厅。 “二婶!” 安桃刚到了老二媳妇,眼睛就亮了起来,激动道:“你怎么来了!” 这些年来,老二媳妇的包子铺生意越做越好,去年还开起了一个分店,全靠老二媳妇撑着,平时她也就没有时间出来串门,只有过年那几天,才会给自己放两天假。 当下在这个节骨眼儿看到二婶,安桃可不就是又惊又喜! 坐在老二习惯旁边的老三媳妇忍不住撇了撇嘴,可到底没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你明天就高考了,我能不来?我不来谁给你做饭啊!”老二媳妇瞥了眼笑意盈盈的秦香秀,道:“可别指着你娘,你娘做饭难吃着呢!” 平心而论,秦香秀做的饭算是好吃那一挂的了,可要是跟老二媳妇比,确实是有些拿不出手。 “嘚,”秦香秀嗔道:“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得数落我两句呢!” “哪个数落你了?我这是实话实说!”老二媳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对了,三弟妹,你咋来了?” “我?” 老三媳妇搓搓手,满脸都是笑:“这不我家小宝也要高考了吗,我寻思过来陪陪他,让孩子放心考试去,对了,大嫂,我给你带了一箱自家灌的香肠啥的,你看看爱吃不,要是喜欢,我改天再给你送点。” 因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吃住都在大房,老三媳妇对秦香秀也就越发客气,家里种着的大米时不时就往大房送,几乎将大房的几口人全都供起来了。 除此之外,每逢年节她都不忘拿上几盒礼,从不空手。 想来她也知道安小宝这样的半大小子不好伺候,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实在是费心的很。 秦香秀只得收下,笑道:“弟妹,你见天儿这么拿,也不怕把家拿空了。” “这有啥,”老三媳妇笑着摆手,问:“我家小宝还在屋学习呢吧?” 安桃看了眼钟表,见时间还没到中午,心下了然。 安小宝十有八九还在睡觉…… “应该吧,”秦香秀也不太肯定,说:“这孩子昨天睡得晚,今天未必能起来。” “睡吧睡吧,”老三媳妇笑呵呵地搓手:“让孩子多睡会儿,这高中三年下来,他也都累坏了,身板都瘦了。” 可不! 小时候的安小宝胖得圆滚,有福得很,怎么长大后,他就瘦成了小麻杆儿呢? 真叫人担心! 老三媳妇的眼里闪过心疼。 不过她也不傻,知道自己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容易让大嫂不满,也就轻叹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道:“你说这一晃过去了十多年,惜年都长这么大了啊。” 顾惜年抬眼,对着老三媳妇矜持地点点头。 没应声。 “你小时候啊,瘦成那么一丁点儿,成天晃荡着往山里走,小小一个人儿,看着可怜!”说着,老三媳妇感慨似地轻叹:“唉!好在你被你爹接走了,苦日子也到头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顾惜年听着,忍不住觉得好笑。 当年的老三媳妇对自己那是八个眼睛看不上,现在倒觉得自己可怜了? 不过老三媳妇到底是安桃的长辈,看在安桃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拿话呛她,闻言只点了点头。 倒是老二媳妇有点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了,张口就问:“惜年啊,这两年,你爹娘咋样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3章 夸赞 老二媳妇无知无觉,继续说:“你娘那个身子骨儿,差得厉害,一步道喘三回,我都怕她出事啊!这回好了,你们不是去首都了吗,你娘的病治好了吧?” 身上的病是治好了,可心里的病…… 顾惜年微微垂眸,轻声说:“我娘的身体好了很多,多谢关心。” “这有啥,”老二媳妇摆摆手,问:“那你爹呢?你爹这两年咋样?” 安桃心头一跳,连忙看着顾惜年。 他半垂着眸子,神色平静,只道:“他也一样。” “这样啊,”老二媳妇咂咂嘴,说:“要我说,你爹可真不是一般人,谁见了他都得给他一个这个!” 说着,她竖起了大拇指,激动地压低了声音:“惜年啊,你记得你那个小舅不?邻村那个许成龙!”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当然记得。” “他的腿彻底瘸了!”老二媳妇大笑出声:“你爹是真有心眼子啊!花五千块钱买了他的一条腿,他娘开心地跟什么似地!结果咋样?转过年儿,咱村里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五千块那都不叫个事儿了,谁家拿不出来?可把许成龙他娘悔得呦!眼睛都哭成了半瞎!” 尤其是这几年,村里的日子越发好过,但凡是认真干活的人家,每年光靠种地,都能挣个几千块,许母的心里又怎么可能好过? 她就为了这么五千块钱,耽误了她儿子的腿啊! 她悔啊!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前半辈子太缺德,使劲儿欺负人呢?活该她老了时,让儿子欺负!”老二媳妇说:“惜年,你不知道吧?许成龙腿瘸后,没两年儿,他媳妇就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下了两个娃子,他心里不顺,成天作他娘,怪他娘害得他没了腿,又没了媳妇!他也不想想,当初他不也同意要钱不要腿吗!” 当初他们想的倒好,腿要是没了,还有五千块钱留在手里,给他们养老,谁承想这几年物价飞涨,五千块钱扔进河里,都未必能打出个水声呢! 可悔得他们呦! “惜年呐,”老三媳妇低声说:“你跟婶子说实话,婶子不往外说,你爹是不是老早之前就算计到他们得后悔啊?他是不是知道将来的五千块钱不值钱啊?” “弟妹,”秦香秀闻言,眉头都拧了一下,说:“你问这些做什么?惜年那时候才几岁,怕是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桃桃,你不是说笔要用光了吗?让你哥带你买去吧。” 安桃连连点头,拉起顾惜年就道:“哥,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诶?” 老三媳妇心下一急,还要再问,却被秦香秀硬生生地打断了,转移话题说:“弟妹,咱家杏儿这些日子心情怎么样?可好上一点了?” “我家杏儿?” 老三媳妇闻言,拧了拧眉头。 她提起别人家的事时,一脸八卦,生怕错过了哪个好笑的点,等说起了自家闺女,她又忍不住长吁短叹,好一阵胸闷气短! “你说我家杏儿咋就这么倒霉?一个学校里那么多好孩子,她谁都没看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那个什么骄阳!我呸!”她咒骂道:“小三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我要是早知道,早就让他们分手了!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家闺女?” 眼看着她越说越气,老二媳妇才忍不住插了一嘴,问她:“那个骄阳最近没再骚扰咱们杏儿吧?” “别提了,烦都烦死了!”老三媳妇骂道:“上个月末他还来找我们杏儿来着,呵,给我气的,拿起扫帚就一顿揍他,没两下的功夫,就把人揍跑了,我们也算得了个清闲!” 说完,她又忍不住有些愁:“你说杏儿现在去首都了,骄阳要是在学校里纠缠她,她可怎么办啊!愁死我了!你说我闺女哪不好?咋就不找一个好人处对象呢?” “得了,你说孩子干啥?孩子也不愿意遇到这种事啊!”老二媳妇直皱眉:“等晚间,让大嫂给多金多银打个电话,让他俩照顾点杏儿,别让杏儿受欺负了。” 老三媳妇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忍不住看向秦香秀,紧张地问:“大嫂,你觉得怎么样?” 秦香秀无奈:“放心吧,我早就跟多金说了,这些日子让安杏儿住多金多银那儿,彼此照顾着,其他事儿,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老三媳妇一听这话,心也算落了地儿,后怕道:“这还行、这还行,我就怕我家杏儿再出什么事啊!” “可不,咱当父母的人可不就担心着子女吗!” “对了二嫂,二丫最近咋样?还在你们家的包子铺里帮忙呢?”老三媳妇随口问道:“还有大丫,她也挺好的吧?” 老二媳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撩撩头发,说:“二丫、二丫挺好的,天天跟着我卖包子,帮我记账,伶俐着呢。” “那大丫呢?” “大丫……” 老二媳妇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她家条件不好,又惯来重男轻女,对待家里的大丫头,她不算看重,当年大丫读书时,她也是一百个不同意,这几年大丫长大了,也读好书了,对自己也是越发不亲了。 很多时候,她都只能从大姐和大嫂的嘴里知道大丫近来的动向。 午夜梦回,她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她对大丫太苛刻了,才让孩子跟自己这般离心,可反思归反思,等再见了面,她还是忍不住再说上几嘴。 时间长了,关系也越发淡了。 好在家里的三丫是个好孩子,学习好、生得俊,又体贴人,她一看到三丫,也就渐渐将大丫的事抛到脑后了。 “大丫最近也挺好,”秦香秀接过话头,说:“说是他们公司又给她升职了,工资都翻了一番,等今年过年,应该能回家看看。” “是吗?”老二媳妇心里不是滋味儿,忍不住撇了下嘴,小声嘀咕:“大丫都没跟我说过……” “哈。” 老三媳妇捂嘴一笑:“谁让你成天挤兑人家大丫来着,我要是大丫,也不跟你亲!”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4章 牵手 老二媳妇被噎了一下,脸有些绿,道:“弟妹,你不说话,我还能把你当哑巴不成?” “二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会说话,你可别生气啊!”三媳妇说。 老二媳妇翻了个白眼,不理人了。 她俩一见面就掐,秦香秀早就习惯了,淡定地端了个果盘过来,招呼着她们吃果子,随后便将话题转到了旁处去。 至于安桃和顾惜年,也趁着她们闲聊的空挡,跑出了家门。 “跑什么?” 顾惜年跟着跑了几步,无奈出声:“别跑了。” 再跑鞋子都要丢了! “呼……” 安桃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脚尖儿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小声说:“唔,那我不跑了嘛。”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哥哥。” “嗯?” 顾惜年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着的双手上。 “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小姑娘说话时,声音小小的,脑袋也低低的,顾惜年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瓜儿,看着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动物,无端地让人心软。 顾惜年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小姑娘不止看着软,小手也软乎乎的,落在他的掌心,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顾惜年光是牵着,心都像踩在云端,莫名有些飘飘然。 他抿了抿唇,眼底带笑。 “不曾,”他说:“我没有不开心。” 安桃自然不信,小脑袋又低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哥哥,我二婶婶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嘛,她、她……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顾惜年无奈出声。 他又不是纸糊的,不至于一丁点儿的小事儿,就让他大发雷霆,不然他活着得多累。 更何况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胖丫头跟她二婶婶关系很好,他再不济,也不可能去记恨小姑娘的二婶子啊。 “不过是闲聊罢了,我还不至于记到心里,”顾惜年说完,又无奈地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瓜儿,道:“不要胡思乱想。” 安桃白嫩的脸蛋儿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那、那你真不生气呀?” “不,”顾惜年笑了:“我不生气。” 要是这么点的小事都让他生气,他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哦……” 安桃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半晌,她又忍不住似地用小手拉了下顾惜年的大手,小声说:“那、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一句:“不可以敷衍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重逢之后,她有了很多想问顾惜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的机会,可话到了嘴边儿,又通通被她咽进肚子里,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一直等今天,安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和好奇时,才忍不住问上一嘴。 话刚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了,忍不住用脚尖儿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子,小声说:“我、我随口一问嘛,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我。” “还好,”顾惜年顿了顿:“没有什么不方便说,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罢了。 他最贫穷、最寒酸、最狼狈的模样,早早就被安桃看到了,他自然没必要在她面前隐藏,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他并不想让他的小姑娘担心。 “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安桃小声说:“你小时候话可少了,不管什么事都要藏在心里,我都不知道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顾惜年失笑:“那时候虽然穷,但是真的开心,至于现在……生活也在变好,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嗯!” 安桃重重点头,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跟顾惜年十指相扣,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力气传给顾惜年一般,她眼神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能越来越好。” 顾惜年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却克制地没有去看自己的手,只点点头,轻声说:“好。” 小姑娘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她都没有松开牵着顾惜年的手,一路都轻哼着小曲儿,模样很是开心,一直等到文具到手,她跟顾惜年相握的手才堪堪松开。 顾惜年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下来。 莫名有点失落。 “我拿着吧,”他伸手,将安桃手里的小袋子拿了过来,然后侧着身,跟安桃并肩朝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靠近安桃的左手都不曾动上一下,只等着小姑娘再来牵他。 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小姑娘像是刚长了翅膀的小雀儿一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可手却不牵他一下。 顾惜年:“……” 他身子僵直,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姿态愚蠢透顶。 “哥哥……” 安桃突然停住脚步,眼神迟疑地望着顾惜年的左手。 顾惜年的心莫名地跳动了一下,喉咙一时间竟有些干涩,他开口:“怎么了?” “你伤着的是右手吧?”安桃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为什么左手看起来怪怪的呢?” 怪怪的左手:“……” 顾惜年的身体僵住了。 “哥哥?” 安桃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戳了下顾惜年明显僵硬的左臂,眼神担忧又好奇:“你没事叭?” “……没事。” 顾惜年涩声开口:“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们快回家吧。” 说着,他头也不回,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安桃:“???” “哥!” 她连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呀!” 跑这么快做什么! 你身后又没有狗在撵你! 哼! 顾惜年的速度竟加快了一分! 安桃:“……” 她深吸一口气,脚底抹油,快步朝前跑,没两下的功夫,就追了上去:“哥!你跑什么呀!”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终于落到了顾惜年微红的耳根上。 安桃怔了怔。 “哥……哥哥?” 哥哥脸红了? 不会吧。 她印象里,顾惜年的脸皮并不算薄,几乎从来没脸红过耶! “看什么?” 顾惜年耳根更红,可脸色却丝毫没变,眼神淡定地问:“不回家学习了?”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她……看错了? 第405章 考试! 回家的路上,安桃的脸上一直带着狐疑,时不时地偷看顾惜年一眼,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垂下小脑袋,慢吞吞地跟在顾惜年的身后走。 很快,他们便到了家。 家里的几个女人依旧在聊天,聊天的内容赫然从东家长聊到了西家短,隐隐还聊出了一丝火气,安桃听得头皮发麻,丝毫不敢在客厅久留,拉着顾惜年的手腕就朝里屋走。 “呼……” 门终于关上,安桃也就松了一口气。 顾惜年好笑地看着她,却没说话。 “哥、哥哥呀,”安桃的眼珠转了转,说:“你要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拿。” “不用,”顾惜年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只拉开椅子,坐到上面,淡声说:“你学你的习,我在旁边看着你。” 安桃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嗯!” 随后,她便乖乖地坐到了学习桌前,认认真真地做起了套卷。 她一向认真,哪怕一开始时,她还记得哥哥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应该招待他,可时间一长,她早就把什么哥哥姐姐全都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全都是卷纸。 顾惜年也不恼,只看着她做题,心情都能变好。 小姑娘生得漂亮,小脸蛋儿、小胳膊白生生的,微垂着眸子写字时,露出细腻的项颈,嫩得好像新生儿一般,顾惜年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漂漂亮亮的,无端让人心软。 顾惜年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水里,莫名有些酸,莫名有些涩,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痒…… 他说不好,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就算心里有再多奇怪的感情,也不敢表露丝毫,只能静静地坐在安桃的身旁,看着小姑娘一点点地做着卷子。 见她似乎有些累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一盘水果过来,看着她吃完。 又是没有休息的一天。 等到第二天高考,顾惜年早早就起了床,去敲小姑娘的房门时,却看见安桃已经做完一套卷子了。 他的心莫名酸涩了一下,半晌才问:“累坏了吧?” 安桃愣了愣,摇头:“没有呀。” 她早就习惯了。 顾惜年也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自然知道小姑娘很累,可他只能轻轻地揉一揉她的脑袋瓜儿,说:“等考完试,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安桃眼睛一弯,笑了:“好呀!” “吃饭去吧,”顾惜年开口:“等吃完了,我们一起送你去。” “送我?” 安桃怔了一下:“送我去考试吗?” “陪你考试,”顾惜年笑了笑:“其他小朋友高考的时候,都有家长陪着,你不能没有。” “什么呀。” 安桃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小声嘀咕:“我才不是小朋友呢。” 说着,她才朝客厅地方向走。 安家人已经坐满了客厅。 因着高考,今天天还没亮,安老太跟安菊花就先一步赶到了安家,现下正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安小宝吃饭。 安小宝一脸颓废,无精打采地说:“奶,你咋来了?” “你们高考,我为啥不能来?”安老太笑呵呵地朝安桃招手,说:“我可得看着我们桃桃考大学!” 安小宝:“……” 他垂死挣扎:“奶,一会儿你送我们去考场啊?” “咋?不行啊?” “不是不行,但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安小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咱家十几口人,全都守在校门口,看着乌压压的一片,我咋考试啊!原本没紧张,一看你们,我不得紧张死?” “呸呸呸!”老三媳妇连忙道:“这高考的大日子,你提死字干啥?不吉利!”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有点担忧:“儿啊,娘在考场门口等你考试,你会不会紧张啊?” “会,”安小宝有气无力地说:“我非常紧张,压力山大,您就放过我吧。” “这孩子!” 老二媳妇说:“桃桃呢?桃桃紧张不?你要是不紧张,二婶就只送你一个人!” “紧张倒是不紧张,”安桃张了张嘴:“不过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我自己去考就可以了,不用大家都陪着。” 六七月的天儿,已然热了,安老太这个年纪的人在考场门口站上一天,要是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安桃好说歹说,终于将家里的老太太劝住,然后由安建国送着,一路去了考场。 他们到时,学校的大门还没有开,安建国只能将车停到学校对面,然后招呼着几个孩子下车。 他送过不少孩子高考,可却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尤其是看到安小宝正靠在车窗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时,他更是急得够呛,连声说:“小宝啊,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咋还没睡醒?! “天一黑,我就睡了,”安小宝打了个哈欠,说:“大爷,你别慌,我天天这样,早习惯了。” 说着,他甩了甩头发,从车上跳下来:“等着我金榜题名的好消息吧!” 安建国:“……” 他更愁了。 好在自家闺女是个好孩子,穿着碎花小裙子,背着粉白小书包,看起来乖巧极了,大眼睛布灵布灵,精神得很,一看就知道她学习好! 这样想着,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桃桃啊,考完试多检查几遍,别马虎啊。” 安桃乖乖点头。 “放心吧,”秦香秀拍了拍安建国的手,劝道:“桃桃正常发挥就能上京大了,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安建国连连点头。 “爹娘,你们回家吧,”安桃刚下车,就忍不住说:“不用在这里等我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看向顾惜年:“哥哥,你也回去吧。” 顾惜年点点头,说:“我看着你进考场。” 安桃无奈,只得点头。 很快,学校的大门慢慢开了,安桃眼睛一亮,跟秦香秀几人招呼一声,便带着安小宝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看着像是一只小蝴蝶。 秦香秀踮着脚,看着闺女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才忍不住有些感慨:“这一晃,桃桃都高考了。” 她记忆里,小闺女还是那个干吃饭不长个儿的小团子呢。 眨眼间的功夫,她也是个大姑娘了。 \u0001 第406章 二十五 “是啊,”安建国轻叹一口气:“她小时候胖嘟嘟的一个,跑起来像只球,哪像现在,瘦成这样,孩子长大喽。” 秦香秀心里莫名有些酸涩,眼睛红了红,说:“桃桃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家,这要是去了大学,会不会天天想咱们啊?” 她家桃桃看着乖,其实可有主意了。 小时候她总去大姐家,可说什么都不愿意在人家住,一到晚上,就急着找娘亲,小胖脸哭得通红,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这孩子打小就不是能离家的人。 一想到闺女上了大学后,天天想自己,却说什么都看不到人,秦香秀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再等几年,你也就退休了,到时候咱跟着桃桃去首都,还不行吗?”安建国劝她:“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离家的。” “等我退休?”秦香秀没好气地说:“等我退休,桃桃都大学毕业了,到时候她不处对象、不找婆家啊?我哪还有时间照顾桃桃了。” 一想到桃桃也到了处对象、找婆家的年纪,秦香秀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丝愁,说:“这可怎么办,我还不想让桃桃这么早就成家呢,桃桃还小呢。” 她还只是个孩子,怎么成家? 安建国也愁了:“是呢,桃桃上学早,跟同龄的孩子比,还是太小了,要是成家,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那就不成家,”顾惜年突然开口。 “啊?” 安建国和秦香秀同时呆了一下,全都看向了顾惜年。 顾惜年:“……”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可话已经说出口了,那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只能硬着头发继续说:“她太小了,不应该成家,起码得二十五岁以后再考虑这些事。” 不然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里就难受得要死。 小姑娘才刚刚长大,做什么成家那么早? 他可舍不得。 秦香秀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惜年说的有道理,咱们桃桃还小呢,可不急着结婚生子,等桃桃考完试,我就告诉她,必须得在二十五岁以后结婚,不然咱不同意。” “对,咱可不急,大不了咱养桃桃一辈子就是了!” 听到了安建国的这声保证,顾惜年高悬着的心脏可算是落了地,心道,二十五岁好,二十五岁成家才好,不然安桃小小年纪就结婚,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走吧,”安建国说:“等到了中午,咱再来接她。” “叔,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待会儿,”顾惜年抬眼,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校园里,眼神中罕见地带了温度。 秦香秀跟安建国对视一眼,犹豫道:“你想在这儿等桃桃吗?这多热啊,要不你坐车里等吧。” “不用,”顾惜年说:“我还有点事,办完就再来接她,你们先回去吧。” 秦香秀自然知道他是在推脱,可也不好再劝,只叹息一声,便随着安建国一起离开了。 顾惜年静静地站着大树底下,许久不曾一动。 很快,便到了中午。 顾惜年将小姑娘接回了家,吃了饱饱的一顿饭,又睡了个香喷喷的午觉,这才重新赶去学校,进行考试。 接下来的一天,也是如此。 等到了次日傍晚,长达两天的高考终于宣布结束! 安小宝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一边高呼,一边将书包甩飞,朝着家的方向飞奔。 安桃笑弯着眸子,同顾惜年一起走在安小宝的身后。 “终于考完了,”安桃伸了一个懒腰,晃了晃有些酸痛的项颈,说:“等回了家,我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睡个自然醒!” 她都很久很久没睡过自然醒啦! 顾惜年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眼神温柔:“好。” “对了,我们班明天要聚会呢,等聚完会,再一起回屯里吧?”安桃想了想,说:“大概下午就能回去。” “同学聚会?” 顾惜年挑了挑眉。 “是呀,”安桃的眼里闪过一抹向往:“燕子说她还要染发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很好看。” 顾惜年的视线落到了安桃的头上。 小姑娘吃得多,营养跟得上,头发自然乌黑又茂密,看上去健康极了,一想到这一头乌发要染成这种稀奇古怪的颜色,顾惜年就有些接受无能。 “你也想染?” 安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脚边儿的石头块儿,说:“还好吧,我有一点儿好奇。” “要是想染,必须提前考虑好,”顾惜年顿了顿,说:“不能染成安小宝那样。” 安桃:“……” 她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好在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并没有被安小宝听到,不然他保不齐会有多难过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家,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老二媳妇跟安老太便先一步回到了镇上,至于老三媳妇也要走,却被安小宝好说歹说,终于拦住了。 “你要同学聚会?”老三媳妇若有所思:“你不是说,你在班里没几个朋友吗?” 今儿怎么想着要同学聚会了? “谁说的?”安小宝翻了个白眼儿:“我朋友多着呢!只不过我懒得搭理他们罢了!明天同学聚会,我们班肯定好多人去,我也得凑凑热闹,再说了,我还想知道燕子要染什么颜色的头发呢!” 老三媳妇老早之前就听过燕子的名字,以前她不觉得怎样,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问:“儿啊,你该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啊?” “你处归处,但不能跟她们真心处啊,”老三媳妇说:“你想想,她一个小姑娘早早就处了对象,可不是不知检点吗?咱家不能要这样的儿媳妇!” “娘!你说啥呢!谁处对象了?”安小宝气急败坏地喊道:“再说了,我想娶啥样的儿媳妇,那是我的事,你凭啥管!你再管,那你就自己娶去!我不伺候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彭”地一声关上门。 “这孩子!” 老三媳妇一拍大腿,骂说:“这还没娶媳妇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要是娶了媳妇,还能有好?” 第407章 聚会 老三媳妇说的话,安小宝并没有听到,不然一定又是一场骂战。 第二天下午,两个孩子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随后才漂漂亮亮地走出家门。 照例是顾惜年送他们。 安桃他们刚刚高中毕业,正是叛逆的时候,几个学生凑足了钱,便包了间饭店,热热闹闹地玩了起来。 玩了一半,便有学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跟身边的女生表起白来。 安桃生得漂亮,脾气又好,喜欢她的男生并不少,奈何她有一个最擅长打架的亲哥坐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少男同学虽然动了心思,但却丝毫不敢上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唱起了跑调的歌儿。 包间里一时热闹非凡。 安桃捧着小脸儿,笑着听歌。 她的身旁,安小宝正坐立难安,时不时地搓搓手、挠挠头,一看就知道心里是装了事儿。 许是安桃的平静碍了安小宝的眼,他很快就有些忍不住了,用手肘用力怼了安桃一下。 安桃眼皮都没抬,便回了他一手肘。 “嘶……” 安小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干啥啊!” “你先怼得我,”安桃皱着眉头,说。 “我、我这不是有事儿吗!” “什么事?”安桃一脸狐疑地看着安小宝。 他有些扭捏地直起身,一张脸微微涨红,小声说:“我、我……” “你什么?” 安桃晃了晃脑袋,说:“这里太吵了,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安小宝:“……”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安桃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到了燕子的脸上。 燕子刚做了头发,黑长直的发变成了焦黄的羊毛卷,看起来非但不时髦,还有一点儿非主流的味儿,只可惜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反倒越看越觉得自己美若天仙,很快就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安小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涨红着脸,站在原地。 “你干嘛?” 燕子瞥他一眼:“瞧你红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安小宝被她噎了一下,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只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滚!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说啊,”燕子狐疑地看着他:“你倒是说啊。” 安小宝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儿,又被他忍了去,只能抓了抓头发,烦躁道:“算了!懒得理你,不说了!” “切!”燕子撇撇嘴:“我就知道你没有个正经事儿!” 安小宝气极。 “对了,桃桃要报考京大,那你呢?”燕子问他:“你要报哪?” 安小宝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眸子,说:“你、你先说你报哪?” “干嘛?” “到时候……咱俩报同一个学校?” 燕子:“???” “啊?”她不敢相信:“你疯了吧?你考的那两个半的分数,还想跟我上一所大学?做梦呢你!” 她学习是不怎么样,但那是跟安桃比,要是跟安小宝放到一处,她能超安小宝八百个来回儿! 安小宝的脸色绿了一下:“你瞧不起谁呢!” “没瞧不起你,我这不是劝你呢吗?”燕子说:“再说了,你不是想当兵吗,干啥跟我报一个学校,你别是考不上军校,特意恶心我来了吧?” 安小宝:“???” 他气得要死,道:“你滚!咱俩以后别说话!” “切,还生气了,”燕子咂咂嘴:“行了,跟你说实话吧,我妈说了,让我报师范,到时候当个老师就行了,我听我妈的。” 安小宝张了张嘴,有些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一时无言。 好在燕子不是个有心眼儿的人,见安小宝不吭声了,她也不跟他聊了,转而跟着安桃说起话来。 正说着,安桃的余光便看到包厢的门突然开了。 她抬起眼。 视线正好落到孟霖的身上。 孟霖似乎也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正在看自己,一张白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敢上前。 “靠……” 燕子低呼一声,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安桃的手腕:“靠靠靠!他该不会是要表白吧?!” “小点声,”安桃低声提醒她:“他可能是来找别人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清楚,孟霖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的。 毕竟,孟霖的朋友们正在他的身后,低声给他出谋划策呢,时不时地还有人推孟霖一把,试图将人推到安桃的身前。 包厢里的同学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时间全都看了过来。 孟霖的脸不自觉地更红了。 安桃也有些尴尬,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他干嘛啊?”安小宝直皱眉,很防备地看了孟霖一眼,低声说:“他不会是来找燕子的吧?” “啊?”燕子懵了:“找我干啥?你不是说他喜欢安桃吗!” 安小宝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可惜没人能听清。 很快,孟霖便走了过来。 “安、安桃同学,”他开口,脸颊通红:“我、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 “哇!” “可以可以!”有人起哄道:“该不会是要表白吧?” “哇噢!” 安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起了身:“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包厢里人太多,当心闹出笑话来。 孟霖不住点头,脸更红了。 小媳妇一样跟在安桃的身后,随着她一起走出了屋。 安桃这才停住脚步,静静地看向他:“孟霖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我……”孟霖垂着眸子,小声问:“你考得怎么样?” 安桃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说:“还好,应该能考上京大。” 算是正常发挥。 “太好了!” 孟霖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他激动道:“我昨天找老师对了答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能考到京大!” 他学习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都能考年级前十,可距离京大,总是差那么一线,唯有高考这天,他发挥得很好,隐隐有一种自己能稳上京大的感觉。 他怕这是错觉,特意找老师对了答案,最后得出了自己十有八九能考上京大最好专业的结论。 他开心得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 一是他喜欢京大,想要在京大读书,二是…… 他喜欢的姑娘一定能考上京大,他想跟她一起读大学。 第408章 恭喜 “真的吗?” 安桃也有些惊喜:“恭喜呀!” 她以为孟霖的成绩想要考京大还是有些困难呢,没想到他竟然超常发挥了! 还真是意外之喜! 临城是个小地方,每年能考上京大的学生顶多能有一两个人,安桃早已经做好了自己一个人去京大的准备,谁承想孟霖竟然也考上了京大呢! “我、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首都吗?”孟霖红着脸,有些期待地说。 “我……我吗?” 安桃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要跟哥哥一起去首都的。” “这样啊,”孟霖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等到了京大,我还可以去见你吗?” “当然可以。” 孟霖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的不远处,顾惜年正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直等到少年的脸再一次红了起来,顾惜年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朝安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哥?” 安桃看着迎面走来的身影,整个人都怔住了,有些磕绊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哥哥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包厢外面? 顾惜年看了安桃一眼,缓缓说道:“我一直在。” 他将你叫出包厢时,我在,他低声跟你说话时,我在,他羞得脸颊通红时,我还在。 安桃听出了顾惜年的言下之意,不由得有些懵,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在顾惜年的敌意并不是针对安桃而出现的,早在安桃怔住的瞬间,顾惜年就将视线落到了孟霖的身上。 这一回,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冷凝。 孟霖也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眼前这个男人,他自然认识,这些日子他总是来接安桃放学,看模样,似乎对安桃很是不错,不过对待自己时,却一直有着很大的敌意。 不过这也正常,谁让自己想拐走人家的妹妹呢? 只是…… “还有事吗?” 顾惜年瞥了孟霖一眼,淡声问道。 他个子很高,哪怕站在身高上乘的孟霖身前,也要高出孟霖半头,尤其是他眼眸微眯、脸色冷凝时,更是多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让人不敢直视。 孟霖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心下微沉。 依他的性子,自然是要跟顾惜年含笑问好,想要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就像对待安小宝一样,可问题是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很难生出一丝善意来。 甚至他还有一种对方会将安桃从自己身边抢走的错觉。 是错觉吧? 他毕竟是她的哥哥啊…… “没、没什么事了,”孟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着的情绪通通都压了下来,过了好半晌,才对安桃露出了一抹笑:“安桃,咱们京大见。” “嗯!” 安桃眉眼微弯:“京大见。” 顾惜年拧了下眉,将安桃拎到了自己的身后,漠色的眸子落到了孟霖的身上,声音更冷:“还有事?” 孟霖引以为傲的好脾气在对上顾惜年的眼神时,竟险些破功! 他抿唇,半晌,终于摇了摇头。 顾惜年不再看他,牵着安桃的手腕,将人拽到走廊的拐角处。 “咦!哥?” 安桃呆了呆,连声问:“你怎么了?” 顾惜年不说话,只沉着眸子看她。 安桃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话说,自己刚才跟孟霖说悄悄话,却被哥哥抓了包,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尴尬呢? 这样想着,她的耳尖儿不自觉地红了红。 “哥哥,”她低埋着脑袋,小声说:“燕子还在包厢里等我呢……” 她得回去了。 顾惜年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松手,让安桃回到包厢,继续跟她的小伙伴们玩乐,可他松手的瞬间,脑海里回荡的却是她跟孟霖低声说话时的场景,看得他莫名烦躁。 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就有人舍得下手呢? 缺德! 他这样想着,却绝口不提自己曾对安桃起过心思的事。 “你……” 顾惜年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半晌,他才说:“你喜欢他?” “什么?” 安桃怔怔抬头,反应过来后,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什么呀!我还小呢,才不要考虑这些事!” 顾惜年心下微松,面上却说:“我看刚才那个男生,长得还行,人也还行,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说着,他心里忍不住酸涩了一下,却还是说:“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我得为你把把关。” 刚才那个小男生,绝对不行! 长得不如他帅,个子不如他高,人还不如他好!凭什么能跟安桃在一起?! 他的小姑娘必须嫁给天底下最好的人! “不!” 安桃红着脸,莫名有些恼了,说:“都说了不喜欢!不谈恋爱!你不要再说了呀!” 顾惜年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勾。 “好,”他轻笑一声:“我不说了。” “我、我不是嫌你烦,”安桃低着头,脚尖朝前挪了两下,踢了踢顾惜年的皮鞋,像小时候一样软乎乎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听这样的话嘛。” “我知道。” 顾惜年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温声道:“我都知道。” 他的小姑娘还小呢。 不适合听那些污耳朵的话。 安桃抿抿嘴儿,不出声了。 “回去吧,”顾惜年说:“好好玩。” 安桃这才抬起头,忍不住问他一嘴:“那你呢?” 不会还站在包厢门口守着自己吧? 这样倒不是不可以。 只是……有点奇怪。 “我到楼下吃口饭去,”顾惜年淡声说:“早上只喝了一碗粥,没怎么吃好。” 安桃点点脑袋:“好的呀,等我们聊完了,就去找你!” “好。” 安桃扬起笑脸,一直等到顾惜年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她才迈着步子,重新回到包厢。 包厢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安桃心下一松,快步朝燕子走了过去。 “你哥来了?他看到孟霖跟你说话了?孟霖跟你说啥了?你哪个哥来了?多金哥多银哥?还是那个谁?”燕子凑过脑袋,一脸八卦地问道。 安桃:“……” 第409章 被单侠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回答哪一个呀?”安桃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哥来了?” “孟霖他朋友说的呗,”燕子催促她:“你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我好奇嘛!对了,你先说你哪个哥来了?是床单侠吗?” 安桃一听这话,险些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哎呀!你没事吧?”燕子急了,连忙帮安桃顺顺气,说:“咋还咳上了?” 安桃咳得脸颊通红,眼底泛起了泪花,道:“你、你……” 你才是被单侠呢! “什么侠?”安小宝竖起耳朵,问道:“你们说啥呢?带我一个呗!” “边儿去边儿去!”燕子赶苍蝇一样赶他,烦躁道:“我们女生说话,你掺和个什么?一边儿玩去!” “切!” 安小宝翻了个白眼,站起了身:“你当我稀罕听你俩废话啊?走了!” “走吧走吧,”燕子说:“安桃,他走了,你就告诉我是不是被单侠呗?” “不是!不是!才不是!” 安桃的脸都气红了,说:“他才不是什么被单侠呢!他是我哥!燕子!你想挨打是不是?!” “别啊别啊!”燕子连忙躲闪,说:“我这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嘛!我要是知道他叫啥,就不管他叫被单侠了!再说了,他不是要帮你洗被单呢?我不管他叫被单侠,还能管他叫啥?” “燕子!” 安桃气得磨牙。 “好了好了,”燕子安抚道:“我不管他叫被单侠了!” “他本来就不是被单侠!他叫顾惜年!顾、惜、年!”安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这么说,他就生气了!” “咋?你不会跟他告状吧?” 安桃瞪她。 “我错了我错了,”燕子连忙告饶:“你早说他叫顾惜年嘛!我也不至于给他起外号不是?话说,连孟霖都见过他了,我都没见过,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安桃没好气地说:“你天天一放学就往外跑,上哪见到他去?” “我这不是好奇嘛!”燕子拄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问:“他长得怎么样?帅吗?” 安桃不自然地坐直身子,眼神忍不住往包厢外瞟了瞟。 “帅不帅?你说话呀!” 安桃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还、还好吧。” 就……挺好看的。 “帅就是帅,丑就是丑,哪有什么还好不还好的啊?”燕子不满:“到底帅不帅!” 安桃的脸更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搅到了一起,小声说:“有一点好看。” “真的?” 燕子眼睛一亮,说:“我印象里,你好像从来没夸过谁长得俊呢?” “才没有!”安桃反驳:“我夸过!” “哦,”燕子说:“夸自己不算。” 安桃:“……” 她脸一红,不说话了。 “那他多高?”燕子继续问:“他有安小宝高吗?” 安桃红着脸点头。 “他比安小宝帅?” 安桃脸颊更红,依旧点头。 燕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咋咋嘴。 “你、你干嘛?” “我?”燕子唉声叹气:“我看你这么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心里不好受啊!” 安桃:“???” 燕子更愁了:“莫名有一种自己养了很久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不行!等会儿我必须看看那头猪长这样!要是不够帅,我可不同意!” “燕子!” 安桃要被气死了,说:“他是我哥!才不是、才不是猪呢!” “好好好,”燕子敷衍道:“愿意帮你洗床单的亲哥行了吧?” 安桃被她噎住了。 话说,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啊! “你不要多想呀,”安桃愁得眉头直皱,说:“对他来说,床单沾血和沾屎是没有区别的,他都会给我洗,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噗!” 燕子喷笑,道:“你怎么知道没有区别!区别可大了呢!”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亲爹的区别! 这是要命的事儿! “他亲口说的!”安桃说:“哪里有什么区别。” 燕子:“???” “他亲口说的?”燕子不敢相信,直接懵了:“不、不会吧……” 难道她真的想多了? “对呀,”安桃拄着小下巴,脑袋点了又点。 “啊?” 燕子瞬间懈劲儿了,沮丧道:“还真是亲哥啊?没意思!” 她也不再纠结“床单”的事了,转头跟安桃聊起了旁的话题,很快,又聊得热火朝天! 一直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小姑娘才堪堪停歇。 安桃跟燕子手挽着手,朝楼下走去。 没走两步,燕子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用力掐住了安桃的小胳膊。 安桃疼得一个激灵:“你干嘛!” “帅、帅哥!!!” 燕子压低了声音,激动道:“靠靠靠!好帅好高!来了!他来了!他朝咱俩走过来了!我的天!” 她使劲儿抓着安桃的胳膊,激动得脸颊通红,低声道:“他一定是来跟你搭讪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身边一定不缺帅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安桃苦着一张小脸儿,求助地看向来人。 顾惜年的视线微微下移,最后落到燕子紧扣着安桃胳膊的手背上,他眉头微拧,问:“怎么了?” 燕子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桃。 你、你竟然背着我勾搭帅哥?! 安桃不消多想,就能猜到燕子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无奈,拍了拍燕子的手背,示意她松手,而后才介绍道:“哥哥,她是燕子,我的好朋友。” 燕子眼神呆滞。 “燕子,这是我哥,”安桃顿了顿,继续道:“顾惜年。” 燕子白眼一翻,整个人朝后仰去! “燕子?!”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你丫的,”燕子气若游丝地开口:“床单侠这么帅,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安桃的脸绿了一下:“你、你别胡说!” 什么床单侠、被单侠! 要是被哥哥听到,他会伤心的呀! “什么侠?”安小宝又没听清燕子说的话,忍不住掏掏耳朵,问:“你们说啥呢?再说一遍。” “不!” 安桃红着脸,大声拒绝!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410章 回村 顾惜年抬眼,看向安桃。 安桃干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用力捏了捏燕子的手掌心,用眼神示意她慎言。 燕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过了劲儿来。 “你、你好,你是叫顾惜年是吧?”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总听安桃提起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这么……” 这么高!这么帅! 看起来好大一只! 顾惜年莫名觉得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顿了一下,才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嘿嘿,”燕子傻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安桃的手腕,低声说:“怎么样?我没给你丢脸吧?” 安桃:“……” 脸都被丢光了呀! “燕子,你小声说个啥呢?”安小宝不满出声:“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你没听清最好!”燕子白他一眼,对着顾惜年笑起来:“那个……安桃的哥哥,你跟安桃慢慢聊、好好聊,我跟安小宝先走一步了哦!” 说着,她拉起安小宝的手腕,便往外跑,期间她还不忘对安桃挤眉弄眼。 安桃:“……” 奇奇怪怪。 “咳、咳咳!” 眼看着安小宝和燕子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安桃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随后才眼巴巴地瞧向顾惜年,不说话了。 顾惜年看着好笑,忍不住说:“怎么了?” “没、没怎么,”安桃小声说:“就是突然觉得……你还挺好看。” 燕子看他第一眼,就管他叫帅哥呢! 安桃想想自己小时候,每次见了顾惜年,都要抱住人家的大腿,仰着小脸儿,巴巴地看着人家,张口闭口都是漂亮哥哥,一时更觉脸红。 好吧。 顾惜年一直都很好看。 “是吗?”顾惜年笑了:“你也是。” 他说:“安桃也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 安桃脸颊红红,小声说:“我知道呀。” 她可好看了。 打小就俊!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美滋滋地晃晃脑袋,说:“我们都好看,我们最好看。” 顾惜年笑了笑,点头。 “对了,”安桃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刚才吃的什么呀?” 顾惜年愣了一下,看她。 “不是说早上没吃饱吗?”安桃说。 “嗯……” 顾惜年顿了顿,说:“没吃什么,填饱肚子就是了。” “哦,”安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吃饱饱了,那等会儿我们就一起回村吧?正好你要收拾老屋,我也想带你看看我家厂子呢!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咱们村里变化可大了!” “好。” “那等会儿咱们等一等三婶,咱们一起回家,”安桃眉眼弯弯:“正好我爹可以开车送咱们呢!” 话虽这么说,但等安桃回到家,却发现老三媳妇早早就将行李收拾好了,只等着一会儿跟安小宝一起回村。 反倒是安小宝有些急了,回屋翻了半天,终于将自己藏好了好多年的贺卡找了出来,放进背包,随后才跟着老三媳妇一起下楼。 一行人坐上车,一路行到了安家屯。 因着这两年地里收成不差,村东又建了家具厂,村里人的生活也好上了许多,不少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远远看去,红的一片,煞是好看! 顾惜年倒是很淡定,下车后,也不看周围光鲜靓丽的砖房,便大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哥哥!” 安桃三步并两步地追上他,说:“每年一到夏天,你家的院子里就会长满杂草,我爹怕草里生虫、生老鼠,总是来这边除草,你看,这院子里还挺亮堂呢,跟你刚走时,没有两差。” 顾惜年心下感动,低声说:“让安叔费心了。” 安建国搓搓手,道:“没啥费心的,随手帮一把就是了,桃桃,你跟你哥先聊着,我把车停院里,等会儿还得去一趟厂子。” 安桃乖巧点头。 等安建国走远了,她又像只小雀一样跑到了顾惜年的身边,指着不远处的狗窝,问:“哥哥,你还记得臭臭吗?” 说话时,她眼睛亮晶晶的。 顾惜年失笑:“当然记得。” 他养那匹小狼时,都十岁了,怎么可能不记事? 倒是安桃当年还是个圆滚滚的胖丫头,看着笨兮兮,记性却这般好。 怪有趣的。 安桃的眼里闪过一抹追忆,说:“也不知道臭臭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已经老了吧? 毕竟它要是还在,现在都该十五六岁了。 “它那么聪明,一定能活得很好,”顾惜年轻声说着。 他抬腿,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远看时,顾家的院子里没有杂草,也不算破败,可一旦离得近了,房檐上的蜘蛛网就映入眼帘,甚至用手碰锁头的一瞬间,都能摸到厚厚的一层灰。 这个家看上去陌生又熟悉。 顾惜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拿出了早已备好的钥匙,将门锁打开。 刚推开门,灰便扑面而来。 安桃被呛了一下,捂着嘴巴接连咳嗽。 “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顾惜年说。 “我、我们一起,”安桃迈进了门槛里,有些惊奇地说:“我记得你家的门槛可高了,小时候我总坐在上面吃饭,现在一看,这门槛也不高呀。” “因为你长大了。” 安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屋。 屋里跟顾惜年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灰多,墙角还有不少蜘蛛网,不然光看着这屋子,怕是不会有人觉得这里十几年没住过人。 顾惜年没有犹豫,刚进屋,便翻开了衣柜,将衣柜深处的暗层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坛子。 “咦?” 安桃惊讶:“这是……” “当年我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这些东西,”顾惜年随口说道。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顾惜年没再解释,小心地吹了吹坛子上的浮灰,随后才将坛子打开,露出那支被手绢层层包裹着的簪子和那枚淡翠色的玉镯。 安桃张了张嘴,有些悟了。 这手镯跟簪子是姨姨偷偷留在家的吧? “这是姥姥的陪嫁,也是她老人家给我娘准备的过河钱,”顾惜年轻声说。 只是当年的情况跟现在不同,这玉镯和簪子要是被人发现,非但卖不出什么钱,还可能惹出祸事来,所以顾家最穷的时候,都没想过要靠着卖它们过活。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11章 玉镯 “这样啊,”安桃若有所思。 顾惜年没有抬眼,也能猜到安桃的想法,只扯了扯嘴角,说:“当年我爹得到了我和我娘还在世的消息,足足过了一整年,才堪堪找上门来,你觉得我们还会那般信任他吗?” 他们就算再傻,也会给自己准备一些过河钱吧? 更别说许清琴只是脾气好,却绝非傻子。 他们离家前,早早就将这两件首饰藏到了衣柜暗格的坛子里,只等着将来有时间了,再回家取,当做过河钱来用。 可顾惜年万万没想到他到了首都后,竟然一点儿人身自由都没有,就连回一趟老家,都要被顾君泽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根本没有回家取走首饰的机会。 直到他从军入伍,有了自己的人脉后,事情才堪堪有些转机。 只不过这话他不能说给安桃听,只点了一句,便匆匆结束了话头。 “嗯……”安桃抿抿唇,说:“你做的对,合该长一点儿心眼呢。” 不然岂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吗! “喜欢吗?” 顾惜年抬眼,看向安桃:“喜欢就送给你了。” “啊?” 安桃有点傻眼,指了指顾惜年手里的玉镯,又指了指自己,问:“送、送我?” 这不是姥姥留给他们的过河钱吗? 不过顾惜年这几年从军了,日子也过得好了,想来是不差这几个钱了? 安桃不懂。 “不喜欢吗?” “不、不是,”安桃的小眉头轻皱一下,说:“这不是姥姥留给姨姨的吗?不可以随便送人的。” “没有随便。” 顾惜年顿了顿,说:“这玉镯本就是留给姑娘家的,我娘当你是亲生女儿,送给你也很正常。” “不呀,”安桃想了想,说:“你可以把它留给你媳妇呀,或者把它留给你的小闺女,你想想,你的小闺女戴着你姥姥留给你的玉镯,这多有意义呀。” 顾惜年定定地看了安桃一会儿,没说话。 安桃莫名有些坐不住了,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哥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有点怪怪的。 “算了,”顾惜年笑了笑,小心地将玉镯包好,放到自己的衣兜里,说:“等你哪天喜欢了,我再送给你。”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有些懵。 “不是说要带我出去走走吗?”顾惜年起身。 “好呀!” 安桃这才从有些古怪的气氛中脱离出来,笑着点头,说:“走,我们出去逛逛!” 说着,她先一步推开了房门,走出了屋子。 门刚打开,就见到一个壮硕的青年正站在顾家的门口,皱着眉往院子里瞧着。 安桃先是一怔,而后才打起招呼:“富贵哥?” 来人正是对门儿的朱富贵。 安家跟朱家不算对付,十几年前更是关系极差,不过随着朱老大摔断腿,朱家媳妇改嫁,他们之间也不再有什么仇怨,每每遇见,还能说上几句话。 至于朱富贵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懂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指责安桃偷鸭蛋的小子了。 二十出头的他生得很高,比一般青年人都要强壮,拎着个锄头站在顾家的家门口,看着还挺凶。 “安桃?” 他也愣了一下,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来:“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老顾家招贼了呢。” “没,”安桃也笑了:“不是贼,是我哥回家看看来了。” 朱富贵又是一怔,转头看向了顾惜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震惊:“你是顾惜年?!” 几年不见,竟然变得这般人模狗样了! 小时候他成天上山下岭,看着落魄得很,这才十几年过去,人就这般板正了? 真是……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短的裤子和磨得露洞的步鞋,一时竟有一种想要钻进地缝里的感觉。 明明他不是什么讲究人,也不看重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啊? 怎么一看到顾惜年,他就自尊自强了呢? 难不成他也见不得别人好? “好久不见,”顾惜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才说:“这些年劳你费心了。” “啊?”朱富贵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没啥,邻里邻居住着,搭把眼而已,算啥费心,不过咱这么多年没年,你变了很多啊,人都俊了。” 想起小时候的种种,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一直被他叫着狼崽子的人,如今已经跟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没什么两样儿了,倒是自己,这些年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实在是很难在人家的面前抬起头来。 许是自尊心作祟,朱富贵只跟顾惜年寒暄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拎着锄头回了家。 顾惜年这才瞥了安桃一眼。 安桃:“???” 她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叫他什么?” “富贵哥啊,”安桃说:“怎、怎么了?”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不无讽刺地说:“你怎么这么多哥?”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只是个称呼呀,我总不能叫他富贵吧?” 顾惜年不说话了。 安桃撇撇嘴,小声说:“我本来就有好多哥哥呢!” 亲哥、堂哥、各种哥! “嗯,”顾惜年淡淡道:“可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别说,顾惜年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自责??? 是哈。 顾惜年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妹妹呢! “那、那……” 安桃想了想,说:“你是除了我亲哥之外,最好的哥哥!没有之一!” 顾惜年沉默了。 明明小时候他跟安多金一样,都是安桃最好的哥哥。 如今十几年过去,自己已然低了安多金一等。 他垂着眸子,心中说道,他当年要是再坚定一点儿,没有跟着顾君泽离开该有多好? 这样一来,娘的日子不用这般苦了,他也不用跟胖丫头分开…… “好。” 他轻声说。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一天,他会取代安多金在她心中的位置,成功上位。 顾惜年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抬手,揉了揉安桃的脑袋,轻声说:“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12章 拐走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安桃跟着顾惜年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一起去了安家的家具厂,看了厂子里最新款的机器,他们还进了后山,像小时候一样摘了不少野星星,吃得安桃嘴巴和小手全都紫紫的。 夜色降临前,安桃还蹲坐在后山的大石块上,遥望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想着再跟臭臭见上一面。 这样一来,他们这一天才算圆满。 奈何事与愿违,安桃等了很久,依旧不曾看到臭臭的身影,她无法,只能宣告放弃,跟着顾惜年慢吞吞地回到了安家屯。 趁着天色还没暗下来,顾惜年又搭着车,去了一趟镇子,看望了曾经借给他草药医书,还帮许清琴看病的老大夫。 等一切都忙完了,他们才回到家。 因着第二天要去首都,安桃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前半夜忙着收拾行李,后半夜躺在床上,却说什么都睡不着,只能踩着拖鞋,朝秦香秀的房间走去。 没走两步,就被顾惜年逮个正着。 “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有点睡不着,”安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她小的时候,倒是出过远门,可那时她还小,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屁事都不想,根本没有失眠的经历,再者她当时是跟秦香秀一起出门,自然不会想家,跟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同。 她还没离开家呢,就已经开始想娘了。 顾惜年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跟小时候真没两样儿。” 还是个小孩子呢。 遇见事了,第一时间就想找娘。 安桃的脸颊红了红,小声说:“我本来就没长大。” “去吧,”顾惜年说:“聊一会儿,就回来睡觉,别整宿聊,不然明天早上该头疼了。” “嗯!” 安桃重重点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终于敲开了秦香秀的房门。 屋里,秦香秀跟安建国也没睡,尤其是秦香秀,一想到自家的小闺女明天就要离开家了,她心里就难受得厉害,说什么都睡不着觉,只能坐在床上往窗外瞧。 未想自家的小闺女竟然跟自己有着同样的心境,秦香秀先是一喜,而后又是担忧。 “桃桃,你睡不着吗?” 她起了身:“娘跟你到你屋聊去,聊累了,你就睡,免得明天头疼。” 安桃点点脑袋,跟安建国摆摆手,便颠颠地跟着秦香秀往外跑了。 安建国无奈摇头。 心道,他这小闺女都高中毕业了,还跟小时候没个两样儿,一言不合就抱着小枕头找娘呢! 秦香秀的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关好门窗,才说:“桃桃,行李都装好了?” “嗯!” “明天你跟你哥一起去首都,得坐一天的火车,累得厉害,到时候你长点心眼儿,你哥睡了,你就看着行李,你要是困了,就让你哥看着东西,别一起睡,”秦香秀嘱咐道:“丢点钱倒是不怕,我就怕你俩出事,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啊。” 安桃嘴角一抽:“娘,我不安全,可顾惜年安全啊,他那么高、那么壮、那么一大只,人贩子疯了才会拐他!”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秦香秀说:“万一你们遇见一伙人贩子怎么办?还是长点心眼的好,对了,娘给你的地址,你记着点,到首都了,就找多金去,让他照看着你。” “不要,”安桃抿抿嘴:“他天天住研究所,哪有时间照顾我,倒不如等他放假,再去找他,而且我跟惜年哥哥都说好了,他要带我爬长城呢!我长这么大,只在课本上见过长城!” 秦香秀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太好,可一看到小闺女脸上全是开心,她又有点犹豫了。 “惜年不忙吗?”她说:“他要是忙,你可不能缠着人家,让人家陪你啊。” “我知道的!”安桃说:“他要是忙,我就跟姨姨玩,反正姨姨自己在家,一定觉得无聊,我陪她,她肯定开心,哥哥都说了,姨姨可想我。” 提起许清琴,秦香秀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许多:“是啊,你小时候跟你姨最亲了,成天往她那里跑,小衣裳小鞋子都是你姨给做的,合该陪你姨几天,行吧,左右多金多银都忙,你还是住你姨那儿更方便。” 说着,她又嘱咐道:“等去了你姨家,可别忘记给她买点东西,不管人家缺不缺,咱的心意得到位,知道不?” “嗯!我知道呀!” “你们在路上时,要是遇到什么吃的玩的,你也抢着花钱,别让你哥破费,”秦香秀说:“他这些年也不容易,多体谅他一些。” 安桃乖巧点头。 秦香秀看着小闺女白嫩的脸蛋儿,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这一晃,我们桃桃都长大了,你那时候小小一个,圆圆胖胖的,往我怀里一窝,像小团子一样,可好玩了,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唔。 总觉得哪里乖乖的! 谁是小团子! 我明明从小就苗条! “桃桃,我跟你爹商量了,我们是这样想的,你谈恋爱,我们不反对,不过还是希望你尽可能地晚一点儿谈,你还小呢,”秦香秀说:“就像你哥说的,起码得二十五岁以后再考虑这些。” 安桃的小脑袋点了一半儿,才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问道:“我哥?哪个哥?” “惜年啊,”秦香秀笑着别过安桃耳边的碎发,说:“他也舍不得你太早结婚。”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哦。” “我不急的,”她说:“我还想多陪陪娘呢!” 而且她还小呀! 她这个年纪的小神兽,才不会结婚呢! 神兽讲究晚婚晚育的好吧! 像她爹她娘都几万岁了,才找到另一半,而她的两个哥哥,也都千岁了,还没有成婚。 她才不急呢! 她还不到二十岁! 她还小! 安桃点点脑袋,一脸认真相:“我听爹娘还有哥哥的话,绝对绝对不在二十五岁以前谈恋爱!” 秦香秀一边点头,一边心里暗自发愁。 她相信她闺女,却害怕外面的坏小子将她的小闺女拐走啊! 不行。 等明天她得跟惜年好好说说,让他多照顾安桃一些,好好守着她,不要让桃桃被坏小子拐走! 对!就是这样!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13章 出发!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贴己话,安桃的眼皮终于有些重了,没一会儿,便半趴着睡熟了。 秦香秀看着小闺女莹白的小脸儿,眼神温柔,缓缓地坐起身,给闺女盖好小被子,随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安桃的卧房。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桃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她打着小哈欠,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推开门,小声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啦。” 说完,她头不抬眼不睁地将门重新关上,然后换下小睡衣。 她昨晚后半夜才睡,刚睡得香熟,就到了第二天早上,眼皮实在睁不开,换好衣裳,洗了好一会儿的脸,才勉强精神了些。 因着赶火车,秦香秀天没亮,就将饭菜做好了,安桃洗漱之后,便坐到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她连干了两大碗饭,才堪堪放下小盆。 随后,又迷迷糊糊地跟着顾惜年下了楼,一路朝火车站行去。 一直到了火车站,小姑娘还是困得厉害,眼皮子直打架,看得秦香秀一阵发愁:“这孩子,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等会儿上了火车,只能让惜年费点心了!” “等到了家,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顾惜年一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虚扶着安桃的身子,含笑说。 秦香秀对顾惜年一向放心,闻言又是点头,说:“你路上要是困了,就把她叫醒,让她看一会儿行李,你再睡,别舍不得叫她,到时候再累坏了你。” 顾惜年笑了:“放心吧,我不困,昨晚睡得很好呢。” “桃桃就拜托你照顾了,”安建国拍了拍顾惜年的肩膀,叹息一声:“等过些日子,香秀学校放假了,我就跟她去首都,到时候咱再聚。” 顾惜年点头应是。 很快,四人便到了分别的时候。 安桃也终于恢复了清醒,红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爹娘,时不时地还停住脚步,回头跟秦香秀两人摆摆手,看得人一阵心酸。 顾惜年也不催她,只拎着行李,护了她一路,将人平安地带到了火车上。 两人是一起买的票,座位也紧挨着,倒不用跟旁人换了,顾惜年上车后,便将行李放好,又将座位擦了个干净,而后才让安桃坐下。 安桃红着眼睛,小声道了句谢。 顾惜年听着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还知道道谢呢?” 安桃瞪他:“我又不傻!” 当然知道道谢了! “别哭了,”顾惜年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再哭,叔和婶儿岂不是得着急?” 安桃吸吸鼻子,小声说:“我只是心里有点难受,并不是难过。” “我知道,”顾惜年轻声说:“你第一次离开家,肯定舍不得,没听婶子说吗,她过些日子就能来首都,到时候咱们还能见面。” 安桃点点脑袋,眼圈还是有点红。 小姑娘生得漂亮,脸蛋白生生的,哭起来时,眼睛红红,漂亮得像个假娃娃,顾惜年心下一动,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小姑娘的眼睫毛。 一滴泪珠儿“吧嗒”地砸了下来,刚好落到了顾惜年的手背上。 他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哎呦呦!” 坐在安桃对面的大娘笑弯了眼睛,对着身边的老姐妹说:“你看看这些小年轻,多会啊!瞧这黏黏糊糊的恩爱劲儿!” 安桃:“?” 顾惜年:“?” 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尤其是顾惜年,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连忙将手缩了回去,心下狂跳。 “大、大娘,你误会了,”安桃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说:“他是我哥哥,不是、不是那个。” 说这话时,她的小脸儿都红透了! “他是你哥?”大娘心里一百个不信,有些狐疑地看了眼顾惜年,又看了看安桃,说:“亲哥吗?” 安桃噎住了,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惜年也罕见地有些脸热。 大娘像打了胜仗一样开心,笑说:“行行行,你们小年轻脸皮薄,大娘不说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完,她转头便对着自己的老姐妹咬耳朵:“我说啥来着?我这双眼睛就是火眼金睛!谁都别想骗我,这对小年轻一对视,眼神都能拉丝了!还跟我说他俩是兄妹?嘿!我信吗我!” 安桃、顾惜年:“……” 喂! 你说话就不能小点声吗! 怪尴尬的! 还有哦,谁眼神拉丝了,你说清楚好吗! 安桃又羞又气,却不敢跟人家大娘辩驳,生怕多说多错,没办法,她只能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人,转头看向窗外,只留给顾惜年一只通红的小耳朵。 顾惜年也有些尴尬,脸颊微微发烫,不过看到小姑娘这么羞,他竟有些爽快? “咳!” 他以手抵唇,轻咳一声,也不说话了。 一时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桃才勉强缓了过来,脸颊不复刚刚那般潮红,却只偷看了顾惜年一眼,就赶忙收回视线。 显然,小姑娘还在害羞。 顾惜年无奈,只得抓住了安桃的手腕。 安桃的身子僵了一瞬。 顾惜年没说话,手指轻轻地滑过安桃的掌心,在上面写了什么。 有点痒。 安桃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 顾惜年停了一瞬,才继续写字。 安桃强忍着羞意,垂眸看向自己跟顾惜年交握着的手,终于看出了顾惜年写的字来。 “她没有恶意,”他写。 安桃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她只是有些害羞。 顾惜年“恩”了一声,不再写字,却没有松开安桃的手。 两人十指相握,一时无声。 不知道为什么,安桃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酸酸涩涩的,有些不舒服,却还有些雀跃,安桃说不清,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颤着眸子,缓缓低头,视线落到顾惜年的手上。 他们的手交握着,一大一小,一硬一软,看上去很是亲密,如大娘所说,像是一对小情侣。 安桃的心又乱了一下。 好奇怪。 哥哥为什么要牵我的手呢? 怕我丢?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14章 牵手! 安桃并不是第一次跟顾惜年牵手,从小到大,他们牵手的次数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小时候,她不但要牵手,还要人家抱他,要是不抱,她就抱住顾惜年的小腿,使劲儿往人家身上爬,一不小心就扯坏了顾惜年的衣裳。 他也从不生气。 现在想想,顾惜年的脾气是真的好啊。 明明小时候天天都有牵手,也不见自己有丝毫奇怪的情绪,怎么长大了,只牵一下,她就有些惊慌呢? 安桃有点忧愁。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大以后,心思不如小时候纯洁了? 真愁人。 明明哥哥还那么纯洁呢,怎么自己就变了呢? 安桃甩甩脑袋,将各种奇怪地想法全都甩了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被顾惜年牵着。 顾惜年的心像是泡在了酸水里,感觉奇奇怪怪的。 不过你还别说,小姑娘的手是真好牵啊。滑滑的、软软的,手心还有点肉肉,捏着手感极好,他只捏一下,就舍不得放手了。 他没跟其他姑娘接触过,自然不知道其他姑娘的手软不软,可他知道安桃的手很软,好像一朵松松软软的小棉花,让人的心都忍不住软了下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软绵可爱的人呢? 顾惜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地摩擦一下小姑娘的手背。 下一秒,手心的小软手竟然逃开了! 顾惜年如遭重击!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将对方重新拽到自己的手里。 安桃:“???” 她有点忍不住了,眼神狐疑地看了顾惜年一眼:“哥哥?” 你摸我手干什么? 倒不是不能摸,只是感觉怪怪的…… 顾惜年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脱口而出道:“没、没事,我怕你跑丢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耳朵根瞬间红了。 反倒是安桃这个当事人没想太多,闻言还喷笑一声:“哥,你当我是小时候吗?你一时没拉住,我就顺着人群跑掉了?” 她小时候淘气,生得又小又胖,每次到了集市上,顾惜年都要拉紧安桃的手,不然一不留神,小家伙就会被人群挤出老远,追都不不上! 所以,安桃并没有怀疑顾惜年的心思,只以为他是真害怕自己走丢。 “你不要担心呀,”安桃拍了拍顾惜年的大手,说:“你看我现在这样高、这样壮,才不会被人拐走呢。” 顾惜年涩声应是,心道,真是见了鬼了。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怎么一遇见安桃,就完全破功了呢? 他刚才在干什么? 趁着人家小姑娘不懂事,占人家便宜? 你是人不? 是,他承认,小姑娘的手软乎乎、滑嫩嫩的,确实挺好摸,但、但你也不能这么摸吧?这不是耍流氓吗! 好在小姑娘心思浅,没意识到什么,不然你还有脸面对人家吗? 不过话说回来,胖丫头怎么光长个,不长心眼儿呢?心思也太浅了吧?他说了她就信?这不是纯纯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吗? 顾惜年有点坐不住了,说:“你……信了?”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点头:“不然呢?” 不然你还会骗我不成? 顾惜年一口气憋到了嗓子眼儿,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卡得他难受极了。 一直过了好半晌,他才闷声说:“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好男人。” 他也一样! 安桃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然后呢?” “不要谁的话都信。” “哦。” 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安桃的问话,他忍不住说:“你为什么……除了我,还有人摸你手吗?” 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好像习惯了一样?! “没有,”安桃认真地说:“只有你这样。” 顾惜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呼吸又紧了起来:“是、是吗。” “是,”安桃说:“我长大以后,多金哥哥和多银哥哥都不牵我手了。” 顾惜年的脸更热了。 这叫什么事啊! “我……”他涩声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的,”安桃摆摆手,打断了顾惜年的话:“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三岁大小的孩子,所以你总喜欢牵我的手,对不对?我不会多想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被人占便宜。” 如果是别人,安桃根本不会给对方解释的时间,一拳就能砸瘪他的脑袋瓜儿! 顾惜年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对,你说的对。” 我只是帮你当成小孩子了……个屁! 顾惜年有点骗不了自己了。 如果说,他第一次对安桃起的心思是出于男性的冲动,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每一次都是出于男人的劣根性? 别说别人不信,顾惜年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些年来,他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也没处过女朋友,他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自然也不会对谁起什么心思。 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很强,所以在这一方面,他从没为自己担心过。 直到他再遇安桃。 那些尘封着的、从未出现的心思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他们强烈又汹涌,不出几天,便势不可挡地霸占他的全部心神。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还是他小时候便想要好好保护、好好照顾的妹妹。 他怎么敢! 顾惜年既觉得恐慌,又隐隐有些振奋,他甚至说不好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否真的喜欢上了安桃。 可他坐在这儿,身旁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微微低头,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他完全不需要细想,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想要她的。 可…… 他的年龄是不是太大了些? 他马上二十五了,而小姑娘才刚刚成年,如果真的表了白,小姑娘会不会嫌弃自己老牛啃嫩草?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答应了婶子,要好好照顾安桃,不让她被坏小子拐走? 啊这…… 他这么知根知底,不算坏小子吧? 顾惜年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415章 悔! 顾惜年一向平静冷情,几乎很少有窘迫犹豫的时候,可眼下,他竟将自己推到了如此两难的境地! 他为什么要答应婶子照顾安桃啊?! 他又为什么主动提议,不让安桃在二十五岁之前处对象呢?! 二十五岁。 等安桃二十五岁了,自己都三十出头了! 这不老了吗! 到时候安桃哪还看得上自己?! 顾惜年的脑袋嗡嗡疼,只能一遍遍地反思自己,枉他一世聪明,竟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明明早就对人家起了心思,偏偏自己死活都不知道,还嘴硬地说,自己只当她是妹妹!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起心思! 哪个哥哥会不喜欢看到坏小子对妹妹表白,还恨不得取而代之?! 要不是刚才在火车上,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伸手摸了人家小姑娘的手,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二十四孝好哥哥啊? 我呸! 下贱! 顾惜年的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平静非常。 安桃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隐隐觉得有些危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问:“哥哥,你怎么了?” 顾惜年身形微紧,涩声说:“没事。” 别叫我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我是畜生。 不过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很清楚,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短暂的愧疚和自责过后,他又动起了旁的心思。 比如……怎么把小姑娘骗回家。 顾惜年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之前他没看清自己的心思时,总是忍不住占人家的便宜,这不能怪他,谁让他蠢呢,连喜欢都分不清呢? 不过他现在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思,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占小姑娘的便宜了。 不然他成什么了。 耍流氓? 他确实不是好人,但面对安桃,他还是想要做出最好的自己,不让小姑娘害怕,或是心生防备。 这样想着,顾惜年的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好吧,”安桃见顾惜年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耸耸肩,说:“哥哥,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等你累了,再叫我吧。” “好,”顾惜年弯腰,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小薄被拿出来,盖到了安桃的腿上:“先盖着,免得睡着了再冷。” 安桃抿嘴一笑,乖乖点头。 她确实困了,昨晚并没有睡好,再加上火车晃晃悠悠地行驶,没一会儿地功夫,她的眼皮子便打了架,晃晃悠悠地朝顾惜年靠了过来。 顾惜年身形一僵。 下一秒,小姑娘便躺到了顾惜年的肩膀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好了稍稍远离她一些,不占她的便宜,她倒好,竟然自己凑过来了。 顾惜年面上闪过一抹无奈,可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侧着身,让小姑娘睡得更舒服些,而后静静地看向窗外。 窗户上,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可只一眼,顾惜年便能看到自己的小姑娘。 多好。 小时候他就想将胖丫头拐回自己家,现在好了,胖丫头长大了,他依旧想将胖丫头拐走。 顾惜年的眼神微微放柔,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等回了家,他得多做一些好吃的饭菜,将小姑娘养得胖乎乎的,最好想小时候一样胖,身子和脸蛋都圆滚滚的,那样才好看,那样才健康。 哪像现在,小腰瘦得软细,一把手就能握住! 顾惜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自觉地想的更多。 转眼,便到了中午。 酣睡了一路的安桃终于被饿醒,她揉了揉小肚子,又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直起身。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靠在顾惜年的怀里,睡了一路。 “哥哥……” 她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睡着了,压疼你了吧?” “没有。”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左臂,云淡风轻似地开口:“你很轻。” “是吗?”安桃惊喜。 “像小羽毛一样轻,”顾惜年轻声说道。 这回安桃彻底不信他的话了,只撇撇小嘴儿,说:“我才不信呢!” 顾惜年也不生气,闻言只问:“饿了吧?” “有点,”安桃揉揉肚子,里面传出“咕噜”一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有点饿了。” 顾惜年点点头,随后便起身,对着安桃示意一番,便朝后方的车厢行去。 没一会儿,他便拿着六个卷饼回来了。 在对面大娘震惊的眼神中,安桃低埋着脑袋,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炫下了四张大饼,等吃了个半饱,她才用纸巾擦擦手,再度闭上了眼睛。 大娘嘴上直呼:“小姑娘、好胃口、有福气!” 顾惜年知道小姑娘面皮薄,倒也没有逗她,闻言只笑:“她早上没吃饭,饿坏了。” 说完,便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 午饭过后,又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才终于到达首都站。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火车站的桥洞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顾惜年牵着安桃的手,一路将人护出了火车站,这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很是惊喜,半仰着头,看着眼前亮着的路灯和闪着彩光的高楼,眼里满是神采。 “走吧,”顾惜年背着行李,对着安桃招呼一声,便将人带上了出租车,一路朝着顾家的方向行去。 行了一半,安桃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坐不住地直起身子:“等、等下。” 她慌乱地问:“咱们要去姨姨家吗?” “不然?”顾惜年看她。 “这、这么晚了,姨姨是不是睡觉了,咱们要是进屋,岂不是会打扰到她,”安桃捏着自己的衣角,脸颊有些红:“而且我还没给姨姨买礼物呢。” 顾惜年先是一怔,而后笑了一声,说:“不用,你过去看她,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倒不是假话。 这些年来,许清琴一有时间,就会想起老家的故人们,尤其会思念那只被她日日投喂的小团子,嘴上总是念叨着,不知小家伙这些年长个了没有,有没有变瘦…… 一看就是想极了。 第416章 思念 关于许清琴的那些过往,安桃自然都记个真切,闻言,眼底不自觉地泛起思念来。 她也想姨姨了。 小时候,她没少在姨姨家蹭饭,明明那时,姨姨家里的条件并不算好,吃喝用度都是能省则省,可对待自己,却从不曾苛待,时不时地还熬上一碗红糖,给自己改善伙食。 昔日的种种,安桃自然都记个真切。 可越是记得清楚,她就越想给姨姨买些礼物,行李里装的那些山货不算,那是爹娘给姨姨的心意,而抛去山货,她也想挑一挑好吃好玩的东西,送给姨姨。 “你啊,”顾惜年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今晚住旅店,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买礼物?” 安桃心下一动,可又觉得这样一来,实在麻烦,只能为难地扣了扣自己的衣服角儿。 “那就住旅店吧,”顾惜年开口,并无一丝不耐,只说:“正好婶子给你装了个小薄被,到时候铺上,也能干净一些。” “哥哥……” 安桃鼻子一酸,有些感动,可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了,给顾惜年添了不少麻烦,只能小声说:“我太坏了。” 顾惜年挑眉:“坏?” “嗯,”安桃抿唇:“总是给你找麻烦。” 顾惜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 只要能帮助你,让你开心,无论要做什么,我都甘之如始。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安桃的眼睛红了红,小声说:“真的吗?” “当然。” 安桃抿抿唇,不说话了。 她并不这样想,她只觉得像个麻烦精,仗着顾惜年对自己好,就各种撒泼找麻烦,坏得厉害! 顾惜年见她一直低垂着小脑袋,看上去沮丧极了,不由得有些无奈,只能劝道:“我懂你的心情。” 他开口,声音很是平静:“七年前,我回老家那天,也是半夜,本想着第一时间回到村里,见一见叔叔婶子、还有你,但又怕给你们添麻烦,只能在旅店睡了一晚,第二天才带着礼盒,去你家拜访。” 他私心里,早早便将安家人当做了亲人,可越是如此,他越想给安叔安婶留一个好印象,不想在大晚上打扰他们睡觉,更不希望他们担心自己。 小姑娘的心思,他也都懂。 她无非跟自己一样,都太看重那一段感情,为此不惜委屈自己,住一晚旅馆。 “那、那怎么行?”安桃一听这话,忍不住心疼出声:“你当时怎么不来我家呢?我爹我娘睡得很晚呢,你要是来了,还能在我家多住一宿,我们一定很开心。” 顾惜年笑了笑,看她。 他生得好看,虽然冷情了些,但五官轮廓一直都是上乘,笑的时候,眉眼微微弯了一些,眼底带着神采,看上去美好得如琉璃珠子一般。 安桃竟看呆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红着小脸儿,挠挠头:“好叭。” 她也理解顾惜年当时的心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长得真好看呀,跟小时候一样好看,准确地说,他甚至比小时候还要好看一些。 小时候的他过得苦,吃穿用度都是下乘,营养跟不上,虽然生得高,但却瘦的厉害,看着可怜。哪像现在,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看得紧。 等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安桃脸颊一烫,心道,他脱衣服时,生得什么样,我到哪里知道去? 呸呸呸! 不知羞! “下车吧,”顾惜年看到了不远处的旅店,跟司机招呼一声,示意对方停车,随后便带着安桃走下了车。 他们俩的行李不少,光是给许清琴带的山货,便足足装了一麻袋,顾惜年背了一个、扛了一个,还要拎两个小包,看模样,活像是逃荒过来的小可怜儿! 安桃见了,先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而后才伸手,想要背上一袋子行李。 “不用,”顾惜年侧开身:“它看着挺大,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走吧。” “既然不重,那就给我一袋子呀,”安桃攥紧了拳头,给顾惜年看了看自己的弘二头肌,说:“我强壮得很!” 顾惜年:“……” 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轻轻一捏,怕是会折! “真的!”安桃怕他不信,急着说:“你忘了?我小时候都能扛一袋子米呢!” 当然记得。 他第一次看到她扛米,还吓了一跳呢。 丁点儿大的小家伙竟然扛起了比自己还重的米,走起路来,底盘还稳稳当当,谁见了,不觉得震惊? “你太瘦了,背着这么大的行李,当心惹人怀疑,”顾惜年低声提醒了一句,又说:“更何况你还穿了裙子,不方便。” 安桃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满地抿抿嘴,说:“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穿喇叭裤了!那好吧,我不背大袋子了,你把那两个小包裹给我,我拿这个。” 顾惜年见推脱不得,这才勉强松口,将小包裹递了过去。 两人这就朝着旅店的方向,行了去。 这家旅店不算小,足有四层楼,从外面看着,倒是挺新,可一进店,便发现店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旧的,顾惜年只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带着安桃去了二楼。 二楼的条件比一楼强上一些,房间也更大,顾惜年挑了一间一室两床的房子,才到楼下交钱。 期间,安桃便留在楼上收拾行李。 “哥?” 眼看着顾惜年进了屋,安桃连忙招呼一声:“我看这床单被褥还挺干净呢,只往上面铺上一层薄被就好了!” 顾惜年点头,随后便上前帮忙。 两人没费劲儿,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被褥铺好。 安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换衣服,便去了隔壁洗漱,洗漱结束,她还穿着那条裙子,坐到了被子上。 她在车上睡了一路,现在自然没有半点睡意,可等到顾惜年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她再一次盖好被子,躺进了被子里,眼巴巴地盯着天花板。 顾惜年要是不仔细看她,怕是以为小姑娘早就睡熟了! 第417章 相见 “不困?” 顾惜年看她一眼,便自顾自地将行李拎到了房门口。 从安桃的角度,只能看到顾惜年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他似乎刚洗过头,发还有些湿,水珠落到单薄的黑色短袖上,莫名有些性感。 安桃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不困,”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我睡了一路,早就不困了,你呢?” 说完,她才想起顾惜年这一路都没有休息,一直照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哥哥,你早些睡吧,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顾惜年点点头,说:“我刚才下楼,跟前台借了电话,给安叔报了个平安,你不用担心了,好好休息。” 安桃乖乖点头,眼巴巴地往天花板瞧。 没一会儿,顾惜年就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躺进了被窝。 房间不算小,两床之间的距离却不远,安桃一歪头,就能看到旁边属于顾惜年的身影,她眨巴眨巴眼睛,不吭声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隐隐的,安桃似乎还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 她懵懵地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等心跳声渐渐平复下来,才悄悄地翻了个身,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向顾惜年。 “哥哥,”她小声问:“你睡了吗?” 黑暗中,她看到顾惜年也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说:“没有。” 安桃“哦”了一声,屋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安桃又小声问他:“哥哥,你睡觉打呼吗?” “不。” 他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呢?” 安桃脸一红:“我也不打呼!” 她小时候生得胖,睡觉还不老实,时不时地蹬蹬小脚、伸伸小手,要是不开心了,还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可却从没打过呼噜。 “挺好,”顾惜年说:“不过你要是打呼,我也不嫌你。” 军队里的战友们,基本都睡觉打呼,他早就习惯了。 倒是安桃听了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想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要是打呼,你也不会知道!” 她又不是天天跟他睡! 这样想着,安桃的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我、我睡了!”她有些磕巴地回了一句,便翻过身,佯装睡熟。 顾惜年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恼,只扯了扯唇角,没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顾惜年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洗漱完毕,又下楼帮安桃取来了早餐。 两人匆匆地吃了一口,才走到街上,买了一些礼盒,然后便朝着顾家的方向行去。 他们赶到顾家的别墅时,许清琴正在二楼踩着缝纫机,听到楼下的动静,才堪堪起身。 “赵姨?” 她开口,声音一如当年那般好听:“谁来了?” “夫人!是少爷回来了!” 被称为赵姨的女人六十出头,梳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看起来爽快极了,一看到顾惜年,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少年!您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总是念叨着您呢!哎呦!这小姑娘生得可真水灵!真俊!快进屋!” 安桃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惜年。 顾家的日子过得应该极好,住着的别墅虽在市中心,但却很大、很宽敞,一进门,还能看到两个身高体壮的保镖守在门口,别说,还真有点豪门的劲儿。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安桃的错觉,她总觉得门口那两个保镖看向顾惜年的眼神不算尊重,甚至有那么一股监视的感觉。 安桃觉得不自在,忍不住朝顾惜年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顾惜年没回头,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安桃的不对劲,眉眼微抬,有些冷淡的眸子瞬间落到了黑衣保镖的身上。 保镖的身形瞬间紧绷,不敢多看,赶忙垂下了眸子。 “别怕,”顾惜年低声说了一句,而后便牵着安桃的手腕,将人带进了屋。 赵姨一愣,眼神不自觉地落到了顾惜年跟安桃相握着的双手上,眼神微微闪烁。 “赵姨,惜年回来了?” 许清琴的声音从二楼响起,很快,便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安桃心下一喜,连忙抬头望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许清琴。 十多年不见,许清琴并没有太多变化,甚至不曾见老,岁月没能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却勾勒出了年轻时不曾有过的韵味,美得很有灵魂。 但安桃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许清琴老是没老,可身体却虚弱得厉害! 十几年前,她身子也不算好,时不时地咳嗽,常年累月地卧床,几乎没有舒坦的时候,可十年后的今天,她的病早就被治好,但她的身体却比十几年前还要虚弱! 许清琴见了顾惜年,先是一喜! “惜年?你可算回来——” 话说一半,她的视线便不自觉地落到了顾惜年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年龄不大,看上去还是个学生,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梳着松松垮垮小马尾,一双大眼睛生得黑白分明,看人时,眸子里满是对方的倒影。 许清琴心念一动,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熟悉又亲切。 白嫩的小脸儿、圆圆的眼睛、樱果儿似的小嘴儿,仰头看人时,大眼睛忽闪忽闪、布灵布灵,机灵得很! “你……” 许清琴张嘴,声音涩得厉害:“……桃桃?” 她扶着楼梯把手,快步朝楼下走,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桃桃?是桃桃吗?” 安桃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扔下手里的包裹,便朝许清琴跑了过去,哭声瞬间响了起来:“姨姨!我是桃桃!”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十多年没见,姨姨怎么瘦了这么多,再比如,这些年来,我跟娘亲一直都很想念你。 可话到了嘴边儿,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一声接着一声地哭着。 许清琴紧紧地抱着安桃,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哭着说:“桃桃、真是桃桃,眨眼的功夫,桃桃都长这么大了,像个大姑娘了。” 姨姨险些都认不出你来了。 \b\b\b\b\b\b\b\b ilwxs.com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桃桃都长这么大了,”许清琴泪眼婆娑地说着:“我走时,你还小小一个呢,生得圆胖,话都说不清楚,这才几年,桃桃都变成大姑娘了,真好,还记得姨姨呢。” 她以为小家伙早就把她忘记了。 毕竟她走时,安桃才三四岁大小。 她想过小家伙聪明,记性好,可能还记得自己,可想归想,她是断不敢主动相认的,毕竟安桃要是把自己忘了,她不知会有多伤心呢。 还好、还好她没忘记自己…… “不会的、不会忘记,”安桃擦了擦眼泪,哽咽出声:“姨姨总给我煮红糖水,还会给我缝小衣裳,我从小背到大的书包上,还挂着你给我缝的小兔子呢。” 她全都记得,关于小时候的所有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娘,”顾惜年无奈出声:“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安桃记性很好,一定还记得你,你偏不信。” 许清琴更想哭了。 她当然不信,毕竟顾惜年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离谱了些! 他居然说安桃过目不忘,甚至能将两三岁时发生的事,全都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这话谁敢信啊! 反正许清琴是不信。 只是她没想到,安桃的记性居然这么好,还记得自己当初缝给她的小兔子呢! 难怪她一看到自己,就忍不住红了眼圈,原来她还记得那些事呢! 许清琴的心酸酸涩涩,又软得一塌糊涂,垂泪很久,才想起来什么事,问她:“桃桃高考结束了吧?急着回临城吗?要是不急,就多在姨姨家待几天吧。” “嗯!” 安桃重重点头:“不急着回去!” “这几天,我先带她去京大看看,看完再带她四处玩玩,等她玩腻了,我们还得去一趟横店,”顾惜年说:“总之,她能在家里待一些日子呢。” “好好好!多待几天才好,”许清琴的眼里满是笑意,说:“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赵姨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姨姨,我吃过了。” “安桃早上没吃饱,让赵姨再做一些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安桃的脸蛋儿瞬间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叭,我确实有一点点饿了。” 许清琴笑得合不拢嘴,说:“饿了就告诉姨姨,见外什么?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样,能吃得很!” 不过……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安桃一番,有些发愁:“你怎么瘦这么多了?挑食不爱吃饭吗?” 安桃脸一红。 其实,并没有。 她超能吃的! “长大了,身体抽条了,”顾惜年看她一眼,说:“光长个儿,不长肉了。” “这可不行,”许清琴犯愁道:“这小腰小腿瘦得精细,看着多可怜,等会儿赵姨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你可得多吃一点儿,别饿着。” 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将你喂成个小胖妞。 顾惜年跟许清琴对视一眼,母子俩第一次达成共识! 许清琴十几年没见到安桃了,自然有很多话聊,聊着聊着,就将自己的儿子抛到了脑后,牵着安桃的手,将人一路带到了二楼。 二楼有书有花,还有草,看起来漂亮极了,安桃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随后目光才被缝纫机旁那几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所吸引! 它们生得肥胖,坐在缝纫机上,软乎乎得像个小肉饼,离远了看,不像是个毛绒玩偶,反倒像只真兔,看上去活灵活现,连眼珠都带着神采。 安桃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它们。 “姨姨!这些小兔子都是你做的吗!” 她小时候,许清琴的手工活儿就很不错,可那时候的她多是缝补衣裳,嫌少有缝小玩偶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她送给安桃的小物件。 看着漂亮极了。 如今十几年过去,许清琴的手艺非但没有荒废,反倒还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针脚功夫比起当年,只强不弱! “闲来无事,只能靠着做点手工活儿打发时间了,”许清琴脸上的笑容有些淡:“前几年还拜了个师父,特意学了些手艺,想要靠它赚点钱。” 安桃赞同道:“姨姨,你的生意一定很好吧?” 这么好看的玩偶,谁见了,能不动心思啊! 反正她不能! 许清琴抿了抿唇,眼底的笑意已然消散,可她的声音却很是平静:“没。” 她轻声说:“玩偶店没开起来。” 安桃怔了怔。 怎么会呢? 她不能理解。 许清琴的衣着用度全是上乘,想来并不差钱,顾君泽也不至于苛待她,既如此,她为什么连一个玩偶店都开不起来呢? 难道顾君泽对她的好都是假的吗? 想起顾惜年这些年受过的苦,安桃忍不住在心里升起了点点狐疑。 “姨姨,你要是喜欢,等过些日子,我跟你一起摆摊吧?”安桃提议说:“反正又不需要多少底子钱。” 许清琴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不了。” 她说:“再等等吧。” 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安桃见她兴致缺缺,只能作罢,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小兔子毛茸茸的小尾巴,入手软绵光滑,很美好的触感。 安桃喜欢极了,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小兔子。 “你要是喜欢,待会儿就把它们抱到楼下玩去,”许清琴笑说:“左右它们留在我这里,也只能落上一身的灰尘。” 安桃有点心动了。 “拿着吧,”许清琴笑了笑,将小兔子放到了安桃的怀里:“它们也会喜欢你的。” 安桃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兔儿,只觉得心情都变好了许多,忍不住露出笑脸,脆生生道:“谢谢姨姨!” “谢什么,”许清琴弯了弯眉眼,眼尾这才有了些细纹,可依旧十分美丽,她说:“你喜欢就好。”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这柜子里还有小老虎和小熊呢,你喜欢哪个,就把哪个抱走。” 说着,她又打开了柜子。 入目全是满满当当的毛绒玩具。 安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419章 爱恨交加 许清琴对待安桃一向大方,见安桃看到玩具柜,眼睛都直了,不由觉得好笑,抱起柜子里的小动物们,就往安桃的手里塞。 塞不下了,她便自己抱着,一路走到楼下,将手里的玩偶们尽数地放到了安桃的房间。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她的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可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正开心着,便听到大门外响起的车声,许清琴随口问道:“谁回来了?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回夫人,”赵姨笑弯了眼睛,说:“是老爷回来了!” 话音落下,许清琴拿着饭碗的手微微一抖,瓷碗“啪嗒”一声,摔到了饭桌上。 “姨姨?” 安桃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她。 “姨姨没事,”许清琴轻轻地拍了拍安桃的手背,低声安抚道:“刚才是姨姨没拿稳饭碗,你不用害怕。” 安桃点着头,担忧地望着她。 倒是顾惜年没什么反应,像是老早之前,他便知道顾君泽一定会赶在晚饭时回来一般,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可他冷色的眸子却忍不住从赵姨的身上轻轻扫过。 赵姨身形微僵,连忙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来:“少爷,老爷好些日子没过来了,这不,听说您回来了,特意从公司赶过来,就为了跟您吃上一顿饭呢!” 赵姨是顾君泽请来的保姆,挣得是顾君泽给她的工资,她一心只为顾君泽好,顾惜年也能理解,不过他还是没忍不住,开口提醒她:“不要叫我少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现在是旧民国时期呢! “好好好,”赵姨连忙点头:“不叫了不叫了,您快坐,我给您上菜去。” 等赵姨走远了,许清琴才拍了拍安桃的手背,轻声说:“顾君泽的性子一向如此,最喜欢老一辈的那些旧称呼,要求家里的保镖们管我叫什么夫人,你别见怪。” 安桃确实有些不自在,但她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奇葩的人,对于这些,倒是见惯不怪,只笑了笑,点头。 说话的功夫,顾君泽便走到了客厅。 安桃还小的时候,便觉得顾惜年跟顾君泽生得像,如今顾惜年长大了,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到一处,看起来竟然更像了几分,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气质,一个是属于文人的斯文,一个是常年待在军中、见惯生死的冷漠。 许是这些年太过操劳,顾君泽有些相比于十年前,倒是有些见老,不过身上却多了岁月的沉淀,看上去颇有韵味。 他应该常年锻炼,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男人一样有着啤酒肚,相反,只看身材,不看脸,他跟那些二十出头的青年都没什么两样,显得十分年轻。 一见到安桃,他先笑了笑,说:“这是安桃吧?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安桃的眼皮跳了一下。 按理说,顾君泽不应该认识自己。 毕竟许清琴看到她时,都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身份,怎么顾君泽就能一眼认出她呢?莫不是有人在从中传递消息,时不时地跟顾君泽联系吧? 难怪她总觉得别墅里的气氛古怪,隐隐还有些压抑,原来顾君泽的人正在监视着姨姨和哥哥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站起身,跟顾君泽问了一声好:“伯父好。” “你好你好,”顾君泽笑得很是和蔼:“不用拘谨,快坐吧。” 说着,他才看向顾惜年。 这一晃,他跟儿子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更是少有,当下离得近了,他竟发现顾惜年这两年竟然有成长了不少,气质上隐隐还要压过自己一头。 顾君泽既觉欣慰,又隐隐地升起了防备。 儿子若是在自己的身边长大,那一切都好,他愿意看到顾惜年脱离自己的庇护,独闯出一番事业,可问题是顾惜年性子太冷,跟谁都是君子之交,平淡如水,哪怕自己一心一意地护了他十几年,他也不曾有丝毫动容,甚至还想逃离自己。 顾君泽本能地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毕竟顾惜年对自己并没有太多感情,一旦他独闯出一番事业,一定第一时间远离自己。 这当然不行。 他是他的儿子,或生或死都应该属于他。 他不能容忍他长出羽翼后,便一脚踹开自己。 只可惜日子过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铺好路呢,顾惜年就先一步长大了,自己也随着一日又一日的逝去,而慢慢变老…… 顾君泽不动声色打量了顾惜年一番,转而将视线落到了许清琴的身上。 对于这个女人,他是又爱又恨。 当年他将许清琴从乡下接来时,只觉得她是一个麻烦,可能会破坏自己跟唐欢现在的幸福生活,可时间长了,他竟也从这样的日子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跟唐欢不一样,她坚韧又温柔,像水一样包容着自己,也能容忍自己所有的坏脾气,每每跟唐欢吵过架,他再回到这个家时,总是会被她瞬间治愈。 最重要的是,她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老,反倒生了前所未有的韵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对这个女人动了心。 只不过,许清琴对待自己,却一直很是疏远,从不让碰,也从不会说什么贴己话,顾君泽主动了几次,依旧无果,只能暂时歇下心思。 此时,他对她的感情依旧是爱大于恨。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个看上去温柔如水的女人,背地里却狠狠地捅他一刀呢?若非她日日在顾惜年的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他又怎么可能会跟自己这个父亲疏远? 一想到她不止一次提醒顾惜年,让他防备自己的事,顾君泽的心里就恨意翻涌。 还好他早有准备,让赵姨时刻盯着这对母子的动向,不然他怕是真被他们蒙在鼓里了呢! “清琴这些日子胃口怎么样?能吃得下饭吗?”他开口,声音里不无担忧:“怎么看起来又瘦了许多?”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20章 不要相信他 “老毛病了,不妨事,”许清琴淡淡地应了一声,拿着公筷给安桃夹了一块肉,说:“尝尝看,赵姨做的焖肉很好吃。” 安桃乖乖点头,埋头吃了一大口。 满嘴流香。 别说,确实挺好吃呢! 顾惜年没说话,手上动作却不慢,也给安桃夹了一口菜。 顾君泽将顾惜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再看安桃时,眼里便闪过了一抹深意。 “说起来,我也好些日子没跟安老弟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顾君泽开口,声音还算温和。 安桃放下筷子,说:“我爹身体很好,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儿,想来过些日子就能来首都吧。” “好,等他什么时候来了,再跟他聚一聚,”顾君泽笑说:“不知道他的厂子最近怎么样?生意不错吧?” “还好吧……” 安桃不太懂这些,只说:“厂子生意不错,能挣一些小钱。” 相比于顾君泽做的大生意,安家确实只能挣一些小钱,这不是安桃自谦,而是事实。 “这还挺好,”顾君泽笑着说:“不过他就算生意不好,也没事,毕竟他的两个儿子很有出息呢,前些日子,我还听说多金在研究什么芯片,有不少人想要投资他的项目,厉害着呢!” 安桃隐隐觉得顾君泽似乎意有所指,却猜不出他的目的,只能笑着谦虚。 倒是顾惜年抬起了眼,淡声说了一句:“爹,你忘了你曾教过我,食不言寝不语?” 顾君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了自然:“好好好,爹不说了,吃饭吃饭。”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埋头吃了起来。 她饭量很大,可面对这样古怪的气氛,也是吃不下太多,只干掉两大碗饭,便放下了碗,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 许清琴见她放下了筷子,忍不住问了一嘴:“桃桃,你吃饱了?” 安桃点点头。 吃个半饱。 不饿了。 “难怪你瘦了这么多,”许清琴心疼地看着安桃的小脸儿,说:“你三岁时,一顿都能吃掉两小盆饭,现在都这么大了,却只能吃掉两碗,你不瘦谁瘦?” 安桃:“……” 唔,你这么一说,还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好像人家多能吃一样! “她平时吃的不少,”顾惜年说:“只这顿饭没吃好。” 安桃的眼皮跳了跳,没敢看顾君泽的脸色。 在座的人都不傻,自然听出了顾惜年的意有所指,许清琴拍了拍安桃的手背,安抚地说:“等晚间饿了,我再给你煮点汤圆馄饨,总不会让你饿着。” 安桃有些不好意思,说:“不用了,姨姨,我吃饱了。” “那可不行,”许清琴说:“只吃这么一丁点儿,可怎么行?还得多吃!等会儿再给你煮点好吃的来!” 她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顾忌顾君泽的脸色。 顾君泽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将气压了下去,站起身,对着顾惜年说道:“惜年,你跟我去一趟书房,我有事交代你。” 顾惜年抬眼看他。 半晌,他举步行到了楼上。 也不知道这父子俩在楼上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的功夫,安桃便听到了“啪嚓”一响,很像是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 许清琴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知道顾君泽跟顾惜年之间的关系一向紧张,可这些年来,顾惜年从未跟顾君泽起过正面冲突,饶是许清琴都被他们吓了一跳! “桃桃,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安桃心下一紧,也想跟上,可转念一想,顾君泽是顾惜年的亲生父亲,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贸然上去,会不会让他们觉得不自在呢? 这样想着,她才勉强停下脚步,说:“姨姨,你小心一点儿,我在楼下守着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喊我一声,我就上去。” 姨姨身体不好,可别出事! 许清琴点点头,便快步朝楼上的方向跑。 没跑几步,她就看到顾君泽从楼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清琴?” 顾君泽看到许清琴,先是一愣,而后又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没事,刚才我一不小心碰掉了杯子,才闹出的动静,惜年还在楼上呢,没出事。” 许清琴捂着心口,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里的担忧却没有减轻。 顾君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难免不爽,不过他自持君子风度,倒不会跟许清琴计较,只说了句“公司有事要忙,需要先走一步”,便下了楼。 等人走了,安桃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楼上。 “哥哥!” 刚看到顾惜年,安桃就忍不住惊呼一声:“你没事吧!” 怎么手上又流血了?! 她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顾惜年流血的手,心疼得眼圈发红:“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快起来,我给你上点药!” “惜年?”许清琴也轻呼一声,道:“顾君泽对你动手了?” 顾惜年半垂着眸子,掩住了眼底的冷色,半晌,他才堪堪开口:“没有,刚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碎玻璃,才被划伤。” 安桃心里不信,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担忧地看着他:“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吧。” “怎么不小心一点儿,”许清琴看着顾惜年流血的手,又是后怕,又是心疼,说:“地上的碎玻璃放着也是放着,等会儿我来打扫就好,你干嘛非要自己动手收拾,瞧瞧自己伤成什么样。” “娘,我没事,”顾惜年说:“只是流了一点血,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许清琴怎么可能相信,闻言心疼得更厉害了,却只说:“我给你拿药箱去!不要乱动!” “好。” 安桃看着顾惜年流血的手,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想碰一下,又怕碰疼了他,只能心疼地说:“哥哥,疼不疼呀?” 顾惜年摇摇头:“不疼。” 他顿了顿,说:“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安桃都要担心死了! “你、你以后可得小心一点儿,别伤着自己啊!” “我知道,”顾惜年应了一声,才抬眼看她:“安桃。” “嗯?”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相信我爹。” 他说。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21章 暴露! 安桃有点懵,怔怔地抬头看他。 顾惜年的声音很是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也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他要是问关于你哥的事,你就说不知道,不要跟他透露安多金最近研究的项目,更不要说他的芯片研究进度,”顾惜年看着她,眼神微沉:“听到了吗?” 安桃呆呆地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又不傻,”她小声说:“而且我哥才不会跟我说这些事呢,他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那就好,”顾惜年轻声说:“不过最好还是防备着些。” 安桃抿抿嘴唇,点头:“好!我知道了呀!” 说完,她又忍不住有些好奇,问:“我哥一直待在研究所,累得头秃,按理说不应该跟顾伯父有什么交集吧?”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不无讽刺地开口:“只要是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顾君泽。” 安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抿抿嘴,不再吭声。 没一会儿,许清琴便抱着药箱上了楼。 她应该很少运动,才上下楼两圈,脸色就有些发白了,气也喘得厉害,捂了一会儿心口,说:“桃桃,你帮你哥上上药吧,姨姨先坐一会儿。” 说着,她便喘息着坐到了地上的小凳上。 安桃担忧地看她一眼,见她只是有些上不来气,才勉强放下了心,小心地打开药箱,捧着顾惜年的手,准备上药。 顾惜年伤得不清,血流了不少,安桃强忍着心疼,同手绢将顾惜年手上的血擦拭干净,然后用棉签点着碘酒,一点点地清理伤口,等清理得差不多了,才给他上药。 “……疼不疼呀?” 安桃心疼得眼圈发红,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儿啊!” 这话她说了好几遍了,顾惜年听着,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轻声说:“好,我错了,下回一定注意,行吧?” 安桃吸吸鼻子,小声说:“这还行。” 顾惜年轻笑一声,心道,还真是个管家婆。 别说,这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不错,小姑娘轻手轻脚的,根本舍不得碰疼他,摸他的手时,力道也很轻,莫名有些痒。 顾惜年微微垂眸,正好能看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和白嫩的小耳朵,甚至还有一缕长发垂了下来,落到了顾惜年的手背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顾惜年心弦微动,忍不住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帮着安桃将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余光则正好从母亲震惊、狐疑,还莫名有些惊怒交加的脸上轻轻扫过。 顾惜年挑眉,再度看向了不远处的许清琴。 “你……” 许清琴张了张嘴,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惜年。 顾惜年:“……” 挺好。 没瞒住。 竟然这么快就被娘看出来了。 话说,他亲娘都无法接受自己的行为,那安叔和安婶子怕是更接受不吧? 啧。 这年头,娶个媳妇可真难。 “哥哥?” 安桃帮着顾惜年包扎好了伤口,又在手背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抬起头,看向顾惜年:“你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顺着顾惜年的眼神看向了许清琴。 正对上许清琴惊魂未定的脸。 “姨姨?”她连忙直起身,快步朝许清琴跑了过去,焦急地问:“姨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又喘不过来气了?” 许清琴:“……” 她宁愿自己是真喘不上气…… 刚才她一不小心对上了顾惜年的视线,只觉得儿子面对桃桃时,眼底的占有欲浓得惊人,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忍不住多看了顾惜年一眼。 未想,儿子面对自己的怀疑,竟然不躲不避,大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竟然真对桃桃起了心思! 他怎么敢?! 许清琴只觉得这个世界都颠覆了! 儿子性子冷,最不喜跟人接受,许清琴面上没有表现,可心里却一直犯愁,生怕自己儿子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再孤独终老。 谁承想,他竟然对安桃起了这样的心思。 他、他怎么能这样! 许清琴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止一次因为生了惜年这样的孩子而感到自豪,她的儿子优秀又英俊,从不会让她担心,也从不会主动惹事,寻常少年在经历十几岁的叛逆期时,他在读书写字,其他人过着躁动的青春时,他平静地不像个少年。 她原以为惜年这辈子都会这般冷情自若,永远不会做出格的事,可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的叛逆期不是没有,而是来晚了啊! 这、这可怎么办! “姨姨?”安桃握住了许清琴的手,担忧道:“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我……” 许清琴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没事……” 有事的人是你啊! 安桃还是有些不放心,用手背摸了摸许清琴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呼吸也不算急促,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还好没事,刚才看你脸色很白,还吓了我一跳呢!” “不用担心,”顾惜年开口:“我娘的身子骨儿没那么差。” 她只是常年不出屋,待得难受罢了。 说着,他便站起了身,朝许清琴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清琴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拉了安桃一把,将人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顾惜年:“?” 等等,你是我亲娘啊! 不至于这么防备我吧? 他猜到娘可能会震惊,也可能会觉得自己是个畜生,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亲娘居然帮着安桃防备自己,并试图成为她儿子追妻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是亲娘吗? “桃桃,你今晚在楼下睡吗?”许清琴握着安桃的手,不让她去看顾惜年,只说:“楼下不如楼上漂亮,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不如到楼上住吧?” 顾惜年:“??” “娘,”他连忙道:“楼上只有一间卧室,住不下你们两个人。” “谁说的?”许清琴防备地看着他:“楼上的卧室多着呢,只是没有床而已!” 没有床而已? 顾惜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22章 防备 “等会儿我跟楼下的保镖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把楼下的床搬上来,”许清琴说:“这不就住的下了吗?” “娘……”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安桃有点犹豫:“要不我还是睡在楼下吧?” 许清琴想了想,说:“也行。” 顾惜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娘一定不会这么残忍对待他! “不过,惜年得住到楼上,我住楼下,”许清琴这般想着,忍不住点点头,说:“正好楼下的两间卧室挨着,我要是想她了,随时都可以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顾惜年:“?” “娘?”他张了张嘴,挣扎道:“……你别这样。” 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何必还给我捣乱呢? 许清琴对自己儿子的人品很不自信,越看他越忍不住担心安桃的安危,当机立断道:“桃桃跟我住楼下,你住楼上,就这么说定了!” 顾惜年:“??” 等等,谁跟你说定了? 我没同意啊喂! 许清琴却不理会这些,见顾惜年还要再说什么,当即牵起了安桃的手,将人往楼下带,一边走一边说:“姨姨的屋里还有几个好玩的东西,等会儿都拿给你!” 安桃有些不好意思:“姨姨,我有这么多玩偶,已经足够了,不用再给我了。” “那怎么行!原本就是给你绣的小兔子,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给它扔了,”许清琴说。 安桃心下感动,重重点头,说:“我要!” 她很喜欢!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半晌不见停歇,顾惜年面无表情地跟在她们俩的身后,一言不发。 等许清琴将安桃送到了楼下,自己要上楼收拾被褥时,顾惜年赶忙跟上。 “娘。” 许清琴停住脚步,眼神防备地看着他:“你有事?” 顾惜年:“……” 不至于这么防备我吧? 我是你亲儿子! “惜年啊,你说你这些年干什么事,娘没支持你?”许清琴看着儿子难掩疲惫的脸,也是一阵心疼,可心疼过后,她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说你想当兵,娘这么怕你出事,也还是支持,我就想着啊,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从小就懂事、有主意,娘希望你过得好,但你也不能——” 接下来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了。 “娘,”顾惜年垂着眸子,轻声说:“我很认真,并不是在玩。” 他是真心喜欢安桃,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对安桃好。 正是因为知道儿子是认真的,许清琴才更觉得头疼,忍不住问他:“儿啊,你记得你今年多大了吗?” 顾惜年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你都二十五了,安桃呢?她才刚成年,她还是个孩子呢!”许清琴捂着心口,说:“这事要是被你安叔安婶知道了,你让他们怎么想,这、不是造孽呢吗!” 她说着,眼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惜年啊,你打小记性就好,应该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吧?你那时候十多岁了,安桃还是个小娃娃,她话都说不利索,天天抱着你的大腿叫哥哥,你还记得吗?” 顾惜年沉默了。 他怀疑他娘正在试图唤醒自己的良知。 但可耻的是,他非但没有被唤醒,反而觉得自己跟安桃真是天作之合。 要不然他这么一个讨厌小孩子、总觉得小孩儿烦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养娃?还不是因为跟安桃有缘分?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她了,又在长大以后喜欢上她,这怎么不算一件幸事呢? “……惜年?” 许清琴说了很久,直说得口干舌燥,还不见顾惜年有一丝动容,她终于沉默了。 “娘,我很喜欢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顾惜年顿了顿,方才开口:“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也不求你帮忙,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打乱我的节奏。” 别成为我追妻道路上的绊脚石。 许清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知道惜年应该是认真了,可她没想到惜年居然这么认真,这教她如何是好? “娘,”顾惜年轻声开口:“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许清琴怔怔地抬起头。 “如果她成了你的儿媳妇,你一定很开心吧?” 不得不承认,这样美好的前景放在眼前,许清琴还真就可耻地心动了。 她要是给桃桃当婆婆,一定会把她捧到手心里宠,绝对不让她受半点的苦,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用担心安桃以后会在婆家受委屈,因为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第一时间站到安桃那一边。 只是…… “这、这样能行吗?”许清琴犹豫又纠结,愁得眉头都皱紧了:“要是不行,可怎么办。” 千万别吓到桃桃啊! “娘,”顾惜年正色道:“我会努力。” 许清琴张了张嘴,良久无声。 一直过了好半晌,许清琴终于缓了过来,也渐渐松了口:“我不管你怎么努力,总之不能吓到桃桃,她还小,而且,我不会给你什么帮助,你要是能让她喜欢,我也不反对,但要是不能让她动心,也别耽误了她的时间。” 顾惜年被噎了一下,心道,你还真是帮安桃把后路都想好了啊! 不过他也从没指望过许清琴帮忙,毕竟他想要的是跟安桃两情相悦,其他人便是想帮,也帮不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便点了点头,说:“一言为定。” 说着,他又抬起了头,问:“那你还用搬行李,下楼住吗?” 大可不必好吧! “搬!” 许清琴说:“你别想着占人家的便宜!” 顾惜年:“???” 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奈何许清琴态度坚决,顾惜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任劳任怨地上楼,帮着许清琴将行李搬了下来。 期间,安桃还担心顾惜年受伤的手,也跟着他们陆续上了几趟楼,帮忙搬家。 等许清琴搬好了行李,安桃才回到自己的卧室,收拾起衣裳来。 她一直忙活了很久,才终于赶在夜深之前,洗漱结束,躺到床上,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u0001 ilwxs.com 第二天,安桃没有出屋,反倒一直待在顾家,陪着许清琴说了一整天的话,直将家乡这些年发生的事全都跟许清琴说了一遍,她才堪堪住口。 直到第二天中午,安桃才换上薄衫,随着顾惜年一同赶去了京大。 好生地玩了一天。 而后,他们有陆续去了天安门、长城、又到了顾惜年的部队所在地,接连逛了一遍,一直等到安桃将想去的地方全都走了个遍,她才终于想起赵导的事。 这不,周四的早上,安桃便跟赵导通了电话,并准备在当天赶往横店。 照例是顾惜年陪着她。 安桃欣喜的同时,又难免有些忐忑,忍不住问他:“哥哥,你真的不忙吗?” 见惯了顾惜年忙得脚打后脑勺时的模样,乍一看他得空,安桃还有点不适应呢! “怎么?”顾惜年看她:“嫌我烦了?” 安桃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 她抿嘴笑:“有点开心。” 顾惜年心下一软,抬手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儿,直将小姑娘梳好的麻花辫揉乱,他才堪堪停手。 安桃:“(`⌒′メ)” 不可以! 她生气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人,等将麻花辫梳好了,才从车上跳下来,朝赵导指定的地点行去。 赵导正在拍摄其他电视剧,剧集拍到了尾声,正是忙的时候,但接到了安桃的电话,他还是抽出了时间,让安桃赶到剧组,想跟她见上一面。 安桃因为自觉耽误了赵导的不少时间,有些理亏,便半点不曾犹豫地赶了过来。 反倒是顾惜年心中隐隐有些不爽。 毕竟,正常情况下,导演不会将素人先一步请到自己的剧组,最起码也应该提前约一顿饭,在一个安静些的环境,好好探讨一番,再决定进组与否的事,直接将人请到剧组,只会让人觉得不重视。 只不过,顾惜年到底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对影视拍摄的流程也十分陌生,所以,即使他心里有些不爽,面上也不曾表现出来。 一直等到他们走进了剧组,却不曾看到赵导的人影,只能站在树根底下等着他的时候,顾惜年才忍不住拧了下眉。 “今天的面试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说。 安桃怔了一下,乖乖点头:“我知道呀。” 她只是想过来试试,看看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行业,要是喜欢,就努力一把,要是不喜欢,她就继续回学校读书。 左右她还没想好自己未来应该做些什么呢。 “来来来,让一下!让一下!” “前面的!让开!让开点!” 不远处传来几个男人有些暴躁的声音,安桃一抬头,就看到几个人扛着红木柜子大步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安桃连忙侧开身子,给他们让路。 “呦?”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安桃身影,不由咋舌:“那个小姑娘长得俊啊!一看就是当明星的料子!” “嘿嘿,不然她来咱剧组干啥?应该是个演员吧?拍戏来的?” “我怎么对她没什么印象呢?” “瞧好吧,”有人嗤了一声,说:“用不了几天,人家就能鲤鱼跃龙门,彻底翻身喽!” “龙二哥,你咋知道她能翻身?” “啧,她长得这个样子,保准能让煤老板看重,到时候人家洒洒水,就足够她吃几年了,要是幸运,被煤老板安排两个角色,那更好喽!” “……” 这几个男人许是怕得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只压低着声音,小声嘀咕。 奈何顾惜年和安桃都不是一般人,耳力一向超群,基本不用细听,就听出了他们的言下之意,顾惜年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哥哥。” 安桃连忙拉住了顾惜年的手腕,低声道:“不要理他们。” 顾惜年眼神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出声。 “嘘,别说了!” 一个男人眼尖,率先注意到了顾惜年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提醒着自己的伙伴,道:“人家听见了!” “他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样?”有人嘴硬道:“他还能打我不成?” “嘘!别说了!” 他的伙伴连忙拉住他。 正说着,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喂!小姑娘,你是叫安桃吧?” 安桃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点头:“我是。” “好好好,”来人笑着搓搓手:“那个……我是赵导的助理,赵导在里面呢,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进去一趟?” 安桃看了顾惜年一眼,点头:“好。” 说完,她牵起顾惜年的手腕,脚步缓慢地朝来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才还在议论安桃的几个男人瞬间面如土色,低埋下脑袋,嗫嚅着不敢吭声。 安桃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便走上了前。 赵导今年五十出头,看上去不算年轻,头发稀疏,地中海严重,见到安桃,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又闪过一抹喜色来:“安桃?!你就是安桃?!” 他放下手里的摄像机,快步朝安桃跑了过来,仔细地打量安桃两圈,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惊喜道:“你本人比照片生得更有灵气!”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挡到了安桃的身前。 赵导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沉寂在欣喜之中,无法自拔:“好好好!这双眼睛又圆又亮,有灵气!有感觉!架得住大荧幕的考验!这就是书中的小师妹啊!好!真好!” 安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求助地看向顾惜年。 “赵导你好。” 顾惜年开口后,赵导才堪堪回过神来:“你好你好,我听你大姑提起过你,你今年才刚成年,对吧?” 安桃点点头:“刚结束高考。” 赵导点点头:“好好,那你考得怎么样?有机会来首都上大学吗?” 安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考上京大。” “京大?!” 赵导又惊又喜,连道了几声好! 演员这个行业对学历没有太多要求,但出于慕强的本能,学习越好,自然越能吃得开,就算演技差了些,也会有人愿意为她买单。 短短的几秒钟,赵导已经将安桃的后续发展全都琢磨了个通透! \b\b\b\b\b\b\b\b 第424章 唐少 “赵导!” 正欢喜着,赵导便听到身后的小助理叫了自己一声,他拧了拧眉头,转过身来,便想要训斥!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师妹的角色,哪能被人打扰呢! 不行! 绝对不行! 可助理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让赵导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幻了一下! 遭了! 小师妹这个角色—— 他给田玉玲了啊! 虽说他对田玉玲这个演员并不怎么满意,总觉得三级片出身的女演员,风尘气太重,演不好灵气逼人的小师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人家不但有背景,还生了一张跟小师妹有着几分相的脸,这也是他最后决定敲定对方的原因。 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将小师妹这个角色给到她的手上! 所以,当他接到了安桃的电话,得知她有时间,可以来剧组时,他并不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想着抓紧时间见上一面,再寻个借口将人打发掉,最后将“小师妹”这个角色完完整整地送到田玉玲的手上。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安桃竟生得比照片还要好看几分,眼波流转之间,灵气逼人! 端是一位活灵活现的小师妹啊! 赵导犹豫了。 “赵导……”小助理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想要张口提醒,又怕赵导生气,只能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赵导心中叫苦不迭! 早知道他再等上一天就好了! 现在可怎么办? 他倒是不怕得罪田玉玲,毕竟一个三级片出身的女演员,没什么背景,好拿捏得很,更何况合同没签、章还没盖,他有的是机会让她滚蛋。 但问题是他已经跟唐逢少爷夸下海口,说一定会让田玉玲出演小师妹的角色了啊! 他要是临时反悔,可怎么跟唐逢交代! 可要是让他放弃安桃,那也是不可能!谁让他看到安桃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小师妹呢?这种感应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这次,他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才能等到这二次这样的机会呢!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不用说了,”赵导对着小助理摆摆手,说:“我都知道。” 小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擦擦冷汗,退到了一旁。 “安桃啊,”赵导犹豫了一下,搓搓手,问她:“你这段时间考虑好了吗?想过要进入演艺圈,闯一番事业吗?” 安桃抿抿唇,说:“实不相瞒,并没有。” 赵导:“……” 小助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这么诚实的人! 顾惜年唇角微勾,笑了一下。 “在今天以前,我并没有接触演员这个行业,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它,这份工作又适合不适合自己,”安桃沉默了一下,说:“而且,如果我想拍戏的话,一定会爱惜羽毛,必须在看到剧本之后,再决定是否拍摄。”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个屁! 你要是长得不像小师妹,我才懒得跟你废话! 说什么适合不适合你,喜欢不喜欢?我呸!成年人的世界,喜欢能值几个钱! 赵导眯了眯眼睛,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家里是什么背景来着? 大姑是善衣橱的大股东,亲爸是家具厂的老板……说实话,这个背景确实不差,比起那些煤老板,也是只强不弱,最重要的是她是有钱人的闺女,不是有钱人包的姐儿,她要是想出道,她父母和大姑肯定鼎力支持。 只是唐逢那边有些麻烦。 毕竟唐逢可姓唐,是正儿八经的唐家人! 人家的家世可比什么煤老板强多了啊! 他略一沉吟,计上心来。 “行,左右电视剧也不急着开拍,你多考虑几天,闲来无事呢,就多过来转转,看看人家是怎么拍戏的,你又喜不喜欢演戏,要是喜欢,咱就早早定下来,”赵导搓搓手,笑说:“要是不喜欢,我只能定下别人了。” 安桃点点头,问:“我可以看看一部分的剧本吗?” “当然可以。” 赵导出人意料的和善,笑着将剧本递了过去,然后跟安桃讲了讲小师妹这个角色,最后提议让她闲来无事,多来剧组逛逛,学习一下知识。 不得不说,安桃确实有点心动。 “好,”她直起身,说道:“我无论是否喜欢演戏,都会在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好,”赵导含笑点头:“好好考虑一下吧。” 安桃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退。 小助理看着他们走远,才忍不住说:“赵导,咱不是答应唐少,要把角色留给田玉玲吗?这事要是被唐少知道了,咱会不会得罪人啊?” 赵导抿了口茶,笑了:“不怕他知道,就怕他不知道。” “啊?” 小助理有点懵。 “看着吧,唐少明后天肯定会来剧组,”赵导笑眯眯地说:“到时候就有热闹看喽。” 小助理脑子不太好使,可他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各种操心事,他都经历了个遍,一见到赵导笑眯眯的模样,他就隐隐猜到了什么,惊道:“这能行吗?刚才跟着安桃进屋的青年,该不会是她对象吧?这、这……” “就算是对象,又能怎么样?”赵导嗤了一声:“在这个圈子,就没有不分手的情侣,瞧好吧你。” 小助理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勾起一抹笑,赞道:“赵导,还是您老高明啊!” 赵导笑着摇头,不说话了。 另一边,安桃跟着顾惜年走出了房门,有些好奇地四下看去。 此时正是中午,导演和演员们都在休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着盒饭,时不时地闲聊出声,看上去很是热闹。 安桃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们也同样看着安桃。 等安桃走远了,他们才低声议论起来。 “这女孩儿谁啊?刚进剧组就被赵导叫进屋了,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咱剧组该不会又来空降兵了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什么啊!她才不是来咱剧组的呢!” 有人嗤笑一声,说:“人家是奔着赵导新剧去的!想什么呢你!” 第425章 群演 “你听谁说的啊?赵导新剧的角色不是都定了吗?她要是来,还能演谁啊?” “我听说,她要演小师妹!” “放屁!我老弟的女朋友的二舅的小叔子的三姨的小孙女跟我说,人家小师妹这个角色早就定给田玉玲了!田玉玲你知道不?一开始演三级片,后来拍了部大电影,才翻身的那个女演员!” “不可能!我刚才听赵导助理说,这个小姑娘就是演小师妹的演员!这还能有假?” “真的假的?直接空降成女主演?” “啥背景啊她!” “惹不起!惹不起!说不准就是哪个大老板养着的小情人呢!” “……” 此时被众人议论着的安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家,而是按照安杏告诉给她的地址,一路行到了横店的最北面,并在这里找到了安杏儿。 “杏儿姐!” 远远的,安桃便看到了安杏的身影,心下一喜,连忙招呼起来。 安杏先是一怔,赶忙跑了过来:“桃桃?不是说下午再来吗?怎么来的这么早!” “现在都下午了!”安桃说:“你看看都几点了,别是又忙活着干活儿,没注意时间,没吃上午饭吧?” 安杏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长舒一口气,道:“现在都快两点了,我以为还是上午呢!吃饭了没?我带你们吃点饭,垫垫胃?” 说着,她才看向顾惜年,对着他点头示意。 顾惜年回了一礼。 “行,正好我也饿了。” 安桃连连点头,拉着安杏儿的手,一路走到了饭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吃饭,时间过得飞快,还没聊得尽兴,一个小时便过去了,安杏儿因着工作的原因,自然不能久留,安桃便起身相送,顺便体验一下群演的一天。 这也是安杏的提议。 安桃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演戏吗?那就先来试试,从群演演起,要是喜欢,一切好说,要是不喜,也能及时止损。 安桃觉得很有道理,很快,便到了剧组。 因着想从群演做起,安桃原本只能演死尸,但因为她生得漂亮,化妆时,便被剧头一眼看中,有机会出演一个正常角色。 说是正常角色,可也没有台词,只是一个为了救主角而死在反派剑下的宫女罢了。 可饶是如此,安桃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其他群演眼中的羡嫉。 安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啊。” “嗯?” 安桃抬头。 “算了,”她笑了:“长得好看可真好,瞧你,刚来剧组就得到了上面的赏识,啧啧。” 安桃抿嘴一笑:“你长得也好,不然怎么有机会出演绝色美人呢?” 安杏虽是群演,但在一众只能演死尸的普通群演中,还是十分出众,因为长相突出,她甚至能演一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了! 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也能出演一些影视剧里的主要角色! 安杏一听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行吧,就当你是夸我了。” 说着,她便起身,带着安桃化妆去了。 安桃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来回折腾,隐隐有那么两次,安桃的小脸儿都被对方抓疼了,眉头忍不住轻皱一下。 “别动!” 化妆师的语气不算好:“我帮你化妆,你动个什么!” “等等,”安杏皱着眉,将安桃脸上的妆容看了一遍,忍不住说:“师傅,我妹妹长得不差,不化妆也能上镜,要不还是别化了吧?” 你这越化越难看,算是什么事儿啊! 安桃生得白嫩,弯眉杏眼,唇红齿白,端是一副好皮相,奈何化妆师实在不做人,竟将安桃的弯眉描得比碳浓,眼线化得比笔长,看着非但不好看,还莫名有些古怪。 “怎么?”化妆师冷冷地扫了安杏一眼,说:“嫌我手艺差?” 安杏神色微僵。 难道……不差吗? “嫌我手艺差,那就去找别人呗,”她耸耸肩,不以为然道:“你别忘了你妹演的是什么角色!她是宫女!一个奴婢还想比主子漂亮?” 说完,她起身就走,二话都不曾再说。 安杏握紧了安桃的手,没说话。 “姐,”安桃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得罪她了?她该不会背地里给你小鞋穿吧?” “不会,”安杏拍了拍安桃的手背,安慰道:“她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给死尸和群演化妆。” 说着,她又有些愧疚,忍不住道:“要是早知道,我一定忍着点脾气,不把她气走了,这回好了,你的妆没人化了!” 她自己遇到这种事时,一向是能忍则忍,忍不了也不跟人发生冲突,只主动退出,奈何她实在看不了有人可着安桃欺负,便忍不住问上一嘴,这回好了,将人彻底得罪了。 “没事,”安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惊讶地张开嘴巴:“我好丑呀!” 眉毛粗粗、眼线长长、嘴巴大大! 安杏:“……” “要不……我给你化?”她想了想,说:“我帮你化妆吧,不能太好看,但也不能化得太丑,不然不等你拍戏,导演就先一步把你换下去了!” “好呀!”安桃仰着小脸儿,任由安杏在她的脸上动作。 很快,妆便化好了。 安桃看着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又是新奇,又是好笑,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一直等到正式拍戏时,她都表现得十分雀跃。 直到她上了场,好心情才终于被迫终结。 “等等!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走位呢?走位!” “喂!别盯着镜头看!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在演戏吗!” “宫女!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呆头呆脑的!” 呆头呆脑本脑·安桃:“……” 糟糕! 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在她脸皮很厚,人也算机灵,导演没喊两次,她便将走位琢磨了个透,再控制自己的表情,等下一次上场,她终于做到了一遍过! 听到了导演的那一声“过”,安桃终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退到了一旁。 \b\b\b\b\b\b\b\b 第426章 摄影 “我第一次演戏时,也跟你一样手忙脚乱,”安杏凑到了安桃的耳边,小声跟她咬耳朵:“习惯就好了。” 安桃踮着脚,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眼里带着一丝向往。 安杏心念一动,问:“……你,喜欢演戏?” “不太喜欢。” 安桃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小声说:“但我觉得拍摄挺有意思的。” 安杏怔了怔:“摄影吗?” 安桃点点头,没再说话,可眼睛却始终看着不远处的摄像头。 “无论你想干什么,姐都支持你,”安杏轻轻地握了下安桃的手,温声说:“走吧,咱们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安桃乖乖点头,跟了上去。 事实上,她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理想,一朝毕业,也只能依着本能,报考一个最适合自己的专业,至于她毕业以后想要从事的行业,她想都没想过。 可现在,她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拍摄。 一边用文字记录生活,一边又用相机将其拍摄下来,想来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安桃的心弦微动了一下。 两人坐在大树底下,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喧嚣,一直等到休息结束,天色渐暗,安桃才起了身:“姐,等会儿惜年哥哥就要来接我了,我去前面等等他。” “这几天你都在顾惜年的家里住吗?” 安杏犹豫了一下,说:“要是顾家不方便住,你回多金哥那里也一样,等过几天,多金哥知道你来了,他肯定很高兴。” “我过几天再去哥哥那里,”安桃笑弯了眼睛,说:“现在我要陪着姨姨呢!” 安杏多看了安桃一眼,见她的眼里满是坦荡,倒也渐渐信了她的话,抬手擦了擦安桃有些脏的小脸儿,说:“走吧,我送送你。” 安桃点头,乖乖地跟在安杏儿的身后。 很快,她便看到了顾惜年。 “哥哥!” 安桃眼睛一亮,踮着脚儿,朝远处的人挥挥手。 等顾惜年看到自己了,她才对着安杏告别,而后像只小兔子一样,颠颠地跑到了顾惜年的身边:“哥哥!你来了!” 顾惜年的视线在安桃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脏了。” “嗯?” 安桃茫然地看向他。 顾惜年:“……”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用指腹摩擦了一下安桃的脸颊,直将小姑娘的脸蛋擦了个干净。 擦着的同时,他还不忘问上一嘴:“你钻狗洞了?” 不然脸怎么能这么黑? 安桃:“……” “才没有!”她不满地拍了下顾惜年的手背,直将对方的手打了下来,才小声说:“这是姐姐给我化的妆!” 顾惜年端详了安桃片刻,终于啧了一声。 安桃好气! 她抿着唇,用力瞪了顾惜年一眼。 圆圆亮亮的眼睛看起来还有点凶。 顾惜年笑了:“行,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成吗?” “本来就是!”安桃哼了一声,说:“回家!” 顾惜年垂眸一笑。 显然是被安桃这句“回家”取悦到了。 路上,他也问了下安桃在剧组的情况,等安桃如实回答以后,他点点头,说:“既然不喜欢演戏,等明天,我还是陪你一起去一趟横店,跟赵导说清楚吧。” “好的呀。” 安桃点着脑袋。 声音跟小时候一样软乎乎。 顾惜年听着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好显示出什么,只能带着安桃回到了家里。 等次日中午,两人又一同赶去了赵导的剧组。 不同于他们昨天在剧组外的等待,今天他们刚一露面,便被赵导的小助理拦住了。 “安桃!你可算来了!” 小助理一看到安桃,眼睛都亮了,热情地迎了上来:“赵导等你很久了!” 安桃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求助似地看向了顾惜年。 顾惜年眸色微沉,显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安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小助理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这才说道:“我们赵导有事要跟你商量,能不能单独见你一面呢?” “不用了吧,”安桃打定主意不再演戏,自然不会拖泥带水,当即拒绝出声:“我也刚好有事要跟赵导说,就不需要我哥回避了吧?” 小助理眼皮一跳,为难道:“这……” 他搓了搓手,又说:“安桃小姐,我们赵导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跟您单独说,您看这样行吗,让你朋友在门口等你一会儿,等你谈完了,再出去,成不?” 安桃沉默了一瞬,点头:“可以。” 顾惜年微微蹙眉。 “没事的,”安桃安抚地拍了拍顾惜年的手背,眼神里闪过一抹光亮来,像是在说“不慌,没人能打得过我!” 这是跟她小时候如出一辙的自信。 顾惜年对她的身手还是有些了解,可到底还是担心小姑娘受伤,沉吟片刻,说:“好,我在门口等你,有事记得喊我。” 安桃重重点头:“嗯!” 眼看着安桃两人全都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小助理面上一松,露出笑来,激动地将安桃朝屋里引:“安小姐,请。” 安桃对着他微微示意,随后敲门进屋。 “进。” 屋里传出了一道声音,安桃没再犹豫,抬手推开了房门。 刚进屋,便看到赵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热情和慈爱,他的身旁,一对青年男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桃。 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花里胡哨的单薄衬衫,扣子却不系好,露出了大片肌肤,生得一双狐狸美目,看人时,眼尾微勾,莫名轻挑。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到安桃的眼睛上时,他更是连呼吸都紧了一分。 至于他身旁的女人,衣着性感、丰乳肥臀,看人时,眼神不自觉地带着轻蔑。 等看到了安桃的脸,她眼底的轻蔑则尽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惧意。 田玉玲心下微凉,连忙看向了自己身旁的男人,果然从唐逢的眼底看出了兴味。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来,安桃,你跟唐少打一声招呼,”赵导笑得和蔼:“唐少,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安桃,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小师妹的气质?” 第427章 唐逢 赵导的话音落下,安桃莫名觉得古怪,心中暗暗防备的同时,还是微微颔首,对着唐逢点头示意。 唐逢似乎没料到安桃的冷淡,眼底的兴味更浓。 “逢哥……” 田玉玲顿觉心惊肉跳,连忙软声叫他。 唐逢却没看她一眼,只笑着看着安桃,说:“原来你就是安桃。” 他眉眼微弯,声音带笑:“别说,还真有点小师妹的意思。” 赵导心中大喜! 果然! 唐逢这样的花花公子,根本不会错过安桃这样极品的美人!田玉玲之流一旦站到安桃的身边,只会被安桃衬得黯然失色! “那是自然!”赵导爽朗一笑:“若非她生得跟小师妹有八分相,我也不至于等了她几个月啊!”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戳中了唐逢的笑点,他突然笑了起来。 半晌,他才缓过来,笑说:“赵导果然眼光独到。” 赵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了。 可那又如何? 他心说,左右是个阳谋,只要唐少愿意上钩,那他就赢了,不是吗? “逢、逢哥……” 眼看着唐逢眼底的兴味渐浓,田玉玲心下微慌,白着一张脸,唤起了他的名字。 唐逢看向她,微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情绪,声音却一如往常:“脸色这么白,可不够漂亮了。” 田玉玲连忙挤出一分笑。 唐逢笑着摇头,不说话了。 田玉玲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老早之前,她就知道唐逢这样的花心大少不可能对着自己动心,可知道归知道,当唐少做出一副对自己一见钟情,还独独喜爱自己的眼睛时,她的心还是动摇了。 唐逢这样的人,无论是当男朋友,还是当金主,都是无可挑剔。 他出手阔绰,脾气也好,田玉玲在不轻易间,便失了自己的心,原本是七分假意,也变成了九分真情。 可她很有自知之明,哪怕喜欢上了唐逢,也没准备为了他放弃一切,相反,她还想凭他多拿一些资源,多取得一些成就,壮大己身。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拿下赵导的角色呢,唐逢就先一步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这怎么行! 她的眼神里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毒怨! 安桃敏锐地感受到了来自田玉玲的恶意,可面上,她却没有太多表示,只开口说道:“赵导,昨天答应您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 赵导微微挑眉:“哦?” 他笑了:“考虑清楚就好,毕竟你才是我心中的小师妹,是吧,唐少。” 唐逢摸着下巴,淡笑着看向安桃。 安桃却没看他,只拧了一下眉,平静开口:“我想好了,演员这个职业并不适合我。” 说完,她对着赵导鞠了一躬:“多谢赵导的赏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她转身要走。 “等等!等等!” 小助理眼尖,连忙拦住了安桃,急道:“您不能说走就走了啊!” 不然赵导怎么办? 他岂不是白白得罪了田玉玲! 果然,当他担忧地转过头,看向赵导时,很轻易地从赵导的眼底看到了震惊、愤怒,以及不耐!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安桃会拒绝自己,毕竟演员这个行业,光鲜亮丽,挣得又多,安桃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根本没办法错过这样的机会。 可她竟然拒绝了。 还是当着唐逢少爷的面,拒绝了自己! 赵导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下来。 唐逢也微微挑眉,看向赵导:“赵导,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了为自己引荐美人,转眼间的功夫,美人就主动辞演? 这算什么事。 拿他开涮吗? 这样想着,他眼底的兴味渐渐淡了下来。 毕竟,强人所难非他所好,更何况眼前的小姑娘虽然生了一双熟悉的杏眼,可到底精致有余,稚气太足,没有一丝那人身上的韧劲儿,无趣得很。 “安桃,”赵导也沉下了脸:“你确定自己考虑好了?” “是啊!安桃小姐,赵导为了您的事,可没少费心,你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啊!”小助理看了眼赵导,唱起了红脸来:“您别忘了,赵导为了等您,可是足足浪费了好几个月!你这么做,岂不是害了我们赵导?” 安桃微微抬眼,视线落到了赵导的脸上:“赵导也是这样想的?” 赵导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脸上的意图十分明显。 安桃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真是好笑,”她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赵导给我大姑打电话的那天起,我大姑就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还没有考虑好,未必会出演你手里的角色,让您早做打算,不要等到戏开拍了,角色还没有定下来,是也不是?” “是,”小助理为难道:“但……” “赵导似乎也如我大姑说的那样,早早便留了后手儿,”安桃看了田玉玲一眼,缓缓说道:“您现在这样,又是为了哪般?想唱何戏?” 她是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可她也不傻,今天这样的场面,她要是还看不出其中的弯弯道道,那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一边找好了出演小师妹的演员,还要耽误自己的时间,让她试戏,一边又行着导演之名,干着拉皮条的丑事,安桃能跟他撕破脸皮,纯属是他罪有应得! “你!” 赵导脸色微变,随手拿起手边儿的茶杯,狠狠地掷到了地上,呵斥出声:“一派胡言!” 与此同时,一直等在门外的顾惜年也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当即眉头一蹙,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向安桃,将其护到自己的身后,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说话时,他冷色的眸子落到了赵导的脸上。 赵导身形一僵。 “没、没什么事,”小助理见顾惜年脸色阴沉,拳头攥紧,身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忍不住觉得心惊肉跳,生怕顾惜年暴怒之下,再对他们动手,连忙跑上前,解释道:“我们之间有一点点的误会,马上就说通了,没什么事。” 说着,他搓搓手,为难道:“要不,您再出去等等?”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28章 追求? 顾惜年没说话,冷色的眸子落到了小助理的脸上。 小助理身形一僵。 屋内瞬间死寂。 半晌,赵导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安桃,你确定你考虑好了,以后都不会反悔?” 安桃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确定。” 赵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机会都愿意等着你,错过了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 说着,他不等安桃开口,就先一步点头:“不过你既然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咱们有缘再见吧。” “等等。” 自打顾惜年进屋,便一直沉默着的唐逢突然开口:“我倒觉得小师妹这个角色,非她不可了。” “唐少?!” 田玉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十分钟的时间,她的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以为小师妹的角色还属于自己时,唐逢竟然跳了出来,再一次将她打回原形! 她做错什么了啊她! “唐少!”赵导也是一惊,赶忙看向唐逢:“你——” 你疯了?! 听不出人家的拒绝吗! 唐逢像是看不到赵导的暗示一般,缓缓起身,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来。 坐着时,他不显身高,当下这一起身,他竟足足高出赵导一个头,只比顾惜年矮上寸许,哪怕站到顾惜年的身前,也丝毫没有逊色。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将安桃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可出人意料的是,唐逢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到安桃的身上,而是微眯着桃花眼,仔仔细细地将顾惜年打量了一番。 顾惜年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咱们认识一下,”唐逢伸出了手,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叫唐逢。” 顾惜年淡淡出声:“顾惜年。” 唐逢心下一沉。 “姓顾?”他问。 “姓顾。” 唐逢的长眸微微眯起,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冷凝。 赵导看了看唐逢,又看了眼顾惜年,心下微微慌乱! 这两位难不成认识? 姓顾? 首都有姓顾的豪门吗? 赵导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敢表现,只不动声色地将顾惜年打量了一番,越打量,他越是心惊! 这人一身黑,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衣裤皮鞋全是上品,只是因为太过低调,被别人习惯性地忽略罢了。 他难不成真是哪家的少爷? 这叫什么事啊! 摆明了得罪人啊! 赵导的心沉了又沉。 一直过了好半晌,唐逢终于挪开了眼,将视线落到了安桃的身上,缓缓说道:“安小姐,我觉得小师妹的角色很适合你。” 安桃眉头轻蹙:“我并不准备踏入演艺圈。” “是吗?” 唐逢笑了笑,兴味十足地打量着安桃:“咱们拭目以待?” 安桃莫名觉得这人笑得古怪,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管好你的眼睛,”顾惜年脸色微沉,声音比刚刚还要冷上几分:“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 唐逢眯了眯眼睛,不说话了。 “唐少,”小助理生怕出事,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前:“您还没吃午饭呢吧?我们赵导已经联系了饭店,只等着您过去吃一口呢。” 说着,他赶忙伸出手,想要将唐逢请走。 唐逢定定地看了顾惜年半晌,开口道:“回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惜年跟安桃自然也不会多留,唐逢走后没多久,顾惜年便带着安桃走出了剧组。 “姓赵的导演为难你了?” “没有,”安桃抿抿唇,小声说:“我只是不怎么喜欢他们。” “不喜欢就别接触,”顾惜年道:“回头我让人跟他联系,不让他的人再打扰你。” “会不会很麻烦?” “这又什么麻烦的,”顾惜年笑了笑:“举手之劳。” 安桃这才笑起来:“哥,你可真好。” 顾惜年抿唇轻笑,不说话了。 安桃莫名耳热,也低着头,不再吭声。 两人一同坐上了回家的车。 安桃拄着下巴往车窗外瞧着,视线不自觉地从后车镜上扫过,眼神微怔了一下,说:“哥哥,好像有车在跟踪咱们。” 顾惜年眼神都没闪一下,继续开车:“不用管他。” 安桃一愣。 “哥哥……”她张了张嘴,问:“你知道他是谁?” 顾惜年没否认,只淡声说:“不用担心。” 安桃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跟踪自己的车,但她相信顾惜年,知道顾惜年不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准备出门时,才看到顾家别墅外的不速之客。 衣着花哨的青年手捧玫瑰,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安桃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就发现对面的青年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安桃:“?” “安桃小姐,”唐逢笑弯了眸子:“好久不见。” 安桃看了他一会儿,微微蹙眉,问:“你有事吗?” 我们很熟? “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唐逢的桃花眼里荡着情意,好像深爱着对面之人一般:“安桃小姐,我在追求你。” 安桃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第一次见面时,她确实从唐逢的眼底看出了兴味,当时她只觉轻佻,可今天,唐逢看向自己时,眼里一丝兴致也无,却偏偏说他准备追求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他另有所图。 安桃本能的升起了些许防备,缓声提醒他:“我刚成年。” 唐逢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半晌,他才缓过来,轻笑一声,说:“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成年就好。” 安桃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我不喜欢你,也不准备接受你的追求。” 她上前一步,将门关上:“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唐逢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 显然在今天之前,他并没想过有人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自己。 第429章 谁是小三? 安桃对待身边的人一向很好脾气,可面对心怀鬼胎的陌生人时,一张小脸儿几乎都能沉出霜儿来。 顾惜年晨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唐逢身形僵硬地抱着鲜花,他的对面,自家的小姑娘正抿着嘴巴,凶巴巴地看着人。 直到看到了自己,安桃眼里的防备才堪堪淡去,激动道:“哥哥!” 唐逢眉梢轻挑,朝身后看去。 顾惜年冰冷的视线从唐逢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他手里的红玫瑰上,眼神前所未有地阴沉了下来:“想来见我,并不是只有随地发情这一种办法。” 唐逢僵了僵。 半晌,他才回过味儿来,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惜年一眼:“行,还是你会玩。” 成天哥哥妹妹地叫着,害他以为他们两人真的只有兄妹之谊,谁承想他们竟是这种关系呢? “思想龌龊的人,自然觉得周围人都跟自己一样,”顾惜年冷淡出声。 唐逢抬眼。 四目相对。 两人眼底的敌意都不加掩饰! 安桃看了看顾惜年,又看了眼唐逢,隐隐觉得他们似乎是旧识,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才是他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吧? 她微微拧眉,不再开口。 半晌,唐逢终于忍不住了,眯了眯眸子,说:“顾惜年,你果然认识我。” 顾惜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聊聊?” 唐逢挑眉。 顾惜年略一颔首,表示同意,却转头对着安桃说:“你先回家等我,等会儿我再送你去安多金那里。” 安桃担忧地看着他:“哥哥……” “没事,”顾惜年顿了顿,说:“放心,不会有事。” 安桃得了他的保证,高悬着的心脏才勉强落了地,点了点脑袋,听话地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看模样,很是乖巧,与面对自己时的刺猬模样截然不同。 唐逢啧了一声。 顾惜年抬眼看他。 “看我干什么?”唐逢嗤了一声:“怕我跟你抢女人?” 不等顾惜年回话,他又先一步说:“放心,我对当第三者没有半点兴趣。” 说音落下,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眼底的敌意不再掩饰:“说吧,你跟顾君泽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明显吗?” 顾惜年挑眉:“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操!” 唐逢低骂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顾惜年的衣领,咬牙道:“不要脸!你他妈的真不要脸!” 顾惜年的视线落到了自己项间的大手上,冷淡出声:“松手。” “松你妈!你他妈就是个小三的儿——啊!艹!松手!你他妈松手啊!” 顾惜年反手一拧,便将唐逢扣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下,他冷声道:“嘴再这么脏,别怪我帮你刷刷牙。” 说着,他捏着唐逢下颌的手微微用力,疼得唐逢直吸冷气:“你!” “再说一遍,我跟我娘不欠你们唐家的,听懂没有?” 唐逢气得脸色发青! 他怎么敢?! 一个小三生的儿子,也敢说自己对原配一家毫无亏欠? 他还要脸不要! 恶心至极! 唐逢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要脱口而出,奈何自己的脖子被人掐着,下颌被人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顾惜年。 一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顾惜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一分。 唐逢疼得牙齿打颤。 对峙良久,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求饶地发出一声呻吟。 顾惜年这才松手。 下一秒,唐逢眼神一冷,拎起拳头就朝着顾惜年的面门砸去,大骂道:“你个杂种!看老子不弄死——” 顾惜年抬脚便朝唐逢的肚子踹去! “彭”的一声,唐逢被踢出老远! 要说唐逢虚吧,倒也不是,青少年时期他桀骜不驯,日日跟人打架,一向赢多输少,等长大了、沉稳了,他也不忘锻炼,奈何顾惜年实在身手了得,唐逢在他的手底下,连一招都过不了,便败了下风! 唐逢也是个倔脾气,摔倒之后,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朝着顾惜年冲去。 “没完了?” 顾惜年不耐地拧了下眉,又一抬脚。 这回唐逢爬不起来了。 “你妈的……” 唐逢躺在地上,捂着自己被踢得错位的肚子,疼得脸色发青,可嘴上却骂着:“杂种、杂碎!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 顾惜年缓步上前。 唐逢身形一僵,忍不住朝后挪去。 “能好好说话吗?” 顾惜年蹲下身,淡色的眸子落到了唐逢的脸上:“要真论起来,谁是第三者插足还不一定呢,你说呢?” “你放屁!”唐逢气得脸色铁青:“我姐跟顾君泽是合法夫妻!你妈才是第三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外甥女应该比我小上几岁吧?”顾惜年轻声说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这是因为什么吗?” 唐逢的身影僵了一瞬。 “你姐这些年的遭遇,我很同情,可我娘就不无辜吗?”顾惜年冷声说道:“新婚不足一年,丈夫便外出打工,只留我娘一人在家,独自生产、独自抚养孩子,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你想不到吗?” 唐逢咬了咬牙:“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姐,害得我姐一直蒙在鼓里,到现在都以为顾君泽对她疏远是她的错!” 顾惜年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觉得顾君泽会告诉我娘,他在首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唐逢噎了一下。 “我娘身体不好,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顾惜年说:“至于你姐跟顾君泽似乎早就有矛盾了吧?之所以没有分开,不就是因为断不了当年的感情,也舍不得让你的小外甥女受苦吗?” “你……” 唐逢眯了眯眸子:“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唐家毕竟是大家族,盯着你们的人不少,随意打听两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就都知道了?” 唐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说:“所以你是故意的,对吧?” 顾惜年挑眉。 “你故意引我,让我主动来见你,是吧?”唐逢说着,忍不住心中狠狠:“这就是你求我帮忙的态度吗!” 往死里踢他! 第430章 合作 “求你?” 顾惜年挑了挑眉:“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拉顾君泽下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说:“咱们是合作共赢,不是吗?” 唐逢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今天的事,我会跟我姐说,但跟不跟你合作是我姐说的算,她要是不同意,我可不会劝她。” “随你。” 唐逢被噎了一下,心里的气儿又不顺了。 “行,”他嗤了一声:“随我是吧?那你就等消息吧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惜年见他走远,这才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等他进门,就看到安桃迎面朝自己跑了过来,眼里还带着担忧:“哥哥!你怎么样?刚才怎么跟唐逢打起来了?没受伤吧?” 要不是看在顾惜年力气大、一脚都能把唐逢踢飞,安桃肯定早就跑出去帮顾惜年的忙了! “你看到了?” 顾惜年看了眼安桃,说:“放心,我没伤着。” “嗯嗯!”安桃重重点头:“我知道!” 顾惜年要是能被唐逢打伤,那他这些年岂不是白干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唐逢打架呀?”安桃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问了一嘴:“你跟他早就认识了?” “不认识,”顾惜年顿了顿:“但我听说过他。” 安桃悟了。 “走吧,”顾惜年说:“带你去安多金那边看看。” “嗯!”安桃乖乖点头:“哥哥,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先回去拿个行李再出来。” 顾惜年眉头一锁:“拿行李?” “对呀。” 安桃一脸茫然:“我不是要去我哥那里住吗?” 顾惜年:“……” 谁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哥忙得厉害,哪有时间照顾你?到时候你一个人住在那边,不觉得害怕吗?倒不如住在我家,我娘舍不得你走。” 他也舍不得。 安桃有点犹豫:“可……” “没什么可是的,”顾惜年说:“你要是住在这边,我娘肯定不会无聊,不然你突然走了,她说不准会多难过呢。” 提起许清琴,安桃的心里也很是不舍,犹豫了一会儿,抿唇谁说:“那我不拿行李了,先去我哥那边看看再说。” “好。” 顾惜年心下一松,笑说:“走吧,看你哥去。” 安桃重重点头,然后跟着顾惜年上了车,一路朝着大学城的方向行去。 安多金两兄弟是同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又都在研究所上班,自然还住在一起,安桃去的时候,只有安多银在家,听到了敲门声,他赶忙迎了出去。 “桃桃?!” 安多银生得不如他哥高大,却也很高,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很是斯文,一看到安桃,他眼镜下的长眸都亮了起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哥刚去买菜,我们还没来得及做饭呢,快进屋。” “我昨天晚上才回家,听哥说你来首都了,可把我开心坏了,”安多银将安桃引进客厅,端上了水果糖块,然后才坐到安桃的对面,说:“怎么不先到哥哥这里来呢。” 安桃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们不是要工作嘛,我怕打扰到你们。” “怎么会?”安多银说:“我们刚结束一个项目,正清闲着呢,哪会被打扰,对了,你的行李呢?”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行李放在惜年哥哥家了。” 安多银挑了挑眉,这才看向坐在安桃身旁,毫无存在感的顾惜年,他摘下眼镜,轻笑着擦拭着镜片,说:“我这眼神越发不好了,光顾着桃桃了,竟然没注意到你,顾惜年,好久不见?” 顾惜年:“……” 我信你个鬼。 小崽子人不大,花花心思倒不少。 这要是以前,顾惜年高低得说两句话,挤兑安多银一番,奈何现在他喜欢上了安桃,想要拐走人家的妹妹,自觉地低了安多银一等,还算好脾气地说:“好久不见。” “我听我娘说,桃桃这些日子都住在你家呢?”安多银笑说:“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惜年不动声色地将话递了过去:“我家人口少,安桃去了,还能跟我娘作伴,免得我娘孤单,没什么可麻烦的。” “这样啊,”安多银挑了挑眉,问:“你没女朋友吗?” 顾惜年微微直起了身子,回道:“没有。” 他说:“工作太忙,不急着谈恋爱。” 安多银笑了笑,没将顾惜年的话当回事儿。 你工作忙到连谈恋爱都没有时间,又哪有精力养他妹妹?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安桃小时候倒是好说,生得胖乎乎、圆滚滚,喜欢她的人都只是想跟她交朋友,但自打安桃长大,身体抽条、模样改变,追求她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安多银对待这些突然出现在安桃身边的人,全都出于本能地防备起来。 便是面对顾惜年,也不会例外。 小时候,顾惜年想要抢走自己的妹妹,那是因为桃桃圆胖可爱,他也想要,可现在他还要跟自己抢妹妹,会是为了什么呢? 他的心思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工作这么忙,想来没有时间顾着桃桃吧?”安多银笑说:“不如让安桃回家跟我们住,你说呢?” “说来也巧,这段时间刚好是我的假期,没什么可忙的,”顾惜年面不改色地说:“更何况我忙了,也没关系,毕竟家里还有我娘呢。” 安多银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们从小在一个村里住着,对彼此家里的情况都十分了解,自然也知道许清琴对安桃有多好,见顾惜年张口就扯出了许清琴这张大旗,安多银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看了安桃一眼,想着私底下再跟妹妹好好谈谈。 与此同时,他对顾惜年的防备之心也达到了顶峰! 顾惜年不动声色地看了安多银一眼,神色依旧十分淡定。 倒是安桃有点坐不住了。 她记得小时候,顾惜年只跟多金哥哥有矛盾啊!如今过去了十年,多金哥哥跟惜年哥哥的关系还没有缓和,多银哥哥又跟他闹起了别扭? 怎么回事啊他们!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431章 愁人 “哥,”安桃伸出手,轻轻地拽了一下安多银的衣角,小声说:“你怎么啦?” 安多银笑了笑:“没怎么,只是好多年没看到顾惜年了,想跟他叙叙旧。”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哦。” 她伸手,拿了一个小橘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然后将橘子掰成两半儿,递给顾惜年一半,又递给安多银一半,讨好地说:“哥哥,你们吃叭!” 顾惜年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橘子。 嗯。 不大不小。 跟安多银手里的橘子瓣没什么两样儿。 小姑娘还挺会端水。 他可不想看到安桃为自己跟安多银的关系操心,接过橘子,便放到了嘴里,转移了话题,说:“橘子很甜呢。” “真的吗!”安桃眼睛一亮,瞬间被鼓舞到了:“我再给你剥一个叭!” “不用,”顾惜年失笑:“我自己来。”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安多银笑了笑,说:“应该是大哥回来了。” 话音落下,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下一秒,安多金拎着好大一袋子的瓜果蔬菜走进了屋,看到安桃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妹妹!” 安多金激动道:“你可算来了!” “哥!” 安桃脆生生地应着。 “这一晃,我都有半年没见过妹妹了!妹妹又长高了不少,看看,她都有我肩膀高了!眨眼就成了大姑娘!咦?” 正说着,安多金余光一扫,刚好看到了坐在安桃左手边儿的顾惜年,微愣了一下,说:“顾惜年?” 顾惜年心中一叹,暗道又来了一个麻烦,面上却丝毫不显,起身相迎:“好久不见。” “这……” 安多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将顾惜年打量了一番,最后没忍住地说:“这几年不见,你倒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了啊!” 顾惜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搭茬儿。 安多金咂咂嘴,道:“这要是在大街上遇到,我八成是认不出来他了,这才十年不见,人的变化就这么大了!” “桃桃第一次见他时,是不是也差点认不出来人啊?”安多银笑问。 “才没有!”安桃的眼睛亮了亮,颇为自傲地说:“我记性可好!只见惜年哥哥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呢!” “真的假的?!”安多金有点震惊,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妹妹果然聪明!” 安桃被夸得小脸儿红红,也不谦虚,只点点脑袋,说:“是的呀!” 像个小傻子。 顾惜年的眼底染上了一抹笑。 “妹妹刚高考完,肯定累坏了,等会儿我多给妹妹做点好吃的,给妹妹补补脑!”安多金绕着安桃打转儿,笑呵呵地说:“妹妹,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去!” “鱼!” “好嘞!”安多金应了一声,笑呵呵地进了厨房。 顾惜年也没闲着,起身去厨房洗了菜。 安桃自然也想帮忙,却被安多银拦了去,说:“厨房才多大点儿的地方,哪站得下三个人,让他们忙活去吧。” 安桃想了想,觉得哥哥说的话很有道理,便没有坚持,只笑弯了眼睛:“那我还是等着吃饭吧!” “好。” 安多银低笑一声,将果盘推给了安桃,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些日子在顾家住得怎么样?还算习惯吗?” “习惯!”安桃重重点头,脸颊红扑扑的:“我的床跟家里的床一样,又大又软,躺在上面可舒服了,姨姨还给了我不少毛绒玩偶,全都被我放到了被子里,我每天都能搂着十几个兔子睡觉,怎么可能不舒坦!”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一看就是喜欢极了。 安多银见了,眼神微凝,面上却笑:“你习惯就好,呐,再吃点水果垫垫胃。” “嗯!” 这几个小年轻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将六盘菜全都做好,端到桌上时,自是香味儿扑鼻,安桃嗅了两下,眼睛都亮了,颠颠地跑了过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连一点儿肉腥都不剩。 安桃捧着自己微鼓的小肚子,满足地靠在沙发上,莹白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幸福。 一看就知道是吃得美了。 顾惜年看着好笑的同时,还不忘将安桃的喜好记下来,想着回家之后,再给小姑娘做上几道好菜。 许是安多金两人做饭时,配合得还算默契,安多金对顾惜年的印象都改观了不少,零星还能见到几分笑模样,这样的好脾气一直维持到安桃离开之前。 等窗外天色将暗,顾惜年起身欲走,安桃也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时,安多金整个人都懵了。 “妹妹,你干啥去?”他连忙道:“你是想送顾惜年吧?别别别,你快回屋,我送送他去!” 安桃脸一红,小声说:“不是呀。” “桃桃说,她想在顾惜年家住几天,”安多银淡淡地补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说出口,安桃颇觉不自然,脸色不由得更红了一些,总有一种女儿长大了,准备跟混小子跑路,却被亲哥哥抓个正着的心虚感。 她低埋着脑袋瓜,没敢应声。 “什么?!” 安多金不敢相信,问:“妹妹要住在顾惜年家?为什么!这叫什么事啊!亲哥还在呢,你怎么能住在外人家呢?!” 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顾惜年的脸色都黑了一下。 不过安多金的心情,他也能理解,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多银,才解释说:“我娘舍不得安桃走,央了她很久,她才同意住在我们家。” 说完,他还不忘补了一句:“好在大家都住在首都,离得不算远,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还能聚一聚,再说了,等过些日子安桃上了大学,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 倒是自己应该抓紧时间了。 错过了这个假期,他跟小姑娘相处的时间也会大幅减少,到时候还怎么将人拐回自己家啊! 愁人。 顾惜年这一番话说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饶是安多金都有些挑不出错来,只能不舍地嘀咕:“我们跟妹妹都好些日子没见了,还不能让她在我们这儿住上几天……”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432章 得罪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说:“哥,等过几天,我还会再来看你呢,你不嫌我烦就行。” “我怎么可能嫌你烦!”安多金说:“等你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对了,我昨天跟多银去买点儿来着,给你买了不少小零食,等会儿都给你带着,你拿那边吃去!我还买了不少小糕点,你要是饿了,记得垫上一口!” “嗯!” 安桃乖乖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顾惜年走远。 安多金看着安桃的背影,眼底的不舍几乎能溢出来了! “唉!” 他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安多银瞥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安多金抓了抓头发,说:“现在想想,还怪有意思的呢,小时候顾惜年就跟咱哥俩抢妹妹,现在咱们都长大了,他还想抢咱的妹妹,啧,咱妹妹可真招人喜欢!” 安多银险些以为他哥是在讽刺顾惜年,回头一看,就见安多金的脸上满是感慨,他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呵呵”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安多金:“???” 不是,弟弟长大了,咋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呢? 说话阴阳怪气的! 哪有妹妹好! 一想到妹妹,安多金的心里更不舍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低骂了顾惜年一声,才蔫头耷脑地回了屋。 另一边,安桃也坐上了顾惜年的车,一路朝顾家行去。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桃闲来无事,便一直窝在顾家,跟着许清琴学起了针线活儿,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缝了一只歪歪扭扭、丑了吧唧的小胖猪。 安桃皱着小眉头,将小猪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还得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缝小猪时的每一个步骤都是许清琴亲手教出来的,怎么姨姨缝的小猪圆滚可爱,自己缝出来的小猪却奇奇怪怪呢? 难道自己真不适合做针线活儿? 安桃有点小苦恼。 明天是顾惜年的生辰,安桃老早之前就想着一定要送给哥哥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礼物,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缝一只小猪,奈何她手艺太差,琢磨了好些天,都没能将小猪缝好。 这样一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嘴巴还有点歪的小猪要是送到了哥哥的手里,他怎么可能喜欢? 倒不如去商场买点现成的礼物了。 这样想着,安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猪小猪,”她苦恼地问:“你怎么生得这样古怪呢?” 小猪:“?” “你是长得丑了一些,可你是我亲手做出来的呀,谁都可以嫌弃你,但我不可以,”安桃小声说着:“哥哥也不可以。” 这样好了。 这只小猪留下,当做送给顾惜年的生日礼物,同时,她还要买一件漂亮的礼物,也送给顾惜年,这样一来,他应该不会嫌弃自己的小猪了吧? 安桃眉眼一弯,将小猪放进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盒里,然后颠颠地跑出了屋。 这几天,顾惜年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嫌少着家,安桃无需借口,就走出了别墅,一个人去了商场。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买一个什么样的礼物。 安建国和秦香秀待她极好,从不在物质方面苛刻于她,每个月都会往安桃的小钱包里塞上一沓子钱,给她买东西花。 这次安桃出远门,她带的钱比起之前,更是只多不少,所以这商场里的东西,安桃都买得起,唯一值得纠结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买些什么。 买衣服吧,她不知道顾惜年的尺寸。 买鞋子吧,她又不知道顾惜年的鞋码。 思来想去,安桃还是觉得送手表或者送皮带更合适一些,没个尺码,也能讨人喜欢。 这样想着,安桃刚走进商场,就进了三楼的男装区。 三楼说是男装区,可成群结队上楼的女人也不少,更多的是给男朋友、丈夫或是父亲挑礼物的小姑娘,安桃混在其中,也不觉得突兀。 她一路走走停停,四下看着,终于停到了一家挂满了皮带的小店门口。 店员穿着整齐划一的服装,笑着迎上前来:“小姐,您想看皮带的话,还是进店看吧,店里上了不少新品。” 安桃点点头,走到了店里。 她来的这家商场很大,算是首都数一数二的地界,店里装修得极好,五脏俱全,连最便宜的一条皮带都要几百块钱。 好在安桃的钱包鼓鼓,不然她还真不敢往店里走呢。 安桃挑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千百条皮带中挑出了一条深褐色、还镶了金缕的腰带,摸摸手感、又试了试柔软度,确定这条腰带算是上品,安桃才去结账。 结账时,她耳尖儿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议论声。 “玲姐,你说的贱人就是她吧?”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听着莫名有些刺耳,安桃抬眼看去,正看到田玉玲被一群女人簇拥着,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安桃跟她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自然不觉得她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只看了对方一眼,便平静地收回视线。 未想,她这一举动竟然又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哈?玲姐,她都看到你了,还装作不认识,这不是做贼心虚吗!走!咱给她个教训去!” “就是!”另一个女人拉着田玉玲往前走,嘴上说着:“咱们圈里的人,谁不知道唐少在跟玲姐处对象啊,她算哪根葱,上赶着当小三儿?” 田玉玲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出门在外,不算方便,就连跟昔日的小姐妹一起逛街,都不忘戴着帽子和墨镜。 当下,她被人拽着朝安桃的方向走时,自是骑虎难下,心里一百个拒绝! 早在刚见到安桃时,她心里又恨又怨,只恨不得施手段,让对方万劫不复才好,奈何顾惜年的突然出现,让她顷刻间便清醒了过来! 一个跟唐少认识、又被唐少所忌惮的男人,实在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她事后又向赵导打听了一番,询问了安桃的身份,得知她父母都是大老板,亲姑还得善衣橱的董事时,她顿时歇了想要跟安桃针锋相对的心思。 安桃这样的身份,她只能背地里动手脚,哪敢在明面上得罪对方啊! \u0001 第433章 骑虎难下 田玉玲顿觉骑虎难下。 因着自己被甩得太过突然,圈里得到消息的小姐妹全都一窝蜂地朝她打探消息,她总不能说唐少只见安桃一面,就相中人家了,不然她为唐少做出的这些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将脏水泼到了安桃的身上,三言两语就将安桃塑造成了一个靠着清纯外表,成功上位的低贱女人,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说的正起劲儿的时候,安桃竟然出现了,而自己也失去了表情管理,让身边的小姐妹看出了端倪! 这可怎么办! 她还不想在明面上跟安桃撕破脸皮呢! 田玉玲银牙紧咬,心跳得越发慌乱。 “喂,”田玉玲身边的短发女孩儿下巴一扬,不屑地扫了安桃一眼:“你就是安桃?” 安桃瞥她一眼,没应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我们认识?”安桃淡淡地问了一声,便从店员的手里接过了皮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袋子里。 田玉玲这几个小姐妹都是她的同行,生平最恨那些因为她们的出身,而看不起她们的女人,当下看到安桃冷淡的脸,便误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短发女孩忍无可忍,抬手就推向了安桃。 安桃简单地一个抬手,便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拧眉说:“你想干什么?” 她生得精致漂亮,小脸儿一绷,倒真有几分气势。 短发女孩被她虎了一下,不由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羞恼,怒道:“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子!瞧你装得这副冰清玉洁的模样,骨子里还不是个下贱胚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给男人买皮带,我呸!恶心!” 安桃脸色一沉,道:“你生来无父无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给亲爹哥哥买皮带,都能让你脑补出这么多龌龊东西?” “你!” 女孩大声道:“谁知道你这皮带是买给亲哥哥,还是买给情哥哥的!” “我给谁买皮带,关你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安桃抬眼,看向了田玉玲:“她是你朋友?” 田玉玲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恶意这么大,想来是跟你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安桃直视田玉玲的眼睛,说:“可恕我直言,我们似乎也只见过一面吧?” “我……” “你别欺负我玲姐!”短发女孩儿将田玉玲护到了自己的身后,愤怒地说:“你抢了玲姐的男人还不满意,现在还想欺负她?!” 女孩儿的声音很大,商场里的人又很多,很快便围上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她像是找到了人给自己撑腰一般,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 倒是田玉玲看到这乌压压的人群,脸都绿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将墨镜戴个严实,又将帽檐压低,低埋着头,不吭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受足了委屈。 “你空口白牙只会诬陷人不成?”安桃的眉头紧锁了一下,说:“我跟唐缝连认识都算不上,加外里只说过两句话,何必往我的身上泼脏水?” “那唐少为什么要跟玲姐分手?!” 安桃眼神古怪地看着她:“我怎么知道?” 说着,她将自己手里的袋子拎好,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短发女孩儿大步上前,追上安桃,道:“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了!” “就是!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田玉玲身边的几个小姐妹全都起哄道:“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唐少请过来,好好问问他是不是跟你有一腿!” 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安桃的脑壳都被他们吵疼了,眉头不由得更皱。 倒是围观的群众都小声说着:“我看人家小姑娘年龄不大,顶多才刚成年,可不像是她们说的那种人啊!” “是呢,倒是她们几个,啧,像个窑姐儿!” 相比于穿了一身学生装,还未施粉黛的安桃,田玉玲一行人的衣着打扮就过于大方性感了,三四个女人的衣裳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件正经衣裳来,再加上她们浓妆艳抹的脸和身上扑鼻的香水味儿,看上去更不像个正经人。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向往时尚,但都很朴实,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最见不得有人聚众欺凌弱小,当即控诉出声。 短发女孩儿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急了:“老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看她穿得清纯可人,骨子里说不定比谁都骚呢!你们帮她说话,就是助长小三的气焰!还有你!大妈,刚才就数你说的最欢,咋?你也是小三出身,我骂她,你也心痒痒是不?” 大妈脸都绿了:“你个小年轻,说话怎么不过脑子!” “我不过脑?要不是——” “够了!” 安桃沉下脸来:“既然你们不让我走了,那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咱们到底谁对谁错!” 说着,她大步上前,最终在田玉玲的对面站定,说:“现在你当着你朋友的面,实话实说,我跟你是不是只见过一次面?” 田玉玲低埋着头,不说话。 “玲姐!你倒是说话啊!”短发女孩儿急了:“你不是说安桃天天去剧组,时不时地跟唐少聊闲吗!” “说话!”安桃冷声道:“我们到底见过几次!我人品如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要是说谎,我现在就给赵导打电话,让他证明我的清白!” “一、一次……” 田玉玲嗫嚅出声。 “第二个问题,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唐缝在场,我可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没、没有……” 安桃扯了扯嘴角,冷漠地看了短发女孩儿一眼:“你想给人家当枪使,也要看看别人愿不愿意给你当活靶子,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嗯?” 短发女孩儿不可置信地看向田玉玲:“玲姐?!” 田玉玲低着头,不吭一声。 心中的恨意却翻涌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叫我玲姐?要不是你,我今天怎么可能丢这么大的脸!丢脸是小,得罪人是大!我可惹不起安桃这样的人啊!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434章 笑柄 “哈!合着她们没有证据,抓着人家小姑娘,就说人家是小三啊?我就说嘛!这小姑娘长得干干净净,可不像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看热闹的人群忍不住说道:“这些女人为了个男人,真是什么坏事都敢干啊!空口白牙地诬陷人可还行?” “要不是这小姑娘机灵,咱岂不是真信了她们的话?” “等等,你没听她们说吗,她们是在剧组见的面!这小姑娘难不成是个大明星?难怪生得这么俊!” “不知道她演过什么电视剧,我看过没有!” “……” 安桃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见短发女孩儿对着田玉玲怒目而视,她自觉无趣,便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扫了田玉玲一眼,道:“管好你的嘴,别总想着造谣生事。” 田玉玲脸色青白,一言不发,心中大恨! 装个屁! 要不是看在你有背景、我不能得罪你的面子上,我至于话都不敢说一句吗! 你等着!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也感受一下我今天的耻辱! 等安桃走远,围在田玉玲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渐渐远去,只剩下了田玉玲和她的几个小姐妹还站在原地。 短发女孩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留下了一句“我算是认清你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 田玉玲连忙拉住她:“你这是要去哪?不逛街了?” “逛街?”短发女孩儿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现在都成笑柄了!哪还有闲心逛街?!你自己逛去吧!白白,我们走!” “对不起……” 田玉玲眼里含泪,小声说:“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短发女孩儿身形一僵,看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刚刚在说谎?” 田玉玲苦笑。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还不知道吗?没有唐少女朋友这个身份,我什么都不是,人家现在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捏死,我怕你我今天得罪了她,明天她就能让咱们在首都活不下去。” “啊?” 短发女孩儿有点不信:“不至于吧……” “有唐少给她撑腰,我们这样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玲姐,老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了唐少也有些日子了,他不至于做的这么绝吧?”另一个女孩儿跟朋友对视了一眼,试探道:“难不成唐少很喜欢这个安桃?” 田玉玲没回答,只说:“赵导新剧的女主角定了,就是安桃。” “什么?!” “她这不是从你手里抢走的角色吗?!”短发女孩儿脸色一变:“她抢你男人也就罢了,现在连你的工作她都要抢!亏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误会她了呢!不行!我找她去!” “找她干什么!”田玉玲连忙她,说:“她有唐少撑腰,咱们根本奈何不了她,贸然找上前去,怕是会被唐少记恨!” “那怎么办?”短发女孩儿气道:“难不成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咱就忍了?” “当然不是!” 田玉玲脱口而出后,眸子闪烁了一下,对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小姐妹说:“我跟她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先逛吧。” 说着,她拉起短发女孩儿的手就往外走。 一直走出老远,短发女孩才忍不住问:“玲姐,白白她们几个都是咱的好姐妹,咱俩有什么话要背着她们说啊?” “你啊!”田玉玲状似无奈地嗔她一眼,说:“咱们几个姐妹关系是好,可白白贪酒,要是喝醉时,一不小心把事儿说出去了,那岂不是坏事儿了吗!” 短发女孩儿想了想,觉得田玉玲说的有点道理,问:“那咱准备怎么报复安桃?这个女人真是贱的要死!成天装无辜,骨子里比谁都坏!” “我听说安桃有一个姐姐正在横店当群演呢,安桃的事,咱查不出,我就不信她姐都没个把柄,”田玉玲眯了眯眼睛:“等着瞧好吧。” “行,”短发女孩儿的眼里闪过一抹毒怨:“等你查到了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凑凑热闹去。” “放心吧,”田玉玲拍了拍女孩儿的手背,眼镜下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只要我得到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然我上哪儿还能再找一把像你这样好用的刀啊!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另一边,安桃匆匆地走下三楼,直奔卖手表的柜台,左挑右选后,到底还是买了一块手表。 原本她只想买腰带送给顾惜年,可短发女孩儿的那句话,就像一根针似地扎在了安桃的心上,让她忍不住觉得别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送给顾惜年三个礼物。 手表到手,安桃的心也算是落了地,一路慢行,回到了顾家。 她到家时,家里只有许清琴一个人,顾惜年还没有回来,安桃虽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家里还有姨姨陪着自己,她的心情又好了许多,颠颠地找许清琴玩去了。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玩偶,又吃过了晚饭,等到夜色渐深,顾惜年还是没有回家。 安桃忍不住觉得担忧。 “姨姨,哥哥不是说部队给他放假了吗,他怎么还这么忙呀?”安桃拄着下巴,小声说着:“天都黑了,哥哥还不回家。” “他打小儿就这样,总是忙个不停,”许清琴轻声说:“天都黑了,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守他一会儿。” “不嘛!” 安桃笑着抱住一只兔子玩偶,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兔子身上的毛毛,说:“我跟姨姨一起守着,等哥哥回来了,我再回去睡觉。” 许清琴无奈地看她一眼,默许了她的提议。 两人坐在客厅,一直等待了凌晨,顾惜年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刚推开门,顾惜年便看到了客厅里的光亮,他眼神微怔:“娘……” 安桃早就趴在许清琴的怀里睡着了,等听到顾惜年的说话声,她才迷迷瞪瞪地抬起小脑袋,懵懵地出声:“哥哥?” “安桃?” 顾惜年先是心头一软,紧接着又是眉头轻蹙:“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我等你呀!” 第435章 小猪 安桃的眼皮有点重了,打了个哈欠,说:“我在等你呀,等你回家,我就睡了。” 说完,她有些不满地撅撅嘴:“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的声音一向软乎乎的,平常说话时,也像是在撒娇,当下她困得迷糊,声音不由得更软更糯,像是小甜糕一样,甜滋滋的,让人暖到了心底。 顾惜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泡进了糖水里,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有点工作还没处理完,”他说:“以后我要是夜深了,还没回家,你就自己睡觉去,不用等我。” 说着,他忍不住揉了揉安桃的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瞧你困的。” 都要磕头了。 “娘,你也不用等我,早些睡觉,”顾惜年说:“医生都说了,你最好少熬夜。” “不然我也睡不着,倒不如坐在客厅等你回来了,”许清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惜年摸着安桃脑袋的手,忍不住轻叹一声,说:“罢了。” 她摇摇头:“我困了,先回屋了,你们聊着。” 安桃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也困了……” 顾惜年眉眼微弯,轻轻地捏了一下小姑娘白嫩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温声说:“乖,睡觉去吧。” 安桃点点脑袋,迷迷糊糊地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停住脚步,然后快步跑向客厅,看向客厅白墙上挂着的时钟。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十二点过五分了!”她激动道:“生日快乐!” 顾惜年怔住了。 “今天是你生日呢,你不记得了吗!”安桃快步上前,拉着顾惜年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给你买了礼物呢!跟我去看看嘛!” 顾惜年被安桃拉着手腕,有些机械地朝前走了几步。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涩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在今天?” “我问姨姨,姨姨告诉我的。” 说着,安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呀,小时候我都没给你过过生日。” 顾惜年十一岁那年的生日,安桃竟没有半点儿的印象。 她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也从没问过顾惜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就这么生生地错过了顾惜年的两次生日。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安家和顾家的日子都不太好,顾惜年要是过生日,安桃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送什么礼物呢,也许是几块糖,也可能是几颗好看的小石头? 安桃想着,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你那时候才几岁,”顾惜年失笑:“哪懂这些。” “那你等等我呀,我回屋把你的礼物取出来,”安桃笑得眉眼微弯,说:“一定要等等我!” 说完,安桃快步跑回屋,没一会儿便抱着几个小礼盒跑了出来。 “哥哥!”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这个是我给你挑的手表,你看看它怎么样,好看嘛?” 顾惜年垂眸,视线落到那枚精致的黑色鎏金的手表上,丝毫没有犹豫地戴到了自己的手腕,说:“很好看。” 他抬眼,深深地看着安桃:“我很喜欢。” 安桃更开心了,连忙将腰带拿出来:“还有这个!” “腰带?”顾惜年怔了一下,有点想笑:“怎么想起给我买腰带了呢?” “我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嘛,”安桃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想着买腰带不需要尺码,也不会出错,就买回来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顾惜年笑了笑:“我很喜欢。” 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喜欢。 “又让你破费了,”顾惜年说:“明天带你吃好吃的去。” “没有没有,”安桃连忙摆手:“不破费的,我来首都之前,我爹跟我娘给我带了不少钱呢,花了这些,还有很多,足够我花很久了。” 顾惜年抿唇轻笑,视线落到了安桃手里最大的礼盒上,说:“这又是什么?”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这是她自己缝出来的小猪。 胖胖的,还有点丑。 这让她不禁有些犹豫,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直将礼物盒子捏得见瘪、指节握得泛白,纠结的情绪几乎都写到脸上了。 顾惜年见她紧张,忍不住挑了挑眉,问:“后悔了?不想送了?” “没……” 安桃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了红,说:“我怕你不喜欢。” “不会,”顾惜年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安桃呆呆地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竟然更红了。 “有、有点丑,”安桃小声说:“这是我自己缝的小玩偶。” “自己缝的?” 顾惜年惊讶:“你吗?” 小姑娘居然还会针线活儿了? “对呀,”安桃点点头:“姨姨教的我,我按步骤一点一点学的,不过我有点笨,没学好,小猪缝得很丑。” “小猪?” 顾惜年挑眉。 “对呀,你不是属猪吗?”安桃低着头,白嫩的指尖忍不住扣着礼物盒子,直将小纸箱扣出洞来,小声说:“小猪送给你,你不可以嫌弃。” “不会,”顾惜年失笑。 “那、那给你叭。” 安桃犹豫再三,还是将礼物盒递了过去。 顾惜年小心地接过,而后打开盒子,露出了一只歪嘴斜眼的小胖猪。 饶是早有准备,顾惜年还是被这头小猪邪魅一笑的小表情惊得身形一震。 别说,确实挺丑。 难怪一向自信的安桃都受不住了。 这小猪只有成年人的半臂长,却生得圆滚滚、胖乎乎,全身都是棉花,四只蹄子小小的,只有耳朵大小,看上去不像是一头小猪,反而像只球。 最古怪的地方当属小猪的眼睛和嘴巴了,歪歪的豆豆眼,邪魅的勾唇笑,看上去颇为喜感。 许是顾惜年自带滤镜,此时竟觉得这小猪有点丑萌。 “……挺好看,”顾惜年不定声色地捏了捏猪肚子,软乎乎的触感,他说:“很软,很胖,很有意思。” 安桃一脸不信:“真的吗?” “当然,”顾惜年面不改色道:“我很喜欢。” 安桃:“……” 糟糕,哥哥的审美出问题啦!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36章 长寿面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真喜欢?” 顾惜年笑了:“骗你做什么?” 他捏着小猪玩偶小小的蹄子,将它提溜了起来,说:“怎么?对自己的手艺这么不自信?” 安桃看着小猪邪魅的笑容,噎了一下,说:“……行,你喜欢就好。” 说完,她还不忘补充一句:“既然说了喜欢,那就要对它好,不能偷偷扔掉它,也不能欺负它,这可是我熬了好多天,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呢。” “放心,我会好好对它,”顾惜年捏着小猪的蹄子,道:“你要是不放心,随时都可以过来检查。” 安桃被他逗笑,弯着眸子说:“我记住了!过几天我就去抽查!” 顾惜年靠着门边儿,客厅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带着橘色的暖光,他眼睫微垂,眸间满是温柔和笑意。 安桃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红起了脸儿。 顾惜年莫名想笑。 小姑娘小时候生得圆胖,脸皮厚得厉害,几乎不会脸红,等人长大了,模样变了,脸皮也薄了起来,稍不留神,她的脸就变成了红苹果。 “笑、笑什么呀!” 安桃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儿说:“不要笑了!” “好,”顾惜年听话地抿住薄唇,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温声说:“不笑了。” 安桃:“……” 我信你个鬼! “我不跟你说了!睡觉去!”安桃哼了一声,转头就朝卧室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她又停住了脚步,指着顾惜年手里的小猪玩偶,凶巴巴道:“你要好好保护它!” “遵命。” 安桃的脸更红了,慌乱地闪了闪眸子,便小跑似地进了屋。 等门关上,她才靠在房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胸下那颗滚烫的心脏正跳得飞快。 “奇怪……” 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安桃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一定是哥哥太好看了,不然她才不会脸红呢! 哼! 都怪哥哥! 既然找到了脸红的原因,安桃便没再深想,一头扎到了床上,盖好被子,抱进自己的小玩偶,很快就睡熟了。 一夜好梦。 许是心里记着事儿,安桃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的洗漱以后,便去了厨房。 因着贪吃,安桃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做饭,趁着姨姨哥哥还没起床,她煮了好大一碗长寿面端到了桌上。 饭菜刚端上来,顾惜年便下了楼。 “饭做好了?” 他看着满桌的饭菜,微微怔了怔,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抬眼问道:“……你做的?” 安桃的腰间还系着围裙,头上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莹白漂亮的小脸儿来,闻言笑弯了眸子:“是呀!要来尝尝吗!说不定会有惊喜。” 顾惜年抿唇轻笑。 你能给我做饭,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姨姨还没睡醒呢?” “醒了,”顾惜年说:“我娘起的早,现在应该在二楼缝兔子呢,我去叫她。” “嗯!” 安桃重重点头,目送着顾惜年上楼,然后手脚麻利地将饭菜全都端了上来。 许清琴也没想到安桃居然会做饭,一听说小家伙已经把饭菜全都做好了,她当即顾不上手头的工作,快步朝楼下走,只一眼,就看到了饭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惊喜出声:“桃桃都会做饭了!” 安桃抿嘴笑。 对待安桃,许清琴一向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当即笑着上前,将安桃从上往下夸了好一通,这才坐下来吃饭。 等尝到了饭菜,许清琴的味蕾瞬间被它征服,惊得轻呼:“好好吃!” 安桃的下巴轻扬了一下,红着小脸儿点头。 她要是有尾巴,此时一定都翘上天了! “哥哥,”安桃将大碗面放到了顾惜年的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是我给你煮的长寿面!哥哥!生日快乐!” 顾惜年的眼底满是笑意:“谢谢桃桃。” 安桃怔了一下,脸更红了。 这还是顾惜年第一次叫她桃桃呢! 她还小的时候,周围人全都桃桃、桃桃地叫她,唯有顾惜年是个例外,他唤她的时,从来都只叫大名,听起来生疏极了,当下乍一听到顾惜年叫自己桃桃,安桃还忍不住有点耳热。 “不、不用谢,”安桃红着脸说:“尝尝看嘛。” 顾惜年听话地拿起筷子,夹了两根面条,放到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安桃期待地看着他。 见他良久不曾出声,安桃又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的手艺应该挺好吧? 要不然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他们也不能天天夸她,但惜年哥哥却不夸自己,难道面条真的不好吃吗? 她又忍不住想,顾惜年不夸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毕竟他一向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吃糖吃肉,可自己把糖拿给他时,他还总是绷着一张脸,说他不喜欢,其实他的肚子都叫起来了呢! 安桃忍不住咂咂嘴,心道哥哥可真有趣。 未想,她思绪刚落,便听到顾惜年轻声说道:“很好吃。” 他抬眼,看向安桃,眼底带着柔和的光:“长寿面很好吃,这是我过过的最快乐的生日,谢谢你。” 安桃先是一愣,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点点脑袋说:“不客气呀。” 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许清琴看了看笑得傻乎乎的安桃,又看了自己那个装成了大尾巴狼的儿子,忍不住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孩子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惊人啊,她好害怕哪天自己一不留神,桃桃就被自家儿子吃干抹净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许清琴罕见地多干了一碗饭。 而安桃也因为饭菜顺口,一连吃了几大碗,直将小肚子撑得溜圆儿,才软着身子躺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顾惜年看着好笑,起身去厨房刷完,等一切都忙完了,才回到客厅,央着安桃起身,带着她出去消食儿。 \b\b\b\b\b\b\b\b 第437章 重逢! 顾惜年近来事忙,几乎没有闲暇,安桃早就习惯了,今天他乍一有时间陪自己闲逛,安桃脸上的笑容都很久没散。 因着今天是顾惜年的生日,安桃想多跟他相处一会儿,顾惜年便暂时推掉了手头的工作,安心地待在家里。 哪怕家里只有许清琴母子和安桃三个人,也依旧温馨热闹,屋里时不时地还能传出笑声。 一直等到顾君泽的突然到来,才打破他们三人的宁静。 他照例在许清琴这里吃了一顿晚饭,饭后还送给了顾惜年一件生日礼物,等夜色渐沉了,他才堪堪起身。 临走前,他还不忘交代一句:“桃桃啊,等过些日子安老弟跟弟妹过来,可别忘记招呼我一声,好些年没见了,我怪想他们的。” 安桃跟顾惜年对视了一眼,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顾君泽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他走远,安桃才求助地看向顾惜年。 正如顾惜年所说,顾君泽是个唯利主义者,这样的人会看重儿时的感情吗?他若是真跟爹爹感情深厚,又怎会十几年不回安家屯,也不允许顾惜年回去? 他如今态度的突然转变,莫不是为了利益? “别怕。” 顾惜年揉了揉安桃的脑袋:“我会事先提醒安叔的。” “嗯!” 安桃对顾惜年是一百个信任,见他这般说了,便也点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顾惜年再度忙碌起来,夜深了都不着家,安桃隐隐猜到他可能是在调查着什么事,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好在顾惜年还算厉害,没忙活几天,工作似乎就有了进展,不再如先前那般忙碌。 清闲的时光没持续几天,秦香秀的学校终于放假,她便随着安建国第一时间赶到了首都。 而顾君泽不知从何处接到了消息,也回到了顾家。 “娘!” 安桃跟秦香秀有些日子没见了,心里想得厉害,刚在车站上看到她,就忍不住一头扎进秦香秀的怀里,抱紧娘亲不松手:“娘!我好想你呀!” 安多金和安多银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只不过他们到底还是年龄长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母亲,哪怕心里激动得厉害,眼底也只是闪过水光,话却不曾多说。 安建国红着眼圈,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算是安抚。 “安叔安婶,”顾惜年见安建国夫妇的心情平复了下来,这才说道:“我娘已经在家做好了饭菜,只等着你们过去,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秦香秀对许清琴也想得厉害,闻言怎会拒绝,连说了两句“麻烦了”,便坐上了顾惜年的车,一路朝顾家的方向行去。 他们赶到顾家时,顾君泽已经到了。 安桃看到他,忍不住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口的保镖、保姆身上瞄。 顾家怎么都好,唯有这一点,实在让人无法心安! 无论是顾惜年,还是许清琴,亦或是暂住在顾家的安桃,他们三个人全都处于顾君泽的监视之下,无一例外。 也许顾君泽没有恶意,可光着这种对妻子和儿子的操控欲就足够让人不爽了! “安老弟!” 一见到安建国,顾君泽赶忙迎了上去,热情道:“你可算来了!快进屋!” 安建国饶是早就知道顾君泽的虚情假意,面上也没表现出来,笑道:“君泽哥,我们这一家五口又得麻烦你了!” “你我兄弟之间,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事!”顾君泽大笑,而后不自觉地看向安建国身后那两个高大的青年身上,眼底带笑:“这就是多金和多银吧?上次见到他们时,这俩孩子还是个小豆丁儿呢!” “伯父好。” 安多金跟安多银异口同声地问好。 “好好好,”顾君泽笑得很是和蔼:“说起来当年惜年高考时,我也想让他考京大,学多金多银这个专业,可惜这孩子太轴,一声不响地报了军校,不然这几个孩子都在研究所,也能有点儿照应!” “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建国笑说:“惜年进了军校也挺好!” 顾君泽连声应是。 男人们站在这头寒暄,秦香秀跟许清琴早已相拥到了一处,哭得满眼泪花。 十年前,也就是许清琴刚离开安家屯没多久时,秦香秀来了一趟首都,想着到顾家看看,可她跟安建国在顾家别墅外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里面的人来开门,秦香秀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等顾惜年再来信时,安建国才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顾君泽待他们如何,你们母女在顾家是否自由。 一开始顾惜年还想着隐瞒,等安建国问得多了,顾惜年也渐渐回过味儿来,猜到安建国可能知道了些什么,他略一犹豫,却也没再隐瞒,将自己跟娘的处境写给了安建国。 他怕安家两口子担心,信尾还不忘补充一句,自由虽然没有,但顾君泽待他很好,吃穿用度都是上乘,要是实在想出门,也可以跟顾君泽申请,总之说了一通,只为了不让安家两口子担心。 如此一来,秦香秀又怎会不知道许清琴的处境? 她刚看到许清琴,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 许清琴见她哭了,自己强忍着的泪水也簌簌地往下掉。 哭得没有声音。 她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和怨气了,可她不能反抗,也不能说,只能苦苦地守在家里,等着儿子长大成人。 “娘……” 安桃担忧地走上前,看着相拥哭泣的两个女人,劝道:“姨姨、娘亲,你们不要哭了。” “好,不哭了,”许清琴擦了擦眼泪,眼角还有些红,却笑着说:“我们一见面就哭,可别让人笑话了,快进屋坐会儿。” 秦香秀拍了拍许清琴的手,双眼含泪地点点头。 等进了屋,秦香秀才忍不住问她:“嫂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体都挺好的吧?” “我吃喝不愁,过得还好,你们呢?”许清琴擦擦眼角,说:“我看多金多银都这么大了,桃桃也要上大学了,咱的孩子们伺候出手儿了,以后就没什么愁事了。” 秦香秀笑着应是。 第438章 享福 “这一晃啊,桃桃都长这么大了,”秦香秀看着自家漂漂亮亮的小闺女,尤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说那么大一丁点儿的小娃娃,怎么就长得这么快呢。” 提起安桃,许清琴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可不,她那时候小小的、还胖乎乎的,抱起来软软的一小团,现在都变成大姑娘了,这帮孩子长大了,咱们也老了。” 别看她相貌没太多变化,可她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笑起来时,眼尾都是细纹。 秦香秀点头:“是啊,现在就等着这几个孩子成家立业了。” 说着,她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桃桃的事不着急,她还小呢,我跟她爹商量好了,让她二十五岁以后再考虑对象的事儿,不然太早结婚,我也不放心。” 许清琴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有点坐不住了。 刚看到秦香秀时,她满心都是思念和激动,一时都忘记了自己儿子的小心思,只顾着跟秦香秀搭话了,当下秦香秀这么一提,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忘了,他儿子还想挖人家的墙角呢! 这、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是、是啊,”许清琴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桃桃还小,又是个小闺女,不着急。” “她不着急,多金多银可该急了,”秦香秀想想都觉得操心:“你说像多金多银这样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谁不想处个对象啊?偏他们俩不想,上学时,要是哪个姑娘跟多金走得近了,想问问他题啊,多金是给她讲了,讲完还不忘说人家姑娘笨,你说他这样,以后上哪娶媳妇去!” 许清琴一听,差点笑出声:“可不,惜年那时候也这——” 啊呸! 你闲着没事,提自己儿子做什么? 你不觉得心虚吗! “惜年上学时候也这样?” 坐在一旁的安桃听了,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瞧向许清琴,一副八卦的小模样。 “是……”许清琴干笑一声:“他上学时,也有不少姑娘喜欢他,还有从顾君泽那儿找关系,想要跟惜年多接触接触的,只不过惜年的脾气你知道,他脾气冷,话语又少,人家姑娘主动了几次,他都不看人家一眼,这事儿也就成不了了。” 竟然是这样。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不自觉地瞧了顾惜年一眼。 顾惜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般,安桃刚看向他,他就转过头,跟安桃对视了一眼。 安桃的心跳乱了一拍,条件反射地想要挪开视线。 可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回避顾惜年的视线呀? 这样想着,她又直直地看向了顾惜年。 顾惜年:“?” 他挑了挑眉,朝安桃走了过来。 安桃心下一慌,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你干嘛?” “不是想吃东西了吗?”顾惜年挑眉:“你看我,我以为你饿了,要是饿了,就吃点水果先垫垫。” “才没有,”安桃抿抿嘴:“我哪有那么容易饿。” 说着,她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随即凑到了顾惜年的身前,垫脚跟他说:“娘跟姨姨正说你呐!” “我?”顾惜年有些惊讶:“说我什么?” “说你上学的时候,很招女孩儿喜欢!”安桃仰着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这是真的嘛!” 顾惜年身形一顿。 “……喜欢我?”他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咦?” 安桃呆了呆:“姨姨说的呀,她说有个女孩儿还想通过顾叔叔认识你呢!” 顾惜年这才想起这件事来,眉头都拧了一下:“我娘说,她喜欢我?” “不然呢?” “我以为她是我爹派过来,让她打扰我学习的。” 安桃:“……” 她懵懵地看着他。 顾惜年见她呆头呆脑的小模样,很是好笑,忍不住抬起手摸摸安桃的脑袋瓜儿,说:“放心吧,我那时候没有心情跟女生谈朋友。” “哦。” 安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等…… 你没时间谈恋爱,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让我放心? 安桃眼里满是狐疑。 顾惜年见小姑娘似乎反应过来了,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安桃的头,温声说:“我只跟你好。” 安桃的脸瞬间红了。 什么呀! 谁要你只跟我好了? 我哪有那么霸道! 不过话说回来,她听到顾惜年只跟自己好时,心里的欢喜是做不了假的。 “哦。” 她故作冷淡地应了一声,可通红的耳尖还是将她的好心情暴露了出来。 顾惜年也不戳穿她,笑着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又重新回到了安多金安多银的方向。 再一抬眼,就看到安多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眼底似乎满是防备。 顾惜年眉梢轻挑。 年少时,他对安多银的印象并不多,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只从大人们的嘴里得知他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除此之外,再无印象。 当下一看,这安多银的脑子确实够道,竟然这么早就对自己升起了防备之心。 他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抬眼的瞬间,还对着安多银略一点头,算是礼貌。 安多银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们这边的暗流涌动,安桃并不清楚,她目送着顾惜年走远,便颠颠地回到了秦香秀的身旁,安静地听着她们闲聊。 “这孩子,”秦香秀余光看到安桃红起了小脸儿,无奈出声:“怎么越长大脸皮越薄呢?小时候抱着惜年,让人家哄她时,她都不脸红。” 安桃:“……” “娘!”她羞恼出声:“我那时候还小呢!不知道羞,才不是脸皮厚!” 秦香秀笑说:“我们也没说你脸皮厚啊!” 安桃被噎了一下,耳朵尖儿都红了。 许清琴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多想。 “不过话说回来,惜年这孩子虽然冷了些,但对桃桃是真好,有时候多金多银都想不到的地方,他都能想起来,天天照顾她,”秦香秀感慨一声:“这小丫头倒是享福了,有这么多哥哥照顾着。” 许清琴的笑容更僵了。 造孽! 第439章 犯愁 “你这么一说啊,我也为惜年犯愁了,”秦香秀叹了一口气:“你说咱家这几个小伙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不开窍倒还好呢。 我只怕惜年这一窍开完,再把你吓到啊! 许清琴干笑一声,说:“是啊,真让人犯愁。” “算了,”秦香秀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犯愁也没用,反正我算是看开了,这几个孩子开心快乐就行,不是非得结婚生子,我也不急着抱孙子,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 “孩子大了,心里有主意,”许清琴说:“说不准哪天他就突然把媳妇儿带回家了呢?” 秦香秀一听这话,笑出了声:“你想都别想,我家这两个孩子,我算是看清了,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没这个本事!”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说得热火朝天。 一直聊了好半晌,饭菜才端了上来。 几人一同上了桌儿。 “多金多银啊,”顾君泽笑着拉开椅子,道:“伯父说的事,你们好好考虑,过几天记得给伯父一个答复。” “吃饭就吃饭,别谈你的那些生意经,”许清琴不动声色地给顾君泽夹了一筷子的菜,说:“尝尝这道菜,我亲手做的。” 顾君泽在外人面前,自然是给许清琴面子,笑着应了一声,说:“听你的听你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一大家子人作势吃起了饭。 男人们聊得欢,女人们也说得起劲儿,只有安桃捧着个小碗,埋头吃着饭,小脸蛋儿撑得鼓囊囊,就这,顾惜年还害怕她吃不好,时不时地起身,将饭桌对面的菜夹进安桃的碗里。 “谢谢哥哥!” 安桃眉眼弯弯,含糊不清地说。 安多银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一顿饭下来,安桃吃得很饱,擦擦油光光的嘴巴,才像只餍足的小猫咪一样,软乎乎地靠在沙发里,抱着小玩偶,听着许清琴跟秦香秀说话。 一直聊得夜色降临,方才罢休。 安桃也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秦香秀跟安建国都来首都了,顾惜年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安桃,哪怕他心里百般不舍,面上也没什么表示,只动作麻利地将各式各样的小玩偶全都塞进安桃的包裹里。 直将小姑娘的包袱塞到鼓鼓囊囊。 另一边,顾君泽也被安建国送走了。 安多金看着顾君泽的背影,眉头轻蹙了一下:“多银,你说……” “回家再说,”安多银打断了他的话,抬眼朝安多金的身后看去,眉梢轻挑,问:“我妹妹的行李收拾好了?” 安多金心下一惊,连忙转过头来,正对上顾惜年清冷又平静的眼。 “收拾好了。” 顾惜年抱着肩膀,眸色深深地看着安多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相信他的话。”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三人都很清楚。 安多银微微挑眉:“看来你也听说过我们手里的项目。” 顾惜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急需一大笔投资吧?你父亲手里有钱,也舍得往里投钱,”安多银说:“不信他,我们还能信谁?” “我。” 顾惜年开口,声音平静。 “你?”安多金愣了一下:“你跟你爹不是一家的吗?咋?你该不会是想跟你打擂台吧?” “你?” 安多银也挑了挑眉。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顾惜年一般,从上到下地打量顾惜年好几眼,突然轻笑了一声:“真有趣。” 儿子老子相互耍心机? 还是儿子想撬老子的墙角? “具体的签约事宜会有人联系你们,”顾惜年淡淡道:“到时候你们自己考虑,究竟是跟我还是跟他。” “行,”安多金笑了一下:“丑话说前面,咱仨儿可没什么交情,要是待遇不行,我们可未必会跟你合作。” 顾惜年啧了一声,点头:“那是自然。” 说完,三人一同进了屋。 “你们聊什么去了?”安桃歪着脑袋瞧他们,小声问了一嘴:“别是又吵架了。” “怎么会,”顾惜年失笑:“我们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差劲。” “就是,”安多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是我脾气太轴,现在长大了,哪能还跟他吵啊。” 安多银笑了笑,没应声,却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对呀,”安桃指了指客厅里的大小包裹,有些苦恼地说:“姨姨和哥哥给我带了不少东西呢。” “吃的用的玩的,林林总总加到一起,可不就得装个几大包?”许清琴笑呵呵地说:“这还有几个玩偶没装进去呢,等哪天你有时间过来玩了,姨姨再帮你装走!” 顾惜年也说:“回去以后,记得打电话告诉我们一声。” “嗯!”安桃乖乖点头,说:“只要你不嫌烦,我每天都能给你打电话。” 顾惜年笑了:“行,我早上晚上都有时间。” “嗯!” “走了,”安多金拎起两个包裹,跟顾惜年打了声招呼,率先打开车门,将行李都放了上去。 安桃也赶忙上前,抱着包裹往车上搬。 包裹虽然多了些,可人多力量大,没走两圈,安桃的行李就被搬走了。 安桃坐在车里,同顾惜年和许清琴用力摆摆手,脆生生地说:“姨姨哥哥!改天见!” 许清琴心里百般不舍,应道:“记得经常过来看看。” 顾惜年沉默着看她,没有说话。 安桃的心也忍不住酸了酸,用力点头,接连保证了两次,才坐着车缓缓地朝前行驶。 “桃桃这一走,不知道下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了,”许清琴的眼神追着轿车一路走远,眼里满是不舍:“我现在就想她了,要是能让她一直住在咱们家该多好。” 顾惜年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许清琴看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吭声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要是……实在喜欢桃桃,也该努点力了。” 她顿了顿,道:“不然等桃桃上了大学,怕是更没有机会了。” 她真愁啊她!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40章 受苦 ilwxs.com 许清琴的心难受得紧。 一方面是出于良心的不安,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安桃被外来的坏小子拐走。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桃桃能嫁到他们家,无论是自己,还是顾惜年,都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这是大多数求娶安桃的人家所做不到的。 更何况儿子虽然年纪大点儿、脾气冷点,但长相不差、工作够好啊! 只要桃桃不嫌弃,那一切不都好说了吗! 许清琴这样想着,忍不住拍了拍顾惜年的肩膀,轻叹一声:“回去吧,你要是哪天有了好消息,别忘记告诉娘。” 顾惜年明白她的意思,闻言点了头:“好。” 母子二人缓缓地回到了别墅。 安桃在时,倒是不显,她这一走,偌大的别墅便显得空落落了,四处都听不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和悦耳的笑声,许清琴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顾惜年也是如此。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各自的楼层,不再开口说话。 相比于顾家的空落,安家那边显得十分热闹,一行人从车里聊到了屋里,时不时地还笑上两声,听起来开心极了。 安桃心里的难受瞬间便被喜悦盖了过去,笑眯眯地跟娘亲聊了起来。 她们母女本就话多,当下又好些日子没见,自然什么都想聊,连安多金都插不上嘴。 安建国无奈,只得给妻子和闺女各倒上一杯水,让她们润润喉。 “别扰她们,让她们聊,”安建国摆摆手,对着安多金说:“你娘这些日子天天念叨着桃桃,现在见着了,可不就得多聊两句。” 安多金心里酸酸的。 他既想跟娘聊,又想跟妹妹亲近,可惜这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他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说话。 不过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娘的“偏心”。 一呢,爹娘收养妹妹时,他都十岁了,算是个小少年,早就过了想跟弟弟妹妹争宠的年纪,二呢,妹妹实在是太可爱了,别说娘了,就连他自己都对妹妹喜欢得紧,他又怎么可能埋怨娘呢? 只可惜这几年妹妹长大了,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她亲亲抱抱了。 不过妹妹长大了,也是好处的,比如她会在跟自己见面之前,给自己准备一个礼物…… 安多金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坠儿,喜欢的不得了。 “多银,你看看,妹妹给我的钥匙坠儿上,镶着个小金球呢!”安多金不无炫耀地说。 安多银扫了一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俗。” 说着,他还不忘摆弄一下自己的钥匙坠,让安多金看看这枚钥匙坠上的小银球儿。 安多金:“……” 弟弟真是越长大越招人烦。 不然他要是像小时候那样,当一个沉默的哑巴该有多好! “对了,”安建国突然想起什么,问:“今天你顾伯父跟你俩说的项目是怎么回事?爹不懂这些,可还是得提醒你俩一句,咱跟你顾伯父有三十来年没怎么联系了,这项目要是真有利益关系,你们可得多长点心眼儿,别太信人家。” 安多金跟安多银对视一眼。 “爹,”安多金笑了:“你说的这话,顾惜年也跟我俩说过。” “惜年?”安建国惊讶。 “是呢,只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就告诉我们,他也想投资这个项目,”安多金笑说:“看来他们觉得我们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还不错。” 一旦他们研究的芯片投入到了市场,运用到了电话中,那一定是个不小的进步。 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自然很难不动心思。 “谁想投资?”安桃惊讶:“我哥哥?” 安多金有点不爽,心道,顾惜年都二十好几的他了,怎么还想着跟他抢妹妹呢! 缺德不! “顾惜年,”他纠正道。 安桃吃惊地瞪圆眼睛,眼里全是不敢相信:“真的吗!为、为什么呀……” 哥哥不是待在部队里吗? 哪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经营生意啊。 难不成有人帮他? “惜年也想投资?”安建国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按人品来说,肯定是惜年这孩子更靠谱一些,可做生意有挣有赔,具体怎么样还不一定呢,爹不能给你出主意,你们自己考虑,不管怎么样,都别伤了感情。” “我知道,”安多金说。 他跟顾惜年是没什么交情,可架不住妹妹跟他好、爹娘又喜欢他啊! “顾惜年跟他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清楚吗?” “我也不怎么清楚,”安建国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不过顾君泽的脾气我也清楚,看着脾气好,其实比谁都有个性,操控欲很强,顾惜年当年高考时,志愿都被顾君泽偷偷改了,要不是惜年长了个心眼儿,他现在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改志愿?!” 安多金也是一惊:“他怎么能这样!这是亲爹不?” “这算什么?惜年刚去首都那几年,顾君泽天天带着他四处应酬,不止如此,还给他报了不少补课班和课外班,什么钢琴交际舞,全都得学,考不到第一,就不给他吃饭,”秦香秀疼惜道:“哪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啊。” 安桃的心跳乱了一拍。 “那哥哥岂不是受了很多的苦?” 秦香秀轻叹一声,拍了拍安桃的手背:“好在惜年是个有主意的,自己能挣钱,不然胃都得被饿坏。” 安桃的拳头紧了紧,眼底燃起了愤怒:“他怎么能这样!” 一想到十几岁的顾惜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多委屈,安桃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若非始作俑者是顾惜年的生父,安桃肯定撸起袖子就挠他个满脸花! “惜年那孩子受太多苦了,”安建国轻叹一声:“好在他现在长大了,自己有本事了,顾君泽也管不了他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秦香秀捏了捏安桃愤怒的小脸儿,轻声说:“等过几天惜年有时间了,再请他跟嫂子来咱家吃一顿饭,这段时间安桃一直麻烦他们照顾着,咱不能没有表示。” 安建国自然点头:“听你安排。” 第441章 开学 自打秦香秀跟安建国来了首都,安家便肉眼可见地热闹了起来。 闲来无事时,安桃还去顾家蹭一顿饭,两家人还像当年那样,亲近得不分彼此,关系也越发热络。 只不过临近安桃开学,顾惜年也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很多时候,安桃跟秦香秀一同去了顾家,也只能跟许清琴说两句话,想要跟顾惜年见上一面,却是越来越难。 好在安桃每晚都要跟顾惜年通上一遍电话,不然她肯定会想他。 安桃开学前的那天晚上,她照例拨通了顾家的电话。 依旧是顾惜年接的。 不知是顾惜年有意守着,还是他们俩之间缘分很深,总之,安桃每次打电话,顾惜年都能第一时间接听。 “哥哥,我明天开学,以后就不能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啦,”安桃拄着下巴,软声说着。 电话那头传来顾惜年的声音:“好。” 好? 安桃抿抿嘴唇,有点不满意了。 等她上学,他们既不能见面,又不能打电话,她会想他的,怎么他就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自己呢?生气! “哦,”安桃小声应着:“那咱们有时间再见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安桃:“?” 你还敢笑! 你不难过也就算了,居然还偷笑! 怎么能这样! 安桃气坏了,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好,”电话那头传来顾惜年的声音:“我们改天见。” 安桃:“??” 改天见? 等她上了大学,光是军训就要半个月,哪还有时间再跟你见面!改天改天,改到哪天? 一个月以后吗? 安桃快气死了,电话挂断之后,还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妹妹,你怎么了?”安多金走过来,有点好笑地问她:“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谁把你气成这样?不是刚给顾惜年打了电话吗,他惹你生气了?” 不能吧? 顾惜年看着话少,可一对上安桃,就变得能说会道了,哪会惹妹妹生气。 安桃很小声地哼了一下,说:“我说我要上学了,以后不能再打电话了,他可平静,一点儿都没有不舍。” “他竟然这样!”安多金一惊的同时,还不忘给顾惜年上点眼药,拍拍安桃的肩膀,说:“唉!没办法,他毕竟不是你亲哥,哪能像我一样舍不得你呢!” 安桃嘴一瘪,心里更难受了。 安多金见了,也怕妹妹上火,连忙补救道:“妹妹,你别太难受,万一顾惜年想明天送送你呢,到时候你岂不是白难过了!” 安桃心下一动。 是呀! 万一哥哥想送送她呢! 这样想着,安桃脸上的愁意便淡了下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哦,那我睡觉去了!” 安多金咂咂嘴:“去吧去吧。” 但愿顾惜年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办点人事儿,不然妹妹又该伤心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安桃收拾好行李,便跟着安多金下了楼。 因为今天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安建国生怕自己的小闺女刚入学就被人欺负,老早就做好了全家一起送安桃上学的准备。 哪怕安桃心里有一百个拒绝,也没能阻止安建国的行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京大。 一路上,安桃都忍不住左顾右盼,可看了一圈,她都没看到顾惜年的身影,只能死心。 安桃也终于进了她的303宿舍。 她到时,宿舍里只有两个女孩儿,见到安桃,先是一愣,而后热情地打了招呼,安桃也笑着对她们摆摆手,然后让爹娘和哥哥进屋,帮她铺上床铺。 “哇……” 一个女孩儿轻呼了一声,有些激动地看向安桃:“同学,哪个是你的男朋友啊!” 都好高好帅! 安桃:“?” 她懵了一下:“……他们?他们是我哥啊。” “卧槽!” 女孩儿的脏话脱口而出,而后赶忙捂住嘴巴,露出一双满是震惊的眼睛来:“天啊!这是你哥?你家里人的颜值太高了吧!” 另一个女生也道:“仔细一看,你们确实很像呢!” 安桃抿嘴笑。 安多金和安多银毕竟是两个男人,不好在女生宿舍多待,床铺刚收拾好,他们就站到了宿舍外,只留秦香秀一人帮着安桃忙活。 等宿舍收拾利索了,他们才满眼不舍地往外走。 安桃也下楼送了送他们。 她今天上午开学,安建国两口子中午就要坐火车往家赶,下一次见面,怕是得等到放寒假的时候,安桃心里百般不舍,忍不住送了又送。 最后还是安多金实在看不过眼了,将红着眼圈的秦香秀母女分开,让安桃快些上楼,不然她们不知道要难过到什么时候呢。 安桃回到宿舍时,眼圈还有些红,同宿舍的女孩儿见了,连忙劝道:“你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人,自己来这边上学吧?没事的,咱们习惯就好了,反正等假期到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嗯!” 女孩儿见安桃一脸认真地点着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好玩。” “不但好玩,还好看呢,”另一个女孩儿笑着说完,又忍不住叹气:“咱们寝室要是只有咱三个人就好了,肯定不会有什么摩擦,我就怕……” “你也看到了?!” 女孩儿激动道:“靠!我以为只有我注意到了呢!” 安桃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们:“怎么了?” “你自己看,”女孩儿扬了扬下巴,示意安桃看一眼她对面的床铺。 安桃愣了愣,走上前,念道:“汉语言文学系、顾明珠……大四?” “大四?”她有点懵:“咱们是混寝呀?” “可不,”女孩儿咂咂嘴:“她不但跟咱们一个宿舍,还跟咱们一起军训呢,听说是重修!” “天啊……” 另一个女孩儿咋舌。 安桃不太喜欢评价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想了想,才说:“也许她是生病了,所以才重修军训呢。” 女孩儿耸耸肩:“但愿吧。” “我只希望我大学四年能平平静静地过去,”她双手合十,祈祷道:“求求了……” 第442章 顾明珠 女孩子们凑到一起,总是能有话聊。 没一会儿的功夫,室友三人便熟悉了起来,相约到食堂吃了午饭。 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来,303宿舍的房门才再度被打开。 “进去吧。” 顾明珠站着宿舍门口,漫不经心地抱着肩膀,示意保姆们进屋:“收拾干净点。” “好的,小姐!” 保姆笑着应道,赶忙走进宿舍收拾了起来。 只留屋里的三个女孩儿面面相觑。 “这……” 最爱说话的沫沫张了张嘴,一脸的欲言又止:“这架势也太大了吧。” 整得像千金小姐一样! 另一个女孩儿也撇撇嘴,却没出声。 安桃有些好奇地朝外看去。 门口的女生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束着及腰高马尾,眼线化得飞起,眸色漆漆,眼白很大,看人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她正嚼着口香糖,时不时还吹出一个大泡泡,然后又一口咬碎,发出有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来。 许是感受到了安桃投来的视线,女生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你有事儿?”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没有。” 顾明珠抱着肩膀,冷眼问她:“没事儿你还看我?” “不可以吗?” 安桃一脸无辜:“那好吧,我不看了。” 说着,她便收回了视线。 顾明珠:“……” 她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古怪,沫沫啧啧两声,同自己对床的女孩儿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无语,显然是对顾明珠不喜得很。 顾明珠也不意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要是想换宿舍,就去跟导员申请,别跟我废话,反正我是住这儿了,不想动。” “我们才不换,”沫沫撇了撇嘴:“要换也是不招人待见的人换。” 顾明珠啧了一声:“你爱换不换。” 反正她不换。 大学上了三年,她换了七个宿舍,早就换腻歪了。 “林妈,你快一点儿呗,”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出声:“我都累一天了。” “好嘞好嘞!”保姆林妈连声应道:“这就好了,小姐,您进来休息吧。” 顾明珠冷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走了进来。 两个保姆对视一眼,笑呵呵地离开了宿舍,走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彭”的一声,屋里只剩下了她们四人。 安静。 前所未有的安静。 安桃坐在上铺,有些苦恼地拎着自己的玩偶兔子,拿起针线,笨拙地缝着小兔子已经露出棉花的小肚儿。 沫沫朝顾明珠所在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拿起书,翻看起来。 “咦?” 宿舍里的另一个女孩儿有些惊讶,问:“你喜欢看小说呀?” 沫沫咧嘴一笑:“嗯!武侠小说真的好好看呢!” “我读高中的时候,也喜欢看小说,”女孩儿耸了耸肩,无奈道:“但我妈怕我看小说耽误学习,就把我的书全都烧了,对了,我都忘了问了,你们高考都考了多少分啊?” 安桃缝着小兔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她高考时,发挥稳定,依旧是全市第一,她自己不觉得怎样,可安建国两口子却高兴的厉害,成绩出来那天,还特意定了酒桌,将待在首都的亲朋全都请了过来,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我?”沫沫咂咂嘴:“我运气好,高考的题全都是我熟悉的题型,没怎么费劲儿就考进来了,不过成绩不好。” “我也是!”女孩儿激动道:“我以为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大学霸,只有我一个人是靠运气考进来的呢!” “怎么可能,”沫沫撇撇嘴:“我听说首都人想上咱们京大,可简单了,哪像咱们这样过五关斩六将地往上考啊!” “真的假的?!”女孩儿惊呼一声:“这也……” “彭!” 聊得正欢,就听到顾明珠所在的床铺发出了一声巨响。 几个女孩儿全都吓了一跳,朝她看去。 顾明珠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她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眸色很黑,眼白却大,盯着人看时,莫名叫人后背发凉。 沫沫显然是烦她得厉害,翻了个白眼,“彭”的一声合上了书,也爬上了床铺。 寝室再度安静下来。 安桃看了看顾明珠,又看了看沫沫,忍不住摇了摇头,而后继续忙着自己的针线活儿。 许是屋里太过安静,室友间的氛围又太过紧张,其他寝室聊得正欢时,303宿舍已经熄好了灯,睡得香熟。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安桃几人用过了早饭,便回到班级,取走了书本和军训服,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到下午,才有时间歇息。 因着明天正式军训,几个女孩儿提前买好了雪花膏、小扇子和各式各样的肉干小零食,安桃回到宿舍后,先将这些小玩意全都锁到柜子里,而后才往床上爬。 “安桃儿,”沫沫也收拾好了床铺,对着安桃说:“出校玩会儿吗?” “是啊,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今天不逛,等军训了,就出不去了。” 说话时,两个女孩儿看都没看顾明珠一眼,一副生怕顾明珠要跟着她们一起出校的模样。 顾明珠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们的幼稚。 沫沫白眼一翻,没理她。 明明才认识一天,她们之间的气场就已经很不和睦了,很难想象一年之后,她们会打成什么样儿。 “我就不去了,”安桃打了个哈欠,眼圈有些红:“昨晚没怎么睡好,我想补补觉,你们玩去吧,注意安全哦。” “放心吧!” 沫沫笑说:“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着,她便拎起了自己的帆布包,同自己的小伙伴走出了宿舍。 安桃也摆好了自己的小枕头,抱着小兔儿,准备入睡。 顾明珠也用力翻了个身。 安桃睁开眼睛。 “你也困了吗?”她问。 顾明珠又翻了个身,面向安桃,挑眉说:“你在跟我说话?” 她五官生得锋芒毕露,这一挑眉,身上的侵略感更强了一分,定定地看人时,还挺唬人。 但安桃不怕她。 第443章 教官 安桃力气大,身手好,寻常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是顾明珠这样的小姑娘了。 虽然顾明珠高了点、凶了点儿,但安桃一点儿都不害怕她。 “对呀,”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寝室里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吗?” 我不是跟你说话,难不成还是自言自语? 顾明珠像是第一次认识安桃一样,仔细地将她打量一番,半晌,她才啧了一声,说:“不困,躺会儿。” “哦,”安桃点点头:“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换了地方睡觉,有点睡不着啊?” 她想了想,说:“你可以把你常用的枕头带到学校,这样就能睡着了。” 顾明珠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半晌,她翻了个白眼儿,说:“想害我?” 安桃懵了下:“没有呀。” “军训期间,学生必须用学校发的被子和枕头睡觉,”顾明珠淡声说道。 安桃轻呼一声,连忙坐起了身! “还好我没有把学校发下来的枕头丢掉!”她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枕头,扔到床上,说:“不然可就坏事儿了。” 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着顾明珠说:“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可能要被扣分了。” 顾明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半晌,突然啧了一声。 安桃疑惑地看向她。 “你叫安桃。” 安桃点头:“你叫顾明珠。” 顾明珠扯了扯嘴角,第一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名字挺好。” 安桃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礼貌地说:“你也是。” 这话落下,寝室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许是习惯了顾明珠的语出惊人和阴晴不定的脾气,安桃倒没觉得尴尬,更没有什么不自在,爬上床后,头枕着自己的枕头,身旁放着学校发的枕头,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连沫沫两人回宿舍了,她都不知道。 等安桃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肚子饿得直叫,她迷迷糊糊地下楼,吃了一顿饭,又爬到床上睡熟了。 沫沫咋舌,对着好朋友耳语:“安桃好能睡啊!” 另一个女孩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但能睡,还跟能吃! 昨天她们仨一起下楼吃饭,安桃足足干了七大碗,惊得食堂大姨手都不抖了,最可怕的是,她明明那么能吃,居然还这么瘦! 老天不公! 沫沫羡慕极了,忍不住多看了安桃好几眼,见安桃真睡熟了,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翻起了书。 一夜好梦。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安桃洗漱结束,便将军训服套到了身上。 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微高,只是瘦了一些,宽大的军训服套在她的身上,看着空荡荡的,好在她并不是很看重这些,穿戴整齐后,就站在寝室门口等着自己的几个室友。 她们室友四人中,当属顾明珠最为高挑,军训服穿在别人身上,像是套麻袋,可顾明珠穿上,却衬得她腰细腿长,飒气逼人。 就连沫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四人一同下了楼,跟着其他新生一起在操场上站定。 很快,校长书记开始轮番讲话。 人群中渐渐传出窃窃私语。 “教官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朝西南方向看去。 议论声渐起。 “哇,”沫沫踮了踮脚,朝操场的西侧看去,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天,这些教官都好高啊!” “你以为呢,”她身旁的女孩儿咂咂嘴,说:“我听说他们都是咱校长从隔壁军校请来的,隔壁军校诶!毕业以后全都是军官!” “高智商、高颜值,”沫沫吞了吞口水:“有点小爱。” 安桃:“……” 她偷偷地翘了下唇角,心道,她哥哥也是隔壁军校毕业的学生呢! 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有点难过。 自己上学了,哥哥都没来送她…… 别这样想,她劝自己,哥哥工作很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不来送自己上学很正常吧?更何况自己已经有爹娘和两个哥哥送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不是? 安桃吸吸鼻子,心里莫名有点酸,她抬了抬眼,眼神不自觉地朝远处的一队军人身上扫过。 只一眼,她便呼吸一窒。 下一秒,她赶忙抬眼,再一次朝西南方向看去。 顾惜年?! 为首的那人似乎是顾惜年?! 安桃揉了揉眼睛,踮脚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青年宽肩、窄腰、长腿,站在一众高大的军人中,也格外出彩,淡色的眸、单薄的唇、高挺的鼻梁,这人不管怎么看,都是顾惜年啊! 安桃心中一阵雀跃! “桃儿!安桃儿!你看谁呢!”沫沫学着安桃的样子,踮脚往外瞧:“我以为你哥长得那么帅,其他帅哥对你来说,就没有吸引力了呢!” 帅哥? 安桃脸一红,忙道:“才不是!” 她解释:“那个人好像是我哥哥!” “哪个?” 沫沫仔细地往前瞧,激动道:“你说的该不会是总教官吧!” 其他教官全都按着队形走正步,只有总教官站在前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来。 更别说总教官还生了那样一张引人注目的脸。 “……好像是。” 安桃顿了顿,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沫沫叹了一口气:“桃儿啊,咱俩可得处好关系啊,等将来,姐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我不挑,只要你是哥,我就闭眼入。” 安桃被她逗笑。 很快,一众教官就站到了主席台前,校长则邀请总教官上台讲话。 安桃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着主席台,第一次发现顾惜年竟是如此耀眼,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美好得近乎刺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低沉又清冷,光着听着,都让人忍不住心弦一动。 “艹!他好帅啊!”沫沫激动道:“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啊!” 安桃语塞。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顾惜年来学校当教官是上面下达的任务,还是他自己的主动申请,也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暴露身份,犹豫了一下,才说:“等会儿再看吧。” 好在沫沫不是刨根问底的人,闻言只点点头,满眼星星地往主席台上瞧。 第444章 私生子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军训正式开始。 安桃所在的队列足有一百多号人,看着乌压压的一片,好在教官虽然二十出头,但生了一张国字脸,很是唬人,只是往那儿一站,队列便静了下来。 因着是军训第一天,他们不用踢正步和跑步练枪,只站一站军姿就好,安桃腰背挺直,站得比谁都认真。 至于其他同学的表现,就没安桃这么好了。 正值八九月份,天气炎热,烈日当空,就算穿着短袖短裤,也都会热得满头大汗,更别说他们还要穿着密不透风的军训服,站在太阳下面了。 没一会儿,学生们的头发就被汗水所打湿。 几个女生也都晒红了脸蛋儿,晕晕乎乎地站在操场上。 “唉!” 站在安桃身侧的沫沫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子说:“不行了,我嗓子要冒烟了……” 安桃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啊! 她还指望着安桃晕倒,自己送她去医务室,再好好躲一躲清闲呢! 谁承想安桃看着瘦,其实比谁都壮实,往那儿一站,底盘稳得很,连动都不动一下! 嫉妒死了。 安桃是个乖孩子,上学时,她听老师的话,现在军训了,她也听从教官的指挥,教官不让开口,她是断不敢说话的。 偏她又太有礼貌了,总觉得别人跟自己说话,你不打岔,实在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忍……” “第三排说话的两个女生!出列!” 教官黑着脸,道。 安桃吓了一跳,连忙闭嘴,不敢吭声。 沫沫也傻眼了:“报告教官,刚才只有我说话了,安桃没说啊!” “出列!” 教官铁面无私地说道。 安桃认命了,红着一张脸走出了队列。 沫沫张了张嘴,愧疚地看了眼安桃,也走了出来。 许是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教官年纪跟她们差不多,不好太过管教,只让她们面对着队列站着,就不再理会她们。 沫沫乐得自在,可安桃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当她看到操场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缓缓地走过来时,她更是羞得想死。 沫沫应该也看到了顾惜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可到底是顾忌教官正在附近,不敢多说,只转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在跟安桃八卦。 顾惜年走了过来。 安桃身形紧绷,脑袋埋得很低,只希望顾惜年尽快从自己的身旁走过,千万别注意到他,奈何事与愿违,安桃看到顾惜年最终还是在自己的身前站定了。 安桃:“……” 天亡我也! “抬头。” 头上传来顾惜年冷冽的声音。 安桃羞愤欲死,一张脸红了个透,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一点点地抬起头来。 露出了一张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脸。 四目相对。 顾惜年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不舒服?中暑了?” 脸都红得发紫了。 安桃噎了噎,摇头。 “为什么不归队?” 安桃声细如蚊:“因为……说话。” 顾惜年挑了挑眉,显然没猜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的印象里,小姑娘一直很乖,上课时,恨不得多生几只耳朵,认真听讲,小手背在后面,乖到不行,至于她因为说话,而被教官单独拎出队外的事,他想都没想过。 顾惜年的视线从安桃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沫沫的身上。 沫沫:“……” 她的身形僵了一瞬,眼皮都不敢动一下,绷着一张脸站着。 顾惜年懂了。 看来安桃的大学生活过得还算不错,这才两天,她就交到了新朋友。 只不过这个新朋友没有带着她学好罢了。 顾惜年收回视线。 国字脸教官早就留意到了顾惜年,只不过因为这位长官是上面空降过来的,他根本不认识,就没敢上前搭话,直到顾惜年在自己的队伍前站定,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许是知道教官的不自在,顾惜年倒没有为难他,只对着他略一颔首,示意他不用管他,忙他自己的去。 教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卧槽?!” 一声惊呼从队伍中传了出来。 教官的脸彻底黑了:“谁!出列!” 半晌,顾明珠顶着一张死人脸,站到了安桃的身侧。 因为顾明珠是当着总教官的面,给自己上的眼药,教官对她的感官很不好,将人带出队伍后,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才继续军训。 安桃和沫沫噤若寒蝉,一声都不敢吭。 等总教官和教官全都走远了,沫沫才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压低了声音开口:“喂。” 顾明珠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一副爱搭不理人的模样。 沫沫想翻个白眼儿,可又实在好奇,就问:“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骂人啊?” 没看到总教官和教官全都黑脸了吗? “我?” 顾明珠啧了一声:“没事儿,我就是看到总教官的脸,吓了一跳。” “靠!” 沫沫激动道:“我刚才也被他吓了一跳,他娘的,长得这么俊,咋还这么冷呢,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我的妈,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啊?” 安桃愣住:“总教官吗?” 他不凶吧。 “不然还能是谁!”沫沫说:“都吓死我了!” “你怕他?”顾明珠瞥她一眼:“咱俩不一样。” 沫沫愣了:“哪不一样?” 你不也被他吓一跳吗? “我吓一跳是因为他长得跟我爸一个死样儿,”顾明珠白她一眼,说:“要不是他看起来很老了,我都怀疑他是我爸的私生子了。” 沫沫、安桃:“……” 她们俩同时被噎了一下。 “说起来,咱总教官好像也姓顾?”沫沫突然想起了什么,说。 “他也姓顾?” 顾明珠挑眉。 “是啊,”沫沫朝安桃扬了扬下巴:“我们桃儿不是认识他吗?”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 “你俩要是不认识,他也不能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沫沫切了一声:“我火眼金睛,早看出来了!” “他是我哥哥,”安桃小声说:“知根知底的那种。” 才不是什么私生子呢! 第445章 军姿 顾明珠也是随口一说,见安桃应的果决,自然没有多想,只啧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桃儿,”沫沫一脸艳羡:“你家里人怎么这么会养孩子啊?几个哥哥都长得太逆天了,呜呜,要不是总教官太凶了些,今天我非朝他要一要电话号码不可!”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的小表情。 “你怎么还傻眼了!”沫沫喷笑:“我是想当你嫂子啊!” 安桃:“???” 嫂子? 顾惜年的…… 她心下一慌,对这句话莫名有些排斥,条件反射地张了张嘴,想要说句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儿,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憋得她小脸儿通红。 倒是沫沫无知无觉,继续说着:“可惜啊!他太凶了,我可不敢要他电话,就算要来了号码,我也不敢打给他。” 安桃的心莫名松了一松,却忍不住小声地为顾惜年辩驳:“他不凶的。” 他可好。 小时候给她买糖,长大了也给她买好吃的,还总是照顾她,一点儿都不嫌她烦,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凶人呢。 不过看沫沫一脸不信的表情,安桃倒也没多解释。 毕竟……这么好的顾惜年,她还想藏起来呢! 安桃忍不住愧疚了起来,垂着脑袋,不再吭声。 三个小姑娘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安桃身强体壮,只晒红了脸颊,汗都没出多少,至于顾明珠也生得很是康健,半点儿没有疲惫的意思。 只有沫沫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头耷脑,提不起劲儿来。 就连铃声响起,临近午饭时,沫沫都没有多少力气。 安桃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眼巴巴地往食堂的方向瞧,小模样可怜兮兮的。 顾明珠瞥她一眼:“饿了?” 安桃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诚实点头。 “你先去吃,”顾明珠淡声说道:“顺便给我们占个位置。” 安桃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嘞!” 说完,她便跑向的食堂,看模样,确实十分急切。 顾明珠看着她的背影,嗤了一声,没说话。 倒是沫沫羡慕得很,哑着嗓子,说:“她怎么浑身都是劲儿啊……” 不是刚站完军姿吗?她非但不腰酸背痛、头晕目眩,反倒精神百倍,还有力气跑步? 这是人干事儿? 沫沫嫉妒极了。 怎么有人不但长得好看,还这般强壮的呢?天底下的好事儿全被她一个人占去了? “她?” 顾明珠挑了挑眉,直言:“不是她有劲儿,是你太虚。” 沫沫:“……” 她脸色一僵,不理人了。 同龄的小姑娘就是这样,敌意来的突然,好感又升得莫名,一次短暂的罚站,竟也能在无形之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沫沫小小地哼了一声,面上却不见恼色。 很快,两人便走进了食堂。 因着是午间吃饭的时间,食堂里早早就挤满了人,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顾明珠仗着海拔较高,一眼就从人群中寻到了安桃的身影,当即拉着沫沫的腕子,将人连拖带拽,一路挤进了食堂里侧。 “慢、慢点儿……” 沫沫被拽得上不来气,连声喊着:“别、别着急。” 顾明珠也不理人,将人拽进座位,才堪堪松手。 沫沫的脸都呈了猪肝色,一副想要骂人的模样。 等看到桌上的饭菜时,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吧!这菜里全是肉,多腻啊,你怎么还吃得下!”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地将手边儿的那碟青菜递上前去。 沫沫:“……”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有点痛苦,半晌才说:“其实,我不想吃。” “不饿?”安桃惊了:“你不饿吗?”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沫沫扯了扯嘴角:“饿,可饿也吃不下啊!” 非但吃不下,还有点反胃呢! 安桃抿抿嘴唇,劝她:“你多少还是吃一些吧,不然等到下午,不是更没劲儿了吗?你自己都说了,学校已经把咱们的柜子全都封起来了,不让咱们吃零食,到时候你不是更饿了?” 沫沫也是听劝,见她一脸担心,只能哀叹一声,拿起筷子,朝嘴里塞了一口饭,表情很是生无可恋。 安桃见她动了筷子,也放下心来,端起盘子,拿着筷子,没两下的功夫儿,就将盘子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很快,又起身盛饭去了。 她吃得又多又快,一盘盘饭菜全都进了肚子,看得沫沫直咋舌,终于有了些胃口,跟着吃起了饭。 她还没夹够两筷子,就听到“铃”的一声响! 食堂寂静了一瞬,终于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吧?刚才响铃了?我刚盛完饭啊!” “靠!我还没吃完呢!等等我!” “别吃了别吃了!军训开始了!再不去操场,咱们都得挨罚!”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桃默默地端着盘子,一脸呆相。 就连顾明珠都罕见地蹙了一下眉头,放下筷子,道:“别吃了,归队。” “咕噜。” 安桃的肚子回应了一声。 她吃饭虽快,但饭量太大,盛了两三盘,也只能勉强垫垫胃,却丝毫没有饱意,当下铃声响了,她那张白玉似的小脸儿也被皱得苦大仇深了。 “靠!” 沫沫先是一呆,而后哀嚎出声:“我一口饭没吃呢啊!” 顾明珠快步朝食堂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瞥她一眼,说:“你不说吃不下吗?” 沫沫:“……” 她只是吃不下,又不是不能吃! 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怎么可能一口饭不吃,她又不是傻子! 这回好了,饭没吃上,还白跑一趟,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苍天啊…… 她好苦的命啊! 一个个没吃饱饭的学生苦着一张脸回到了队伍,教官像是看不到他们的怨气一般,继续让他们站军姿。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安桃倒还好,她身强体壮,哪怕没吃饱饭,也只是胃里空空,有些难受,却断不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可沫沫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了。 安桃忍不住焦急起来,时不时地偷瞄她一眼,生怕对方突然晕到地上。 第446章 电话号码 沫沫生得不高,皮肤不算白,当下一虚弱,脸色更是难看,因为暴晒加缺水,她的嘴唇苍白又干裂,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报告!” 就在安桃准备请示教官时,一道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她回头,正是顾明珠,她慵懒出声:“教官,有人要晕倒了。” 教官显然对她的感观很差,见她开口,眉头都微微一皱。 可他到底他被道德约束着,哪怕心里对顾明珠没有半丝好感,也还是顺着顾明珠手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家伙。 这不是那个因为说话,而被罚站的小姑娘吗? 合着这几个刺头相互认识啊! 教官眉头一拧,却还是仔细地看了眼沫沫的脸色,见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才勉强展眉,说:“带她去医务室。” “是!” 顾明珠应了一声,一手扶住沫沫的腰身。 沫沫整个人的重量顺势压到了顾明珠的身上。 她似乎想说一句谢谢,奈何嗓子哑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嗫嚅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教官拧眉:“再来个人,一起送她去医务室。” 顾明珠生得再高再壮,也只是个女孩子,要是出了事,哪里抱的动那个女生啊! 安桃心下一松,当即出列! “是!” 教官:“?”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将安桃打量一番。 安桃乖乖地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行。 模样挺乖。 看着像个一流大学的高材生。 只是话多了些,还不太听话…… 教官扫了眼沫沫,见她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了,也是不敢耽搁,略一颔首,道:“去吧。” 安桃连忙扶住沫沫,半抱着她往前走。 顾明珠的眉梢轻挑了一下。 等她们从大部队的身边走过去,顾明珠才啧了一声,说:“个儿不高,力气还挺大。” 安桃:“?” 她歪着脑袋,看向顾明珠。 顾明珠微微抬了抬下巴,说:“你一个人就能把她抬起来,这力气还不算大?” 安桃有点不开心了,说:“我才不矮。” 什么叫个子不高,力气挺大嘛! 顾明珠从上往下地打量了安桃一番,半晌,才轻嗤了一声。 讽刺之情,溢于言表。 安桃:“……” 她哼了一声,也不理人了。 两人都是体力上乘的小姑娘,半抱着沫沫往前走,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医务室。 许是军训的原因,医务室里学生爆满,一个个都白着一张脸,靠在座椅上歇息,安桃将沫沫一路背到了二楼,才找到一个空床。 “你先守着她,我叫医生来,”顾明珠说完,便快步朝外走。 安桃连连点头,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水,往沫沫的唇上滴了滴。 等她的嘴唇不再如刚刚那般干裂了,她才收手。 一直等了很久很久,还是不见顾明珠回来,安桃忍不住起身,朝走廊外看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顾明珠。 她背对着自己,单手插兜,身子虚靠在雪白墙壁上,看着很是吊儿郎当。 她对面的女人三十多岁,眉头皱得死紧,正数落着顾明珠什么。 按理说,相隔数十米,安桃不应该听到她们的对话,奈何她耳力超群,几乎不需费力,就能将女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明珠!你今年都大四了,连着参加了几次军训?你再这样吊儿郎当,天天装病,还想不想完成军训,顺利毕业了?怎么?非要我给你妈打电话才行,是吗!” 安桃眉头一皱,便猜到这个女人应该是顾明珠的导员了。 她想要上前,帮顾明珠解释一番,奈何她刚一迈步,就听到顾明珠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妈忙着呢,别给她打电话。”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你给我爸打,他闲。” 紧接着,一连串电话号码就被顾明珠报了出来。 安桃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电话号码…… “顾明珠!” 女人气得脸色发白:“我看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行!我不管你,你自己混去吧!等毕业证下不来,你就知道后悔了!” 说完,她看都不看顾明珠一眼,转身就走! 顾明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转过身。 四目相对。 顾明珠挑眉:“偷听我说话?” 安桃的心跳得飞快,头重脚又轻,脸色不算好看,她张了张嘴:“你……” “得了。” 顾明珠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随口一问,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安桃软着腿朝顾明珠走过来:“顾、顾明珠。” 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明珠不耐道:“怎么,你也想问我为什么大四还在军训的事?” 安桃连忙摇头。 “问。” “你、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她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指节青白。 顾明珠:“……” “我爸?” 她掏掏耳朵,有些狐疑地问道:“你问我爸干什么?” “我刚才听到你爸的手机号了,好像有点耳熟,像是我认识的人,就想着问一问他的名字,”安桃红着脸,说:“如果不方便,那就不用回答了。” 不就是问个名字,有什么不方便的? “顾君泽。” 顾明珠啧了一声,说:“我爸叫顾君泽,怎么?认识?” 顾君泽! 安桃的脸色瞬间白了! 果然…… 她记性好,自然早就将顾君泽的电话号码记了个熟,刚才听到顾明珠的说话声时,她虽然心慌,但想着相似的电话号码有很多,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也就没那么慌乱了。 可现在安桃已经升不起半点侥幸心理了。 顾君泽。 竟然真是顾君泽。 他不是惜年哥哥的父亲吗?怎么突然变成顾明珠的爸爸了? 安桃不是傻子,只略一思索,就猜出了事情的经过,顾君泽这厮想来早就在首都成家了,却一直哄骗着姨姨,将姨姨接到了首都…… 他怎么可以这样! 哥哥呢?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他要是知道了,又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很难过,很生气? 安桃的心乱得不成样子。 “喂,”顾明珠皱眉:“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了?” \u0003\u0003\u0003 第447章 男寝楼下 安桃心慌得厉害,又怕被顾明珠看出什么来,只能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道:“我、我怎么会认识你父亲呢……” 她顿了一下,解释说:“只是你爸爸的电话号码跟我家的号码有些像。” 顾明珠不以为然,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搭话。 安桃心下一松,更是不敢将话题往顾君泽的身上引,匆匆地丢下一句“我去找医生”,便快步跑到了楼下。 很快,医务室的医护人员就被请到了二楼。 沫沫输液后,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反倒是一直忙里忙外的安桃,脸色不太好。 “啧。” 顾明珠倚在门边儿,长发高束,眼睑下垂,一副爱答不理人的劲儿,连说话时都带了些漫不经心:“你也中暑了?” 沫沫担忧地抬起头,看向安桃:“桃儿,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上难受啊?” 安桃被点了名儿,才连忙从呆怔是状态里脱离出来,摆手道:“没、没事,我只是有点饿了,没难受。” “咕噜……” ‘饿’字一出,沫沫的肚子就响了起来,她哀嚎一声,说:“早知道这样,我中午时说什么都要吃上一碗饭,呜呜,要饿死了。” 顾明珠见她脸色恢复了许多,又说得起劲儿,便直起了身,淡声说:“该归队了。” 沫沫:“……”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可怜兮兮地问:“咱、咱不能在医务室多待一会儿吗?” 顾明珠微微颔首,示意沫沫朝外看,提醒道:“有人检查。” 沫沫连忙直起身:“快!咱归队!” 她可不希望自己装病被抓,再重新一遍军训啊! 说完,三人便快步朝队伍的方向行去。 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的站军姿。 等训练结束,天色都暗了下来,教官哨声一响,学生们瞬间精神起来,快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想来他们已经吃够了饿肚子的苦头。 安桃也不例外,她赶到食堂后,连干了四大碗米饭,只将肚子吃得鼓鼓囊囊,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你……” 沫沫看着安桃的眼神有些复杂:“不撑吗?” “饱了,”安桃应声。 顾明珠嗤了一下,没搭话。 安桃心里有事,自然有些心不在焉,等填饱了肚子,她更是有些坐不住了,歉声开口:“沫沫、明珠,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沫沫愣了一下,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安桃连忙摇头,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军训帽儿,就快步往楼下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教官们的寝室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男寝外的女生似乎多了些,女孩儿们换上了自己的常服,三三两两地结成群,时不时地朝寝室里看上一眼,还小声地说着什么。 她们聊得起劲儿,脸颊都红了起来。 安桃心下古怪,却也没有多想,只踮着脚,自顾自地往前瞧。 也算她幸运,没等多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教官下楼来扔垃圾,她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教官,你好!” 安桃有些紧张地问:“我想找一下总教官,你能帮我带个话儿吗?” 教官愣了一下,看向安桃。 见小姑娘生得漂亮,脸颊微红,似乎是在羞涩,他便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了然:“你要找总教官?” 他说:“总教官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呀?” 安桃呆了呆,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正常情况下,自己找人带话,对方帮是不帮都有可能,可直接让她改天再来的人却是没有。 她张了张嘴,有心再问一句,可眼前的教官却错开了身,朝垃圾箱的方向走了过去。 很快,他再次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不知女孩儿们跟他说了什么,他的眉头一直轻皱着,等女孩儿们说完,他才拧眉开口,只一句话,就让围在自己身边的女生全都闹了个大红脸,嘴巴一撇,很快就走开了。 安桃有些莫名,可却没心情思考这些小事,只沉默地站在树根低下,回忆着关于顾惜年和顾君泽的种种。 越想,她心里越难受。 越难受,她越想见他。 她不知道顾惜年是否知道真相,若是不知,倒也还好,可要是知道了,依他的性子,又怎会好受? 还有姨姨。 姨姨的身体一向不算太好,她要是知道顾君泽早经在首都结婚生子,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身体又能否吃得消…… 安桃越想,心越焦,不自觉地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刚才还被女生们围着的教官便扔完了垃圾,大步走进了寝室。 寝室门刚一关上,他便一改刚才的严肃,调侃道:“嘚,外面是神热闹,就跟老三说的那样,我一出门,一群女学生围着我,问我总教官怎么还没回来,啧。”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不服气:“你说我长得不也端端正正,说什么也不比总教官差吧?” “哈?” “门口有镜子,你自己照照去,”老三翻了个白眼儿,说:“你说这些学生可真有意思,军训时,一个个要死要活,都没什么劲儿,等军训结束,她们又有力气洗澡擦粉换衣裳,来看总教官了。要我说,明天应该加训一个小时,省着她们这么闲。” “老三,你是真缺德啊……” “你说等会儿那位回来,是不是得被门口那些学生围个正着?他还怎么脱身啊?对了!刚才我出去扔垃圾,还真看到了一个顶漂亮的小姑娘,她也朝我打听总教官的消息!” “顶漂亮?顶漂亮能有多漂亮?” 说着,他还忍不住朝窗户的方向走过去:“不行,我得好好看看。” “别别别,人家还小呢,”教官连忙道。 “我就看一眼!”老三翻了个白眼:“还有,你能不能别为那位瞎操心了?我亲哥之前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对他了解得不行,人家那脸一冷,别说门口那些小姑娘了,就算是咱几个,也不好意思跟他搭话啊!而且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见过他跟谁有过好脸色?他有时间搭理这些小姑娘?” 说着,他忍不住撇撇嘴,朝楼下看去。 第448章 心疼 “靠!” 老三刚走到窗户前,就惊呼了一声! “那位回来了?” “靠!总教官回来了?!” 老三理都不理他们,揉了揉眼睛,又朝楼下看去,等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男寝门口的那道身影上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声道:“来、快来人啊……” “又怎么——靠!” “这不是总教官吗?他是不是正跟一个女生说话呢?!究竟是谁说他不爱理人、懒得开口的?!丫的!” “这有啥?说不定人家小姑娘只是想问他道儿呢?说两句就得走,咦?等等、等等!他们人呢?咋一起走了?!” “靠!进小树林了!” 一声惊呼后,寝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还是老三率先回过神来,说:“……咱、咱用不用下楼看看去?” “看、看啥?”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咱几个的顶头上司,他要是做了什么嗯……不好的事,咱们军校不也得受连累吗?”老三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当即道:“走!咱下楼!” 几个教官对视一眼,咬牙跟了上去。 楼下。 安桃跟着顾惜年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僻静些的地方,停下来脚步。 “有事找我?” 顾惜年垂着眸子,视线落到了安桃微微蹙着的眉头上,温声问:“是不是等很久了?” 安桃摇摇头,又点点头。 顾惜年挑眉。 “哥哥,我没有等很久,”安桃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说:“也、也没有事找你……” 顾惜年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眸色很淡,眼神却十分专注,认真地看着人时,眸子深深,让人难以招架。 安桃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了闪,说:“我只是……有点想见你。” 想见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顾惜年的心轻轻一颤,像是被羽毛滑到了心头,柔软、又微微带了些痒,让他整个人如同踩到了云端,连身子都轻飘飘的。 他想说话,可喉间却一阵干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地望着身前的姑娘。 安桃一开始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可顾惜年的眼神太专注、太认真了,看得她越发地不自在,脸颊也越来越红,忍不住小声说着:“你、你看我干什么呀!” 顾惜年的眼底噙了一抹笑:“不能看?” 安桃脸一红,凶巴巴地说:“不可以!” 她生得漂亮,长大后又身子抽条,不太像小时候的那只胖团子,唯有生气时,她脸颊一鼓、眼睛一瞪,才有了那么几分熟悉。 顾惜年看着她熟悉的小模样,心不由得软了又软,不再逗她。 夏晚的凉风一吹,安桃的脸颊上的热意也渐渐散了去,她终于有精力思考其他东西了。 比如……顾惜年的父亲。 只是简单地想一想,安桃的心脏都忍不住揪疼。 如果顾惜年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很难过很难过?虽然她心里清楚顾惜年对父亲没有太多感情,但父亲毕竟是父亲,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生父是一个人渣。 更何况,安桃还不清楚顾惜年是否知道顾君泽做过的丑事呢。 “哥哥……” 安桃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好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莫名地动人心弦,她没有主动提及顾君泽的事,反倒问起了其他。 “你怎么来学校当教官啦?”安桃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隐隐还藏了一丝小委屈:“怎么不告诉我呢。” 顾惜年失笑:“想来就来了。” 他又顿了顿,说:“要是提前告诉你了,哪里还会有惊喜可言。” 回想起自己刚在学校看到顾惜年时的场景,安桃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自己的开心和震惊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可见顾惜年给她的惊喜正是她所需要的。 安桃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说:“可是你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白生气了!” “生气?” 顾惜年看她:“怎么生气了?” 安桃想着自己前天晚上夜不能寐的场景,有些委屈地说:“我来学校报道的前一天,我们打电话,你可冷淡,一点儿都没有舍不得我,还没主动提出送我上学……” 她越说,声音越小,等到最后的时候,说话声几不可闻。 小姑娘懊恼地垂下头,像是在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而感到不好意思。 毕竟哥哥都来学校当她的教官了,她就没必要那么委屈了。 顾惜年看着安桃孩子气的小模样,几不可查地一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安桃的脑袋瓜儿:“我想给你个惊喜,就没跟你解释,害得你担心了。” 他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安桃心头一热,脸颊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晚风、树林、微风。 漂亮的小姑娘半垂着眉眼,微醺着脸颊,微风吹过发梢,荡起耳边碎发,更是异样好看。 顾惜年心下一动,忍不住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安桃连忙朝前看去。 只见三四个高大的男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们走得不快,步伐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犹豫,对上安桃的视线后,更是推搡着彼此,不愿上前。 “哥……” 安桃忍不住拉了拉顾惜年的袖口,小声提醒他:“他们好像是教官。” 顾惜年点点头,没说话,眼神却十分冷淡地从几个教官的身上一一扫过。 他手底下的兵,他虽然不熟悉,但绝对认得,因着刚认识没几天,他跟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当下看到这几个人跟着自己一路来到了树林,忍不住拧了下眉头。 他生得高大,脸色又冷,眉头一皱时,更是虎人。 几个教官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更是趁人不注意,一把将老三推了出来。 老三:“???”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战友。 战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声不吭。 日! 老三摸了摸鼻尖儿,有些尴尬地跟顾惜年打了声招呼:“那个……好巧,是吧?” 顾惜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三:“……” 救了大命了! 放我走!我不想面对他啊! 第449章 笨 老三偷瞄了安桃一眼,见这个女孩儿脸颊微红,眼底却十分清澈,丝毫不见慌张,只有浓浓的好奇时,立马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 这女孩儿该不会是总教官的妹妹吧? 娘嘞! 这误会大了去了啊! 好在他的嘴有个把门的,没张口就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去,不然该有多尴尬!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个……长官,我们刚才吃撑了,出来消消食。” 说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安桃一眼:“这位是您妹妹?” 顾惜年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没应声。 他身侧的安桃却点了点脑袋,以示回应。 老三瞬间悟了! 果然! 这个小姑娘真是总教官的妹妹!他就说总教官虽然性子冷淡,但绝对不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怀疑长官的人品来着? 站出来! “咳咳,那……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老三试探着问。 顾惜年眸色深深地看他一眼:“去吧。” 老三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喂!老三!你等等我啊!” “还有我!” “……” 三两句话的功夫,几个青年就跑出了小树林。 安桃张了张嘴,眼神有点小茫然:“哥哥,他们有点奇怪。” 不然怎么一看到顾惜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夹起尾巴了呢? 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跟踪哥哥呀! 自讨苦吃? 顾惜年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他们蠢。” 安桃:“……” 她连忙摆手,急着说:“不要这样说嘛,他们应该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你生气了?” 顾惜年垂下眸子。 安桃眨巴眨巴眼睛,劝他说:“你不要生气呀,他们没做什么的。” 顾惜年没说话,用力揉了下安桃的脑袋瓜。 “傻子。” 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安桃:“?” 她皱起小眉头,看他:“傻子?” 小姑娘生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人时,眼底清澈如山泉,小眉头一皱,山泉便荡起了细密的纹络,看起来很是认真。 顾惜年莫名有点想笑,却也笑了出来。 “笑什么呀!” 安桃有点不满意了。 “没什么,”顾惜年眼神微柔:“只是觉得你有点笨。” 单纯、干净又清澈,说话做事向来都为别人着想,总想着给谁辩解什么,不是笨又是什么? 这样笨的小姑娘可不能让外人拐走。 安桃:“……” 等等,谁笨? 我笨? 我才不笨! 她皱了皱鼻子,不开心地说:“你再说我笨,我会不开心的!” 顾惜年笑不可支,眼底都是零星的笑意。 安桃:“……” 她哼了一声,转就要走。 顾惜年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出声:“别走。” 安桃不为所动,没回头,也不说话。 顾惜年心中轻叹,只觉得小姑娘可爱极了,连耍小脾气时,都这样有趣,他软下语气,轻声开口:“我错了。” 他说:“以后不说你笨了,桃桃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姑娘。” 安桃的耳尖红了红,却用力点点头:“这样才对!” 顾惜年失笑。 两人凑到了一起,自然有得是话聊,尤其是安桃,更是心里憋了一肚子话,可又害怕自己说出话让顾惜年难堪,只能乱七八糟地说起了其他东西。 顾惜年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声。 多数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并未作答,可饶是如此,小姑娘依旧说得起劲儿。 一直聊了半个多小时,安桃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方才停歇,两人也顺势朝着安桃住着的宿舍楼行去。 一路上,安桃都磨磨蹭蹭,走得十分缓慢。 顾惜年隐隐觉得小姑娘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可问了两次,小姑娘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愿,不再提问。 一时沉默。 安桃紧皱着小眉头,表情有点苦恼。 顾君泽的事,她怎么都没办法开口,可若是不说,她又怕顾惜年陷入被动,犹豫几乎都挂到了脸上。 两个人都思索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路走来时,其他人目光和议论。 “靠……” 有人低呼:“那不是总教官吗?这么快就被人拿下了?这女生是哪个系的啊?牛!” “不可能吧,他俩要是真有什么事,怎么可能这么大张旗鼓,肯定藏着掖着了,要我说,人家说不定早就认识或者是亲戚呢?” “唔,话说咱们总教官是真帅啊……” 身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安桃就算一开始没听到,渐渐地也听了个真切。 她忍不住朝顾惜年看了一眼。 唔。 确实好看。 “怎么了?”顾惜年察觉到了安桃的视线,不由问道。 安桃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只是看看你。” 顾惜年挑眉。 安桃小心地朝顾惜年的方向挪了挪,低声说:“她们在夸你好看耶!” 顾惜年并没有留意到这些人,闻言也只是笑了笑,说:“是吗。” “是的!” 安桃一脸认真地点头。 “那你呢?”顾惜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你觉得她们说的对吗?” 安桃:“……” 她脸一红,眼神也闪了又闪,小声说:“对吧。” 顾惜年笑了。 安桃脸色更红,不出声了。 毕竟顾惜年是真的很好看,她不想说谎。 很快,两人就在女寝楼下站定。 “咦?” 一道惊疑的声音从身侧响了起来,安桃连忙转过头,只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并肩而立的顾明珠和沫沫。 沫沫一脸八卦,眼神不断地往顾惜年的身上瞄,一副等顾惜年走了,她就会按耐不住了一般。 至于顾明珠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有视线在不经意间对上顾惜年的眼睛时,才微微直了直身。 “桃儿!” 沫沫激动地朝安桃摆摆手:“好巧啊!” 安桃心跳一乱,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心慌的同时,她还不忘将顾惜年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顾惜年微微挑了一下眉,视线再度落到了顾明珠的身上。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第450章 十二岁 顾明珠显然也没想到顾惜年会看向自己,忍不住挑了下眉梢,走上前来。 安桃身形一紧,死死地挡在顾惜年的身前,动都不动一下。 “你在紧张什么?” 顾明珠这才停下脚步,嗤了一声:“没兴趣抢你男人。” 安桃:“……”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可又怕顾明珠再次将注意力放到顾惜年的身上,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你们不是吃完饭了吗?怎么才回来?” 沫沫无知无觉,丝毫没有感受到几人之间的古怪氛围,闻言便说:“我们买东西来着。” “哦哦。” 安桃连连点头。 “你不上楼吗?”沫沫说:“一起啊?” “好呀好呀!” 安桃抬脚就要跟上去,可步还没迈完,后衣领就被顾惜年拎着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忍不住回头看他:“……哥?” 顾惜年看向沫沫:“我跟她还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上楼吧。” 沫沫忙不迭地点头,牵起顾明珠的手,就往宿舍楼的方向拽。 顾明珠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惜年一眼,低骂了一声什么。 “你怎么了?”沫沫好奇地看向她:“骂谁呢?” 顾明珠冷淡出声:“骂我爹。” “啊?” “长了一张大众脸。” 沫沫:“……” 她默默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话了。 另一边,安桃也目送着自己的两个室友上了楼。 顾惜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小姑娘在纠结个什么,那在看到顾明珠之后,他说什么都能猜出个大概来了。 小姑娘似乎知道了顾明珠的身世。 早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顾君泽可能在外面还有家庭时,就托人调查了唐家,自然也听说过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可他性子冷淡,亲缘淡薄,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妹妹,也生不出什么认识或亲近的心思,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跟顾明珠正面相对。 不知她看到自己的脸,有没有对顾君泽起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毕竟唐逢的那条线他已经搭上了。 “在看什么?” 顾惜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安桃一跳,小姑娘连忙转过身,有些慌张地颤抖着睫毛,说:“没、没什么呀。” 顾惜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安桃的心不由得更虚了。 她从小就不爱说谎,尤其是面对亲近的人时,她更是不想欺瞒对方,可顾惜年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眼神幽幽,像是看破了什么,又像是有话想说,看得安桃心中一阵忐忑,恨不得脚底抹油,立马跑走。 “安桃。” 顾惜年轻缓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安桃的头皮都酥麻了一下,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磕绊道:“我、我在。”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他缓缓问道。 安桃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顾惜年的眼睛。 冷漠又幽深,像是酝酿着风暴。 安桃有点慌了。 她怎么觉得顾惜年好像知道了什么呢? 不可能吧。 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他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又很痛苦呢? 也许、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哥、哥哥,”安桃嗫嚅着唇瓣,缓缓出声:“……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果然。 顾惜年眸色更沉。 小姑娘果然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今天之所以找上了自己,是不是因为担心他?难怪小姑娘说话时,会心不在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知道什么?”顾惜年微微低头,眸色深深地看着安桃的眼睛,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莫名让安桃感受到了些许的压迫感。 她鼻子一酸,喉间一涩:“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嘛!” 顾惜年看着小姑娘眼底的水光,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又把你惹哭了。” 他无奈地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安桃湿润的眼角:“不用担心我,我什么都知道。” 简单的一句话让安桃再也绷不住眼泪,泪珠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唔呜,怎、怎么可以这样,”她心里又酸又涩,心疼得不能自已:“他怎么能这样,他太坏了,他……” 他简直不是人! 顾君泽在隐瞒顾惜年的出身和许清琴的存在时,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曝光,许清琴将会受到怎样的非议?顾惜年又会被别人怎样指指点点? 他那样聪明的人,自然早就想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根本不在乎! “姨姨呢?”安桃啜泣起来:“姨姨知道吗?” “不知道,”顾惜年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他太了解他娘了。 她看似柔弱,其实比谁都善良坚强,一旦她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伤害了另一个女人,哪怕她明知自己无错,也会忍不住自责,倒不如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再做打断。 “你呢?”安桃的眼里全是泪水,看向顾惜年时,晶莹一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惜年沉默了很久,才说:“来首都的第二年。” 安桃的心狠狠一揪! 他来首都的第二年,不过十二三岁,让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可谓不残忍,一想到顾惜年当时的处境,安桃心疼得都要滴血。 怎么能这样呢! 顾君泽真的太可恶了! 安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颗又一颗,几乎串成了串儿,看得顾惜年都忍不住揪起了心。 其实得知真相时,他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却没觉得震惊,更没感到难过。 因为经过了一整年的相处,他早就摸出了顾君泽的脾气秉性,甚至已经猜到他可能另组了家庭,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十分正确,顾君泽确实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感情。 既然早有预料,他自然不会难过。 只是他没想到小姑娘在得知真相后,会哭得这样伤心。 她是真的心疼自己。 她怎么这么好呢。 无端地让人心软。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