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殊途》 第一章 帝陵 一段残破的城墙上一位手持龙头权杖的白衣老者睁着混浊的双眼眺望着远处的天,消瘦如枯木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一块城墙上的青石砖块,嘴里喃喃念道“何时才是个头?” 残阳如血染红了一片天,盘古战场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残破的兵器铠甲,血淋淋的断肢、尸首随意的散落在被火焰灼烧成黑色的大地上无不在讲述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只是这般凄凉的景象在老者眼中看来只能说是稀松平常,自青壮年时跟随宗门内的长辈还有如他一般年少的同门师兄弟们来到这片土地与无尽宇宙深处的化外天魔对战,这样的鲜血撒地,焰火燎原还有数不尽的生离死别,老者已经从最开始的揪心悲痛一直到怒火冲天再到如今这般麻木,哪怕内心唏嘘,也只是看着天一声声询问。 这时清风徐来,一袭青衣的儒雅男子悄然出现在白衣老者的身后,神色落寞的站在老者的身后,默默的陪着老者看着这满目萧然哀景。 良久之后,青衣男子上前扶住老者的一只胳膊,轻声说到“龙老,我们回吧。”龙老目光痴痴地望着远方,随后点点头依着男子缓缓问道“青蒙,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能结束啊?” 青衣男子遥遥地看向南方的远处一声叹息“我也不知道,但终会有尽头,龙老您就安心养老吧,这片土地还有我们这些个青壮年,我们会守好关隘的,护住背后的家乡和黎明众生的。”“是啊,我们还有你们这些个青壮年啊。” 直到此时一脸愁苦的龙老脸上才出现几分笑意。,只是这笑如昙花一现转瞬间便消逝,龙老的脸上依旧是愁绪万千。 流光一闪,二人消失在城墙的上方,转眼间一步跨出千万里,身形一转便来到一处墓碑林立的墓园,龙老站定在墓园入口处,迈着缓慢的步伐缓缓走进墓园,青衣男子始终搀扶着老者时时刻刻不曾分离。 两人就这么走着慢慢悠悠的沿着一条条小路走过一个个树立起来的无字墓碑和衣冠冢最终回到门口,龙老对着青衣男子缓缓作揖“青蒙,十二诸天交给你们了。我且在这里看看,你回吧。” 青衣男子赶忙回了一礼向龙老作别,也不扭捏作态或是说一些客气的话语,手轻轻一招唤来一搜悬空小舟“龙老保重,我这就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行舟远去。征战沙场人人早已练就雷厉风行的做派,无人会在如以往世俗交谈一样客套,不是不敬礼仪,而是战场上风云万变一丝犹豫拖延便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局面,使得人人交谈皆是直来直去的数路。 龙老目送远去的小舟,回头看向墓园入口处刻有‘帝陵’的石碑,喃喃自语“天魔缭乱,帝君武征,老头子我就看看何时才能拨云见日结束这场浩劫。” 说罢,权杖轻轻点地,下一刻焦黑的大地好似地牛翻身,恐怖的裂痕布满大地,千年风化的岩石瞬间崩碎,一座雄伟散发着苍凉意境的古城自地底缓缓上升,龙老站在城头,白衣飘飘如羽化仙人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说道“我十二诸天终将必胜!” 第二章 秦氏边军 关武国帝都武灵城的青石街道上一队军容严肃神色戒备的银甲骑兵缓缓行走在通往帝都广场的官道上,一杆精铁打造的军旗上一个满是飘逸的秦字透出寒冷杀意令人敬畏。街上避让的百姓看着这队银甲骑兵眼中满是骄傲和炽热。 自关武皇室建国以来,驻守西边疆界秦韶关的秦家铁骑便屡建战功,据国史记载秦家是最早追随开国太祖的一支士族,曾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忠心耿耿,据说曾经有三位秦家的家主更是以身犯险从万军之中救下三位御驾亲征的皇帝,还有许多流传在民间的事迹传唱着秦家军的威名和秦家军的亲民。 秦家骑兵队伍中走在最前边的秦氏子弟秦鼎看着百姓们炽热的神情,虽是内心对此欣喜,但自家愁苦自家知,自开国太祖时期便令关武西边疆界头疼的蛮族之患在秦家骑兵驻守西边以来自上代帝王起第一次出现全力压制的景象,数十年间为关武帝国扩张出万里领土,更是重伤蛮族根本,为西边疆界赢来数十年和平。 只是这般丰功伟业反倒使得秦家功高盖主,一时之间令秦家步入两难的地步。如今朝堂上对秦家的态度极度分裂,一方以吏部,军部为首的朝廷大员主张提拔秦家,只是秦家本就受皇室照顾,再加上秦氏各代家主努力早已将秦家推到了位极人臣的地位,已经无名可封,无物可赐,使得出现了秦氏封侯的声音;另一方以礼部,皇室宗庙为首的官员虽称赞秦家的战功,却死守不封异姓王侯祖训,只是提上一些不痛不痒的嘉奖希望就此了事。朝堂上两派已经为此争吵一月之久,秦家的老家主秦殇为避嫌已向军部告假躲在府邸半月,闭门谢客。 若是如礼部计议,秦家将得到一笔巨资补充军用,秦家的当代家主的谥号将会由原本拟订的‘武定’换为‘诚武’,这样一来礼部即能安排好秦家,又能应付军部;宗庙为首的皇室也可以遵守祖训。只是当今圣上却违背祖训,决绝的下达秦氏封王的旨意,并且割地为秦家私地。 秦鼎脑中想着这些自家爷爷也是秦氏当代家主的秦殇在家书内提及的庙堂之事,内心忐忑,除了摸不清当今圣上的心思,也不明白身为军部大员的爷爷为什么不亲自推脱,依然任由陛下传下秦氏封侯的旨意。 秦鼎骑在马上,抬头望向帝都武灵城中央的那段朱红城墙,心头好似千钧重的巨石压顶,心情压抑,自己对自己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昂首向帝都皇城行进。 第三章 少年无忧 秦氏府邸中,秦昊百无聊赖的靠在一张躺椅上,一边翻看着一本请府邸内的杂役偷偷买来的江湖志怪,左手撑着脑袋,安静的书斋中只听见秦昊将书翻的哗哗响。不一会儿,秦昊便气愤的将书本扔到一旁,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的一片蓝天,心里念到“不知道林邵今天来没来?”书斋少年的心思清明单纯,世俗的纷争却暗潮涌动。 自秦鼎代秦家面圣授封,顶着礼部和皇族宗室一群老头幽怨的目光,硬着头皮接下秦氏封王的旨意,三天以来,秦氏的私宅和官邸整天接待着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军部、吏部的官员,本以为一场欢喜就此接近尾声,却不曾想,关武国的育才机关学宫内的士族学子竟联名上书声讨秦氏,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处处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将秦氏贬低为蒙蔽君主的奸臣之列,更是诋毁秦氏老家主秦殇清誉。一时之间,朝堂大乱,市井之中更是民心浮动,朝堂上吏部和军部的大员更是直指礼部居心裹测,礼部的官员不愿背上骂名,因此又是一轮舌战。 秦家家主秦殇为避免子孙卷入,下达禁令,将一众秦氏子弟圈养在秦氏的别苑中。尤其是秦殇的第三个活泼好动的亲孙秦昊更是被一群修为高强的府吏贴身看管,唯恐这位喜动不喜静的小祖宗一个不留神溜出府邸被人利用来对付秦家。 秦氏的宗堂中十二名德高望重的秦氏长老围坐在一方圆桌上,一踏书信堆放在桌上,更有一篇半尺长的大幅文章放在桌的中央。秦殇端坐在主位上喝着一碗清茶,身后站立着长子秦明和长孙秦鼎,二子秦冰站在宗堂的门口手捧一堆信纸正往里搬。 气氛凝固,沉默良久,一位胡子微白,精神矍铄的秦氏长老开口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把那些嘴不把门的玩意处理了?放心交给我一定做的不留痕迹。” “老三,你个莽夫,政事纷争不比以前沙场杀敌随意,稍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 “然不成让那些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骑在我秦家脖子上乱撒尿?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可受不了这等委屈!”脾气暴躁的三长老秦磊说罢身子一抖一股第六重法昊境的气息伴随着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住整个秦氏宗堂。 强烈的气机瞬间将桌上小山一样的书信绞得粉碎,霎那间宗堂内便下起了一场雪。其余围坐在一起的长老瞪着眼珠无声的谴责着秦磊。秦明秦鼎两父子站在秦殇的身后对看一眼,皆是一脸愁苦的笑着摇摇头,悄悄运转功法将胸中翻涌的气血压下。 坐在秦殇左手边的一名儒生打扮的长老秦茂笑着看向秦磊说道“老三啊,你也不收敛点你那臭脾气,你看明小子,小鼎两个可是被你吓的够呛。”秦磊抱歉地对秦明秦鼎两人抱拳,瞬间收敛气息,两位后辈赶忙回礼。 秦殇看着堆放在桌上雪白的碎纸屑沉思一番,放下茶碗,轻声说道“封王一事本就是逢场做戏当不得真,这其中细节要害我可是已经跟在座的老兄弟们讲过了,”说着将围坐在一起的十二名老人一一看过,继续讲道“当今圣上意在改革,宗室一脉的藩王们挡了道,一但藩王们与朝廷谈不拢,说不定便是一场血雨腥风。如今秦氏封侯和学宫之乱不过是为试探藩王们的底线。秦家忠于关武一国百姓,一国君主,先身士卒本事是忠臣本分。老三你心中就算有天大的怨气,在大计面前也要给我忍着。” 秦磊愤愤的点点头,便别过头,坐在一旁生闷气,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奶奶的熊,真她妈憋屈!”秦殇看着这名族弟,笑着摇摇头,继续与其他几位秦氏的老人计划当下的对策。 而此时戒备森严的秦氏别苑的东南角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年正站在一名青年仆役的肩上努力向高墙上攀爬,嘴里嚷嚷道“秦乐再高点,我够不到。”“少爷,我已经垫到最高了,您可慢点啊,别摔了。”“放心,小爷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熟能生巧了。” 小小少年骄傲的说着,下一刻手抓着院墙上的墙沿翻上墙头跳到墙外。高大的青年看着少年翻出墙外,纵身一跃轻飘飘的飞过院墙来到少年的身旁,拍拍少年身上沾染上的灰尘问道“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啊?”秦昊看着街上的风景笑道“我们游街去。” 说罢回头看向高大的围墙笑道“就这也想困住我,爷爷的方法还是老套了呀。老赵他们也真是笨,这么多次了还是回回都上当。”青年看着少年一副老成的模样笑着迎合到“是是是,我们家少爷最最聪明绝顶了,把老赵他们耍得团团转。”说着牵着秦昊的手走向繁华的大街。 而在书斋旁的茅厕中三五个大汉正屏气凝神蹲在里面,首领模样的一名男子神色痛苦的念到“又上当了啊。”接着便是小腹一阵轰鸣,茅厕中瞬间臭气熏天。依稀传出一阵悲惨的叫声,更有一句满是愤懑的话语从茅厕中响起“秦乐,让老子抓到你,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此时正牵着秦昊游逛大街的秦乐突然回头笑着看向已经走远的秦家别苑。 秦昊好奇的问道“秦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既然这么高兴,那给我买串糖葫芦呗,书上可是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呢!”“好,只是少爷可不能多吃呀。”“好,我就只吃一串。”只见阳光明媚的大街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欢快地迈着步伐向卖糖葫芦的小摊走去,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第四章 文御楼宴(上) 黄昏时分,一阵清脆悠扬的钟声飘荡在帝都武灵城的上空。夕阳西下,游街的行人中有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有结伴同行的江湖侠客,还有奔走在大街小巷的散学归来的孩童;一盏盏红纸糊成的灯笼高挂在街上的柱子,亮起点点喜庆的光,一声声贩夫走卒的吆喝,一阵阵对奔走世俗手艺人的欢呼喝彩,老人们的谈笑风生,妇孺的笑意,青壮年们胸腔中的豪情壮志拼凑出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皇城中有登天美誉的巡天楼的顶层上,一名身着龙纹华服的中年男子看着这夜幕下的万家灯火,似锦繁华,脸上展露出淡淡笑颜。一幅江山缩影图放在男子面前的桌案上,只见一洲版图上红色的标识占据了大半。男子看着江山版图,脸上笑意渐渐浓郁。关武国,本是冥鼎界十九洲中月潭洲东南角上两郡大小的一处临海的落寞小国,可谁知道六千年前不值一提的东南小国在经历一场浩劫之后成为如今的半洲共主。 听着悠扬的钟声,男子身后一直站立着的一名驼背老者轻轻将一件貂皮锦衣披在男子的身上,轻声说道“陛下,如今已是秋末,晚间寒气凛冽,高台风凉,我们下去吧。”“黎叔,我想再看看帝都的夜景,看看我关武儿郎打下的大好江山。” 老者笑着将男子从椅子上扶起说道“江山虽美,但怎及陛下龙体金贵?江山风景有的是时间游览,何必急于一时?这关武境内所达皆是陛下的,更是我关武皇室上官氏的!”男子笑着摆摆手,独自一人走到栏杆旁低头看着行人熙熙攘攘的街道,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朱红的栏杆说道“是啊,这关武辖内所有皆是我上官氏的囊中之物,只可惜一点,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我关武的马蹄到达月潭洲的北部海岸。” 驼背老者听到此处眉头一皱,半响后一声叹息“是老奴无能,让陛下受委屈了。”说罢弯腰一拜,男子挥挥手免去老者的礼仪,向一旁站立的侍从招招手,只见侍从暗暗向一旁做出一个手势,不一会儿,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官员来到男子面前,手捧一卷书简单膝而跪。 身为关武国九五之尊的上官云崇翻看着探子呈上来的谍报,神色平静的向送达谍报的李安临问道“学宫的那帮士族学子联名一事,不知李大人怎么看啊?”突如其来的问询在李安临的心湖上掀起万丈高浪,年岁将近半百的李安临赶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到“臣本愚笨,不知如何言语。” 上官云崇看着这位朝廷老臣,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李安临挥挥手。李安临如获大赦磕头谢恩后立即起身缓缓退出楼阁中的包厢。驼背老者看着这位帝都皇城中统领上千暗探的李大人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在关武国征北大计中功劳极大的暗探头子一生小心翼翼,可就是偏偏太过谨小慎微,使得本就雄才大略的一名青年白白蹉跎二十年的光阴才跻身进入关武国的权利中心。 “李安临这个老匹夫真是太小心了,不过是一句问询便吓成这般模样。”上官云崇听着驼背老者的点评,笑着饮尽杯中的茶水,回首向老者问道“黎叔,那您老对学宫之事有何看法?”“无非是一群不知朝堂险恶的少年郎受人挑拨,做出自以为聪明的事。陛下难道想借此杀鸡儆猴?” “不,只是觉得愧对秦家。”上官云崇对着老者摇摇头回到“秦氏忠烈,朝堂边疆两地无人能及,如今为了北伐大计和新政推行将秦氏推上风口浪尖,我心中终是略感愧疚。”说罢带着驼背老者转身向阁楼外走去,只对着楼阁内的侍从丢下一句“给朕看好文御楼的动向,稍有异动即时上报御书房。” 第四章 文御楼宴(中) 帝都的街景繁华,万家通明的灯火闪动着一片诱人的绚烂色彩。良辰美景时分,秦昊拉着秦乐无厘头的在街上四处游荡。 小少年一会驻足在卖弄武艺的场地张望,一会又在贩卖糖人、糖画的小摊边眼巴巴的看着,只可惜无论秦昊如何对秦乐挤眉弄眼央求着买下一个精巧的糖人或是一幅秀丽的糖画,秦乐也只是当做没看见,头一偏看向街角处热闹非凡的怡红戏院。 在秦乐那里处处碰壁,百般无聊的秦昊耷拉着小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向前迈步,神色十分沮丧。秦乐看着这个孩子落寞的神情,偷偷的笑着,到底是孩子心性,喜怒无常,比修行中的武者招式变换来得奇妙。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沉默的走过一条条街道,看过一处处场景变幻的风景。安静的氛围中一串不合时宜的响声从秦昊的肚子里传出,秦昊憋着小脸,手轻轻地握着秦乐,轻声说道“秦乐,我饿了。”秦乐看着秦昊羞涩的模样,笑着拍拍秦昊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我的小少爷,饿肚子可没什么好害羞的。今天我们就去尝尝帝都首屈一指的文御楼。” 帝都东部的街道上一栋青砖乌瓦建造的阁楼前停放着一辆辆刻有族徽的马车,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位位士族子弟纷纷结伴同行向阁楼走去。 阁楼的朱红门板上用一排排的小楷雕刻出先贤文人的文章,两侧的窗台门柱纷纷刻有一幅幅前辈文人的壁画,还有上千首的诗词歌赋用以不同的书法镌刻在阁楼的各个角落,这处寻常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阁楼便是享誉帝都,大半月潭洲士子文人,游学儒生最为推崇的文坛圣地‘文御楼’。 宇文拓站在门口接待着前来参加宴会的学宫士子们,谈笑风生间尽显文人风度。在宇文拓的身旁一名年过半百身着青布儒衫的老者满是笑脸的看着前来的士子们,一座小巧的文坛若隐若现的,一缕缕金线从其中缓缓浮现,交谈言语之间那一根根金线悄然与各位士子们相连。 老者的脸上焕发红光,士子们的身上同样浮现出点点金光。文御楼的老掌柜严宏看着这些各个满是书卷气的学宫学子,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一丝苦涩。 今晚的文御楼被数位帝都内的大人物联名承包,其权势之大可以说是在关武国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御楼的老掌柜严宏身为第六重法昊境八层实力且修炼出‘法临’境界的本命法宝的大修士本应无惧这等世俗将相王权,只是在察觉到那几位大人物身后的几股凛冽气息之后,迫于压力应下这桩生意。 这位温文尔雅的老书生只能感叹‘人力终有穷时’,只不过眼下的状况似乎对自己来说并非坏事,反而是一桩天大的机缘,严宏暗中感应着气府内的变化,惊喜的发现法昊境第八层的瓶颈出现了松动。 勾连文运,采收书卷气,凝聚一股浩然正气,本是读书人的修行,老掌柜埋名于世阅书万万卷,修为却停滞不前,经高人指点一千多年前建造文御楼,再立下以文会友等一堆规矩,久而久之造就文御楼现今诗词歌赋镌刻满楼的壮观和文人圣地的美誉。 宇文拓看着赴宴的同窗们,面上荣光焕发。秦氏封侯,朝堂上文武争吵了三天三夜,礼部一处的文官们接连三天跪拜上朝,更有甚者寒凉之夜端坐在皇城门口乞求圣上收回旨意,只不过终是敌不过圣上对秦氏的青睐。反倒是宇文拓一篇控诉秦氏的万言书使得关武境内树大根深的秦家应接不暇,民心浮动。 关武国尚武,自太祖起,文人的地位就低于武夫,即使是礼部、吏部、工部、户部的首席在军部,刑部的大员面前,尽管官阶相等但国策制定还是需要武官首肯赞成。脑袋里想着这些,宇文拓越发觉得自己才学高涨,更有一种书上说的勘破万敌的意气风发。在关武国内能够以文章压迫军界内的一条大龙秦氏,足以在百年内使得文人的地位高涨,搓一搓武夫的气焰。 文御楼前热闹非凡,秦昊和秦乐站在街对面看着纷纷拥向楼内的人群,少年的心性简单,一个箭步就准备冲过去,好在秦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昊的衣领,一招猿提千斤将秦昊抱在怀里。秦昊挣扎无果抬头向秦乐问道“秦乐,不是说我们要去文御楼吃饭吗?你看人这么多,在不快点就要没位置了。” 秦乐看着文御楼前来往的马车,再看向站立在门口接待的宇文拓轻声说道“少爷,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回府吃吧,不然你爷爷要担心的。放心,我背你回去。”“秦乐你说话不算话,书上说不守诚信不为君子,你怎么能这样!”“小的对不起少爷,只是唯独今晚这文御楼我们不能进去吃。” 秦昊苦着一张小脸,咬紧下唇低着头默默不作声,秦乐看着心疼,可还是不能因此迁就着这位秦家的小祖宗,只是一个劲的安慰安抚着秦昊受伤的小心脏。 这时也不知是哪位士族子弟还是文御楼的杂役隔着街遥遥向秦昊秦乐这边问道“这不是秦家的小公子吗?”引得一大群的士子们回头张望,宇文拓更是东张西望找寻着秦家的小公子。秦乐回头狠狠地看向文御楼一处阴暗的角落,暗暗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秦乐立刻抱紧秦昊准备飞跃上墙头离开,不曾想一股磅礴的气机从一旁的小巷中冲击而出,秦乐为避免秦昊受伤不得不向后退却,结果刚好被一众士子围住强拉着往文御楼的方向走去。 秦昊眨巴着眼睛看着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委屈转化为惊吓,小手紧紧抓着秦乐的衣服,从小研读圣贤书,终日奔走在书斋和府邸的少年郎何曾有过这般经历。秦昊站在秦乐身旁看着一个个上前问候的士子,呆呆的看着浑然不知如何应对。 宇文拓观察着这位在秦家倍受宠爱的小秦公子,眼神飘忽,内心忐忑不安。武官当道的关武国中无论宇文拓写的文章如何文采斐然令人称奇,自太祖时便是封疆大吏,世代把持西部兵权的秦家只要向当今圣上提出一丝不满,管你是要职文员还是一朝宰相,皇室宗庙为了拉拢一姓忠烈臣子,相信会非常愿意拿那些不开眼的文官开刀,更何况他宇文拓还只是一名尚无功名在身的学宫学子。秦家若是问罪,他宇文拓自身便是千刀万剐,身后的家族说不定还会受到牵连,满门流放。 一想到这里,宇文拓的后背便冷汗直冒。只是转念一想,不能弱了读书人的气度,再者如今与秦家已经结下梁子,便咬咬牙强撑着腰杆,只对着秦昊秦乐两人点头稍作示意。 文御楼的一处包房内,一名身着蟒袍的青年透过水原镜将文御楼前的种种尽收眼底,点点头说道“这宇文拓还算有点骨气,不至于被秦家的威势吓退,看来后面的事可以交给他来做。”青年的身后一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回应到“世子,兹事体大,还望与王爷商量之后再做定论,否则于我们王府不利。” 上官铭,也就是身着蟒袍的青年问道“陶先生,如今秦家的人入局,我们是不是…”道士拜拜手说道“轻微的敲打便可,只是世子千万要记得把握分寸。万一事情败露,到时候秦家的一群武疯子发起疯来,你我二人便只能自求多福。”上官铭点点头,向一旁的侍从招招手吩咐下去。 抵不过一众士子的邀请,秦家的两位主仆便在文御楼内落座。秦昊坐在满是美食的桌案前狼吞虎咽着,秦乐手捧着一杯茶水笑意满满的坐在一旁看着。 装潢精巧雅致的包房内两人均坐在主位的桌案前,其余的士子们皆被秦乐赶了出去,留给秦家的主仆两人偌大的空间,只听见秦乐不停地说道“少爷,您可慢点吃,这满座桌的食物都是你的。”“亲了,尼野迟阿!”秦昊嘴里塞满食物向秦乐招呼着,手上的动作连绵不绝一次次的拿起筷子将菜夹到碗内。秦乐心里笑道“终究是小孩子,一顿饭便给收买了。” 二人说说笑笑的吃着文御楼的上等菜品,尽管不如包房外那些士子们勾筹交错间来得热闹但也是乐趣横生。“秦家封侯不合礼治宗法,宇文兄那一篇忠臣法论真是让在下佩服至极。来,大家敬宇文兄一杯,祝我关武文人文运昌荣!”一阵举杯的欢呼声,一众年轻士子们的赞赏,勾动宇文拓心中的豪情。酒后壮胆,在一众士子的要求下,宇文拓站立在高台上,口若悬河般说着一通礼治王道的言论,引来阵阵喝彩。 秦乐听着外面传进来的话,心里暗自冷笑“一群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敢妄论关武秦氏。”殊不知,秦乐自身也不过是与他们年龄相当。酒过三巡,一名浑身酒气的士子在经过秦家主仆的包房时,突然撞进包房神情激动的把手一杯酒水泼向秦昊。 秦乐一手抓住秦昊腰间的锦带把秦昊拉到一旁,一边快速闪身冲到那名学子的面前一把将其扔出包房,又迅速反身抱起秦昊向外突围。只是动静太大引得一大群世家子弟观望,也不知是酒劲冲昏了头脑,还是有心人的算计,安静的气氛中一句“打压嚣张武夫,扬我文人气度。”打破其中微妙的平衡。一群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此时如打了鸡血,纷纷撸起袖子呐喊着冲向行凶的秦乐。 秦乐看着汹涌而来的人群,轻轻施展手段将怀中的秦昊弄晕,扯下一旁的门帘两三下将秦昊绑在身上。提气运力,施展轻功跃过栏杆向楼下跑去。一路上躲过扔到身前的碗筷,击飞投掷过来的花瓶,更是对着欺身上前的士子拳打脚踢,鼻血飞溅。就在即将冲出大门的瞬间,六道流光快速的穿透门板刺向秦乐怀中的秦昊,应接不暇的秦乐不得不重新又与一帮文人战在一起。 第四章 文御楼宴(下) 秦乐接连躲过六把飞刀,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只是受诸多士子的阻拦,暂时无法脱身。秦乐空闲之余,悄悄释放神识查探着文御楼掌柜的气息。如今文御楼内乱成一锅粥,身为文御楼的掌柜却在此时销声匿迹,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压迫着秦乐。 混迹帝都武灵城将近二十年的秦乐有着第四重玄魁境第五层地魁境的修为,虽是修为低下,但终日与秦氏内一众第六重法昊境实力的秦家将领相处,再加上秦氏宗堂内四位太上长老时不时显露出第七重真武境的气机息,久而久之练就了秦乐独到的眼光。只是在文御楼外轻轻一瞟,秦乐便知与宇文拓一起站立在门口的老掌柜有着第六重的实力,只是具体几层修为无法判断。 秦乐看着这些群情激愤的学宫学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身玄魁境的气息瞬间爆发,将包围自己的士子震开,准备冲出重围。就在气息回流,灵气运转稍作停滞的时间内,四支精钢铁箭射向秦乐,秦乐瞳孔收缩,大喝一声强行运气,以肉掌拍飞两支铁箭,本想用后背挡下剩下的两支铁箭,却被一道符隶在半空中定住身形。 眼看着怀中的秦昊要被铁箭射中心脏,秦乐拼着折损修为的风险强行向右移动半步距离。可惜任然于事无补,秦昊的右肩依然被铁箭穿透,另一支铁箭更是扎入秦乐的腰椎。 鲜血飙射而出,秦乐目眦欲裂地冲着众人吼道“你们就等着承受秦家的铁血报复吧!”说罢一头撞出门外闯入一条黝黑小巷。这时,看到如此凶险一幕的一众学宫士子们才从醉酒中惊醒,尤其是看到献血飙射的一幕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从桌案前悠悠转醒的宇文拓恰好看到这一幕,瞬间吓得瘫坐在地,嘴里碎碎念到“完了,完了,全完了。”像傻子一样不断地重复着。 文御楼的老掌柜严宏此时是无比苦涩的站在一处隐蔽的包房之中,一股第七重真武境的气机牢地锁定在严宏身上,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如若不然,身为文御楼主人的严宏造早就出面镇压下外面的骚乱。 上官铭看着水原镜中映射出来的画面,缓缓开口道“严老先生不必紧张,事后江王府会出面摆平,先生的文御楼依然会是这月潭洲的文人圣地,只是铭郎希望先生守住今天的事,日后江王府必有重谢。”严宏看着这位江王府的世子,闭上眼睛,偏过脑袋说道“读书人不以威武所屈。” 说罢,狠狠地看向角落中的中年道士,眼中充满挑衅。掌柜身上的压力稍稍加重几分,严宏苦苦支撑着,涨得面色通红,但眼中依然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上官铭挥挥手说道“陶先生够了,我想严老先生知道该怎么办的。” 秦乐背着秦昊在夜色中奔跑着,朝秦氏府邸的方向疾奔。就在刚刚中箭之时,秦乐已经悄悄捏碎秦家家主秦殇亲自悬挂在秦昊腰间的一块小玉牌,想必如今的秦家内部已经知道秦昊遇难,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 念头一想,一身身着金甲披挂的秦殇和一身黑色劲装的秦鼎来到秦乐身旁。秦鼎看着自家小弟昏迷不醒,献血如柱的惨样,再看看秦乐一身血衣的模样,怒火中烧,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昏迷的秦昊,带着秦乐飞向府邸。 秦殇遥遥看向文御楼的方向,凌空出现在文御楼的上方大手一挥,一抹至刚至阳的剑气劈向文御楼嘴里大声说道“哪来的山泽野修胆敢对我秦氏后人动手。”只见文御楼外围金光频频闪动抵御着秦殇随手劈出的一剑,在包房中与文御楼气机相连的严宏顿时吐出一口献血,昏倒在一旁,第七重真武境六层半成实力的一击实在是冲击太大,尽管严宏的实力高达法昊境第八层,也不是秦殇的一合之敌。 中年道士看着昏迷的严宏,伸手抓住上官铭的衣领向外一掷说道“世子得罪了。”独自破开文御楼的防御阵法遥遥向秦殇一点,一道流光激射,说道“秦老将军,咱们山水有相逢,来日再会。”,便向远方逃遁。秦殇拦下那道攻击,大致掂量出对方的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便也不乘胜追击,只是扫过地上破开一道大洞的文御楼,反身向皇城的方向凌空跨步。留下惊恐的路人和一众心有余悸的学宫学子们。 第五章 龙抬头 秦氏府邸的一处厢房内,一名胡子花白的秦家郎中正给秦昊把脉,掌心里缓缓渗出一股温润青色的灵气,治疗着秦昊的伤势。一旁站立着七八名仆从婢女随时等候着端水递药。厢房外秦氏长子秦明和一位衣着华贵,脸上满是不安神情的妇人焦急的等候在门口,两人时不时向厢房里头张望。 灯火通明的秦氏府邸的正堂内,秦鼎怒气腾腾的看着秦乐,沉声道“把那东西给我撕了,爹娘给你的皮囊难道还不够好?”秦乐笑着摇摇头小声念动口诀,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皮缓缓从脸上脱落,一张白净,眉目清秀的脸显露出来,‘秦乐’将玉皮面具收入腰间的乾坤袋,抬头看向秦鼎说道“大哥,爷爷刚才在文御楼出手的动静太大,这会又去往皇城,你说上官云崇那短命鬼会不会出手。” 秦鼎看着面前随意依靠在座位上的‘秦乐’,明明伤势严重,却强撑着坐在正堂中,要旁听参加今晚的会议。秦鼎也是心疼也是气恼的对自家这个天性洒脱的二弟说道“要不是你秦平玩心太大,又贪吃嘴馋,小弟今晚就不会受这般罪,现在说不定已经安然无恙的早早睡下。” 秦平讪讪一笑,平静的说道“大哥,木已成舟,如今是要挖出这背后的主事之人,看看是谁敢对秦家动手。现在来埋怨我可是不太对哦。”秦鼎看着这个弟弟,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秦家长子秦明一脉的老二,自小时候起便是巧舌如簧,能说会道,许多的歪理邪说到了秦老二这里反倒被说成是为人处世的大道。 好几次秦氏书斋中请来的几位为秦氏子弟授课解惑的学宫大儒被气得脸色通红,手提戒尺抬手就给秦平一板子。但这件事情,秦平自知理亏,当下便闭口不言静静的听着秦鼎和几位族老们交谈。 厢房外焦急等待的秦明夫妇在看到郎中先生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快速冲上前去,秦明跟着郎中走到一旁问道“肖叔,昊儿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啊?”,妇人则是匆匆忙忙的小跑进厢房内,神色慌张的奔向屋内的木床。秦肖微微躬身道“明子啊,小昊的伤势不算严重,只是气血不足,亏损几分元气,这几日只要多加调理便可。老家主那,我自会向他禀报,无须你代劳,快去看看孩子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秦明恭敬的弯腰拜送秦肖的同时,心里也是对小儿子的伤势放心大半。秦肖老人当年可是追随秦殇驻守西边疆界的治疗类的修士,断肢,剑伤等大大小小的伤势只要经过秦肖治疗,不说什么妙手回春,也能说是药到病除。 秦家在西部疆界的铁血威名有大半是因为有秦肖和他的一帮传道弟子的存在,使得沙场杀敌的将士们无后顾之忧拼出来的。秦明转身迈步走进厢房内,来到妻子的身旁看着床上面如金纸的秦昊,拍拍妻子苏韵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肖叔说了没什么大碍。” 苏韵死死抓住秦昊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的应到。眼中满是心疼的泪水,突然一个起身,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厢房朝正堂走去。秦明向侍从们交代到“照顾好小少爷。”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厢房。 正堂上秦鼎与秦家的诸位族老谈论着今夜的情形。秦平则无聊的坐在一旁玩弄着一对玉玲珑。少顷,一阵清风徐来,身披金甲的秦殇从空中飘小,慢步走进正堂端坐在中央的主位上,身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将一杯茶水递上。 秦殇手腕一翻,金甲散成点点金光从秦殇身上脱落。秦鼎恭敬的问道“爷爷,皇城内怎么说?”秦殇摆摆手,让秦鼎出去,只是开口说道“平儿,你留下。”秦平立马收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挺直腰杆站立在正堂的中央。 刚刚走到正堂门口的秦明夫妇看到秦殇的身影,一一向老爷子请安,然后拥着长子秦鼎离开正堂,只不过苏韵对着秦平狠狠地瞪了一眼挥了挥拳头,秦平看着自家娘亲的那恶毒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颤。 秦家的正堂上,在秦明等人离开后,秦殇看着自己这个洒脱的孙子,事无巨细的问道今晚在文御楼发生的一切。半个时辰之后,秦平跨步离开正堂,留下一群老人商讨着计策。只不过在跨出大门的那刻,秦平回头对着秦殇说道“爷爷,您看看这个,说不定有用。”伸手扔出一张从最开始闯入包房内的那名士子身上撕下的符纸,转身离开。 午夜时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秦昊的脸上。秦昊被伤口处的疼痛刺激的睡意全无,翻身从床上坐起。看着肩膀上缠绕着的绑带,秦昊心里有委屈也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疑惑。为什么本来讲究和气的一群读书人会做出这般莽撞行为,难不成真像外面传的那样文人在关武国内的地位真是如此不堪入目,以至于压迫的久了,爆发出可怕的破坏力。 秦昊想不通这些,便也不多想,躺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倒头大睡。不久,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响起。月光下,在少年郎的胸口处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悄悄响起,若是有大能修士在这时前来查看,会发现一头黑色的小龙如蛇一般在秦昊胸前游动,龙头轻轻抬起,吞吐着灵气。那一缕被小龙吸引围绕在秦昊周围的灵气竟也隐隐显出龙的轮廓,盘踞在秦昊心脏的位置。仔细聆听仿佛能够听到一阵轻微的龙吟。 第六章 风云将起 今日的朝堂上,这几天来闹得轰轰烈烈的学宫弹劾秦氏一事已被朝堂压下,秦家封侯已经盖棺定论。尽管一帮文臣还是不断请求帝王上官云崇收回旨意,但于事无补,而且昨夜里秦殇亲自动手在帝都中显露第七重真武境的修为,更是震慑住一群妄想打压秦家借此上位的世家大族。令帝都内的豪门大族们重新回忆起秦殇当年的勇猛和记起秦家的铁血威名。 朝堂上,上官云崇看着默不作声地秦殇,还有正与一帮文臣争吵的武官,尤其是气势汹汹的林烈老爷子直接指着礼部司仪官叶崇的鼻子一通臭骂。头疼万分,伸手撑住脑袋揉了揉太阳穴。良久,上官云崇叹息一声说道“都给朕闭嘴!朝堂重地可不是世俗市井之地,诸位爱卿皆是豪门大族出身,可是要爱惜羽翼,不与那街头泼妇一般为伍。”可惜底下的臣子们争吵声过大浑然不觉上官云崇的愤怒。头疼的上官云崇忍无可忍的暴起怒吼道“再给老子吵吵,当庭杖毙!”平地惊雷一声吼,震得一众臣子惶诚惶恐的跪在地上。 上官云崇平复下胸中的怒火,看着一众朝臣问道“学宫一事,众卿家可还有异议?若无其他意见,学宫一众士学子等,妄论朝政,诋毁国之栋梁,各打二十大板,由礼部文运司监管执行。” 文官一派的几位当家大员本想出列为一众学子脱罪,但奈何上官云崇一开口便定下‘妄论朝政’的大罪,这些个文臣不敢轻言非议。毕竟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指不定厄运会落到自己头上,只好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 天上的太阳逐渐攀升,转眼间便是将近午时。朝堂上上官云崇在定下几件有关北征的新政后便解散了朝会,将几名六部首席和十位各部主事的小头目留下开办小朝会。 上官云崇端坐在偏殿的主位上,安排宫中的宫女将一些个文件递交给关武国权利中心的成员们。良久,上官云崇开口说道“三日后,分散四处的藩王便将进京参与秦家正式封王的仪式,这期间准备,各位老大人可有什么建议?小子洗耳恭听便是。” 臣子们纷纷躬身说道不敢。只有统领帝都禁军的林烈老爷子问道“陛下可知此次藩王进京的各路随从可有那些人?具体修为如何?还请陛下派人知会老臣,好保证皇城安全。”“林大人所言极是,还请左公公领着林大人去趟军房。”上官云崇说着向一旁站立的老人挥挥手。等到宫中的老人领着林烈离开,沉吟许久的上官云崇说道“秦家忠烈,世代功勋显赫,封王足矣。但倘若唯独秦家一人独大,朕怕寒了驻守疆界其他将领功臣的心。如今朕心意已决,三日后,驻守四方疆界的陈、吴、黄、秦四家皆封为王。还请礼部不要过多推辞。” 话音刚落,户部,礼部一派的官员便跪倒在地哀求着上官云崇收回旨意。礼部的首席郭德鸣更是坦言道“陛下,异性封王本是皇室大忌,秦氏因功劳居纬得此殊荣,便已受文人非议。可是如今一朝连封四位新王,这成何体统,皇室宗庙千年祖训又如何应对?望陛下三思啊!” 一旁的军部监军督员杨华圣立刻上前一步说道“郭老头闭上你的臭嘴,我关武国本就武风昌盛,如今国境宽广占月潭洲半洲之地,我关武的将士儿郎功劳极大,分封几位军界世家翘楚为王有何不可。陛下此举顺应天人,提带国运,是圣明之举。” 上官云崇看着没两句就开始争吵的文武两处官员,内心哭笑不得。只好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说道“郭大人,杨大人,两位还请各退一步,莫要因意见不合伤了同僚友谊。郭大人也不必再劝,朕心中自有考量。退朝!”欲言又止的郭德鸣低头一声叹息,跟随众人拜别上官云崇,转身快步离去。 秦殇从早朝开始便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直到最后与上官云崇对视,看到一抹火光在上官云崇的眼眶中跳动时,心里暗自点头,一个眼神向上官云崇示意,便跟随着一众臣子离开偏殿。回头看向金碧辉煌的宫殿,秦殇回忆着昨夜皇城内与上官云崇的一番交谈,心里暗自说道“希望事情会是有惊无险吧。” 帝都武灵城外的一处荒山中,世子上官铭收起一卷飞鸽传书,看向帝都的方向,身后站立着江王府上的供奉陶盛霜,邪魅一笑说道“大势所趋,我到要看看我这位武道无望的叔叔能够玩出什么花样。”陶盛霜手握浮尘轻轻挥动扫去一身尘土,说道“世子还是要小心一些,莫要因心急再如文御楼中那样莽撞了。” 上官铭点点头,双手握住手上的纸扇,眼睛微眯地看向帝都内西部的一处住宅喃喃自语道“秦昊,我这次一定会弄死你,夺到你身上的那份秦氏武运。”上官铭再看向帝都两眼,对一众随从说道“刘元,刘海两兄弟留下,在这里接应府上的私军。其余人都跟我回去,准备三天后入京。”说罢转身向山下走去。陶盛霜看着天上飘荡的云,喃喃道“风云将起,龙蛇混迹。” 第七章 武道入门 潜龙八年秋末,月潭洲关武国分封新王,国君上官云崇大赦天下,凡关武境内边区免除五年赋税,其余各地免除三年税收,各地百姓皆拜首谢恩。皇城中的眺望塔上上官云崇和皇室供奉上官黎看着满城的飘雪和帝都街景上一个个随风飘荡的红灯笼,上官云崇哈着冷气,将手笼在袖中感叹道“又是一年好景。” 上官黎站在上官云崇身后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说道“瑞雪兆丰年,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如此壮阔,来年开春的收成一定很好。陛下便不必再为疆界的粮草供应伤神,我关武的铁骑定能踏遍月潭洲。”上官云崇接过玉杯喝着温热的茶水点点头说道“借黎叔吉言。”,目光却紧盯着帝都正城门的地方,那里正有一队金甲骑兵驻守,四杆巨大的旗杆正‘虚位以待’的飘扬在城门口。 藩王入京依据关武皇室祖训:除去年关回朝述职,藩王们只有由朝廷下旨,才可离开驻地进京面圣,否则私自回朝又无皇帝密旨,便是杀头大罪。上官云崇想着祖训,神色苦涩。虽说是保障皇权,可是一家兄弟间的感情却就此生疏,只剩下狗屁的君臣道义。 也是这该死的君臣身份,令得兄弟反目成仇。上官云崇盯着那四杆精铁打造的旗杆,轻声说道“希望诸位,可不要让朕失望啊。”言语中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上官黎则是神色坦然的站在一旁冷眼相看。 皇权相争虽是折损关武皇室的香火,可只要随便留下一名宗室子弟不断了上官氏的血脉,哪怕战到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宗室供奉的一众上官氏的长老便可置之不理。除非国难当头,灭国之灾,这些个修为通天的老人们才会出来主持。皇权无情,天尤可见。 秦氏的府邸中一群婢女小厮正被秦家家主秦殇的大儿媳妇指挥着清扫打理,准备迎接两天后的册封大典。一盆盆鲜艳的雪玲珑花被安放在府邸的各个角落,一盏盏新出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每一处厢房的屋檐下。人人脸上显露着喜庆的神色,不仅是因为秦家册封的喜事,还因为着年关将至,大家都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过个好年。 前些日子重伤卧病在床的秦昊如今已经能够下地走路,被一箭贯穿右肩的伤也在秦肖的治疗下恢复如初,可见秦肖的医术高明。秦昊紧了紧拳头,轻轻挥动右手,一套聚气提神的拳法缓缓施展开来。少年郎的动作青涩,但两天的练习已经使得现在的拳法稍稍具备一些神意,只不过在行家眼中依然是不入流的蹩脚功夫。 庭院的一角凉亭中,秦鼎和秦平一个端坐在石椅上仔细品着茶水翻看一卷兵书,一个吊儿郎当的躺在栏杆上磕着瓜子,微笑的看向秦鼎。当秦昊收起拳架,缓缓吐出一口气时,秦平招呼道“小昊,快来喝点水,歇会再练。” 秦昊看着自己这个外形不正经的二哥,笑嘻嘻的走进凉亭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倒了点水,闷头灌下,结果咳嗦连连,惹得秦平一阵嘲笑“不会喝酒还装豪情,喝水都把自己呛到,你可真是笨死啦。” 唯有身为大哥的秦鼎,放下书来,轻轻拍着秦昊的后背说道“急躁,这水又不会跑了,慢慢喝。”秦昊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把气理顺,开口说道“大哥,给我讲讲武道境界吧,你看我如今也学武了。总可以知道些什么了吧。”十岁的少年郎缠着二十左右的大哥,左摇右晃的央求着。 秦鼎无奈的笑了笑,将书卷成一卷,扔向秦平说道“老二,你来讲。”手臂一伸将秦昊抱在怀里,低头说道“你二哥讲得不好,大哥再来补充。”秦平接过书,迅速站起身来,严肃的清清嗓子说道“武夫修道,讲究合天、地、灵三物。武道入门时第一要务便是引灵,聚灵。若是完不成第一步,练武只不过是强身健体于大道长生无望。可一旦聚灵成功便可以开辟出一方气海,聚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跻身进入武道第一个境界尘缘境…”秦平滔滔不绝的讲授着修炼武道的各个细节要点,一种特有的气质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秦昊睁着眼睛仔细的倾听着秦平的话,一点一点的将几处要点记在心上,嘴里不停跟着秦平碎碎的念叨着。良久,秦平停下讲解弯腰说道“二哥这样讲,你可有听不清楚的,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秦昊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头紧皱,出神的看着秦平。秦平翻手一抬,腰间的乾坤袋中一片玉简飞出,秦平催动灵力将刚才所讲全部留在玉简当中。 抱着秦昊的秦鼎伸手将玉简握在手中仔细查看一下,同样在其中留下对一些晦涩难懂的武道玄学的个人见解,再将玉简放到秦昊怀中说道“不懂也没关系,这里面都有,想不明白时拿出来自己琢磨琢磨。实在不懂,可以去问爷爷。” 秦昊点点头,从秦鼎的怀中离开向书斋走去,嘴上说着“大哥二哥,我去看会书,你们聊。”故作潇洒的从栏杆上越过,结果摔了个狗吃屎。秦鼎秦平还有侍奉在凉亭中的几名婢女看着秦昊的囧态,爆发出一阵笑声,秦昊则是面红耳赤的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向书斋。 雪越下越大,路面上厚厚的积雪使得马车难以行走。齐王府和武王府的马车并行在前往帝都武灵城的路上,武王世子上官耀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这见了鬼的天气,下这么大的雪。”齐王世子上官泽听着上官耀的抱怨,暗暗叹气,心里想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帝都啊,老子快被这家伙烦死了。” 自从齐王府的马车在一处驿站碰上武王府的车架,两处王府的马车便结伴同行。本来上官泽出于礼貌邀请同行,本想着上官耀应该会委婉拒绝,结果这个从十五岁便在西边带兵打仗的武夫直接打蛇上棍应承下来。 最终这一路上,上官泽不断着听着上官耀终止不了的牢骚,就算上官泽闭口不言,丝毫不理会上官耀,可是这上官耀依然能够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道着自己内心的看法。对此,上官泽表示无奈,只是一路盼着能早日到达帝都内的齐王官邸好好清净一番。路上的雪继续下着,皇城内外各怀鬼胎的人们在内心算计着。冥鼎界中的一处鬼气阴森的大洲上,一名青年通过掌观山河的神通看着月潭洲的情况,笑道“希望江王殿下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桀桀桀。” 第八章 杀 华灯初上,灯明璀璨的皇城内的群英殿正开办一场庭宴。四方王侯和新封的四位异姓王分别落座在上官云崇的两旁,一众臣子分别依照官位大小,品阶高低依次落座在侧。偏殿中,一帮青年俊杰围坐在一起高举酒杯,畅谈天下大事。 秦鼎默默无闻的坐在桌案前喝着南岭郡上供的茶水,秦平则和林家的长孙林邵站在一起和一旁的几个年轻的宫女说着笑话,逗得女子们咯咯直笑。皇宫群英殿外的演武场上,上官泽满脸无奈的看着台上挥舞拳头,和一众宫廷武师不断过招的上官耀,心里念到“我就是贱啊,竟然答应他出来演武。” 上官铭则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暗暗观察着这些所谓的关武的未来一代。目光扫过众人,面上神色不改,但心里却在冷笑“一群酒囊饭袋,没一个有用的。”只是在看向军部豪门出身的一些个子弟才微微点头“还算有点将才貌相,若是能降伏,巩固江山基业可留有大用。”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运转灵力查看着所有人的气运数路。 秦鼎数着庭宴的人数,发现谭王世子上官浩并不在席上,起身看向正殿上的人影绰绰。心里哀叹一声“终将是一场恶战。”手轻轻抚摸着袖口中的一柄匕首,“但愿江王能忍住吧。陛下可是不忍手足相残。” 另一边的群英殿正殿上上官云崇俯视着一众臣子,目光在江王上官霍,谭王上官铎和四位新王身上来回游荡。看着江王阴郁的脸,上官云崇感到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尤其是在上官云崇想到五年前看到的那封密信,这股心头的怒火瞬间高涨。上官云崇很想抓着上官霍的领子问问自己到底是如何对不起他;位列王侯,坐享荣华富贵,更可以修炼武道参悟长生,还有什么不满的。 笙歌阵阵,一曲舞蹈过后,上官云崇端起酒杯,向着朝臣高举,朗声说道“众卿家,与朕举杯,共贺我关武四位良将得封王侯,祝我关武武运昌隆,我关武的马蹄必将踏遍月潭洲。”众臣高呼万岁,回敬上官云崇,更是对着四位授封的异姓家主贺喜。宗室册封的四位老牌王侯也再朝臣们贺喜完后向着陈、吴、黄、秦四位新王祝贺。 秦明坐在上官云崇的左下手位上,脸上喜悦内心其实苦不堪言“你们一群修为第六第七重的武夫打起来,叫我怎么抵挡。”同时看向与自己有着同窗之谊且与自己一样皆为文人入仕的黄远山,微微露出苦涩的神情。黄远山举起酒杯稍稍示意,表示对秦明的赞同。 午夜时分,朝臣们各个喝得脸色微醺,两面通红。皇城外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从朱红宫门离开,公亲贵族们,出身世家豪门的官员相互道别。秦明坐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秦鼎秦平两人坐在车厢的两边,闭目养神。一队金甲骑兵缓缓与马车擦肩而过。 帝都武灵城外的一处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内,谭王世子上官浩检查着条目上的每一项。江王府上的客卿陶盛霜与谭王府上的供奉米霄临端坐在一旁,两人品着茶水交谈着修道的心得体会。 突然马蹄声阵阵,小庙外上官铭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向小庙奔驰而来,“吁~”上官铭翻身跳下马背,快步走进庙中问道“大军集结完成了吗?”上官浩数着条目上的一应物资点点头道“集合完毕了,只是冥阴洲阎罗殿的那位小大人还未到。”上官铭此时才看到两位有着第七重真武境修为的王府供奉,赶忙行礼拜首道“陶先生,米先生。”两位供奉只是颔首回礼,便挥挥手让上官铭办事去。 上官铭和上官浩一同走出小庙,看着满山遍野的行军帐篷,上官铭眼中满是火热。五年谋划,私底下培养王府私军,培植死士,为的就是今朝能够与朝廷抗衡,再就是完成和那位阎罗殿小大人的交易。至于这大战过后,关武国的帝位,还有月潭洲一洲的繁华究竟如何分配,上官铭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能否在这场混乱中得到那份天大的机缘。“秦昊,你可千万别被人杀了,那样我可是会非常失望啊。”上官铭看着帝都西部的秦氏府邸心里暗自说道。上官浩则是淡然,身为阴谋家一脉的弟子,只要能有一番天地施展一身所学,便可以安身立命迎合大道,得见长生。为此,当江王府向谭王府表现出好意时,同样是阴谋家弟子的谭王在比较关武国自身的实力与冥阴洲阎罗殿的实力大小之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参与这场谋逆大罪。毕竟阎罗殿可是这冥鼎界中的十二顶尖势力之一,殿内第八重王境的高手多达百名以上,可不像关武国一样只有三四个。 明月当空,两人的心中各有所思。这时一阵凉飕飕的阴风挂过,一名身着鬼王袍的玉面公子和两名鬼气阴森的老者悄然出现在荒山小庙中。陶盛霜,米霄临赶忙起身请安道“恭迎魏婴小大人,两位老前辈。”感受到这股阴暗气息的上官铭和上官浩立刻从外面跑进庙中向三人问好,跟在魏婴身后的一名高大老者盯着上官铭问道“你父亲何在?”上官铭恭敬道“父王吩咐说在帝都内接应,以免发生意外。还请魏婴小大人安排进攻时间,好让我等有个准备。”魏婴玩弄着一尊青玉雕成的鬼王像,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的说道“随便你,只要不妨碍本公子最后炼制鬼王,都行。” 上官铭领命前去安排,上官浩则是服侍在阎罗殿的三位身旁,向三位汇报着关武国内的诸多动向。 深夜卯时,一支令箭飞上天空炸出一团灿烂的焰火。身着黑甲的上官铭手持一柄青钢铁剑说道“弟兄们,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似锦前程,随本世子杀啊!”六千江王府的叛军率先冲下山坡剑锋直指帝都,紧随其后的是三千谭王府叛军,喊杀声震天,一支支火箭射入城中,插在房屋中,引起一片大火。一阵沉重的钟声立即响起,守城的军士大叫道“敌袭,有敌袭!快快通知守军。” 上官云崇端坐在议事正殿的龙椅上,看着上官霍和上官铎,神色阴沉的问道“为什么?”上官霍则是一声冷笑“哼,不过是看着大哥你坐在这龙椅上不爽罢了,还有便是看着那些异姓的杂种不爽。”上官云崇又转头看向坦然的上官铎问道“老五,你的想法呢?”上官铎拱手一拜“陛下,大势所趋,身不由己。” 看着站立在大殿中央的两人,怒极反笑道“哈哈哈,好一个身不由己。”面色狰狞的说道“来人,给我将这两个贼臣拿下,关押大牢,听候发落!”上官云崇双手挥下,七八名第七重真武境修为的修士从一旁闪身而出,齐齐攻向上官霍和上官铎。两人身子一抖,纷纷爆发出真武境中层的实力左右突围下硬生生拼出一条出路,只不过两人身上的衣衫破碎,道道血痕遍布。 上官霍狞笑的看着上官云崇说道“我的好大哥,还真是道貌岸然啊,我要是有你的一半好,当初继承帝位的应该就是我了吧。哈哈哈!”“住嘴,你个大逆不道,谋逆反叛的贼子!”一名气势浑厚胡子拉碴的修士上前指着上官霍的鼻子说道。而后者只是笑笑,抓着上官铎的手朝皇城外飞去,嘴里说道“让我们来比比今天到底是鹿死谁手。”那名修士刚想追击,上官云崇吼道“够了,所有人去武灵城内镇压祸乱,不用再和他们纠缠。” 皇城中一阵厮杀,帝都内的局面也十分混乱。谭王安插的奸细打开城门使得叛军长驱直入,在帝都内四处破坏。百姓们鬼哭狼嚎,叛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守城的禁军四处救援,可惜人数上终究是被叛军压制,九千的叛军对上四千的守军呈碾压式把守军打得节节败退,丢失了大半城池。 禁军将领林烈老爷子气得拿着砍刀独自一人在叛军中冲杀,一身血衣,目露凶光,第六重法昊境的威压笼罩在一处关键的地方,七丈高的魁梧法相身手持一柄巨斧站立在帝都内的某一城墙上盯着叛军。下一刻,一道长虹飞过,一把冒着火光的巨剑直直指向城中的一处防守重阵。 林烈吼道“吕烈阳,你找死”,一抬手,法身挥动巨斧劈向巨剑,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震得两方军士耳朵轰鸣。一头红发的老者跃上墙头,一道也是七丈高的巨大法身站立墙头,朗声说道“林老鬼,江王殿下势不可挡,还不快快投降,俯首称臣。”林烈气得脸色红涨大吼道“你放屁!”催动灵力跃上墙头与吕烈阳战在一起。 秦殇坐镇帝都西部指挥着一众秦氏子弟抵抗着叛军的攻伐。秦鼎和秦平两人纷纷施展一身武学,一道道灵气凝聚成的攻击杀向前方,秦家的三长老秦磊快活的大笑道“哈哈哈,杀的好,真她妈痛快!”一身法昊境修为碾压着前方的叛军。秦殇看着西部的战况稍稳,身影一闪冲上云霄,在哪里一群真武境的斗争正在激烈的展开。 上官云崇站在高楼上旁观着发生的一切。眼神寒冷,吩咐到“李安临,让你手底下的崽子出去办事。他们想杀,朕便杀给他们看看。杀光那些将领,我看他们如何应对。”李安临领命退下,稍后数十名黑衣刺客从皇城离开四散的奔向帝都内的每一处爆发狙击战的战场。上官云崇走到桌前,在纸上写下一个‘杀’字,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其中渗出。上官云崇自语道“朕,可不怕你们。”扔下笔,转身走进深宫中。 第九章 血冥池 战火在帝都内已经烧了三天三夜,繁华的街景被叛军的马蹄践踏成一片废墟。秦殇和一众在帝都内扎根生存的武将冲入云霄和两大王府召集的山泽野修和王府供奉混战在一起。天上时不时传来怒吼和刀剑碰撞,还有绚烂的灵气冲击的景象。 地上各处府邸供养的武夫修士和守城禁军依然不断的和叛军迂回斗争。三天以来,大大小小的狙击战不下百场,本来前景一片大好的叛军却突然收兵,据守打下的阵地。据说是叛军中的将领死伤大半,无力领兵对战,最终双方进入一场微妙的平衡。如今的朝廷和叛军分庭抗礼,以南北朝向平分帝都武灵城。 尽管朝廷派出斥候不断封锁着叛军的消息,但终究是于事无补。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疆界,关武国边疆上的诸多小国也因此纷纷派兵骚扰关武疆界。一时间关武国内忧外患,着实令人着急。 居住在一处叛军占据的府邸中的魏婴听着这些消息,脸上的快意呼之欲出。笑道“杀杀杀,多死几个,本公子的功法才能大成。”转身向两位老人中的一名矮小老者弯腰说道“还请魂爷爷替我看看边疆情形,顺便看看有无成色不错的武将英魂帮我带回来。”魂石笑笑道“少殿主客气,老夫这就前去勘探一番。”转头看向另一名高大老者说道“鬼老头,看护好少殿主,万一出现丝毫差错,等我回来便将你抽筋扒皮。”说罢化作一阵黑烟向远方飘去。高大老者笑笑,对自己这个老伙计的玩笑话报以嘲笑。 秦鼎看着府上小厮递交上来的战报,神色忧虑。宗堂一旁的座位上秦肖正和几名弟子一起治疗着受伤的秦氏子弟,秦氏宗堂内的十二名长老以大长老秦岚为首围坐一圈相互交流着三日间各处战场中的对手信息。秦磊细细数到“清远山剑修吕烈阳,寒渊道士孟康,黑虎岭武夫毛伟奇,野修李文峰,鬼手武夫苏辉,乱葬岗鬼修袁明、汤宁,剑修蔡杰,武夫姜尚文…各个都是关武国内大小山头的地头蛇或隐姓埋名的野修,修为皆是法昊境五层以上。这些人可不好应付,任何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秦岚点点头附和,脑中思绪万千“看来,江王背后的助力来头不小,竟然促使这些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出来卖命。看来要好好计划一番。否则这场浩劫还不好抗过。” 秦鼎安排着将秦氏的妇孺老小迁出城外的事宜,看着外面滚滚浓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要不是害怕叛军一旦发起总攻,战斗的冲击波及宗族内上百名妇孺老人,叛军借此要挟秦家助纣为虐,秦鼎可不想让族人们背井离乡。 只是再与父亲和一众长老们商量之后,又得到驻守西边疆界的秦家弟子前往帝都救援的书信,这才使秦鼎下定决心将族中老弱迁出。战乱一起,家主秦殇与叛军中的强者对战,秦明因为授封新王,不得不坐镇城中的一处重阵。管理家族的重任一下子就落到了长孙秦鼎的身上。秦鼎看着被黑烟熏染的天空,思绪飘到了西部疆界,嘴里碎碎念叨着“快来吧,让这些凶徒们见识一下秦家的铁血威名。” 天上的红日渐渐西移,残阳如血染红了一片天。上官铭躺在帝都江王府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为了打下半座武灵城,他已经三天三夜都没有好好休息,时时刻刻关注着军队的动向和朝廷方面的反击。如今局势稍稍稳定,各方的最高战力都还未出手,中上层的高手各自挑选好对手飞入云霄斗战。想着近日得到的成就,上官铭满意的笑笑。 “报~,报告世子,城中的一些世家大族正在往城外运送家眷,我军是否前去阻拦。”上官铭听着上报的消息,满脸兴奋的坐起问道“可有看见秦家的车马?”军士仔细想想回道“启禀世子,走在最前方的便是秦家的车队,只不过其中强者众多,不乏有法昊境的大能和灵铭境的高手。”上官铭笑笑“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都要成全我的长生大道。秦昊这次我一定要将你拿下。” 兴奋的上官铭平息下心中的喜悦吩咐道“去请吕先生,毛先生,还有袁先生出手。让三位先生暗中偷袭,最要紧的是将秦家的小公子带回大营。告诉他们事后每人一份阎罗殿的浮生丹。”军士领命退下,上官铭转身走进书房,在墙上的一处砖轻轻一推,一扇门从墙上裂开,上官铭闪身进入其中,站在一座法坛上催动阵法,白光一闪,消失在法坛上。 江王府地底下一处巨大的地宫中,上百名被俘虏的士兵和城中的青壮年正挥舞着铁镐,铁锤修建一座雄伟的法坛。被俘虏的修士则是被关在铁笼里抽离他们身上的灵力注入一座巨大的石碑。他们脸上神色痛苦,而且各个枯瘦,只剩下一层皮包住骨头,恐怕命不久矣。出现在法坛上的上官铭向一旁的监军问道“血冥池什么时候才能建好?”监军看看工程的进度回到“启禀世子,恐怕还要十天左右,才能建成。不过那处小冥池到是已经完工,世子可前去检验。” 一听到小冥池的建造完工,上官铭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要想将秦昊身上的那股黑龙气运提炼出来转化成自身的力量,小冥池的作用不可或缺。如今万事俱备,只需要将秦昊抓来,炼去他身上的那股运势,上官铭的修为便可直接突破此时的瓶颈,更可以直接破镜到达第五重灵铭境的修为。上官铭邪魅的舔舔嘴唇“秦昊你可要快点来呀,我已经等不及想看看灵铭境的风景。” 通往城外的官道上,秦家的车马和一帮宗亲贵族,世家豪门的马车一并向离帝都两百里远的程林郡逃难,那里有着两千精锐守军,虽说比不上帝都内的禁军,但在一郡之地中已经算得上翘楚,足以保护好这些各族妇孺。 秦昊盘膝坐在马车上调理着气息面前摆放着一些丹药、药粉。一股灵气慢慢的从空中剥离出来,凝聚成一条细线围绕在秦昊的身边。秦平坐在马车的前面感受着秦昊此时的气息说道“破镜一事,讲究水到渠成。你如今已经触碰到武道第一重尘缘境的屏障,此时应该聚集灵气,厚积薄发,万万不可急躁。破镜之后要如何应对,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秦昊听着秦平的话语,将胸腔中蠢蠢欲动的灵气不断压缩,又施展这几日修习的武学中一道名为‘云吞’的呼吸法门将徘徊在身边的灵气吸入体内,融入到那一团灵力当中。 终于在秦昊感到运转灵力产生停滞感时,放弃对灵力的控制。一股庞大的灵力冲击着尘缘境的屏障,秦平看着满头大汗的秦昊心里叹道“压缩灵气三十五次,这武道资质未来登临王境都不是问题。看来小弟的道运可真是像老头子说的,帝王气势啊。”秦平一脸羡慕的看向秦昊,却忘了自己当初初入武道时直接压缩灵气四十次逼近极限,在修行界内可是被誉为道君钦点的武道气象,因此直接被云海宗一位祖宗级别的存在收为关门弟子,如今告假回家探亲。 满头大汗的秦昊死死抵抗着灵力的冲击,一些腥臭的污垢从秦昊的肌肤排出体外。气息渐渐不稳的秦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一道黑色龙影缓缓出现在秦昊的身后,龙首张口一吸,天地间的灵气如涛涛江水向秦昊涌来,冲刷着秦昊一身的污秽。 同时补充着秦昊即将枯竭的气穴,只听见‘噗’的一声,尘缘境的屏障瞬间破碎。从破镜时返还的灵气被秦昊身后的龙影一一凝聚存放在秦昊的新开劈出的气海。破镜后秦昊的气息不断高涨,在吸收庞大的灵气后,直接跻身尘缘境三层的实力。 秦平有些惊讶,但心中却是感到十分骄傲。自家兄弟能有这样的运气,将冲击屏障返还的灵气吸收的六七分,虽比不上冥鼎界中那些古老道统和十二顶尖势力精心培养的天才,但放在一洲当中,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惜秦平实力尚且低微无法看出真像,秦昊身后的那条黑龙其实早就将全部灵气收拢化为一颗灵珠存放在气海当中。而那条黑龙在帮秦昊收拢好灵气之后,朝着远方的一处嘶吼一声便化成淡淡光点消散。 筋疲力尽的秦昊瘫在马车当中,气喘如牛,脸上却满是笑容“我终于跻身武道,开始修行了。”秦平笑着向秦昊拱手道“恭喜啊,恭喜啊,终于不再是个让人保护的小人了,以后二哥就靠你保护咯!”兄弟两人说着玩笑,嘻嘻哈哈的架着马车向程林郡走去。 暗中跟在车队后面的吕烈阳三人则是渍渍称奇,秦平看不见那条黑龙,可吕烈阳三人早早突破法昊境中层的实力可是从中感受到一丝奇特的气息。 鬼修袁明更是施展望气术遥遥观望秦昊的气运说道“了不得,这小子未来成就了不得。可惜就是命不太好,碰上我们三个。”说罢阴阳怪气的笑起来。吕烈阳将手中的宽剑背在身后对着毛,袁两人挥挥手“快跟上,别跟丢了。”三人如猿猴一般在树林间起落跳跃,远远的跟在车队的后面,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动手。 第十章 酒鬼老秀才 夜空漆黑,繁星点点,映出一片绚烂的色彩。秦昊坐在马车的车顶上数着闪烁的繁星,心里想着“爹娘和大哥,还有爷爷,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将门出身的少年郎虽有思乡情绪,但自小便看惯了分别,再加上身边的秦平时不时逗弄秦昊,伤感的心情渐渐消失,对前方道路的好奇增加几分。 夜色渐浓,秦昊迷迷糊糊的睡在车顶。秦平笑着摇摇头,翻身跳上车顶,将秦昊抱下来放在车厢里。秦平坐在马车外守着篝火,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葫芦学着混迹江湖的游侠豪饮一大口。下一刻,秦平苦着脸砸吧着嘴说道“苦兮兮的玩意,老头子怎么就喝的下?”说着从乾坤袋中重新取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葫芦,一一品尝过后失望的摇摇头“老头子修行千年,怎么偏偏爱喝这种比马尿还臊的玩意,真是修道修到坑里去了。还藏在库房里,枉费我一番心思从叶师兄那里偷来钥匙。”说罢将那些个葫芦塞进乾坤袋中,再掏出一把瓜子,看着天上的明月说道“还是瓜子好吃。” 深夜中,在路边安营扎寨的车队中除去几个守夜的军士,所有人沉浸在梦乡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梦呓。秦冰坐在马车内借着油灯的一点火光看着关武国的万里山河图,脸上忧虑浓重。父亲秦殇生死未知,大哥秦明一介书生不得不坐镇帝都与叛军对峙,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法施展,毕竟将门出身的子弟哪个没有报国豪情?如今秦冰带队逃难,心里多少还是感到落寞。 秦冰心里计算着此时距程林郡的路程,估摸着还要小半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心里又是一阵苦恼,只盼着能早日完成护送的任务,投身混战。 吕烈阳,毛伟奇,袁明三人看着不远处的车队。袁明一眼扫过说道“秦家不愧是关武境内首屈一指的兵家豪门,只是一队护送妇孺的车队便有两个法昊,一个灵铭,十来个玄魁的小辈。吕铁剑,毛老头,这趟差事可不好办呦!”一旁的毛伟奇大大咧咧的拍拍脚跟沾染的尘土说道“咱们三人皆是法昊中层的实力,吕老鬼又是剑修,实力堪比上层法昊,你又有阴兵鬼将助阵,便是真武两层也能拼一拼。抓个孩子的事,简单得很!”说着右手在左手上的护腕轻轻一摸,一个乌木打造的盒子出现在手上。 毛伟奇打开盒子取出一根浑身雪白的香说道“屏气凝神,固守灵台。这根魂香的品阶就算是法昊巅峰的高手也要小心,防止神魂受损。你们等我将香点燃半刻钟后再立刻动手,免得产生变故。”说罢,毛伟奇凌空踏步,施展神通来到车队的上空将香点燃,同时放出气息护住神魄。 魂香上闪烁着一点火光,一阵幽香如水波荡漾泛起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毛伟奇看着下方不断昏迷晕倒的军士,神念一动提醒吕,袁两人动手。袁明阴阴怪笑,伸手从袖袍中取出一座小巧的庭院随手一掷,两头青面獠牙的鬼将手持兵刀出现在袁明身前,周身阴气缭绕,散发着法昊初期的气息;吕烈阳则捏动手诀,三把飞剑从背上的宽剑飞出,无形意样貌,却显出十分的神意,一股凛冽的剑气激发而出围绕在吕烈阳的周围。 两人严阵以待,随后一同冲向车队。毕竟秦家的老一辈各个精通武学,更是具备强大的修为,他们两个不敢大意,而且命只有一条,成为秦家军刀下的亡魂对他们来说可不划算。 秦冰虽然研究着去往程林郡的道路,但心神始终分出一部分关注着周围的变故。在发现第一个军士无故昏迷之后,秦冰立刻神念传信给两位随行的宗堂长老。同时冲出车厢大吼道“敌袭!全军戒备,准备杀敌。”随后两名苍老的身影升到上空,其中一人便是宗堂的大长老秦岚,另一人是宗堂内沉默寡言的五长老秦刑。 秦岚朗声说道“不知是那里的朋友,还请露脸和老夫一叙。”说着袖袍一挥,一股精纯的灵力向吕,袁两人冲击。于此同时,五长老秦刑望向更高处的天际,手掌一翻,一道闪着紫光的掌心雷击向毛伟奇的藏身之所。毛伟奇不敢托大,立刻在身前部下层层防护,同时向外围闪身退去。雷法一道至刚至阳,威力无穷,更能直接攻击神魄,境界相同的修士对战中,雷修可以说是屡战屡胜。 吕烈阳看着冲向自己的那道攻击,聚气凝神指挥着三把飞剑向前劈去。袁明则是派遣两名鬼将阻挡,自己闪身进入车队中搜寻着秦昊的身影。随行的四十军士组成军阵在秦冰的指挥下冲向袁明,阻拦着袁明的破坏。其中十五位玄魁境的修士手持法宝,向袁明投递着一道道攻击。场面十分混乱。 秦平趁着两方混战带领着一众家眷先行撤离,躲进一处坑洞。反身加入厮杀。一众军士组成的战阵加上十五名玄魁境和秦冰一个第五重灵铭境修士的队伍终究是能力不足,法昊境修为的袁明虽然是修士中最弱的鬼修,但法昊中层的实力不是秦冰他们可以力敌的。 半个时辰过后,秦冰身负重伤,四十军士死伤大半。袁明本想彻底抹杀剩下的残兵败将,结果秦刑冒着被毛伟奇重伤的危险三五道雷击攻来,打得袁明气息起伏不定,不得不放弃,回头寻找秦昊。 毛伟奇此时浑身浴血,胸前和后背被秦刑打得焦黑,大小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秦刑的黑色长袍则在毛伟奇的攻击下打得破碎,右胸口处一处塌陷,血残留在嘴角,模样十分狼狈。毛伟奇在心里骂道“死老头,只会施展雷法不敢拳脚相交,不是好汉。” 秦刑眼中冒着火光,死死盯住毛伟奇,心里骂道“你个腌臜泼才,不知进退的莽夫,竟然硬生生打碎我这身法昊境中品的法袍。”下一刻,两人又再次混战在一起,闲暇之余,毛伟奇向游走在地上的袁明喊到“你个鬼东西,找到了没,老子快被劈死了。”秦刑则是一声大吼“贼子,在吃老夫一道雷击。”说罢又是一道手腕粗细的雷击劈向毛伟奇。 另一处的战场上,秦岚肆意挥洒着灵力对付着吕烈阳和那两只鬼物。神识中则在不断推算着吕烈阳三人的目的。秦岚拥有着法昊巅峰的实力只差一步便可以跻身真武境,参悟自己的武道真意。冥冥之中感应天命,推演未来是他现在可以做到的。 只是一番推演却得不到结果,使得秦岚有些恼怒,对着吕烈阳就是一通报复打击。吕烈阳硬着头皮抵抗着秦岚的攻击,心里苦笑着“怎么会碰上这个老家伙,他现在可是半步真武的修为啊。”那两头只有法昊初期实力的鬼将虽是不断缠斗,但实力低微总是被秦岚身上的若隐若现的武道真意震散,再凝聚成像,看得地上的袁明十分心疼。 要知道温养出法昊境修为的鬼将所用的天材地宝足够一名普通修士硬生生砸钱砸到法昊境中层的实力。鬼将被打散再凝聚成形可是十分损耗阴气和鬼将中存在的那一点英魂灵光。袁明对着吕烈阳嘶吼道“吕老鬼,在不拿出压箱底的实力,老子我可要把鬼将收回来了。” 秦冰此时暂且压下伤势,催动气海中刻画的铭文,调动全身的灵力用秘法冲击着法昊境的屏障。以灵铭境五层的修为差距五个小境界去强行冲击一个大境界,本是毁坏自身大道根基的行为。只是如今形势所迫,秦冰只能寄希望于此来帮助抵抗袁明的攻击。 强烈的灵气波动传递到每一个角落,秦岚感受着秦冰的状态,愤怒道“给老夫去死。”灵力具象化,一只遮天大手拍向吕烈阳和两只鬼物,吕烈阳也催动最后的手段,手持宽剑一身精气神提升到极致,向灵力化成的手掌劈出一道雪白的剑芒。两只鬼将处于本能的凝聚出大量阴气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和手掌碰撞。 秦刑同样感受到秦冰传来的一丝气息,凝聚起灵力更是将自己气海中温养多年的一颗小成雷珠祭出,扔向毛伟奇。看着将虚空震碎的雷珠缓缓飞来,毛伟奇大吼一声,展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身法相,手持一柄月牙铲攻向雷珠。 两处碰撞爆发出强烈的冲击,尤其是秦刑本命法宝和毛伟奇本命法相冲击产生的碰撞直接毁坏大片的土地,连相隔百里的山脉都被震出一道道裂缝。 秦昊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少年郎何时见过这样鲜血飞溅,山崩地裂的场景。即便是帝都内乱,叛军在城中烧杀抢掠,秦昊都被关在府邸内不曾看见断肢散落,烟火四起的光景。袁明视线飘动,终于是发现被一堆箱子围起来的秦昊,一个闪身便要将秦昊带走。恰恰在此时,一股精纯的灵气汇聚成河涌入秦冰体内,“砰”的一声脆响,秦冰突破法昊境的屏障,一刀挥出砍向袁明抓向秦昊的手。来势汹汹的一刀逼得袁明不得不退,同时反手一击一招阴冥爪攻向秦冰。 秦平见机行事,立刻从一旁跑向秦昊,抱起少年向远处飞奔,可惜两位法昊境的碰撞产生的冲击使得秦平口吐鲜血,秦昊吓得眼泪直流,泣不成声。秦平则是一声大喊“老头子,再不出来,你的关门弟子可要被活生生打死啦。”说罢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腿脚一软和秦昊两人摔倒在地上。 身边,秦冰和袁明打得激烈,尽管秦冰强行突破法昊境,实力不稳,可袁明受了秦刑的雷击同样实力大降,毕竟鬼修一途最怕雷法攻击。但是实力底蕴二者差距太大,最终袁明又一招冥阴爪硬生生撕扯下秦冰的一条手臂,杀红眼的袁明转身又攻向秦平秦昊,招式中透出一股阴狠,此时的袁明已经忘记最初的任务,只希望这些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蝼蚁魂飞魄散。 实力大损,无力再战的秦冰一脸颓废的看向袁明,心里叹息,闭上眼睛不忍看到两个侄子被撕扯成碎肉的场景。其他的几位更是心神不定,吕烈阳和毛伟奇更是大呼‘不要’。眼看着袁明的手就要抓到秦平的后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天际响起“敢动我的弟子,滚!”滚滚音浪如万里奔雷震的大地颤动,接着一位书生模样腰间别着一个大红葫芦的老者出现在远方的天空,缓缓踏步而来,一身气机展露无疑。 袁明在老者话音刚落时仿佛遭受万般酷刑,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云霄。下一刻便是一道道阴气从袁明的体内飞出化作飞灰散落,他的气息瞬间从法昊境直接跌落到尘缘境,最终袁明自身更是直接火化成一堆粉末。连魂魄都直接消散。 感受着老书生的气息,秦岚心里发颤,吕烈阳和毛伟奇两个更是苦不堪言。王境高手,货真价实的王境高手,毛,吕两人相互看了看,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下完了。”而那位连手指都没动的老书生在说完一句话直接灭掉袁明后,拿起腰间的酒葫芦豪饮一大口,就站在天空中喝着酒,一句话也不说。 第十一章 酒圣,鬼君 苏维广喝着酒,站在空中,一身王境修为的气息扩散开来,王境级别特有的法域将众人笼罩。两头鬼将在耗损大量本源阴气后,在感受到来自苏维广威胁,即使自身的实力从法昊初期跌落到灵铭境上层,凭借着本能冲击着法域的屏障。 苏维广继续往自己嘴里灌着酒,头也不回的伸手向虚空一点,两只鬼物瞬间爆炸化成粉末。苏维广拂袖擦擦嘴巴说道“晦气,这刚出门就碰上这些个脏东西。”说完看向地上的两个孩子,眼中满是笑意,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还是小孩子比较耐看。” 秦岚上前对着老书生躬身一拜说道“老前辈修为通天,不知是何方高人,还请告知晚辈,免得礼仪不周冲撞了前辈。”同时向秦刑使眼色,让他下去看看秦家一众家眷子弟的伤亡。秦刑向苏维广告罪一声,闪身来到秦冰身旁止住断肢处不断流出的血,喂秦冰吃下一颗丹药再帮助秦冰压制浑身凌乱的灵力,只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差。 苏维广面对秦岚的礼节,拱手道“客气客气,小老儿苏维广,名不经传的山野书生一个,配不得老先生一句前辈敬称。”说着连连摆手,再高举葫芦喝上一大口酒。吕烈阳和毛伟奇面面相觑,心里苦笑“苏维广,月潭洲东部云海宗的一名太上长老,第八重王境八层的实力。说是名不经传,这不是放屁吗?” 两人也上前对着老书生一拜,吕烈阳笑着说道“苏老前辈说笑了,您这般通天修为怎会是无名之辈?酒圣的名头可是响彻整座月潭洲。不知前辈现身此处是为了那位弟子,如若方才惊扰,在下愿意赔偿。”毛伟奇也同样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两人希望借此破财消灾,逃出生天保下自己的性命。毕竟被王境高手时时刻刻将自己圈禁在法域之中,那可是把性命交付于人的蠢事。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那就像先前两头鬼将一般,直接炸成一片飞灰,神魂具灭。 看着吕烈阳和毛伟奇两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苏维广到是笑着说道“不敢当哟~,酒圣的名头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戏弄老夫起的外号,这可当不得真啊。”说着挥挥手撤去法域,将一身气息收敛,同时伸手一招,把两个倒在地上的少年提到身前。 秦昊坐在地上,满脸的血污,眼睛惊恐的看着被血染成血人的秦平,用力摇动着秦平的身躯带着哭腔叫到“二哥,二哥,醒醒啊,千万别睡啊,说好你还要带我玩的,可不能睡啊。”左右摇晃下,见秦平依旧昏迷,少年郎憋着的泪水从脸上滑落,接着瞬间演变成号啕大哭。少年郎年纪尚小,可记事特别清楚。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和爷爷在身边疼爱自己,便是这个二哥对自己最好。 秦昊五岁进入学宫习读诗书,第一次受人欺负,憋在心里不敢告诉家里人。是秦平几番打探下,然后潜入那家官员的院子里狠狠地教训了那个欺负秦昊的小胖子,当然也只是拿着一把小刀吓唬一下对方。自此以后秦昊在也没有在学宫内受一点委屈。 秦平对秦昊的保护最近的一次便是文御楼中的那场危机,秦平假扮秦乐将秦昊带出府邸游玩,最终在文御楼内遭受埋伏。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自己的二哥假扮秦乐带自己出来解闷,也知道在文御楼内的打斗中,秦平不惜代价为护住自己的心脉,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两支铁箭的攻击。只是他愿意在家人面前装作一位天真少年,不希望让人担心。 苏维广施展神通将两个孩子提溜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子擦去秦昊的眼泪,扮出一张鬼脸逗弄着秦昊“不哭咯,高高兴兴才好呀。来爷爷给你变个戏法,让他醒过来。”秦昊破涕为笑,看着苏维广把秦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秦平的小脸说道“臭小子,再不醒小心睡成一头猪。”同时一股精纯温润的灵力缓缓笼罩住秦平,治疗着他身上的内伤,暗伤。一小会儿,秦平悠悠转醒看着面前那张熟悉慈祥的老脸,开口说道“老东西,你终于是来啦,徒弟我可是被你拖拉的臭毛病害惨了。”苏维广听着秦平大不敬的话笑骂道“混蛋小子,真是没把你打疼,嘴巴还是那样毒。”“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头子你教的好。”秦平嬉笑的看向苏维广,尽管面如金纸,依然挤出笑容看着老书生。 苏维广拍拍怀里的秦平,又看向秦昊说道“照顾好他还有你自己。”将秦平秦昊两人放在从袖袍中取出的一艘虚空渡船上,背对着两人向吕烈阳等人走去说道“平儿,好好休息,等事情解决便跟我回山门疗伤。”听着苏维广严肃起来的语气,秦平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回到“师傅,要小心点。”苏维广轻轻点头,脸上带看笑意,看来自己这个小徒弟还是关心自己的。心里臭美一番后,朝秦岚问道你可是秦家人?” 秦岚赶忙回应“回前辈,晚辈是关武秦家现任大长老秦岚。”苏维广打量着秦岚,察觉到秦岚身上不断散发出的武道真意,颔首点头道“天赋不错,只是修习武道莫要太在意求真,虚实结合才可勘破大道。” 秦岚听着苏维广的指点,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神识震动,一身武道真意的气息更加浓厚,气机更加锋锐。苏维广伸手向前将秦岚以挪移大法转到地面,继续向前看着毛伟奇和吕烈阳问道“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对秦家下手的。说出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老头子我不得不再开杀戒灭掉你们两个山林野修。”说罢一身王境气息再度笼罩上空,一圈金色的法域从苏维广周围扩散开来。 眼看着苏维广一副大打出手的样子,冷汗直冒的毛伟奇抱拳说到“老前辈还请不要妄动手脚,否则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我们两人愿意留下全部的家当换我们的平安,还请老前辈三思。”苏维广眉毛一挑,笑道“有意思,老夫徒弟让人打了,竟然还要看人脸色行事。不知道你那背后的主使是有皇境的实力,还是帝境的巅峰修为?”说着右手微微一握,毛伟奇身边的灵气塌缩,毛伟奇身上的气穴张开,一股灵气如海水倒灌汹涌的冲进毛伟奇的体内,毛伟奇则像个闷红的大虾脸色被灵气涨的通红,鲜血从皮肤上渗出。 吕烈阳眼见毛伟奇状况不妙,指挥着三把飞剑刺向苏维广,同时迅速燃烧一道传讯法符,身形快速向远处掠去。此时天将破晓,帝都武灵城内一座被改建成总兵府的官邸中,跟在魏婴身后的高大老者手上的戒指一阵闪烁。 乌旭感受着戒指中传来的讯息,躬身向魏婴说道“少殿主,南方出现一位王境高手,老夫需要前去查看一番,免得横生枝节,对少殿主的大道不利。”魏婴摆弄着放在桌上的一堆灵器,摇头晃脑的说道“那鬼爷爷可要小心些,若是不敌,可以先行与之对峙,等魂爷爷回来再做打算。”乌旭点点头,身子一摆化作一道黑烟向外飞去,走之前丢下一个甲丸,一头王境中层的鬼王便出现在屋子里守着魏婴。 吕烈阳挥着宽剑,一招招剑势劈向苏维广,毛伟奇缓过劲来,施展一身的法术神通形成一幕光屏朝苏维广攻击。苏维广看也不看那些锋锐的剑气和声势骇人的攻击,举着葫芦大口一饮,灵力从身旁冲击而出,直接将吕烈阳和毛伟奇联合组成的攻击打散,更是把两人击飞,打得口吐鲜血。 苏维广一副惨兮兮的说道“啧啧啧,太惨了,老头子我心痛啊。好好的两个人被打得这么惨,血都留了一大堆咯。”说着上前一步继续对着吕烈阳两人穷追猛打,在不断呕血后,吕烈阳看着远方飞来的一阵黑烟大叫道“鬼君救我。”随后和毛伟奇爆发出最后的绝招,毛伟奇更是直接引爆法身,只为拖延片刻等到救援。 苏维广看着飞来的黑烟,脸色凝重,嘴里说道“了不得,王境八层的大鬼修。本命**都修炼出来了,这可有点难办咯。”乌旭看着向自己呼救的吕烈阳,再看看书生打扮的苏维广,心中想到“两个废物竟然招惹王境的修士。”同时加快速度冲向毛伟奇两个。毕竟要完成魏婴的大道缘法,他可不好出面只能借助这些散修,否则沾染因果便会损伤自己的大道根基。 第十二章 灵兵斗法 苏维广打量着阴气遮体的乌旭,在自己身前设下一层屏障的同时向吕烈阳和毛伟奇动手,一个灵气束缚将两个法昊境中层的修士像提鸡一样,缉拿到身边。更是神念传信秦平,要他驾着灵舟远遁,免得王境气息的碰撞产生的冲击将其误伤。 毛伟奇为了抵挡秦刑的雷珠,不惜损伤法身和耗费本愿,此时筋疲力尽,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面对苏维广的缉拿没有半点反抗。吕烈阳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当神识中温养百年的魂剑剑身布满裂痕时,苦笑一下彻底放弃了抵抗,同时心里暗自叹息“这辈子恐怕无望突破法昊境了。” 剑修一脉修行的是一股凛冽剑气和与强争锋的无畏无惧。如吕烈阳这般天资上佳的修士在神识中观想温养出一柄魂剑,未来成就哪怕不是成为不了王境,真武境巅峰的高度也是能够轻松达到。只是现在心存畏惧,又担心魂剑破碎,导致剑心不稳,剑修的一股无畏真气已经涣散,未来能够修炼到法昊巅峰便是大吉大利了。 苏维广留意着吕烈阳的心境变化,心里叹息“罪过哟,坏人大道,老头子我因果报应大发喽。”然后继续瞪大眼睛盯着乌旭,乌旭也同样看着苏维广。两大王境八层的高手相互看着对方,相互对峙着,场面十分尴尬,气氛十分沉重安静。秦岚此时已经从空中降落到地面,神色紧张的看着空中两个气息磅礴的身影,心里不断的打鼓“两位前辈这是弄啥呢?”同时招呼秦家的一众子弟收拾东西先行跑路,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秦平秦昊两兄弟坐着灵舟向外远遁,一路上聊着一些秦平宗门的事情打发无聊的时光。秦昊看着远处浮空对峙的两个身影问道“二哥,你说你那师傅已经达到第八重王境八层的实力,那个穿黑袍,浑身阴森森的人也是王境的实力,气息与老先生不相上下,你说老先生会输吗?”秦平回头看向苏维广的身影直接说道“放心吧,老头子除了喝酒忘事犯糊涂,会的东西可多了,输不了。实在打不过,老头子逃跑的功夫也不错,老脸挂不住就挂不住,反正他也不害臊。” 秦昊听着便一脸愁苦的看向苏维广,嘴里碎碎念叨着“武祖大神保佑啊,千万别让老先生被人追着打呀。”秦平听到秦昊的话,乐得哈哈大笑,哪怕牵扯到身上的伤也忍着疼,笑得浑身发颤,连渡船都差点失去控制,吓的秦昊大呼小叫的。 苏维广身为王境中的高手,耳力可是非同寻常,哪怕秦平他们飞出百里之外,他们所说的话苏维广也是听的一清二楚。苏维广看着乌旭笑道“让道友见笑了,顽劣小徒的玩笑话可听不得呀。” 乌旭也算是客气的回话“不会不会,令徒灵气充盈,身负大运,是上佳的武道奇才,老先生的眼光很好啊。在下佩服。”苏维广听着很是受用,心里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嘚瑟模样。秦平的根骨可是这一千年来,苏维广看到的最好的一个,命中紫气萦绕,神魂本身更是一副玉冠王侯的样子,未来成就最低也是王境中层的修为,若是有良师教导加上宗门的扶持,未来皇境巅峰,甚至是帝境的风景也有机会去看看。 苏维广心里高兴,乐得拿起酒葫芦豪饮一大口,对着乌旭示意“道友缪赞。”乌旭看着眼前这个老顽童一样的老书生,心里暗自非议着“呸,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夸上一句就得意成这样,怎么修到王境的恒古一心的境界。” 乌旭看着被束缚着吕烈阳,再看看萎靡的毛伟奇,手在腰间轻轻拂过,一块雕刻着鬼王像的令牌悬挂在腰带上,拱手向苏维广说道“我这两个不知礼数的下属,老先生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不知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否将他们放了。本座一定严加管教。” 苏维广看着乌旭的小动作,手上也不含糊的取出一把精巧的飞剑,让其漂浮在空中。心里笑道“小样儿,跟我比宗门出身,冥鼎界内老夫可没怕过谁。”同时面对乌旭的问询摆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远处的风景。 乌旭扫过把柄飞剑,眼中有些震惊,仔细在心里掂量一番说道“老先生怕是不想善罢甘休呀。”苏维广说道“老朽的徒弟被这两个小辈欺负,心里不是很舒服,如果你阎罗殿开的价钱好,就这么算了。谈不妥,反正老头子我已经灭了一个剑修的剑心,再毁掉一个武夫的武胆也不嫌麻烦。” 乌旭盯着苏维广说道“云海宗的实力比肩冥鼎界十二顶尖势力和一些远古的道统,老夫我心里清楚,但是还请道友清楚现今的十二势力中我阎罗殿的一席之位。但在这冥鼎界最南的月潭洲,咱们两家背后的宗门可以说是鞭长莫及,还请道友仔细斟酌,不如当下结一段善缘,就此作罢。”乌旭说着向吕烈阳使个眼色,吕烈阳赶紧求饶道“还请前辈开恩放过我,在下愿意交出所有家当当做对令徒的赔偿。”毛伟奇更是直接展开自身神魂的屏障说道“只要前辈饶命,在下愿意种下魂种,任凭差遣。” 苏维广不理会毛吕两人的哀求,对着乌旭说道“要解决一切很简单,你我做过一场便是。不然老头子我以后可没办法在外面混了,这贪财坏性的因果,我可担待不起。”说着手一招一把浑身漆黑,毫毛金黄的毛笔出现在苏维广手中,只见老书生在空中一阵龙飞凤舞,一个巨大的‘杀’字出现在空中,一股阴冷的杀气更是化为实质,化为一条墨色蛟龙从中飞出,随着杀字缓缓飞向乌旭。乌旭嘴里喊到“来得好!”手上动作迅速,一把十丈长的鬼王镰刀握在手中,向前一拉,划出一道黑芒攻向杀字。两人的动作看似缓慢,其实气机相互锁定,两道攻击在转瞬间便已经完成,只不过留下残影痕迹被人看到。 轰的一声巨响,两道攻击在空中炸成一团绚烂的焰火,便双双泯灭。苏维广笑道“好好好,再接我一招刀剑相交。”右手舞动又写下刀与剑两个字,同时法域扩张朝乌旭笼罩过去。 乌旭不敢大意,手持鬼王镰刀在身前拉下一个十字,也将藏在体内气海中的法域张开和苏维广的法域碰撞。王境的法域的对撞犹如大道相争,凶险异常,稍有差池损伤本元不说,还有可能损坏自身的武道根基,导致修为跌落。吕烈阳和毛伟奇此时被束缚在空中,更是在两座法域碰撞的最近处,所受的冲击直接将两人震的五脏碎裂,神魂飘散,要不是有法昊境的实力强撑恐怕将直接爆成一团血雾。 已经带领秦家家眷逃离的秦岚感受着身后两股王境气息的对撞,心里后怕不以。要是再慢一点,恐怕这些族中的妇孺老弱便是全军覆没。秦刑同样感到害怕,王境的对撞果然可怕,心里想着”不知道家主那里会不会出现王境的敌手。”然后继续带着众人向程林郡走去,如今的局面可不是他们可以参与观赏的,安顿好族人才是真。 苏维广停下攻击,乌旭也跟着放下鬼王镰刀与之对峙。良久,乌旭身影一闪突然向远方远遁,朝着秦平的方向攻击,一道散发着浓烈阴气的刀芒劈向秦平秦昊。王境强者的全力追击瞬息便是千里。秦平感受到乌旭的杀意,也顾不得伤势全力催动虚空渡船向前疾驰,嘴里声嘶力竭的喊到“老东西,你要害死我呀!还不赶紧搭把手!”秦昊也随着秦平一样对着灵舟输出自己气海中为数不多的小股灵气,只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苏维广看着乌旭的行为嘴里骂骂咧咧道“妈了个巴子的!阎罗殿的鬼玩意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老贼快给我站住。”说着动作迅速的也朝秦平那边疾驰而去,同时手上不断写写画画部下上千陷阱招式,断乌旭后路。终于在那道刀芒即将碰到灵舟的船尾时,苏维广牵引着法域将灵舟转移到身边,笔尖向前一戳破开刀芒。 乌旭则是化作一道黑烟飞向吕烈阳和毛伟奇,将两人收进一座小巧的塔楼,向远处的群山远遁说道“老东西,咱们山水有相逢,下次见面,本座一定取你狗头。”苏维广只是看着乌旭远离的方向挥挥拳头示威,转过身来仔细查看秦平的伤势说道“要不是我读书人心软,早把他干死了。”秦平则是有气无力的说着“是是是,就可惜你学艺不精追不上人家,脑袋还笨,一处出调虎离山都给人家得逞,以后被说是我师傅,我丢不起这人。”说完还叹息的摇摇头一副横铁不成钢的样子,逗得秦昊发笑。 苏维广没好气的一巴掌盖在秦平的脑袋上说道“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我能放过他?今天没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亲娘都认不出来,老子就不是苏维广。”秦昊看着两师徒拌嘴吵架的滑稽模样,在一旁笑看。 等到苏维广稳定下秦平的伤势,问道“老先生,能不能麻烦把我们送到程林郡呀。秦岚爷爷和我二叔都在那里,他们没看见人会担心的。”说着坐在地上小脸愁苦的看向天上已经爬的高高的太阳。苏维广摇摇头,指了指在包扎伤口的秦平说道“现在还不行,只能等你二哥的伤势痊愈大半,才可以动身。否则要是拉下病根以后就难办咯。” 秦昊点点头,无聊的坐了会,脑中想着秦平平时给自己讲的许些武学要点和自己看书看到的精要,再想到坐在身旁的老先生更是什么王境的超级强者,眨巴的大眼睛看着苏维广说道“老先生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武道啊?” 正在包扎伤口的秦平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苦笑着想到“完了,老头子又要开始唠叨了。”同时苏维广快活的大笑,当下便向秦昊讲述武道的境界划分和每个境界的奇妙,还有修炼的方向。山林之中一名青衣老者坐而授道,两名少年侧耳倾听的景象如一幅画卷留在山林之中。 第十三章 古冥黑龙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苏维广带着秦平秦昊来到山上的一处洞穴,点燃一堆篝火,拿出一些灵果,灵泉给两个孩子充饥,自己坐在一旁打坐闭目养神。当夜晚来临,明月当空时,苏维广分出一缕神魂在洞穴周围部下简陋的周天大阵,提防乌旭的偷袭。 在另外一处的山林中,乌旭训斥着吕烈阳三人的鲁莽行为。“贪图蝇头小利的废物,不知底细就肆意动手。要不是老夫出手你们三个现在已经死了。”吕烈阳和毛伟奇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作声,一道苍白的魂影浮在一旁,更是直接伏在地上,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异动。那张苍白的脸更是神色紧张,仔细一看原来是已经被苏维广直接抹杀的袁明。 乌旭看着袁明不断散落气息的神魂,伸手一招一头法昊境五层左右由寒铁打造的傀儡落在地上,乌旭没好气的对袁明说道“滚进去,如今你肉身粉碎,今后就做为这具傀儡的器灵。跟随老夫左右,做个看门人。” 袁明磕头拜谢,只是起身后停在原地,心里坐做着天人之争。肉身粉碎,神魂游天。若是在烈日下便会瞬间如融雪一般化作点滴灵光消散在天地间。好在乌旭出身冥鼎界最强的鬼修宗门,一通搜魂大法将袁明破碎的神魂重新凝聚,更是将其实力恢复到生前的巅峰。 如今为保神魂,寄居在傀儡当中虽是不在忧虑会彻底魂飞魄散,可今后的成就也就止步法昊境五层;可如果能够夺舍一具合适的身体,那今后就可以继续修炼冲击大道。袁明心里不断的我做着比较,迟迟不肯做出决定。 乌旭冷笑一声,手一挥,傀儡消失在原地,一头王境的鬼王悄然出现在袁明的身后,深渊巨口一张将袁明吞了下去。一声震荡神魂的惨叫嘶吼在乌旭和毛伟奇,吕烈阳三人间回荡。乌旭拍拍鬼王的脑袋,冷笑到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在本座面前扭捏作态。”吕烈阳和毛伟奇看到乌旭狠辣的手段直接吓的跪在地上伏着脑袋不敢作声。乌旭看也不看两人,袖袍一挥将两人卷起一齐向帝都的方向飞去。 夜色撩人,明月当空。苏维广喝着小酒舒适的躺倒在一块巨石上,时不时眯着眼睛对着酒葫芦美滋滋的滋上一口。秦平看着已经睡熟的秦昊,向苏维广问道“师傅,我弟弟的武道命运当真是一条艰辛路吗?” 苏维广点点头,想着刚刚推算的内容心里感到一丝担忧。龙帝气运加身,未来成就帝境大道根本不在话下。可惜命犯红煞,是逆天改命的数路,武运昌隆却修道艰辛。秦平低着头,心里不断的在盘算着,最终郑重的看向苏维广行了一个师徒大礼说道“还请师傅收下我这个弟弟对其庇护,三十年后我必定突破法昊境问道真武,到时我便能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好他。”苏维广笑骂道“小兔崽子,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再收一个徒弟让我这老脸往哪阁?武道殊途,可不是弟子天分好就囫囵吞枣的乱收徒,是有讲究的。”说完笑眯眯的看向自己这个满脸颓废的小徒弟。 秦平看着秦昊,向苏维广讲了讲这几日的遭遇和他自己调查的结果。有人在背后企图吞没秦昊的武道气运跻身武道更高层,有人希望吞噬关武的一国气运勘破大道。至于还有些比较隐晦的勾当,他既接触不了,也没有门路查探。这才求自己师傅收下秦昊,将其庇护在云海宗的势力下。 秦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修道有成。苏维广继续喝着酒,看着月色,心里到是在不断思考着秦平的话。心痒难耐的自问道“要不我就再收一个徒弟,反正老头子我现在王境上层,离皇境不远,还能活个大几千年。”心里想着,突然一道漩涡悄然出现在他的神识中,强大的吸力瞬间将苏维广的神魂牵扯到其中。 王境的神魂冲击直接磨灭,苏维广虽是立马安定心境。心里却是吓的要死,能够轻松将接近王境巅峰的神魂直接拘捕并且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这出手的人恐怕有着皇境中层的修为。苏维广脑海里千万道念头不断闪过,心里问道“那不成是阎罗殿的老不死出手了?那老头子我今天可是惨了。”想着便催动温养在神魂中的一株魂树化出千万枝条将自己包裹在里面保护好自己。 秦平还没察觉到苏维广的不寻常,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苏维广的身躯僵硬在巨石上保持着饮酒的动作。只有秦昊舒服的躺在地上铺好的毯子翻身睡觉。虚空之中一条黑龙的身影盘旋在空中盯着洞穴中的三人。苏维广强撑着漩涡的挤压,在看到一丝光亮后立马向前冲过去。 本以为会有重重陷阱等着他,结果却是在一片空荡荡的神识空间中看到一个缩小版浑身洁白无瑕的秦昊飘在空中沉沉的睡着。苏维广狐疑的看向秦昊小心翼翼的释放一缕气息向前试探,在苏维广神魂的气息将要靠近秦昊时,一声震天响的龙吼化成实质的音波冲击将苏维广震开,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龙头出现在秦昊神魂的上方,以守护的姿态警惕的盯着苏维广。 苏维广神魂震荡,一身王境气息震得七零八落,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已经是属于王境巅峰的状态,苏维广捂住心口问道“是你将我抓来的?”黑龙点点头,龙头隐没不见化成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苏维广的面前,眼神中慢慢的不屑和蔑视。苏维广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前辈,不知小老儿是哪里得罪阁下。难不成阁下是阎罗殿的前辈来找小老儿的麻烦的?” 黑龙一听,怒目圆睁的说道“狗屁玩意,别拿老子跟那些挖人祖坟的老鼠比较。本尊可是冥王天尊手下第一猛将黑曜,当年古冥战场的第一战神。”说着抬头挺胸满脸骄傲的模样,非常趾高气扬的看向苏维广。 苏维广听着脑中不断的搜索着有关冥王天尊和古冥战场的信息,想来想去只记得古籍中写到“天宇初开,诸天万界演化,十二大界成形,天尊果位降临成就武道。”摇摇头苦笑道“前辈,小老儿才疏学浅不知何为天尊,更不知道什么古冥战场。只是想问问前辈为什么将我抓到这里?”黑曜叹息一声,年代太过久远,曾经的赫赫威名终究是随风飘散,不复存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本想伤感一番再给这个老头讲讲千万年前的那场危机和十二诸天大战。 黑曜一听这话,眼睛一瞟满脸不屑的看着苏维广说道“好好想想你刚刚在想什么。”继续看着苏维广愣住的脸说道“就凭你的实力想……”黑曜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闪着紫光的雷电从秦昊的神识空间劈向黑曜打断了他的话。黑曜抬头看天撇撇嘴“贼老天不让说就不让说,劈个屁的雷,劈坏了你赔不起。”抬手一挥朝着苏维广说道“滚蛋!”就将他推出秦昊的神识。然后看着秦昊的神魂说道“天尊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把他看好,助他登顶武道巅峰。”说罢重新恢复成万丈龙身隐匿在秦昊的神魂深处。 苏维广的神魂又一次悠悠转转的回到天地间,重新恢复掌控。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看着秦昊眼神古怪,心里想着“这孩子不会是天尊重生吧?”正要上前看看,一条龙影浮现在秦昊头顶眼神恶狠狠的看着苏维广。苏维广讪讪笑道“前辈好。”黑曜看着苏维广说道“这孩子我带走了,秦家那边就由你看着办,切记不要泄露我的存在,否则要你好看。”说完卷着秦昊飞出洞穴向远方远遁,让苏维广吃了一嘴灰尘,留下苏维广一脸愁苦的站在原地。 第十四章 少年天涯 苏维广看着秦昊远去的身影遥遥向前一拜,武道一途强者为先,黑曜的实力高过自己足够让自己躬身一拜,尽管先前黑曜被打得莫名其妙,但刚才的那声针对神魂的龙吼虽是让苏维广受伤,却也洗涤了他神魂中的杂质,使得苏维广的神魂更加紧密,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事。就当是黑曜给的封口费,心里想好面对秦家的说词后苏维广回过神来继续打坐稳固自己的修为,等着天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交杂成片的树叶的间隙照在秦昊的脸上,将他唤醒。树林间清脆的鸟鸣和叮咚作响的泉水声组成一首佳音,悦人耳目。 秦昊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有一点害怕,也有一点好奇。秦昊坐在一块巨石上发了会呆,在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后,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不会有人发现你的。”下一刻空间一阵波动,一条身躯缩短至一臂长的小黑龙出现在秦昊面前,口吐人言道“想好了,可千万别后悔啊,愿意走上这条路注定是要面对千难万险,更是有生死未知的浩劫要面对。”秦昊只是点头,脸上表情依旧并未因为黑曜的话感到一丝的恐惧。只是小脸苦憋的看着这条小黑龙说道“我们吃什么呀?”这一问将黑曜问住了,要知道黑曜如今的实力真正算起来应该是皇境巅峰,虽然并未达到真正的实力,但修炼到这种修为已经能够餐食霞气,不沾人间烟火。简单来说,黑曜已经几千万年没有吃过饭了。可是秦昊如今刚刚步入武道尚且不能辟谷,还是要时不时对付一下五脏庙的。当下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皆是头疼的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秦昊看着黑曜问道“小黑,你能下水吗?”黑曜一听,一个神龙摆尾骄傲的说道“当然,龙族本身就是水族出身,走江腾云不在话下。我族更是有着万丈身躯,力量巨大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碎山河。”说完继续一副牛气轰轰的样子,在秦昊面前显摆着自己一身的龙鳞。秦昊又问“那你会什么法术或是功法吗?”黑曜一听更加神气的向秦昊讲着龙族本身的天赋神通和自己的看家本领,只是在讲到龙族恢复力强大,寻常伤口只要稍稍催动灵力便能瞬间痊愈时,看着秦昊眼冒精光得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帝都的内乱还在继续,六天时间内,大半个武灵城已经被叛军完全掌控,城池中央被两方军士打出一条巨大的裂痕将城分为南北两半。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战场上的尸首全都消失不见,即使是禁军收敛回的袍泽尸身也被从城外的乱葬岗中挖出来盗走,同时身为关武国的帝王上官云崇竟然面对江王和谭王的叛逆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冷眼旁观。 皇城内的一处小庙中,上官云崇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喝着侍从奉上的茶水,悠闲自得的看着一卷从太武洲太武学宫流传出来的诗词讲义。浑然不见有半点因为江王叛乱的慌张和忧虑,上官黎静静的站在一旁,心里摸摸叹息“陛下还是不肯下手啊。”同时又感到一丝惭愧,祖训有言除非关武国面临灭国之灾,否则皇室本姓供奉均不可出手。 上官黎接过宫廷密探上交的谍报,看了看转头对上官云崇说道“陛下,江王的部下马上就要攻打到皇城底下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动手了?”上官云崇继续悠闲的看着书,缓缓说道“来就来吧,朕想看看自己的那两个好弟弟能做出什么大事来。”说罢起身向小庙外走去,对着一处黑暗的小角落说道“李安临,去把那些个朝臣们找来,朕想在早朝前先看看这些饱读诗书的老书生们有什么高见;再去打听打听天上的那帮修士打得结果如何了,天天刀光剑影天打雷劈的吵死了,朕都不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只见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脸色红润,眼中闪烁着精光,身上的气势不再是唯唯诺诺的状态。李安临躬身向上官云崇一拜后几个跳跃便消失在小庙外,这个小心翼翼,一句帝王的询问都能吓得跪伏在地的老人此时的样子好似恢复了一股活力,年少时领兵北征曾经手握重权,意气风发的样子又回来了。 上官云崇看着李安临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露出微笑“这样才好嘛,整天憋着个死人脸没一点神采,朕看得都烦。”回头向上官黎说道“黎叔,带我去兵武库看看吧,金戈铁马,横卧沙场,朕可是曾经极度的向往啊!” 叛军大营的营帐中,魏婴高座主位,身旁站立着一高一矮两个黑袍老人,百无聊赖的听着军队中大小头目排兵布阵的言论,眼睛微闭,好像要睡着的样子。 乌旭轻轻拍拍魏婴的肩膀说道“少殿主可千万不能小瞧了军中排兵布阵的学问,现今多听一些日后继承殿主大位才好带领一众阴兵鬼将为宗门征战四方啊。”魏婴心里一万个不高兴,这些军中莽夫的阴谋策略一点都不好玩,小嘴一撇不高兴的说道“鬼爷爷,这些个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反正等我修炼到王境甚至是帝境时,直接一力破万法,管他什么诸天大阵,天地神通都给他打得稀巴烂,省去许多麻烦。”一旁的魂影哈哈笑道“好好好,正合我意,少殿主未来必定能将我阎罗殿的威名传遍整个冥鼎界。老夫到时候就跟在少殿主身后享受那万人尊崇的滋味。哈哈哈!”魏婴这才眉开眼笑的从椅子上跳下来牵着魂影的双手说道“还是魂爷爷懂我,到时候一定让魂爷爷好好享受荣华富贵,颐养天年。”乌旭看着自己的老友和魏婴两个一老一少的顽童,摇摇头笑道,很是恨铁不成钢指着魂影嘲笑。魂影全然不做理会继续和魏婴畅谈着以后的种种风光。 上官铭坐在一众将领的身边听着他们排兵部将的话,偶尔提出疑问向这些常年在外打仗侵吞别国疆土的老将请教。同时紧密关注着乌旭的脸色,他秘密派遣吕烈阳三人前去抓捕秦昊的事情已经败露,只是乌旭一直没来找他的麻烦,这让上官铭内心十分不安,就怕万一那一天秋后算账直接将他抹杀或是炼成阴兵或是魂灯,千百年受神魂灼烧之苦和罡风吹拂,那滋味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玄魁境的修士承受的了的。 上官铭小心仔细的处理完军务,遣散一众武将独自一人上前对阎罗殿的三人躬身一拜说道“报告三位大人,江王府和谭王府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不知魏婴小大人准备何时开始修炼大法,小人好做好准备。”魏婴看向善于推演未来的乌旭,乌旭掐动口诀眼神凝重,魂影则站立一旁放出一群鬼物萦绕营帐遮掩气息。良久,乌旭满是疲惫的说道“五日之后太阴当值,冥鼎界阴气最重的一天,你下去安排吧。”说完立刻盘坐在原地恢复稳固自身的武道根基。魂影收回鬼物阴兵冷着一张脸朝上官铭说道“出去吧,这里现在不需要你了。”然后看护着乌旭还有魏婴。 远离家乡故土,亲人好友的秦昊此时正坐在一条山间小溪旁看着黑曜舞动着一丈长的身躯在水中嬉戏扑鱼,小脸满是无奈的说道“小黑啊,你行不行呀,不是说龙能驭水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黑曜则是满脸的无奈,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因为显化身躯的原因导致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无法施展,身体的强横到是有皇境巅峰的强度,可是却对当下于事无补。 黑曜离开小溪来到秦昊身边盘成一坨趴在地上休息,喘着粗气说道“没办法,我现在一身实力封禁无法施展,要不然我只要一个尾巴扫过去,别说是一条鱼,百条千条鱼都给你弄上来。”秦昊一脸嫌弃的看着这条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的小黑龙,嘟囔着说道“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长得像条泥鳅还说自己是龙。”转过身去找从树上掉落的果子充饥。 好景不长,几颗青涩果实吃下肚的秦昊蹲在草丛间痛苦的发泄着,黑曜则是蹲在外面等着秦昊,偷偷笑着“傻小子哦,青棱树的酸果都随便乱吃,哼哼,疼死你,哈哈哈。”秦昊解决问题,腿部发颤的从草丛中走出来,眼神阴狠的看着黑曜“这死东西肯定知道那果子有问题故意坑害我。” 黑曜倒是舒服的看着天上的日头说道“起来啦,感觉如何啊,是不是爽翻了。”还不等他转过身子看向秦昊,秦昊已经怒火中烧,忍着疼痛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着黑曜的尾巴一套武学健身操将黑曜的甩的头晕转向,嘴里骂骂咧咧的念叨着“混账东西,说你是不是坑害小爷,故意的对不对。” 黑曜抵抗不住,一个身形大小变化从秦昊手中挣脱,空间波动一显,身影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道声音“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不受约束的方法一定不让你好受。”秦昊挥挥拳头,然后继续没精打采的盲目的找着食物。少年游走天涯的第一天便从挨饿开始。 第十五章 关武国势 午时三刻,秦昊头顶着火辣的日头独自在山林中游荡。饥饿和困倦还有许些口渴的不适折磨着少年,在几番寻找无果后,秦昊跌坐在地上,眼睛一闭昏倦过去。自小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少年怎会想到独自踏上武道修炼的道路会有忍饥挨饿的苦楚。 秦昊在晕过去前,心里念叨着“都怪小黑,狗屁的什么帝境强者,连抓条鱼都做不到,真是笨蛋。还是老先生厉害,有神仙风范。”黑曜躲在秦昊尚未开辟出的神识中,听着秦昊的心声,下定决心“本尊一定要抓到鱼,让秦小子刮目相看。竟然说本座比不上那个老头儿,等着吧,到时候秦小子肯定对我感恩戴德的。” 关武界内,秦鼎手持战报,听着秦家军士的汇报,眼神渐渐凝重。江王府上的叛军如今不断的加强戒备,同时收拢游荡在外界的骑兵,甚至是攻城车都从附近的荒山中集结在帝都的北门,大有一副发动总攻的模样。 秦鼎十分忧心,关武国如果改朝换代,秦家虽然不至于失去在关武国内的尊崇的地位,毕竟西部征战还是需要秦家做主,但是在后世的史书中秦家难免会遭人非议。这是世家大族所不想看到的,毕竟秦家享受了百代的富贵,如今又位及人臣,之后的子孙所图便是留住祖宗传下的清誉,倘若这时候秦家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便改变立场,那自己便是整个家族的罪人,爷爷、父亲和母亲,还有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将受到唾弃,这是秦鼎不希望的,但这就是钟鸣鼎食的世家所顾虑的。 秦鼎挥退军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皇城的方向喃喃说道“陛下,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上官云崇此时坐在朝堂的龙椅上看着底下的朝臣,心里冷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江王的部队即将逼近皇城,竟然无人敢进言发兵,先下手为强。”上官云崇愤怒的拍着桌子骂道“一群废物,往日的高谈阔论,征战四方的言论,如今怎么各个都成了哑巴。朕的庙堂要你们有何用。”说罢将桌上的器具扫下桌,拂袖而去。留下惶诚惶恐的一众臣子跪在地上不敢做声,秦明站在武将当中低着头,那怕是在刚刚的早朝上,这位秦家的长子面对上官云崇的问询一样是一句“臣不敢妄言”打发了事,导致上官云崇大发雷霆,龙颜震怒。 户部的掌户使张徐悄悄来到秦明的旁边问道“陛下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急躁,邪火冒冲,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啊。秦大人你怎么看。”秦明只是苦笑道“张大人这话讲的不好,任你家门口被人拿刀枪堵着,你心里能好受?陛下这是开始着急了,要我们想办法解决。” 张徐笑道“如今江王势大,更有谭王辅助,另两位王爷虽然站在皇上这边,可惜身边的亲兵军队都驻扎在分封的藩王封地,同各边疆的边军还有各地的守军一样更本来不及救援。前些日子,陛下要是能够披挂上阵以国君威望震慑叛军说不定会有奇效,毕竟都是关武的将士,忠君报国的美名还是心里期望的,只是如今可不同了。江王已经打算总攻,凭借皇城和半座帝都这将是一场恶战,希望天上的那些大人们能够早点回来稳定大局,否则真的人心散乱时,关武国就真的要改朝换代咯。” 秦明心中也同样忧虑着天上的情况,只是自己修为低微根本没资格参与。秦明抬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的穹顶,心里想着“父亲,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高空之上,帝都一派的真武境高手和叛军大营内请来的山泽野修总共十人各自漂浮在各方阵营的上空,警惕的盯着对方。 秦殇看着身旁和自己同样修为达到真武境的身着青衣道袍的中年男子,露出一抹苦笑,整整八天时间,双方除去最开始的出手试探,接下来便是相互对峙维持着一种平衡,哪怕秦殇决定消耗本源动用分身术法,也被对方的真武境拦截。 中年男子用神识传音给秦殇说道“秦老家主,如今皇城危急,叛军发动总攻在即,小道身为皇族供奉不得不脱身下去查看。等会还请秦老家主全力助我,叶尊先行谢过。”秦殇思量一番,想着这位供奉几天前讲过的话。当时秦殇本想与其中一名叛军中真武境的修士碰撞,用以命搏命的招式重创对方,是这位供奉悄悄推演周天大道告诉他叛军中隐藏有大杀器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便是身死道消的悲惨下场,维持一个平衡牵制对方即可。 如今地面上两军厮杀,叛军的势头不断高过守城禁军,更是有着碾压的局面,只是皇城中布满禁制、阵法,叛军有所顾虑不敢立刻发动总攻。秦昊叹息,点点头道“叶先生尽管放心去做,秦某自当全力相助。”说完舍生忘我的冲向叛军中气息最弱的一名真武境修士,手持一柄秦家祖传的灵器军刀朝着那名修士当头劈下去,不等其他人反应又唤出本命法身参战攻向另一名修士,回头朝着叶尊吼道“走!”,叶尊身影接连几个闪现,身形不断变化向皇城的方向飞去。秦殇继续对付着两名较弱的修士,其余三人各自对上一名实力相当的对手。 上官云崇坐在偏殿中喝着茶水休息,思绪飘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那时的自己还未被选为一国储君,皇室子弟中的五位皇子中属江王最有霸主风范,而自己算是最为懦弱胆怯的一个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和报复,只是希望能做一个快活的书生在学宫内研读圣贤先辈们流传下来的唯美诗篇言赋。 只是关武国年年征战,虽是占领大片疆土,但百姓苦不堪言,兵役繁重。他当时凭着一股读书人的固执在一次宫廷宴会上趁着酒劲直言安邦定国大策,甚至妄言自己登基称帝时必定能使各国百姓真正归顺关武,君民一心。 总之因为自己曾经的那番言论促使先帝和六部首席将自己立为太子,直接将当时在军部中呼声最高的江王打压。要知道关武国重武轻文,武官的地位和话语权在朝堂上更是能够直接决定国策的实施和废弃。 上官云崇心里想“江王应该就是从那时起便开始怨恨自己这个哥哥的吧。”脑中的思绪继续回想到七年前的登基大典,那时的关武国刚刚打下半个月潭洲,那场和月潭洲中部霸主北陵国的战斗中,先帝御驾亲征,在最后攻下北陵国的都城时惨遭暗算,不幸逝世。也是在灵车送回关武国帝都时的那一刻,先帝丧礼和新帝登基同时操办,之后只是发放檄文告知各个州郡和驻地藩王。 因为先帝惨遭毒修暗算,哪怕是随行的皇族供奉日夜用灵气滋润也无法阻挡尸身逐渐腐败,因此不等藩王们吊唁,便草草下葬。 当时的上官云崇和江王在宗庙中大吵一架,如今上官云崇还记得上官霍的怒吼“你就是想尽快登基大权在握,要不然凭借国库中的灵宝完全可以保持父王的身躯完整。你个利欲熏心,两面派的小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终有一天我要除掉你这个祸乱国运的逆子。”上官云崇不做解释也无法解释,龙椅的争夺产生的兄弟反目在皇家中是常有的事,过多的解释对仇恨的消减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上官云崇一脸疲惫的看向皇城外的叛军大营轻声说道“来吧,让朕看看五年的谋划准备,你究竟得到了多大的助力来和朕掰手腕,坐上这张龙椅。” 秦昊在晕眩中感到一股热气不断的吹在自己的脸上,挥动双手将其驱逐,翻动身躯继续沉浸在梦想中。黑曜看着少年熟睡的样子,抬起龙爪在脸上一抹,眼中露出无奈的神情。“混蛋小子,睡得挺香,叫都叫不醒,不是肚子饿吗,怎么就睡得过去呢?”扭头看向一条伏在地上不断瑟瑟发抖,身躯十丈左右的一条水蛟高傲的说道“化成人形去把那些个鱼虾烤熟,办的好,本座自会赏你,要是办的不好,本座可不管你是那片海域龙王的手下,直接将你杀了了事。”然后舞动身躯将自己盘成一块圆饼闭目养神,那一条水蛟也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乖乖听话的化身为一个清瘦的男子,架起火堆,烤着刚刚抓获的鱼虾。 黑曜虽是放心的闭目养神,但他的神识不断的关注着水蛟的每个动作,更是放出一缕气息锁定住水蛟,生怕稍有不慎这畜牲就将秦昊一口吞下肚。 只是回想到午后,自己在一座天然寒潭内抓捕鱼虾时,这条道行不过玄魁境八层的水蛟见自己一身龙气精纯,又气息浅浅,以为是同它一样的蛟龙之属,上来就是一口闷,结果就是被自己万丈的真身摁在地上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的遭遇就在心底发笑。只是想到秦昊身边没人照顾,这条水蛟的实力还算不错,便留下它的性命,让它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省得自己在秦昊往后的修行中到处操心。天色将晚,一龙一蛟一少年在山林间的一片空地上,被落日的余辉照耀着等待夜幕的降临。 第十六章 天鼎琼楼 水蛟变化的男子,摆弄着火堆上的食物,眼神不断向黑曜的方向瞟着,心里有些后怕的庆幸自己能够认清行事拜服在黑曜的脚下,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只是这些龙族的大佬能不能兑现承诺,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帮自己的武道更进一步了。 夜晚中,躺在一堆篝火旁熟睡的秦昊闻着食物的香味,在饥饿的驱动下醒来,看着在夜风中闪动的火光和架子上用树枝串成一串的鱼虾,眼冒精光的连走带爬的来到火堆旁,呲溜着口水看着熟透的食物,却迟迟不肯动手。 黑曜飞到秦昊的肩头,牛气哄哄的说道“怎样,我不骗你吧,龙族就是这么无所不能。不就是几条小鱼小虾,明天咱们吃些大的山间野味。”说着摆着欢快的尾巴,一副邀功领赏的样子等着秦昊对自己夸奖几句。 秦昊虽是忍受不住饥饿,但头脑还是十分清醒,一巴掌将黑曜呼下肩膀,对着水蛟变成的青年说道“大哥哥,这些都是你抓的吗?”水蛟点点头,伸手拿起一串烤熟的鱼递给秦昊,邀请秦昊吃鱼。秦昊有些害羞的别着双手,不敢接过水蛟递过来的鱼串。 水蛟看着黑曜怨恨的眼神,再看看秦昊扭捏作态的古怪模样,心里着急的半死“小祖宗,你倒是拿着啊,要不然老祖宗可会把我干掉的。”见秦昊憋红小脸的站在原地,始终不敢向前靠近自己的水蛟,冲上前去把烤熟的鱼串交给秦昊,转身回到火堆旁,背对着秦昊用尚且不算流利的话说道“你……你先……吃着,不够再……拿,这里还有。”然后眼睛偷偷看向黑曜,见这位不知活了几千年却言行如幼童一般变化莫测,难以琢磨的龙族老祖宗露出满意的神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秦昊看着青年消瘦的背影,好像看到了平时跟自己最为亲近的二哥的模样,思乡的情感和对亲人的思念的那种哀伤瞬间涌上心头,少年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为了能够成为强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在睡梦中被黑曜带着远离家乡,离开自己最亲的人,独自踏上修行的道路。 说不想家是假的,哪怕是在文御楼中箭重伤也不曾落泪,依然笑脸相迎每一位亲人和照顾自己起居的婢女侍从的少年此时因为水蛟的一串烧烤,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水蛟听到身后传来少年啜泣的声音,慌忙的转过头来,手脚并用的来到秦昊身边,慌乱的抓住秦昊的肩膀说道“怎么了,是……是不好……吃吗?别……别哭,我再……再重新做一份。” 黑曜则是身形变化成那晚与苏维广见面的中年男子的样貌来到秦昊身边,轻声安慰道“好了,是我不好,当初为了将你带上武道,强行扭转你的心境。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遵从你的意愿,只要跟我修道,等你大道登顶之后,天大地大任你逍遥,没人可以将你从家人身边带走了。”说完挥退水蛟,抱起秦昊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哄着。 已经是深夜了,接连几天的变故,不断地磨练着秦昊的心境,少年或许不自知,但寄居在秦昊神识中的黑曜可是看的清楚,那一颗幼嫩的赤诚金心已经打磨出些许光泽。道心坚固,大道可期。 黑曜守在已经吃饱喝足,渐渐睡去的秦昊身旁,将水蛟唤道跟前说道“借水成道,蛇身化蛟,只是小道。如果你信得过本座,未来本尊虽不能助你登基武道帝位,但保你一个皇境中层的实力到是简单,只是本座要你定下一道古盟,以后跟随在这孩子的左右,护他周全。” 水蛟跪下向黑曜一拜,先行谢过黑曜的提携之恩。随后开放神识和黑曜的神识相连,形成一个龙型印记留在水蛟的手腕上。血脉间的盟约签订是天地间所有契约最为严格和限制性最强的契约,即使是黑曜这般曾经的帝境巅峰的强者也不能违背,强行违约,重则神魂泯灭,轻则修为全失。 水蛟心里很满意能有这样的大道机缘,要知道他虽然变化成人的样貌年轻,其实自从灵智开窍以来,修炼到现今玄魁境八层的修为已经是有将近一千年的光景,兽类修行不易,如果有黑曜这般的强者带领,未来成就武道也算是达到自己的梦想了。 黑曜满意的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水蛟的天门穴,一道精纯的灵力灌入其中。只见水蛟一身的气势暴涨,一瞬间便到达玄魁境巅峰,同时周围的灵气不断向他涌来。 灵气倒灌,水蛟感受那种极限的饱和感,脸色涨的通红,只是那些灵气倒灌产生的疼痛被黑曜以神通屏蔽,水蛟此时只是感觉到自己吃得好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终于在灵气即将撑爆水蛟时,黑曜伸手朝着水蛟按压。那些将水蛟的身体撑得像一个圆球的灵气缓缓压缩成一颗人头大小的灵珠,悬浮在水蛟的体内。 黑曜眼瞳中闪过一道紫光,紧紧盯着水蛟体内的那颗灵珠,嘴唇轻启“破!”磅礴的灵气冲刷着灵铭境的屏障,只听见一声镜面破碎的声音,水蛟原本拔高的气势再度提升。黑曜看着水蛟进阶成功,顺利突破到灵铭境一层,满意的点点头,对自己施展的灌灵大法甚是满意。 水蛟感受着充斥全身的灵力,握紧拳头向空气挥挥,空中泛起一圈圈的震荡。灵铭境的实力和特质展露无疑,水蛟向黑曜拜谢,同时一遍遍的适应现在的实力。 夜色中,上官云崇身披一副金晶打造的铠甲站立在皇城的城头上看着叛军大营中不断集结的士兵和那些驾驭灵器飞行在兵营上空的修士,眼神凝重。这位关武国历史上第一位书生皇帝此时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死死盯着那杆挂着霍字的乌黑军旗,手持弓箭上弦开弓,将箭头瞄准那面军旗,只是动作一直保持着原状。 上官黎站在上官云崇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皇室聘请的供奉叶尊也站在一旁,眼中有些焦急。五年的监视探查,江王上官霍造反的所有细节,甚至是江王世子上官铭秘密联系冥阴洲的阎罗殿的各项细节,还有谭王联络山泽野修的事。李安临这个关武国最大的密探头子可是事无巨细的向上官云崇汇报,只是这位书生皇帝却迟迟不肯先下手为强,看得他们这些和皇室命运勾连的供奉是十分心急。 叶尊上前跪倒在地,面向上官云崇的背影说道“陛下不能再有妇人之仁啦,只要您一声令下,趁着江王的大军尚未集结完毕,凭借皇城守军和帝都的禁军完全可以将江王一举拿下。” 上官云崇放下手上的弓箭,将其交给身旁的侍从,伏着栏杆说道“江王有阎罗殿撑腰,探子说有两名王境的鬼修在里面。宗庙的长老除了黎叔十几年来跟随我左右,再就是叶供奉这样的外姓镇守在各大州郡,皇城中一个王境的高手都没有,你说朕如何攻下这江王的大营?!” 叶尊跪在地上,眼中有一丝惶恐,原来自己占卜中的那一卦天象中的凶险竟是应验在此处。叶尊叩拜完毕,站起身来,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说道“这前路茫茫当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上官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冥鼎界十二顶尖势力之一的阎罗殿凶名显赫,凡事其参与插手的国战,无不是以一方疆国生灵屠灭殆尽为结果收场。 阎罗殿虽是手段血腥残暴,但是涉及两国战事,并非是无道鬼修屠城祭祀的歪门邪道,哪怕是其他顶尖势力对阎罗殿的做法有异议,也不能随意插手干预。因为很有可能便会涉及一个宗门大教的武道,若是这般,那便是造成两个门派不死不休的纠缠。当中因果报应牵扯甚大,即便是帝境也不能完全摆脱。 上官黎清楚接下来关武国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灭国之灾,只是这样残酷的现实,他不知如何说出口,当下叹息一声来到上官云崇的身旁,扶着他的左肩说道“陛下,要不……”上官云崇打断上官黎的话,双手握紧栏杆,虎视眈眈的望着叛军大营说道“黎叔不用劝我,即便是战死在这皇城中,朕也要将江王的肉撤下一块。上官氏没有逃跑的帝王。” 上官黎听着上官云崇的话,摇摇头又点点头。脑中想起了百年前关武国的边军征战四方的无敌之资,更是想到了先帝御驾亲征时敢为人先的样子,眼中冒出一丝火光。心里对自己说道“让我看看,阎罗殿的那两位究竟如何。”以一种骄傲的姿态看向不过数十里远的叛军大营。 秦昊的神魂此时飘荡在一处漆黑的空间中,那白玉般的纯净神魂散发出一丝神圣的气息,一个伴有阵阵仙乐的声音如钟鸣一样在秦昊的神魂中说着一些武道真理,而他的身躯被黑曜抱在怀里。 黑曜查探着秦昊的神魂变化,心里感叹到“不愧是那个人选定的弟子,只是接近那栋楼便产生道音洗魂的机缘,当真是有成就帝境的天资。”只是当下的变化和当初秦昊突破尘缘境展现的资质不同,别人无法看透,黑曜却是清楚。 武道修炼最讲究天资,因为天资如何,就决定了以后的武道成就将大道怎样的高度。如秦平一般有着王相的天资,日后必定能够跻身王境,这直接促使着苏维广这样的老牌王境高手显露真身将秦平收为弟子,更是成为云海宗重点培养的弟子。 但是天资越高也并非是一桩好事,世间有许多的邪修为追求武道长生,用人命堆出一套逆天改命的功法。他们如上官铭一样希望通过餐食他人的武道气运来更换或加强自己的气运,达到突破或是提升修为的目的。 为此,黑曜在秦昊将要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武道天资时,运转神通将秦昊突破尘缘境时引动的天地异象镇压,避免他人窥见。只是黑曜从秦昊的神魂中苏醒的太迟,并不知道在秦昊还是个幼儿时便被上官铭用望气的法门看到了那道庞大的气运,导致他产生了换命的念头。 黑曜抱着秦昊站在水蛟的头上朝着天上的一处阁楼飞去,那里修士众多,灯火通明,如城镇中的闹巷,人声鼎沸,一派繁荣的景象。 黑曜看着那栋有着九十九层的阁楼外树立的一块巨大的石碑。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天鼎琼楼,老麻子的地盘。不知道他看到本座会是什么样的惊叹。” 黑曜抬头看着那楼阁每一层的精美壁画和飞檐翘角,继续说道“小家伙的试炼便从这里开始吧。”蹲下身子拍拍水蛟的脑袋示意他停下,迈步走进楼阁当中。 天鼎琼楼的最高层上,一个抽着水烟满脸麻子的老头正悠闲的坐在躺椅上享受,身旁是七八个貌美的婢女拿着茶水,水果,还有团扇和一些乐器在一旁伺候着这个老人。 只是在黑曜刚刚踏上楼阁前的台阶时,老人如同雷击一般瞬间坐起,碰洒了婢女托盘中的茶水,眼睛睁大嘴里碎碎说道“这条死泥鳅,怎么回来了,难道古界的战事平息了?不行,我得下去看看。”然后化为一道青烟飘向阁楼的底层。 第十七章 读万卷书知天下事 老人穿过楼阁间的间隔来到底层的大厅中,眼中扫过阁楼中形形色色的修士,寻找着黑曜的身影。 毕竟黑曜的真实实力可是这武道中令人难以企及的帝境巅峰修为,尽管现在他的实力因为与秦昊伴生的缘故只能以神魂状态发挥皇境的力量,幻化成人形时更是一身力量封锁。 但是黑曜的肉身可是实打实的帝境修士的身体强度,真要是有人不开眼惹到这条暴龙,那万丈龙身显化大开杀戒的威力可丝毫不比帝境的修士施展神通来得差。 老人放出神识笼罩在这大厅当中,仔细的感受每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心里暗自祈祷“死泥鳅,你可千万别乱发你那个暴脾气,这要是打起来,我这以后的生意可不好做了。” 天鼎琼楼,冥鼎界最为出名的仙家客栈和贩卖各种灵器,丹药,阵图的仙家商铺。满脸麻子的老人便是这楼的主人和总掌柜,无论是各大势力的当家人还是山野中藏匿的武道巨头,甚至是十二顶尖势力有着帝境修为的宗主在这位老人的面前,都要放低姿态笑脸相迎。 除去因为天鼎琼楼是冥鼎界最大的修士交易场所,更是因为这个看起来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有着帝境九层的实力和楼阁当中不下十位有着帝境中层实力的供奉。毕竟在弱肉强食的武道中,没人愿意招惹强者,尤其是牵扯到天下所有修士利益的势力,更没有人敢对其不敬。 只是凡事都有个例外,而黑曜就是那个例外。黑曜身为龙族,本性高傲从不对人委曲求全,哪怕是在古界中面对那些天尊果位加身的天境强者,这条黑龙可是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老人放出神识查探,但也不敢肆意的到处游走。随意勘探他人的气息,这可是一种挑衅,万一一个不小心招惹到隐藏修为的大修士,他可不想麻烦缠身。 黑曜此刻则是带着水蛟,抱着秦昊租下一间上等的客房,在里面休息。黑曜坐在桌案前喝着天鼎琼楼中独有的一壶道心茶,神色十分享受的说道“老头子的茶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只是这些糕点的搭配还是那么差劲。好茶配烂糕,老麻子的品味几千年来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水蛟则是十分震惊的环视着屋内精巧的装潢,感受到那壶茶水散发出的武道韵味还有那盘被黑曜评判为垃圾的糕点中蕴藏的一丝武道真意,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脸狐疑的看向黑曜,心里想到“这些可是外界不可多得的修炼资源,这老祖宗不会是活太久老糊涂了吧!” 黑曜向水蛟招呼道“小子,记住了,在这里不管碰到任何人,言语上不要肆意挑衅和刁难,不然你要是被人打死,我可不会出手,那是你活该。”说完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一脸回味的感受其中的韵味。 秦昊继续沉睡着,只是浑身散发着一圈洁白的光芒,偶尔会有金光闪现。黑曜看着秦昊身上产生的异象,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小东西睡吧,能在老天那里得到多少好处可要你自己争点气啊。” 黑曜将秦昊放在床上后,走到门口想去会一会自己的那个老友。结果刚刚打开房门,一张满是麻子的老脸出现在黑曜的面前。老人眼神凝重的对黑曜说道“跟我来。”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黑曜踏出屋子示意水蛟看护好屋子,留下一道禁制,跟随老人消失在原地。 天鼎琼楼的顶层上,老人遣散一众婢女独自和黑曜待在一起。老人单手结印设下层层禁制,更是开启一重隔绝气息的阵法将两人锁在里面。 黑曜一脸不屑的看着老人说道“老麻子,有必要这么小心吗?你一个帝境九层的至于怕成这样,真是没出息。”老人则是再三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时,黑着一张脸看向黑曜。 老人坐在躺椅上问道“黑曜,你可知道擅自离开古界,返回十二诸天是什么罪行?我知道你胆子大,可没想到连古盟都敢违背,这要是传到万族祖地,那些要死不死的赖皮蛇直接就把你撕了。” 黑曜听着老人的话,身形一动变化成一丈长的龙身盘踞在原地,一头巨龙虚影则是出现在天鼎琼楼的上方,滚滚龙气化作一座天地牢笼将两人所在的楼层包裹,遮掩气机。 黑曜看着老人说道“冥王大人在古冥战场上和陨灭天魔对撞,双双重伤,导致陷入沉睡。沉睡前,冥王大人交给我一颗赤诚金心,又将我神魂打散和其融为一体,告诉我要助金心的转世登顶武道,说是将来必有大用。” 黑曜说完,抬起龙爪将自己脖颈下的一片逆鳞掀开,取出一块小巧同时散发出比帝境更为强横的气息的铁牌,朝着老人扔过去说道“牧卓,好好看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冥王令。你可别到处乱说,真害的我被那些龙城的老不死盯上,老子死也要拆了你的楼!” 牧卓小心的接过铁牌,查探着寄居在其中的一缕天尊真气。良久,如获大赦搬的拍拍胸口说道“原来是办公事,你个死泥鳅,不会直接找我说啊?让老夫亲自下去找你,你知不知道,老夫可是提心吊胆的担心死了。” 黑曜翻了翻眼皮,身形一转再度恢复人身,坐在一张宽背木椅上,随手拿起一颗果子,边啃边说“老麻子你就安心吧,我可不是莽鲲那样没脑子的。要是没有保命的玩意,从古界回来可是会直接被诸天大阵碾成残渣的。” 牧卓看着在自己面前不正经的黑曜,脑中回忆起当初两人在战场上协同杀敌的画面,有过性命相交的两人,牧卓可不希望自己这个为数不多的好友当中最为贴切自己性格的老友出事。脸上露出微笑,“这泼皮玩意,不就是拿了个玉牌回来办事,牛逼个什么劲。” 两人撤去禁制,牧卓看着黑曜,观察着他一身漂浮不定的气息,问道“黑泥鳅,你现在的情况是个什么毛病?”黑曜一听这个,当下是满脸苦笑的向牧卓讲到,自己和秦昊伴生以来的种种限制,哭诉着自己的空有实力却无用武之地的境遇,牧卓则是听着黑曜遭到秦昊嫌弃和打骂的趣事,乐得哈哈大笑,丝毫不给黑曜一点面子。 二人闲谈一阵,牧卓突然问道“如今那金心转世可是武道大成?”黑曜脸色一黑嘴里骂骂咧咧的念叨着“成个屁的成,那小子现在整天除了吃喝拉撒,没有正经修炼过一天,前些日子才刚刚突破尘缘境。” 牧卓想想倒也是觉得在情理之中,十岁左右的少年就算天赋异禀,想要成就帝境的修为,没个百八十年的修行那是难以成长的。只是这是天尊强者留下的一招后手,牧卓心里还是寄存着一些希望的。 黑曜喝着茶水,手上拿着果子喝着,吃着,在过过嘴瘾后向牧卓说道“老麻子,小家伙现在刚刚开始,没眼力见识短,先在你这小人间待上个十年八载的磨砺心境,涨涨见识。你看可好啊?” 牧卓兴致高涨,育人子弟砥砺道心的好事,可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大道机缘。尽管自己坐下有着三位亲传弟子,但是带人领略大道风采和教习弟子可不是同样一件事,前者可是蕴含大机缘和大因果。 两人从顶层离开,径直朝楼下的客房走去。此时的天刚刚破晓,晨间的一缕阳光照射在天鼎琼楼前的石碑上,金光闪现,一显仙家福地洞天的气派。 秦昊伸着懒腰从舒适的大床上爬起来,揉搓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在桌案前一笔一划写着字的水蛟问道“大哥哥,你有看到那条像蛇一样的小黑龙吗?”水蛟点点头,依然小心的拿着笔练习着写字,回复秦昊“大人他去见朋友了,应该快回来了。”在写完最后的一个字后,看着秦昊说道“少爷,大人说我如今修行不够,未得真名,还请少爷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日后好叫。” 秦昊一听这话,一脸懵的看着眼前这名身形消瘦,略有些阴冷气息的青年。催动一身灵力凝聚在双眼,运转黑曜曾经在山林中交给自己的堪灵法诀。武道修炼,首要的便是先学会引灵,感知灵气,所以在秦昊突破到尘缘境后,黑曜便教会秦昊察觉灵气的上等功法。 只是这样的功法,另外自带的功能便是锻炼眼瞳,修炼出一副勘破虚妄的双瞳,妖物鬼怪无所遁形。当下秦昊便运转法诀,察看着青年,只看到一条头角峥嵘的一条蛟龙站在原地。 秦昊恰生生的坐在床上,嘴角抽搐的看着水蛟,说道“那个……蛟龙阁下的请求,我不好现在立刻决定,容我思量一番。啊,哈哈哈。”说完,傻笑两声,用双手遮着脸庞使劲揉搓几下。心里想着“我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些正常的人类存在吗?这不会又是跟小黑一样虚有其表,实则内里中空的货色吧!” 黑曜和牧卓一同推开房门,向里面走了进来。牧卓一进门便不停看着秦昊,满是麻子的脸上一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睛使劲盯着秦昊,好像要在秦昊脸上看出花来。 秦昊尴尬的笑笑,将一杯倒好的茶水递给老人说道“牧爷爷,您喝茶。”牧卓很是享受的应到“好好好,小昊可是比我那些个徒弟懂事许多啊。”然后继续看着秦昊,眼中含笑。 黑曜看着秦昊窘迫的现状,心里高兴,但牧卓的表现也是粗鄙。一脚踹向牧卓说道“行了,老麻子。再看也看不懂的,天尊的手笔可是暗合天意。” 黑曜转头看向秦昊,努努嘴说道“刚刚讲的,你可听清楚了?总之五年之内,我们都要在老麻子的地盘上混饭吃。你要做的便是看完并记住着万卷古籍上所有,同时换上这店里小厮的衣服,感受人间的烟火气息。至于你的武道修炼,暂且不说。” 秦昊点点头,在黑曜他们回到客房中时,黑曜便将之后的打算悉数告诉秦昊,算是遵守先前在山林中对秦昊的承诺。秦昊也仔细问过其中的细节,扪心自问一番后决定按照黑曜的安排。 少年的心里想着简单“不就是看书和背书吗,跟在学宫时向夫子背书是一样的。”洞察秦昊内心想法的黑曜和牧卓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笑道“这个傻小子,日后有你好受的。” 未来在秦昊登临帝境时,回想起儿时在天鼎琼楼学习的这段时日,依然对黑曜心存怨恨。毕竟年少无知,谁知道习读古籍还要学习上古已经失传的文字,这可是将秦昊搞得狼狈不堪。 当下秦昊便独自抱着一大累书卷到隔间中发奋图强。之后的一周中更是夜夜挑灯夜读,手上不停抄抄写写,做着笔记。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嚎“怎么还有这么多啊!?” 第十八章 关武帝王 程林郡的城墙上,秦岚看着一队八百人的骑兵朝着帝都的方向策马奔腾时扬起的灰尘,嘴里说道“陛下,你们可千万要坚持住啊。秦家的援军来了。”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心里默默的为坚守帝都的将士们祈祷。 上官铭指挥着一队小骑兵游荡在叛军掌控的半个武灵城中,最近几日大营频频遭受刺客的侵扰,一些查探皇城消息的修士更是被斩首,脑袋被黑布包着送到江王的府邸。 总攻在即,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的上官铭决定亲自出手。只是接连三天下来,不管是在城中安插眼线还是安排数十支巡逻的小股骑兵,都无法即时的拦截刺客出手。 哪怕是请军队中的鬼修放出鬼物查看,最后的结局也只是损失人马,连刺客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让他逃了。那些谭王请来的野修各个有着法昊境中层的实力也根本不起作用,各个也都是束手无策。这让上官铭十分恼火。 上官云崇如今一身戎装的坐在龙椅上,原本庄严的大殿被设计成军部大营。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摆放着整座帝都的城防图,每一处要害和重要的关口都仔细的标注出来。 文臣和皇城中的一众妃嫔还有一些个奴仆侍从,全部被带到皇城底下的地宫中安顿。武官们纷纷取出已经收藏起来的铠甲,各个披挂上阵。叛军的主力兵临城下,丝毫没有给这些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们带来一丝惶恐,反而是带动他们高涨的情绪。年少时金戈铁马,鲜衣怒马的那种感觉,能够再度让他们感受,对于他们是一种梦寐以求的事。 守城禁军统领的林烈老爷子此刻便是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的和另一名皇城统领争吵,两人中一人主守,一人主功攻,久久争执不下。 上官云崇手拿皇帝玉玺,听着一名军士汇报着这几日叛军的动向。冥鼎界阎罗殿插手关武国内部的纷争,王境的高手更是出动两名,这样的大手笔可不是江王能够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五年时间联系根本来不及。 上官云崇抚摸着手上的帝王玉玺,心里对一些疑问已经有了答案。军士尸身的丢失和月潭洲野修倾巢而出的怪异,还有一些在叛军大营中传的风言风语的消息,上官云崇一一查探过后,再加上一些古籍的佐证,上官云崇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位阎罗殿的中心人物修炼功法导致。 上官云崇眼睛微眯,咬牙切齿的说道“上官霍,你当真是要灭掉关武国啊!”因为那部阎罗殿内视为不传之密的功法,是要以一国国运和数以万计的国民的性命为代价奠定基础的。 “报~,启禀陛下,守城的禁军已经集结完毕。还请陛下下旨,发动进攻。”随着传令兵的通报,一群原本争执不下的武官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看着大殿中央的皇帝,静候圣听。 “林烈将军,朕命你率一千军士驻守皇城大门,借用皇城地势全力阻击叛军主力。严宽和姜涛将军各领五百军士出城以左右掎角之势,拱卫皇城。李安临大人率领一众暗探潜入敌方大营,势必捉拿江王等人。其余人等各自以十人为伍进入城巷,切记骚扰为主,不可恋战。” 上官云崇看着沉默的一众武官,跪下叩头一拜,眼神坚定的说道“诺祖宗保佑,关武国得以度过此次灾难,我上官云崇在此立誓,在座的各位将军的子孙后辈无论犯下多大的罪责,只要皇室血脉不断,均以善终了结。保各位香火传承,子孙延绵。” 武官们见状,纷纷单膝下跪向上官云崇回礼,大声高呼“谨遵圣命。”帝王至尊能以放下身段向众人行跪拜大礼实属不易,又能得到帝王的真心承诺,可以说是享受到位及人臣,帝王礼遇的待遇。上官云崇起身,手持那方传国玉玺,向外走去,高声说道“诸位公卿还请随朕杀敌!” 叛军大营中,乌旭和魂影看护着魏婴坐在大营中央,一尊尊的鬼将排列在营帐四周,恐怖阴森的气息笼罩住方圆五里左右,只见一尊三人高的鬼王像树立在营帐中央,一缕缕阴气从雕像的五官中散溢出来,围绕在魏婴身旁,而魏婴此刻正运转阎罗殿中至高无上可达帝境修为的功法,吸收着那些阴气打磨根基。 上官铭伸手接引来一缕阴气想要查探,此刻魏婴身上产生的大道铭文和武道韵味促使上官铭内心产生窃取阴气的想法,毕竟武道艰辛,长生的路太长,他上官铭可不想岁月蹉跎后,大道无望。为此吞噬秦昊的气运和抢夺魏婴的大道真意,都是他所研究出来的修道捷径。 只是在上官铭接触阴气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在他的神识响起,同时魂影恶狠狠地看向上官铭“小子,不想活就直说,本座成全你便是。”乌旭对此不做理睬,只是手上轻轻掐动法诀,那缕被上官铭接引的阴气瞬间被引动。 不等上官铭反应过来,一层黑色的冰霜凝聚在上官铭的左手上,入骨的寒意蔓延进上官铭的气海,侵蚀着他的灵力。上官铭吃痛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连连乞求。 乌旭手一挥帮上官铭驱除出体内的阴气,眼神不屑的说道“如果胆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本尊可就不管你父亲当初所求的一切,杀光你们所有人刚好助少殿主达成大道。阎罗殿可不缺一个疆国的支持,你自己好生掂量吧。”手一推,潮水般的灵力快速涌向上官铭,直接将其赶出营帐。 魂影嘲笑着上官铭“本事不大,野心倒是不小。你当初怎么就愿意挑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做为插手月潭洲大势的旗子。看来真是老糊涂了。”乌旭则是一脸鄙夷的看着魂影说道“糟老头子,难不成你有办法?关武国上下就江王心怀不轨,老子不找江王内部的人牵线,难道找那些山泽野修?不会想就滚一边去,少给我碍眼。” 魂影摆摆手,很是苦恼的说道“这些暂且不说,只是老夫想不通,殿主帝境六层的修为,再加上三名与神魂勾连的鬼物均有帝境四层的实力,怎么就如此忌惮太武学宫的那帮迂腐的老书生。我阎罗殿的武道修炼关他们什么事!老子看不惯这些爱管闲事的老赖皮玩意。” 乌旭沉思一会,心里有着猜测,但却不好妄下定论,回头看向打磨根基的魏婴说道“这些就是上面的安排了,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守着少殿主将那阎王心经的修炼稳固,然后赶紧返回宗门让殿主出手稳固住从战死的将士身上提取的英灵真气。太武学宫要找事,自有宗门高层出面周旋,你我二人只要专心顾及少殿主的安危便可。”魂影点点头,盘腿坐在魏婴的身旁,乌旭则站立在一侧,气机不断的扫过营帐,防备那天所见的老书生。 山林间的一处洞穴中,秦平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武道内的小境界提升虽比起大境界的突破更加安全,但有时也暗藏玄机,说不定一个把握不好就是暴毙而亡的局面。 苏维广看着秦平脸上的神色回复平常,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同时又是十分得意的在一旁笑着。秦平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师傅一副色咪咪,贼兮兮的样子盯着自己面露微笑,不禁打个寒颤。 小心思异动想到“老头子抽风了?不对,看样子应该是走火入魔的样子。为人子弟应当孝顺,看徒弟我怎么救师傅于水火。”管不上自己这会筋疲力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戒尺朝着老人冲过去。 苏维广还站在原地想着回到宗门以后要怎么像自己那些老兄弟们显摆,心神放松,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平的动作。等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境况如何时,秦平已经冲上前来,手一扬,戒尺便朝着苏维广的脑袋上招呼过去,还听见秦平大喊“汰!命魂归一,神识清醒。”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击打声在狭小的洞穴中震出层层回音。那根青玉竹做成的戒尺已经折断,苏维广看着眼前这个发神经的弟子,捂着脑袋训斥道“倒霉玩意,你这欺师灭祖的破烂玩意!”手一抓将秦平擒拿,扬起巴掌呼呼几下打在秦平的屁股上。秦平疼的满眼泪水汪汪,苏维广说道“臭小子,连破两境就把你得意成这样,脑子抽风了?啊!今天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师傅。” 秦平撅着屁股,嘴里骂骂咧咧的念叨着苏维广的坏话。只是想到秦昊突然消失,苏维广又一直不做解释,死缠烂打下敷衍的说“山中高人看中了你弟弟,被带走修行了。”老头子的话八分可信,有些内幕无法明说,秦平也就不问了,只要知道秦昊安全就行。 师徒两人稍作休息后,苏维广看着秦平说道“平儿,为师现在就带你回宗门。关武国那边,师傅无能为力,也不敢插手阎罗殿的谋划,还请莫要怪为师。”老人诚恳的说道,眼神中有些愧疚的看向秦平,静静的等着秦平的回应。 秦平站起身来,走到洞穴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眼神复杂的说道“师傅,这不怪你。关武国的崛起自千年前势如破竹,许多东西没有消化,便想着匆忙吃下整个月潭洲。有些劫难是必不可免的,我并不觉得宗门洁身自好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毕竟那是十二顶尖势力的谋划啊!” 苏维广走到秦平身边,拍着青年的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那秦家那边你有什么看法?”秦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秦氏忠烈,更有爷爷这样固执的忠臣在。生死的事,就顺其自然吧。若是真出现了最坏的事,等我修为提升到极致时,亲自走一趟阎罗殿替他们报仇!” 苏维广听着,看着,双手稍稍用力压压秦平的肩膀说到道“你能有这样隐忍的毅力,为师很欣慰。放心,日后等你大道修成,我带着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师兄,一起去看看阎罗殿那种坟地一样的地方,给你讨个说法。”秦平看着老人激愤的样子,将那份伤心藏进内心深处,笑着看着天上的那轮烈日,心里对自己说道“希望不要出事。” 师徒两人的身影一闪离开了山洞朝着远方极速飞去。只是这位长年不在家又最念家的青年目光一直朝着远方看去,看着故乡的方向,点点泪光散落在空中。 第十九章 阎王心经 关武国皇城脚下,百名军士手持长戟严阵以待,在其身后五队骑兵手持长枪身着重甲,各个面色不善,盯着敌军的眼神充满杀气。上官云崇登临城墙看着底下蠢蠢欲7动的士兵,这位终日深居皇城的帝王终于是体会到先辈们那股震边关,驱骑万里破关城的豪情。 “呜~”一声悠远的号角声吹响,叛军中数十骑兵上前,手中长枪微微上扬指向前方,气氛凝重,两军皆是沉默的对峙,两方主帅皆是等待的一个恰当的时机。 终于天上那团一直遮蔽在两军上方的云层炸开,八道身影从天空中各自降落在所属的阵营。秦殇手提着一名剑修的首级昂首阔步的走向城墙上手持令剑的上官云崇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秦殇斩首叛军大将大胜归来!”声音如滚滚奔雷从城墙上向四周扩散开来。 上官云崇满意的看着秦殇笑着说道“秦将军从未令朕失望。来!以敌军上将首级祭旗,以示我军威严。”叛军中气势停滞,略微骚动后,一声大喝从中军传来“众将听令,秦氏贼子设计陷害我军上将,其用心险恶,江王有旨手刃老贼报仇雪恨。杀~”随着喊杀声响起,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刀剑出鞘的翁鸣响成一片。 上官云崇登临高台手持令剑,剑锋直指叛军大营朗声说道“江王无道,怀窜逆之心,此等乱臣贼子,坏我关武朝堂正气,乱我朝纲。众将听令,随朕杀敌破贼!杀啊~”天子号令,百官俯首听命。 箭矢穿空,刀剑碰撞,喊杀声四起;战马嘶鸣,铁蹄飞扬,烽火燎原破山河。上官云崇看着皇城脚下的混战,感受着万箭齐发的壮阔景象,那一股深埋在血脉中,渴望马革裹尸,一夫当关的豪情如涛涛江水在胸腔中凶涌的翻腾着。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皇帝提剑数丈高的城墙上翻身跳下,混入战团拼命厮杀。 一路上上官黎紧随其后,一次次出手将偷袭的冷箭,暗手拦下,硬生生造就出上官云崇无敌的战神姿态。中军的一座高台上,江王上官霍看着皇帝挥舞利剑杀敌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说道“陛下这打仗杀敌的样子还真是蠢笨。”手提一把长刀,几个飞跃闪烁冲向上官云崇。 “呀~,喝!”上官霍一声怒喝,双手手持刀柄将刀高举过头,一招竖劈斩向上官云崇,真武境五层的气机紧紧锁定上官云崇,武道真意更是显化成围绕周身的锋利刀芒。正与叛军一方将领厮杀的林烈见状,气息一变一尊金身法相冲向上官霍,那柄锋刃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狠狠朝着上官霍后背劈去。 上官黎拍飞一众拦截自己有着第五重修为的修士,飞身极速冲向上官霍嘴里大喝道“逆贼尔敢!”真武境巅峰的强大修为从体内喷涌而出,汹涌的迎上上官霍的长刀。 尘土飞扬,以上官云崇为中心的地方在两方真武境强者的碰撞下地面塌陷,裂痕蔓延开来向外扩散。战团中心三人的气息全无,只有烟尘不断的扬起。 “陛下!”一声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人停下厮杀,眼睛看着尘土飞扬的那方土地。叛军的主心骨江王,关武国的正统皇帝皆是牵扯着这场战局最终的走向。如果双双战死或是双双存活,那便是一场死战,没有什么好说的;可如果一方存活一方战死,那便能结束这场战事,成王败寇的道理这些终日在边关疆界与外敌厮杀的将士心里最是清楚,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毕竟最终的下场皆是一个死字。 皇城中原本泛着点点青光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战场上的烟火烧得焦黑,那些红木造就的牌楼已经被捣毁砍断堆在一起当做障碍。如今繁华的帝都处处响着刀剑碰撞的金铁之声,流离失所的百姓惨死在叛军刀下的不在少数,哭喊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声回荡在帝都的上空。 上官云崇在面对上官霍的突袭时,尽管有上官黎全力的保护,但两位真武境碰撞产生的冲击依然是将上官云崇震晕过去。只是脑中不断闪动着那些百姓背井离乡的身影和那愁苦的面容,还有许多将士脸上视死如归的坚毅神情和他们战死时高呼“耀吾关武”的喊声。上官云崇长叹一声,心里默默说道“是朕无能,护不了一国安危。” 只是在皇室祖宗祠堂中,在上官云崇脑中回闪过那些画面时,那些受宗室香火供奉的历代帝王的画像中,一位位曾经为关武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帝王显化成像,皆是齐齐看向皇城外的某一处。 数十位帝王面面相觑,皆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一点,身影便如过往云烟消散。负责宗庙的祭祀上官宗勋看着眼前一闪而逝的异象,静静的向各位祖宗英灵的画像行跪拜大礼。在一座大鼎上上满香火后,看向一众帝王伸手指点的远方,脸上笑意连连说道“当今的陛下可真是了不起啊。”皇室供奉修行的屋子里,六名眉须皆白的老人纷纷起身,朝着宗庙祠堂的方向一拜齐声说道“臣谨遵陛下灵旨。”然后身影皆是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原地,向战场奔去。 上官云崇三人所在的地方烟雾渐渐消散,上官黎一手死死护住上官云崇,另一手握住上官霍劈下的长刀。三人的动作僵持一会,上官黎顾不上理会上官霍,仔细查探着上官云崇的伤势。只是上官云崇的气息不断削弱,最后上官云崇头一歪,独属他的那份气息瞬间像破裂的水桶中的水一般从体内散溢而出。 “啊~,混账!”上官黎手上动作一紧,那把有着上品姿色的灵器长刀瞬间炸裂,爆炸产生的碎片如箭雨般向上官霍射去。上官霍慌乱的抵挡着碎片,胸腔中一阵气血翻涌,鲜血大口大口的往外喷洒。 此时的上官霍身负重伤,即使他有着真武境中层的修为,可是在与有着真武境上层修为的上官黎的硬碰中,一身气机被撞击的散乱,更是被上官黎的气息所侵染,攻击着五脏六腑。 自知不敌的上官霍高声大喊“鬼老救我。”同时身影不断向营帐的方向移动,只是在上官霍逃离时,皇城方向六道身着白色儒衫的老人如飞火流星冲向战场,一名脸上一道刀疤的老者手向前一伸,上官霍顿时感到死亡的危险,后背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叛军大营中一道鬼气阴森的黑烟疾驰而来,一把巨大的镰刀如一弯明月斩向脸有刀疤的老人。王境的气息笼罩住整片战场,只是老人的攻击比那镰刀快上一步,抢先再一次重创了上官霍,将其击飞,身上的骨头更是断裂得粉碎,除了一根脊椎完好上官霍浑身上下如一摊烂肉撞在营帐前的一杆旗帜上,动弹不得。 乌旭脸色有些难看,召回鬼王镰刀,盯着刀疤老人说道“道友,敢问阁下这是要与本尊做过一场吗?”说完手拿镰刀轻轻点向老人。老人怒气冲冲,眼中满是嫌弃和鄙夷的神色看向乌旭说道“坟地里出来的活死人,弄得老子一身晦气。老子关武国第三供奉上官木。” 上官木手袖袍一挥,一柄寒气凛冽,闪着迷离蓝光的长剑悬浮在身边,王境的气息散开来,一座满是风雪和凛冽寒风的法域扩张开来,笼罩向乌旭。乌旭冷哼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股汹涌的阴气从后背喷涌而出,一座鬼气阴森的法域在乌旭身后缓缓成形,一座鬼王影像坐立在其身后,做怒目圆睁的样子看着上官木。 大供奉上官旭感受到乌旭释放的气息,神色紧张的抓住上官木。王境八层接近巅峰的修为绝不是上官木一个王境四层可以独自面对的。乌旭看着六名面露紧张神色的关武国供奉说道“怎么,阁下这是害怕啦?要是这样,赶紧滚蛋,阎罗殿办事,没本事的东西少管闲事!”说完一脸鄙夷的看向上官木,脸上的表情轻佻。 上官旭按住上官木,眼神示意身旁的其他几个供奉,独自上前一步说道“关武国上下没一个是怕死的孬种,只是阁下仗着修为高,如此轻视我等,不知道能不能裆下我们六人的合击。”说完供奉中的四位王境的高手一起将法域释放按照天地四象的方位组成一方法域大阵向被包围的乌旭压迫过去。 乌旭眉头紧锁,手中紧握鬼王镰刀,号令法域中所温养的一只王境鬼王与自己联合防守。王境修士所凝炼的法域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造就出的一方小天地,与人对敌时将对手封锁在法域当中便可轻而易举的掌控拿捏他人性命。 一座法域便可缉拿对手,有封天锁地的功能,虽然乌旭的修为独自对付四位供奉中的任何一位均是呈现碾压的状况,但是面对四座法域结合形成的乾坤大阵,乌旭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叛军大营中,魂影看着乌旭在空中有些狼狈的样子,盯着那座渐渐成形的法域大阵,摸着下巴笑道“老鬼头这次可是有些背呀,看来要少殿主这边要加快了才能帮他。” 魂影看着还在吸收太阴真气打磨阎王心经根基的魏婴,双手挥动构造出一座防御阵法笼罩营帐,更将自己温养的一尊鬼王留在原地。自己则动身来到营帐的后面,一拳轰碎地面,将那做连日赶工完成的血冥池暴露出来。 魂影取出一杆巨大的招魂幡,同时展开自己的法域,将自己收集到的修士神魂和阵亡的将士英灵投入其中。血冥池瞬间沸腾,暗红色,浓稠的液体翻涌而出,卷起数十丈的红色巨浪。 乌旭透过法域封锁感受到血冥池散发出的强烈气机,点点头对着上官旭说道“想困住本尊,就来看看你们的本事吧。”说着手持鬼王镰刀割裂虚空闯进去,一个转移来到地面的战场上,镰刀横扫大杀四方,全然不理会敌我双方。 上官旭带着其余三人紧紧追着乌旭,对其围追堵载。就在五道王境高手的身影不断在战场上追击时,一道道将士修士的亡魂被魂影释放出来的招魂幡收集到血冥池中。正当上官旭四人终于是将乌旭封锁,叛军大营中突然产生异象,一道威严的阎王法相盘坐在虚空,眼眸低垂,道道燃烧着紫色鬼火的铁链从阎王的身上垂落。随着血冥池中的能量渐渐被魏婴吸收,阎王的眼帘渐渐抬起,两道金光从眼中射出。 上官黎看着渐渐成形觉醒的阎王法相,心里凉了半截。心里发出一声叹息“阎王开目,炼狱人间!” 第二十章 国运加身,王储相争 魏婴吸收着血冥池中散溢出来的能量,那尊由他神魂观想凝炼而出的阎王法相渐渐由虚转实,气息更加的狂暴。 上官黎看着那尊法相眼眸睁开怒目圆睁的模样,再看看怀中昏迷气息散溢的上官云崇,双手将皇帝抱起,向皇城急急奔去。在上官黎抱着上官云崇远离战场的同时,好似灵魂感应一般,眼眸半睁的法相裹挟着魏婴落地,一只鬼气缭绕的大手伸向上官黎。 这尊法相的手好似有洞穿虚空的功效,原本相隔百里左右的两方距离瞬间拉进,那只大手顺势将上官黎两人紧紧抓在手中。上官黎原本想一招斗牛冲天破开层层封锁,可是硬撼之下才发现远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封天锁地的乾坤大法竟然存在这法相当中,看着眼前将要消失的光亮,上官黎一身气机波动,神魂和肉身瞬间鼓胀。王境的封锁哪怕是刚刚晋升的王境也不是上官黎这只有真武七层的修士可抗衡的,为今之计便是以自爆为代价拼出一天生路。 脸色通红,气血翻涌的上官黎看着怀中依然昏迷的上官云崇,欣慰和哀痛的神情在脸上不断交替。关武国有此以身殉国的帝王是幸运的,只是老人心里有些愧疚,自己这个自小便体弱多病,无望武道的晚辈受帝王之位约束太多。 就当上官黎眼看就要炸开时,上官云崇腰间的那方传国玉玺闪动着金光,柔和的光芒与那鬼手接触下,那将两人封锁的大手如冰雪般融化,令两人重见天日。上官云崇睁开眼睛翻身将老人包住,手轻轻地在上官黎的肩膀上一按,上官黎原本躁动的气息被压回体内。 上官云崇双掌对着上官黎轻轻一推,将这名守护了自己四十几年的老人送离战场。转身面对阎王法相,手上一柄长剑直指对方,身影一闪冲向被层层禁制围绕的魏婴。吃下玉玺一击的阎王向着上官云崇咆哮怒吼,庞大的身躯也是向前奔袭而去。 魂影在一旁旁观,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不停着收割着战场上的亡魂为血冥池提供养分。如今的局面正是阎王心经小成时造成的国运相争的景象。一方是一国气运加身的帝王,一方是万千亡魂提炼凝聚而成的鬼王,二者一旦展开战斗便是不死不休的状态。魂影不敢插手也不能插手,事关个人的大道机缘和心性磨练,妄自出手反而对魏婴的道心有害。 乌旭此时却身陷四象阵法当中,精神疲惫但却死死坚持,抗下上官旭四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对外界的发展没有任何感知。 上官旭看着困兽犹斗的乌旭,又感受着外界上官云崇浑身暴涨的气息,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先帝们的眼光真是好啊,当今圣上竟然能够引动玉玺里的那位认可,关武国有救了。” 上官云崇舞着长剑横劈竖砍的攻向法相,魏婴此时已经苏醒操控着法相与之对敌。只是不知是后劲不足还是本身这尊法相的凝固程度不够,几次险些被上官云崇一剑刺中要害,法相崩塌。 “啊!天眼洞开,阴冥归元。破!”眼看法相便要被上官云崇借着一国气运镇压碾碎,魏婴不惜以心头血祭祀,赌上性命来对抗。本就巨大的阎王法相身形再次变大瞬间暴长到四五十丈,一道竖眼从法相的额头裂开血色瞳孔盯着上官云崇的身影,后背处四支手臂如倒刺一样生长出来,原本漆黑的身子顿时变得金黄璀璨,法相森严,增添几分神圣。 上官云崇原本还觉得游刃有余,在魏婴施展底牌之后,瞬间压力大增,手中紧握住那方传国玉玺大喝一声“龙游天下,令行四方!”身影虚化,一道同样数十丈高的身披铠甲手持利剑的神武将军站立在战场上方。 两方强者对战,其余的军士已经全部退到战场最外围。只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军团在上官云崇动用玉玺的力量后展现出法身,所有将士双膝下跪高呼万岁。那道一身戎装的法身便是关武国开国的太祖皇帝的样子。被月潭洲各国誉为乱世战神,关武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记载在国史中有着第九重皇境修为的帝王。如今的关武国中任何一支军队只要出征杀敌都要祭拜的帝王。 帝王法身威严,阎王法相神圣。人间帝王和世间神明对一国气运的争夺真正展开。阎王六臂挥舞着六把斩鬼利器冲向帝王,帝王眼神藐视,一把宽剑横放,剑刃向外手握剑柄一挥,一道泛着寒光的剑芒劈向阎王。 阎王手握一把精铁狼牙锤一锤将剑芒打碎,一把混元尖枪刺向帝王,枪影连连虚空震荡,一道道黑色的虚空裂痕随着长枪的穿刺遍布空中。 帝王身影向一旁侧身,一掌拍向阎王的胸口,同时长剑自上而下以剑为刀砍向阎王的一条手臂。两个巨大的法身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你轰我一拳,我给你一掌。 双方的气息相互侵染渐渐混成一团,两个法相的影子已经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一团金黑交错的能量圆球。双方的王境高手本来想上前帮衬,只是原本只是王境级别的对战在上官云崇和魏婴纷纷取出底牌拼命之后气息再度提升,现如今已经是皇境的对战。 大境界上的相差,已经不是人数可以决定胜负的了。王境已经可以造化天地形成法域,而皇境便能真正的窥探天界本源演化一方真正的天地。力量层次的不同导致的实力悬殊使得王境没有插手的机会,使得一帮老头空有一身实力却无法施展,只能作壁上观,即使想要窥探也无从下手,皇境的封锁实在是太过严密。 能量圆球中魏婴和上官云崇一人一手抓住那块玉玺,眼帘紧闭,只是两人的额头上都闪烁着神魂灵光,闪烁着奇妙的光彩。 第二十一章 鬼帝降临 冥阴洲东边最高的一处山峰上,一团黑气笼罩住整个山头,漆黑如墨的黑气好似有规律一样按着一种特有的节奏起伏波动。 一道黑色长袍的身影从山脚下几个跳跃便通过万丈高的山体来到那团黑气的面前。那位身着黑袍面容苍白,嘴唇鲜红如血,青年男子模样的修士对着黑气躬身一拜说道“古昌拜见殿主。” 浓郁粘稠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只见山的最顶峰上一座雄伟的宫殿矗立其中。古昌一步步走向宫殿,神色庄严,好似一名虔诚的圣徒得到神明的召见一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宫殿内,除去一应所需的生活用品,便只剩下一些燃烧着的烛台和一张看似老旧的蒲团摆放在宫殿中央。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影坐在蒲团上,那些犹如实质的黑气便是这名中年模样的男子所释放的。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是有多强,一人便可轻而易举的产生这样的异象。 古昌看着闭目养神的男子跪拜大礼过后将一块闪动着光彩的玉牌交给男子。感受到玉牌中散发出来的气息,男子睁开眼睛有些意外的说道“那小子竟然已经将阎王心经修炼到小成了?不错,倒是给本殿一丝惊喜。” 古昌笑着说道“少殿主年少有为,天资聪慧,阎王心经小成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殿主不必感到意外。”说完从袖口中取出一柄小剑再度上交给阎罗殿的殿主魏坤。魏坤一指将剑点破,一道流光闪现化作一面光境一段阎王法相和帝王法身敌对的影像出现在里面。 原本气定云闲的魏坤倒是开始有些紧张了,阎王心经修炼的困难之处便在于吞噬一国气运奠定未来打造王境法域和皇境小天地的基础。如果顺利,将来跻身皇境便可直接打造出一方蕴藏体内的鬼国,与人对战将有极大的帮助。 只是气运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法则投影,魏婴如今以玄魁境的修为蚕食占据半个月潭洲版图的关武国的气运其实是在蚕食一洲的气运。原本只是与国相争,现在便是和天道争抢,天运相争凶险异常,哪怕是像魏坤这般帝境修为的存在也有可能会身死道消。 魏坤再次仔细查看刚刚拿到手玉牌,脸色一黑骂道“臭小子,野心太大,也不怕自己吃撑破肚子。”父子血脉相连,他人只能看到魏婴突破阎王心经的第一重却无法像魏坤一样查探到魏婴如今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得混沌。 魏坤对着古昌挥挥手道“你去把守蔚蓝峰的山门,没有本殿的准许所有人一应不许上山。”古昌领命退下,留下魏坤一人在宫殿中冥思苦想。良久,魏坤站起身来,坐到大殿的主位上,嘴里冷笑到“与天斗,本殿倒是很喜欢。臭小子福源广厚,未来建造鬼域不成问题。” 天地气运相争,没有坏处只是好处的多寡,只是争夺的双方要吃点苦头。当然,要是外人肆意插手,老天爷到时候想一道天雷劈死谁,那就是看个人的运气了。 可是魏婴的野心大,魏坤的野心更大。竟然天运的争夺已经开始,对被一洲运势所排斥的魏婴最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正已经撕破脸皮,自己插手帮自己的小儿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妥,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上一笔。 魏坤下定决心,手中结印,那些刚刚收回体内的帝境本源又如一张大网一样笼罩住整个顶峰,只是在山的北面一道细小的黑影一闪而过,空中一丝微妙的空间波动如水波荡开,然后又归于平静。阎罗殿上下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殿主大人已经离开冥阴洲向月潭洲的方向飞去。 魏婴此刻的处境有些微妙,一身气息漂浮同时神魂的意识不断产生眩晕的感觉。魏婴知道自己这次有些莽撞了,当初只是看到关武国的国运强盛却忘了如今的关武国已经是半个月潭洲的主人,受月潭洲一洲气运加持。吞食关武国国运便是和整个大洲作对,魏婴心里有些难受,但心里也是揣着一种赌博的心态,因为身为修士的他并未从上官云崇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的灵力波动,反倒是人间的烟火气息浓重。 山中修行的修士武夫,修炼武道讲究灵气满身烟火不存。上官云崇的烟火气重,便是再向魏婴说道“老子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对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魏婴可不怕在天运争夺中落败。 上官云崇此刻到是有些慌乱,虽然看遍藏书楼的武学经略和各种流传民间的野史,但是亲身体验到灵魂漂浮的感觉,上官云崇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从未修习武道的他,可没有这种元神出窍的经历。 好似冥冥之中一道桥梁架在上官云崇和魏婴之间,两个人随着桥走到一起。上官云崇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孩子嗤笑道“便是你这个混世魔王在背后推动江王造反的?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今天我就替你的长辈好好教育你。” 魏婴一脸不屑,抬手一招一把精巧的灵器宝剑出现在他的手中,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看着上官云崇,还轻佻的对上官云崇勾勾手指。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上官云崇冷笑一声,看着魏婴手持利器脸色不变的上前一招普通武夫的釜底抽薪和月上摘星,就将魏婴提在手上,那把宝剑则是被丢在一旁。 魏婴这下子整个人脑袋翁鸣,就在刚才上官云崇向自己攻击时,与自己心意相通的飞剑竟然失去联系,如同一把普通的铁剑一样被轻易击飞。魏婴施展玄魁境修士的实力,地魁层次的神魂一次性爆发,将上官云崇震飞。 魏婴有些恼羞成怒的追向上官云崇,一拳轰向上官云崇的面门。上官云崇虽没有修为傍身,但是自小练习武艺懂得一些拳脚上的功夫,毕竟皇室子弟总要在文韬武略上创造些成就。 两人互相交换着拳脚,一个仗着身量高大压制着对方,一个则是凭借一身神魂修为周旋。终于在十几轮的相互攻伐之后,两人皆是累倒在地。魏婴眼神有些阴狠的盯着上官云崇周身不断流转的一丝紫气,就是这些该死的气运保护着上官云崇使得原本应该是魏婴全面压制的局面变成如今势均力敌的场面。 魏婴自视己身,几次和上官云崇硬碰造成的损伤有部分已经对自己的修行产生一些大道伤痕,如今自己神魂的整条右臂已经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痕。魏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心里有些唏嘘的感叹“怪不得那帮皇境的老头子对天运争夺谨小慎微的,看来是真的凶险异常。” 魏婴看着同样体力不支瘫坐在地上休息的上官云崇,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手掌一撑从地上站起来,脚尖点地整个人如一把剑一样撞向上官云崇,玄魁境特有的天赋神通将自己化为一缕缕魂丝和上官云崇的神魂灵体缠绕在一起。 躲闪不及的上官云崇遭到魏婴的突袭,整个人的表情直接扭曲,万分的痛苦从灵魂深处传来,真正的销魂蚀骨的痛楚将这位帝王折磨的跪倒在地,同时动作变化身躯不断的蜷缩,骨裂的声音时不时清脆的响起。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魏婴的脸和上官云崇的脸不断变化,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上官云崇的喉咙传出。 大道机缘在于与天地争夺和同道中人争抢,如今大道机缘便放在魏婴面前,赢了一本万利,之前的神魂损伤和元气损伤都不算什么,吞食下这份加持在上官云崇身上的一洲运势说不定可以连破两个大境界直接跻身法昊境的层次。输了便是死路一条,只是放弃争夺损伤的大道根基想修复却要花费一大堆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还会在宗门中落下口实阻碍自己继承殿主大位。哪怕是惨死的结局,这位年少气盛的少殿主也不愿意为了性命放弃那点颜面。 战场上,乌旭脸色紧张,魂影也是苦憋着一张老脸不知作何所为的站在一旁。四名王境下层的皇室供奉感受着魏婴和上官云崇越来越飘忽的气息,嗓子眼里始终提着一口气,这万一出现个意外双双战死,或是魏婴夺得气运将阎王心经练到大成,关武国的结果必然是血流成河,成为一方死国。 终于在两人的气息又一个大幅度的衰弱的时候,一道裹挟着无上武道真意的投影出现在战场的上空,帝境的压迫瞬间将还悬浮在空中的所有修士直接压迫的朝地面坠落,即使修士们施展神通也是各个摔得鼻青脸肿。 乌旭看着那道模糊却真正拥有无敌之资的投影高兴的说道“弟子拜见殿主。”说完和魂影一起行跪拜大礼,也正是投影出现的下一刻,月潭洲地面震动,一条身躯百万丈长的远古巨鲸的虚影出现在月潭洲的上空。只见巨鲸的身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魏坤的投影嘶吼,一股不输帝境威势的气息冲天破开魏坤的威压。 魏坤不去理会乌旭和魂影两人,伸出一根手指各朝着魏婴和上官云崇纠缠形成的光团和月潭洲一洲运势凝成实质的天道一点。一下子气息纷乱的光团化为两道身影,同时魏婴和上官云崇两人各自飞向各自的阵营。巨鲸的身影则是惨叫一声,身躯断成两截,魏坤冷笑一声投影大手一招,截留下巨鲸的后半身凝成一颗小小的珠子融入魏婴的眉心。 投影身上三道流光一闪将魏婴连同两位王境的老人裹挟向远方远遁,只留下一句话“就此作罢吧,只是稍作惩戒,你月潭洲的一半天道大运本殿就拿走了。”帝境的气息再度爆发将众人压制,上官云崇更是一口鲜血吐出,彻底的昏死过去。 第二十二章 老子就是天 蔚蓝的万里高空上,魏坤端坐在云头,身下是一片阴云方圆百里皆因为魏坤化为一片鬼域,两头皇境巅峰的鬼王站立在魏坤左右,一个手持一把闪动着鬼火的长剑,一个拿着一柄长斧。 一阵阴风袭来,魏坤的投影带着魏婴和阎罗殿中两名王境执事来到魏坤本体面前。魏坤手一挥投影散去,眼神有些藐视的看着乌旭和魂影两个,魂影被看的发毛,乌旭也是阵阵发寒,冷汗从后背冒出湿透了后背。 魏坤冷笑一声说道“两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小国气运的抢夺都没办法做到,真是丢我阎罗殿的脸!”乌旭脸色有些苦涩,魂影也是有些尴尬。虽说他们两个这一路以来辅佐魏婴,为其谋划夺取气运。可是在最后的争抢中还是要靠魏婴自己动手,魏坤如此评判到是有些不讲道理。只是这十二诸天天下最没道理和最不讲理的便是鬼修。 魏婴惨白着一张小脸上前一步,对着魏坤躬身一拜说道“父亲,此事是我无能,不能全怪鬼爷爷和魂爷爷。”魏坤听着更是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知道?!没用的东西!气运争夺连一个凡人都抢不过,还要本殿出手。” 随着魏坤愤怒的情绪起伏周身形成的鬼域中一团团闪动着紫色鬼火瞬间沸腾形成二三十丈高的火柱。魏婴有些支持不住的晃动着身子,乌旭和魂影则是直接跪倒在地压低身子,三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帝境强者的气息波动如潮水一般涌向三人,只是亲殊有别的原因魏婴受到的冲击只是一些体外的攻击,魂影和乌旭则是神魂震荡,两人此时的境况如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岌岌可危。魏坤看着苦苦坚持却不敢求饶的两人,手指一点稳固下两人飘摇的魂魄,泄愤归泄愤,但要是损失两个中流砥柱一样的王境八层的修士可是得不偿失。 乌旭和魂影齐齐向魏坤一拜谢过自家殿主,便退到一旁,调理自己的气息。魏坤朝魏婴招招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魏婴灵台上,一点神魂灵光传进魏婴的神识空间查看着被束缚着的一半一洲气运。 只见一条身形小巧的鲸鱼被一圈黑色的铁链封锁住周身,两道影子不断在鲸鱼身上变化,一会是一轮泛着蓝光的圆月,一会是一道闪着金光的大日。魏坤的神魂灵体与魏婴的灵体并肩站立在鲸鱼的身前,魏坤仔细的感受着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只见一道白光暗藏其中,一丝堪比帝境的气息和武道韵味透漏出来。 魏坤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才五百年便灵智齐全,连自己的武道真身都凝炼出来。”魏坤拍拍魏婴的肩膀说到“为父给你抓的这一洲气运,机缘甚大,如果你能够完全将其炼化再将另外一半吸收,借此拼凑出自己的武道帝韵,未来别说是向为父这般帝境六层的成就,说不定将来跻身帝境巅峰,窥探无上天境也不是难事!” 魏婴眼中一丝激动的神情闪过,锤炼了十几年的武道心境更是剧烈震动。帝境修为的达成对魏婴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毕竟身为十二顶尖势力中其中一处门派的嫡系传人,就是数百年不学无术,依靠数不尽的灵石也能硬生生的堆到帝境修为,只是比起独自修炼上来的帝境修士实力差上许多。 只是真正想要跻身帝境上层甚至巅峰的境界,钱财的作用已经无法继续推助,毕竟最后的修为提升每提升一层都是天道的考验,每一次都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曾经有幸跟随宗门的长老一起去一家一流的宗门观礼,观看一名帝境四层的修士突破五层的场景。只记得当时天雷滚滚,数百道万丈的紫色天雷轰击在修士的身上,更是有恢宏大气的天地异象产生。只是最后体力不支的修士硬生生被最后一道闪着三种颜色的三彩天雷劈的粉碎,即使是最后破碎的神魂逃离,也被一只从地底探出的白骨大手捏成碎渣,化成点点灵光飘散于天地。 魏婴点点头对着魏坤说道“父亲,你放心,我一定能将其炼化。”魏坤拍拍魏婴的脑袋,灵体灵光破散从魏婴的神识空间退出来。魏坤对两名鬼物招招手,示意将魏婴三人带走,自己则是向另外一处荒凉的地带飞走。 万里高空的天鼎琼楼中的最顶层的藏书房内,秦昊正抱着一摞书走向书桌,此时已经被命名为冷月的水蛟身穿一套伴读书童的服装,拿着些笔墨纸砚和一盏灵灯跟随在秦昊身后。 山间妖物修行,即使是得道开悟修成人身在无法让天地赐名的情况下,一生的成就不过是第六重的法昊境,寿命最多两千年。若想强行突破天地的限制,最终的下场多是被天雷劈得粉碎或是受地火焚烧,将最后一点的神魂灵光燃烧殆尽。 为此水蛟请求秦昊赐名是为了包住自己的长生大道,只是给妖物取名是要消耗取名人的一份气运,毕竟原本只有天地才能做的事交给一个修士或是凡夫俗子来做,天地自然是要小小惩罚一下。 只是秦昊本身的渊源深远,同时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肩负的命运牵连甚大,平白无故的帮一个修炼百年之久的小妖取名损伤气运,恐怕对许多事产生不良的影响。至此当黑曜和牧卓返回客房时,黑曜直接就将水蛟击晕同时封锁起来。别人不知道秦昊的跟脚,他这个天尊手下的首席大将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少年郎心性单纯,对这个曾经算是对自己有着一饭之恩的小妖心存感激,趁着黑曜不注意偷偷给水蛟取名冷月。 小少年的来历巨大,一句“以后你就叫冷月吧。”的话语,便产生巨大的天地异象,好在黑曜事先察觉赶紧施展手段遮掩,要不然真叫那些躲在冥鼎界一些禁地中的老妖怪看见,事情的发展就不太好了。 秦昊将书放在桌案上,小手撑着腮帮子一脸愁苦的看向冷月说道“冷月,你能不能别一直跟着我呀?你们山水精怪不是需要吸收天地精华修行的吗?快去吧,这些读书写字的事我自己可以的。” 冷月摇摇头,自顾自的坐在一旁,手拿一块上好的寒松墨在砚台上研磨。秦昊无奈的抓起桌上的毛笔,双手摆弄着,一脸的生无可念的表情。这样被人看着读书的日子已经有三天了,只是原本以为会多些乐趣,不成想冷月做事十分严密和仔细。好些个自己想要蒙混过关的课业都被他找出来,让自己重写,真是比在自己书院里的老夫子还要严格。 就在月潭洲一洲气运演化成古鲸对抗魏坤被其一指点成两半时。秦昊的身上异样突生,冷热交织的痛苦和灵魂深处的震荡直接将秦昊疼的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就直接昏倒,手脚冰凉气息更是涣散,就连突破到尘缘境一层的修为更是直接崩塌,灵气散溢直接恢复凡人的身躯。 冷月惊慌的爬到秦昊身旁,双手环抱着秦昊,一身玄魁境巅峰的实力展露,如小溪一样的灵气将秦昊包围,紧紧的裹住秦昊的肉身,维持秦昊的肉身不坏。只因为就在秦昊气海中的灵力散溢出来的时候,一道道裂痕从秦昊的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脖颈出已经是裂开了口子,鲜血留了出来。 冷月维持住局面,下一刻黑曜和牧卓同时出现在藏书房内。黑曜神色一个箭步冲到秦昊面前,手指探向秦昊的眉心。只见到秦昊尚未开辟的神识空间中一道瘦小的神魂灵体上血色弥漫,大半个身子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裂痕如蛛丝一样布满,恐怖如斯。 牧卓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情况如何?”黑曜阴沉着一张脸,只是对着不太待见的冷月说道“你做的很好。”转身对牧卓说道“你那几个铜人借我,老子出去打个野味回来打打牙祭。”牧卓抽一口水烟,手指在袖袍内晃动一下,取出两个铜人交给黑曜,说道“动静小点,速战速决,小家伙的情况还要你来处理。”黑曜笑着点点头,接过铜人身影闪烁便消失在天鼎琼楼中。 牧卓上前查看秦昊的伤势,眼神中一道金芒闪过,微微点头心中暗自说道“怪不得气息如此不对劲,原来是大道相争,小家伙这会可是有够受苦的了。”冷月前后看着黑曜和牧卓两人变换的神色,有些焦急的问道“老神仙,少爷他到底怎么了?情况是不是十分危机?只要是我能办的尽管吩咐。” 牧卓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道行浅浅的小妖,开玩笑道“要想救他很简单,只是先需要将你的妖丹碾碎成粉做药引稳定病情。”精怪凝结的内丹是精怪一身神通的力量源泉更是其得证大道的根本,对妖物来说是等同性命的存在。冷月有些犹豫,只是虽然无法看透秦昊的境况,但也清楚情况的危机,当下咬咬牙吐出一颗浑圆散发着阵阵水雾寒气的内丹,交给牧卓,同时小声宽慰自己“没事没事,不过是在五百年的修行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牧卓有些惊讶,只是点点头伸手一推将妖丹送回去说道“带上你家少爷跟我来吧。” 魏坤驾驭着一片阴云来到一处渺无人烟的荒凉小岛上。小岛虽小但是只是对于魏坤这般能够一念之间便能横渡虚空万里的帝境强者来说,其实这里是一座方圆大概数千里的一处蛮荒大地。 魏坤看着天边一道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飞来的身影,嘴里喃喃道“因果报应这么快就来的吗?”然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取出一套茶具端坐在一处山峰上自酌自饮,丝毫没有一点畏惧天道报应的样子。 黑曜看见那片遮蔽晴空的阴云,脸上不悦的神色增添几分,循着秦昊神魂灵体上散发出的气息,追查到这里的他十分的厌恶这种窃取气运增强修为的人,尤其是这种行为的执牛耳者阎罗殿。 其中的渊源曾经令黑曜十分的恼火,即使是修身养性数百万年,将其埋藏心底深处,可只要一接触到这些鬼气阴森的气息,便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黑曜加快速度来到魏坤所在的山峰,也不打招呼直接说道“把你不该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魏坤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散发出皇境巅峰修为的中年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凭什么说我拿了你的东西。就算拿了,凭你这点修为又有什么资格能够让我交出来。”黑曜冷笑一声指指天上,说道“就凭老子就是这冥鼎界的天!” 第二十三章 地狱阎魔 黑曜双手一挥,两个巴掌大的精巧铜人瞬间变化成常人大小,两道帝境初期的气息扩散开来,三道身影围绕在魏坤周身,将其包围在中心。一座散发着浓郁的龙气,独属皇境强者的法界将四人笼罩住。 魏坤嗤笑道“就凭你这点修为和这两个傀儡也敢在我面前施展天地之能?”只见魏坤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头顶的那片阴云隐隐有电光闪动,一座比黑曜法界更大的领域,独属帝境修士的帝陵界域将原本的法界包裹起来,一座雄伟的古城屹立在帝陵的中央,数百万的阴兵鬼将围绕在周围,一尊比鬼王像更为恐怖和强大的身影盘坐在城池的上方。 黑曜凝视着眼前的这尊魏坤的本命的法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缠绕在心头,只是眼下根本来不及细想,警惕的观察着魏坤的这座帝陵。魏坤看看身后的那尊法相,眼中有精光闪过,只是又有些不满意的撇撇嘴。 古城的面积极大,犹如一座人间凡尘中的一座国度。古城中的许多建筑与那繁华的王朝一般无二,只是显得阴森鬼气。一团团燃烧着,闪动紫色的火焰的光团如那万家灯火一样遍布古城;另有一轮玄色的冥月和一颗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球高挂天空。 黑曜感受着周身不断挤压自己法界的力量,心里不断的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那两个铜人傀儡此时已经离开魏坤来到黑曜身旁,两轮青铜色的光轮笼罩在黑曜身旁,维持着黑曜的法界领域,防止其破碎。 魏坤冷笑的看着陷入困境的黑曜说道“本座的泉阴帝陵法域滋味如何?”说完身形向后依靠,一张由惨白白骨打造出的王座凭空出现在魏坤的身后将其托住。黑曜此时还在两个铜人的帮助下苦苦支撑着,境界上的差距根本是无法依靠外物来弥补的,尤其是像魏坤和黑曜这般将要登临武道巅峰止境的强者。 魏坤看着依然死撑着的黑曜,无奈的摇摇头,只是脑中念头一转又独自点点头,开口说道“别装了,强撑不住便认输吧。皇境输给帝境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然后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来,伸手朝着黑曜的方向微微一握。 黑曜身边的压力大增,只听见一声镜面破碎的声音,黑曜那被魏坤帝陵法域压缩至周身的皇境法界碎成点点金光消融在帝陵当中。那两个铜人也在此刻因为黑曜的灵气不支变回先前巴掌大小的模样。黑曜眼神阴狠的死死盯着魏坤,身上的气息不断向外冲击想摆脱魏坤的控制。 魏坤继续说道“皇境巅峰的修为,足以当得起一家二流势力宗门的宗主了。只要你选择臣服于我,未来成就帝境时,我可以将你封为我宗门下宗的宗主,未来的修炼更是鼎力相助。你看如何呀?”说完手上的动作加大力度,似乎想要强行逼迫黑曜臣服。 黑曜不怒返笑,想他当初古冥战场上帝境巅峰的杀神如今竟会被要求向一个帝境中层臣服,要知道古今往来只有那位冥鼎界的主宰才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黑曜此刻则是收起阴狠的神色转为一脸的嘲笑的看着宛如神袛一般悬浮在高空的魏坤。 魏坤看着眼前这个二话不说准备开打又莫名其妙笑起来的男子,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贱种。”十根手指连连弹动,一支支阴火缠绕的飞剑攻向黑曜,攻势紧凑密集并且全部带上了帝境的武道真意,这是真的要将黑曜打成重伤。 黑曜眼中好似全然没有看见这些不断攻来的飞剑,只是自顾自的说道“那就不装了。”伸手将两个铜人放到袖口中,同时对着铜人小声说道“老麻子准备帮我遮掩气息。” 魏坤看着丝毫不做抵抗的黑曜,手上的动作变慢了几分。魏坤心想“这粗莽汉子不会是想寻死吧?这般不做防御可是会真的伤及根骨有损大道的。”眼睛盯着依然无所做为的黑曜脑中念头不断变化“皇境修为的法界就有如此浓郁的龙气遍布其中,倘若等其跻身帝境,龙气更甚形成真龙镇天的奇景,再被我吞噬,那我这地狱阎魔便可更进一步做成那真正的阴冥帝王。” 魏坤心里盘算着,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止,一道气机锁定黑曜的身影准备随时救援。就在魏坤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刻,一颗巨大的青藤古树突然从那座阴森鬼城的王都中生长出来,如一条青龙直上云霄一般,气势磅礴势如破竹。更有千千万万条翠绿的藤蔓从古城的各处生长出来如一道道锁链将阴兵鬼将缠绕捆绑在原地。更有数道闪耀着金色的枝条向那尊面目森严的黝黑法相射去,想将其包裹封锁。 一道与魏坤的泉阴帝陵中阴沉死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未开苞美玉外的石浆将整座帝陵包裹。比魏坤更为强大的气势如一道霹雳冲击着魏坤的帝陵法域。 突如其来的袭击将魏坤打得措手不及,胸膛中翻涌的气血如万丈高浪冲击着魏坤的经脉。终于实在压制不住的魏坤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一大片血雾弥漫在空中,伤势加重七窍流血的魏坤不禁朝天大喊“九层的老混蛋,有种正面单挑啊!” 一支翠绿布满玄妙铭文的藤条化作一条长鞭抽向魏坤,一连串的破空之声如晴天惊雷在空中炸响。躲闪不及的魏坤硬生生在后背挨了一鞭,哪怕是凭借帝境的肉身也被打得皮开肉绽,整个后背更是血肉模糊。魏坤整个人更是被抽的身影向前飞去。 魏坤渐渐稳定身形,正要寻找那名躲藏起来的帝境九层的强者。只见那些出现的古树藤蔓如同残花败柳一样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地的枯枝败叶。感到莫名其妙的魏坤回身看向刚刚被自己束缚在原地的男子,只看到一件黑色的衣袍存留,全然不见人影。 气氛十分安静,即使是常年与鬼物阴物打交道的魏坤心里也有些发怵。就在魏坤思考着那名向自己索要月潭洲气运的男子是不是被刚才显露气息的强者直接给震死的时,一股死到临头的危机感瞬间遍布全身,寒毛倒立。 魏坤也顾不得查看那股通过枝条抽打传进体内武道真意,快速冲向那尊黝黑法相。人法合一的同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还未消退,只是令魏坤稍稍安心。魏坤脑中不断的闪动过许多念头“是那个体验人生百味的老妖怪还是碧清海的那个掌船人或是……” 就在魏坤苦苦思索自己到底招惹了那个了不得的老前辈时,一只巨大的龙爪穿过层层阴云抓向魏坤的法相。龙爪穿过云层带动的劲气吹开云层,只见一条暴睛金发的黑龙盘踞上空,万丈巍峨的身躯如山峦一般遮挡了帝陵法域内的大半天幕。 魏坤感受到龙爪上暗藏的帝境巅峰的气息和一种霸道武道真意,吸气怒喝到“起!”盘坐古城上空的法相缓缓站起身来,一道道黑色的地狱火炎从法身身上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两根巨大的犄角从法相头上长出,更有一对巨大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双翼从法相背后撑开。那一直紧闭的双眼中两道猩红的光芒直直射出。一尊地狱阎魔的法相悬浮高空,双手一撑便像那只巨大的龙爪攻击。 “轰!”巨大的碰撞产生气场直接将自成乾坤的帝陵法域碎裂,黑曜收敛身形变回人身,单手抓向魏坤的胸口,魏坤脸色双手护胸,脸上显露毅然决然的神色一团拳头大小的精血喷出,身形像广袤的大海极速坠落。 烟消云散过后,黑曜站在一处高峰上凝视着魏坤坠落的海面,心里面十分气恼,无处发泄的他连连挥拳,时不时跺跺脚嘶吼一声。些许无奈,又焦急的黑曜看着一根闪着洁白光辉的细线,这是从秦昊神魂灵体上取下来的魂丝。魂丝上的血色不断的侵染,这意味着秦昊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黑曜抬起另一只手,一两滴晶莹剔透散发着鲜血漂浮在手上。黑曜喃喃自语“但愿这鬼东西的心头血有用吧。”说罢身影升到高空向远方飞去。 原本秀丽的山峰在黑曜离开后瞬间崩塌,蛮荒大地上本就雄伟的高峰的山体上一道道裂缝遍布其中,轰然一声千仞高的山峰崩塌成一堆碎石。 在这片海岛的另一处隐蔽的山洞出,魏坤调理着伤势,一颗黑色燃烧着红色烈焰的心脏悬浮在他身旁。魏坤的左手边一道神魂分身正推演着周天大道,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推算着,只是越往后面推演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同时一种比刚才更为恐怖的危机感出现在魏坤的脑中,魏坤知道只要再推算下去,自己一定必死无疑,即使是刚刚为求自保的替死古法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分魂停下手上的动作,两个魏坤同时张口说道“看来这月潭洲藏着的东西果真是有天大的秘密。不知道我要是吞噬那道气运中残留的帝境帝韵,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说罢好似准备享用美食的饿狼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声,回响在山洞里。 第二十四章 古界 魏坤继续畏畏缩缩的躲在山洞中调养气息,黑曜此刻则是变化真身龙游万里朝着天鼎琼楼的方向飞去。碧海清空,海风微抚,波涛起伏,一朵朵打旋的浪花从浪涛中跃起,晶莹雪白惹人怜爱。此刻的风平浪静与方才帝境间短暂的碰撞时闹的昏天地暗截然不同。好似那打生打死的场面是一场虚幻的梦,来的快消散的也快。 黑曜的龙身上,一道道裂纹布满整片的龙鳞,只剩下脖颈处最为锐利的那片逆鳞完好无损。天尊施法,将一点灵光点化与黑曜一同神魂交接连成一体。虽是用大神通保住黑曜的灵智,不至于与那道魂魄一同回归初本灵智全无,但是境界的压制和实力的封锁是实实在在的天道惩罚,轻易不能突破,否则天罚降临,即使是天尊逆转也要被折磨个半死。 只是如今秦昊情况危急,黑曜也管不了离开古界时天尊对自己的叮嘱,强行打断修为上的枷锁收拾了一番魏坤。只是那天罚不早不晚终于是在黑曜赶路的时候降临,要知道帝境巅峰的修为哪怕是封锁压制,可那巅峰的肉身可是实打实的帝境身躯,威力之强足以将一名帝境初期的修士生生打爆,神魂破碎。如今龙鳞上裂痕遍布,这是要真正的消磨掉黑曜的帝境修为。 天鼎琼楼的第九十层中,牧卓领着怀抱秦昊的冷月走向楼层最深处的一间房间。一种春意盎然的舒适感在牧卓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直扑人面,这与此时天寒地冻的真实季节完全不同。 三人进入其中,一群身材小巧的尖耳小妖从地上纷纷冒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牧卓,成片欢呼雀跃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在目光所见之处响起。牧卓笑笑,逗弄着几个围绕在身前身后的小妖,手上几道翠绿的光芒闪动,几片碧绿的叶片便出现在小妖的手上。 牧卓对像木头一样杵在一旁的冷月说道“把你家少爷交给他们吧,放宽心,他们治病救人的功夫可比老头子我高明。”冷月先是皱皱眉头,再舒展愁眉,弯腰将秦昊放在柔软的草地上,那些围绕在周身的小妖在牧卓眼神的示意下,走到秦昊身旁,十来个身材小巧的小妖伸出那绒毛布满的小爪子一起用力,托着秦昊的身躯,迈动短小的小脚一路吭哧吭哧的向树林深处跑去。 此刻,心弦稍稍放松的冷月才开始观察着这房间的环境,只是细细观察下才发现这房间中好像与那王境修士自成天地的法域一般也是一处小乾坤,只是好像更为广阔,灵气的浓郁程度好似仙家洞府,空中灵气凝聚成雾。同时一种‘如果在这里修炼一定能突破玄魁境抵达灵铭境。’的念头从心底不停地涌上来,更是有一股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萦绕心头。 冷月又惊又喜的看向牧卓,刚要开口询问到“老神仙……”牧卓打断道“这里便是我的青古帝陵法域,这些尖耳,浑身棕色绒毛的小妖便是我这帝陵万年来孕育出来的自然之灵。”冷月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原以为这位老神仙便是书上所说的王境强者,没想到是那更为强大的武道巅峰帝境强者。 牧卓看着眼前被震惊到的冷月,说道“傻小子,别想了。你呀就留在这里好好修行吧,等上些时日,你那少爷保管平平安安的自己走出来。”说罢身影一转消失在帝陵中,冷月任然是有些痴痴呆呆地站在原地,傻笑的看着这方与自己大道契合的天地,林藏水运,水转树活。突破灵铭境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此时的冷月转头才看向刚刚秦昊消失的那片隐秘树林轻声的为这位心性纯净对自己有命名恩情的少年郎祈祷到“少爷,你一定可以挺过难关,大道长生的。” 黑曜看着眼前不过百里远的天鼎琼楼,只是一身灵力已经开始涣散,龙族真身更是缩短数十丈,一种心力憔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那段打磨千百万年的长生大道金光涣散,一块块的砖瓦化作飞灰消散。黑曜感受着自身气息的变化,这该死的天罚是要直接将自己活活炼化成天地灵气反哺天地啊。就在黑曜将要力竭时,两个身高万丈的青铜人从黑曜的乾坤物中独自走出来,托住黑曜巨大的龙身,天边另有两名万丈高的青铜人极速飞来和另两名铜人一起将黑曜的龙躯托起。 牧卓站在其中一名铜人的肩膀上看着狼狈的黑曜摇摇头说道“咋的?臭不要脸的东西硬要逞强,死泥鳅你这回可是真的要将自己玩死咯。”黑曜不理会牧卓的嘲弄,大嘴一张,一颗圆滑宝光闪动的龙珠飞出,那两滴晶莹剔透的心头血从龙珠中飞出悬停在牧卓的面前,黑曜强撑着说了一句‘给秦昊。’便昏死过去万丈的身躯变换缩小成一条山间常见的草蛇大小,萎缩在一名青铜人的手掌中。 牧卓将黑曜变化成的小蛇伸手缉拿在自己怀里,收了四道铜人傀儡向天鼎琼楼飞去,嘴里碎碎念到“放心吧,老伙计。老东西我就是拼着大道崩溃也会护你周全。”只是在牧卓将要返回天鼎琼楼的时,一道白色的流光裹挟着黑曜从牧卓怀里挣脱,不等牧卓反应,又是一道流光从九十层的那件房间中飞出,直接将牧卓放置的帝陵法域直接击穿,一道恢宏大气的气息直接降临在天鼎琼楼上方。 又是数道流光从楼中各处闪现出来,只见十七位散发着帝境中层气息的老者站在楼外,为首一名七层帝境修为的老人大喝道“大胆贼子,安敢在天鼎琼楼放肆!”牧卓也是直接释放九层的威势向四周扩散想找出那个暗中出手的贼人,只是心湖中一个温醇的声音响起“牧小子,黑子和小子我带走了,叫你的人回去吧。” 牧卓有些不敢相信只是那种从神魂深处散发出的气息无人能够作假,当下牧卓便用秘法传音给天鼎琼楼外剑拔弩张的十七位帝境供奉。众人有些狐疑,只是面对楼主斩钉截铁的撤退言语,众人也只是稍稍迟疑便各自返回天鼎琼楼中的住所。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办的不错,这小小物件就算是我莽撞前来的赔礼吧。走了,有缘再见。”天幕中一道碧绿的剑影闪过,一柄散发着帝韵的帝级灵剑漂浮在牧卓身边。 牧卓看着流光远去的方向,躬身一拜口中轻轻念到“牧卓恭送天尊大人。” 古界的一处黝黑大殿中一名身穿黑袍的书生,缓缓睁开双眼,脸上一脸忧虑,单手扶额说道“这条肆意妄为的黑虫真的是仗着自己是十二诸天屈指可数的真龙就以为天道不敢惩罚吗?净给我惹麻烦。”只是沉寂一会后,这名书生便站起身来,那身满是儒雅风味的读书人的气质突然消散。书生气氛的将一卷书卷愤愤地扔在地上,张口就是一串俗不可耐的粗鄙言语,这书生好似还嫌不够发泄心中的恼火,一边骂街一边跳脚的死命踩踏着宫殿的地面。 守卫在门口的两位中年卫士,听着大殿里头不断蹦出新奇字眼的骂人词句,两人皆是无奈的对看一眼,叹口气,嘴巴似动非动抽搐两下。两人想不明白,天尊果位加身的至高存在,怎么就喜欢像寻常百姓中的悍妇当场骂街。不应该是仙气飘飘,圣人面目庄严的俯瞰苍生吗。如书生现在这般根本就没有一点武道至尊的样子,一点都不宝相庄严。 “王八蛋的阎罗殿,臭不要脸的鬼玩意,他妈的连老子安排的东西都敢动。真是短命的人,糟践的鬼。”书生继续的骂道,只是好像一通乱吼乱叫后,有些累人口渴。安静了好一会,书生向大殿门口叫到“古寸天你进来。”站立在门口的一名卫士领命,恭敬的走进大殿当中对着书生一拜说道“天尊请吩咐。”书生打量一眼面前的古寸天,心想道帝境九层的实力也还算凑合,说道“你替本尊走一趟冥鼎界,找一家叫阎罗殿的势力,跟他们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是要赔偿他人损失的。”说完拿出一块铁牌交给古寸天,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去办事。 幽暗深邃的无尽穹宇中万千世界如同点点繁星点缀着这漆黑的宇宙。其中十二个相比其他界域更为广阔庞大的大界就是修士口口相传的十二诸天,只是在这十二诸天大界的外头还有一个更为巨大的界域,里面散发出来的那种蛮荒时期和那种悠远缠绵的武道韵味显得十分古老,这方大界便是被称为十二诸天外的万族祖地的古界。 古寸天领着天尊法法旨便立即赶往阎罗殿兴师问罪,虽然只有一人,但是古寸天周身散发的气息好似有千军万马跟随身后,这名十二诸天中据说是从最为骁勇善战的武战界出来的帝境九层修为的修士搓搓手,看着远处冥鼎界的界域说道“阎罗殿是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不然我会很生气的。”说完身形一动向冥鼎界飞去。 只是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中,一双紫色的眼眸看着从古界返回十二诸天的古寸天说道“哦!一个帝境九层的大鱼。有意思,不知道古界里的那些老东西们这回又是再算计什么。” 第二十五章 少年白发 肉身处在昏迷当中的秦昊,第一次看见自己同体雪白的神魂灵体。秦昊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并无半点奇怪的感觉,跟自己平时双手托腮时的感觉一样。不过这种漂浮不定,体态轻盈的感觉到是有些像书上所描述的那样,秦昊想着“这或许就是仙人姿态吧。” 只是玩耍一番适应了当下身体的各种动作,秦昊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空间,无聊的双腿盘坐在地上,眼神痴痴呆呆地盯着一处空白。 终于在秦昊默数着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光景时,一只大手如那苍穹天幕将秦昊包裹着向来处急急离去。秦昊眼前一阵明暗变化,再次见到光明时,只见眼前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异兽飞禽在周围戏水玩耍,追逐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呔,好个不讲礼数的少年郎。不知道要向老夫我问好吗?”只见一只白眉老猿身着一身白色袖袍手持一根行山杖站立在一棵参天古树的一根枝条上低头俯视着站在地上的秦昊。秦昊抬起胳膊双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问道“敢问老前辈这方仙境是何地?不知老前辈晓不晓得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说完站在原地对着树上的老猿行一个读书人的问好礼仪。 不知是猴性顽劣还是这老猿修心不够,见到秦昊这个小娃娃真如自己所讲的一般,行礼问询,喜得这猴头在树上抓耳挠腮,笑意满满的看着秦昊。秦昊看着这位有些仙人气象的猿猴,心里清楚这是世间的宗门大派中修炼有成的猿猴。只是看它如今这般做为好像有些疯疯癫癫,秦昊在心里默念到“这不会是个脑子修炼坏的吧?我可要小心些,千万不能被它骗去了。” 就在猿猴高兴的时候一道牵着一匹白鹿的苍老身影从远方的一条小路走来,老者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那根本就是黑曜力竭之后变换的样子,只是此刻的黑曜比起天鼎琼楼外的狼狈模样可谓是神采奕奕。 黑曜身子一扭从老人的肩膀上挣脱,身形一摆真身显化,一条暴睛金发的黑龙盘踞在空中,一声浑厚的龙吟响彻云霄。秦昊看着这条腾云驾雾的黑龙,神魂中一点灵光闪动,身子不自觉的一阵扑腾跳跃,如一只白色的青天大鹏飞上高空,双脚站立在黑曜的两根硕大的龙角之间,当真是真正的神人姿态。 老人看着空中腾飞玩耍的一人一龙,手抚白须笑意满满的看着这般驾龙游空的景象。那站在枝头的老猿跳下树枝,嘶吼一声,好似受情景激发,瘦弱的身材一变,瞬间万丈高大的一只通背白猿如一座雄伟山峰屹立东方。手牵白鹿的老人看着巨大的猿猴笑道“这贪玩成性的猴头。”身旁的白鹿嘶鸣一声好似应和老人一样,和老人一起看向这场景。 日头西斜,黄昏的那点光辉照在树林边上的湖面上映出一道道金光。秦昊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认识不久自称‘徐远山’的老者,仔细想着老人所说的大道相争的话。少年郎年岁不大,看的书到是很多,这所谓的大道相争不过是一种武道修行者所遭受的一种劫难。只是秦昊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跻身武道尘缘境一层的小修事士怎么就会遭遇那些第五重以上修士才会苦恼的大道争锋。 秦昊恭恭敬敬的向徐老人问道“徐老先生,大道争锋一事不是一方身死道消的悲惨结局吗?为何我如今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徐远山思索一番,右手掐动法诀推演周天大道,只是稍稍计算便停下动作说道“大道争锋虽然是凶险异常,只是数人争斗之后分出胜负,不想有一丝不安,为求那道心稳固,故此杀人,所以这大道顶峰上才只有一人独览群山的风景。” 秦昊点点头,老先生这番话同那古籍上所讲大致相同,只是秦昊心中并不认可。敌对两国尚且能够做到不杀降将败卒,武道一途怎么就一定要生死相争呢?这是少年心中的疑问,只是无论是询问牧卓还是那些活了千百年岁月的老修士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的回答。 老人继续说到“你虽是修为微末,但是福源深厚,哪个少年能像你一样出生便有一条通天修为的龙种镇压神识空间,更是能够勾连一段大势气运。”秦昊看向尚未恢复人身的黑曜,虽是面露微笑但内心依然对着个寄居在自己神魂身上的不速之客有些别扭,毕竟没谁愿意自己内心的想法和一个男人共享,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个人。 老人笑着拿着一根木棍摆弄着身前的篝火,饮一口水袋中的浊酒继续说到“福源深厚的人,一身气运最是让人眼红。许多歪门邪道的恶人便演化出几种恶毒至极的功法窃取他人运道。”说罢看看秦昊脸上懵懂的神情,说道“你所遭遇的大道危机便是你身上的运势带来的劫数,只是如今大劫挺了过来,日后便是小劫不断。小公子若是想游历天下要小心万分啊。” 秦昊点点头,向老先生道谢后,独自看向天空那轮圆月。良久,秦昊笑着看向老人说道“不知徐老又是为何救我?难道我福源当真深厚到足以让一名传说中的帝境强者出面救治我这神魂中的大道伤痕?前辈,这可是一桩血本无归的生意呀。” 徐远山爽朗的笑道“哈哈哈,果然是那家伙选定的人。小公子真是聪慧,可惜却猜的不对。”说罢起身,一身气机荡漾,本是明月当空的天地瞬间便是晴空万里。一轮神光围绕在徐远山的周身,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庞和那苍老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秦昊看向以龙身显化的黑曜,眼神中充满疑惑。黑曜则是闭上眼睛,丝毫不做理会,只是一只龙爪在地上偷偷的刻画着什么。一道温醇的声音说道“秦公子,来日有缘再见。至于救你的事不过是受一位友人所托的小事,不必记挂心头。若是想报恩,便等你修道有成来古界一趟吧。” 那道光影身上光芒闪烁,这座幻境渐渐消散显现出此地的真正面目。那道身影就在消失的瞬间的那一刻看向偷偷摸摸的黑曜,手指一点,黑曜立刻将地上的痕迹扫去抹平,然后恢复人身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在秦昊依旧冥思苦想的时候,那道声音回响在天地中“傻小子别想了,你家的那个书童可是找你半天了,快去迎接吧莫要叫山林间的豺狼虎豹吃了充饥。” 秦昊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向白光消逝的方向,躬身一拜朗声说道“晚辈秦昊恭送前辈远游。”然后对着黑曜说道“走吧,去看看冷月如今在这山林的何地。”就在黑曜恢复人身准备和秦昊一起徒步寻找那一条名为冷月的水蛟时,一声声的问询在附近响起“少爷,大人,你们在哪啊?” 秦昊欣喜的回应到“我们在这里!”说完站在原地等待着冷月循着声音找来。只见树林的一处矮小的灌木丛旁一位身穿书童俯视的青年灰头土脸的向秦昊快步走来,头上顶着几片落叶,衣袍更是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 秦昊看着冷月狼狈的样子笑着说道“冷月你是怎么搞的,这般不济,真是笑死我了。”说完轻轻帮冷月拿掉头上的叶片,扫去肩上的尘土。秦昊看着好像呆住的冷月说道“怎么,这才一会儿不见,不认得我拉?”冷月脸色有些奇怪的笑道“怎么会不认得我家少爷的英姿,只是少爷你这一头白发到是十分新颖。” 秦昊一听愣在原地,双手拂过秀发,一根发丝掉落在手,洁白的发丝如同那上乘的白银蚕丝一般同体雪白无一点杂色。秦昊看着远方,心里默念道“这就是大劫过后留下的一点点来自天道的纪念?” 此时的天地间皓月当空,月华照耀千里。身处山巅的少年郎当真是应了那句“人如少年发如雪,山中自有逍遥仙”的俗语,此刻月光照在秦昊的白发上,当真是银丝如瀑,美的动人。 第二十六章 书生游学 秦昊睁开双眼,目光所见是房屋内一角雕刻精美的木刻花纹。一缕安神静心的檀香萦绕在口鼻之间,抚慰着躁动的心情。秦昊坐起身来,双手揉搓着小脸,一夜好眠睡得可真是舒爽。 黑曜坐在一张山上橡木做成的方桌旁,品着一壶刚刚送来的清心茶,听着秦昊在床上的动静说道“秦小公子可算是从梦中的温柔乡醒了,不知昨晚是和那位仙子共度良宵啊。”秦昊听着黑曜插科打诨不正经的话,没好气地一把抓起身边的一个锦团枕头朝黑曜扔去。 黑曜反手接住手腕一抖将其扔回去,正好砸在秦昊的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秦昊吃疼一些。黑曜走到秦昊面前抓起秦昊的一只手为其把脉,秦昊则是眼神怨恨的看着黑曜,另外一手扶额揉搓缓解着疼痛。 气息平稳,脉象波动正常。看来这气运被他人抢夺的劫难是真正的挺过去了,黑曜看着眼前这个需要自己在未来百年甚至是千年都要守护在旁的小人,心里有些叹息“劫数已过便是福源开流,只是这一头白发太过眨眼了。” 两人吃过早点后,并肩坐在一条长凳上。黑曜问道“你可对以后有何打算?”秦昊则是有些惊讶的看向黑曜。要知道如今少年离乡远走天涯的地景,这条化作人身的龙种可是罪魁祸首。不然,秦昊现今应该是在关武国帝都的秦府上安享富贵,不需要考虑什么出路。 秦昊抬头问道“难道我们不回去牧老夫子那里吗?那藏书阁的万卷古籍和千百件野史杂书可是还没有看完。”黑曜摇摇头,右手从左手上戴着的一个戒指抹过,一本成人手腕粗细厚度的一本书籍交到秦昊手上“这是老麻子离开时塞给我的,那些古籍上有的里面都有,一些更为隐秘的野史志怪也是在其中。” 秦昊抚摸着不知是何材质做成的书页,秦昊看着封面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嘴里念道“天地典”黑曜一脸鄙夷的冷哼一声“老麻子是个臭不要脸的,读了几年书就写了这一本烂大街的玩意,屁大点用处没有还占位置。真不知道老东西怎么就敢取名叫‘天地典’,真是不要脸。” 秦昊则是充满鄙视的看向黑曜,一个只会打架斗殴的莽夫怎么会懂得读书人的事。当下小心翼翼将这本书放好,低头思量着最初的问题。 黑曜看着少年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的样子说道“小子,我先说你暂且听听。”黑曜手上动作一变,龙爪显化,只是这龙爪上的片片龙鳞裂痕遍布,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龙爪上。黑曜说“我曾与你说过,我本是一位天尊手下的第一战将,修为更是帝境巅峰。” 黑曜看看龙爪,神魂自视内里,体内几处大穴拥堵,灵气运转的经脉通路更是郁结,灵力运转不畅。秦昊有些意外看向黑曜,今日的言语中好似那性命岌岌可危的老人遗嘱一般,当下便正襟危坐的仔细倾听。 黑曜看着少年严肃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有些事是这十二诸天的苍生并不知道的,对你我二人来说,我只能告诉你,由古界五名天尊联名谋划了一件大事,你我便是其中关键的两枚棋子。”少年皱皱眉头,似乎对着棋子的称呼有些不喜。黑曜摸摸他的头说道“这只是我的一处比喻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秦昊点点头,蹙眉舒展的问道“天尊便是帝境之上真正的武道巅峰,只是是什么大事需要五名拥有开天辟地之能的至尊一起出手?”黑曜摇摇头,举杯饮尽杯中的茶水说道“天尊将我和你神魂勾连,是要我做你的护道人,只是由于境界悬殊的原因和这方天地压制,我的修为和一身灵力皆被封所,除去这一具堪比帝境上品灵宝的身躯和一些本命神通再无可以使用的力量。” 秦昊摆摆手,从长凳上跳下来,缓步慢走到屋子的窗边,看着屋外纷飞飘散的白雪说道“黑子,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利!”黑曜看着秦昊那消瘦的身影,有些不忍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黑曜来到秦昊的身后,恢复人身的双手上三枚浑圆的黑色甲丸滴溜溜的打转着。 黑曜将其放到秦昊的手上,说道“本不能动用的力量的我,强行打碎锁链把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打了一顿。只是出师不利,没办法将东西拿回来。”黑曜透过窗户遥望着远方叹口气说道“我的做法有为天法,老天爷降下天罚对我惩戒,只是不比你的大道伤痕治愈后便无后顾之忧。如今我需要回一趟老家,修养生息一番,短则百年长则千年。” 黑曜此时蹲下身来抓住秦昊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所以,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在你武道修炼尚且不能自保的岁月里,不管是装孙子也好还是做那缩头乌龟也罢,一定要活下去。一切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找他们讨回来。” 秦昊眼眶中闪过些许惊慌,一双藏在袖袍内的小手握紧拳头。两人对视良久,秦昊释然的说道“放心吧,在你不在的时间里,小爷我一定吃好喝好,到时候说不定我还成了那权势滔天的山上大门派的宗主,比那什么阎罗殿还要强大,连你也要对我佩服万分。” 黑曜看着眼前这个豪言壮语的少年,眼前一阵恍惚,好似万年前的那个在自己面前说要仗剑天涯的逍遥青年活过来了一般,耳畔好似回响起那青年同秦昊此刻一样的豪言壮语“老龙头,我注定是要成为那一剑断天涯的大剑仙的,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小瞧我的剑法。”只是当青年真的连成一手上等的剑法时,黑曜等到的只是一个身死道消的噩耗。 秦昊看着黑曜呆呆出神的样子,右手在他的面前晃晃。黑曜笑笑说道“好。”站起身来,躬身一拜做那书生拜别的礼仪。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口,同时一面铜镜落下掉在秦昊怀中。秦昊看着窗外的飘摇的白雪,也用那拜别的礼仪一拜说道“恭送道友,来日有缘再见,定当美酒佳肴开怀痛饮。” 就在此刻,屋门碰的一声打开,只见冷月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说道“大人,安排的一应器物都买齐全了,您看看有什么缺漏的没。”只是宽敞的厢房中,不见黑曜回应,只有秦昊一人手持一面铜镜看着窗外的冬景。 冷月愣在原地手捏着衣袍的一角擦着额头上的一层细汗问道“少爷,大人他这是出去了?”秦昊轻轻地点点头“嗯,黑曜他有事回老家了。” 冷月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那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们等到开春在做打算吧。”秦昊拍拍铜镜,转头看向桌上的那本天地典,说道“在牧老夫子那里读了那么多的书,这读万卷书算是完成一小半,只是这行万里路,我可是一步从未跨出,我想先学那负箧曵履的游学书生看看这个天下。读书的事嘛,反正哪都能读,不碍事。” 秦昊说完看向冷月,冷月手持一只大口袋,手上动作不停地将购买来的器物一股脑的塞进去,嘴上说道“得嘞,少爷说啥就是啥,等我收拾一下,便可上路了。” 秦昊转身继续观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则是对着黑曜小声的埋怨着“这个死泥鳅,二话不说的就把我带来,这会又二话不说的把我丢在这里,上辈子定是个沾花惹草的负心汉。” 不一会,两人结伴同行从那家不知姓名的小客栈中走出来朝着远方走去。高空的云端上,黑曜和真身前来的牧卓并肩而立,牧卓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小身影说道“你当真放心,由着他独自游历天下?”黑曜看着秦昊和冷月的身影说道“放心吧,这小子猴精着呢。更何况咱们头上可是有天尊罩着,怕个毛。” 牧卓讥笑道“不怕,还偷偷凝结三颗救命用的龙甲给他,这可是你整整三万年的道行呀,还有那面流光镜,一等一的帝级灵宝,你的手手笔不小啊。”黑曜没好气的撇了一眼牧卓,身子一动朝着远方远遁。牧卓看着黑曜远去的身影,摇摇头独自发笑,这条无法无天的老龙,没想到还有害羞的时候。 冥鼎界东部的冥阴洲的阎罗殿外,一名气势非凡的帝境修士凌空而立,一众黑袍老人和数万名阎罗殿的弟子正凭借着护山大阵和山门外的那名帝境对峙。古寸天俯瞰着躲在大阵内的一众阎罗殿鬼修,撇撇嘴嘟囔道“一群缩头乌龟。” 只是说来奇怪,手持天尊铁牌的古寸天应该是阎罗殿的坐上宾,此刻的场景却是更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家见面。古寸天实在是憋不住了,三天时间的对峙,已经磨光了古寸天的耐性,当然这也并非是阎罗殿不懂待客之道,古寸天也考虑过是不是自己言语不善造成或是自己的气势太盛吓到对方。 只是古寸天觉得自己那句“你阎罗殿赶紧把那些利用不干不净的手段抢来的玩意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讨要。”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在武战界大家都是这样讲话的,也没见谁像阎罗殿这样谨慎防备的呀。 古寸天活动活动手脚,狞笑道“这是你们逼我的。”说罢,一拳锤向那座宝光显现的护山大阵。 第二十七章 羲和国 古寸天拳芒闪动,一身武道真意流转顺畅,如那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煞是吓人。一名帝境五层的老供奉怒喝道“御!”那座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瞬间转动,同时除去几位坐镇大阵的帝境长老、供奉。其余皇境王境的高手皆是唤出自己温养多年的鬼王、鬼皇,运转的功法补充大阵,提升防御能力。 那帮阎罗殿的数十代弟子,更是拼命,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家的宗门,一具具白骨阴兵鬼将和那些黑灰两色的鬼魂纷纷投入大阵维持着防御阵法。更有修炼阎王心经的老修士,直接招出阎罗法相冲出山门与古寸天纠缠厮杀。 那一片常年累月盘踞在阎罗殿上空的阴云更是从中落下几道温养出的阴雷劈向古寸天。一座座鬼气阴森的帝陵被那些帝境鬼修释放,因为是同宗同源的功法,所以这些约莫三十来座的中低层帝陵相互勾连形成一大片鬼域阴界朝古寸天笼罩过去。 古寸天看着那些王境,皇境冲上前来的鬼物,脸上有些不喜,只见拳头连连挥动,那些约莫百数的鬼怪瞬间炸裂,与之命魂相连的修士更是口吐鲜血。一名重伤的皇境巅峰的长老大声喊到“快去请老祖出手!” 古寸天一拳又一拳的砸向阎罗殿的护山大阵,终于就在古寸天嘶吼一声后,那暗金色的拳芒光芒大盛,那座阎罗殿打造加强的山门大阵剧烈晃动后依然是屹立在这方土地上。 身处鬼域帝陵的古寸天双手一撑,硬生生的撕裂出一条虚空裂缝从里面逃脱。元气大伤的阎罗殿上下看着大敌逃脱,皆是一阵欢呼雀跃的场景,虽是凭借一家宗门千百年来的底蕴对抗一名帝境九层的绝世强者,但能够借此逼迫对方逃离,对阎罗殿来说将是又一桩宣扬自家宗门战力无双的美谈。 只是,在众人还没高兴多久时,那名气势惊人的强者又出现在空中,相比先前手无寸兵的样子,此时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勾齿长刀。古寸天看着八分实力的一拳尚未打碎的阵法当场爆粗口“他娘的乖乖,真是没用的鬼修,铁打的龟壳。老子不信这会还劈不碎你这个铁锅。” 古寸天凝神注视着阵法的一处节点,毕竟尚未跻身帝境巅峰的他想要一人独自抗衡一家至少有着上万年经营的仙家宗门也是有些悬。“那个疯子又来啦!”一名眼尖的阎罗殿弟子指着持刀而立的古寸天尖声叫到,一帮宗门的长老供奉再一次的凝结阵法,驾驭着那片勾连的鬼域朝古寸天笼罩。 看着如泰山压顶的鬼域,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鬼物,古寸天大喝一声“来得好!就先拿你试刀。”手腕一转,双手持刀高举过头,一道竖直向下砍下。只见那刀周身犹如实质的杀气凝成一头猛虎朝着鬼域奔袭。 砰的一声脆响,那三十为帝境联手施展的鬼域被杀气所化的猛虎撕裂,那头猛虎只是势头稍微一顿,转身冲向那片蕴含阴雷的阴云,风云搅动瞬间将其打穿出一个大洞,一抹阳光穿过过云洞照射在阎罗殿的青石砖上,一缕缕特意涵养储存的阴气升腾蒸发。 防御阵法随着三十位帝尊中伤,那原本厚实的屏障此刻变得稀薄。就在古寸天又要一刀砍下时。一尊和魏坤的法相相似却更为恐怖的地狱阎魔出现在离阎罗殿山门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凉山头。“古小子,你真当我阎罗殿是那任你撒泼的蛮荒之地吗?”法相开口,然后同样是帝境九层的威势展开与古寸天相抗衡。古寸天挑挑眉毛,有些意外的说道“老鬼头,没想到你还活着。反正打都打了,不如万里高空一战,省得以后那些没跟脚的野史说我小人做作,当成那无法无天的野修将我贬低一番,说我乱杀无辜在你这山门外打杀你的徒子徒孙。” 法相那猩红的眼眸一睁,颔首点头,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说道“你这个武战界的武疯子,天尊怎么就派你从古界来这给我添麻烦。”古寸天一副无所谓的说道“这就问你的那些小辈们去吧,来来来,先陪我练练,看看是你这骨头架子硬还是我这刀刃锋利。”说罢率先冲上云霄,随后一道黑袍身影紧随其后。 冥阴洲的北部山林间的一处草庐外一名头戴草帽的老农抬头望望天空,嘴里埋怨道“你们真是神仙打架,殃及百姓啊!我看还是先把那些瓜果收收免得白白遭殃。”老农熟练的拿起一把铁锹走向一块不过一亩的小田。只是在微不可查的瞬间,一道帝韵在其身上流转,看其品相好像不低,应该是受气机牵引所致产生的变化。 冥阴洲的变化暂且按下不说,那少年郎远游的历程到是精彩丰富。 月潭洲的东部的一处小国边关处,秦昊牵着冷月的手站在排队进城的队伍中,忍受着冬季寒风的吹拂。黑曜的离去虽是让两人的行程增添许多坎坷,毕竟所有的安排皆是他一人思量而且将两人安排的极好,但是却不乏给秦昊自己拥有浏览世间和凡尘修道的历练。 关城当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那高挂屋檐和路上灯杆的大红灯笼在风中飘摇,遥望长街如一条火龙翻腾飞舞。这是羲和国西部的一处边城,只是因为临近靠海,这月潭洲的东部小国又地处偏远,至此这西关城虽是一国国门,但所驻扎的军队不过只有五百人,一应的城防重器也不过是城墙四角上的四座重弩便在无其他。整座军事重地更像是一座大一点的郡城。 两人入住城中的一家小客栈,秦昊看着这客栈外悬挂的旗帜,嘴里说道“‘福广源’,真是一个好名字,就这吧。”抬脚刚刚进入店门,就有笑容可掬的店小二上前躬身问候“这位少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冷月引着店伙计到一旁商议,留秦昊一人欣赏观看着这客栈中的稀奇装潢。 少年郎满是好奇的看着客栈内的装潢,那些个记忆中精巧华美的房屋雕刻与眼前这般原生态相比,当下的事物更有一番风味。店内的一切,不管是堂厅里的几块桌椅还是那楼梯的扶手皆是原木稍作加工制成,并无任何花纹装饰。 冷月与店中的伙计相互讨价还价,几个回合下来到真是给冷月将那一间位置最佳又最安静的上等厢房的价格往下压了一个位价。在天鼎琼楼的十几日里,冷月除了做为检查秦昊课业和伴读的书童,剩下的那些零星时间便独自在这一百层的楼阁中观察,向那上千名掌柜学习生意经。 店小二脸色古怪的看着这名青年书童,心里唏嘘道“奇了怪哉,看着不像是个穷人家,怎么就几两银子的事就这样斤斤计较。”登楼而上的冷月跟在秦昊的身后,一边暗自高兴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店小二,心里念到“不过就是从十五两砍到十两吗,这店小二真是小气,要是让那些老掌柜来砍价,你才真是亏的血本无归。” 傍晚时分,看似主仆二人却更向兄弟的秦昊和冷月在用过客栈安排的晚饭后,舒坦的倒在厢房的床上。秦昊撇了一眼黑曜留下的铜镜,心里有些不自在“这条黑虫真是的,走就走吧,好歹把这个镜子的用法告诉我,什么都不说,要我像个姑娘家家一样带着个铜镜,让人瞧见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秦昊眼光移动,看着包袱内露出的一角书封。少年起身整整衣袖,才从包袱中拿起那本‘天地典’细细研读,冷月跟随在旁,为少年掌灯磨墨,眼神满是崇敬,毕竟这片天下即使武风鼎盛,可那治世,保一国民生安居乐业的还是那些拳脚无力的书生。 秦昊小声的念叨着书上的内容,少年依稀记得牧老夫子说过“读书人读书,就是要眼动嘴动心动,这书是不是真的读到肚子里面,就看你读书时到底有没有读出声来。有声便是有神,有神便可功成。” “大道修行,武夫十境。”灯火下,少年脸上的神色依稀闪过一丝失落,只是立刻收敛继续小声念到“初悟法,尘缘性; 聚灵元,气自成; 御灵法,证身果; 三魁境,定神性; 刻灵铭,修道玄; 昊行法,金身甲; 道真武,成天韵; 王为域,皇法界; 帝拓陵,天开源。” 秦昊默数着所谓的武夫十境,想着这几日所见的修士,那番腾云驾雾的仙人仪态和那言出法随的妙人之资。又想到那日自己身不由己腾空飞跃,驾龙游空的逍遥,心驰神往便是当下少年心中所求的那般。 寒冬深夜,少年不知不觉倒头睡在桌案上,只是那本已经细细看了数十页的天地典此刻又被少年返回开篇的那处不成押韵的三字言谈。冷月弯下腰将少年抱起往床上走去,亲自为秦昊掖好被角,坐在床头看着熟睡中的小人儿,轻轻抚摸着这少年藏了一天的白发,眼中满是心疼,“这该是有多疼,竟一声不吭就这么倒下。” 冷月看看时辰,蹑手蹑脚的从少年的床头离开,只是就在冷月转身的那一刻,少年在梦中说道“大道修行,武夫十境。二哥,等我真成那山巅强者不会有人再敢偷袭我们了;黑曜,你个不负责的护道人,等我成就武道,看我不把你揍趴下,看你还敢不敢做那有头无尾的事;冷月,你放心,未来等我学问大了,一定给你换一个好听的名字,管他什么天赐名的破规矩。” 冷月身子一僵,片刻后站直身子,朝着秦昊躬身一拜,不仅是谢那大道长生的恩情,更是对这少年一颗赤诚金心的敬重。藏书阁内,少年饱览群书,牧卓为此可是动用大道变化将那‘度日如年’演化,真真的将一天时间变成三天专供少年读书,而那些有关修行的古籍文书不敢说少年已经看完,但是有关山水精怪命名一事,少年肯定是知晓。 以德报怨,圣人仁心。也许便是如秦昊这样吧,冷月笑着小声说道“少爷,您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说罢,身形变化,一条水桶粗的水蛟盘踞着数十丈的身子守护在秦昊身旁,一层灵力化作的屏障将床上的小人儿保护其中。 冬雪飘飘,寒风刺骨的西关城中,一名周身散发着第五重灵铭境气势的中年男子站立在城墙的一处塔楼上,有些惊讶的看向‘福广源’客栈的方向说道“一头第五重灵铭境即将破镜的蛟龙之属,有点意思,不知道有没有结出一颗混元蛟珠。” 第二十八章 年 西关城处的年味渐浓,冬季的寒风凛冽,但热的人心依旧是让这边关小城显得人味十足,不至于让这清冷的街景再添一份凄凉。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贩夫走卒的叫卖和总角之时的嬉戏打闹。这些在少年记忆中熟识的光景,在这羲和国的边疆只是家家户户门前的大红灯笼和屋门张贴出的崭新的春联。秦昊有些失望,难道自己独自度过的第一个年就是这样冷冷清。双手抱住脑袋,有些愁眉苦脸的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的街道,心里哀叹。 只是刚刚想哭天喊地的抱怨一阵的秦昊,突然的给自己重重地拍了两下小脸。“旧年辞岁笑等神惠,眉头一皱少活一寿。”关武国虽是尚武,但流传民间的俗语谚语可不比那文人辈出的邻居南苑国少。自小翻墙出逃,流连帝都繁华街景的秦昊便常常能够听到这些市井百姓口口相传的‘人生至理’ 少年郎重重的拍了怕小脸,双手一阵揉搓,对着那面黑曜留下的铜镜露出一个笑脸。轻声说道“笑口常开,福源自来。去年运气差,今年可不能再这么背了,一定要多笑笑,多攒点福气。”只是看着镜子中映出来的那副童颜鹤发的尊荣,笑意渐渐僵在脸上,一些思绪开始在他的小脑袋里兜兜转转。 帝陵中那名自称徐远山的老人说过,有人曾希望夺取自己身上武运,更是道破天机说这月潭洲的一洲气运还与自己相勾连。黑曜离开前也透漏出天尊谋划的话,只是秦昊现今还是有些没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最终到底是想编出个怎样的风景,线头又是从那里抽出来的。 秦昊细数着一件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文御楼的袭击,程林郡路上的劫杀,自己的一夜白头。前面两次应该就是有人想要自己的武运出手的,牧卓的藏书阁里可是有些书籍记录了一些夺人气运的恶毒事迹,其中就有杀人缉魂的一种方法。 秦昊眉头紧皱,自己在被苏维广老前辈带走时便应该是远离那个幕后黑手的势力范围。毕竟在自己被黑曜以神通术法带到天鼎琼楼以前的那个晚上,没有任何的袭击,之后的山间游行更是一帆风顺。 看来自己这少年白发的怪异就是徐远山老人所讲的那场大道争锋的危机导致的。自己刚刚步入武道又跌落境界的应该也是受其牵连导致,秦昊开始掰着指头算算自己闯下的祸患,只是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什么高人,弄得自己有了一场争夺大道的劫难。 秦昊想不明白便也不再仔细推敲,毕竟线索少,自己接触的俗事更是少之又少。天马行空的他,这会想起那被爷爷秦殇派遣看护自己左右的四名家将,心里想到“他们当时应该也是像我这般糟心吧。” 虽是漂泊在外,但是节日的氛围和那种感觉是不能放下的。夜晚,秦昊看着冷月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弄出来的一桌年饭和一些礼仪习俗,只是当年都只顾着吃和玩了,如今无论秦昊怎么看都觉得少些什么。 团圆年却终究只是两个人对坐,一人看一人吃的场面。冷月看着一道在月下闪动的水光,蛟类本就目力极佳,看到关城外的湖泊不是难事。冷月想起了当初遇见黑曜的场景,谁能想到那具有浓郁龙气的小东西会突然变成比山还要大的真龙,可笑自己当时真是贪吃,不然也不用受黑曜的一顿鞭笞。 秦昊有些无趣,山水精怪只要是修行并且只要修为提高,从此便可以餐霞食露不沾染人间烟火。秦昊所追求的那种饭桌上的热闹终究是一场空梦。冷月怔怔出神的远望,秦昊独自低头思量。 少年自小心性坚强,毕竟出身武将世家,在秦昊不过是三岁小孩时,那真的是人小胆大,秦家三长老秦磊那把十二斤重的砍刀是说拿起就拿起,更本不在乎自己到底能不能握的稳。当初可是晃晃悠悠地握着刀,看着白晃晃的刀刃朝向自己的面门还咯咯傻笑,看的是母亲苏韵提心吊胆,日后更是命人将一切兵刀收齐锁在库房内,弄得偌大一个秦府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找不出,妄为武官世家。 好像连续三年,直到秦昊六岁时,那些秦氏子弟在武厂练武时才将代替兵刃的柳条树枝换回原本的刀剑。三长老秦磊可是气的直接离开前往秦家驻守的西边疆界,五年都不曾回来。 秦昊抬起头看着冷月,眼中有些泪花。冷月惊讶的看着秦昊,坐到秦昊的身旁,要知道命悬一线,痛苦万分的大道争锋少年可是没哭一声。秦昊靠在冷月的怀中说道“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冷月一愣,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停。 最终好似下定决心,冷月说道“那咱们就回家,这行万里路的事也不一定要现在就办。” 关城的百姓们,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每一间屋子皆是灯火通明,只听见进一道破空的响声,下一刻一团绚烂的火光在天空炸响。瞬间,寂静的关城变得沸腾,烟花爆竹响彻云霄,火光显现。 一名身着蓝衫的青年手持一个黄澄澄的酒葫芦坐在一家屋顶上喝着闷酒;一个卖炭的老叟蹲在一间小屋子里,不知道数着手指在掰扯些什么;一个脸上轻施胭脂的貌美女子手扶栏杆看着一名过往的书生,小声说道“好俊俏的儿郎。”;一个怀抱军刀的武将看着城中的一切,手指轻轻抚摸刀鞘,眼神有些火热又有些不安。在烟花炸裂的那一刻,这四人此刻皆是看向一处位于边城中心的水井,四人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只有一家小客栈的屋子里,一名少年郎满是惊喜的看着烟花,一名青年好奇的看着这万家灯火的场景。良久,少年一拍脑门说道“冷月,今天是三十,咱们要守岁到天亮,不能睡的。不然今年许的愿望就不灵了。” 第二十九章 剑冢 上百道冲天而起的焰火中,一道细微的剑气夹杂其中,一口已经被关城百姓废弃的古井中微微散发着一种凛冽的意境,时不时一道拇指大小的剑光横飞,在铺平的泥路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刻痕。 屋顶上的剑客翻身跳下慢步走向水井;天生媚骨的美娇娘脚步轻盈的从栏杆上飞略道屋檐,几个跳跃向水井奔袭而去;店铺中的老叟收拢好一车的煤炭,戴着一顶蓑笠,拿着一根拐杖朝着水井走去;武将仍然站立在城墙上,眼睛看着三人的动向,心里想着“那条蛟龙,难道不是为夺宝而来的?” 客栈中的少年眼帘微颤,迷迷糊糊的便趴在桌上睡着了。冷月将他抱到床上安顿好,袖子一挥,两个黑色的铁丸滚落在地,一阵细微的机栝转动,两个成人大小的傀儡便站在屋中。冷月运转灵力,手捏两张黄纸符箓化作零星的灵光洒入傀儡的胸腔。冷月说道“守好这里,尤其是那个孩子。”说罢从窗口飞出朝着水井的方向飞去。 黑曜虽是放手任由秦昊游历天下,但是也暗中嘱托冷月一定要带着秦昊走过几处月潭洲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这羲和国的边关小城便是一处黑曜钦点的宝地。至于原因,那位真龙大人说是拿回本属于秦昊的东西。为此即将破镜的冷月被黑曜直接破去屏障直接跻身第五重灵铭境的修为。 龙行天下,云雾缭绕。天生蛟龙的冷月虽无天地异象跟随,但搅动一方风云,展露蛟龙气势震慑他人倒也简单。武官手握宝刀,脚尖一点冲向那口古井,蛟龙出手,他这个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没必要再作壁上观,做那监视的苦差事。真让这些外来的神仙们打起来,他这小城少说也要毁坏大半,毕竟都是修士,真杀的乱性时,要是不亲自前往镇场面,威力大的招数随随便便扔上几个,误伤一些百姓也是正常。 古井旁,那名最先抵达的江湖剑客站在一旁,看着些许飘散的剑气,手向前一伸抓住一道剑气细细品味其中剑意。妩媚的女子手持一柄小伞咯咯笑道“这位游侠儿,这风雪夜的不在那温房内安稳,怎么在外受这等寒风吹拂的罪,早些回去吧。”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叟,戴着一顶破烂的蓑笠静静的站在另一处街口,遥遥的望了一眼古井和那撑伞的女子说道“风雪袭人,这水井旁更是寒气逼人。你这天性阴寒的妇人莫要沾染快快离去。免得落下风寒。” 剑客举起葫芦豪饮一口,跌座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右手握着一柄宝剑遥遥朝着老人和妇人轻轻一点。哑巴似的喝着闷酒,只是看向古井的眼神炽热。冷月身穿一袭青衫落在一棵老槐树上,那名武将紧随其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处屋檐上,静静看着这四位旅人,暗自盘算着什么。 女子笑道“老先生,莫说奴家,这天寒地冻的,您老人家的腿脚可是受冻啊?早些回去吧,免得冻坏了腿脚,到时连走都走不成,活活冻死在这。”转头看向站立在槐树枝头的冷月笑盈盈的说道“这位公子,不在灯下读那书生的圣贤书,莫不是窥见小女子的美色。” 冷月看着妩媚女子对着自己搔首弄姿的仪态,心里冷笑一声“一个不过玄魁境上层的骚狐狸也敢来争我家少爷的机缘。”脸上到是有些谄媚的说道“不知娘子能否成全则个,好叫在下知道何为白玉美人。”女子听着冷月赤裸的荤话,咯咯直笑,也是有些娇羞的说道“那就看小郎君,怎么令小女子一展笑颜了。” 守城的武官看着眼前眉来眼去的两人,心里有些非议“真是骚乱的狐狸,性淫的龙种。这还没怎么样就勾搭上了,还以为那长得一表人才的青年是个规矩人家,意外啊。”冷月撇了一眼好似玩味的看着自己和那狐狸的武将,也不多讲,随着其他几人陷入沉默,等待着古井的变化。 终于,一阵猛烈的剑气风暴冲出古井,一做虚空门户如一轮明月缓缓从水井中升起。抵御剑气的五人在此刻皆是施展手段一起朝着水井冲过去。 女子手中的伞横在身前,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朝着水井走去;剑客拿着剑,只是未曾拔剑出鞘,用剑鞘劈砍着冲向自己的剑气;老人则是从怀中抛出一艘小舟,手中拐杖套在一根绳子上,如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向水井行驶过去。 冷月的衣袍已经被剑气割裂,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身上,只是身体像一座山峰屹立不倒的忍受着剑气的吹拂,武将则是周身围绕着一圈雪白刀芒抵御着剑气的侵袭。 只见一个一头白发的小少年,遥遥晃晃的跑进剑气风波中,身后是两个魁梧的精铁傀儡。冷月瞪大双眼,正要大喊一声,命令傀儡将秦昊带走。只是少年郎醉酒一般,不管冷月用心声传音等来的是一片死寂。 剑客、老叟、女子、武将看着在剑气风暴中游刃有余的白发少年,看着那些锐利的剑气围绕在少年身边好似臣子拥戴君王一般,化作一只大手将少年推入古井上方的大门。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众人蹲守许久的秘境竟然让一个凡胎肉体的孩子足捷先登。 就在五人准备真正发力时,少年已经完全进入的门户竟然就直接封闭了。那些个剑气更是瞬间散成灵气,古井处重新回归平静。在冷月沉思一番,心中便有答案,只是还需要再确定一下,趁着其余四人未回过神来,手掌藏在袖中轻轻一抓,两个铁丸抓在手心。 剑客的心情压抑,一种被戏弄的羞愤使得那把未出鞘的宝剑,伸出三寸,磅礴剑气砍向古井,留下一道整齐平滑的剑痕。女子笑容玩味,只是在心中想到,白发少年,好找的很。转身撑着那把伞形灵宝离开,扭动着玲珑的身段,消失在大街上。 老人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地碎了一抹唾沫。手中拐杖直直戳向地面,留下一个个数寸深的小坑。武将则是依旧大马金刀的坐在屋檐上,静静观察着四人的动向,手掌摩擦着刀鞘。 冷月轻轻从树枝上跳下,一个腾飞进入高空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仔细一听好像有清扬的龙吟响起。那武将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些好奇那最后出现的白发少年到底是不是一位自己没有发现的绝世强者。 冷月真身显化,一条透着寒意的蛟龙在云层中穿梭。大概是觉得那些窥见的气息消失后,变回人身沿着一条阴暗的小巷回到客栈的厢房中。冷月手腕一转,两个铁丸从袖袍中滚到桌上,一幅像是镜花水月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秦昊一人躺在床上熟睡,和昨天一般无二。只是翻身时好像剑客舞剑一样,手在空中一划,好似挥出一道剑气,手又往回一拉,好似召回飞剑。冷月看着影像中手脚并用的秦昊,沉思到“少爷这是在练剑?”看到最后,便是秦昊突然从床上坐起,一道从古井中飞出的剑气化作的飞剑引着秦昊离开,守护的两个傀儡则是被砍坏胸前的护甲,灵性锐减,成为被剑气控制的两个玩偶,跟在秦昊身后。 古井处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只是在月光下,水井上遭受岁月磨损的石刻上,两个古老的文字闪烁着奇艺的光彩,字迹依稀是写着‘剑冢’,只是昙花一现便重新变得古朴,没有一丝的奇特。 第三十章 一剑破天 剑气凛冽的剑冢中,一座小山上插满了灵光涣散的利剑。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山的顶峰上,剑冢二字篆刻在上面。一位身披麻衣的青年目光呆滞的看着山上每一把生锈破碎的灵宝飞剑和那巨大的石碑。混浊的眼眸中看不出悲喜,虽是青年的表象,但却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迟暮的气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麻衣青年看着灰蒙蒙的天幕,轻轻叹息一声。自记事起好像这片天地便只有自己存在,无论自己踏遍山河还是挖地三尺,连一具人的尸骨,哪怕是小手指大小的碎片都不曾看见,好像除了山中的飞禽走兽,便只剩下自己这个人。 在麻衣青年收回看向天幕的目光后,转身向自己搭建的小草屋走去时,一道光从天上落下,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那道光柱中起伏。青年猛的转头看向那道刺眼的光,那混浊的双眼中亮起两点精光。 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促使着青年向那道光柱落下的地方飞奔。青年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那出现在光幕中的影子一定是一个人,像自己一样,只是有些小罢了。 秦昊的身体缓缓落下,一处平坦的草坪上,少年依然熟睡,胸口平稳的起伏,只是白净的脸上,一抹剑气萦绕,稍后便隐没进秦昊的眉心。麻衣青年拨开树木垂下的藤条,穿过茂盛灌木来到秦昊的身旁。 插满利剑的剑冢上,一把缠绕了数道道家符箓锁链的漆黑古剑藏身山腹。在少年身影落下的那一刻,嗡嗡作响,剑身上白光乍现,清脆的剑鸣在山体中回响,剑气横扫使得几把年岁悠久的宝剑剑身碎裂,宝剑中蕴藏的灵气散溢在这片天地。 关城的客栈中,冷月盘坐在床上,双手在胸前交替划出三两道灵气运转的痕迹,空中吞吐着一颗灵光闪动的珠子,修行着水系的功法。 可是心头思绪飘渺如何能够静心修行,冷月看着窗外的艳阳,起身从窗外向古井的方向飞去。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了,冷月每天早中晚三趟都要亲自蹲坐在古井旁,生怕那一天秦昊从里面出来被那些有心夺宝的野修伤了性命。 来往的行人看着这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心里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个傻子,不然谁也不会一天三趟盯着一口荒废的水井看上一个时辰,惹得一些想要上前询问的年轻女子只是远远的观望,毕竟书生长得俊俏是这边城中少见的。 草屋中,秦昊悠悠转醒,看着简陋的小屋,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有些忧虑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只是翻身时一个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摆放在床头的泥瓶。清脆的响声在屋中响起,坐在草屋门外的青年听着,缓缓起身推开屋门,看着满地的碎片和蜷缩在一角的少年,露出一个微笑,手势舞动着应该是向秦昊问好。 最初的见面,并不美好。只是对第一次看见活人的青年来说,是这漫长岁月中最美好的回忆,哪怕是在以后行走天下,看遍俊美山河的他,依然最喜欢这一幕。 小天地中的时间流转自成规矩,冥鼎界中三天,剑冢内便是一月时光。 秦昊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说着许多外界的世俗变化。更是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将自己全部所学一一交给他。在一次山上打猎的归途中,青年第一次开口向秦昊介绍了这片小天地,声音温润,如绵绵春雨滋润心田。 秦昊跟着青年走在草屋附近的水塘,看着小山那副峥嵘的面貌,好奇万分,每次经过剑冢山旁,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每次离开都莫名感到哀伤。秦昊不知道自己心情为何这般变化,只是少年玩性大,一看到青年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便凑到一旁观看,眼巴巴的看着,青年往往是微微一笑后,便将手上的鱼竿或是木叉交给秦昊,自己则是做一个新的合适的,再从秦昊手中换过来,每每看见秦昊收到礼物时展露的笑颜,青年便也感到高兴。 一个月的时间渐渐拉长,好似老天安排,秦昊在跟随青年游山玩水时一不小心摔断了腿,那种钻心的疼痛下,秦昊硬是憋着叫喊,只是眼眶中的眼泪不断往下,伤心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生哀怜。秦昊坐在一座新草屋的床上看着天上一轮圆月,双手在袖袍内轻轻摩擦,突然摸到三个小球,感觉有些磕人。 那是黑曜离去时留下的三枚甲丸,秦昊又在胸口处的衣袋中摸索,一面小巧的铜镜护在秦昊的心口上。秦昊看着两件物品,脑中的回忆在眼前闪现,黑曜的出现,冷月的陪伴,牧卓教习古文的身影,更有爷爷,爹娘,兄长的一颦一笑。秦昊心里大惊,转身看向墙壁上自己记录时间的刻痕。整整一月的时间,他既然没有一丝怀念从前的想法,哪怕是对和冷月一起入住客栈的记忆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这片天地的地底深处,一只面目峥嵘的生灵,睁开双眼说道“不过是三天时间便能够自己醒来,比那些所为的剑种天资还要好啊,真是忍不住想现在就一口吞了他。”说完舔舔嘴唇,身形向前冲刺,只是冲不过五丈远,便听到铁链挣挣作响的声音。在这位铁链缠身的妖魔身后是小山一样的白骨,其实麻衣青年在漫长岁月中见过的那些人的记忆皆被这妖魔抹去,那些人则是成为妖魔腹中的饮食。 秦昊看向剑冢,那里剑气遍布,数千种意境的剑意散溢在山上的各个角落。“不知道,凭借那抹熟悉的感觉能不能找到这里古怪的源头。”秦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他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他心生感应,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如今心神苏醒的他,可不会再像先前一般乐不思蜀了。 秦昊大声叫到“秦青润,来帮我一下。”青年立刻从屋外的小路上走到秦昊面前,扶着秦昊走向剑冢,青年此刻的姓名便是秦昊取的。秦青润问道“怎么,你想去那剑山看看?”秦昊点点头,山水变化,只有这剑冢不变,剑气遍布,剑意肆虐。或许离开这里的方法便在山上的某一处山洞或是某一把剑。 秦昊一路上询问着秦青润对这座剑冢的来历,秦青润只是摇头,毕竟从他记事这山便存在了,这小天地中更是没有一处石刻记载或是一页古书可以讲述这剑冢的来历。秦昊所读的千百本经史古籍中只有一句“万剑归宗剑心一,剑仙风流剑冢葬。”的描写。 终于,走到山脚的两人,看着山上刻字的巨大石碑,感受着一缕缕凛冽的剑气。秦昊白煞着一张小脸,硬着头皮向前探出一步。青年拉着秦昊一只手,神色紧张的看着少年,一旦发现不测,便准备将秦昊拉回来。 少年一步踩在剑冢那黝黑土地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剑气瞬间沸腾,纷纷朝着两人斩来,只是在那万千剑气组成的剑气长虹将要触碰到秦昊时,一道白色的剑气从秦昊的眉心处激射而出,看似微弱的剑气竟然将那道剑气长虹分成两半,更是在飞出后气势不减的悉数将所有剑气泯灭来壮大自己。最后重新隐没在秦昊的眉心中。 秦青润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瞬间将身边的少年惊为天人。这些剑气的强大,在青年存活的漫长岁月中可是不断试探过的,那些坚硬的天材地宝在这些剑气面前像泥一样,不过片刻便碎成一堆粉末。 剑气泯灭,剑冢的山体便是一阵摇晃,巨大的石碑陷入山体,只见一座法坛上,一柄漆黑古剑剑身缠绕着数道道家符箓锁链出现在两人的面前。秦青润看着法坛上的古剑,眼神恍惚一种感应出现在心里,竟是独自一人向山上走去,秦昊则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眸中是一片白光,两人在这剑冢中各有机遇。 秦青润的手竟是有些颤抖的伸向那把古剑,十指弯曲紧紧地握住剑柄,身影一顿隐没在古剑的剑身。那些从剑身身上延伸出去的锁链顿时金光闪动,剑身更是白光乍现。秦昊的眼中却是看见一名一袭白袍的剑客,身处一片妖魔中,仗剑而立,凌空漂浮,周身剑气跌宕,剑意恐怖。 剑客的身边是一把漂浮的古剑,样式和法坛上的那把有些相似,只是通体青色,一个小小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古剑的剑身中。在妖魔大军的身后,一头手持两柄巨斧的牛头巨妖,古铜色的皮肤上,一些黑色的纹路绘在上面,形成一幅阵图。 剑客看着巨妖,手握剑柄一挥,一道剑气裹挟着无上剑意冲向巨妖。不等牛妖动手,身形变化御剑飞行,一条剑龙,一道剑气长虹双管齐下刺向牛妖。 一座天地牢笼将剑客和牛妖封锁在一片狭小的界域中,战场上的变化已经看的不太真切。秦昊只看见一条条飞梭的剑影和一个巨大的身形挥舞着武器。良久,一座阵法形成,煌煌天威散发出来,朝着牛妖压下,硬是将牛妖压入地底。古剑飞舞,最终化作一把巨剑压胜,落在阵法的中枢,一道道锁链洞穿牛妖的身躯。 地底深处的那道身影发出痛苦的嘶吼,手脚脊背处的几根锁链散发出的金光,熔岩般灼烧的疼痛折磨着牛妖。那种熟悉的气息,深埋万年的记忆此时从脑海中再一次闪过,牛妖一声嘶吼“谭青!”全身气机疯狂的冲击的四周。土地碎裂,山石崩坍,河水断流。 一个巨大的深坑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其中探出来,一个巨大的牛头向天嘶吼。法坛上的古剑受到牛妖的气机牵连,铿锵一声剑身飞舞,飘浮在秦昊的身旁,剑柄微微向下,好似希望秦昊能够握住。 此时的秦昊好像失去了魂魄,眼神变换,身高更是瞬间拔高。不多不少刚刚好和那名秦昊所看见的剑客身形大小一般。牛妖看着一身青衣的秦昊,一柄巨斧的神意化作一柄闪动着火光的斧头劈向秦昊。秦昊身影一侧,手指一指,古剑飞舞,一道白色的剑气风暴冲向巨妖。 牛妖看着眼前的这人,心头的怒火翻涌而上。拼了性命不要,疯狂的损耗精元化为一道攻击攻向秦昊,秦昊所化剑仙,手握古剑横劈竖砍,一脸轻松写意的抵挡着,终于在牛妖即将力竭时,一剑刺向牛妖的眉心,身上的剑意疯狂肆虐,更是舍了防御,以伤换伤的攻击巨妖。 “哞~”一声悠长的牛鸣,巨妖眉心处一丝裂痕不断阔大,庞大的身躯倒地,那些锁链也是破碎化成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消失的秦青润出现在古剑旁,身躯虚幻。手捧古剑单膝跪倒在秦昊的面前,秦昊微微一笑,双手一招。古剑收入剑鞘,青年身影消失,剩下一道声音说道“寒清恭迎主人回归!” 秦昊抬头看看天,双手拂过自己一头白发,笑笑,一团光晕从手中闪过,白发开始悄悄变为黑色。秦昊站定遥遥向一处虚空以弟子礼仪遥遥一拜,转身双指并立朝着天幕挥去,剑光一闪,天门大开,秦昊回头看向剑冢的小天地。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重新回到冥鼎界。 第三十一章 读书,练剑 一剑破天,凛冽的剑气将剑冢小天地的天幕撕开一道裂缝和冥鼎界这般容纳万物生灵的界域相连。关城古井处,一道白光从古井中冲天而起。天上的云彩被光柱冲破,云层被震散,一道剑意徘徊在万里晴空,那天幕险些被撕裂。 一袭青衫,古剑旁身的秦昊如嫡仙一般凌空而立。眼中无喜无悲,比那庙宇中供奉的神像更显无情。只是片刻后,剑意收敛,神功消散的少年从高空上落下,看势头大有一副直接脑袋栽倒在地的样子。 时刻牵挂着古井动向的五人,老叟,剑客,女子,武将,冷月。纷纷从明处和暗处现身,朝着水井快速奔袭。眼看着秦昊像被击落的飞鸟落下,冷月一跃而起,手势变化,一张水网从空中接住秦昊的身影,四道巨大尖锐的冰刺朝其他四人飞去。 剑客冷哼一声,剑意肆虐只是手中的剑依然未出鞘。老叟大喝一声“后生,好胆!”手中的拐杖一点,一轮青光展现笼罩向冰刺。女子便是呵呵一笑,手中的灵宝伞在身前一撑,直接挡下冰刺,反手一推一道胭脂气的流光冲向冷月。武将不做抵抗,身形闪退躲到一旁,冷眼旁观着战局。 冷月接住秦昊,袖袍一挥打散女子的攻击,身影缓缓落下,一柄漆黑古剑被秦昊抱在怀里,一种形神意合的意境显现,冷月看着怀中抱剑在怀的少年,心想“这便是大人说的拿回属于少爷的东西吧。” 老叟站在一处屋檐上,剑客握住剑柄警惕的看着冷月,妖媚的女子笑盈盈的看着冷月,武将此时则是站立在一处街角,手底下的那些守军此刻疏散着居民将此地划为禁区。老叟撇了一眼秦昊怀里的宝剑,查探一下冷月周身的气机,微微一笑说道“后生仔,不如将剑交给老朽,老朽保你一桩泼天富贵。”说罢身子一顿第五重灵铭境上层的威压笼罩在一方屋檐,剑客冷冷的看着老人说道“把剑给我,我保你一条性命。”说罢,反击似的释放自己的气息,灵铭境巅峰的修为裹挟着一道大气的剑意刺向老叟。 女子呵呵一笑,显露本相,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五条相争着的洁白狐尾在身后摆动。灵铭境修为的女子说道“妾身枯山狐族白玄,不知公子和我精诚合作一番,别让这好处给这人族得了,我呢,只求公子一颗真心,如何?”白玄看着天生蛟龙出身的冷月,妩媚一笑。 手持拐杖的老叟暗骂一声“不知廉耻的骚狐狸”,也跟着自报家门“老夫孙潭洲,山顶妙人是也。”压阵的武将有些意外,这糟老头竟是羲和国内有名的山上修士。剑客依然是沉默寡言,眼神却充满不屑。一群只会搬身份和出身的废物不值得他严莫正视,到是眼前二话不说便动手的青年,令他高看一眼。 武将吴江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枯山狐族实力不比一流宗门差,孙潭州的实力在羲和国也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那名剑客和那条蛟龙不好对付。皇帝陛下想要染指古井中的宝物,看来是玄咯。我老吴就不要插手了。” 冷月摇摇头,自顾自的朝着客栈走去,不理会四人,更不搭理那些一个个武道二三重的军士,只是感受着三道灵铭境的气息周身一圈蓝色的光晕绽放,同样灵铭境的威压向四周扩散,只是修为低微不过是灵铭境初期。一对龙角从两侧显化,只留下一道声音“想要宝物的等我家少爷醒了再说,要是想杀人夺宝的,尽管来,我都接下。只是生死有命,有命夺宝不知有没有命去驾驭宝物了。”说罢,不做掩饰的朝客栈飞去。 白玄看着冷月离去的背影,低下头暗自思量。剑客到是想出手,只是心中警钟长鸣,好像自己现在动手便会遭遇什么不测。孙潭州看着冷月头上的那对龙角,神色变化不定。反倒是吴江开口说道“各位,竟然寻宝无果,不如都早些回去吧。白姑娘,孙仙师,还有那持剑的汉子,给末将吴江一个薄面吧。”脸上的表情也是诚恳,说完还下令让手下的军士退出三条街外,让给三人一个宽阔的场地。 孙潭州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飞身来到吴江身旁说道“吴小子,老夫今日不如便到你那将军府叨扰几日,你看如何啊?”白玄则是收敛身形望关城外飞去,剑客也不作声,自顾自的朝一处最近几日常常落脚的酒肆走去。 吴江哈哈一笑,抱拳对着孙潭州说道“孙仙师能够屈尊光临那是再好不过了。”说完手朝着关城东边一摆,和孙潭州一起御空飞行朝着将军府飞去。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好似相见恨晚的一对知己。 客栈中,冷月退了房间,抱着秦昊往关城外走去。即使是他如今跻身灵铭境,但是面对一名剑客和那武将两名灵铭巅峰和两个上层境界的一老一狐,他没有一点底气,哪怕是黑曜塞给自己的一些保命用的底牌或是牧卓传授自己的上等术法,他依然是不敢冒险继续待在关城内。一切好像只能等秦昊醒来再说,冷月看着怀中的秦昊无奈的说道“少爷啊少爷,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天上的红日渐渐西移,傍晚时秦昊终于是从昏迷中醒来。秦昊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腕,看着眼前银装素裹的山林,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看着摆弄着火堆的冷月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冷月,有没有想我啊。” 只是此时的冷月正和一名陌生青年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对秦昊的招呼只是说了一句小心,一身气机死死凝聚在青年的身上。冷月看着青年心里不断的小声嘀咕着“真不知道哪来的贱货,竟然一口一个主人的喊我家少爷,我呸,你也配。” 秦青润或者说是古剑剑灵寒清一脸头疼的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不高勉强凑合一身书童打扮的天生蛟龙,心里也是一阵非议“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莫不是灵智不够还未开化,主人也是宽心,竟然收了这么一个货色在身边当书童。” 秦昊看着剑冢中认识的青年和警惕的冷月,有些傻眼,这剑拔弩张的是想干一架吧。当下也不顾着头疼腰酸的坐到两人中间将事情原委说道给两人听。 听着秦昊讲述着两人各自的来历,秦青润说道“怪不得,原来是个半路上捡来的货色。”一脸嫌弃的看着冷月,冷月怒火中烧一声喝“嘿,你个不要脸的玩意,自做下贱的东西,你敢说我!”说罢卷袖子卷裤腿的准备大干一场。 秦昊听着两人的争吵,心里不断有念头产生“你们两个不都是我半路捡来的吗?一个叫少爷的,一个认主人的,不一样是服侍人的角色吗?这有什么可攀比的?”终于在两人据理力争半个时辰后,秦昊大吼一声“都闭嘴!烦不烦啊!” 秦青润和冷月各自退到一旁,秦昊揉揉脑袋,思量一番后,拿着古剑向秦青润问到“你说你是从这里蹦出来的?”然后便是秦青润一脸骄傲的将秦昊前世时如何风光无限,如何强势的一切说来,只是有些地方牵扯太多,老天爷就时不时的打个雷提醒一下或是突然就冒出雷炎或是地火将秦青润焚烧成烟,然后再从古剑中重新现身。看的秦昊和冷月是冷汗直冒,毕竟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这么玩的。 “总之主人前身呢,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者。今世重新修行也不过是再走一趟当年的历程罢了。”秦青润说完,一脸期待的等着秦昊的回音,只要秦昊稍微表示想看看山巅的风景,他便可舍了现在的一身修为注入秦昊体内,反正只有秦昊手握古剑时自己才能发挥出实力,而且还要依据秦昊的修为才能展露,不然跟一柄寻常的铁剑没什么不同。 只是面对此事,秦昊笑笑,站起身来说道“你说我前世威武霸气,反正我是记不得了。今生为人,没必要计较什么前世的辉煌,做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吗?反正都是我,强一点弱一点,能有什么差别。天大地大,开心最大。只要我开心便好,老天爷也管不着。就算这辈子只是读书和练剑,不修什么道法,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啊。” 冷月看着少年瘦小的背影,低头思量着这番话。秦青润张了张嘴,只是又有些思量便不多言语,脑中回想起和牛妖的最后一战,明知道是圈套,是个必死的结局,他不依然是坚持要去的吗?反正只要他开心就好,不是吗?真要有事,大不了自己一剑封喉就行了。 第三十二章 大势 寒冬腊月,关武国帝都的叛乱已经被各路州郡敢来的援军镇压,加上四位王境修为的皇室长老出手,守城的禁军势如破竹,三天时间便将江王的余党扫荡干净,那些投靠江王的野修大半被杀,剩余的一小半被封锁修为关押在皇城内的中枢大阵上做那供应灵力的机器。 皇帝上官云崇脸色依旧惨白,但是却越发的意气风发。阎罗殿少殿主争抢国运修炼功法,殿主魏坤犯天下大违出手,明面上关武国丢失一半的国运,暗地里却因此因祸得福。不仅依靠着一洲气运勉强算是敌对了一位帝境中层的修士,赢了巨大的威势,震慑住了周边一些因混乱蠢蠢欲动的小国。同时还受到太武学宫的关注,获得了一名学宫的夫子驻守的好处,这可是实打实的拥有了一名帝境强者。 上官云崇看着逐渐修复完善的整个帝都武灵城,心里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了这么一位强者坐镇,关武国成为一洲正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势所趋是也。只是有些琢磨不定那位太武学宫派来的持礼夫子的内心,小小一座月潭洲上的关武国能有这般惊天修为的强者坐镇保一国安危,对其他那些小国来说是件好事,只是上官云崇不喜欢那种看人眼色的日子。 倒不是那名夫子要求过分,毕竟成为太武学宫的教书夫子,那品行道德是修养的极好的,只是手底下的一名叫吴广的侍从常常狐假虎威的对一帮朝臣指手画脚,最近更是越来越嚣张,甚至妄想扶持几个文人进入庙堂干涉内政。上官云崇有些想除掉这个聒噪的玩意,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万一一心治学的夫子借此打压,关武国一千年来,三十二代帝王一统大洲的壮举便会瞬间付诸东流,他上官云崇可不敢触祖宗的霉头。 帝都西边的秦氏府邸中,秦殇看着躺在病床上,断了一臂的二子秦冰,感受着秦冰身上乎强乎弱的气息,老脸上不见半点悲痛而是满脸的骄傲,哪怕跟随自己多年的秦肖私下告诉自己“二少爷时日无多。”时,老人只是默默点头,一句“秦氏子弟本应如此赴死。”近乎冷血的回答。 今日便是秦冰的大限,修道的人对自己的状况是最为清楚的。面对法昊境上层的敌人,尤其是最为致命的剑修,能够舍了性命强行以寿命做抵突破修屏障对敌,这是秦氏子弟心中的杀敌的执着。秦冰看着父亲的笑脸,心里也跟着高兴,尽管知道即将天人相隔的父子两人,皆是默契的闭口不言生死,只是说着帝都大乱,我秦家铁骑拿下了何等军功。 日暮时分,老人,秦家的老家主秦殇已经离开秦冰的病床赶往皇城商议关武大军北伐的事宜。秦冰看着窗外的飞雪,渐渐落幕的红日,嘴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小昊儿,小叔可能等不到你回来啦,今年的压岁钱只能委屈你少领一份了,可不能怪小叔啊。”秦冰想着往日自己时常宠溺的少年,看着腰间那枚少年去年在坊市间自己动手打造的一柄小巧箭牌,模样算不上好看却是秦冰行军时必定带在身边的物件。 或许是自己尚未婚配且并无子嗣的缘故,秦冰对这个小侄子最为疼爱。当初大哥替父亲巡查边关军营时,便是他这个小叔代替兄长第一眼看到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生大手大脚,刀剑傍身的汉子第一次轻手轻脚的抱起软弱无骨的婴儿,那浑身上下透出的小心劲是一众秦家护卫从未见过的风采。 秦冰还想强撑着,可是体内的伤势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看着立侍一旁的小厮婢女,挥挥手将众人赶出厢房,独自一人看着夕阳缓缓闭上眼睛。只是脸朝着西边,一股杀气冲天而起,徘徊在秦府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良久后,秦府上下一声声慌乱的喊声响起,一群护卫冲进府邸把守住各个路口转角。 皇城偏殿中议事的秦殇身形一顿,头微微朝着西边,眼睛微斜,说话的声音停顿,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上官云崇看着这位忠烈老臣问道“秦老大人,怎么了?”秦殇赶紧回过神来,躬身一拜说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上官云崇笑笑,朝着一边的侍从招招手,示意将椅子搬来,起身回礼说道“老大人想必是累了,座下说吧。” 羲和国西关城的山林中,秦昊跟着冷月,身后秦青润跟随,三人朝着关武国的方向马不停蹄的赶路着,哪怕天将夜晚,秦昊也不愿停下,因为一种心慌慌的感觉不断萦绕心头,跟当初看着秦平重伤倒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三人的身后,一身粉色裙装的白玄远远的吊着三人,心里不断犹豫要不要现身拦下三人,即是为了宝物,更是为了自己的一段良缘。狐妖修炼,炼的便是自己一身的修为和那张狐皮,若是能和冷月共度良宵,用那先天的蛟龙真气细细雕琢这张狐皮,便能省去自己千年的苦修,说不定还能让自己身后的尾巴多长出一条,跻身天狐的行列。 秦青润看似悠哉的跟着前面两人翻山越岭,实则一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的头微微偏向白玄藏的一处竹林,尽管二者距离相差数十里,就是灵铭境的修士仔细查探也不一定能够发现,可秦青润可不止灵铭境的实力,说他抵得上一位帝境初期的强者也不为过,毕竟是剑仙的佩剑,更是能够镇压巨妖的压胜宝剑的剑灵,修为也是十分强横,只是需要一个持剑人罢了。 孙潭州此时依然不断的游说着吴江一起出手抢夺宝物,更是开出了坐镇羲和国五十年的条件,这对习惯了自由的野修来说已经是十分不易,只是无冤无仇,吴江并不想冒犯那条蛟龙和那个少年。孙潭州看着吴江犹豫不决的神态,眼神凝重的盯着吴江说道“吴将军,老夫虽是灵铭境九层的修士比你差上一些,但也能感受到你这第五重巅峰修为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 孙潭州看着眼神稍稍变化的吴江继续说道“若是将军能够拿了那条蛟龙的龙珠入药,说不得便能弥补境界上的不足,说不定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说罢,座下品着杯中的茶水,等待着回复。 吴江神色有些迟疑,只是对孙潭州看出自己这个第五重巅峰修为的纰漏并不感到奇怪。心里两个念头不断争执,武道修行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够突破境界,好早日看看山巅上的风景。孙潭州看着吴江挣扎的脸色,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手指敲敲桌案,小声说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吴江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思量着其中的优劣,终于是下定决心说道“孙先生,还望你我二人能够精诚合作。”孙潭州也站起身子,伸手和吴江击掌为盟哈哈大笑的说道“一定一定。”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匆匆一闪向关城外飞奔,准备截住秦昊一行人,学那劫径的歹人做一回杀人越货的勾当。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哪怕是穿梭在漆黑的山林间,那银白色的月华依然将其照得明亮。秦青润看着明月和无云的夜空,心里说道“好一个夜黑风高月,不知道能有几人能够共赏。” 古界的一处青色宫殿,一名身着灰袍的老先生翻看着一本经史子集。就在秦昊一剑破开剑冢小天地的天幕后,老先生的手抖了抖,眼皮微微颤动,尤其是在秦昊的那一拜之后,这些异样的动作更加明显。一种悲痛从老先生内心深处透出来,自跻身天尊后,已经千年没有这样揪心的痛了。最近的一次便是在千年前亲眼看见那个自己看好的青年剑客身死时。 老先生放下手中书籍朝着宫殿外喊到“韩楚擎,去冥鼎界看看,那孩子留下的剑如今还在吗?”一位头戴玉簪的中年夫子点点头,身形虚化化作一道青烟向古界外飞去。那双虚空中一直紧盯着古界动向的眼睛看着一道青烟的离开,一声疑问响起“又来?” 第三十三章 雷霆一击 夜色无边,繁星点点。关城处的点点星火已经和少年渐行渐远,少年从这处的人间烟火向着另一处的繁华赶去。 白玄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心里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前往,不仅是对蛟龙这类龙种气势上的畏惧,还有对另外一名突然出现的青年的恐惧。世间万物皆有趋利避害的习性,灵兽出身的白玄更是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哪怕秦青润一身气势不显,但白玄心中却是警钟长鸣,告诫着自己不能够轻举妄动。 高空上,孙潭州驾驭着灵器木舟远远俯瞰着秦昊三人,一丝疑虑萦绕心头,眼睛稍微瞟了一眼身旁的吴江。吴江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不是说吴江小觑他人,的确是吴江是在感受不到秦青润身上一点的灵力波动,而且吴江也不相信一柄灵气散溢的灵剑能够吸引超过武道第五重的高手出手,不然坐镇四方的四位法昊境的皇室供奉早就动手查探了。 孙潭州和吴江的离去虽是悄无声息,但在剑客严莫眼中就是刺眼的两道光,想不看见都难。严莫看着向关城外离去的两人,心里有些担心错失宝物,那柄古剑虽是破败,但是据说是进入一处练剑圣地的钥匙,对严莫这般将成为一代剑道宗师视为目标的剑客,是无比巨大的诱惑。古井外散溢出来的剑气虽是不强,但其中蕴含的真意却是严莫如今的境界无法体会的。 严莫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拍拍腰间别着的酒葫芦,一道细小的蓝光一闪,一柄同体蔚蓝的飞剑悬浮在严莫面前。下一刻,剑客双脚点地,高高跃起,站在飞剑御剑飞行,紧随两人飞行的轨迹。 山林间的空地上,主仆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只是这一天的劳累奔波确实是累坏了秦昊,此时的少年摇晃着脑袋,一副似睡未睡得样子。冷月将身子靠过去,一手怀抱住秦昊,顺势将其放倒在一堆铺好的草堆上,右手伸进乾坤宝袋中取出一条毯子盖在秦昊身上。 冷月和秦青润守护在渐渐睡熟的秦昊旁,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的闭上双眼。寂静的夜中除去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和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便是死一般的沉静。 御剑飞行的严莫,驾驭灵舟的孙潭州和吴江,躲藏在树林间的白玄,各怀鬼胎的四人看着丝毫防备也没有的三人,隐藏在心里的疑问此刻被无限放大。野修出身的孙潭州思量着当下的境况,对着吴江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抬头看向剑客和狐族女子躲藏的方向,手指轻轻一弹,两枚泛着妖艳的绿光的青色叶子朝严莫和白玄射去。 白玄看着飞向自己的叶片,一个下腰闪过,身影闪退躲进一片阴暗中。严莫则是冷哼一声,从指尖分出两缕细小的剑气,一道将绿叶击碎,一道极速的攻向孙潭州,丝毫不甘示弱的朝着灵舟上的两人示威着。 盘坐在秦昊一旁的秦青润冷笑一声,孩子似相互试探的小伎俩在这位参加过数不尽的惨烈的战事的古老剑灵来说,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冷月察觉到孙潭州和严莫的气息,心中则是有些紧张,身后还有一只五条尾巴的白狐,强敌近身,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冷月的手悄悄摸向袖袍内隐藏的那张黑曜留下的保命底牌。 “收起来吧,这种杂鱼没必要动用那种对付武道法域境高手的杀手锏。”秦青润温润的声音在冷月的心湖上响起,一股暖流从冷月的手臂汇聚道指尖,秦青润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是如今在主人不拿剑的情况下,我自己所能凝聚的最强剑气。不说一击必杀,但是重伤那窥探的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到是小菜一碟。” 冷月感受着聚集在五指指尖的锐利,心里稍稍安心,这样强度的剑气足以破开自己的护体鳞甲,只是要想伤到自己的内里还是不够,但是对付其他四人应该便是如秦青润所说的重伤,毕竟蛟龙的防御强度可是世间少有的强大。 孙潭州花费了一番手脚挡下严莫的剑气,一丝怒火涌上心头。野修行事讲究快意恩仇,此刻的孙潭州是真的想拼劲全力宰了那个行事嚣张的年轻剑客,只是身旁的吴江伸手死死压住他,避免两人打斗惊扰了地面上三人。 就在四人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好似滚滚天雷在四人的心湖上激起万丈高浪。“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凛冽的剑意攻击着四人的神魂,而此时盘坐在地上的秦青润的身影已经逐渐虚化,同时那把漆黑的古剑则是闪动白光,好似受人牵引朝着四周连续刺出四剑。 白玄面前的空气一阵震动,突然一道雪白的剑影刺向她的面门,危机突现的情况下,白玄慌乱的抵挡着剑影,只是速度终究是慢上一线,右肩还是被剑影贯穿刺伤,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来,像一朵妖艳的花。强横的剑意直接将白玄冲晕。 严莫感受到虚空中的异样,身形向后快速后撤,就在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剑影紧随其后刺向严莫的心口。严莫拍向腰间的葫芦,瞬间一道道剑气如延绵不绝的河流冲击着剑影,阻挡着剑影向前突进。那把蔚蓝色的飞剑更是剑锋直指剑影,剑尖碰撞,一团火花显现,只是一瞬过后飞剑被击飞,那些储存在葫芦中的剑气更是被直接斩断。 严莫神色严峻,拿起腰间的葫芦对着白色剑影大喝一声“收!”下一刻,葫芦瞬间撑破。也就在此时严莫后腿的身影终于是止住了,只是付出的代价有些大,温养三年的剑气,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养剑葫,一把不知现状的飞剑。 严莫胸口处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当下立马盘坐在空中压制着体内的混乱。孙潭州则是有些惨,刚刚手忙脚乱的挡下严莫的剑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突然出现的剑影刺穿了胸口,只是伤势还未伤及要害,不过模样到是悲惨了许多。 吴江则是依然凭借着一身刀芒和绝学对付着剑影,只是同严莫一般,几次对阵抵挡下来,虽是化解了危机,但是损失了一把好刀和一副足够抵挡法昊境中层三次攻击的宝甲。 秦青润做完这一切,身躯是彻底破碎成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间,悬浮空中的古剑则是直接掉下,剑尖深深插入土地中。秦青润虚弱的声音在冷月的心湖上响起“这是我如今能做的一切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冷月将插入地下的古剑捡起,轻轻擦拭剑鞘上沾染的尘土,将其轻轻放在秦昊身旁,冷眼看向空中的三处人影,真身显化神通变换,一头身长百丈的蛟龙从地上飞跃腾空,天地间飘落的白雪好似受到牵引纷纷向冷月的真身靠拢。 下一刻三条冰雪蛟龙凝聚成形身躯更是变得更加恐怖,三条冰雪蛟龙裹挟着寒风冰雪分别冲向严莫三人。孙潭州看着冷月的攻击,驾驭着灵舟使劲的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离,毕竟和宝物相比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严莫和吴江则是和两头灵力凝聚的傀儡缠斗一会,便纷纷吐出一口精血,朝远处逃离。 冷月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眼神中充满阴狠,一声龙吟响彻山林后,冷月恢复人身来到秦昊身旁,继续守候。 山林里的一场争斗便是这般草草开始,匆忙结尾。万里高空上,一道瘦小的神魂灵体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俯瞰着刚刚发生的战斗,如果细看神魂的面孔,冷月会惊吓的叫出声来,这个浑身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神魂根本就是秦昊的缩小版。只是,相比秦昊,这个神魂小人更显冷漠,同时显得十分神圣。 而舒服的躺在草堆上熟睡的秦昊此时正在梦境中修炼着一道玄妙的口诀,而在他的身旁是一名头戴玉簪面容严肃的中年夫子。而在秦昊神魂更深处的一个漆黑的地方,一朵白花此时正悄然盛开,一缕金光细线从花蕊中延伸出来,一直连接到那个高空上的神魂缩影。 中年夫子掐指一算,嘴里喃喃自语说道“是时候讲讲以前的事给他听了。只是寒清怎么就在此时沉睡了,真是个麻烦。” 在冥鼎界外的无尽虚空中,一座巨大的城池如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虚空。如果是目力卓越的武道大能便可以看见城池中有许多巨大的身影盘踞在各个角落,更有清脆或是浑厚的龙吟从城池中响起。在这巨大的城池外,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高大的城门外,眼中满是怀念的看着这古老的城,下一刻一声苍劲有力的龙吟响起,九千万丈的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外。 龙吟响彻,城池深处中的几个禁地,一声声龙吟交响呼应似的响起,回应着城门外的龙吟。五条身形同样九千万丈左右的巨龙腾空而起朝着城门飞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黑曜,你怎么回来了?古界出事了吗?” 冥鼎界冥阴洲的上空中,古寸天吐出一口浊气,大喝一声“痛快,老鬼头你这把老骨头还不赖嘛!”一名高大老人满脸无奈的说道“现在可以告诉老夫天尊要你前来有何事了吧?”古寸天将天尊铁牌朝着老人扔过去说道“自己看吧。”说罢一脸悠闲的躺倒在云端,回忆着刚刚一战的得失。只是这一战打的太久,差不多应该是五天的时间。 一处渺无人烟的蛮荒土地上,魏坤收起功法的修炼手势,看着面前已经恢复全貌的地狱阎魔法相,哭笑不得,硬生生砸了大把的天材地宝终于是将法相修复如初。只是如今魏坤的家底也差不多快被清空了。突然,魏坤看向阎罗殿的方向,眼神十分不善的说道“那个王八蛋这么有胆,竟然敢攻打老子的山门。”说罢收起法相快速向冥阴洲的方向飞去。 第三十四章 炼魂三境 韩楚擎看着眼前这个专心修炼口诀的少年,眼神中竟是有些心疼和苦恼,心疼少年前世今生受的磨难,苦恼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将一切真像全盘托出,毕竟这个孩子的身份及其重要,一旦有任何差错,产生的影像足以改变未来整个十二诸天的动向和存亡。 秦昊悄悄的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身儒生打扮,头戴一根青玉玉簪,模样到是生的白净体面,只是发髻有许些白发参杂其中,显得有些老态。“怎么看都像是学宫的夫子,难不成是来找我考量学问吗?那些老头子该不会都是隐藏的强者吧?我的天啊,这会真是死定啦。” 韩楚擎看着秦昊悄咪咪有害怕的样子,满脑子充满疑问,正要开口问道是不是修炼口诀遇到瓶颈,结果没想到少年率先开口,更是向自己行了一个弟子大礼,嘴上说着诸如“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学生如今知道错了。”此类的话,搞得韩大家一脸无措,哪怕是暗中推演周天术法也看不出什么。 秦昊说着好话,心里面是不断打着小鼓,生怕面前的夫子不知缘由,当下把自己在学宫中和府邸书苑中干的那些调皮捣蛋的事告诉韩楚擎,还做出一脸一定痛改前非信誓旦旦的样子。 韩楚擎听着少年不打自招的‘罪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这般调皮的性子到是跟以前小时候一模一样,想必自家师尊看到眼前的一幕会放心许多吧。 韩楚擎摆摆手,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些话,你自己向学宫的夫子说去,该道歉道歉便是,我不会多做什么。”秦昊一听这话竟是松了一口气,当下便躺倒在地上,四肢撑开像五马分尸一样。韩楚擎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伸手一指秦昊,一点灵光汇聚在指尖。下一刻,少年便正襟危坐般端正的跪坐在韩楚擎面前。 韩楚擎开口问道“你如今武道一途困难重重,如何破镜重圆恢复修为,你可知怎么做?”秦昊摇摇头,脸上神色没落,心里也是感到有些难为情。修士跌境虽说不是常有的事,但也是在武道上等境界中才会出现的危机。如秦昊这般武道第一重尚未突破就悲惨跌落的还真是少见。 徐远山老前辈曾经就和少年仔细讲过少年身上所发生的大道争锋和境界变化,只是当秦昊请教老人解决之法时,老人却摇摇头不做言语,只是留下一句“这需要你自己摸索。”之后便是分别。 韩楚擎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双手递交给秦昊说道“武道修炼不急于一时,修士破镜更是讲究一个机缘巧合。机缘一到,破镜一事自然是水到渠成。”韩楚擎收回双手,从袖袍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锉刀,朝空中一抛,锉刀瞬间变大,足足五丈长的大刀悬浮空中,威势十足。秦昊看刀又看看韩楚擎,吞了吞口水,嗓子有些发干,先生这是想灭口吗?果然如自家二哥所说世间最为道貌岸然的人是这些读书人。 识海中,韩楚擎慢慢的将那本交给秦昊的魂典和挫魂刀的妙处告诉少年,更是将炼魂的法诀一并传授。说完便是身影虚化消失在原地,留下少年郎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发呆。少年起身看着这片空无一物的识海高声问道“为什么?” 只是少年的问询终究是没有任何回应,但是答案好像就在心中,只是少年不知如何做解。真的像徐远山老前辈所说要好好摸索一番。秦昊看着手上的魂典,咬咬牙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了,试试看吧。”盘腿座下按照魂典中的方式修炼着。 冥鼎界外的虚空中,韩楚擎的真身睁开双眼,一道流光从冥鼎界中突破界域钻入韩楚擎的眉心。韩楚擎眼神中充满期待,手中一缕剑气萦绕,下一刻秦青润的身影凝聚在韩楚擎身旁,只是眼神中充满怨气,身影一闪又消失在虚空。韩楚擎尴尬一笑,甩甩手,向古界的方向极速飞去。 武道修行,先后有序。熬炼筋骨皮囊是初入武道修炼的修士的头等大事。体魄修炼大成后便是开辟识海,打磨神魂灵体,铸就身外身。魂体肉身两者皆是修炼圆满后,才是凝聚道果开辟小世界,铸造法域。每一阶段的修行皆是福祸相依,虽是凶险但也是收获巨大。 如今尚未恢复境界的秦昊,对这第三重境界后才需要锻造神魂的功法并不感兴趣,只是如今想要重新修复气海,突破屏障破镜确实是难以做到的难事。权且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少年修炼起锻炼神魂的功法到是十分卖力。 只是少年涉世未深,对于修行也不够了解。魂体的修炼称为炼魂,炼魂三境,凝神,凝体,塑金身。每一境的修炼那是要承受巨大的折磨,韩楚擎传授炼魂的口诀功法虽是上乘,但不代表着修炼时的痛苦会相对减少,反而是会更加的令人难以承受。 冷月依旧是守候在秦昊的身旁,只是周围因为打斗产生的破坏被冷月抹平,火堆上跳动的火焰更显鲜艳。冷月看向秦昊的侧脸,看看秦昊身旁的那把古剑,脸上无奈的神色比当初看见少年白发时的样子又增添几分。自家这少爷还真是多灾多难的命啊! 山林间昏死过去的白玄被肩膀出贯穿的刺伤疼醒,一道凌厉的剑气依旧在体内乱窜,如今重伤的自己根本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许是执念作祟,哪怕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依然靠着爬,爬向冷月。 冷月冷眼旁观,心里面惊讶这个小狐狸的坚韧。白玄睁着黑色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冷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鸣叫,希望引起天生蛟龙的青年的注意。 最终冷月叹息一声,走到受伤的白玄身边将小狐狸抱在怀里,手指点点那雪白的小脑袋说道“看你实在可怜,勉强收下你吧。但是要敢对我家少爷有非分之想,小心小爷我活活剥了你的皮!” 第三十五章 人心动态 羲和国的西关城外四十里左右的延绵山脉中,一抹蓝色的流光闪过,一股剑气转瞬即逝,瞬间隐没在云雾缭绕的山脉中。严莫驾驭着飞剑,哪怕是一身气息浮动,胸腔内血气翻涌,肩头处更是有一丝鲜红的血迹从衣服里透出来。 昨夜中面对秦青润突然出手的那道白色剑影,虽说严莫耗费大力气和诸多手段挡下,但那种独具天地气象的剑意和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是如今只有灵铭境巅峰修为的他无法触及到的层次。 严莫凭着逃离时吐出的那一口精血,勉强控制着那把剑身已经有些细微裂痕的飞剑停在了一处山涧。吞下一颗圆润的丹药,盘坐在野地上恢复着自身的伤势。 孙潭州奄奄一息的倒在一处地势崎岖的峡谷,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哪怕明知自己如今大限将至是因为自己心生歹意,实力不济,依然是对秦昊一行三人感到痛恨,如果不是这少年夺宝,兴许自己如今还能够安然无恙。 这便是山泽野修为人处世的道理,今朝有福独享,今朝有罪推脱。只是修行路上人人皆是野修,争强福源,躲避祸患,皆是人之常情,谁也说不了谁。 孙潭州看着天边微微冒出的一点光亮,心里无力的叹息一声,想不到在羲和国逍遥了将近六百年,坐拥一处灵气充足的洞府,享受着来自羲和国上至皇室蒋氏下至街头乞丐的尊崇的自己,最后竟然是个抛尸荒野的下场,就连明天的太阳也看不见。 孙潭州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拼着最后一口气,催动灵力,丹田中的气海瞬间沸腾起来,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向四周蔓延开来。老人瘦小的身子像球一样鼓了起来,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老人的身体像爆竹一样炸开,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只是在老人身死道消前好似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好似嘲笑又感到洒脱,嘲笑这片天地终究是不能将自己化作养分回馈天地。洒脱,终于是不用再勾心斗角的苟活,防备着自己终日担心的阴谋算计。 吴江到是四人中损失最小的一个,只是如今的地步也好不到哪去。不比严莫可以将剑气消化的他,如今只能靠着自己修炼出来的刀罡硬生生的将那缕凛冽剑气消磨掉。不过好在坐镇西关城的那名法昊境供奉出手相助,结合两人的道行,耗费一个时辰才将剑气驱散。 秦昊依然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只不过少年如今的怀里不再是一堆吃食,而是一只受伤的白狐。冷月看着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紧跟在少年的身后。 冷月看着秦昊的后背,依然是一副凡胎肉体的秦昊如今却给自己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那怕是自己展开周身的护体灵气,也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好像这种威胁来自灵魂,只是这种感觉十分模糊。一时间,冷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如何看待自家的少爷。 秦昊如今收了魂典和那把挫魂刀,可谓是日夜不停的修炼着神魂,哪怕是白天行走,也是分出一份心神修炼神魂,以期望凭借此早日恢复修为。 如今少年的神魂修为虽是比不上尘缘境中层的强度,但那把威势滔天的挫魂刀可是有着十足割裂王境巅峰层次的神魂,其对神魂的伤害可以说是致命的,也难怪如今开始修炼神魂的冷月会心生感应。 二人离了羲和国的西关城朝着关武国的地界赶路着。如今刚好是初冬时分,按照主仆二人现在的脚力,估计在开春前赶回故乡还是来得及的。秦昊抚摸着白狐柔顺的皮毛,心里不断想着心事。 天尊筹谋,大道气运相争,不明不白的得到一本上乘的炼魂法典和一柄神兵利器,剑冢内让自己大脑隐隐作痛的画面,那名古剑剑灵。秦昊扪心自问,百般思索自己今生今世何德何能让这些光怪陆离的事全部发生在身上。 家族府邸中一帮糙老爷们虽是一群不会算计人的武夫,但秦家私宅外想设计陷害秦家,派人刺杀秦氏子弟,甚至是老家主秦殇的小人大有人在,若是不长点心眼,早叫这些数不尽的黑手撕的粉碎。 秦昊记事起的第一次挨打可不是父亲秦明戒尺或是母亲苏韵的竹条,而是在关武帝都学宫中,被一名世家子弟三拳打到在地,只因为秦昊一副天真模样好欺负。 秦昊细细思索着诸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笔一笔的在心里记账,时不时皱眉回忆诸多小事的细节,怕漏记一件或是记错一件。毕竟这些事情可是帮自己看清这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惊天筹谋。 只是,少年思索的太过入迷,哪怕是怀里的小狐狸高声提醒和冷月的呼唤,依然是不能将少年从沉思中唤醒,眼睁睁的一头掉进一座小湖,冰冷的湖水灌进少年的衣领,一声惨叫惊动树林间休憩的飞鸟,只见天空中数十道飞禽的身影向远方飞去。 少年蹲坐在一堆篝火旁烘烤着双手,身上披着一件外袍御寒。冷月看着少年低落的样子,嘴角上挂着微笑,时不时的嘿嘿的笑出声来。白玄变成的白狐紧紧依偎在少年的身旁,稍稍靠近火堆取暖,眼神幽怨的看着秦昊,好似在怪罪他。 也不知三人互相看了多久,秦昊率先开口说道“冷月,我饿了。”说完低着头,手指戳着白狐的脑袋,眼中满是期待。白玄打了个寒颤,从小到大除了那些贪念自己的美色的男人们流露出色咪咪的眼光,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少年以看待食物的眼神审视自己。 白玄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冷月看着这一幕开怀大笑,起身架起支架,跳入湖水当中摸鱼。秦昊趁着冷月离开的空挡,双手抱起白玄放在双腿上,以心神传音说到“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狐狸,我不管冷月为何将你留在身边,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企图。”说罢,右手在白狐的脖颈处稍稍用力一掐。 白玄对此并无反应,灵铭境的肉身强度哪怕是放开防护让秦昊这般只比普通青壮男子强壮些的人,全力掐住脖子,也不会有任何不适。秦昊看着小狐狸无动于衷的样子,轻轻一笑,稍稍放开神魂中对挫魂刀的约束,继续笑眯眯的看着白玄。 一股比古剑上剑气更为恐怖的气息笼罩在白玄身上,神魂深处传来的恐惧使得白玄不自主的颤抖着。白狐睁着惊恐的双眼看向满脸笑意的少年,重重的点了点头更是伸出两只爪子作揖,向少年保证。 冷月从水中返回湖边的小营地,手上提着两条肥硕的草鱼,高兴的向少年招了招手。秦昊开心的笑笑,朝着冷月夸赞到。两人开心的说说笑笑着,秦昊坐在冷月的身旁继续讲着家乡的故事。 日上山头的时间,秦昊看着坐在湖边修炼水法的冷月,心生羡慕,也随着冷月胡乱的比划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观察一边模仿着,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少年有时会手脚错乱,不知该如何做出下一个动作。 冷月自然是察觉到身后的变化,当下便是会心一笑,放慢修行的动作好让秦昊看得仔细,学到自己的几分真意。只是少年终究是个没耐心的主,看不到一会便独自到一旁看着湖中的偶尔浮上来的鱼虾。 严莫,这位远游月潭州的剑道天才此时总算是压制住了自己身体内的伤势。严莫看着飞剑上的细碎裂痕,有些苦恼,一想到自己接连损失的一枚成色中等的养剑葫和那温养许久的剑气,脸色更差了。 严莫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沉吟片刻,将其捏碎。下一刻,一道金光裹挟着严莫从山脉中冲天而起向着远方飞去,只是青年死死地盯着月潭州的方向。青年剑客心中默默说道“那把古剑我迟早要拿到手。” 羲和国的西关城的将军府上,一名眼珠混浊的老妪坐在主位上,喝着身旁婢女递上的茶水。吴江站在一侧低着身子将昨晚经历的一切一字不差的讲给这名看似不起眼,实则却是羲和国这东部小国中最为强大的四名法昊境供奉之一的强者。 老妪听完吴江的话,心里的小算盘哗哗地响着,不断着计算着如果是自己出手的成败。只是微微摇头,即使是一头不过刚刚灵铭境初期的蛟龙,也不是自己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可以对付的。哪怕自己比对方高出一个大境界,依然是对自己有半点胜算的念头都没有。 吴江有些着急,看着老妪将要踏出府邸的那一刻叫到“蔡老,您真的不打算出手吗?说不定可以再让我羲和国多出一名法昊强者,或是让您修为更为精进。那可是一条蛟龙啊!” 老妪拄着拐杖,头也不回的说道“老身此生所求便是生在羲和国,死在羲和国。什么精进修为或是在关武国一统月潭州的大势面前做无用功,都是妄想。吴将军,我看还是就此作罢吧,修行一事可不是靠外物就有用的。” 吴江看着老妪苍老的身影,张了张嘴巴,只是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老妪离去的身影,心里剩下的只有懊恼。 秦昊和冷月离开了小湖,继续朝着西边走去,只因为在关武国的西疆驻守着秦家的三万精英铁骑和八万军士。少年盯着冬日的骄阳,手持一根粗壮的树枝削成的拐杖,身后是冷月抱着白狐紧随其后。 第三十六章 世俗 一座傍水而建的繁华小镇上,一名面皮白净的俊美青年牵着一名少年漫步在小镇的街道上,两人走马观花的看着与故乡截然不同的街景,少年显得十分的喜悦。 街上的摊贩,游街的青年书生,还有许多店铺里帮工的青壮年纷纷将目光投向两人,并非是因为青年生的比那女子还要俊俏,只是因为两人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名身姿曼妙,头戴斗笠的年轻女子。 白玄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心里却是感到五味杂陈的别扭。接连十日,白玄在受了这主仆二人的言语后,安分守己的以白狐的身份,跟随两人走过了将近十里的路程,一路上也看到了少年对人对事的一言一行。 如一次路过一处山野中的茶水铺子,看着那些行走江湖的刀客剑客,少年会好奇的问询着许多传闻,说话做事完全以书生的样子,一板一眼的做到最好,待人和善。 在面对那些蛮不讲理的山水匪徒或是山泽野修,少年与冷月权衡过后,果断的出手。好在月潭州东部的地界上没有什么实力强大的野修,顶天了也是像孙潭州这样的灵铭境上层的修为,这让冷月处理事情来,大为豪放和干脆利落。 恭谦问世,行侠仗义。在这之外秦昊和冷月也是做过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如不懂异乡风情,自顾自的按照内心的经验干下的事;又如少年起夜方便时,不小心从体内激发出一股热流,浇醒了冬眠的草蛇,吓得少年火急火燎的乱窜尖叫…… 少年的嬉笑怒骂,青年的万分迁就,两人在一起的玩闹嬉戏,皆是让白玄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两人好似本应如此。 在赶路的第五日后,白玄基本恢复了伤势,从少年怀中的白狐变回亭亭玉立的女子模样。这般变故到时吓得秦昊接连一天下来也不敢正眼看着白玄,毕竟看着一只狐狸变换身形的过程,当真不是好玩的事情,在秦昊看来还是十分恐怖的。 白玄微微皱眉,对街上这些纯朴的乡民的眼光有些厌烦,曾听族群内的女前辈说过人间世俗是多么的美好,即使是那位前辈被祖堂中的几位老祖宗镇压在禁地,一身修为更是被封锁,依然是对人间抱有好感。 好在那位前辈心心念念的男人终是不负众望,硬生生靠着一双拳头打穿了封禁大阵,通过祖堂的考验,留住了那位前辈的心,更是将人间的那份美好留在前辈和自己的心中。两人最终在一帮老祖宗的祝福下完婚,成为一桩狐族祖地内传唱的美事。 白玄也曾向往这般刻苦铭心的爱情,哪怕自己所爱之人做不到打穿山门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他愿意一心一意,甚至可用死保护住自己,自己心里便是心满意足。 只可惜,自从二十年前,自己偷偷溜出山门,幻化人身游历人间,在千万种风景的世俗嬉戏。所见的或所听的皆是如眼前这般,人们皆是用色情的眼神,说着污言秽语对待自己。白玄心里渐渐对这个世界失望,只是还想再看看,再找找看看是否真的能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他。 “姑姑,你说的人间好像不像玄儿心里想的那般美好。”其实白玄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深陷这人间百态的世道,心里的那份希望在看见冷月的那一刻,更是如一堆将要熄灭的炉火重新点燃。 三人漫步走进一家小小的客栈,租下了两间客房。安顿好秦昊,冷月在另一间房里叫来了白玄。如今三人的行程即将靠近关武国的西部疆界,这就意味着白玄可能会和他们分开。 冷月看着白玄的眼睛说道“如今,即将踏入关武国境内。你如今的伤势虽说不算痊愈,但在这小镇附近和月潭州的东部,自保不是什么难事。”冷月停下话语,看着白玄的双眼,聪明人间的谈话不必太过直白。 白玄底下头,双手十指相扣。如果就此分离,结下一段香火,这对自己未来修行并没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可以借这段交情,在月潭州上混得如鱼似水。毕竟如今关武国统一一洲的形式是大势所趋,秦昊身为王侯府邸内的嫡系子弟,这般尊崇的身份足以让山泽野修忌惮,更不用说秦家本身具备的强悍实力。 白玄抬头看了看冷月,看着这俊美少年的脸庞,脸上两团绯红飞上脸颊。龙狐相配最是般配,比那龙凤和鸣更来得让世人传颂。白玄弱弱的说道“我也想去少爷的故乡看看。”一脸希翼的看着冷月的双眼,那双眼角天生妩媚,目光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冷月。 冷月笑到,也不知这小狐狸在害怕什么,难不成自己是会吃了她?冷月点点头算是替秦昊答应下来,当下便一字一句将在关武国内行事的诸多规矩讲给白玄。 客栈中,少年在梦乡中运转着法诀,一点一滴的修复着神魂。另一旁是青年为女子一一讲述人情世故。 天上的火球渐渐西移,傍水而建的小镇亮起一盏盏灯笼,橘黄色的灯火照亮了小镇,那条横穿过小镇的河水倒映出点点灯火,如天上的星河,星星点点的亮光装点出梦幻的景色,醉人心神。 一众在客栈喝醉了的汉子眼神紧紧盯着独自坐在方桌旁自酌自饮的白玄,眼神迷离,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哄笑。实在是白玄出众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惹得这帮大老爷们,春心萌动,酒后更是壮大色心色胆。 终于是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端着酒碗,踉踉跄跄的来到白玄的身旁调笑着,手脚不老实的想触摸白玄。白玄蹙眉而立,起身离开桌面向楼上走去。只听见那汉子说道“我的个乖乖,小娘子连皱眉的样子都这般好看,不知道笑起来又是如何一番风采。”说完,惹得一众男人哄笑,更是有几个大胆的阻拦住白玄的去路,眼神肆无忌惮的在白玄身上乱瞄。 白玄推开占住楼梯的两个汉子,不曾想被其中一名顺势倒下的男子抓住了脚踝,其更是可恶的想向上摸去。白玄气恼,本不想和这帮泼皮无赖计较,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胡搅蛮缠。一身灵铭境上层的威势直接破体而出,向四周碾压过去。那些围上来的男人瞬间被震倒在地,那名抓住白玄的无赖更是手脚骨折断裂,身子更是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客栈的门外。 店里的伙计和掌柜对此不闻不问,只是在白玄投来目光时,年老的掌柜脸色苦逼的摇摇头,眼神示意这位长相漂亮的女子赶紧跑路。 冷月躲在客栈的角落吃着一盘小菜,冷眼旁观,将刚刚发生的一幕默默记在心中。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酒客,食客脸上的表情变化,神识扫过整个客栈查探着,眼神阴冷的盯着客栈的东北角冷笑。心里说道“跑的到时很快。” 自三人距离小镇不到百米的距离,便有一股晦涩的气息紧随其后,冷月和白玄并未查探到任何的灵力波动,反倒是秦昊偷偷的拉住冷月的手写下一个‘贼’字,才引起冷月的警惕,只是一路观察始终没发现这名窥探者的身影。这让冷月感到后怕,更是让其恼火,便有了当下白玄诱敌深入的戏码。只是对方比自己想象的差了些,竟然是个贪恋美色的色胚。 白玄气恼的回到房间,灵铭境上层的气势如沸腾的开水,汹涌的灵气波动冲剂着墙壁,一层细微的粉尘被震落。冷月回到房内,双手轻轻在白玄的肩膀上按压两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将刚刚从店伙计和各路食客打听到的消息如数写下。 秦昊凑过来看着冷月笔下一行又一行的信息,脸色有些担忧。白玄接过冷月写好的白纸,脸上的神色倒是波澜不惊。冷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润润嗓子说道“李家是这镇上方圆百里内最具威名的世家大族,那帮赖皮还有那只跟在我们身后的老鼠,都是李家的护卫头领张云的狗腿子。” 冷月继续说道“这个张云倒是有些修炼天赋,十年前便是玄魁境巅峰的实力,更是受李家器重,辛苦栽培,如今估摸最好不过是灵铭境中层的修为。但世事难料,说不定依然卡在巅峰的瓶颈,尚未突破。” 白玄说道“武道修行,破镜最难。这种灵气稀薄的乡下地方,即便是有天赋的修士想要破镜也是一桩难事,没个十年八载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破镜。”冷月点点头,只是又摆摆手说道“李家内部的一名弟子李淳倒是争气,三年前成为了月潭州地界上顶尖宗门行列的云海宗的入室弟子,得了宗门一堆聚气丹赏赐,给家族寄回来不少。” 白玄一听,心里感到些许无力。聚气丹,低境界修士最受欢迎的丹药。此丹顾名思义足以为修士提供海量的灵气,比那天生聚集灵气的灵石的功效来得更加强大。 秦昊拿过白玄手中的白纸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手指重重的点了点云海宗三个字,嘴里喃喃自语,如果少年没记错,好像二哥秦平就在里面修行,好像还是个什么祖师的嫡传关门弟子。当初遇见的那位苏老前辈好像就是云海宗的修士。 秦昊放心大胆的坐下,对白玄说道“白姐姐,没事的,不关对方修为如何,又和什么云海宗有什么瓜葛。只要对方管不住手脚,你只管出手便是,没必要顾虑太多。我二哥说了,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 少年说罢提笔在另一张新的白纸写下几个工整的大字,折好了交给冷月,说了一串山门密语,冷月运转灵力施展术法,三人看着那封秦昊写成的短短书信变幻成一只白色的飞鸽,趁着夜色飞出窗外,向着远处飞去。 小镇的一处豪华的宅院中,李家护卫首领张云躺在一张千年老树雕成的摇椅上享受着身旁两位貌美的婢女的服侍。只是这份清净很快被一阵鬼哭狼嚎打断,一名鼻青脸肿的男子跪倒在张云的面前高声叫到“舅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张云厌烦的看着眼前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侄子张坤,缓缓说到“怎么啦,这又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人揍了。”张坤,便客栈中那帮泼皮无赖的领头人,率先挑逗调戏白玄的那个男人。当下便将客栈中的一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把自己是说的有多惨就能多惨。 张云清楚自己这个侄子那无赖的个性,只是奈何自己老来无子,年轻时受过重伤,生育方面的能力早早的断了。哪怕是如今修炼有成,访便各路名医依然是无解,只好将妹妹的这个儿子视如己出,毕竟自家的血脉总好过路上捡来的孤儿。 张云对张坤的话,就算是七分真实也只敢相信三分。但是张坤被打这倒是真事,那些伤痕处的确残留有一些陌生灵力的气息。张云对着张坤挥挥手说到“你去吧,这件事我知道啦。会处理的,你先把伤给处理了。”遣退张坤和身旁的两名婢女,张云苦笑着看着天上的明月,只不过一会便自言自语道“有意思,不知是哪个不知世故的后生,竟然敢对我张家的人出手。看来是要出手会会对方了。” 云海宗的一处巍峨山峰上,一处比世俗王侯府邸还要豪华的院落中,一名青年双手托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数着天上的繁星。秦平躺倒在府邸的望云亭的屋顶上,吹着夜风喝着果酒享受着一天下来美好的时光。 一月时间,自从秦平在山林中接连突破两个小境界,如今回到师门,配合诸多的修炼资源,修为的增长更是势如破竹,直接突破大境界,从玄魁境直接跻身灵铭境中层,被一众祖师堂内的老头子惊为天人,自己的师尊苏唯广更是在一众太上长老中扬眉吐气了一番。 只是山上修行枯燥,喜爱热闹的青年如今只能是借酒浇愁。秦平也曾想过偷偷溜出山门,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师兄亲自坐镇,好几次将青年抓了回来。秦平心里时常嘀咕“好好的一个法昊境巅峰不为宗门建设出力,天天堵在门口看家,像话吗?” 秦平看着满天繁星,嘴里碎碎念到“小弟,你是在哪逍遥啊?怎么就不写一封信来问问二哥啊!二哥真的快要寂寞死了。”只是这番鬼叫得来的只是大师兄的一把飞剑和一声斥责“大晚上,不好好休息,想干嘛?!还不赶紧回房!” 秦平对着天幕做了个鬼脸,拎起酒壶,跳下亭子大摇大摆的走回厢房。秦平重重的摔倒在床上,正要起身关上窗子,只见一只白色的信鸽摇摇晃晃的飞进窗户,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秦平的感知中。 青年欢天喜地的拆开信纸,细细读着信上的内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秦平关起窗子,嘴里念叨着“李家,李淳是吧,简单。昊弟等着吧,二哥会亲自给你办好的。我秦家的小祖宗,可不是一个小小的乡绅可以欺负的。” 青年说罢,躺在床上双手拿着那封不过只有寥寥几行字的书信,喜滋滋的不知看了多少遍,身子翻来覆去的迟迟不能入眠。不为别的,就因为秦昊在信中说到‘我最爱的二哥’ 第三十七章 傀儡道 张云坐在李家护卫房内的主位上,手持朱砂笔批注着许多的递交上来的书信。张云放下笔,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仔细的听着手下汇报着李家矿山和店铺的各项事物。 李家的护卫职责不仅仅是看护好家族的宅院,更要时刻关注李家名下的矿山和店铺的动向。总之就是替李家看好钱财货物屋宅。张云处理完事物,独自在屋内来回踱步,思量着该如何处理侄子张坤的事情,眉头紧皱。 小镇上除了李家一个豪门,还有黄,刘两姓世家。三方三足鼎立,割地为政。即使此处地界是绿珠国的管辖范围,官府的威势依然无法镇压三方地方豪强。甚至官老爷还需要对着三方的家主点头哈腰,一个劲的讨好。 张云原本以为是另外两家出手,安排的阴谋来陷害李家或是对李家的打压。只是没想到自己安排在小镇外的探子说是三个外乡人,其中的一名貌美女子好似还有着灵铭境的修为。 张云如今的修为在李家的支持下突破到灵铭境初期,只不过配合自己修炼的刀法,有着能够匹敌普通灵铭境的实力。张云细细思量,最近家主收到长子李淳的书信,好像最近好像要回来。 听自己的侄子描述那女子的面容是少见的貌美,看到第一眼便让人着迷双腿发软。探子也是极度推崇女子的美色,张云想着才子配佳人,如今大少爷将要回府,如果趁机将那女子拿下送到李淳的府邸。一旦两人结为道侣或是有了夫妻之实,自己的地位就能在李家水涨船高,说不定未来小镇就可以出现第四个名门望族张家。 毕竟那女子的画像在张云看来倒是真的称得上绝色,就连自己这个废人也不免心动。 张云带上两名心腹来到秦昊三人落脚的客栈,这里刚好是李家名下的产业,自己这个护卫首领过来巡视倒也合理。张云左手边的护卫姜尚说道“老大,对方三个人中可是有着一个灵铭境,另一个书生和那个孩子的修为还不清楚。咱们就这样过去,妥不妥当呢?” 另一名叫刘成的心腹直接高声说道“你怕个龟儿子。咱们老大可是能对敌灵铭境中层的强者,再说了咱们两个也有着武道第三重御灵境上层的实力。到时候,说不定对方一听咱们的名头,吓得直接乖乖投降。”说罢,讨好的看着张云嘿嘿直笑。 张云对两个心腹的言语也不多加阻拦,毕竟说的是事实。这般恭维的言语听了也舒服,只是人前还是要把持一下风度。张云伸手轻轻拍向刘成的脑袋笑骂道“嘴里没个把门的,好好说话。” 三人便走走停停,聊着许多李家的事情漫步到了客栈。姜尚狗腿的跑上前一脚踢开客栈的大门,弯腰伸手将张云请了进去,转身挺直腰杆对着店伙计吆喝道“没看到张爷来啦。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上好酒好菜招待着。”说完对着张云点头哈腰,搬了张椅子请张云坐下。 此时的天空,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客栈里有许多食客正吃着中饭,原本够筹交错,热闹的客栈,在张云三人走进来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人睁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张云,生怕他对自己的行为挑眼挑刺,突生横祸。 年事已高的老掌柜陪着笑脸来到张云的身旁,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拜礼。站在张云身侧的刘成开口说道“李掌柜的,赶紧的吧。叫昨天闹事的那个小妮子叫出来吧,我们老大要问话。” 李园尴尬的笑笑,正要开口说道几句,结果张云摆摆手,开口说道“老李啊,没必要在做哪和事佬了。在李家的地盘闹事,就是看轻李家;在李家的店里打了人,就是在打李家的脸。赶紧叫人出来吧,兄弟我是秉公执法的,别让我难做。”说完,一副我也不想的样子看着李园。 李园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的张云在李家虽是小小的一个护卫头领,看似比自己这个李家自家人的身份低微,其实在李家中是如日中天,混得顺风顺水。要不然他也不敢坐着,让自己站着说话。 李园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终究是主人家,转头走时重重的甩了甩袖子。一旁的店伙计见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偷偷跑到楼上的厢房提醒秦昊三人。 冷月开门谢过店伙计的提醒,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做派,对年轻着急的店伙计笑笑。店伙计看着屋内正在下棋的秦昊和白玄,默默看书的冷月,有些气恼的说道“你这年轻的后生怎么就不听人劝,白白拖累这位生的好看的姑娘和孩子。” 白玄回头笑到,眼眸中点点星光显露“小二,怎么就会害了我这般女子。”店伙计脸色微微发烫,人生第一次被这种生的好看的女子盯着看,当下便结结巴巴的将张云等人做下的一些伤天害理事知道的全部告诉三人。 客栈大厅的张云看着李园离开的背影,等待许久不见有人将白玄等人带下来,便有些气恼。使了个眼神给身旁的刘成,两个心腹飞身跃上二楼,挨个的将门推开,手持白玄的粗糙的画像寻找着。 冷月察觉到两个御灵境的气息,嘴角微微一笑“就派了两个杂鱼过来送死,真行啊。”起身将店伙计拉进房内,关上房门。眼神示意白玄做好准备,白净的十指变化为龙爪,藏在袖子中。 姜尚和刘成来到三人的房间,推开房门看见貌美的白玄,眼中神色一愣,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这种绝世容颜,真的是称得上国色天香,倾城倾国。画卷上的图像哪怕是画的十分唯美,依然是不能和真人相提并论,好像还差了许多意思。 一旁的冷月,一个健步上前,一人一爪,狠狠地抓在胸口上,瞬间就是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留在两人身上。冷月双手再向前一推,双手一震将两人直接拍飞,身后的店伙计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鲜血滴落在地上,一股血腥味散发在空气中,白玄挥挥手,一道灵气将血气吹散。 秦昊此时坐在主位上说道“冷月不要太过分,其他的随便你。”说完瘫倒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盖的坐着。白玄看看秦昊,又看看冷月和店伙计,等待着下文。冷月运转水法弄干净自己的双手,平静的说道“人家都找上门了,咱们要讲究个礼尚往来。”说完朝着店伙计点点头,示意带着他们下去看看。 大厅上,两道躺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人影,张云冲上前将两人扶起,手中握着一张传讯符箓向外一甩,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向外飞去。张云翻出两颗丹药喂两人吃下,双手运转灵力按在两人的肩头帮忙稳定胸前那看似恐怖的伤势。眼中透出阴冷的神色看着缓缓走下楼梯的冷月和头戴斗笠的白玄。 双方相互对峙着,气势上不断的交锋试探着。张云不敢轻举妄动,不说那女子是灵铭境的实力,能将两个御灵境打成重伤的那名书生,至少是玄魁境上层的修为。冷月看了看自己长袍下摆上沾染的血迹,对着张云微微一笑表示歉意。 不一会,一众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李家护卫手持兵刃冲进客栈,二话不说便将冷月两人围了起来,只因为张云目光指便是两人。 冷月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阁下可是张云张统领?在下出手没个轻重,您老人家还要多担待些。”张云冷笑一声,眼睛瞟了一眼头戴斗笠的白玄,眼中感到十分意外,这般妖娆的身姿可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张云看向冷月说道“不错,在下正是张某人。阁下可认罪?”冷月有些意外的看着张云,没想到还真是一个嚣张的没眼的家伙。冷月摇摇头,装傻充愣的说道“张统领这话讲的奇怪,在下有何错?错在何处?” 张云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想到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文人,不过经常做这些勾当的张云心里早有腹稿,当下便是口若悬河的列出了冷月一行三人的五大罪责。说完也不等冷月狡辩,直接指使身旁的两个护卫上去,要将两人绑了。 冷月倒也是显得大方,主动的背过双手,嘴上还说着什么统领的话真是字字良言,说的我心生愧疚,恨不得就地撞死在柱子上。白玄看着莫名其妙的冷月,一脸懵懵的站在原地,想开口却被冷月用神念传音制止。 两人就被这么稀里糊涂的抓走了,只留下秦昊一人站在客栈,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少年的嘴巴微微张开,小声的说着“早点回来,咱们还要早点回家呢。”倒是抓了人的张云有些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像事情的发张本该如此,心里却又感觉到十分的怪异,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一路上看着冷月,想不明白。 云海宗的山门外一艘十五丈长的云海飞舟上,绿珠国小镇李家长子李淳和一众师兄弟站在甲板上。李淳笑着对待着每一个同门,尤其是面对一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更是殷勤周到。秦平一脸舒爽的吹着山风,心里是开心的大笑,经过自己一番软磨硬泡终于是在师傅的首肯下离开宗门游历。虽然时间不过十几日,但一想到途经小镇时便能见到自家兄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秦平看着眼前讨好的李淳,心里说道“看在你能让我见到小弟的份上,暂且对你好点吧。”嘴上同李淳说说笑笑的,一副同门友谊的好风景。秦平摸了摸怀里的一本法典,还有袖子中几枚铜球,傀儡道,炼制傀儡的法门,秦昊应该会喜欢的,这东西可是比帝都武灵城街上卖的糖人好玩多了。 第三十八章 一遭年岁蹉跎 冷月看了看手上的锁链,精铁打造更掺杂了些许星银。虽是一些低等的矿物材料,但是封锁灵力隔绝灵气的功效比那动辄价值上千万灵石的天材地宝要来的好。 冷月微微一笑,没想到李家还真是看重自己,不知道等会会怎么对待自己了。白玄则是被束缚住手脚关押在一处厢房内,两名姿色平平的婢女侍奉在左右,一名老妪坐在门口看守着。 张云躬身向老妪一拜,恭维的说了些话,更是将白玄的好话说尽,悄悄暗示老妪一些祝大少爷李淳和佳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言语。老妪听的是开怀大笑,说李家的诸多大小统领还是张云最忧心李家,难怪深得家主信任。 白玄坐在屋内的床上不敢轻举妄动,挣脱手脚上的普通绳索倒是不难,打晕两个婢女也是简单,可门外的老妪是个隐藏的法昊境中层实力的高手,自己想要从这里跑出去可不容易。 白玄只好眼巴巴的看向窗外,等待冷月来救自己。身旁服侍的婢女倒是上前问询着冷暖和饱饿,老妪送走张云朝着里屋说到“姑娘就安心住下吧,有什么小心思,不如等我家大少爷回来,你们两人相见后再做打算,说不定姑娘还愿意留在我李家做个万人尊崇的大少奶奶呢。” 老妪看着关着房门的厢房,心里是真心欢喜。白玄的姿色容貌那真是人间最高一等的存在,即便是老妪这样眼高于顶的人看见了都要惊叹,想必自家少爷李淳看见更是会呆若木**。 李家的供奉中老妪名为李淑,法昊境四层的实力,负责坐镇家族后院,既是保护女眷,更是监视女眷是否洁身自好恪守妇道。 如今老妪上百年岁,一生中最喜欢的李家子弟便是如今家主的长子,一表人才不说,修道天赋更是上佳。如今李淳已经成人,将近二十的年纪正好可以成家,张云送过来的这名女子虽是来路不清,但是这方圆数百里的大小家族那个不是以三大家族为首。 李家内来路不清的女子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敢来冒犯李家。即使是来了,依旧被李家打得头破血流扔出小镇,李家上下照样是安然无恙。故此,老妪也不多问张云和白玄,反正一旦和男人结为夫妻,受了男子雨露,凝结胎气。没有那个女子愿意割舍孩子的,到头来还不是照样留在李家相夫教子。 秦昊身边的两人,冷月被关押在李家的私牢内,白玄被法昊境的老妪看押在厢房内。秦昊自己则是独自住在客栈中,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副脉络图,上面有张云,李家,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都是少年花费银钱买来的消息,而冷月早在离开房间去见张云时,就将手上黑色纳戒交给秦昊,里面的钱财足够秦昊一直住在客栈内。 少年看着纸上写下的脉络图,心里不断的思索着。这世道原本应该是清平的,怎么就有人要做出这些腌臜的事来恶心人?这接连十日的赶路,少年看见不少自己以前没见过的事,江湖客的豪情,慷慨相助;匪徒野修的蛮横和欺男霸女;乞讨的苦命人;失意的读书人…… 秦昊想起魂典中的一句话‘魂体凝散聚真意,人心破关醒魂汤。’观人心,炼神魂。想必这就是徐元山老人和韩楚擎夫子提示自己重回境界,修复神魂的法门吧。只是人心百态,看了这些时日,少年不禁有些失望。圣贤书上说人性本善,这一路以来少年看见的可谓是人心险恶,这一种大失望犹如一拳重拳打在少年的心上。 秦昊起身来到窗前,抬头看着这明月高挂的夜空,一种五味陈杂的感觉充斥着心房。少年无忧随着少年走过越来越远的路,看见各种各样的人,变成许多忧愁,曾经空荡荡的双肩如今依旧空无一物,只是这肩头的重量却增加了不少。 “人心难观,任重而道远啊!”秦昊独自望月叹息,只是心中在这大失望外还存留一处希望。那是家人间的亲情和故乡的温暖留给自己的一点火光。人心多变难测,那就不变真我,以一人宽仁渡天下世俗百态,险恶人心,又有何不可?少年转身看着那张脉络图,嘴角勾起微笑,自言自语道“是时候啦!” 只见少年盘腿坐下,一点一点的灵光聚集在秦昊身侧。一缕细小的灵气环绕在少年的身上,灵气不断的汇聚,一条小溪流渐渐汇聚而成,连接着秦昊的丹田处破碎的气海。一点点的灵光融入眉心,识海中那道洁白的神魂灵体上,那些微不可查的细小裂痕渐渐修复。 一阵灵气波动从客栈的小房间处向外扩散,一圈圈的灵气在空中泛起涟漪,震荡着空气。秦昊额头上不断的冒出细汗,一道灵气灌注在干枯的气海,不断有灵气蒸腾化为雾气充斥整个气府。少年的静脉鼓胀,一处处关键穴窍随着灵气游走全身不断打开屏障,静脉更是向外扩张。 灵气继续倒灌进秦昊重新开辟出的气海,哗哗的流水声如响雷一般在气海中响起,少年的心神观察着内里的变化,心里说不出的喜悦,终于不再是一个需要人处处留心的累赘了,自己如今也是有了一份反击的力量。 少年的神魂灵体修复完整,那把修炼神魂时的挫魂刀发出震震嗡鸣,和秦昊的气机相互牵引。一刀对着少年的神魂斩下,那些散溢出来的灵光通通被扫进秦昊的神魂,只见精光闪现,那虚无缥缈的神魂显得更加凝实。 运气九十转,通明帝王心。秦昊憋着一口气,死死地把控着那股畅游周身静脉的灵气,在即将晕眩时硬是走完了九十个小周天。秦昊守住心神,聚集气海内的灵气冲击着一层阻拦的屏障,神色肃穆,大喝一声“破!” 一声脆响,好像镜面碎裂的声音,一股更加精纯的灵气灌注进秦昊的身体内,洗涤着那些人间烟火气息。秦昊的心神悬停在气海的上空,看着逐渐向外扩大的气海,感受着体内不断增强的灵力。尘缘境三层的实力,看来经历的那场大道争锋并非什么坏事,如今的自己实力大增,神魂更加凝实,以后可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李家的私牢内,冷月看向客栈的方向,开怀大笑。一路修心,今日终究是破镜重圆,重新回归境界,好像还有些加强,冷月想着这些,更是开心的大笑。 冷月站起身来,双手用力一扯,那参杂了星银的锁链应声而断,冷月身形暴涨化作一只人形蛟龙,一拳打碎牢狱的墙壁朝着墙外走去,手上用力一扯将锁链卸下。终究是小地方的大户人家,即使有能耐打造一副封锁修为灵力的枷锁,可惜锻造的技艺粗糙,白白便被冷月扯成一堆废铁。 小镇上的修炼有成的老人也在此刻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有人惊叹,有人悄悄推算周天,更有人准备前去一探究竟,只不过害怕一个万一停步不前。 秦昊朝客栈外看去,心里感到非常的担忧,同时也有些庆幸。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重新破镜,单单对灵气的消耗就是半个小镇的灵气,怪不得那些气息恐怖的老修士会来查探。 依然是有些人感到好奇,想要看看是何方神圣,一次破镜就要将方圆百里内的灵气抽掉一半。在这些不过是第二、三重的武道境界的修士赶来客栈时,那把靠在房间的古剑上一道人影闪现,一身白衣胜雪宛如嫡仙模样的秦青润,来到秦昊身边,微微一笑。 秦青润转身拿剑朝着天空一刺,一道白色的剑光突破客栈屋顶的阻碍,破开天幕。惊人的剑气肆虐在上空,那些在房顶上飞檐走壁的低境修士如下饺子一样掉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面对这道恐怖的剑影,有法昊境的老修士说道“不知是那位高人驾临,还请出城一叙。” 更有脾气暴躁的男子喊到“有胆在这出剑,到城外一战,看爷爷我不打的你境界跌落。大晚上的扰人清梦的狗东西。” 秦青润懒得理他们,一剑过后又是一剑,顺便问候这些隐藏在小镇的法昊境。一句“滚!”裹挟着一圈散发着白光的剑光扫向四方,只听见几句骂娘的声音后,小镇重新回归平静。 秦青润看着面前有些小心翼翼,心弦紧绷的少年躬身一拜,说道“恭喜少爷破镜,修为大增。”秦昊看着秦青润,一下子便将身子倒下,沉沉的睡去。秦青润抱住少年,嘴角的笑意渐渐增加,起身将少年抱起放在床上安顿好。秦青润握紧古剑,守在床头,一道剑气屏障围绕在秦昊周围。 秦青润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秦昊一旦破镜,自己的力量竟然可以回复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一的实力,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自己真正出手与人厮杀上千回合,尤其是对付法昊境的修士。剑灵看着沉睡过去的少年,心里沾沾自喜道“果然是我选中的主人,破镜这种小事就这么厉害。” 距离小镇还有百里的一片延绵山脉,云海宗的飞舟悬停在一处高峰上,秦平则是带领着一众宗门弟子大胜归来,手上提着一颗足以匹敌法昊境初期的妖兽的脑袋。 秦平身后的那些宗门弟子皆是敬畏的看着秦平,谁都没想到那数十名灵铭境中层联手都无法镇压的法昊境妖物,在这位辈分极高,修为低微的小师叔祖手上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被打的稀巴烂,要不是李淳喊到留下一个头颅向宗门上报,说不定这会那头妖物是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惨状。 一帮灵铭境上层的弟子皆是不敢靠近秦平,即使是李淳这般灵铭境上层的实力,在看向秦平时的目光除了敬畏,更多是畏惧。自己和那头妖物缠斗许久,更是受了不小的伤。结果这位小师叔祖一出手,对方直接趴下,断绝气息。 秦平收敛气息,压制住身上的犹如实质的杀气。回头笑看众人说道“怎么就不讲话了?一个个都跟呆瓜似的,没劲。”转头登上飞舟,神神叨叨的念着一些奇怪的话。 一名弟子向李淳问道“李师兄,你说小师叔祖是不是隐藏了修为,其实是法昊境巅峰的实力,不然那头妖物怎么就一招都接不下就死了?”李淳不敢妄言,摇摇头不做回答,看来自己应该表现的更殷勤些,讨好这位小祖宗,未来在云海宗才能大道可期。 秦平的实力依旧是灵铭境初期,只不过有着一个法昊境巅峰的师兄每天帮着磨合境界,时不时就被打的在床上躺着。久而久之,秦平适应了面对法昊境的威压和压制,应付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况且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双方战斗了许久,自己趁着空隙偷袭一击必杀,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平不去猜测李淳等人的内心,只是想尽快见见自己的弟弟。等到众人登上飞舟,立刻下令开船前往小镇,时间充足,应该可以好好的耍上四五天。 此时刚好看见一道惊人的剑影冲天而起,那凛冽的剑气更是吓人。秦平看着白色的剑光,查探到些许熟悉的气息,一脸狐疑的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第三十九章 问罪 云海宗的云海飞舟缓缓降落在小镇外二十里的山谷内,一众宗门弟子跃下飞舟,御风而行,显得十分潇洒写意。 秦平等到一众弟子离开飞舟,快速掐动法诀,手法一转,一座小巧的灵阵与飞舟上的中枢阵法遥相呼应,流光闪动后,十五丈长八丈宽的飞舟瞬间缩小为巴掌大小悬浮在秦平的手上。 李淳带领着一众师兄弟向家的方向走去,脸上是说不出的喜悦,山上修行红尘不染,烟火不沾。大道无情,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二十岁的青年终究是还未看淡这人世,对人间的因果纠纷,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依旧是牵肠挂肚。 众人有说有笑的跟随着李淳向小镇走去,殊不知,在众人赶路的时间里小镇里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风云涌动。 冷月挣脱锁链,一身修为气势毫无保留的爆发,强劲的气场直接将包围自己的一众三四重武道修为的李家护卫震飞,出手更是大开大合,周身更是凝聚一圈水气时不时的释放出孩童手臂粗细的冰凌刺向对手,打得一众护卫心生胆怯,只敢离着冷月三个人身的距离,将其包围。 张云和李家另外的四名有着灵铭境的统领纷纷手持兵刃,先后赶到牢狱被破坏的外墙将冷月包围。张云大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出手伤人,受死吧!”说完,手起刀落,一道刀影劈出锋利的刀罡,冷月看着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刀锋,嘴角微微一笑,双手向上合并。 一种金铁交错的声音随着一道火花响在夜里,震的周围人耳朵微微失聪,耳蜗内一阵嗡鸣。张云更是被冷月这一招空手接白刃震的头脑发昏。冷月借此欺身上前,一个勾拳狠狠地砸在张云的胸口上,打得张云口吐鲜血的倒飞出去。 其余四名统领纷纷施展绝学,有使钢鞭的横扫向冷月,有一柄重剑当头劈下,更有一根寒铁打造的齐眉棍刺向冷月的腰椎,最后是一杆精金打磨成枪头的长枪向冷月的胸口突刺。 每一招都是刺向冷月的要害,攻击的手法更是十分狠辣,冷月看着这些,手上动作迅速的翻转着,两枚甲丸从袖口弹射而出。一阵机栝碰撞的响动后,两尊陨铁打造的傀儡凭空出现,一人一拳挡下钢鞭和重剑。 冷月身形爆退腰身扭转,躲过胸口的长枪,转身抓住铁棒用力一拉将那名灵境初期的统领扔向长枪闪着寒光的枪头。脚往后用力一蹬,重重地踢在长枪上,身子接着反冲的力量跃上墙头,俯身看着一众李家护卫。 白玄听见不远处的打斗声,用力挣脱绳索,打晕两名婢女,冲破房顶,准备逃跑。只是修为和那名老妪比起来终究是差了点,只是刚刚冲出屋顶便被抓住,几经交手更是落了下风,最后被老妪李淑敲晕送回厢房,封锁住了关键的穴窍和一身修为。 李家客栈的小楼内两名黑衣的男子手持弯刀和站在楼梯处的秦清润对视,两股灵元境巅峰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客栈大厅,那些住宿的客人全被赶出客栈,偌大的客栈中只剩下三人的身影。 其中一名刺客说道“你就是刚刚破镜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别逼我们兄弟两个动手。”秦青润眼中满是悲哀的看向两个刺客,察觉到有人破镜就这样强行掳走,怪不得整座小镇只有几处宅院有些许修士的灵光聚集,跟那些大城相比,修士的点点灵光,照应着整座城池星光璀璨,这小镇的几家主事人,这般聚集实力的手段太过粗鄙和下作了。 秦青润懒得正眼看待两名黑衣客,伸出两个手指向两人点点,转身离去回到房间内。空荡荡的客栈内只留下秦青润轻飘飘的一句话“滚远点,回去告诉主事人,再来打扰,后果自负。”说完,其中一名刺客骂到“他奶奶的龟孙,你找死!”话音刚落,两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更有鲜血飙射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红紫木门被两人破开砸穿,木屑飞扬,碎块更是掉落一地。小镇内热闹非凡,行走在山谷里的一行人看的真切。秦平向李淳问道“师侄啊,你家乡今天是什么节日,这一会火光冲天,刚刚又是剑气缭乱的,现在还喊杀声震天,怎么你们这边也是崇尚武风?” 李淳看着火光闪动的方向,那是李家的牢狱。李淳笑着摆摆手,恭敬的说道“回小师叔祖,这兴许是我家族在演练兵法,若是小师叔祖有兴趣,明日李淳亲自带您观看一番。”秦平看着这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青年,点点头,只是眼角处流露出丝毫不屑。 秦氏宗族在关武国的西疆战场上的演武台和那座西疆边关雄镇,大大小小的演练军阵和兵法排布,秦平不知看了多少,还会在乎你一个绿珠国边疆小镇的演武。况且,此次下山本就是帮着自家兄弟提防着李家和其余两家大头,真当自己是赏识你的天赋和你套近乎。 秦平如今的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是障眼法,闭关一月,更是天天熬炼筋骨,打磨境界。虽是灵铭境中层的实力,但内里的神魂足以匹敌高出一个境界的法昊境中层,不然面对那头法昊境初期的妖物怎么会如此轻松的一击必杀。 只是青年其中受的苦楚,那真是刻骨铭心的痛,天地真火熬炼神魂,这种做法可是只有修为达到武道第七重真武境才有胆尝试的炼魂法门,秦平如今虽只是承受一点点火星的熬炼,但那种燃烧神魂的痛楚和灵魂深处的灼热感说是比那受了大道伤势还要痛苦也不为过。 一行人依旧是缓步向前,李淳即使看着小镇哪方天地打得火光乍现,地动山摇,内心却一点不着急。如果真有危险,家族内那三位法昊境的祖宗早就出手了。故此,一行人依旧是有说有笑的缓步慢行。 殊不知,小镇里有心窥探秦昊的法昊境,皆是被秦青润一剑逼退,更是有些受了不小的伤势,其中便有李家的一名实力第二的法昊境老祖。 客栈内,伙计们已经打扫好残局,那扇打得粉碎的大门更是拆卸下来扔掉。秦青润看着熟睡的少年,又看看房间外的动静,手握古剑喃喃自语“等主人休息好了,再找你们算账!”一人继续坐在床头守着秦昊,一缕剑气围绕住两人。 第四十章 婚庆 冷月站在牢狱的高强上看着地下的李家护卫,眼神阴冷,一种冰寒刺骨的感觉从众人内心散发出来,所有人的动作迟缓,脑中的思绪停顿在逃跑的那一瞬间,众人就这么看着冷月收起两名傀儡,从高墙上离开。 另外的四名统领正要出手追杀,李家家主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耳中“别追了,所有人收拾残局,明天迎接大少爷回府。”众人恭敬的向李家宅院深处的某一个方向一拜,领命动起手来整理着战场,张云看着冷月逃走的方向,狠狠地往地上碎了一口唾沫,转身回到一间屋子里疗伤。 清晨,李家在一阵匆忙中整顿出一支队伍,带着一众乐器班子在小镇上吹吹打打。李家的店铺客栈内皆是挂上一条红绸,装饰的十分喜庆和隆重。李家的祖宅内更是从天蒙蒙亮时便派出上百名侍从打扫整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云海宗修行的少爷李淳归乡。 秦昊躺在床上看着恢复人身的秦青润,微微点头,主仆二人默契一笑。 秦平看着迎接的队伍眼中笑意满满,好家伙,这仗势是要娶亲啊还是文人高中状元了。吹拉弹唱的乐器,闹哄哄的响成一片,耳朵都要被吹的聋掉了。李淳歉意的向诸位同门微笑,手势向下一压,止住了这场闹剧,领着众人往自家宅院走去。 此时,冷月偷偷摸摸的来到客栈的外墙上,一个跳跃,跳上二楼的窗台,双手扒拉着窗户翻进客房内。看着屋内的两个大小人影,率先对着秦昊躬身说道“恭喜少爷破镜,未来登顶武道,修炼长生是信手拈来。” 秦昊看着这个手下的第一员大将,无奈的摇摇头,陪伴自己在天鼎琼楼看了许多圣贤书,怎么就养成一个拍马屁的习惯,真是读书读到肚子里又给拉出来了。只是看着衣袖上满是杂草灰尘的冷月微笑说道“辛苦了,稍作休息,小爷我带你们去好好找人算算账。” 只是说完看着冷月一副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和微微颤动的嘴唇,秦昊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闭上嘴巴,再蹦出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就让青润砍了你。”说罢一旁的秦青润配合着伸出手来在空中一划,一缕细微的剑气凝聚在指尖。 三人小打小闹了一会,听着客栈外敲敲打打的声音,秦昊挥挥手,率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将手上的纳戒扔给冷月这个管家,探头探脑的朝客栈外面看去,想要看看这惹来如此巨大声势的李家大少爷是什么模样。 宅院的厢房内,白玄苦恼的坐在桌子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抓着一颗灵果,百无聊赖的盯着一处地砖微微发愣。昨夜秦昊破镜的动静可是不小的一场灵气变动,方圆百里的灵气皆被吸引到一人身上,这般宏大的气势,也就灵铭境才办的出来,真想不到这少年是如何办到的。 一场炼心修行,以心境突破武道境界,倒是一种绝妙的破镜形式。白玄也是心思玲珑的聪明人,仔细联想一番倒也是明白了冷月稀奇古怪的行为和少年的想法,只是苦了自己,现在是一身修为封锁,更是被重兵把守看押,那名老妪可是彻夜的坐在门口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人人心中各有思虑,一场人心异动后又是一场人心观测。少年所作所为不过是大道修行所在,只是太过心累罢了,秦昊盘算着一切的事宜,苦笑一番,没办法,自找的麻烦,再苦再累也要自己吃下。 李淳领着秦平和三五个师弟游玩着小镇,颇为骄傲的指点着那些挂着红绸的店铺和客栈。在众人的面前是张云等五位统领带着十来个护卫前来接驾,张云上前单膝跪下,高声说道“护卫张云恭迎大少爷归乡!” 一声高喊,更是配合着灵力,一阵音浪向四周扩散,威势十足,李淳也是十分受用,眼中看着这位父亲眼中极为推崇的家将,满是欣赏的眼神。张云微微低着头,放低姿态的看着李淳的脚尖,心里想着白玄这件好事,笑的十分开怀。 李淳扶起张云,一派礼贤下士的作派,惹得一众师兄弟上前恭维,秦平则是微微侧头看着一处客栈,那里有着自己从小便熟悉的气息,只是如今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秦平嘴角微笑,想着记忆中那张小脸和那道身影,自言自语道“小弟啊,真是变得太快,二哥差点都认不出来了,真是有些期待见面。” 一行人等在张云等人拥护下走向李家的宅院,一路上张云介绍着许多小镇的特色,更是添油加醋的夸赞了李淳,话语间更是把握的恰到好处,得了众人的认可。 秦昊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看着那名紫色衣袍的青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然是让秦昊感到一阵安心,秦昊笑着看着秦平离去的背影,对着青年轻轻挥手。秦青润和冷月站在秦昊的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皆是默默不说话,只是冷月上前握住了少年的肩膀,支撑着少年的身体。 秦昊依靠着冷月的身子,手轻轻拍在冷月的手上,说到“放心吧,我没事。再等一会,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再出手。”秦青润看着远去的李淳等人,古剑的剑身自动出鞘三寸,剑意死死地锁定住那些人。剑灵的存在本就是依靠少年的神魂,别人察觉不到秦昊的内心,秦青润却是能准确的把握少年的情绪,想法。就在那一行人出现的片刻,秦青润感受到少年短暂的强烈的情绪波动,不管如何,秦青润皆是做好了出剑的准备。 秦昊伸手将那把漆黑的古剑插回剑鞘,拍拍秦青润说到“安心吧,该出剑时,我不会将你藏着的,我也想光明正大的仗剑行事。”秦昊说着话,眼底有一丝金光闪过,神魂深处的那朵莲花上孕育的金色小人浑身发光,一圈涟漪扩散出来,秦青润感受到这股隐晦的神魂波动,眼中有些痴了,这是主人曾经特有的神魂波动,秦青润当下便是恭敬的一拜说道“是!” 云海宗的众人被安排进一座怡情的精巧的宅院,那里更是有着一座小型的聚灵法阵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小小的庭院被装点着像是仙境一般。 李淳跟随着张云五位统领来到祖堂拜见父亲李广和一众家族长老以及几位供奉。李广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年,心里是感到十分怀慰,母凭子贵,父亲尚且如此。李淳上前一拜见过各位长辈,一身灵铭境中层巅峰的修为爆发出来。 李广感受着儿子的实力,开心的大笑“不错不错,年轻有为,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就有着灵铭境的修为,不愧是我李家的真龙。来来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周围的长老供奉也是拱手向着父子两人道贺,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众人聊的欢畅,只是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大少爷如今的年岁倒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了,不知有无看中的人选了?”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李广虽是有些不喜,只是如今自己年岁确实已经逐渐增高,小镇上刘、黄两家与自己年纪一般大小的两位家主也是前后脚当上了祖辈的人物了,自己也是有些心痒难耐。 寂静的氛围中,李淳躬身一拜说到“多谢各位叔伯的关怀,只是李淳还想多多钻研武道,这件事就再缓缓吧,等到我跻身法昊境再说也不迟。”李广看着儿子,点点头。的确,自己的儿子如今年少有为,不急于一时完成人伦大道,便也出口说些帮衬的话来,想将这件事跳过。 不曾想,李家中辈分最高的三位祖辈中的那名老妪李淑踏进祖堂,手拄着拐杖说道“淳儿,不如先看看太祖奶奶帮你物色的姑娘再说如何?顺便让这些老头子们羡慕一番。”一众祖堂内的修士纷纷起身拜见这位法昊境中层的老妪。 李淳上前扶住老妪在家主上面的一把椅子坐下,笑着摇摇头,如今自己还是太过年轻。虽是有着许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修炼到的武道境界,但自己并不满足于此。毕竟自己的师尊便是武道第七重真武境的存在,宗门内更是有着王境的强者,据说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境和那帝境的绝世强者更是藏在宗门禁地内。 眼界开阔的青年不想也不愿意早早的被家庭束缚,自己已经看过了他人高处的风景,也想看看自己高处的风景。 老妪李淑笑笑,抬起皱纹布满的干枯手掌李淳,说道“先别急着推脱,看了再说。”当下施展镜花水月的神通在空中凝结出一面巨大的水镜,白玄的身影投影在其中。 那个芦苇编制的斗笠早已经摘下,白净的脸庞,唇齿红润洁白颜色分明,两道柳叶般的细眉勾起一种可人的心情,撩拨着青年的心。那双清澈的眼睛,透出点点星光,眼角处更是显出风情万种,摄人魂魄。玲珑曼妙的身姿,微微贴身的衣物更显女子的美好。李淳看着白玄的样子,眼神竟是有些微微发呆。 李广看着年轻女子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叹的神色,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容貌身姿的女子尤物。眼神中满是欣赏的神色,如果有这般女子和自己的儿子结为夫妻道侣,未来还不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 李淑看着众人变换的神色,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同时心里也庆幸那张云是个人伦上的废物,只能依靠着这名女子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否则这般天仙的女子还不是白白让这等身份卑微的下人给糟蹋了。 李淳笑着摇摇头,回头对着李淑说道“祖奶奶,这姑娘现在是在何处啊?如此貌美的女子怎么会下榻在我这边境小镇?”李淑点点头,好小子,还没被美色冲昏头脑,做事还是这般细致,李家未来有这般心思细腻的家主带领注定会辉煌。 李淑当下便将白玄的来历说了一番,只是对白玄的身世篡改了一番并且捎带上了张云。众人这才大梦苏醒一般的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李淳笑看着众人,李淑更是满意的看着这个晚辈,这位老祖便是直接拍板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淳儿,准备一下这几天便交给祖奶奶,这订亲礼便先做下。李广,你去安排下,做事要快些。” 李淳有些意外,嘴上连连说着推脱的言语,不曾想老妪的态度却是十分强硬,更是有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李淳身为晚辈,修为低微,也只好接受,只是心里没有半点委屈,还有许些开心,毕竟这般可人的女子,人世间可不多见。 八卦的事情是传的最快的消息。冷月站在李家的宅院外,听着一些下人们的言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白玄竟然要和那李淳办下订亲礼,还就在这两日。虽说这小狐狸和自己还有自家少爷没有半点瓜葛,甚至一开始还是针锋相对的敌手,但是彼一时此一时,如今算是自己这边连累了人家。 冷月心里有些愧疚,当下便立刻传信给秦昊,身影闪现离开李家的宅院高墙,一路小心的收敛气息。 秦昊有些发愣,少年终究是年纪尚小,对那男女之事不知道一星半点。少年眼中的白玄不过是借着风骚自保罢了,十日的相互陪伴,少年因为修炼魂典的原因对人心看待更加透彻,这也是冷月能够容忍白玄留在两人身边。 不然,想当初冷月与白玄相见时两人间那番言语上的交锋,污秽至极,简直不堪入耳。只是没想到李家竟然是这么迫不及待想将白玄囫囵吞枣的吃下。 秦昊等到冷月回来,少年拍拍青年说道“不必愧疚,我们一定能将白姐姐救出来,实在不行,我就请二哥帮忙,还不行,黑耀当初可是留下了三枚甲丸,大不了用掉一颗救人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冷月有些低落的向秦昊一拜。 秦昊转过身去,避开这一礼,说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真要谢我,就多陪陪我,昨天晚上可是把我担心死了。”冷月直起身子,对着秦昊竖起大拇指说道“少爷是真汉子,这般的高风亮节,更是满腔的江湖义气!” 秦昊白了一眼拍马屁的冷月,抬头望向李家宅院,细细思索一番,突然抬头一笑说道“听好了,小爷我要在李家订亲当天抢亲,小的们,陪我耍耍去。”冷月有些震惊,秦青润更是被惊吓的不清,两人面面相觑,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会如此惊奇。 冷月看向秦青润,眼神示意下想要上前劝说一番,秦青润则是快速恢复原样,反正主人开心就好,到时候自己该出剑出剑。千年前击杀大妖是如此,如今少年想要抢亲便也是如此。 冷月只是有些无语,不过这荒唐的法子也只有自家少爷才想得出来,自己跟着就是了,想太多没不必要呀。当下也是放下心里的负担,两个青年一起看着朝阳下咋咋呼呼的少年,一脸兴奋的乱跳乱叫,皆是露出微笑。毕竟天大地大,少爷最大,随他胡闹去吧,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第四十一章 佳人在侧 李家公子将要婚庆的消息,一天之内在小镇上传的沸沸扬扬,就连那些世家中隐藏的高手也在议论此事。李广也是为自己的儿子造势,早早的将许多物件置办完整,更是在家族名下的店铺里挂上了红包,一掷千金,将这件喜事传遍了小镇。 秦昊坐在一间小小的茶馆里听着上了年纪的老人谈论着这桩李家自己宣传的天作之合的喜事,嘴角的微笑是不断扩大,这种鬼话竟然也敢相信,真是要笑掉大牙。 少年回忆着有关枯山狐族的典籍记载,心里不断的盘算着许多念头,只是一想到让这帮天生灵种的狐狸知道宗族内百年难得一遇的白狐就这么和一个灵铭境的人族结合,那些护短的老家伙们还不气的跳脚,少年就抑制不住笑意。 秦青润一脸风轻云淡的坐在座椅上,看着街上从李家店铺里领了红包的路人,人人脸上是红光满面,那种兴奋的感觉非常能够感染周围的人,李家家主这一手的慷慨解禳做的非常成功。 秦昊看着过往的行人,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真的是让这位家主营造出一副普天同庆的大场面。两人身后的冷月看着这欢天喜地的场面,手里不断抚摸着一个蓝色的布包,心里是有千种滋味,青年不知该作何反应。 布包里是一件新郎官的大红衣袍,更有一团红花和一顶乌纱帽。冷月第一看到这套衣服时还曾戏言秦昊,真是年纪不大,福气不小。如今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便要学那及冠的男子婚配佳人。 只是到头来没想到,这天大的喜事降临到自己身上。冷月看着这新婚的服饰,心里有欣喜也感到十分别扭,不知该作何打算。几次请求秦昊,不曾想少年的态度竟然十分强硬,更是有发火的征兆。 白玄的出身,那是天下少见的灵种,与冷月这般天生蛟龙相比,无论是稀有程度还是修道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存在。枯山狐族,虽是位列一等顶尖势力,但真正的实力足以和冥鼎界人族十二顶尖势力任何一个叫板,宗族内的帝境强者也是能跟龙种掰掰手腕。 上古时期的太清狐族,如今一切狐族的祖先,更是可以和真龙较量,实力强大的狐族足以镇压真龙。 秦昊说了许多的好话,更是将古籍内记载的诸多史实和那山水志怪中狐族女子的痴情,一一讲给冷月,少年更是不断的说道“你这山水里讨生活的爬虫,能够找到白玄这样的女子,不是她配不上你,是你委屈人家了。” 三人坐在茶馆里,看着街上不断奔走相告的行人,心里各有所思所想,沉默不语。 离着三人远处的一处酒楼上,张云带着自己的两个小跟班,身后是自己那个不争气到的侄子张坤。这些人聚在一起,眼神紧紧盯住茶馆内三人。 张坤哭丧着脸,白玄的面容自己虽是没看到过,但那女子的身段,是真的让自己小腹内一股邪火往上冒,只是没想到如今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一转眼就要成了某家世家的夫人。 张云看着冷月,嘴上强硬的说道“舅舅,不是不帮你,是你自己没这个福分消受不起美人。要怨就怨没投个好胎吧,不过,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想着做一些龌蹉的事情,不然,到最后我也救不了你。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张坤将脑袋压的更低了,眼神中有落寞,只是心里却不敢有任何的怨怼,人活着总比死了好,小镇春影楼的姑娘也是不错的,每次自己还能借着舅舅的威名白嫖一次。这个败类想了想,便又抬起头来,一扫先前的不快。 张云眼神狠毒的盯着冷月,只是苦于家主的命令,如今一切事情全部推后,等到大少爷李淳订亲后再做打算。张云憋着一口怒气,咬牙切齿的说道“算你小子好运,早晚要你好看。”说完也不再带着人盯梢着冷月,返回李家宅院。 李家上下欢天喜地,那座安置云海宗弟子的庭院内也被装饰的红火。秦平有些好奇的看着被一众同门围住道贺的李淳,心里有些意外,但也不多掺和。别人家的婚丧嫁娶,青年对此并不感兴趣。 李广站在庭院的门口,满脸微笑的看着这些青年俊杰,心里对儿子能够建立起如此威望很是高兴。只是对吊儿郎当的秦平感官不是太好。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只是青年的年纪看起来尚小,不像是那些修道上百年的高手。 李淳应酬着众人,心里是十分的欢快,一想到白玄的身影,便是一阵心跳慌乱。本是为宗门做事顺道归乡探望,结果竟然能够偶遇佳人,更能与佳人结为连理,对此,李淳心里充满了希望,希望早点抱得美人归。 李淳拿着一坛酒来到秦平面前躬身一拜,说道“小师叔祖,不知能否赏脸到李家的祖堂内观礼?师侄今夜与佳人订亲,还希望小师叔祖代表宗门赐予祝福。”说完笑着将酒坛放在秦平面前的桌子上。 秦平揭开酒坛上的泥封,闻着香醇的酒香,笑笑,对着李淳挥挥手说道“我会去的,只是到了时辰,我想要走,可别拦住我。”说罢,一股强大的神魂气息在庭院上空一扫而过。青年起身朝着空中轻轻一踩,人影瞬间消失。 众人躬身礼拜,高声说道“恭送小师叔祖。”云海宗的门规最重规矩,哪怕一众弟子不在宗门内,修为更是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但是没有人敢稍稍逾越,该有的礼数,众人皆是一板一眼的完成。 白玄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安,看着屋子内不断进进出出的人影和那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更有李家的侍从们的道贺和那凤冠霞披的大红喜服,白玄内心有委屈,慌乱,只是更多的是对秦昊一行人的期盼。 老妪李淑拉着白玄坐在厢房里屋内,两人坐在梳妆台台前,老妪笑盈盈的看着铜镜中天仙一般的白玄,一手抚摸着女子乌黑靓丽的长发,说着“真是天大的福气,能嫁给我李家少爷淳儿这般的俊杰,真是好命。若是婆婆我在年轻几十个年岁,可是要羡慕死。” 白玄对老妪的话只感到恶心,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对众人不理不睬。李淑也不生气,反正过了今晚,管你是某个大势力的千金还是洁身自好的普通女子,等生米煮成熟饭后,以后便是一家人,今天别扭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调教。 夜幕降临,筹备了一天的李家终于是开始游街。白玄如今修为封锁,一身的关键穴位皆是被药物堵塞。在一众婢女的洗漱下,老妪的监督下,强按着头穿上了新娘的行头,坐上了花轿。 大红的花轿,一众的李家护卫保护在最外围,数十箱陪嫁嫁妆紧紧的跟在花轿的后面,前面是一对乐器班子吹打着喜庆的乐曲,更有一挂百米长的大红爆竹在花轿旁炸响。热闹喜庆的氛围中,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李淳身着一袭红衣,骑着一匹毛发乌黑的宝马,骑行在迎亲队伍的前方,满面春风的向周围的人拱手道谢。 队伍不断的前进,白玄听着人群的起哄声渐渐减弱,心里残留的那份期盼丢失了大半,伤心失落充斥着内心。渐渐眼睛上凝结出一层水雾,白玄催动家族秘法,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冥鼎界内距离月潭州千万里的一处蛮荒大陆上的陨落古林内,枯山狐族的祖祠内独属白玄的那盏明灯突然摇曳不定,火光更是忽明忽暗。 看守命灯的老狐,瞪大眼睛,嘴里发出一声警告。下一刻,好似激起千层浪潮一样,数万狐族同时高声呼叫,八位天狐级别的强者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更有一名白衣女子携手一名英俊男子快速奔向狐族祖祠。 八位帝境上层的气息全面爆发的恐怖气息硬生生将枯山附近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山头压下了数十丈的高度,要不是陨落古林中其他灵兽部族的大佬们怒吼警告,否则便是天崩地裂的惨状。 白衣女子和男子还未来到祖祠,一道声音便响在枯山的山门口。“白笙,吴尊,你们替我走一趟月潭州,务必将白玄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我族丢失不起一位未来的九尾天狐。老夫先行谢过。” 女子倒也干脆,只是有些歉意的看向身旁的男子。吴尊笑笑,抓住了女子白笙的手,一阵空间波动过后,两人消失在原地。同时在冥鼎界的上空中两道帝境上层的气息一闪而过,朝着月潭州飞去。 小镇上李家迎亲的队伍渐渐接近李家的宅院,就在马上要踏入李家划定的私人地界时。一个蓝色衣袍的少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持一把漆黑古剑,离着队伍不远处拦下的浩浩荡荡的长龙。 李淳有些意外,此刻的情景按照家乡迎亲的礼俗可不存在,李淳笑着朝身后挥挥手停下队伍,笑着问秦昊“小兄弟,不知拦下这队伍这是什么道理?” 秦昊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队伍,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管李淳的问话,自顾自的朝着花轿喊到“新娘子唉,本少爷来抢亲了,快挥挥手来欢迎我。”说着滑稽的提着古剑在众人面前耍了一套疯魔剑法。 众人听着孩子大言不惭的话语,看着滑稽的舞剑,发出一阵哄笑,李淳更是开怀大笑,对家族最后安排的这个活宝,心生好感,尽管少年的话不甚入耳。但是童言无忌,这般大的年岁本就是胡闹的年纪,听见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坐在花轿内白玄听着秦昊的话,破涕为笑。少年终究还是没放弃自己,只是自己心中所属的那位龙种公子怎么就不见人影呢?刚好就在白玄念头刚刚产生时,一道惊天剑气随着秦昊拔出古剑的一瞬间劈向整个队伍。 剑气其中蕴藏的剑意,其中的锐利和凛冽逼迫着一众藏在队伍里的高手退避到街道的两旁。 一名白衣胜雪的青年站在秦昊的身后,一圈雪白的剑气围绕在两人身边。李淳的脸色一变,瞬间就是怒容满面,真没想到真有人敢动手破坏李家的这桩喜事,只是不等李淳过多思索,秦青润手指向前一点,数百道剑气向李淳一人攻伐。 李淳感受着剑气中的灵力波动,眼中是惊讶和一些恐惧。法昊境的精纯剑气,观其程度至少也是法昊境中层的实力。 当下李淳赶紧聚集起一身灵气化为层层护盾保护在自己的各个要害,更是撕裂身上的衣服,手上摸出一颗甲丸,化作一身护甲穿戴在身上,竭力阻挡着剑气的侵袭。 秦昊看着战场上数十名应付着秦青润剑气潮流的修士,伸手抛出两枚铁丸,两尊实力堪比法昊境初期的傀儡出现在战场上,缠住了想要逼近自己的五名灵铭境的统领。 花轿落在地面,手脚皆被束缚的白玄坐在花轿里面,眼中不知所措看着挂在眼前的门帘,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里有些着急。 秦昊独自落地的花轿,掐动法诀传讯冷月,同时看着一身衣衫破碎的李淳,心里满意的说道“这下不是新郎官了吧,等我家小月儿上场,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冷月看着战场中焦灼的战况,又看向不远处李家宅院开始派出人手的动静。咬咬牙,下定决心一般,飞身跳下一处屋檐,一掌拍碎花轿,一身红色衣袍出现在白玄面前。 白玄看着眼前有些不好意思的青年,看着一身红色喜服,心里念叨的那个他,眼中有泪水流下,心里更是十分感动,没想到这个一路上一直以少爷为中心的人会为自己穿上一身婚庆的礼服,只是青年的身板有些瘦小,这件有些宽大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略微有些滑稽。 两人相视而笑,冷月也不多说,双手抱起白玄,脚步点地飞上晴空,像一只直上云霄的大鹏,一飞就是上百里高空。秦昊赶紧拍拍身边的秦青润,手中用力一扯,将两尊傀儡收回。 四人就这么在一众武道四五重修为的修士的战局中快速脱身,只是风险太大,好在出其不意,身边更是有秦青润这样能够驾驭上千剑气,能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角色。要不然换成其他三个修为相同的修士,早就被包围打包打杀了。 秦昊跟着秦青润跟着冷月向小镇外的一处山谷飞去,只是半路上,秦昊轻轻拉扯秦青润的衣袖,忘另外一处深山飞去。 冷月驾驭着云雾在高空中腾飞,双手死死抱住白玄,一股劲奋力朝远处飞去。白玄看着有些紧张的冷月,头靠在冷月的胸口感受着青年的呼吸起伏,脸上露出微笑。这个傻子难道不会帮自己解开修为和穴位吗? 冷月察觉着身后并没有李家的任何追兵,在瞧见一处湖泊后,抱着白玄缓缓降落在湖泊的岸边。直到此时,冷月才记起要给白玄松绑和解开封印。 白玄看着冷月,眼睛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映出青年的身影。冷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眼前微施胭脂的白玄偏过脑袋,说道“好了,如今依旧是安全的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等会我会帮你先找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处,你先将就一下,等我跟少爷引开那帮人,再带你离开这里的地界。” 白玄也不听这些言语,只是紧紧盯着冷月的脸,直到冷月有些怒气时,开口直接问道“你喜欢我吗?”冷月看着眼前的女子,本想发火,只是听着这话,脑袋中嗡嗡直响。 白玄也是红着脸,不管什么女子的矜持,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对冷月的感觉说出来,更是坦言自己最开始的初衷,只是这些有些羞人的话,年轻女子是越说越小声。 两人安静的互相看着对方,偶尔眼神对视时,两人皆是不好意思的转移视线。秦昊偷偷摸摸的呆在一旁的草丛中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心里是气的冒烟,这个木头,怎么就面对女子时就哑巴了。自己好不容易制造的独处机会,怎么就不会把握? 当下少年便掐动法诀,以术法学着冷月的声音说道“我也喜欢你,不知道你确定真的喜欢我吗?”说完拿出一面铜镜盖在脑袋上隐藏着自己的气息。 冷月愣在原地,白玄则是十分欣喜,女子更是直接扑到青年的怀里,头轻轻的凑向青年的脸庞,小鸟啄食一样,快速的在冷月的脸上留下一个吻。然后化作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蜷缩在青年的胸膛上,将头深深藏在尾巴里。 冷月有些意外,此刻的脑海更是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更是痴痴呆呆,有时傻笑有时又是心事重重,总之样子是傻的可爱。 秦昊透过草丛间的缝隙,脸上微微一笑,这两个家伙终于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佳人在侧,俊杰痴神,这一副人心画卷想必是一道绝佳的风景,少年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中充满了一众希望。 在万里高空上,一对才子佳人看着地上的场景,两人皆是相视而笑,好似回忆起美好的回忆。女子靠在男子的怀里,男子一手揽住女子的腰身,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第四十二章 返乡 冷月想着天上的明月,感受着怀里的小狐狸微弱的呼吸波动。脑中回忆着两人的初次见面的画面,更有一路上的几次交谈。 十几日的相处,两人对彼此尚未熟悉,谁也没想到,因为李家的一意孤行,造就了这样的结局,闹剧般的开始,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 冷月不知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否有些不妥,本就是诞生在山野间的灵种,这人世间的世俗礼仪,哪怕是习读了上百卷书籍和礼仪规则,青年依然是不解。 冷月不知该如何对待一份突如其来的感情,一种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白玄亲吻在脸上的那一刻起,便不断充斥在内心,更像灵力流转一样传遍全身。 青年坐起身来,双手将白玄抱在怀里,慢慢踱步在湖泊旁,对人对事对己,在两人一见钟情的事情上,更是要托付一辈子的事情上,青年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高空上的一对夫妻看着地上的景象,两人始终保持着微笑,尤其是男子脸上更是有些得意的样子。 白笙看着傻笑的丈夫吴尊,问道“你这是笑什么呢?”吴尊眼中深情地看着妻子,手轻轻的将女子的秀发别到耳畔后面。微笑的回答“笑那小子跟我当初一样,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更是笑你家的老头子又要跳脚了,走下山的好姑娘白白便宜了外面的傻小子。” 两人甜蜜的相视而笑,一会儿后终于是想起自己是来救人的。只是当吴尊想要下去见一见冷月时,白笙拉住丈夫的衣服微微摇头,伸手指了指小镇的方向。 吴尊也无所谓,这种感情上的问题就交给女人来办,他一个男人还是喜欢靠拳头说话。身形一转向着小镇飞去,留下女子一人照看着场面。 月潭州南部的关武国里的学宫中,一名老夫子看向天幕,眼睛只是稍微看了一会,便继续低头看书,思索着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圣贤书里的学文还是太多,老夫子这辈子看了许多还是没有参透,还需要好好看看。 秦昊早已离开湖泊旁向着一处深山走去,在一处洞穴的外面看到了一堆燃烧旺盛的火堆,一名身穿紫色衣袍的青年背对着秦昊,手上拿着一串烤鱼,静静的坐着。 少年冲到青年的身后,隔着两三步一个跳跃扑向青年,双手双脚缠绕住青年的身子。双手蒙住青年的眼睛,笑嘻嘻的说道“二哥,猜猜我是谁?” 秦平听着熟悉的声音,脸上的微笑扩大了几倍,嘴角微微上移。早在少年靠近时,青年就已经察觉到了少年的存在。秦平感受着背上的少年的重量,嗯,不错这些日子里倒是重了不少,修为也是不错,只是这性子还是不够沉稳。 青年笑着拿掉秦昊的手,说道“还不赶紧到二哥面前让二哥看看。”手上动作一变,将少年拉扯到自己的面前。 兄弟两人站立在火堆旁,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静静的相互对视着。秦昊看着熟悉的脸庞,笑着看向秦平的脸,眼角处有泪水偷偷的跑出来。青年一把拉过少年,蹲下身子双手抱住秦昊,慢慢的拍打着少年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已经是长大了的男子汉啦,怎么还哭鼻子。” 青年伸手擦掉少年眼角处挂着的泪水,扮了一个鬼脸,像小时候一样逗弄着秦昊。秦昊看着滑稽的鬼脸破涕为笑,一个月来独自奔走在山山水水之间,冷热自知,三餐果腹等许多从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少年全部自己一人抗下。 此时看见青年的存在,内心里掩埋的那些委屈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外冒。秦昊一件一件的向秦平讲着这一路以来的见闻,时而手舞足蹈,时而表情夸张。青年笑着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只是对一些少年刻意一笔带过的伤心事,在青年在自己的内心的记账本上一一记录。 小镇上,李淳看着满地狼藉的迎亲队伍心里十分的恼火,双手发力狠狠地捶在墙面上,硬是用蛮力砸出一个洞口,墙面上裂痕蔓延,看起来惊心动魄。 老妪李淑沉着一张老脸,身旁并肩站立着一名老头。两位李家的太祖,法昊境中层的大修士目光扫视着战场那些留在石砖路上的剑气刻痕,脸色变化不定。 两天前,小镇内灵气剧变时,也曾有一道剑光出现在小镇上空,只是高等修为的修士交锋被遮掩天机,除了法昊境的存在,一应凡夫俗子和微末修为的修士皆是无法察觉。 那次交锋,李家修为最高的那名太祖联合其余两家的老一辈出手查探,结果小镇内最为强大的修士阵容竟是连近身都做不到,三个人皆是重重的挨了对方一剑,如今三人全部龟缩起来疗伤。 李淑当时也有察觉,只是对自家的那位老前辈有着十足的自信,便未曾出手。只是不曾想,如今对方竟然会出手对付一个晚辈,李淑有些气愤,立刻下令出城找人。 只是众人刚刚集合完毕,一道身影从天上缓缓下落,同时一种天塌下来的强烈威压直接将众人压的跪倒在地,更有些人直接趴在地上。 吴尊也不废话,一拳砸向李家的祖祠,更是凶猛的不断出拳毁了那装点华丽的新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讲,李家上下人人苦苦坚持在帝境的威压下,李淳想开口询问,硬是被压制的连神魂间的交流都发不出去。 占地庞大的家宅半数被夷为平地,吴尊一顿发泄,心头感到十分痛快。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给好好做缩头乌龟,别想着寻仇。” 李淳心里憋屈,也不管两人的修为差距朝着吴尊喊到“前辈做事好不讲道理,我李家又有何错?”飞身上空的吴尊冷笑一声,一拳向下直接将李淳砸入地面,说道“就凭你李家没资格娶那女子为妻。就是你云海宗的帝境的老祖也没资格。” 李淑看着重伤的李淳,一个飞身上前赶紧以一身修为小心的托着李淳从深坑里挣脱出来,只是灵力刚刚侵入李淳的经脉,老妪脸色瞬间惨白。 李广也冲到李淳的身旁仔细的查探着李淳的伤势,心里面是如遭雷击。李淳的境界正在不断的后退,气海里的灵气更是散溢到天地间,全身上下的经脉更是布满细微的裂痕,就连神魂也是震荡不已。 曾经的天之骄子,在吴尊随意的一拳下瞬间跌落神坛,沦为一介废人。 李家种下的苦果,如今便是打碎牙齿也要往里吞。李家的一众高层不是没想过要寻仇,可对方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的气息实在是让人害怕。 一众李家供奉和三位老祖皆是没有一人言语,众人沉默中,一名小厮连爬带滚的跑到众人面前,神色惶恐的跪在家主和两名太祖面前说道“李烨老祖他,他身陨了。”说罢惶恐的低着头不敢正视三位主事人。 这话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在三位的心头,李淑更是一口鲜血喷涌,眼睛一翻晕倒在地。李家上下乱成一团,所有人站在废墟旁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喜庆的宅院一半变成废墟,众人站在婚庆的场地上哭哭啼啼的,场面混乱,又显得十分的怪异。 秦平抱着熟睡的少年驾驭着一小只飞舟向关武国西疆靠近,身后是秦青润御剑飞行紧随其后。两个青年在秦昊睡后相互碰面,倒也是聊的欢畅。秦平无所谓秦青润的身份,秦青润也无所谓秦平的实力,只要是为了秦昊,一切都不是问题。 冷月此刻则是寒毛倒立,紧张万分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白玄则是有些害羞的站在女子的身后,双手轻轻拉着白笙的衣裙,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白笙看着冷月,审视着冷月的实力和身上的气息。心情倒是显得十分不错,这丫头倒是选了个好对象,还好冷月不是一个人族的家伙,要不然枯山里的那些老家伙可是要真的跨越空间来这里毁天灭地,将这年轻的后生杀的魂飞魄散。 白笙心里高兴但是面子上却是十分强硬的样子,看着冷月直白的说道“小子,便宜了你。如今两人穿了喜服,虽是未见高堂,礼俗上更是没有一点规矩,但也总归是互诉衷肠。本宫也不要求你多少,以后等跻身帝境以后来我枯山提亲,听到了没?” 冷月不知要作何回答,说好吧好像有些草率,拒绝吧,可这女子一身气机锁定自己,尤其是女子故意释放的那股灵力波动,那可是帝境修为的实力展现,虽是比当初在天鼎琼楼内拜见的牧卓前辈弱小,但想要捏死自己倒是轻而易举。 白玄听着白笙的话,紧了紧手中抓住的衣裙,拉了拉白笙,眼神有些怪罪的意思。白笙可不管,继续对着冷月指手画脚的说说点点,心里倒是思索着“怪不得当初尊哥来找我时,那些老家伙们一个个盛气凌人的样子。其实挺爽的呀。” 三人就这么尴尬的相处着,一个说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听着,还有一个小动作不断的阻止着。吴尊端坐上空,脸上有些好笑的看着地上的三个身影。实在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妻子,这会倒是有些像说媒的媒婆一样,气势汹汹。 终于白笙是将心里的话通通说完了,话语最后更是直接威胁道“不敢对我家小妮子好好呵护,老娘劈了你。”帝境强者的威仪风度荡然全无。 冷月沉思着,白笙的话是话中有话。白玄的身份在枯山狐族中定是不一般,天生灵种中的白狐可不是随便就能够诞生的。自己虽是灵种中实力较为强大的龙种,但如今修为微末,在没有成长为能够坐镇一方水域的强者时,一切都是笑话。 冷月明白这些灵兽部族中弱肉强食的规则,对白笙的话也并不反夺。思考良久过后,冷月看着面前两名各有韵味的女子说道“晚辈实力微末,但道心坚固,修炼一途漫长,终有一日成才。只是我和白姑娘相识时日无多,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够不负佳人,不知前辈你看要不……” 白玄有些着急,只是少女在亲近的长辈面前终究是有些害羞,只是抓紧了衣袖使劲摇晃了一下,白笙有些懵了,难道不应该是一番豪情壮志的话,争取抱得美人归吗? 白笙施展神通定住冷月,伸手一摸从手上的翠玉镯子里摸出一杆长枪,上面还有王境的武道真意流转,一番施为后打散了上面的气息和封禁塞到冷月的怀里。 白笙直接说道“这是我的订金,你不要也得要。你跟玄儿的事就这么定了,再敢废话,本宫这就灭了你!”说罢真的用灵气凝聚起一根锥子抵在冷月的眉心。 冷月心里无奈的叹息,怎么就摊上个怎么蛮不讲理的婆家。当下也只好点点头说道“谨听前辈吩咐。”白笙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走时摸摸白玄的脑袋说道“姑姑等会来接你回去。”一个闪现,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冷月看着白玄,佳人面容洁白无瑕,身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非常的完美,让人无可挑剔,心生爱慕。白玄有些歉意的笑笑,冷月则是上前一步拉住白玄的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冷月有些无奈也有几分期许的说道“咱们试试吧。” 关武国的西疆战场上,一队玄甲骑兵正在清扫战场上的尸首和破败的战车器具。秦平驾驭着飞舟缓缓下落在附近的一处篝火旁,看着秦氏宗族的族徽会心一笑,这一夜行舟走了应该有上百里的路程,终于是到家了。 青年看看怀中的少年,脸上笑容依旧的说道“咱们回家了,在这可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在两人面前的十里地外,一座高大延绵了数十里的城墙矗立在战场的边界上,一杆黑色的旗帜上,火红的字迹好似一团烈焰燃烧,一股杀气透出旗帜,只见一个硕大的“秦”字印在旗面上迎风飘扬。 第四十三章 沉淀 秦平一步一步走到雄伟的关城脚下,看着飘扬的旗帜,心里骄傲,但是也有感到一些的忧虑。秦家功高震主,如今更是从上官皇室的家臣晋升成为一方实权藩王。秦家的位置站的太高了,如今更近一步便是那顶至高无上的帝王冠冕。 秦平挥挥手,苦笑一番,自己如今上山修行,山下的世俗与自己又有何干?自己真是徒找烦恼。 青年看向怀中的少年,双手向前一抛,一团灵气化为云团轻轻地将其托住。秦平从怀里拿出那本傀儡道的修炼法门,又从袖子里抖搂出两个金属铁球放在秦昊的身边。 秦平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在看看熟睡的秦昊,双手轻轻地为少年抚平褶皱的衣角,更是从少年的腰间翻出一块秦家子弟的木牌,醒目的放在少年的身上。 青年摸过少年的脸庞,嘴里轻声说道“小弟啊,二哥不能多陪你啦,回了家一定要好好听话,秦家别的本事不行,护短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就尽情的耍吧。”说罢,手指点点少年腰间的那把古剑,身形隐没,消失在原地。 秦青润站在秦昊的身旁,守护着秦昊的周身,不让战场上的血气煞气侵染少年半步。秦青润看着天边远去的一道流光,双手握紧剑柄。 关武国的西疆关城中,一众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在校场上演练着武艺,马场上一匹匹战马洗刷着毛发,清一色的黑色毛发,从远处观看十分壮观,更有一座灵气充沛的宅院中一众修士修习着十八般武器攻伐数路。 一队骁骑卫队跟随在一名青年的身后巡视着整座军营,在青年的腰间和秦昊一样悬挂着一块木制的身份腰牌,这是秦家血脉的特有标志,整个关武国独此一份。 为首的青年便是如今老家主秦殇的长孙秦鼎,自从帝都内乱结束后,秦鼎便跟随援助的秦氏边军回到军营坐镇西疆。秦鼎对此没有什么怨言,本就是将门出身,在这沙场上才是自由快活的天地。 青年遣散身边的护卫,独自一人爬上城墙。秦鼎了望着远处的大片山脉土地,战场上没有山清水秀的大好风光,但这遍地黄沙的戈壁却让他心驰神往,更是对其难以割舍。 一名身着铠甲的小兵慌慌张张的冲上墙头,奔跑到秦鼎的面前,断断续续的将一些言语告诉面前年轻的督军,然后诚惶诚恐的站在一旁。秦鼎听着小兵的汇报,脸色有些古怪,只是关系秦家血脉,不得不赶回关城内部军属。 秦昊嬉笑的看着面前的红胡子秦磊,说说笑笑的讲着许多见闻,更是时不时讲几句赞扬秦家三长老的话,祖孙辈的两人相谈甚欢。 秦青润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消失了一夜的冷月此刻则是非常煎熬的站在一旁。秦磊眼角瞟向不自在的冷月,嘴角倒是向上扬起。这水中出来的灵种确实和自己这个修习火属术法的天生不太对付,不过这小东西倒是能忍。 秦磊拍拍手,收敛一身气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不忘回头对着秦昊说道“小昊啊,三爷爷先去忙了,你小子乖乖呆着等你大哥来。关城重地,切记别随意走动。” 秦昊对着秦磊的背影拜别,自己回到厅堂上坐在督军府上的主位上,秦昊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冷月,又看了一眼手持古剑的秦青润,胡闹的拿起桌上的惊堂木狠狠一拍。 厅堂上的两人一愣,两双眼睛看着少年的脸,随后跪倒在地上演判官判案的戏码。只是秦昊三人前脚刚刚开始,秦鼎便后脚跟了进来。 秦鼎看着座椅上威势十足的少年,又看着两名跪倒在地的青年。当及便是对着秦昊严厉的呵斥,亲自来到冷月和秦青润的身旁一人一手的将两人扶起,更是礼数周到的躬身道歉。 秦昊小脸委屈的站到大哥的身旁,头低低的不敢看着秦鼎的脸。冷月和秦青润皆是眼前一亮,不曾想面对中等层次的武道修士也不曾示弱的少年在这高大青年面前是这般的畏惧。 秦鼎带着秦昊坐下,双手示意冷月两人落座。秦鼎稍后又起身以茶代酒的向两人敬酒,拱手说道“多谢两位对愚弟这一路上的照顾,秦鼎替秦家上下敬两位。”说罢举起大碗茶水一口饮尽。 只是边军事物繁多,自帝都内乱后升职督军的秦鼎不得不奔赴城墙和校场巡视。 秦昊望向那堵高大的城墙,心里有着敬畏和期许,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登上城头看看那千军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 年少胸襟容天地,心神变化散天阙。戈壁风沙卷万里,边军寒锋雄关据。秦昊看向秦青润,眼睛又看向那把从羲和国古井剑冢中带出的古剑,心想也许这里是个磨剑的好地方,只是少年不知在自己神志不清时曾一剑杀妖,一剑破天,以天地、妖魔打磨剑锋。 冥鼎界外的浩瀚星宇中,那双躲藏在幽暗深处窥见十二诸天变化的眼睛此刻是双眸流血,更有恐怖气息散发,只是凭借神通演化的法相在敌对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 男子的周围是逗留在冥鼎界的古寸天和那名阎罗殿帝境九层的老祖,在三人之外还有一名衣裙飘飘的黄衣女子站立在一处虚空。 四人各自守护一片区域封堵着那显现猩红双眸的法相,四道帝境上层的气息凝结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小天地将其拘押在内。法相的主人传音道“林阳,你当真想灭了本尊的这副法相?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否则小心万劫不复。” 古寸天掏掏耳朵,嗤笑道“什么时候天魔也喜欢废话了,你们不是更喜欢直接出手吗?”法相瞄了一眼古寸天,眼神中满是轻蔑,一副观看蝼蚁的样子,继续劝说着与自己敌对的林阳。 阎罗殿的那名老祖魏岚看着那双眼眸,心里是心痒难耐。如此无情蔑视的天魔法相跟自己修习的功法那是一万分的大道契合,只是这般想法只能埋藏在心里,十二诸天跟化外天魔争斗了上亿的岁月,要是因为一句大道契合被戴上内奸的帽子,阎罗殿就成为了十二诸天中没有必要存在的顶尖势力了。 魏岚心里打着小算盘希望靠着一两份先祖的功劳换去一点法相中的大道痕迹。那名从始至终未曾言语一句的女子冷眼旁观着各位高手,手中却是握紧一把三叉戟娇躯紧绷准备随时扔出自己的法器。 为首的林阳听着法相不断的碎碎念,哪怕对方许诺重金交换,林阳当是聋子一样不理会对方的言语,双手轻轻挤压空间,一阵空间崩塌的碎裂声突然响起,女子手中的法器也紧随其后刺向法身。 巨大的法相只来得及撂下一句狠话便直接泯灭在虚空当中,一点残渣也不剩。此时,林阳才开口说道“天尊的旨意说了,灭了这处窥探的耗子,诸位就回归本位,此处则由我坐镇。诸位请回吧。”说罢盘腿而坐,周围的空间不断变得支离破碎如同镜面一般,只是又好像有迹可循。 魏岚告知一声便快速返回冥鼎界,毕竟一帮徒子徒孙都被封锁在山门当中,将近两月的时间人人气息暂停,灵气运转停滞,一旦弄不好就是灭门的灾祸。 魏岚飞速撤退,心里按下决定一定要好好的罚一罚不肖子孙魏坤,犯下的罪过,还是得罪天尊的大罪,害的自己跑了一趟星宇和人打生打死。 黄衣女子也是干脆,一转身便是远遁万里,法器三叉戟化作一支小小的发簪插在发髻上,身形逐渐消失在星宇中赶往古界。 只有古寸天一人边走边说“修炼空间大道的都不是好东西。妈蛋的,叫来就来还不道谢一声,不懂礼数的烂玩意儿。”只是刚刚嘀咕完,身形骤然加快速度飞向古界,嘴里直接大声骂到“林阳,老子定要将你家祖坟挖开挫骨扬灰。” 亿万里的星宇外,龙城内的金鳞池中一条黑色的巨龙吸收着池子里的龙气精华修复着满是裂痕的龙鳞和肉身。 周围是其他的巨龙镇守守护,只是有一条红色的巨龙说道“老黑这次遭罪了,龙躯都缩短了百丈左右,龙城必须找回场子,青蛮你去办。” 说完一条青龙出列飞往龙城大门,只是身躯没有几位龙族老祖这般恐怖,真身大小不过整整一万丈,刚好是那灵铭境巅峰修为。 冥鼎界月潭州上,秦昊恭敬的站在大哥秦鼎的面前,以学宫弟子的礼仪说着事情和做事。兄弟两人间谈话甚少,多是秦鼎问秦昊答。 终于,在秦鼎准许秦昊离开时,秦昊主动说道“大哥,我想在这边关住上一段时间。短则几月,长则几年,你说行不行?”秦鼎有些意外,只是也不多想,反证秦家的弟子只要年岁足够便要到边关历练经历厮杀。 秦鼎看着秦昊,如今的少年十一岁的年纪,不大不小只不过比军营中最小的士兵小上一岁,想留着也是可以。当下便直接首肯了,只是要求秦昊第一年里无论如何不得上城墙观战。 秦昊蹦蹦跳跳的从大哥的书屋里回到安排的房间,伸手拿出那本秦平留下的傀儡道,笑嘻嘻的说道“英灵附体,傀儡护身。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啊!” 第四十四章 山河统一 秦昊坐在随军前行的马车中盘腿而坐,少年的背后斜背着一把漆黑古剑,脸上神情庄重的注视着手上的动作变化,呼吸逐渐放缓。只见秦昊双手虚抱,一团灵气聚集在两手之间,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被灵气包裹,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铠甲纹路。 冷月驾驭着马车缓缓的远离北上的秦家边军,神情悠哉的享受着路上的风光。暗地里紧张的注意着周围的环境,防备着那些已经亡国却不死心的王公贵族们。 关武国潜龙十年,皇帝上官云崇命令边疆守军征伐月潭洲,讨伐其余占据半洲的小国。边疆各部守军领旨,于潜龙十一年夏季统一向外宣战。 关武国的宣战一瞬间点燃了一洲战火,关武国的各路边军,将近百万的兵力日夜攻城,黑夜中,战火将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昼。 一时间月潭洲上下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只是这般惨状和关武国以战养战的烧杀抢掠并没有惹来那位坐镇关武国的学宫夫子的不快,太武学宫也未曾派人问询。 世人皆知太武学宫宣扬仁爱治国,学宫内更是有一巨大石碑上镌刻了上百条仁义治政,爱民治国的圣人言论。只是关武国的所作所为竟然没有招来学宫的问罪,的确是让众人内心感到疑惑。 曾有一临近关武东界的山林小国上万民书向太武学宫讨伐关武国皇室,其言辞严厉和悲惨更是让人听闻便是声泪俱下。只是最后得到是学宫的一声斥责,“无礼”二字更是让那一国贵族心生恐惧。 世俗王朝更迭本是世间常有,太武学宫虽是讲究仁爱政治,但事关人间世俗变更的王朝争锋的确是这帮读书人没办法,也是不能管的俗事。 关武国潜龙十三年,边军捷报速递关武帝都武灵城,三年征战于潜龙十三年春季落幕,月潭洲万里江山全部收入关武国辖境,至此山河统一,万民共主。 月潭洲的大势变化一瞬间在冥鼎界引起轰动,一洲即一国,哪怕十九洲中月潭洲的地域最小,但如此的丰功伟绩就是那些名声在外的大洲上的大疆国也无法做到。 冷月手上翻看着成册的一洲消息,心里虽是震撼感慨关武国的壮举,但其内心对此也只是感叹而已,丝毫不在乎这些变化。天生龙种的天性高傲,除去天地,心中视万物为草芥。 马车渐行渐远,向着南边的城镇走去。马车悠悠慢行,载着思乡少年奔赴故乡。 春色惹人,杨柳依依,草长莺飞。暮春时节的景象虽不如早春时那般令人喜爱,只是此刻的那种满园春色关不住的蓬勃生机,更惹得人们喜爱。 秦昊此刻步行在一座繁华郡城,身边的冷月撑着一把纸伞,两人就这样漫步在小雨中,看着一城的街景。 三月春光,正直梅雨时节。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恰好下得冲刷掉街面上的土腥味,就连心中的燥火好像也冲刷的干净,给人们带来清爽和一份宁静。 两人一路走走看看,聆听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叮咚声响,看着雨滴洒落在地上,碰撞出的一朵朵晶莹的小水花,少年脸上露出微笑,眼前好像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街边的水坑中踩水嬉戏。 冷月手指微动,雨水在青年的牵引下逐渐汇聚,一团水球瞬间便被冷月掌握在手中。寒气乍现,水球变成一团冰球,随后飞向天空炸成粉末,细小的冰屑洒落在空中,只是冰球爆炸时响动有些大了,响动惊扰到居民,惹来几句乡野粗话。两人讪讪一笑,缩着脖子跑远了。 秦昊两人步入一家小酒馆,酒馆中冷冷清清,除了几张泛着油光的原木桌椅,便是在柜台打瞌睡的伙计和坐着喝茶无所事事的年轻掌柜。 “小二哥,醒醒。麻烦来一桌简单的饭菜和三两温酒。”冷月轻声唤着店伙计,指节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秦昊收了纸伞,处理着脚上一路行走沾染的黄泥,缓步走到一张饭桌上坐好,扭头看着酒馆外的雨。 店伙计迷迷糊糊的醒来,揉搓着眼睛看向微笑等待的冷月,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神色激动语气热情的将冷月请到饭桌上,嘴里跑马似的介绍着酒馆里的招牌菜品和美酒。 冷月和秦昊相视一笑,店伙计两眼放光的神情和过分的殷勤,全部落在两人眼中,那名坐在账房的年轻掌柜此刻也是闻风而动,亲自来到两人身边招待着。 点了两三样招牌菜品和一坛佳酿,年轻掌柜亲自端着酒坛子和店伙计来到秦昊的身边,将酒菜端上。满是笑脸的看着两人,冷月无所谓,倒是秦昊感到有些害怕,脑中不禁猜测着酒馆的伙计掌柜是否有着特殊癖好。 店伙计离去,年轻掌柜则是站着倒了一杯酒水向秦昊两人礼敬道“小店承蒙二位光顾照看,刘某人是感激不尽。话不多说,先干为敬!”说完,猛地一昂脖子将酒水灌下,呛得掌柜连连咳嗽,靠的桌子是一阵摇晃。 秦昊请刘掌柜坐下,招呼着店伙计添上两副碗筷,邀请两人坐下共同餐食。郡城的人性情倒是干脆,也不与少年客气,酒馆内的主雇二人收拾一番便落在饭桌上,只是偶尔对视时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四人吃着饭菜,品尝着酒馆内香醇的美酒,相谈甚欢。此时的日头已经如书上说的那样‘如日中天’,高高的挂在天上,骄阳如火,烘烤着刚刚被雨水淋湿的地面。 午时是慵懒的,秦昊也没有兴趣游玩这座气象繁华的郡城,只是掏出一手掌大小的册子和一支小巧的毛笔,一边问询着酒馆主雇二人郡城的新鲜事,一边记录在册,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一声。 酒馆的掌柜刘钟本是如今灭国的景玉国的一名功名在身的士子,不曾想景玉国面对关武国的边军铁骑誓死顽抗,最终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一国的士子虽是满腹诗书才华和爱国忠君的圣贤道理,但是形势比人强,关武国的边军可不会因为什么读书人的节气,便会饶恕性命,一应抵抗皆是在寒光凛冽的军刀下瓦解。 刘钟说着,脸上是满脸的羞愧难当,实在是自己的这些过往应和着自己这个文人身份有些不匹配。好像自古以来的亡国的文人皆是以死殉国,才配称为文人身份。 年轻掌柜说完眼睛看着秦昊的模样打扮,嘴上说道“小公子莫要怪在下多嘴,如你这般年纪还是少学一些江湖客的打扮,哪怕是不喜欢做一个墨客,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秦昊笑着回应道“书生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就算勉强成了读书人,我这跳脱的性子也是坐不住学宫书院的凳子的。”说罢,起身对着刘钟道谢一声,招呼冷月游街。 刘钟看着离去的少年和青年,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一个会聊天的。如此年轻的少年能够独自带着一名侍从行走天下,必定大有来头,尤其是在这种兵荒马乱,各地动荡的时局。 只是年轻掌柜依然是有些惋惜,少年芳华,自当沉醉书香,流连圣贤道理当中。这是刘钟认为的道理,更是自己从小接受的道理。 晴朗的午后,郡城终于是有了些许人气。街道上渐渐出现了小摊小贩和游街的孩童、行人。秦昊一路边走边看,一一记忆着街道上的光景。 山河统一,万民共主。关武国大一统整座月潭洲,虽是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绩,但其中的隐患巨大,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秦昊思量着月潭洲如今的形势,眉头紧缩,想不明白满朝文武为何这般着急的将关武国的疆域如此快速的扩张。 关武国的实力如今在整个月潭洲上本就是最为强大的存在,只有少数几个中等的国家可以联手对抗。只是依照关武国原本边占据半洲的强大实力,不出百年,足以蚕食掉其余半洲各国的疆土,成为一洲主人,同时也可以逐步解决复辟的内乱。 秦昊如何是想不明白这里其中的关系,内心是有些煎熬的。哪怕是秦家的嫡孙,自家位高权重的爷爷和父亲也未曾透露半点朝堂内幕。 冷月看着少年眉头紧缩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的少爷,明明不是应该在意的事却偏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自己使劲的钻牛角尖。冷月扶额按揉着耳边的穴位,心里说道“糟心啊!” 终于,少年不知是想明白了还是放弃了,一阵摇头晃脑后更是自己狠狠地捶了捶脑袋说道“想个龟儿子的想。杨柳依依,青草茵茵,肩头飞燕,才是大自在。自己坑自己真是没劲。”说完哇哇怪叫的冲向一座湖心亭,一路上手舞足蹈,好似跳大神一般。 冷月无奈的苦笑,看着疯疯癫癫的少年,心里是真的不知该做何感想。一道剑光闪烁,秦青润幻化出人形站在冷月的身旁,同样有些生无可念的看着秦昊。 山河一统终究还是件好事,只是少年忧心世间种种小事,思绪飘忽终究是没去真正的思索,推敲其中细节。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上官云崇倒是看得明白,只是此刻的皇帝只顾着开心,毕竟一份前所未有的功绩在自己手上办成了,自然开心。 上官云崇看着一幅巨大的版图全景和一座小巧的万里江山影图,脸上的笑的十分嚣张,心里想着“千古一帝非我莫属!” 第四十五章 夺权 郡城的夜晚依然是人影稀少,兴许是战争爆发的缘故,许多的百姓依然是紧缩房门驻足家中。本该繁华的街景竟是一副门可罗雀的景象,秦昊站在一处高楼的屋顶上观看着冷清的街道,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这般惨淡的光景与自己想象的万人空巷的场景实在是不符。 秦昊凝视着远处的一处府邸,那是郡城中的官府衙门,郡守的地盘。本应该直接前往郡守官邸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高处眺望着那座灯火明亮的宅子,眼中满是凝重和鄙弃。 西原郡郡守朱时茂,关武国九大郡城郡守中坐镇西边疆界的一位封疆大吏,拥兵一万骑,官阶权利皆是等同边关守城上等将领,掌管一郡的百姓生死。 如此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本应该受到秦家的礼遇,哪怕是相互未曾打过交道也是需要礼节性往来一番。只是这位郡守大人最近几年的作为,让关武国龙椅上的那位是有心屏蔽,却不得不动手铲除。 关武国想要统一月潭洲,哪怕是占据半洲的资源和掌控着空前强大的军队,也需要倾尽国力孤注一掷。 只是战乱一起,民心浮动的同时人心中隐藏的野心也随之浮动。只是不等这些手握实权的官员动手,短短三年时间,关武国便将一洲领地占领,更是以雷霆手段将各地的复辟叛军镇压。 实实在在是一记闷棍,打得野心膨胀的乱臣贼子们头昏脑胀,造反也不是,不造反也不是。 秦昊苦笑的看着灯火通明的郡守官邸,大哥也真是的,朝堂上的安排叫自己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孩子来处理,如何处理的来。只是自己种下的苦果,打掉牙也要往下吞,谁叫自己稀里糊涂,一听回帝都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秦昊盘腿坐下,哀叹一声,军令如山,答应了就要做到,尤其是秦家本家子弟,若是无法完成,虽说会有能人前辈接手处理,朝堂上不会有半点怪罪,但家族随之会加以重罚。 冷月站在一旁,手上翻看着秦昊记录在册的郡城趣事,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酒馆掌柜刘钟倒也是文采斐然,就看秦昊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语句,比那描写山水志怪的小说好看了许多。 秦青润则是虚空盘坐,腿上摆放着古剑,一缕缕灵气受到牵引缓缓灌入古剑的剑身,时不时有着一道剑气向高空中激射而出。 秦昊掀起一块房顶的瓦片问道“冷月,看出来什么东西没?抓紧找点罪状,咱们办完事好赶紧回家,我娘可是多次寄信到关城来催了。” 冷月继续翻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说道“少爷,这可急不来。要不今天先到郡守官邸考察一番?” 郡城的高楼上三人商讨着如何揪出郡守的罪状,郡城的郡守官邸中,郡守朱时茂却是在一众下属的吹捧下,享受着乐曲和美酒佳肴。 官邸大厅主位上的朱大人看着在座的下属,脸上虽是满面红光,笑容可掬,但内心里却是十分的谨慎,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大厅上的大小官员。 朱时茂的野心很大,即使如今位极人臣,内心依然是不满足。关武国边疆四大武将世家陈、吴、黄、秦如今皆是位列王侯,外姓封王千百年来关武国只此一列。 朱时茂对此十分眼红和嫉妒,同朝为官,同样位极人臣,凭什么这些只会耍刀的老粗可以封王。自己能文能武,更是先帝时便金榜题名,文采传遍帝都的文臣大员不能。 只是如今天下局势安定,自己虽是结交了些许山上修行的修士,但势力确实是太过单薄,不像江王上官霍那样有着阎罗殿撑腰。 朱时茂面上继续应和着属下的恭维,心里仔细冷静的盘算着造反的得失。 读书人本事不大,但笔杆子倒是耍的可以。写些君主昏庸,穷兵赎武的文章,再联合几名同僚煽动军营兵变,凭借着清君侧的大义名声一路南下,这些事情不难办到。 只是如今的皇帝陛下自登基起,便是仁德治政,民众拥戴。这顶昏君的帽子不好扣在上官云崇的脑袋上,同时那四位据说有着王境修为的皇室供奉如今好像时时刻刻坐镇皇城不再清修。 朱时茂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今世道太平,自己积攒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只能是深埋地底,见不得光。一旦曝光,不说那杀身之祸,此刻的荣华富贵和权柄便要被剥夺。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一众赴宴的官员在最后一曲乐曲中纷纷起身拜别朱时茂,手上也不忘拿出点小礼物来孝敬这位坐镇西疆界的朝廷大员。 郡守官邸外,一辆辆马车离去,偌大的一处官邸渐渐人去楼空,开始显得冷清。只是这灯光依旧明亮,在黑夜中显现的十分晃眼。 秦昊此刻趴在距离郡守府最近的一处屋顶上,守株待兔般的等待着朱时茂身影的出现。朝廷密令的发布,只给出一道圣旨,连一张人影画像也不曾给出。少年好奇,又不敢就这么直接上门投递拜帖,夜幕下,一国边军主帅的嫡系子孙拜访镇守一方郡城的朝廷郡守,落在旁人的眼中,指不定要闹出些幺蛾子来恶心人。 只是苦等不到朱时茂,却等来一支精铁打造的无声袖箭,要不是秦青润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向,此刻少年的额头上定要留下一道伤疤。 大事不妙,逃之夭夭。少年翻下屋顶,脚底生风,一路小跑的钻进停放在街口的马车,嘴里催促道“冷月,麻溜的快溜。”身体蜷缩在车厢中,眼神中有些慌张的环顾四周。 秦青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秦昊身侧,看着少年故作慌乱的模样,脸上是苦笑不得。边军作战时尚且敢顶着上千箭雨奔走战场收取战场杀气的少年怎么会怕这小小的无声袖箭?秦青润拍拍少年的肩膀说道“少爷,莫要作怪了。抓紧看看证据吧。”说完便将那支一指半长的袖箭递给秦昊,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秦昊收敛住浮夸的表演,微微摇头叹气“功夫还是不到家,一下子就被看穿了,看来还要多练习啊。”少年挺直腰板拉伸一番,随后手中拿捏着那枚袖箭仔细观察。 车厢中虽是光线昏暗,但修士的目光是极好的。秦昊双手附着上一层灵气,手指缓慢的摸过袖箭全身,惊羽花纹,材质上等的精铁和一两重的灵金。这一支袖箭少说也要十五颗灵石,要是换成世俗的金银,便是要五十两白银,足以抵得上一户普通百姓人家五年的开销。 朱时茂的身份和俸禄足够支撑的起这样的开销,只是让秦昊惊讶的事是这袖箭上雕刻的惊羽花纹。世间镌刻的花纹千奇百怪,唯独这惊羽花纹是关武边军精锐部队才能配备的武器花纹,不是因为其样式独特,而是因为凡是雕刻有这样花纹的武器盔甲皆是灵器品质。 郡守官邸不是边关军营,朱时茂虽有权检查武器品质样式,但却不能染指任何一件兵器,尤其是这般重要贵重的兵器。关武国的军队为何能够碾压其余小国的部队,不仅是因为强大的国力支撑,这精锐的武器配备也是其中的关键。 秦昊高兴,总算是抓到了朱时茂的把柄。只是凭借这一点并不足以消灭对方,毕竟一支袖箭,只要郡守向军部讨要来防身,这点权利还是可以拥有的。 皇帝的一纸密令是要铲除异己,只是说的轻巧,办起来难。虽是要杀人灭口,但明面上的证据还是需要查询的。 秦昊满意的将袖箭放入衣袋,袖箭虽是锋利,但好在没有淬炼毒药。少年敲敲车座向外说道“冷月,找家客栈落脚,明天赶早好好的拜访一下这位郡守大人。” 冷月轻轻拉动缰绳,控制着马车向郡城外围的一处客栈走去。一应的车马,只有在外头才有的安放,只是路途有些遥远罢了。 郡守官邸中,府邸的管家代替朱时茂送走一众赴宴的官员后。悠哉的漫步到一处阴暗的角落中,一名黑衣侍卫从黑暗中走出在管家身边耳语一番,接着从身上拿出一封信封交给管家,身影一闪退到黑夜当中消失不见。 管家快步走到主人家的后院书房,通传后,赶忙来到朱时茂的身边将刚刚知道的一切告诉郡守。朱时茂听着管家的汇报,眉毛一挑,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 夜深人静时分,朱时茂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当中。桌上是那封侍卫送来的书信,朱时茂看看信,又看看地图上西北方向的边关军营。嘴角扬起微笑喃喃自语“有意思,秦家主脉的嫡系子孙,还是秦殇老爷子的小孙子。皇帝就派了这么一个屁大的孩子来夺权?真是好笑,莫不是上官云崇太过膨胀了?” 秦昊一行人此刻已经入住一家客栈,只是深夜中,少年并无睡意,反倒是精神矍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窗户。不一会,一道蓝色的虚影从窗口闯入客房,秦昊对其招招手,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被少年收进一颗甲丸。 神识中,秦昊看见了几名跟踪自己行径的黑衣人。更有一道隐晦的气息不断的跟随着自己,只不过是远远的跟随未曾近身。少年嘿嘿一笑“大鱼上钩了,不知道现在收网会不会打草惊蛇?” 第四十六章 拜访 晨曦透过窗户照射在客房的地上,洒落一地金黄的光辉。晨光耀眼,暮春的风景艳丽动人,只是秦昊不解风情,此刻依旧是沉浸在睡梦中。 日上三更,清晨时雾气缭绕,如梦如幻的场景被强烈的光芒驱散。那轮红日渐渐升高,同诗词文字中描写的那样,当真是‘如日中天’。 秦昊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伸手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使劲揉搓着惺忪的双眼,身子挺直,嘴巴大张打了一个哈切。 秦昊环顾四周,脑中回想了一番昨日的经历。心里对郡守朱时茂是非常佩服,御下有方,管理严密。虽是一介书生,但其政治的手法如同边关将领一般,不愧是镇守一方郡城的封疆大吏。 客房中空无一人,只是有两尊青铜色的傀儡站立在床前守护着秦昊。少年看着两尊傀儡,眼中出现回忆的神色,脸上也是露出微笑。 牧卓老人出手阔绰,这两尊傀儡虽不是老人手中那四位帝境战傀,但也是两尊精品。实力足以媲美法昊境,要不然当初对阵李家的一众护卫和四名灵铭境的修士,少年一行人也不能轻松脱身。 回忆往事,滋味美妙。只是当前的烦恼却是时时刻刻萦绕心头,自己可以忙里偷闲,却是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头疼却又要忍耐,真是比炼魂问心还难。 “大清早的无事空闲,这两人倒是逍遥自在,自己跑出去玩,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嗐,寂寞啊寂寞啊!”秦昊自顾自的哀声叹气,自哀自伶,愣是对着两尊冰冷的傀儡上演着哀怨。 此刻的冷月和秦青润则是并肩走在街道上闲逛,看着一国郡城热闹的街景,说说笑笑显得几分风流倜傥。 冷月身着一身蓝色袖袍,头戴纶巾,手上更是拿着一把纸扇,脸上更是挂着和煦的微笑,尽显才子风情;秦青润一身黑色劲装,手持漆黑古剑,脸色清冷,周身的气场更是隐藏着锐气。 两人的外貌皆是出众,只是闲逛游街便引来一众青年女子的瞩目。更有红尘女子稍稍上前伸手招徕,眼眸间皆是爱慕之。冷月虽是玩弄风情,倒也是知道把握尺度,言语间调戏,手上的动作却是老实。 秦青润对此则是眉头一皱,身形闪动携带着古剑消失不见。 两人就这么走着,终于在一处街角,双双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各自朝着一个方向极速奔驰。 冷月如今的修为处在灵铭境六层的瓶颈,第五重境界的武道修为全力奔驰以来,转瞬间便是百米远。 秦青润是古剑中温养出的剑灵,虽然本体如今光华内敛,但依然是足以发挥出匹敌法昊境的实力。如今直接御剑飞行,可谓是快若闪电。 二人身影消失的角落处,一道人影站立在上面。只见一名男子身穿布衣,脚上套着一双草鞋,干净利落的穿着和寻常百姓没有什么不同。 只可惜原本良好的伪装,只因为一次不经意间的气息流转,泄露出些许灵力,导致露出马脚被冷月二人识破。 男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剑客打扮的秦青润看似难缠,书生模样的冷月则是表现的十分慌张。如果选择追击冷月或许会更为方便,说不定还能直接出手致胜。 只是内心的打算迟迟未能付诸行动,男子依旧是徘徊原地,最后竟是选择放弃,身形飞跃,几个起落后藏身在街道的人流当中。 男子多次穿过郡城中的小巷,更是在人多的地方来回走动,更有几次是直接在街边的店铺中穿梭。直到男子心中放下戒备后,直接朝着郡守官邸附近的一座小宅院走去,只是动作依然是十分谨慎,不断的确认着是否有人跟踪。 秦青润站在虚空中冷眼看着男子的一切动作,周身的气息凝固,剑气气场更是收敛。虽是有人影存在,但是用神魂观察却是气息全无,不知道这是一道虚影还是真人。 器灵的存在于这天地间生养的万物不同,虽是能够幻化出不同的样子,但只是神似。只因为二者间相差的便是那布满窍穴的血肉之躯,故此秦青润才能够如此靠近有高人坐镇的郡守官邸附近,更能在秦昊身边保护。否则昨夜射出的袖箭不会是一支,而是两支了。 秦青润盯梢着男子的行踪,冷月则是光明正大的来到郡守的官邸,凭借着书生打扮和一封印有秦家印章的书信,得到了门房的礼遇和款待。 投递名贴,拜访朝廷官员。世家子弟常有的拉拢势力的手段,这在寻常人的眼中是正常的表象,在那些朝臣眼中也是挑不出毛病的举动。 毕竟,朝堂上那些白胡子的老臣和年轻的官员没有那个是真正能够做到不结盟的。结党私营,自古以来便是臣子们的通病,明面上不能做,暗地里偷摸的办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次拜访,却是冷月的自作主张。虽说秦昊对此并不反对,少年更是有着登门拜访的想法,但未曾相互通信,的确是冷月做的不好,太过操之过急了。 朱时茂此刻则是被一众官员众星捧月般的拥促着朝着一处酒楼走去。如今关武国占领月潭洲一洲领土,国力强盛是历代皇帝以来未见的。战争带来的巨额财富让朝廷有了底气做更多事。 朱时茂此刻和众多西原郡的大小官员聚集酒楼便是为了朝廷近期下发的一项任务。虽说官邸中可能更好谈论,毕竟公事公办,只是朱时茂也是怕被人讲闲话,同时也是害怕朝廷借此打压自己。 一郡郡守召集郡城上百官员论事,声势浩大却又掩人耳目。虽说朱时茂现今是不敢有什么造反的意图,但借此作为把柄让人说事,于己也是不好的事情。 朝堂上龌龊的勾当,官场中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腌臜事,朱时茂可是见多,更是有着亲身经历,只是当时是自己暗算他人罢了。 秦昊独自一人呆坐在客房中,两尊傀儡不能言语,少年百无聊赖下只好是修炼武道,吞吐灵气修行。 武道修行本就是需要勤勉,常人修行,恨不得能够时刻修炼,日夜颠倒,闭关数月是山上修行的人常有的事。少有向秦昊这般贪玩,修行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许便是这样的懒散,三年的时间,本应该是进阶迅速的尘缘境硬是让少年拖的如今才是堪堪进入尘缘境六层的层次。 虽是比三年前进展许多,但是与同龄的修士两相比较下,确实是慢上许多。若是在山上修行的少年,如今说不定已经是尘缘境圆满,即将跻身第二重武道境界灵元境。 少年穿着一身军伍当中的便服,盘腿坐在客房地上的蒲团上。一道灵气汇聚在少年的身旁,随着灵气不断的聚集,逐渐演变成一条小溪环绕着秦昊。 秦昊鼻息间不断的吸收着灵气,手上则是不断变化着手势摆弄着一个银色的甲丸。一道幽蓝的虚影在甲丸中上下沉浮,少年周身的灵气大部分都灌注在甲丸上,不断滋养着难道虚影。 武道修行,并非只有习武一条途径。诸天大道三千,修行中人除去武者,更有着千奇百怪的道门修士,比如炼器师,药师,符文使;更有一些神秘的武者据说和天地灵物共生,造就灵者这类强大又奇异的存在。 秦昊修行武道本就是无师自通,虽说修习过家族内的武道心法,但其实并未确定未来的武道道路,更多的是为了强身健体。 好在秦平留下了傀儡道的修炼法门,这让秦昊暂时有了一个可以修炼的方向。武者修行最为忌讳的便是杂学一通,没有一项真正立足傍身的武艺。 繁杂的武学虽是让武者拥有诸多对敌的手段和保命的方法,但繁杂的武学在未来修为越来越高,一身武道真意不断凝实时,其实是不小的一种麻烦。 武道境界十重,第七重真武境,武者若是跻身第七重武道便是要凝聚出一道大道真意,既是稳固修为,更是应证己身的武学。 若是一身武学繁杂,更是对诸多武学熟练,到时突破第七重瓶颈时,可能被众多的武道真意撑破肉身,轻则修为尽失,重则身死道消。 秦昊对此自然是有所了解,只是少年内心中埋藏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要想付诸行动,炼器的法门则是必须掌握的一道的武学。 少年继续盘腿修炼着傀儡道的法门,脸上的神色庄重。 良久,少年收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恰巧此时,房门被用力的推开,一道身影撞了进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两尊傀儡瞬间冲到门前,皆是举起拳头狠狠地朝着前方砸去。 秦青润的身影快速躲过傀儡的攻击,反手在傀儡背上快速的指指点点,稍后两尊高大的傀儡缩小成两枚甲丸悬浮在秦青润的手中。 秦昊看着剑灵的身影和那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此时冷月缓慢的踱步出现在客房的门口,嘴角微笑的说道“少爷,尝尝我们两个抓来的‘野味’滋味如何。” 第四十七章 偷梁换柱 秦昊不解的看着两人,抬手将手上的甲丸收起。傀儡道的修炼不急于一时,解决当下的麻烦才是重中之重。 秦昊起身来到昏迷的男子身旁,眼睛细细打量着男子的装扮。粗糙的布衣,大小合适的草鞋,更有一个芦苇编织的斗笠背在身后,干净利落的打扮和寻常的百姓没什么差别。 少年转头看向安静站立在房门的两名青年,眼神中露出询问的神色。只是两人闭口不言,安安静静的扮演着门神的角色。 秦昊蹲下身子,双手开始掀动男子的衣物,细细的摸索着每一寸布料。毕竟能被秦青润如此‘礼遇’的人物不是武道五重的好手,就是有着逃跑绝技的练家子。 秦昊挑挑拣拣,不断的在男子身上找寻着蛛丝马迹,可惜一番动作下来毫无收获。秦昊有些气恼,身旁的两个青年硬是要装作哑巴,就连神魂间的念头传递都不作反应。 对此有些恼怒却又无处发泄的秦昊,用力一脚踢在男子的小腿肚子上。只是不经意的动作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一块拇指大小的铁牌从男子的袖口中滑落。 只听见一声叮咚脆响,秦昊略微惊讶的转身,弯下腰将铁牌捡起拿捏在手中细细的观察,脸上露出微笑,扭头看向房门口的两尊门神点头致意。 铁牌的样式简朴,铁牌的大小小巧好似寻常人家挂在脖颈的长命牌。只是份量倒是有些沉重,估计是掺杂了质地厚重的金属。 铁牌两面没有过多的花纹雕刻,唯独在边角处铭刻出一行小字,写着男子的姓名和编号。 秦昊将铁牌握在手中,朝着冷月和秦青润使了个眼色,冷月会意的上前,单手提起男子,身形一闪带着昏迷的男子从窗口处消失不见。 秦昊手法变化,那道先前出现在手中的暗蓝幽影再次出现在少年手中。秦青润看着秦昊手中的那道虚影,脸上少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不仅是因为那道灵体的弱小,更是因为秦昊愿意摆弄这种成就不大的小道法。 秦昊看了眼秦青润,出生说道“你可别看这东西现在弱小,日后可是大有前途的。”说完,一脸高深莫测,装作深沉的看着剑灵。 秦青润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对这后天形成的灵体单纯的看不起。秦青润自身本是古剑中先天温养出来的器灵,虽说孕育的年岁过于长久,但天地灵物的生长本就是要依靠机缘。 先天灵体能够同修士一般修炼破镜,未来得道,立足武道巅峰也是可能的事。若是能够寻找到合适的寄宿的躯体,成为有血肉的生灵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后天灵体皆是人为的塑灵手段,模样虽是与先天灵体一般无二,但内里却是一片混沌,初时更是灵智全无,不像先天灵体一般灵动。 实战中,后天灵体更是被先天灵体先天压胜。毕竟后者是天地孕育,冥冥中自有天运相承加持。 但后天灵体的存在并非没有好处,若是凝聚灵体的修士愿意花费重金或是投入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来支持灵体的晋升,未来也是足以成为一大助力,若是开起灵智,更是威力无穷。 秦昊看着手中的灵体,眼眸中满是笑意。手掌一翻,一颗灵气充沛的灵石被握在手中,稍后只见少年将灵石捏成粉末轻轻洒在虚影身上,虚影化作一个小人狼吞虎咽的吞噬着化成粉末的灵石。 少年将其抛出,伸手取出一副巴掌大小的木偶。口中念念有词,少顷,木偶变化成常人大小,灵体更是与之融合。秦昊脑中回想着男子的面庞和体型,神识与灵体勾连下,指挥着灵体变化人形。 此时的木偶人在灵体的控制下逐渐变成了男子的模样,只是神色木愣,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让人看起来有些好笑。 秦昊将铁牌放入木偶的手中,迈着缓慢的步伐围绕着木偶转动,嘴里是渍渍称奇。心里是佩服自己的二哥秦平能够搞到这些稀奇的玩意。 秦平离去时曾将傀儡道的修炼法门留下,更是留下了一个陨铁打造的铁球。铁球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里面内有洞天,如同一座小洞天一般,藏有许多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木偶便是其中的一件物品,品相虽是一般,但算在稀奇,在秦昊凝炼出灵体的最初时便一眼相中,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灵体幻化的男子对着少年躬身一拜,只是在秦昊的灵力牵引下完成这般动作,眼中还是缺少些许神采光芒。 秦昊虽是满意人偶的外表相貌,只是对人偶缺少精神有些遗憾。少年有些头痛的看着面前的人偶,这般巧妙的替换之法,秦昊并不想轻易地放弃。 秦青润看着秦昊,手指轻轻划过手掌心,一道刻痕出现,更有丝丝鲜血出现。秦青润将手举起朝着少年轻轻摇晃,更是将闪动着灵光的鲜血抹在人偶的脑门。 下一刻,好似明珠蒙尘被擦拭干净,人偶的眼中冒出瞬间亮起两团精光,一瞬间显得神采奕奕,更有几分生人的姿色,灵动更显灵性。 秦昊看着秦青润所做的一切,更看着人偶的变化,少年若有所思却又有些难以理解。终于再几次推演计算下,秦昊终于是有些思路,心神一动呼唤着冷月的妖物本名。 冷月带着男子的穿梭在小巷中,突然内心一阵惶恐,有一种被人拘束在小天地中,时时刻刻被人观察的感觉。冷月回头看向客栈,内心似有所感,立刻转身向客栈走去。 秦昊将冷月迎进客房,满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冷月手上的男子。少年手掌一翻,一根粗大的银针出现在手中,秦昊手起针落,快速的划破男子手臂的肌肤。一道一指长的伤痕出现,血液渗出些许。 秦昊将男子的血液涂抹在人偶的胸前,更是以血为墨在人偶的身上书写真文符箓,傀儡道修炼更是需要细细钻研铭文,好在秦昊虽是修炼不勤勉,但读书背诵的本领还是算得上一流,许多铭文其实在牧卓的藏书阁中已经阅读并记忆在心中。 秦昊看着眼前完全是另一男子的人偶满意的点点头。冷月已经将男子的伤势恢复,更将其五花大绑的放置在床上。秦青润闪身来到人偶的身旁,伸手按住人偶的肩膀,神色平静。 秦昊看着人偶开口说道“你是谁?”人偶对着秦昊躬身一拜回道“少爷,我是贾意,朱大人府上的灵铭境客卿,最善追踪和隐匿行踪。” 秦昊满意的听着人偶的回答,挥挥手,示意秦青润将其拘押带回。如今足以打探内部消息的替身完成,只需要将其放回,至于何时启用另外再说,秦昊并没有想好,暂时先埋下伏笔,借此来探探朱时茂的虚实。 此时天幕渐渐失去光彩,夜色阑珊,明月高挂。朱时茂坐在酒楼中看着不断觥筹交错的各路官员,嘴角是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朱时茂历经两代帝王,如今的年岁不过四十五岁,虽不算年轻,但也是中年。读书人虽未曾修道长生,但生命可以存活的年岁也是将近七十载春秋。 朱时茂看着地下的这帮官员,脑袋是不断摇头。一群獐头鼠目的无能之辈,除了花天酒地便是阿谀奉承,一点政绩也未曾做过。要不是自己亲自培养的一队暗卫人马办事勤恳,这西原郡早就乱成一团,秦家的边军将会是首尾混乱。 朱时茂继续看着已经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一众下属,摇摇头从主位上离开,独自一人朝着酒楼的回廊走去。 万家灯火通明,郡城的街景繁华。战事虽未停止,但这郡城中的繁华并未被战事拖累,朝廷治政有方是真,朱时茂管理有方是真。一郡郡守,舍了功名利禄暗地里操持造反,不是想要做一做皇帝的美梦,而是为了性命。 这其中的个中滋味只有寥寥数人可知,朱时茂手扶栏杆,看着逐渐繁华的夜景,手拍栏杆说道“大好人间,腌臜事多。” 夜色中,一道身影穿梭在小巷中奔驰。那是已经被替换的贾意,人偶不断的跳跃前行,时而贴墙快走,时而飞掠房顶,身影快速的朝着郡守官邸的方向靠近。 贾意的鲜血带给了人偶精神,更是带给了人偶有关贾意的记忆。好比妖族的血脉传承一般,如今的人偶其实与贾意一般无二,只是贾意对朱时茂效力,人偶为秦昊效力。 秦青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贾意,一圈剑气围绕周身形成一片小天地隔绝着自己的气息。偷梁换柱的戏码虽是做的万无一失,可凡事最怕一个万一,由不得秦青润盯梢。 少年的计策还是有些简陋,只是秦青润不好夺少年的面子,并未当众指出。剑灵看着贾意,内心一抹杀意闪过,人偶和后天灵体只是一道诱饵,秦昊想着偷梁换柱,对方何尝不是想借此来试探少年的深浅的? 秦青润隐匿气息,神识一寸寸的扫过空间。一个啰啰的存在如何能够让朱时茂上心?若是高手早就被圈养在官邸为郡守保驾护航,不可能出现在一座有些破败的小院里。 剑灵扩大着神识的探索范围,心里面十分的小心。一缕耀眼白光悄然汇聚在掌心,秦青润眼神一动,手掌缓缓向前推出,拍向一处空间,嘴里说道“总算是找到了,把命留下!” 第四十八章 清明一剑 秦青润伸手一弹指,剑气极速朝着一处泛起点点空间涟漪的虚空刺去。雪白剑气如贯日长虹在空中留下一道痕迹,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剑痕的两旁有着细如丝线的黑色裂痕。 秦青润一剑割裂虚空,威势惊人。奈何秦青润不断的压制剑气的声势,黑夜中,那道雪白的剑光依然是如同一轮弯月一样,在郡城的上空绽放出刹那光华。 虚空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身影看着追击身前的剑气,不断出拳,一身拳意凝实,气势更是节节拔高,硬生生的靠着一双拳头将剑气打散。 秦青润悬浮高空,周身的剑气不断积攒,身后渐渐凝聚出一把闪动蓝光的宝剑虚影。陌生武者的气势则是不断积累,隐隐约约好似有一条红色火龙在武者的身上游走。 虚空中不断比拼气势的两人周身不断显现惊人的气象,这是大道有成,神通显化的结果。 两人不断的对峙着,气势皆是提高到最顶峰。终于,陌生武者按耐不住寂寞,率先出拳,一道暗红色的拳芒隔空打向秦青润。 秦青润双指并拢,手腕在身前不停转动,那些围绕剑灵飞舞的剑气皆是受秦青润气机牵引缓缓汇聚成一柄五尺来长的巨剑,剑尖直指武者。 巨剑挥动,剑光闪烁。拳脚连出,斗牛冲天。两人两道最强的攻击在虚空中相互碰撞,一阵猛烈的气浪瞬间向四周扩散,天上的云彩被清扫一空,郡城中的灯笼和帆布,屋蓬也是摇晃不止,吹得猎猎作响。 凡夫俗子皆是咒骂着这古怪的天气,无人知晓罪魁祸首是天上交手的两人。 秦青润此时和武者两人是打的火热,一个不断挥洒着剑气,一个不断出拳迎敌,战事十分焦灼。 客栈中,冷月转头看向窗外,又回头看向秦昊。市井乡民不知是修士打斗,可如秦昊、冷月这般的修行道人岂会不知?那激昂的灵气波动简直是瞎子面前放灯笼——瞎子都看的见! 秦昊挥挥手示意冷月放心的去,自己则是抛出收起的两枚甲丸,释放出两尊铜色的傀儡护在身边。 冷月身形变化显出蛟龙真身从窗外飞掠而出。一道白色身影飞过郡城上空,空中的水珠则是不断聚集在蛟龙的身边,每一颗细小的水珠凝聚一起化作寒冰。 寒冰聚集化作冰刺或冰锥,瞬间上百根冰刺划破虚空朝着交战的上空飞去。 秦青润身形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远离武者数里外的高空,剑气汇聚的巨剑破碎成上千细小的剑气围绕在武者身边,最终形成一座小天地拘束武者。 两道攻击相互叠加,一前一后蜂拥而至,顿时打了武者一个措手不及。 羲和国的古井洞天剑冢本是秦青润本体寒潭古剑形成的一处界域,自有封天锁地的功效,比帝境的帝陵来的还强。只是如今秦青润受制于秦昊的修为无法发挥出帝境的实力,但对付一个法昊境中层左右的拳师武者足以。 只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能够困住拳师至少一刻钟的牢狱瞬间击破。 拳师知道自己力敌不过冷月和秦青润的夹击,在打破界域结界后,立刻远遁。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拳师的逃离,手上皆是积蓄着力量却不敢上前追击。虽说是好不容易才将对方引蛇出洞,但能够在短短一瞬间突破封锁定是留有杀手锏。 秦青润自然是还有后手,更何况冷月还未施展神通。只是二人虽然知道硬碰硬终究是有赢面,但定是会落下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两人看着拳师远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沉重。郡守一派的能人高手如今只是一人出现与之交手,听说还有四五个高手存在,三人想要将其抓捕怕是困难重重。 朱时茂此刻已经是离了酒楼独自游荡在街道上观看着众生百态。手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拿着一封书信,脸色冰冷。 边关的朝廷大员勾结外敌余孽企图造反,私藏军物培植私军,结党营私侵吞民脂民膏,收买江湖杀手偏袒钦犯… 总计五条大罪,十数条小罪,皆是向皇帝上告御状,揭发朱时茂的罪行,奏章结尾更是明言杀朱可安众。 朱时茂对此并不觉得应该大动肝火,只是言辞如此的犀利,其中更是胡掐乱造的数条罪责,这些让朱时茂有些反感。 朝堂上如今是正式开始肃清内乱,如今各地许多的官员皆是被刑部抓捕下狱,算算官阶人数,恰好少了郡守这一阶层的大官了。 月潭洲的江山如今被朝廷重新编制,原本的九个州郡保留,重新分出六个郡城,四处镇守的四姓将门各选一处,其余两地皆是新任的两位皇室藩王所属。 朝廷看着天下太平,这些昔日的文臣武将,有功劳的实权大将皆是被明里暗里的要求卸甲归田,六部文臣中的元老除去几位先帝的托孤大臣皆是被赐衣锦还乡。 朝廷如此作为可以说是寒了一大波臣子的心,只是亡国的遗民们纷纷上书要求,万民书从各地蜂拥而至。 皇帝为平复民怨只好妥协,一瞬间朝堂上是换上了诸多新面孔。好在这些肱骨大臣们清楚人心鬼祟,也是借此保全功名全身而退,对皇帝的旨意倒是欣然接受。 当然,朝廷也是借此除去地方的强权,战争时期各地因地制宜,为首官员积攒了诸多势力和强大的实力,若是想在中央集权,不得不抽调官员或是消灭一些。 朱时茂的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他有想过朝廷是否是担心自己坐镇边关,久而久之聚集军伍,虽然他曾有过自立为王的野心,但如今形式变化不比乱世,自然是将念头铲除。 朱时茂思索着其中的关系,突然想到自己管辖的地径内有着一位国柱将门出身的嫡系子弟,不禁有些玩味的笑到“朝廷莫不是真的太过儿戏了?” 客栈中,三人靠近着桌子围坐一起,神念间不断的交谈波动。秦昊的面前摆放着一张白纸,此刻上面已经是勾勾画画的乱成一团。 少年和两位青年看着线条复杂的关系图,依然是坚持不懈的思索推敲着各方的关系。 皇帝密旨是要铲除朱时茂,可这西原郡一来并无所谓的造反形式,二来百姓口中对这朱郡守则是大为推崇敬畏,可谓是深得人心。 秦昊如今是有些想不明白该如何对待这份朝廷的任务,杀一个乱臣贼子,身为将门后代绝不会手软。可杀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哪怕是皇帝也要被人诟病。 秦昊摇摇头还是有些不理解,伸手一招将假扮贾意的人偶唤到跟前询问。 灵体本是天地灵气幻化,虽是人为塑灵,但能够窥探思绪的能力却是世间少有。 武者修行重在感悟,重在纳灵。灵气入体贯通周身经脉,洗涤神魂灵台,灵体本源灵气自然可以融入神魂窥探人心秘密。 只是这样的法子并不万无一失,灵体的存在终究是与灵气不同,前者自有运道,后者只是散溢空间如同粉尘的存在。 稍有不慎便是损害神魂,轻则白痴,重则身死道消。秦昊思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犹豫不觉,不知是否要借用灵体窥探贾意的神魂。 暮春三月,本应是愁绪消减,毕竟春后少烦是世俗道理,然而郡城中少年烦恼,郡守忧心,一众的百姓也是各有苦楚,说不上舒心,也不会太过糟心。 秦昊起身,伸着懒腰看着大好夜色,口中说道“烦心事且放一边,明天再好好计较。睡觉了!”说罢转身向床走去,只是不忘提醒道“你们要是想做什么可要先告诉我一声,再有下次可别怪我用家法了!” 第四十九章 问 黑夜中,灯火熄灭,唯有那路面上的灯笼和一些灯火昏暗的小巷闪烁着灯光。郡城上下静悄悄的,等待着来日的光明。 秦昊换下了边军的劲装,一身青色的华服穿戴整齐的站在客栈外等待着冷月将马车行驶到门前。 秦青润则是依附在古剑本体上被秦昊悬挂腰间,一道剑气蕴藏在古剑当中随时都能克敌制胜。 官场上官宦子弟行走国境山水,无论长辈是否当朝为官,无论官职大小皆是需要到当地官府报备,既是对官员后辈的一种保护,更是对其一种监视,虽然有些无理,但是此番情况早已是约定俗成,俨然成为官家的一条‘律令’。 秦昊入城两天,一切行踪皆是被朱时茂的眼线监视。少年不主动拜访,郡守也未曾派人问候,即使是昨日冷月登门投递拜贴,如今已是日上三更,郡守官邸也未曾派人回访。 客栈中人来人往,各色的人物多多少少皆是能够在此接触到。 两日的时间里,秦昊虽是不曾踏出客栈,但凭借着些许钱财也是打听到许多郡城的小道消息。 市井乡民间的口口相传虽是版本众多不知真假,但流传民间的消息比那官府间传递的官报来说要真实的多。 那些官家谍报上的敷衍言语,鬼话连篇,他人信不信无所谓,反正秦昊是不信的。毕竟亲身证实过事情真伪的少年,对这些官报可是充满怨念。 秦昊细细思量着最近听到的各种消息,心中的疑惑不断增大。郡守朱时茂虽是在密报中被描述成狼子野心之辈,但地方的民众却是对此人发自内心的尊崇。 皇帝想对其下手却不曾明言缘由,如今的一切消息皆是秦昊一人收集。圣心难测,少年郎扶额,这回家的路走的还真是糟心啊! 冷月驾着马车停在客栈前方的空地上,手上马鞭高高扬起向着秦昊招手示意。 少年不断思考着其中的关系,只是涉世未深的自己终究是不能看清事实的本质。 围棋中推算棋盘的走势,探究双方的棋力深浅,所谓‘复盘’。两日来秦昊虽为与朱时茂相见,但双方暗地里的较量可谓是激烈。 只是少年在与冷月,秦青润二人复盘棋局后才知道对方的棋力深厚,好几次看似平静的处境其实暗藏凶险。 秦昊自嘲的笑笑,果然还是自己想当然了。一个为官处世侍奉了两代帝王的权臣怎么会如此的好对付。 秦昊轻声问秦青润“清润啊,当真是强行杀出一条血路的机会都没有吗?”剑灵沉默,古剑寂静无声,唯有一声好似哀嚎的剑鸣回响在马车的车厢中。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一面黑色的旗帜树立在车身的前头,红色如同烈焰的一个“秦”字被绣在旗面上。 街上的行人看着马车上的旗帜,皆是注目,神色虔诚的看着马车,更有街边的摊贩跪下磕头行大礼。 秦昊坐在车内,神识笼罩在周围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内心是震惊万分。秦家军深得民心,受百姓爱戴,这是关武国境内众所周知,只是如此被苍生礼遇,是秦昊所想不到。 马车缓缓走向郡守官邸,车身后的百姓依然是保持着驻足注目的样子,直到看不见车子的身影,才恢复先前的热闹。 秦昊此刻正襟危坐在郡守官邸的大堂上,主位上端坐着一名儒衫男子,眉目间更是有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显露。 冷月立侍在秦昊的身后,神色恭敬,不做任何言语。只是一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口中不知做甚。 少年不自在的挪动着身子,看着手边的茶水,心里其实满是埋怨。一刻钟的时间从进入大门开始直到现在郡守朱时茂始终是一句话不说,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朱时茂拿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眼角处的余光偷偷的瞧了一眼如坐针毡的秦家后辈,嘴角有些笑意,这就是皇帝派来夺权的?! 秦昊看着朱时茂闭口不言的样子,起身缓缓的以书生的礼仪作揖道“如若无事,晚辈就不叨扰郡守大人了。”说罢转身走人。 朱时茂也是不加阻拦,一旁的管家神色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东家,想出声言语,不曾想朱时茂抬起手摇了摇。 秦昊有些气愤,一个郡守在自己一个小孩面前摆谱显官威真不害臊。 秦昊神情有些气愤,更是一路上小声的骂骂咧咧。冷月看着少年前后言行不一的行为,无奈的笑笑,没办法,就是这么个洒脱的性子。 返回的路途上,两人沉默不语,皆是仔细思量着刚刚的场景。秦昊更是以神识与隐藏起来的剑灵交谈,只是三人皆是无所收获。 客栈中,三人看着依然是昏迷的贾意面面相觑。郡守是个爱装哑巴的,官邸内的高手是抓不住的,一众府吏家丁小厮皆是不知内幕的,只有这个秦青润出手擒拿的诱饵知道些情况。 秦昊想过使用灵体融合的方法,只是这般竭泽而渔的做法终究是残忍了些。 就在三人不知如何的应对时,一封书信从窗口如飞刀一样射进客房内。 秦青润眼疾手快的拦下,反手一道细小剑气反击,礼尚往来可是传统美德,他秦青润最讲品德。 不等秦青润跟随追击,秦昊一把拉住秦青润的衣角,摇摇头示意秦青润不可。 冷月接过书信拆开来,方寸大小的信纸上只有一个硕大的‘诚’字,冷月将字交给两人,三人看看窗外远处的郡守官邸,又看看被五花大绑的贾意。 少年叹息一声,没办法,如今再与其敌对,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只是想要问问对方就要拿出诚意。 秦昊看了一眼秦青润说道“谁干的谁去。”转身在贾意的身上一拍,一道蓝光一闪而没潜藏在贾意的身上。 下棋是干不过对方,但是恶心恶心对方还是可以的,秦昊一想到这个,心情瞬间大好。 秦青润无所谓的耸肩,一手抓起昏迷的贾意对准窗口,丢出窗外,身形飘逸的紧跟其后,身影瞬间远去。 郡守官邸外的一处破旧小院内,贾意头疼万分的起身,只是那种神魂被针扎的刺痛感久久不能消停。 秦青润站在稍微远的一处古树枝头看着悠悠转醒的贾意,身形虚幻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细小的剑气离去,毕竟要有诚意。 贾意拍了拍昏沉的脑袋,运转灵力将那种疼痛压制,这才回忆起这几日的事。 自从贾意被秦青润抓来,冷月便以一种冰冻神魂的小术法冰封贾意,秦青润走的急,未曾讨要过解除的法门,直接一剑破开封印,故此贾意神魂隐隐作痛。 贾意不知其中原委,此时依然是绞尽脑汁的回忆往事。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强大的灵力波动笼罩住整座小院。 贾意连忙起身拜见,只是不等贾意开口,那位突然现身的强者说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座亲自动手?”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幽影从贾意的身后自动跳出,眼神中有佩服的神色。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轻蔑,一根中指竖直对着那名一身黑衣的高手。 黑衣人挥挥手示意贾意离去,开口问道“什么事?” 灵体说道“就是想见见你们大人,好好的问问想要怎么个解决办法。朝廷的意思想必你们都清楚,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黑衣人冷哼一声,只是稍后又是沉吟一番,灵体也是不急,站在空地上等待着答复。 片刻后,黑衣人说道“今日申时,登云楼相见。还望秦小公子坦诚公布,如期赴约。”说罢身影飞升上天消失在院落中。 灵体看了一眼小院,旧屋新人,这郡守大人还是有些不忘本的特点,不然官邸附近如何能够有这落魄的宅院存在。 郡守府内,朱时茂听着下属细说着与灵体相见的过程,脸上露出笑容,这秦家的小辈真如京都传言一般胆大包天。 朱时茂起身对着身旁的管家说道“安排吧,申时登云楼会面。肃清一干闲人,本官很想看看这个故人的子孙是如何让皇帝青睐的。” 客栈内,灵体归来后一五一十的将双方见面的情形讲清楚,下一刻便被秦昊收回甲丸温养。 此时已是饭点,午时的饭菜已经端上餐桌。只是秦昊却要辟谷,少年如老僧入定一般盘腿修炼。 冷月独自一人品尝着饭菜,嘴上劝着秦昊多少吃点,如今的少年不过是尘缘境六层不像冷月这般是灵铭境的大修士,远远还没有达到可以鄙弃人间烟火的地步。 只是冷月在听后少年的言语后,无奈的笑笑,独自享用食物。少年言语“我先清清肚子,晚上看我不把他朱时茂的钱袋子吃空!” 第五十章 水落石出 黄昏时分,在夕阳洒落的余辉中郡城的灯火繁华渐渐初显容貌。华灯初上时分,郡城中内河的两岸皆是挂起一盏盏火红的灯笼。河水中倒映着点点星火,煞是好看。 秦昊透过马车的帘布看着黄昏下的郡城街景,思绪向远方飘去。此番场景倒是跟帝都的夜景相似,只是此时却是身在异乡为异客。 平步青云,龙腾九霄。关武国虽是尊崇武风,帝都内更是在城池四方安设讲武场推广武学,但文人的胆气也是丝毫不差,国土内原先的九大郡城中各是有一座文人墨客聚集的圣地。西原郡登云楼便是如此,更是寄托士子们的宏愿。 登云楼,楼高九层,层层飞檐翘角皆是龙藏青云的雕刻,各处装饰的帘布皆是绣着云纹,栏杆上的雕刻的花样更是以祥云的模样刻画。 秦昊离了马车,抬头看着大门前的牌匾和门面处的装饰,暗暗点头,关武国内不全是只会打仗的武蛮子。 登云楼虽无帝都文御楼的恢宏大气,更没有上万的诗词文章镌刻在墙上装饰,增添一点文韵,但胜在气度雅致,更凸现文人的清高,确实是让人对其印象深刻。 秦昊腰挎宝剑,身后是伴读书童打扮的冷月跟随。一身青衣华服彰显贵气,只是虽是好看,但终究是少了些书卷气。 少年缓步走在登云楼内,一步一回头细细观察着楼内的装饰。耳边时不时能够听见朗诵诗词歌赋的读书声,虽是有杯碟碰撞的瓷器声参杂其中,但如此意境下倒是显得十分融洽。 读书人,美酒佳肴在侧,圣贤言论在口,好意境,好场景。 登云楼的第九层,偌大的楼层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长桌上堆放着餐具菜肴和一坛老酒。 足够二十人坐的长桌如今便是只有首尾处摆放着两张椅子,侍从和端菜的店伙计全部被驱散,只剩下秦昊和冷月两人。 秦昊轻声问道“郡守大人,晚辈如期赴约,还望朱大人现身面谈。”只是这声问候却是落在空出,无人回答。 朱时茂躲在暗处借着身边护卫施展的神通观看着秦昊的表现,只是看着少年的行为有些哑口无言,身边的护卫更是觉得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顶层中,少年冲到长桌前,手拿刀叉碗碟对着一众美食惨下毒手。一会搅和一道参汤药膳,将汤水洒落一桌;一会将整只烤鸡大卸八块,只是肢解的功夫不到家,弄的是‘血肉横飞’。总之,一桌子的菜品皆是同秋季时蝗虫过境的稻田一般,惨不忍睹! 朱时茂笑骂道“混账东西,边军难道没交过要珍惜粮食吗?!”起身从藏身之处离开走向顶层的中央,亲自与秦昊会面。 冷月看着从门口处慢慢走进来的朱时茂,轻轻的拍打秦昊的肩膀,少年背对众人,不知缘由还以为是冷月在劝自己下手缓些,瞬间脱口而出“来来来,咱们快点,这一桌子都是好东西,趁着人没来抓紧吃了,别跟他们客气。” 冷月无奈,暗示不行,那就只好明说了。当下躬身问候到“冷月见过朱大人。” 秦昊瞬间挺直腰杆,丢下手中的碗碟,有些尴尬的转身说道“晚辈拜见大人!”双手藏在身后用力掐住冷月的衣袖扯了扯。 朱时茂看着秦昊,转头看看身旁并肩而立的一名蒙面男子,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独自走向了大门,嘴上说道“好好聊聊。” 秦昊不明所以,神色好奇的看着蒙面男子,只是下一刻,脸色剧变,整理好衣物和言行躬身说道“父亲!”一旁的冷月见状,随后弯腰拜见“老爷。” 秦明摘下蒙面的黑纱,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伸手一挥打在秦昊的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让秦昊吃痛。 父子见面,当头棒喝。秦昊看着秦明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是对朱时茂十分的怨怼。 秦明开口说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秦昊恭敬的说道“知道,糟践粮食。”秦明看着秦昊伸手又是一下拍在秦昊的脑袋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晚上抄五遍家训交上来,以示惩戒。” 秦昊恭敬的答应着,挺直身子等候着父亲的下文。秦明走到门外将朱时茂带进来,手中动作示意着一众护卫停留门外。 秦昊看着朱时茂又看看父亲秦明,两人并肩而行,言语交谈融洽,并非有着隔阂。 秦明看着儿子疑惑的样子,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润润口,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要随意猜疑。” 将门出身,不拘小节。秦昊当下是将脑袋中的疑问全部抛出,问的朱时茂是不知从何答起。 秦昊问的多,朱时茂也是不嫌麻烦,一一解答。只是在最后,少年问道“朱大人竟然对朝廷衷心,更不曾培植私军,为何还会有造反的心思?”朱时茂只是摇摇头,闭口不言。秦明也是在此时说道“问的够多了,你出去吧。” 秦昊躬身告退,带着冷月转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反正如今有秦明坐镇,况且抓捕朱时茂的事情如今确定只是一场考验,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已经跟秦昊没有关系了。 顶层中,此刻只有秦明和朱时茂两人存在。秦明看着这名闻名关武国士林文坛的昔年好友,心底暗自叹息一声说道“当真是不肯放手?” 朱时茂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一抹有些凄惨的笑留在脸上,说道“如何放手?放手又如何?” 秦明抬手放在朱时茂的肩膀上,语气严肃的说道“圣上的意思,你我混迹官场二十年应该是明白的。集权一事,朝廷势在必得。” 朱时茂转身看着秦明,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集权?皇权独揽,皇权至上。我辈臣子忠君,可忠于天下而先。皇帝现在是贤德,可日后的帝王可不一定啊!” 朱时茂缓步走出顶层,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所及皆是西原郡的阑珊灯火。秦昊跟在朱时茂的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时茂看着郡城的夜景说道“关武国立国一千一百二十六年,帝王传世二十三代。君臣相交,朝堂议事皆是平辈而论,从无所谓君贵臣贱的道理。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朝廷规矩!” 朱时茂对着秦明挥手,压下秦明的言论,继续说道“祖宗法制废除,子孙大罪。皇帝想变革,于国有功,朝臣自当推举;于国有过,臣子自当死谏。集权统一虽是便于一国政治,但皇家独大,世人皆是蝼蚁的现状,这不是我想的太平天下。” 秦明看着朱时茂,思量一番后言语道“自古有诤臣。” 秦明拍拍朱时茂的肩膀,转身离去。只是在踏出大门时说道“古时愁绪古人愁,后世烦恼后人烦。如今功名全,自退不退,何来万古愁?” 秦明知道朱时茂为何不肯放手,想当年帝都中一众青年学子只有朱时茂一人敢说出“敢为天下先,断王侯,举世平。” 只是书生野心很大,却生不逢时,帝王传世的世道那是能够做到举世平等的。 朱时茂独自一人看着街景,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秦明说的那首小词更是不断出现在脑中。 朱时茂看看天,看看地。嘴中念念有词“人间美好,腌臜事多。”长袖一甩,挥袖离去。世道如何,如何世道,关我何事?舍了一身乌纱官衣,逍遥自在山林间。 朱时茂缓步走出登云楼,一步步走在郡城的街道上,像那失意醉酒的书生一般,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嘴上高声念叨着描写众生平等的文章诗词。 疯疯癫癫的作态惹来一众行人的鄙弃咒骂,更有粗犷的汉子骂到“哪来的疯狗,滚到别处叫唤去!” 一辆马车上,秦明看着朱时茂的样子,眼中满是心酸。一旁的护卫说道“王爷,要不属下……”秦明摆摆手,说道“没事,本王知道他心里难受,随他胡闹去吧。只是你们暗中保护好了,别叫人抢劫了。” 秦昊跟在马车后看着朱时茂的失落的样子,叹息一声,但是心里对其是十分敬佩。 一介软弱书生敢与天下世道掰手腕,豪情壮举,比山巅处的修士打斗还要震撼人心。 少年想着今夜的见闻,独自点点头,这趟返乡归途也不算太过糟心,只是还要在缕缕其中的每条线索,把事情掰碎了看看。 第五十一章 远游不断 秦昊站立在父亲秦明的身旁,父子两人脚下是关武国界内贯穿东西的黄道运河,五艘二十丈长的巨大运船缓缓行驶在水面上。 江水涛涛,滚滚逝水翻卷起朵朵水花。秦昊手上拿着一份朝廷的官报,少年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是该开口,还是继续沉默。 潜龙十三年木暮春初夏交际时节,西原郡郡守朱时茂递交辞呈,告老还乡。 只是本应该风光潇洒离去的朱大人,在离开时背影尽显凄凉和无助,那种失意落寞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疼。 秦昊能够感觉到父亲对此的无奈和哀伤,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宽慰几句。秦昊看着秦明的背影,张了张口,只是话到口中又不知如何言语。 秦明拍拍秦昊的肩膀,眼神中有沧桑和释然,秦明看着小儿子说道“去吧,没必要陪着我傻站,这江上的风景可比两岸的热闹街景差多了。” 秦昊躬身一拜,目送父亲走下高台。少年转身看向两岸的风光,杨柳依依,春风拂面,风光大好。少年心想:希望朱大人归乡的路途也是这般风景宜人。只是这两岸的景色也是没什么好看的。 天色渐晚,夕阳斜照时分,暗红的光亮在天边闪烁,渲染出一片血色。 船队顺着水流缓缓向不远处的渡口停靠,一道身影率先远离船队穿梭在水中抵达渡口码头。 冷月化为人形一身蓝色衣袍站立在渡口的草棚中,双手拢袖静静的等待着船队的靠岸。 秦昊缓步走下运船,身后是秦青润手持古剑殿后。冷月弯腰上前扶住少年,嘴角含笑的牵引着脸色略显苍白的秦昊走下运船。 秦昊扶住冷月伸出的手臂,脚步蹒跚的走下夹板,在双脚着地的瞬间身子斜靠在冷月怀中,一身骨肉好似化作溶胶一丝力气都没有的瘫在冷月的怀里。 少年看着始终一脸微笑的冷月,脸色痛苦,只是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断气似的说道“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晕船嘛,小事!” 修士修行,体魄增强,随时随地更是有灵力护体。只是冷月没想到如今已是尘缘境六层的秦昊体魄竟是懦弱到支撑不住晕船。 秦明看着下船后窘态的小儿子,笑着摇摇头,看来还是需要多历练,只是家里的夫人又要多多怪罪自己了,私房话免不了被其臭骂一顿。 船队稍稍整顿后,便趁着月色赶路赶往帝都。秦昊站起身来稍微活动活动手脚,恭敬的朝着船队的方向礼拜,既是对父亲的送别,也是对朝廷的礼敬。 观人心,炼神魂。世道的无常变化和人间的尘缘烟火,是如今秦昊武道修行的证道关键。万里山河,上万灯火,秦昊虽是走过了一处小小江湖,看过了人心冷暖,但其中真正的滋味却未曾品尝出来,一点粗略的感官,还不足以支撑自己的武道破镜。 秦昊拍拍身后的尘土,看看渡口处外不过一里地左右的城镇,少年故作老成的说道“走吧,看看这处人间又是什么风景。” 月色撩人,渔家口的滩涂上只有少数几个晚归的渔农收拾着渔网,细数着今晚的收获。 秦昊走马观花的看着街道的风景,一股鱼腥味随着风飘过一行三人的身旁。 秦昊眼眉微微向上一挑,手中一把折扇顺势展开挡在面前,冷月运转水法,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圈,一轮淡蓝色的光环凭空出现将三人围在一起,秦青润更是在指尖凝聚剑气,准备伺机而动。 秦昊伸手向前一抓,手指放在鼻子下轻轻的嗅着空气中那咸湿并且有些腥臭的味道,心神传音向身后的两人说道“看来这趟游历又有的看了,只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三人借着月色缓缓前行,那轮淡蓝色的光环隐没不见悄悄的守护在三人身边。 一家看似有些破旧的小酒楼外,两个随风飘摇的红纸灯笼摇摇晃晃的挂在门口,酒楼的大门敞开,一位睡眼惺忪的店伙计坐在门口陪着门上的两位门神看守着大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一名身姿卓越,面容清秀同时更显熟女气质的老板娘坐在柜台的后面翻看着账本,满面愁容。 冷月率先踏入大门,看着冷清的厅堂,语气轻柔的说道“不知酒家这里可还有一间客房可供我主仆三人住宿一晚?” 秦昊观察着酒楼的装潢,看着隐匿在角落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双手对着秦青润向下按压,示意不要打草惊蛇。 女子起身看着突如其来的三人,喜笑颜开的说道“有有有,客观便是想要一人一间也未尝不可。”说完,扭动着腰肢从柜台后走出,手上拿着一挂钥匙,示意三人跟随。 秦昊看着女子的动作姿态,捂嘴偷偷一笑,心神转动说道“这狐媚的骚味可是臭不可闻,也不知是如何修炼成人,世间女子可没有这般别扭的走路步伐。” 冷月笑笑却不做声,狐族女子多娇媚,自己好像还和一位狐族的千金瓜葛不浅,只是这只见闹出了不少世故,但愿这方地界可以安心度日吧。 秦昊神识感知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心里暗暗说道“妖族的酒馆,不知那包子里头是不是包着人肉的馅?有意思的一处地方,只是希望别有什么意外之喜了。” 第五十二章 杯中仙 天色微亮,初晨的明日渐渐从东方的一角显露本相。雾蒙蒙的清晨,村庄里四散的屋舍纷纷燃起炊烟,田地间的小路上早有肩扛锄头的农户来到田间劳作。 小酒楼的厢房中,秦昊透过窗户远远观望着这黄道运河旁的小村庄的清晨景色。 初夏时节正是万物生长的时节,青色的稻田里一株株的稻苗焕发出蓬勃生机,生命的美妙在朝阳的照耀下和晨露的滋润下,缓缓散发出妙不可言的韵味。 秦昊眼神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乡野风光,不知不觉中竟是有些痴迷。此刻的人间显现朝气,静谧,万象和谐的景象正如少年心中所追求的一样。 西原郡的一遭经历,考验的是人心阴谋应对。环环相扣的刺探,跟踪,引诱,皆是对少年处世的考察,既是锻炼人心,又是借此体验人性险恶。 秦昊对此思虑良久,自认严谨的行事现在看来却是十分幼稚。一郡郡守经营驻地多年,地方的财权政权统一在手,如何是单凭一人之勇和些许微不足道的证据能够夺权的。 冷月看着少年的背影,默默站在秦昊的身后,手里是一封秦明遗留下的书信。 冷月看着秦昊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虑。少年修炼魂典,打磨神魂,磨砺道心。其中艰辛好比上刀山下火海,稍有不慎便是走向极端。 人间道理难讲,人心隔肚难懂。冷月微微叹息,只是不敢妄言开导,大道修行可借鉴万千道法,唯独不能以我道心论他人道法。 两人一大一小就这么看着窗外的景色,少年心事重重,青年忧愁难解。 小酒楼中,容貌娇媚,身姿曼妙的老板娘亲自端着餐盘为远游的三人送来早饭。店伙计忙前忙后的擦拭着桌椅和招呼着来往的酒客,忙里偷闲的和娴熟的客人插科打诨,说着浑笑话,招徕一阵哄笑。 少年手持一本巴掌大小的折子提笔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录,每到傍晚时分独自翻看着自己撰写的‘地方县志’细细的找寻着其中的人情世故和观道人心。 一连五天,秦昊一行三人停留在这小小的江边渔村中,少年时不时的外出游走,游荡在山野和渡口之间,每每福至心灵时刻立即记录下眼前的风景和人物。 渔火村,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家家户户皆是渔农。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生活造就出一方乡民淳朴和如同江水柔和的性格。 一如往常的出游,少年漫步在山林间。傍晚黄昏,红日西斜,天际处的云彩同醉汉脸上的红晕一样鲜艳。 少年独自漫步山林,漫山遍野不知名的野花清香扑鼻,更有蛙虫鸟鸣和叮咚清泉环绕,诗情画意的昏山晚归图的瞬间映刻在秦昊的脑海。 不知不觉中,一股清新的酒香从山林中飘出,瓜果的清香和醇酒特有的浓厚香甜,不禁勾起人肚子里的酒虫。 酒香环绕,渐渐的少年仿佛醉酒一样,脚步开始凌乱,眼神中的那点灵光消磨,神识中的意识变的昏沉。秦昊的身子仿佛脱离掌控,摇摇晃晃的循着酒香的味道,深入荒野的山林。 天色逐渐昏沉,天上早已看不见红日的身影,唯独一轮明月高挂,银灰色的月华洒落江水映射出一片雪亮的色彩。 酒馆中,已经是打烊的时间,冷月站立在厢房中,神色忧虑的看着窗外的通向小酒楼的小路。手上一团灵力凝聚,一身气机起伏,好似随时就要暴起伤人。 秦青润怀抱古剑依靠在厢房的门口,一身剑气激荡起伏,脸色阴冷的看着窗外的月色。 秦青润看着冷月的背影,语气冷漠的说道“出手吗?”冷月摆摆手,双手压在窗台上,回应道“当真察觉不到少爷的气息吗?” 秦青润的神识波动瞬间扩散,一圈白色的光环如同涨潮的潮水冲向四方。 只是秦青润竭尽全力的搜索,到头来却是少年音信全无的结果。剑灵与宿主神魂一体,只是如今连神识上的联系仿佛被人生生掐断。由不得两人不担心秦昊的安全。 冷月转身看向秦青润,温润可亲的外表下,一股埋藏心底的凶性渐渐唤醒,双眼中那双竖瞳中凶光显露。 秦青润怀古剑嗡鸣,好似受到冷月浮动的气息感染,剑意逐渐变得凛冽,那环绕秦青润周身的剑气更是显露锐意。 法昊境的气息和先天龙种的威压将小酒楼压制的不停晃动,那些修炼年头不过百年的小妖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瑟瑟发抖。酒楼内的店伙计和老板娘显现原形,一只红皮狐狸,一只五彩羽翼的学舌鸟,皆是玄魁境中层的实力。 山林的小路上,秦昊迷迷糊糊的躺倒在一片绿茵中,沉沉睡去。一座青石搭建的酒肆立在少年不远处。一名老人手中摇晃着酒杯,身子躺在躺椅上,一摇一晃的享用着美酒,美酒的香味随着酒水的摇晃一点一点的从其中散发出来。 老人眼睛看向秦昊呼呼大睡的方向,手上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数根翠绿的藤蔓从地面生长出来,在地上交织成一张藤椅轻轻的将秦昊的身子托起。 老人看着秦昊年轻的脸庞,眼中满是怀念,好像自从那名最后名誉天下的读书人走后,已经有至少五百年没有人走进这片隐秘的秘境。老人依稀记得那名读书人好像最后得了一个‘醉中仙’的名头。醉后诗百篇,才气重千斤,好像便是后世对其的评价。 老人伸手将少年发丝别到两旁,手指不经意的划过少年的眉心,一种熟悉的神魂波动触动老人的心弦。 老人笑笑,手指点在秦昊的眉心,一股磅湃的神魂力量从老人的指尖释放。 少年观心,人心论道。一身少年朝气硬生生被搞的暮气沉沉,虽然魂典专修神魂大道,未来登顶武道巅峰更是一条捷径,但如此拔苗助长,却是有些得不偿失。毕竟老人心中还是希望少年芳华,能够肩抗杨柳依依和三月春风,感受草长莺飞的生气。 一名布衣小童从酒肆中慢慢走出,怀里是一坛泥封的陈年佳酿。童子看着昏睡在青藤上的少年,又看看躺椅上端举酒杯的老人,当下是气急败坏的说道“糟老头,那可是醉沉香,你赔我的酒!” 老人嘻嘻笑道“古藤老弟,放心啊。我就喝这一小杯,就一小杯,足够的。” 童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念叨着老人的混账,身子飞奔过去将老人妄想隐藏的酒坛子一把抢过来,转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老人看着童子的离去,有些惋惜的谈气。嘴上砸吧着嘴,细细回味着刚刚美酒的香醇。老人独自说道“青藤老弟真是小气,酿酒不喝酒,还不让人尝尝滋味。真是小气,我可是杯中仙啊!” 老人看向熟睡的少年,一双眼睛中闪现金光。老人喃喃自语“罢了,还是看看人间吧。逍遥红尘,嬉戏人间。想当年,我也是万人瞩目的青年俊杰,真是怀念啊!” 片刻之后,小童的声音从酒肆中传来“老酒鬼,记得人快醒了,就趁早送走。” 此刻的渔村的小酒楼中,冷月手掌虚握,那五彩羽翼的学舌鸟被掐住脖子悬浮在空中;古剑被秦青润握在手中,剑锋直指化身老板娘的红狐狸。 冷月看着眼前的妖怪,一字一句的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是很久没有开荤了,不知玄魁境的妖丹滋味如何?” 第五十三章 黄粱一梦解心迷 山林的酒馆隐没在夜色当中,酒馆外两盏灯笼如同夜晚中的精灵,昏暗的灯光随风飘摇,闪动跳跃的样子让人好奇,只是望向黝黑的树林又让人望而生畏。 渔火村的妖怪经营的小酒楼中,一众妖怪皆是跪倒在地,狐媚化身的老板娘此刻被冷月一手抓起,全身上下僵硬,动弹不得。 冷月眼神阴冷的看着唤作温倾的狐族女子,手指微微用力的扼住她的脖颈。 “方圆百里的野兽不少,但唯独这里只有你这一处有玄魁境妖物坐镇。我家公子尘缘境六层,你说我家公子不是你抓的,谁信?!” 冷月手上动作稍稍放松,看着眼中满是委屈和怨恨的温倾,眼神始终是阴狠。 温倾愤懑的嚷嚷道“我还是那句话,杀人越货的勾当我温倾是不屑做的。要杀要剐,随便!” 冷月眼睛死死盯住温倾的眼睛,女子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冷月此时狰狞的面孔。冷月陷入沉思,只是依然是控制着温倾的一举一动。 山林的酒馆中,少年躺在躺椅上沉睡。自号杯中仙的老人,此刻神情肃穆的看着身前不断变换的神魂投影。少年的经历如同一幅画卷,三四年来经历的每一幕皆是无所遗漏的暴露在老人面前。 酒馆中的青衣小童慵懒的趴在高高的柜台上,身旁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酿。道观人心观道,众生百态佐酒。只是在青衣小童的眼中这个年岁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道心艰辛真的是惨不忍睹,真不懂这些读书的怎么就愿意自找麻烦。 青衣小童脸色微醺的看向那个死皮赖脸扎根在自己酒馆的驼背老头,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老酒鬼,这么…难看的心路,你看…看的出个毛线?” 老人转头笑笑“是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但要是古藤老哥赏脸给点小酒,说不定老道还真看的出几分人心;若是给上一坛上等佳酿,说不定老道我就地飞升,逍遥天外。” 青衣小童眼皮翻动,抛给老人一个白眼。自从自己炼化这方小天地开设禁地,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老混账不知道蹭了自己多少好酒。只是古藤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的道法是挺高的,要不然两人也不会蹉跎了将近千年的岁月,古藤早就动手将其赶出去了。 老人继续细细的看着秦昊的经历,心里对这个修道也修心的后辈感到欣慰。 武道修行,万千的修士为增长修为不择手段,实力为尊的歪风邪气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武德的修行被人鄙弃,那些个后辈真是越来越差劲。 老人的心绪流转,好像自己当年借酒浇愁便是因为对这个世道有些失望。 梦境中,秦昊好似魂分千万,衣衫褴褛的乞者,腰缠万贯的商贾,马革裹尸的远征将军,权倾朝野的权臣,寒窗苦读的寒门士子,欺男霸女的执跨公子……此刻皆是少年行走人间的分身,那种人生百态个中滋味,千变万化的人心鬼祟皆是被秦昊一一体验。 老人数着时间,在秦昊经历了百世轮回后,神魂出窍融入少年的梦境。老人一袭白衣胜雪,须发皆白,神人宝相庄严。老者身前是睡眼惺忪,大梦初醒的少年。 老人温文尔雅的说道“老道南贫子,小道友如何称呼?”秦昊整理衣装欠身一拜,恭敬说道“小子秦昊,道长抬爱!”老人哈哈爽朗一下,手中拂尘一挥,一条光阴道路出现在两人的身旁。 老人向着秦昊伸手示意,两人同时踏上那条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道路,只是少年的脚不知是有意无意,稍稍晚了老者半拍,身形也是自觉的落后在老人身后半个身位。 秦昊无意识的动作全部落在南贫子的眼中,老人笑笑,心里暗自评价“一个懂礼数的后辈,不错不错,难得命中该有这段福源。” 一老一少缓步行走在光阴大道上,眼前是一幅幅人间景象,远古的史诗,中古的大道争鸣,近古的繁华,两人走马观花,粗略的看过这段时间长河。 南贫子问道“失望吗?对人,对这个混账的世道,对这个不讲理的天下,你失望吗?” 秦昊不知该作何回应,人性本善,圣贤书上的道理必有其出处可取。少年不敢妄论,既是对书本道理的畏惧,也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世道的好坏,如今不过是观道人心的入门,谈何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坏。 南贫子看着眉头紧皱的少年,满脸沧桑的说道“想不通,先暂且放到一旁。不如听我说说看看,这个世道的好坏。” 老人袖子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包裹着秦昊,两人瞬间离开时间长河,刚刚好落在一处小村庄的天幕上。 老人手指下方的村落说道“村民淳朴,本性纯良,人人皆是先达圣贤所说的那般明德,心思透明。只是也有那泼妇莽夫,欺男霸女不过是寻常小菜” 场景一转,村落变成一处繁华州城,人声鼎沸,夜晚中万家灯火点燃,光芒透亮,夜如白昼。 老人说道“商贾云集,钱权两相加,人心再难揣测。世间十有八九的腌臜事皆由两者引起,清明世道不再清白。” 画面再度变换,这处是一处山上的神仙洞府,修行福地。 老人遥遥一指远处不断争斗的两个身影说道“山上修行,六根清净,断红尘,斩尘缘。只是大道争锋,仙宝难求,同门相残不过寻常。” 最终一切场景破碎,如同那镜花水月一般,不过是一时云烟罢了。 老人说道“世间的好坏,山上山下皆是一样。阴阳两立,相克相生。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好坏之分不过是世俗见解。” 秦昊似懂非懂,却又是感觉有一丝的堵塞,拥堵心灵,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口。 南贫子继续说道“我之本心,敬畏天地,尊重万物。世道不与我同,弃世而归。贫道见过太多的失望,故此有所感,小道友观心观道不过三秋,如何便是这般失望。” 秦昊沉默不语,心中不断的思考。人性本善,却不是心中所想。儿时的万物皆可亲近,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世俗的假象,那些个可怕的想法一个个从人的思绪中飘出。 良久,少年抬头说道“人间苦甜皆是盘中餐,冷暖合适少点汤。” 老人听后哈哈大笑,好一个尝尽百味知冷暖,噎食难咽佐汤水。忍耐世道的冷酷无常,等待花开月圆夜。 南贫子笑着看着身前的秦昊,挥挥手说道“归去。”身影模糊变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酒馆中,一身麻衣的老者慵懒的躺下。藤椅上沉睡的秦昊悠悠转醒,虽是感觉脑袋昏沉,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秦昊看着老人,起身弯腰向着老人作揖。少年直起身子看着老者说道“道长。” 老人笑眯眯的看着少年,手中动作轻轻向上一托,一道大门从地下拔地而起。 南贫子说道“世道好坏,人心善恶,终究是没有定论的边界。我所见到底是真是假,皆要多看多想,根源所在即为善恶所在。多一点希望,眼界广阔些。少年年纪,鲜衣怒马,谈什么暮气。” 秦昊再次拜谢,只是不等少年多问询,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自己也是落在一处渔火村的乡间小路上。 秦昊看向远处田野尽头处的山林,苦笑一声,这些世外高人行事皆是这般古怪。不过少年依旧是躬身朝着山林一拜,嘴里小声说道“谢过道长解迷。” 酒馆小天地中,青衣童子驾驭着这方天地遁入虚空,童子身边是南贫子。老人此刻满是欣慰的看着秦昊的一举一动。 古藤看着南贫子说道“一个孩子都能开导的心结分解,怎么自己就放不下?” 老人听着,脸上的表情一顿,随即苦笑的摇摇头,不过稍后说道“若是古老弟再给一坛好酒,说不定老道我这心结便解开了。” 古藤没好气的看着老人,开口问道“为何不留少年多说些?” 老人笑道“本就是大梦一场,梦醒人散,没必要留下多说。老道我是好心,可不代表是个话精,有那攒了不知几箩筐的话要说。” 古藤眉毛一挑,转身离去,老家伙爱怎么就怎么,关自己屁事。 南贫子看着古藤离开,开口叫到“古老哥,赏口酒吧。老道我可是快馋死了,千万别见死不救啊!” 老人平常不过的一句调侃,真没想到真的有一壶酒酿出现在自己身旁。 老人一把抓过酒壶,眉开眼笑的说道“老哥果然是好爽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日后酒馆定是生意兴隆。” 秦昊离了酒馆小天地,转身走向酒楼的方向,只是原本闲庭信步,下一刻便是飞奔。不为别的,只因为少年感知到酒楼那边一股杀意凛冽的剑意和一道凶残的蛟龙气息。 少年有些慌张,嘴里不停的说着“千万不要出事啊!” 第五十四章 春风一度心远游,风华依旧人消瘦 月色下的小酒楼中,剑意和妖气相互交织,混乱的气息形成一片无形的域场笼罩住整座酒楼。 蛟龙的气息和锋利的剑气不断冲击着酒楼四处的墙壁,震的陈旧的酒楼不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灰尘稀稀落落的飘扬在空中。 冷月的双手扣在温倾的小臂上,尖锐的利爪微微刺破温倾的肌肤,一股寒气遁入温倾的体内,风华正茂的女子脸上霎那间变得惨白。 那怕温倾鼓动灵力死死抵抗寒气的侵蚀,依然是徒劳。力量悬殊,武道四重如何能与武道五重比拼灵力。 温倾惨白着脸,双眼通红的死死盯住眼前面目狰狞的青年,双手反扣在冷月的前臂,不停的抓挠着冷月裸露出来的手臂。 冷月看着面前在自己手上动弹不得的女子,看着温倾泛红的双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心头微微颤动。 女子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是个不人不鬼的人形怪物。冷月语气稍稍缓和的说道“姑娘,还请将我家公子放出来吧。不然,在下是真的要辣手摧花了。”说罢,双手一松,任由女子瘫坐在地。只是那缕寒气依旧是游走在温倾的周身,不断侵蚀着温倾的气海。 温倾咳嗽着,一手撑地,一手护住脖颈。娇小的身躯随着咳嗽微微颤动着,一副病容是让人瞧见不禁心生爱怜。 秦青润始终手持古剑凭借成百上千的剑气压制着酒楼内的其他精怪,神识不断扫视着占地不过半亩田地的酒楼。阴郁的双眼突然在某一刻冒出精光,那些围绕穿梭在酒楼上下的剑气瞬间归位,化作一缕清风收入剑鞘。 酒楼外那被冷月封锁的大门突然破开,月色下一身黑袍的秦昊站在门槛上,少年身侧是那两尊青铜傀儡,秦昊高声叫到“畜牲,你敢!” 秦青润立刻跪倒在地,手捂住胸口。一股精纯灵气被抽离出秦青润的灵体,化作灵雾反馈天地。 冷月的身形一顿,瞬间一股比蛟龙气息更为浩瀚狂暴的气息从冷月的身后涌来。 只是一个照面,显露蛟龙体征的冷月犹如受到重击。整个身子被击倒在地,名副其实的‘五体投地’。 温倾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敬畏。身子自然而然的伏地,双手叠在一起,额头压在手上,身子颤抖的厉害,死活不敢抬头看一眼秦昊。 冷月缓慢的挪动着身子,举步维艰的抬起身子学世俗的朝臣叩拜帝王一般,跪伏在地恭敬的说道“恭迎少爷。” 秦昊收起手中拿捏的一枚甲丸,一脚踹开冷月的身子,径直走到温倾的面前将女子扶起。转身走向其余道行浅薄尚未化身人形的小妖怪面前蹲在他们面前将他们一一扶起。只因为少年不想仗着身量来居高临下的面对,毕竟有错在先,自己没有资格保持高度。 秦昊伸手一招,手掌虚握,古剑化为流光在少年的手上凝聚实体,剑灵的灵体瓦解渐渐虚化融入古剑本体。 秦昊回头看着跪着的冷月,语气强硬的说道“滚出去,给我跪在门口,好好反思!” 冷月起身向着秦昊一拜,缓缓退出酒楼。月色下,一身白袍的青年跪在酒楼的门口,丝毫没有一句怨言。 秦昊回头看向温倾,双手作揖向温倾道歉“这位姐姐,管教不严,请多多包涵。一切的损失赔偿,我一应承担,还请姐姐莫要心生怨怼。” 少年看着温倾通红的双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心里是对自己的这番言语感到一丝羞愧。道歉归道歉,这种看似漠不关心,字里行间透着财气的言语如何是能够说出口来安慰人的,尤其是用来安慰一位女子。 秦昊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嘴巴微微张开,只是明明开口却是哑口无言。 化身店伙计的学舌鸟,满面怒容的看向秦昊,尖着嗓子说道“你说的是个什么话?我家老板娘是缺你那点臭钱吗?” 店门外跪着的冷月抬头看向学舌鸟,一根冰锥凝结成形悬浮在空中,尖锐的冰刺朝向学舌鸟。 秦昊向后用力的一甩衣袖,一道劲风将冰锥打的粉碎。随之而去的是一道金黄的流光,浓郁的龙气瞬间在酒楼中弥漫开来。 冷月身上的白袍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从白袍内渗透出来,冷月更是喷出一口血,闪着淡蓝色的血洒落在酒楼门外的土地,门外的几株野草沾染上血液,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 秦昊头也不回的骂到“狗改不了吃屎!倘若还敢行凶,我不建议杀一条畜牲。” 秦昊依旧是恭敬的向温倾行礼道歉“我知道刚才的措辞甚是不妥,只是我道歉的诚心是真。还请姑娘海涵。”说罢,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算是为刚才的言语道歉。 温倾看着这个一出现便在自己面前不停作揖道歉的贵气公子。看着少年出手狠辣的教训着那天生蛟龙化身的青年,心里的苦闷起起伏伏。 秦昊直起身子看着此刻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的貌美女子,眼中满是歉意。只是那些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少年神情落寞的看着温倾。 温倾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秦昊离开。秦昊开口说道“姑娘,还请责骂一句两句吧,不然我心有不安。” 温倾红着双眼看着眼前与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少年,有些哽咽的说道“责骂便有用吗?” 秦昊看着女子委屈的面容,看见温倾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次底下头。责骂有用无用,不过是皆是宽慰自己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温倾抬头,轻轻哈出一口气,说道“小酒楼住不下您这样的贵人,还请客官移步吧。酒楼如今打烊了,盖不营业。”说罢,不给少年言语的机会,转身离去。 秦昊看着温倾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歉意更加深。只是当少年想要上前时,店伙计从旁阻拦,骂骂咧咧的说道“听不懂人话是吧。我们掌柜说了今天不招待,请去别家的客栈落脚吧。” 少年眼中透出苦涩,看着臭着一张脸的店伙计告罪一声,上楼拿了包袱和行囊退出酒楼。只是走时留下了一袋灵石,约莫四五百左右的数目,算是自己对酒楼的赔偿。 秦昊来到冷月的身旁,看着重伤却不愿昏迷强撑的冷月,脸上是复杂的情绪。叹息一声,少年拿出一枚甲丸,念动法诀将冷月化为芥子大小收入怀中。脚步一点,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酒楼的高层上,温倾的闺房中,女子看着少年的远去,眼中的泪水终于是缓缓从脸颊上滑落。 那些强装出来的坚强瞬间瓦解,温倾用手捂住嘴巴,微弱的哭声从指缝间传出。委屈,不甘,恐惧,愤怒,所有的情绪五味陈杂的混在一起。女子的娇弱在此刻显露无疑。 温倾回忆刚才被冷月死死压制的画面,心想“女子处世难道真的只能是这样让人欺凌吗?” 酒馆小天地中,青衣小童看着酒楼内的变化,更是施展神通倾听着每一个生灵的心声。 南贫子看着刚刚上演的闹剧,嘴上叨叨道“可怜可怜,古藤老哥不如救这女娃娃脱离世俗苦海,刚好让这片天地热闹热闹。” 古藤翻翻白眼,不过稍稍沉默。女子命苦,尘缘难踏。自己的酒馆的苦酒还差一味人间苦楚,不如就做一回好人收了温倾做身边婢女? 古藤想想,前后利益不增不减,仔细一想自己好像还有一点小赚。 下一刻,只见天幕处裂开一道开口。酒楼瞬间被吸入其中,天幕缝合。 夜色依旧,只是那座存在了十年左右的酒楼是真的人去楼空,甚至连酒楼都消失不见。 秦昊行走在山林当中,怀里抱着重伤的冷月,脸色不断的在苦闷和伤痛中交替。 一阵微风吹过,最后一缕春风消失。丝丝寒意穿透少年的衣物,如同一把弯刀刺在身上。只是秦昊对着夜风的寒冷丝毫不觉得有一丝寒冷。 春风一度心远游,风华依旧人消瘦。少年的心事为此添加一件,脸上的愁容也是随之增添,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往日的少年无忧。 第五十五章 佛前问错 秦昊怀着愧疚的心从渔火村离开,身形在山林中跳动飞跃来到黄道运河的渡口。趁着夜色攀登上一艘大渡船的船顶,少年立身船顶,目光远远看向黑夜中闪烁点点零星火光的村落,眼中是歉意,懊恼,仔细一看好像还有一点泪光存在。 冷月的暴起伤人不排除是关心测乱导致的,但秦昊心中害怕是冷月压制不住天生龙种的凶性造成。山水精怪的妖气牵引,急火攻心的躁动,冷月难免会因此发狂。 当年西疆界的沙场锤炼,秦昊身为秦氏嫡系子孙,年限未到却先退出,不仅是因为秦昊本身提前入伍,更因为冷月的存在。 沙场无情,多的是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的场景。尽管兄长秦鼎希望凭借战场杀气和英灵真气先天压胜冷月的本性。同时,秦鼎也害怕会适得其反更加助长这头蛟龙的气焰。毕竟世人皆知杀气既能震慑鬼魅妖魔,也能培养厉鬼精怪。 秦昊一手凝炼的英灵傀儡不仅是为增强修炼傀儡道的造诣,更是兄弟两人合计之后商量出来压制冷月的后手。 百姓家养的忠犬尚且会因邪火攻击主人,何况冷月本是山涧潜藏的天生蛟龙,野性更多更盛,杀力也是恐怖至极。由不得秦鼎多多小心。 秦昊看待人间以‘人性本恶’处处小心待人接物,但对身边亲近的人却是不曾防备。 少年离乡,将近五年的光阴岁月修道修心,走看人世。身边唯一陪伴左右的便是黑曜当初随意收取得冷月,秦昊对此不认为冷月有那暴起伤人的一天,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还因为天鼎琼楼中牧卓老人以通天手段为冷月灌输上万圣贤道理,在冷月的心湖刻画下底线。 只是如今,秦昊不得不感叹一声可惜,可怜。 秦昊思量许久,手中一团淡蓝幽影跳动,时不时凝聚分散,化作各种各样的人物,只是灵气盎然的各色人物终究是缺少一点灵光。 少年时而蹙眉时而舒展双眉,压制还是默化,秦昊始终是举棋不定,难以下定决心。既是怕冷月伤心,更是怕自己做错。 “心存点滴希望,事事终归不能完全顺遂人意。年纪轻轻搞得世道老成做什么?救世济民,忧心千万,可不是你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后生来操心。独自招罪,你说贱不贱啊?!” 秦昊的心湖上,南贫子遣送少年离开酒馆小天地时的话在少年的心湖上泛起点点涟漪。 老前辈调侃的话语的确是让秦昊感到启发。秦昊收起英灵,抬手看着那枚拘押着冷月真身的甲丸。 一夜无话,秦昊搭乘着这艘临时停靠运河渡口的渡船走过十多里水路,少年竟然是枯坐一夜时光与月色为伴。 清早时刻,少年混入人群下了船。眼中看着面前渡船停靠的繁华渡口,看着有些熟悉的街景,少年有些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帝都,儿时度过十个年头的家乡,自己终于是回来了。 秦昊漫步街道,慢慢品味帝都的古味。千年帝都,历朝的格式风格建筑齐聚一堂,人间少有的风景。 此处渡口离着帝都还有将近十里的距离。五千米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秦昊依然选择是徒步行走一步一望的赏景,或许这便是近乡情怯吧。 秦昊看着帝都的热闹,看着街边自己熟悉的吃食摊贩,听着乡音不断环绕耳畔,脸上是怀念,是茫然。不知是两年还是三年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开口说一说家乡话,念叨一句家乡的俗语。 街边是各式的摊贩吆喝着生意,一队赶往学堂的孩童三五成群的走向街道的尽头,时不时有着诵读诗书的童音响起,叽叽喳喳向早春的飞鸟那样美好。 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车马过往,只是人人谦让有礼,连马匹也不曾发出一声嘶鸣和打一个响鼻,清早宁静,静的让人安心。秦昊看着人们脸上闲适的神情,不禁称赞朝廷,与民更始,施恩天下,如今的皇帝办的实在不错。 晃晃悠悠中,秦昊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庙。小庙前满是落叶,一颗生长在院落中的古树落叶纷纷,褐色的枝丫树叉裸露出来。 秦昊走近寺庙,门口的青铜门环锈迹斑斑,大门上的漆色掉落大半,一块牌匾更是被蛛网遮蔽住金字。门槛处更是缺少了几块木头,狗啃一般的难看。 秦昊轻轻推开大门,随之是一阵吱呀声。院落更是破败,地砖缺失,道路坑坑洼洼,更有许多积水。杂草茂盛,肆意妄为的从墙缝砖缝中生长。那座小巧的大殿更是破败不堪,窗户漏风,屋顶漏雨,神像破败,泥塑的佛祖的金身更是缺失大半,香案前的烛台倾倒,同时积灰巨多,只有那块写有“大雄宝殿”的黑木牌匾完好无损。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秦昊看着如此难堪的寺庙,脸上是哭笑不得,这座市井间的小庙怎么会落魄成这般模样?百姓最敬鬼神,如何容得下让佛陀独坐清案台? “施主到来,有失远迎,贫僧致歉。”一名青年和尚身穿一身儒衫站立在秦昊的身后,言语客气,更是双手合十弯腰一拜。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秦昊转身看着这名突然出现的年轻僧人说道“法师客气,小子冒失闯入佛家清净地,犯错在前,还请法师宽恕。” 年轻和尚嘴中吟诵一声,请少年来到一旁干净的座椅。足够八人同时入座的巨大长桌被年轻和尚一人独占,桌上摆放着许多书籍和笔墨纸砚,还有些许烛台和未燃尽的蜡烛。 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在书籍的旁边,想必是和尚的衣物包裹。 秦昊眼睛稍稍扫过桌上的书,一部分是那佛家经典,更多的是天下读书人研习的经史子集。 少年眼眉微微上抬,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儒衫的青年,惊奇的眼神从其中显露。 年轻和尚看着丝毫不遮掩目光的少年笑笑,伸手请少年坐下,更为其倒上一杯清水。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言语间从家乡谈及各地山水,一来二去终于是相识相熟,只是秦昊未曾泄露自己出身秦氏的跟脚,只说自己不过是籍籍无名的一介书生,曹姓,寒门子弟。 年轻和尚名为谢真,只是谢真虽是秃头,但未点痂,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野和尚,本是一个失意的读书人。 虽是半路出家,这学问倒是做的不少。半桌子的书,半桌子的注文解文,足可见谢真治学严谨。 如今已是相识的两人,秦昊不禁调侃谢真道“谢大哥,虽是功名未得,但治学严谨,如何做不得一乡间学塾的先生,要受这般业果?” 谢真低头看看衣着,抬头看看满桌的书籍。只是自己心灰意冷如何做的了授人以渔的学问?谢真听着秦昊的话,只是摇头。 少年起身转向面对着只剩半边塑像的佛像,躬身一拜。秦昊喃喃自语“佛陀佛陀,人如果犯错,如何悔改啊?” 谢真回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句烂熟于心的史集经典脱口而出,随机青年又是讪讪一笑,看来自己还真是做不了的和尚,心中尚且还有圣贤书,心尤系天下万民疾苦,如何消受的了六根清净,一颗莲心。 秦昊回头笑笑,转身离去。不过走时,指尖一弹,一个小小布袋丢在谢真的面前,里面是一些黄白之物。 少年说道“走吧,枯坐破庙如何修得真我?月潭洲上下百废待兴,总是有用武之地,何必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秃驴。” 谢真起身看着秦昊离开的背影,手中是那袋叮咚作响的钱袋子。 谢真以君子礼向秦昊作揖致谢,高声说道“小兄弟,人人皆有过错,并非要一味求全,宽恕他过,功德一件。” 秦昊伸手摇了摇,示意收下了谢真的宽慰。身形一跃而起,飞上半空消失不见。 另一处街角口,少年的身影闪现,缓步走向人群,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转眼间便看不见身影。 午时,炙热的夏日烤着大地,热气弥漫,耀眼的日头闪耀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处简易的茶水铺子,三三两两的过往的路人落座其中既是休息,也是避避火红的日头。 秦昊独自坐在铺子里面的方桌上,面前是一碗茶水,只是这碗凉茶始终不曾被少年端起,只是这么放着,好像能够看出花来。 “人的是非因果,佛说是天生命中注定的劫难,犯错是必然,无错是空谈。” “我自落发为僧,一年多的时间中独坐这破庙。我曾见过一位恶贯满盈的恶霸跪倒在佛前忏悔,他这一辈子除了刀枪棍棒,杀人越货,基本没有做过一件好事。只是老来悔恨,走过许多的山水只为拜佛,送钱,希翼能够消减业果。” “人若少年,体强气盛,鲜衣怒马纵横街市不过寻常;人到中年,感叹天人,多愁善感;人至老年,心力衰竭,只是许多念想不停打转,独自叹惋老大徒伤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间俗语终究是有些道理的。只是世间最可悲的事是你遇见一个人,犯过了错,当你想回头偿还时却无力回天。” “可是这样便要自责一辈子?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当中?道理可以讲,可也不是这样讲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错就改,哪怕你确实是亏欠一个人,可往后余生克己克礼,事事小心追求无错,便是人间幸事。昨日功过昨日落,今日得失今日算。别想太多,人生总要过的,洒脱一点。” 谢真的话从脑海中一连串的闪现,秦昊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 少年望着茶水中那一片打转的茶叶,心里的念头一瞬百千。终于是一声长叹,秦昊手指捏起那枚甲丸,心里默默念叨“问心一场,劳心劳神,你说你让我怎么对你?” 秦昊起身拍拍手,举起茶碗一饮而尽。回家回家,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糟心事,破烂帐等关起房门再算。 第五十六章 终不少年 秦昊继续赶路,一路上不断打听着如今关武国的朝堂变化。毕竟多年未曾返乡,秦昊必须做好面对帝都各方势力的试探,秦氏嫡系的子孙现如今可是一个不小的名号。少年通过明里暗里的消息,心里渐渐对秦家如今的地位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也对如今朝堂上各个党派势力有了一个大体上的划分。只是心里哪怕是有了一点应对的想法,依然是有一股忧虑萦绕心头,驱散不走。 秦家所掌握的权利和势力对一个世代行伍出身的世家来说过头了。西边的兵权如今依然是掌控在老家主秦殇的手上,秦明身为秦殇的嫡长子虽未曾染指边关的军务,在那座树立起黑旗的军帐中更是不存在什么威望,但如今却是关武国内八位王侯之一。哪怕秦家同往常一般低调行事,秦明更是搬离秦氏私宅,入主帝都东边的王府。帝都地下的暗流始终是不停的散布秦氏百年称帝的小道消息。这使得秦明每天早朝时不得不找个机会当着百名朝臣表明对皇室和国家的衷心。 秦昊抬头看着不远处帝都武灵城的高大城门,脸上的神色有些犹豫,少年好像有些害怕从城门口进入。秦昊此时依旧是独自一人,冷月依然是拘押在黑曜留下的甲丸中,剑灵秦青润则是自缚手脚呆在古剑本体当中,既是不想也是不敢出来触霉头。灵体的存在最是能感知人心情绪的变化,秦昊虽是面上不曾表现出一丝怒气,但心里的怨气可是不小。 黄昏的时分,秦昊混入最后一批入城的人群,借着昏暗的天色浑水摸鱼一般的走进帝都的城门。秦昊看着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的景象,看着那些自己儿时熟悉的吃食小摊,那些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上红灯笼,听着再熟悉不过的乡音的吆喝声,秦昊这会比起在渡口时的欣喜真的感到有些悲伤。 秦昊转身漫步在帝都的街道上,帝都十八绝,夜色下的街景便是其中的一绝。华灯初上的朦胧,夜市灯火通明的璀璨,将近黎明的灯火起伏。这些奇妙的美景皆是世俗王朝中难以看见的“奇物”,毕竟普通百姓早就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只有在繁华的帝都才能看见这番夜如白昼的景象。 “公子,看看扇子吧。这可是当今帝都文坛大家韩老先生最爱的檀木纸扇,买一把回去,说不定沾沾韩大家的文运,明年春闱就高中了。”一名中年汉子推着一辆转满纸扇,文案清供的小车从秦昊身旁经过,笑着问道。 秦昊笑着对着身旁经过的摊贩摆摆手,礼数周到向中年汉子告别,转身拐进下一个街口。少年走马观花的游街,不知不觉便走到那座享誉关武国文坛的文御楼。少年看着历经沧桑的六层高楼,不禁回想起往事,一双拳头紧紧的攥紧。当年那场无厘头的刺杀,秦昊至今还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这笔帐,秦昊能记一辈子。蓄意伤人,还杀的是手握兵权的世家里的一名嫡系子弟,背后一定是大有阴谋。少年此时想起后来好像听说爷爷秦殇亲自来到文御楼前一剑将那个贼子逼得现身,只是到底有没有将其打杀还是收押大牢秋后发落就不得而知了。 文御楼的老掌柜严宏依旧像往常一般站在门口看着前来观赏前贤诗篇的一种学宫学子,脸上是老大怀慰的神情。自潜龙十年元月初始至今,关武国的懵童学子的数量是一年高过一年,读书人说话的分量是越来越重。朝堂上的朝政不再是武官的一言堂,如今许多的治国政策更多是读书人拍板敲定下来的。 严宏欣喜,读书人地位的水涨船高意味着一国文运的增强。老人的大道根本就是这世人眼中虚无缥缈的文运,倘若这般景象能够延续百年甚至是千年,说不定严宏便能借此跻身真武镜,合道天地做那一方“文运公”,从此寿命万年。 老人目光环视周围的一众学宫士子,不偏不齐的刚好看到街角处站立的秦昊,眼中显露出对这位寒族弟子打扮的少年的好奇。只是好奇之余,老人又觉得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街角处的少年,兴许是见过的人太多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了。 秦昊看着文御楼,看着那些附庸风雅的青年士子们,少年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 巳时时分,秦昊逛过了街景,耗费一个时辰走过了帝都许多的风花雪夜和名胜古迹,尤其是许多新兴的建筑,比如那座新建的秦氏王府。少年远远的看过了王府的门墙,心里则是有许多的悲伤。当时秦昊便心想“这就是皇室给秦家拷上的枷锁吗?”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照在大地,银灰色的月华洒落一地的美好。秦昊看着身前的一处长街,抬头看着面前那座气势宏伟的楼门,那块从太祖时期便悬挂在楼门上的黑木牌匾上“开源街”三个大字刻画在其上。此处的街景不比夜市的热闹,只有寥寥几人的身影走动,显得十分冷清。 秦昊一脸温柔的看着面前一切,哪怕这条街道寂静的可怕。少年缓步走在开源街上,时不时有碰见的陌生人在看到秦昊的时候恭敬的弯腰说道“小公爷”,秦昊不禁想起这条街在民间的别名“将相街”,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条街上的住户皆是功名巨大的文臣和弓马娴熟的武将。也是因为如此,寻常百姓皆是自动的远离此地。既是害怕打扰各位官老爷的清净,更是对权力的望而生畏。 终于在不久后,少年来到自家的私宅。秦昊站在门口不知是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眼中满是犹豫,最后还是选择按礼数办事,毕竟是读过了万卷藏书的读书人,那怕是修道了依然是读书人。 敲门之后,那扇巨大的黑色木门缓缓打开,一名年老的门房探出脑袋来。面容苍老,身形佝偻的老人看着站在门外的秦昊,开口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若是来找学宫的同窗的,麻烦明天早晨再来吧。” 秦昊听着老门房的言语,少年直接愣在原地。如今的少年是变化巨大,身量已经快赶上成年男子。一身的华服早就是换成普通的棉布衣,一袭青衫淡淡儒雅风,尽显读书人的风度。那张儿时的圆脸早就消瘦成一张面容神俊的脸。秦昊回过神来,从袖口中掏出一枚腰牌悬挂在腰间。神色恭敬的向老人一拜,说道“勇叔,小昊回家了。” 老门房好似被雷击一般,身体抽搐一下,不自觉的要向后倒。秦昊赶紧上前一把扶住老人,更是将老人扶进大门落座在门房的椅子上。两人踉踉跄跄的动作不小心将大门后的一排兵器撞倒,声响巨大惊动了后方庭院的一众秦氏子弟。老人看着面前已经成长为青年的秦昊,激动的嘴唇颤抖,不知该如何说些什么。 “混蛋!胆敢擅闯秦家私宅,活腻歪了?!”三五个精壮的汉子手提刀兵冲到大门口,为首的一名子弟大声喊道。秦勇看向那名喊叫的汉子,怒目圆睁,训斥道“赵小子给老子滚一边去,嗓门那么大做什么?少爷回家,嚷嚷个什么劲!” 秦昊看着眼前护犊子般的老人,眼眉中满是笑意。也不知是为什么,此刻的少年站在老人身后竟是挺直腰杆,神情有些趾高气扬的看着被老人训斥的汉子。少年的脑中不禁浮现儿时自己偷偷翻墙出去玩,等到晚饭时间溜回来时被那名汉子逮到时,老人也是这样维护的场景。少年依稀记得自己每每此时都要叫嚣着“你动一下小爷试试看”。没办法,谁叫秦家的小祖宗最是招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的喜欢。 那汉子看着一脸臭屁模样的少年,试探的问道“秦昊?”。秦昊笑着点点头,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秦赵,你没看错,就是小爷。”秦赵看着如今变化巨大的少年,看着模样与秦明几分相似的那张年轻的脸,人到中年的汉子笑道“好啊,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秦昊向秦勇老人告别,转身跟随秦赵走进庭院。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跟当时离家之前一样没有变化,那件书斋依旧是有朗朗书声传出来,只是如今这五年中少了一个让教书先生跳脚的学生。秦氏的私宅占地庞大,除去外调边关的一众弟子皆是住在一起。秦昊回来的消息四散开来,不一会儿一众族老和秦氏子弟齐聚一堂一起来看看这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孙少爷。 宗堂的大厅上,圆桌旁十二张椅子虚无坐席的坐满了十二名长老。圆桌上方的一处主位上端坐着当今的老家主秦殇。在这些老一辈的英雄人物身后是一排排的英灵排位和祖宗挂像。秦昊站在宗堂的门口环视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端坐在上方的爷爷秦殇,少年恭敬的向各位长辈礼拜,按照宗族的座位一一敬茶。 大长老秦岚看着这个终于归家却不再年少的青年微微点头,礼数周到,不辱莫秦家的家风;二长老秦庞和四长老秦晟沉默不语,只是眼睛不断瞟向秦昊腰间的古剑;三长老秦磊和五长老秦刑哈哈大笑着招呼着“小昊子”;其余的长老皆是笑着打量着面前孩子,心里叹息一声“自己果真是有点老了”。 秦殇遣散一众老伙计,独自一人将秦昊留下。老人家希望好好跟自己的小孙子聊聊,更想知道这些年少年独自生活的情况。 宗堂中灯火通明,秦昊看着面前的秦殇,恭敬的说道“爷爷”。秦殇看着已经是青年模样的秦昊,心里是百感交集,只是老人此刻只是笑着点点头。爷孙俩沉默良久,两人皆是开口问道“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爷爷,家里的人过的怎么样?” 秦殇摆摆手示意秦昊先莫要开口,说道“自潜龙九年镇压江王叛乱到如今,秦家上下享受浩荡皇恩。生活是不错的。”老人走到供桌前,手拿三根红香点燃对着灵位拜了三拜,继续说道“许多的事你就不需要去多管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有你父亲那一辈的人足够抗下。” 秦昊点点头,站在一旁等着老人的话。秦殇继续说道“明天有空去你父亲那边看看他们两个,要是没事的话在去一趟祖山看看你二叔,好好的给他上柱香。” 秦昊口上称是,下一刻瞬间抬头看着面前的秦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秦冰身死的消息如重击一般打在秦昊的心上,儿时父亲秦明跟随皇帝上官云崇巡游疆界常年累月的不回家,只有这个粗犷只会舞刀弄枪的二叔陪伴左右,代替兄长秦明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世俗定义的叔侄感情在秦昊看来却是足以看作父子感情。 秦昊的视线越过老人的身子看向身后的供桌,目光找寻着秦冰的排位,最终在最低一排的灵位看到了那尊“十一代弟子秦冰”的小巧灵台。秦昊默不作声的上前礼敬上香,转身看向秦殇。青年此刻才发现老人如今已经是满头华发,腰板也是微微有些驼背,尽管手脚依然有力,但裸露在衣袖外的双手却是皮包骨头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也不再是容光焕发的模样,苍老疲惫的神态开始显现,一些不大不小的老人斑出现在老人的侧脸。 青年看着秦殇如今的样子,脑中努力想将眼前的老人和自己记忆中自己曾经需要仰望的样子重合,可是不管神念中如何捏造,依旧是变成两个身影。秦昊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轻声说道“爷爷,莫要伤心,注意身体。大哥如今将近而立之年,我和二哥也是将成长为人,我们三兄弟的婚礼还需要你来主持。”老人笑着看着自己这个小孙子,果然还是年纪最小的最懂老人的心思,怪不得这位小祖宗让秦家的老人们用心维护。 皓月千里,星辰闪烁。如今思想人已然归乡,只是物是人非,今日所见终究不是旧年的光景。厢房中,秦昊透过纱窗看着天上明月,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如今自己终于不再是少年,只是好像长大的感觉并不好。青年心里暗自感叹“长大的感觉比修心还糟糕,都怪黑曜那个混蛋,晚几年出现有什么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丢给我这些烂摊子。”嘴上却是嘟囔着“我不想长大。” 第五十七章 皇命 天蒙蒙亮时,一阵铜锣敲打的声音从府邸的院落中响起。秦家一千多年的早课规矩至今未变,只是苦了一群不过五岁左右的孩子硬是强睁着一双睡眼起身穿衣洗漱。 演武场上一众汉子手提棍棒耍弄着一套棍法,木棍挥舞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声呼啸,男子的英武气概在此刻显露无遗。秦昊站在屋子内,身上是一件藏青色的华服,一条蓝色的腰带缠绕腰间,头上的发束是一顶小巧的金顶发冠。 秦昊打量着铜镜中自己一身贵公子的打扮,没来由的有些不自在。五年来,行走山水的他早已经是习惯了粗布衫和一双军靴。青年仔细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唇上开始有些黑色细小的绒毛,脸的轮廓逐渐显得棱角分明。自己这几年来的变化果真是不小,不知道母亲看见了会有怎样的惊讶。 一颗黝黑的甲丸悬浮在秦昊身边,一道模糊的投影出现在青年的面前。秦昊看着冷月真身显化的虚影,心里始终憋着一口,始终是不能释怀。秦昊手腕一转,伸手将甲丸握在手中,周身灵气一震扰乱刚刚出现的蛟龙气势,随后青年背手在背后走出厢房。 帝都武灵城南边的皇城中,准备早朝的皇帝上官云崇看着朝廷分散各地的密探呈递上来的各类密报,时不时提笔在这些谍报上圈圈点点。上官黎站在皇帝的身后,若是细细观察,老人的面容相比前些年竟是年轻了几分。潜龙九年的那场变故虽是凶险万分,上官黎当初更是硬抗阎罗殿王境高手的一掌,但也是因祸得福,拼着身死道消的危险得了一份王境的武道韵味。五年来砥砺道心,终于是在前年的年关突破真武镜七层跻身第八层。 上官黎此刻突然对上官云崇叫道“陛下,西边”,看向皇帝的眼神中好像有深意。上官云崇停笔起身舒展肢体,皇帝和老人对视一眼,笑道“黎叔,没事。不过是显露蛟龙气势,又不是要起兵造反,不用如此紧张。” 上官黎欲言又止,不过看到上官云崇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老人默默退到一旁。上官云崇走向寝宫的大门,手上把玩着一对黑白两色的圆球,直到临近门槛时,皇帝突然说道“黎叔,听说秦家的小子回来了。还麻烦您老替我走一趟,请这位小朋友夜赴皇城,朕有些话想听听这位小朋友怎么说。”老人恭敬的一拜,身影好似被风吹散的雾气消散在原地。 秦昊走向帝都东边的武安王府,身前是一名小厮在前头领路。前些年,在秦昊被迫云游四方的时候,朝廷礼部前后推敲终于是确定了新封四王的封号。秦家因镇守西部疆界,十年来边关安定最终是得了一个“武安”的封号,只不过虽是敲定封号,依然是有人妄想抱上秦家的大腿,可劲的闹腾着想将“帝武”的名号帮秦家拿下。只不过马屁排在马腿上,最后的下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年少的小厮在前头带路,嘴上一边讲着许多有关王府的事情。人虽是在前面带路,但眼睛却想向后看向秦昊。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位秦家的孙少爷儿时调皮捣蛋的事迹早已在秦氏宗族中流传多年,更是被人封为“混世魔王”。 秦昊闲庭信步的走在街道上,看着这名家里挑出来给自己带路的少年,眼中满是疑惑。自己的确是多年没有归家,可在今天早上也是打过照面了,何必这么好奇看着自己。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个青年男子有什么好看的。 青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王府大门,快步走到小厮的身边,齐头并进。少年微微仰头看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孙少爷,眼中有些惶恐。豪门世族的规矩重,主仆地位分明。自己虽并非是卖身给秦家做下人的,但世俗间的规矩少年也是明白一些的。当下情形,少年便稍稍后退,这要是让有心人看见自己可是承担不起世家大族的责罚。 秦昊看着少年后退的身子,伸手一托将这名孩子拉到身边,嘴上说道“堂堂正正做人,行得正坐得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用怕,秦家没有这些辱没人的规矩。”说罢,秦昊面带微笑,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少年腼腆一笑,站定身子,抬步与秦昊并肩而行。 街边扮作卖菜老农的上官黎施展神通,收敛一身武道真意,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皇帝虽说是让自己传话,但身为皇室供奉,祖宗族谱上更是当今皇帝的叔祖辈的人物,自然是有考量他人的权力。毕竟皇城的大门除了那些肱骨大臣能进,对那些再名声显赫的世家中的子弟,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倘若让自己看不上眼,今晚的见面就此免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当然,上官黎可不仅是想考量秦昊的人品,更是因为老人追查下发现,那道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龙气竟是在秦昊的身上找到一丝痕迹,哪怕只是蛟龙气象。一山不容二虎,皇帝上官云崇可以不在意,老人可是不放心。 秦昊并未察觉到身旁老人的监视,依然是自顾自的向王府的大门走去。武安王府的门口处,秦昊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眼前的少年,说道“秦家的府内书斋,没事的话就多进去走走看看,若是想看看书尽管拿去,读书后的疑惑尽管向教书的学宫老夫子请教。只是,千万小心别把书弄坏了。”说完更是特别豪气的说道“要是碰到了难处理的事情,就报我的名字,秦家上下没人不敢不买账。” 少年开心的咧开嘴,有模有样的学着读书人的道谢的样子,双手拢袖向秦昊作揖。秦昊站直身子规矩的回敬一礼,挥挥手让这名叫做张涛的少年回去,只是手法刁钻的在挥手时将一颗包好的糖丸弹到张涛的手上。只因为秦昊看着矮了自己一头的少年,不知为什么在刚刚张涛行礼的那一瞬间眼中仿佛出现自己当年的模样。 记忆中好像自己刚刚上学堂时,正儿八经的向二哥秦平行礼时,秦平也是将一颗糖丸弹到自己的手中。如今恍若时光再现,秦昊不禁效仿一番秦平的行为,顺便借此怀念一下二哥也是不错的一件事。 王府的管家将秦昊带进府邸内的大厅,如今的王府王妃苏韵正焦急的等待着小儿子的到来。秦明此刻尚未上朝,看着坐立不安的结发妻子,哭笑不得却不敢上前宽慰几句。上次与小儿子在黄道运河渡口分别,回家后可是被念叨了整整一天。好在分别不过两天的时间,不知是秦昊念头转变还是自己那一纸书信起了作用,终于是让这个“小白眼狼”回家了。 秦昊走进大厅,规矩的向父母行礼问候。更是接过一边侍女端来的茶水向两位不惑之年的长辈敬了早茶,秦明只是接过茶水,点头示意;苏韵则是红了眼睛,看着眼前曾经绕膝的孩童长成青年的秦昊,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秦明。秦明赶紧放下茶杯,对秦昊说道“不是说要再看看山水吗?怎么舍得回来了?” 苏韵伸手在秦明的手臂上狠狠一拧,轻轻将秦明推开,说道“好不容易是回来了,要是让你这样就给喊走,看我不让你吃三天的冷灶。”转头起身拉着秦昊走向门外,只给秦明留下一个背影。 晌午过后,秦昊陪着母亲用过午膳,在母亲面前大致谈过自己五年来的经历,更是展示自己的一番修为。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小心露出手臂处的一道刀疤,让苏韵惊讶的同时更是伤心,几次追问下,终于道出是在边军中历练留下的一点小小纪念。 秦昊起身整理衣衫,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巾擦拭双手,恭敬的向苏韵拜别。苏韵起身站在凉亭内看着渐渐离去的青年的背影,轻叹一声。长子秦鼎志在军伍,次子秦平慧根出众自小上山修行,没想到如今自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儿子也已经是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缠着娘亲要抱,要糖吃的孩子了。 苏韵看着秦昊的身影,有些伤心但也有欣喜,长子次子两个年年不着家,好在小儿子是回来了。现今不管如何也要让他留在家乡三五年,一天天的叫当母亲的担心可不是孝子行为。苏韵暗暗敲定注意,朝会结束后定要让丈夫秦明走一趟学宫,耍耍王府的威势也好,摆摆秦氏的脸色也罢,死活也要让秦昊重回学宫,反正秦昊原本就是学宫学子,况且秦昊如今年纪正是治学的好时候。 青年踏出王府大门,瞬间从小巷一路快走混入人群。就在刚刚,青年的神识感到一股隐晦的气息的监视,虽没有明确的敌意,但那种从心底逐渐升腾的窒息的感觉不断的刺激着秦昊的神经。一时间警钟长鸣,仿佛在告诫秦昊若是顺着感知的方向追寻过去,会死! 秦昊左手中握紧一枚黝黑甲丸,右手中是两名青铜甲丸。双手掌心分别凝聚出两团灵力,青年催动大部分的灵力汇聚在心口处那面古朴铜镜,一身气机提升到极致,神识小心的向四周查探。只是如临大敌的青年外表上却是平静如水,好像没有丝毫的不适。 上官黎此刻凌空飞行,像一只大鸟一样俯瞰大地,锐利的双眼始终盯住秦昊的身影。“哦?!终于是发现不对劲了是吗?如此敏锐的感知力,秦老头的这个小孙子还真是年少有为呀!”老人的身影淡化在空中,一手虚波千里的神通,转瞬间人影就从高空出现在一处街角的交汇处,化身为一名算命先生静静等待秦昊的到来。 秦昊蓄势待发,只是在街面上晃悠许久,更是在一处露天戏台装模做样看了一会戏曲,可那名幕后监视的强者却是迟迟不曾动手。青年散去双手上的灵力,只是心口处始终是汇聚着一团灵力。手上只留下黑曜留下的一颗黝黑甲丸,时机一到便会瞬间弹射。 将近黄昏时,秦昊提着一袋子的吃食,缓步走向那条百姓口口相传的将相街,只是在临近街口时,竟是径直转身往主街上走去。上官黎看着进在眼前的秦昊,嘴角是一抹苦笑。“老夫就这么可怕?不过是盯着年轻人看了一会儿,何必这样躲着人。又不是刚出嫁的小媳妇,害羞什么。” 老人出声叫道“小子,回来。老夫有话讲。”秦昊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先生兴许是认错人了,我可不配让前辈这样的高人跟随左右。”上官黎一听,笑了。这小子有怨气了,不过倒也是真性情,秦家的将种皆是如此和秦老头年轻时一样啊。 上官黎也不管秦昊的真实想法,手掌向前一抓一拉,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裹挟住秦昊的身子将秦昊拉到跟前,一丝武道真意凝聚在周身压制秦昊手上的动作。秦昊手指扭曲,只是实力悬殊,如此短的距离内根本来不及释放甲丸。没办法,只好听天由命了。 “狗日的老东西,欺负一个小辈,你还真是臭不要脸啊。怎么,自己是个老废物便仗着修为高来抢被别人家的孙子吗?自己生去!”就在上官黎动手拘拿秦昊的那一刻,秦殇的声音逼音成线刚刚好传入老人的耳朵,更有一道更加凝实的武道真意出现抵消掉上官黎的压制。只是秦殇的声音在传到上官黎的耳朵前一分为二,给秦昊听了个真切。 上官黎回头看向开源街的一处屋宅,笑言道“老匹夫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啊,不减当年锐气啊。放心吧,就是传递一下我家那位的旨意,带着这位小朋友逛逛人间圣地。” 秦昊听着两位老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是哭笑不得。爷爷,你们两位神仙打架可别拉上我啊,我这修为低微如何挡的下真武镜的灵力余波。 上官黎看着青年,恢复原有的一身装扮,腰间一块青玉令牌上大大刻着“皇供”两字。秦昊看着老人特意显摆出来的腰牌,整理好衣冠,恭敬的行礼说道“臣拜见万岁。”皇室供奉出面等同皇帝亲临,这条禁律是关武国内上千万百姓人人熟知的律令。上官黎代替皇帝受了秦昊一礼,手掌虚张向上一托,两人的身形瞬间升高到高空中,随后消失在开源街的上空。 秦氏私宅的宗堂外,一众宗族长老跟在秦殇身后看向上官黎远去的方向,皆是沉默不语。等到憋不住时,秦磊上前来到秦殇的身边说道“大哥,就这样看着小昊被这么带走?”秦殇手抚胡须,眼睛始终是看向皇城的方向,对三长老秦磊的疑问好似没听见一样。 秦磊看着秦殇不作为的样子,焦急的喊道“大哥,那可是你的亲孙啊!”“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聋子,大声喊什么。不过是那位想看看我秦氏的后辈俊杰,有什么不可以的。”秦殇摆摆手,示意秦磊别再发言。 一众长老看着家主秦殇,两两面面相觑。大长老秦岚上前站在秦殇的身边,手中的拐杖点地。一圈灵光从大长老秦岚的脚下扩散开来,一座小天地将十二名族老笼罩。秦岚看着苍老的秦殇说道“家主,小昊身上可是凝聚着那东西,真要让皇室动手剥离,怕是会危及性命。秦家若是想真正在月潭洲上不惧任何威胁,小昊身上的运势千万不能损伤一丝一毫。为了秦家,为了孩子自己,我们是不是应该······” 秦殇回头看向秦岚,眼睛看着秦岚的两只黑瞳。最后只是摇头不语,皇命不可违,皇命不可抗。秦家势大不错,可这一切还是皇家给的,哪怕如今宗堂内人人立刻跻身真武镜,真要抢人可挡不了那几名王境大供奉的一击。 秦殇伸手轻轻一点破开结界屏障,头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说道“破财消灾,破财消灾。秦家十多代子孙传承到这,可千万不能绝后啊!”宗堂外的十二名族老看着家主秦殇渐渐离去的背影,皆是低下头沉思。 第五十八章 求全 秦氏祖山巅峰上的宗祠外,秦殇独自一人止步于大门外。祖山宗祠大门上两盏陈旧大红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灯火闪动好似随时将会熄灭。金框黑面红字的宗祠牌匾挂在大门上,两把青铜色的风霜宝剑悬挂在大门内的两侧,剑锋依旧锋利,更有一股凌冽杀气如游龙徘徊门口,震慑山野精怪。 老人虔诚的走向大门,一身武道真意环绕周身形成天然屏障驱散杀气。宗祠内的正厅上一张比开源街秦氏私宅宗堂内还要巨大的供桌上供奉着秦家列祖列宗的灵台神位,更有一幅幅祖宗画像悬挂在墙上受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 秦殇盘坐在正厅中央的一张蒲团上,一身武道修为瞬间爆发。真武镜特有的武道真意如滔天巨浪向四周扩散,只不过在宗祠内只是好像吹过一阵小风,烛火摇曳,画像摇晃。 一卷卷轴从秦殇面前渐渐显露真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拂过,卷轴自动展开。秦殇的目光在画卷上连连跳动,最终定格在一处描绘着一条黑龙依附在一个婴儿身上的图画,两个细小的文字在图画的一旁标注着“秦昊”。 老人看着卷轴金柄上书写的四个黑字“天武冥鼎”,脑中不禁回想起四十五年前在秦明出生的前一天发生的事。那个突然出现的强者在秦家上代十二名真武镜族老都存在的情况下以一种他自称为“神魂遁法”的神通站在自己这个年轻的家主面前,将这卷卷轴交给自己,并提出一个古怪的要求:在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出生后再开启卷轴。 当时不过法昊境一层的秦殇惶恐不安的接下卷轴,眼中满是敬畏的礼送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离去。自此之后,秦殇便常常闭关冲击武道瓶颈,只是那些长辈看着年轻家主这般拼命的修炼,各个老大怀慰的感慨年轻人的发奋,却没人察觉到秦殇心底的那份恐惧。一屋子的真武镜高手都视若无物的大活人,如何叫秦殇不感到害怕。 秦殇对当年那位前辈的造访一直耿耿于怀,为此在长孙秦鼎降生时亲自主持灵力的洗礼,同时时时刻刻关注着那卷转轴。三年后,秦明夫妇再次生育秦平,老人凭借年轻时闯荡江湖的几分香火情将其送往云海宗修炼,依稀凭借一流宗门的手段窥探一丝真相。 只是,直到四年后小孙子秦昊出生,“天武冥鼎”卷轴一直沉寂,时时刻刻以虚影的存在安静的待在秦殇的识海当中。 七年时间来的平静生活使得老人将这份秘密深埋心底,秦殇当是当年的高手前辈喝了醉酒胡说的一番醉话,只是这卷轴材质上佳,价值足足能够比肩一件中品法器。本来打算将这件事忘记的秦殇,就在七年前的秦昊差点遇害的那场文御楼风波,沉寂将近二十年的卷轴发出阵阵响动,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出现了卷轴上老人所看到的图画。 秦殇有意出手试探也借此发泄怒气,孤身一人立身帝都上空,生生一剑碎裂山河。只是事后回想起那位无名高手的话,后背是直冒冷汗。预言未来,书写岁月,最少帝境修为才有可能接触,而且必须是将近巅峰的修为才有资格站在历史长河的河岸旁观看上下光阴变化。 秦氏祖山上的家史记载只从跟随关武国太祖皇帝的那段岁月起始,至于秦家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宗族的祖地到底在何处。秦家可能除了前三任的家主和长老知道,其余的老人皆是没了印象。 如若不是为追寻根源,如今的关武国内秦氏应该足以忽视皇室的一些言语,毕竟最初的秦氏太祖可是和太祖皇帝同样的皇境高手,那些宗堂的长老最差也是真武镜巅峰的战力。只是在交接家族的权力后,这些老人全部都出去到外面的世界找寻真相,要不然依照秦家的护短传统,这会已经是撒开膀子冲进那座皇城抢人了。 天幕交接的一处彩云仙境,古寸天的一具身外身驻守冥鼎界的界域大门,真身处于古界的古寸天,此时此刻皆是双双睁开双眼。古界的黝黑大殿上,古寸天将手上发光的一卷卷轴交给落座在大殿中央的天尊,书生打扮的天尊接过卷轴,脸上的表情微妙。 当初将卷轴交给秦殇时意在想让其在一些重要的场合面前出手改变历史的走向,为此十二天尊中的三位合力推演大道,更是施展手段截取一段比较合理的光阴变化潜藏在卷轴当中。 只是当时好像是昏了头脑,还是有意为之,未来一段人人身死道消的极端推演竟然给秦殇看到。书生看着面前的古寸天,一甲子春秋前好像就是让这家伙帮忙传话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得现在还要自己来缝缝补补的收拾烂摊子。 一次次的传音秦殇,一次次的暗示这些不过只是其忧虑过多的结果。书生知道秦殇在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世外高人在谋划什么,可是也不能明说,毕竟天机泄露,尤其是从他这天尊果位加身的嘴里说出去,产生的天地异象太大。 书生前前后后,总共六次以秦氏先祖的假身份为秦殇答疑解惑。每次都是通过子母卷轴传音,此次也不例外。 “秦氏子弟秦殇拜见先祖”老人的声音从冥鼎界中通过卷轴传出来,书生揉揉嘴巴,一脸无奈。每每秦殇如此开场,便说明对方发现了大问题或是有着大的疑问,基本上不说上两三个时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古寸天站在一旁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是暗暗感叹“这老头还是真执着啊!一个事情愣是换着法子缠了天尊大人讲了几十年,次次都要啰嗦上一大把时间。这耐心也是真的好啊!” 另一边的一处大殿中,一名老先生手上拿着一条红绳仔细的缠绕在两个小人的身上,两个小人身上皆是写上了充足的信息。仔细一瞧,两个精巧的小人身上分别写着“冷月”,“白玄”。没办法,黑曜的冒失导致原本的一切计划打乱,为了将押注的一切扯会正道上,擅长钻研人心性情和七情六欲的老先生只好拉下老脸做这暗箱操作的腌臜勾当。 白玄对冷月的一见钟情是有意为之也是命中注定,只是原本应该慢慢发酵的感情为将未来的某一天提上日程,不得不趁此机会拉近两人关系。 古剑的认主本是黑曜的任务之一,好在没办砸。秦青润成功回到真主手中不必再浑浑噩噩的度日消磨灵气。 所有的一切,皆是这些古界中的大头们对未来的计划。而这些大佬们随意的指手画脚都是为了最终的那个结果,如今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求全。就像秦殇放弃抢人,哪怕知道出手还是有着很大的胜算,但依然是放弃。大家都是求全,细节上囫囵吞枣的另外说吧,总之先过了眼前的一关。 两座界域间发生的事情,身处棋局当中的秦昊对此毫不知情。此刻的青年走在皇城的道路上,心里忧虑的看着前方渐渐显现真容的皇宫。深夜谈话,还是和那位喝茶谈天,秦昊脑中思绪转动“到底是要讲点啥?” 第五十九章 帝语 青年走在寂静的广场上,身边所见皆是在黑夜中悬挂在宫殿的飞檐下闪烁着灯火的精美宫灯。偶尔所见的寥寥人影也只是见其人不见其声,秦昊的眼睛偷偷看向四周,看着眼前巨大的宫殿群,眼中暗藏幽光。 上官黎领着秦昊走街串巷,不断穿过一道道宫门,一路上两人都不曾言语交谈,不知是受碰见的宫女侍从感染,还是这到处透露着皇家威严的皇城有着让人禁声的魔力,竟是让人人成了哑巴。 深宫中做为帝王寝宫的明德殿大门敞开,光亮透过敞开的殿宇的朱红大门照亮殿前的一片空地。宫殿的两侧是身穿轻甲的带刀侍卫和一众等候的侍从。一名身形佝偻的年老宦官从大殿的一角显露身影,来到上官黎的面前恭敬的一拜,说道“大人,陛下在偏殿等候。” 上官黎目光轻轻扫过年老的宦官,点头示意挥挥手让其退下,自己则是站到大殿的门口回头看向秦昊,单手向前一伸,说道“秦小公子,请吧。”秦昊对着上官黎礼敬的作揖,抬脚跟随老宦官走向大殿的侧方。 皇帝依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御书房中搬过来的一堆记载奇人轶事的杂书。手边的扶手上一盏茶水是东南大郡上供的茶香铭品,香炉中燃烧的紫金熏香散发清淡的香味缓缓飘散在空中。 西南的锦绣丝织和北边出产的冰晶珠装饰着偏殿的大大小小的角落,六角的玲珑宫灯悬挂在偏殿的四角,柔和的灯光从其中透出照亮整间屋子,地上的四角摆放着青铜铸就的落地烛台。地面铺设的砖块是普通百姓家也用的起的青石砖,只是皇城的地砖上却是暗中镶嵌了灵气充足的灵石。 年老的宦官将秦昊带到,踩着小碎步来到皇帝的面前小声的告知,最后小心翼翼的从一处屏风遮挡的小门离开。秦昊看着上官云崇的样子,呆呆的站在原地。儒雅书生,在看到这位帝王的第一眼,这就是上官云崇所带给秦昊的感觉。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而是学宫夫子般温润君子的如沐春风。 皇帝坐正身子,看着面前脸庞棱角与秦明有些相似的青年,仔细的上下观察。沉寂之后,上官云崇率先开口说道“身为人臣,面圣为何不拜?”与此同时,好似有一股大势裹挟从四面八方向秦昊压迫,青年体内的灵力自然而然的在周身形成一圈防护抵御压力。 秦昊看着骤然发难的上官云崇,周身灵力感知着那股被调动的力量。细细品味之下,结合冥鼎界中有关太武学宫的传闻,心里有了几分明了。 太武学宫讲究为王治世,希望天下君王只是君王。对此作为补偿,给出了一套整合天下运势的集气术。人人想要证道长生,同时人人也想追求捷径,太武学宫给出的补偿恰好给了这些人间帝王机会,毕竟治理国家和修行皆是劳心劳力的难事。 六千年前,月潭洲尚未大乱时,一洲内数百王朝林立,弹丸之地便足以揭竿而起自立为王。这一切只因为人人若有资质修行,便可修习武道。千年王朝甚至万年的古国不过寻常,寿命短短几年的王国也是多如牛毛。 人心不足,贪念作祟。王国间的烧杀抢掠最终导致席卷一方界域的大乱,一切的动乱最终造就了现如今的冥鼎界局势。十二顶尖武修宗门,隐世的万年古国,还有一些禁地中隐藏的强大存在以及太平人间天下的造就都是当初动乱留下的。 太武学宫为防止惨案再次发生,出言许诺——凡是人间王朝的君主放弃修行,太武学宫在千年之内皆会派遣宗门内的大能坐镇一国山河,安定太平。平白无故得到一名强者的投诚和长生路的走向,白拣便宜的事倒是使得许多王国响应号召,甘心受其庇护。 秦昊正视上官云崇的双眼,最终还是弯腰作揖持书生礼,嘴上却说道“陛下是希望我拜还是秦家拜。”锋芒毕露的回复像一把刀一样反刺向上官云崇。对此,一声叱喝从四周传来“小子放肆!”下一刻压力骤增,那一股大势转为汹涌灵力如潮水一般绕过上官云崇的身体向秦昊冲击,好像希望用压力迫使秦昊跪下。 皇帝感受周身突然变化的力量,看着苦苦坚持的秦昊,最后还是对着青年轻轻的挥挥手。上官云崇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一块书桌,拉开两张椅子,眼神示意秦昊落座,自顾自地坐到幕后。 秦昊直起身子,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上官黎看着水源镜中投影出来的影像,脸上阴晴不定,在这个秦氏后背进入偏殿面圣时,不知是受到什么刺激,好像时时刻刻要将自己放在和上官云崇同等的地位,哪怕是知道这样不合礼制。 上官黎手腕上一圈灵力缠绕,默默施展一道窥探神识意识的小神通,只是在将要靠近答案时,一声龙吟咆哮直击老人的灵魂,要不是上官黎瞬间撤离术法,说不定今夜这名保护了三代帝王的皇供便要魂归天地,就地坐化。 老人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不知不觉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襟。老人想要喊出声来,只是好像被人施法定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一道讯息在此时传到上官黎的识海中,意义十分通俗易懂——“什么也别说,会死!” 一旁服侍的侍从看着这位皇家的老祖宗有些失态的样子,立刻上前问道“老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老人挥挥手撤去水源镜的窥探,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到偏殿。”说罢,身影消失原地。 上官云崇看着秦昊,秦昊同样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这么相互对看着,时间不断流逝,终于还是皇帝开口问道“小子,或者说前辈,你到底是谁?” 秦昊听着上官云崇的文化,这回是真真的呆住了。上官云崇看着面前不明所以的青年,手中凝聚起一团金黄色的光团,将手递到秦昊的面前,说道“朕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感受的到,反正朕真切的感受到这力量在你踏入帝都的城门时,这力量便蠢蠢欲动想要脱离,只是好像又受到什么束缚导致其未能脱离。” 上官云崇抬起另一只手,一团红色的能量悬浮在手上。皇帝继续说道“这是我关武的一国国运,只是如今在四年前的动乱中丢掉了另外一半。” 秦昊看着突然展现力量的上官云崇,心中疑惑不已,不知为何这位九五之尊要将一国底蕴和自己的底牌一一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上官云崇看着依然迷糊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说道“竟然没什么头绪,那就先暂且不谈。朕就先问你为什么面对一位帝王没有敬畏之心?”皇帝看着青年的眼睛,率先说道“可别说什么皇帝为人可亲,朝臣们嘴里说的轻松,心里却是怕的很。” 秦昊此刻才是有些明白,回想刚刚初次见到这位连祖父,父亲都要行君臣大礼的君王,自己竟然只是感觉是个不错的读书人。那种平头百姓慌乱的心思和敬畏竟是不曾出现,而且在面对上官云崇问话,一句强硬的答复竟是脱口而出。好像自己原本就应该这样,而且好像自己心底有些看不起上官云崇,就好像看到一个窃贼拿着从自己这里偷盗来的财富在自己面前炫耀时样子。 秦昊越想越感到有一些害怕,这些不对劲的念头不应该出现。 上官云崇看着终于有些慌乱的青年,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收了手段双手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明月说道“不用怕,说真的。朕对此也感到奇怪,说来奇怪当朕借助那股力量感受到你的第一刻时,竟然有些害怕,而且随着你的靠近,这中感觉越来越强烈。说来好笑,朕,一国之君,更是手握关武国将近百万雄兵,竟会害怕一个尚未弱冠的年轻孩子。” 上官云崇回过头来看着秦昊,双手挥动刚刚出现的两团能量凝聚在胸口,一道念头牵引着两种力量相结合,一幅上官云崇在三年间看了不知几遍的画面出现在秦昊的眼前。 金黄的能量接纳住白色的气运,渐渐一张脸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这正是此时秦昊的脸,下一刻出现的是一幅史诗般的画卷,一名身材消瘦的青衫剑客仗剑天涯,他的面前是一群黑色看不清人影的敌人,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或许是上官云崇的能力不够,也可能是这段画面牵扯的因果的太大,影像演绎到这里便断了尾巴。 上官云崇看着秦昊,一股相似灵力的力量笼罩住两人,一幅只出现在上官云崇接受一洲天地大运时的景象投射到秦昊的神识当中。秦昊看着画卷上的人影变化,表情不断变化,最终眉头紧皱的坐在椅子上,好像在思量什么。 上官云崇低头看着青年的样子,苦笑一下说道“小子,说了这么多,你倒是给句话啊。要真是秦氏的前辈高人,朕定当礼敬,地位如皇供一般。” 秦昊站起身来,低头一拜。尽管这样做心底有些不自在,但依然是对上官云崇做到如此。青年开口说道“陛下,臣不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故发生。陛下所见的一切,臣也是在今天第一次看见,其中的变化和含义,臣愚钝不知何解。臣只能说,臣什么都不知道,臣就只是一个秦氏的嫡系子弟。望陛下思虑。” 上官云崇看着这个让自己产生敬畏之心的年轻后生,叹了口气,说道“给朕讲讲这几年你不着家的游历吧,让我这个修行无望的家伙听听你们这些人的奇闻趣事。”心里暗自叹息“唉~,毫无头绪,这事关关武国一国国运的大事看来没着落了。” 第六十章 随风自由 秦昊站在深宫内一处的别苑内,登上三层的小楼环顾皇城四周朱红色的宫墙和明黄色的屋瓦,镶嵌着灵石的青石砖铺就的道路在清早的晨光下反射出青色的光芒。 青年眼角处的余光看向身旁的两名低眉顺眼,身形消瘦的侍从,目光转向别苑中庭的假山花圃,那艳丽的花卉在灵气的辅助茂盛的生长。 青年冷哼一声,在这深宫贵院当中想来只有这些没有情感的事物才能过的好。 自从那晚与上官云崇相对而坐彻夜长谈后,三天的时间内,自己被囚禁在这座距离明德殿不过百步远的书斋别苑,一步从未踏出。 所有的衣食住行时时刻刻被安排在身边的侍从婢女处理的妥当,只是除了皇帝和传话的宦官,这些照顾自己起居的人从未与自己有过任何交谈。 秦昊回忆起那晚将近天明时,皇帝问道“小子,朕这皇宫如何?”当时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龙宫华美,人间仙境不过如此。”秦昊扶额,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这倒霉的玩意儿不会是想要让我体验一番吧。” “众卿家若是无事,即刻退朝。”上官云崇身穿滚边龙袍坐在大殿的龙椅上朗声宣布,不等朝臣拜别,率先走向幕后。 秦明看着武官行列首位中的父亲,回头看着大殿中已经走的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同僚,脚步向前加快希望和皇帝碰面。只是一道灵力阻拦住秦明的步伐,那种在熟悉不过的灵力波动正是出自秦殇。 秦明看向父亲,眼中是疑惑是苦恼。秦殇只是转头看向儿子一眼,转身向大殿外走去。秦明回头看向那两名看守大殿幕后大门的青年宦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秦明好像看到两位青年中的一位稍稍抬头对着父亲秦殇点点头。 混迹官场二十年的秦明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猫腻,在秦昊的事情上,秦殇的表态就是秦氏的表态。为寻求君臣间的平衡,为人长辈的老人不得不放弃什么。但那份私心也是不加丝毫掩饰,关武国的朝堂上除了乱臣贼子敢于释放灵力来挑战皇室定下的规矩,可是有上千年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出现过了。 秦氏如今在帝都内的实力或许不足以抵抗皇室的武力,但秦明知道几分家族的内幕。那些秦家外出的一代代长辈战力恐怖,若是真正将他们一一聚集,扫平月潭洲不是问题,毕竟每一代秦氏长老要想真正到达能够外出的资格不仅是培养起下一代接班人,还要在武道修为上达到一定程度,好像是不弱于如今皇宫宗庙中的几位。 如今秦家尚未离家的四位太上长老便是因为修为未到留在家族当中。尽管那几位年事已高,但武道修为的突破本就能做到延年益寿,真武境高手就算修行上从此再无精进,苟活几百年不是问题。想必皇室对那些前辈忌惮,应该是不会为难一名小辈。 秦明两相比较之下,最终还是选择跟从父亲的选择,放弃犯着冒君臣之大不违拦下皇帝追问。但是朝堂上是君臣,私下里可没有这些官场上的狗屁规矩,秦明心里暗暗敲定算盘“小牛犊子,最好是别有其他的动作,问完事情赶紧放人。老子可是两天没吃上一顿热饭了。” 上官云崇走向别苑,抬头看到青年登楼望远的样子,不自觉的笑笑“这小子也有吃瘪的时候。”脚步轻快的向前走去,在侍从婢女将要出声问候时抬手制止,遣散一众随从独自登楼来到秦昊的身后。 秦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转身面向皇帝,动作有些僵硬的向上官云崇一拜。脸色却是不大高兴,好像有些恼怒,也对,被限制行动多半是有些不爽。 上官云崇摆摆手,身子依靠在门柱上,有些玩世不恭的态度向秦昊问道“你我之间的宿命关联紧密,没必要多这些做作的动作。只要人前给朕点应有的尊重即可,朕的脸面还是要的。” 秦昊一听也不跟他客气,自顾自的回到屋内,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秦昊看着面前的上官云崇,开口先问到“皇帝老儿,你说到底怎么解决这些事,你给个说法。我听听看。” 上官云崇走到秦昊身旁,心里想着“这小子还真是像他老子,都是实在人啊。”上官云崇坐下看着面前的青年,说道“那股从阎罗殿发难而选中我的力量,暂时没办法从我的身上交还,就算是朕向你借的,日后无论是你还是秦家的其他人来取,皇室不会阻拦,只要他们有那个能力。” 上官云崇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举杯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你的身份和出处,朕也不多加思量。到底是什么身份,皆由你说了算。尽管现在的你修为低微,那股力量暂时无法催动,但朕希望未来你成长之后召回,能不伤关武国一人性命。否则,秦家有隐世的高手,皇室同样也有相应对的底牌。” 秦昊看着上官云崇认真的神情,感受到这位帝王周身浮动的一丝轻微的杀气,认真思量下,点头答应。 上官云崇点点头,起身向楼下走去,走时不忘说道“现在的皇城大门洞开,想走的话没有人会拦着你。”只是在将要踏向第一级阶梯时,皇帝转身说道“皇城的一切物华精美,各宫各院的主子皆是天生金贵,朕自己更是这里的主人,人间疾苦的寒风吹不进外面的城墙。只是这里的好朕并不喜欢,要是有空以后常来皇城陪朕聊聊。” 秦昊看着上官云崇的眼睛,有些楞,只是最后还是点点头。从父亲那里知道的有关皇帝的事情来看,这个和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应该时个值得深交的人,可以没有防备。反正就是来聊聊天,还有上供的好东西,白捡的便宜。 秦昊离了皇城,漫步在帝都的主街上,头顶上是冬日里的暖阳,舒适的照着主街上走动的人群。秦昊伸手拿捏住一枚黑色的甲丸,黝黑的光泽闪烁着奇异的灵光,只是在旁人眼中与市面上的铁珠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秦昊看着黑曜留下的这颗珠子,脑中的思绪万千,看来要好好找找有关的线索看看了,只是不知道秦青润知道多少,或许爷爷也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皇城的一座塔楼高层中,皇帝和上官黎一起站在一处目送秦昊的离开。上官黎问道“陛下,如此潦草收尾,真的没有什么不好吗?依老夫所见,不如先留他一年半载观察观察,再做定论。况且事关国运可千万不能儿戏。” 上官云崇听着,心里却是苦笑。“黎叔,您认为真当如此?这小子可是丝毫没有敬畏朕的意思,而且朕也并非是那种喜欢夺人钱财的人。” “这小子的存在,运数之大你我皆是观测过,月潭洲太小,就算秦氏宗族千年来扎根此地,也注定圈不住这条大鱼,迟早是要跳过龙门化龙。” “朕的决议,希望您老能接受,只是有些准备的后手确实需要开始防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几年还请宗庙的那几位老祖宗多关注关注,如果可以,皇陵那边的人能叫回几个算几个,保住皇城大阵,万事无忧。” 上官黎扭头看着早已是不惑之年的皇帝,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嘱咐什么,后退一步拜到“谨遵圣旨。”身影转瞬消逝。 上官云崇看着眼前风景,看着秦昊逐渐消失的身影,嘴里喃喃自语“一国气运,这种周天演化的玄妙竟然会是这个年轻人。看来秦家的秘密倒是很多,不知道秦老爷子知不知道些什么?” 皇帝转身离去,只是对着空气说道“李安临,午后请秦老爷子来宫中议事,朕有话说。若是武安王有空,一并请来。”说罢,沿着阶梯一级一级的往下走去,也不在乎那个人到底听没听清。 门柱旁的一个黑暗角落,一具人影从地面上的阴暗凝聚成形,对着皇帝消失的方向一拜,转身从数十米高的塔楼上跳下,化作一阵微风消失在皇城当中,不知去向。 第六十一章 古渊阁 开源巷的秦氏私宅中,秦昊将厢房的门窗一一关闭,一层泛着淡淡蓝光的灵力以秦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渐渐蔓延到屋子的各个角落。那西边疆界沙场上凝聚炼化的英灵被秦昊释放,如同幽影一般藏身暗处,警惕四周的动向。 秦昊坐在厢房正中的圆桌旁,左手捏着那枚拘束着冷月的黝黑甲丸,手轻轻一抖,真身缩小到同一条草蛇大小的冷月被召唤到青年身前,蛟龙的身子虚浮在空中。秦昊伸手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龙纹从蛟龙的头颅上显现,秦昊抬手从上面拂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铭文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磅礴的龙气好似决堤的江河,气势汹汹的从冷月的体内迸发冲击着秦昊维持的灵力域场。秦昊看着渐渐苏醒的冷月,一身灵力催动到极致死死抵御住冷月的冲击。青年的心里想到“这小子的修为又见长了,修为不足快压制不住了。” 壁上的古剑微微嗡鸣,长剑出鞘,秦青润的显化站在秦昊的身后,剑尖处一点白光凝聚,一缕缕飘逸的白色剑气从中散开,切割着对冲的蛟龙气势。秦昊伸手接过秦青润手中的长剑,一身灵力灌注其中,剑主持剑气势更盛,终于是镇压住冷月一身散逸的龙气。 冷月睁开双眼,一对竖瞳犹如深潭泥泽,灵光暗藏其中,好似懵童开慧初始,灵智不显。秦昊看着这条恶蛟的神态变化,青年收剑入鞘,陪同秦青润一起等待着冷月神智清醒的那一刻。 一刻之后,冷月化为人身参拜秦昊。秦昊看着这个被自己责罚的青年,心中到底是还有怒气未消。冷月单膝跪在秦昊的面前,静静的一动不动等待着秦昊的发话。秦青润看着面前沉寂的两人,表情尴尬,不知作何表达,只好化去身影藏身古剑。 秦昊看着冷月,大声的呵斥道“混帐东西,牧老藏书房中的万卷史记,圣贤诗书通读背诵,出世的道理更是看了不少。你倒好,关心测乱,欺负一个女子,好大的出息!” 冷月抬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秦昊,嘴角微微抽动,说“山野精怪,狐媚出身,如何叫人不疑心。”秦昊生气的拿起手中的甲丸对着冷月扔过去,青年怒目圆睁喝到“住嘴!精怪出身又如何,你不是?嗯!” 秦昊转过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沉默良久,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向厢房内的圆桌坐下,一杯茶水饮下后,说道“与善言,与善仁。你我心头自知,女子出世难当道,世道如此,你如何能够因猜忌下手。” 冷月起身看着面前的青年,躬身一拜,坦言道“冷月自知行径冲动不可为,只因好心办错事,叫公子费心了,定痛改前非。”秦昊看着冷月低眉顺眼的模样,终究是气消了,不再过多责骂。毕竟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今后就看能不能改了。 冷月看着秦昊的神情变化,心底是真正安心下来。圣人道理日日夜夜的研习,冷月如何是不知道“上善若水”的道理,只是做人的规矩,终究是重重束缚,规矩森严。秦昊起身走向大门,双手一推,一道清凉夜风吹入厢房,吹起秦昊的衣衫边角。秦昊踏步向外走去,只是丢下一句“收拾收拾,明天起陪我一起入学学宫,切记收敛一身气势,别让人瞧出跟脚。京都居,大不易,水太深。尤其是跟在我这样的世家子弟身旁。” 冷月听着秦昊的嘱托,笑笑,点头称是。冷月心里想到“还是小孩子啊,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还要这样假装。不过的确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里的老东西们可是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夜晚的皇城中,依然是那座御书房旁灯火通明的帝王寝宫。秦明一身便服,手拿着一座烛台指着皇帝。关武国的九五之尊则是东躲xz的躲避着秦明的追击,嘴里不停的劝说着,两人身边的侍从,皆是一脸慌乱的看着两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的干跺脚。 皇城的城头上,上官黎陪着秦殇漫步在石砖铺就的走道上,两位老人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只是各自偶尔展现出一丝自身的武道气象,看的护城的官兵们是如临大敌,人人额头上大汗淋漓,生怕这两位武道上的前辈高人突然以武会友。毕竟护城的统领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第四重玄魁境巅峰的武者,挡不下两人任何一人的一击。 上官云崇躲避着秦明的追击,身影穿梭在那些名贵的桌椅之间。秦明撸起袖子,脸上尤有怒容。皇帝看着这名昔日同窗,今日的肱骨大臣,心里是想骂也骂不出,毕竟骂了也没用。皇家的威仪和帝王的架子似乎对着父子两人都是纸老虎一般无用,一个是因为亲密,一个是天生压胜。 秦明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皇帝。上官云崇苦笑一下,身子躲在椅背的后面说道“明哥,我不是解释过了吗?真没有别的事,就是看看我这个干侄子。” 秦明看着皇帝叹了口气,摆摆手,躬身一拜。私交甚好是私下的关系,今晚议事事关一国荣辱,实在是由不得秦明过分的放肆,追也追了,皇帝的笑话也让人看了,足够了,计较再多也无用。 上官云崇走出椅子后面坐到正殿的主位上,抬手正正衣冠,眼神示意一旁的老宦官。一层淡淡金光笼罩上身,一袭金色龙袍覆盖在上官云崇的身上。老宦官一声唱纳,偏殿的大门处,一名名身披朝服的各部大佬,官场要员纷纷进入其中。庙堂上的老人和中流砥柱一一朝着皇帝礼敬,各自按着官职大小找到位置静候旨意。 上官云崇环视着关武国权力中心的这帮老爷,看着在座出现的几个年轻面孔,心里感慨一声“江山代有人才出”,眼角处余光瞟向从偏殿处走进正殿的秦殇和上官黎,微微颔首。 上官云崇起身,手掌轻轻向下一压示意朝臣们不必起身礼拜,朗声说道“冬夜寒凉,劳烦各位大人了。冥鼎界千年宗门大选三月后召开,天下十九洲王朝纷纷参加此次盛会。不知诸位怎么看。” 皇城左护使梁晓恭敬一拜说道“回陛下,如今关武国兵强马壮,若能借此收纳各洲俊杰,我关武的战力甲子之后必能更加强盛,他日征战四海指日可待。依臣所见,必不能缺席,更可大肆宣扬。” 自居后位的皇城守将军长林烈看着自己这个部将,沉默不语,眼里看不出喜怒。户部杨利起身,这名年轻气盛的户部司职当庭呵斥道“吾辈莽夫,所见之处鼠目寸光。陛下,我关武如今一统月潭洲山河不过短短三年,前朝余孽尚未姑息,北部骚乱尚且未全部安定。望陛下以国体为重,修养生息乃王道所指。” 皇帝听着两人的谏言,目光扫过军部和户部的两位首席,军部首席如今为军界关家的老大关翼接替去年病逝的老首席的位子,户部的一把手依然是陈东升老爷子主位。只是这两位现今的六部要员,一个低头沉默,一个装瞎子,对上官云崇的目光有所躲避。 吏部的大佬刘源起身说道“陛下,依臣所见,不如简单的送些关武国内的年轻俊杰见见世面,其外的事还是以国事为重。”说罢,抬起头眼睛直视皇帝的双眼,一双眼睛中满是精光闪烁。 刑部,礼部两处主官笑看几位同僚的窘态。今夜议事两部所管事宜皆不在此列,不过是因为身在其为职责严重,两部要员就是来凑数的罢了。 皇帝扫过身旁两侧的四位新王,陈家的小子不过是东升老爷的太孙,年不过十六,虽是封王授爵,但屁大点的孩子如何知道其中的庙堂精妙,自然是跟随自家的太爷装瞎子。军部吴氏吴晗耋耄之年的老人,只是看了看手上的一封书信,也学那陈家老爷子修炼闭口禅。 皇帝扭头看向秦明和年岁相仿的黄家黄福,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秦明看向黄福,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说道“陛下,依臣所见,关武国上下应是修养生息,劳民伤财之所不宜所动。”上官云崇看着两人,目光一一在朝臣们的脸上流转,只是帝王心相不曾泄露半分。 众人沉默,一时间正殿上寂静万分。皇帝苦恼,朝臣苦恼,两边都未曾有一个好的结果。 秦殇看着眼前这帮年轻人和老伙计,缓慢起身说道“陛下,老臣认为,宗门盛会,关武大可一试。”说罢,身子向座椅上一靠,索性闭上眼睛。 学宫主事的大司仪廖杰起身说道“陛下,老臣认为此事可以问问那位老夫子,同为天下宗门大家出身,想必会给陛下一个好的建议。” 大司仪一句话瞬间点醒众人,那位太武学宫的老夫子存在可是当今天下少数难得一见的帝境强者,如若有这位老前辈发话,去或不去,想必皇帝一定会尊重和掂量一下这位老人的话。 上官云崇看着这帮和稀泥的老油条们,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果然是踢的一脚好球。皇帝端坐在宝座上看着众人,对着上官黎轻轻点头,老人伸手指向虚空,一纸书信内容化为浮空金字显化。上官云崇开口说道“诸位所想,朕已知晓。太武来的老先生只说月潭洲地处偏远,关武形如困兽,朕意在宣扬国威,宗门盛会,关武绝不缺席。” 杨利看着皇帝,欲要起身争辩,被身边的陈老爷子拦下。关武国尚武,唯皇家首屈一指,这道理从太祖皇帝起就是朝堂皆知,一次阻拦是臣子本分,二次阻拦,尚且是年轻主官,那就是抛弃了仕途前程。 朱时茂一事是思想太过激烈,皇家威仪受到威胁,一郡郡守就此隐归山林。如今的庙堂上,自关武国一统一洲,皇家的权力便不断上涨。皇帝想要集权大统,改革一事早就人人皆知。 四位新王相互间传递神色,纷纷领头起身,高呼“陛下圣明!”一帮六部主事纷纷附和,一夜议事终于是就此落下帷幕。 上官云崇看着将要离去的臣子们,开口说道“诸位大人们回去后不妨宣扬一番,宗门盛会,千百入流的大小宗门同时招收弟子,可是难得一见。家族子弟若有入选者,少说也是一件光耀宗族门楣的好事。” 一帮臣子此时皆是回头朝拜说道“谢过陛下。”一些军部的年轻人更是暗暗偷笑,皇帝的让利的确是一件乐事。 秦明看向父亲秦殇,眼中神色闪烁。秦殇看着长子点点头,转过身子向外走去。只是一句逼音成线的低语传入秦明耳中“昊儿需要一个好的去处,秦家如今护不住这个孩子,十二宗门中,古渊阁会是个好去处。” 第六十二章 学宫 秦氏私宅中一如既往的早锣声响遍庭院的大小角落。上百名秦氏孩童穿戴整齐在演武场上修习着家族流传的拳法,一众中年汉子身着单薄的上衣,手缠布条,身上穿戴上一套精铁打造的锁子甲,长发绑成一个小包,一条黑色的发带缠绕帮忙收拢着发丝。冬日里晨跑的计划,数千年来不曾改变。 秦昊坐着一辆马车,跟随着一众同龄的子弟向学宫的方向驶去。车厢中,冷月化名秦阳,身上的衣着是那伴读的书童打扮。那把古剑缩小成一把配饰样式的刻剑,悬挂在秦昊的腰间。 马蹄敲击着帝都街道的石砖,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车厢外不断传来奔赴早课的孩童的嬉闹声和学宫夫子们的训斥声。秦昊掀开马车的窗帘,猫着身子看着好似一座关隘的学宫,眼中满满回忆。 “小公子,学宫到了,还请下车吧。”车夫掀开门帘向秦昊轻声呼唤,冷月从旁扶住门帘,微笑看向车夫,小心搀扶着秦昊下车。秦昊微微躬身向车夫致谢,转身快步追上一众家族子弟,一起朝着学宫的方向走去。 学宫大司仪廖杰看着走向书斋的学子们,心里不断的感叹。昔年贫寒家世的自己如何能有这般的条件求学,如今的学生不再担心书籍的多寡,先生的教诲时时能在耳边响起,当真是比当初自己求学好很多。 皇帝圣明,太平治世所在就是文人所在。如今的天下,经由皇帝改革,人人都有书读,人人皆可读书,百无禁忌。寒族子弟更可以享受学宫夫子的教学,民心高涨,千古一帝的名号至此响彻全国。 廖杰微微侧身向身旁的下属和门生杨和说道“如今的学宫你看还有什么欠缺的?”杨和恭敬欠身说道“学生认为应该更加广开言路,朝政议事皆可做为授业典例。除此之外,学生再无他言。” 廖杰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老人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一丝苦楚。国政国策,一国治世根本如何能够随意议论。当初秦氏封王,宇文拓一篇声讨文字,导致学宫一众学子和夫子全部受罚,甚至牵连着自己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 廖杰看着杨和说道“皇帝并非是偏袒军部,学宫言论肆意妄为,国之肱骨岂可轻易非议。西源郡郡守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朱时茂何等才情,可言论何其嚣张,一句忠于天下百姓,践踏皇家威仪,最终不得不隐归。这其中道理,你可懂。” 杨和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先生,低头思量着其中的利弊。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廖杰,说道“朱先生的学问,学生研究尚浅,其中好坏,学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老师,陛下虽是改革治世,但如今朝堂言论的把控已经渐渐偏向皇家,关武国传承千年,君臣本分如今有失偏颇······” 廖杰挥挥手止住了杨和的话,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官场混迹,最要紧的是圆滑处世。老师如今早已腐朽成形,事态的好坏如何变化,皇帝是否明君昏君,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能否争辩还要你们努力。” 杨和看着廖杰,有点愣愣出神,好似托付的言论将年轻人的脑袋敲打的昏昏沉沉。廖杰转身离去,丢下一句“皇帝的好坏,世人自有公过评论。读书人铁骨铮铮便是了,敢为人先,这是老圣人的话,记住了。君子善辩,君子善变,好好干。” 杨和躬身向着廖杰的身影一拜,老师的话说的明白。君子善辩,旁敲侧击的说,六部又能如何。廖杰迎着冬日的一小股寒风,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手上是一封书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字“朱一死可安皇天。” 老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面容僵硬,可一双眼睛中仿佛有精光闪烁。老人抬头看着蔚蓝的晴空,心里暗暗说道“朱兄走好,黄泉路上暂且先行。和皇帝掰手腕,老夫来试试。”嘴上喃喃自语“我辈文人定当仗义执言,肯诚执笔写万古真实。” 秦昊跟随着众人走进书斋,随意的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身侧是冷月立侍。三五个聚集在书斋内的青年看着这名突然到来的公子,眉眼间好似有一种轻视。皇帝虽是广设学堂教化于民,但世俗眼光中的高低贵贱却难以化解。 帝都学宫内鱼龙混杂,朝廷大员的子女,富甲一方的豪绅子弟和贫寒子弟实在难以相处。好在贫苦出身的学宫大司仪廖杰的存在,使得这帮富贵不敢肆意妄为。 冷月看着这些官家子嗣,手指在腰间轻轻撩拨,一块桃木雕刻成的腰牌从袖子里滑出悬挂在腰间。 那几个青年看着腰牌眼中有些胆怯的神色,军部子弟难惹,这是关武国内不言而喻的一条规矩。毕竟对走仕途的文人来说,道理和拳脚如何能够抵住弓马娴熟的军部子弟一时的反攻。 学宫主楼上的钟房里一声清脆的铜钟声响彻整个学宫的上空,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子们纷纷回到书斋中,教书的夫子们从各自的书房出来缓步走进各个书斋。 秦昊看着窗外的风景,数着一片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一声哀叹,心底传音冷月“冷月,咱们要找点乐子。”冷月看着自家的公子,嘴角有些抽动。当年天鼎琼楼研习诗书时好像不曾有这般大的玩心,看来这学宫也算不得是个治学的好地方。 书斋外一名中年面容,身材消瘦的教书夫子走到门口,其身后不远处的是一名身着蓝色华服,腰间悬挂着一枚皇家吊牌的年轻公子正慌里慌张的向书斋小步慢跑。夫子站在门口看着迟到的青年训斥道“上官星,求学难耐,如此这般的拖拉,如何做那行舟君子!戒律篇罚抄十遍。” 书斋内的一众学子皆是暗暗窃喜,捂嘴偷笑。门外,上官星看着夫子,颓废的点头称是,最后才一脸苦楚的来到秦昊身边的空位。只是期间这名皇子殿下看着秦昊坐的位子有些发愣,然后在夫子的一声催促下才慢慢坐在空位上。 秦昊看着身边的皇子,眉毛微微一挑,感觉有些意外。手掌轻轻拂过书桌,一层淡淡的灰沾染在掌中。看来这个位子好久没人做过了,不知是何缘故。青年微微转头看向上官星,慢慢在心底盘算着。 第六十三章 武堂 秦昊看着身旁的皇子上官星,心里慢慢盘算着一点小心思。 皇帝的子嗣中先后共有五个子女。大皇子从军入伍,潜龙十一年册封为东陵候,现掌管皇陵孝陵卫,虽是闲职,却拥兵五万有余,军器锚重皆为军中上等,其人更是军部八大才俊之一。 皇帝的其余子女中,二皇子,四皇子早夭,宫内传闻是奸人所害中毒致死。而当今的太子则是皇帝的第三子,其人深受宗室看重,满月时便被确立为一国储君。 当年皇帝刚刚亲政时,为此迁出宫外深居月潭州西婵山的太后特地修书一封直言“潜龙百年,此子当为人帝。” 长子扬名,三子地位尊崇,唯独天子的第五子上官星功不成名不就,母族的势力寻常,不过是东南处的百年世家,官位最高者三品大员。朝堂上群臣对其印象平平,无任何党羽同伴,宫内人缘一般。 秦昊虽是不知皇室的家事如何,但宗室的礼仪规定却是较为熟稔。当年学宫求学时,夫子专门为这些大族子弟讲解《太祖礼制》,其中一条便是皇嗣于宫内太学授学不入学宫。如今看来,好像有些变化,耐人寻味。 夫子坐于书斋主位上侃侃而谈,宣讲太武学宫的治世名言,一本线装书籍在其手中不停的翻越,引经据典的讲着历代君主的王道实行。 “君子以谏为帝策,治平天下。汝等为人臣有何计?何以待?”一通古言问询,书斋内的学子纷纷眉头紧皱,唯独秦昊和上官星,一个一脸困倦,一个神游太虚,满不在乎。 一名学子起身,先对夫子一拜说道“学生以为,忠心待君足以,计以仁爱为体。” 另一名学子起身“学生以为治世当以文主武次,方可安民,收利器于龙庭,恩威并重于万众。” 夫子施耐清颔首点头,说道“文武治世,文安于己,武安于出,二者无主次分,虑不足,慎言。” 那名谈论文武主次的学生点头称是,不过神色十分坚毅。夫子施耐清环视书斋内的二十学子,目光触及上官星时,心里暗自叹息,看见秦昊时,心里怀有几分好奇,问道“秦昊,你怎么看。”手中的书籍合上,目光注视着这名秦氏的年轻后生,眼里有期待。 毕竟当初批改自己论测的座师便是秦老家主秦殇。秦殇虽为武将,但一身学问研究即是不比朝廷大儒,也足够担任五品以上的文职要员。 秦昊不知道其中缘由,起身恭敬对夫子一拜,说道“学生以为,君子之心在万众,诚以待人,诚以侍君,忠诚考量相平。武夫,文人无伯仲之分。法律可治世害安心,计以法规矩天下。”说罢又一拜,立身在书桌旁等待夫子的评判。 施耐清点点头,抬手向下一压示意三位坐下,起身走向学生中间说道“余以为治世无论文武,待君以贤明道德,待民以仁爱为体。诚、忠、仁、爱四字皆为君子准则,修心修德,善己身于己正,当为根本。君子胸有万民,计以万民生为本,实乃大统。” 施耐清环视众人,开口说道“上官星,汝有言否?”上官星起身,规矩的回到“学生以为,君臣之交在实,事事论对错善恶。计当以真,善教于民,王道当先。” 一些学生开始偷偷窃笑,夫子今日所谈在于推讲君子准则和忠君本分。上官星所讲不过是匹夫之交,计策不过寻常。相比前三人所答落差巨大,惹人嘲笑。 施耐清看着上官星,眉头微蹙。皇室子弟的言语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就怕这话里有话。文字狱虽在当朝不兴,但也并非没有。朱时茂的辞官退隐就是一大案例,至于这之后是生是死,朝堂上有猜测,但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皇帝口谕“赐其荣归故里,竖碑刻文建祠堂。” 施耐清挥挥手,示意上官星坐下,转身回到书桌旁开始宣讲其他的内容。秦昊看着上官星的侧脸,心底暗想“君臣内求真,这五皇子还真是天真或者说大胆。” 午时的钟声示意着早学结束,施耐清合上书本,宣告一声散学,率先起身走出书斋返回夫子专门的书房休息。 一众学子放下书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论着帝都近日出现的奇闻和新鲜玩意,偶尔发出一两声笑声。 秦昊起身走出书斋,只是脚步好似刻意放慢,好巧不巧的刚好和上官星并肩同行。 两名青年对视一眼,上官星礼貌的笑笑,双手一搭对着秦昊微微拱手。秦昊礼敬的回拜,只是动作上遵守着君臣之礼,这可是皇帝都不曾有的待遇。 冷月站在秦昊身后看着独自一人离去的上官星,心里不知自家公子为何这般恭谦有礼。封印期间,冷月虽是行动受限,但一身武道修为本就胜过秦昊,对外界的感知即使模糊也并非全然不知。 秦昊看着远去的那道略显孤独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青年转身看见冷月疑惑的双眼,低语道“称孤道寡一途本就孤苦,人情不过寻常。皇帝是有雄图大志的人,五皇子是个妙人。” 冷月听着,眉头微蹙。扭头看向上官星的背影,双眼凝神一望,眼眶中一对黑色瞳孔变化成为冰蓝色的竖瞳。冷月看向上官星的头顶,那里好像有着一条小爬虫的东西在缓缓成长,一点紫色的光彩形成淡淡的光晕圈画出上官星的身形轮廓。 秦昊轻轻拍拍冷月的肩膀说道“秦阳,走了。”自己率先向前迈步往马车停留的方向走去。 秦氏私宅的宗堂内,秦明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父亲秦殇,目光扫视着那卷卷轴上的画面。心里的震撼不亚于秦殇初次遇见古寸天的感受。秦明抬头注视着秦殇说道“父亲,这······” 直到此时,秦明才知道为什么当初秦昊莫明消失,秦殇身位祖父却不显得着急。 秦殇面有疲色的说道“昊儿的出生既是秦家的大幸也是不幸,关武国一国国运如今与之命理相连,皇室终究是要取走的,哪怕秦氏一脉忠心。” 秦殇缓缓起身,手中虚握,卷轴变为一根寸许大小的铜柱被秦殇拿捏在手中。秦殇继续说道“族老们有过商议,秦氏若不想从此落寞需要跟皇室在这件事上争一争。” 秦殇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给予厚望到头来却违背自己意愿的长子,愁容当中露出一抹微笑。 秦明虽是未曾继承自己的武道天份,但却用自己的方式替秦家扬名官场,尤其是让那帮只会摇笔杆子的老东西们不再非议秦氏只是个由莽夫开道的大族。 当然,长子夫妻二人替自己这一脉开枝散叶也是让老人感到快慰的一件大事,只是可惜次子英年早逝,不然自己这辈子说不定真真是儿孙满堂。 秦殇手轻轻按在儿子的肩头,看着也是两鬓发白的亲子,说道“放心,这件事上为父拼了老命也要护子孙一个平安。大不了做个不肖子孙,将来等那些外出的族老报仇。” 秦明听着父亲的言语,宽慰的笑笑。父子二人看着再次伸展开来的卷轴,目光注视着画卷上刻画的那名婴儿和旁边的小字。 学宫内,一众学子换去一身书生打扮,个个一身劲装。官家子弟中文官出身的颇有儒将风范,武官世家的子弟则是展现其勇武刚强。 唯独秦昊一身劲装像个江湖游侠,草莽气息浓重。只是碍于秦家在军中的威望,不然学宫武堂内的教习武官真的是想笑出声来。一名年老的武官教头微微一笑说道“小公子这一身打扮真是与众不同。” 秦昊看向场外等候的冷月,眼中藏有疑惑。冷月对此自然是支持自家公子,对视中满是肯定的神色。甚至还点头示意秦昊,心语传音道“公子打扮自是丰神俊朗。” 秦昊自视身上穿衣,附和的点点头,腰身挺直并入学子的行列当中。武官教练看着众人,眼角余光看向队列中缺失的一角,哪里本该是五皇子上官星的位置,只是不知今天为何没来。 只是在武官静默的时间中,嘈杂的叫骂声从学宫另一头的舞馆传来。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正往武堂的方向慌张的跑来,一群裙装靓丽的女子愤怒的追在后面,手中是一把吧团扇和一盒盒胭脂,纷纷朝着上官星招呼过来。 武堂内的学子更是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更有一品大员的后辈竟然想上前阻拦上官星。秦昊看着小丑一般的皇子,心里却是感叹“皇帝老儿是真的狠,这是想逼出一个叛逆的王吗?” 秦昊静静的从旁观察,一个被三五个武官世家子弟簇拥着的青年正将两臂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似乎很满意看到上官星闹笑话。此时,气愤的武官大喝一声,夹杂着灵气的音波冲击着众人,这才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秦昊摇摇头,转身离去。学宫虽说是修习文学的一国圣地,不远处更是有那名太武学宫的老夫子坐镇帝都。可如果是大族子弟用来玩闹的场地,还不如回去。 “秦昊,你这是做甚?”那名大喝一声的武官教练看着秦昊离开的身影叫到“学宫的规矩可不是因为你是大族弟子就可以违反的,马上回来!” 秦昊转身看着那名武官,灵气的波动感知扫过。秦昊笑笑说道“我认为大人的修为尚且不够教导我的武学。”说罢,一身修为释放,尘缘境七层的实力冲击的那名武官教练一个踉跄。 学宫武堂的武官教练虽是占据着武官的名头,但其中担任教习的武官不过是在军中四五年的老兵,修为不过尘缘境中层上下。那些真正在庙堂出入的武官个个都是灵铭境的修为,最强者也是秦殇这般法昊境的实力。 老兵的实力修为教习这些不过十六七八的青年不过刚刚好,既是教习也是陪练,毕竟武官家族出身的子弟在这个年纪也不过堪堪达到武道第一重尘缘境中层。 秦昊扫视全场,这些官家的后辈还真是安享其成,乘前人的余阴。修为境界最高者也不过刚刚达到尘缘境五层,想想也是,那些真正的精锐子弟如何会到这里来修习,豪门世家那个没有私塾教导后辈的。 那名武官教练看着秦昊,眼中有气愤,不过好歹在军中磨练,清楚事实的确如此,当下也不在强求,任由秦昊离开。 秦昊离开学宫,转身看着门口石碑上的刻字。“人院”,难怪这里所见皆是一群世俗的官家弟子,看来那帮安排事宜的官员以为自己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 帝都学宫与帝都文御楼并称文人圣地。关武国内最为庞大的育才机关,入选的资格苛刻不说,学宫内部更是分为天、地、人三层。那些真正的人中龙凤和天之骄子所在便是在天院或是地院当中。 秦昊也不多想,竟然入不了天地两院,自学也可。毕竟家学渊源,爷爷秦殇更是法昊境强者,父亲虽说不修武道,但大哥秦鼎也是第四重玄魁境的高手了。何况身边的冷月本就是灵铭境。 只是,秦昊洒脱的离去,心中却是怀有一丝疑惑。皇子的资质好坏暂且不说,只是这皇帝怎么就甘愿自己的儿子成为学宫中最为出丑的小丑。 秦昊抬头看着将近黄昏的天幕,绕绕脑袋,看来晚上可以出去找找这位皇子谈谈。无论怎么说也是拿了“一点”国运的大人物,那条小爬虫可是大手笔。 第六十四章 扶龙 夜幕下,华灯初上的帝都开始绽放她醉人的美。那些白昼中藏首书房的年轻人纷纷走出书的高墙向外走去,放眼看这烟火人间。 秦昊借口拜访同窗辞别父母,带着冷月汇入主街的人流。只是走不过三步,二人便身影变化飞上屋顶,两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融入夜色中。 学宫外的一堵高墙下,那名五皇子殿下不知为何迟迟未曾离去。虽说天色渐晚,但皇城的门禁此时早已是过了时辰。 秦昊站立一处民房的屋顶,周身一层淡淡的灵力笼罩抹去自己的气息。冷月跟在秦昊的身后,灵力的波动从手中淡淡的散开。先天灵物自在天地间,哪怕冷月未曾刻意的隐藏自己的气息,只因为自身对这片天地大道亲和,足以不让他人察觉自己的气息和踪迹。 上官星好似发呆的看着学宫的围墙,最后好似无奈一般,低头离去。孤寂的背影中好似有一股苍凉死意散发。 秦昊示意冷月隐匿自己的气息,脚尖在屋顶轻轻一点,如影随形一般跟上上官星的脚步。三人的身影渐渐笑容在黑夜中,只是三人并未走向皇城。看前行的路线好像要离开帝都去往荒外。 半个时辰后,帝都郊外的一处凉山的山脚下,抵达的三人一前一后的开始攀登。脚步终于是在半山腰处的一座小庙停止,随着上官星的轻轻叩门,一名不过八九岁的小沙弥拉开老旧的大门。小沙弥笑呵呵的说道“殿下回来了,晚膳不知有没有用过?厨房内尚有些斋饭。” “多谢,已在学宫用过了。不知我母妃是否已经休憩?”上官星向小沙弥一拜问道。小沙弥点点头“凉妃娘娘今日头疼又犯,吃过汤药已经睡下。”未了,小沙弥多添一句“殿下还是不要打扰了,请回吧。” 上官星径直走入小庙,环视一圈后坐在院落的一个小板凳上,嘴上说道“我就看看。”小沙弥看着这名皇子,心里暗叹一声,转身关上大门,自顾自的回到僧房,不过倒是留下一壶热水和些许素饼。 秦昊和冷月此时攀上一株参天老树,目光看着院落的场景。怪不得清早这皇子殿下会迟到,若是从皇城出发不过一刻钟时间,可要是从这里出发,那就难说了。 至于为何会走错武堂,倒是有人捉弄导致,观其颜色,秦昊可不认为这不过十六岁的青年是个好色之徒。 秦昊思考着方才两人的那番对话,心底对着这帝王家事升起几分兴趣。不过这等宫内的话头对于任何人来说多是杀身之祸的祸端。 凉妃的处境应该是如同身处冷宫的地步,毕竟凉山这个地方荒凉,皇城终究是照顾不来。 秦昊看着夜幕中枯坐的上官星,心里好似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冷月看着面前的一切,感受着秦昊情绪上的波动,心底有些不解,但也不多言。 秦昊挥挥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走吧,伤心人难过伤心事,看客如何自知。” 日月流转,白昼黑夜交替。秦昊依然是遵照了母亲苏韵的话来到学宫上早学。书斋内的学子早已是准备就绪等待着夫子的到来,同昨日一般,上官星又一次迟到遭到夫子的一番教训。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关的脚步更近一步。秦昊则是每天乐此不彼的跟随着上官星出入帝都武灵城。冷月跟随秦昊左右,对自家公子这般枉费修行岁月闭口不谈,只是暗地里自己狠狠修炼。 年关前夜里,秦昊又一次走出帝都去往凉山。只是这次秦昊却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提着一篮瓜果和些许香火钱登山拜佛。 凉山小庙的小沙弥看着天色尚早,听着大门外的敲门声,心里有些疑惑“殿下今日倒是来的早。”小沙弥起身打开大门,双眼看着素未谋面的青年微微有些愣神,不知作何言语。 秦昊双手合十向小沙弥礼拜,说道“小师傅,不知可见佛祖一面求个善缘。”小沙弥回礼,佛唱一声说道“施主自便,稍等。”转身让开道路,随及关上大门,转身略显慌张的朝着僧房的方向跑去,看样子是要去请小庙的住持方丈。 秦昊落座在院落的那块木条长凳上,看着院落小角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心里感到寒酸。“皇帝老儿倒是狠心,一个女子如何在这里生活。和尚庙里女子住,笑话!”秦昊看着这方小庙,心里感到莫名悲哀,这感受不比修心难受。 院落外,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在小沙弥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向院落。秦昊见状上前搀扶一把,时刻等候在一旁的冷月放下手中的果篮,扫净桌上的灰尘和落叶,手腕一翻一套茶具出现在桌上。 老人见惯了修士手段,处变不惊的对着秦和冷月佛唱一声。小沙弥年岁尚小,除了这间小庙和帝都的繁华,未曾看见这般稀奇的手段,眼里好似有精光散发。 秦昊请老人坐下,问道“老师可是这方佛门净地方丈?”老和尚笑笑点头称是,反问道“施主此番为何而来?拜佛求愿还是广施善果,或是求学维艰难行欲遁入空门?让贫僧心里好有个计较。”随及抱歉道“贫僧唐突了,望施主见谅。” 秦昊微笑道“方丈言重,不过是求佛祖慰籍一颗真心。”青年起身拿起那篮瓜果递交给老人身边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说道“还请方丈带我面见佛祖。” 老人笑笑,接过冷月递上前来的一杯茶水。嗯,官家铭品,上等好茶。方丈起身说道“小庙难容大神,施主还是回去吧。人心中自有佛祖自在,做自己的佛,一颗真心自显。” 年关将近,皇帝也未曾来过巡视。屋里那位的处境如何,明眼人都清楚。只是一个结果拖了这些年,老人本就慈善如何敢让这有修士手段的年轻人逗留。一个不小心,便是人命关天。更何况这个青年问出了皇帝多年前问凉妃的问题。 秦昊看着方丈离去的身影有些出神,自己好像被猜测了。无奈之下准备离去的时刻,小院中一处偏僻的厢房中,一名面容略显苍白的女子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出,刚刚好看见这一幕。 女人问道“星儿,是你吗?”秦昊回头望去,看着这名打扮朴素的妇人。苍白的面容难见一点血色,只是那双眼睛内精光点点,还好尚未有身死道消的趋势。 秦昊恭敬的转身对着凉妃以学宫学子礼仪一拜,说道“小子见过夫人。”方丈看着眼前一幕,心底一声叹息“福祸难测,天命自在。罢了罢了。” 小沙弥不明所以,见师傅要离开,赶紧上前搀扶,只是会转头好奇的看着身后的人影。 凉妃看着秦昊行礼的动作,心中有失落也有几分的高兴。秦昊请凉妃在院落的桌旁坐下,冷月倒好一杯茶水递上前去。 凉妃看着秦昊的面容,打量着秦昊的身段,心中的思绪飘渺。好像自己的儿子如今也是这般身量了,而今听说也在学宫读书。凉妃顺势问道“你可知五皇子上官星?同为学宫学子,你可知他一点消息?” 秦昊站在一旁说道“夫人为何这般打听?”说罢,眼神有警惕神色看着凉妃。凉妃笑笑,是了,思念作祟竟然忘了相识。凉妃起身施了一个福礼,说道“贱妇柳新见过秦小官爷。” 秦昊赶忙回礼说道“臣拜见凉妃娘娘。”只是,下一刻抬头问道“娘娘如何知道我的出身?”凉妃嘴角微微上扬,纤纤细指指向冷月腰间那块刻有‘秦’字的腰牌,说道“秦家的小公子如何不知?” 秦昊看着冷月,心里暗自埋汰自己一声。冷月看着秦昊则是心想“公子这演技真是出神入化,差点便要将我也骗去。” 寒暄过后,凉妃邀秦昊一同坐下,那种后宫嫔妃的贵气收敛一身只是同一个平凡的母亲打听着自己儿子的消息。秦昊也是知无不言的讲到,末了在最后时刻说道“皇子孝心可见。” 凉妃听此,微微叹气说道“这孩子个性太过偏执,怪我当初气盛欲要离宫,闹得如今。”秦昊说道“陛下圣明并非有失公予之人,殿下如今这般模样难道想来并非陛下所为,娘娘还请放心。虎毒尚不食子。” 凉妃看着院落中的那棵老树,说道“帝王家的荣华富贵,贵为皇子如何不知。只是这孩子因为我与他父皇赌气罢了。”只是伤感的同时,心间还有一点温暖。 此刻一声钟声响彻天际,学宫晚时散学的钟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钟鸣预示着散学。秦昊看看天色,起身向凉妃道别“天色将晚,臣先行告退。”只是好巧不巧,上官星推开大门从小庙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僵硬的说道“秦公子不如留下吃顿晚饭,我这里可是有好些野味。”说罢,扬了扬手中的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冷月见状欲要上前,秦昊心语传音制止,面上对着上官星微微一笑说道“殿下盛情,恭敬不如从命。”说罢,伸手对着上官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上官星一愣,随即点点头,同时对着凉妃一笑“母妃,身子可好些了?” 凉妃点点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起身说道“你们同窗想必有些话聊,我就不插手了。”说罢,起身向厢房走去。上官星和秦昊皆是恭敬的起送凉妃的离去,半晌后,上官星神情复杂的看着秦昊,扭头去收拾手上的野味。 一顿斋饭过后,凉山半山腰的一处凉亭内,上官星和秦昊两人站在一起。两人间的气氛好似凝固,皆是沉默无声,不远处站立着的冷月死死盯住上官星的后背。 良久,上官星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其实,我一个落魄皇子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说罢,自嘲似的的笑笑。 秦昊平静的说道“殿下这话说的不错,可我不在乎。我要的很简单,我想在这帝都中有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上官星看着秦昊的脸,他虽是抛去皇子尊贵,但宫内的事情还是知道几分。这小子对着父皇上官云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竟会对自己产生兴趣,应该对三哥才是这般吧。那一声殿下,自己还真是担待不起,不过这小子倒是真是不给面子,说什么大实话来埋汰人。 秦昊看了一眼上官星继续说道“皇帝和我的关系如何这其中牵扯过大,如今我也是想不出有什么头绪去面对。恭敬的话,也有,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削弱了许多。” “到底为什么看上你,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我确实对你有些好奇,未来如何,我不敢说。但是就现在我认为,秦家的助力足以让你不必在当一个小丑。一国皇子让人肆意的捉弄,也不知道你那个爹是怎么想的。” 上官星听着,嘴角处露出一丝苦笑。开口问道“就这样?秦家助威,让我自立。”秦昊点点头,你我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慰籍。 上官星疑惑的问道“我不相信,最少会有一个理由让你想要靠近一个皇子吧?” 秦昊想了想,随即又点点头,说道“自救吧,不要问为什么。或者说,我想扶龙。”说罢,眼睛盯着上官星的双眼坚定的说道“皇帝壮年尚且死不了。虽说太子已定,但在情况未定时,一国储君的位置,你这个皇子并非没有机会。你大哥也是一样,只要太子犯错废除,你们兄弟三人皆有机会竞争一下那张椅子。” 上官星有些震惊的看着秦昊,秦家这个小公子还真是一个不消停的主。秦昊继续说道“如今你给不了我的,只要当你称孤道寡时,还有什么给不了的?” 上官星笑着摇摇头,不知作何回答。秦昊也是笑笑,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这荒凉之地可以说说。秦昊抬手拍拍上官星的肩膀说道“放宽心,就算是个闲散王爷也可以帮到我许多,这一切只看你的意愿如何。我可不会逼自己的朋友。” 上官星思考着,好像有一个将种豪门的千年大族助力也是不错,起码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吧。而且隐忍许久,显一显爪牙也是不错的。 上官星转身举起一支手,说道“好!你我可算兄弟。”秦昊也是举起一支手将上官星的手握住,说道“可。” 第六十五章 诸子百家,万象争鸣 凉亭内两人的手紧握,眼中皆是有精光闪烁。一旁的冷月则是百无聊赖的打着哈切,等待着两个热血青年情绪稳定下来。 山林中的一角黑暗中,一名灵铭境巅峰的修士手握一把军刺刺入一名蒙面的黑衣男子心口。一圈散发着黑色幽光的灵力光环笼罩原地,那名黑色男子的尸身竟是瞬间消融。 修士看着凉亭中的两个人影,摇头笑道“小公子还是不够小心啊。”少顷,修士拿起一片玉简,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融入玉简。一道讯息向四周散发出去。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是杀气浓烈得让人脚底发凉。“一个不留,杀!” 秦氏私宅的主屋内,秦殇看着手中的一块玉简。神识扫过玉简,仔细的看着秦氏暗卫发来的讯息。良久后,点点头,手掌内灵力升腾化作灵火,玉简瞬间烧成灰烬,最后竟是连灰烬也烧成虚无。 秦殇看向皇城的方向,眼中有怒火跳动。老人嘴里念到“吃不到就要抢,云崇小儿这吃相有些难看啊。哼!秦家的龙种可不是草芥。” 随着秦昊的话音,主屋内摆放在角落的一副略显陈旧的漆黑的盔甲竟是在头盔内燃起两道金色的火焰,一杆乌金打造的长枪竟是微微颤抖,若有若无的凌厉意志弥漫在空中。 宗堂内,议事的一众族老皆是心生感应,纷纷起身看向主屋的方向。十二位长老的武道气势同风暴一般席卷过宗堂,十二把兵刀皆是发出嗡鸣。 十二位法昊境联觉的威压瞬间爆发,开源街上的一众官家子弟皆是跪倒在地,弱者更是趴在地上发出呻吟。 一击激起千层浪,同时有着将近二十位的法昊境修士和浩然书生一起抵抗住威压。脾气暴躁的武将骂到“混账!你秦家是疯狗吗?!” 更有甚者直接是祭出金身法相,自高空手持兵刀,兵刃寒锋直指秦氏私宅。也有修养到家的读书人显露浩然气象,一派浩然正气弥漫天际。 只是,下一刻一道更为恢宏的武道气象自秦氏私宅腾空而起镇压一切。随即一杆长枪破空刺向苍穹,帝都上笼聚的云层被一枪震散开来,月华洒满大地。 “公道!”一声呵斥朝着皇城的方向传去。面对如此剧烈的音波,站立在皇城城头的上官黎笑笑,手掌轻轻拂过虚空,尽数拦下音波,只剩下余波化作清风吹过皇城。 开源街的变故在转瞬间从猛烈变回往日的安宁。但其中的恐怖让有心人不禁猜忌:秦家这是说皇室不公?帝都莫不是又要再起内乱? 三月之后,潜龙十年开春之际,处处鸟语花香,春意盎然。距离开源街变故,时间过去已久。只是让小人期待的皇家和秦家并未闹翻,君臣友谊形同往常。 朝堂上,朝臣们也是默契的闭口不谈,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秦家的一应权利也并未削弱。 早朝上,上官云崇看着阶下的朝臣,宣布到“三日后便是千年宗门大会,我关武俊杰出席,众爱卿有何异议?” 群臣高呼万岁,并无一人出列谏言。上官云崇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向学宫大司仪廖杰问道“大司仪,朕这学宫的精英俊杰是否做好了准备?” “启禀陛下,一应安排老臣早已准备妥当,陛下可下旨启程。”廖杰恭敬的说道,说罢站在文臣行列外边等候。上官云崇点点头,沉声说道“传朕旨意,学宫一应子弟即日起赶赴天洲,出席宗门大会,扬我国威!”随即,皇帝起身,一挥朝服的袖摆向龙椅后走去。一旁的宦官高声说道“众臣退朝!” 三月的时间变化,如今的五皇子上官星早已是不同往日。那一帮学宫里作威作福的执跨子弟终于是回忆起这个终日羞辱的小丑是一名皇子。 三月内的一次武堂训练,那是秦昊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到武堂的时候。上官星对上那名捉弄自己的头头,积压许久的怒气瞬间爆发,汇聚成一拳,打得对方飞出场外。 只是这般威势并未让其感到害怕,反而是让其恼羞成怒。那些终日跟随其的官家子弟一拥而上想要暴揍上官星一顿,场外的一众武官教练竟是放任这帮年轻人,丝毫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上官星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官家子弟,转头看向秦昊。随即一番狂风暴雨般的击打,拳拳到肉的轰击在这些轻狂子弟的身上,脸上。 白布铺就的演武场地上在此刻瞬间绽放出一朵朵鲜红的花。场地内,众人皆倒地呻吟,唯有上官星一人站立,只是一双拳头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一个常常奔走山野猎物的青年可不是这帮娇生惯养的废物能够直面的。 那些武官教练此刻纷纷大声呵斥道“竖子安敢行凶,如何不念同窗之谊!”更有人想出手擒拿上官星,灵力波动明显的在空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冷月并未出手制止,反而是秦昊上场一通拳脚将那名老兵拦下,伸手一推将其推出场外。场外那名刘姓的官家子弟此刻却是指着上官星和秦昊大声说道“叶叔废了他们两个,给本公子报仇!” 霎那间,一股雄浑的灵气朝着场地内两人的方向笼罩,似要一举将两人拿下。就在此刻,冷月冷笑一声,缓步走向秦昊,一股更加霸道和充满杀意的灵气化作大手朝着那名出手的男子向下压去。 冷月脸色阴沉的说道“小小三重武道御灵境,你也配?!”说罢手上动作向下用力一压,第五重灵铭境巅峰的威压仿佛化作一座山岳重重的压在那名男子的身上。一口鲜血瞬间从其胸腔中喷发,整个人更是直接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秦昊拍拍冷月的肩膀,眼中满是冷漠的看向场外的那些武官教练说道“你们刚刚叫谁竖子?这是当今圣上亲子,我关武的五皇子!尔等人臣不尊皇室,以下犯上,死罪!” 随即秦昊转身看向那名已经被搀扶起来的刘姓子弟说道“你想废了谁?”说罢,举起腰间悬挂的腰牌,一同扯下上官星腰间的腰牌,狠狠地朝着那名青年面前的空地扔过去,说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秦昊转身环顾四周大声喝到“睁大尔等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想来报复的尽管来,我秦氏全部接下!” 皇家和秦氏的腰牌不算什么,但其代表的意义如何,这些自小出生在官家的青年如何不知,当下整个武堂中竟是无人敢言语一声。 自此上官星那个曾经令众人忽视的身份让人们重新尊重起来,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匹夫一怒尚可血溅五步。何况这是一位皇子,哪怕不得宠,但是皇家脸面可不是可以随便打压的。 学宫以往如何,天子不过问是宽宏大量。真要算账,这些罪首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杀的。 当然,这一日造成的闹剧也受到了学宫高层的惩罚。当日,上官星和秦昊双双被关禁闭。那些武官教练则是转送军部,据说人人挨了一百军棍。所幸是并未有人掉脑袋,只是听说那些日常里耍威势的官家子弟的父辈皆是被叫去宫内吃了一顿冷斋饭。 一处市井中不起眼的小酒馆内,秦昊与上官星皆是身穿便服坐在长凳上吃着饭菜。皇帝的旨意在今日早朝之后便传遍整个学宫,今日午时的这顿饭菜算是为两人的离别践行。 秦昊看着上官星,如今的皇子殿下总算是看起来有些意气风发,不像往日里那般颓废。 上官星举起酒杯对着秦昊说道“兄弟此去不知何年才能相见,还望不要见过了大千世间便将我这家乡人遗忘,待兄归乡时,我定大摆筵席接风洗尘。” 秦昊举杯说道“天涯不相忘,望归来时雄途霸业可成!”说完两人碰杯,皆是饮尽杯中酒水。 上官星看着秦昊,眼里有些血红的说道“谢谢。”秦昊摆摆手,吊儿郎当的把脚踩在长凳上说道“朋友间拿来那么多屁话。”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吃喝。 夜幕降临,宴席终散。秦氏私宅内,秦昊坐在厢房内的床榻上,手轻轻擦拭着古剑。秦青润自从隐匿在古剑本体当中不知为何竟是销声匿迹,秦昊此番领命同去天洲,一把神兵利器是不可或缺的。 一股柔和的灵气缓缓注入古剑,随着灵气的注入,古剑漆黑的剑鞘竟是开始变白,最终变得通体雪白,更有丝丝寒气散发。剑名寒霜,名副其实。 一点灵光从古剑中升腾,漂浮在空中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秦青润的声音传出“主人,如今的古剑缺少灵气滋养,为保一点真灵,我不得不陷入沉睡。若是终有一日,主人能够抵达巅峰时期的修为采来天地本元,古剑方能恢复真身,我也能生而为人,永伴左右。” 秦昊听着秦青润留下的传音,脑中思绪飘散,想来是帝都的大阵压胜导致古剑灵气丧失。虽说没有剑灵秦青润相助,就目前来看好像自己也能掌控古剑作战,就是不知道消耗灵气如何。 冷月看着秦昊愣神的样子,问道“他不行了?”秦昊点点头,不过也并不感到多大的失落,毕竟依靠外力终究是成长不了。 古剑内的一方小天地,秦青润无奈的看着一道气势惊人的虚影,有些气愤的说道“古寸天,你凭什么拦着老子!” 古寸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天尊法令,不得已而为之。有我陪着你,不会寂寞的。更何况那场大劫你应该是有所预见的,磨练一番,对他没什么坏处。” 秦青润盯着古村天,虽说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发挥出一星半点的帝境的实力,但想要打破封锁却是困难。而且古村天所说不假,秦昊将来要面对的那场大劫确实是异常凶险,若是修行路上太过顺心恐怕难以面对。 古寸天看着秦青润,宽慰道“行啦行啦,不用担心你家公子的前行艰苦和安危了。黑耀那老东西留下的好东西足够护道让他成长。” 随后,古寸天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严肃说道“大劫当前,就连天尊都不能说可以独活。传天尊令,古剑寒霜即刻磨剑修行,巩固剑道剑意,斩大劫。”说完,手向虚空内一拉扯,一块巨大的磨石出现在古剑内的小天地。 古寸天看着秦青润拱手说道“道友请吧。”秦青润放下思量,手掌一翻一把古剑虚影握在手中,当真是在磨石上开始磨剑。只不过其中过程剑意纷飞,恐怖异常。 小天地内,秦青润日夜不停的磨剑修行。外界此时已经是变化多多,关武国为远游天洲出席千年宗门大会而打造的巨型飞舟此刻已经抵达天洲的渡口。学宫内天地两院的精英弟子纷纷从飞舟上下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事物。 秦昊腰间悬佩古剑,身后是冷月紧跟其后。青年看着面前仙气飘飘的一切,抬头仰望天上御空飞行的各路修士,远眺远处青山间闪烁着精光的宫阙宝殿,更是吸纳这方天地中的灵气,不禁感叹道“天洲还真是一个好地方。” 青年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其他渡口,一艘艘体型巨大的飞舟和飞行宫殿无不彰显着王朝和宗门的富裕和强大。 那些曾经让人见不着面的高手皆在此处可见,最少也是法昊境的修为,更高者便是万里高空上传来的一道道恐怖气息,如若没有猜错,应该是宗门内的王境、皇境高手。 秦昊感受着天洲渡口的一切,喃喃自语道“还真是诸子百家,万象争鸣的大气象!” 第六十六章 昔人相遇 天洲渡口的驳船处,关武国学宫中天地两院的弟子纷纷惊叹于这方天地浓郁的灵气,不少人甚至感知到自身修为的瓶颈竟然出现了些许松动而发出惊呼。这小小骚动自然是引来旁人的关注,一些出身大洲宗门和王朝的年轻弟子不禁嘲笑关武国一行是一群乡巴佬。 秦昊走下渡船,自顾自地往前前行。冷月跟随在其身后,只是脸上带着一副薄如蝉翼的灰铁面具,遮挡住面容同时也遮掩了一身贴切天地的气象。自秦殇四十多年前拿到那副卷轴起,秦殇便暗地里偷偷的安排后手,秦氏暗卫便是后手中的一部分,如今这副面具也是。 秦殇现今的修为早已是突破法昊境的巅峰跻身真武镜,虽是未曾在法昊境中走到极致,但对气息的感知和境界的提升使得老人在第一眼看到冷月的时候便是道出其真实身份,其后便是将这副遮掩气象的面具交给冷月。 一条天生地养的龙种若是交由顶尖宗门或王朝古国悉心栽培,未来成就帝境的武道修为不再话下,只是关武国如今尚未跻身顶尖王朝的行列,无论如何是保不住冷月这样的存在,秦家更是不能护住冷月。若是要强只会引来天灾人祸,秦殇本想打杀冷月,可奈何秦昊早年替冷月取名,两人早已是命理相连。 秦昊听着身边人些许的嘲笑,摇摇头独自叹息。下一刻,关武国的渡船上一股恢宏大气的武道气象如同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强盛的威压好似汹涌的波涛向四周扩散。这一股威势恐怖异常,观其气息与万里高空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并无不同. 皇境的威势瞬间让骚乱停止,周围的人仿佛静止一般的看着关武国的渡船,好些武者眼中不禁流露出对其的恐惧。少顷,威压之后便是有一道来自高空的柔和光晕笼罩住渡口的众人帮忙抵消皇境的武道压制。“道友还请天宫一叙,共谋大事。”天际中一座浮空的宫殿自层层云雾中显现,一声问候从其中传出来。 渡船上,皇室三供奉上官木手托一块小巧的印章走出,一身皇境威势不减的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随着上官木的离去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只不过经过这般示威下,在场的人皆是闭口不言其他。 秦昊回头看着上官木的离去,神识感知着刚刚出现的那股气势,似乎有些国运的味道。冷月看着秦昊微微皱眉的样子,出声说道“少爷,咱们还要赶路。”秦昊回过神来,点点头,随即转身向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关武国的官家子弟与学宫子弟虽是同行,但其目的不同,秦昊自然是不与学宫内的两院弟子一同出发。只不过官家子弟的独行虽是自由,但却是少了师长、强者的庇护,说话做事难免是会唯唯诺诺和低三下四。好些个官家出身的贵公子一下渡船便是将目光转向了渡口的镖局,花重金寻求强者的庇护。 学宫的弟子跟随着师长的步伐向小镇走去,一路上不曾驻足观望,很快的便是追上了秦昊两人。“秦老将军的亲孙果真是英才俊杰,这气度倒是十分的不凡。”一名身着紫色华服的学宫弟子在看见秦昊之后和那块不起眼的腰牌,立马是殷勤的向秦昊问候。 同行的一众学宫子弟一听,身子一转也是纷纷看向秦昊,有的人微微欠身问候,有的人则是冷眼旁观。一个不曾在学宫天地两院扬名却是和一名废物皇子相谈甚欢的军部子弟确实是让这些自诩天骄的青年看不起,哪怕是在学宫内扬起争分,在他们看来也是小打小闹。 毕竟,天地两院整体弟子的实力早就超越了尘缘境,就以秦昊的实力来说的确是配不上与他们相交。一份尊敬自然是学宫弟子对秦殇的尊敬,秦昊不过是享受着祖辈的余荫。 秦昊看着与自己招呼的青年,点点头算是对其的回应。对方不待见自己,自己也没必要舔着脸去讨一份热情。冷月更是干脆的站立一旁,尽管身为随从应该礼仪尊敬,不过冷月并不觉得需要向这帮毛头小子礼遇,好歹是千年岁月修行的龙种,骨子里的高傲可不允许轻易低头的。 小镇的街道上到处是参加宗门盛会的青年人,那些老一辈的师长则是被一应要求隔绝在小镇的外面。学宫的武头教练冯青看着进入小镇的两院子弟欣慰一笑,随即便是放弃抵抗隔绝阵法的排斥,身影一转便已经出现在来时的渡口。 不少的武者同冯青一般,纷纷被传送出宗门选取弟子的乡镇,只不过人人脸上皆是大汗淋漓,修为较低者更是在传送出的那一刻便立即盘坐在原地梳理气息。 尚未及冠的年纪中,武道第五重灵铭境的修为便是封顶。对此,冥鼎界中万千宗门便是以此修为和年龄为界划定标准。若是强行顶着压力进入乡镇也并非不可,只是最后若是损伤武道根基那便是得不偿失。 冯青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武道受损,但内心也不得不担心这帮年轻气盛的小子们。故此自己不得不领头带着两院弟子进入,直到方才实在是支撑不住这才退出。冯青看着乡镇的入口,心里默念道“希望此次历练能够为我关武造就一批栋梁。” 学宫的弟子此时在一处巨大的院落内集合,一名名为陈逢明的青年此刻正站在一处高台上清点着人数,他的身后站立着的三男一女不停的扫视着高台下的人群。陈逢明便是学宫天院的首席,其武道修为已经是抵达第四重玄魁境四层地魁境界,身后的那四位也是相差不多,皆是玄魁境下层的修为,其中又以那名年轻的女子的境界最高,是为天院的次席。 地院的弟子虽是修为较低,但那首席的实力也是达到了武道第三重御灵境八层的境界。若不是因为其个人不想过早进入天院,单凭修为尚可碾压天院一小半的弟子。依据学宫条令:修为达武道二重灵元境便可进入地院,修为达武道三重御灵境便可进入天院,修为达至武道五重灵铭境便可结束学业入仕。 陈逢明清点完人数,脑中回忆着冯青离去时对自己的交代,看着高台底下的众人说道“诸位可皆是我关武未来之栋梁,此次宗门盛会便是从我等当中挑选佼佼者拜入名家门下修行。前程似锦,还望诸位勤勉修行。”说罢,一拱手便是转身离去。 高台上的其余四人看着陈逢明的离去,女子轻声笑道“陈大少爷这场面话可是言简意赅,好歹是陈老爷子一脉的后辈,讲话倒是不漂亮。”陈逢明走过四人身旁轻声说道“场面话漂亮无用,若是自身修为不足,再好的前程和机缘也是到不了手的鸭子。明羽,你可应该清楚?” 明羽抬手将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伸展身躯,纵身一跃的跳下高台自动的远离陈逢明。没办法,年轻姑娘如何受得了陈少爷老成书生般的劝导和教育,为今之计当然是逃之夭夭。剩余的三名男子相视而笑,不过对陈逢明的话倒是点头认同。 秦昊不知学宫内现如今已经是安排妥当,自己仍然是带着冷月走马观花一般的游荡在小镇的大小街道。只是在一处名为断魂楼的酒楼外,冷月突然心底向秦昊传音“少爷,我好像感应到了白玄的存在。” 酒楼上的一间容纳二十人的包房中,枯山狐族的年轻一辈皆是在把酒欢颜的嬉笑打闹。此次历练不过是族中族老派遣的任务,当然也是借机让这些小辈们沾染人间感悟天地大道。白玄虽是对此没有异议,但心中也有感到些许的不适。白玄虽是族中难得一见的白狐,但也并非是独有。 此番前来宗门盛会的狐族族人中便是还有着另外三位白狐。一共是两女两男,可见其狐族族老的用心。毕竟,若是白狐能够相互结合日后定是能产下白狐后代,未来依靠族群足以证道帝境,增强枯山狐族的实力。 白玄的貌美自然是让人垂涎,任何的青年俊杰都希望能够与佳人一亲芳泽。只是,现如今的白玄心有所属自然是让一路陪同的年轻族人无计可施。那两名白狐青年可是为此头痛了许久,一路上是想尽法子也未曾让佳人一展笑颜。 另外的一名白狐女子则是早已被钦定为联姻虎族的牺牲品。只是一群老家伙心怀叵测,自然是有妄想的思绪。但那两名青年可不敢如此的肆意妄为,一个万一便是会为宗族带来巨大的损失。毕竟,虎族的实力总体上还是要稍稍高过狐族。 冷月能够感知到白玄的存在,白玄自然也是心生感应。酒楼包房中独坐在一角的白玄此刻是一改冰冷的面容,嘴角是微微上扬,更有酒劲刺激下映现在脸颊上的两团红晕。灯光下是美的让人发痴,一众狐族青年是看的目瞪口呆,手上的动作更是静止。 自那日抢亲后私定终身,分别两年的两人在此刻相互感知。白玄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何下定决心准备与冷月厮守,每夜入睡时皆是反复思考,只是这越是思索便越是思念和牵挂。天尊的手段自然是天衣无缝和巧妙,只是却苦了相思人。 不等众人的问询,白玄身影一闪消失在酒楼中,转眼间便是出现在街道旁。当然,一副遮掩面容的斗笠和身形的披风整齐的穿戴在身。白玄寻找着冷月的身影,步子缓慢的走在街道上,只是这般搜寻却是无果。白玄不禁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出现了错误。 秦昊拉着冷月躲藏在一处茶水铺子,青年看着街边熟悉的斗笠,眼睛偷偷瞟向冷月,双眼中仿佛有金光能够穿透面具看清冷月的神情变化。秦昊心里一声感叹“真是好儿难留,情深意切。”随后不再阻拦冷月,一起向着白玄的走去。 白玄有些失望的往回走去,不禁自嘲自己真是痴人说梦。心情低落的暗自猜测道“可能月潭洲想要到这天洲的距离太过遥远,他难以争抢到那一份名额吧。” “阁下还且停步,在下这还欠着阁下一份聘礼,不知此时交付是不是妥当。”秦昊看着白玄礼貌的问候,手上则是拿捏着一颗珠子递向白玄。白玄轻声说道“公子说笑了,在下未曾定下一桩婚约,何来的聘礼。”说罢便要从旁离去。 秦昊也不阻拦,手持珠子站在原地说道“那年那月那日,乡镇抢亲,湖畔相约,阁下可还记得那段风花雪夜路。”手中将珠子向下轻轻一甩,冷月的身影出现在秦昊的身旁,强烈的气机牵引瞬间是将白玄震惊的停在原地。 白玄转身看向秦昊,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看着冷月带着面具的身影。心里是非常的欣喜,几番辨认下随即向秦昊问好“白玄见过公子。”手上则是偷偷的向远处一指示意着秦昊和冷月往远处走去。三人随即简单交谈几句便各奔东西,消失在酒楼外的街道上。 酒楼上的两名白狐青年看着白玄的动作,心里存在些许不爽,不满的情绪全部倾注在秦昊和冷月的身上。狐族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够对一个外人,尤其是两个人族卑躬屈膝的行礼。 远处的一处僻静凉亭中,白玄脱去斗笠和披风面带娇羞的看着面前的高大青年,眼中满是眼前的情郎。冷月看着白玄的模样,面带微笑的牵住白玄的双手。两人落座在凉亭中畅谈着两年来各自的遭遇和成长,时不时的有一两声的轻笑传来。秦昊远远的看着两人,怀抱着腰间的古剑,一手掩面自顾自地说道“不能看呀,不能看呀!” 酒楼中,两名白狐青年不等白玄归来,聚集众人商量着宗门大会的对策,心里却是想着白玄。 乡镇中西南角最为冷清的一座院落中,一群身穿印有阎王像的黑袍青年盘坐在院落中修炼。庭院中的厢房内,一名端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听着宗门弟子的汇报,微微点头。少顷,在听见关武国一行人的名单中,青年直起身子说道“你说有一个皇子在这里是不是?”看着门下弟子点头,青年高兴的朗声大笑。 面色惨白的青年伸出一根手指,霎那间一道幽兰的火焰在青年的指尖燃烧。一股玄妙的威势从其中散发出来,青年狞笑道“不知道,吞下一个皇子是否能够再多吃下一丝国运助我修行大道。关武国,可是让本少怀念啊!” 一旁的随从谄媚的笑道“魏婴大人可是阎罗殿千年难出的一大英才,莫说是一个皇子,就是王境也能够吃的下。”魏婴看着那名随从,手中轻轻一指,火焰跳动到随从的身上瞬间将其吞没,原地只留下一堆灰烬,那名随从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命呜呼。 魏婴冷冷一笑,不知缘由便乱拍马屁的傻子不配跟在自己身边。魏婴看着那堆灰烬,手上把玩着火焰,说道“让宗门的弟子听令,凡是关武国的人都不杀,打残了带回来。”随后便做回位子,嘴里喃喃自语的说道“真是让人期待啊,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吃饱。桀桀桀!” 第六十七章 阎罗鬼魅,铁血英灵 乡镇边缘的凉亭中,白玄和冷月依旧是凑在一块小声的交谈着各自的际遇。不远处的一处草地,秦昊席地而坐,手上正翻阅着一部黑色封皮的书籍。一本《天地典》是天鼎琼楼主人牧卓老人分离时刻送给秦昊的礼物。虽是一本普通的典籍,但其本身若是灌注足够的灵力完全可以成为一件攻防一体的灵宝。至于《天地典》的品阶,却是难以说明。 秦昊翻看着书籍寻找着有关宗门盛会的消息。少顷,秦昊面色沉重的抬起头来,神色忧虑的叹息。十二顶尖宗门联合上千位于一级势力层次的宗门和隐世的古国王朝签订盟约,每千年一次召开宗门盛会招揽冥鼎界的年轻俊杰为宗门弟子。虽说是暗藏无上机缘,但内里的凶险却是难以言语。 不说宗门内师兄弟间的兵戈相向,世俗弟子若是未能拜入大宗修行自会有一份补偿来宽慰人心。只是这般的补偿虽是平凡,但世俗中却是难以预见,夺宝杀人的勾当在宗门盛会结束之后便是血腥上演。若是在乡镇中尚有宗门的执法者庇护,但归途中若是无长者守护自然是难逃厄运。 关武国所求便是一份大道机缘和馈赠,皇室供奉手持国宝庇护,一众修为高强的武练教头跟随,自然是万无一失。可是平凡的山泽野修如何有这般阵仗,到头来终究是难逃灾祸。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包藏祸心的小人比比皆是。 秦昊倒是不但心会有歹人盯上自己,黑曜和牧卓两大帝境强者留下的手段完全可以助自己和冷月脱困,哪怕是帝境的老妖怪暗地里出手,也一样是能够保全性命。 凶险当中除去杀人越货的一部分,另外则是在隶属不同宗门的秘境中历练时带来的凶险。秦昊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无论如何是无法追上身边同行的同龄人,武道一重七层境界的存在,对于乡镇中的武者来说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脚虾,随时可以踢出选拔的队伍。 秦昊自然是担心,还记得临走时秦殇对自己的吩咐“小昊,无论如何一定要留在任何一处宗门当中,哪怕是最末等的宗门也是能够依托的一股势力。” 关武国的国运因阎罗殿的少殿主修行功法而被分离大半,一洲山河的气运更是损伤极大。秦昊的命理当中冥冥之中与月潭洲挂钩,其关系的深厚更是让身为一洲山河共主的皇帝上官云崇在修身养性时窥见法相。若是以祭祀的方法抽离秦昊的一身气运,说不定能够补全缺漏还能使一洲山河稳固,帝王位更是受益匪浅。 若是秦昊身处月潭洲内,秦氏终有一天会与皇室操持兵戈,水火相侵。只因这份气运不仅对皇室有用,对秦家也是具有深远的意义。只不过一个是稳固帝位,一个则是子孙承荫。 秦昊结交皇子上官星是为保命,此次宗门大会前来也是寻求庇护。只是当下还真是让秦昊头疼不已,不说参与试炼最终成功的机会大小,就说自己的修为是尚未达到进入宗门修行的资格。历史上并非没有修为微弱通过试炼却遭宗门抛弃的事例。对此秦昊十分揪心。 自身的实力不足,那唯有依仗外力才能让那些宗门的主事青睐。秦昊心中思虑着,手上便开始不停的摆弄一些细小的金属零件。当年秦平留下的一本修行傀儡道的秘籍中除去修炼灵体的法门,更是搭配了一道炼器的入门口诀。这些年除去慢慢的研究世道人心,在有的便是钻研这些小玩意和修行了。 秦昊催动口诀,双手上布满灵力,凭借着自己的灵力淬炼着这些微小的零件。只是心神交替之间便是难以分心,淬炼达到关键时刻时竟是将那些材料毁坏。秦昊苦笑的摇摇头,没办法,平时未曾苦练,这般的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顺利。 凉亭中一双人此刻已经是渐渐冷静下来,交谈的话语渐少,两人只是坐在凉亭中互相的看着对方的眉眼,眼中皆是包含笑意。冷月很高兴能够与白玄相遇,但自身与秦昊命理相连,秦昊的心神体会虽是不十分清楚,但哪一种苦闷和沮丧的心情倒是让冷月察觉。 冷月起身,眼神示意白玄稍等片刻,独自一人来到秦昊的身边。青年蹲下身子,轻声问询“少爷,这是怎么了?”秦昊看着冷月,心语向冷月传递着讯息。两名青年相视而望,皆是露出苦涩的笑容。 白玄起身看着好像有些失落的二人,一个闪身来到两人的身旁,神识稍稍感知后开口问道“秦公子可是担忧未能入选宗门?”修为间的差距使得白玄稍微感知便知道秦昊的境界如何,故此才有这般问询。 秦昊点点头,冷月则是带有希望的看向白玄。枯山狐族的势力虽对月潭洲来说是鞭长莫及,但狐族的强盛和威名则是足以震慑同关武国这般刚刚晋升末等一级王朝的大国。更何况,帝境强者自由跨越空间的神通,只要知晓地点,稍稍推演一番自然是能够降临空间。 乡镇中的各大院落中此刻皆是聚拢了各处势力和无根野修,街道上除去寥寥数人游逛却是显得寂静。宗门盛会不日即将举行,各处的势力和个人自然是抓紧时间部署和准备。这期间中,少有人离开暂居的院落外出。 阎罗殿所在的院落则是与之相反,偌大的院落中只有魏婴和两名陪同的宗门弟子,其余的门人竟是不知外出去做什么。 魏婴把玩着一座小巧的鬼王雕像,观其模样与三五年前在月潭洲时所带的那尊雕像一样。只不过如今的这尊鬼王雕像更加的显现出一点灵光。魏婴看着院落内的花草,平静的等待着门人的归来。不一会,三五个身穿阎罗殿服饰的弟子便推门而入向魏婴拜见。 魏婴看着这些提早回来的弟子说道“可曾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名瘦弱的弟子上前一步说道“回少殿主,其余十二宗门并无任何异动。一级的势力也皆是闭门谢客,各自的排兵布阵。”魏婴点点头,抬手一挥示意这批弟子下去休息,自己依然是站在院落中等待。 四五支队伍陆陆续续的回院落当中,带回来的消息和第一批弟子所说的并无不同。这般的变化倒是跟往年相同,哪怕是那些世交的宗门之间在此时皆是各自走各自的路。魏婴有些失望,本想找点乐子看看能不能解闷,没想到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魏婴颇有些无奈地叹息,转身便是要回到厢房中稳固修为。值此时刻,一道隐晦的意识从一众阎罗殿的弟子当中向魏婴传递消息“少殿主,在下这有一条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婴倒是感到些许的意外,倒也不揭穿那名弟子,心声问道“说来听听,若是不好,回宗门以后自去领罚。”那名弟子当场说道“回少殿主,这乡镇北边的边缘有着一个关武国出身的青年,观其气息不过是尘缘境上层的武道修为,您看我们要不要······” 魏婴则是点点头,不错,今天终于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魏婴也是放心的说道”交给你去办,做的好,本少重重有赏!”当下那名弟子是高兴的回复,只不过身影混在一众弟子中一起回到厢房休息。 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躲藏在树木和众人的影子当中向乡镇边缘走去,行动步伐好似鬼魅,一身的气息更是隐晦。凉亭处,三人停顿片刻后,白玄率先说道“秦公子大可不必过多的担忧,若是在试炼中表现出色。虽未能达成试炼,但也照样能够让那些高层强者们青睐。只是需要展现过人的天资就是。” 秦昊听此,心里的念头不断的交换。自己武道修行的天姿如何,秦昊对此并不清楚,只是想来此次盛会的同龄人中各个皆是武道三四重的境界,更有强者已经是抵达第五重的修为,那么自己恐怕是天姿愚钝的一类。 虽是天赋平常,但黑曜留下的三枚甲丸似乎能够无形中制造一些乱象导致判断失误。秦昊的眼珠一转,心想“不如作弊一次,反正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当即是对白玄感谢道“白姑娘不愧是大族出身,此次若是能够拜入任何一家宗门修行,日后定有重谢。说不得到时便是将冷月送到姑娘身边日夜照顾。” 白玄脸上顿时是生出两团红晕,这样没轻重的话语若是旁人说了,早叫白玄撕裂嘴巴。可是秦昊并非外人,身边更是有冷月站在一旁。当下,白玄是娇羞的不知所措。冷月则是看向秦昊,传音说道“少爷,揭人短处是不厚道的,不同君子行。” 秦昊则是哈哈大笑两声,让小爷吃这么一顿‘饱饭’自然是要好好的回敬一番。不过秦昊倒也是干脆的向白玄谢罪,三人交谈一会后便是各自离去。毕竟此时的天色已经是将近黄昏。 白玄回到酒楼随意的找个理由便将方才的行为向众人搪塞过去,一同商议和复盘试炼的细节。秦昊和冷月却并不向学宫的院落走去,则是走向一家尚未休息的旅店,要了间中房休息。一路上皆是平安,并没有任何的差错和危机。 旅店厢房中,秦昊示意冷月关上窗门,自己的手中则是握住两枚青铜色的甲丸,大有一副大事不妙就要抛出的样子。冷月向厢房内布下层层警戒的禁止,随后拿出一杆长枪。两人皆是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一面样式古朴的铜镜从秦昊的胸怀中掏出放在厢房的桌子上,只见一道灵力灌注其中,两个身影便出现在铜镜当中。一个显然是秦昊凝练出来的英灵灵体,另一个则是由一丝黑气萦绕的黑影。一种非常令人厌恶的气息从这道黑影的身上散发出来,秦昊看的是眉头紧皱。 青年思索一会,下一刻便是了然。秦昊看着冷月,脸上的表情却是显得有些狰狞地说道“我当是谁这么的贼头贼脑,原来是阎罗殿的老朋友。”说罢,手上的动作迅速变换,嘴上念念有词,铜镜中显现的英灵灵体此刻是施展一套拳法向黑影攻去,招招去往黑影的要害。 冷月则是静静的等候一旁,时机尚未成熟,他还不能插手其中。 乡镇的一处无人小巷中,英灵和鬼魅战得酣畅淋漓,只是出手间各自皆有分寸,不曾弄出声势巨大的动静。不过一个是不希望惊扰旁人,一个则是想要偷偷将其捕获。不知这一场隔空斗法到底是阎罗鬼魅更胜一筹,还是铁血英灵威势无穷。 第六十八章 太子 秦昊双眼紧盯着铜镜中的投影,心神则是时刻催动法诀调遣英灵封锁着鬼魅的退路。良久,在两方灵体缠斗许久之后,秦昊双手一震,一身的灵力猛的倾注在铜镜当中。小巷中的两道灵体则是立刻被拘押在一方小天地中。 冷月目光紧紧跟随着两道身影的变化,单手握紧长枪,一身气机在不断的提升至巅峰,随时准备刺出致命的一枪。秦昊看着铜镜中的两道身影,对于第一次施展这件灵宝,心里不禁赞叹黑曜留下的铜镜竟是有这般威能。只是那鬼魅似乎所受影响不大,动作虽是有些迟钝但依然是游刃有余的与英灵周旋。 武道境界的差距依靠外物的支持暂时持平,可对方若是真的倾尽全力,秦昊无论如何是支撑不住。当机立断,秦昊看向冷月点点头,眼神示意冷月准备出手拘拿鬼魅。下一刻,秦昊施展铜镜的威能,依靠着一份蛮力将小巷中的两道灵体是一起牵引到厢房当中。 冷月将手中长枪向前一掷,神识是紧紧的锁定住鬼魅。长枪如龙,枪尖更是有一道以灵力延长半尺的寒锋。秦昊见状是立马加强对鬼魅的压力,更是号令英灵上前贴身肉搏,手上弹指抛出两枚甲丸前来助阵。不过在召唤出两尊傀儡之后,秦昊便是已经再无战力,当下是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的坐在客房当中喘气。 所幸,一番连招下,鬼魅抵挡不急是瞬间被长枪刺穿身躯钉在一处难以动弹。 阎罗殿一众所在院落的一间狭小的房间内,那名偷偷向魏婴传音的弟子此刻是表现出有些慌张和意外。自身修习功法培育出来的鬼魅此刻是与之断了联系,虽说可以凭借秘法将其召唤,但却是会伤及自身本源。 罗浩身为阎罗殿的弟子自然是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鬼魅便这么丢失,但消耗本源的事情也是难以下定决心。当下便是稳固心神凭借那一丝与鬼魅的微弱感应寻找回对灵体的控制。罗浩抵抗着一股有些晦涩的阻碍,心想道“这穷乡僻壤来的穷鬼竟然有这般奇宝助阵,待我将其捉拿定要获得这个宝贝。” 顶尖宗门出身的弟子修为虽是谈不上强大,但眼界的开阔是常人难以比拟。当然,这其中也有罗浩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才能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奥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老话当中自是有大道理存在。 罗浩是在外出搜寻各方势力的消息的时候偶然间察觉到秦昊那弱小的气息,对于参与宗门盛会的各方弟子的实力罗浩心中自是有一个衡量的标准。突然间察觉到这样一份弱小的气息,自然是引起罗浩的警觉。一番查探下,罗浩便是清楚了秦昊的出身跟脚。 只是这般看似弱小的蝼蚁竟是有本事将自己温养多年的鬼魅拘押在一处小空间,罗浩转念一想,心中暗道“真是好胆,看来这小子是想要困杀我的鬼士。”在找回与鬼魅的联系之后,罗浩是瞬间便察觉到鬼魅的处境十分不利。既是因为缺少灵智和自己的掌控,也是因为受那空间的压制。罗浩感知周围的气息,好似还有一股不逊色灵铭镜的气息也在施加压力。 秦昊自然是不会放过费劲力气拘拿的鬼魅,可是如今自己确实是无力出战,只能是凭借着对英灵的一丝联系指挥战斗。罗浩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困兽犹斗,更何况自己的武道修为处于玄魁境中上层。面对弱小的英灵灵体,罗浩冷哼一声,硬是凭借着自身的修为以蛮力将其逼退。 冷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可奈何铜镜现今失去秦昊的控制,面对外来的冲击竟是应激的将一切镇压,修为越高镇压的力度越强。对此,冷月只能是依靠御物的法门遥遥感应长枪压制着鬼魅的暴动。 罗浩感受着鬼魅身上长枪不断加强的压力,心中十分气恼,可却是无法奈何长枪的骚动。罗浩心情不由的渐渐急躁起来,若是在这般的拖延说不定自己这尊温养多年的本名鬼士当真是要被对方一个不过尘缘境七层的蝼蚁留下。而且,罗浩如今是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与鬼魅之间的联系快要被斩断。 心狠手辣之人自是果断之人,罗浩紧守心神,嘴上狠狠地骂道“混蛋,这可是你逼老子的。”说罢,罗浩引动浑身气机,一滴鲜红的鲜血闪烁着妖艳怪异的光泽在罗浩的心口汇聚凝结。随着这一滴心头血的凝聚,罗浩一身的气息瞬间是变得虚弱无比,但与之相反的是那铜镜镇压下的鬼魅却是变得狂暴。 阎罗殿的弟子自修行功法以来,第一要务除去依靠自身的灵力温养本命阴灵,另外便是凝练出三滴心头精血。前者的修行讲究源远流长,入门倒是十分顺利;后者则是应对危机时刻的有力后手,只是武道十层境界当中唯有每拥有三层境界才能凝聚一滴。 如今,罗浩为将秦昊制服和对抗铜镜的镇压便是动用了这压箱底的后手。要知道依据阎罗殿的功法修行,一名武者此生只能是凝聚三滴精血,尤其是每每要在突破三个大境界之后方才能炼制一滴。其中容纳的可是武者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苦修。 罗浩自然是心痛,但凭借日常的修养和灵药的治疗,一滴精血是可以重新提炼。可若是丢失了本命鬼魅,不说实力大减,便是性命也有危险。两端取舍下,罗浩自然是当断则断,割舍如今唯一的一滴精血。 客房的一处封闭界域当中,鬼魅接受了来自罗浩心头精血的献祭,一身气息瞬间是拔高到了灵铭境巅峰的修为,隐隐有着突破修为瓶颈的状态。冷月暗道一声不好,当下是加强了长枪的控制,一身灵铭境巅峰的实力展露无遗。 只是铜镜的削弱导致冷月的施压并未对鬼魅造成伤害,不过是稍稍的拖延了鬼魅的行动。英灵在这一刻是依照趋吉避凶的本能透过界域回到了秦昊手上的一枚黑色戒指,铜镜虽是无意识的镇压一切,但是在察觉到英灵身上有着秦昊的气息,自然是放行。 鬼魅看着客房中的两人,浑身黑气萦绕的身影两道猩红的光芒从头部亮起,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尔等皆会是冥王脚下小鬼!”说罢,一圈闪烁着红光的光圈在鬼魅的脚下亮起,一圈古老的铭文飘浮在空中形成一座小型的传送阵法。 下一刻,鬼魅的身影便是从秦昊和冷月面前消失不见。不过鬼魅在消失前爆发出强烈的攻击向周围轰炸,虽是不曾伤害到两人,但是其余波化作一阵狂风在铜镜耗尽灵力的那一刻将两人吹的是紧贴在客房的墙壁,冷月自是将其抵挡,可虚脱的秦昊是足足一刻钟不得动弹。 罗浩盘坐在厢房的床榻上,身前摆放着一瓶治疗伤势的丹药。鬼魅的身影则是立在罗浩的身旁,刚刚那狂暴的气息则是削弱的同罗浩一般,只是稍微比宿主强上一些。罗浩调息完毕,眼中满是怨毒的看向远方,说道“混蛋,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在试炼中被我逮到。否则定会是让你生不如死!” 学宫弟子聚集的院落中,陈逢明、明羽还有方才台上的三名男子以及地院的首席周龚此刻是聚集在一处议事的大厅中商议着宗门盛会的细节。关武国的六名青年俊杰此刻是齐聚一堂,可观其议事的座位却是平等,那大厅中的主位竟是无人上位。 若是依据威望和修为,陈逢明身为学宫天院首席自然是有足够的实力坐上主位,只是如今这位将门出生的陈少爷并未如此,反而是与众人坐在其余的座位上商谈事宜。 少顷,一名穿着朴素的青年从门外走来,虽是不显一身武道修为,但其周身的气势却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势。上官硕看着面前的六人微笑颔首示意,六人皆是起身对着上官硕恭敬的拜道“太子殿下。”上官硕回敬一礼,依旧面带微笑的说道“诸位不必多礼,此次在外行事无需唤我太子,三公子便是。” 上官硕,关武国现今圣上的第三子,更是现今的储君。如若无甚差错,未来等皇帝上官云崇百年之后便是其接替帝位。只是如今的帝都武灵城中有不少风言风语,自秦氏的小公子结交五皇子上官星以来,好些沉寂的势力不禁开始考虑和准备储君之位的争夺。 秦氏一门忠烈,其在军中的威望唯有其余三家军界的大姓方才可以比拟。尤其是当今的秦老家主秦殇更是武道境界真武镜的高手,还有一众多年前消失的秦氏先辈,那可都是修为将近王境的强者。若是有这样一股助力依附在任何一位皇子的阵营当中,那些帝都的大佬就算不想掺和也要考虑考虑后路。 若是一般的军界大头有此动作,并不会动摇一众朝臣和各方势力的坚持。可若是连向来不曾拉帮结派的秦氏都要出声试探甚至是亲自入局,这便由不得这些心思玲珑的老狐狸们要好好的思量一番和做好打算。毕竟那可是独受皇室千年恩宠的秦氏。 秦老爷子本就不喜拉帮结派,秦明等一众秦氏后辈受其约束也是少有朝堂上的关系,所有的一切只有私交。只是秦老爷子对自己最小的亲孙却是放纵,竟是毫不遮掩的让其结交一名皇子,这样的姿态让得一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们是看傻眼了,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上官硕自然是知晓了秦昊结交上官星的事情,心里虽是不曾有过多的担心,但也不淡定。此次前来参加宗门盛会还是凭借自己的母妃在父皇身边不断的煽风点火才有这般机会,上官硕对此十分的看重,不仅是要借此机会向关武国的朝臣和百姓证明自己,也是要想借此试图拉拢秦氏。 秦氏与皇室的关系紧密本就是关武国上下皆知的秘密,上官硕自然知道无法依靠宗室与秦氏掰手腕,唯有拉拢人心一条路方才是正道。此次宗门盛会的另一目的便是结交秦昊,若是秦家后辈皆是同两位皇子结交,无形中便是说明秦家对皇储的平等对待,这样一来便是能够稳固自己的位子。 只是可惜,一天的时间中竟是未曾碰见秦昊,甚至是秦昊出现在何地的消息都没有,这让上官硕的内心确实是有些失望。不过若是能够拉拢身边的六位俊杰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说其他,便是陈逢明陈家少爷的身份就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上官硕看着眼前的六位同龄人,脑中繁杂的念头快速的闪过。当下是继续保持着一副谦虚有礼的样子,不过对于上位主位却是显得不客气。既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是因为自己的武道修为早就是超越了陈逢明这所谓的天院首席,如今可是玄魁境巅峰的境界,说不定随时便可以突破瓶颈达到第五重灵铭境的境界。 上官硕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开口说道“诸位皆是我关武的英才,受学宫多年栽培。此次盛会本宫并非主事只是任命为督军一职,这统帅的位置还要由陈公子来做。”说罢,便从主位上站起示意陈逢明上座,而自己也是干脆的远离位置走到大厅中央。 陈逢明则是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太子殿下,心里几番思量下,更是察言观色后同样干脆的走上主位,转身对着众人一拜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便是斗胆的暂任这统帅,还望诸位多多支持。” 旅店的客房中,秦昊一脸唏嘘从墙壁爬回屋子的中央将铜镜放回胸口处护住心口。冷月则是跪坐在一旁将秦昊搀扶着做起来,不过却是偷偷的抿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秦昊没好气的看了冷月一眼,叹息说道“修为修为呀,本少爷的修为还真是捉襟见肘,真是没脸见人了。” 第六十九章 机缘自在 银灰色的月华洒落在一众年轻弟子落脚的青石古镇,晚风吹拂,夜晚的小镇显得十分谧静和安宁。旅店的客房中,秦昊端坐在一方书桌前提笔书记录着一天的见闻和描绘着一幅古镇的地图。地图上的些许地方被用红色的墨迹圈画,一个个细小的文字被记录在旁。 冷月站立在窗前,双眼看着窗外的街道,灵力扩散成网时不时捕捉着附近的动静,一缕神识更是化作千万细小的丝线向四周扩散。冷月稍稍转身看向客房中央些许焦黑的地面,眼神复杂的盯着地面,低头思考着什么。 秦昊俯身看着桌上的图纸,双手轻轻拂过那幅完成大半的地图,开口说道“技不如人,自怨自艾不过徒增烦恼。修为不足,让人惦记本就是我自找的麻烦,不必挂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秦昊起身来到冷月的身旁,抬手轻轻放在其肩头说道“经此一役,对方元气大伤。观其灵力波动估计三天之内怕是难有手段再来。我们需要好好的计划一下如何在这次试炼中谋求出路。”秦昊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心里突然想到“夜黑风高天,杀人放火时。” 学宫一行落脚的院落中,上官硕独自一人站在一间厢房外的走道上,目光看着远处的街景思量着今晚的所作所为。独自一人复盘着天洲一行自己的为人处事,细细推演其中的变化。少顷,上官硕有些无奈的叹气,心中感叹以德服人何其难做,上善若水何其难得。 上官硕从走道上起身一跃跳入庭院当中,身影闪烁间是已离开了院落走向青石古镇的主街。那一身素雅的华服在身影没入黑暗时便换做寻常农户人家身穿的粗布麻衣,一幅玉皮面具被上官硕用指尖轻挑轻轻附在脸上,转瞬间化身成了一名农家青年走向不远处的酒楼。 “太子自幼深得皇室恩宠,可知设立储君一事涉及一国大势难有这般顺遂?臣斗胆直言,太子自立应当稳固自身,修身养性为本,事事万万不可冒进。”无名酒楼的包间中,上官硕手握酒壶,脑中回忆起自家先生多年前对自己说的话。 关武国的朝政当中对于立意储君一事,一众老臣早有非议。当初,军部大员同刑部、吏部、礼部三处一致上书希望皇帝立长立嫡,选取大皇子为储君。既是因为大皇子早已成人,更是因为大皇子在军中的呼声和根基。 遥想当年凉妃得宠时,不少的大臣妄想借此机会扶龙,只是宗室反对,宗庙的祭祀老人更是修书一封‘告诫’皇帝治理朝堂的歪风邪气。为此,朝臣当中不少人丢了乌纱帽,只是有多少人没了性命便不得而知。 上官硕想着这几年来听到的言语和偷听宫内侍从们闲谈时得到的消息,不禁自嘲的笑笑,自己这个储君的位子倒是得来的容易。没有朝臣的争吵和宗庙的规划,只是依靠着皇帝一人的威严,最终做成了这件一锤子买卖的事,坐实了自己储君的位子。 青年摇晃着手上的酒壶,透过灯光看着其中鲜红的酒液上下起伏,心里很是不解凭什么秦家的小子表态就能代表秦氏,那帮老狐狸眼睛是瞎了不成?秦老家主尚未表态,宗室一脉的支持难道就不足以保下自己储君的位置吗? 秦氏手握兵权,十万精英铁骑据守西部疆界千年,劳苦功高。关武国立国之本是为军伍,秦氏宗族出身军伍独享宗室恩宠千年,民间由此戏称流水的皇帝,铁打的秦军。秦家权势滔天不假,可没有宗室的关照能有积攒到如今的威势? 上官硕不服,辛辛苦苦十七年,终年修身养性枯坐东宫,一切行事恪守礼仪规矩就是为了让那帮朝臣们看看他担得起、坐的住。十七年来的辛苦最终换来了礼部和吏部的支持,那一句“太子无错,德行建良,关武大幸”的考评让得皇帝对其褒奖,上官硕为此是开心了好久。 儿子面前不苟言笑的皇帝终于是龙颜大悦,那宫宴上皇帝爽朗的笑是上官硕从未看见的风景。只是这一切在秦昊现身帝都后,所有事情的发展好像开始变得让上官硕感到捉摸不透,或者说上官硕开始感到一丝危机从旁产生。 先是皇帝召见,后是宗庙的老人出手,再是那个自己未曾注意过的皇弟崛起和秦家的示威,最终是帝都暗流中宣扬的储君易位的事。这些事情让上官硕不禁开始感到害怕,五年前帝都内乱,两年后关武国发动清算成就一洲共主,其中的动乱和骚动都未曾引起上官硕的心湖波动。但如今事关储君的变故由不得上官硕不担心,成王败寇的教训在皇室里不少。 上官硕大口喝着酒壶里的酒水,仰起脖子痛饮,任由酒液从旁漏出散落在身上。皇帝对此事自然是有所耳闻,只是态度模糊不清,上官硕不敢过问只能是自己干着急。喝着酒,想着不开心的事,喝着喝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混沌。 “啪!”一声脆响,酒壶从上官硕的手中脱落掉在地面碎得粉碎,青年自己则是同一滩烂泥瘫一般趴在桌面沉沉睡去。酒楼的小二停在门外听着动静推门而入,一名面容恐怖的老人跟随在后方一同踏入屋子。 包房的门自动的关闭,店伙计打扮的小二和老人看着桌上烂醉如泥的上官硕相视而笑,试炼开始便有人猜出此间秘境入口的奥妙,孺子可教也。老人双手向前一推,一扇闪烁的迷离光影的门户出现在包房的中央。老人指指上官硕,又指指眼前的门户,示意店伙计干活。 店伙计看着醉酒的上官硕,轻声问道“老头,咱们要不要叫醒他?”“混账话,老夫这酒乡本就是醉鬼的归宿,酒醒了又有何用,还不是照样要醉倒。赶紧将其送进去,维持空间不坏可不是老夫的强项。”老人小声的咒骂着年轻人,眉头微微皱在一起,手上动作不断。 店伙计点点头,双手抓住上官硕的手脚好似提起一具死尸,拖着青年的身体将其丢进门户。老人看看周围的空间,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下一刻大喝一声“锁!”,右手二指相并好似剑令指向门户。闪动着光彩的门户自此消失在原地,老人和店伙计也是瞬间离去,包房中的场景一切恢复原状,好似上官硕不曾来过一般。 旅店的客房中,秦昊眉头紧皱的看着《天地典》中对宗门盛会的描述,心情十分的郁闷。千年一次的盛会在牧卓老人编撰的典籍当中竟然只有寥寥数笔的记载,约莫不过百八十字。秦昊看着其中的文字,小声的将文字念出声来。 “冥鼎界盛世之年,三千洞天秘境自虚空显露真容。万千宗门势力受十二顶尖势力召集召开宗门盛会。盛会旨在磨练门人弟子,聚集一界英才选取各宗弟子。洞天秘境试炼一事机缘自在,非强力可开。” 秦昊看着典籍上的记载,细细品味着其中“机缘自在”一句,心里一声长叹。机缘的存在虚无缥缈,有缘自能相见,可要是有缘无份一切便是徒劳,说不定到头来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秦昊转身看向桌面的那副地图,看着成型大半的古镇,心中若有所思,手指轻轻点点图纸上标注的一条小巷。洞天试炼的谜居如何破局,看来还是要问问这方古镇的乡民。 第七十章 陆方 天将破晓时分,青石古镇独有的十二响晨钟自初晨的光辉照耀在天洲渡口的那一刻响彻云霄。少顷,袅袅炊烟自古镇的一处处房屋缓缓升起,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从大街小巷处传来,人们浓厚的乡音同浓郁的酒香自一间间的房屋散发在古镇当中。 秦昊站立在旅店客房的窗前看着冷清的街道,心中默数着街上出现的寥寥人影,手中拿捏着一颗甲丸缓缓转动。冷月手捧一套粗布缝制的衣衫从门外走进客房,俯身轻轻将衣物放置在客房中央的桌上,缓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古剑用粗布包裹遮掩其原来的模样。 秦昊听到动静,转身来到桌前伸手将衣衫举起,仔细的看过衣物上的每一处细节后满意的点头,手脚麻利的褪去身上的锦缎华服换上粗布衣衫。青年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擦过地面留下一手的黑灰,随后随意的涂抹在脸上和身上打扮着自己。 冷月看着起身后的秦昊,上下打量后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秦昊从怀中掏出铜镜照向自己,稍有些狼藉的面孔和略微肮脏的粗布麻衣确实是不像出身古镇的贫苦人家。秦昊收起铜镜冥思苦想一番,随即摇摇头打消脑中出现的念头。毕竟只是乔装打扮一番用作打探消息,没必要太过的糟践自己。 青年收拾好身上的物件,拿上冷月一早换好的铜钱和缠绕布条的古剑走向敞开的窗户。冷月看着小心翼翼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秦昊,说道“少爷,咱难道不走正门?”秦昊此刻扶着窗台缓缓转身朝着冷月说道“少爷我这身行头可是为了打探消息,要是让人看见岂不是穿帮。自然是不走寻常路最为稳妥。” 秦昊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挪动着双脚,双手同猿猴一般攀附在窗沿。只是窗沿处多年积攒的青苔滑腻,不等秦昊调整好姿态找好落脚的地方,身子突然间向后倾倒摔下窗台。冷月见状是顾不得多加思量,瞬间便要显化真身冲出救急。 秦昊感受到上方冷月的气机波动,一挥手将古剑扔进窗户阻拦,手上五指连动将两枚青铜色的甲丸抛出,一身灵力外放护在周身,双手结印念动法诀催动傀儡护主和阻拦冷月现身。一名青铜傀儡自空中显化真身,一拳朝着窗户狠狠砸去。地面上出现的青铜傀儡则是从地面一跃而起迎向向下坠落的秦昊。 万里高空上的天宫宝殿内,各方势力的首脑和话事人此刻是落座在一方巨大的圆桌上看着一面规模庞大的水源镜投影出古镇的每一处细节。秦昊那自认为是天衣无缝的‘小动作’此刻是被各方大佬看在眼中,便是脸上的神情也是刻画的一般无二。 落座在天宫宝殿内的一众大人看着眼下这名小辈略显滑稽的动作皆是微微一笑,不过倒是对其灵敏的反应含笑点头。秦昊那微末修为的灵力波动化作一朵细微的小水花投影在水源镜上显现,惹得在座的各位大佬开怀大笑。尘缘境武道七层的修为在这场天人交错的试炼中确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旅店身后的小巷当中,秦昊站在地面看着上方,心语传音冷月讲自己的平安。然而青铜傀儡的出手和自己报平安的传音并未奏效,冷月自身那一份浑然天成的蛟龙气息还是泄露出一丝。 天生龙种的道运暗合天运,冷月强行收势时的泄露的那一丝气息在水源镜中化作一圈圈涟漪波纹扩散至整个镜面。天宫内的各方王境和皇境层次的强者是瞬间操纵身前的一方镜面将那一闪而逝的气息捕捉在身前感受,众人皆是相视而笑,笑而不语。 圆桌上方悬浮的百位皇境强者在感受到气息的波动后,皆是相互意味深长的审视着身边的几位同境道友。宗派势力的老人们修为高,眼界广,哪怕冷月尚未显露真身只是一丝气息泄露,老家伙们是瞬间对其扣下天生灵种的帽子。 上千名的武道强者皆是闭口不言,神念间的波动却是十分的活跃。良久,太武学宫的话事人吴老夫子率先开口说道“诸位还是各凭本事吧!”少顷,诸位强者看向老夫子,皆是一脸欢喜的道谢一声,当下是纷纷施展神通传讯古镇内弟子奔赴旅店截胡。 古镇内各方势力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在感受到宗门信物的异动的那刻是立刻稳固心神查看等待宗门长老的吩咐。 如无根浮萍的散修虽无长辈的指引,但不乏其中的强者感知到冷月散乱的气息,下意识的散发神识追寻,朝旅店的方向聚集。 玄魁境巅峰和灵铭境初期的神魂追击在空中交织形成一片巨大的网自古镇的四处朝着旅店的方向捕捉。古镇内的乡民不知其中的变化,更无修为傍身自然是难以察觉。 青石古镇那些隐世的洞天守门人则是隐藏其中作壁上观,等待着一出好戏上演。当然也有按耐不住躁动的强者想要前去争夺,毕竟天生灵种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稀罕,若是能够趁其实力低微将其降伏,说不定能脱得大道自由,卸去如今背负的枷锁。 旅店身后的小巷当中,秦昊感受着远处不断逼近的神魂气息,额头处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武道境界间巨大的差距使得秦昊此刻是难以抵挡诸多强者气息的试探,若不是身旁站立的两具傀儡出手阻拦,秦昊恐怕当下便是要跪倒在地任人宰割。 客房当中,冷月握住古剑,双手护在胸前抗住傀儡的重拳和猛烈的气劲,脚步在空中虚踩两下稳固向后倾倒的身形。古镇内向旅店集中的数道气息此刻是不断拉进其与旅店的距离,其中不乏灵铭境的高手。 冷月自知其中的变化缘由,可来不及多想对策。当下,冷月一手带上面具,一手凝聚出一团灵力狠狠地丢向旅店内,身影追随着秦昊的步伐跳出窗外。秦昊惨白着一张脸看着从高处跳下的冷月,手中拿出一颗黑色的甲丸对着冷月一扫而过。脚步踉跄的在傀儡的扶持下从小巷外走去。 旅店中那团与冷月失去联系的灵力瞬间炸开,爆炸后猛烈的冲击冲断了旅店内的扶手和房顶的三根横梁,旅店大门的门板在爆炸余波的冲击下出现道道入木三分的裂痕,砖石铺就的地面此刻是出现许多不大不小的小坑。 旅店内的骚乱恰好在各方势力实力排前的年轻人到来时产生。旅店内的掌柜和伙计是愤怒的看着这帮突然在清早闯入的外乡人,每次当古镇出现这帮外乡人时,或多或少的会出现祸及古镇乡民的状况。虽是岁月相隔千年,但历史记载上那惊人的相似让得古镇内代代相传,那份同仇敌忾的情感也在传承中传递。 掌柜走出柜台,眼中隐隐有火光闪动,年过半百的老人看着身着华服的二三十位突然到访的年轻人说道“你们这些灾星!今天要是补不上我这小店的损失,尔等便留在这里好好的打杂补偿,一个都别想躲掉。” 一名身穿火红衣衫的青年看着面前大言不惭的老头,笑道“哈哈哈!老掌柜,你倒是不客气的讹人。小爷若是当真不给,你又能如何? 老人看着一脸不屑的年轻人,吹胡子瞪眼的厉声呵斥道“竖子安敢如此无礼,老夫这小店可是由你们这帮外乡人破坏的,出手的那家伙如今已经是跑了,老夫不找你们找谁。” “老丈也太不讲理,如此这般武断,你怎知道是我等手段。”一名身穿黄色锦缎衣裙的年轻女子看着老掌柜柳眉微蹙,小声的抱怨道。 老掌柜自知这般无厘头的找人赔偿确实无礼,只是账本上记名的那名客官只交够了三天的一应住宿伙食,如今旅店内的损失如何是那点碎银子能够补偿的。 老人有些无助,但却是固执的站在原地,坚持着眼前的年轻人们赔偿损失。宗门大派出身的弟子自然是拿的出赔付的银钱,只是这般替他人负担和无缘无故的招到斥责,自然是让这帮年轻气盛的青年们不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掌柜看着眼前的不愿让步的年轻人,低头叹气,缓步走出旅店的大门朝着乡镇外的方向走去。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追出门外问道“老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老掌柜有些无奈和气愤的说道“老夫去请陆先生主持公道,让陆先生给老夫评评理!” 书生看着老人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疑惑。乡镇中的乡民世代定居此地,既是不愿离乡,也是受一方大阵约束。每年虽有少数人迁移古镇,但终究是少数。 乡镇内的乡民为此是难以修行,虽无修为傍身,但却是不受武道的威压。故此,外界的皇境强者甚至是帝境强者释放气机,乡镇的居民皆是不受影响,行动自如。 书生想不明白为何这位老掌柜为何会信心满满的认定那位陆先生能够治住乡镇内的各方势力弟子,难不成是十二方顶尖势力坐镇此地的长老? 天宫宝殿内的强者们此刻是个个如坐针毡,正襟危坐的看着一名突然站在天宫宝殿门口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并未散发出多强的武道气势,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天宫宝殿的门口。不过倒是有两名十九洲势力中成名已久的老牌王境高手同死狗一般躺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一个不受上千王境、皇境强者的威压,更是能够躲过诸多强者的察觉悄然出现,还在出手时瞬间制服两位王境巅峰高手的男人定是不简单。只是没有人察觉出其的武道修为境界,哪怕是十二顶尖势力出身的十二位皇境巅峰修为的长老也是警惕的看着对方。 众人心底不断的猜测,可是无论气质还是面孔皆是难以和众人心中那些个强者的身影重合。 一名皇境修为的老者开口说道“道友何人?不知突然造访有何贵干?若是方便还请莫要压制身后那两位的行动。” 中年男子点点头,手轻轻指指身后的两道身影,不见其有任何的灵力波动,那位身后的两名老人纷纷起身,老脸通红向在座的各位拱手,身影消失在天宫宝殿当中。 中年男子径直走到圆桌前,在众目睽睽下一拳狠狠地砸在水源镜上,镜面受到冲击下,一道巨浪从镜面中激起,下一刻,帝境品阶的宝器瞬间碎裂的粉碎,灵气散逸。 一帮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强者看着眼下的变故此刻是个个面如死灰,一拳砸碎一件帝器,这般举动段然是唯有帝境层次的绝世强者才能完成的壮举。 众人的嗓子不禁感觉有些发干,不少人相视而笑,只不过面上却是苦笑。在座的诸位话事人中唯有圆桌上落座在虚空的百位皇境丝毫不惧,毕竟能在天宫宝殿中坐到高空的位置,谁家还没有个帝境的大人。 当下,三五名皇境联合斥责道“混账!你这是想和十九洲势力为敌吗?是想和我冥鼎界一界为敌吗?”更有甚者直接是将手指指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抬头看向上方居高临下的那几位出声质问的长老,拱手说道“本尊陆方,青石古镇人士。”说罢,抬手在面前对着上空轻轻一扫。一声惨叫从上方传来,只见那名指人的长老竟是直接被削去右手,此刻正握住断手痛吼,模样凄惨。可见男子出手当真是狠辣。 陆方随意的从一旁拉过一方椅子落座在圆桌的一角,双眼环视之后说道“本尊想来问问为什么插手弟子试炼?古镇的规矩,本尊想在座的各位应该很清楚。” 陆方的发问让得不少人警觉,圆桌上方的十二顶尖势力的长老们见状则是联合反问道“陆大人,弟子们的试炼,老夫等人可是并未直接出手,不知何错之有,让得大人这般雷霆出手?!” 陆方看着十二名出声的老人,心里憋着怒气默默点头,面上却是心平气和的说道“巧言令色!此番试炼结束后万年以后再来吧。否则,本尊不敢保证日后你们看重的那些青年俊杰和领路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方地界。” “大言不惭,大人您这独断的方式是不是过分了!这青石古镇的三千洞天是我冥鼎界共同的财富,岂是大人一人一言便能定夺。若是我等宗门的宗主知晓,不知道大人有何能耐,能不能挡下这兴师问罪?” 陆方看向十二长老当中那名拳武宗出身的长老,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似乎是嘲笑和不屑,抬头说道“你···在教本尊做事?” 长老自然是恭敬的回话“不敢。只是大人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不妥,若是惹来各方讨伐,岂不是徒增烦恼。”只是回话时的神态全然没有恭敬的姿态,更好似在耀武扬威一般。 陆方笑笑,看来自己确实是太久没有出手,如今的年轻人都不知晓自己的事迹。只是这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跟万年前的那帮老东西还真是如出一辙。陆方看着上方十二把巨大的座椅和上面刻画的徽章,神情不屑的撇撇嘴。 十二天宗的名头对陆方来说没有任何的压迫,陆方饱含深意的看向那名说话振振有词的长老点点头,转身缓缓走向天宫宝殿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说“本尊无所谓。” 只是在即将踏出天宫大门时转头说道“叫你们的门人都撤回去,然后毁了宗门信物,不毁也罢,只是在此期间联系一次,本座不建议对一个小辈动手。” 陆方看着众人,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古镇由不得你们肆意妄为。”说罢,一挥袖子转身离去,身影化作烟雾消失在空中。从头到尾,无人察觉到陆方的灵力波动。 众人思量着陆方的话,不少人最终是选择照做。只是众人不解为何今天怎么就惹出这尊恐怖的大神。太武学宫的吴老夫子依旧冥思苦想,陆方这个人名实在是熟悉又陌生,应该在宗门的典籍看见过。 良久,吴老夫子苦笑一声,不知是庆幸自己想起陆方是何人,还是后悔自己想起陆方是何人。吴老夫子想着那一页宗门典籍内的描述,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陆方,八万年前孤身一人大战冥鼎界十二巅峰战力,重伤其中三人,其身不败。精通阵法术数,险些镇杀十二人。典籍中记载不过寥寥数语,吴老夫子也不知陆方的修为到底如何,只是心中在此刻认定此人必是个杀星。 吴老夫子缓缓起身,留下一具投影,准备从天宫离去回到宗门福地。一众长老皆是有些意外的看着吴老夫子,更有人出声问询“夫子这是为何?” 吴老夫子对着天宫内的所有人拱手致歉,说道“老夫失陪片刻,如今这件事老夫需要恳请老宫主出山前来。诸位还请自便,老夫去也。” 第七十一章 暗界 天宫宝殿内的诸位长老皆是惊讶的看着这位太武学宫内辈分极高的老人,众人没想到此间发生的事情竟是让得这位老夫子如此的慌乱,竟然不惜打扰那位前代学宫宫主的清修也要请其出山。 吴老夫子悬浮在空中,伸手从衣袖中拿出太武学宫的一封门令抛在空中,双手结印催动灵力灌注其中,门令所在缓缓幻化出一道虚幻的门户出现在老夫子的身前。 吴老夫子看着身边几位同为十二顶尖宗门出身的道友,不加思量的劝诫道“恕老夫直言,诸位还是遵从那位大人为好。那位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如今最好莫要将事情闹僵,留有商量的余地才是我等应该做的。” 十一位皇境巅峰强者相互看看,太武学宫与世无争,冥鼎界中少有与之敌对的宗门大派和隐世的古国势力。只是劝说无果,大家相互对视两眼皆是选择默不做为。 吴老夫子摇摇头,无奈之下看向阎罗殿的长老,告罪一声说道“阁下不如做个表率,想必那场山门动乱,阎罗殿所在不想经历第二次吧。”说罢不再言语,转身走进门户消失在宝殿当中。 阎罗殿的宗老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夫子消失的位置,一身的气机凝聚在身后隐而不发。其余的几位相互看看,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少顷,古渊阁的阁老秦楠开口说道“诸位不如传信吧。” 秦昊躲藏在小巷内,双手结印将两名青铜傀儡化作甲丸收起。一点微弱的神念波动自秦昊的神识中小心翼翼的传出向四周扩散。青年手扶着身旁的墙壁缓步慢行,眼睛四下里张望查看这周围。良久,在秦昊汇入街道上的人流后,那些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气息才算是消失。 秦昊昏沉着脑袋走了许久,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古镇的外围,观其方向似乎是古镇的东南角。秦昊此刻不管自己身在何方,看着眼前一座矮小的房屋,不管不顾的冲到门前,一头扎进房屋的大门中躺倒在一垛干草上。 旅店的老掌柜从古镇的另一方向缓慢的走向此间地界,脸上的神情忧虑。老人记不清到底是百年还是千年的时间没人来找过那位祖祖辈辈间口口相传的陆先生了。只是,老人清楚那位神秘的陆先生定是一位能够通天的人物,真正的活神仙。毕竟,从没有人听说或是见过陆家有过出丧婚嫁的大动静。 从古至今,青石古镇的陆先生便只有一位,而且从未出现过更替。古镇的乡民敬畏神灵鬼怪,家家户户都有些神仙画像和雕塑供奉在厅堂当中,只是在这些雕塑画像的更上方的位置上人们都会供奉着一幅儒雅中年男子的画像或是一座牌位。 老一辈的人说这位陆先生是镇子的守护神,统领着这一方水土的大小神灵鬼怪。上万年前的那段光景里,无论外乡人在古镇内如何行事,只要古镇的乡民提及陆先生的名讳,这些年轻人都会敬畏不语。 老掌柜看着前面的一排矮房,心里捉摸不定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前叩门。毕竟上万年没人请见过陆先生出来主持公道,老掌柜不知道那些祖辈传下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陆府的宅院中的主屋内,一尊常人大小的雕像被安置在正堂的主位上,其面上的眉眼和陆方的容貌是一般无二。陆方身着朴素的衣衫站立在雕塑的面前,伸手轻轻擦拭着雕塑上的尘埃。自多年前神魂出窍走了一趟天外天,自己的这具肉身枯坐在古镇当中万年不止。今日一见竟是固化出一具石胎,虽说对自身的修为并无甚裨益,但也算是一桩不错的收获。 陆方看着自己,手指轻轻点在肉身灵台的位置,嘴里小声说道“本尊回来了。”下一刻,神魂化作点点光影消散,尽数融入肉身当中。宅院的门外,老掌柜手拿住门环轻轻的叩门,心里紧张的等待着陆方的到来,耳朵仔细的听着院子当中的动静。 不怪老掌柜心里忐忑,只怪这东南角处的宅院太过安静。老人不禁猜测陆方是不是已经仙去,无论祖辈的传言如何的神乎其神,陆先生终究还是一个人,人如何没有个生老病死的状态。老掌柜在门前停留片刻后,有些无奈的摇头叹息,看来万年无人问津并非没有道理,陆先生可能真的已经作古。 老人转身走下那三层石阶,脚步缓慢的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心里不禁自嘲,自己怎么就真的相信这般神话一样的传闻。突然,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从老人的身后传来,一声简短的问询从后方问道“老人家,可是来找陆方的?” 老掌柜惊讶的转过身去,看着同画像里模样一致的陆方,嘴巴微微张开,神色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老人们说的找陆先生有求必应的话,如此看来确实是不假,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 老掌柜不知所措的站立在原地,古镇万年的神话此刻便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从儿时便对之敬畏的老人此刻真的是不知如何作答。陆方微微一笑,身子站在门口微微侧身说道“老人家还是入内喝口茶水休息一下,这陆家的茶水还算得上可口。” 老掌柜点点头,嘴上轻轻说道“好好好。”只是身子竟是如同铁柱一般定在原地。陆方走下台阶,搀扶着老人走进屋内,言语间说的是古镇的方言宽慰着老人。两人坐在主屋当中喝着茶水说着多年来古镇的变化,有时陆方听着老掌柜倒苦水般的讲着今日的遭遇,有时两人又是谈天说地的讲着古镇的一些老故事。 晌午时分,陆方将老人送出宅院,一封封好的银钱放在老人的手中,陆方宽慰着老人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老掌柜拿着银钱向陆方道谢,只是手上的动作不知所措,好似这些财物是烫手的山芋。 陆方看着老人笑笑,双手拉住老人的手让其将手上的财物握实。身子退后走进宅院的大门,伸手向前一伸,告罪一声失陪,便转身走进屋内。 矮房中堆积柴火草垛的院子内,秦昊依然是躺倒在草垛当中昏迷不醒。武道境界低微的青年硬是扛着压力抵御住相差三四个境界的威压走出重围,虽未曾交手,但其中的凶险不亚于面对一名中层修为的武者的针锋相对。 紧绷的神经加之灵力的虚弱,武者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进入沉睡,只是这种自我保护却是风险极大,若没有亲朋好友或是师门长辈看护,说不定要惨遭毒手。 陆方站在此处院落的门口看着草垛上熟睡的秦昊,无奈的摇摇头,此间事情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般的舒适。陆方伸手在身前向上微微抬手,一道无形的锁链从陆方的袖口飞出缠绕在秦昊的身上将青年拉到陆方的身前。 高大的中年男子伸手将秦昊抓住,双手将青年抱在胸前缓步走向主屋的方向。陆方看着怀里还有些许稚气的青年,看着那张面容不禁感觉有些不对劲,嘴上喃喃自语“有意思。” 陆方安顿好秦昊,手在空中画下几道符箓的图纹将其印在主屋的四处设下一方结界将其包裹。自己则是脚步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双手结印在屋内投影出一座阵法。一枚小巧的令牌自主屋的正堂激射而出,自动的投入陆方召唤出的那一方法阵。 少顷,古镇的地面剧烈的震动,天幕中出现陆方巨大的投影,一股强烈的气息同汹涌波涛一般冲击到四方各处。只是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古镇的乡民们却是无人察觉,唯有那些外来的宗派弟子们清楚的感知。 那铺天盖地的威势和剧变使得许多修为不足的年轻人平白无故的出现平地摔跤或是神魂震荡的大小变化。诸多弟子的眼中皆是投影出天幕中陆方显现的巨大身影,恐惧和惊讶的情绪在各方势力的年轻一辈中游走。没有人知道为何突然间会有这般恐怖的变化。 青天白日,平白无故的神魂震荡,目光所见皆是一片虚无,唯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时时刻刻的出现在眼前无法消散。活见鬼,当真是活见鬼,不少青年的心中开始出现恐惧的阴影。一些弟子更是昏头昏脑的横冲直撞,等到清醒时发现自己竟是离开了古镇,想在进去时却发现自己被拒之门外。 陆方此刻是悠闲的坐在宅院的躺椅上,眼中看着那些自诩天骄的青年乱了心神的在古镇中疯魔一般的乱撞,手中不断的轻轻指向那些个年轻人将他们送出古镇。 陆方一边出手送人,一边是计算着当中的人数。良久,陆方清点完人数,面上冷哼一声说道“这帮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趁火打劫的勾当干的可是十分起劲。还真当陆某是个死人了!” 古镇的变化依旧是在进行,年轻一辈的首脑们面对这般古怪的变化倒是沉着冷静的应对,其余的弟子当中实力强劲的几位也是在当中逐渐的稳固心神,慢慢的摸索其中的规则。 陆方离开院落,只身去往高空,阴沉着脸看着眼前不断闪现的画面,在其身后有着三千气息强盛不弱于皇境的强者低着头等待着陆方的问询,其中有两人显然是那天开启酒乡洞天的伙计和老人。 三千人皆是静默的等待着陆方的问候,众人脸上的神色皆是惶恐,时不时有人用以敬畏的眼神看向陆方的后背,然后又是畏惧的缩缩脑袋低头不语。 陆方看着闪动的画面,那是万年来宗门盛会的不同光景,许多陌生的面孔在画面当中闪动。陆方并不在意其中人员的变换,他在意的是那些出身宗派的弟子人数竟然随着年月不断的增多,如今更是远超当年订立盟约时的人数。 三千人悬浮在高空当中,人人是一副大祸临头的神情。陆方转过身子看向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的三千皇境,开口训斥道“一群废物!”伸手向前一挥,一支巨大的手掌裹挟着恐怖的气息和灵力快速的拍向众人。只是这三千人明知力敌不得,却是依然无人敢踏出虚空一步逃离,更是无人敢释放灵气护体,硬生生抗下陆方的含怒一击。 古镇当初的规矩便是六千弟子试炼,一门两人,散修不论。只是没想到一趟出走天外天,竟然是出现将近十万弟子试炼,古镇各处更是新起一座座势力专属的院落。 陆方看着面前的三千家臣,神色依然是阴沉异常。陆方也不管这三千人众伤势如何,自顾自的催动覆盖在古镇的阵法汲取着他们的灵力。少顷,一尊万丈的黑色法身自古镇上方出现,陆方的心神沉浸其中,控制着法身一拳向高空中悬浮的天宫宝殿狠狠砸去。 大道气息显化的黑色法身在出现的那一刻自然是被天宫内的一众长老察觉,只是那恐怖的修为压制和武道禁锢将众人压制在天宫当中,无人能逃脱。 “止!”高空上一名布衣老人悄然间站立在虚空上,吴老夫子吴琼站立跟随在老人的身后,手上拿着一部典籍侍奉在旁。布衣老者的话好似暗含天道,言出法随的便是制止住法身的攻击。老人清风道骨,一道若有若无的气韵围绕在其周身,天幕中异象变化,呈现出一派浩然正气。此间老人正是那位太武学宫的老宫主。 古镇大阵中的陆方看着万年前交手的这位‘老朋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一块小巧的石碑自陆方的手掌中出现。陆方的目光看向老人,心神感受着冥鼎界中远处不断靠近的几道气息,冷笑一声将手中石碑抛出。 石碑在高空中不断的变化,转眼间从手掌大小变化成一座山岳大小悬浮在虚空当中。两个金色的大字自山体中央显现,远处看去应该是“暗界”二字。陆方看向老人,口中说道“还请诸位入我天地,与本尊说一说这公道应该如何。” 第七十二章 洞天游 青石古镇的上空气象纷乱,说不清的怪异和恐怖,只是这般变化受陆方施展界域封禁的手段影响,屏蔽了一众驻扎在天洲渡口的势力。高空中,云雾重重遮蔽住‘暗界’这座浮空的巨大山岳,陆方的那具黑色法身此刻化作常人大小屹立在山岳的巅峰,俯视着山脚处站立的五道身影。 太武学宫的一对‘祖孙’,冥武道观的童子道宗,佛宗的上代佛子,还有一个拳武宗的莽夫。十二宗门来了三分之一,倒也算是瞧得起他陆方。只是让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带着一群‘毛孩子’到自己面前蹦跶,当真是在和自己赌不会出重手杀人吗? 陆方看着山脚处沿着唯一一条山路登山的五人,面上不怒反笑,心想那帮幕后老不死的混蛋还真是打算和自己赌赌看。一个帝境巅峰带着三个不足帝境六层的后生,一个宗门首脑,一个宗门脸面,一个宗门香火,一个宗门支柱,外加一个送死的皇境巅峰。陆方低头思量着,这样的安排虽说对自己威胁不大,但万一一个忍不住捏死了其中一个,处理起来还真是麻烦。 韩庆走在五人的前头,抬头看着山巅处的那道身影,心里多少有些堵得慌。自己的修为虽是问鼎一界究极,但面对陆方这样的存在这样的修为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底气。当年的那场争斗,莫不是最后天尊出手,说不得十二人会被陆方一一斩杀。 十二祖师的名头对陆方来说就是个屁,甚至连个屁都不是。老人有些心酸的看着陆方的身影,心想擦屁股这样的活还真是难办,又臭又恶心人的,若今天要是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说什么也要早点离开冥鼎界,要不就宣告闭关,闭关个上千年或是上万年。 吴琼心惊胆颤地跟随在老人的身后,双手紧紧地那本典籍收拢在怀中,依靠着帝器上流转的帝韵抵御着‘暗界’当中自然流转的恐怖威势。 冥武道观的童子道宗此刻被拳武宗冠以宗师称号的拳师抗在肩头,两人一起跟在吴琼身后缓步登山。佛家的佛子则是手持一根拐杖缓步跟在队伍的末尾向上前行。 陆方看了一会五人登山的景象,随后闭目盘坐在山巅调理自身的气息。陆方没想到五人竟是不以术法破障登山,反而选择徒步前行。只是这般选择登山前行,那这路途可不比徒步游历一座界域来的轻松。竟然这些老东西想和自己耗,自己也随他们胡闹,反正悠悠岁月难度,今天权当是耍猴消遣了。正好也趁机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 青石古镇上空维持的大阵中央,陆方收回沉浸在法身内的心神只留下一点灵光用以稳固暗界的界域封锁,神魂则是重新回归到刚刚苏醒的肉身当中。维持阵法的三千家臣看着大阵中央苏醒的陆方,三千道神念在空中交叉,一时间所有人高声齐呼“恭迎尊主荣归!” 陆方睁开双眼,目光扫过身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心中一点一点的回忆万年前与之共度的光景。偶尔,陆方会将视线停留在一些人的脸上仔细地思索一番,脑中想着这位好像是当年自己身旁的得力干将。良久,陆方清清嗓子开口说道“诸君万年来辛苦,陆方拜谢!”说罢陆方起身朝着周身的四个方位一一欠身拜谢。 三千众起身恭敬地回敬一拜,君臣之间算是叙旧结束。陆方挥挥手遣散众人,只是末了点了几个人头留在身边。陆方看看身边的几个老将,转身踏步登高领头去往天高处,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这几年来的征兵如何?方邱可曾降临法身来看过我这青石道场?” 三五个老将相互看看,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说道“回大人,征兵一事万年来不曾懈怠,纵使千家宗门弟子人数超出当年的规矩,唯有天纵资质者有缘进入洞天修行。”说罢,身材魁梧的男子抖落衣袖,一卷粗如孩童手臂的卷轴出现在男子的手上。 陆方接过男子递上前来的卷轴,手指轻轻点在卷轴的封皮上。那卷被握在陆方手上老旧的卷轴好似活物一般,竟是漂浮在空中缓缓舒展画卷。一段光阴自时光长河中投射在卷轴的画卷上,一副副青春洋溢的面孔和身影出现在画卷上,一个个名字在画面变换中不断闪现。 陆方看过画卷,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一招便将卷轴收起交还给身边的男子。良久,陆方好似想起什么,微微侧头说道“韩淳你这几年做的不错,若是有空便去旧天山看看。你是我监军,不是我仆从。感情一事不必非要放在一旁,早早的成家立业,我也好有个做长辈的机会。”说罢,一掌拍在韩淳的肩头。 韩淳憨厚一笑,对陆方提起的这桩老黄历算是一笑了之。只是壮汉的心里则是有些心酸,当年年少惊鸿一瞥,不曾想竟是落下红尘。那个女子的美好让当年跟随陆方云游四方的乡野青年看得眼神发痴,这让一向憨厚的青年一时间窘迫异常。 情窦初开,无论是在韩淳经历过生死徘徊或是功成名就之后,那份不曾说出口的感情始终是他所认为最美好的回忆。只是那女子只是一名普通农家的儿女,修道一事本就无缘。韩淳在见过那名女子之后,便知道自己与她真的就是有缘无份。竟然本就没有缘分相守,那便相忘于江湖。 如今陆方提起,韩淳听着陆方的话便只是笑笑,几万年的光阴流逝,她早已作古化为尘埃,如今再看岂不是伤心。陆方看着身旁的这个兄弟,心里微微叹气。闷葫芦的作风,纵使如今早就已经是山上人中的顶尖高手还是同当初那个村落青年一样,憨厚又老实。只是太过老实了! 陆方拍拍韩淳,嘴上说道“去看看吧,有些事终究是要了结。”说罢,手掌对着韩淳一推竟是将其送出古镇千万里外。韩淳有些错愕地看着陆方的动作,神情间满是不解,只是下一刻一副画面出现在韩淳的识海当中。 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四五名采茶的女子提着小篮子,人人手拿一把小巧的剪刀正修剪一丛丛花草。不远处是一座炊烟袅袅的矮小村落,不少戴着斗笠的乡民正顶着烈阳在田间劳作。一座山脚处的茶水铺子中,一名卖茶女正和自家的兄长招呼着来喝茶的客人。 韩淳看向那间小小的茶水铺子,正巧看见抬头望天的卖茶女。是她!韩淳心神振荡,当即是施展一身的神通和本事查看。他有些心惊,又有些害怕。心惊万年后竟还有机会与她隔空遥遥相望,害怕这一切不过是陆方的道法。 韩淳不停的查探着看到的那副画面,光阴长河不会骗人,这一切竟是真实的,并非是陆方施展术法捏造的。只是其中那段逆转光阴的手段确实是出自陆方的手笔,可见陆方宁愿拼着折损修为甚至是身死道消的危险也要为这个昔年跟随自己的青年圆一个梦。 恰巧此时,陆方的一道心语在韩淳的识海中响起“愣头青!还干看着干什么?!是个男人就给我去见她一面,老子拼了命的抢来的一段时光可不是让你看着好玩的!”韩淳再次憨厚的笑笑,只是这一次笑十分的舒心。 韩淳对着古镇的方向遥遥一拜,谢过陆方。随后男子仰天一声长啸,一身的修为束缚在那一刻瞬间破散,古镇内皇境巅峰的修为竟是一瞬间突破达到帝境六层,几万年的积蓄倾刻间化作养分帮助韩淳突破。帝境的恐怖威压犹如风暴凝聚在韩淳所在的高空,然后瞬间爆发。 山河破碎,天崩地陷。晋升帝境层次的韩淳看着下方遭受无妄之灾的一方天地,施展神通复原。随后韩淳辨认清方向后朝着远处飞去,这一次他想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离韩淳不远处的一处小岛上一名出海捕鱼的渔夫,目光凶狠地看着韩淳离开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她妈个巴子的!如今的帝境都是疯子吗?随随便便的到处乱跑,真当古盟是一张废纸不成?”同时一股不输韩淳帝境六层的气息从渔夫的身上爆发,一念之间镇压下刚刚被掀起的浪潮。 古镇的上空,陆方点点头,韩淳这几万年的积蓄还算不错,比起自己预期的要来的高。陆方身旁的几位老将看着韩淳所在的方向,那股威势正是几位追求许久的境界,如今看来当初陆方割据天地的想法并未出错。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几人真正挣脱修为束缚时成就几何? 陆方继续登高,一边走着一边问着几万年来练兵的成就和古镇的变化。末了,在天时将近傍晚时分,陆方停在古镇上空的正中央,挥挥手将身边的人遣散。唯有一名双眼失明的老人手持一柄桃木拐杖站立在陆方身侧等待。 陆方看向身边的目盲老人问道“楚老现今认为我这般手段如何?”老人名为楚南天,当下老人听着陆方的问话,手中拐杖轻轻摇晃,随即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天尊不曾来过,这方困顿的牢笼不值得他看。”陆方也不气恼,大道跟脚不同,身负的责任不同,没必要争吵。 古镇外的暗界当中,韩庆带着身后的四人依旧是徒步登山,不曾有一人想要凭借术法突破界域间的空间相隔。陆方匆匆扫过一眼暗界,依旧是留下一点灵光留守暗界。当下还需要好好处理一下那个惊动自己返回古镇的罪魁祸首。 秦昊此刻依旧是昏睡在陆氏宅邸的主屋当中,值到陆方巡游古镇四方回到房屋时依旧是昏倒在床榻上。陆方站在屋中,借着烛光看着秦昊如今还是略微青涩的脸庞。陆方心想“万万年都过了,你还是这么执着,哪怕一次次身死道消轮回转世。” 陆方微微叹气,这小子自出生起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陆方摸过秦昊的脸庞,不曾想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竟是在秦昊的额前冒出,花苞绽放的瞬间,满屋占满荷香。莲花上一个金色的小人手持一柄飞剑,房屋内方寸之地中顷刻间是剑气飘逸。 那柄被秦昊缠绕布条包裹起来的古剑寒霜仿佛受到牵引,一阵恐怖的寒意爆发不过短短三息时间便是席卷整个古镇,天时竟是受其影响凭空的下起一场大雪。陆方看着那朵绽放的金莲,任由那个不过两指长的小金人挥舞剑气劈砍着自己。 陆方微微一笑,臭小子还是这般的没规矩,在长辈面前动刀枪,欠收拾!随后,陆方从袖子中掏出一艘小小的木雕船,一手笼罩在秦昊的面门上施展掌中山河的神通,缩小了秦昊的身体丢尽木雕船里。 陆方看着屋子内依旧到处纷飞的剑气,一掌拍碎金莲虚影,下一步手指轻点在古剑的剑身上,压制住其突然产生的暴动。陆方端着木雕船走出屋子,径直走到一方小小的假山旁,随手一抛将木雕船丢进假山的水池当中。 青石古镇虽大其实却是不大,三千洞天广阔,只是对于陆方来说不过便是眼前的这座假山水池。千家宗门渴求的洞天机缘没想到竟是被陆方浓缩成一座不起眼的假山水池放在冷清的陆氏宅邸。陆方走到一旁的摇椅躺下,此刻才是觉得游走天外确实是有些累了,自己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只是陆方的手上拿着秦昊怀里的那本《天地典》,这小子入世不过短短三年,像自己这般的存在可不是一个小小少年应该知道的。浑身上下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唯有这本书放在怀里好生保护,由不得陆方不好奇。 陆方扭头看向那座假山水池,脸上笑笑。三千洞天三千世,流光异转星河变。送这小子游洞天一趟,就算是自己为这场日后的豪赌狠狠压上一注。日后坐地分赃,自己好有底气跟方邱争一争。不为别的,只为这个老混蛋竟然不曾来过自己这方天地。明摆着是赌输了要赖账! 第七十三章 远谋 十年,百年,还是更久?!秦昊混沌的意识如今已经是难以回忆起自己都经历过什么,只是心神上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己经历了许多,可是仔细回想却不曾有记忆。少顷,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秦昊的意识快速的消逝,青年只来得及咒骂一声便再次昏厥过去。 冷月正襟危坐的跪坐再一方小桌的一侧,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身前气势不显的陆方。陆氏宅邸的小院中,三五名主持青石古镇的陆氏家臣此刻正挥舞着锄头、石镐大兴土木。陆方顺着冷月的目光看看自己又看看身后那几名丝毫不掩盖气息的几位领军统领,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陆方起身对着那几位领军统领挥挥手,示意他们先撤。陆方转身拿起桌上的小酒壶对着冷月晃晃,开口问道“化形修道千年,你这小龙可尝过人间酒水?” 冷月起身对着陆方恭敬的一拜,心里想着婉拒的说词,只是话到嘴边竟是不同。“世间的酒酿滋味未曾尝过,若是能借先生的光品味倒是完美。”手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前递去。 陆方笑看冷月,手中酒壶对着酒杯倾斜,鲜红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下,倒满了整个杯子。陆方躺倒在庭院的躺椅上就着酒壶喝着酒水,抬手示意冷月一同饮酒。 冷月双手拿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鲜红的酒液,眼中虽有犹豫,但更多是疑惑和不解。陆方摇晃着躺椅,手中把玩着小巧的酒壶说道“冥鼎界最上等的龙焱酒,滋味最是香醇,品性温和。你这一杯可是能省去你多年苦修。” 冷月有些心动,千载悠悠岁月修行,莫不是黑曜一手点化恐怕自己如今还卡在玄魁境的瓶颈不做突破。只是秦昊不在的时日已久,即使冷月与其命理相连,却无法依靠那点玄妙的联系寻到秦昊,甚至是零星的蛛丝马迹都不曾发现。 陆方看着面前的这条小龙,心神中分出一部分推演着未来走势。两条龙命,本命和后天皆是鸿运当头的气象。本应是上上签的大吉卦象,然而应验在秦昊本身却是大凶。谋划了数十万年的大计容不得一丝的差错,由不得陆方要好好勘验秦昊身边亲近的人或不是人的任何东西。 冷月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双眼看着陆方持学宫弟子礼朝其一拜。“小子知道先生是手段通天的高人前辈。这几日多谢先生照顾,只是由不得小子在此斗胆质问先生一句,我家公子到底身在何处!不然便是拼命,小子也只能是冒犯先生了。” 天生灵种自诞生起感念天地一事本就是本命神通。虽说修为低下,但若是偶遇强敌,拼着灵智涣散身形幻灭倒是能够降下天罚杀敌。毕竟其身份确确实实称得上是天子,借势天地镇杀敌手的结果不过是结局惨烈,反正来自天地,最终不过是返还天地罢了。 陆方看着渐渐凝聚气势,甚至已经开始发动起手式的冷月,脸上满是笑意。陆方依旧躺在躺椅上,不过倒是腾出一只手朝着冷月向下一压。一瞬间,陆方收敛于一身的气势好似找到宣泄的出口。恐怖的威压宛若山岳一般压在冷月的肩头,同时威压像潮水一般将冷月紧紧包围。 陆方缓缓起身,抬头饮尽酒壶中的酒液,丢掉手中的酒壶,摇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暴躁,真是比我们那代差远了,修心不够啊!”陆方看着冷月那双已经变换成龙目的竖瞳,手朝着上空轻轻一指,一指戳破冷月方才凝聚的浓云。 冷月竭尽全力地支撑着身体站立在原地,双腿不停地颤抖,双手更是紧紧地握拳。陆方看着冷月点点头,倒是聪明,借用地势抵抗大修士的威压站立不倒。陆方转身走向假山,看着不断上下浮动的木雕船,嘴里自言自语道“哦?感受到了吗?!有意思!” 陆方转回身子看向冷月说道“不是想知道你家公子到底去哪里了吗?来,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说罢,那份源自陆方的威压更加强盛。如若方才的威压是汹涌的江水侵袭,此时便是惊涛骇浪,冷月则宛若是一叶扁舟在其中沉浮。 冷月看向陆方的双眼,看着那双眼中略有几份挑衅的意味,口中艰难的说道“如此只能是得罪了。天地游灵,乾坤借势!”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踏步。一步一字,八字化龙。千丈的龙身腾空而起,其身后是更加雄伟的一道巨龙虚影。 两道龙影缓缓重合,一股不弱于帝境巅峰的气势冲天而起。霎时,凌冽的寒气笼罩住整个青石古镇,天幕中降下的风雪化作一根根冰锥直指陆方。突如其来的变故虽是有些出乎意料,但坐镇古镇的三千家臣凭借着老辣的对敌经验,早已是调整好状态入主古镇大阵的各个阵眼当中蓄势待发。 冷月化身的龙身悬浮在高空俯视着地上的陆方,眼中满是冷漠,一声响彻苍穹的龙吼朝着陆方喷发。陆方看着龙目中的那份冷漠,冷冷一笑,与天斗其乐无穷,天道可管不住老子!陆方腾空而起,五指握拳,身影快若奔雷朝着巨龙攻伐。 巨龙变换身形,扭动着身躯,挥舞着巨大的龙爪抓向陆方。一人一龙皆是不断在高空中相互纠缠,二者间的战斗拳拳到肉,拳脚相交时的声响好似滚滚天雷炸裂。万里高空上的天宫内,一众三千势力的长老看的是心惊肉跳,个个惊呼着双方那野蛮且恐怖的战斗。 暗界内被围困的一行五人,视线透过界域看着下方不断缠斗的双方。领头的韩庆眼中满是震惊,想不到冥鼎界中竟会有人能够与陆方对敌,要知道那些同陆方一个境界的大能可是已经去了那方焦土镇守。吴琼则是看的满头大汗,生恐战斗的波动传到界域当中。 冥武道观的童子道宗坐在拳武宗武宗的肩头仔细地看着两方争斗的战法,脱口而出两个字“粗俗!”武宗则是满脸兴奋的看着下方的战斗,一身战意激昂。佛宗的佛子看着两方的争斗,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 无穷宇宙的一方界域中一座雄伟的城池同雄峻的山峰矗立在虚空中,时不时间能看到一条条巨龙翻腾飞舞的身影。龙城,万千龙族的祖地,更是混血龙裔所向往的圣地。城池中最深处的一座黑色府邸中,一头巨龙显化真身趴伏在地上酣睡,一身光亮的黑色龙鳞闪耀着奇特的光彩。 自黑曜离开秦昊返回龙城疗伤已经将近十年,当初那一身裂甲借助化龙池疗伤已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再缓缓调养。黑曜本体虽是酣睡,但神识中却是保持着一份清明。冷月受陆方压迫牵引一界天地气机,冥冥中牵动黑曜留下的禁制。沉睡中的巨龙瞬间苏醒,一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意志笼罩住龙城一片上空。 龙城中宛若发生一场大地震,激昂的龙吼响彻云霄。愤怒的黑曜朝着高空中一声怒骂“尔敢!”一身的力量透过那份禁制全力的输送给远在冥鼎界的冷月,同时更是分出一份单纯的武战意志送达冷月为其对敌。 陆氏宅院的假山水池中,那艘不过巴掌大小的木雕船受到天机牵引剧烈的摇晃。青石古镇的上空,陆方依旧和冷月相互纠缠,只是目前看来好像是陆方单方面的压制。陆方战斗之余分散心神看向水池,目光看着木雕船内昏睡的小人渐渐支撑着身体站起,脸上有笑意。 陆方收回心神,双眼看着那双山岳大小的龙目,自言自语道“足够了,给本尊趴下。”下一刻,身形同云烟一般消散在原地,方才震慑天地的气息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天地间本就无陆方。 冥鼎界的界域外,无尽的宇宙中一道蔚蓝的身影盘坐在冥鼎界的界域之外,一只大手将冥鼎界托在手中,那身影的大小竟是远远超过一界。此刻的陆方才是真正的达到武道境界的巅峰,隐隐的感知下仿佛与天尊只有一线之差。 真正的天威在此刻受陆方的牵引完全的爆发,原本天机牵引的中心瞬间从冷月变换到陆方。毁天灭地的大危机笼罩在冷月的上方,天雷滚滚同鞭子抽打在巨龙的身上。哀嚎的龙吼响彻云霄,三千宗门的一众长老看得头皮发麻,原来屠龙便是这般惨烈,只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生死危机之中,那艘假山水池中的木雕船终于是破空而起,一道白衣身影化作流光冲到冷月的面前直面陆方降下的雷罚。秦昊此刻浑身金光乍现,一朵金色的巨大莲花缓缓在其身后绽放,一时间荷香沾满整片空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青年的身上升腾。 秦昊的抬头看天,闭合的双目睁开,身影落在冷月的龙角之间,右手朝着身前一招,嘴中吐出两个字“归位!”那柄躺在陆氏宅邸大厅的古剑寒潭在此刻是化作万千剑气争先恐后的在秦昊的手中汇聚,一柄通体寒光的利剑握在秦昊的手中。 利剑出鞘,寒锋十里。秦昊舞动手中长剑,万道古剑虚影出现在其身后,少顷一柄巨大的剑凝聚在一人一龙的上空。秦昊手握长剑向着天幕处缓缓刺出一剑,朴实无华的动作看不出有任何的奇特。青年的动作平常,但那柄凝聚在虚空的长剑则是一闪而过刺穿一界界域杀向天外。 陆方看着袭来的剑影,牵引着那份凝聚在手中的天地威势依附在剑影的身上,身影幻变恢复常人大小站立在浩宇当中。气势浩荡的剑影宛若天光一闪,竟是在陆方的引导下刺向遥远的黑色深渊。 黑暗无光的宇宙中,昙花一现一般的剑光像烟花炸裂惊醒坐镇虚空的诸多古老存在。十二诸天前的古界内,十二尊青铜大殿内坐镇的十二天尊同时抬头看向天外,有人喃喃自语道“时机已到,陆方动手了。” 化外天魔的领域当中,一尊同陆方争斗万年不休的古魔在此时刚刚苏醒过来,神魂被陆方围困万年光阴如今终于是回归本体。只是这尊强大的古魔刚刚苏醒,不曾想竟是有一道剑光穿过亿万里空间直指其面门。 古魔一声咒骂“陆方你好大的狗胆!”躲闪不及的他一瞬间竟是被剑影贯穿首级。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来,陆方看着倒地的古魔,嘴里快意的笑道“哈哈哈,老秃头这一剑滋味比之我封魂秘术如何?” “人族放肆,尔安敢闯吾界域!受死!”三五尊比肩天尊的巨魔从四方赶来,人先未到,杀招已至。三五道足以毁灭天地的神通一齐狠狠地砸在陆方的身上,更有一把魔兵贯穿了陆方的躯体,魔气滚滚宛若浓烟遮蔽住陆方的身影。 陆方看着四方的敌人,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一群狂吠的老狗,脑子还是这般的不灵光,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说罢,那道踏破虚空亲临天魔领域的身影开始逐渐崩裂。陆方最后看向那倒地不起的古魔,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妈的,还差一点,下次见面老子一定弄死你!” 冥鼎界外浮空站立的陆方双目微眯看向遥远的黑色深渊,嘴角处有鲜血流出。独自一人硬抗下五位同阶实力的轰击着实是不好受,虽是未能灭杀那尊古魔,不过能够将其重创的沉睡休眠倒也不错。如今也算是功成,凯旋而归。 陆方压下体内的伤势,回头看向冥鼎界内依旧气息起伏的秦昊,高声喊叫道“方邱老混蛋,这小子交给你处理了,老子先撤了。”说罢,一头扎进冥鼎界中修养伤势。古界内的一处青铜大殿内,一名书生看向冥鼎界,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这小子还真是不给我留面子。” 第七十四章 人生希望当然多过失望 冥鼎界天洲渡口处,陆方收敛一身气息缓步走向青石古镇。驻守古镇门户的两名护卫此刻早已是避开诸多势力的视线前来接引陆方。两名护卫搀扶住陆方快速的向陆氏宅邸移动,一路上不停的释放神念查探周边的异动,唯恐有任何埋伏。毕竟难说会有古魔一般的存在伺机而动,拼死也要劫杀陆方。 古界的十二铜殿中,方邱看着冥鼎界天机的变化,手指轻轻点向天洲处悬空的秦昊和冷月。强大的意志硬生生的打断冷月意欲合道天地的神通,更有截留因果的手段生生将秦昊冥冥中创下的事端切断,更是压制住秦昊的气势。 古镇内拱卫陆氏宅邸的数十位高手此时齐齐抬头看向高空,眼看着秦昊协同冷月凝聚的那份煌煌天威逐渐消弭,数十道流光腾空而起,各种束缚的术法神通一齐攻向两人。霎时间,一人一龙便是犹如流星坠地朝着陆氏宅邸坠落。 古界东南方向的铜殿中,冥鼎界天尊方邱借用神通观看着冥鼎界中的秦昊,心中大感欣慰。多年来的算计筹谋如今终于是开始显现一点作用,不枉自己费劲一番心机。 方邱端坐在大殿的主位中,传唤来拱卫铜殿的护卫“传本尊口令,功德殿记陆方、秦昊各十万功德。”话音未落,方邱的身影突然闪现消失在大殿中。 与此同时,古界界域亿万里开外,一尊虚影百万仗的天魔率领着千万大大小小的魔物列阵在浩浩翰宇当中,数十位古魔站立在百万军中指挥着手下将领朝着古界进军。 人族强闯魔域重创一尊古魔,魔域中坐镇的数位天魔震怒。数道天阶法旨连连递送人魔争战的前线要求讨伐,更有天魔不计损失强闯上古阵海意欲跨界杀向前线。坐镇前线的一众强者皆是怒发冲冠,出声即刻发兵讨伐。 古界界域外的宇宙中,方邱漆黑的双眸望向黑暗深处,手中握着三颗小巧的灵珠神情淡然。界域外一个个人影自黑暗中显现身影,一万的人族精锐手持兵戈护卫在方邱身后。似是压抑的太久,自一道帝境巅峰气息爆发,一连串的恐怖气势在古界界域外纷纷显现。整整一万帝境巅峰的修士手持锋刃剑指魔域。 方邱立身在万军当中,独属天尊的那份恢弘大气全面展开,肃杀的恐怖氛围渐渐酝酿成型。五万年的光阴岁月太久,方邱压抑许久的滔天怒火终于是得以宣泄。“血债血偿,百万族人的命,本尊要尔等千百倍偿还。”方邱坐镇军中,军令传遍大军“全军开拔,杀敌!” 天洲青石古镇上空,天宫中一众三千宗门、古国的长老站立在大殿中央一齐朝着宫殿内主位上的身影跪拜。暗界脱困的五人站在主位的一侧随同众人一起向那道身影微微欠身。方邱投影下的虚影看着下方的众人,挥挥手将众人扶起。 待到众人起身站定,方邱起身扫过众人,开口说道“本尊如今身在天外,来此只说一事。都回去把不该拿的东西都给本尊吐出来,接下来一万年便按陆方说的办。”说罢,身影变幻消失在天宫宝殿。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有人更是小心翼翼看向韩庆问道“韩老宫主,天尊铁令可会产生这般变化?” 韩庆苦笑,摇摇头“诸位还是按照天尊法旨照办吧,莫要犯了山上规矩。”拳武宗的长老在此刻突然发声“韩老宫主且宽心,此地机缘本就是天生地养,何必如此较真。那个陆方,我看没必要对其委曲求全。”只是不等拳武宗的长老话音结束,那道苍老的人影突然从人群中倒飞出去,险些飞出大殿。 众人看向主位边上突然动手的武宗,人人脸上冷汗划过。只是一闪而过的帝境气息竟是压制的众人丝毫动弹不得。武宗转动手腕“天尊现身亲口下达法旨,尔等依照韩老宫主的话照办便是。此事交由学宫收取各宗物品,若有违者便是与拳武宗下战书,本座会亲自走一趟。” 冥武道宗的长老在此刻偷偷看向自家老祖,童子道宗挥挥手示意照办。佛宗的上代佛子不说话,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乾坤袋轻轻放在地上。佛宗的长老看着那个袋子,心中大为惊骇,没想到自家宗门竟是做到如此地步,让宗门传人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众人看着十二宗门中三分之一的势力纷纷表态,依旧是摇摆不定。韩庆冷眼看着众人的神情变化,心中微微叹息更是愤怒。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成这般模样,人心真是烂透了。韩庆看向众人开口道“好言规劝还是要听一听的,否则本座痛下杀手,可由不得尔等求情!”说罢,帝境巅峰的气息如同微风吹过大殿,若有若无的杀气如同一柄大锤将众人敲醒。 众人看向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在此刻才是想起这位可是顶尖宗门的执牛耳者。太武学宫更是顶尖宗门内唯一一个门徒遍布一界疆域,其中不乏有隐世的高手是学宫的弟子。十二宗门的其余几位长老看着韩庆的脸则是后背直冒冷汗。 世人皆知学宫内有的是传道授业的先生,只是若真只有这些修为低微的读书人,太武学宫可算不上什么顶尖宗门。遥想当年宗门排位,武力不显的太武学宫可是接连派出百名高手,人人皇境巅峰,更有人在比武后突破武道瓶颈步入帝境。若真是让这帮读书人发怒,说不得要血流成河。 韩庆收拢自身的气息,俯视着大殿中的众人。众人在此刻才是开口“我等愿遵守天尊法旨。” 百日后,青石古镇外,吴琼带领着一批学宫弟子将一车车的灵器和天才地宝交付青石古镇的守门人。守门人看向吴琼身后那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宗门势力,爽朗的大笑。自家主陆方去往天外,古镇聚拢的宝物将要被掏空,古镇的三千家将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家主不在,若是被三千宗门攻下古镇,这冥鼎界中必是再无安身立命之所。 陆方搜罗天地灵宝,不为个人所好,只为万年大计,为十二诸天练兵御敌。虽说万年来留下不少三千宗门内的人才,但也未曾不做出补偿。只是没想到三千宗门竟是借机,借助神通外法变化弟子的天资骗取宝器宝物。 秦昊能够借以聚灵撼动古镇阵法召回陆方,三千宗门谋取宝器一事可是不小的助力。不然仅凭秦昊的小伎俩如何能够撼动陆方亲自布置的一方天地大阵。 陆氏宅邸的庭院内,秦昊盘坐在假山水池旁看着一个个缩小的小洞天,心神震撼。陆方怀抱着化作白蛇的冷月站在秦昊的边上,等待着秦昊找回思绪。秦青润怀抱古剑站在屋檐下看着假山水池处的两人,一脸的无聊。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有兴趣接连看了五天的一座山水景观。 陆方看着身旁的青年,脑中想起百日前在院子里看见的一幕。古剑剑灵化作一名青年搀扶住秦昊,冷月伤势惨重化作一条成人手臂长短、四指宽的小蛇。那朵金色的莲花依然是在秦昊的身后摇曳。一个金色的小人自莲花中跳落化作常人大小,微笑的朝着陆方招手,熟悉的说道“陆先生。” 元神不灭,双魂同体。陆方看着本该万年前身死道消的那道身影,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只是不等陆方挽留,人影便消散躲进莲花中。秦昊也在那时便是倒地昏迷,值到十日后才悠悠转醒。 陆方继续低头看着身旁蹲下的青年,这般好奇着迷的模样还真是同他一样。只是如今该如何待他还真是有些找不到头脑。不过,如今看来当年让自己失望的事情还是有希望存在的。陆方看着秦昊,嘴里喃喃自语“人生一世,希望还是多过失望。” 秦昊突然转头看着陆方问道“陆先生,您说什么?”陆方笑笑“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今天午时该吃点什么?” 第七十五章 互为论道 青石古镇的变故并没有打乱宗门盛会的安排。自关武国太子上官硕选入酒乡洞天起,三千洞天内陆陆续续有人进入其中。阎罗殿的魏婴、罗浩、鬼悟;拳武宗的岳刚、赵铭、李继;冥武道观的王龙,太武学宫的陈清明等一派三千宗门的年轻人纷纷占据了洞天秘境的半壁江山。 陨落古林的灵物中也不乏有能人杀入重围。枯山狐族的四位白狐;虎啸谷的赤虎和灵虎;凌天峰的天鹰;龙潭的龙裔,更有战力平平的古树妖族出了三位先天木灵。陨落古林二十大族皆是占据一处洞天,只是听闻狐族当中似乎有一位白狐退了出来,如今下落不明,很是让众人匪夷所思。 青石古镇的长街上,行人匆匆忙忙躲避着新一年的第一场春雨。秦昊腰间悬配着古剑,独自一人坐在断魂酒楼的包房中。怪异的是青年手里握着竟是一块板砖,手指一起一落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好像是在数着时间,等待着什么。 青石古镇里的一年,秦昊躲在陆氏宅邸内深居简出。在宅邸的静室中,每一夜秦昊都会提笔写下在外多年游走的经历,朱砂石墨不停变换的在纸上做着批注。每每停笔时,青年都会同老僧入定一般,静坐苦思,想想自己这一十六年来活得意义何在。 莫名其妙的修道练武,虽说算不上刻苦,可多年来却依旧难有寸进;读书治学一道自记事起便不曾停止,可到现在却是未曾捞到一个功名。秦昊不知道自己现今到底是怎么了,一味的修道还是读书,还是同牧尘说的那样走的慢点,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 秦昊坐在桌前,视线看向窗外,识海中不断的翻检着陆方半年前所说的一番话。至今,青年还记得陆方说话时的复杂神情。 “人心为鬼,人心为魔。十二诸天与化外天魔争斗不休,人心恶念不除,天魔不止。此件事困扰诸天万万年,本尊不怕你知道,只是知道了你可曾感觉惶恐?” “人人想要向老天讨一个清明安宁,却往往得不偿失。穷凶极恶、贪叱淫欲,一整个人间被人心的恶搅得乌烟瘴气。” “帝王治天下欲收民心,许荣华富贵、香车美人,其实助长人心险恶。” “十二天宗立足世间,有诗书、有鬼魅、有武夫、有道法、有傀儡、有药师、有术数、有妖、有灵、有佛,万法变幻层出不穷为的是消除人心的祸乱。” “太武学宫立礼仪规矩,其祖师意欲规劝天下人人行事规矩之内;冥武道观祈望能得人心一口心气,清风自来,消破邪魔;天罗佛宗广传佛法,意欲教人孕育心佛,自己渡自己,求一个解脱;药宗炼药只为找到灵丹妙药救那些沉沦的心。” “拳武宗武风盛行,练就一颗坚心,意欲锁住心房叫恶念难以横行;混元宫、兽山、刹神殿借以外力手段,意欲挑拣出人性外的肮脏;阎罗殿、剑冢、瀚海宗希望能以幻化恶念,一力破万法,斩灭所有的恶。” “十二天宗各有法门治愈心魔,可是千万年来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本尊所求,更是万千人族所求,求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消灭心魔。只是,本尊还没找到,那些同我一般的存在,比我更强的存在也还没找到。” 半年来,秦昊反反复复,不停的思索回味着陆方的话。想不明白,心中也没有一个答案。秦昊自离开天鼎琼楼,游学月潭洲东南一带,自认也是看过不少的世道和人心龌龊。可是这些事情好像也没能给自己多少的启发。 南贫子,一个和蔼可亲看不清修为的老前辈,似乎还是好酒之人。依稀记得老前辈好像曾经在心语间说过“少年郎哪来那么多的伤春悲秋?年轻人的朝气竟会比老人更少!人心有恶,可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年轻人的心怎么会老的太快了?小子好好仔细的看看,老道我是人老心累了,没那个心气再看了,你不应该啊!” 秦昊也曾将南贫子所有的话告知陆方,希望能够借花献佛,宽慰一下陆先生。毕竟少年郎的家底薄,可是给不起可观的酬劳酬谢陆方给的机缘。只是陆方却说“秦昊,你可知我活的岁月?这番话是开慰你们年轻人的,我啊已经是看不见出路只是不甘心。” 秦昊出神的想着,突然一道门户在包房中出现,一道有些脚步蹒跚的身影径直跌落在秦昊的面前。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年前消失的关武国太子上官硕。秦昊看着面前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儿,看了看手中的板砖笑了笑。原本还想趁着上官硕不注意来一招,好带回去。现在到好,省事了。 秦昊丢了手中的武器,一把搀扶其醉倒的上官硕,缓步走出断魂酒楼的门口向陆氏宅邸走去。一股汹涌澎湃的灵气波动不断从上官硕的体内散溢到四周,动静可谓是不大。秦昊没办法只好临时抛出衣袖里的两枚铜丸,召唤出青铜傀儡陪伴左右。 洞天试炼一个洞天一人主,若是不得机缘难以有归路。洞天内的机缘有的虚无缥缈,有的却是灵器宝物。每每洞天试炼结束,不乏有惨案发生,只是这一切皆有坐镇古镇的三千强者处理,倒是不曾打扰古镇的乡民安居乐业。 秦昊自陆方口中得知洞天试炼门户唯一的事情,打探了上官硕的消息后便是直奔断魂酒楼。板砖只不过是防备上官硕反抗和小人的,本是想带上古剑。不曾想秦青润磨剑修行尚未大成,那日悄然出现不过是受气机牵引,如今的古剑难以出鞘。 秦昊搀扶着上官硕走进陆氏宅邸的静室当中,秦昊倒下两杯茶水端坐在书桌前,说道“臣秦昊参拜太子殿下。”一手将桌上的一杯茶水推到上官硕的面前。良久,秦昊眼神怪异的看着面前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上官硕,小声试探道“太子殿下,莫要假装,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人偷听。” 秦昊拍拍上官硕的肩膀,一番试探下,确认上官硕真的是醉倒。青年起身微微叹气,心想“算了,也不急于一时。”说罢,安顿好上官硕独自静悄悄地走出静室。 宅邸的主屋内,陆方盘坐在大厅上的团蒲上,一如万年前离开时那般打坐。秦昊看着主屋内微弱的灯光,面上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进去打扰陆方。 “夜风寒凉小心风寒,屋内暖和。若有心事,不妨与我倾诉。”陆方的声音自秦昊的心底发声,秦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前方,随后径直推开房门走进主屋。秦昊看着身前打坐的陆方开口说道“陆先生,我想不明白。” 陆方双目闭合,“想不通?那就放着,南贫子看了不下千年的世道,花了不少的手段也没能解决一星半点的问题。老家伙不也告诉你了,慢慢看,迟早能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秦昊站在陆方的面前,微微欠身,继续问道“那陆先生您找到了吗?有一点眉头也好,我如今已经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陆方听着秦昊的话,睁开了双眼。陆方看着眼前有些苦闷的青年,双眸中隐隐金光闪动。陆方眼中所见是秦昊已经乱成一团的心路,一团微弱的心火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缠绕,火光有些飘摇,仿佛快要熄灭。 陆方点点头,心中暗想“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吃得下。”陆方看着秦昊的双眼,四目相对说道“这万万年来我是有了一些眉目,可是这些也不过是我的想法。这方青石古镇经过我多年改造,只是这些年来却也是难有成效。” “先生所求何事?” “天下大同!” 陆方,秦昊一问一答之间,那份藏在陆方心里的办法不知不觉的释放出来。秦昊听着陆方那“天下大同”的回答,震惊的站立在原地,久久未曾开口。陆方看着秦昊的表现,和方邱那帮老东西的反应如出一辙。陆方笑看秦昊,不多问也不多解释,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秦昊。 秦昊有些呆的看着陆方,随后脸上展露笑颜,“我相信陆先生。”陆方略微有点吃惊,问道“为何相信本尊?” 秦昊微微侧身看向窗外的夜景,“这一年我虽深居简出,可所闻所见同家乡皆是大不同。只说一点,小镇内虽也有大户人家,但人人相处并不如何的勾心斗角。烧杀抢掠,偷鸡摸狗的勾当更是全无。我虽不知先生所求到底如何,但这般的天下想必便是天下大同吧!” 陆方仔细聆听,随后哈哈大笑。好,实在是好,没有偏见没有攀比之心,可成大才。陆方看着秦昊说道“不错,只是我所为并不配得上我所说。两遭光阴游历,人生百味想必吃的够多,人心变化也能洞察一二。若是难以找到一个救人性的路,不妨试试本尊所求的天下大同。或许有一天你能告诉我错了,但本尊希望这不会错,想来也错不了。” 秦昊疑惑的看着陆方问道“为什么?”陆方指指秦昊又指指自己的双眼说道“因为本尊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有希望那便有机会成为现实!” 秦昊对着陆方弯腰一拜,持弟子礼。转身离去,身影走进黑夜中。陆方看着秦昊的背影,在青年心口的位置,一团光亮的火光如日中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稍微有了点梳理。 深夜当中,秦昊看着天上的明月。心想“人心这条道路曲折离奇,我虽想细细梳理,但太艰难。我或许可以想想该如何从别处做起治治这心病,天下大同或许是条路。” 第七十六章 秋收落幕,谋划十年 上官硕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和头疼,想来是最近喝酒确实太过有些伤了身体。秦昊坐在静室的书桌前翻阅着一份半指厚的谍报,听见床上的动静,视线对着上官硕一扫而过。随后,秦昊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一杯清水走向尚未回过神来的上官硕,说道“终于是醒了,我还真怕你这一醉怕是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上官硕轻轻按压眉间,微弱的神识波动笼罩在周身半尺范围内感知着周遭的环境。上官硕睁开双眼看着静室内陈设的一切,目光移向那个出现在身旁的青年,心想有点眼熟,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秦昊看着眼前还有些迷糊的上官硕,微笑的说道“臣秦昊参见太子殿下。” 青石古镇的中心广场上,一个个洞天秘境中走出来的青年俊杰皆是聚集在广场四周,各个目光疑惑的看着广场中央的位置。广场中央是一方擂台,一名老人端坐在擂台的中央手持一柄两刃三尖刀环视着这些从洞天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老人看了一会,开口说道“陨落古林的生灵可以走出古镇去找自己的家族长辈;散修的都去古镇东南角的陆氏宅邸报道,那里会有人接待;三千宗门的人原地留下。”说罢继续端坐在擂台上闭目养神。良久,老人感知到众人尚未有所行动,开口说道“都不是聋子就别给老夫当傻子一样站着不动!不想走就永远留下!” 人群中拳武宗的李继身穿一身火红的衣衫,有些暴躁的问道“那个坐在上边的老头,凭什么那些蛮夷之辈可以走?我等三千宗门的英才却要留下,莫不是狗眼看人低?”陨落古林的一众灵物纷纷看向李继,只是没人上前对阵。众所周知,拳武宗人人都是说话没脑子的,没什么好气的。 一旁阎罗殿的魏婴看着突然出头的李继,一脸鄙夷的骂道“莽夫!真是没脑子的东西,比畜生都不如!”一名走到魏婴附近的龙裔扭头看向魏婴,语气不爽的说道“你说什么畜生?!”一身的气势更是直接拔高化作威压朝着魏婴当头一棒。魏婴身旁的罗浩和鬼悟同时看向那名龙裔,两道黑气破体而出尽数拦下龙裔的威压。两道灵铭境上层的气息显露在广场中央,一下子引得众人惊呼。 洞天秘境中机缘难测,可有一点却是实实在在的机缘——助长修为。一场洞天机缘虽说各人修炼的时间长短不一,但是到最后的时限出关时定会有修为上巨大的提升。想当初罗浩不过是堪堪达到武道四重玄魁境六层初期,如今竟是有着武道五重灵铭境二层的修为。 那名龙裔看着阻拦自己的两个人,恼怒的说道“两个蝼蚁也配!”当下是全力催动灵力,刚刚不过抵达灵铭境五层的威压瞬间提升到灵铭境巅峰,恐怖的威压结合着淡淡的龙威向着阎罗殿的三人袭击。陆氏宅邸内正陪伴着白玄散步的冷看向月突然抬头古镇中心的方向,嘴里有些疑惑的说道“龙族水裔?” 龙裔的出手瞬间是打散了鬼悟和罗浩的联合,那份高高在上的气势直接朝着魏婴袭击,似乎想要一招制敌。魏婴轻蔑的笑笑,心想还真是个畜生,抬手伸出一指轻轻点向空中。那道凝聚不散的凌冽威压一瞬间被击溃,魏婴看着那名龙裔说道“垃圾!畜生就是畜生,长得在像人也还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那名龙裔双目中仿佛有火光闪动,体表更是有一层鳞片若隐若现,观其模样好像是要显露本相大战一场。“龙星,你给我回来!”一声呵斥从人群的后方传来,一名身量恐怖的龙裔正朝着龙星走来。魏婴看着那名高大的龙裔微微一笑“龙政,别来无恙!” 龙政走到龙星的身旁,一手按在龙星的肩头,灵气运转间将龙星浮动的气息压制下去。龙政心神中悄悄用古语提醒着龙星,眼神在端坐在擂台中央的老人和龙星间来回。龙星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走进族人当中,在两人的身后约莫有着其他三五位龙裔等待着。 龙政俯视着魏婴,眼神扫过魏婴身旁戒备的罗浩和鬼悟,开口说道“有点能力可不代表着能够肆意妄为。没有实力就靠边站好,不用争着当死人。”龙政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自己的气势,浑厚的气息比起龙星可是强了三倍不止。 魏婴看着龙政笑笑,一道相差无几的气息抵抗着龙政的压迫。一旁太武学宫的陈清明苦笑着摇摇头,一步上前将两人拉开做着和事佬说道“魏兄、龙兄,没必要啊没必要。其他人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说着也是放出自身的气势驱赶着周围的人。 广场四周的散修们第一个四散开来,三个将近武道六重法昊境的修士齐聚一堂,一个搞不好可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龙政看着魏婴冷哼一声,对着陈清明一拱手,转身带着族人朝着古镇外走去。魏婴眉间一挑,伸手拦住一旁想走出去的鬼悟说道“想死就尽管去,不想死就待着,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鬼悟点点头,一步退回去,双手紧紧攥拳,全身灵力调动压制着体内的动乱。龙星的爆发一瞬间震的鬼悟气血翻涌,龙政的威压更是宛若重锤敲击在胸口。莫不是魏婴稍稍阻拦,恐怕是要血溅当场。如今鬼悟的体内灵力乱窜,经脉间更是乱成一团,灵力阻塞。另一旁的罗浩倒是在刚才稍稍的远离,只是情况也并不容乐观。 拳武宗的李继看完一场闹剧,转头继续趾高气扬的向老人问道“嘿!那个老头······”只是话音未落,拳武宗的领头人岳刚一巴掌盖在李继的头上,一个重击打的李继眼冒金星。岳刚看着老人恭敬的一拜,“晚辈管教不周,还请老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给我拳武宗一条生路。来日,我宗武宗定亲自登门携此子谢罪。”说罢,岳刚一直低头鞠躬等着老人的答复。 老人的目光轻轻扫过岳刚,一股莫大的压力凭空出现在岳刚的背上。就在岳刚差点坚持不住时,压力消失,擂台上的老人微微点点头。岳刚谢过老人,转身一拳将迷迷糊糊的李继彻底的打晕过去,更是请求走向古镇外的三位古树妖族的先天木灵带走李继。 良久,老人睁开双眼看着广场上剩下的一众宗门弟子,朗声说道“试炼开始,第一场比试者上擂台。” 陆氏宅邸的静室内,上官硕听着秦昊讲完这三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手上更是翻看着秦昊亲自记下的各大宗门和一众散修入围最终试炼的名单,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这些消息你哪里来的?秦家权势滔天也只在月潭州,可无法把手伸到天洲。” 秦昊笑而不语,只是反问上官硕“你不好好做你的太子,来天洲淌这趟浑水做什么?”上官硕看着秦昊,脸上神色淡然的说道“我来就是想看看那个搅乱帝都的秦家子弟有何能耐”心里想着却是“这小子还真是不把皇室不当回事的,难怪黎爷爷说这是父皇的一块心病。” 秦昊坐在书桌后抬头看着上官硕问道“如今看到了,太子殿下觉得我如何?”秦昊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茶杯送到嘴边,眉间微微向上一挑,心想这茶真是烫嘴。上官硕站着端详了秦昊半天,反问道“你觉得本宫如何?” “太子圣德,无甚大错,当得其位。” “秦氏三子,游子归乡,伏龙扶龙。” 秦昊看着上官硕有些惊讶,这般评价有些过了头。这要是交给那帮学宫的士子来写恐怕真的要搅乱帝都,恐怕会再一次上演帝都内乱。上官硕倒是神色没有丝毫异动,毕竟这般评语是吏部首席与学宫大祭司一同上书的回复。 秦昊起身看着上官硕说道“这是太子心中所想还是世间言语。”上官硕看着莫名紧张起来的秦昊,笑笑问道“这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这点言语你也会害怕?”秦昊盯着上官硕的双眼,嘴里不停吐出一个个字眼,细数着关武国将近十年来的大小变故。 “天乾四十八年,先帝亲征驾崩,次年潜龙元年,新帝登基。关武国成就月潭洲半洲共主。” “潜龙八年夏,关武国学宫士子诽谤秦氏,文御楼大乱,学宫士子人人受棍刑以儆效尤。边关四大姓授封王侯。” “潜龙八年冬,关武国帝都、边关大乱,周边属国联军来犯,帝都两王兵变反叛。” “潜龙九年元月,关武国遭受灭国大乱,皇帝合道天地对敌。” “潜龙九年春,关武国清算叛党,全国举兵讨伐藩属国。国境内法昊境野修尽数屠杀,皇室供奉亲自领兵讨伐,两月间连下两国。” “潜龙十年,关武国发动总攻。潜龙十三年春,月潭洲上下山河一统,关武国成就一洲共主。” 秦昊手拿一本《国史》放在上官硕面前,眼神坚毅的看向上官硕说道“五年变化,《国史》记载不过寥寥几句。如今潜龙十八年,我少时自潜龙八年离家,游学修道。返乡时已是潜龙十七年。我想问问太子殿下,为何《国史》中唯独对十四年到十七年间没有任何记载?” 上官硕看着秦昊嘴唇轻启,秦昊摆摆手示意上官硕莫要言语。“我返乡入京,恰逢皇室供奉;我入学宫修学巧遇见五皇子;我入宫面圣恰逢宗门盛会;我登文御楼恰逢士子动乱;我游学多年恰逢贼人暗算。” “太子殿下,臣这十年可是过的一点都不舒心。你说我到底是鸿运当头,还是倒霉?一个少年时出走的孩子怎么一趟游学和回到家乡故里,那些极小的事都让臣碰上了呢?还有一点,臣可是修为微末,身上的灵宝不过堪堪尘缘境。你说我哪来的钱财惹人觊觎?” 上官硕看着秦昊陷入沉思,五弟上官星自幼跟随母妃生活西凉山寺,按皇家规矩不应该在学宫求学。其中的缘由上官硕知道一些,但也不敢断言是真是假,宫里的事难免掺了水。不过对秦昊的话,上官硕也不敢全然相信。毕竟对上官硕来说,秦昊可是行踪神秘的一号人物。 “其他的事,本宫都不关心。只有一点本宫想问问你,你可知秦家的祖训可是独善其身?”上官硕看着秦昊问道。秦昊倒也是不恼,只是开口说道“先来后到,咱们读书人还是要讲点规矩的。”说罢,身子靠在椅子上等待着上官硕的答复。 上官硕无奈的摇摇头,此地禁制遍布,更有几位看不清修为的修士守在屋外。上官硕微微叹气,良久,妥协道“本宫虽是太子,但《国史》所在是礼部掌管,我只能说等回到关武国我找机会问问看。其实我如今不问世事许久,那些年真正在帝都内发生的事,我只能尽量帮你查查看。” 秦昊点点头,起身拜谢上官硕。秦昊离开书桌手上将那分谍报送到上官硕的手中“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全然一点用处都没有,你登堂入室想必需要这些。”秦昊走到静室的门口,招呼着上官硕一同走出室外。“我靠近上官星是私交,替他出头也不过是出于私情。太子殿下大可放心,我所为并非秦家的所为,秦家所为也并非我的意志。我就是潇洒走一生。” 上官硕看着秦昊,暗中催动一门观看他人心神的神通查探着秦昊的心弦波动。心弦松弛放松,不像撒谎。上官硕看着秦昊的身影问道“为什么?”秦昊笑着回头“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我应该和他聊得来。”上官硕疑惑的看着秦昊,沉思一番后说道“那你我可以有私交吗?” 秦昊转身看着上官硕,目光不停在上官硕身上来回,看得上官硕直发毛。青年看着上官硕不自然的样子问道“能喝酒吗?多不多?”上官硕一愣神,倒也不隐藏“能喝,不过不多,最多三壶。”秦昊点点头笑道“那就行。” 上官硕看着秦昊的笑,脑中想着秦昊的回答“那就行。”应该就是能有私交的意思吧。想到此时,上官硕眼前一亮,看来天洲一行值了,有秦昊这一句话足够堵住悠悠众口。上官硕抬头看着秦昊走远的身影,快步跟上。 深夜,依旧是断魂楼的那间包房。秦昊同上官硕一起举杯共饮,两个大好青年在这一刻化身酒鬼相互劝酒,又是一起举起酒坛子豪饮。终于,两人醉倒在地,只是下一刻秦昊站起身来。一身的酒气被灵力扫荡,秦昊面色沉静的看着醉倒的上官硕。 人品不错,酒品倒是差劲。一杯倒,剩下的酒水不过是秦昊硬拉着上官硕喝下的。“小昊,等本宫登基称帝,定封你做大将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上官硕迷糊着说着醉话,啪的一声睡在酒桌上,嘴里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念叨着什么。 秦昊从怀中拿出一颗金色的种子,有些歉意的看着喝醉的上官硕。秦昊凭空问道“这样真的可以?”一道金色的人影从秦昊的体内钻出来站在秦昊的身旁,金色的小人长相与秦昊一般无二,只是一身的气势锐利。 金色的人影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点点头说道“可以。若不是我魂魄苏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倒也不愿意出此下策。”秦昊继续问道“皇帝当真如此狠毒?虎毒尚且不食子,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金色的身影一脸没落答道“一介凡人贸然接触神性,无论他原先为人如何,现在的他已经是妖,是魔。人性早就被侵蚀,如今种下种子倒还是有机会扳回一城。” 秦昊看着金色的人影,面上忧虑的问道“上官硕这已是留有后手,可上官星和那位领兵在外的大皇子上官震怎么办?”金色的人影说道“这个简单,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血脉相连,一处开花遍地结果。如今重要的事倒是你的修为,十年时间开花结果,我们需要好好的谋划一番。” 第七十七章 金魂 秦昊看着身旁的人影点点头,手拿着金色种子朝上官硕的心口轻轻拍下去。下一刻,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在上官硕的心口荡漾,一股清幽的荷花香在空中淡淡飘散。秦昊看着金色的人影,手中拿起一块铁牌缓缓催动灵力注入其中。一道门户出现在两人的身旁,秦昊看着那道人影示意他一起进去。 酒乡洞天内,秦昊盘坐在一处凉亭的蒲团上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金色人影。一样的脸庞甚至连那份气息都是相同,秦昊看了半晌说道“你想怎么办?鸠占鹊巢,夺舍我?”金色的人影笑看秦昊,伸出手指指指秦昊又指指自己“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秦昊看着面前这个金色的身影,沉思一会说道“陆先生给我讲过你。白沐,这应该是你的本名吧。我虽不知道你为何会寄居在我的神识中,但我想黑曜和牧老夫子,还有那位治疗了我大道伤痕的徐老前辈看重的应该是你。” 白沐点点头,朝着秦昊伸出右手,一朵金色的莲花在手掌中绽放。“白沐是我,白沐也不是我。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光和一道心魔化身。千年前,真正的白沐早已战死在盘古战场。我说到底不过是这朵金莲温养出的一道灵。” 白沐起身走出凉亭,金色的眼眸看着小洞天内的山水,自顾自的说道“诸天混战,最终诞生了一批最强者。这些强者里道德最高的成就了天尊,那些追求大自在的成就了古尊,还有一些对人道失望的变成了天魔。从此,十二诸天和天魔成为了敌人。” 秦昊听着白沐的话,心里不断的冒出疑问。白沐听着秦昊的心声,抬手凝聚起洞天内的灵气,一杯散发着陈年酒香的酒出现在他的手中。白沐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狗屁!凭借天尊和古尊的能力那个不能把恶念清除?天魔就是极端的人!” “十二诸天的众生何其多,千千万万的人有大大小小的恶念。最高者不过是杀人放火,最低者不过是偷鸡摸狗。只是这就能喂养出拥有天地伟力天魔?可笑!若是这般,杀尽天下人,天尊古尊相互封存。一切重归混沌,天下大吉。” “如果这样,那天尊如何保得住自己?杀念即是恶念,杀念一起皆是妄论,岂不是造就更强的天魔。一切都是人为,谈什么救治人心?谈人性才对!”白沐看着秦昊,抬手一挥,两人的面前出现一幅光阴画卷。画卷中的内容刚好是秦昊的心路变化,白沐看着秦昊,说道“好好看看。” 十年春秋看人间,心境不断的缝缝补补,到最后破烂不堪,蛛丝一般的裂痕遍布心镜。白沐看着秦昊,手指轻轻的在画卷上不断的滑动。一段段熟悉的过往在秦昊眼前闪过,那些被白沐挑拣出来的画面刚好是秦昊内心出现大变化的时刻。 黑耀躲在识海里与秦昊的谈话;牧尘教习古书的情景;冷月初见秦昊、冷月获得真名时的场景、冷月犯错时秦昊内心的五味陈杂;羲和国境内争夺古剑的场景;昔年山野小镇的抢亲······还有更早的画面是秦昊第一次看演武和拿剑的场景,那时候的小小少年心中满是豪情壮志。那份纯粹是如今秦昊所不能及的。 秦昊低头沉思,一个疑问浮现在识海中。“我变了?我没变?”多年的游历,光阴长河,天人争斗的大场面都见识过了;市井小民的疾苦和幸福,荒野精怪的修道,这些平淡和稀奇古怪的小场面也都看过。唯独真真正正的看看自己这件事没做过、没看过。 白沐坐到秦昊的身前,双手拉起秦昊的双手。“南贫子和陆方的话没有错,只是对于人心和人性这件事,那些他们说的道理都是不对。这件事只有你自己真正的体会过才能明白。” “怎么样才算是体会过了?不是玩过一两个心眼,不是去走一趟山水,只有要好好的活过一生才算是体会过了。你观心入道,最要紧的事是认清你自己。其他的东西都不过是虚妄,只有你自己才是真实的存在。往后的十年,这便是你的头等大事。答案找到了,修为自然是水到渠成。” 秦昊点点头,手从衣袖里掏出一踏天洲独有的紫轩宣纸放在白沐的身前。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秦昊十年来大小经历的事,一些人名特别用朱砂笔标注一旁。一行细小的文字记在姓名下方,只是细小的字迹好像是用了重墨模糊不清,倒是一个“诛”字最为清晰,刚猛有力。 自金莲里孕育出的白沐看着秦昊,双眉微微上挑,年纪不大记仇的本事倒是天大。秦昊看着那些名字,识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有些已经作古;有些好像投身军伍,听说现在不少都是军中的中流砥柱;有些逃亡荒野同缩头乌龟一般,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 秦昊整理着思绪,心想爷爷秦殇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六个法昊境,三个灵铭境中层,还有三个不过是杂鱼一般的角色。只是听说三个杂鱼手底下倒是培植了几个有力的打手,估摸各个有着武道二重灵元境的修为。 白沐再次站起身来,伸伸懒腰说道“出身跟脚跟你交代过了,破镜的契机也直白明了的说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随便你怎么做,反正家里边有能耐的长辈多了去。只是有一点,趁着现在还有点意思抓紧破破境。修道十年,其他人早就三重武道了,哪有一个像你到现在只有尘缘六七层的微末修为。” 白沐说完,身子向前迈出一步,金色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秦昊的体内。秦昊看着那道灵消散,双手推开面前的宣纸,起身走出凉亭走到空地上。秦昊看着天上的明月,心想“太子和五皇子都见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那位名声显赫的大皇子?皇帝老儿下棋的数路着实难猜,爷爷的安排也确实是难办。” “嗐~,三千宗门是不敢奢望了。不知道陆先生愿不愿意答应做我半个师父?回月潭洲必定是九死一生,这冥鼎界内也没一个不用寄人篱下的好去处,难办!陨落古林,枯山狐族的势力倒也不错,只是好像不合规矩。” 秦昊看着天上明月,心里说不尽的糟糕。算了,回月潭洲!小爷可是秦家嫡传的孙少爷,秦王府的少公子,他妈的除了皇帝老儿也没人能动的了。皇党的一帮人忌惮秦家兵变,应该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出手,剩下的事情只需要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秦昊嘴上暗暗骂道“可恶的死皇帝啊!小爷都跑到天洲了也不放过我,迟早有一天小爷要亲自一脚踢在你的屁股上!”青年一边骂着,一边双手结印接引天地灵气。破境一事,秦昊拖了三年,如今也算是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 秦昊站在洞天秘境当中,凝集灵气围绕在自己的周围。一朵金色莲花的虚影自秦昊的身后显现,金色的花苞在空中绽放,摇曳生风。一条灵气凝聚成的乳白色长龙围绕着秦昊上下飞舞,一颗灵气凝聚的珍珠自秦昊的丹田气海中透过青年的身体出现在青年的面前。 龙戏珠的把戏在秦昊面前上演。终于,在秦昊凝聚足够多的灵气后,那条灵力凝聚的小龙瞬间一口将那颗隐藏了许久的灵珠吞下,一个冲刺猛地灌进秦昊的体内。经脉急剧扩张的疼痛让秦昊跪倒在地不停的抽搐,更是让秦昊面目狰狞。 秦昊的裸露出的双手在此刻已经是肿胀的通红,一身的衣衫在灵力的冲击下尽数破碎,只留下一块破布堪堪遮住隐秘的部位。那些日里埋在血肉的经脉,此刻在灵力注入的刺激下变得十分肿大。秦昊的皮肉被撑的突起,更有鲜血从崩裂的肌肤处流出。远远看去,秦昊的变化恐怖异常。 兴许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秦昊同一只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秦昊衣不遮体的趴在地上,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狰狞的裂口。青年模模糊糊的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灵力,脸上笑笑,总算是挺了过去。只是自己如今到底是武道几重的修为,那便不得而知。秦昊努力的想站起身,只是动了动手指,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洞天内,好不容易破境的秦昊倒在地上;洞天外,酒气熏天的上官硕醉在桌上。两个人同样的结果却是不同的遭遇,陆方躺在宅院的摇椅上看着假山水池内的三千洞天笑而不语,一把羽扇轻轻的在身前扇动。 一年秋收好景,来年瑞雪兆丰年。洞天内的人都走光了,古镇里的也差不多走干净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从这些好苗子里留一些出来补充到兵营里去。陆方想了半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一会便又恢复原状,继续独自悠闲的赏景。 良久,陆方的目光看向古镇外的南边,心想月潭洲的位置确实是偏了些,一洲灵气的品阶参差不齐的,着实有些担忧秦昊这小子能不能修出一个万众瞩目的境界。陆方掐指算算,此时古镇的上空却是凭空的雷声大作。陆方撇撇嘴,放下手里的动作,感叹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是留不住了,闹什么闹?算算也不行,贼老天还真是小气。” 第七十八章 算心,算人,算天 天洲渡口外的古镇上,秦昊站在陆氏宅邸的大门,双手拢袖目送冷月与白玄的离去。上官硕陪同在秦昊的身侧,双手背负在身后看着那位绝美的女子和性子冷清的男子,脸上的神情淡然。 秦昊看着离去的冷月,手指轻轻扣在古剑寒潭的剑鞘上,脸上的表情与上官硕如出一辙。宗门试炼的机遇对于秦昊来说本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修为低微如何争的过那些大宗子弟。 古渊阁,那个曾经被爷爷秦殇念叨过的顶尖宗门对于秦昊来说太过陌生。即使有一名老祖宗在里面开枝散叶,凭借着秦氏子弟的名头说不定能够混一个入宗的名额。 只是秦昊觉得没必要去热脸去贴冷屁股,差了好几代的辈分,争着抢着去给人当孙子没必要的事。何况自己本身就有爷爷,还要去找个屁的假爷爷。 上官硕看着秦昊摆出的一副不屑的神情,伸手摸摸鼻梁,无所谓秦昊什么想法,反正这趟远游天洲挣了名声又结交了这名不在规矩之内行事的秦氏子弟,足够了!上官硕算算天时,看看身边的秦昊,率先走出宅邸的大门。 秦昊看着身边上官硕的动作,将古剑挂在腰间,双手关上宅邸的大门,转身快步跟上上官硕的脚步,两位青年同时朝着古镇外走去。宅邸的主屋门口,陆方看着轻手轻脚带上大门的秦昊,笑着摇摇头。终究是留不住,只是心里还想再看看那张故人的脸,再听一声那个小家伙喊一声陆先生。 秦昊携同上官硕走出小巷,一路朝着南方奔跑。天色蒙蒙亮的古镇当中,只见一袭青衣和一袭蓝袍化作两道流光一般穿梭在古镇当中。终于,在临近古镇南边界限时,秦昊停下脚步。只见青年肃整衣冠,朝着陆氏宅邸的方向遥遥一拜,一朵气象恢宏的金色莲花自高空绽放,一个金色小人笑着对着陆氏宅邸张了张嘴。 宅邸内,陆方手拿一柄花铲走出主屋打理着一方最近收拾出来的花圃,脸上笑意满满,不知不觉中更是对着南方点点头。金莲普光,不错的好兆头,看来自己疗伤的百年时光可以好好的打造一方荷塘,想来必定是非常赏心悦目。 月潭洲关武国境内,帝都武灵城的朝堂中左右丞相落座在帝王宝座的玉石台阶下,一男一女不停的提笔写着批文,偶有停顿皆是两人商议朝堂大事。大殿内空荡荡,偶有声响只是左右丞相间的谈论,五百文臣武将的身影不见一人。 关武国百年大祭,皇帝率百官前去一洲中岳祭拜,特许左右丞相监国。左丞相谢晨抬头看向大殿外夕阳西下的光景,眼中满是疲倦。右丞相许昕转头看着身旁的男子,两人相视一笑。谢晨点点头,朝着许昕微微拱手转身离去,三天两夜没有合眼确实是撑不住了。 许昕起身回礼,朝着身旁的侍从挥挥手,双手接过侍从递上来的湿巾轻轻敷在脸上。兴许是女子的忍耐能耐比之男子更强上几分,许昕稍作休息便重新埋头书案。恰巧两人分别时刻,一只通体青黑的飞禽快若奔雷般冲进大殿当中,双翅扑腾两三下停在龙椅旁的立柱上。 谢晨看着眼前这只寓意着主人皇室身份的珍惜飞禽,转身快步走上玉石台阶。谢晨取下挂在飞禽脖颈的一卷书信,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露处一抹微笑。谢晨朝着台阶下的许昕遥遥了手中的信,“终于,正主马上就到。你我总算是能够喘息片刻。” 许昕一听这个好消息,扔掉手中的朱砂笔,慵懒的趴在书案上休息。谢晨看着台阶下这名名声和才情都是极高的女子,暗想:原来终究是个也会累的人啊!谢晨随即将这个念头丢掉,没想到当年那个状元郎会与一个女子斤斤计较。没办法,只怪这个女子太优秀由不得谢晨暗暗与她相比较。 谢晨自嘲笑笑,转身从大殿的偏门离开。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今天早就过了休朝的时间,老子要好好休息。许昕继续趴在书案上,手里是那封谢晨取下的书信,面上神色忧虑。太子回朝,皇帝秘密巡视边防,六部官员祭拜天地,三条线不知道能钓出多少的鱼?最好是能让那些沉塘的老鳖上钩才算是不负一番算计。 许昕抬头看着大殿外的黄昏,嘴唇轻启说道“殿下,得罪了。”说罢,起身走到点亮的烛火旁拿着信纸将其点燃,烧成灰烬。 天洲渡口处的飞舟和渡船纷纷启航,百舸争流的景象确实是难得一见。不少的散修发出惊叹之余低头暗自叹息,暗自懊恼自己天资愚钝或是身世飘摇。上官硕身着一身蓝袍布衣站立在渡口目送关武国的飞舟远去,秦昊怀抱古剑站在一旁,一改书生打扮换成一身劲装,远远看去好似独自闯荡的游侠。 半晌后,两人并肩同行走向一处偏僻的角落。此时,一身老农打扮的老人和一名撑船的艄公正站在一叶扁舟上等待着两人的到来。老人望着前来的上官硕,微笑上前扶住抬脚上船的两位青年。目光有意无意的在秦昊腰间的桃木腰牌上扫过,眼底流露出一丝意外。 四人乘船离去,矮小的船舱内,老人和艄公看着上官硕纳头便拜“奴才拜见太子殿下。”“臣龚宇拜见太子殿下。”说罢,两人抬头看着上官硕,上官硕点点头示意两人起身。片刻后,上官硕指指身边的秦昊说道“本宫的朋友。”老人和艄公这才对着秦昊拱手问礼。 秦昊默默回礼,视线扫过出身宫墙内的老人和自称龚宇的中年男子。暗自惊叹眼前两人竟有不输武道大师的浑厚气息,心想“这小子的母族倒是底蕴深厚,一名武道七重实力的大师竟是这般随便派出。”太子身为皇后亲子,龚氏家族受皇家扶持自然是有指使一名武道大师的资格。 秦昊暗自将秦家和龚氏两相比较,最终自然还是秦家更胜一筹。只是秦昊心里并不感到一丝欢愉,反倒是觉得有些如履薄冰。秦家树大招风不假,如今彻底的封无可封堵死了皇室对秦家的优待。封王一举虽是边关四大姓一同享受皇恩,但却唯独将秦家推到宗室的对立面。 朝堂内的老狐狸早就看得清楚,那些朝廷新贵在各自门客提醒或是自家身居高位的座师指点下也是知道了皇室打算压制秦家的意思。宗室规定藩王不得拥兵自重,亲兵护卫不得多过一郡州城守军。秦氏把持关武国西部六十万兵权,执掌远超关武国一半的兵权。封王一举是要拿秦家兵权。 秦昊扭头看着身旁的上官硕,眼中有疑问。上官硕抬手轻轻向下一压,示意秦昊稍安勿躁。心语传音“秦家势大,在你我未出世时,不少的流言蜚语谣传秦氏千年称帝,上官氏养虎为患。老人是宫内的司礼监大太监,侍奉先帝二十年,更在父皇身边将近三十年,最是看重臣子对皇室的忠心。” “龚宇出身我母族,其实本身便是我舅舅,于情于理不算出格。两人的武道修行一阴一阳,刚柔并济。武道修为更是直指武道七重真武境第八层,比之秦老将军确实强上几分。两人不过是奉命前来,无需多虑。” 秦昊点点头,低头思考爷爷秦殇一手的安排。一手不停撩拨腰间的腰牌,一手则是藏在腰间拿出一枚黑色甲丸。 关武国西部边境的秦军大营内,皇帝看着西北一地特有的大漠风光,眼角余光看着身边陪伴的秦氏长孙秦鼎。良久,皇帝上官云崇开口说道“边疆劳苦不比帝都风光,你父如今封王,你军功卓越。皇后出宫往返间常与朕说秦家长子青年俊杰,如今将望而立之年,可有心怡女子?” 自关武国清算一统月潭洲,秦鼎便替秦殇、秦明镇守边关。一来远离皇城是非,二来证明秦家子弟武艺。二十八年岁的秦鼎蹉跎多年,与一般达官显贵的子女早早嫁娶不同,如今竟是尚未婚配。秦鼎听着皇帝的问话,躬身说道“边陲军事严重不敢谈及儿女私情。” 皇帝望向驻扎延绵百里的大军营帐,看着这般‘绝户’大营,开口笑道“是不敢还是不能?啊?!”一旁的几位将领看着脸色涨红的秦鼎,不禁笑出声。秦鼎只是低头不语,脸色通红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挥挥手示意秦鼎起身,没想到这个秦家的后生这么不禁逗趣,这脸皮比他老爹薄的多。君臣一众三十人一起站在城墙看着大漠风光,上官云崇抬头望天,心里默念“心算,自然是人心计较,只是不知道先生定下的计策是否奏效?人算,暂且算是驭人之术。硕儿一趟远游想必能够学到一些,只是那个小子有些麻烦。” 皇帝走下城头,脸上一抹狠辣的神色一闪而过“天算,确实有些难以定夺。筹谋多年终究是挡不住大势,尽人事罢了。实在不行便反了这天!”一色金色的光影在皇帝的眼中闪过,那一刻帝王的威势恐怖。 藤城内的一座江湖门派的府邸中,一名剜去双眼的道士坐在一方圆桌上与人下着围棋。道士抬头“望望”天色,对着身前的人说道“天色将暗,这盘棋明日再下吧。”对立而坐的那个人开口说了个好字,独自起身收拾好身边物品转身离去,留下道士低头喃喃自语道“天算?人定胜天,我这一手棋竟敢吃下去,自然是要你不好受。夺嫡事变由不得皇帝你左右权衡,你猜下一步秦家死还是不死?!” 云海宗的一座灵秀山峰上,一名锦衣玉冠的青年站立在山巅抵抗着天地威能。苏维广有些紧张看着山巅的动向,一名手持玉牌的男子说道“师父,不过是破镜一事,您老没必要如此。”苏维广看着身旁的大弟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你懂个屁!”下一刻,天地威能散去。青年自云雾中飞掠而出,一身气势犹如奔腾大江滚滚奔流。 苏维广开心笑道“不错不错,天地间又出一个灵铭境。”秦平看着一旁无奈的大师兄,秦平说道“老头乐个屁,又不是突破皇境。”苏维广虽是被这个小弟子呛了一口,倒也是不恼怒。云海宗最年轻的灵铭境,二十岁的灵铭境!老子教出来的徒弟,那些老东西还不得羡慕死?! 秦平无奈一笑,没办法这个得意忘形的臭毛病确实是改不了。当初那个阎罗殿的王境高手的表情确实是讲出了秦平的心声——心态浮躁,这老鬼是怎么修炼出王境恒古不惊的平恒心境? 良久,苏维广目光看向山下的一间茅庐,神色突然严肃的看着北边。心神推演之间,微微叹息“要变天了。” 第七十九章 入尘 飞舟横渡碧海,五天的日夜兼程硬是让上官硕一行四人赶在一众学宫弟子之前抵达月潭洲境内。老宦官扶着上官硕走下飞舟,佝偻着身子默默跟在年轻太子的身后。秦昊紧随其后跳下飞舟,俯身盯着脚下松软的沙地,脚尖轻轻撩拨着黄色的沙子,感到一丝新奇。 海滩的沙土比之西北疆界的大漠确实大不一样,咸湿的海风让人不觉得有任何舒适可言。秦昊观望着四周不曾见闻的临海风光,心中大感奇妙。龚宇默不作声的跟在三人身后,腰间莫名中多出一把铭刻金文的短剑,那艘飞舟则是被灵力压缩放入老宦官腰上的乾坤袋中。 四人所在之地距离朝廷铺设的官道不远,不到半里地的功夫便是踏上坚实的土地。一辆马车早已是等候在路旁,一名戴着斗笠的汉子将手中缰绳交给龚宇之后,便纵身一跃没入官道两旁稀松的树木,几个起落之中便快速消失在四人的视野。 老宦官躬身请上官硕登上马车,转身示意秦昊稍安勿躁,伸手从衣袖中抽出一封书信说道“秦小公子自有车驾迎接,并非皇城布置,还恕杂家招待不周。”说罢一拱手学着江湖武人道别。秦昊欠身接过书信,回应道“不敢不敢,有劳公公传信。”回礼时却是手持学宫弟子礼仪,好似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马车上,上官硕掀开一旁的车帘,微微探头看着这位秦老将军“器重”的亲孙,说道“秦昊,你我来日帝都相见。”说罢,不等回应便放下车帘,摇摇车内的铃铛示意马车行走。老宦官登上马车走入车厢,龚宇看了眼一旁的这个秦家子弟点头示意,抬手挥扬马鞭驱车前行。 秦昊看了看远去的马车,低头查看着手中那封油纸包裹的书信沉思。边军急报或是绝密书信来往多是油纸包裹,既是为防止泄密能够快速燃烧殆尽,也是为防止路途中雨水打湿模糊了书信字迹。如此一封重要的信件,直接便由皇帝的身边人转交给自己这个无名小卒,由不得秦昊犹豫。 秦昊看着手上的这封信,手中燃起一团火光直接将书信点燃,一瞬间信纸连同油纸灰飞烟灭。青年看着身边残余的灰烬,反手向下一震将那些残渣轰击得粉碎,转身拍拍手沿着官道,依照着帝都武灵城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踩着步伐向前走去。 马车上,老宦官有些惊讶的微微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又微不可察的随着车厢的晃动点了点头。上官硕看着这名两朝老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老人的一丝异常,反而问道“范公公,此番计划何时抵达皇城?” 范宁海老宦官向着上官硕欠身说道“回禀殿下,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待到无人之境,由着老奴和龚宇将军轮番带着殿下奔袭,凭借大宗师的脚力足以保证殿下三日后便可亲领陛下圣旨监国。”上官硕看着范宁海点点头,面色平静地平视前方,双手却是用力捏住了座椅的边沿。 一点亮光在上官硕的眼中闪烁,心中有万千思绪。监国,看来父皇和宗室一派还是愿意支持自己这个足不出户的储君。只是不知道那些文臣武将和躲在帝都深水下的大佬们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一个局面?皇帝正值壮年,储君上位监国,这其中的意味可大着。 上官硕紧了紧身上的衣着,双手拢袖相互揉搓着,心中想到“看来有机会还是要问问皇祖母的意思。”上官硕将视线转向身旁的老宦官,目光微微一瞥,心中另外一根紧绷的弦不禁颤抖。老人一路上寡言少语,可这种越是无声的跟随,越是让他心里发毛。 “最重臣子忠心”这一评价可不是当今皇帝说出口的话,而是先帝在世时,当着一众臣子的面讲的评语。犹记得那年自己偷偷藏在大殿上看着百官跪拜的场景,那时的老人站在先帝的身侧,目光犹如利箭紧盯着一帮文臣武将的后背,便是自己藏在柱子后面也是感觉如芒在背。 自己这个太子的身份在老人眼里看来应该只是个不错的帽子,那些恭敬、谦卑都不过是向着宗室和那张椅子上的人,若真是私下里相处想必老宦官都不愿正眼看看自己这个所谓的龙子龙孙。上官硕不敢多想更不敢多看,只装作是随意的晃动视线,下一刻便正襟危坐。 秦昊走出官道,闪身没入荒无人烟的林间小道,便是灌木丛生或是泥潭也是硬生生走出一条道路。一封藏有秦家秘印的书信由皇帝身边的侍从交到他的手上,又是一个愚忠宗室的宗师,这个警告的份量可是不小。秦昊冷笑着看向帝都的方向,心想皇帝的戒心还真是不小。 月潭洲大乱,阎罗殿插手一洲局势妄想夺得大势。莫不是古盟约束着帝境的恐怖强者,那份气运早已经被截留,皇帝上官云崇谈何长生和坐稳一洲江山?现在倒好,短命鬼有机会续命,便是得寸进尺的想要彻底将自己吃干抹净。 那份帝韵本是白沐遗留,秦昊的武道自离乡修行一直不见起色,虽是不能清晰感知,但对皇帝在心中有意无意的厌恶却是清晰。那个阎罗殿的少殿主魏婴,凭借着外力镇压住那份帝韵,抽丝剥茧般的汲取力量,对他或许并无感觉,但是阎罗殿的出身却是让秦昊十分不爽。尽管宗门盛会中,两人并未碰面,可暗地里的交手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算少数。 秦昊计算着时日,想着离开时父亲与祖父谈话中提及的朝廷大改。如今想来皇帝的改革应该是已经开始推行,恐怕不久之后便是一场席卷一洲的血雨腥风。蛮夷之地的边海疆界能够修建官道通行,那帮户部的老头子没有阻拦却是支持,可见朝廷改革的决心。 秦昊走在林间小道上,看着附近的溪水流向辨别着山势走向,一步一步朝着山高处攀登。秦昊看着身边越来越稀少的树木,环顾四周辨认着方向,找寻着附近的村落。一年的边疆打磨,上阵杀敌的搏命手段不曾学到一点皮毛,但军伍中那些老兵油子会的东西倒是一样不少的记在脑中。 一道炊烟在山林间缓缓升起,淡淡的烟雾升腾在空中,最终慢慢与漫天的雾气融合,不分你我。秦昊看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脚步飞快的朝前移动奔向那户山林人家。那封不知内容的书信,对秦昊来说此刻已经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紧回到那座一洲最繁华的大城,亲眼看看自己熟悉的人和事才能够安心。 秦昊沿着直线奔袭,全身上下催动灵力朝着那处炊烟升起的山林移动。望山跑死马,在此刻秦昊才是真的相信这句古人的言语。 山林中,一名老农肩扛一把老旧的锄头悠哉的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处燃起炊烟的林中小屋在老人眼前渐渐露出身影。老农微微一笑,加快脚步朝着屋子走去。 老人脸上的笑意犹如昙花一现,狐疑惊恐的神情在老人脸上不停变幻。老人的神识中感受到一道裹挟着浓郁灵力的身影此刻正从老人相对的方向急速的逼近。“这么一个偏僻的角落还能有人找到,怎么?如今王境以上的老东西都这么闲?” 老人仔细感受着那道逐渐逼近的灵力,心里不断猜测是那位“老朋友”前来到访,只是仔细品味过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自己吓自己,还真是年纪越大越胆小,不中用了。” 老人自嘲的同时,压制住一身的气息让自己与常人无异。山林的另一边,秦昊依旧是全力朝着炊烟的方向奔跑。他既是想看看如今晋升实力的自己脚力如何,更是想要借着奔跑发泄那份警告带来的怒气。终于,小半柱香后,秦昊看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矮小木屋和那位刚刚劳作归来的老人。 老人手杵着锄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秦昊,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青年年轻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份容颜相互重合,老人竟是有些把持不住,差点热泪盈眶。秦昊看着老人惊愕的模样,上前躬身致歉“老伯见谅,小子贸然到访唐突了。” 老人看着秦昊的身影,眼神怔怔出神,心里惊叹道“长的一样,就连嗓音也是不差分毫。殿下,这难道就是你说的万般轮回吗?老奴和那些老家伙不配您遭受这样的苦楚啊!”一旁的青年等待着回答,等了一会不见答复的秦昊起身看着眼前呆住的老人,小声询问道“老伯,您还好吗?” 老人回过神来,微笑道“让殿···公子见笑了,人老眼花还以为是我那个死鬼儿子回阳,还请公子莫要怪罪。”一边说着,老人一边请秦昊走到屋子里休息。秦昊趁着老人张罗的功夫,环视冷清的屋子,除了一张床榻,一张桌子,这间小屋可称得上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唯一让秦昊眼前一亮的物件,是一把挂在墙上的古剑和一副残缺的破败铠甲。老人端来一碗清水,顺着秦昊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说道“祖上留下的老东西,公子还莫笑话。”只是,说完话的老人也是闭口不言,年岁太久远,老人已经记不清这具兵甲到底是何时拿到手的,只记得这是那名年轻殿下交到自己手上的。 秦昊笑笑,低头说不会,转身在老人的邀请下坐下喝下那碗清水。一老一小两人相互交谈了一会,秦昊得知此地最近的州府离这座山林不过三里地的路程。当下,秦昊便向这名不知姓名的山中老人辞别,临行前留下一小袋金银交给老人以示酬谢。 本名郭东阳的老人看着秦昊下山远去的背影,老人默默对着秦昊的背影行了一个古礼。郭东阳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屋,摇头笑笑,大手一挥招来铠甲和兵刃。随着老人的动作变化,那座存在了将近万年的小木屋轰然崩塌。 身穿铠甲的老人看着山下的风光,那里有着万千的人间烟火,是曾经自己一度向往的最美的风景。自家国破碎的那天起,郭东阳便决定舍弃了世俗,只因为那位叫不出名字的年轻殿下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一帮市井小民的生机,最后战死在城墙上。 老人偏执的认为没有了那位仁心至极的人存在,这个人间便不值得停留。年轻时是这样认为的,年老后更是这样认为,没有道理可言,却是老人自己心里最大的道理。如今殿下回来了,尽管不知是不是同一人,但是那份轮回的咒言不会骗人,老人愿意去相信秦昊就是那个人。 竟然尘世间又能够再看见那位仁心至极的身影,独自在山林里枯坐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一身苟延残喘多年换来的修为又有和用武之地?!此刻的郭东阳手持古剑,看向山下的乡村,一如当年身披铠甲时的意气风发。 郭东阳举起兵刃,王境层次的气机在身上起伏变化。老人看着远方,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昭告天下“老夫自今日起入尘,不为其他,只为护天下仁心之人一世平安。誓言恒古不变,天地共鉴!” 第八十章 落子生根 郭东阳的誓言引发天地共鸣,霎那间一道微妙的气息朝着四周急速的扩散。月潭洲上武灵城中,四位宗室王境的老供奉相视无言;云海宗驻守月潭洲的驻地中,苏维广和一名年轻男子停下交谈,各自低头沉思;一处山野荒林间,被封禁已久的一位魔头哈哈大笑。一时间月潭洲内数的出手的高手全部收到了来自天地的那份宣告。 郭东阳的决心,月潭洲会知道,不久之后整座冥鼎界都会知晓。以王境修为扛起天尊责任,不说其中凶险,这份宏愿带来的好处便是第一大危险。只不过若是可以撑得住,未来成就武道立足于天地间不成问题。 下山路途中的秦昊对此并不知道,他也不会想到一场萍水相逢会造就未来一座仁义城矗立在冥鼎界。此刻的青年只想着能够尽快赶回武灵城,不为别的,只因为在接到那封信后,神识中不断警钟长鸣,好似有一份隐藏的巨大危机等待着秦昊。 秦昊走入山脚下的小村庄,脚步快速的朝着那座最为显眼的郡守官邸走去。朝廷改革,天下道路、州郡改制,只是秦昊没想到这样一座占地不过百亩的海边渔村可以赢得一座郡城的名号。秦昊初听老人的话,还以为这会是一座规模客观的城镇。 郡守官邸或者说不过是一间挂了一块牌匾的大房子,在房屋的正门处蹲着两位看起来年岁不过十岁的男童。两个孩子此刻正把守着大门,看起来稍大一点的孩子看见朝前赶来的秦昊,一把拉起地上玩草蚂蚱的同伴等待着秦昊的到来。 秦昊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郡守官邸,抬脚便要走入大门。两个孩子瞬间拿起两根长短不一的木棍拦住秦昊,稍大的孩子看着秦昊问道“等一等,官府重地岂是你能随便进出的?”秦昊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孩子,蹲下身子微笑问道“那敢问这位公子,我要想进去应该如何?” 拦下秦昊问话的孩子看着眼前的青年清清嗓子正要说话,一旁年纪稍小的孩子直接开口说道“名帖,名帖。”另一个孩子有些尴尬地笑笑,稍后气势十足地说道“对,前来拜访都要提交名帖,除非你是来报官的,不然咱们可不敢让你随便进。” 秦昊看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说道“要是我和这位郡守大人是老朋友,我也要递交名帖吗?”两个孩子愣了一下,以往渔村的村民前来拜访时,便是如先前那般问话,只要村民说一句真的急事便让他进去,何曾有过反问。 秦昊看着眼前呆住的两个孩子微微一笑,正要继续抬脚往里走,高个子的孩子说道“不行的,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我爹是要好的朋友。”一旁沉默寡言的孩子扯了扯大孩子的衣服,小声说道“哥,爹说过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家里的关系。” 秦昊听着两个孩子的话,脸上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一来一往说着话,这两傻孩子就将那点隐藏的秘密广而告之。房屋内早就察觉的郡守大人一脸苦笑,自己这两个儿子还真是天真可爱。实在是看不下去的中年男子在此刻走出屋子,如若不然恐怕连那点可怜的家底都要被抖搂干净。 “文华,武宣,今日的功课完成没,还不赶紧找先生背书去。”随着中年男子的一声呵斥,两个孩子丢下木棍,更是撇下秦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一股劲地朝着小渔村地东边跑去,一路上还可以听见两个孩子相互埋怨。 秦昊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身影,面带微笑,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只是比较这两个孩子的童言无忌,自己可是一个混世魔王。一地郡守或是说更像渔村村长的中年男子笑着向秦昊招呼道“小儿顽劣,还请公子见谅。”说罢,邀请秦昊走进房屋。 秦昊朝着这名男子问好,一同随着男子走进屋内。秦昊看着屋内别有洞天的装饰,满满的书香气息,比之一般殷实人家来的更要有治学不止的意境。“大人家学渊源,两位公子更是灵气神满,难得。”郡守大人憨厚一笑,邀请秦昊坐下,亲自为秦昊倒上一杯水。 郡守方驰看着一身游侠打扮的秦昊,笑笑说道“家学渊源不敢称,只是想着多读点书总是好的,公子谬赞了。”秦昊看着面前的方驰,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方驰腰间的玉佩,惊讶的神情停留在脸上。 方驰有些错愕的看着面色变化的秦昊,不知自己那里出错让眼前这位帝都将种门庭出身的弟子如此。秦昊喝下手边的水,看着方驰的双眼说道“大人在此地为官辛苦,只是可惜埋没学宫骄子这一等一豪门大户座上宾的身份。” 方驰笑笑,回应道“何处为官都无所谓,君子读书为天下计,钟鸣鼎食或是粗茶淡饭都一样。”说罢,停顿一会继续说道“倒是小公爷辛苦,千金身躯倒是愿意到这荒凉地走一遭。”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身世上多说什么。 秦昊起身环视屋内装饰,这一间郡守官邸比之其他郡城确实是逊色许多,但是这满屋子的书架恐怕就连那些富贵的郡守官邸都比不上。秦昊转身看向方驰,也不多问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腰间那块秦家独有的桃木腰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对方又恰巧曾是帝都炙手可热的学宫骄子,如何不知道自己秦家子弟的身份。 方驰起身问道“小公爷这一声声大人,下官可承受不起。如今关武国上下皆知秦氏封王,四大异姓王侯中又数秦家最有权势。不知殿下兴致所及有何贵干,若是期望能在这里鱼肉百姓,还恕本官概不招待。” 秦昊听着方驰话里暗藏的怒意,本应血气方刚大打出手的青年竟是一笑了之。宗室和边疆四姓联手缔造的文人治天下,到头来竟是想要一手镇压下手握钢刀的武夫,可笑!只是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帮读死书的“君子”,秦昊哪怕想破头也想不通,怎么就这么甘愿为人当枪使? 秦昊反问一句“怎么?异姓封王,你们这些安心对着山河指手画脚的读书人看不下去?”方驰涨红脸庞,只是不敢有所言语,生怕这是激将法,一句不好听的话很可能让这些大族出身的纨绔子弟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秦昊站在那一方狭长的书桌外,看着大门外渐渐有些人气的乡间小道。青年轻声说道“读书总是一件好事?!我看不一定。我时常想读书到底读的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走走停停一晃十八年,手边也常有圣人书。只是读了这么多年书,我依旧看不明白读书是为什么,更不明白你们这些读出功名的读书人。” “边关将士浴血杀敌,保卫疆土,到头来一场败仗迎来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唇舌刀剑;君王开疆拓土,不惜一切损耗国力,却让你们这帮从早到晚张口闭口施行王道的读书人大肆推崇。你和小爷说说,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很想找你们这些学宫出身的大吵一架,更想去质问享誉整座天地的太武学宫,王道的施行什么时候成了读书人博取功名利禄的途径。一帮乌龟王八蛋,真应该把你们一个个送到边疆好好看看!” 秦昊气愤至极的怒视着书桌后的方驰,拿起水杯的手不知不觉间早已把水杯捏成粉碎。方驰看着眼前的青年,面红耳赤间反驳道“忠君爱国,天子一人即天下,辅佐好一人便是治理好一国。明君当政,开疆拓土建立万世之功,国之大幸;庸君戍戎边疆,丢失祖宗基业,国之悲哀。” “王道实施,朝堂广开言路,百姓无言语忌讳;天下万民老有所依,衣有棉麻更替,食有五味变化,钱有金银传家,一国上下书声篇篇不听金戈铁音;阡陌之间春种秋收,黄发垂髫共笑言;军政清明,军伍安定强健;故王道施行,天下安居。” “尔等武夫以武乱禁,一人武力超群便目无法纪,如何不招惹文人笔墨讨伐;两国开战,两军之中军功为最,为子孙后世更为一人富贵,人人沾尽血污,自然可恶。”方驰看着秦昊,气势上毫不示弱的看着眼前这位关武国最大将种门庭出身的青年。 似乎难以发泄胸中气愤,方驰疾步走出郡守官邸,只丢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子自便。”潇洒甩袖离去。秦昊看着眼前消失的方驰,一拳重重锤在自己的掌心,同样闪身离去,身形一闪朝着渔村外奔跑。 无人之境处,上官硕三人弃了马车,三人排成一线朝着帝都的方向快速奔袭。一场宗门盛会的遭遇,不好不坏的促成上官硕如今武道六重法昊境三层的实力。对此,哪怕在跟随两大宗师的脚步时,全力奔袭的上官硕倒是与两位宗师差不了多少。 三人言语寥寥,身形不停变化的朝着前方行进。在一片竹林中,一群青衣斗笠的杀手藏匿在高耸的老竹上静静等待三人接近,只有一人艺高人胆大独自留在地面等待着三人,更为奇特的是此人手上的兵刃竟是一把未开刃的竹刀。 范宁海感受着四周开始变得肃杀的氛围,老人面上的神色波澜不惊,只是说道“殿下还请放心,老奴去去就来,龚将军不必出手。”老宦官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等青衣杀手动手,高空上便开始爆出一团团血雾。 暴露的杀手们放弃了躲藏,十几柄闪动寒光的兵刃齐刷刷的一齐出鞘。凌冽的气势从四方朝着继续奔袭的龚宇和上官硕包围,龚宇冷哼一声,一圈幽色的剑气迎头痛击,不主动动手可不代表着自己不会反击。 上官硕与龚宇两人依旧速度不减的朝前奔袭,那些空中飞舞的暗器、剑气等等皆被龚宇一圈剑气逼迫退散。那位手持竹刀的青衣男子看着离自己不过半里地的两人,手中的竹刀依旧是尚未出鞘,脚下的位置也不曾改变,一身气势恐怖,好似一座山峰停留在原地。 龚宇看着前方挡道的男子,大吼一声“闪开!”腰间短剑出鞘化作飞剑朝前刺去。上官硕跟随在龚宇身后,双手凝聚起两团纯粹的灵力准备随时丢出,看似华而不实的手段却是暗中藏有两把铭刻上等铭文灵器。 青衣男子看着龚宇和可能是未来一洲共主的那位关武国太子,面对两人的攻击,脸色平静的说道“我有一招落子生根,请指教。”手中那把未开刃的竹刀在下一刻急速的刺入地下,只留下刀柄裸露在地面。 下一刻,千把万把体型巨大的恐怖竹刀从地下如雨后春笋疯狂刺向两人,速度丝毫不比两人奔袭的速度差上分毫。龚宇见状身形一顿,一手抓住身后继续前冲的上官硕往高处飞去,那把飞剑在此刻化身巨剑拦腰砍断不断朝上生长的竹刀。 青衣男子笑笑,抬头看着飞上高空的两人,双手向上一抬,刚刚断裂的竹刀竟是纷纷向外抖搂出新的刀锋,四周的竹子更是落下许多竹叶有意无意的飘向腾飞的两人。 细小的竹叶轻轻飘落在上官硕的衣袖,看似柔弱的竹叶竟是将衣袖割裂,更是有细小至极的刀气在空中随同竹叶的飘落随意的在空中飞舞。青衣男子笑看着空中进退两难的两人,轻声说道“谁说落子生根就一定在地上?” 第八十一章 算账 竹林中悬空而立龚宇和上官硕相互对望,瞳孔内相互映照出对方身影的两人皆是面色平静。龚宇看着身边不曾慌乱的上官硕,点点头,眼神示意下,一身气势再度高涨,那真正独属大宗师的恐怖威能在空中炸裂,肆意飘落的竹叶和地面上涌的竹刀全部变得粉碎。 不远处与数十位武道小成杀手缠斗的老宦官脸色阴沉看着那名独自拦下龚宇两人北上步伐的刀客,嘴里喃喃自语“青竹墨侠。”下一刻,老人双脚用力向下一踏,身影快速飞略过拦路的杀手,双手在空中急速抽动,层出不穷的暗器如同暴雨般朝着杀手们的后背攻击,自己则是向着两位宗师对战的战场移动。 青衣杀手们纷纷抵挡下老人的攻击,只是仍有些许飞行轨迹刁钻的暗器将少许杀手击毙。杀手们看向老宦官移动的方向,轻功高明的几位立刻运气紧追,只是不等这些好手向前奔袭,一根根地刺瞬间突起迎向杀手,仔细回想,正是老人那一踏留下的后手。 鲜血顺着地刺滑落在地面,一声声尖刺刺破肉体的声响在竹林中此起彼伏,甚是渗人。残存的几位青衣杀手们面面相觑,不知应该如何。 那名头戴斗笠的男子刀客看向一旁快速奔袭而来的老宦官,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刻,在老人移动的前方一根根竹子犹如一杆杆尖枪拔地而起。范宁海双手成爪,十指指尖分别凝聚出三寸锋锐剑气,老人双手护在前方猛地向下一拉破开拦路的竹竿,速度不减继续向前奔袭。 高空上,战力全开的龚宇气势煌煌,那柄不过一尺半的短剑在此刻延伸出六尺长的剑气。空中的上官硕扛着来自武道大宗师的气势威压,汗水从额头滑落却依然坚持不退半步。甚至这位年轻的太子正在暗暗蓄力凝聚气势,想要一举功成锻造出一身宗师气势。 龚宇看向地面那名只是将竹刀刺入地下便再无动作的刀客,既是武道宗师间的意气相争,更是试探,右手一挥,在气机牵引下飞起的短剑化身数百细小飞剑对着刀客身上那些穴位刺去。同时更是配合老人的攻击,凝神锁定住刀客每一丝流转的气息,准备伺机而动。 转瞬间攻守转换的两方在此刻依旧是不曾亮出底牌,不仅是在相互警惕双方是否有隐藏的帮手,更是想要尽量将这桩刺杀掩藏。 中年刀客看着居高临下的数百剑气和身旁不断逼近的老人,微微叹气,“落子生根”这一招终究是不成气候,看来那个老头儿说的华而不实不堪大用确实不错。刀客蹲下身子,反手握住竹刀的刀柄,一种玄妙的势在刀客的身上凝聚,明知是在酝酿杀招,却让人感到平静。 范宁海看着刀客如寻常竹农查看竹笋生长的模样,往前奔袭的身影瞬间停住,下一刻身影快速向后撤。同时,那满地飘落的竹叶纷纷飞起组成一层层屏障护在身前。高空中的龚宇看着突然蹲下的刀客,神情狐疑不知作何反应,稍稍停顿后,大声呵斥身后的上官硕“不想死就快退!!” 那些飞速朝着刀客袭杀的剑气停留在空中,随后瞬间拔高组成一面面剑气组成的镜面挡在上官硕的面前。龚宇则是大喝一声,一层黝黑的铠甲显化在体外,更有一圈幽色光环围绕在四周,做好防御的准备。 青衣刀客感受着身边两位武道宗师的变化,心里苦恼道“还是太明显,下次还是要换个不容易察觉的姿势才行。”下一刻,青衣刀客缓缓起身,反手握住刀柄的竹刀随同刀客的起身缓缓拔出地面,青衣刀客看着渐渐露出刀身的竹刀,嘴里吐出两个字“出鞘。” 随着青衣刀客拔出竹刀,一抹真正恐怖的寒冷刀气席卷这一方天地,恐怖的刀气粉碎了方圆五里内的一切,便是存在千万年的顽石都被刀气削去,只留下灰白的石粉。高空中的龚宇双手护住胸口死死抵抗猛烈的刀气,那层黝黑铠甲早已是遍布刀痕。 地面上的老宦官此刻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那些竹叶组成的屏障根本抵挡不住那恐怖的一刀。老人在一时间竟是弹指上万,凭借凝聚指尖的三寸锐气阻拦横切的一刀,直到老宦官退出将近五里地才是止住青衣刀客这一刀,只是双手十指早已是血肉模糊。 不过第六重武道境界修为的上官硕此刻则是被轰击的远离几人的视线,那些足足叠加了五十层的剑气屏障层层破碎,虽是挡住了那一刀,可更恐怖的气势则是犹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加轰击在上官硕的身上,足足五十次,上官硕身上的衣衫此刻已经是血红一片,生死不知。 青衣刀客看向飞去远方的上官硕,微微叹气,如此一来已经算是尽人事了,结局如何便是听天命。青衣刀客看看两位差不多境界的武道宗师,拱拱手抬脚走向别处。老宦官看着远去的那道青色背影,上前一步缓缓弯腰朗声说道“武灵城上官氏受教,谢墨侠指教。” 怀抱竹刀离去的青衣刀客摆摆手,渐渐隐没在竹林中。那些随同刀客出现的青衣杀手躲过席卷天地的一刀,在此刻是纷纷朝着上官硕坠落的方向快速移动,只是走出不过百步一个个竟是暴毙而亡,倒地不起。老宦官望向那些个在别处可以作威作福的“小鱼小虾”,冷笑一声。 老宦官与这些杀手缠斗不过是猫逗耗子,人人身上早就被这位出手阴冷的大宗师留下一点隐藏的杀招。老宦官看着这些横尸荒野的杀手,冷哼一声说道“一群杂碎也配斩龙?”随后,老人转身对着落在一旁的龚宇说道“有劳龚将军了。”随即便盘坐在地调理气息。 龚宇点点头,身形在空中腾挪翻转朝着上官硕坠落的方向飞去,那柄一尺半的短剑从空中稳稳落在老宦官的身边,丝丝剑气围绕在老人的周身化作防护。远处的山林中,竹林中离去的青衣墨侠站在上官硕身边看着这名年岁不过十八的天之骄子,一块墨色玉牌从墨侠手中转交到上官硕的衣兜中。 青衣墨侠再度低头认真地看了看上官硕的脸,说道“希望你能会是个好皇帝吧。”说罢,回头看向身后的方向,神识查探下发现好像是刚才护住年轻太子的那名剑道宗师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奔袭。青衣墨侠看了看人,看了看天,身子一转,身影淡化在空中,瞬间不知所踪。 龚宇穿过密密麻麻的树丛和灌木,终于是在一处草丛中找到一身血衣的上官硕。来不及多想,龚宇冲到上官硕身边,双手扶起上官硕倚靠在自己怀里,灵力交汇中缓缓查探上官硕的伤势。良久,龚宇紧张的神情终于是放松下来。 竹林边缘休整结束的范宁海不久后来到龚宇两人身旁。自天洲返回月潭洲,一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老宦官在看到一身血衣的上官硕后,脸上的神情终于是有些许松动。若是此刻先帝能够站在老人身前,估计便是一幕以死谢罪的场面。 并非是老人对当今圣上不忠,只因在老人眼中,当今天子一如当年太子一般,终究不及先帝在自己心中那般神武和值得托付一身性命。皇城宦官中,武道一途能有所建树的人不在少数,但能次次跟随天子御驾亲征,更与天子共同挥刀杀敌的宦官只此范宁海一人。 先帝曾言“最忠心者范宁海。”其实私下更是与身边人说“范宁海,兄弟也。”国君与宦官称兄道弟,历史少见。 老人伸手抓向身后那名被刻意留下性命的青衣刺客,一手捏碎刺客的肩膀,眼神冷漠地看着刺客问道“谁?”刺客凶狠的瞪着老人,嘴中舌尖一顶,一枚细小的毒针刺向老宦官的左眼,做完这一切,这名刺客竟是直接气绝身亡。 范宁海凝聚气机震开毒针,丢垃圾一样的把手中的刺客扔出百米开外。下一刻,那具刺客的尸体在空中炸裂成一团血雾,竟是连一块碎骨也不曾掉落,全部随同血肉变成粉末。龚宇皱了皱眉,虽是不喜老人鞭尸的行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身旁重伤的上官硕。 一声轻咳打破沉寂,上官硕虚弱的张开双眼看着身边两位宗师,手指微微朝着帝都的方向动了动,便再度昏死过去。 渔村外,秦昊朝着帝都的方向快步前进,脑中想着方才的一番对话,气愤中更有苦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秦氏没落已成必然,只要皇帝一死,新帝登基,秦家上下上万男丁难逃一死,亲眷等人必将沦为最下等的人。 关武国存世千年,征战不断,最近百年终于是统一一洲。秦家因武功雄冠一洲受皇恩千年,一世家岁月等同一国国祚,这是难以想象的,家天下如何容得下两个等同的姓? 秦昊看向远处,眼前仿佛出现那座庞大的帝都古城;更北的方向,是一座分隔沙漠戈壁与绿意盎然的雄伟关城。秦昊摸了摸腰间的腰牌,小声的说着什么。“爷爷,我明白你的心思。这笔帐,我迟早要和这个天下算一算。” 秦家铁骑踏灭的王国要杀他秦昊复仇;觊觎秦家权势的人要用他秦昊颠覆秦家;皇帝为了虚无缥缈的天命和大道长生要杀他秦昊;更有相信天生敌手的小人要拿他秦昊完成大道······这些麻烦事,或许是因缘际会,又或许是天意为之。 秦昊抬头看天,冷笑看着万里晴空,嘴中念念有词“贼老天,想拿我,自己来!”人生来便不断争斗,只是这片天或者说所谓天道一不小心造出一个与势必要与天斗的人。可笑六世为人,兜兜转转间,老天竟是消磨不了这个人的信念。 秦昊的身后,一道金色身影同样抬头看天,化身金光的白沐一样冷笑看天。 西北边关军营营门,一架马车雕刻着龙纹静静停在门口等候。皇帝上官云崇看着秦鼎,眼神中似乎有深意。在一众武将的沉默中,皇帝登上马车疾驰而去。一名武将看向秦鼎问道“小将军,陛下他······” 秦鼎摆摆手,转身看向身边一众饱经风霜的沙场老将,说道“传令全军,各部抽调一千精英赶赴帝都皇城勤王!”各将领领命而去,一名跟随秦鼎多年的亲兵问道“大少爷,陛下是什么意思?勤王的号令可不是能够随意传令大军的命令。” 秦鼎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说道“一统天下,陛下是要和那些亡国勋贵清账。”少顷,秦鼎小声说道“又要死人了,潜龙十八年的血腥味真不比乱世来的淡。” 第八十二章 乱象 浩瀚宇宙中的一处古战场,冥鼎界天尊方邱飘浮在空中凝视着前方不断变化的一团黑气,手中握紧一柄巨大的判官笔蓄势待发。方邱的身后是一座延绵百里的军阵,上万帝境修为的武者人人手持兵戈,气势磅礴。 良久,不断蠕动的黑气渐渐稳定,一道闪烁着奇幻幽光的门户矗立在战场的上空。下一刻,一道身影化身漆黑闪电冲出门户,大片的黑云围绕在那道身影的周围,一股令人窒息的寒冷吹袭向方邱和那座剑拔弩张的军阵。 方邱挥笔在空中划下一道横线,一道红线横在军阵的前方,那不断吹袭的冷风在此刻竟是被全数阻拦在红线的另一侧。“小书生,如今的能耐倒是不得了。”黑云中一名身着黑纱薄裙的女子脚踏虚空缓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股寒风化作片片黑色雪花环绕在女子的身边。 “能耐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莫寒你受不受得了。”方邱挑衅的看着面前女子,举起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写下一刀一剑两字等待着对方的出手。魔尊莫寒听着轻薄的言语,面色平静,嘴角倒是微微上扬。世间佳人唯有容貌上佳才能惹来轻薄言语,况且修行千百年岁月,何种言语不曾听过? 莫寒点点方邱,一指点破方邱画下的界域,一掌挥下,猛烈的风暴夹杂着冰雪化作龙卷缓缓向上万帝境组成的军阵前行。方邱挥笔写下“破”字,手中判官笔又在空中接连写下数百十字,一击破去风暴,一击还以颜色。 古界的十二青铜大殿中,两名天尊观看着战场反馈的投影,两两对视相互间竟是满脸苦涩,不知是心忧方邱,还是有其他难言之隐。 冥鼎界月潭洲中,关武国四方边关时隔六年在统一一洲后再一次燃起滚滚狼烟。四路边关雄兵纷纷举旗勤王,驻守西北防线的十五万秦家骑军更是倾巢出动,滚滚马蹄响彻一洲。十日间,散落一洲的四位实权宗室藩王纷纷被圈禁在各自的王府,更有数十位地方上的实权将领与文官突然落马,更有甚者人头落地。 帝都武灵城中,四名异姓藩王各自禁足在各自的府邸。当初跟随皇帝前往中岳祭天的五百朝臣此刻停留在距离帝都三百里外的猎场,一万精锐骑军驻守在猎场外围奉命守护。宗庙内,平日里不见人影的几位宗室老人带领一众皇室供奉驻守在帝都各处城墙,严阵以待。 “复国荣光!尔等随我攻城!”不知何处爆发的呼喊,一瞬间响彻整座雄伟的帝都。一名正在贩卖猪肉的屠夫放下手中的尖刀,一把利剑从一副猪排骨中抽出;一家小作坊中,三五名男子手持长刀冲到大街上肆意砍伤居民······一时间,帝都内暴乱四起,一派乱象。 四处边关,一群埋伏许久的甲士冲到官道中央,四五十名负责运送粮草军器的步卒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击倒,反抗者无一不被击杀。各地州城、重要的军镇重地纷纷发生兵变,更有修为强大的武者现身参与攻城与刺杀忠心上官氏的封疆大吏。 身处皇城的左右丞相看着不断送来的各地谍报,两人皆是气定神闲,好似这一副乱象并不存在。一名负责传达圣命的老宦官此刻快步从大殿外走入,手中是一封施加封禁的书信。左丞相谢晨看向右丞相许昕,二人一起接过那封信,等待着文字的出现。 “危!”猩红的大字出现在大殿中央,一段上官硕遭受重击的画面出现在两人面前,许多打斗的细节被省略,唯有画面末尾处一身血衣的情景令二人触目惊心。 谢晨愤怒至极,破口大骂那些妄想复国的乱臣贼子。许昕愣在原地,眉头紧皱苦苦思索为何会出现这般结局。空荡荡的大殿上,没人注意到一名身穿宦官服饰的年轻男子在暗自窃喜。 远在天洲归途的一众学宫子弟此刻人人警惕的盯着阻拦在飞舟前方的五名蒙面人,一众守护学宫弟子的护卫在宗室供奉上官木的带领下正与五人对峙。凭借上官木自身的修为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阻拦的五人,只是上百名学宫弟子,除去学宫天院弟子武道修为堪堪能够自保,其余弟子无一不是修为低微。只要有三人阻拦下上官木一段时间,其余两人足以屠杀这些初出茅庐的孩子。 上官木看着前方五名最差也是真武境五层的蒙面人,终究是不敢妄动,开口问道“尔等乱臣贼子真是贼心不死,今日尔等若是敢伤人一毫,本座便屠灭他满门!”五人中修为最强者微微一笑,神念扫过一众学宫弟子,说道“老大人不必动怒,我等不过仰慕大人伟力前来拜会。若是大人能在言语间点播晚辈几句,日后定好生报答。” 上官木冷笑,神念分散遍布在整艘远游飞舟上,仔细查探是否潜在的危险。悬空而立的五名蒙面人中,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在五人中间爆发。一幅画卷投影出现在飞舟面前,片刻后,画卷定格在一袭血衣出现的画面,一行大字出现在空中——“太子身亡,关武断代” 一瞬间,飞舟上站立的诸多学宫弟子纷纷骚动起来;那些宗室派遣的武夫虽是面色沉静,心里却是在不断精打细算,更有心声吐露“关武国妄想五年吞并一洲终究是不敌各国反攻”。 皇室供奉的上官木看着定格的画面,心神震荡间施展手段强压下那份惊讶,念头变化之间高声呵斥道“乱臣贼子安敢乱我心神!”紧随其后便是上官木自身凝练出的王境界域悄然将那五名拦路的蒙面人笼罩消失在天地间。 “陈逢明,尔等速速带领一众弟子弃舟。”不等那五名蒙面人反应,上官木立刻心语传音学宫天院首席陈逢明。同时,十名宗室出身的法昊境武夫在上官木的授意下纷纷腾空而起制造出大片的迷雾遮掩一众学宫弟子的身影。 上官木忍受着王境界域内五名真武境肆意的攻击,双眼看着下方弃舟的百名弟子,不忍地闭上双眼。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空中响起,不断有学宫弟子的气息消散。海面上,两艘规模中等的楼船不近不远的跟随在关武国飞舟的身后,楼船的甲板上八驾攻城用的巨大弩箭对准高空。 两艘楼船上的主事人一起看着三三两两从高空掉落的身影,纷纷传令手下做好打捞的准备。主事人中的一人看着天上大片的迷雾,朝身边的侍从说道“让他们动手吧,告诉他们要想真正复国就抓活的,死人可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帝都的武灵城中,站立在皇城城墙上的宗室大供奉上官旭看着城池中的动乱,挥挥手示意身边跟随的一众供奉和驻守在皇城内的守军平定内乱。须发皆白的大供奉看着帝都内四处燃起的浓烟,八百年岁的老人缓缓转身轻轻说道“不知所谓何以所为。老东西,我终究还是比你略胜一筹。” 两名年轻的小宦官扶住上官旭走下城墙,尽管将近王境巅峰的修为造就的天人体魄刀枪难入,不至于迈不动双腿,可老人却喜欢这样的服侍,按照老人说法“修为是修为,岁月更替、苍老变化本是自然何必刻意阻拦。权且当老夫倚老卖老,享受岁高的待遇。” 只是,在上官旭走到一半时,老人突然对着空气说道“李安临,告诉他们打扫垃圾的速度快点。皇帝不日便回帝都,不要污了圣上的明眸。”时刻隐匿在黑暗中的暗卫首领在老人话音落下后,自黑暗中现身,抱拳说道“臣领旨!”说罢,闪身消失在城墙上,不知去向。 月潭洲东南一带的山林中,上官硕盘坐在一条小溪旁调理着气息,龚宇守卫在上官硕身旁注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范宁海隐匿在山林中不见踪影,不过倒是常常间隔一刻钟便传信一次。 上官硕调理着自身的气息,少顷起身走到一边的巨石旁倚靠在旁边。一场袭杀,最终在鬼门关前晃晃悠悠,好在并未身死道消。上官硕低头看着胸口上的伤势,青衣墨侠杂乱的刀气早已清除干净,但那不断叠加的气势轰击却是将上官硕的胸口打的血肉模糊,骨头更是碎裂成粉末。 如今上官硕靠着一幅铁骨支架才勉强能够自由活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上官硕这一身恐怖的伤势怕是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初步恢复,若要达到巅峰时的体魄,恐怕需要静养五年。上官硕看了看自身的伤势,自嘲一笑,面对武道宗师全力一击竟然敢如此托大,一心期望能够磨炼出一身宗师气势,果然自作孽。 小溪旁的龚宇转身落座在上官硕对面,右手搭在上官硕左手的脉搏上仔细查探着青年体内的伤势。良久,龚宇看着上官硕点点头,说道“经脉间留存的那份真意已经清除干净,只是经脉受损,交汇处更是遍布裂纹,往后一旬内还是少催动灵动运转。” 上官硕点点头,起身看着四方燃起的滚滚狼烟,说道“此番乱象想来有不少亡国的遗老遗少倾尽全力共同造就,四方边关外准许复国的几个藩属小国想来也出力不少。战乱四起,烽火遍地,如此一份泼天军功,连累龚将军不能够分一杯羹,本宫实在愧疚难当。” 龚宇看着西边燃起的狼烟,笑笑不说话。边关将领那个不想获得军功?想当年关武国身为安居一隅的小国,不断蚕食各国领土,秦家骑军踏灭五国的不世之功让边关将士人人热血沸腾,心神向往。如今一帮亡国的权贵纷纷揭竿而起,倘若能够平定内乱,功劳之大不亚于灭国的大功劳。 当初那场草草收尾的帝都叛乱,不过是皇帝上官云崇先手压胜江王上官霍,舍弃大半优势给江王下套,最终人赃俱获拿下叛贼。一众武将虽是拿取大小不一的军功,但都不过是苍蝇肉,满足不了寂寞许久的一众武将。 上官硕回头看着龚宇这个不甚熟悉的亲娘舅,笑笑说道“天色不早了,还是赶路吧。风餐露宿的滋味可不好受。”龚宇点点头,起身传讯藏匿在山林中的范宁海,转身扶住上官硕缓缓朝着帝都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三章 鲜血浇铸一国繁华 一辆雕刻龙纹的马车疾驰在平整的官道上,沿途驿站见之纷纷收起路障,驿站各处主官更是跪倒在路旁直到不见马车过往扬起的烟尘才缓缓起身。 皇帝上官云崇端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手中握紧一封一日前收到的密信。哪怕如今上官云崇吸收一洲气数实力不输真武境武者,那一袭染尽血色的白衣却始终萦绕在心神之间挥之不去。少顷,上官云崇对驾车的车夫说道“朕先行一步,汝继续驾车前行,切记不可露出任何破绽。” 不等车夫回禀,上官云崇拿出一套阵盘勾连帝都大阵瞬间消失在车厢中。车夫微微抱拳恭送皇帝的离去,手中马鞭飞扬,快马加鞭往帝都的方向全速疾驶。 东南地带的一处驿站中,秦昊凭借秦家子弟的腰牌借取了一匹军马,青年依靠着自身稀烂的骑术一路跌跌撞撞朝着帝都的方向行进。赶路之余,秦昊曾细细翻检昔年学宫贵子方驰的话,只是秀才与兵的争论终究还是说不通道理。 僻静的乡野道路上,秋冬交替时节的暖阳照在一人一马身上,光芒普照大地,竟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秦昊怀抱古剑依靠在一颗老树下乘凉,不远处战马独自享用着一大片青草地。此时宁静的时光中,秦昊的内心并不平静。 秦昊摸摸胸口的衣兜,衣兜内是一份海捕文书,脑中想着一路上看到的缉捕通告,低声默念“项上人头一万银,活捉五千金。”秦昊微微叹息,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身价竟是比不起一地长官的身价,只是转念一想,皇子身份的赏钱也不过堪堪八千黄金,心里倒是不怎计较了。 秦昊走出树荫,压了压头上戴着的破斗笠,一声嘹亮口哨唤来吃草休息的战马,翻身上马向北处下一座郡城走去。一些黄色的草纸碎屑随着青年扬起的手飘散在空中,秦昊看着北方小声说道“好毒。”心间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关武国皇城内的永和大殿上,左右丞相并排站立在大殿中央拱手朝着大殿最上方的帝王宝座述职,左丞相谢晨语气平稳的说着近半年的变化,身旁站立的右丞相许昕唯有在谢晨停顿时小声补充着一些遗漏,两人的神态平稳竟是丝毫不因帝都的躁动显得心浮气躁。 皇帝上官云崇扫视着身前书案上摆放的军部文书和各地军情简报,神情散淡的对着满纸的批红和将要溢出纸面的焦急不为所动。良久,皇帝起身看着下方默默等待着男女,问道“说完了?” 谢晨和许昕有些发愣的看向这位一洲共主,少顷,谢晨上前一步说道“启禀陛下,朝廷内的各位大人此郊外大营等候,是不是······?”上官云崇挥挥手打断谢晨的发问,目光注视着大殿地上描绘的巨幅图画,一洲山水版图任由各色涂料描绘最终呈现在这座议事大殿的地面。 上官云崇缓缓踏步在图画上方,目光不断在地面上移动,说道“五年时间终究是太短,那些亡国的权贵和王室自然不服,叛乱、暴动自有各地军政要员负责镇压,关武以武立国,朕并不畏惧这些刀光剑影。” “三年一统,五年教化,朝堂内外大开方便之门收纳流民、遗民、难民。国境之内无论荒漠、平原,民有衣食温饱、蒙童开智一应交由学宫教化,黎明百姓无人不赞朕是天下明君。亡国权贵间的悲愤终究只是少数人的不甘心,只要我关武依旧军力强盛,上下一统,铁蹄之下不甘心永远只能是死心。” “朝臣权贵或结党营私,或内外合污,或洁身自好,只要不坏我关武国根基,朕可以容得下他们的丑陋。”话音刚落,上官云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已然在身后跟随的两位巩固大臣,问道“你二人可知朕的思虑?” 谢晨看着上官云崇眼中闪过的亮光,一道念头从心里萌发。多年辅佐,揣测君心早已成为一种习惯,诸多猜测随着时间逐一证明猜测与事实相差不过毫厘。皇帝此刻心中所想,谢晨心里清楚,只是却没有勇气将想法付诸于口。 右丞相许昕,这位千年难得一见的大才女此刻看着身旁对视的两人,思索着皇帝方才的话语,念头一转,好似想到什么,不禁显得有些惊愕,连日操劳导致的苍白脸色此时更加一分惨淡。 上官云崇看着明悟的两人,点头肯定着两人的猜测,话语上不曾点破最后一层薄纸。三人沉默许久,最后竟是不说一句各自分离。只是在君臣将要分离时,上官云崇吩咐道“做好一应准备,无论治罪、伸冤,一切都按章程去办,让底下的人不要画蛇添足。” 左右丞相双双拱手称是,举手投足间恭敬但面色确实是显得不太好看。皇城通往帝都的大道上,帝国的两位文臣首席结伴同行却沉默不语。不知不觉中,两人竟是登上皇城的城墙。 谢晨居高临下看着帝都武灵城中渐渐平息的烟火和骚乱,微微叹息。一旁的许昕问道“为什么?”谢晨想着近几年来朝局的变化,想着一年前夜色中从秦氏府邸传来的长啸,想着更早时候江王叛乱的那场浩劫。 良久,谢晨说道“修行确实是人间一大妙事。陛下已然不再是世俗的人,有野心是很正常的事情。”许昕看着谢晨说道“陛下终究是人间帝王。”少顷,两人间又是一段沉默,谢晨看着许昕摇摇头“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你我不必也不能插手。”随后,谢晨走下城墙往皇城内的医馆走去,许昕看着谢晨的背影问道“竟然如此,何必?” 谢晨停下脚步,忧心的看向医馆,说道“如你所说,陛下终究是人间帝王。陛下也终究是太子的父亲,我终究是太子的老师。大殿内我没有说话,我想再试一试。”许昕继续说道“你我不必也不能。”谢晨转身看着这名才女说道“我终究是一名读书人,朱先生终究是我同窗。” 许昕愣在原地,昔年学宫贵子朱时茂辞官归老,此后销声匿迹。有人仰慕朱时茂的书法,不远千里只为求书然而失望而归;有人以学生自居求学与朱时茂,然而不见高人郁郁而归。许昕以为朱时茂可能隐居山林避世,看来如今竟是皇帝的手段,想必朱时茂的尸身早已是化作白骨。 许昕点点头,转身走向皇城外。谢晨走向医馆,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轻轻捏了捏一封泛黄的书信,书信的一角不知何时染上一片血红,如果去闻好像还有淡淡血腥味。 皇室宗庙内的静室,皇帝端坐在大供奉上官宗勋的面前,两杯清茶各自静静摆放在两人的面前。上官宗勋看着皇帝问道“陛下想问什么?”上官云崇举起茶杯饮尽茶水,说道“朕这般决议是否稳妥?朕是不是做错了?” 老人看着这位完成千秋大业的功勋帝王,点头又摇头随后又再次摇头。上官云崇看着大供奉的反应,眼里满是疑惑。上官宗勋看向一旁将要燃尽的熏香,手掌一翻取出一块新香点燃放入香盒,说道“但求无愧,不求无过。” 上官云崇看着老人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大供奉止住自己开口,说道“陛下终究是皇帝,为宗室行决议是本分;陛下也终究为人父,此刻纠结与臣论道不如去看看那个重伤的孩子。”说罢,不给皇帝开口的机会,起身离开静室不知去向。 上官云崇想着什么,点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宗庙,飘向皇城的医馆。白墙黑檐的医馆与这片朱墙黄瓦造就的世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有几分万花丛中一点绿的妙感。有些刺鼻的药味透过医馆的门帘传出,上官云崇遣退一旁端药的侍从,亲自将药送进病房中。 病房中,老宦官范宁海守候在太子上官硕的身旁,双眼微闭。老人看着皇帝出现的身影并不如医馆的一应侍从那般慌乱,只是平静的起身礼拜,默不作声的退出病房,在离开的前一刻说道“回禀陛下,左丞相大人正在试探殿下。” 上官云崇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上官云崇绕过屏风,走进满是药味的病房。病房内的床榻上,上官硕在铁骨的支撑下依靠在床头与谢晨交谈着,上官硕看着谢晨突然变化的神色,转头看向门口,下一刻竟是要起身行礼。 上官云崇挥挥手示意不用,沉默着将药递给上官硕,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朕等会再来。”然后看着上官硕一身的伤势说道“好好休息,你母后晚些时候便来。”停顿一会,继续说道“做的不错。” 上官硕接过药碗,脸上笑意满满说道“谢父皇,儿臣的本分。” 谢晨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冷漠的父子,说道“臣尚有要事未处理,先行告退,陛下可以多与殿下多多交谈。”说罢,看着上官硕说道“好好休息,近一旬内课业可先放下,只是如有闲暇可以多看看书。”话音落下,谢晨再次向皇帝和太子一一行礼告退。 上官硕看着离开的谢晨,拱手说道“恕弟子无礼,恭送先生。”上官云崇看着一切,随同谢晨一道离开,嘴上说道“我送送先生,稍后回来。”在上官硕的目光下,君臣两人一同离开病房,留给上官硕一片清净。 医馆外的小道上,谢晨看着皇帝说道“臣不会退让,希望陛下可以容得下。”上官云崇看着这位先帝钦点的大才子,说道“朕也不会让。”谢晨直视着皇帝的双眼,点点头说道“容臣无礼为读书人说话做事。”上官云崇看着突然强硬的谢晨,说道“容朕替宗室说话做事。” 君臣对视,微妙的氛围在两人渐渐升起,只是最后相视而笑,君臣一起开口说道“各凭本事。” 医馆病房内,上官云崇看着面前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上官硕,父子两人对视却久久无言。自上官硕出生,蒙童开智以来,皇帝少有与太子交谈,更多是皇帝一道旨意,太子遵守。上官硕看着面前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说道“父皇,各地军情告急···” 上官云崇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这几年来花费一些手段扶持这些叛军上位,为的便是今日。军情告急不过一时,过几日便会安排好的人做事。倒是你的身体到底是谁伤的?” 上官硕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一乱象竟是皇帝一手造成,更没想到竟是这样捧杀的手段。不过便如上官云崇所说如今这些都不是问题,胆敢挑战关武皇室出手伤人才是问题的关键。父子二人长谈一番,便是夜色降临两人依旧秉烛长谈。 深夜,上官云崇走出病房,独自走在朱红宫墙下,看着月色下红色的墙面,嘴里喃喃自语说道“一国繁华由鲜血浇铸,朕的家国要安然长存,只好请你们去死了。” 第八十四章 为仁非必慈悲,为国可以祸乱 帝都的骚乱在皇帝回朝的那一夜尽数平息。武灵城内的百姓没有人知道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没有喊杀喊打的声响,没有弥漫在空中浓重的血腥味,只知道昨日黄昏京官颁布的宵禁在今早便张贴告示宣布取消禁令。 各地大小的动乱并不让帝都内的居民感到不安,反而更让人觉得自傲,骄傲于自己是天子城下第一等居民,不受人祸。安定的生活内突然浮现的躁动成为帝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少许时候,人们想起八年前的乱才会感叹动乱带来的灾苦。 东郊皇室猎场中,五百朝臣领受皇帝圣旨跟随宫内的宦官入朝觐见。四路勤王边军受军部调令四散各地州城平叛,唯有秦家的十五万骑军深入中原圈禁宗室四大藩王,按兵不动。各地遣散出城的军伍受征召集合,日夜加紧攻城。 漠燕国的皇帝身处一处郡城的郡守府内,看着骤然猛烈反击的关武国守军,听着一名军伍中的斥候报告的军情和四路边军攻城的消息,皇帝面色苍白的看着身旁的一堆老人,脑中想着大好前程破灭的消息,情绪渐渐崩溃。这位亡国又复国的皇帝大声吼道“一群废物、骗子,朕的大好前程葬送了!” 东南望海城的城墙上,叛将蒋政看着城墙下猛烈反击的昔日袍泽,环顾四周,想不通大好前程是如何变成泡影,伏笔埋线四十余年,结果竟是这般惨淡。蒋政脸上苦笑连连,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北面距离帝都最近的一处郡城内,郡守身先士卒登上城头杀敌。提笔多年的手自少年后再次提刀,手腕并不因为血腥的场面显得软弱无力。仔细看,郡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关武国尚武,文弱书生说的是那些附庸风雅的酸儒、腐儒,关武的书生武艺平平,却足够自保或弃笔从戎。 想当年学宫初立,青年聚集,青年人血气方刚难免有些摩擦。可往往率先出手的可不是那些佩刀佩剑的“游侠”,总是先有三四卷书劈头盖脸的扔在空中,随后五六名书生撸起袖子,气势汹汹走出,君子气度荡然无存,一个个都是流氓做派。 亡国的遗民顽强抵抗,守国的将士日夜坚守。只是如今一洲正统是关武国,大势所趋,平叛动乱只是时间问题,或许会造成一时的国力空虚,可千年经营下打造的雄伟帝国谁敢说一时之间倾倒大厦,那怕半国领土骚乱。 国有国难,人有灾祸。 一群死囚被派遣到战场的中心,没有披挂盔甲,没有刀剑盾牌,唯有一双肉掌与叛军搏斗,结局注定惨淡;战争波及的城镇中,农户拖家带口的向外逃离,富人不忍抛弃家产,携妻子躲藏进地窖,街边的青皮无赖同乞者依靠在断墙破屋,双眼无神,不知所思。 从南到北,在灾难发生泯灭之间,战火纷飞三月,终于在年关将近时分接近尾声。三月的动乱中,有一匹黑马驮着黑衣青年缓缓走过,有一双眼睛无声的看着一切,眼眸中看不出悲喜,只有冷漠。 潜龙十九年新春前夜,冬雪纷纷扬扬落下,故人归国。宽大的街道上白雪被清扫一空,偶有几堆残雪是傍晚孩童嬉戏留下的结果。今夜除夕,为迎新春家家户户守岁,紧闭的房门内是阖家幸福。街道、屋檐、门窗,肉眼可见之处皆是一片火红。尽管此时已是深夜,但喜庆的余温令黑夜显得不那么的寒冷。 帝都城外的山丘上,秦昊远望着熟悉的高墙,望着帝都深处若隐若现的朱红宫墙。黑夜中,青年用力的吸气,好像恶鬼闻到肉香那般用力,眉头紧皱神色厌恶,不知是因为冷气充斥心肺还是闻到腥臭的血腥味。 秦昊牵着马匹走入帝都武灵城,除夕夜中,繁华的不夜城一改往日喧嚣陷入沉静,一人一马走在街道上更显形影单只。今夜的将相巷中,六部高官府邸的门前少了许多迎来送往的人影和马车。秦昊走到秦氏府邸的门前,轻轻叩响陈旧又添新妆的府门。 等待许久,却不见人开门相迎。秦府对门的常远将军府的门房看着久等无果的秦昊好心提醒道“年轻人别费劲了,秦老爷子早晨带着一帮子弟出去祭祖了,估计三天后才会回来,到时候再来吧。团圆夜,天大的事情也比不过一段团圆饭。” 秦昊愣在原地,此时才是想起往年的老规矩,看来自己真的是好久没有好好在家乡待过了。秦昊向着门房轻声道谢,牵着马匹离开,今夜看来注定独自度过。 皇城中皇帝的寝殿内,上官黎看着将相巷投影的画面,看向皇帝轻声说道“陛下,秦家的三小子回来了。”书案前批阅奏章的上官云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挥手示意上官黎退下。上官黎欲言又止的看着皇帝,只是如今坐镇帝都的皇帝修为更在自己之上,为尊者如何都不该再说什么。 上官云崇停笔抬头看着陪伴自己前半生的老人,说道“朕清楚自己与此子的关系,然而这孩子终究是关武国的子民,是朕的臣民。他若不起意,朕便不闻不问,相安无事。”上官黎点点头,转身离开,只是刚刚踏出大殿一步,上官黎侧身微笑说道“陛下,今夜除夕,若政事不急,可以去宫内看看。听说皇后今日亲自下厨,想来团圆饭的味道十分好。” 上官云崇点点头,继续提笔埋头于书案,只是在老人走后一刻钟,上官云崇起身吹灭烛火,身影一闪消失在寝殿中,下一刻出现在深宫内院。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坐在庭院中,身边围坐着深宫内院大大小小的嫔妃,两名身着浅黄衣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一旁,两名豆蔻年华的女子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人人言语之间是喜庆的话。 皇帝站在庭院的门口看着和睦的一幕,缓步走进庭院中,神色间是平静祥和。皇后龚彤看着皇帝的身影,率先起身参拜,一众嫔妃、皇子、公主先后一一对着皇帝参拜。 上官云崇看着身边的妻妾子女,目光扫过,仔细清点人头,眉头微皱。一顿团圆饭少了城外寺庙的一对母子和一位终年参佛的老人。可大多数人还是团圆,仔细想来也不会过于悲伤。 一串爆竹在朝阳里炸裂,红色的纸屑洒满大地。一片红火当中,繁华的帝都更显的朝气蓬勃和散发无限光芒。街面并不因为店铺的休息显得安静,街道上人挤人,到处是恭喜的声音和问候,年味正浓。 帝都城外,乡野的农田里雪茫茫一片却不叫人恼怒,瑞雪兆丰年,如此一片厚雪想来来年的收成一定喜人。官道上车马往来虽少,可满车的木柴,蔬果,鲜肉,布匹让车马显得气势十足,驾车的农户脸上是十足的骄傲,光彩照人。 远山上的秦氏村居,秦昊牵着那匹陪伴三月的黑马走入其中。宗族内的护卫看着突然出现的访客有些惊讶,院子里的几位侍女看着来人,转身走向后院的房屋禀告情况,脸上是欣喜,当然还有一点担忧。 一日时光飞逝而过,秦昊心中有万分愤懑难以抒发。深夜当中,青年落座村居窗前想着眼前的喜庆和过往所闻的悲情,提笔写下“为仁非必慈悲,为国可以祸乱。”手中不知何时有一瓶佳酿,酒水入喉,更难压抑心火。秦昊折断笔,口中念念有词“不明白,不明白。” 第八十五章 寒门贵子 秦氏宗祠大堂中,秦殇与宗族内的一众族老端坐在大堂中央的圆桌旁,围坐一圈的老人们相互间打着招呼,偶有几位老人兴奋地交谈着自家的变化,声音自然而然的扩大。那些聚集在宗祠内的青壮年相互扎堆说笑着什么,只有寥寥几位跟随在宗族长老们的身边准备着稍后的祭祖。 旧年辞岁,拜天祭祖。按照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这年前年后交替的两天是需要聚集宗族上下祭祀先辈,至于这里面的讲究除了掌管宗族礼教的几位族老,其余的后辈子弟更多是贪图这两天的清闲和热闹,少有子弟认真记忆着祭祖的每一个步骤。 男子们聚集在宗祠的大堂内面对祖宗英灵的排位和画像,宗族女眷们和尚未及冠的孩童则是等候在宗祠外的院落,只有那些成年男子战死沙场的遗孀遗孤才有资格站在宗祠内准备着祭祀。行伍出身的秦氏在祭祖这等大事面前,难以免去身为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哪怕人人是使贯了刀枪的武夫,在此刻皆是静默的等待着宗族长者祭祖的号令和着手准备祭祀的物品。 秦昊站在宗祠的外围,独自一人旁观着眼前忙碌的众人,视线看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偶有视线相互碰撞之间,秦昊都抱有礼节的微笑和点头致意,期间并无过多的言语。心里对这场祭祖并不关心,只是感叹身边的族人竟是许多,尤其是长者的数量颇为壮观。 秦氏传承千年,或许是因为投身军伍修炼武艺为老者增添寿命,在诸多帝都的豪门大族中,秦氏长者的数量可谓是远超其他。虽是大族,但其中血脉分支却是稀少,不比其他大族动辄数十血脉,秦氏的血脉分支只有九条,只是每一脉的子弟数量多寡不同。 宗祠的大堂中,秦殇看着不断填补圆桌空缺的族老,心里默默计量着大堂中的人数和各个血脉的领头,几番确认下示意身旁的大长老秦岚主持祭祖的事宜。“诸位宗亲还请肃静,祭祖庆典即刻开始”大长老秦岚挥动手中的拐杖,率先起身招呼各位族老离席一同一步宗祠外的广场。 秦氏宗祠的大堂内,秦殇带领一众宗族长者和青壮手持香火祭拜先祖。大长老秦岚身着黑色绣金祭服,面对一众秦氏宗亲大声朗诵诰天祭文誓词,二长老秦庞挥动手中礼器带领一帮后辈子弟在祖宗祠堂前演武,气势恢宏。秦昊站在宗祠的大门外,跟随父辈们的动作祭拜先祖。 诵读祭文,礼敬上香,排布食饷,鸣放礼炮。繁琐的礼节按照宗族长老的指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个后辈子弟按照不同的辈分身份,亲自来到祖宗的排位面前上香。看着面前的画像,秦昊放下手中的香火,转头望一眼人头攒动的宗祠大堂,心里百无聊赖下竟是独自一人走到后院的马厩看着一匹匹骏马发呆。 秦氏祖山宗祠外的一处小山头,一名身穿棉衣的消瘦书生对着秦氏宗祠的方向缓缓躬身礼拜,身边没有随从也无车架,便是坐骑好像也全无踪影。书生看着远处人声鼎沸的秦氏宗祠,转身对着身旁的一块石碑上香,三拜叩首。环视周围,同书生做法相同的竟是有许多人,只是像书生这般穷苦的却没有几个。 关武国西线疆界的守关边军号称六十万众,去除一应后勤侍从,真正能够上场御敌的军士其实不过二十五万,若是单独计算军伍中的青壮年,西线的守军真正的巅峰战力其实只有十八万。在这西部守军中巅峰战力的十八万军士足足有一万五千人皆是秦家子弟,最小的新兵不过十二,最大的老兵上至四十,人人弓马娴熟。 军伍当中除去一众秦家的子弟兵,其余军士中另有两万人马是秦氏宗族培养的家将,秦家的威势能够横扫军界,独霸一方地域,便在于这能够随时拱卫宗族的三万五千人马的亲军。军界中其他几位大姓虽也同秦家一样有家族子弟投身军伍,更是大力培养军中亲信,只是人数也不过堪堪达到两万,最大的一家,亲军数量也不过两万三千众。 独享皇室恩宠千年,秦家满门忠烈用血换来如今的宗族基业,帝都内的豪门大族确实是难以望其项背。只是关武国内一等一的世家终究是上官皇室,百万雄兵纵使被各大军界大佬收拢两三万人马,其余数十万将士皆是效忠皇室的亲军,秦氏的底蕴再深也不敌皇室。 刀剑无眼,沙场无情。连年征战中的西部守军也被非没有过伤亡,世间的豪门中祖宗英灵牌位最多的当属将门,秦家治军有方不假,可这战场上的死伤也不是捏造的事实。宗族子弟战死与家族培养的家将战死都是寻常,秦家对这些英烈皆是许以厚葬,安抚家眷。 那名书生所在便是秦氏家将的陵园,许多效忠秦家直至战死沙场的家将或门徒皆是安息于此,只不过陵园当中树立的石碑皆是衣冠冢,难以找寻的尸骨则是被掩埋在西部关城外的黄土当中。 大雪封山,车马难以趟过积雪回到山脚下的农庄,好在祖山宗祠附近修建有许多的矮房能够供给上百人的住宿。当然,许多修习武艺有修为傍身的青壮年则是冒着大雪回到农庄休息,将房屋让给随同男子祭祖的一众女眷。 秦昊的修为微末,但独自抗衡风雪也不算什么难事。几个翻转腾挪之间便是随同那些叔叔伯伯消失在风雪当中,身影快速的朝山脚下移动。只是青年终究涉世未深,风雪中赶路可不比在暴雨中寻找道路那般简单,只是几个起落之间边渐渐迷失了方向,独自一人在山林当中兜兜转转。 秦昊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脸色不断的下沉,心里泛起嘀咕“糟糕,好像不对”身影落在一颗松树上,蜷缩着身子静静的观察着四周的景象。今夜的这场大雪掩盖住了山路,积雪的厚度足足能够没过马蹄,人若是行走在积雪当中更是消耗体力,众人商议下不得不选择绕路,从背山的树林下山。 秦昊本是想要追随那些叔伯的身影,不曾想山林之间树影交杂,更因为天色渐暗,几个起落之间竟是丢失了目标,本以为是步伐的快慢使得自己渐渐看不见前方的人影,加速下竟是逐渐失去了方向,当下便迷失在树林当中。 一道微弱的火光在秦昊的手中点亮,灵力汇聚的光亮将周身的黑暗驱散。四下回望,眼前皆是无穷无尽的树木,没有一丝人影。秦昊沿着树干向上攀爬,身影落在松树的树梢旁向下观望着山林,寻找着可能遇见的身影,只是结果却是让人大失所望。 尘缘境界的修为能够做到的不过是感知身边的灵物,许多玄妙的技艺在尘缘境界的武者中实在是难以施展,既是因为修为的不足,更是因为境界层次的感悟不足。秦昊蹲坐在参天古树的树梢旁,满是苦恼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山林,哀叹着自己的无能和无奈。 兴许是天尊保佑或是老天可怜,一道微弱的火光在山林间忽闪忽现,算算距离好像就在秦昊身前一里地。秦昊俯下身定睛看着在山林中跳动的火光,手中的灵火化作一团火球飞到上空照亮眼前的道路,一个身披棉衣的书生正踉踉跄跄地走在山林当中,看样子好像是要下山。 秦昊飞身跳下枝头,几次在空中借力便安然从数十米高空落地,手中依然是燃烧着一团灵火照亮着身前的道路。秦昊看着不远处的青年,快步向前移动,只是山林中积雪深厚,可谓是举步维艰,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影,秦昊只好喊道“前面的公子,可是要下山?” 棉衣书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昊,眼中有一丝紧张,四下无人,寂静一夜,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出声问候,怕不是山林中的鬼怪或是干杀人越货行当的山贼。书生虽是武将后代,可自小体弱并无修习武艺的天分,当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文人。此时,面对秦昊的一声呼喊,面上虽是镇定,其实双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 书生看着秦昊,手中高举火把说道“在下刘勋,不知阁下是何高人?这荒山野岭之中又是如何出现在此?”秦昊看着远处站定回话的青年,心中稍稍安心,加快脚步向前移动,手上的动作则是摘下腰间的腰牌高声说道“公子不必害怕,在下是秦家人。大雪封山,迷路于此,还请刘公子搭救” 刘勋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走进的秦昊,借着火光看向秦昊手里的腰牌,只是常人的视线难以与修士相比较,刘勋愣是直到秦昊走到自己身前才是看清腰牌的样式和秦昊的模样。等到刘勋意识到秦昊靠近身前一丈的距离,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可能已经陷入危机。 秦昊看着面容清秀的刘勋,心里感叹终于是见到一个活人,不等刘勋开口便一把抓住刘勋全盘托出自己的身世来历,更是把自己的腰牌拍在刘勋手中证明自己的清白。两个青年相互对视,几句交谈算是相互熟识了对方,二人抬头看着真正消失光亮的天幕,也不多说什么,结伴下山。 两人在山林间穿梭,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大约是消磨了半个时辰的光景,二人终于是走出了山林直奔山脚处的市井村落。一间冷清的小院外,刘勋解开院门的门锁推门而入,手中的火把点亮小院门口的火盆增添一点光亮。 两名青年解下沾染雪水的外袍,相互围坐在院落的火盆旁取暖。秦昊仔细打量着只有一间单房的院落和堆放在院落一角的木桩,更是回头看着身旁衣着单薄的刘勋,目光注意到挂在青年腰间的一块小巧玉牌,“秦”字的纹路刻画在玉牌的中央并用黄金着色,无论工艺或玉牌本身都是名贵,与这样一方略显破败萧索气象的院落和主人显得有些不搭调。 秦昊沉默一会,目光直视刘勋问道“刘兄的父辈叔祖可曾在西边参军?”突然的一问有些另刘勋感到惊讶,只是低头看到今天为了祭祖而特意佩戴的腰牌才明白秦昊问话的用意,面上笑笑说道“家父曾经是秦小将军麾下的裨将,只是在两年前平叛叛军时出了意外,送回家里时已经难以救治,卧床一月便病逝。” 刘勋抚摸着玉牌,神色并不显得十分悲伤,父子间感情其实平淡,刘勋对父亲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偶尔出现在家中的过客,身披铠甲却不显得有多么强硬和威武,只记得这个男人曾经带自己玩耍,至于舞刀弄枪什么的没有过,读书写字更是不会。 秦昊观察着刘勋的神色,默默说一句节哀,起身看着冷清的小院说道“令堂何在?这看着精巧的小院,刘兄何不好好修缮一番,起码住的安稳。”秦昊仔细回想一些记忆模糊的军令,更是想着两三年前在边关生活接触的一切,如果没有记错,普通军士战死尚且有八十两纹银抚恤,一名裨将少说也是要一千,这小院的光景如何也不应该是这样朴素,怎么说也可以多盖出一间厢房和一间牛棚,更加上一头牛犊。 刘勋起身陪在秦昊的身旁,“家母这会去看望家中的几位姨娘,约莫三日后便回来了,我本应该陪伴在左右,只是今天是家父指定的忌日不得不留下祭拜。”一边说道一边无奈的笑笑“家父有过嘱咐,一身武艺受教于秦家,尽职尽责本是本分,征战难免伤亡,身死道消是学艺不精,不敢奢求有任何补偿,秦家的一应抚恤还是充作军费,犒劳前线将士。” 秦昊点点头,想来这位刘裨将是希望后辈子孙活得潇洒,不愿意受人恩惠,寄人篱下。只是抚恤没有,这对阵亡英烈的嘉奖是不能少的,秦昊心中记忆下来,文人走仕途,刘勋若能有一身功名想来生活上回好过许多,对光宗耀祖也是不小的荣光。 二人相互交谈,在临近打更时分才是分别。秦昊告别刘勋,转身离开小院,只是在回头告别时瞧见门口堆放的两只小巧的石刻鸳鸯,鸳鸯的背部似乎还有一小行文字写着“文运监制”。秦昊看着关闭的院门,低头再看两只石刻的鸳鸯,心声说道“原来如此,刘兄原来是寒门贵子!” 第八十六章 未谋面,先知人 三月芳菲,严冬的寒气逐渐被早春的暖意驱散,万物复苏的时节更给人身心愉悦的感受。秦氏府邸当中,一群孩童在老师傅的带领下拿起木刀修习武艺,一声声呐喊显得气势十足。秦昊蹲坐在演武场附近的房顶,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上的白云,思绪飘忽。 学宫早学的钟声催促着学子们,街面上的人潮当中,一帮年轻人急冲冲的往学宫的方向一路飞奔,君子气度瞬间置之度外。秦昊看向学宫的方向,内心并不愿意在学宫当中蹉跎时光,或者说并不甘心在天地人三处学院当中的人院浑浑噩噩的度日。 一声清脆的口哨在秦昊的身侧响起,一只手按在秦昊的肩头,“依旧不愿意去学宫吗?听说学宫的夫子已经多次问起,再有一段时间不去,你可就被学宫除名了” 秦昊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起身拍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看着身旁的人说道“堂堂一国皇子,两年内无故旷课不下半年,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我这一个普通权贵家的公子哥又有何惧” 上官星看着秦昊无情的揭穿自己的老底,一笑了之,只是神色复杂的看向帝都皇城的方向。“我那个爹日理万机,几位兄长各有要事,想来都应该没空管我。倒是你父亲,将种门庭里的读书人,位极人臣不说,文章的功夫相当半个状元,你若不学好,想必难过” 秦昊听着上官星的话语,头疼的看向秦王府的方向,想着前些日子内一封家书的严词警告,讪讪笑道“不碍事,”说罢念头一转,想着前几月遇见的那位寒门贵子,说道“不过倒是有个有趣的人想介绍给你认识,仅仅只是朋友,千万不要多想” 上官星点点头,扭头便是要从屋顶跳下,只是不等他抬脚,便被秦昊一把拉住,调转方向朝着学宫的方向并肩而行。秦府庭院中早起散步的大长老秦岚和秦殇一起看着两个飞檐走壁的年轻后生,秦岚问道“不碍事?不合规矩,当罚!” 秦殇笑看渐行渐远的两人,双手怀抱在胸前,说道“圣上的肚量还是有的,不必介怀”秦岚听着秦殇的回话,依然一本正经的说道“脚踏屋檐,目中无人,当罚!”秦殇看着身旁的秦岚,自嘲的笑笑,到头来竟是自己想多了,随即点点头,说道“当罚!” 学宫的学理大殿内,五千座椅座无虚席,更有许多学宫士子或坐或站在大殿的空地,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在大殿主位上的老者。在大殿的主位旁分列的六位次席当中,当朝的学宫宫主和礼部主官等一应官员手持弟子礼恭候太武学宫的夫子落座。 学宫外墙,上官星和秦昊蹲坐在围墙上,两人看着不断涌向学理大殿的人群,面面相觑,竟是不知今天发生的大事,唯一知道的便是开学学祭。 秦昊分辨着人群的当中的每一个人的身份,看着往常不参加学祭的一帮将门子弟汇入人群,心生疑惑。上官星倒是干脆,一个翻身跳下围墙抓住一个学宫杂役仔细地询问。 “太武学宫的帝境夫子今天露面,据说从今以后,每日早课讲学一个时辰”上官星放掉抓住的杂役小哥,看着围墙上的秦昊问道“难得你今天来学宫,怕不是早就知道这等大事?!” 秦昊伸手捂住胸口,感受着心口处的温热和袖口的灼烫,小声嘀咕“难怪”随即跳下围墙,说道“奇事一桩,一起去看看”说罢,向着上官星继续解释着自己并不知情。 黑曜留下的护心镜和三个甲丸随着秦昊不断接近学理大殿,散发的温度不断升高。秦昊感受着心口处的灼热,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心中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上官星看着身旁突然停顿的秦昊,更是注意到秦昊略微粗重的呼吸,常年在山野之间打猎的他瞬间察觉秦昊的不对劲,不等秦昊反应,一把搀扶住秦昊远离人群。 在远离大殿的凉亭中,上官星看着秦昊渐渐缓和的脸色,问道“怕不是冬寒?”秦昊摆摆手,说道“无碍,可能是太久没有活动,身子懒散了,一时不适” 上官星看看秦昊,转头看看大殿的方向,取出腰间的水壶放在秦昊的面前,守候在秦昊的身旁。秦昊看着上官星的动作和神情,仔细看向上官星刚刚触碰过袖口的双手,并未看到灼伤的痕迹,暗自在心中确定这样一种感应只有自己知晓。 大殿当中,首位上的老夫子正与身旁的几位官员交谈,突然话语一顿,目光看向大殿外。夫子身旁的几位官员瞬间警觉,几人的视线相互碰撞,更是在短短一瞬便扫视整个学理大殿,然而并未发现不妥,这更让几位官员心中警钟长鸣。 夫子朝着大殿的门外的某一方向笑笑,说道“我辈天骄年少,关武当兴!”夸赞的话语安抚下官员们颤抖的心,几句交谈后,几人之间再度其乐融融。 凉亭当中,秦昊警觉着心口和袖口处的两处变化,借口着身体的不适停留在凉亭。上官星陪伴着秦昊,两人交谈着最近各自的遭遇,说笑之间谈及刘勋的存在。 “帝境的高手,太武学宫夫子头衔,文物双全的人物,百年难得一见,不去看看可惜了”秦昊看着身边的上官星劝说道“有机会见识一番,知道高人是何风骨” 上官星摆摆手,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以后会有机会的,今天先送你回去,什么时候养好了身体,再来” 秦昊看向学理大殿的方向,内心默念口诀催动护心镜,一股奇妙的帝境韵味一闪而逝。两人起身离开凉亭向外走去,秦昊心中说道“白胡子老头,不知帝境几重几层?” 学理大殿,夫子的随身侍从吴广悄悄心语传音请示“先生,要不···”夫子感受着刚刚一闪而过的帝境气息,缓缓摇头,抬头看向凉亭的方向,暗自说道“有意思的后生” 第八十七章 提名春闱 关武国学宫内的一帮学子和教授正襟危坐,仔细聆听着老夫子的话语,更有学子和先生提笔记录下老夫子的一字一句,人人屏气凝神生怕遗漏些什么。 学宫外的天涯酒馆内,秦昊和上官星随意的瘫坐在独立庭院的躺椅上,享受着特供学宫士子的茶点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只是两人的注意更多在于那一墙之隔的丝竹声声。 年少气盛的青年自然爱慕那些青葱岁月的姑娘,只不过多少有一点腼腆不敢上前问话。也不知是什么人定下的规矩,还是天生如此,越是整日豪言壮语,行事大刀阔斧的青年,越是畏惧。 久经世道的店家老板早就看出这两个青年的心思,要不然那个朝气蓬勃的青壮年愿意像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官老爷听那些戏曲。只是店家老板碍于身份不敢贸然引荐,其实早就茆足一股劲随时准备献殷勤。要知道庭院里的这两位可是一位皇子和一位秦家的公子。 秦昊躺在躺椅上,感受着心口和手腕处渐渐清凉的两件宝物,不禁有些想那条不负责任的黑龙。当然,对于终日陪伴在身边左右的冷月也是甚是想念。 上官星看着身旁怔怔发呆的秦昊,笑问道“莫不是看上谁家的姑娘?还是那个刘勋真让你心喜”秦昊没好气握拳锤在上官星的肩膀上,不过对于上官星问起刘勋,倒是有了许多想法。 “我问你,按照学宫这几年的规矩,什么资质才能算是文道的贵子,或者说,什么条件才能让礼部发下两座刻有文运监制的鸳鸯石雕?”秦昊回忆着当初在刘宅外看到的情景,一边问着上官星。 上官星有些意外的听着秦昊的问题,稍微沉默后说道“关武学宫当初落成后,重金招揽月潭洲各国教授、学子,更效仿太武洲太武学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座学院分立天地人三等学馆,这个你知道?” 秦昊点点头,说道“太武学宫有教无类,八大学院只不过是分管的手段,其实各个学院人才混杂。学院之间没有层级区分,八个学院的院长皆是帝境的高手和夫子头衔” “不错!只有这等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才能够有这样让天下人人人平等的魄力,我关武尚且不能。不过说白了也只是帝王手段,分级统管学宫上下更能激励人心和筛选国家栋梁” 上官星看着秦昊继续说道“我关武学宫不及太武学宫千分之一,可偌大的学宫当中如何没有一点规矩礼仪?太武学宫虽不分级,但每一个学宫学子的头衔却好比官职” “太武的每一位学宫学子如果想要登堂入室或更上一层,头衔晋升是唯一道路;哪怕不是为了钻研学术,求学的学子希望离开学宫奔赴世俗仕途也是要一定的头衔才能算是完成学业,离开学宫” “每一个头衔的获得好比上刀山下火海,这几年来可少听说有什么大头衔的学子出现在学宫当中。我关武内的学宫也是效仿这一法,只是这要求也是有些奇怪。” 秦昊听着上官星的话,有些兴趣的坐起身子,看向着微微皱眉的上官星问道“怎么奇怪?” “太武学宫的头衔获得要的是考核座师对学子学问的首肯,还要考量学子的德行匹配,最后才是寻常的策论对答。咱们关武的那帮老头不知怎么研究的考法,一年换一个考法” “皇祖父在世时,学宫的考核还算是中规中矩。我父皇这一朝却是一年一个花样,听说有一年竟是考核的座师看考生顺眼,大笔一挥成就了一批学宫贵子,好像兵部陈老的长子就是当年贵子” 秦昊有些惊讶于学宫的随意,只是仔细一想,这些当初成就贵子身份的人物在如今看来确实是国家栋梁。只不过这不妨碍秦昊非议一句“皇帝是个没心眼的” 上官星看着秦昊问道“刘勋是学宫肯定的贵子?”秦昊点点头,信誓旦旦的发誓保证。两人面面相觑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两人皆是大感震惊。 上官星快速起身,一把拉住秦昊飞奔出茶馆,目标明确的朝着学宫外墙的一处石碑,一边跑一边问“你确定他与你我年纪相仿?” 两人站在学宫外墙处的石碑旁,仔细查看着潜龙元年以来学宫出示的贵子榜单,终于是在潜龙十六年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在一众姓名的最后,二人发现这一年的考官署名:秦明 二人有些不知作何反响,只是看着刘勋的名字默默点头赞叹,同时暗地里佩服这小子真是人才,在秦明这不苟言笑的考官眼中竟然能够脱颖而出。秦昊不禁仰头看天“小子,你还真是给人惊喜” 皇城内的吏部衙门内,秦明端坐在大堂的主位审批着各地官员提交的申职文书,身边的附属官员也皆是兢兢业业的处理手头的要件。一声咳嗽穿过大堂打破严肃的氛围,一身书童打扮的吴广亮明身份站在秦明的面前。 秦明依旧埋头审批着手上的文件,对于这名帝境夫子身旁的近侍并不理睬。吴广看着主官秦明的作态,内心苦笑不已。没办法,按照夫子的意思试探的插手官员的升迁贬谪,确实是对秦明这吏部主官有些打压的意思。 只是吴广也不解释,看着秦明并不打算接待模样,只是轻轻上前将一份加盖学宫主官印章的信封放在公案的空余,顺便在转身离开前说道“请秦大人安排,夫子的意思,让秦家的小公子参加这次的春考”说罢,不等秦明反应,快步从吏部的衙门离开。 秦明虽是冷脸接待吴广,但是心思却始终倾注在吴广的举动当中。初一听到吴广的话,秦明竟是来不及反应,仔细回味后,才觉得有一丝不可思议,而衙门内的官员们此刻已经是纷纷起身对秦明说着恭喜的话。 秦明默默向众人回礼,双目看着桌面上的信封,思绪却不断琢磨着,许久之后,秦明有些窃喜的微笑,不禁独自低语道“好小子!不枉是秦家的种!” 在皇城内的御书房中,吴广同样向皇帝上官云崇传达了夫子的话“陛下,夫子的意思,希望陛下的小儿子在这次春考当中,望陛下成全” 与此同时,在大街上游逛的两人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敲定。 第八十八章 文武十三考 五月春闱科考,关武国的学考此刻犹如山岳带给秦昊莫大的压力。秦氏老宅内,秦殇与秦明一同坐在书桌后看着秦昊,秦殇自然欢喜自己的亲孙能够获得那位学宫夫子的青睐,只不过让秦殇骄傲的还是因为秦昊个人。毕竟隔代亲,爷爷看孙子如何看如何喜欢。 秦明看着喜笑颜开的父亲,回想当初自己弃武从文时秦殇气愤的模样,心里暗自嘀咕“您老人家还真是偏心,学文如何不好?”只是心里嘀咕,面上却是像秦殇一样满意的看向秦昊。太武学宫的夫子亲自点名参与科考,这可是那位在关武国天字学宫崭露头角的黄家小公子也得不到的殊荣。 秦昊站立在屋子的中堂,面露难色的看向爷爷和父亲,仔细的看着那封加盖了学宫主官大印的书信,内心五味陈杂的不知作何感想,不过倒是咒骂了几句那位坐镇关武国的帝境老夫子,心想“您老人家要真的闲得慌,皇帝那边有的是精力陪您耍,找个小辈在面前耍大刀,真是吃饱了撑的!” 秦殇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孙子,挥挥手让小孙子自个玩去,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当中确有询问的意思。秦明看向父亲透过来的目光,起身站在秦殇的面前,只是不忘叮嘱秦昊“如今只有两月期限,你的功课还是要好好看看,为父会紧跟左右” 秦昊口上答是,转身快步走出屋子,在转角处一个闪身朝着府邸外一路小跑,惊得驻守门房的老人秦勇呼喊道“小子,慢点走,门槛高,小心绊倒”秦昊一个跨步越过门槛,回应一句知道了,快速朝着西山山上的寺庙跑去,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自己一人如此的撞大运。 在秦家府邸的宅院当中,秦殇看着面前的长子问道“那位老大人到底对小昊是个什么态度?”秦明仔细思考着近半年秦昊出入学宫的次数,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臭小子拢共没去学宫几次,近期更是停留在家中游手好闲,实在不知道那位老夫子为什么看中秦昊” 秦殇思考一番,再度问道“你觉得那位老夫子为人如何?”秦明看着父亲眼神中闪烁的光芒,目光坚定道“太武学宫宫主亲授的夫子头衔必定是德行高尚的文道大家,身边的弟子行事也是在规矩之内,绝不会有任何歹毒的念头,儿子以性命名誉担保” 秦明直视秦殇那杀气渐起的眼神,内心对父亲敢于叫板帝境高手大为震惊。秦明虽不专攻武道,但曾经十年修习武艺,对修行者之间层次递进与差距了如指掌。老爷子护犊子,不同于文人之间言语的唇枪舌战,武人之间那可真的是要拔刀见血。 在皇城内的御书房,皇帝坐在桌案后,在他的面前跪拜着五皇子上官星,身旁站立着几位贴身侍从。上官云崇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将吴广转交的那封可谓无上殊荣的信递给上官星,嘱咐道“皇家的脸面或是你自己的悠然自得,你自己选” 上官星看看手中的书信,抬头看看父亲,神态冷漠的答道“臣尽力而为”竟是不容上官云崇多说一句,起身踏出御书房。上官云崇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并不因为所谓殿前失仪感到恼火,只是有些落寞,脑中不禁自言自语“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上官云崇低头看向另一份加盖军部主官大印的书信,吩咐身边的两位侍从“安平王三日后入朝觐见,虽只是述职,但切不可怠慢,皇城南边的安平王府尽早打扫干净”说罢,皇帝上官云崇朝着身后的上官黎说道“有劳黎叔走一趟,请学宫廖夫子御书房一叙” 秦昊朝着城外西山的方向前行,一路上看尽各州郡的同乡会馆,时不时驻足在会馆门口听着各州郡赶考学子的高谈阔论,用心记下许多言论,更是在去往西山的路上踏足文韵楼,记忆下前人留下的诗词。 天色将晚,落日黄昏时分,秦昊站在文韵楼外仰望天光,更是扭头看着身前的木雕石刻,不知何时沉浸在文海当中竟忘了时辰。秦昊放弃了奔赴西山的念头,倒是想再看看帝都的夜景。一尊金色的小人悄然站立在秦昊的肩头,小金人看着周遭的祥和,点点头“百姓平安喜乐,诸邪退却,妖魔不扰,甘愿再堕轮回” 在学宫深处的一栋小瓦房外,太武学宫的老夫子挥舞锄头打理着瓦房旁的一亩三分地,书童吴广卷裤腿衣袖打理着一方泥塘,按照夫子的话,这以后是要养一方荷塘。谁也想不到,一国学宫当中可谓位高权重的师生两人此刻竟是如同田间老农亲自操持着农务。 吴广艰难的从泥地当中拔出双腿,一双手在空中挥舞招来大片云雾,点点灵光在云雾中凝聚成细小的雨滴浇灌泥地。若是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在场,不免要惊叹吴广这一手灵气化雨的术法,更要惊讶于吴广那一身恐怖修为。因为,在吴广举手投足之间竟是伴随连绵不绝的武道真意。 “先生,为什么单独要选秦家的小公子和五皇子,提名点考这等殊荣,可不应落在这等顽劣学子身上。学宫天院当中不乏有真正的可造之才。学生愚钝,请先生解惑” 吴广挥手散去聚拢在身前的云雾,转身面向老夫子请教。面上虽是神色恭敬,但眼神中丝毫不掩饰提及秦昊时的鄙夷。毕竟夫子身旁陪侍的书童的学问也不算低,下放在关武国当中也足以做客座讲学的先生,看不惯不学无术的豪门子弟。 老夫子席地而坐,完全不在乎尘土沾染身上的衣物,真的化身为田间老农坐在田垄上。老夫子笑看吴广问道“你觉得为师是受秦家贿赂有意成全这后辈的功名?” “学生不敢,先生素来高风亮节” “那你觉得为师是受皇家逼迫,不得不成全他们功名?” “学生不敢,先生修为与学问齐高,帝境修士威震一方,不惧他人胁迫” “那你觉得为师是年老昏花,一时糊涂?” “学生不敢,先生学究天人,不曾糊涂” “竟然不受贿赂、不受胁迫,灵台清明,为何提名点考?” “学生···不知” 吴广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老夫子,实在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内心倒是小声嘀咕“老头子还真是无赖,何必故作高深” 老夫子看着吴广,微微一叹,说道“秦昊何许人也?为师并不知道。月潭洲内的皇族和功勋世家并未与我有过深交,想来也不见得愿意舔着脸见我。说来你可能也不相信,提名点考不过是福至心灵,为师觉得这两个小辈可能会造就一番事业” 吴广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老夫子,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一位大能······实在是无聊透顶,如此重要的举动竟然只是一时起意。不知觉当中,吴广想到一则有关老夫子的传闻,说这老家伙撒泼打诨是太武学宫内出了名的。 老夫子起身拍去身上的泥土,转身腾空而去,在临去前吩咐道“这一次春考就按学宫的老规矩——文武十三考,考官人选就让玄院那边派一批三年以上的弟子过来,就当是在红尘当中历练” 只是在吴广看不见的地方,太武学宫的老夫子独自低语“天尊的大道气息,混着一丝龙气,少有的天生道体。秦家的小子未来成就了不得,牧卓这个老麻子倒是得了个好弟子。” 一番夸赞后,老夫子有些毛躁的自语道“太难了,太难了。如今的几个弟子年岁都不低,实在是不好以大欺小。还是要想个办法教一个出来比比看,当年平手实在遗憾,我就不信赢不了老麻子” 第八十九章 安平王 “此次春考太武学宫的老夫子亲自坐镇主考,更有诸多归隐文人出世看我关武盛世······” “诸位且仔细听好,天洲太武学宫考核学子学问成就严苛,文武十三考传闻为学宫评定学子根骨的重要考核,若是在考场上一飞冲天,未来行走世间可谓是世俗王朝人人追捧的将相良才” “各位可仔细铭记,文武十三考,分文道武道两路考评。文道考核——琴、棋、书、画、术、论,武道考核——器、意、法、体、势、运。文武总计十二门科考,若是有人学贯古今,武定乾坤,十二门科考均为前十,便是有机会参与文武十三考中最为神秘一考——道,届时便是由学宫的夫子亲自下场考核,传闻有机会借此跃入龙门,成为太武学宫正式弟子······” 关武国中,太武学宫夫子成为此次春考座师的消息在瞬息之间传遍月潭洲。本就一国盛事的春考俨然更加显得空前绝后,毕竟若是参加此次春考,不论名次好坏,在人前均可自称是太武学宫不记名的弟子,无论对家族或个人均是极尽荣耀。 近三十万的各州郡学子在此刻纷纷奔赴关武国帝都,即便有人无缘科考,却也愿意跋山涉水一睹这空前绝后的科考场面。距离正式春考尚还有两月期限,此刻的帝都早已是万人空巷的场面。 在众人迎接帝都春考盛事时,一支白衣白甲的轻骑从帝都南山外的方向奔驰而来,一杆军旗雕刻龙纹在风中猎猎作响。孝陵卫,关武国皇家园陵的守卫兵马,全国境内唯一一支超万人的地方属军,能与四方边疆守军一教高下的精锐部队。 在骑兵的前方,为首的青年将领手持一杆长戈,身穿白甲中点缀有密密麻麻的金线,仔细随着丝线的纹路去看,这一件白色的铠甲竟是绣有金色大蟒。 按关武国皇家宗室戒律,一国君主龙袍缝制五爪金龙,四方镇守藩王缝制三爪龙纹,功勋卓越者缝制四爪蛟龙,皇子世子一例均为蟒袍,皇子金鳞蟒袍,世子黑纹蟒袍。青年将领的身份不言而喻。 “全军听令,帝都十里鸣金,兵刃藏锋,违令者斩!!!”青年将领手持长戈,喝呼身旁的军士,率领着三百骑兵快速奔驰向帝都。 在帝都的正南门外,一对仪仗队早早迎接在城门口,礼部与军部的两位主官此刻站立在城门外遥望着远方,在礼部主官的手中,一卷加盖了宗室长老册封的圣旨躺在一方锦盒当中,这一份无上荣耀此刻在年轻的礼部主官手中却仿佛是烫手的山芋。 秦殇身穿朝服看着身旁有些焦躁不安的年轻人,说道“张大人,礼部的气度可不应是这样,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是册封一个皇子,一部主官大员可不能被吓住” 张庭知,这位年不过四十的礼部大员,此刻是诚惶诚恐的站在城门外。皇子封王,一国大事,怎能儿戏。只是自己实在年轻,两年前才刚刚从礼部的二把手升上主官,一些事物尚且手生,封王和春考两件大事一时之间落在他头上,着实不太好处理。 “秦老,您老就莫取笑晚辈了。这一切礼仪尚且好说,只是这太武学宫的老夫子和大皇子都有大来头,晚辈着实是不知道该如何了。陛下的旨意希望有新意,晚辈这两日可是愁掉了不少头发” 秦殇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张庭知的肩膀,说道“张大人任重而道远,只是祖制如何便如何,想必那位老夫子并不在意这些俗礼。皇家的规矩在那,大皇子也不会怪罪,陛下想的还是希望各部官员办事尽心尽力” 在两人说话之间,一股烟尘在远方飘起,一股凌冽的军势透着杀气从远处向帝都的方向侵入,一杆军旗渐渐出现在秦殇和张庭知的视线当中,在军旗的下方,一支妆容严肃的骑兵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武道真意从秦殇的体内浮现在体外,一座无形的壁垒横断在骑兵与帝都的南城门之间,那股凌冽的军势被尽数抵消,只是那股凝练在骑兵中的杀伐气息依旧透过壁垒令人胆寒。 “末将上官震率三百孝陵骑卫拜见秦老将军”青年将领翻身下马,背负长戈朝着秦殇一拜,在他的身后三百骑兵一起下马,军容严肃的面向帝都,只是人人看向秦殇的眼神十分火热。毕竟老人身为军队中的前辈当年在西部疆界曾杀出赫赫威名,更因为秦家的骑兵是关武国三大骑军当中战力之最,由不得让这些骑兵想要一教高下。 “东陵侯客气,入朝觐见,还请出示军部调令,莫怪老夫无礼”秦殇向着上官震一拱手,转身示意身旁的张庭知上前接洽,自己则是退居一旁等候。 “东陵侯上前听封,感念其镇守皇陵不易,孝道动感,于国难护卫宗室有功,封赏王侯爵位,赐号安平”张庭知高声念着锦盒当中的圣旨,递过圣旨,看着面前的大皇子上官震恭喜道“恭喜殿下” 上官震听着圣旨当中的封号,恭敬的接过圣旨,向张庭知道谢,转身号令手下的军士跟随仪仗队进入帝都皇城当中。只是,本应是欣喜的一场封王,在上官震的眼中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悦。 “安平?不见得是一个好的封号,如今封王也不过只是趁着春考的声势高涨压盖下来,这个王的怕不是名不副实”上官震想着可能的一切,缓慢跟在队伍后面进入帝都。 在登入城门之后,上官震看向远处偌大的皇城,轻声低语“好久不见,一别八载,别来无恙”在路途当中,上官震看着熟悉的街道,仔细寻找着这几年的变化,竟是渐渐不与记忆重合。 在一处街角,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上官震的感知当中,一种亲切涌上心头触动内心的温柔。在那处街角中,本应在皇城养伤的上官硕站在阴影当中看着队伍中兄长上官震的身影,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依赖的神情。 队伍当中,骑兵中的统领悄然出现在上官震的身后悄声说道“将军,有人在窥探,是不是······”上官震摆摆手说道“无妨,寻常百姓,不得惊扰” 只是在上官震的心中,一股怒气悄然涌上心头,一身强大的气息透过高空向帝都四周散发。“一群杂碎,算计我的胞弟,当诛!!!”在帝都当中,修为高深的一些老人感受到那一股强横的气息,更感受到一股潮气蓬勃的生气,不由吃惊暗道,帝都当中又出了一个年轻的猛人,实在是后生可畏。 第九十章 《天地典》(上) 将相巷的秦氏私宅内,秦昊苦恼的盯着叠放在书桌上的一堆书,头皮发麻的不知作何反应,眼神痴痴的望向窗外的天空。此刻百无聊赖的秦昊好似回到了儿时书斋读书的日子,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无忧无虑,现在的他可是时不时便头疼那场春考。 “砰!”一声脆响在不经意间打破书房内的沉寂,秦昊看着被自己失神打碎的陶瓷砚台,苦笑一下,蹲下身子清理着碎片。“可恶的老头子,怎么就偏偏选我?学宫天院不是号称月潭洲第一书院,怎么不挑里面的,黄家少爷不是说文韬武略吗?倒霉的玩意···” 秦昊一边收拾着一边抱怨念叨着,心念当中更是演化出一道老奸巨猾的人影,仔细感受秦昊散发的心神,那道人影竟是被扣上学宫夫子的名头。尽管在内心当中对着学宫的老夫子无情的咒骂,可秦昊也知道这不过是无用功。 一阵叹息后起身,秦昊突然瞥见悬挂在书房墙壁上的一柄古剑,心神不禁颤抖。脑海当中浮现一幕幕画面,其中一幕内一柄古剑散发寒气,一名白衣青年手持古剑劈砍出惊天一剑,剑光刺破一界壁垒。秦昊走到古剑面前,轻轻取下兵刃,竟是抽出古剑缓慢擦拭。 “古剑···寒清”低声呼唤古剑剑灵真名,秦昊看着泛着寒光的剑刃,眼神中充满期待,期望着古剑能够闪动灵光,再现当年那位性子清冷的青年的样貌。只是一如这几年的沉寂,灰扑扑的剑身不曾展现出丝毫的光华,好似一把凡铁。 秦昊有些失落的看着手中的古剑,转身轻轻将其挂在墙面。在思绪流转间,秦昊再度想起另外一位曾经陪伴在身侧的青年,秦昊无奈的摇头独自叹息道“你们一个个都了无音信,少爷我寂寞难耐啊!” 秦昊躺倒在椅子上,眼角处的余光看着书桌上父亲秦明送来的书,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嘴里不断念叨着“书···书,枯燥乏味,还不及二哥给的功法好玩”霎那间,一道灵光自秦昊的脑海中闪过,青年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好似有一本比较有意思的书。 秦昊清空桌面堆叠的书籍,手掌扫过腰间的乾坤袋,一本厚重的书被他翻找出来。秦昊轻轻擦拭着书籍封面那漆黑的皮革,看着封皮上隐隐有金光流转的三个大字,一段回忆再次浮现在脑中。 《天地典》,一本由天鼎琼楼楼主牧卓穷极一生学识撰写的宝典。秦昊仔细摩擦着书籍的封皮,脑海中浮现起一位满脸麻子慈祥的老人,想着那条自负的老龙在老人面前吃殃的窘状,不禁一笑。 “文武十三考···找到了!”秦昊翻找着厚重的典籍,仔细查看着文武十三考的介绍,更是仔细看着每一考中提及的前辈能人,脸色从初时的得意渐渐暗沉下来。“老东西···挺狠!”秦昊看着十三门科考的过关条件,想着自己这几年不学无术的厮混,不禁再度暗自咒骂学宫的老夫子。 身子趴在书桌上,秦昊仔细回想自己过去一年内的遭遇,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位太武学宫派来坐镇山河的老先生。只是,倘若让秦昊得知是黑曜遗留的龙甲和牧卓老爷子赠送的《天地典》引来学宫老先生的“另眼相看”,想必脸色一定比现在更加的暗沉。 秦昊收起《天地典》,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自言自语道“文道的考核想来大部分应该是没有机会,不通音律,不懂书画,只有术法倒是可以尝试一番。武道六门科目定是逃不过了,只是考核的科目还是要好好权衡选择” 太武学宫设立的文武十三考虽是设立十三门考核,但并非要求参与测试的学子参与每一门科考。学宫设立初衷是有教无类,教学相长。若是人人都走在同一条路上,想来久了,风光并不美好。只是,虽不要求每位学子参与每一场测试,但也要每位学子选择六门适宜的考核科目才算是有资格进行学宫的评定。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就算是混迹在学宫的老学究和讲学的夫子,三四十年的时间当中也只是专精两三门学问,如此才算是较有成就。一帮年不过二十的年轻后生如何能有这般成就,即便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有着好的资源顶天了也就研习一两门学问,学问上的成就不过就是学到点皮毛。 此刻的秦昊早已是躺倒在书房内的床榻,仔细盘算着应该如何选择参与春考的科目。不过在思索当中,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开始困扰秦昊。太武学宫多读书人,却也不乏有修士。毕竟是一座界域内顶尖的势力之一,明面上的实力可是有着八位帝境的传说人物坐镇。 学宫以讲学为主,所谋是入世治国,教化百姓。在人人有机会修炼的世界,肉弱强食,实力为尊才是王道。太武学宫的读书人想要讲道理,自身的实力也是要强横才算是能够自保。因此,在文武十三考之前,学宫也是设立了一道门槛:年不过二十者,修为武道二重灵元境三层。 说来惭愧,自从秦昊修炼武道以来,真正修炼的年岁零零总总差不多四年时间。前两年时间不过才堪堪抵达武道第一重尘缘境七层实力,后两年游历天洲,若不是有幸得古镇主人陆方调动灵气培养和前世金魂的帮助,怕是难以触碰到第一重境界的巅峰和第二重武道的突破壁垒。 秦昊回想着这几年来的遭遇,顿时感到羞愧难当。在家族当中,没有人明面上嫌弃过秦昊修为低微,毕竟有着前车之鉴,如今的王侯秦明修为也不过第三重武道一层,许多人在心中皆是以为秦昊准备做个纯粹的文人。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老话还是有点可参考的价值。 何况秦昊这一血脉当中,两位兄长的武道成就不弱,一位是家族军中的小将,更有军部十大俊杰的称号,一位是云海宗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在两人当中,秦鼎在军伍当中沉淀多年,二十八岁年纪已是武道第五重灵铭境三层,算得上天资不错。秦平自幼上山修炼,如今也不过刚过二十年纪,修炼天资可谓恐怖,如今的修为是武道第五重灵铭境两层,修为直追兄长。可那真实实力,若是在搏杀当中,更能与巅峰境界的灵铭境一较高下。 秦家的三位兄弟虽是聚少离多,可书信往来却是常有。两位兄长修炼的心得也常常写在信中为小弟秦昊参考。只是,秦昊的性子太过跳脱,修炼枯燥乏味,难有定力去仔细锤炼。 一想到两位兄长的成就,在对比同龄之间的修为,秦昊不禁满脸苦笑。将门子弟当中,十六岁尚且不过尘缘境巅峰,想来没人愿意相信。反观其他一般将门子弟,十六岁的年纪,哪怕是温室当中,早已是抵达灵元境中期修为,天资卓越者搭配家族支持更是能达到武道三重或四重修为。想想当初天洲一行,关武国学宫内的弟子如陈逢明等天院中前十的骄子便是武道第四重玄魁境修为。 秦昊想着许多,手掌再次划过腰间取出《天地典》,自语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如今还有两月的时间,想来努力突破屏障不难。”看着手中的《天地典》,秦昊神情凝重,内心祈祷“老爷子学贯古今,应该有的是提升实力法子,希望能够找到点帮助,不然这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第九十章 《天地典》(中) 深夜,寂静无人当中,秦昊收拾好一身的行囊悄摸的从秦家大宅中溜出,一出宅院大门,便是朝着帝都的城郊快速飞奔。只不过那秦昊自以为掩人耳目的潜行,却是让宅院当中时刻警惕的警卫发现。 “这···孙少爷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秦家的护卫相互间对视,皆是无奈一笑。护卫统领秦武看着秦昊逐渐消失的身影,低头沉吟一番,仔细吩咐身边的两位两个护卫“通知暗卫,让他们照顾一下” 漆黑的夜晚中,城郊的风景并不显得美好。秦昊借着月光行走在山林当中,仔细寻找一番后,竟是从随身的包袱当中拿出一把铁镐开始用力的凿击岩壁和地面。一阵忙活后,还真是让秦昊搞出一处足够容纳两人大小的空间。 秦家的一名暗卫躲在暗处看着秦昊自顾自的捣鼓,神情十分不解。秦家的宅院占地庞大,虽是聚集了诸多家族子弟共同居住,可一家一户的规格倒也是能够满足。不过,秦昊身为族长秦殇的亲孙,不说弄一处私人的宅院,就是要一间专人的修炼室也不过寻常。那些个豪门中的子孙,地位显赫的都有这般待遇,算不上特殊。 在暗卫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恐怖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这片山林当中,气机鼓荡,竟是在空中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这股远超暗卫实力的气息冲击,就算是武道六重法昊境的武者也不敢硬抗,竟只是令这名暗卫感到一阵胸闷和头昏,并未伤及要害。 感受着体内翻涌而上的气血,暗卫感到十分的心惊,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喜欢耍帅而站在参天古树的枝桠上。惊讶之余,更是警惕的观察四周,小心翼翼的散发神识探查。 法昊境层级的气息波动足以比肩秦家的一众长老,秦家上下也只有家主秦殇一人有能力说去镇压这般的强者。在此荒郊野岭当中,若是有这样的高手潜藏在黑夜里偷袭,必定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暗卫自然是不会将这般气息波动联想到秦昊身上,毕竟一个不过尘缘境巅峰修为的小修士如何能够散发出差距了好几个大层次境界的气息。在小心探查四周后,暗卫跃上枝头,悄悄贴近秦昊开凿的“洞府”,毕竟秦昊的安危更为重要。 只是,在暗卫即将靠近时,那阵恐怖的气息再度出现。不比上一次幸运,靠近许多的暗卫这次是被冲击的彻底昏厥过去,身子直挺挺的从空中坠落,在撞击地面时发出惊人的一阵闷响。 小小的岩洞当中,秦昊满意的注视着辛苦大半时间完成的作品,随即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月明珠镶嵌在岩壁当中,既是装饰,也是做照明作用。 盘坐在岩洞中,秦昊丢下包袱,伸手从腰间的乾坤袋和身上的口袋一件一件的往外拿出东西。牧卓老爷子留下的《天地典》、两尊仿制的青铜傀儡、黑曜留下的三枚漆黑甲丸和一面护心镜、一把古剑寒清、秦平留下的一本炼制傀儡的功法。 秦昊看着面前的物品,思索一番,一股细微的神识力量透体而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和一本功法出现在手中。秦昊低头看着手中与印象不符的小刀和那一本不断闪动着奇异光彩的功法,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便是当初气势煌煌的锉魂刀和神秘的魂典。 只是,不等秦昊多想,这些奇异的宝物间竟是产生一种莫明的共鸣,彼此流转的气息竟是融合,下一刻竟是爆发出一股不弱于法昊境的气息。 秦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心中顿时暗道不好。只是在那爆发的气息当中,一阵柔和的光彩照耀在秦昊身上,黑曜留下的护心镜此刻自动护主,抵消了猛烈的冲击。 秦昊看着空气中产生的涟漪,内心中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纵使有护心镜守护,实力不足的他也无法在这些宝物相互感应交融当中插手,只能是干坐在原地,等待波动的消失。 洞口不远处昏厥的暗卫可谓可怜,若是知道这是秦昊一手造就的影响,想来便是打死他也不愿意过来正面对抗一番大修士级别的冲击。 秦昊看着洞中发生的一切,估摸着短时间内气息自动消散的可能不大,当下是赶紧沉浸下来,散发出自己微弱的神识感应召唤出来的锉魂刀和魂典。心里却是在暗骂那个寄居在体内的金色小人竟然见死不救。 说来古怪,白沐的残魂在如今看来不过是一道执念,虽有强横的神识力量却并无用武之地。换做一般能够在身死时刻留有一道灵魂的强者,绝非白沐这般“废物”。 秦昊自从能够感知到白沐的存在以后,也曾翻阅《天地典》查找。若是能够将其分离,倒也是省去一个大麻烦。想想当初的大道争锋,秦昊要不是有牧卓和黑曜两大帝境强者守护,怕是要当场化作一阵烟尘消散在天地当中。 不过,虽然不曾发现能够转移残魂的办法,倒是让秦昊发现了一些重塑肉身的法子。若是日后能够有实力,重新凝练一具肉身,想来秦昊便能摆脱白沐这颗定时炸弹。从上次的谈话来看,好似他夺舍也是可能,为能够保全自身,秦昊还是需要好好计划一番。 黑曜曾经透露,这样一种安排是天尊的手段。秦昊左思右想,想来并不是因为自己才令得那等大人物关注,白沐才是关键。只不过,涉及灵魂的法门过于奥妙,就算是天尊也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只能是借用秦昊用作温养白沐残魂的容器。 天地间有大气运者,自有天眷。白沐与一尊大魔拼死,只留下一角残魂,天尊爱才更是为十二大界积攒实力,不得不得出此下策。秦昊有一份好运,命格非同寻常,自此便是被盯上。 相比这样一份潜在的大危机,眼下秦昊还是更多担心春考一事。毕竟白沐的反噬不及自己老爹近在眼前的棍棒。 良久,秦昊那微弱的神识终于是与锉魂刀连接感应,神念一动,便将那把小刀和魂典收进神识当中。恐怖的气息在锉魂刀消失以后,渐渐平息。 秦昊继续审视着身上的几件宝物,挑挑拣拣当中,面前只留下一本修炼傀儡的功法和两尊小巧的青铜傀儡。“修炼以来,只有这炼制傀儡的法门算是有好好修炼,便是在古镇当中,也是从它开始”秦昊低声自语“炼制傀儡虽是炼器一道的微末,可如今却是助长我实力最好的办法” 想着这些,秦昊暗自运转灵气沿着曾经开辟出来的运行路线缓缓运转一个周天,再度熟悉了一下灵气在体内的运转。那本功法内的精华此刻是化作一道流光,在灵气运转的瞬间,化作点点金光刻入秦昊的神识当中,只留下平庸的字迹。 秦昊感受着一点点增强的灵气和那股融入神识的精气,内心一阵心潮澎湃,一股想要变强的信念越发的清晰。已是长成青年的秦昊,在此刻终于是真正开始了努力修炼。 天明时分,昏迷的暗卫早已是苏醒暗自躲藏在山林中等待秦昊的出现,只是苦等不到,待暗卫前来查看时,却发现早已是人去茶凉。 秦家府邸的书房内,秦昊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双眼中并不显颓势和昏沉,反倒是有一抹精光在当中闪动。一夜的修炼,吸纳灵气的充盈感带给秦昊一股强大的生机,只是这般充盈的感觉当中,秦昊却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 尘缘境巅峰的修为加之一夜吸纳灵气修炼,本应是肿胀的感觉,可到现在却是让秦昊感到一阵空虚。截然不同的反应让秦昊开始担忧,武道修炼,若是第一重的根基不稳,就算天资逆天,未来成就恐怕难以称道。 秦昊转身回到书房,再度掏出《天地典》查看。没办法,牧卓老爷子给的太多了,修炼一途中需要注意的种种皆是仔细介绍,同秦昊这般感觉空虚的情况想来也是包括在其中。 只是,这次却是让秦昊感到失望。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的秦昊,几番权衡下,还是决定前往家族内的武堂,想来那些个教授的武师应该是了解。 第九十章 《天地典》(下) “喝哈!”一阵整齐的呼喊声在秦氏家族内的广场上响起,一群不过十岁的男孩在武堂教头的带领下修习拳法。一刻钟后,看着每个孩子满头大汗的模样,教授武艺的武师才是满意的点头,下令修整。 “注意!晨练凝聚的是一股精气,屏气凝神,吸纳灵气,按照本初拳法的经脉走势运转灵气。”武师看着一群跌坐在大口哈气的小子,语气严厉的训斥道“秦光你们三个小子,别给我躺着,赶紧起来!秦元清,你胆子养肥了?!晨课没完成,有胆子偷跑!” 广场上被点名的几个男孩有些脸红的站在原地,立刻按照武师的命令照做。只是在专心的同时依旧是调皮的偷偷瞄向不断在广场上游走巡视的武师。秦昊依靠在演武堂的门口,看着那些年纪上相差五六岁的同辈的族弟,双眼中满是凝重的神色。身下的脚步始终在不断徘徊,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以自己的年纪来上这基础的晨课,确实有点难为情。 在秦昊犹豫不前的时刻,青年左右为难的样子早已是被站立在广场中的武师察觉,更有好几双明亮的小眼睛也早已盯上秦昊。“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在秦昊的身前响起,带领一众少年锻炼拳法的武师此刻悄然出现在秦昊面前“秦昊少爷?” 秦昊惊愕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武师,简单的收拾一下仪容说道“陈师傅” 陈光武师点点头,问道“秦昊少爷今天怎么是有空闲来武堂,莫不是想切磋锻炼一番?”说罢,陈光竟是在缓缓凝聚气势,大有一副充当陪练的模样。 秦昊感受着陈光身上逐渐积蓄的气势,心情顿时一阵阴霾,内心不禁哀嚎“您老误会了,我想是那种大清早就找人打架的吗?”其实,并非秦昊感到畏惧,只是自己实在是技不如人,实力低微。 陈光一身气势凝实,身为从沙场上退换下来的老兵,暗中更是潜藏一份铁血杀伐的杀气,实战经验丰富,一身实力也是在武道第三重御灵境二层。反观秦昊,一身实力不过第一重尘缘境巅峰,更何况这一身修为虚浮,实战的拳脚功夫稀烂。 这样两相不对等的战力若是相互打斗起来,秦昊怕不是与人切磋,而是被一面倒的“屠杀”。若是关武国学宫当中人院那帮教习武艺的老兵,秦昊倒是愿意碰上一碰。只是秦家可算是帝都内首屈一指四大将门之一,教习家族子弟武艺的武师自然不同于那些在人院中有着混吃等死的兵流子。 想当初,那位教习学宫人院弟子的武师不过是个一重境界中层的武者,哪怕那些年秦昊不曾在修炼一途上上心,其实力也是与之持平。当然,这其中不排除关武国学宫人院是给那些外强中干的富家子弟镀金的嫌疑,毕竟学宫内的天院和地院那么大的名声。 “陈师傅,切磋一事还是算了,小子实力不济。我是来求解的”秦昊有些羞愧的解释,眼神有些闪躲,并不敢与陈光对视。陈光有些惊讶,感受了一下秦昊身上散发的气息,顿时是明悟,有些尴尬的笑笑“哈哈···秦昊少爷的实力···也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陈光转身面向身后那些早已是按耐不住好奇不断张望的少年,沉声训斥道“一个个皮痒了?晨课都完成了是吧?等会比试一场,若是不过关,挨军棍!”一阵哀怨声在陈光话音刚落时瞬间响彻在演武广场,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满是哀愁的看着面前的陈光,不满的抱怨响成一片。 秦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禁想起当初进入书斋读书时,教书的老夫子布置课业时自己同那些伙伴的哀嚎,面上泛起笑意。陈光看着面前一群毛孩哀嚎,笑骂道“小兔崽子,一个个调皮捣蛋还不知道收敛,让人看笑话!今天的晨练就这样,都回去吃饭吧!” 一阵欢呼,一群男孩穿上简单的上衣,拿着一个个小布袋一股脑的冲出武堂。虽然一个个性子跳脱顽皮,但是在见到秦昊时,依旧是礼貌的问好,无关秦昊的身份,这是秦家的家教。 武堂的广场中空无一人,唯有留下秦昊和当班的武师陈光。陈光站立在原地,再度凝聚气势。只是不同于方才的尖锐,此时陈光让人感觉到一种厚重。“秦昊少爷,还请出手一试” 秦昊看着防守姿态的陈光,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一身的气势也是攀升到顶峰,灵气不断凝聚在双拳上,仔细看竟是有一层薄薄的灵气覆盖在拳头上形成一层拳芒。 秦昊看着面前的陈光,喉咙中发出一生低吼,快速奔向前方,双拳舞动狠狠的砸在陈光防护的手掌中。“砰!”不重不轻的声响在两人交手中响起,秦昊收起姿势,悠悠吐出一口长气,满脸期待的看着面前陈光。 陈光散去防守的灵气,仔细感受着秦昊刚才的一击,再度审视了一下身前的秦昊,张了张口竟是憋红了脸不知道说些什么。秦昊看着陈光窘迫的模样,苦笑一下,点点头说道“您说吧,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可隐藏的” “秦昊少爷,得罪了!”陈光向着秦昊抱拳说道“少爷的实力确实同如今的修为一样在武道第一重尘缘境巅峰,只是这般修为真正的实力却是只能等同七八层的尘缘境。” “这其中原因,可能少爷也感受到了。一个是本身灵气的虚浮,另一个便是武技的拙劣。后者可通过不断磨练提升,前者倒是难以调理。若是少爷的修为达到第五重灵铭境或是第六重法昊境,尚且可以自斩修为,凝练体内流转的灵气,只是这尘缘境第一重,下属实在不知怎么办” 秦昊点点头,陈光的这一番评价虽是直来直去,但却也是说中要害。秦昊此刻才是明白那种灵气运转的空虚感竟是灵气虚浮造成。只是听道陈光说的办法,秦昊却是不敢尝试。 当年好不容易破镜成就尘缘境三层修为,结果好死不死碰上大道争锋,差点身死道消不说,一身修为也是流失。好不容易依靠着炼魂返回更做出突破,只是没想到竟然造成灵气虚浮的问题。秦昊回想的当初破镜重圆的细节,不由感叹当初还是心急了,一连突破三层境界竟是没注意到灵气虚浮的问题。 秦昊谢过陈光的指点,转身离开武堂回到自己的书房。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恼围困着秦昊,那本《天地典》此刻早已是被秦昊上下翻看,此刻摊开书页被仍在书桌上。 “难道没有一点办法吗?”秦昊低声自语,灵气虚浮其实并不难办,如果愿意沉下来好好积淀,多吸收灵气压缩在丹田气海当中,依旧能够解决问题,只是这般太过耗费时间。秦昊愿意积累,可春考在即,如何能够有时间重新积累,更何况就算是秦昊如今的修为,距离参与测试的修为门槛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秦昊有些气恼的一拳砸在《天地典》上,并不担心损害书页,毕竟当初做过实验,凭借冷月灵铭境的修为也不曾伤害到《天地典》丝毫,尘缘境的修为自然不能。 只是,书页不曾受伤,却是让一个小朋友头疼。“你就是这样对待书的?!混蛋啊!知不知道书是教化于民的好东西!知不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天地典》中响起,一圈奇异的能量波动出现书房当中。 这股能量说不上强横,倒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秦昊听着声音,惊讶的看着桌上的《天地典》低声说道“成···成精了?!”只是这番话却是令那个声音的主人更加愤怒“成精!你才是妖精!你全家才是妖精!” 秦昊看着《天地典》翻开的书页,目光凝聚在书页上一寸寸的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终于是在书籍的书脊上看见一个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小人,在小人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情。 秦昊看着这个奇异的小人,一身书生打扮,身量却过于渺小,只是在他的周围一股奇异的能量不断扩散到周围。这股能量不同于武者修炼的灵气,可秦昊却能够感受到这股能量的强大,并且这其中竟然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秦昊看着小书生,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是想到那种能量波动和气势在曾经遇见的那些讲学的老夫子身上感受到过,尤其是几天前未曾谋面的那位太武学宫的帝境老夫子,在他的身上这股能量尤其强大,父亲秦明身上也有这样一种能量,只是弱小许多。 小书生看着秦昊好奇并且不断上下打量自己的眼光,冷哼一声,竟是凭空凝练出一根教鞭趁秦昊没有防备敲打在秦昊的头上。脸上的怒气依旧存在,好似并不解气。 秦昊有些懵懵,尽管是挨了打,却也不觉得疼,反而是张口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出现在《天地典》当中” 小书生听着秦昊的话,没想到又是火冒三丈“你才是东西!你全家才是东西!” 秦昊有些傻眼的看着面前的不及手指大小的小人,竟是坏笑的伸手朝着小书生抓去。小人瞧见秦昊的动作,想要反击,只是来不及有所动作,便是被秦昊提溜着后领吊在空中。 “你说你个子不高,脾气倒是挺大!挺能耐啊!说!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秦昊看着被自己拿捏的小人,仔细的问道,目光也是不断在小人的身上来回扫视。 “啊!混蛋!”小书生有些气愤的在空中挥舞拳脚,只可惜是无用功,一番折腾下,便是妥协。“你先放我下来,我再讲给你听”小人有些委屈的说道,眼神满是幽怨的看着面前“巨人”一般的秦昊,嘴角歪着,似乎并不服气。 其实,怨不得秦昊不清楚小人的来历。虽是走过了许多地方,可秦昊并非经历凶险和听说过许多秘闻。天下奇物千奇百怪,有些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有些是人造的宝物,还有一些是应运而生的神圣。小书生的存在便是那应运而生的神圣。 秦昊将小人放在书桌上,摆正身姿端坐在小人的面前,眼神示意小书生。小书生整理整理衣物,双手背在身后,满是骄傲的说道“我便是应运而生的书圣···喂!你干什么!” 在小书生还未说完,秦昊的巴掌便随之而来。秦昊满脸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小东西,说道“你个妖精,还给你装上了,书圣?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名头吗?你这样的小身板承载不起” 小书生看着落在自己身边的手掌,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下一刻凝聚力量,空中念念有词,竟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凭空出现将秦昊整个人提在半空,任由秦昊催动灵气阻挡却是没有办法拜托控制。 两次遭遇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秦昊有些惊奇这不及手指大小的小人竟有这般强大的能量。小人得意的看着被自己拿捏的秦昊,扬起脖子十分得意。只是好景不长,气息不稳的小书生控制不住能量,反倒是让秦昊挣脱。 短暂的两次交手,让得两人相互间敬畏。经过两三句简单交谈,秦昊终于是弄清楚了这个小人的真实来历。 天地间自有灵物,小书生说自己应运而生不假,只是书圣的名头却是凭空捏造,不过若是有机会,在日后也有可能成就那般荣耀的果位。现在的他不过是《天地典》中温养出来的一只小小书虫。 秦昊看着小书生问道“怎么今天你倒是出现在我面前,以前我也曾翻阅《天地典》怎么不见你出现?”小书生看着秦昊,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是翻过,可也不见你翻过多少,要不是最近你老是翻书,打扰了我的清梦,我才不要见你” “真不知道,那个老麻子怎么回事,竟然把这本书给你,不看书也不爱书”小书生有些不满的看着秦昊,观其表情似乎对刚才秦昊一拳打在《天地典》上依旧不满。 秦昊自知理亏,讪讪一笑,拱手对着小书生道歉。道歉过后反手问道“竟然你这几天都是苏醒着,那我的难题想必你也听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解决?”秦昊低声轻语,只是见小书生爱答不理的样子,不得不拉下脸面喊道“书圣大人” 小书生听着秦昊的称呼,微笑的点点头。秦昊看着小人臭屁的模样,心里暗自埋汰道“得意个什么,矮冬瓜”小书生不知道秦昊的想法,自顾自的享受着秦昊的尊称。好半晌后,小书生才是说道“你的问题很简单,不就是灵气虚浮根基不稳,明天你听我的就行”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话,眼前一亮,有些难耐的说道“要不就今天?!”小书生则是有些不满“猴急,不着急这些,你先去找点吃的来” 秦昊看着卧躺在《天地典》上的小人,看着他大有一副将自己当作侍奉的书童,内心有些烦躁,只是当下有求于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过,若是真有办法能够解决自己的难题,就算是时不时的恭维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就当是带个小孩子。 第九十一章 浩然正气 秦昊趴在书桌上,满脸疲倦中带着一丝怒气,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人儿。一连三天,那个自称“书圣”的小东西不断吊着秦昊的胃口,呼来喝去的指挥着秦昊,俨然一副趾高气扬的纨绔子弟形象。若不是真的有求于人,秦昊说不得一掌拍碎他。 秦昊调节下内心的情绪,虽是期待能有可行的办法快速解决灵气虚浮的难题,却也并非是将所有期望压在小书生身上。三天时间内,秦昊刻苦修炼,凭借着父亲秦明和爷爷秦殇的身份,独占一份灵气充裕的静室修炼。虽是有些杯水车薪,但那种灵气运转时的空虚感倒也是在稍稍改善。 秦昊并不因此感到气馁,反倒是觉得生活充实。只是有些让他感到沮丧的是时间还是太短,两个月实在是不足以自己突破灵元境三层。 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人微微打着鼻鼾,丝毫不在乎秦昊的烦恼。尽管当初煞有其事的保证能够解决,可如今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暂时放下内心中的烦恼,秦昊盘坐在书房当中,再次运转灵气沿着修炼傀儡道的经脉路线默默修炼。静静感受着经脉中缓慢移动的灵气,秦昊脸上不禁又是苦笑。心念一动便有些想要动用一些另类的手段帮助自己提升实力。 “啪!”一声清脆的拍打在秦昊耳旁响起,秦昊抓取物品的右手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吃疼的松开,一个白玉药瓶掉落在一旁。在秦昊的身前,那个小书生已是醒来,一脸怒气的看着秦昊。 “呦~您老行了?不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啦?”秦昊看着身前的小人调侃道,语气中则是有些怒气夹杂其中,手上的动作不管不顾的朝着身旁掉落的药瓶伸去,丝毫不在意小书生怒气冲冲的眼神。 一只瞧不见的手抢先一步夺下药瓶,小书生满是愤怒的声音响起“你小子倒是尽想些旁门左道的事情,修炼一途的基础若是能用丹药解决,何必要辛苦修炼,枯坐岁月” 秦昊瞧着教训自己的小人,苦笑一番“你不是不知道,眼下春考在即,倘若我没能够有资格参加测试,就算是那位太武学宫的老夫子提名点考,有天大的面子,我也是会在一开始便刷下来” 小书生依旧不满的说道“老麻子将书送给你,连捎带着我,自然是有提点辅佐你的意思。我虽然不修炼灵气,可通晓古今,倒是知道一些解决办法。你倒是毛毛躁躁,不过三天时间就这样病急乱投医!真不知道那个老麻子是怎么看重你的” 秦昊苦笑的摇摇头,回想最近三日以来这位小人的作为,内心埋怨道“那你倒是给点苗头呀!走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对修炼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小书生看着秦昊变换的脸色,也是回想起这三天的经过。登文御楼,逛学宫,爬高山,游帝都十八景,甚至还悄摸摸的怂恿秦昊去偷看喝花酒。想着在偷看的时候差点暴露的经过,不禁老脸一红。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过分了。 “咳咳!”故作镇定的咳嗽两声,小书生清清嗓子说道“那什么文武十三考的入门资格虽然是灵元境三层,可不是还有一些另类的入门要求,你不如尝试那些,这可比你积攒灵气突破境界来的快” 秦昊脸色更加暗沉的看着面前的小人,内心的苦闷致使他此刻竟是无话可说。 文武十三考的入门资格中,灵元境三层修为不过是一般要求,凡是年不过二十的青年有这样的修为都能够参与测试,若是表现优异说不得有机会进入太武学宫。只是,有些人终究不太一样,天赋绝佳或具有奇异能力的人也是有资格参与。 天赋绝佳,自然是修炼的根骨,若是能够引起评定资格的监考注意,哪怕修为不足,也是有机会参与测试;奇异能力,却是指那些不修炼灵气,却又能力同武者一战的能人,好比那些在冥鼎界中少之又少的灵者,或是天生地养的精灵,亦或是能够动用血脉力量和其他力量的人。 秦昊的天赋自然没有话说,能够让天尊另眼相看自然有道理,只是天机不可泄漏,纵使有绝佳的天赋,可惜被天尊以大手段屏蔽天机,自然是没有办法在评定中展现。 奇异能力,一界大域当中,上百年上千年才出现不过双手数量的人能够拥有,而秦昊如今只能修炼灵气,如此看来,他注定是无缘这般能力。 两个人相互查看着《天地典》中有关资格评定的介绍,当下皆是有些尴尬。秦昊看着面前的小人,不禁讪讪一笑问道“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小书生有些苦恼的看着秦昊,顿时感到有些头大。只不过虽是有些棘手,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小书生沉吟一番,眼神凝重的说道“有一些法子,不过却是有些残忍和痛苦” “灵者,这是真正天生的精灵。如果你有手段,能够抓住一个,不管是融入自己的灵魂还是将其炼制成力量吸纳,足以能够让你拥有非同一般的能力。只是这其中是不是会遭天谴,我就不知道了” “血脉力量,看你的根骨确实不算差劲,只是起步较晚,平时修炼懈怠,如果专心致志,想必不比那些大派弟子和隐世的世家子弟来的差。只是,你这一身的血并不具备那种奇异的力量可以激发” “其他的力量,我倒是有些想法,只是这其中可能有很大的痛苦或折磨,不知道你能不能抗下来。强大的力量在这片天地固然重要,可生命只有一次,这其中若是稍有不慎,可能有性命危险”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话,内心中仔细权衡利弊。眼中不断闪烁着犹豫不决的光芒,想着曾经经受大道反噬的苦楚,咬咬牙说道“没事,为了这次春考,我愿意尝试,只是想要得到一种不同于灵气的力量,恐怕难办” 小书生点点头,对于秦昊肯下决心表示肯定,说道“只要你真有意愿,想要获得那种力量也并非不行。奇异的能力千千万,有些危险,有些古怪,但是想要获得的话并不困难,只是差一份机缘” 小书生看着有些推搡的秦昊,翻翻白眼继续说道“不要丧气,虽然你的实力不济,可运气却是十分不错。常人若想要寻找那样的力量恐怕一辈子都难办,可你却是好运。”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话,眼前顿时冒出精光,激动的说道“那···我身边就能找到那种力量?!”小书生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说道“那种力量远在天边尽在眼前”说罢,双手舞动召唤来一团朦胧的气体,微微泛白却内含一点细微的金光。 秦昊看着小书生手中的气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内心微微惊叹这团气体竟是有不弱灵元境的能量波动。当下便是想要伸手去触碰,想要更加仔细的感受一番。 小书生看着秦昊的动作,双手一拍,不等秦昊触碰,气团顿时消散在空中。秦昊有些惊讶的问道“那个是什么?它去哪里了?” 小书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双手背过身后,俨然一副讲学夫子的做派说道“天地有正气,聚散由心生。”小书生看着秦昊的双眼,有些自傲的说道“浩然正气听说过吧?我刚刚施展的便是,这种力量算不上强横,却是绵绵不绝。这种力量可只有那些深得圣贤道理精要的大儒才有实力凝聚。” 秦昊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小书生,内心不由的惊叹。浩然正气的名头可是极大,作为太武学宫当中独一份扬名的特殊技艺,这种能力可是具有真正能够让天地变色的力量。 只是,要想养出一份独属自己的浩然正气,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那些整日在书籍当中研习的夫子和学究,耗费一生可能才凝聚出一份,甚至有的人即使一辈子和书本打交道也不见得能够成就一份这样的力量。 秦昊想着这些,顿时又感到一番绝望。只是秦昊还未表露,便被小书生打断“你可不要沮丧,常人确实是难以凝聚,可有我在,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还不能让你培养出一缕浩然正气,那我这个书圣的名头也就不要了” 秦昊看着小书生自信的模样,想着刚才他凝聚力量的手段,内心是又重燃希望。只是对小书生再度自称书圣,感到有些鄙夷。 小书生看着秦昊眼中闪烁的光彩,自信的微笑,只是这一次依旧是有些臭屁的要求秦昊在叫上一两句尊称。秦昊倒也不难为情,毕竟拿人手短,叫就叫吧。 小书生坐在厚实的《天地典》上,看着信心膨胀的秦昊收起丹药开始吸纳灵气修炼,倒也是清闲的翘起二郎腿享受着清晨的暖阳。只是在不经意间,小声的嘀咕“真不知道老麻子是不是在骗人,我若想成就大道难道真的要靠这个小子,可他也不强啊。还不如回去和老麻子在一起,起码是个帝境,浩然气的修为也不弱” 第九十二章 文运监制,文曲点魁 在帝都秦王府邸的静室当中,秦昊盘坐在其中吸纳着其中浓郁的灵气,埋头苦修。一种肿胀感随着灵气入体在经脉间游走令秦昊不禁眉头紧皱,感受着那种经脉鼓胀微微撕裂的疼痛,秦昊疼得呲牙咧嘴,额头上不满一层细密的汗水。 虽是疼痛难忍,但为了铸牢基础,秦昊咬牙坚持引导体内的灵气沿着傀儡道法的经脉纹路缓缓运转一个大周天。 “修炼傀儡道法其实便是在修炼炼器的法门,不同于一般武者的修炼讲究一个灵气运转的平衡,炼器一途的修炼在于双手,打通双手中的经脉让灵气运转更加自如,真正做到在体外一丈之内灵气运转如臂指使,才是关键” 心神沉浸在修炼当中,脑海中仔细回想着傀儡道法的修炼大纲,秦昊小心翼翼的感应潜藏在手臂中连接十指的主干经脉,缓慢推动灵气灌注在经脉当中尝试将其打通。只是这番运作却是令秦昊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十指连心,老话说的不假。 《天地典》悬浮在秦昊一旁的半空中,那位小书虫站立在书本上观察着秦昊的神情变化。小脸紧张的仔细等待,屏气凝神。未知经脉的打通凶险异常,四肢中潜藏在肌肤纹理当中的细小经脉更是难以打通,稍有不慎便是手残脚残的下场。 那些修为抵达武道六七重的高手能够在体内自如运转灵气并扩散到四肢,那是因为老辣的经验和凭借一身庞大修为常年温养自己的肌体方才能够令灵气在经脉流畅流动,一致不至于伤害到自身。同秦昊这般不过初入武道的新人,四肢的经脉不曾受到温养,非常脆弱,疏通起来更是艰难和危险。 小书生看着秦昊强忍疼痛的表情,倒也是感到有些唏嘘。一番权衡之下,双手舞动招徕一团散发祥和气息的浩然正气投注到秦昊的身上,尽心尽力的帮扶。 秦昊忍耐着疼痛缓慢的打通双臂中的经脉,内心不禁有些牢骚。“这条经脉也曾经灌注过灵气,怎如今再次灌注会如此的困难?”秦昊一边思索着,一边持续沟通身边围绕的灵气吸纳吞吐。 武者修行并非是一蹴而就,讲究的是水到成渠,持之以恒。当年在古镇中努力修炼不过也是粗浅的将一层薄薄的灵气沿着经脉走势运转,并非现在这般沉下心神一寸一寸的缓慢打通。虽是运转过这些经脉纹路,但武道修为的低微并不足以保持经脉间的通畅。 武道第一重尘缘境,其命名来历是因为武者倘若有机会便能够从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升华,脱离凡尘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只是在这一境界若是懈怠,修为便可能随着岁月缓慢的消退,再度成为一位平凡的普通人。 体态在灵秀和平庸中转换,尘缘应断未断,故此武道第一重境界称为尘缘境。 这样一种变化并不是修为高深者的境界跌落,也不是大修士自斩修为的行径,只是这一境界当中奇妙的变化。 秦昊的修为不曾减弱,那是因为凭借尘缘境巅峰修为已经逐渐触碰到第二重武道境界灵元境突破的壁垒。灵元境,排除一身的烟尘气息,利用灵气在体内构筑一个灵气循环,时刻沟通天地灵气,尽管吸纳灵气的数量稀少,却是真正做到了能够稳定修为。 秦昊依靠着这样一份实力,更凭借着身为王储世子的身份,一身的配饰和日常饮食皆是充满灵气,时刻不停的温养肌体和沟通灵气。在外力和自身的双重保证下,硬生生的保持着自己的修为不至于消退。不然,近两年的懈怠,这份修为说不定早就消退的干净。 只是这些存在武道各个境界当中的小秘密,在没有师长的带领,脱离家族长辈的教导,这几年凭借秦昊自己摸索自然是不知。倘若留在秦家,或是黑曜不曾离开秦昊的身边,亦或是牧卓能够在《天地典》当中将各个境界介绍的更为详细,想必秦昊也不需忍受这样一份打通经脉的痛楚。 打通经脉的过程虽是疼痛难忍,但秦昊却是有些因祸得福。在小书生浩然正气的加持下,那一份难以捉摸的神秘力量竟是一点一滴随着秦昊吸纳灵气进入体内。尽管这份能量不能同灵气尽数的吸收,却也是留存在秦昊体内,若是长久以往还真说不定能够温养出一缕秦昊自己的浩然正气。 在一旁关注着秦昊的小书生感受着召唤出的浩然正气的变化,有些惊讶于秦昊竟然能够有如此机缘。浩然正气不同于灵气,即使是遇见也不能有机会能够将其熔炼成自身的力量。 这种能量飘散在天地之间,只有那些真正有能力凭借自己一颗赤诚之心的人才能沟通感应借用。想要将其留存在身上,除非像小书生这般奇异的存在。秦昊能够做到这般,虽是无意识,但不得不说秦昊的气运让人另眼相看。 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算是那些岁月悠长的帝境高手,修炼将近千年岁月也是不曾看透,可能凌驾在帝境之上的古尊、天尊知道一些根源,但也不多。 半个时辰过后,秦昊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虚脱的躺倒在地上。仔细一看,汗水早就将秦昊上身的衣裳打湿,躺倒在地上的秦昊尽管已是退出修炼的状态,但经受灵气灌注的双臂在此刻依旧是不断抽搐。 “来来来,快告诉我,成功没有?!”小书生有些急切的声音在秦昊耳旁响起,小小的身躯驾驭着《天地典》围绕着秦昊不断上下飞行。 秦昊喘着粗气,默默感受着双臂的肿胀,同时更感受着力量充盈在手臂时的凝实感。微笑说道“哈···哈···终于···幸不辱命···这两条经脉总算是打通了” 小书生听着秦昊的回答,满意的点点头。这两日当中,两人合计了许多通过春考的办法,结合秦昊现如今凭借自己能够拿得出手的实力,专精炼器一途成为两人最终合计的结果。 修炼傀儡道法作为秦昊现今拥有的唯一炼器的法门自然成为修炼的首选,既是用以提升修为,也是提高秦昊自身在术这领域的造诣。毕竟,按秦昊稀烂的炼制材料的能力,就算有小书生帮助凝练一缕浩然正气通过资格评定,在正式比试当中想来也是会被迅速败落。因此,在敲定修炼方向后,秦昊便是立刻着手修炼傀儡道法的灵气运转和打通经脉。 小书生拍拍秦昊的脑袋,赞赏的说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半途而废,看来毅力不错”说完,跳下《天地典》继续说道“现在经脉打通,平日里注意多用灵气温养,往后一个月多运转灵气多多练习炼制材料的手法,想来通过术字科考核不成问题。若是有机会,去练习一套拳法,搭配你贯通主脉的双臂,想必通过武道考核也不算难事” 秦昊起身盘坐在蒲团上,听着小书生的话,暗自点头称是。如此一来参与考核也算是有一份底气,不至于会惨淡落败。只是这入门的资格依旧是难题一件,尽管随着近几日的修炼,体内灵气相较之前更为凝练,可却依旧不足以令秦昊突破,空虚感依旧存在。 “浩然正气的培育尽管难,但你身边也并非没有可以借助迅速成长的外力”小书生瞧着秦昊变化的神情,一脸神秘的说道“这座大宅子里,我感应到有些东西附着了好些浩然正气,虽然微弱也并不算纯正,但是却夹杂着一股帝王气,正好弥补浩然正气的稀薄,你要是能搞来,我在提炼一番,你日夜佩戴在身边倒也是可以快速帮助你凝聚浩然气,只是到底能不能凝聚出一份独属你的浩然气,就不说不准了,毕竟这个难度还是比较大,我虽然有把握,但要是你运气不好,实在找不出来,那也没办法”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话,想着在秦王府邸中可能出现浩然正气和帝王气的地方,脸色不禁一顿愣神在原地。秦明作为吏部的主官,更是身为殿试前三甲功名的才子,日常受皇家的赏赐不算少,那浩然正气也是因为长年沉浸笔墨书籍当中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尽管还不曾达到能够一喝气便凝聚浩然正气的程度,平常常使用的物品沾染上几分气息倒也是可以。 小书生的意思恐怕便是要秦昊溜进秦明的书房借用一些沾染浩然气的物品,只是浩然气和帝王气并存的物品多是御赐的东西,真要被秦昊拿出来,可是不小的罪过,这里面的忌讳可不是能够随便招惹的。 小书生瞧见秦昊面泛难色,想来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只是真要培育一股浩然正气不下点血本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秦昊咬咬牙,看着小书生问道“如果真的需要这样,那我便去找找,想来那么多东西,拿一件小巧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再度休息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府邸中也是安排下人门去休息了,秦昊蹑手蹑脚的走出静室直奔秦明书房。此时是午时,尽管秦明身为王侯并不应该在掌握实权,只是秦家和皇家的关系非比寻常,身为吏部主官的秦明此刻便是应要求留在皇城内部午休,随时等候皇帝召见。而且,依照皇帝上官云崇那样的干劲想必在朝会过后又是再开小朝会,由不得秦明回到府邸。 秦昊猫着身子在秦明的书房当中翻箱倒柜,书画和经史子集被秦昊弄得满地都是,那些文玩也是被秦昊一件件搬出来放在地上。 秦昊放肆的在书房当中胡作非为,若是在平常定是会被秦明安排看守书房的家将阻拦,说不定还会被撵出去。只是秦昊被学宫老夫子提名点考,秦明也是为了方便儿子查阅书籍和借用,倒也是开放了监禁。要不然,一朝一部的主官书房怎么由得秦昊乱来。 “这个不是,那个不对,不要那玩意!”小书生不断拒绝的声音在秦昊的耳旁响起,两人是彻底将秦明整理的干净的书房弄得一塌糊涂。在围绕着屋子寻找一圈无果的两人,最终是将目光锁定在摆放正堂中央的书桌上。 秦昊看着书桌,再看看满地的狼藉,吞了屯口水,竟是在原地踌躇不前。书房杂乱一些倒是没什么,自然会有人来打扫。只是秦明平时常用的书桌若是真叫秦昊翻得不像话,恐怕是少不了一顿责骂和棍棒。尽管秦明对待三个儿子多是训斥教育,少有严厉施行家法的时候。可这才是最恐怖的,尽管秦明不练武,可这几年修为维持在第三重境界,打起军棍可不比上阵杀敌的老兵差。 小书生看着犹豫的秦昊,低声催促道“我早就说了吧,好东西在桌子上,你不听。快去快去,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凝聚浩然气就在此一举”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催促,想着若是科考失利想必也逃不了责罚,这要是动了书桌也定是一顿。不过要是能够功过相抵,想来在躲在爷爷秦殇和母亲苏韵身后,应该会好很多。 当下秦昊便是咬咬牙,说道“你最好别是诓我,要不然这一顿皮肉之苦就要着落在你头上”说罢上前翻找起来。 小书生满是不屑,手指着桌面上的一块印章说道“翻箱倒柜的瞎鼓捣,也不听我说,看见桌子上的印章没,这个就行”秦昊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桌面上的印章,仔细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印章的两侧,一排小字刻在上面“文运监制,文曲点魁”这块印章是秦明平时常用的私印,只是不同于其他的私章,这块印章可是当年秦明考取功名后,先帝亲自颁发,意义非常,若是让秦昊拿走估计秦明要暴走。 秦昊看着小书生的目标,嗓子突然有些口干舌燥,声音竟是有些沙哑的说道“你···确定?要不···咱们换一个,我看那对玉狮子的文玩倒也不错” 小书生听着秦昊有些畏惧的话,倒是有些没想到,转念一想说道“其实也并非要整个拿走,你可以稍微弄一点下来,不用很大,一指节大小便是足够”秦昊微微松了口气,拿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在印章底部切下四个小角,掩盖好痕迹,故作镇定的走出书房,在一众王府侍从的眼中快速逃离,颇有些做贼心虚的表现。 第九十三章 龙甲一击 秦昊运转灵气加持在双腿上,快速的从秦王府中跑出来,直奔城郊的小岩洞。手中握紧四块从印章四角上切割下来的玉料,眼神不断瞄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发现。 秦王府当中,当家的主妇苏韵有些无奈的坐在庭院当中,听着身边婢女说着进来皇城新兴的玩意和一些世家大族的闺房传闻。终于是感到一阵烦躁,挥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苏韵起身走向府邸当中花园,身后是一众侍从跟随,在苏韵的左右两侧是两位妙龄少女,看其衣着似乎不同于其他侍从。 苏韵看着花园当中的鲜花和绿色,并不感到心情有丝毫的放松。两位少女跟随在苏韵的左右两侧,观察着苏韵阴郁的神情,相互对视一眼,猜测苏韵的忧虑。 “姑妈,您是在想秦表哥吗?想来以秦鼎表哥的年纪应该是要准备婚事了,太爷最近可是常常念叨着” “苏巧,姑妈明明是在想姑父,你看这满园的春色多应景”另一旁的少女出声反驳着,一脸嬉笑的瞧着苏韵,颇有一份古灵精怪的模样。 “芸儿,你这个没把门的小嘴,这要是让你父亲知道定是又要抄家训”苏韵看着身边的两个少女,伸手轻轻在右手边的女孩身上拍去,笑骂道“你呀你!老是说这样的浑话,真不知道你太爷这样一位大儒的家教怎么会教出你来” 两个女孩嬉笑的围绕在苏韵身边,转头说着今日听说的传闻。苏韵看着跟前这两位娘家的姑娘,眼中满是疼爱,只是内心的一丝幽怨还是未发泄的干净。 苏韵想着近几年的变化,想着几个儿子和丈夫的境遇,眼中有时有喜悦,有时又有哀愁。 秦明封王,秦氏家主一脉自此分家搬出老宅;秦鼎身为秦殇的长孙又是练武的好苗子,在军伍当中摸爬打滚多年,秦殇老爷子明显是想要培养一个接班人;秦平自幼上山修道,清心寡欲,虽是有书信往来,但缺少温情;家中的幺儿秦昊虽是跟在身边,只是这小子却是常常留在老宅当中,也不知道多来看看自己的父母。 苏韵微微叹息,双手拉起身旁的两位姑娘的手说道“你们秦鼎表哥替他爷爷坐镇边关,姑妈我就算想管也是管不到;你们那个秦平表哥又是个冷性子的,也不知道多来几封信,整天整天的修炼也不知道炼出个什么;还有你们那个表弟秦昊,性子跳脱,两边的老爷子都惯着他,整天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 苏巧听着苏韵的唠叨,笑道“姑妈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秦鼎表哥可是十大俊杰,这帝都的世家小姐少说有一小半想要嫁给他;秦平表哥听外面的人说可是云海宗百年不出的奇才” 苏芸也是说道“秦昊表弟年纪最小,可也是最出息的呢。那位太武学宫来的老夫子听说可是修书一封给姑父,要求提名点考,在文人当中可是难得的殊荣。太爷知道消息后,可是神气了好一阵,更是喝酒喝的伶仃大醉” 苏韵听着两个侄女的话,想着自己老父亲苏文山得意的神情,不禁莞尔一笑。想当年,秦鼎刚刚诞生时,身为秦家将门长孙和苏家大儒外孙,两位老头子就这位宝贝孙子未来学文学武争的是面红耳赤。秦明这个父亲想要插话却是挨了两顿骂,到头来两头都不讨好。 可惜在最后,秦殇凭借着蛮横态度硬生生定下秦鼎学武,两家老人便是有些不愉快,不过这些年观秦鼎的做派,似乎颇有儒将的风范,倒是让苏文山感到一些宽慰,两家缓和了一些关系。 在两家关系缓和当中,苏韵的功劳可谓不小,毕竟连生三个带把的小子,香火兴旺,同时也是让两位老爷子有着许多选择。只是这其中美中不足的是秦平被送上修炼宗门。 苏文山在三个外孙降生时,不远千里三次奔波,五六十岁的高龄乘坐着马车来敲秦家的大门。秦鼎被秦殇拐走,秦平被送上宗门。在秦昊降生以后,这位文坛大儒终于是压制不住怒火,竟是以文人身份手提兵刃上门抢人。 秦殇也知道这位修养极好的亲家公是动了真怒,也是自知理亏,倒是不阻拦秦昊随苏文山学文,只是这些年秦昊并不安生,小时候也表现出对兵刃的兴趣。秦殇虽是支持秦昊学文,倒也常常演上一段武艺潜移默化自己的孙子。 苏韵想着两位老爷子斗智斗勇的交锋,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心中也是为自己的父亲感到一丝遗憾。苏家的实力不算小,只是这些年当中,家族后辈的血脉多是女孩,男孩倒是少见。尤其是苏文山自己一脉,虽是有三个儿女,只是孙辈当中除了苏韵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和三子却是生的女孩。 苏文山身为文人大儒,思想开明却也是免不了一些香火传承的观念。倘若苏文山能够有一名能够传承衣钵的亲孙,想来也不必和秦殇针锋相对。 “姑妈,你不要担心了。太爷最近可是开心坏了,大伯母去年传出消息说是怀上一胎,进来可是爱吃酸的,大家都在猜测是个男孩”似乎是瞧出苏韵眉宇间的落寞,苏巧小声在苏韵耳边说道。这有些意外的消息,让的苏韵感到惊喜。 “姑妈放心吧,为了这个孩子,太爷下血本请来一位老先生为伯母养胎,查探下已经是确定是一个男孩”苏芸在一旁附和道,神色间颇为肯定。 在三人惊喜之间,一位侍从一脸慌张的从宅院中向苏韵小跑而来。苏韵安抚下侍从的慌乱说道“有什么事,我担待着,不必慌张” “夫人···夫人,小世子殿下他将王爷的书房糟蹋了”说罢,侍从有些慌张的不知所措。仔细一看,原来这位侍从是秦明安排在书房中辅佐的书童,秦昊这一顿糟蹋,恐怕他少不了一顿责罚。 苏韵有些吃惊的听着书童的汇报,苦笑说道“这个混小子···没事,安排人先打扫吧,只要东西没有少,想来不会怪罪到你们身上。要是有什么缺失,我来处理” 在山林的岩洞当中,秦昊盘坐在洞中,手中握紧切割下来的玉料,灵气通过双臂上的经脉汇聚在手掌当中,一团灵动的火焰在手中上下跳动。秦昊看着面前的玉料和手中的火焰,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仔细的回想着傀儡道法的炼制手法。 灵气汇聚凝练出来的火焰在秦昊的手中不断跳动,在源源不断的灵气加持下持续煅烧着秦昊手中的玉料。只是将近半个时辰的煅烧并未带给玉料带来任何有效的变化,只不过堪堪将其分明的棱角变得圆润,远远未能达到四角玉料融合的迹象。 秦昊有些傻眼的看着手中玉料,一把铁制的刻刀便能切下的四个小角,在灵炎的煅烧下竟然能够这般顽固,这远远超出了秦昊的预料。 “哈哈,傻眼了吧,能够承担浩然气和帝王气的材料怎会是普通的材料”在一旁看待的小书生幸灾乐祸的看着秦昊出师不利的模样,老神在在的指点道“铁器能够伤害这样的材料,是因为铁器当中蕴含着烟尘气息,对神圣的物质来说这些平庸的气息是致命的” “对待这些能够蕴藏奇异能量的物质,倘若你不能使用更为强大的能量或同等的物质来熔炼,单凭着灵气汇聚成的火焰根本无法应对”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解释,思绪一转,说道“难道···我要生一堆火来烧?”小书生看着突发奇思妙想的秦昊,有些汗颜的摸摸脑袋说道“烟尘气并不代表着就是日常中常有的物质,往往只有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物品才能汇聚出一缕烟尘气” 秦昊低头看着手中跳动的灵炎和玉料,有些不知所措道“如果灵炎不能奏效,这四角材料岂不是无用” 小书生从空中跳到秦昊的肩头,轻轻扯动秦昊的衣袖。三枚黑色的甲丸从秦昊的衣袖中掉落出来,小书生跳到地面上举起一个甲丸说道“虽然你未能拥有那种天地蕴养出来的力量,可这甲丸当中蕴含的强大的能量足以帮助你熔炼身边这些材料” 秦昊看着小书生举过头顶的甲丸,想着黑曜当初离开时郑重的嘱咐,有些不忍,可如今急切提升实力的秦昊不得不做出决断。“三枚救命的龙甲,如今用掉一颗想来也无关紧要,只是日后这杀手锏却是少了一次使用的机会”秦昊权衡这其中的利弊,最终是下定决心决定使用一枚龙甲。 秦昊摸索着龙甲上细密的纹路,有些不确定的舔了舔嘴唇说道“应该是这样使用吧,灌注灵气之后引爆”说罢便是立马着手尝试。 细微的灵气波动在秦昊周围逐渐汹涌起来,秦昊向龙甲灌注的一丝灵气瞬间引起龙甲沟通天地的本能。帝境的强者的全力一击所需要的能量是庞大并且恐怖的,龙甲想要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便是需要海量的能量的补充。 秦昊瞧着渐渐暴动起来的龙甲,抓紧收拾身边的东西,身影快速从岩洞中跳出来。“把他对准那些玉料,撑开《天地典》”小书生感受着龙甲随着灵气的灌注不断攀升的气息,脸色瞬间煞白,他只是感觉到龙甲当中蕴含有十分精纯和强大的能量,却没想到这当中竟然隐藏着帝境修为的一次攻击。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呐喊,立刻趁着还能够勉强沟通龙甲的微弱联系将龙甲抛向遗留在岩洞当中的玉料。随即,秦昊便是拿出《天地典》拼命的向其灌注灵气,促使《天地典》变化成为一本足有一人的高的书本抵挡在自己面前。 恐怖的气息在空中不断酝酿,一圈又一圈由天地灵气躁动产生的能量涟漪朝着四周快速扩散,一种恢弘大气的巨大气势出现在帝都上空,一道低沉的龙吟响彻上空,仔细看向天空竟是隐隐有一道虚幻的巨大身影。 强大的能量波动在引动天地异象的瞬间,一群潜藏在帝都当中的高手是一齐看向帝都城郊的方向。这种恐怖的气息波动可不止是武道六七重的波动,一众高手仔细体悟,感受这股气息波动当中不断攀升的恐怖威能,顿时白了脸色。 “哈哈哈,好大的气势,不知是那位道友到来,还请出面一叙,老夫定当奉为宾客”在一众高手连同皇室的几位武道第八重王境太上长老感到心有余悸时,坐镇月潭洲关武国的太武学宫帝境老夫子瞬间反击。帝境的气息波动唯有同等阶级的人物能够抵消。 两股恐怖的气息波动笼罩在整个上空,那些修为高深的高手皆是不敢有任何异动,各个变成雕塑屏气凝神的注视着空中的气息交锋,暗自祈祷学宫的老夫子能够胜利。 在皇宫深处,皇帝上官云崇同样抬头看向天空,感受着那种真正能够断天绝地的恐怖威势,尽管双腿打颤,也是依然站立在地面。上官黎站立在皇帝的身后,一身修为爆发护持住皇帝,尽管武道第七重真武境界不足以抗衡武道十重帝境,可在老夫子出手以后,依然是能有一丝作用。 “黎叔,感受到了吗?那一股庞大的龙气,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上官云崇虽是心生畏惧,但面对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也是心生向往。上官黎站在皇帝的身后,苦笑的坚持维持防护帝境气息波动的防护,最终说道“陛下,老臣无能,抵挡不住了” 在上官黎的力量消退的瞬间,站在地上的两人是瞬间跪倒在地。尽管皇帝能够沟通一洲山河气运加持自身,可撑死了也不过武道第九重皇境的实力,何况这样的抵御说不得会损坏一洲山河,造成生灵涂炭的悲惨局面。 在这场气息风暴的中心,秦昊躲藏在《天地典》的庇护中,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力量。既是抵御不住帝境的威压,也是为了防护,耗尽一身灵气的秦昊脸色煞白的朝着小书生说道“你个混蛋,你不知道吗?” “知道个鬼,这可是你的东西,我哪里知道”小书生同样努力维持着《天地典》的防护,一身的浩然正气疯狂的投注其中。 终于是在吸纳足够的灵气之后,这股气息暴动便是消弭不见。秦昊感受着周围渐渐消退的恐怖威势,瘫坐在地上说道“结束了吗?”一旁的小书生也是有些疑惑,只是下一秒充满疑惑的小脸瞬间严肃狰狞起来,不禁大喊道“趴下!!!” 在高空中抵抗的老夫子同样是疑惑突然消失的帝境气息,只是下一刻同样是暗道不妙,一身气势瞬间提升到巅峰朝着气息暴动的来源压制。 一条清晰的龙影出现在空中,化为实质的龙气围绕在它的周围。在巨龙的双眼中是一股雄霸天下的气势,只是龙影只是出现一瞬便化作一道恐怖的爆炸,在帝都城郊爆发。 秦昊感受着这股爆炸的恐怖,来不及依靠《天地典》抵挡,一身灵气枯竭的秦昊面如死灰的自语道“这次玩大了,完蛋!”说罢,便是在气息冲击中昏迷过去。 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恐怖的威势即使有学宫老夫子的全力压制,依旧是没办法全部抵消,稍稍泄露出去的气息化作一阵狂风在帝都肆虐,破坏了将近半座雄伟的帝都。倘若真让这股爆炸自然爆发,恐怕这座巨大的城池连带着周围万里山河都将要毁于一旦。 在月潭州的东南角,一身衣衫褴褛的青衣男子,感受着席卷天地的恐怖的威势,失声叫道“老祖!”定睛一看,可以发现男子的双眼竟是从正常的眼目变成一对竖瞳,一股不弱的气势也是从其身上沈腾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潜藏的纯正龙气。 第九十四章 天外来客 恐怖的气息波动席卷整个帝都,独属帝境的威势冲天而起,山林野兽与百姓皆是跪伏在地面,哪怕是帝都当中法昊境以上的高手也是支撑不住,在帝境绝天断地的煌煌威势下,一切皆是虚妄。 秦昊抵御不住帝境的威压和冲击,昏迷躺倒在地面,在帝境层次的气息冲击下早已是不省人事,好在有《天地典》的护持,倒不至于对身体产生任何的损伤。 护持在秦昊身旁的小书生虽是勉强站立,但脸色煞白,凝实的躯体竟是变得有些虚幻起来,勉强维持《天地典》巨大形体的浩然气此刻是消散不见,《天地典》也是化为正常书籍的大小,掉落在秦昊一旁的地面。 身形悬浮在高空上全力压制龙甲爆炸的学宫老夫子看着眼下的残局,眼皮连连跳动。只见在帝都城郊占地百亩的一片土地竟是被夷为平地,那片秦昊自以为风水宝地的山林在承受帝境冲击下成为一片荒漠,曾经的蓬勃生机当然无存。那座秦昊用以开凿岩洞的十多丈的高山竟是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达百米巨型坑洞。 小书生跌坐在秦昊身边,趁着自己的意识还算清晰,抓紧寻找着那熔炼的玉料。小书生看着爆炸下形成的坑洞,看着那些因为恐怖高温下由融化迹象的岩石,咂舌道“恐怖!比起老麻子的全力一击还要强横” 放眼四下,小书生见寻找不到那些玉料,脸色变了变,同时察觉到高空中散发的宏大气息,小手抓着秦昊的衣袖用力一甩,心神暗中联系《天地典》,两人的身影连带着《天地典》瞬间消失在原地。 老夫子的神识快速扫过整个城郊,除了察觉到那座大坑有些许残留的帝境气息,竟是没办法发现一丝蛛丝马迹。老夫子站立在坑洞旁,伸手抓住身前的空气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双眼看着坑洞当中因为高温依旧不断融化的岩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好恐怖的火气,好霸道的龙炎” 在坑洞当中一番寻找无果的老夫子看着脚下的一片破败土地,更是看向毁坏半座城池的帝都,伸手在虚空中摘取下一团无形的能量,一股天威在老夫子举手投足间扩散向四方。 帝都当中的高手此刻早已是倾巢而出,只是不比帝境强者能够横渡空间,关武国一众老牌强者紧赶慢赶也不过刚刚赶到城郊附近。一众强者站立在城郊边缘,感受着空气内灵气再次剧烈波动,面面相觑间脸色瞬间暗沉。 不过是一丝气息泄露便是毁坏半座帝都,若是在来一击,就算关武国如今成就一洲共主能够动用大界气运也抵御不住,关武国怕是从此便是除名,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也是将化为尘埃。 皇族的长老站在众人的最前,感受着那不断聚集的能量,脸色率先归于平静。太武学宫老夫子奉命镇守月潭洲,此刻出手并非是绝杀反而是在救命。那股灵气波动虽然剧烈,但是其中孕育的气息却是磅礴的生机,不比先前那道帝境毁天灭地的气息波动。 太武学宫的老夫子看着手中渐渐稳定的能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生机,默然点点头道“凭借这一团先天气应该是足够恢复此地毁灭的生机”说罢,轻轻一弹指将手中的能量丢入坑洞当中。 在先天气团掉入坑洞接触岩石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碧绿气机快速扩散向四周,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自坑洞中冲天而起。那因为承受了帝境冲击化为荒漠的土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泛起了一点绿色,一声微不可察的破裂声从地面传来,下一刻百米高的粗壮树木竟是凭空破土而出,一瞬间荒漠便是化成一片茂密的林海。 老夫子脚踏虚空一步一步的走向高空,苍老的身影最终悬浮在帝都上空。只见老夫子抬手一招,那片废墟和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皆是在默默复原,哪怕是那些在冲击丧生的人和野兽皆是恢复生机再次活过来。 帝都的一众强者看着学宫老夫子夺天地造化的大手段,看着恢复如初的一切,皆是双手抱拳朝着高空上的身影高声说道“谢前辈大恩!!!”在帝都当中,诸多百姓皆是朝着那道身影跪拜,上万人的心念汇聚成一片,一股强大的愿力顿时加注在老夫子的身上。 老夫子笑看四方,随手一挥竟是散去那些愿力投注到帝都当中,同时略微向上抬手竟是凭借一己之力扶起帝都当中跪拜的百姓。“此间事了,诸位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说罢,老夫子便是消失的空中,只是在消失前老夫子再次出手,这一次则是消去帝都当中那些普通百姓的记忆。 那一众跟随查探的强者见得老夫子发言和复原生机的手段,再度朝着身影的方向拱手,当下也是四散而去。 在坑洞的一处岩石裂缝当中,一本书掉落到坑洞的底部,在书本漆黑封皮上闪动着奇异的金光,这一本书赫然便是消失不见的《天地典》。随着书籍掉落,一道人影自其中闪现,秦昊消失的身影再度出现。 在《天地典》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是再度出现,只是不比先前身形的虚幻,小书生的身体是再度凝实许多,只是那原本一节指节大小的身形竟是缩小了一圈。小书生探头探脑的感受着四周环境的变化,一股细微的浩然气扩散到四周小心的查探。 “看来那个帝境的老妖怪离开了,这善后的手段倒是不错”小书生感受着四周散发的蓬勃生机,暗自嘀咕“这出手的人实力看来不弱,竟然能够施展这样复原生机的手段,不过比老麻子还是差一点意思,若是帝域全开倒还差不多” 在小书生和秦昊身影出现的一刻,坑洞上方一处空间竟是微微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有些虚幻的人影站立坑洞边缘看向坑洞底部。仔细分辨人影的面容,竟然是那已经离开的学宫老夫子。 “好小子,还有躲藏帝境神识探查的手段,看来那道帝境的冲击罪首便是你”老夫子看着昏迷的秦昊,眼中满是惊讶不过也是充满疑惑“凭借牧卓的修为倒是足够凝聚这般恐怖的火气,可那老家伙本身功法属性是木气,可没有这样恐怖的破坏力,那其中的纯正龙气也不应该” 老夫子看着秦昊,看来这个小家伙的秘密还挺多。老夫子目光一转,看向悬浮在秦昊身边的书本,目光更是盯住那道细小的身影。帝境强者的眼力恐怖,何况能够达到帝境修为的修士个个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眼光不仅毒辣,对周身的气息感知更是细致入微。 小书生的身躯不似肉身,全身上下皆是浩然气,又是天生灵物,灵气盎然。老夫子本是太武学宫讲学夫子,一身灵气修为强横,浩然气的修炼也是不弱,纵使小书生有些能够遮蔽气机的手段也是逃不过老夫子的眼睛。 “好小子!!!天生的浩然气灵,这可比那些普通书虫来的强横,怪不得能够躲过我的神识查探。那本书材质也是不凡,竟然能够抵御帝境的气息冲击,应该是老麻子送的”老夫子看着悬浮的《天地典》还有那些那位小书生,感受其中一股属于牧卓的气息。 坑洞当中,小书生看着依旧昏迷的秦昊,眉头微微皱在一起,虽是没有性命之忧,可一直这样昏睡也是不妥。小书生将手搭在秦昊的脉搏上,一丝浩然气侵入肌体查探秦昊的气机,良久之后,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秦昊自修炼以来对灵气的运用只在打通经脉时才算是真正运用,灵气枯竭的状态虽是经历过,但并非自主运用,算不得有多少的灵气运用经验,反而造成如今一身修为巅峰境界却灵气虚浮的结果。 如今将体内的灵气挥霍一空,倒是能够重新锤炼灵气,灵气虚浮的问题也是解决,境界的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当下秦昊昏迷不醒不过是头一次亲身经历这般虚脱,多休息几日便是。 小书生看着秦昊并无大碍,转身开始寻找那些需要熔炼的玉料。这一次声势浩大的出手便是为了熔炼这些玉料,若是最后一场空,恐怕两人是要哭死。只是小书生一番仔细寻找下来,却是没有发现玉料的一丝身影。 “难道被蒸发了?虽说并无可能,可是总归会是留下一点痕迹”小书生疑惑的看着四面的石壁,仔细查探下最终还是放弃。看来这最后还是白忙活一场,实在是活受罪。 坑洞边缘驻足观看的老夫子看着身形不断跳跃的小小身影,当下便是沉下心神仔细查探。毕竟能够让这等灵物寻找的东西可不是随便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稀有的天材地宝。 只是即便是帝境修为的老夫子出手也是查不到任何异样。 小书生并不死心的再次查探,不过这次查探终于是让他感觉到一丝窥探的目光。浩然气瞬间凝聚在小书生手中,一股浩然气汇聚成的旋风瞬间从朝着坑洞的上方席卷。 老夫子看着袭击的小旋风,微微一笑,心里暗自懊恼,还是心急了一分。再度看向坑洞当中的秦昊和小书生,老夫子喃喃自语道“看来这次文武十三考倒是会精彩许多,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不是能够艳压群芳” 在旋风将要靠近的一刻,老夫子的身影便是淡去,撕裂的空间裂缝也是恢复如初。小书生感受着坑洞周围的变化,不仅有些疑惑道“难道真的感觉错了?可是那种浩然正气的感应应该不错” 在小书生低头沉思的瞬间,一抹淡绿色的色彩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只见在坑洞内的一处坑洼的小坑中,一摊融化成水的绿色液体静静的沉在坑中。小书生眼前一亮,顿时是喜笑颜开,看着热气依旧的玉液笑道“总算不是白忙活” 在关武国国境的南部边疆中,一处空间泛起点点涟漪,一道强横的气息波动不断透过空间传递出来。在一阵剧烈波动后,一条青色的影子出现在附近的地面。 青色的影子化作一个青衣男子站在地面,一股武道第五重灵铭境巅峰的气势围绕在其身旁,而更让人值得注意的是在其身上若隐若现的龙气。 青衣男子看着不远处矗立在山岭间的巨大城墙,丝毫不在意驻守在当中的精锐军队。其视线越过城墙看向远方帝都的方向,青衣男子自语道“老祖,青蛮我终于是找到了。崽子等着你青蛮大爷,我来收拾局面啦!哈哈哈!!!” 第九十五章 枯山灵地 站立在关武国南部平原之上的青蛮满是兴奋的看着眼前的高大城墙,更是遥遥感应那独属黑曜的龙气,兴奋之余更多还是感到辛酸。内心没来由的不禁开始暗自咒骂家族内那些老不死的玩意。 龙城所在是浩瀚宇宙当中一处隐蔽的空间,距离十二天界非常之遥远。青蛮虽为纯正龙族,可凭借它微末的修为横渡虚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陨落。毕竟动用不符修为境界的能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那帮修炼万年不止的老龙个个实力通天,死要面子却担心那些什么虚无的因果。黑曜身为龙族一脉的长老身受重伤定然不能善了,可这些老人又不敢前往,最后却是令得青蛮这等族中后辈带着一幅法旨前来讨回面子。 “该死的老东西,说什么能够轻松出入,差点没弄死小爷!”青蛮满是愤懑的咒骂,想着两年前刚刚接近十二天界便感受到的恐怖杀气,心有余悸中更是怒火中烧。足以抹杀天尊层次的杀伐大阵时刻围绕在这一方空间,只要不是十二天界中出去的生灵若是想要进入除非实力强横不然别无他法。 龙族所在并不属十二诸天,虽然曾经有一部分血脉遗留在此,可真正纯正的龙族自始自终都是留在龙城当中,并非愿意踏足陌生界域。 黑曜能够进入冥鼎界靠的是天尊令牌,手持令牌自然受大阵庇护,在任何一方界域中行走都不会受天谴惩罚。可孤身前往的青蛮却是拿不起令牌,好在凭借自身的血脉能够沟通天地本源,借着一丝细小的本源联系才算蒙混过关。 可这般通过依旧是要经历一些考验,孕育在杀伐大阵的雷电和杀气在青蛮进入的过程当中不断闪现击打,纵使龙族肉身强横,可也是皮开肉绽。与此同时,进入十二诸天的过程十分繁琐,大阵封锁之下竟是覆盖了足足一百零八层防御,尽管青蛮有本事进入,可穿越阵法的阻隔依旧是耗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在这其中,雷电和杀气的侵扰一刻不停。 龙鳞化作衣衫覆盖在青蛮体表,即便青蛮属青龙一脉,生机勃发,可要想修复大阵留下的伤势却也是不容易。如今能够化作衣衫褴褛的模样已经是好上许多,放在刚刚进入界域的时候,那可是一副挂着血肉,白骨嶙峋的恐怖模样。 青蛮平复下内心的激动,再度遥望感应强烈的方向,沉思一番后闪身进入一旁的一处树林。在青蛮动身时刻,一缕电光浮现在其体表,漆黑犹如实质的杀气蒸发在空气当中。 青蛮盘坐在树林,感受着依旧存留在体内的伤势,自语道“龙气感应不会出错,倒是等伤势恢复以后再说,要不然可真的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冥鼎界另一处庞大的陆地中,一名盘坐在山涧旁的青年心生感应之下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一处,轻声呼唤“少爷···”一股强横的威势爆发顿时清空身旁的一切。 青年起身看着一处方向,手中一杆散发寒气的尖枪透出一尺长的罡气,一层细细的冰霜自青年为中心覆盖了周身一丈土地。青年缓缓吐气,感受着方才修炼时的心绪变化,内心感到有一丝堵塞,一抹寒意也是覆盖在脸上。 冷月如今所在便是白玄的家族领地——枯山,自天洲试炼以后踏入蛮荒古地修炼的冷月如今的实力早已是达到武道第六重法昊境三层,虽是法昊境初期层次,但凭借自身独特的血脉,真实的实力足以和一些人族法昊境八层的老手碰撞,灵兽当中也是能够硬撼一些法昊境中期的好手。 实力的增长也使得曾经与秦昊的感应更加清晰,那种获取真名时的奇妙联系在冷月进入法昊境后终于是能够让冷月清楚的知道这其中蕴藏的宝藏和凶险。 妖兽修炼所为追求便是转变成灵兽,尽管有些妖兽自产生灵智以后闷头修炼成就一方凶兽霸主,可在实力甄至武道第八重王境巅峰以后便是停留不前。唯一能够更加精进的办法便是受天地分封,受天地认可得到一个独属自己的姓名,从而转变成灵兽。 可在这当中,如若凭借自身去争一个姓名便是要承受天地考验,可能是天雷淬炼,可能是地火炙烤,也可能是来自天地的问询。考验严格,即便是王境层次的强者在考验当中,能挺过去的只能说也是十中存一,甚至十中无一。 硬抗天地考验的强者自古以来虽有但却是不多,更多获取真名的是有些巧夺天工的做法。冷月的真名便是由秦昊命名,借用有大气运者的命格瞒过天机获取真名,这是现如今妖兽升华的途径,只不过对于那些天眷之人,说来有些不公,毕竟会被平白分去部分气运,总归是有些不妥。 冷月感受着心头的那抹联系,心绪渐渐烦躁。秦昊经受帝境气息冲击导致昏迷不醒,不止是灵气挥霍一空,灵魂更是受到冲击,若不是小书生及时出手以浩然气保护,秦昊便是要因此魂飞魄散,空留下一具无用的肉身。 无可压抑的怒火在冷月心中酝酿,一丝龙威在其周身环绕,清秀的面貌竟是显现出兽类的特征。在一对龙角出现在冷月的头顶后,山涧旁的寒气更加突出。 良久之后,冷月感受着那份不安的心绪渐渐平静,急躁也随之消散。“如此感应,少爷定是出现危机,那把破剑如今不能护主,想来如今能够平静定是大人当初留下的后手”冷月低头沉思,想着当初黑曜离开时留下的一些气息,尽管不知道到底是何物,但凭借黑曜的修为定是足够保护。 冷月沉下心思,另一忧虑则是出现在心中,握紧手中的长枪,不禁一阵叹息。 枯山狐族的实力强大比之关武国秦家不知是几倍,族中强者王境高手比比皆是,皇境层次的长老也是数量恐怖,便是帝境层次的绝世人物也是存在一手之数。 冷月虽是龙类灵兽,血脉强横却实力弱小,不足以令得整个族群对之重视。况且,冷月本就是无名山野中一头灵智未满的蛟,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黑曜降伏获得秦昊扶持,想要蜕变成如今的龙兽怕是需要漫长岁月。 孤身一人,实力微末,毫无家世背景。犹如弃子一般的来历就算冷月是天生龙种也引不起这等庞大族群的认真对待,甚至因为冷月跟随白玄进入狐族领地还有些瞧不起对方。毕竟,在灵兽当中,血脉虽是彰显的本钱,但没有实力和有所依靠的族群,依旧是没办法获得尊重。 冷月想着近半年来受到的冷眼和排挤,一股怨气也是积郁在胸中。莫不是白玄的身份特殊,加上白玄身后那位实力恐怖的强者撑腰,如今的冷月早是被丢出枯山,任其在蛮荒古地自生自灭。 冷月再度握了握手中的长枪,感受着灵气在体内的运转,自语道“看来还是要早日抓紧提升实力,少爷那边还需要我的帮助”说罢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高山,宏伟山势中一股股强横的气息毫不遮掩的弥漫在空中,冷月感受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压力,咬牙说道“迟早我打上山去!!!” 月潭洲关武国境内,秦昊依旧是昏迷在坑洞当中,只不过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倒是随着时间渐渐变得平稳,一丝丝灵气也是在呼吸之间吸纳入秦昊体内,按照这般情形,再有一日时间想必便是能够恢复如初。 小书生站在一旁看着秦昊的变化,神色淡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其身前是一块四四方方毫无经过雕刻的玉,透剔晶莹的样子倒是十分惹人喜爱。小书生静静等在秦昊身旁,怀抱着四方形的玉,抬头看着渐渐暗沉的天色,喃喃自语“看来今天晚上是回不去” 第九十六章 青龙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刺激着秦昊的神经,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扰乱着秦昊的思绪。秦昊眉头紧锁,意识不断地挣扎,回想着自己在昏迷前的发生的一切。终于,混沌的意识中,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秦昊的努力下编制出画面,一幅幅画面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 “春考···书房···龙甲爆破,熔炼玉料!”在一阵冥思苦想下,秦昊终于是想起昏迷之前的一切,只是在秦昊撤出回忆时,并非像以往一样睁眼便看见自己熟悉的事物,反而是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犹如恐怖深渊一般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包围着秦昊,黑暗当中秦昊唯一可以感知的只有自己。一丝慌张在秦昊心头跳动,秦昊闭上双眼心神中不断默念着摆脱黑暗的念头,双手更是连结成环沟通外界灵气,企图突破黑暗。 突然,一股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强大吸力随着秦昊神念意动拉扯着秦昊的身躯,秦昊只觉得意识中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在意识弥留之际秦昊努力睁开双眼,只见刚刚的一片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出现在黑暗深处,一朵金色的花苞忽近忽远出现在秦昊的视线当中。只是不等秦昊反应,脑海中的意识再度陷入昏迷。 在坑洞中,守候在秦昊身旁的小书生盘坐在《天地典》上闭目养神,一股细微的浩然气不断环绕着秦昊身躯查探着伤势。在秦昊昏迷的时刻,只见原本软弱的身躯突然紧张,安放在身躯两侧的手臂抬升到胸口连结成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瞬间向秦昊的身躯聚集。 小书生感受着秦昊的异动和空中灵气的变化,起身跳跃到秦昊眉间,手中凝聚出闪烁着一点白光的浩然气注入秦昊的灵台,一股特有的气质凝聚在小书生的身上,“乾坤落定!”一声轻喝自小书生口中脱口而出,话音虽轻却是犹如佛家当头棒喝,瞬间驱散秦昊身躯的异样。 小书生看着秦昊依旧昏迷的模样,转身跃上《天地典》继续盘坐巩固自身的浩然气,静静等候秦昊自然苏醒。 在关武国的南部疆界处,一支千人的步骑混编的营队走出高大的城墙进入南部的平原巡视。关武国如今虽贵为一洲共主,但月潭洲的大片领土并非攘括在上官氏的统治下。 自那场藩王叛乱,关武国的军力大大削减,尽管依旧能够马踏山河,可若是想轻易击溃周边邻国的联军或是想长驱直入覆灭一国,却是有些心有余与而力不足。何况太武学宫的帝境夫子坐镇一国学宫,关武国名义上早已是月潭洲的山河共主。 皇帝上官云崇自然希望能够将一洲山河尽收囊中,真正坐实关武国一洲共主的荣主尊位,可学宫夫子曾言语“王道施行在长久”,由不得皇帝要考虑如果再大兴兵戈是不是会惹来这位夫子强人的不快。 镇守八方疆界的将士对皇帝收缩兵力固守国土的举动,多少有些怨言。征战十载身家性命系腰间,不谈功名利禄,不知有多少上阵父子兵命丧沙场,倘若真正统一山河,十年铁腕治理三十年怀柔,后世定能够安定一洲的动荡,马革裹尸的场面和上千白绫招魂幡想来日后难以见到。 月潭洲曾经的八十郡国,经历千年征战,如今真正留存至今的不过十五个。小国四五众,国力中等不过五六,真正权倾天下的也不过是雄据北方的关武国和东边的楠枫国。 关武国获得太武学宫首肯,更得夫子坐镇山河,周边邻国纷纷投递降表,只是东面的郡国并不高看一眼关武国,边境的交锋依旧时常发生,由不得疆界的守关军队安分屯田。 千人的巡边的营队沿着国境仔细的查探着四周的环境,领军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不远处的树林,抬手示意身旁的传令官下令行军休整。只是不等行至树林,队列中的战马突然显出慌张和惊恐。五百战马瞬间高声嘶鸣,更是跃起身姿想要逃跑,任凭军士如何安抚都无效。 校尉抓紧着手中的缰绳,伸手抓住战马后脖的鬓毛,轻缓的拍打着战马的前腿,慢慢顺着战马的意思远离队列。校尉看着战马朝着背离树林的方向行进,随即翻身下马控制住战马,朝着一众军士下令“骑兵率战马后撤二里地!步兵列阵防御,弓弩手准备!” 校尉看着不远处的树林,神情戒备。从军的战马自一岁起便是要常常面见真正战场厮杀的场面,平日里更是要常常单独面对刻意调遣到边军的豺狼虎豹,各种火器和血气的刺鼻气味也是不断训练战马熟悉。 每一匹真正上阵的战马皆是从马场当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沉稳,听命,比之军营的将士更加来得是如臂指使。久经沙场的老马更是能无形中预感危机,帮助行军破敌。 校尉抚慰着身旁的站马,这一骑跟随自己三年,大小混战不下三四十场,更曾在危机时带着他逃出生天,可谓是自己从军的福星。多年磨砺,这匹战马即使面对产生灵智的妖兽也不曾畏惧,如今一反常态,定是遭遇大敌或是感知到有什么不测。 “老伙计,树林那边是有些脏东西对吧!”校尉抚慰着身旁的坐骑,双眼眯成一条细线看向树林。战马在校尉的安抚下依旧是躁动不安,马蹄不断刨着地面的泥土,时不时打一个响鼻。 校尉拍拍马肚子,挥手示意弓弩手发射弩箭试探。能够让三年的老战马恐惧的,恐怕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派人上前,可能便是白白浪费军力。 军伍当中,弓弩手交替进行了两轮齐射,六百支弩箭铺天盖地的穿过树林,许多矮小的灌木瞬间被肢解,一些主干细小的树木也是被摧残倒地。校尉看着视野略微开阔起来的树林,仔细分辨着其中是不是暗藏有任何埋伏。 不等校尉和一众军士仔细看清前方的情况,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树林中快速闪动,一股毫不掩饰的灵力威压裹挟着一支支弩箭从树林中朝着军队的方向冲过来。 “噗~”箭矢贯穿肉体发出一声声闷响,接着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青色影子的冲锋下,严丝合缝的防御阵势被瞬间击垮。后方防备的骑军也是来不及反应,一众战马和骑兵也是被击垮倒地。 领军的校尉只来得及高喊“敌袭!!!”便随同一众将士被击倒在地。校尉忍着被箭矢贯穿的剧痛,张望着寻找着敌人,只是在转头之间便看见一个怪异的身影,一丝压抑在内心的恐惧被无线放大,喉咙中只能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只见在一众倒地的身影中,一个长着犄角和青色鳞片的人形怪物双手按住一匹战马,双手轻轻扯动瞬间将一匹五百斤的战马四成两半,鲜血同瀑布一般泼洒在地面。 校尉看看眼前的怪物愣神发呆,心神丢失之中,凭着一股执念朝着边界城墙的方向爬去,手颤抖着摸出一支细小的号箭,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到“报···告···将军,一定···要上报关城!”只是在他刚刚拔出号箭时,一对碧绿的竖瞳出现在他的面前,布满青色鳞片的爪子出手抓住校尉颤抖的双手。 “怪···怪物啊!!!”校尉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模样恐怖的人影,情急之下手指勾动号箭的引线,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校尉的手指只是微微颤动,丝毫动弹不得,声势浩大的号箭并不像预想中的那样发射出去。 青蛮看着自己控制住的校尉,双手发力如同捡起一根木棍一样轻松的将倒地的校尉提溜到自己跟前。只是来不急问询,这名武道三重御灵境的校尉竟是双目瞪圆,肌肉僵硬,活活被青蛮的样子吓死。 青蛮冷哼一声,嘴里说道“杂碎,胆小的玩意”说罢便是一甩手将校尉的躯体抛出百米远。可令青蛮意想不到的是这番举动竟是牵动了号箭的引线,一支令箭带着巨大的破空声在空中尖啸,声音快速向四方传播。 青蛮掏了掏双耳,胸腔中满是怨怒的他看着倒地的军士和满地的鲜血,一圈碧绿的光波汇聚在手中,最终化成一滴青色的液体飘浮在手掌中央。 青蛮伸手抽出三支插在自己双腿和肩头的弩箭,手掌向下一翻,青色的液体落入地面。转眼间,一层腥臭的血气自土壤中翻涌而上,青色的液体渐渐变得血红,甚至在最终红到发黑。 血气被吸收过后,那显露青色的绿草竟也是渐渐变得焦黄枯萎,一股绿色的生气从地面涌向血红的液体,随后一股夹杂着白色气息的生机从一众倒地的军士身上升腾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血红液体汇聚。 青蛮看着丧失生机的一切,怒上心头的他并没有停止一切,伤害的范围不断的扩大,在覆盖了方圆三里地后终于是渐渐平息。 青蛮看着满地被抽干生机变得干瘦的尸体和焦黄的地面,暴虐的气息终于是缓缓消退,那一滩红色的液体竟是再度恢复成鲜艳的碧绿,在青蛮挥手间被引爆,将地面的尸首化成一片尘埃。 这一招恐怖的大绝杀威力不比那些动辄开山裂石的杀招,却胜在阴毒,无形当中抽干生机,让人防不胜防。只是这一招也并非能够随意施展,青蛮身为青龙一脉,自身生机旺盛,可要想引动这一绝杀也是要付出自己的大半本源。 “他娘的混蛋!破灵的箭”青蛮跌坐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骂骂咧咧的咒骂着刚才的一番攻击。“这次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这帮人脑子有病吧!”尽管想要在多歇息一会,可青蛮知道自己可不能在此地多留。一千人和五百战马的损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号箭一响,必有人前来追查。现在他的实力可不足以应对,哪怕对方可能只是几个武道二三重的角色。 第九十七章 黄振兴 一股晦涩的灵力波动徘徊在关武国南部疆界的上空,在关武国南部关城的命牌营房中,一千道雕刻姓名的灵牌一齐炸成粉末,在命牌营房的深处,一座小巧的拜将台上位次最末的一众灵牌中,一块灵牌炸成碎片散落一地。 看守命牌营房的两名军士打着盹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震醒,年轻的军士慌张的四处张望,年老的军士则是瞬间俯下身子抽出腰间的匕首,更是一把拉过身旁依旧还在愣神的年轻后生。 “臭小子还在犯浑,不想死就拿上刀蹲在一边!”老兵一掌拍在年轻军士的脑门,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悄摸的去门口看看外面的情况,要是关城有人走动就是没事;要是看不到一个人,你小子的两对招子可要看仔细了,这会说不定有些南边的耗子溜进来” 老兵猫着腰,手持匕首小心翼翼的巡视着命牌营房。如今的季节已经是深秋,再过半月就是初冬,南边的水土此刻是在抓紧收拾秋收后的田地为来年播种做准备,周围邻国的几道边界虽有游骑巡视,但更多的人也在收拾各自边关开荒的军田,南边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出兵征战。 老军士从军五年,战场厮杀三年,驻守边境关城两年,边境上的大小动向也算是熟悉一二。行军打仗也需要老天照顾,如今的时节如何看都不适宜大动兵戈。命牌营房内产生如此的大动静,除非大战一场,不然只能是有些不开眼的“耗子”从前方关隘溜进来。 老军士巡视一圈并未发现,转头朝着在门口抖抖索索四处张望从军不过一年的新兵叫道“你小子狗撒尿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外面什么情况?” 新兵被老兵一嗓子吓得将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慌乱的捡起军刀说道“大家伙都在收拾营地,没什么大事,没看到传令官的影子” 老兵听着新兵的回答,悬着的心神瞬间松懈下来。不见传令官的身影便是预示没有出城厮杀的可能,若是看见传令官四处走动,恐怕在入冬前会有一场不小的战事在边疆爆发。 老兵朝着新兵挥挥手,一巴掌拍在新兵的肩头说道“小子,教你个乖,当兵就要胆大,在关城驻守更要大胆。像你这样哆哆嗦嗦的跟个小媳妇的样子,真要杀起来,可是给对面的那些蛮子送军功” 新兵讪讪一笑,拿起崭新的军刀别在腰间,老军士走到营房门口的桌椅坐下说道“今天也别太偷懒了,去点点大家伙的灵牌,今天可是有一对人马出城巡视”说罢,老军士偷偷摸摸的从桌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铁壶,轻轻摇晃着铁壶,听着里面晃动的水声,递到嘴边轻轻的泯上一口,面上的神色顿时眉飞色舞。 “啊!老···老哥,碎了碎了!!”只听一声喊叫,新兵跌坐在营房的地上,看着一地的灰白粉尘,不知所措的呼唤着老军士。 “混小子,查看一个命牌慌张什么,家里面是没见过先祖的排位吗!”老军士轻声喝到,抓紧藏好手里的小酒壶,大步朝着新兵喊叫的方向走去。“你小子最好别是憋的什么坏屁,要不然我可抽你小子哈”老军士骂骂咧咧的走着,目光也是趁机扫过身旁经过的灵牌,默默清点着人头。 在营房内一处拐角,老军士看着面前跌坐在地面上的新兵,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怕掉身上的尘土,嘴里念叨道“王景呀,不是老哥说你,这么大一个男人平地摔跤真是笑死个人。命牌营房是阴森了一些,可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关城的杀气重,十几万弟兄的血气冲,那些鬼呀怪的,可没胆子在这里闹事” 老军士看着这个年纪不过大上自己儿子几岁的新兵,有些无奈的说道着,目光朝着新兵的视线看去,一股寒气瞬间直冲脑门,刚才偷偷喝下去的烈酒带来的微醺瞬间散的一干二净。 “快!快去!快去城楼府上告诉将军!”老军士嘶吼着,看着面前碎裂成粉末的灵牌,逐一清点着数量,神色紧张不知应该看向何处。随即,老军士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身冲到门口的桌椅上查看着今天出城的人马登记。 新兵看着老军士紧张的模样,这会反倒是气定神闲,轻声问道“老哥,怎么回事?”老军士翻看着出城的名谱,扭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新兵,吼道“你聋了吗?!上千弟兄没了,你还像傻子一样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上报城楼府!想让我们都死吗!” 新兵听着老兵的话顿时一个激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马上是脚下生风冲出营房朝着不远处的高大城墙飞奔而去。“军令牌!军令牌!”老军士看着冒冒失失冲出去的新兵,大声的提醒着,埋头埋怨道“这个混小子,没带军令牌,乱冲乱撞犯忌讳!”老军士低头看着手上的名册,默默记下领军校尉的姓名,转身拿起门口悬挂的军令牌,朝着新兵追赶过去。 南部关城的城楼上,三五个将领模样的人缓步走在城墙上进行巡视。在三五人交谈当中,关武国号箭特有的声响从关城外传来,一个奇异的图形在号箭尖啸过后在空中炸裂展现。 守城的一众将士看着信号传递的方向顿时戒备起来,城墙的守城巨弩瞬间亮出寒锋被推到城墙外围,上千名弓弩手手持弩箭站立在城楼,关城城门处一支随时待命的五千步军按照传令官的调遣在一刻间集结完毕,一支支长矛锋芒毕露在光照下闪烁着寒光,军容肃穆,更有一股翻涌的杀气在悄然酝酿。 一刻钟后,命牌营房的老军士手持军令牌带着新兵快步登上城楼将军力的损伤上报。 “黄小将军,麻烦跑一趟,龚某还需坐镇关城,请见谅!”城楼上的守将当中,龚宇站在城楼上看着号箭发射的方向,说道“巡视边防的一千兵马全军覆灭,无一人生还。领军校尉韩当,武道四重玄魁境六层的实力。连他都没能逃出来,敌手当中至少有一名灵铭境中期,凭小将军的修为足够抵抗” “大将军,听命牌营房的人说这一千人的灵牌是同一时间碎,能够吃下一名玄魁境六层和八名御灵境的步骑混编,对方的军力至少也要六千人。如此大军来犯,末将请战,率五千骑军儿郎探一探” 一名一脸络腮胡的将领面向龚宇请命,龚宇看了一眼这名守将闭口不言,只是双眼盯着与自己并肩而站的黄振兴,等着这位未来注定登台挂帅的年轻人的回答。 关武国十大军部俊杰中,四大将门各占其一,西边秦家长孙秦鼎,东边陈家老大陈钧,北边吴家的女娃娃吴琼,南边黄家黄振兴;皇家两位后生,大皇子上官震,西部藩王武王世子上官耀;一众朝臣当中,普通百姓出身的镇山侯方烈云,关武第一盐商宋家宋楠瑜,寒门贵子儒将水云天,帝都学宫天院院长叶华。 十大俊杰中,四大将门与四方藩王虽相互牵制驻守四方疆界,只是这其中坐镇边防的主帅另有其人。秦家得皇帝信任得以挂帅西部,龚宇身为皇后龚氏亲族获皇帝首肯挂帅南部,其余两处主帅身份神秘,并不被朝臣所知,反倒因为皇帝有意亲近陈家、吴家,让人认为陈家主帅东边,吴家主帅北边。 龚氏一族实力并不雄厚,若不是皇后的缘故,龚宇南部主帅的位置并不安稳,哪怕龚宇自身是武道第七重真武境的大宗师。黄家在南部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家族内部大宗师实力的前辈不在少数,要不是龚宇身为皇亲国戚,更有皇帝首肯,黄家并不甘愿听命一个本该落寞的小世家出身的将领的号令。 南部藩王齐王上官晁不同其他各处的藩王,尽管手握两万重兵,可并不插足边防军务,倒是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器械。齐王世子上官泽虽修习武艺,可也志不在军伍,唯一爱好是读书。 这对镇守在关武国南边的父子奇怪的做派,二十年时光,促使黄家在军伍中的威望不断水涨船高。一家独大,更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封疆大吏,军伍中亲近皇家的人不在多数,如此情况是宗室的长老和皇帝不愿意看见的。齐王的放纵致使南部边疆附近的几座郡城曾有一则广为流传的童谣——“帝都天生皇家,南疆天生黄家,两家不语一家言,多年往何必分两家” 西部疆界有关秦家的留言因秦家千年孤臣的做派和秦家老爷子秦殇脱去兵权自缚帝都不攻自破,这其中也是因为秦家和皇家多年的君臣友谊。 自南部黄家的留言传进帝都,无数双眼睛可是盯紧了皇帝和黄家老爷子的举动,只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直到如今黄家老爷子黄顺生依旧有权统领着南部十万兵马,只不过这统帅的位置挂在龚宇的屁股底下。 反倒是安分守己的齐王被皇帝送了一封圣旨,责骂齐王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尽管南部疆界的局势并无变化,不过挨了一顿骂的齐王反倒是多了掌管边城军需的权力,享受尊容的黄家则是被抽调出部分家族男丁分散到地方或是其他边疆。 龚宇看着身旁这位被誉为有朝一日能够超越黄顺生老爷子的黄家后生,尽管有些针对黄家,不过在座的几位守将又有人敢说什么?再说了,黄家受皇恩驻守疆界,固守家国是本分。 “末将领命!”模样尚且留有几分少年稚气的黄振兴感受着龚宇投注的目光,双手抱拳领命,转身走下城楼,亲自清点城门处列阵集结的五千兵马,一杆红色的军旗在中军高高耸立,一声号角后,五千兵马踏出滚滚烟尘直奔号箭信号指引的地方。 第九十八章 疑云重 龚宇注视着大军行进飞扬起的烟尘和悬挂在半空中的红色军旗,挥手示意身旁的将领各自去安排城防事宜,独留一人站在城楼眺望着远处号箭发送信息的方向。 在南部关城外的一处洼地中,青蛮盘坐在地上,一些细小的根须竟然从双腿处生长出来扎根进土地,一股浓郁的生机自大地散发出来紧紧围绕在青蛮周身半丈土地。受磅礴生机滋润,青蛮身上的箭伤也逐渐复原,那跨越诸天大阵被侵染的杀气也化作一缕缕细小黑烟消散在空中。 一国军队当中多是平凡百姓人家的子弟,武道修行天赋大多平平,耗尽一生也不过最多抵达武道三重御灵境初期上下,更有甚者不过抵达灵元境初期。 不比世家大族或是家学渊源的没落门庭,平凡人家子弟不仅错过幼年塑造根骨的好时机,还常年累月受烟尘侵扰,体内本就不多的天人感应与灵气随年岁增长逐渐丧失。 天赋异禀的人才也曾在军中崭露头角,只是战场凶险,一个不慎便是在混战中被修为高深的敌方将领一击毙命或是受大修士间厮杀余波波及就此陨落,真正崛起的人才少之又少。 为防备他国侵袭也保证将士们的性命安全,各国征战当中皆是花费天价配备了破灵的箭矢与兵刃。 守城的巨弩一击足以破开武道六重法昊境中层的护体灵气,城池中央的杀阵更是足以绞杀巅峰境界的法昊境强者。普通士兵手中的兵刃和箭矢虽是威力不显,可厮杀当中也是足以破开御灵境的灵气防护。 六百支破灵的弩箭,虽不足以真正伤及青蛮要害,可如今的他实力不达真正的巅峰,一身伤势扰乱体内灵气运转的经脉,幸亏青蛮属龙族一脉,体态强横硬抗下弩箭攻击。否则说不得便是要被射穿躯体,当场陨落。 “伤势依旧严重,关城地带凶险,如今又损伤本源,还是要尽快撤离”青蛮感受着体内伤势的变化,想着刚才吃下的哑巴亏,虽是凭借隐藏的杀手险象还生,可如今也是以强弩之末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任何的侵扰。 青蛮起身扯断身下的根须,张望着四周,压低身形尽量的朝着远处的山林走去,如若能依靠山林的生机灵气,说不得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一半的实力,要是机缘足够,自己修为上的封印也是可以破开,灵铭境的实力在这个地方可不够看。 在校尉韩当陨落的地方,五千人的兵马驻守在原地,领兵的黄振兴带着一队轻骑围绕着不远处的树林和丧失生机的大片土地仔细查看,希望能够看出一点异端。 “奇怪!方圆五里一片死寂,可确实有一股生气盘绕,就算是墨家的那帮闲散也做不到如此”黄振兴翻身下马,俯身查看着焦黄的地面,伸手抓起一撮泥土,可泥土却也是如同沙砾一般毫无肥力可言,可四散的灵气流动中却分明带着庞大的林木生气。 黄振兴看着脚下的焦土,伸手招来一旁的传令官吩咐“派八队人马分别朝八方追查三里,一有异动即刻发送号箭传信大军,再派两名轻骑返回关城上报,记住一定如实禀报此地异样”黄振兴继续低头看着脚下的焦土,脑中思绪快速闪动,脊背不仅冒出一层冷汗。 一片土地连带着土壤中的生机陨落,杀灭一千兵马的敌对高手说不得是武道第八重王境修为极高的绝世高手。若真有这样的强者拉下面子针对不过一个小小玄魁境领军的队伍下手。纵使自己多年苦练修行,灵铭境六层的实力在一众将门子弟中较为出众,可在王境的高手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若是惹得对方不快,莫说是五千人,便是搭载巨弩的万人军团也抵挡不住王境的全力一击。更何况,面对如此强者,即便是巨弩也破不开对方散佚在体外的护体灵气。 黄振兴不敢冒然撒网搜查,仅仅只在焦土范围内追查三里。关城内有几位驻守的大宗师,可却没有一人抵达王境,甚至是触碰到王境层次的壁垒。真武境的大宗师即便再强,可真要与王境打斗,即便几人围攻,被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毕竟对方可是连土层下的生机也能抹杀,对付几个活人,易如反掌。 如若惹得对方不快,将士死伤倒是不算大事。若是南部疆界关城因此被攻破,周边邻国趁乱侵袭,关武国南部百里郡城,数十万百姓,少说有半数土地与平民将被掠夺与屠杀。 黄振兴看向四周,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恐惧。龚宇的估计没有错,可毕竟不知发生的异样。黄振兴想着命牌营房老军士上报的话语,嘴里喃喃自语“将士灵牌碎成粉末,一千人马顷刻覆灭”顿时,黄振兴感到一股恐怖的杀机围绕在自己身旁,双腿竟是微微打颤。 “一千人马顷刻覆灭,灵铭境中期?!绝对不可能!!!”黄振兴看向几个邻国的方向,心中暗自祈祷道“但愿只是路过,若真是敌手,便是拼命也要拦一拦!”说罢,握紧腰间悬挂的兵刃,抬头注视着远方,目光不断在几个邻国的方向来回变换。 在帝都城郊的巨大坑洞当中,昏迷两天的秦昊终于是恢复一点意识苏醒过来。体内经脉撕裂的痛疼和灵气消耗一空的虚弱,使得秦昊根本动弹不得,犹如死狗一般躺倒在地,偶尔嘴角处抽动发出一丝沙哑的呻吟。 守候在秦昊身旁的小书生双手拖着一片不知哪里找来的荷叶,盛满露水,两脚撬开秦昊的嘴将露水缓缓倒入,只是一个不稳,露水瞬间倾泻,冲入秦昊的口鼻。 一股窒息感刺激着秦昊,身躯竟是硬扛着疼痛盘坐起来。肌肤内里的撕裂感还有饥饿一时间同时进攻,秦昊双眼充满怨气,咳嗽着看向小书生“混蛋!你想呛死我啊!” 小书生羞愧的一笑,转身跳到秦昊的肩头,双手按在秦昊的脖颈处查探,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虽然现在是乱了一点,但也不算坏处,经脉撕裂扩张,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若是能够重新吸纳灵气修炼,单凭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寻常武者,灵气的积攒倒是能高出一成左右” 秦昊缓慢移动到坑洞的周围,轻轻依靠在坑洞的岩壁当中,双手微微发力握拳感受着体内的状况,心神一动运转灵气,却没想到胸腔内一阵气血翻涌,痛楚又再增添几分。 “笨!体内经脉撕裂,灵气宣泄一空,你小子竟然还有胆子想要运转灵气”小书生站在秦昊的肩头,一把扯住秦昊的耳垂叫唤“混小子,现在保命要紧!”说罢,小书生跳跃至半空,一圈浩然气环绕在身旁引导空气中的灵气聚集在秦昊身边。 浩然气夹带着细微的灵气不断环绕在秦昊身旁,秦昊也随之抽丝剥茧般的吸纳灵气温润体内的伤势。感受着体内不断充盈凝实的力量,那种曾经一度无力的空虚感早已是消散。 秦昊闭上双眼仔细体会,灵气沿着经脉不断灌注到双手,感受着比前些日子流畅许多的运转和灵气数量的变化,纵然浑身酸痛难忍,内心的喜悦也是潜藏不住,面上的神情更是喜上眉梢。 小书生看着秦昊的神色变化,嘴角处向上轻轻一扬,双手抱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绿色玉坠,在玉坠中央,一团白色的气体被封存在其中,浓郁的浩然正气随玉坠的晃动微微散到空中。 秦昊察觉周围气息异样,睁开双眼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小书生,看着那一方不过一节手指大小的玉坠,心神激动的不知如何言语。小书生双手一抛,浩然气缠绕着玉坠缓缓递送到秦昊面前,口中说道“从今日起,日夜佩戴在身边,灵气修炼空闲更去翻翻书本,勤练书画,不求一蹴而就凝练浩然气,但也多少得一点神韵,既为自己,也为通过学考” 秦昊点点头,双手接过玉坠悬挂在腰间,压抑不住的兴奋化作笑声回荡在一片山林当中。如此一来,温养浩然气已然功成,如今只需突破境界屏障,真正跻身武道二重灵元境! 第九十九章 太武行舟 冥鼎界太武洲,太武学宫福地所在。一洲所在虽是冠以武字,但大街小巷中入眼所见反倒文人居多,便是普通清苦的百姓家也多多少少沾染一点书香气,举止谈吐间自有一番气度。 上万年的苦心经营,太武学宫治世的手段成效显着,不同其他顶尖势力凭借武力坐镇一方,太武学宫凭借上百代门人弟子入世,治世手段以理服人,经年累月下收拢一洲百姓民心,学宫盛名凌驾太武洲二十郡国之上。 太武学宫权倾一洲之地,却不干涉郡国朝政,也不指使郡国缴纳供奉,唯独要求各国当中设立学堂教化百姓。学堂教学不涉及修行术法,多是医药、农学、锻造等寻常百姓人家可学的谋生手段,求道者另设讲堂讲解一般修身养性心法与强身健体法门,对天赋者引入学宫修行,对资质平凡者也不私藏。 太武洲灵舟渡口处,一艘宽约百丈的巨型楼船停靠在专属太武学宫的港口,一群身穿青色长衫的学宫学子跟随在一名红袍老者身后逐一登上楼船。 灵舟渡口的一众居民看着学宫的楼船,年轻人目光热切的看着登上楼船的上百学宫学子,在人群当中年岁大的老者纷纷低头掐指,不禁感叹又是三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学宫周游天下的楼船又将再度出发。 楼船巨大的甲板上,带领学宫弟子登船的红袍老者站在狭窄的入口仔细清点着登船的人数,上船的学子经过老者身旁均是手持弟子礼,尊称其一声夫子。 “严峻老匹夫,没想到这趟游学竟是你这个刻板的老头子带队,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自楼船二楼的隔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骑座在隔间的窗户上,手中拿着一面蒲扇和一支小酒盅。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那道身影,年纪稍小的学宫女弟子的眼中竟是闪烁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年长的女子则是掩嘴偷笑,学宫男弟子中则多数羡慕与敬仰,唯有少数熟知身影主人和严峻夫子的弟子内心暗道不妙。 严峻站在登船的入口处并不理会来自上面的嘲讽,只是脸色微微暗沉。楼船二楼上自顾自饮酒的人看着不为所动的严峻,轻声说道无趣,随即却甩开手中蒲扇和酒盅,双手在窗户上借力,身形在空中高高跃起,一张白净的脸上看向严峻的神情满是鄙夷。 在二楼隔间的窗户边,一把实木的戒尺凭空出现重重击打在人影原本的位置上,一击落空的戒尺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一道光影紧紧尾随在空中进行躲闪的身影。 此刻,严峻才是抬头看向空中被戒尺逼迫的不断躲闪的身影,老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小崽子,你师傅叫我老匹夫是他有这个实力和身份,你倒好,鼻子插葱装象,今天就教你如何尊重师长”严峻看着慌忙躲闪的身影,一道神念附着在戒尺中戏耍着面前这个出言不逊的小辈。 “老东西,仗着修为高欺负小爷,你读书人的脸面哪去了?”那道明显年轻的身影有些气急败坏的朝严峻叫喊道,躲闪的动作也是再度加快,面上虽是叫嚣,内心则是不断暗中传音自己的那个酒鬼师傅求援。 严峻气定神闲的看着被自己折腾的上窜下跳的小子,暗中掐算着混小子的灵力消耗,稍稍加大力度逼迫其逃到渡口之外的海面,嘴里轻声念叨“落汤鸡,倒也是与这混小子姓名相关,看来老夫这无心之举还真是渐渐有些无心插柳的韵味” 在严峻的一旁,五名刚从楼船出来迎接的弟子听着老夫子轻声念叨,为首两人嘴角处不禁抽搐,却也不敢当面有任何的发言。学宫之外,众人只知严峻夫子人如其名,教学严苛学考难度极高,颇有严师出高徒的表象。却不知学宫之内,严峻夫子确实教学严谨,可其在学宫高层当中却有着“顽童”称号,不少学宫弟子也是知道,只是却少有人真正明白为何称严峻有这般称号。 “杜华师兄,咱们是不是···”在五名掌管楼船一般事宜的学宫弟子中,一名身形圆润的学子轻声在领头的杜华耳旁小声询问,只是不等问话,为首的杜华则是摆摆手,示意噤声。 终于,空中翻转腾挪的身影一身灵力消耗一空,一头直直掉落到海水当中,应验了严峻所说的落汤鸡。此刻,杜华一行人才是出声与严峻见礼,那位身形圆润的胖弟子也才在此刻闪身到海面之上将在海水中扑腾的小子捞出来带回楼船。 “小鸡崽子,这会脑袋清醒点了吧,尊师重道懂不懂,老匹夫也是你能叫的”一道语音化作丝线传入落水的小子耳中,反观严峻此刻却转身与杜华等人交谈,并不理会从海水中归来的两人。 “啊~,老混蛋,小爷和你拼啦!”被从海水中捞上来的小子听着严峻逼音成线的嘲弄,有些恼羞成怒的要冲过去和严峻对峙,可惜被救助自己的胖师兄抓住衣领提留起来,被小声劝道“剑英师弟,还是去换身衣裳,莫要着凉了,如今楼船上可莫要再惹事端,不然师兄我也没法救助” 姬剑英听着来自同门师兄的劝阻,思绪一闪倒也是平静下来,只是双眼看向严峻的背影依旧神色愤愤。站定身子的姬剑英对身旁救助自己的胖师兄拱手说道“多谢润海师兄,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就不和那老东西计较”说罢,警惕的看向严峻,下一刻迈动双腿朝着楼船二楼跑去。 严峻与杜华交谈着此次游学的事宜,神念却有一丝牵挂在姬剑英的身上,大修士神通感念细微,姬剑英对润海的话早已是被严峻听的一清二楚。只见严峻眼角展露笑意,伸手随意在空中划拉一下,故作无事,转头和杜华继续说事。 奔跑中的姬剑英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凉意,下一刻只见屁股处一块布料飘落,海风吹拂的凉意瞬间刺激姬剑英的全身。此刻,楼船的甲板上早已是聚集上百名学宫弟子,其中男女弟子数量约莫对半,真正算起来女弟子的数量要稍稍超过男弟子。 众人看着姬剑英的窘态,短暂沉默后便是一阵爆笑。满脸羞愧的姬剑英连忙加快步伐,双手赶紧捂住身后,只是在奔跑出不过一丈远,身前的衣衫竟也是离奇掉落,在众目睽睽当中展露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剧烈的笑声冲破云霄,一众女弟子也是羞愧的尖叫,年长的男子与女子则是饶有兴致的观看这一场闹剧,当中不乏有人出言戏弄。 “哎呦,姬师侄这是怎么,读书人如何能这般,两袖清风可不是指衣不蔽体呀!修行不够,还要多多努力”严峻看着出丑的姬剑英,突然转身看着姬剑英说道,面上虽是严肃,可那眼角处的笑意却藏不住。 严峻身旁的杜华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故,面色窘态,不知该笑不该笑,反正憋的辛苦,身后跟随的几名师兄弟面上的神情也是古怪。 姬剑英的脸上此刻早已是羞愧的满面通红,耳根处更是通红的仿若要滴出血来。突然,一把蒲扇化作流光出现在楼船上空,一股独特的武道韵味从蒲扇中向四周散发。只见蒲扇轻轻向下扇动,一股狂风便是吹拂向甲板上的众人,只是这些气流吹动当中唯独不阻碍姬剑英行动,其余众人皆是被压迫的别过身去。 然而,纵使气流并不压迫姬剑英可巨大的气流却是对众人一视同仁,下一刻,在骄阳之下,只听见姬剑英一声有些惨烈的喊叫“师傅!弟子不活啦!” 气流的压迫之下,学宫弟子修为微末确实无法正视,可严峻身为学宫夫子,一身修为高深自然是看得清楚姬剑英遭遇了什么。此刻,即使如他一般也保持不住往常的严肃,仰头放声大笑。 “师侄呦,这可不怪老夫,要怪就怪你师傅,哈哈哈!!!”严峻看着被巨大气流吹散衣物,在空中不着片缕的姬剑英,倒也是不再戏弄,伸手一招将这个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毛孩子加速送到其原本的二楼隔间。只是依旧是幻化出一把戒尺轻轻拍在姬剑英的屁股上。 巨大的气压散去,一道人影自楼船顶楼处飘然落下,一众回过神来的学宫弟子看见来人模样,皆是收起笑脸,手持弟子礼朝着人影高声呼喊道“学生拜见杜夫子” 手持蒲扇出现的杜工似乎还有些迷糊,一身的酒气在其呼吸间向四周扩散。严峻此刻依旧是止不住大笑,看见杜工现身,忍不住向其伸出大拇指,说道“老迷糊,杀人诛心莫过于你呀!这弟子要是不要,老夫和你商量商量?!” 杜工轻轻闪动蒲扇,吹散一身酒气,迷糊的神色也是有了点光亮。“莫得办法,刚刚酒醒,来不及过多思量”杜工看着面前的严峻,说道“你个老匹夫也别老是欺负我这个小弟子,知道你眼馋,可如今早就拜师,更换门庭绝对不可能” 严峻看着比起自己面向要年轻许多的杜工,微微叹息,挥手示意一旁的杜华去打理游学一事,自己走到杜工身边说道“老夫我可真是羡慕你,可惜了,如若不然,我倒是有点信心交出一个帝境修士,这小鸡崽子能耐不错,被我压迫下竟然还能折腾个半柱香的时间,你要多多上心,这一个好苗子可别带沟里去了” 杜工点点头,手中蒲扇摇晃,接话道“如今这小子年纪还小,再给他多玩两年,你要真想教也不是不行,看缘分吧,不过就你的那些把戏太老套,你的那几个弟子个个都太无趣,我这小弟子灵气十足,你可别给我带坏了”一旁的严峻冷哼一声,对自己身旁这个酒鬼并不认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游学的安排,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严峻说道“这次出游,月潭洲关武国是重要之地,甚至院长大人都真身前往坐镇,此次出游的八院弟子当中,玄院本院的弟子更是居多,听说要搞一场文武考,你想要不刚好让剑英那小子磨砺磨砺” 杜工想着严峻的话,文武十三考的难度对姬剑英这般武道三重的御灵境倒是不算难,听老院长的意思那里的苗子也算不错。只是,杜工似乎兴趣不大,手中蒲扇轻摇,身形竟是变的虚幻起来只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第一百章 青铜战傀 时节将近暮春,关武国的春考大幕终于是真正拉开声势,一月之前人声鼎沸的街道莫明之中变得万籁俱静,那些个帝都当中设立的各地学馆此刻只剩下悉悉索索的翻书声,看热闹的人群依旧是好奇万分,可在将近春考的重要节点上,竟也是自动的躲得远远的,生怕出声惊扰了一众考生。 文武十三考,十二门道文武各占一半,虽说是依仗着太武学宫的规矩,但事关关武国一年春考更为国选拔栋梁之才,并非全然要求苛刻。 一洲山河安定,各处疆界虽有纷扰却也并非难以抵挡,近几年文人的地位逐步升高,朝臣当中的文士也渐渐分散到各部,如今虽官职品级不显,但却真正掌握实权。朝廷上下大有振兴文风的动向,便是皇帝的言行之中也对文官一脉诸多照顾维护。 文风兴盛,众人投其所好,便是将门子弟近些年来也是修习文道,寻常百姓人家察言观色当中也看出些许门道,便是没能力长久学习文化也多少供养子孙一年读书认字。 秦氏私宅当中,秦昊依旧一脸忧愁,如今修为抵达尘缘境巅峰,灵气充盈肿胀的感受越来越深,便是日常行走当中,不经意间灵力便散佚到周身,稍有不慎便是会引起小小的麻烦。 不知为何,如今秦昊积攒的灵气早应该是要冲击修为屏障,可不知总会有些心神不宁,好似修为突破会带来厄难。秦昊仔细琢磨,思索半天最终还是悄摸的溜进家族的武堂查探根由。 《天地典》依旧如往常一般平静,小书生为抵御龙甲的冲击消耗过多,尽管依旧能时不时现身,却常常在交谈当中散做浩然气融入《天地典》,秦昊有些担心,心中有疑问却也不敢在召唤小书生,生怕一个不慎便是让这难得一见的小书虫消散。 “灵气聚散无形,自是天地间万物共有的造化。前人吸纳灵气强身健体却不曾激发天人感应,修行境界微末,年长者最多不过百年;山野猛兽修行不及人窍穴通透,吸纳灵气却难以寸进,可天生感应灵敏,趋吉避凶更能找寻洞天福地修行,先民感知异常求道于山林,几经翻转造就惊天功法,修行者自此延年益寿,修为步步高升···” 武堂当中,家族中的长者向着一群小毛孩子讲着武道修行最初的开篇,秦昊猫着腰躲在一旁竖耳倾听。儿时调皮捣蛋,畏惧武艺修行的艰苦,除去一些普通强身健体的花拳绣腿,真正的武学入门讲义,秦昊不曾接触。 苏家外公对自己寄予厚望,依稀希望秦昊能够继承自己衣钵成就新一代的文坛大儒,可奈何秦昊心气躁动实在是静不下心来读书。 “武道修炼困境重重,三千大道唯独只能领取一门。十八般兵器各有修行章法,武学修炼也各有体系,功法选用不同自身经脉塑造便不同,修为突破更是不能依靠蛮力需按功法周天运转,水到渠成自然修为精进···” 秦昊听着讲师的话,好似醍醐灌顶一般,悄悄运转傀儡道法口诀,引导灵力灌注双手经脉,模糊的修为屏障渐渐清晰,灵力运转周天修行,一种莫明的光亮在秦昊神识感知中出现。 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致使秦昊不得不当场盘坐下来镇定心神,灵力灌注至经脉,双臂肌肉肿胀青筋暴起,十指指尖化出一寸锐利锋芒,模样有些恐怖。 秦昊感受着体内急速消耗的灵力,神识中对灵元境屏障的感知越加清晰。自熔炼一方玉佩至今,徘徊半月之久的尘缘境巅峰迟迟不见突破,如今时机已到,秦昊自然不肯错过。毕竟,如今距离春考不过十五天,浩然气的修养不见成效,虽说气度上渐渐有些文人模样,可真正的浩然韵味却无法体现。 武堂之中,灵气迅速充盈汇聚在一处角落,一群秦氏的后辈子弟感受着突然躁动的灵气,纷纷窃窃私语,张望寻找引发躁动的源头。武堂讲台上,按家族规矩一月内讲学三日的秦氏长者感受着灵气的变化,老脸顿时感到欣慰,不禁赞叹后辈子弟的天资聪慧,不过武学开篇便可以参悟如此造化引动灵气聚集,未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当值的讲师便是族老当中的九长老秦文,法昊境五层修为,不过是突破灵元境灵气变化的源头在宗师层次修为眼中自然一眼便看出。秦文感受着灵气的浓郁程度,眼眉上挑,感到惊讶,随即大手一挥说道“今日讲学结束,大家都散了吧!” 轰赶着一群孩子走出讲堂,秦文看着偷摸躲在角落暗处的家族弟子,伸手一招,雄厚的灵力化作巨大的蒲团将角落处的秦昊托举到讲堂中央。秦文看着露出真容的秦昊,面上神情一跨,内心的喜悦顿时落寞。 十六岁的灵元境,普通资质的武者在这般年纪也应该是御灵境界,秦昊这样的修为可是落后许多。秦文转头看向讲堂外的一群孩子,不禁一声感叹,原本还以为是那个年纪不过六岁的家族子弟天赋异禀,结果没想到是大哥秦殇的亲孙。 “大哥呀大哥,你这小孙子还真是让人意外”秦文笑笑的摇摇头,却也并不有任何偏袒,一身灵力化作结界护持主秦昊,神识当中神念更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整个武堂,任何异动皆是尽收眼底。 秦昊闭目养神,灵力不断灌注在双臂,十指指尖的锋芒渐渐化作十根细小的丝线,抽丝剥茧般的不断延长,更是具有灵气的在空中扭动。秦文看着秦昊双手间的异样,好奇之下出手试探竟是感受到一丝阻碍。 在秦文试探之时,在秦昊的衣袖当中,两颗青铜甲丸受傀儡道法的灵气震动微微产生共鸣,竟是自主的跳出衣袖悬浮在秦昊的面前,十指指尖延伸的灵气丝线受傀儡道法影响也是自主的联系上青铜甲丸。 在两人面前的空中一阵细微的机括声传入秦文耳中,不过两节指节宽度的青铜甲丸竟是缓缓展开,灵气化作的丝线引导来灵气灌注在甲丸当中,青铜甲丸表面灰暗的色彩渐渐变得光亮起来。 下一刻,两枚青铜甲丸竟是化作成人大小的青铜傀儡,傀儡手中竟是手持盾牌刀剑,一攻一防,其中一名傀儡身形消瘦,手持两把匕首,杀气弥漫围绕周身;另一名傀儡身形异常魁梧高大,双臂处附着两面巨大的青铜盾牌,在盾牌的末端,一杆半丈长的军刺凸显在前。 秦文有些惊讶,想不到秦昊会藏有这般杀器,两尊傀儡散发的气息虽并不稳定,但散佚的灵力波动确实已经抵达武道第四重玄魁境五层地魁境界,观其气息浮动,目前的境界还并非巅峰,若是秦昊日后修为增长说不得能够激发这两尊傀儡的真正战力。 秦文观察着傀儡,伸手凝聚一枚剑令刺向傀儡当中身形魁梧的一方,只听见精铁交错,剑令被傀儡双臂上的盾牌挡下。秦文再次出手试探另一方傀儡,只见傀儡身形快速闪动,竟是自动躲避伤害,随后手中匕首投掷而出刺向秦文要害,攻势快速,竟让秦文有些意想不到。 秦文躲闪开傀儡的进攻,身形下沉,灵力化作一面气墙抵挡在面前防备着傀儡的异动,却见傀儡走到秦昊身边站立,并不在有任何行为。 秦文看着秦昊,双眼眯成细线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傀儡与秦昊之间的联系,只见秦昊双手指尖延长的灵线牢牢缠绕在两尊傀儡的腹背与脖颈处,一点灵力运转时的光亮时不时在傀儡身后闪动,光亮微小,若是不仔细感受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 秦文散去身前的防御,右手并指化作剑锋,朝向秦昊轻轻试探,不等秦文凝聚的剑锋抵达秦昊周身一丈距离,两尊傀儡竟是相互配合,手持匕首的傀儡闪身在前,身形魁梧的傀儡则是来到秦昊身后,手臂舞动,手中军刺刺入地面,双臂上的盾牌隔断在秦昊的面前,以包裹的形式将秦昊保护在青铜护甲之下。 “刺啦~”巨大的破空声在空中响起,在傀儡手中两道清晰可见的刀芒划破空气直直砍向秦文,一击尚未结束,青铜傀儡便是身形变换位置,封住秦文退路斩出十字刀芒,配合先前攻击阻拦秦文,观其情形势必一击必杀! “好小子!自动护主,前后攻防配合,封闭敌手退路,这两尊傀儡厉害!”秦文一路躲闪,战斗当中更是感到心惊,没想到这青铜傀儡手中的匕首斩出的刀锋竟是有破灵的威能,莫不是自己早已是法昊境恐怕还讨不到任何便宜,何况如今傀儡行动看似与秦昊联系,可并非秦昊意念控制,无主之下异动如此灵活,可见青铜傀儡锻造的手艺是称得上真正的鬼斧神工。 秦文且退且战,直到自己退出讲堂,距离秦昊五丈开外,傀儡才是停下手中的进攻,默默回到秦昊身边。秦文感受着刚刚的一番战斗,眼中看向秦昊的神色顿时神采飞扬起来,若日后此子修为功成,在搭配锻造手艺铸就傀儡,不敢说一人战力通天,万人敌的资质算是奠定下基础,若是秦家后辈子弟当中再有人能够修行这般道法,边防一事再也不用将士用尸骨填埋,一国江山稳定。 秦文看着秦昊,抬手布下灵力结界笼罩在讲堂,更是在指尖弹射出一滴鲜血,刻印在结界,如此一来足以抵挡法昊境以下的任何侵扰,何况附近是秦家私宅,一众将相王侯也是居住附近,想来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敢乱来。秦文背过手走出武堂,一脸轻松写意,在离去时不忘嘱咐看管武堂的一众护卫切不可打扰讲堂。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一章 龙庭金池,百位灵子 武堂当中,浓郁的灵气聚集在秦昊的周身,随着秦昊不断按照傀儡道法运转周天,灵气化作灵力在秦昊的十指指尖,犹如抽丝剥茧般的延伸出一条条细小的丝线。 不过半刻钟,灵力化作的丝线同棉絮飘逸在秦昊的周身,随着功法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飘逸在空中的丝线渐渐附着在秦昊的身躯上旋转缠绕起来,如同虫蛹化茧成蝶,灵力化作的丝线渐渐将秦昊包裹,并随着秦昊的呼吸上下波动。 两尊青铜傀儡此刻早已是褪去光彩,缩小成两枚甲丸悬浮在半空,只是在两枚甲丸的周围依旧若有若无的出现傀儡的虚影,尤其是身形消瘦手持双刃的傀儡虚影不断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杀气。 在关武国西北疆场,一队轻骑快马加鞭朝着帝都的方面疾驰,一面黑色的军旗犹如黑色的闪电,随着骑军的行进在空中猎猎作响。 在西北疆场通往帝都的十五座郡城关卡,守城的将领好似经过商议,竟是不约而同的放行,任由一百人的骑军长驱直入。有些人是因为敬佩,有些人则是期望能够攀附上这支骑军背后的强大家族。 一百人的骑军日夜兼程,领军的人物竟是代替秦殇坐镇疆界的秦鼎。若是让朝廷的督察发现,秦家纵使有皇室撑腰也要被疯狂弹劾。毕竟一军主帅脱离大军,军令不达,稍有不慎便是葬送上万人的性命。 秦鼎身为边疆将领自然知道其中道理,只是一道密旨不远千里送达西北大营的营帐,自己不得不回来,何况如今春考在即,秦昊被太武学宫的老夫子亲自点考,如此殊荣他也是想回来看看,为秦昊助长声势。毕竟,听说那位常年驻守皇陵的大皇子也是秘密返回帝都,由不得秦鼎不多想。 秦鼎看了一眼身后飘扬的黑色军旗,再回想一路上路过的几座郡城的守将的举动,面色捎带忧虑,低声喃喃自语道“爷爷,这次就算是我肆意妄为,也要耍耍秦家的威风” 在月潭洲的东部,一座悬浮在云海当中的巨大山中,一座规模庞大的宗门在阳光下显露出真容。清脆的钟鸣响彻半空,仙鹤飞舞,一个个衣袍宽大的修道者舞动身姿,行云流水的动作好似浑然天成,自有一番道法韵味。 一把利剑突然自山林中迅速刺出,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一道身影紧随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宏大的武道气息。 “老头子,小爷我该练的也练了,境界能突破的也突破了,今天我一定要回去,你要是还拦着我,下一次我就把祖师祠堂烧了!!!” “小混蛋,尊师重道懂不懂!凭你那点修为,你给老子好好在山里面呆着,什么时候到了我的境界在给我出去蹦跶!” 一名身着青色衣袍的青年看着脚下的山林,一咬牙,双手甩出两张符箓,灵力从双手中毫不在意的疯狂关注到符箓当中。下一刻,只见一道硕大的剑光破空而出,一股滔天的恐怖威势瞬间笼罩在整座山林,半空中,青年的身影则是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原地,竟是不知去向。 “兔崽子,宗门给的护身符是用在这个时候吗?!你个小混蛋是要毁了宗门吗?!!”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山门,面对着散发恐怖威势的剑光,一只通体金光的虚影大手从云海深处伸出,一掌拍散剑光。 在云海上方,一名花白胡子老者带着三名中年人悬浮在高空。老者一面怒容,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孝”,更是伸手舞动袖袍搅乱云海,在老人的身后,三名中年人则是各自相互对视,并不关心老人的举动。 “苏师叔,秦平师弟都把神行符箓用上了,就算是有气息残留,此刻也早在千里之外,就算是王境的大能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您老也就别帮着搅乱气息了,等会宗门弟子们还要到云海上修习功法,这要是让宗主知道了可不好” “灵渠,胡说什么!我这不孝徒弟不守宗门律法,再度私自下山,更口出狂言,老夫此时是气愤填膺,怎么会和这个不孝徒弟同流合污!”老人转身看着说话的中年人,一脸大义凌然,更是双手握拳再度轰击云海。 “师傅,在装下去就过了,见好就收吧,宗主师叔他们都看着呢”三名中年人中一身蔚蓝道袍的人逼音成线,小声的提醒着身前的老者,更是装作不经意的轻轻咳嗽。 “真的假的,金忠可莫要骗为师呀!”苏维广四处张望一番,心念传音给自己的大徒弟,下一刻便是整肃衣装说道“灵渠,劳烦你转告宗主,老夫此刻便是下山捉拿孽徒,让几位老兄弟不用操心了”说罢,伸手朝着自己大徒弟一抓,两人瞬间消失在云海当中。 “这···这可如何是好?师兄,咱们就这么算了?秦平师弟可是还在禁闭当中”站在灵渠身旁另一名中年人有些不知所措,灵渠看着刚刚消失的师徒,脸上满是苦笑,转身摆摆手示意一旁的师弟就此作罢。 在帝都皇城中,一艘巨大的楼船隐匿身影悄然从高空进入关武国。在皇城的上空,太武学宫坐镇月潭洲的老夫子带领着书童吴广首当其冲,在两人的身后,宗室的两名长老以及驻守皇城的主将凌空而立。 高空上的楼船缓缓稳定船身,上百道身影自楼船上腾空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随着一百八十道身影的腾空给人压抑的感受。在众人的中央,两道身影站在其中,随着其中一人舞动手中的戒尺,一股青色的气息从每一道身影上升腾而起汇聚在中央,只见一幅巨大的书卷竟是凝聚成型,那股压迫的气势更加的盛气凌人。 宗室的两位长老看着凝聚成型的气势,感受着其中散发的足以抗衡武道第八重王境中期修为的威力,脸色微微暗沉,纷纷暗自催动功法以防不备。 在空中的一行人当中,大皇子上官震站在人群的最后盯着太武学宫的人,目光紧盯着空中化作实质的气质,尽管面色平静,内心却是掀起滔天巨浪。 势,一种捉摸不定的奇妙物质。不同于天地间散佚的灵气,势的存在总在莫名其妙当中突然出现。沙场列阵对敌的庞大军阵和张灯结彩的节庆,所有一切能够震慑人心的事物中皆存在势。 文人、军士、谋士、帝王、村夫,世间百态人生当中也存在着莫名其妙的势,文人刚正不阿的正气、军士的杀气、将相王侯的贵气、村夫的俗气,皆是存在无形的势。 这种力量不同于灵气可化作灵力吸纳在躯体内随时可供心念驱使,虽不能抓取,但一旦能够驱使便是能够瞬间击垮敌手。战场杀敌,搏命者往往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胆怯者难逃一死,并非武功的高低造就胜利,在于气势的凝聚。 上官震带兵多年,十年时间才将近百人的队伍凝聚出凌厉的军势,尽管摸索出军势的凝聚,却无法凝聚成实质来威慑敌手。上官震看着这帮挂着读书人名头的学宫士子,万万想不到能够有这般成就。单凭这一百八十人所凝聚的势足以对抗万人的军队,屠灭两郡之地不再话下。 “学生拜见院长!”宏大的气势下,百八十人面对老夫子一起弯腰参拜,尽显老夫子的尊荣。老夫子哈哈一笑,对着一众学子拱手,伸手招来身旁的吴广,自己则是转身化作青烟消散。唯独留下一句“玄院百位灵子留下,待本部院设下金池,入龙庭主考!” 第一百零二章 六道考核(上) 初晨时分,暮春时节早已是褪去冬季的寒冷,浓郁的春意随着阵阵轻柔的微风吹入大街小巷。在帝都深处的学宫当中,巨大的铜钟在摇摆中散发出悠扬的钟声,在千万人的期盼当中预示着一国盛事的开幕。 在帝都的中央大街上,上千名关武国各地郡城的赶考学子纷纷肃整衣装,走出学馆,在皇城守卫的引领下向皇城出发。 在学宫当中,一众学宫的学子手持学宫令牌,站立在学宫的广场上等候夫子们的点名传唤,在学宫的矮墙之外,一辆辆雕刻家族徽章或悬挂姓氏旗帜的马车静静的等待各自的主人,随即便将前往皇城。 秦氏老宅的庭院当中,秦昊得意洋洋的指挥着身形魁梧的青铜傀儡,更是手持古剑寒潭朝耍出一朵剑花,单手握剑双手背负在身后,俨然装扮出一副世外高人风范,眉宇间得意的神情更是旺盛几分。 “啪~!”本应安分的《天地典》突然发难,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重重敲击在秦昊的后脑,“春闱开考,大街上早已是人挤人,你小子还好意思在这里瞎显摆”在庭院的花丛枝桠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对着秦昊怒目而视,神情中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秦昊转身嘿嘿一笑,收起古剑和傀儡,弯腰捡起厚重的《天地典》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的拎起早已准备好的一麻袋物品,抬脚落地之间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在帝都皇城的广成中央,一块巨大的明黄色台布平铺在地面,一百张桌案分列在两侧,上百名青衣长衫的青年站立在桌案后,手持一枚玄色的书签等候着吩咐。 在皇城大殿的台阶上,皇帝上官云崇与太武学宫老夫子韩兴并肩而座,一众朝臣与学宫的教书先生分立在两位大人物的身后。在皇帝的下首座位上,太子上官硕与大皇子上官震一同落座,只是在尊位上,似乎大皇子的位子更为出众一些。 朝臣当中的有心人自然早是注意到,只是礼部的主官似乎对此无动于衷,皇帝的神色归于平静,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并不反感。许多真正掌握帝国权柄的大佬更是沉默寡言,即使言语交谈也只说当下的春闱大考,一时之间原本产生些许恻隐之心的人顿时压下心头的猜测。 上官震,宗室当中最为神秘的子弟,先帝的嫡长孙,当今皇帝的嫡长子。宗室传闻,皇长子五岁诵默三千诗词,十岁通晓月潭洲水文地理,十二岁弓马娴熟,十五岁少年兜鍪,三年征战搏杀斩敌首五百,弱冠之年独自领兵镇守皇陵。在年轻一辈当中,上官震的成就不可谓不恐怖。 如今的太子上官硕与上官震一母同胞,太子虽也是皇后的骨肉,但只是皇帝的第三子,无论是身世还是成就皆不及皇长子上官震。 在先帝执政时,不少功勋老臣极力推荐册封皇长孙上官震为皇太孙,期许在两位帝王百年之后继承大统。据说,秦家的上代老家主秦尊生也曾书写密信夸赞上官震,言语当中也曾暗示先帝可以托付社稷。 只是,在皇长孙凭借一人搅动整个帝都的深水时竟是被先帝授命镇守皇陵,更是有一道旨意说明在先帝有生之年不得踏出皇陵一步。一时之间,朝堂上下大为震惊,自此之后无人再提大皇子,致使如今的许多百姓错认为当今的太子便是皇帝的嫡长子。 端坐在一众朝臣身前的上官震感受着身后的目光与空气中略微躁动的气息,起身接过一旁侍从手中的托盘,双手奉茶恭请皇帝与夫子,更是亲自为自己的同胞兄弟奉茶,缓缓将茶杯放在上官硕的手中,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视了身后的朝臣,发出一声冷哼。 一股奇异的韵味在上官震交付茶杯的瞬间激发,独属武道大宗师的气息席卷全场,尽管这道气息并不比在座的几位老将军来得雄厚,却显得生机磅礴,一些文官与修为较低的武官皆是被震得一退。 首座上的皇帝瞥了一眼身后的朝臣,眉梢略微上扬几分,对于长子的做法不可置否的表示认同。 老夫子韩兴感受着方才躁动的气息,微微点头,对皇长子的谦逊与霸道表示赞许,年轻人朝气蓬勃,自然应当敢为人先。 “吉时已到!春闱开考!”随着皇城守卫的宣告,巨大的皇城大门缓缓敞开,上千名考生瞬间蜂拥而入。只是在众人迈动步伐希望深入皇城时,竟是有些许人被一堵无形的屏障阻拦,只有少许人真正能够踏入皇城大门。 “啊!为什么?!”,“不应该呀?!”,“怎么回事?”被阻拦的众人瞬间发难,嘈杂的人声汇聚成巨大的音浪渐渐传到皇城的广场。 首座上的老夫子韩兴哈哈一笑,起身向着皇帝告罪“请陛下恕罪,文武十三考自有门槛设置,并非老朽阻拦一国盛事”说罢抬手示意身旁等候的太武学宫夫子严峻。 严峻对着韩兴一拜,身形变幻,瞬间闪身到皇城门口,只听见一声的巨大的呵斥便将众人震慑。“肃静!文武十三考,六道考核者修为灵元境即可入皇城,一应众人有心仕途请移步学宫考核” 一众赶考学子当中的些许人顿时有些垂头丧气,原本期许能够一览皇城风光,没想到却只能望而却步。早已是越过皇城大门的众人顿时洋洋得意起来,一扫刚才的无措,大步的前往皇城的广场。 在帝都另一侧的半空中,一同主持太武学宫游学的夫子杜工正提留着自己的小弟子晃晃悠悠的空中落下。一如往常一般,杜工一身的酒气,白色的长衫搭配着一柄看似破旧的蒲扇,明明是受人尊敬的大修士和学宫夫子,却同刚刚从酒馆中抽身出来的酒鬼一般。 姬剑英一手牵着自己的酒鬼师傅,一手掩住口鼻躲避着呛人的酒气,脸上的神色满是嫌弃。“小英子,酒本是万民粮,为师喝酒便是如同吃饭,不必如此作怪” “师傅,吃饭就是吃饭,喝酒就是喝酒,喝酒如同吃饭,这样的论证是乱语。喝酒误事,酗酒伤身,说真的,一身的酒气像个酒鬼怎么会有人来找你拜师,怪不得我和师兄师姐们差了许多年纪” “臭小子?!你师傅我这叫酒仙,你们几个师兄弟年纪相差也不过是因为你生不逢时,若是你早出生几年,也就不会相差这些年纪” “老酒鬼!你看你,又开始说胡话,老院长说了人本是自然灵,万物生老病死自有规律与因果,我若是早出生岂不是本末倒置,因果错乱可是大凶预兆” 姬剑英无奈的牵着自己醉醺醺的师傅,尽管知道杜工在太武学宫的地位出众,可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个酒鬼一样的人物和太武学宫百年难见的天才名头相互匹配。 姬剑英牵着杜工走在关武国帝都的大街上,感受着周边百姓好奇的目光,顿时感到尴尬,内心不禁懊悔自己当初纠缠杜工带自己先行一步到达月潭洲,内心更是对时常捉弄的严峻感到愤愤。 在街巷的另一头,秦昊背着一袋物品匆忙的穿过人群赶往皇城,在秦昊的发丝之间,小书生使劲的扯动秦昊的发丝催促着,两人拉扯之间,秦昊早已是损失了四五根发丝。 “你要是再给我扯头发,我真的一把火把《天地典》烧了!”秦昊咬着牙恶狠狠的低声咒骂着,身子前倾的抓紧脚下的步伐前往皇城。秦昊碍于脸面,不舍得放肆奔跑,毕竟身后行囊的物品的声响实在是太过招摇,莫不是百宝袋承受不住,其实秦昊有心将身后的行囊装进百宝袋。 “混小子!要不是你臭显摆,我们早就应该到了,学考的钟声已经响了两次,要是在最后一声之前没有进去,你就在门口哭去吧!”小书生依旧使劲扯动着秦昊的发丝,气愤的呐喊着,手上的动作再度加重了几分。 秦昊讪讪一笑,终于是不管不顾身后袋子走动带来的声响,撒丫子朝着皇城的方向奔跑起来,金属碰撞的响声吸引来众多的目光,一些年轻的女子更是对着秦昊掩嘴偷笑。 微醺的杜工任由小徒弟拉扯着前行,突然身形一顿,伸手将身前带路的小徒弟拉到身边。杜工看着周围的人影,竟是不再收敛独属王境大修士的气息,浓郁的酒气竟是散做无形,在杜工的身上一种说不清的风范由内而外的朝外散发。 “师傅,你可不要犯糊涂把我扔出去”姬剑英感受自家师傅的气息变化,短时感到不妙,顺势抱紧杜工的手臂,毕竟有前车之鉴,由不得姬剑英不提醒杜工。 杜工拍了拍身旁的徒弟以示安抚,双脚顿地竟是快速穿越人群和街巷,凭借着刚刚感受到的一丝缥缈的气息寻找着。在一段追寻之后,杜工终于是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那道匆忙的身影。 “像又不像,真是奇怪”杜工望着不远处一路低头奔跑的秦昊的背影,凝重的神色中夹杂着几分疑惑。杜工看着秦昊匆忙的步伐,在看看远处人潮汹涌的皇城,顿时明了了几分。 “师傅!”姬剑英带着哭腔呼喊着,下一刻面如死灰的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低空飞过,竟是不偏不齐的越过人群直追秦昊的身影。 一声巨大响声从帝都的中央大街响起,姬剑英与秦昊两人双双撞了个满怀,在巨大的冲击下,两人滚做一团朝着皇城前进,刚好是在皇城门口排队的人群末端停下。 秦昊背后的行囊当中,许多的金属和刀具早已是散落一地,秦昊趴在地上,一脸怨怼的看着身旁的姬剑英。姬剑英则是怨恨的看着大街远处的某一个渐渐淡化的身影。 “让开让开!吵什么!”两名壮硕的守卫手持长戈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骚乱始作俑者的面前,凶狠的神情令人望而生畏。只是在两名守卫看清来人的时刻,面色竟是十分尴尬。 “那来的小畜···秦小公爷,你看这场面还真是混乱哈?!”守卫尴尬一笑打着招呼,绕过两人驱散围观的人群维持着秩序,更是招呼来几名士卒帮忙收拾地上散乱的物品。 秦昊抬头看着身前高大的皇城城门,暗叹一声,虽说是遭受袭击,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及时的到达皇城。秦昊来不及多想,像一旁士卒道谢过后,接过一袋物品快步走入皇城。只是在动身之前,秦昊依旧是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身旁的姬剑英。 手足无措的姬剑英看着秦昊的神情,内心委屈,无处发泄只好不断咒骂真正的始作俑者。“剑英,你也一同通过皇城大门,为师便在里面等你”,姬剑英听着杜工的神念传音,四处张望了一番,无奈之下,嘴里骂骂咧咧的朝着皇城大门前进。 第一百零二章 六道考核(中) 秦昊背负着行囊看着聚集在皇城交界线外的人群,迈动步伐缓缓靠近,一股沉重的压力随着不断行进渐渐加重,不过短短的一丈距离竟是让秦昊感觉有些气喘。 秦昊放下身上的包袱,站立在原地朝前观望着人群的动向。每个有资格越过皇城的人此刻皆是如同蹒跚学步的幼童或像行将就木的老人,步态迟缓。 在秦昊愣神之际,掩藏在发丝当中的小书生探出脑袋,轻轻地拉扯着秦昊的发丝,说道“先不着急进去,有些有趣的东西你可以看看” 秦昊点点头,感受着身上承受的压力,当下便是抽身来到皇城城门的一角,双腿盘坐缓缓的恢复着体力。在空闲之余,秦昊环顾四周顿时发现有些人早已静静等候在一旁,尽管察觉不出他们的修为,秦昊却能清晰的感到一股隐藏的威压。 坐镇城门的学宫夫子严峻站立在城头,低头观望着不断穿行城门禁制的人影,神念扫视着不断聚集在门口却按兵不动的一群年轻人,笑骂道:“一群小兔崽子,又不是千年沉底的王八,藏着掖着不爽利” 年轻人拙劣的掩饰在王境修士的眼中犹如清水中的游鱼,心神异动清晰可查。虽说并不影响春考,但也不能如此放任人群聚集。严峻端坐在城楼之上,伸手召来几名学宫弟子吩咐下去,转身继续注视着皇城内外的变化。 一声清脆的钟声在城头敲响,太武学宫的几名弟子分立在皇城城楼的两侧向众人宣告“众学子且听,午时之前尚未入场者视作弃权,望诸位珍重!”一时之间,人群当中顿时有些许骚动,驻足皇城禁制之外的人群也终于是有人率先动身。 “小子,看清楚眼下的这些人,说不定有些人将会是你对手或是未来的助力。皇城的这道禁制虽是寻常,但最能从微末处看出个人天资”小书生兴奋的扯动着秦昊的发丝,话语滔滔不绝,牵引着秦昊观望着身旁的考生,对着一群跨越禁制的年轻修士点评起来。 “皇城的禁制便是春考的门槛,修为不达灵元境便是与之无缘。这一层禁制不过三丈,其功效只是阻碍修士前行。若是没有特殊手段,寻常灵元境修士凭借一股蛮力,催动灵力破开一道通道倒也是能够轻易通过” “你如今不过刚刚破镜,就算强硬闯关,只怕半路便是要力竭,到时候若无法器护身,轻则重伤昏迷,重则当场暴毙,莫要痴心妄想!”小书生拍拍秦昊的脑袋暗中嘱咐道,随机牵引着秦昊看向闯关的人群。 “注意那个玄色道袍的小道士,盯住他的步态,虽然步态怪异略显生涩,但若脱离禁制。其真正的速度不可谓不恐怖,若是比试当中碰上他一定想办法近身搏斗,不然毫无胜算”小书生看向小道士,语气平静可内心却暗自增添一份忧虑,低声细数道:“一” 秦昊看向不远处的小道士的步态,看着小道士摇摇晃晃的身姿刚要发笑,稍后便是神色凝重。只见本应动作迟缓的身影在一阵晃动之后,竟是如同鸿雁戏水一般身姿轻盈的穿过禁制,更是在越过禁制之后化作残影出现在更远处。 “记住那个大个子拳师,注意他的运气,若是碰到他直接认输。对付小道士凭借你如今能够催动的两尊青铜傀儡胜负尚有五五之数,若是对付他,不凭借你保命的手段,一成的胜算都没有!”小书生谨慎的嘱咐着秦昊,脸上的神色再度凝重一分,低声细数道“二” 秦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衣着单薄的拳师,高大略显消瘦的身形似乎并不与拳师的身份相匹配,若不是腰间一块吊坠并不看得出来其身份。 秦昊注意着拳师的呼吸,竟是有些愣神。只见拳师站立在禁制当中,猛的吸气,身形瞬间暴涨,一身健硕的肌肉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更令秦昊感到恐怖的,拳师的身躯竟是跟随着自身气息的运转默默起伏波动,更是在鼻息之中喷涌出巨大的气流吹动身前的禁制,散发出层层涟漪,最终凭借着一道独特的运气法门蛮横的横穿禁制。 秦昊蹲守在皇城禁制之外,看着不断有静坐的竞争者展现独特技巧穿行禁制,不禁感到一股远比禁制带来沉重的压力,更令秦昊内心忧虑的是在众人穿行禁制当中,除去一些熟悉的官宦子弟大张旗鼓的展现修为,许多凭借着独特技巧的人身上竟是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波动,更有甚者完全凭借一身蛮力抵抗禁制,在皇城三丈禁止当中留下寸许深的脚印穿行而过。 躲藏在秦昊发丝之间的小书生面上的神情同样忧虑,在不知不觉间小书生早已是低声细数到七。若是算上主持此次春考的太武学宫,这场关武国的春考汇聚了冥鼎界十二顶尖势力中的八家。虽不清楚这八位宗门代表的地位身份,但每个人似乎都有宗门真正的绝学傍身,想来都是内门的核心弟子。 秦昊握紧双拳,修行八年,一身修为稀烂,承阴在祖辈的荣光下,哪怕是被黑曜掳走的一年光阴也在冷月的庇护下和依仗秦家的威势硬是横穿小半个关武国,其中并不感到漫漫修行路上有任何凶险。如今面对各显神通穿行禁制的同龄人们,感受着自身与之巨大的差距,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秦昊起身背起行囊,再度迈步朝着禁制走去,只是不知为何秦昊竟是不曾催动灵力抵御来自禁制的挤压。小书生赶忙抓住秦昊的发丝,说道“你想干什么?快催动周天运转!” 秦昊感受着周身不断加重的压力,迈动沉重的步伐缓慢的前行,咬紧牙关说道“我想试试,我想看看我和他们的差距”说罢,秦昊继续迈步向前,恐怖的压力不断加重,直至最后在沉重的压力之下,秦昊已经是无法抬脚前行,双脚只能缓慢的朝前一寸一寸的挪动。 城楼之上的严峻神念不断扫视着城楼下的人群,秦昊的举动瞬间引起严峻的关注。“润海,注意一下那个年轻人,若是扛不住还要救助一下”严峻伸手指了指禁制当中动作迟缓的秦昊,继续闭目养神。 赵润海对着严峻一拜,立刻专注于秦昊的动作。只是就在赵润海准备出手救助,更是想好一番宽慰的说辞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犹如响雷在每个修士耳中响起。赵润海震惊的看着原本举步维艰更是直不起腰的秦昊,没想到他竟是再度挺直腰杆。 一道细小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气流盘旋在秦昊的周身,一时之间一种所谓正大光明的气势冲天而起,独属浩然正气的韵味在全场弥漫开来。在弥漫开来的气息当中,更有一道锋锐的剑气暗藏其中,秦昊的这道浩然正气顿时仿若耀眼的金阳在皇城城门处照耀。 “严师叔,你看!”赵润海激动的呼唤着身旁的严峻,不禁默诵“金阳耀日,正大光明,浩然气荡荡,万古君子臣。这番气象不比杜师叔来得差” 严峻再度看向秦昊,感受着突然凝聚的一股浩然气,微微一笑说道“浩然气中夹带金光确实是金阳耀日的表象,只是这小子的锐气更加强盛,并非真正的正大光明浩然气,我想应该是同你杜华师兄一样的君子器,只不过对他来说应该叫做君子剑” 赵润海愣了愣,眼前闪过杜华施展君子器的模样,不禁感到一阵战栗。视线投射在秦昊的身上,不禁感叹道“我冥鼎界再出一位铁骨诤臣” 身处禁制当中的秦昊继续咬牙坚持,只是终究还是相差太多,明明内心渐渐感到无力,明面上依旧强硬的坚持。躲藏在发丝当中的小书生想要出手帮助,却被秦昊心语传音阻拦,无奈只能看着秦昊独自承受恐怖的压力。 在即将穷途末路之际,那枚秦昊悬挂在腰间日夜温养的玉坠似乎感受到秦昊的不甘,竟是产生共鸣,与之一起震动的是背负在身后的寒潭古剑。 在众人难以察觉的一瞬间,一道凌冽的剑光自古剑向四周激发,禁锢秦昊身形的禁制宛若受到重击瞬间破碎,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压力向秦昊挤压。下一刻,玉坠破碎,一道清气环绕在秦昊的周身,竟是硬生生阻隔出三步宽度的安全之地,守护着秦昊的身躯。 小书生感受着秦昊的气息变化,感受着渐渐融入秦昊灵气当中的浩然气,意外的感到惊喜,淬炼一月未见丝毫动静的浩然气竟是在此刻水到渠成一般的与秦昊自身的灵气交融。 “还真是好运的家伙,因祸得福,难得难得”小书生感叹着秦昊的际遇,手上的动作也是紧随其后,快速梳理着秦昊紊乱的浩然气将其隐藏进经脉当中,待到小书生将浩然气完全融入经脉,秦昊也终于是闯过三丈禁制。 在秦昊的身后,姬剑英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师傅莫名其妙安排与之相见的人,嘴里低声念叨着“有点意思,不过是不是弱了点,灵元境一层,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看上他的” 在皇城广场上一众观礼的朝臣和太武学宫弟子,纷纷细数着聚集起来的年轻人,许多将门的当家人更是热枕的向周围介绍着混杂在人群当中的自家后辈,一脸的骄傲。 秦明与秦殇一同站在群臣当中,不失礼貌的笑应周围同僚的招呼,只是眼神时不时扫视着汇聚在皇城广场内的一众年轻后辈,寻找着秦昊的身影。 “秦老头,听说你家的小鬼在今天也是来了,不知道进来没有”文官首席的陈东升老爷子凑到秦殇父子的身旁,一脸笑意的指向人群当中的一个人影笑道“这是我家的小鬼头,陈逢明” “你个老陈头,莫不是要取笑老夫?”秦殇笑着轻轻拍击在陈老爷子的肩膀上,两位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细说着各自的子侄后辈,竟是暗中在相互较劲,跟随在两位身后的秦明与陈家长孙陈少鹏皆是相视一笑,只是默默跟随。 秦昊拖着疲惫的身躯,背负着行囊朝着皇城中央走去,只是不知是害怕遇见爷爷和父亲,还是因为自身修为微末不敢凑上前与众人站在一起,探头探脑一副做贼心虚的表象。 秦昊的举动自认为掩饰的完好,殊不知早已是被盼望许久的秦明一眼发现。秦明走到父亲秦殇身旁伸手指了指秦昊的身影,眉宇间的笑意呼之欲出。秦殇转头看向秦昊的身影,瞧着小孙子贼头鼠脑的模样,笑骂道“这个混小子,仪表堂堂怕什么” 在皇城当中的一处屋檐上方,借用神行符箓跨越千里的秦平趴在屋檐上,看着顺利进入皇城的三弟秦昊一脸的欣慰。只是在秦平的身旁,身为秦家长子的秦鼎则是一脸羞愧神色,虽是欣喜秦昊闯过禁制,但对于半路被秦平截胡硬拉到皇城,还爬上屋檐的荒唐一事,实在是让秦鼎老脸挂不住。 第一百零二章 六道考核(下) 皇城中央的广场上,一百名太武学宫的学子坐在书案前扫视着面前聚集的上千名考生,随着宣告禁止入场的钟声敲响,皇城的大门瞬间关闭。端坐在首座上的韩兴老夫子也在此刻起身,看着聚集在广场的上千名年轻人,双手舞动,帝境修士的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全场。 广场中央的修士瞬间感受到比皇城禁制强大不知千倍万倍的恐怖压力,一时间众人的身形皆是被禁锢在原地,更有人在帝境的恐怖气息面前瞬间跪倒在原地,在朝臣当中也是有许多难以抵挡帝境威压的官员踉跄倒地。 韩兴伸手朝着广场上的众人一抓,施展起袖里乾坤的手段竟是将众人收纳在一手当中。在众人感叹当中,只见韩老夫子气势一变,一股清气自韩兴的身后升腾而起,恐怖的威压在清气流转天地的一瞬顿时变得柔和。 一轮青色的光圈在韩老夫子的身后逐渐扩大延展,透过光圈仿佛可以看到另外一番山河景象隐藏在其中。青蒙帝域,那独属韩兴的帝境神通在这一刻完全的展现在众人面前,一方世界的宏大气象镇住在场的众人。 皇帝上官云崇看着眼前这番奇异的景象,火热的神情难以压制。掌中世界,号令山河,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主人,世俗王朝的君主位难以比拟帝境修士那真正掌控世界的宏大伟力,由不得上官云崇不心生向往。 韩兴将禁锢在手中的一众修士送入帝域,转身再将广场中央摆放的桌案与百位学宫弟子一同拉入帝域当中。在众人的眼中,不过寻常的桌案竟是化作一方方金色池塘藏入群山,在池水中央,一座高台跃出水面,百位的学宫弟子纷纷入主高台镇守。 “诸位考生且听老夫一言,老夫乃太武学宫玄院主事,这一方山河是老夫帝域结界,诸位莫要惊慌,各有机缘在此” “关武国春闱大考由老夫主持,此次考核历时十天,诸位需在十天之内寻找金池,越过金池抵达道台者即为通过,望诸位顺利” 韩兴老夫子端坐在位子上,双手一推将身后的青色光圈送到广场中央,一千三百二十四面水源镜随韩老夫子展开帝域缓缓浮现在一众观礼的朝臣与四方访客面前,在帝域中的每位修士顿时透过镜面映现在众人的眼前。 秦昊看着眼前莫名变换的场景,来不及辨别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头晕。“小子,注意周围,保命的手段准备好”小书生跳落到秦昊的耳后,浩然气化作清气注入秦昊的脑后,话语严肃似乎十万火急。 一股清凉感自脑后上升消除秦昊横跨界域的不适,随着小书生的提醒,秦昊警惕的环顾四周,包含仇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杀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倾注在秦昊身上,只是又好似穿透秦昊看向更远处的地方。 秦昊有些无措,藏在袖口暗格的两枚青铜甲丸早已是脱落在掌心之中准备妥当,游走在体内经脉的灵力也是准备随时勾连龙甲,一旦有性命危险哪怕暴露自己是摧毁半座帝都的罪魁祸首也要激发龙甲。 “小子,慢慢退到人群边缘,在这里你没有机会催动龙甲的机会”深知秦昊保命底牌的小书生在环顾四周之后,再度低声告诫秦昊,话语中似乎有些激动。 “东边三十步外,那几个我想才是这帮人警惕的对象。从现在开始,记住他们的身份和脸,一旦碰上能跑就跑,若没有性命的危险一定不能暴露你的底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秦昊谨慎的点点头,感受着胸前护心镜与藏在腰间的龙甲,更是摸了摸藏在衣兜里的《天地典》,两位抵达帝境巅峰境界强者留下的东西不管是谁都会心声向往。 “冥武道观的道士,拳武宗的拳师,太武学宫的内门书童,天罗佛宗的小沙弥,瀚海阁的风水师,混元宫的灵者,药宗的药童,剑冢的剑客,这些都是十二顶尖势力的门徒”小书生看着不远处的八位青年,一一向秦昊说明身份,语气中包含赞许,只是在话音结束之时,冷哼一声,手脚上对秦昊似乎不太满意。秦昊也不计较,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八人,暗自记下八人的面孔,身形则是在不断缓缓后退。 在众人的围观当中,八位出身名门的天骄中,拳师似乎对周围的目光并不满意,冷哼一声,毫不保留的释放自己的气息,武道第四重玄魁境巅峰的修为化作一股旋风向四周扩散。 拳师强横的气息瞬间震慑住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玄魁境巅峰境界的修为在众人当中已然是绝对强力的存在,没有人会选择去招惹在众人当中有资格成为一方霸主的角色,更何况,在场的人可没有人敢说有完全的把握压制住一个十二顶尖宗门的门徒。 八位顶尖势力的门人相互点头致意,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后撤,对于层层包围的人群并不理会,八人各自朝着四周环顾一圈,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漫漫山野当中。 秦昊默默退到人群的边缘,只是脸色有些羞愧的涨红,秦昊能够感受到每一个经过的人对自己投注的观看“蝼蚁”的目光,偶有关切的目光也仅是对秦昊感到怜悯。毕竟,灵元境一层的修为在这一千三百二十四名的考生当中是绝对垫底的存在,构不成任何的威胁,甚至是任何人都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仅有少数同是关武国将门出身的几位士族子弟知道绝对不可轻视秦昊,或者说绝对不可轻视秦昊身后在关武国站立了千百年的秦家。 秦昊默默的离开人群,孤身一人走入荒野深山当中,待到四下无人之际,秦昊迟缓的步伐瞬间变化,身影快速的穿梭在山林当中,竟是带起一阵微风。 广场之上观礼的人群,看着镜面映现的场景大为感叹韩老夫子的神通手段。 秦殇看着镜面中秦昊的窘迫,不禁有些担心,一直以来自己并不督促这个小孙子修炼,唯有在读书写字方面秦明还上心看管,莫不是秦家的规矩重,如今秦昊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秦明看着身旁父亲的脸色变化,正要开口安慰,随即秦殇便说道“一切随缘,学宫的那位也说了各有机缘,我并不担心,我们只能支持!” 第一百零三章 一时功成 广袤不知多少万里的帝域之中,秦昊的身影遁入山林,游走在经脉中的灵力全力运转灌注到双脚之中,竟是在一瞬间他的身影好似化作一阵疾风,在密林的遮掩下竟是一时无从察觉秦昊的身影。 惶恐、羞愧、愤懑、无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秦昊的心绪中不断转换,所有一切说不出的感受化作强大的动力促使秦昊不知疲倦的催动灵力快速奔袭,在这当中甚至有一丝孤注一掷的韵味。 藏匿在秦昊衣领处的小书生看着秦昊越来越快的步伐,感受着在秦昊周身剧烈的灵气波动,内心突的感到一丝不安,一股浩然气缓缓凝聚在指尖,只是不断犹豫是否就这么一瞬间打入秦昊体内安抚这份躁动。 秦昊毫无章法的在密林中穿梭,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气息,身影在行进中不断借助着密林中生长百年的粗大古木向上攀登。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密的枝桠之后,秦昊的身影犹如鱼跃水面一般跃出深山密林,渺小的身影在这一片连绵的林海中犹如一叶扁舟。 秦昊的身影落在一棵参天古木的顶端,背负在身后的寒潭古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被秦昊牢牢抓在手中。一股煞气在秦昊的身上升腾,随即顺着灵力的流转汇聚到剑锋当中。 秦昊看着面前的林海,思绪一时追溯到当年帝都城破之时。 武道第六重法昊境的高手痛下杀手的阻击,秦冰哪怕自知不敌,为守护家族的血脉传承,哪怕自断生机也用血肉之躯挡下法昊境的轰击。 秦昊并未当面看见秦冰悍不畏死的决绝,更是不知道秦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是何感想,但从府邸中的老人们的谈话间,秦昊能够听出秦冰的不甘,那种同现在自己一般无力反抗的无奈、不甘。 一夜白头的过往,秦昊如何都不会忘,无妄之灾的大道争锋伤的不仅自己,更是伤到了黑曜,这又是一种无奈。 青石古镇的窥窃和暗中的交锋,纵然有冷月的助力,自己依旧是在众人的围追下昏迷,纵然自己有心求一个公道,更是深知陆方的武力绝顶,但秦昊并不像假借他人之手讨回公道,这又是一种无奈。 突兀的,秦昊不禁想起那位隐居在东南海角一方的学宫贵子的话——“武者修炼一旦有成,一人武力绝顶竟是无视王法,行事作风百无禁忌,视人命如猪狗” 秦昊思索着,浮想联翩,一时联想到太武学宫的立世根本,想着太武学宫初代祖师的初衷,内心大为震动,纵使武力超绝,也依旧以一人之力挑战天下,开宗立派,定下俗世世人管的门规,推行有教无类的教义。更是希望能够推行至一方大界,数百洲。千百年过往,哪怕历代祖师恪守本心,依旧难逃俗套,太武学宫一跃成为顶尖宗门,盘踞一洲,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人力终有穷时,秦昊不禁感叹,眼神中有无限的落寞,竟是在生起煞气之后,又萌生一股死气。小书生静候在一旁时刻感受着秦昊的气息变化,眼见秦昊萌生死意,暗叫不好,凝聚在指尖的浩然气顿时便要激射而出压制秦昊的浓烈的负面情绪。 只是不等小书生进一步动作,秦昊的气息竟是再度变化,一股不甘、旺盛的豪情冲天而起。人力终有穷时,但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放弃,哪怕真正到临头一刀时刻,自己也绝不认输,敢于天公叫板! 秦昊看着面前的林海,抬头看着炙热的烈日,爆发出一声惊天长啸,手中古剑挥舞,一道巨大的剑锋虽是夹杂煞气,但在此刻竟是显得十分光明正大,同时一股浩然气也在此刻缠绕在剑锋之上。 秦昊高举手中的古剑,朝着身下浓密的林海劈去,轻盈的剑身在此刻竟是显得十分沉重,好似这一剑承载着秦昊挤压许久的情绪。 在秦昊的身后,小书生看着秦昊,手中的动作生生止住,这一刻他也不禁反省。武道追求最忌浮躁,浩然气在清净灵台中有难以言喻的奇效,但似乎压抑了太久,似乎也会阻碍,倒不如一次发泄的痛快。 庞大的剑气裹挟着浩然气冲天而起,无形当中竟是形成一座剑气纷飞的恐怖域场。随着秦昊缓缓下劈的动作,散佚的剑气顿时凝聚在古剑的剑尖,本就散发锐利气息的古剑在剑锋处竟是再度喷吐出三尺寒芒。 威势滔天的一剑夹杂着一股宏大的气势向茂密的林海袭去,在密林中带起一阵狂风,稍后便是失去踪影,被层层的密林吞没直至消散。 林海之上的秦昊此刻则是落到一处参天古木的枝桠上,巨大的古树纵使在树梢处依旧生长出足以两人并肩而立的粗壮的枝桠,秦昊盘坐在枝桠上,竟是在挥出一剑之后,莫名其妙的进入一种顿悟的境界。 一股庞大的天地灵气自秦昊为中心,缓缓的化作一圈气环围绕在秦昊的周身,一道由天地灵气凝练的巨大匹练犹如万丈瀑布从不知何处的云端倾泻而下浇筑在秦昊的头顶,在二者接触之间似乎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 小书生早已是脱离秦昊,面色微微泛白,这样恐怖的声势比之武道四重玄魁境巅峰的气势丝毫不弱,而且当中更有一种天人合一的韵味。 小书生看着秦昊的身影,看着突然发生在秦昊身上的变化,眉头紧皱,实在想不到为何一个初入灵元境的修士如何跨越两个境界层次引动如此的天地灵气暴动。 此刻,在秦昊的神识感知当中,在额头灵台处好似出现一汪清泉接纳着来自天地灵气的灌输。在如此庞大的天地灵气灌输下,秦昊的感知突的变得十分敏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让他感觉到体内经脉正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 小书生浮空站立在秦昊三丈之外,感受着秦昊一发不可收拾的冲天气势,小心的查探摸索着其中的奥秘,浩然气小心翼翼的触碰那磅礴的天地灵气。 惊讶、惊喜的神情在小书生接触到那股天地灵气时展现在面上,随即小书生脸色更加怪异的看着不远处的秦昊,小声嘀咕道“好运的小子!” 秦昊感知体内的变化,在几番摸索中终于察觉到一丝生的气息在经脉中不断流转。 生的力量随着灵力的运转不断循环在经脉当中,并随着灵力的运转一点一点的渗入经脉。若是秦昊修为足够,亦或是当初在大道争锋下救下秦昊性命的牧卓在此,将会察觉到那曾寸寸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竟是恢复如初,并更加坚韧。 一晃眼六年光阴匆匆而过,秦昊纵使放纵自我,但在修炼一途也还算勤勉,虽做不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起码也是一天静修三个时辰。 倘若按照这番努力,如今秦昊的实力再不济也不会是像现在一样只有灵元境一层的修为,究其原因,大道争锋留下的伤势人为的造成了秦昊先天不足,在修炼灵力上产生巨大的阻碍。 如今潜藏在经脉间的伤势终于是治愈,过去犹如潜龙在渊的秦昊,此刻终于可以百无禁忌肆意的吸纳灵气化为己用。秦昊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竟生起一鼓作气突破境界屏障的念头。 庞大的灵气不断倾注入秦昊的灵台,秦昊蛰伏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起来,灵元境一层的气息在三个呼吸之间竟是产生恐怖的跳跃的暴涨。 小书生感受着秦昊升腾的武道气息,嘴中默数道:“一层巅峰、二层···五层···”面上显露出震惊的神色,呼吸竟是跟随秦昊的气息变化变得急促起来,双拳竟不由自主的握紧,暗暗使劲,期待着即将看到的事发生。 “八层巅峰···灵元境九层···九层巅峰···要到了,武道三重御灵境!!!”小书生感受着秦昊的不断增长的气息,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一朝顿悟,竟是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如此天才!!! 在小书生的惊叹当中,秦昊高涨的气势依旧没有停留的态势,庞大的灵气依旧环绕在秦昊的周身。秦昊盘坐的身影在突破一个境界之后,似是有所感应,不自觉的睁开双目看向远方,顿时两道精光夺眶而出。 一声长啸突的在密林的远处响起,满满挑战的意味隐藏在啸声当中,一股浓烈的战意自远方投注到秦昊的身上。 秦昊依旧盘坐在原地,只是受对方气机牵引,也是丝毫不惧的拿起手中的古剑,凌冽的气势凝聚在剑锋之上,在凌冽的剑气当中,一股寒气也随之爆发。 秦昊看着远方,手中古剑缓缓拦腰划拉出一道狭长的剑光,剑光停留在秦昊的身前,在秦昊放下古剑的那一刻,剑光好似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蓦地消失在秦昊的身前向远方挑战之人袭去。 一阵刀剑交错的碰撞声在远处的密林响起,只是在一瞬过后,那道来自远方挑衅的气息便偃旗息鼓消失在密林当中。而在密林的某一处,一个人影散发着阵阵寒气站在原地,面上的神情满是惊恐。仔细一看,在此人的胸前有一道巨大的划痕,在此人的脚边一柄兵刃断成两截,再看向此人,此人竟是挂上一层冰霜,活脱脱的被冻成一座冰雕。 守候在秦昊身旁的小书生,看着秦昊的气势变化,回想起过往,好似明白了什么,轻声说道“六载忍耐,三载艰辛,一朝功成,小子好耐性!” 第一百零四章 拳武宗狂人——狄青 秦昊的身躯倚靠在古树的枝桠上,浓郁的灵气围绕在四周并不因为凌冽的剑气散去。秦昊身上的气息波动在劈砍出那一剑之后便渐渐收敛,若不是在口鼻呼吸之间清晰可见天地灵气的聚拢分散,一身气息尽数内敛的秦昊看上去同完全没有生命的顽石一般。 等候在一旁的小书生看着渐渐收敛气息的秦昊,内心欣喜的等待秦昊自动苏醒,期望秦昊能够在自己面前施展一番拳脚。既是希望秦昊借此熟悉一身突然暴涨的修为,也是再次确认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并非一场空。 只是,在等待良久之后,已是平复气息的秦昊迟迟未能苏醒。小书生顿时有些慌张,顾不得是不是会惊扰到秦昊的顿悟,手中浩然气凝聚,一个闪身瞬间来到秦昊的面前。 凝聚成团的浩然气在小书生的控制下,分化成数十道细小的气流,随着秦昊的呼吸夹杂在天地灵气中一同进入秦昊的体内,滋润秦昊经脉的同时查探着秦昊的生命气息。 在一番查探下,小书生终是放下心中的担忧,转而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的秦昊。 在皇城大门禁制下,秦昊在机缘巧合中凝聚出一股浩然正气。如今凭借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在帝境强者的领域之中竟引动天地灵气,甚至于十分幸运的勾动一股本源生气。 秦昊受庞大的灵气灌溉,加之心境中对力量的渴望,海量的灵气通过窍穴吸纳入经脉,快速转化成灵力。秦昊因此获益,一举跨越境界屏障。 只是在如此疯狂的吸纳当中,本就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庞大的灵气冲击,若是一般情况下,受如此庞大的灵气冲击,武道修为未达法昊境界如何都将承受不住,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可秦昊的运气却是十分令人羡慕,庞大的灵气灌溉下,竟是夹杂着一股细微的本源生气,加之在帝境强者形成的领域当中修行,领域中的灵气比之真正的大世界内的灵气要来得更加的精纯。 如此一来,精纯的灵气为秦昊冲击境界提供保障,本源生气则是潜入经脉之中为秦昊保驾护航,只是这番经历中,经脉不断撕裂与修复,那种钻心的疼痛想必就算是如同韩老夫这样的帝境修为的绝世人物也不愿意承受。 当然,浓郁的灵气在秦昊的周身化作一层浓稠的云雾,这般得天独厚的修炼场所自然也有着令人心神沉醉的特效。如今秦昊昏厥在灵气当中,好比一个深受重伤的醉汉,本应是一场舒心的大醉,却在迷迷糊糊中承受不应承受的痛苦,也难怪小书生一脸哭笑不得模样。 在密林的另一方位中,一个腰间悬挂吊坠的青年快速奔袭在山间道路当中,一身拳师特有的短袖劲装加上形状奇特的吊坠无不彰显着其拳武宗门人的身份。 狄青,算不得是拳武宗这百年内最杰出的弟子,不过在这个年纪中有如此修为也算是一位能人,在宗门的支持下,未来不敢说踏足帝境,突破王境倒是板上钉钉的一桩小事。 一国国考选拔人才,世俗中的一件大事对这些名门大派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如今主持国考事宜的是太武学宫,这不由得让这些大门派的执掌者们心生猜忌。 万年传承,冥鼎界中十二顶尖宗门纵使坐拥超绝的武力以及底蕴,宗门统御的领地最多也不过是一洲,为占据修炼武道的各类天才地宝,几家之间面上虽是和气,但私下的暗斗也不少。 如今太武学宫行事如此高调,若是说派驻一名帝境是为恶心阎罗殿,但这明目张胆的宣扬文武十三考,诸多门派不禁想象太武学宫是不是要准备扩张自己的势力,许多门派为此也是派出门下弟子远赴月潭洲打探。 密林之中,狄青快速奔袭的身影突的停止在半路,脸色怪异的朝向一个方向,心中一番权衡下,还是决定暂时先放下宗门交代的事,跟随着提示自己的声音,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狄青几个闪身之后,下一刻便是来到密林中的一块空地上。一具身上挂满冰霜的人影站在空地,一股凌烈的剑气伴随着阵阵寒气徘徊在空地的周围。 狄青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冰人,感受着周围徘徊的寒冷剑气,一声冷哼调动灵力将剑气吹散,至于那股寒气在帝境修士的领域之中根本无法长存,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是消散。 狄青眼中满是战意的感受着这股剑气,出手查探着眼前被冰封的人,一时间原本平静的脸色竟是大为震惊。下一刻,在狄青的双拳上,两道火红的光芒闪烁,一股热气喷在冰人的身上。 一道蒸汽从冰人的身上缓缓升腾,伴随着冰人的渐渐解冻,一股骚味在溶解的瞬间弥漫开来。 狄青看着面前失态的人,一脸鄙夷,暗自催动体内灵气,竟是在体外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气,恐怖的热量形成一阵阵热浪灼烧着空气,将那股骚味阻挡在体外一尺。 被秦昊一剑冰封的倒霉蛋是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经受这番恐怖的遭遇,自从踏入这个奇妙的领域,在感受到那八位名门子弟的恐怖气息和一众数量同阶高手之后,神经紧绷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自己是不是会倒霉的碰上其中一个强人或比自己武道修为高出那么一节的能人,然后就这么一个不小心被淘汰出局,丧失无论是仕途还是武道的更近一步的机会。 一时之间,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感受到有人突破境界和那充满豪情的一声长啸,内心积郁许久的他不禁也想畅快的抒发一番,只是没想到,一声宣泄的啸声后,一道伴随着恐怖寒气的剑锋便是突兀的来到身前。 剑光的速度极快,由不得他多想,立刻是将手中的长棍横胸在前,灵力全力关注在手中的武器当中,寄希望于在灵力的加持下,本就是精钢打造的长棍能够阻挡下这突入起来的剑光。 只是,在意料之外,凌冽的剑气竟是削铁如泥,精钢铁棍丝毫抵挡不住剑光,倒霉的家伙不得不以肉身硬抗,可臆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之一股寒气从胸口不断攀升最终爆发将自己冰封。 狄青并不清楚眼前这个失态的家伙到底遭遇了什么,毕竟这股剑气虽是夹带着一股阴寒,但其强度也不过仅在第三重御灵境初期,气势不错,但对狄青来说这点剑气根本威胁不到自身,至于眼前的这个家伙,狄青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垃圾。 “嘿,这道剑气哪里来的你知道不”狄青毫不客气的招呼着眼前的人,狂傲的态度毫不掩饰的展现的人前。早已是丧失思考能力的家伙指了指身前的一个方向,目光呆滞的站立原地。 狄青看着前方,眼中的战意火热,一道剑气能有如此威力,看周围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剑气必是从远处而来。一道远方的剑气在奔袭下还能够保持御灵境层次的威力,让一个御灵境三层的武者无所抵抗,想来这道剑气的主人必是一位能够与自己交手的强者,说不定就是那位来自剑冢的剑客。 狄青想象着可能要面对的对手,一时间心潮澎湃,一身灵力涌动。在远处枝桠上昏迷的秦昊远不知道自己神情恍惚中的一剑竟是惹来这么一个麻烦,若是让小书生与秦昊两人知道定是大喊冤枉。 在巨大的皇城广场中,展开帝域的韩老夫感受着领域内发生的微小变化,满是皱纹的脸上竟是有些无奈的神色。 按照老夫子的想法,若是在广场上搭建擂台比斗,虽是简便,但却耗时过长,况且自己一心想要和牧尘隔空交手,更想察看一番令老麻子另眼相看的小家伙,几番权衡下还是展开帝域让一众年轻修士入内考核。 只是,秦昊这个小家伙,修为平平,却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竟然能引动领域内的灵气波动,还将自己温养多年的一股生气抽取了一丝,更是出手果断,一剑的威力竟是如此强悍,虽说其中有浩然气辅助的作用,可也实在是令人吃惊。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我这个老头子的如意算盘打空咯!”韩老夫子看着面前的水源镜,想着方才自己拉下一张老脸让一个小辈帮忙出手,不禁老脸一红。毕竟,这些个名门大派的传人也是自己招引来的,为的是试探一番秦昊的底子,其余人等不过是陪衬,但如此作为本身就不是啥光明正大的好事,自己暗中引导有失风度,着实是有失风度。 同坐于首位的皇帝上官云崇,在眼角的余光中看着韩老夫子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顿时一阵天人交战,脑中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按下决心,不管这次春考的结果如何,这些能够进入皇城的一千来号人定要好生栽培,尤其是那些同无根浮萍的小修士和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至于那些官家子弟,本就是皇家水池中的锦鲤,没必要担心有人不忠于皇室。 第一百零五章 青铜剑影,天地一清 秦昊依靠在粗大的古木上,渐渐从昏睡中醒来,尽管承受了非人的痛楚,但此刻的他竟是双眼精光乍现,精神百倍。 浓郁的灵气围绕在秦昊的周身,如今秦昊顿悟苏醒,汇聚的灵气渐渐开始涣散,流散于天地之间。秦昊感受着四周渐渐减少的灵气,自然不肯就如此错过。 在灵气涣散之际,秦昊当即盘坐,按着傀儡道法的修炼口诀全力吸纳周身盘踞的灵气,周身的窍穴顿时犹如鲸吞海水一般,庞大的灵气瞬间被吸纳入经脉当中。 秦昊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眉头上扬,竟是没想到如今自己吸纳灵气的速度竟比之从前快上一倍,经脉内更是容纳了比之从前多了一倍的灵气,而且这股灵气似乎更为凝实。 秦昊惊喜的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来不及多想,一股错愕和担忧便涌上心头。 秦昊再度沉下心神感受着自身内里的变化,似乎想要印证什么。周身的窍穴再度将大量的灵气吸纳,秦昊面色凝重的感受着灵气在经脉中的动向,拼尽全力的想将灵气驻留在经脉当中转化成灵力。 只是,任由秦昊拼命,额头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依旧是寸功未建。收容在经脉的灵气渐渐无法留存,逐渐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然的涣散在体内,消失不见。 秦昊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股恐惧瞬间占据心头。如此修炼,吸纳大量灵气竟是无法将任何一点灵气化为己用,一如八年前的那场大道争锋,经脉寸断之下,一身修为尽失。 蹲守在一旁的小书生看着秦昊独自傻愣愣的模样,偷笑的看着秦昊独自一人发呆。不过,秦昊如今这副模样倒也正常,毕竟任谁也想不到,一朝顿悟竟是能够跨越一个境界。 小书生眉开眼笑的出现在秦昊的身前,故作高深的问道“武道修行境界几何?境界变化如何?” 秦昊扭头看向小书生,低声细说道“武道修行十大境界,尘缘初始,帝境为最,尘缘应断未断,修为反复;灵元超脱凡俗,通体灵力;御灵聚气如海,一念唤灵···” 秦昊仔细说着每个武道境界的特点,突的眼前一亮,沉心静气,引导着一股细小的灵气环游周身经脉,感受着经脉的变化,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秦昊的心神大为震动,感受着小腹中的一股暖意,心念催动下,滚滚灵力犹如涛涛江水瞬间充斥在经脉中,御灵境的气息透体而出,积蓄的灵力竟是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单薄的护体灵气。 秦昊控制着体内躁动的灵力,缓缓将力量凝聚在双臂上贯通的三条主经脉,感受着双手上充斥的巨大力量,暗自催动傀儡道法,在十指指尖处竟是延伸出十条灵力凝聚成的丝线,在秦昊心念变化之间,这些丝线竟是快速延展,最终达到一丈。 秦昊满意的看着双手指尖的变化,心念变化,指尖延展出的丝线竟是逐渐变粗缩短,最终凝聚成一副三寸利爪套在指尖之上,在利爪的尖峰上,隐隐能够感受到一股冷冷的凌冽。 秦昊伸手朝着身后的树干轻轻一划拉,毫不费力的在粗大的树干上留下三寸深的刻痕。秦昊再度探手快速的在身前挥动利爪,顿时传出阵阵破空声,利爪加持下的双手竟是犹如蛇一般灵活。 秦昊十分满意傀儡道法中灵力操控的手法变化,心中暗自感叹手法的玄妙。突然,秦昊看着自己的双手与自己,举起手轻轻的点在自身的护体灵气上,下一刻,秦昊脸色大变,瞬间从身上抽离双手,惊讶的看着指尖凝聚的利爪。 破灵——这非法宝而不能有的特殊的能力,竟是在这普通的凝聚的灵力利爪上体现出来。秦昊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脸色暗沉下来,低头沉思。 小书生看着秦昊,耸耸肩,正要开口询问,下一刻神色严肃看向密林的某个方向。身影一闪,小书生瞬间来到秦昊的肩头,一把扯过秦昊的耳朵说道“快走!有人过来了” 秦昊放下心中的疑惑,立刻警觉的看向四周,正欲开口,小书生再次严厉说道“拳武宗的莽夫” 秦昊看着四周,并未感受到有任何生人的气息靠近,只是小书生如此严重的警告,定然是有所察觉。而且,若是来人真的是来自十二顶尖宗门出身的弟子门徒,想必遮掩气息,隐匿行踪的方法定有的是。 秦昊不敢多做停留,趁对方如今尚未现身,并未锁定自己的气息,立刻转身远离这片地区。 小书生站立在秦昊的肩头,深吸一口气,顿时将秦昊周身的浓郁灵气吸收大半,双手震动,催生一股庞大的浩然气散布在周围,遮掩住秦昊的气息。 秦昊感受着身边不断的灵气变化,震惊的说道“你能吸纳灵气!!!” 小书生一脸自傲的说道“自然,我乃当今圣人,才不是那些靠着一点书卷气,耗费大几十年光阴才凝聚身形,灵智未开的书虫” 秦昊有些幽怨的看着小书生,说道“那你当初只吸纳书卷气,莫不是戏耍我” 小书生脸色顿时一愣,知道自己露馅了,讪讪一笑“嘿嘿~,总要留一手保底”随即正色道“抓紧走!要真让那个拳武宗的莽夫追上来,不打一场肯定走不了,你如今才刚刚进阶,不宜动武” 秦昊点点头,再度加快脚步,身影快速的在密林间跳跃,朝着认定的一处方向快速奔跑。 在密林的另一处,狄青的身影出现在一株树木旁,蹲下身子伏在地面上,仔细观察着一些散落在地面的枝叶,随手朝地上抓取一把,选出一根枝叶新鲜的树枝,感受着空中淡淡的剑气,眼中精光乍现,身影快速朝着前方前进。 秦昊快速奔袭在林密中,只是一股莫明的危机感随着不断前进越来越清晰。秦昊眉头紧皱,不知为何有这种感觉,眼角处的余光不断注意着身旁的密林,更看着小书生尽力释放浩然气掩盖自己的气息,突的想到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在秦昊心神分散之际,从密林中窜出两道黑影朝着秦昊的心口与腰腹两处要害袭来,剧烈的危机感顿时令秦昊将一身气势激发到极致,瞬间形成一道强大的防护气场护佑在秦昊的身前。 与此同时,秦昊快速前冲的身躯硬是凭借着身旁的一棵古木,双腿一蹬,靠着双腿的一股蛮力向后拉扯着自己的身形。 秦昊有些恼怒,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快速灌注到双手,凝聚出锋利的手爪,伸手朝着身前十字交叉用力抓向两道黑影。一阵金属碰撞声在空中响起,有些许的清脆悦耳,只是当中的杀机凌然,令人心底发寒。 秦昊恼怒之余,心念急转,不断推测着黑暗中的敌手的身份。只是,秦昊思来想去,唯一跟自己有莫大仇恨的只有阎罗殿,可在这次春考当中,根本没有阎罗殿的门徒,毕竟太武学宫与阎罗殿不对付,更何况如今考核的地点在一名帝境强者的领域当中,别人不知道帝境领域的妙用,同为十二顶尖宗门的阎罗殿定是清楚,绝对不会蠢到在这里面动手。 秦昊的身影落在林间的空地,环顾四周,心感不安。粗大的古木枝繁叶茂,林木之间层层叠叠,极度适宜藏匿身影。 秦昊自知如今自己早已是被对方锁定气机,更是断定对方隐藏气息的手段十分高明,在刚刚出手之际竟是让秦昊根本抓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小书生躲藏在秦昊的耳后,手中一团浩然气随风飘动遁入周边的密林,只是似乎并不像以往一般那样奏效,浩然气流转一圈,竟是没有发现对方任何的踪迹。 “应该走了,暗杀不成,远遁千里,日后小心就是”小书生眉头紧皱,身子隐藏在秦昊的耳后说道“如今,还是尽快远离这里,好好调理你现在的气息,一身灵力浮动,根基不牢,若是因此掉落境界,日后十分麻烦” 秦昊点点头,只是那股危机感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烈。秦昊看看四周,顾不得多想,快速的朝着树林的上方攀登。 密林茂密,视野狭窄,对方精通隐匿身法,更是志在灭杀自己,若在密林中继续交手,恐怕难以抵挡,唯有向上攀登,站立在密林之上,才有一线生机。 恐怖的杀机如影随形,纵使秦昊不断向上攀登,纵使秦昊已然警觉依旧紧追不舍。秦昊意在破除对方刺杀的地利,顾不得对方是否会在此刻出手,一心向上攀爬。 转眼间,秦昊跃出林海,落在巨大古木的树梢上,内心警惕,目光扫视着远方,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去高山便是密林,根本无法看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带。 “刷~”两道黑影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急速的飞向秦昊,浓烈的杀机从下方的密林朝着秦昊的方向袭来,两道暗器直指秦昊的腰椎与心口。 秦昊冷眼对待着两道暗器,一身气势瞬间爆发,双手利爪寒光闪现,分别朝着身前身后两道暗器抓去。只是,令秦昊惊讶的是,本应刺向心口的暗器竟是在将要拦截时,陡然转向,以十分诡异的角度刺向秦昊的脖颈。 秦昊大为震惊,想不到暗杀之人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法,竟能够将脱手的暗器再度操控,而且竟是让这明明已经脱手的暗器临时转向还能够更加迅速的刺向人体要害。 秦昊内心暗叫不好,一掌拍掉身后的暗器,一身灵力调动至脖颈化作层层防护阻拦在身前,身躯更是顺势向后躺倒,尽力的躲避对方这看似必杀的一击。 冰冷的触感在秦昊躲闪的瞬间抵达,锋利的锋刃迅速划破肌肤,火辣辣的痛感令秦昊的身躯一震。震惊、恐惧的情绪在秦昊的眼中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破灵!这暗器竟然有破灵的效果! 秦昊从半空中落下,感受着脸颊上的血水流淌在肌肤上的温热,心中的念头快速盘算。 “护心镜始终防护在心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龙甲的威力太大,就算能够激发,如今也无法安然抽身” “古剑虽能为我所用,但剑灵沉睡,威能不够无法一击必杀” “英魂傀儡没有器具依托,已经消散” “《天地典》妙用无穷,防护能力惊人,可唯有小书生能够如臂指使,若在这帝境领域施展,必然暴露小书生存在,不妥!” “搓魂刀和魂典无法杀敌” 秦昊多番盘算,最终无奈一叹,为求一线生机,唯有动用青铜傀儡,可两尊青铜傀儡的操纵尚且生疏,尽管一尊重在杀伐,一尊重在御守,可凭借如今的自己根本无法操控的两只。 秦昊再度盘算,若是动用御守的傀儡,保命不难,可恐怕自己便要被围困在此地,一旦灵力耗尽,傀儡威能丧失,便是死路一条。 若是动用煞气浓厚,重在杀伐的傀儡,凭借自己的操控手法断然无法灵活操纵,就算能够操纵远不如御守的傀儡来得熟悉,毕竟这几日练习的只有这行动缓慢的高大傀儡。 秦昊踌躇之际,密林中又是再度飞出两道暗器,直取秦昊的要害。秦昊来不及多想,手腕翻转之间,一枚青铜甲丸握在手中,一身灵力疯狂的输入甲丸当中,一股冰冷的煞气和血腥的煞气顿时弥漫在空中。秦昊咬牙切齿的看着周身的密林,说道“你要杀,那就看看到底鹿死谁手!啊!给我开!” 一道青色的光影在林间闪烁,一尊煞气冲天,手握两把镰刀、一丈高的青铜傀儡带着猩红的血色出现在密林中,两道清脆的撞击声在傀儡现身的瞬间同时想起,那两道暗器竟是被傀儡以极快的速度击落。 秦昊此时被青铜傀儡抱在怀中,只见傀儡一个跳跃,竟是直接跳出密林来到开阔的上空,秦昊的身影也安然的落在某一处树梢顶端。 秦昊注视着脚下的密林,愤怒的他双眼血红,双手上十根丝线联系在青铜傀儡的身上。 “啊!”一声尖利的啸声在密林的上空响起,那尊手持镰刀的青铜傀儡竟是一声长啸,手中镰刀散发血色红光,一张恐怖面孔上猩红的瞳孔注视着下方密林。 秦昊操控着傀儡,看着下方的密林,双手用力向下一甩,只见在空中的青铜傀儡竟是手握将镰刀在胸前交叉,周围的灵气快速的汇聚到傀儡的周身,随即被吸纳在镰刀的刀锋之上。 青铜傀儡随着秦昊的动作,立刻举刀向下劈去。两道交叉的巨大的刀影出现在密林的上空,迟缓的刀影在空中渐渐凝实,顿时空中血光乍现,黑色煞气冲天而起,一股不同与冰冷的寒意向四周扩散,密林中诸多古木在这股寒意中竟是渐渐凋零落叶腐败枯萎。 刀影凝聚成型,下一刻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笼罩住一大片密林,刀影的凝聚虽是迟缓,可在出刀的瞬间,顿时快过光影,竟是连帝域的主人都来不急反应,旨在秦昊一念之间,便是毁坏了方圆一里的一切生机,余威更是蔓延一里多地。 秦昊看着青铜傀儡的所为,更看着地面上的一个身影,似乎力竭,轻声说道“终于是清净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一步惊鸿 关武国帝都武灵城城南的一处破败的古庙中,一名高大的男子身披一件长衫坐在古庙的中央,在男子的面前,一张巨大的长桌旁端坐着许多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每人面前是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纸,男子手中拿着一卷书,口中细细向身前的孩童讲解着文章的要义。 男子的学识确实丰厚,只是一头寸许长的短发搭配着一身长衫,既不像文人,也不像僧人,模样奇怪。 “为人应当正直,世俗纷纷扰扰,利益熏心,为己私欲是贼子所为。如今我所讲这道德篇第三卷,要的是你们懂得正直的要义,若说的简单点,便是为人处世要对得起良心” 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十三名孩童,突的叹息道“小武,你又淘气了!”说罢,伸手提笔照着书卷上的内容,一笔一划的将书籍上的文字再度抄写一遍在纸上,递给一名男孩。 “先生,学生错了”唤作小武的男孩有些脸红的站起身,恭敬的双手将男子递过来的纸接过来,随即看着刚刚才抄录的纸卷眉开眼笑,轻轻的撅起嘴吹干纸卷上尚未干透的墨迹,轻轻的将纸卷放在桌上。 男子看着男孩的动作,视线看向窗外的天色,随即向各位孩子说道“时辰不早,今天的讲义就到这里,好好复习功课,莫要贪玩” “知道了,先生再见”一众孩童纷纷起身向着面前的男子作揖拜别,相互结伴的离开这做小庙,压抑的孩童天性在走出小庙的瞬间释放,欢声笑语透过小庙的大门传入男子的耳中。 端坐在古庙的男子哑然一笑,突的沉默,想着刚刚那名被自己点名的男孩。一国帝都繁华,但帝都当中并非人人都是富家翁,穷苦的人家依旧存在,而且很多。 庙堂居,多不易。并非有高官厚禄才有此感慨,身居在这庙堂周围的百姓更是感同身受,或者说是无时无刻不身临其境。 武灵城的南部虽说居住着不少富贵人家,那条所谓的将相巷子更是有一小段延申到城南。可在这城南郊外更有千百家普通的务农家庭生活,其中,有些人更是那些普通兵士的遗孀遗孤。 小武便是那万千遗孤中的一员,只是他比别人更苦命,别人尚有父母中的一方尚存,可他父母双亡,更听说还有一个体弱的弟弟。 男子转头看着手边的一叠草纸,草纸上字迹工整,并不是草稿而是一篇篇抄录完整的前人留下的诗篇和道理。小武的情况,男子听说过,更曾经偷偷看过,这孩子确实命苦。 男子每日讲课,为这些根本上不起学堂,更进不去帝都学宫大门的遗孤讲一讲一些简单的道理,这些孩子也算刻苦,虽是读书磕磕绊绊,不怎么识字,但胜在刻苦。如今一篇五十字的文章,大家靠着死记硬背皆都能通读全文,就是解释起来还是有些词不达意。 赵小武,这个男孩是男子新进收的一个学生。其实,男子收学生并不求回报,毕竟靠着自己尚且能够卖弄一些文采和笔墨,养活自己不算问题。 可令男子想不到是,这个小男孩竟是会做出那一番出人意料的事。 一月之前,赵小武突然出现,胆怯的躲在古庙的围墙外张望着,满眼羡慕的看着男子向七八个孩子讲课的身影。一连三日,赵小武从远远观望,到悄然躲在古庙的窗外偷听,一应变化皆被男子看在眼中。 男子并不有任何抵触,反倒是自从赵小武偷听之后,讲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半月之间,赵小武从不缺席,便是风雨交加中来古庙读书的孩子都被遣散回家,他也要在多呆一会。男子知道他的存在,自此也是养成了一个散学后大声诵读的习惯,为的是让这个腼腆的孩子不白来一趟。 终于,在五日前,赵小武在一众孩童离开古庙后,突然大胆的出现男子的面前,迈着坚定的步伐,只是眼神中还有一些躲闪。 赵小武跪在男子的面前,伸手将一个仔细包裹的小布包从怀里拿出来恭敬的放在男子面前的长桌上,小声的说道“请先生收我为徒,教我读书写字” 民间礼俗有拜师礼一说,男子看着赵小武递交上来的包裹,瞬间便明白赵小武的意思,只是男子并未收下,反而问道“为什么要学读书写字?” 帝都的奢靡人尽皆知,为功名利禄最是寻常,男子的心里早有准备,不管赵小武说为功名利禄还是荣华富贵,他也早有打算收下他。毕竟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可以有大志向,可贫苦的孩子唯有追求富贵。 “为天下无敌!为像我一样的人在后世不再出现!” 稚嫩的童音中带着一股宏大的气势,那种气势似乎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肯定和强硬,男子瞬间一愣神,竟是有些神情恍惚。 “何解?” “先生前几日讲课说过,吾辈读书人为天下苍生计,为天下大同。我不懂其中的意思,但我爹说过,如果一个人能够天下无敌,那就是好的” “何为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就是天下万民百姓相互信任,形同兄弟,亲如血亲。人人皆兄弟,亲如一家,至此天下无敌!” “好一个天下无敌!你可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夫一妻,皆有伦理纲常约束,人间更有诸多利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切中的尔虞我诈,背叛亲离,如何做到天下无敌?!” “用真心换真心!” 稚嫩的童音犹如一柄大锤,更如寺庙武僧的当头棒喝,十分震撼人心。 男子实在没想到这一个孩子竟然会如此简单的回答,这一问让那些学宫大儒想破脑袋也不好讲清楚一个所以然,竟然让一个孩子给出一个如此简单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似乎不错。 一时间,男子看着面前的赵小武,脑中不禁想到——天下大同,这一梦想就算自己没有能力担任那样的重任,但或许未来他教的学生有这样的能力。 自此,男子收下赵小武,十年春秋,尽数将一身学问教给赵小武,而赵小武也是不负重望,二十出头年纪便是高中状元,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接踵而至。 而那些唯独为赵小武抄录两份的草纸也尽数交给赵小武,只是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十年之间只是默默给予与默默的接受。 作为赵小武教学师傅的男子,在当今状元郎的面前,婉拒了他想要修缮古庙的捐赠,更是谢绝赵小武奉养自己的请求,纵使赵小武身穿状元郎的红袍跪在破败古庙的门口请求,男子也是始终不见,唯有继续讲课。 这一切在当时引起巨大震动,自状元郎离开古庙,无数大小官员都要到破败古庙拜会一番,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进去,直到某一天,有一家官员的侍从踏入古庙,消息一经传出,一众官员随即纷沓而至,但这破败古庙早已是人去楼空。 犹记得当时的那位状元郎叫朱时茂,并非赵小武,而那位神秘的男子则如同云烟一般消散在人海中。 如今又是一年大考,关武国上下为文人的盛事欢呼庆贺,而在城南的破败古庙中,一个男子再度出现。倘如有多年前的人能够看见男子的模样,定会吃惊感叹,并且一定会大声呼喊“这不是状元郎的先生吗!”。 当然,并非一定要多年前的人物出现,若是秦昊能够出现,定会认出这是自己三四年前臭骂过的一个穷书生,自己当时还将一袋子钱留下,劝他去开一处私塾当教书先生。 男子的面容在三四十年后依旧,甚至那头寸长的短发一如多年前那样,一身打扮不像书生不像僧人。 男子的目光时而清澈时而混沌,步态踌躇,站在古庙的门口不知应该不应该进去。突的男子伸手朝前身前一探,一股恐怖的吸力自男子掌中凝聚,如同狂风一般,古庙中的许多物件瞬间来到男子的面前。 良久,一个红布包裹的小布包出现在男子的视野中,手掌中的吸力骤然增大,一把将红色小布包牢牢握在手中,男子的眼中顿时散发出一道耀眼的精光,嘴里喃喃自语“赵小武?朱时茂?” 一股尘封的记忆在男子说出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汹涌而来,男子头疼欲裂,身子慢慢蹲下依靠在古庙的墙角。 一封书信在男子俯身的瞬间,从男子的衣袖中滑落,一封带着血点的书信掉落在男子的面前,书信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一个个跳动的人影映入眼帘 “弟子朱时茂敬拜师父,作揖,作揖,再作揖:一经三十载春秋,弟子位极人臣,镇守一方,所为皆本心,不敢忘当年读书写字初心,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时时不敢忘。然如今人力终有穷时,天下大同一事,弟子无力而为,有负当年承诺,无颜面见。世道不仁,战火灼灼,唯退隐山林,此一生有负吾师重望,罪责深重;人生一世,多有憾事,忠孝难两全,今生恐再无力侍奉师父之命,唯来生尽人伦大道,一生侍奉不离左右···(落款)——赵小武” 在书信的下方,一片血色浸染,只是这些血迹似乎被极力控制不污染了书信上的文字。 男子看着书信,两行泪滴突的从脸颊上滑落,嘴里低声说道“为师当年错了,意气风发少年郎,一朝红袍状元郎。朝气如你,我不应该夺你的面子。” “若我在,这天下大同的死局何须你一死破解”男子轻声说着,伸手捡起书信,一如朱时茂当年小心翼翼的将纸卷放在桌上一般,将其小心的收在怀中。 男子转身看向身后残破的古庙,伸手向前一抓朝身后一丢,一道光华一闪,整座古庙竟是被拔地而起凭空消失在男子的身后。 男子转身看向帝都皇城,眼神凌厉,更是抬头望天,一身内敛的气势不再保留,一步向前踏出,惊人的气息顿时冲天而起,比之帝境修为的强者丝毫不弱。 一道声音破空而出“关武皇帝,出来受死!” 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太武学宫玄院韩兴,恭贺欧阳清先生破关入世” 第一百零七章 文武狂生 欧阳清站立在古庙遗址外,言语间听不出悲喜,却自有一股霸道和狂气,甚至不知为何,明明修行一身浩然气的欧阳清,一身本应气势宏大的浩然气竟是有死气环绕。 在皇城的中央广场上,皇帝上官云崇起身站立,目光看向远方,突然便是举手作揖,不知是动用山河力量还是欧阳清刻意为之,两人明明分隔两地却好似站立在对面。 欧阳清的话并非动用逼音成线的神通,反倒是落落大方的响彻在一众朝臣与被邀请来一同观礼的宾客当中,并且随之而来的便是帝境修士恐怖的威压。 一众朝臣簇拥在皇帝的周身,皇长子上官震更是率先跨出一步,战意高昂的挡在皇帝身前直面帝境的威压,法昊境的修为在众人面前展露无疑,在朝臣中几位军部的老将军也皆是向前跨出一步,一时间在皇帝的周围十数道法昊境的浑厚气息冲天而起。 此刻的韩兴早已是收了千百面的水源镜,更是将帝域纳为芥子大小收纳在一掌之中,微微叹气后起身以自身的气息对抗自上而下的宏大的气势威压。 两大的强者的气势对冲,尽管韩兴拦下大多依旧有些许威压压制住广场上的众人,唯有王境层次的高手在此威压下尚且能够活动,一应王境一下的武者和凡人皆是动弹不得。 韩兴感受着欧阳清好大的气势,暗自心惊,思绪不禁回想起五六十年前学宫高层间谈及的秘史,感慨道“不愧是当年学宫八院总院院长的候选,如此良才,千年难得!” 欧阳清,太武学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大学院总院院长的候选人,无论学问、武道,还是浩然气的境界皆是太武学宫之中的佼佼者。 文武狂生——太武学宫中一众长老夫子与院长,便是学宫宫主对欧阳清的评价,既是对欧阳清文武双全的赞誉,也是批判其为人张狂霸道、心高气傲。 如此人物若是无任何变故,多活几年磨一磨其暴烈的性子,未来便是板上钉钉的八院总院。只是当年偶然间他听说了一个“画地为牢”的古人的学问,突然便是对“天下大同”产生好奇,几番推演下竟是迷了心窍,自此浑浑噩噩。 当太武学宫的一众大佬们察觉欧阳清的异常时早已是为时已晚,一众帝境高手勃然大怒,欲意擒拿那位古人将其铲除,奈何哪怕八院院长齐出,更有学宫三位老祖坐镇,总共十一名帝境高手,当中更有两名帝境八层的绝世强者,联手之下竟是攻不破那座“地牢”,反倒是有两名高手被拖入“地牢”,三天之后,两位强者犹如死狗一般被丢垃圾一样扔出“地牢”地界。 自此以后,“地牢”声明显赫,学宫一行强者唯有忍气吞声,但在冥鼎界的十二顶尖势力中却从此多了一条奔赴天洲大陆共享千年盛事的盛举。 在事件之外的欧阳清反倒是突然出走学宫,竟是突然转投佛门学习佛法。太武学宫的几位大佬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骄子,哪怕他并不为学宫传道授业,可仅凭当时欧阳清不过三百年岁便是已经跻身半步帝境修为的他,若是心神一旦清醒,未来足够保太武学宫香火传承万年不倒。 好在佛门对门徒的约束并不强大,对半路出家的弟子也不做过分强求,更何况有学宫施压,佛门对欧阳清也便接受,只不过将其记名为俗家弟子,但对其却是广开大门便宜行事,大有使其成为核心弟子的心思,毕竟一个半步帝境对一个宗门来说不心动那是屁话。 百多年后,身处佛门的欧阳清突然消失,自此销声匿迹五百年。佛门上下哗然,学宫更是惊愕,只是在此之后学宫一方倒是感觉欣喜万分。不为别的,仅仅因为当时一众前往佛门查看的学宫长老在欧阳清居住的僧房内感受到了唯有真正帝境修士独有的大道气息。 只是在此之后,学宫便组织起游学天下的浩然船队,每三十年派遣百多名弟子出游天下,既为传播学问宣扬学宫名号,更为找寻欧阳清。 多年暗中查探,终于是在冥鼎界中地处偏远的月潭洲中找到欧阳清,只是学宫并非大肆派遣弟子前往,只是按兵不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江王父子反叛,一洲大国关武国大厦将倾,更有帝境出手,太武学宫恰逢时机立即派遣一名帝境坐镇,更借此名头举办学考,派遣学宫游船入境。 欧阳清一人漫步在帝都武灵城的中央大道上,皇城内,众人紧张的感受那道不断游走的恐怖气息,内心暗自祈祷。 “欧阳先生此举有违天和,学宫弟子出世不做世俗争斗,为尽本分,不犯国本”韩兴看向帝都内游走的欧阳清,出声劝诫,手中的帝域朝着身后的大殿一甩,千百名参与学考的年轻人顿时被扔出帝域。 身处帝域内秦昊正欲查看地上昏迷的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度睁眼之时竟是看到一处熟悉的殿宇。 秦昊摇摇头,眼神迷糊的看向四周,突然想到那个袭击自己的刺客,顿时警惕的看向周围,手中下意识的拉动丝线控制傀儡走到自己的身后。 只是在一番沉寂后,众人同秦昊一般从空间转换中清醒过来,皆是遵从本能的瞬间与秦昊拉开距离,警惕的盯着秦昊。 狄青感受着一股莫明出现的冰冷的煞气,转身看向秦昊,突的眼睛一亮看着秦昊悬挂在腰间的古剑,一道熟悉的剑气气息正从古剑散发出来。 众人盯着秦昊,看着那尊一丈高的傀儡,更看着傀儡手中巨大的两把镰刀,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唯有少数几人并不觉得畏惧,反倒是兴趣满满的看着秦昊。 秦昊感受着身边的目光,有些不自信起来,心神错乱下竟是不小心扯动傀儡,只见傀儡竟是抬起脑袋环视四周,煞气顿时升腾而起,手中的镰刀更是在吸纳灵气。 狄青看着傀儡手中的镰刀,惊讶不已。兵刃附灵,如此锻造技艺绝对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尊傀儡的价值怕不在一件法器之下。 秦昊察觉不对,赶忙撤去灵气,将傀儡收纳成甲丸。狄青看着秦昊手上的动作,眼神中早已不是惊讶,而是警觉,狄青看向其他几位一同出自十二顶尖势力的修士,几人的神情皆是一致,警惕中带着一丝惧怕。 秦昊不知道这些出身名门的心理变化,只是对着众人讪讪一笑,立马抽身朝着一处角落躲藏起来。 欧阳清游走在武灵城内,浩然气遍布周身,遮掩住自己的样貌融入百姓当中,仔细看百姓的生活,听百姓的笑言,更是分身一道游走关武国上下,近在帝都城郊、远在边陲城关,更是有一道身影跨越时间站在岁月洪流当中看着关武国两百年的光阴。 皇城中的众人紧张的等待着欧阳清出招,韩兴更是全神贯注的跟随着欧阳清的每一步。 “百姓太平安康,功过相抵,皇帝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宗弟子死伤一事,必有交待”欧阳清环游一圈,随即出现在皇城的城墙上。 坐镇在皇城大门的严峻根本无法做出阻拦,唯有作揖对欧阳清表示尊敬。 韩兴暗自放松紧绷的神经,正欲开口劝解,突然喊叫道“狂徒!真当老夫动怒不得!”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顿时自韩兴向外扩散,皇城内的灵气瞬间暴动沸腾起来,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天地从天而降。 法相的样貌俨然是放大无数倍的韩兴,只见在法相的手指上所有狂暴的力量汇聚在一点,随即一指朝着欧阳清遥遥点出。 在大殿内,一群青年脸色剧变,在一众修士的感知中,广场当中的气息变化可谓狂风暴雨,出身太武学宫的弟子混杂在青年当中,顿时大叫道“快!护住周身要害!这是帝境的对冲” 学宫的弟子惊惧的朝着身旁的众人大喊,内心突的骂道“老头子咋想的,真的不怕这些人遭殃吗?” 在其他人惊惧之中,唯有秦昊脸色古怪的看向门外。 “小友,老夫此刻将会全力一击对抗来者,你身怀异宝,还望你能够助老夫护住这一帮孩子”秦昊听着韩兴突然神念传音的话语,正想推托,可帝境的气息已经全面爆发,由不得秦昊多想,无奈之下只能拿出黑曜留下的护心镜。 秦昊看着手中的护心镜,也不知该如何操作,只是知道老黑龙留下的东西并不排斥自己的灵力,并且这些宝贝作为保命的手段,似乎会自助根据周身情况自动互助。 秦昊将丹田气海内不多的灵力灌注到护心镜中,有些力竭的依靠在大殿的柱子上,将护心镜朝着空中一抛,内心无力道“多事之秋!随便你们吧,小爷撑不住了” 在皇城的广场上,皇帝上官云崇突的跌坐在地,面色惨白,韩兴在遥遥点出一指后即刻蹲下身子查探,更是再次施展巧夺天工的手段摄取天地本源生气注入皇帝的体内。 只是,这番作为并未生效,上官云崇脸色依旧惨白,更因为突的接触力量庞大的生气,面上涌起一股病态的血红。 “夺人命数!欧阳清你猖狂,真当学宫放不下千百年的心血来对付你吗?!”韩兴查探着皇帝的身体,暗自推演皇帝的命数变化,怒气冲天的看着站立在皇城欧阳清,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全面爆发。 欧阳清看着满脸怒容的韩兴,并不在意,袖袍一挥便是免去韩兴的气息压迫。突然欧阳清看向在众人身后的大殿,感受着一股隐晦却强大的保护能量,好奇的伸手一探。 “尔敢!”韩兴看着欧阳清的举动,正欲起身,不料上官云崇的身体顿时变得滚烫,韩兴不得不赶忙压制,无法抽身,周围的一众朝臣皆是被两大帝境的气息威压震慑,丝毫动弹不得,便是宗室的几位王境长老更不敢妄动,众人只好眼睁睁看着欧阳清走入大殿,最终身影一闪,连带着一众年轻修士消失在皇城。 韩兴怒视着欧阳清消失的地方,一道命令自此发布“学宫弟子听令,搜寻一洲山河,搜捕学宫弃子欧阳清,即刻出发!” 第一百零八章 叩天关 韩兴无力的看着欧阳清施展袖里乾坤的手段将皇城中央大殿的一帮年轻修上带走并远循千里,奈何有心阻拦,可皇帝上官云崇的生气流失,销有不慎恐将立毙当场。根本由不得韩兴远离。 皇城内侍首领宦官呼喝左右围观朝臣,一众待卫和待从立刻从两旁涌入,几位军部大员更是贴身护卫皇帝,众人将皇帝与韩兴老夫子团团护卫,转身移驾中央大殿,大殿数丈高的大门在众人进入之后轰然关闭。 皇长子上官震看着大殿,感受着周围观礼的宾客流露的目光,伸手拍拍身旁的太子上官铭,转身走到皇城的禁军当中指挥。 上官铭同样感受到周围宾客的目光,仅管众人闭口不言,但有不少人露出戏谑的眼神,眼睁睁看着一众关武国的朝臣如何收场。 如今月潭洲内,除去东边的南郡国有能力与关试国抗衡,其余小国皆向关武国朝拜纳税称臣。如此如日中天的强大帝国,今日惨遭外人动摇国本,自然是亲者痛、仇者快。 尤其是当年关武国江王勾结野修叛乱一役,关武国境内与周边附属小国皆在整顿内乱之后,一应野修和闲散的武夫皆遭到关武朝廷血腥报复。任由朝廷手段暴力、可野修平时常压榨百性.明明惨遭杀害,却令百姓民众拍手叫好,拥护朝廷,国境之内、君民一心。除宗门势力出身的修士,自有宗门护佑,其余闲散,俯首者关押大牢,违抗者斩立决。不过短短两年,便使关武国势力范围之内,山河一请,一应大小事务尽收于朝廷掌管,再无修士占地为王、为虎作伥。 太子上官铭远赴天洲一年之期,可并非消散闭塞,皇帝内侍范宁海时常以密法传音转告。毕竟皇帝出巡天下,太子名义上监国,形式必须做足。 至于古镇主人陆方对这些小枝俩并不关心.只要无人加害秦昊或在古镇内大肆屠杀,其实无伤大雅。 上官铭环视一圈,朗声说道:“诸位!关武国广开国门迎各位佳宾.今特设国宴宴请,佳肴已备,请诸位移步偏殿,些许插曲,不必挂心“ 大殿之内,皇帝气若游丝,血气在胸腔起伏不定,韩兴一手护在上官云崇的心口,一丝浩然气侵入上官云崇体内,细细梳理纷乱的气血,韩兴感受着渐渐平息的血气燥动,终干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脸色依旧阴睛不定。几位军部大员相互对视一眼,更看的内待首领范宁海。 皇帝气息平定,看着身边人的神色,自知必有异样,低声唤范宁海来到跟前,情声嘱咐几句。而后便跌座在大殿的宝座上,遣散众人,独自一人静静看着大殿地面上彩绘的万里山河缩影图。 在南部之外的一座孤悬小岛上,已然消失在皇城的欧阳清悄然现身,伸手一挥袖袍,十道人影出现在小岛的空地上,只不过十人当中九人昏迷,唯有一人独醒。秦昊便是独醒的那人。 秦昊摇晃着昏沉的脑袋,实在是对这些修为通天的高手跨越空间的手段感到十分不适。 “如此年纪身怀异宝,并兼具多位帝境的气息残留,其中两位更是达到超脱层次,小小的空间跨越竟会让你不适,莫非那些强者没带你经历过?”。 欧阳清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秦昊,十分的不解,秦昊则是在心里暗自咒骂。 当年莫明奇妙被黑耀带走并压制心境,体验过最非常的便是乘龙飞行,更神奇的使是到时光长河上遥望一眼和进入小洞天世界,虽说也算是经历空间穿越可也是安全缓慢通过,哪里有像这两天的遭遇,在瞬息之间两度经历空间跨越。 只是秦昊并非蠢笨之人,眼前这人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身上的秘密,定然是与那些前辈高人同一境界,秦昊虽有怨言.倒也不敢肆意顶撞。 “前辈高见,晚辈虽永蒙多位前辈关怀,但一身修为微未,如何能入的了前辈高人法眼,不过只是交谈一两句,谈何受高人庇护跨越空间” 秦吴恭敬的向欧阳清一拜,双眼却偷偷的向上看去,想看清欧阳清的面孔。欧阳清倒也不闪躲,只是伸手拿出一面铜镜递到秦昊面前。 “你身上的异宝确有抵御修为高深修士的威压,但仅凭你如今虚浮的御灵境根本无法催动其真正的威能,日后,真到不得以的时候莫要主动将宝物视人,万一对方有不测之心,杀人越货在修行界很常见” 秦昊尴尬一笑,没办法,要不是那位老夫子指点要自己主动出手,说实在,秦昊也并非愿意就将护心镜拿出来抗衡,而且那条老泥鳅当时情况危急火急火燎的丢下一些东西拔腿就跑,也没说怎么样使用。 当初莫不是要为了融合那四角玉料,自己意外动用龙甲,说真的秦昊自己根本没有任可把握去催动任何宝物,便是那本牧卓老人亲手交付的《天地典》,仅只当作书等翻阅,其妙用皆由小书生掌控。 秦果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欧阳清,脸色一顿。 欧阳清倒是泰然自若,微微一笑,全然无在皇城为的气势逼人,对着秦是一拜,说道“小公子,多年不见,当年一袋子钱解穷酸,一席话令在下悔悟当场。” 秦昊讪讪一笑,如何想不到自己当年因冷月一事,气头上乱泄一气还装阔一回,如今竟在此映现因果。 “晚辈年轻气盛,不知前辈高人大隐隐于世,莽撞冲撞前辈静修,望恕罪”拳昊再度低下头,额头上冷汗直冒。 欧阳清看着秦昊窘迫的神态,哈哈一笑:“无伤大雅,小友,无妨!老夫并不在意,闲云野鹤贯了,突的有人教训也是一番风味” 秦昊稍稍放松只是并不敢随意起身,突的感到耳后有些燥动,一道声音传来“半秃头?小子别怕,老床子当年和他有些交情,说起来算半个师徒,你得了《天地典》,老麻子一生心血,可谓真传弟子、又练傀儡道,与老麻子大道相合,按辈份你算是他师兄!” 小书生鼓动秦昊摆架子,言语中有嬉笑之意,大有看秦昊笑话,只是还不等小书生得意,欧阳清突的说道“故人相见,一别多年,莫是情怯?文君如何不出来相见” 小书生神情一顿,突的有些气恼,不过倒是大大方从秦昊身后走到人前,身形变化,竟是化作一个五六岁的小书童。 奉昊看着小书生变化身形的样子,双眼圆睁,随即眼帘微闭,眼神中暗藏讽刺之意,没想到小书生还留有一手随意变化的神通。 书生文君故作高深的抬头看着欧阳清,点点头:“不错,不错!蹉跎五百年,两道融合,虽然弄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造型,但还是跻身帝境,有一份争天运的资格了。” 秦昊有些大跌眼境,虽然知道小书生没啥谱,对任何一个境界的修士都很平常心,可秦昊万万没想到真的面对一名神通广大的帝境强者时,小书生依旧同与自己对话一般口无遮拦。 秦昊一把拉过小书生,一掌拍在小书生脑后,小书生顿时恼怒,正欲反击,看见秦昊严肃的神情,气焰顿消,只不过双手环抱在胸,转身走到一旁生闷气,甚至没好气的踢了一脚地上昏迷的一个人。秦昊瞪了一眼小书生,转头对着欧阳清为小书生的言语举动道歉。 欧阳清看着两人间的神情交流,此刻倒是换他感到惊讶。 文君一名在高层修士当中,凡千年以内王境以上的高手或是新近晋升的王境皆是有所耳闻,尤其是太武学宫对其了解甚多,诸多门人弟子都对其敬拜。 只不过比起后辈子宣扬其尊敬之名,在诸多大修士中广为流传的文君之名则是因为其倡狂名声。 若欧阳清因其修为、学问、气度被称为文武狂生,那小书生文君则是因为其猖狂的言语做派成为这天地间真正的狂生。 遥想当年,小书生上骂天尊,下骂帝境,皇境高手稍有不称其心,便是拳脚相加,王境高手则是不入其法眼,更是对其肆意辱骂。 其猖狂姿态令无数高手痛恨,可偏偏这等灵物万年难得,如今化形行走人间、其身份之重,天运之重。便是执掌一方界域的天尊都不敢说能与之相比。 小书生文君曾对秦昊放言.自己乃是当今文圣,其实也并非小书生狂放,说起来,小书生与那天下文脉,文运有着莫大关系。真的溯源至天地初开时的荒古时期,天尊与他相比,只不过是寿命绵长的老寿星,小书生才算是真正的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因其气运厚重,曾有某一家大族族长欲意出手抢夺,嫁接气运,只是最后下场惨烈无比,更被牵连至其家族。 在当年,那称霸一方的大族在其族长出手之后,半年之内,上万人的强族,便是连那些早已进阶皇境,王境的高手都一一离奇死亡,大族之内仅有的三名帝境也皆是先后失踪,陨落,唯一一名帝境幸运存活,但也修为尽失,五年之后便寿元耗尽,至死无法留下任何一条家族血脉.至此当年一大强族灭门。 至此以后,无数高手明白任何敢对文君出手的人皆是与天地大运作对。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天道如此庇护,小书生自然猖狂,只是牧卓似乎是个例外。 当年天鼎琼楼初创,身为楼主的牧卓搜罗天下异宝,更敞开门户邀请天下高手交易,并非一人独占宝物,一时间获得诸多前辈强者的认可,十二顶尖势力更是认同,至此成就天鼎琼楼在修士中的超然地位。 小书生当属于天地异宝,只是牧卓自然不敢招惹,但小书生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惧怕新兴的天鼎琼楼,况且天地灵物更爱天下异宝,反倒是小书生不请自来,主动进入天鼎琼楼。 结果可想而知,牧卓耗费百年光阴收集的异宝被小书生霍霍大半,怒不可遏的牧卓顾不得小书生有天运眷顾,当场在众人面前痛揍小书生。 只是一众帝境强者恐惧的天谴并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小书生至此被牧卓关押在《天地典》中,之后五百年内,文君销声匿迹。直至如今,秦昊出世,小书生再现人间。 可如今看来,这天地间可克制小书生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欧阳清看着两人,感受着远处一股传来的气息,手中推演未来。随即招手示意秦昊来到跟前,嘱咐几句。 “我的时间不多,如今故人相见甚是欢喜,此间事了,我想学宫的这些人应该会在学考之后离开月潭洲,韩兴那个老迷糊想必也会离开,学宫在此只可能留下两名弟子入世试炼” “我那弟子朱时茂,想必你曾经见过了,听闻你父与其为好友,我如今还有些事尚未完成,寻他尸骨一事便拜托小友” “方才推演大道,如今关武国境内似乎有你的一位故人,若是此番回去有机会可找寻一番,若是难办也不必挂心,机缘一到,自有分晓” “文君,还请替我向牧老先生问好,我不便在此多留,既以相见老友,就此别去” 欧阳清说罢,再度挥舞袖袍,一众修士顿时出现在小岛上,欧阳清看向秦昊说道“此间便由小友照顾,我便要离开了,老迷糊到时,还望小友莫要透露我行踪” 秦昊点点头,欧阳清朝着文君一拜,小书生则是随意的挥挥手,转头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处岩石上发呆。 欧阳清身形化作流光,只是一瞬便消失在原地。秦昊看着漫山遍野的人影,转头再看向欧阳清消失的地方,问道“这位先生是?” 小书生无聊的拔着石头上的草,突的抬头看向天际,说道“欧阳清,学宫的一个老头,应该活了快一千五百年了” 秦昊看着小书生的模样,继续问道“看啥好看的?这天上连只鸟都没有” 小书生此刻则是十分鄙夷的看了一眼秦昊“你懂个毛线,刚刚那个老小子叩天关去了,你要是能够勤勉一点,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叩天关” 秦昊微微一愣,只是他并不知晓叩天关的意义,不过看小书生的样子似乎对这件事很看重。不过,秦昊也懒得多想,此刻的他唯一着急的就是等待那位学宫老夫子的救援。 第一百零九章 闹剧收场 韩兴飞身上高空,手中推演着欧阳清的下落,眉头紧锁,推演许久终于是在某一刻抓到一丝契机,身形即刻朝着一处方向快速飞行。 欧阳清拘拿一众年轻修士不过是一时起意,其实出手对付皇帝上官云崇已是违背太武学宫祖训,只是在一处伤心地突的感受到一股隐晦的故人气息,欧阳清心境波动,下意识的想要抓住那一丝气息,只不过来不及细细搜寻便将众人带走。 欧阳清并非不通晓情理,在周身布下一道禁制,一番搜寻中,终于是在秦昊的身上找到那一丝气息,那如此熟悉的气息让欧阳清顿感安慰。 寒门出身,孤身一人在太武学宫中进修学业,一朝顿悟成就一世功名,意气风发之时却鬼迷心窍,浑浑噩噩百余年,却阴差阳错下教出一位得意弟子,本以为余后半生将以教书育人为志向,偏居一隅。 可没想到,因为习惯了清高,夺了学生的面子,出游一洲山河,等到心智恢复时刻,得意门生早已以身饲道,心中后悔不已,万念俱灰,纵使一身浩然气修为通天,却心生戾气。 亏得太武学宫祖训深入本心,纵使欧阳清有心报复,也只是针对皇帝一人,并非肆意屠杀帝都当中数十万的百姓以此泄愤。 依照欧阳清本心,在惩戒皇帝之后,本想就此隐入山林,至此不管天下事,那份宏大的心愿也不愿再做努力,只是突的感受到秦昊身上所散发的微妙气息,心如死灰的心念突的燃起一点希望。 秦昊依靠一块岩石上,仔细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心中突的有着一个危险的想法。 欧阳清此举将一众年轻修士拘拿,这千百来人中除去慕名而来的宗门修士,大半参与试炼的青年人皆是关武国朝臣的后辈,因皇帝当年举动影响子侄后辈的安危,如此一招,即使朝臣面上不敢言说皇帝的不是,却难免心里有些疙瘩。 朝臣当中,太子的呼声比起如今返回帝都的皇长子并不高,一应历经两朝的老臣如今最不济也是一部主官或是地方长官,当年更是极力举荐皇长子确立为皇太孙,为皇室大统继承人。 帝都当中党派纷杂,除去那位女宰相和秦家,朝堂上不知还有多少愿意成为忠于皇室的孤臣。如今皇帝可能将权柄不稳,不由得秦昊不多想会有多少麻烦事在帝都中发生。 秦昊不仅忧虑家族的安危,也忧虑身为军部大员的爷爷和异姓封王的父亲,更忧虑自己的坐镇边陲的大哥和那位算得上半个知交的落魄皇子上官星。一旦有皇位争夺的纷争,自己与上官星的私交不知会不会成为给予家族的致命一击。 “毛病!你个毛头小子想那么多做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彻底稳固你的境界”小书生看着秦昊眉头紧锁的模样,千百年的岁月沉淀,不是人精也是人精,小书生不过是沉思一番便立即猜到秦昊心中所想,当即是呵斥秦昊。 “心中杂念纷扰,若是你如此牵挂太多的琐事,一朝心力不足,最易产生心魔,未来武道修行堪忧!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懂!”小书生看着秦昊正色的教训道,手中一缕浩然气便是要立即出手压制秦昊的内心焦躁。 “不要动手!让我自己想清楚”秦昊看着小书生立即出口制止,事关血亲安危,叫秦昊如何不挂心。 小书生看着秦昊,微微叹气,说道“关武国的国运轮不到你操纵,倒是那山河气运似乎和你有点关系,但这些也不应该你操心,若真想入局操盘,至少也要等你达到王境的层次” “叩天关,争天运。不怕你知道,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说你告诉我的那位陆先生,就当下半秃子的欧阳清、老麻子、还有主持大考的老头,帝境修为在这一方大界当中已经是顶尖,可要说叩天关,帝境也不过只是刚刚有点资格” “那位陆先生应该已经达到古尊的层次,可就算是他去叩天关也只不过是半只脚有能力跨过那道门槛,真要说可以过天关的只有一界天尊,可也是有诸多规则束缚” “既然有所牵挂,你一定要有能够守护的力量,不然终究会有消散的一天” 小书生看着秦昊,转头看向孤岛外的碧海,说道“我只能说这些,那个老头来了”说罢,身形闪动,再度变回指节大小的模样藏匿在秦昊身上。 韩兴看着眼前出现的小岛,帝境修士的目力非常,韩兴一眼便看到孤岛上诸多人影,只是唯独不见欧阳清的身影。 韩兴仔细清点着人数,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千三百二十四人一个不少。 韩兴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孤岛上,看着周围昏迷的众人,大手一挥随意撕开一条空间裂缝,在裂缝的另一端赫然便是帝都皇城,韩兴双掌用力一拍,一圈灵力自双掌向四周扩散,随后许多空中弥漫的水汽凝聚成小水珠,每一滴水珠融入韩兴的一点灵力,随后便落入每个昏迷的人的眉心。 “谁!有胆站出来单挑,搞偷袭的小人!” “咝~,孙子你踩到老子腿了” “这是哪?” ······ 苏醒的众人看着陌生的环境,一个个头脑昏沉的询问或辱骂,在韩兴一番整顿后,众人才是一个接一个走入空间通道回到皇城,秦昊夹杂在人群中,装模做样的摆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躲闪着韩兴的目光通过通道回到皇城。 “看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看着安静的皇城,秦昊喃喃自语,只是不等秦昊稍稍放心,两个熟悉的人影顿时让秦昊大感心惊,更是暗叫不好。 只见在皇城的屋顶上,两道人影不断跳跃,一群皇城守军在地上不断追击,两个身影中,一个身穿道袍身形飘逸如云雾,一个身着劲装动若奔雷。一众回到皇城的青年人迷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纷纷窃窃私语,唯有秦昊顿感压力,丝毫不敢与周边的人交谈。 “大哥,咱们要快点,要不然就要追上了!” “混账!都说了不要跑,你偏不听,我看你怎么收场!” 秦平看着大哥秦鼎暗沉的脸色,再看向地面上的追兵,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的继续奔走跳跃在皇城的屋顶。 秦鼎则是脸色暗沉,看着地面上的追兵又看向身前不断跳跃的秦平,哭笑不得当中只有硬着头皮踩在屋顶上向皇城之外走去。 秦昊看着两位兄长的身影,再想想爷爷和父亲,只能是为两位兄长祈祷“但愿爷爷和父亲不知道吧” 第一百一十章 西荒祸起 第116章 西荒祸起 在月潭洲西部的大片戈壁荒漠当中,一座用黄土堆积成的城寨矗立在荒漠的深处,任凭风沙侵蚀犹如顽石一般始终不倒。 一队骑兵手持弯刀从荒漠的另一处策马飞扬快速赶往这座在荒漠中被誉为“沙海灯塔”的城寨,一只鹞鹰飞在高空之上,远远的跟随在骑兵的身后,在临近城寨的时候发出一声声啼叫,提示着地上奔袭的人马和城寨的守卫。 “第六营引子黄廷尉带队报告!速速通报!!”骑兵当中为首的骑手亮明身份,更有一支利箭冲天而起朝着城寨的城头一处巨大的木牌上射去,两名城头上的守卫不敢丝毫怠慢,只是不等守卫查探利箭上带来的讯息,这一支利箭竟是穿透那层三寸厚的硬木板朝着城寨当中飞去。 一道人影从城头上突的出现,三步并作两步的从城头一跃而起,硬是凭借一双肉掌牢牢将这一支冲力巨大的利箭在空中拦截下来,以至于不误伤城寨中的乡民。 城寨的一众守卫看着来人,纷纷俯首单膝下跪,纵是方才快速奔袭的那一支骑兵在看清是谁出现在城墙之上,顿时也是收敛气焰,缓缓策马停在城外一里地。 突然出手拦下利箭的人看着那一队人马,正要训斥,只是在扫了一眼手上箭矢上附带着的信纸,面色大变,竟是径直跳下城头,短短几个跳跃便是来到为首的骑兵面前,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衣领朝着城内快速奔袭。 不过多时,一声声通传便从城寨深处向外传递,那紧闭的巨大城门在一声声通传中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轰然敞开迎接这一支不远千里传递消息的侦察骑兵。 在骑兵们欣喜终于是到家的时候,脚下的沙地突的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在城寨敞开的大门内,赫然是队列整齐的军阵迈着统一的步伐朝着城外出发,也在此时,这一队刚刚返回故土的骑兵终于是听清了那一声声的通传——“传军令!先锋开路,连营拔寨,大军开拔!” 一杆金色的军旗树立在军阵中央,那名被突然带走的骑兵首领此刻侍奉在军旗下,神情激动,在军旗之下一座三丈宽的巨大车架上,五位身着黑衣的人影裹挟着庞大的灵力威压坐镇军阵中央。 在这座城寨的深处,一座数十丈高的塔楼上一名男子握住一支箭矢,一页书信被摆放在男子身后的桌面上,那名在城头拦下箭矢的人站在男子的身后,一同看着远去的先锋军,说道“大人,如此行事,圣都那边恐怕会有人不喜欢,圣都的风评将对您不利” “你是说那帮老不死的?!无所谓,十多年来,你可见在圣都当中本帅的风评好过几时?!”男子手持箭矢笑着回头看向站在暗处的人影,转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旁,突然狠狠地将箭矢插在地图上,看着箭矢落下的地方,似乎有一道火光从男子的眼中燃起。 十五年,自从男子挂帅以来,东边的那处高墙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纵使是投入十数万兵力,驱赶上万流民,硬是用人命铺就一条血路,依旧是难以登上那处高墙的墙头。 “三年休养生息,而今我荒漠再度凝聚十万兵马,恰逢天赐良机,关武国西北边陲竟是无人坐镇主帅,当年本帅能够一路杀到高墙之下,如今秦家无人,本帅定能攻破西北壁垒” 男子一边凝视着地图上巨大的秦字,一边握拳重重砸在桌面。“圣都长老?!哼!一群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本帅如此拼命为的是万年以后我圣朝傲立,不似那些不过三五百年的短命王朝!” 站在暗处的人影看着面前男子,对他的雄心壮志并不多言,只是默默注视着,随即提醒道“秦家的主帅如今早已不是那位铁血,虽说不过是一名新晋的秦氏后辈子弟,可大帅莫要忘了他可是那位的长孙” 男子看着暗处的人影,微微一笑“放心!我并不掉以轻心,当年那场血战如此惨烈,我军虽说折损六万兵马,但那五万驻守关城的军士也战损四万八千余,秦家的老本早已是被消耗殆尽” “关武国皇帝疑心重,纵使秦氏千百年来独属一脉忠君的孤臣,皇帝还是对秦家不放心。异姓王?!封王裂土,秦氏的地位将不保,千百年的积淀,秦家这个庞然大物早已经让关武国皇帝觉得不放心” 男子看向地图上另一处标注的地点,脑中回想起了一位故人。目盲老道心机难辨,一语恐怖大厦倾倒。那位老道士一手争天运的阳谋,逼得关武国皇帝不得不与秦家反目,着实是厉害。 男子想着那位老道士,突的问道“云鹤道长此去已然五年,你可曾收到道长的书信报平安?” 暗处的人影点点头,伸手朝着身边的空中轻轻一划,随后拿出一个木盒将其递交给男子“五年以来,老元帅一月一封书信递送,此间六十封书信一应俱全。老元帅有令,唯有大帅问起,才能启封,请大帅过目,老元帅嘱咐,请大帅仔细看看信封” 男子看了一眼这位常年守候在身旁的暗卫,伸手接过木盒,取出一叠厚厚的书信平铺在桌面上,只见男子一一拆封掉信封取出信纸,却怪异的将信纸丢到火盆中丝毫不在意信纸烧成灰烬,唯独留下信封。 若是仔细看向每一封书信,会发现这些信纸上竟是空白一片,丝毫不见有任何的讯息,若是让人瞧见定是大笑写信的人胡闹。 男子听从建议留下众多的信封,随意的拆散其中一个,一副山水画随即呈现在男子面前,男子看着画,在看向画面留白处那熟悉的笔触,会心一笑,内心微微叹息道老道士这几年倒是辛苦。 六十封信封全然是一幅幅山水画和详明的山水地理介绍,六十封山水画拼凑起来赫然描绘的是关武国国境内详细的山川景致。 男子看着老道士耗时五年的杰作,向身旁的暗卫的嘱咐道“传令司徒画坊,一天之内将老元帅这幅地图细细刻画临摹分发各地,各军将领必须将其熟记于心,不得有误!” 暗处的人影向男子一拜,随即带上这六十封信封在黑暗中退去。男子再度来到高塔的窗前,伸手用力的拍在窗沿上,仰头看天,喃喃自语“争天运,本帅何尝也不是在争天运!老爷子,你这一招,都把咱们拉下水了,太狠了,真的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不死不休!”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扫墓人 春闱大考在庆典中落幕,关武国上下的百姓在盛大的庆典中欢喜庆贺在今年的这场大考中脱颖而出的才子,至于那一夜的那场在皇城之内的演武,不过是皇帝为地方郡守们新选了一批校尉,并不在此番大考范围之内。 太武学宫一派入主月潭洲不过只为欧阳清,如今欧阳清离去,自然没有丝毫留恋,在春考落幕一月后便云游一方大界,那位老夫子仅给皇帝留下一瓶灵药,自此也是从月潭洲消失,不过倒是在临行前书信一封送到秦家老宅的府邸。 帝境修士道法通天,经历皇城一事的众多文武百官皆是感到一阵后怕,纵使在两名帝境离开,依旧恐惧,竟然有许多帝都的官员纷纷请辞或求取调令,意在远离这是非之地。 皇帝上官云崇并不因此恼怒,反倒是成人之美,借此扫荡了一批朝堂上的老人,一批新人如鱼贯江流涌入朝堂之上。只是唯有一点,储君的位置竟是没有丝毫变化,让一些原本有所期待的人顿感落寞。 虽说储君之位没有任何变化,但皇长子上官震倒是被分封为王,赐号安平王,宗室皇陵一带三郡之地归入上官震,拥兵一万五千,一举跃升为最具实力的宗室藩王。 此外,便是那早些年分封的四位异姓王,按祖宗礼制,携带家眷赶赴封地,帝都内的宅邸一应被收归朝廷,日后非有诏命不得觐见。 在此皇命颁布三日后,皇城禁军纷纷四散帝都内外,更有四周各郡守城驻军于帝都四面城郊,氛围严肃,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一支利箭伺候。 秦昊守在秦王府的大门前,百般无聊的看着一众侍从在母亲苏韵的指挥下将一件件行李装车,无奈的扮演着王府公子的身份,面上神情愤愤似乎有些不乐。而在秦王府的大堂中,一众吏部的三四名实权主管官员此刻与秦明、秦鼎父子说说笑笑,既是作为曾经同僚拜别秦明这位吏部主官,更是希望能在秦明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关武国以武立国,四大军界家族作为四大国柱,门下弟子获封四大异姓王侯可谓殊荣,可按照皇室的规矩,位列王侯仅代表着身份尊贵,权力并无增长,而且按照当初封王的旨意,美名其曰体谅忠臣劳苦,实则借机将封王的四大氏族手中的军权削减一半,便是连王侯亲军的规格都被压制一半,远不及宗室王侯。 权力消减,实力更被束缚在一般宗室王侯之下,若是对一般的朝臣来说其实并无影响,毕竟独此一份先例已经是彰显皇恩浩荡,若在有其他非分之想,引来宗室的那帮老人针对才叫麻烦。 可对原本就如日中天的四大军界家族来说却是不小的打击,武将立足朝堂的资本便是手中兵权的大小,如今权柄被夺,虽是依旧掌控四方疆界半数大军的指挥权力,但比之从前却是降了许多档次。 此外,王侯封地更是有重大变动。四家驻守之地按当年太祖皇帝安排,东陈北吴、西秦南黄,如此安排皆是按照四家领军特点特意为之,事实证明四家驻守四方疆界真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守护关武国上千年安宁稳定。 只是,如今王侯封地,唯秦家依旧驻守西部三百里疆界线,陈、吴、黄三家皆是被更换驻地,擅长山林作战的吴家被调往南部平原,善攻城拔寨的陈家被调往北部山野,善平原作战的黄家则是被调往东部滩涂之地,全然被限制战力。 如此调动也是引得些许有狼子野心的郡国有些蠢蠢欲动,扬长避短,兵家之争向来注重这四字真言,可关武国皇帝如此安排说是相当于自掘坟墓也不为过,只是周边郡国虽是蠢蠢欲动但也不敢肆意妄为,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三家一时间不敌周围郡国的围攻,但凭借丰富作战经验,想要扭转战局也并非难事,何况鬼知道这三家真的会如同皇帝安排一般抛下多年经营的根基奔赴新的驻地,或者说这样的变动会不会是关武国皇帝的刻意诱导,给周边的四方郡国下套。 毕竟,一个谋划许久的宗室藩王的叛乱不过短短半月便被镇压,而且两方对垒中的高手更是相互持平,以有心算无心,却难逃落败结局,不少人可认为这场叛乱是关武国皇帝上官云崇刻意为之,为捧杀当年能够和自己争夺储君之位的江王上官霍。 相比其他实力大打折扣的三家,秦家可谓幸运,封地便是驻地,凭靠经年累月的积威和在民间的声望,明眼人皆是可以看出秦家的特殊,相比其他三家,秦家虽是被一同调离朝堂,但其地位不降反升,真正有能力成为一方封疆大吏,或许说成就一方真正掌控自身家族命运的豪门大族,不必受朝廷掣肘。 当然,三大家族并非真的愿意就这般沉沦,皇帝的诏命自然是欣然接受并非阳奉阴违,只是在些许小细节上有些变动。陈家封王的不过是家主陈东升老爷子的小孙子,秦家封王的是当今二代长子秦明,黄家封王的是二代弟子中与秦明同年的黄远山,吴家封王的倒是比较过分,听说是吴家三代中那位志向成为关武国第一位女将军的吴琼。 四大王侯,一位年幼孩童,两名文人,一名女子,其辈分更是不对头,两个三代子弟,两个二代子弟,四人当中唯有秦明一人早早在朝堂为官,创下秦氏三代同朝为官的佳话;吴琼跟随军伍,参加过几场战役,可并不在军部登记在册,虽是名声远扬,可算来并无功名;其余两位当中,一位年岁尚小,如今还在学宫读书;一位本无心仕途,在礼部挂了个虚职,终日游荡在山水之间。 四大家族中真正主事的人反倒是个个不接受封王旨意,陈东升老爷子稳坐关武国户部首席;秦殇调任军务总长;黄家的老太君接手一应家族事务,获封太君,手持龙头拐杖;吴家的老爷子吴晗隐居在史册馆,一支史官铁笔,便是那些专门谏言的言官都不敢在老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更何况吴晗老爷子可是月潭洲上修养极佳的文士大儒,一身正气,实力直逼军部几位已经达到武道七重真武境的武者,若不是只修习强身健体的低微法门,吴晗老爷实力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真武强者。 四大家族中真正的实权人物保持着原有的职权,后辈身居王侯白白赚到一份功勋,可谓两全其美,兵权被削也无妨,四大家族在朝堂上的权势并未丢失,属地更换也无差别,兵戈攻伐可不是简单换个战场便会直接打压下军队的威能,何况四大家族镇守边关多年,当家主事的个个都是将近百岁的人精,何况领军多年,四大家族的威势早已扬名,驻地更换可也没说不能带走自家培养的边军,就算只是主将更换,按照关武国军队以武为尊的铁军风格,掌控一方大军易如反掌,更何况,四家联合军演也是常有的事,四家之间也常常交流护防心得,如若各自为政,谈何镇守四方疆界千年之久。 诸多种种因素,君臣之间相互博弈,如今四大异姓王按照礼制入驻封地,可并非是一场祸事。 只是有些人认为在此次封赏中,秦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其二,依旧强悍,曾经秦家不善与朝臣结交,更是有秦殇老爷子刻意约束家族子弟,一些小官员想要攀附高枝不得门路,如今秦家有半数子弟需随武安王秦明一同前往封地,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可借着同朝为官的借口尝试接触一下,就算无法和核心的秦家子弟见面,通过些许旁支的子弟渗入倒也不错。 秦明在府邸中与几位吏部官员一番谈笑之后,倒也不再多留对方,总之宾主尽欢之后便是别离。秦鼎身为武将借口军务繁多也躲掉一些想要刻意交好的人,秦平本就生性自由,早已是不见踪影,唯独秦昊一人作为核心子弟让许多人惦记,可秦昊陪在苏韵身旁,倒是没有什么人敢上前。 苏韵身为秦家大妇,未来家族主母,更是文坛苏家嫡女出身,待人并不有太多威仪和严苛,反倒是温润,可身为母亲,爱护幼儿,况且真正书香门第出身本就不喜结党营私之类,主持秦家事物和王府事宜多年,早就练就慧眼,秦昊懵懂无知,苏韵自是多多庇护。 普通百姓尚知老母鸡最护小鸡仔,苏韵对秦昊这个小儿子自然是更多照顾,那些有意上前交谈,递交拜帖的全部被苏韵亲自拦下,更是让侍从传递警告意思,大有一副搭讪秦昊者乱棍打死的做派。毕竟相比长子秦鼎与次子秦平,幼子秦昊是唯一在苏韵身边多年,亲手带大的孩子,由不得苏韵多加关爱。 秦昊倒是希望这些人能够勇敢一点,打点行李,安排行程,这些事情早已是让苏韵一手包办,自己唯有在一旁发呆。秦昊想动身前往老宅,可眼下关口正是藩王就藩,秦昊本身受秦殇老爷子看重,却又是藩王嫡子,按理说都是一家人,孙子看望爷爷倒也没什么,就是怕有些小人别有用心,借口再给秦家添乱,搞得秦昊有些恼怒,原地发呆,当真无聊透顶。 “傀儡道法当中有灵身一说,看来要尝试修炼一番,若是能够凝练出一道灵身,倒也是能在这种时候用来装装样子,我好脱身”秦昊回忆着傀儡道法当中的部分法门,不禁暗下决心,想自己此刻被束缚在原地,秦平和秦鼎都能各自走掉玩乐,秦昊便有些暗暗不爽。 若是秦平在此,定要哑然失笑,当初留下一本傀儡道法,本想着制作傀儡倒也算有趣,虽只是修炼一途的小道,给秦昊闲暇时解闷用也算是物尽其用,更因为秦昊初入武道境界,傀儡道法较为简单通俗,便是没有半点灵气修为,凭手艺造几个机械傀儡也是足够,反正是玩乐,当不得成就武道的基石。 可惜秦平算漏一处,天鼎琼楼主人牧卓可是傀儡道法一途的高人,虽立足的武道跟脚是木系功法,可在制作傀儡方面却也是天赋上佳,那曾经威震天下的四大青铜傀儡可全部有着帝境实力,便是他赠予秦昊护身的两尊傀儡也蕴含巨大威能,真实实力上限直逼法昊巅峰层次的武者。 秦昊受其影响,更亲身感受到两尊傀儡的强大,尤其主攻杀伐,身形消瘦的傀儡一击之力恐怖异常,让秦昊不禁深信炼制傀儡是一道深奥法门,内心对此心神向往,大有将其视作自己证道的根本。 在关武国南部的一处密林当中,龙族青蛮一脸神清气爽的从密林中钻出,来到平整的官道上,伸展身躯放松着躯体。一月,整整一月,他终于是凭借着青龙一族的先天优势借助密林恢复自己损耗的一份元气,更是将横跨诸天大阵的煞气化解干净,如今的他实力已经是恢复到原有境界法昊境三层,再不是那般刚刚进入冥鼎界的惨样。 青蛮畅快的呼吸着周遭的空气,感受着呼吸间涌入的灵气,不禁想到当初接受几位龙族老祖命令时周边一些个同伴和长辈的羡慕神情,十二诸天当中的灵气比之浩瀚宇宙中的灵气当真要来的纯粹许多,想来他们便是因此而羡慕,在此修炼比之在龙城当中可谓事半功倍。 青蛮有些得意,但一想到诸天杀伐大阵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杀气,身子便是不受控制的一抖,十二诸天确实是好地方,但进入的代价有点大,稍不留神便是将小命留下。 青蛮摇摇脑袋,如今实力恢复,族中的命令更是简单明了,指明要为龙族找回面子,只不过眼下需要先找个人,按照一个月前感受到的气息,那寄托有老祖气息的人应该是在西北的方向。青蛮看看四周,确定好方向,竟是毫不避讳的恢复巨大的千丈龙身腾空而起,聚拢起大片云彩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至于找面子这种事,青蛮倒也无所谓。真龙一族可不是那些靠着一步一步化龙的亚龙,族群中血脉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就算青蛮的实力不敌对方,完全可靠着血脉神通招来一道老祖级别的龙族虚影,当场将其镇压,这般威能可不是什么耍无赖的手段,这可是天道规则对真龙一族偏爱赐予的天赋神通,只是这样的神通随龙族的成长将逐渐提升施展的难度和次数,当然对应的威力也是逐步提升。 据说,当年曾有一位修为抵达古尊境界的龙族被三大天魔围杀,九死一生下施展血脉神通,竟是召唤出天地之间第一条真龙的虚影,祖龙虚影出现瞬间便是将三大天魔当场镇压,更是灭杀其中一位。 这般有些无赖的制胜招数,让许多人头疼,可却无奈无人能破解。倘若真是让祖龙现世,听说龙子龙孙拿这血脉神通这般使用,估计能当场气死。 这本是祖龙为防备小人暗算龙族幼年后裔留下的特殊手段,意在庇护小辈成长,唯有生死攸关之际才能被动触发,不成想给一些个怕死的龙钻研出血脉相通的招式,搞出打了小的出来老的的护短情节,让龙族落得一个“赖皮蛇”的臭名声,实在令人恼火。 此刻,在关武国东部的一处小别院中,一个老人手持拐杖拿着扫帚缓步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园中,花园中十分静谧,唯有鸟语花香,可氛围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等到老人踏入一处低矮的平台,上百座石碑雕刻着人名悄然出现,这一处花园赫然是一片墓园。 在老人的身前的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打理着有些石碑下长出的杂草,在年轻人起身时,看见缓步出现的老人,年轻人招呼道“老道长,您眼睛不好就别来了,这里有我看着” 老人笑了笑,轻声说道“施主有心了,可老道我是这一处的扫墓人,职责所在,还是不能偷懒” 年轻人看着这个身穿绣着仙鹤的道袍的盲目老人,一声叹息“这个倔老头”但也是无奈的来到老人身边搀扶着,说道“道长,上次听说你可还有家人,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会来接你,你眼睛不好,这等扫墓的差事我看也就撒手不干,跟着子女回家享福去吧,不然真叫人担心” 老人笑了笑,依旧说着“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不过倒是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那些个子侄想必应该快来了,要是计划的好,再有半年应该就能到这里来接我” 年轻人听着老人的话,倒是有些惊喜,要真是这样他也倒是不用再天天过来看着老人,毕竟自家也有农忙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走开,一边想着一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也是喃喃自语“但愿如此”,抬头面朝西边,紧闭的双眼中却好似有两道目光直视西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枯山厄难 冥鼎界,蛮荒古地的狐族领地中,在独属枯山狐族白狐一脉的封地中,白玄脸色铁青的看着一旁的侍女递过来的一封书信,沉默许久终于是愤然起身,顾不得身旁的几名侍女劝阻,周身灵气一荡将阻拦的一众侍女震开,身形径直朝着封地外走去。 只是不等白玄有所动作,一座巨大的封禁阵法突兀的出现在白玄所在的殿宇上空,一道灵气凝练成的锁链瞬间缠绕在白玄的腰间,竟是一把将刚刚踏出殿宇的白玄重新拉回殿宇,随即阵法缓缓附着在殿宇之上,竟是意在全力封印整座庞大的殿宇。 在白狐封地的上空,一名面貌与白玄有着几分相似的冷艳女子满是怒容的瞪着在自己眼前施展术法的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和两名中年男子,尤其是对两名男子,目光中隐隐有一丝恨意。 “白笙道友,此间事了,至于那条小龙如何处置,想必你应该知道在蛮荒古地有些规矩不能破,便是像你我这等帝境修士也要遵守”一名中年男子看着面色不善的白笙,嘴角勾起一抹笑,双目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毫不示弱的盯着眼前的白笙。 “本宫如今倒是领教了,此间便算是事了,竟然虎族的道友也说了按规矩办,我想道友最好是恪守今日的承诺,如若不然,休怪本宫逾越,请我夫君下场坐镇”白笙看着面前一脸得意的男子,竭力克制胸腔中的一股怒气,可当下却是万般无奈,唯有忍让,不过话语最后还是呛了虎族的男子一句。 出言的虎族男子听着白笙的话语,顿时怒火中烧,只是刚想发作一番,立即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拉住,两人神念交流之间,最终反倒是原先发话的男子的脸色一变,不过这两人看向地面上殿宇的眼神中的那份戏谑更胜一份。随即,布置完封禁阵法的一行人皆是身形一闪离开此地。 白笙目送着布下阵法的一行人远去,瞧着眼下被布下阵法的殿宇,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思绪飘荡回百多年前,嘴中喃喃自语“时也命也,如今这份因果竟是着落在你身上,本宫有愧”,随后身形涣散消失在空中,向远方离去。 此刻,白玄有些错愕的跌坐在大殿当中,看着大殿四面落下的阵法符文,内心顿感一阵无力,眉宇间的怒气此刻转化成愁绪,眼中泪光闪烁,一副可怜模样。 侍女们围到白玄的身旁,伸手搀扶起白玄,将她缓慢扶坐到大殿中央的长塌上,齐齐躬身之后便离开,独留下白玄一人依靠在大殿之上,在众人离开殿宇之后,一阵轻微啜泣声才渐渐从大殿内传出。 自天洲试炼一途归来,蛮荒古地众多兽族势力皆是知晓了枯山狐族从外界带回来了一位龙族的消息,若是寻常时节,蛮荒古地内的族群从外界带回有天赋的妖兽修士并非一件坏事,反倒是会招来诸多族群的恭贺。 只是,天洲一行之前虎族和狐族即将联姻一事早已是在蛮荒古地内传的沸沸扬扬,更是有不少族群知晓两大强族如今联姻的将会是狐族千年难得的白狐和虎族王族。 虽然狐族的一些老家伙不地道,刻意安排族中的几位白狐小辈同行,更是直接授意后辈子弟争取获得当代两位参与天洲试炼的女子白狐的青睐,期待能够撮合出一对,保障狐族未来白狐的诞生。 白狐灵种,传闻便是天狐血脉最精纯的传承者,男性白狐出现的数量在狐族上万年的记载中数量颇多,唯有女性白狐出现的实在稀少,千万年当中不过只出现过仅仅十二位女性白狐。 白玄,白笙便是这十二名女性白狐当中之一,另有一名女性白狐与白玄同辈名为云裳,三女中,白笙是千百多年前诞生的女性白狐,白玄和云裳则是近十几年来诞生的新一代女性白狐。 狐族中天狐血脉精纯者众多,可数十万族裔中也只有百来名白狐。原因在于白狐诞生的特点,男性白狐的后代中极难产生白狐后代,唯有男性白狐与女性白狐结合,可产生绝对白狐后代;普通狐族男性与女性白狐结合,也可绝对产生白狐后代。 多年经验让狐族的一众长老渐渐明白,唯有女性白狐的存在才能够保证族群的兴旺强盛,因为唯有女性白狐的存在才能够保证族群中出现修炼天赋绝佳的白狐,也唯有白狐能够成为绝对的帝境强者。 只是女性白狐实在是难以产生,哪怕令女性白狐自身孕育灵胎,仍也无法保证生下女性白狐。 而且,女性白狐不止能够孕育白狐,若是与外族结合,哪怕外族父系的血脉平庸,依靠着女性白狐的孕育诞下的子嗣却能够极大的提升血脉,甚至有返祖可能。若是父系血脉强大,那更是能够诞生出一名未来的兽族王者。 狐族与虎族的联姻中,女性白狐便是白玄和云裳其中的一位。只是有许多因果,被选中联姻的是白玄。 白笙身为女性白狐,关系着族群的兴旺强盛,身份地位何其尊贵重要,吴尊当初能够与之结为夫妻,硬是靠一身强横的修为将整个狐族的帝境强者一一打趴下,更是凭借人族身份在蛮荒古地百年一次的比斗大会上力压群雄夺得头筹,证明其实力的恐怖,这才让一众兽族信服,得以迎娶白笙。 可当年虎族一脉中的强者曾经为虎族后辈子弟求娶过白笙,不曾想被吴尊捷足先登,蹉跎千年之后,得知狐族一下诞生两名女性白狐,立即上前求亲。虎族势力强横,狐族也希望能多一个蛮荒古地的盟友,两大强族一拍即合,也算是一桩美事,更别说能够冰释前嫌,缓和两族僵化千年的关系。 只是如今,白玄竟是突然带回一名龙族青年,若是蛮荒古地的龙族插手此事,虎族便是气恼,但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只是冷月并非蛮荒古地的龙族,孤身一人无族群依靠,即便蛮荒古地的龙族愿意接纳他,撑死不过是个外围的族裔,比不上那些真正的纯血龙族。 龙族可不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同族便得罪强大的虎族,虎族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是明目张胆的勃然大怒,冲到狐族领地兴师问罪。 好在白玄与冷月仅仅是情投意合,并非做出过分的事情,虎族的脸面尚且保全,可这并不意味着虎族会放过冷月。狐族对冷月更是不关心丝毫,毕竟一个落单的非纯血龙族可不值得重视,即使狐族的一众帝境老妖怪早就探察出冷月身负巨大气运。 如今,囚禁白玄,刻意刁难冷月,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在枯山一处的溪涧旁,此刻的冷月犹如困兽一般,手持一杆长枪,勉强的站立在地面,眼神阴冷的看着自己面前肆意嬉笑的一众青年,而在冷月身前的地面上一滩鲜红的血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妖异的红光,在冷月的身上早已是数不清有多少道伤痕,不断有血渗出来,身上的衣衫早已是被浸染成暗红。 一名狐族的年轻后辈看着冷月狼狈的模样,一脸玩味的说道“小子,早就跟你说过你不配,偏偏要死皮赖脸的蹲在我狐族领地,龙种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像一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 冷月看着这名出言不逊的青年,眼中满是不屑,龙族天生高贵,高傲,即便确实不敌对方,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哪怕是拼着身死道消,也足以拉一个垫背。 冷月用力挺直腰杆,手中长枪一横,漠视着那位出言嘲笑的狐族青年“我是不是与白玄姑娘相配尚未可知,但我却知道你绝对不可能!” 那位狐族青年听此,顿时勃然大怒,目光阴冷的看着面前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冷月,扭头看向一位始终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头戴玉冠的青年,说道“清哥,没记错的话,虎族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对吧?!”说罢,眼神挑衅的看向冷月。 头戴玉冠的青年看着突然向自己发问的狐族青年,眉头微皱,在刚才他说出那句龙种又如何时,便有些心生不喜,龙族最为高傲,流落在蛮荒古地外的龙族尚且如此,蛮荒古地内的龙族更自诩冥鼎界唯一真龙和龙族祖庭,傲气更盛一分,如果有一天让龙族知道狐族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极有可能酿成大错。 只不过此刻对付冷月这个外族人,头戴玉冠的青年倒也不打算追究什么,只不过也不喜氏族子弟中出言不逊的行径,反倒是说道“生死搏斗,各凭本事” 冷月看着那位头戴玉冠的青年,回忆起这位如今在此主事的便是当初一同前往天洲的两位男性白狐中的叶清,冷月听着叶清的话,更看向那位眼神充满杀意的狐族青年,一眼便看穿他的打算,说道“即便我如今战力再如何不济,临死拉一个在场的也足够了” 在场的数十名狐族男子听着冷月的话不免心生一丝畏惧,皆是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倒是那名狐族青年哈哈大笑“哈哈哈!如此大言不惭,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随即,快速欺身上前,手掌裹挟着汹涌的灵气朝着冷月的眉心拍去,一副誓要将冷月一掌毙命的做派。 冷月看着面前迎来的一掌,用尽最后的力气奋力一跃,凭借龙族强横的体魄用胸腔硬抗这一掌,随即手中长枪变化成匕首大小,狠狠地朝着狐族青年的脖颈刺去,哪怕狐族青年拼命躲闪躲过要害,但肩膀上依旧是被冷月硬生生捅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一时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受伤的狐族青年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只是,这样的伤痛对于一位法昊境层次的修士并不算严重,击垮狐族青年心底防线的是冷月在刺穿他肩旁时的轻声低语——“你要杀我,可你怎么知道我要拉个垫背的怎么就不是你”这种犹如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杀机和以命换命的凶狠搏杀瞬间击溃狐族青年心里那份的坚强,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 冷月虽是一击重创敌手,但本就强弩之末的状况并不足以支撑自己硬扛下那威力巨大的一掌,身影硬是被硬生生拍飞百米远,更是重重撞在一处岩石上,承受如此一击,冷月瞬间失去意识,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冷月下意识的呼唤道“秦昊···少爷···” 叶清看着两败俱伤的两人,随即挥挥手招呼着身旁的几人将冷月拘押起来带回宗族祖庭,至于那名被吓破胆的狐族青年,叶清眼神不屑的遥遥的看了一眼便飞身离去。 在月潭洲关武国的西北官道上,一队浩浩荡荡百十来辆的车马行走在官道上,一杆粗大的旗帜矗立在车队的最前方,黑色的旗面上硕大的红字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巨大的秦字点缀在黑色旗面,随风飘扬。 犹如长龙的车队赫然是秦家奔赴藩王驻地的队伍,在队伍中的一辆马车上,秦昊端坐在车厢中翻看着《傀儡道法》,在秦昊的身旁是一具与成人大小一般无二的等身木头人偶。 自从秦昊在王府门前萌生打造灵身的想法,接连几日硬是抢在车队从帝都出发之前独自赶制出一具木头人偶,只是双手被刻刀划破多次,如今已是绷带缠手,这让苏韵十分气愤和担忧。 秦昊反倒是显得有些无所谓,一心所想是如何早日锻造出一具灵身,只是接连看了几日的法门始终是不得其所。小书生倒是因此时不时嘲笑秦昊愚钝,却偏偏打算看秦昊的笑话,始终不点明其中关键。 突然,在秦昊翻看《傀儡道法》的瞬间,眉心当中一阵钻心的疼痛令秦昊感到十分窒息,原本端坐的身子瞬间扑倒在地,疼痛难忍,额头上瞬间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秦昊更是咬紧牙关,身子蜷缩,嘴角处不断呼吸着丝丝冷气。 车厢中原本躺倒休息的小书生一时间被秦昊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惊慌失措,如今秦昊已是悟出浩然气,浩然气缠身诸邪不侵,哪怕就算精通巫毒之术的修士诅咒秦昊,浩然气萌生感应便会招来天地威压震退邪祟,如何会像秦昊这般突然倒地不起,痛苦蜷缩。 只是不等小书生查探秦昊身体,一道恐怖的气息从秦昊的眉心处泄露,小书生伸手抓取一缕查探,面上显出震惊的神色,牧卓当初曾有嘱托——秦昊身负重任,天地气运相随,小书生原本只当玩笑,只是如今查探的这缕气息无不显示出代表着帝境十层巅峰的气息,小书生不得不开始相信牧卓的话,甚至有些憧憬着未来自己真正成圣的那一天,毕竟一个不过刚刚突破第三重武道御灵境的小家伙哪里有能力在眉心灵台处接纳一缕如此恐怖的巅峰气息。 在相聚遥远的蛮荒古地,在秦昊眉心泄露那缕恐怖气息的同时,拘押冷月打算前往狐族祖庭的一众狐族青年突然齐齐下跪俯身在地,修为微末的直接是来不及反应,丝毫反抗没有便五体投地,吃了一嘴尘土,修为稍微强盛一点的也是跪倒在地,身躯丝毫动弹不得。 一点光亮此刻从冷月的眉心处闪闪发光,那原本在秦昊眉心显现的恐怖气息竟是通过冷月与秦昊的命运连接出现在冷月身上,一瞬间威震八方。 帝境巅峰的气息不断的泄露,最终竟是裹挟着灵气凝聚出一团云彩托起冷月预要离开枯山狐族的领地,而那些终日端坐在氏族祖庭的狐族长老们察觉到那股强横且霸道的气息,更感受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龙气,顿时吓得坐不住,连忙放开神识查探四方。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来源,原本惊慌的一众狐族长老顿时变得神情错愕,实在是不知道为何连蛮荒古地的龙族都未曾出言要接纳的冷月在此刻引动这股十分霸道的气息,莫不是龙族的那几位老龙打算说话不算话。 在蛮荒古地的一处浮空岛屿上,不断有龙吟声在岛屿上环绕长鸣,突然,一瞬间五股宏大的气息从浮空岛屿上升腾而起,尽管五道气息参差不齐,但皆有帝境五层以上的实力。 五人当中,一位气息最为强盛的老人看着枯山狐族的方向竟是突然老泪纵横,身旁的几位更是激动的不能言语,而整个龙岛更是瞬间沸腾起来,上万龙族同一时间迸发出巨大的龙吟声,恐怖的声浪传播出万里,围绕在浮空岛屿周围的云层被声浪瞬间一扫而空。 老人泪流满面早已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身旁的四位当中,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模样的男子问道“薛老,您能确定吗?”在一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直接明言道“还用确定个屁,炎小子,如此清晰的血脉召唤,定是真龙血裔,你我先祖血脉,若还要确定,这一身龙血可以拿出去倒掉浇花了” 男子笑笑,随即眼神火热的看向远方,那明显实力最为强横的老人在此刻也终于是开口说道“三妹说的不错,龙气纯正,至刚至阳,若是能找到这缕气息的主人,那困扰我冥鼎界的龙族子弟的一生难题将迎刃而解,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能够到那真正的龙族祖地——龙城,到时候洗尽铅华,你我皆是能成为真正的真龙龙种” 众人一听老者的话,原本只是欣喜激动的神色瞬间变为疯狂,四股帝境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而出,四声比之刚才万龙齐鸣更加恐怖的龙吟传向四方,更是震动的空间不稳,一丝丝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浮空岛屿的周围。 那五人当中性格有些莽撞的中年男子在此刻立即像浮空岛屿上的后辈子弟嘱咐道“传龙庭令,尔等晚辈察觉到方才气息,即刻出龙岛搜寻,一有踪迹即刻传讯宗族,若有任何阻拦,当杀则杀!!!” 一时之间,龙岛中上万龙族族裔倾巢而出奔赴向蛮荒古地四处,周围族群纷纷躲闪,有些弱小族群更是全族跪倒在地便是龙族的子弟早已是经过离开,也久久不起身。 蛮荒古地的龙族实力本就恐怖,在遭遇方才两次龙吟的震慑,龙族的强大更是毫无保留的彰显在蛮荒古地各大族群的面前,而且这些个龙族在此刻似乎神情激动,如诺在此刻向龙族表达不满,恐怕这帮龙族便是会发起疯来,屠灭一族的血腥手段说不得都干的出来。 在龙岛的上空,五位龙族的顶尖战力也在此刻分道扬镳朝不同的方向搜寻,事关氏族命运不得不重视,至于龙岛空虚,是否会引起周围族群的觊觎,龙族可不担心,毕竟龙岛时常变换位置,有谁说龙岛是死的呢?当然,也没有人知道龙岛是不是活的。 在狐族枯山的领地中,托起冷月的云彩在此刻早已是带着冷月消失不见,至于那些用神识探查的狐族长老们,此刻一个个皆是痛苦的倒地不起,虽不致死,但躺上一两个月却是必须的。 在月潭洲中,秦昊此时终于是悠悠转醒,心中对方才经历的那番痛苦早已是有些猜测,当下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要多多磨练傀儡道法,毕竟有完全听从自己命令打手帮忙,到时候才好找回面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双魂分离,如今方知我是我 在月潭洲关武国的西北官道上,秦氏武安王的车队中,秦昊双腿盘坐在车厢当中调息着胸腔着不断翻涌的血气,缓慢控制着一丝气血从口鼻中牵引到斜靠在车厢中的人偶。随着秦昊动作不断,原本不过是木头雕刻成的人偶竟是慢慢出现一丝血色,隐隐之间还有丝丝雷电环绕在人偶的周身。 此刻化身小书童的小书生文君双手托腮的盘坐在车厢中看着面前那个木头人偶的变化,内心不禁暗叹傀儡道法的玄妙,同时暗自出手将人偶身上的一缕气息接引到身前细细品味。 秦昊双目凝神的看着眼前人偶的变化,继续调动身上的血气不断修筑着人偶身上的气息,只是在即将达到傀儡灵身所谓面皮境界的刹那,一道电光自人偶的周身暴动狠狠击打在秦昊的双臂上。 秦昊躲闪不及更来不及抵抗,双臂的衣袖瞬间是被电光轰击成碎片,更有两道红肿的伤痕出现在被击打的手臂上,秦昊吃痛的抽离双手,那维系着两人的血气联系瞬间消散。 秦昊懊恼的看着又一次失败的灵身锻造,百思不得其解,在遭受过一番眉心的苦痛,秦昊突发灵感,希望凭借着自身的血气侵染建立起与人偶的联系,虽是凭借自己的摸索摸到了一丝灵身塑造的门道,但却始终在最后临门一脚时刻失败。 小书生文君本想出言提醒,可见秦昊突然引动血气,一时好奇便是作壁上观,在察觉到秦昊接连三次的失败,更是亲自出手查探秦昊与人偶间的血气联系,在见到秦昊吃瘪败下阵来的模样,终于是故作高深的依靠在秦昊的身旁。 秦昊感受到突然靠近的小书生,看着小书生眼中闪动的光彩,叹息一声,说道“请吧!文圣大人” 小书生顿时眉开眼笑的手指人偶问道“你可知道塑造傀儡灵身与灵力化身的区别?” 秦昊皱着眉头,开口说道“二者皆是假身,只不过前者比之灵力化身更有实体依托,灵力化身虽然威能更加强盛但却是如无根浮萍一般,身躯凝聚皆是依靠真身灵力支持,若是与人比斗,灵力供给不足便会自行消散,反倒会拖累真身” 小书生点点头说道“不错!灵力化身虽是能够凭空多一份战力,但说来不过是在与人斗法中迷惑敌手的手段,真正修为高深的修士间比斗甚至是打生打死间皆是依靠真身的搏杀,没有人会捏造一个华而不实的灵力分身空耗自身灵力” 小书生手指着人偶继续说道“傀儡灵身说来更是累赘,只是好在傀儡灵身自成一体,并不需要真身时刻输送灵力维持,可一旦傀儡灵身被击溃或是损伤对真身的伤害反倒是更大,所以有些累赘” “傀儡灵身之所以无需真身输送灵力维持,在于其有实体依托能够自成一体主动吸纳灵气补充自身,可要想做到这一点或者说真正塑造一具傀儡灵身却需要修士将部分神魂嫁接在傀儡身上,如此才能够做到令傀儡灵身如臂指使,可一旦傀儡灵身遭遇毁灭,便意味着修士的部分神魂被抹杀,将极大损伤元气,若是修养得当,可以恢复,可却是十分耗费光阴” 小书生说罢,转头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昊说道“不知道你小子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缺心眼,不过刚刚达到武道第三重御灵境一层的修为,竟是想靠着分化神魂塑造灵身” 秦昊听着小书生文君的解释,内心暗自叹息,没成想傀儡灵身的塑造竟是如此困难,不说傀儡的制作,单说分化神魂一事,便是已经接触到神魂妙用的法昊境修士都不敢说能够真正做到完美的控制分化神魂,唯有达到王境层次,凭借着开辟领域的神通能够做到,可自己一个修为微末的小修士如何办得到。 在秦昊打算放弃的时刻,依靠在秦昊身旁的小书生却是话锋一转说道“分化神魂你尚且办不到,可分化血气你却已经能够办到,若是你能够依靠着血气达成与傀儡之间的联系,在投入一道寄托你神识的灵魂说不定倒真的可以修炼出一具另类的傀儡灵身” 秦昊内心顿时震动不已,只是面上刚刚显露欣喜的神色下一刻便是转为凝重的说道“炼化生魂,注入神识,分明是邪修的道法,你莫不是想我遭天谴!!!” 小书生文君看着秦昊,欣慰的点点头,微笑说道“自然不是运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可你莫要忘了这世界上可有着不少流连在人间的厉鬼亡魂,你大可降伏鬼魂将其灵智抹除,注入神识,更加深一身功德” 秦昊听着小书生的解释,脑海中念头一转,便是明白小书生的意思,内心也是自嘲一番,小书生乃浩然正气凝聚的唯一真灵,如何会给自己出一些旁门左道的主意。 只是在秦昊自嘲时刻,小书生突的凭空变出一把戒尺狠狠打在秦昊的头上“本君乃是正气化身,当行光明正道,你倒好脑袋里装的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竟然率先惦念邪修的做法,该打!” 两人嬉戏打闹了一会,各自安好的瞬间,秦昊看着那具木头人偶,眉头再度微皱。 西北疆界曾经受多年战火洗礼,千百年间不知有多少武者修士陨落,战场本就是恶地,按常理来说要想孕育出一两只恐怖恶鬼再也简单不过,尤其是在如此众多修士陨落的地方更是简单,可偏偏战场上往往孕育出凝聚着生前强烈的不屈战意的英灵。 当年秦昊被秦平送至边关,秦昊曾停留过一年半载,凭借着冷月和秦清润两位压阵,硬生生凝练出一具灵识残缺的英灵魂魄,只是在多年过后,秦昊对凝练英灵一事渐渐心生愧疚。 将士驻守疆界,生死相抵换来身后天下太平,身死道消之际本该尘归尘土归土,一应因果消散,却还要被凝练成傀儡,承受无法往生苦难,更承担魂飞魄散的危险和生前执念折磨。 在当初那道英灵消散之际,秦昊分明感到了英灵的痛苦,自此内心深处便留下心结,即使如今意欲凝练傀儡灵身,灵身魂魄是关键所在,秦昊并不愿意依靠英灵为自己造就灵身。 小书生看着秦昊沉重的神色,伸手在身后一抓,随即将厚重的《天地典》扔给秦昊,《天地典》受小书生的操控,原本黯淡无光的书页瞬间散发出淡淡金光,书页更是无风自动,在《天地典》停止翻动的那一刻,一篇修炼魂魄的记载出现在秦昊的面前。 秦昊看着面前摊开的《天地典》,更看着书中赫然提及的修炼神魂的法门介绍,双目中顿时精光乍现。 小书生手指着《天地典》说道“魂灯术,修士需凭借着自身神魂在欲意寄托神魂的替身上点燃一点灵魂火焰,一旦魂火点燃非寻常手段难以熄灭,真身不死,魂火不灭,灵身可成” 秦昊仔细看着魂灯术的介绍,正如小书生文君所说的一般,修士一旦点燃魂火,除非真身身死道消,否则魂火不熄不灭,虽有特殊手段可以将魂火扑灭,但也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做到,若是修炼有成绝对是对敌的一大杀器。 秦昊欣喜的看着手中的《天地典》,若是修炼魂灯术,不说日后成就,单说当下修炼傀儡灵身一事,掌控魂火便不需要凝练生魂,凭借着魂火与真身神魂的联系加以血气辅助足以修炼出一具灵身,而且这具通过如此另类方式炼制的灵身会因为魂火与真身神魂出处同源更加易于操控。 秦昊低头看着面前的《天地典》,仔细研究着牧卓所记载的魂灯术的修炼法门,只是秦昊的脸色是越看越是凝重,直至将魂灯术的修炼法门看到最后,方才欣喜的神色早已是被错愕取代。 小书生本想闭目养神等着秦昊夸赞一番,只是迟迟等不到秦昊回应,神色狐疑的扭头看向秦昊,暗自推算着自己掌控《天地典》时的波动,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魂灯术的记载所在。 秦昊看着转向自己的小书生文君,开口问道“你说武者修士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燃烧灵魂?” 文君听着秦昊的提问,眼神鄙夷的看着秦昊,下意识说道“自然是遭遇强敌,自知有殒命结局才会燃烧灵魂,刺激潜能做殊死一搏!只是最终依旧难改殒命结局,反倒是会加快陨落” 秦昊点点头,伸手将《天地典》拿起,手指着记载魂灯术的纸页,口中轻轻说道点燃灵魂。 小书生顿时无话可说,反倒是快速一把抢过《天地典》一字一句的看起来,直至最后当小书生抬起头与秦昊面面相觑时,两人的神色皆是错愕。 “老麻子你个老混蛋!!!”小书生气急败坏的大声咒骂着牧卓,顺手将《天地典》扔到地上,似乎还并不解气,更是抬脚用力踩了踩《天地典》 两人沉默良久,小书生突的抬起头来了看着秦昊,说道“你是不是有把搓魂刀?” 秦昊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暗叫不妙。只见,小书生贼笑道“嘿嘿嘿,你看要不···切一下?!” 秦昊没好气看了一眼小书生,小书生尴尬一笑,顿时有些苦恼的说道“没办法呦,一个人如何有两个魂魄,你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又不是那些嫁接的灵者” 秦昊本想承认,下一刻却是想起什么,双眼精光乍现看着小书生说道“天才!” 小书生看着莫名其妙夸赞自己的秦昊,眼神古怪的看着秦昊,内心暗自想着这小子怕不是着急上火脑袋烧坏了,只是见秦昊立刻入定调动灵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书生反倒是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半炷香的时间后,一道冒着金光的光团从秦昊眉心处飞出,伴随着一股精纯的气血径直投入到人偶当中,只见那具本是木头雕刻打造的人偶竟是肉眼可见的泛起一丝血红,那原本木色的身躯竟是渐渐有了寻常皮肉的质感。 盘坐在一旁的小书生看着眼前人偶的变化,震惊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终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一股盎然生机从人偶身上迸发,随着人偶的双眸睁开,两道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光芒闪现,唯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眸,体外如皮,神华俱显,赫然是一具完美的傀儡灵身。 人偶看着眼前的小书生和秦昊,双眼看向秦昊,秦昊也在此刻睁眼看向人偶,二人默契的相视而笑,纷纷举手恭贺道“恭贺道友!”而在秦昊的内心,曾经无不担忧的一件事终是在今天了结,同时也是庆幸万分,没想到一个锻造傀儡灵身的念头竟是能够解决这件事,内心无不感慨“双魂分离,如今方知我是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谋定而后动 在关武国西北的军务驰道上,一人一马带起一阵烟尘正朝着帝都武灵城的方向狂奔,在驰道的某一休憩处,一座小小的驿站早已是有两名军士牵着一匹战马等候在一旁。 飞驰在驰道上的骑兵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驿站的名称,随即迅速从马背上飞跃而起,不过两个起落便是从百米外瞬间来到驿站门口,一把抢过军士手中战马的缰绳,不多言语便是立刻翻身上马,继续朝帝都的方向飞奔。 那名驻守驿站的军士丝毫来不及反应便是被骑士俯身冲刺带来的巨大冲击击倒在地,一时跌坐在地,愣神许久才是反应过来,朝着抢夺马匹的人的背影喊道“你!调动手令!” 只是在刚刚喊出半句时,一旁蹲坐在驿站门口的老军士瞬间一个健步冲到喊话的军士的身后,伸手一把捂住军士的嘴,更是抬腿一脚踢向军士的膝盖,令他失去了重心,快速拖着失去重心的他退回驿站。 “大爷!搞啥,那小子没手令抢我们的马”好不容易挣脱老军士控制的军士有些埋怨的看着老军士,虽是怪罪的话,可看向老军士的眼神中暗含有一丝畏惧,实在是想不到这个瘦弱且平日吊儿郎当的老兵油子竟是能一瞬间爆发如此力量,不过一息便是将自己这个百十多斤的青年小伙放倒。 老军士看着面前尚有稚气的年轻军士,脸色冷峻的说道“你去把屋里那把军刺拿过来” 小军士有些不解,但却依旧照做,只是嘴里小声嘟囔“混子!抢我的马” 等到小军士将军刺交到老军士手中,老军士竟是手提军刺走到门外,举起军刺朝刚刚被替换下来的那匹战马的腹部快速的抽插,随即一个闪身跳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战马鲜血喷射而出,直至最后鲜血流尽尸身瘫软倒地。 小军士傻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内心感到十分震撼。驿站所在远离乡镇,便是最近的一个村子也要走上半天的路,驿站平日最多的事便是打理那座仅能放下三匹马的马厩,老军士在此驻守大半生,养马也更爱马,说有一天让他杀马,小军士是如何都想不到的。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战马,老军士面色有些疲惫的说道“小子,这是对这位老伙计最好的尊重和解脱了” 老军士转头看向依旧震惊的小军士说道“今天你不懂,没事,以后就明白了,可有些规矩我还是要说一说”随后,老军士抽出腰间的军刀来到战马的尸体旁,一边肢解着一边说。 “军务驿站不是那些接待各路上京官员的官署驿站,军务驿站从来只接待军情传送,可这传递军情的人却只有一个,沿途的驿站仅仅只是帮着更换战马和向下一处驿站传递消息,驿站的职责是保证军情传送的迅速和稳定,这是你来这第一天我告诉你的” “可还有两条规矩你要知道,头一条便是不准朝着送军情的人喊叫阻拦,第二条,无论如何,战马必须死!你小子用心记住了,至于什么原因,以后看了多了,就懂了” 老军士说罢,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在看看战马和手中的军刀,有些疲惫的走向驿站,嘱咐小军士“洗洗地,这些马肉明天拿到村子卖去,钱你就自己留着,只是记着回来的时候买一些好的草料和几炷香,烧了给这匹马,算是尊重” 三天后,在关武国帝都武灵城的皇城大殿中,皇帝上官云崇看着身前的一众朝臣,手中捏着一份军报,神色不善的盯着一众朝臣,沉默许久终于是爆发,破口大骂道“一群饭桶!乌合之众!五千蛮族兵马突袭西部疆界,一千五百兵马折损在南部疆界,你们一个个还想瞒着朕!真当朕是年幼无知吗?!” 上官云崇愤怒的将手中的军报重重的摔在龙椅前的台阶上,更是气愤之极之下将身前案台一扫而空,双目怒视着丝毫不敢言说的一众朝臣,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一众的朝臣当中大多数人还停留在皇帝的震怒的震慑中,唯有几位军部和吏部的官员在观察秦殇、陈东升等几位历经三朝的老臣的神情后表现的云淡风轻,只是在脑中不断联想着一切能够引动皇帝突然震怒的种种,终于是有几人好似顿悟似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尤其是有一两位身在军部的官员更是激动的嘴唇颤抖,无法自已。 关武国一统河山的千年大计,足足耗空十一代帝王心血,却因阎罗殿突然横插一脚落空,不说皇帝上官云崇和各方疆界的将士们都憋着一股闷气,便是主张修身安内的文臣和文人皆是感到无尽的愤懑。 阎罗殿的插手致使关武国不得不收缩兵力,更是迫不得已将早已经攻占的城池拱手相让,哪怕在太武学宫出面安抚,奠定关武国一洲共主的地位,曾经覆灭又再度死灰复燃的小国递交降表的情况下,关武国上下的君民皆是心有不满。 十年期间,不少边关的将领向朝堂递交战书请战,意在一雪前耻,可这些文书皆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音讯回复,最后竟是引来许多边关老将的辞表,意在卸甲归田,只是这般犹如逼宫的行为竟是受朝廷的认可,当真是让上千名功勋老将,小到校尉大到一军副帅统统卸甲归田。 一千五百兵马的折损在战场上不过小数目,一旦真正的大战一触即发,那才真正的人间地狱,恐怖修罗场,尸山血海。上官云崇如此震怒,绝不是因为折损了这些许边关将士。 在一众的沉默的朝臣中,陈东升老爷子突然迈动脚步走出队列,朗声说道“诸位都散了吧,陛下的怒火要着落在何处,还请诸位好好思量,莫要让陛下失望” 陈东升犹如白话的提醒着众人,随即看向几位老伙计,眼神示意下,朝臣当中权柄极大的十数位老臣纷纷出列,便是那位一心只愿意修史书的吴老爷子留在朝堂上的代理人也身在其中。 余下的朝臣看着资历最老的陈家家主带头做出的表率,便是思绪迟钝的一些官员在此刻也是明白了皇帝的真正的用意,纷纷是暗暗松了一口,面上的神采顿时眉飞色舞。 在皇城当中的御书房内,皇帝上官云崇听着身旁的内侍报告一众的朝臣的动向,更是看向等候在御书房内的帝都暗卫统领李安临,吩咐道“李大人,送到边疆的钉子可以动了” 李安临微微躬身领命,身子退到暗处,身影一阵晃动逐渐融入御书房的阴影处,不过片刻便是凭空消失在皇帝的面前。 上官云崇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吩咐道“请朝堂上的那几位大人到偏殿议事,再到宗庙请大长老”侍从俯身称是,快步走出御书房,神色紧张,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 在偏殿中,秦殇和陈东升两位三朝元老领着其余几位六部的主官等候着皇帝的到来,只是等到最后只有御前的一名书童带着一纸文书来到朝臣面前,口宣圣谕“众卿家都是明白人,自己看着办!”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有几位经历两朝的臣子干坐了一会,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偏殿,随即悄摸的准备转身离去,只是不等动身,那位站在偏殿上位旁的少年书童便是出声说道“陛下说了,请几位大人就在此把事情办了,省去一路上的奔波,一应用度和缺物自有宫人补齐,至于诸位大人的家里,宫内已经派人出去支会了,还请诸位大人在此安心计策,也好叫陛下安心” 一番话罢了,书童扫视了一眼大殿中十多位的朝臣元老,不少人都是三品至一品的大员,尤其是当中更有几位堪称国柱的元老,书童面上镇定,实则内心不断敲着鼓,生怕这几位元老有一人发难。 书童实在是不知道为何皇帝不亲自出来招待这些肱骨大臣,天家笼络能臣、权臣才是最要紧的事,如若无法收服这些能臣、权臣,朝堂之上谈何君臣一心。同时,书童心里也是暗自怨怼“公子如今当了明主,也不体恤一下我这个陪读,这些老狐狸可是能把我生吞活剥的” 秦殇看了一眼大殿上位旁的书童,转头与身旁的陈东升对视一眼,暗中更有神念往来交谈,随后秦殇转向书童笑道“小公子,陛下可还嘱咐了什么?若是有,还希望小公子说明白了” 书童看着询问自己的秦殇,顿时呼吸有些许急促,这位秦老家主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是西部疆界中用军刀砍出赫赫威名的一员老将,如今虽不在前线而转身坐镇朝堂,可那一身的煞气可不是说散就散,朝臣当中也是刚正不啊的性格,冷不丁被他询问一句,书童难免有些心惊。 “秦老将军抬举,我不过是一书童称不上公子。陛下的旨意我也通传完毕,只是说请几位大人留宿在宫内,定好计策,至于什么计策,我身为侍从一概不知不问,想来诸位大人在朝堂上与陛下已是有定论” 书童恭敬回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后赶忙朝偏殿中的十多位朝臣辞别,借口皇帝身边需要人手,仅在门口留下几个能够传话的宦官和宫女,转身快步从偏殿中离开。 “一紧张竟然如此失态,差点被抓到什么把柄”书童走出偏殿,顿时长出一口气,随后朝御书房走去复命。 朝臣议事,内侍、宦官、宫女、嫔妃、外戚等若无特赦一概不予参与,便是与皇帝亲近也不能有特殊。偏殿议事,宦官和宫女连大门都进不去,他一个书童就算是天子近臣也没权力在里面呆着。要不是秦殇一句话提醒,书童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也由不得有些二品的官员干坐无聊想要早早离开。 秦殇看着终于离开的书童,转身看向身旁的几位同僚,招呼道“诸位,可莫要荒废光阴”一旁的陈东升老爷子看着秦殇有些着急的样子,突的揶揄道“老匹夫,你是着急你儿子孙子吧” 秦殇撇了一眼陈东升,脖子一昂,说道“你个老陈头,你就不担心你孙子?吴小子、黄小子,你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就不担心你们家那个孙女和孙子,还有脸说我,到时候看四方边疆告急,我看你上不上火!” 其余两家被点名的二代子弟讪讪一笑不言语,陈东升摇头笑笑不语,周围的几位朝堂上的老人相互看了看,笑而不语,只是手头上也不闲着,抓紧是找个地方开始写策论。 在御书房中,上官云崇看着自己桌案后张贴的大幅领土地图,更望向书房内一座精致的万里山河缩影,手中捏着一个道士模样的雕塑小人,嘴里喃喃自语“谋定而后动,老道士,你一手好算计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流涌动 关武国西岭关城的武安王府外,一名边军校尉带着一队轻骑焦急的等待着王府的车马到来。西北疆界荒漠蛮族先锋军来犯,边军主帅却悄然失踪,纵然有三四名老将坐镇,可各部领军各持有己见,主攻主防迟迟没有定论,唯有派出多股斥候轻骑出关城打探敌军动向,硬是折损了许多人马。 驻守边疆的三万大军无主帅军令根本无法统一调动,校尉一脸愁容,关城大军中两位副帅和两位督军迟迟未下达军令,疆界告急的军报五天前便是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帝都,可帝都的消息却一直没有回音,倒是有一封诏令传遍关城——秦家主脉入主西疆。 接连五日焦急等待,校尉早已是没有任何耐性,实在是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是偷偷带着一队轻骑溜出大营来到王府等候,只是空耗心力在此等候,望眼欲穿,却迟迟等不到主家的到来,要不是校尉本就是秦氏扶植,深知秦家对边疆军务和百姓安危的重视,校尉不禁生出一丝主帅畏惧潜逃的念头。 在关城主道上,一名步卒着急忙慌的朝着王府的方向奔跑,手中捏着一封调令,在遥遥看见王府门口等待的人马,立刻是再度加快步伐冲到校尉的面前,喘着粗气,伸手将调令拍在校尉的身上说道“秦···秦小将军···军令,全军···全军戒备,先锋骑军···和重弩守备即刻在营门集合!!!” “好小子!终于是来了!”校尉赶忙拿起调令查看,看着调令上即刻集合的字样,心头大喜,等候多日终于是主事的人主持大局了,只是下一刻突然抬头,一把抓住步卒的衣领问道“秦小将军?不是说秦家主脉,老元帅不在?” 步卒被校尉的动作吓得一激灵,一脑雾水的看着校尉,眼神木楞地看着校尉“秦家主脉?秦小将军不就是吗?”校尉也来不及多想,推开传信的步卒,手拿调令即刻翻身上马带着小队抓紧奔赴军营,延误军情的罪过可比问清楚到底谁是三军主帅来的严重,他一个校尉可承受不起。 西疆大营帅帐中,秦明坐在一旁的客座上看着自己的长子秦鼎和几位边关老将商谈着对阵来犯敌军的计策,神情恍惚,不知何时起自己的长子竟是成长为能够同一等功勋将领平起平坐的统帅人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似乎对长子的成长缺少了许多关注。 在帅帐的帷幕后,苏韵带着一众女眷和幼子秦昊安排着一应入主关城王府的事宜,只是苏韵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愁容。迁徙西北,一路行千里,舟车劳顿后本以为能够喘上一口气,可实在是没想到在行至半路便是听到边关告急的传闻,原本缓行的车队顿时星夜狂奔,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六日内赶到关城地带,只是车队并不改道抵达关城府邸,反而是长驱直入抵达边关守军大营。 秦明原本想让女眷缓行,自己和长子带着部分人马先行赶到关城,只是苏韵实在是担忧丈夫和儿子的安危,强硬要求跟着男丁们一起抵达关城。 “母亲,我去前面看看大哥”秦昊百无聊赖的看着母亲苏韵安排着府邸的事宜,实则是双耳始终听着帷幕前一众守将的商讨,等待许久,终于是感到心痒难耐,出声找着借口准备开溜。 “你给我站住!前厅商讨军情,你不走仕途,不通军务,如何给你父兄助力?!你就给我安分的呆在我身边,边关地带不比帝都安稳,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只会添乱!” 苏韵看着抬腿就要走的秦昊,神色顿时严肃,严厉斥责,更是亲自走到秦昊身边,拉着秦昊坐回原位,眼神更是示意一旁的小厮和侍女把守住帷幕的出入口,丝毫是不给秦昊离开的机会。 秦昊无奈的笑笑,看着母亲苏韵有些着急的模样,只好是按捺住自己跳脱的心,蹲守在一旁。 “报~!荒漠兵马来犯,百人敌军于城门叫战!”在众人商谈中,一名传令兵手持军牌突然闯入帅帐说着敌军叫战,一众将领纷纷回头看向那名小兵,一名领军的都统问道“只有百人?” “百人之外五里疑似有敌军主力压阵,可见军旗”传令兵朝着众人一拜,开口说道“军旗所在超出我军鹰眼监察范围,不知敌军数目” 众人听此,皆是眉头微皱,军旗树立定是表明军队主力所在,只是荒漠皇庭的军伍作战从来只顾杀敌,便是斩断军旗也丝毫不影响对敌的士气,军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信标,并不代表荣誉。 秦鼎落座在帅帐的主位上,沉思片刻便是下令“传令先锋骑军出城试探,城防重弩登城楼防备大修士,搓一搓对方锐气,切记佯攻,不可恋战,另外派出两支轻骑从两翼搜寻敌方主力,一有异常即刻令箭传信,武道四重以上的先锋将抽调百人登城墙随时准备支援” 传令兵接下军令,即刻投身大军传令,不过半刻,一阵马蹄和兵戈铁器响动,一支千人步骑混编的军队便是集结完成朝关城大门出发,更有一阵浩瀚的灵气波动从大军的后方犹如水波荡漾一般层层叠叠爆发出来,百来号武道四重玄魁境的武者一齐迸发的气势霎那间冲破云霄。 秦鼎环顾帅帐内的一众将领,起身说道“各位叔伯请各回所处,一切听军令调动,几位老将军还请随我登城楼观一观敌军动向”秦鼎恭敬的朝着众人一拜,周身灵力浮动,便是带头准备走出营帐。 一众将领对此倒是无异议,只是无人有所动作,纷纷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秦明。秦鼎确实是秦殇亲点的传人,一众将士跟随秦殇出生入死,如今秦殇退居,众人自然尽心尽力辅佐秦鼎,可在此之前并无秦明,如今秦明代表秦氏主脉入主边关,纵使秦鼎顶着主帅的名头,可众人还是更看重秦明这位秦家大公子,不为别的,只因为年轻时候的秦殇坐镇边疆带在身边的是秦明,西疆的军务,秦明比之秦殇更熟悉。 秦明看着众人的反应,再转身看看站立营帐门口的长子,笑笑“本王只管政务,虽有统领军务职权,但多年未经手,想来还是我儿更有作为,诸位将军可尽心”说罢,起身向众人拜别,转身走入帷幕。 诸位将领向着秦明的背影一拜,随即便是领命各司其职,只是有几位老人看着秦明止不住的叹息。 秦鼎看着众多将领的神色,眼底流露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只是大敌当前,由不得多想。 只是在行至城楼上,一名与秦鼎亲近的副帅老将开口说道“孩子,你可别怪那些老兄弟,有些事,我们这些老人忘不了”秦鼎点点头,说实在,十年时间的边疆磨砺,一个功绩平平的后辈子弟凭着长辈扶持坐上主帅的位置,许多人是不满的。 秦殇脱身军伍,秦明专心政事不问军务,两位长辈均不插手后辈的事业,对秦鼎来说这是一种磨炼,秦鼎聪慧,深知父辈的用意,十年谨慎行事,渐渐有了儒将的风范,在一众年轻将领当中也是名声显赫,原以为可以令一些老人看重,只是在一众老将和军政大员的眼中,依旧沦为平常。 今日发号施令顺利进行,秦鼎其实心里清楚,莫不是有父亲秦明坐镇,这些老将可能未必愿意听从自己调令。过去边疆骚乱,不过是一些盗贼引起的小打小闹,自己坐镇边军,调动军队易如反掌,毕竟只是盗贼翻不起什么大浪,可如今是大规模的两军对垒,这些混迹沙场三四十年的老将顾及大局可能不由得自己胡闹。 边关告急,一众军部高层默契的一起按兵不动,皆在于秦家入主西疆一事,大家想看一看到底是谁领头坐镇边关,更在意以后这真正守关的大军统帅是谁。 秦鼎知道这些老将还是不太接受自己接任三军统帅,只是如今秦明放话,众人便是有怨言也要看在过往与老元帅秦殇的交情上迁就着秦鼎。 秦鼎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墙外风光,内心微微叹息“爷爷,这位置真不好座” 远在帝都的秦氏府邸内,秦殇躺在摇椅上享受着片刻清闲,在一旁是一名军士守候在秦殇的身后,在秦殇的对面,一手促成秦氏铁军威名的秦肖同样是闲散的躺在躺椅上。 两位老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至最后,秦肖实在是按捺不住“老哥哥,你真就放心让明小子带着你那两个孙子到边疆,其实只要你求一封圣旨,到边关养老也是可以的” 秦殇看着秦肖,神秘的笑笑“陛下让咱们放心,我们身为臣子也要让陛下放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就不瞎掺和,荒漠皇庭来犯不过只是先锋军,大军未到,两边打不起来,最多有些骚乱,一帮老兄弟都在,足够安定祸乱,我们真正应该担心是内乱,看着吧,不出三月,荒漠的那位应该要动手了” 秦肖看着秦殇的神情,有些不解,开口再问道“那昨天皇城内扣住了一批大臣怎么回事?” 秦殇瞄了一眼秦肖,只是笑笑“搭台唱戏,场面要全”,秦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秦殇“都快一百岁的人了,神神叨叨的,你不担心,那我也不管了” 秦殇闭目养神,脸上的笑容散去,心神中顿时散做万千思绪,内心暗念“釜底抽薪,暗渡陈仓,图穷匕见,这两位真是一个比一个玩的狠” 在关武国南边的一处墓园中,依旧是有一位身穿旧道袍的盲眼老道士坚持每天巡视墓园,只是在今天老道士突然不见了,那位常常来帮衬的年轻人找了一圈,最后在老道士住的小屋内找到一张字条,年轻人是个不识字的农户,等找了附近村子的教书先生问了意思,才知道老道士被家里人接走了。 年轻人看着字条,谢过教书先生,虽不见神情失落,但却小声嘟囔“这老道,要走也不知会一声” 在远离的城镇的一座青山上,老道士站立在山崖处,双手负背而立,低头面朝山下的风景,似乎在看着山下的景色。在老道的身后,是一支二十人装备精良的骑军,只是如今弃了战马,隐匿潜入关武国来到老道身边。 “末将参见大帅!”为首的领头对着老道立刻是单膝下跪拜倒,不等领军的将领说话,老道率先开口说道“我那弟子把事情都办妥了?” “回大帅,小将军已经按照计策出动先锋军骚扰关武疆界,三百沙兵在半年前已尽数潜入关武国境,更有胡恐、堕天两位将军入境” 老道士听着骑军头领的汇报,点点头,良久过后,老道士说道“带着你手底下的人把这东西散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之后找机会离开去西疆”说罢,老道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骑军的领军头领,随即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去。 骑军头领对着老道再度恭敬一拜,便是立即转身带人离开。老道站在山崖旁,伸手抚摸着胡须,独自轻声说道“西山有孤老,最忌巫神乱。好戏,肯定是一出好戏!”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煞符 西北疆界城楼哨塔之内,秦明带着秦鼎亲自蹲守,身旁并无任何侍从,两人的衣着也并不像一般富贵王侯锦衣玉带,只是身穿普通步卒的软甲和粗布衫。哨塔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火光跳动,似乎随时将有熄灭的迹象。 “两天的时间,为父本以为凭借你的聪慧,终究是会想明白,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懂为何那些功勋将校依旧并不认可你” 秦明手握一柄长戈,站在哨塔的栏杆边上,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向,一边说着“你为嫡长子,有你祖父为你在军伍中铺路,更有皇家看重我秦氏满门忠烈,纵然你尚未而立之年,陛下为捧秦家的脸面,依旧是将你送上统帅的位置,仕途坦荡,平步青云,比起普通人家靠着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勋来得轻松太多” “你很不错,并不像其他将门的一些小辈,靠着祖宗的功劳做一个纨绔,领兵有章法,待人儒雅和善,处事果断,更爱护民众,文官中你儒将的风范传了三五年,有几位文坛的大公也曾私下暗示我结亲事宜,言辞中对你颇为满意,身为长子长孙,家族的脸面你维护的很好” 秦明转过身,看着身旁拘禁站立的秦鼎,眼中满是满意的神色,只是在眼底却有一丝不忍神色闪过,沉默良久后,微微叹气说道“可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受那帮老人的认可” 秦鼎看着父亲秦明,沉吟一会说道“我不像祖父英勇,不像父亲和老将亲和,待人太恭敬,没有统帅风范”说罢,秦鼎有些紧张的提起一口气,屏气凝神等待着秦明的评价。 秦明看着秦鼎,听着长子的自我纠正,终究是没听到想听的,摇摇头说道“你祖父英武,号称战神,牵动军心;为父与老将亲近确实是事实,可这些并不是一军统帅的必备” “咱们家的规矩,你自小跟在你祖父身边应该是清楚,秦家的子孙,不论亲疏远近,男子年十六者便要投身军伍磨砺,三年内有斩敌军功者可留任军官,无功绩者入关城屯田,时刻听候调令征用,三年期满自主决定去留” “凡是秦家子弟皆要过这一遭,平儿和昊儿身为主家血脉却不受此约束,其实是你爷爷亲自在族谱上把他们两个的名字划去,在我这一脉下只留有你,你爷爷是个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你要知道未来秦家的重担将会落到你身上” “可你也并非其他家族子弟从低处磨砺,你靠着你祖父在边军多年的积威硬生生坐上帅位,虽说也是锻炼了许多,可终究是少了一些东西,你可知道为父想说什么?”秦明说罢看着秦鼎。 秦鼎听着秦明的话,神色初时有些惊讶,随即便又感到些许困惑,突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一时间秦鼎便是明白了秦明话中的含义,当下便点点头,只是神色顿时显得颓废许多。 秦明观察着秦鼎的神色,内心的紧张随秦鼎的醒悟顿时一松,清楚自身的处境好比不自知来的好。 秦明转向哨塔之外,沉默一会说道“这次边疆战事,你不要插手,找个机会犯个错,让权出来,先安抚功勋老将的不平,你之后就先到其他疆界当个步卒,弄个假身份,为父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内你能做到什么位置,便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明抬头看着夜幕中的明月,抬手拍拍秦鼎的肩膀“你爷爷磨了你十年的眼光,老人爱惜子孙根,不忍心你从头开始,这个坏人还得是你老爹我来干,你需知人生之初各有高低,可并非有人长立在山巅” 秦鼎点点头,转身扶着哨塔边上的栏杆,脑袋低垂,不知在思索什么,秦明站在一旁看着身后关城内的一片灯火,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握紧长戈的手暗暗用力,父子两人在一番交谈后皆是陷入沉默。 在关城之内,秦昊此刻正压低身形,偷偷摸摸地溜出王府府邸,一路小跑直奔边军大营,直至估摸着已经远离王府,白沐那一点残存的灵光早已是附身傀儡代替自己行走在府邸内,才是放下心来,转身大踏步的朝着疆界线的城墙走去。 秦昊靠着蹲守在边军两年的记忆,借着夜色慢慢摸到疆界第一道防线的城墙下,身上背负着古剑寒潭,手脚并用的攀附着一旁的女墙,一个翻身飞跃,趁着城墙守备换岗的间隙独自一人跑出边军驻守的安全地带,真正投身危机四伏的战场。 夜色下,秦昊身穿黑色劲装,身形紧贴着地面快速的在战场上游荡,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铁爪,随着身影的移动,时不时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地面狠狠抓过,带起一阵烟尘。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秦昊闪身躲入一处早已是不知何年何月废弃的地穴,仔细地清点着自己奋战的战果。秦昊看着身前一地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和兵刃碎片,心情大好,只是在看见有不少箭头上有暗红色的沉淀时内心震动。 小书生文君在此刻出现在秦昊的肩头,一身浩然气激荡化作一层防护护在秦昊的周身,面上的神情凝重,神色紧张的看着四周,沉默许久,看着秦昊说道“混蛋小子,你是真不怕死,战场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闲逛的,尤其是在夜里” 秦昊听此,随即从地穴中探出脑袋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看着寂静的夜空下静悄悄的战场,转身对小书生说道“你放心,这里距离关城不过五里地,城墙上的鹰眼完全照顾的到,就算荒漠王庭想要趁夜色突袭,关城也会第一反应过来” 小书生文君看着秦昊,顿时哭笑不得,身影飘荡到秦昊的身旁,握紧拳头狠狠地朝秦昊脑袋捶了过去,呵斥道“蠢东西!你如今也是个武道三重御灵境的修士,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象,战场上活人在修士面前算个什么,可怕的是那些死掉的东西!” 秦昊吃痛的揉着脑袋,正要和小书生论一论,转念一想,顿时沉下心境小心的查探着四周,生怕被小书生说中,可无论秦昊怎么试探,根本看不出周围有任何异样。 秦昊顿时放下心来,随即反手一掌拍掉肩膀上的小书生,当下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丝毫不惯着小书生。小书生被秦昊突如其来的一掌拍的眼冒金星,顿时气的牙痒痒,身影一闪便落在秦昊的头上,用力的扯着秦昊的发丝。两人打闹了一阵,最后在秦昊的求饶下两人才算是相互罢手。 秦昊平息下焦躁的气息,转身收拾起一地的箭头和兵刃碎片,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大感满意。小书生看着秦昊手上的动作,神色好奇的问道“你收拾这些残破的兵器做什么?” 秦昊拿起其中一个箭头碎片朝着身上轻轻一碰,两人顿时感到有一阵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随后秦昊得意的朝小书生晃了晃手中的箭头说道“这些兵刃碎片虽是残破,可在之前都是经过锻造的破灵兵刃,即便是破碎,破灵的特效依旧在” 小书生听着秦昊沾沾自喜的介绍,目光在秦昊身下的古剑和那些残破箭头来回跳动,扑哧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傻小子,你可知道兵器破灵是为了什么?” 秦昊被小书生突如其来的笑惊的一愣神,下意识说道“自然是杀敌”小书生笑着看向秦昊摇摇头,问道“这破灵的兵器是为了谁,你可知道” 秦昊一听小书生的问,顿时一笑,说道“自然是为了将士,战场敌对,就算有大修士坐镇,但这些高手往往都是捉对厮杀,真正决定战场胜败的还是普通将士拼搏厮杀,若有破灵的兵器,便是普通士卒对上低层次的修士也是有一战之力” 小书生点点头,随即问道“修士之间拼斗,法宝灵器层出不穷,你可知法宝灵器的特性?” 秦昊看着小书生一副考究学问的样子,有意压制他牛气哄哄的样子,快速应答“法宝灵器多是杀伐利器,些许特殊的灵宝具有防御、迷惑、治愈的效果” 小书生再次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问道“你见过有那个修士拥有可以破灵的灵宝?” 秦昊听此一笑,说道“修士自有沟通天地灵气的能耐,又不是普通人,打斗之间灵气相互侵袭,根本不需要破灵,举手投足之间便可突破对方灵气防御,高境界修士对敌低境界修士更是无视灵气防护,想打想杀皆随心意,要一把破灵的兵器做什么,除非是碰上一些难缠的角色和打不动的乌龟壳,不然少有人打造破灵的兵刃” 秦昊看向小书生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知晓小书生是在暗中嘲笑自己,顿时话锋一转说道“我费劲心力亲自收集这些破灵的残破兵刃自是有大用,至于怎么用先保密”说罢,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小书生文君见秦昊并无透露信息的模样,可心底好奇,一时间围着秦昊不断打转,纠缠着秦昊想打探点什么东西出来。 两人再度打闹一阵,只是突的好似有一阵阴风刮过,战场上的温度突的骤降,不等秦昊有所动作,瞬间察觉到异常的小书生快速出手,周身浩然气流转熄灭地穴中的火光,更是笼罩住秦昊的身躯掩盖秦昊自身散发的气息。 秦昊体内如今也是蕴含一丝浩然气,虽不如小书生的灵觉灵敏,但在稍后也是察觉到周遭环境的不对劲。秦昊赶忙是将地上的兵刃碎片打包收入腰间的百宝袋,小心翼翼的从地穴中探出脑袋看向四周。 夜色下广袤的战场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是随夜色逐渐深沉,空荡荡的战场上隐隐出现许多白色、蓝色的幽幽光点,两种光点各自缓缓靠近,随即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秦昊看着战场上发生的奇妙景象,莫不是小书生在一旁提示噤声,秦昊差点惊讶的叫出声来。 两人看着战场上的变化,仔细的观察着这些灵光聚集成的人影的动作,秦昊细心观察下竟是从这些人影上看出些许关城边军的行军风范,尤其是看见一名散发着蓝色灵光的人影指挥着十多个白色人影一齐游荡时的动作,人影的动作赫然是边军集合的步调。 小书生看着战场上游荡的人影,小声嘱咐秦昊道“小子,这些都是修士临死的生气和灵气结合诞生的死灵,随具备生前的行为却缺少灵智,仅凭本能行事,最喜活物气息,千万记住放缓呼吸,不然被他们缠上很难脱身” 秦昊看着战场上游荡的灵种,神色顿时略显紧张。世上灵种千千万,大多灵种性情平和,如山川河流草木中诞生的自然之灵,便是如山野中野兽、妖兽转变成的兽灵,也不过略微有些暴躁,并不喜与生灵接触,唯独修士灭亡后诞生的死灵最是性格残暴,最喜杀伐吸食生人的血肉灵魂。 小书生看着秦昊的紧张神色,伸手轻轻拍拍秦昊的肩膀,宽慰道“你暂且放心,战场中虽是诞生死灵,可这些死灵大多受军队正气感染皆是英灵,生前临死并不包含怨气,不是寻常死灵,只要你气息不暴动,全身而退并非不可能” 小书生一边宽慰着秦昊,一边视线扫过战场上不断凝聚出现的人影,心里不断祈祷着不要出现那种最坏的情况,只是事与愿违,在两人屏气凝神等待逃离时机的过程中,在战场的远处,一抹刺眼的红光乍现,随即一声尖啸响彻在四野,战场上飘动的蓝色人影和白色人影皆是身影一阵晃动,许多人影原本凝实的身影更是变得虚幻了几分。 小书生看着那一抹出现的红光,暗骂一声,一把拉起秦昊的衣领,悄声说道“快跑!”说罢,伸手凝聚一团浩然气朝着地穴的反方向投掷而出,待到气团即将脱离小书生的气息牵引控制,小书生当机立断将其引爆,一时间瞬间将靠近地穴周围的部分死灵吸引过去。 秦昊见此情形,自然是趁机从地穴中脱身而出,一身灵力全力灌输到双腿,随即双脚用力点地,硬是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冲出数丈距离,更是身子蜷缩成一团借着冲击的力道再度翻滚了几圈,随后立马是转向另一处方位,快速朝着城墙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在秦昊看见高大的城墙后,估摸着身后并未有英灵的追兵,才是放缓脚步,小心翼翼的摸到城墙下,再度攀附着一处矮小的女墙翻身翻越进关城领地当中。 秦昊来不及休息,城墙驻守重地,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翻阅两次皆是靠着浩然气隐匿气息的功劳和熟悉边关的地形,可真要在城墙底下休息,就算秦昊此刻浩然气修行大成,能够与天地浑然一体,可也不足以将自己的身影凭空隐藏起来,守城巡逻的士兵又不是瞎子,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尤其是深夜中身穿夜行衣行踪鬼祟的人。 秦昊压低身形,悄摸的来到一处比较边缘的地方,抓紧是将自己一身的行装更换,腰间更是悬挂了代表自己秦家弟子身份的桃木腰牌,随即便大摇大摆的从城墙处缓缓走向关城腹地,至于今夜的收获和经历,秦昊就算有所害怕,但也只能自己藏下,真要找人诉苦,恐怕自己将会被直接送回帝都,关在老宅内,好不容易天高皇帝远,秦昊可不想再度掉到帝都那个深水潭内。 在《天地典》的虚幻空间内,小书生文君一脸苦恼的蹲坐在一堆庞大的书籍上,小脸早已是皱成一团,身下的书籍早已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可这样并未解决小书生心中的疑问。 小书生仔细回想着方才在战场上见到的那抹红光,感受着当时的那种气息,自言自语道“嗯,百来丈远虽是有些模糊,但浩然气的感应不会错,应该就是鬼煞的气息,可那鬼东西竟然没跟过来,真是奇怪!?” 小书生再度苦恼的思索起来,倒不是挂念那鬼煞,只是鬼煞所在必有祸乱,眼下关城又有敌军来犯,秦昊纵然不用上战场但恐怕多少也会被波及,毕竟他老爹和大哥都不得不坐镇边关走动不开,小书生自然是不能看着秦昊身陷险地,可至亲在旁,秦昊又怎么会愿意独自远遁。 小书生思来想去,最终是暗暗叹气,心想“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他打晕了拖走”只是想着,心里又不免好奇鬼煞,一个念头再度萌生“要不明天再去看看??”可小书生却是边想边连连摇头,秦昊不过武道三重,去找鬼煞简直是送死。 在广袤的战场上,那一抹红光乍现的中心地带,一块石头上闪动着妖异的红光,一个奇异的符号被印在上面,有许多死灵围绕在旁,似畏惧又似相互触碰,无人敢上前触碰。 许久之后,一个身影凝实的蓝色英灵伸手触碰在符号上,霎那间,红光闪现,英灵发出一声尖啸,随即身影幻灭消失在战场上,唯独石头上的红色符号继续闪烁着光芒,仔细观察,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不断萦绕在符号周围,散发着瘆人的气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煞大阵(上) 清晨时分,关城腹地内武安王王府的一处矮墙,秦昊探头探脑的瞧着府邸内的动静,估摸着无人时候,一个飞跃翻身越过围墙,仔细整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神念探向府邸内,在一番感应后朝着一个方向,缓步走向自己的小院。 在府邸东边的一处小院中,此刻正在庭院中舞剑的灵身似有所感,双眼看向宅院的门外,手中挥舞的木剑当做拐杖驻地而立,静静等待着秦昊真身的到来。 秦昊探身看向小院内,正好与灵身投射而来的视线碰撞,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一起转身走入房屋中。房屋中,两人对立而坐相互交流昨夜王府内发生的一切,在交流的最后,附身在傀儡灵身上的白沐问道“消失一夜,可有收获?” 秦昊想着昨夜的遭遇,更伸手摸了摸腰间百宝袋,感受着那份沉重,点点头道“收获良多,只是还不够,估计还需要三天,还要麻烦你替我多遮掩几日” 白沐笑笑,点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剑,心中似有一阵感慨,抬头看向秦昊说道“可否借寒潭古剑一观?”秦昊听此,面上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双手解下身后背负的长剑捧到白沐的面前,内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希望,想着“我不能,或许他做为正主可以” 白沐看向秦昊双手递过来的古剑,双目看着藏锋于漆黑剑鞘的古剑寒潭,食指轻点在剑鞘上,随即一股寒意突的从剑鞘向外扩散,一点蓝色的光芒汇聚在剑柄,剑身发出阵阵嗡鸣,似是故友相逢喜极而泣。 秦昊看着手中古剑的反应,暗道一声果然,神色欣喜,只是欣喜中暗藏一份失落。 白沐看看古剑,再看看秦昊,微微一笑,伸手拿起古剑,只听一声剑鸣,秦昊三年都不曾拔出的古剑顿时出鞘,一抹惊天剑光在此时出现在天际,一闪而过。 白沐手握古剑,大踏步走入庭院,手中古剑随着白沐起落的身影化作一道光影,白沐手持古剑一时忘我的在庭院操练起一套过往曾经不知演练过几万遍的剑法,约莫一刻钟后,白沐长出一口气,收敛一身的气势,手持古剑站立在庭院中央,沉寂许久后,仰天大笑,似乎十分畅快。 秦昊站在屋檐下看着白沐舞剑,想着方才白沐手握古剑举手投足间释放的宏大气势,一时间感觉羞愧。更看着白沐手持古剑负手而立的身影,秦昊内心想着“这才是剑仙姿态” 白沐看向天际,一时间回忆起千百年前自己刚刚踏足修行的时光,只是在低头看向手中古剑的瞬间,目光一凝,摇摇头,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伸手一甩,霎时间古剑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插入秦昊手中的剑鞘。 秦昊对此有些意外,本以为白沐拔出古剑会将古剑留在身边,没想到最后却是将古剑交给自己。 白沐笑看秦昊说道“时隔千百年能够再与故友相逢已是幸事,只是古剑未变,我却已不是从前的我” 秦昊看着白沐,心中有疑问,他曾听白沐亲口说两人本是一体,武者修为高深者可追溯前世不假,可如何能够将两世的灵魂并存,应是轮回转世,后世找前世。 白沐指指自己说道“不过一点执念,你不要多想,有些事应该知道时你便会知道,你如今实力尚浅,倘若现在入局不足以自保” 秦昊张了张嘴,感受着经脉间流转的灵力,苦笑一声,举起手中古剑问道“他如今的状况如何?” 白沐看了一眼古剑,笑道“十年磨一剑,在未完成剑身的锻造,你无法拔剑出鞘,不然便是功亏一篑,日后难做到纯粹一剑,如今积攒的威能还在不断增长,不过看方才的剑势,短则三五年,长则八九年,到时候你就能拔剑” 秦昊听此脸色微微一变,双手瞬间握紧剑鞘,身旁的白沐回忆方才自己酣畅淋漓的一场剑舞,继续说道“不过方才我靠着一点真灵牵引拔剑,更用灵力封住剑身,现在的你要是想要拔剑想必也不难,只是剑身出鞘多少问题” 秦昊听着白沐的话,双手微微放松,手指轻轻敲击在剑鞘上,说道“你个家伙真让人好等”随即转头问道“你方才那一套剑招能教我吗?” 白沐看着秦昊,沉吟良久,伸手点在自己的眉心,一点金光自眉心凝聚稍后汇聚在指尖,在秦昊疑惑愣神之际,白沐的身形瞬间暴动起来,那汇聚有金色光点的指尖下一刻便是点在秦昊的眉心。 白沐的话语同时在秦昊耳畔响起“放开心神,调动神念接纳”秦昊紧绷的躯体听此缓缓放松下来,神识当中也是放开一道裂缝将那一点光亮接引,下一刻,一个手握长剑舞动的身影在秦昊的神识当中演化而出,一招一式赫然是方才白沐所展现的。 做完一切,白沐有些力竭的坐到庭院中的长椅上,说道“这一套剑招其实并不在于杀敌,其精妙所在在于练气,演化到最后便是能凭空塑造一身恢弘气势,搭配上灵力运用,借用天地灵气可以凝聚一道三丈长的剑气” 白沐看着眼前愣神的秦昊,看着秦昊眼中的透出的疑惑,笑道“你如今也是凝聚出浩然气的三境武者,对气势的感悟应该有所感应” 秦昊思索一番,想着过往听说的有关文坛大儒击溃妖邪的事,听闻前人先贤经年读书养出一股浩然气,虽无修为傍身,可面对山间野鬼邪祟,只是一声冷哼,便能瞬间克敌制胜,哪怕邪物的实力高达七重鬼帅境界,也撑不住一刻钟。 秦昊对此自然心神向往,只是他心中依旧对此抱有怀疑,心中所想,面上神情也随之一变,显然是不相信,更在心里暗自嘀咕“鬼才信你靠着一股气” 白沐看着秦昊的神情变化,倒也是不多做解释,只是说道“古剑你暂时不好用以御敌,傀儡道法你不过也是借着前人的光,你若有心增长实力,还是要自己再多多磨练” 秦昊听此,尴尬一笑,不过手却悄然握住腰间的百宝袋,感受着其中的重量,似是为自己增加了几分底气,回应道“会的” 白沐点点头,身形干脆顺势躺倒在地,抬手挡在额前遮挡着耀眼的天光,双眼看向天际,双目中神色凝重,视线似乎要穿透天幕看向天外,突的说道“黑泥鳅留给你的东西,记住千万要小心动用,不到山穷水尽时候千万不要显露,他当年归于冥鼎天尊帐下之前确实是十分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势力和人” 白沐想着那条老龙,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起来,以后要是有机会到太武学宫去,你倒是要好好谢谢那位玄院的老滑头,韩老头心眼不坏,虽是要你提名点考,但他可亲自收拾了你当年闹下的一场大祸,更是一力承担了大因果,要不然你还真不一定有机会凝聚浩然气” 秦昊看向白沐,面色一沉,没想到自己心里暗自埋汰老夫子的想法竟然被白沐感知,这不就预示着自己面对白沐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白沐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面色暗沉的秦昊,笑道“你还真是记仇,放心,我知道这些不过是还未和你分离,如今分离,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秦昊思索一番,沉默一会点头说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登门道谢” 白沐挥挥手,继续说道“这个以后再说,现在有一件事比较着急,你一定要尽早做好打算,你身上的烟尘气太重,诸事烦心,修行路终究是你自己一个人走,找个机会,断了尘缘” 秦昊听此,不禁一愣,当下便是反驳,只是不等秦昊开口,白沐便是坐起身来看向秦昊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有些事你要知道并不是眼见为实” “你祖父被誉为战神,近些年武道更是精进一步,看似好像踏入第七重真武境界,可并不是真的真武,不过是一个伪境真武,虽有真意,但却杀伐不足,未来成就也就止步于此,往后就算是步入王境,也还是个伪境” “你有一个兄弟,他走的道奇妙,如今的修为弱一点,但贵在真实,未来长生有望,你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吗?” 秦昊看向白沐,看着白沐认真的神色,思索一番摇摇头,开口说道“我只知道我二哥自小上山修行,我爷爷则是继承家学,只是两者皆是武道修行,如何不一样?真伪又如何?” 白沐笑笑,说道“先天气,红尘业力,因果业力,你可有听说?或者说你知道那些修行门派为何要自立山头,远离尘世,更布置封天锁地的阵法?” 秦昊理所当然的说道“那自然是因为要造就一方洞天福地便于修行” 白沐笑看秦昊,摇摇头道“不对!他们要的是纯粹,一个能造就纯粹修士的方外之地。” 白沐指了指一旁庭院栽种的花草,说道“花生来本就是花,树生来就是树,无论天灾人祸,生来如此,非常纯粹,故此有花艳压群芳,有树万丈高耸” “武者修行,三千大道只走一条,贪多嚼不烂,现有的大修士皆是专精一道,便是天尊也是各有专长,没有人能够同天地一般包罗万象” “尘世多繁杂,情爱劫难,家国是非,每一样皆是需倾尽心力,你祖父受家国牵制,心里牵挂太多,没办法一心一意追求武道,便是有境界了突破,可心境上终究是差了许多,真武境还是那个真武境,只是心境也许只有法昊,所以我说他是个伪境” “你兄弟自年幼便是斩断尘缘,虽有牵制但并不阻碍修行,一步一步皆是有了心境再有修为,故此保有真意,若有朝一日你兄弟与你祖父同一境界,拼斗之间,十招之内你祖父必然不敌你兄弟,如此说来,你可懂我的意思”白沐说罢,双目直视秦昊,双手此刻早已是握拳,对于秦昊可能的选择白沐十分紧张。 秦昊看着白沐,想着方才一番话,不自觉的蹲下身子,突的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黑曜会选择将他带离府邸老宅云游四方,更是找到天穹之上的天鼎琼楼。 只是秦昊想着幼年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无忧无虑,更想着祖父、叔父一众长辈的呵护,一股莫明的悸动在此刻牵引着秦昊,左右秦昊的决定。 两人沉默良久,秦昊开口轻声说道“再等等,再等等,用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会斩断尘缘的” 白沐听着秦昊的话,突的有些泄气只是不知自己为何又有些庆幸,良久才是说道“随你吧!” 两人在闲聊了些许,秦昊背起古剑,转身一个跳跃,单手扶着院墙翻了出去,白沐站在庭院当中看着秦昊熟练的动作,不禁想——这小子到底是翻了多次墙,如此轻车熟路。 在白沐思索的时候,一道一身书生打扮细小的身影出现在白沐的肩头,赫然是文君小书生。 “不过才第八个年头,你就这么狠心催他,我记得当年你的心肠好像没这么硬?!”小书生坐在白沐的肩膀上,神情放松,语调轻松,看他的心情似乎有些高兴。 白沐笑道“我倒是想他放松,可按照天尊的推算,那家伙应该是快醒了,寒潭如今已经在磨剑,天外似乎也不太平,诸天大阵的杀气又提高了几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世这一命要真想长久的活下去,不逼他或者不逼我自己一把实在是不行” 小书生抬头看天,双目中一道流光附着在眼眸中,看了半天,小书生垂下脑袋,莫明问道“你恨吗?” 白沐低头看向肩上的小书生,哈哈笑道“有什么可恨的?不过一死,前人可死,我又如何死不?你莫要有太多执念,如今我不过当年残魂留下的一点灵光,时机一到也是要消散的,你要珍惜的是当下人当下事,不要在意过往” 小书生看着白沐面露微笑的脸,撅嘴说道“不一样的,和老麻子一样,对我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沐对此只是笑笑,对着小书生挥了挥手,身影走入房屋中盘坐而下,一点灵光收敛进眉心,刹那间秦昊模样的身躯化作一具木雕人偶,唯有眉心一点光亮忽明忽暗,告诉着小书生方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虚幻。 小书生看着人偶,双手抱拳对着人偶拜别,身影淡去,只是在最后留下一句话“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会再找找方法,重塑肉身和真灵,我就不信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