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纨绔的逆世之旅》 第一章 故友相逢 万历二十年。 巍巍古城,砖墙斑驳,油绿的苔藓侵蚀着城门洞上方的两个古朴大字“太原”。 车马辚辚,城门口进出的行人商贾秩序井然的在守门兵卒的呵斥下排成一列,他们一边小心翼翼的通过检查,一边看着城门不远处的一队人马。 因为那队人马太过耀眼,让人忍不住注意。 那十余骑各个高头大马,一看就是来自北地或辽东的良驹,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鼓鼓囊囊的衣服下藏着的一定是细甲,背着弓箭,斜挎腰刀,马鞍一旁的搭扣上挂着一把火铳和一个装满火药子弹的布袋。这十几个人眼神时而闪露精光,每个人脸上都平静如水,将杀气内敛,一看就是在边境作战多年的精锐部队。 寻常老百姓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城门尉的总旗官之前曾在辽东镇服役过,知道这十几人一定是让蒙古鞑子和女真人闻风丧胆的辽东铁骑。 此时,这十几人众星捧月般的护卫着一名鲜衣怒马的公子哥,骑乘着一匹纯色的乌骓马,没有一根杂毛,身着玄青色的劲装,金丝勾勒的边沿显得他更加贵气逼人,双手戴一双貂皮手套,握着一根银丝缠绕的马鞭,正无聊的拍打着。 总旗官知道这位年轻的公子哥正是当朝都督佥事、山西总兵官李如松的幼子李言蹊,随父才来山西两年,已经是整个太原府纨绔中的头号。 李如松节制大同镇、太原镇两镇兼整个山西七个卫所的所有兵马,足足十万有余,山西的布政使和按察使见到李如松都要细声慢气。 更为可怕的是,李家背后是整个大明的镇国柱石李成梁。李言蹊正是李成梁最小,也是最宠爱的孙子。 李言蹊百无聊赖的将手上的马鞭放置到鞍鞯一旁,脱下一只手套,一边抠着指甲,一边问旁边的扈从,“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公子,现在马上要到巳时了。”一旁的扈从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恭声说道,“刚才下人回报,新宁王车驾已经距离太原府不足三十里,请少爷稍安勿躁。” “那个死胖子,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吃死他算了。”李成蹊奚落了即将到来的客人几句,不耐烦的对身边的人说道:“快去催一下,让新宁王马上滚过来,来得再晚,午膳都要吃不成了。” 身边的人低下头咧了咧嘴,躬身退下。 也就这位爷敢对新宁王这样呼来喝去,要知道新宁王虽然是前任代王的庶出第二子,但现在的代王身体很差,一直靠药石来续命,而代王无子,死后八成是做弟弟的新宁王承袭代王爵位。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的光景,官道远处才有一架豪华的马车缓缓而来,马车由两匹马拉着,整个车厢由檀木制成,黄红相间,雕刻精美,外围还有金箔、美玉镶嵌,就连车辕车辙都有玳瑁作为装饰。 马车的四周有七八位侍卫保驾护航,骑着马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这些侍卫挎着腰刀,身穿铠甲,都是代王府的好手。 随着马车的驶近,李言蹊一磕马腹,驱使着坐骑小跑到马车身边,开口就骂:“朱鼐钧你这个死胖子,怎么这么慢吞吞,难道你的马和你一样懒得走不动道了吗?” 车窗的帘子被一双芊芊玉手掀开,伺候马车内正主的婢女拉开帘子,好让自己的主人说话,一边偷偷往外瞟,想看看外面到底是谁,可以这么大胆的对着自家王爷呵声怒骂。 她看到的是一位英气勃勃的青年,高坐马背,没有南方男子的柔弱俊美,整个人充满了北方男儿的豪迈刚毅,脸颊如斧刻刀削,棱角分明,初看没有那么英俊,再看却觉得特别耐看。 “狗蛋,不要着急,我也没耽误多久嘛。”马车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出现在车窗处,他满面油光,笑眯眯的好像一尊弥勒佛,眼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含糊不清是因为他手里拿着一跟鸡腿正啃着。 “再叫我狗蛋,小心我让你三天吃不上饭!”李言蹊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眼睛里并没有愠怒,闪过的是和老友久别重逢的喜悦。 三天不让吃饭的威胁好像挺有用的,车厢里的人不再说话,十几秒后,帘子被掀开,一个体格庞大,好似肉山的胖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灵活的跳下了马车。 竟然是个灵活的胖子。 拉车的两匹马好像长舒了一口气似得。 李言蹊也同步下了马,将马鞭丢给一旁的随从,快步向胖子走去。 “言蹊小弟!别来无恙。” “新宁王!”李言蹊拱手抱拳。 两人装模作样的作揖后,同时咧开嘴笑了,然后张开双臂,狠狠的抱在了一起。 这个画面是特别的违和,就像是一根瘦杆子陷在了肉山里面,而新宁王还不着痕迹的将油乎乎的手在李言蹊玄色的衣服上擦拭了两下。 “死胖子!你轻点,勒死我了,我快要窒息了。”被肉山包裹的李言蹊艰难的说道。 这两个几年不见的好友,终于松开了基情满满的拥抱,新宁王上车,李言蹊上马,两个队伍汇合到了一块,他们竟然没有进城,而是转而拐向了太原府西北的另一条官道。 “几年不见,你又更胖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李言蹊骑马跟在车驾旁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有三年了,你也从一个小不点,长这么大了。”车厢里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不知道又嘴里一边吃着什么一边说话。 “你也就虚长我几岁,少在这倚老卖老。”李言蹊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我母亲在别院设宴招待你,这么走下去,午时之前到不了家。” “我们自己人,你请我到太原府喝几场花酒就行了,何必还要惊动老夫人呢?”新宁王朱鼐钧说道。 李言蹊撇了撇嘴,说道:“谁叫你姓朱呢?堂堂新宁王驾到,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车厢里沉默了半饷“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你透露个消息,你爷爷替你订了门亲事。” “谁家丫头?” “梅国桢的小女儿。” 第二章 山中惊变 “梅国桢的小女儿?”李言蹊诧异的惊叫起来。 “嗯嗯......”新宁王嘴里嚼着一串葡萄,吞下一颗后,开口道:“我刚从京城回来,京城咱们那圈子里都传遍了,这还能有假?” “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吧?”李言蹊脸上不开心的嘟囔了一句。 “怎么会呢?大家羡慕还羡慕不来呢。”新宁王贱兮兮的笑道。 李言蹊没有搭理他,而是一个人骑着马沉默的跟在旁边,脑海里想起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弯弯的眼睛,瞳仁里好像有一泓清泉,好看的蛾眉,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一瞥一笑顾盼生辉。 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惜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傻姑娘。 梅国桢的小女儿好像叫梅婧怡吧?其实李言蹊和她并不认识,只是在京城的几次文会上见过。 李言蹊这种军人子弟,文采并不是其擅长,去了那些国子监举办的文会上,也就是和几个狐朋狗友躲在一旁大吃大喝罢了,但那梅婧怡却是文采斐然,京城有名的才女。 但她更有名的外号却是散财童女、活菩萨、仗义女侠。 整个京城的纨绔圈子都流传着梅婧怡每周都拿着大把银子去救济孤寡老人和乞丐孤儿的事迹,特别喜好多管闲事,打抱不平,却经常帮了坏人的忙,简直就是一个没有被社会捶打过的萌妹子铁憨憨。 最后京城有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就是监察御史府门口经常围堵散落这大量的乞丐、孤儿、流民、混混。 李言蹊赞赏那姑娘善良的心,却对其愚蠢的做法倍感无语,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疼的捂了捂额头。 整个车驾队伍离太原府越来越远,沿着官道渐渐的进山了,李家的这座别院就建在太原府西北的玉泉山中,名叫玉泉别院,住着李如松的家眷们。 山林渐渐的茂密起来,重重叠叠的树冠枝桠,将整个太阳都挡住了,显得山间的大路都格外的阴森可怖,只有偶尔树枝稀疏处,才有斑驳的阳光倾斜而下。 “奇怪,往常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怎么今天都没了?”打头的一位骑士对着身边的伙伴说道。 “要是在辽东的白山黑水,这种情况一定是有人埋伏在密林深处,不过这里可是内地,几十里外就是太原府,哪里的蟊贼有胆子在这埋伏,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另一个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的同伴认同的点了点头,但隐约还是觉得有点不安,解下了一旁的火铳,填装子弹,以备不时之需,“我能活到今天,一直信奉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队伍中间,李言蹊并没有注意到鸟叫声没有了的异常,还在和新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老头子为何突发奇想给我安排这样一门婚事,他不是最看不起那些掉书袋,爱找茬的御史吗?” 新宁王吞下了手里的一根香蕉,嚼了半天,才开口道:“你父亲带兵参与平定哱拜之乱,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已经去宁夏三个月了,怎么?” “这事儿本来是李老爷子的......” “怎么可能,我爷爷因杀降冒功的罪名被罢免,按朝廷那帮大臣的尿性,不会轻易让我爷爷东山再起的。”新宁王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言蹊打断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新宁王不满道,“哱拜在宁夏反叛,李老爷子乃是柱国之臣,朝臣们自然就想到了你爷爷了啊,御史梅国桢上奏重新起用你爷爷李成梁,但是给事中王德完坚决反对,朝议纷纷,最终就让你爸爸李如松占了便宜,出任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统辽东、宣府、大同、山西兵及浙兵、苗兵。这都是那梅御史举荐的啊。” 李言蹊明白了,这是政治联姻,也是投桃报李,自己连拒绝这门亲事的余地都没有。 正沉思间,突然,李言蹊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一股巨大的危机似乎已经扑面而来。 “小心!”刹那间,李言蹊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动能消失之后,两只抬起的前蹄向另一侧踏下。 就在李言蹊怒吼出声的同时,“轰”的巨响,火炮声在寂静的林间山路上响起。 李言蹊耳朵嗡嗡作响,“这是红夷大炮!这是红夷大炮!”李言蹊内心不停的怒吼呐喊,“这种从西洋引入并改进的火炮近几年才刚刚出现,目前还只有神机营和几个边境卫所会有配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容不得李言蹊多想,火炮爆炸的冲击波让马匹收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的癫狂起来,身在马上的李言蹊只能紧紧的抱在马脖子上,夹紧双腿控制失控的马儿,防止被颠下来。 轰!砰! 又一声炮响。 李言蹊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充满了血丝。 “朱鼐钧!” 第二枚红夷炮弹正中李言蹊身旁的马车,拉车的马匹一只直接被震死,一只受惊失控,拉着车辕要往前奔,而整个马车早就被炸的四分五裂,陷入火海之中,火光吞没了新宁王胖胖的身躯,只听到他的婢女被烧灼发出恐怖的惨叫声。 李言蹊从马上跳了下来就往火中奔去,可大火噼啪的燃烧着,难耐的气浪冲击着李言蹊拿手遮住了眼睛,根本靠近不了,他微眯着盯着不远处的火光,流淌着眼泪。 炮声响起的同时,两侧的密林中窸窸窣窣的弩箭声响彻林间,百余只箭矢密集的射向了这只拥有二十几人的队伍。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一波弩箭倾泄之后,有将近一半的人被弩箭射杀,身上中了不止一支箭,而那些侥幸逃脱的侍卫们,胯下的坐骑也难逃厄运,被射成了马蜂窝。 幸存的都是在战争的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悍卒,他们并没有因为突发的袭击而惊慌失措,深知弓弩填装需要时间,如果不把握住这有限的机会,下一波箭雨,他们只能是变成刺猬。 这幸存的七八人,沉默着如黑夜的猎豹,手执着明晃晃的制式腰刀,猛地冲向两侧的密林。 第三章 全军覆没 山路间幸存的侍卫,执刀冲向密林深处,却注定如飞蛾扑火。 意料中的弓弩的确没有填装完毕,给了他们翻盘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则是,从茂密的林间,树后,突然出现了足足有百余名的刺客,他们各个身着黑衣,蒙面,手中握着军镇制式长刀,一言不发的冲了出来。 刹那间,两拨人马短兵相接,闷哼声与惨叫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刀枪铁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和刀锋砍进骨血声霎时响起。 那位提前就把火铳握在手中的骑士,幸运的躲过了第一波的弓弩箭雨,配合着战友们向着密林冲锋,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时,抬手就是一枪,“砰”的声音响起,撂倒了一个黑衣刺客。 他没有时间再填装子弹,随手将火铳扔向了迎面而来的敌人,布满汗液的手握紧了长刀,对着第一个交锋的刺客胸膛直接一个上撩,血浆喷溅了他一脸,那位黑衣人从肩膀到腰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眼见不活了。 但紧接而来的就是其他敌人对他的乱刃相加,从肩膀到大腿,同时有好几把刀刃往他身上招呼,而他只来得及招架面前的一把。 那七八位侍卫虽然要么是尸山血海摸爬出来的辽东铁骑,要么是代王府的好手,但对面的黑衣刺客一看就是职业军人,阵型紧凑,擅长合击,他们几人一组,有守有攻,将七八人分割包围。 只迎面的第一波交锋,那八个侍卫就再也没有站了起来,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瞪大圆眼,死的颇为不甘。 他们的悍不畏死,也拼死了十几人,但对于来势汹汹的百十来号刺客,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李言蹊身边有一个高手,是父亲李如松麾下的一位百夫长,一直守护在李言蹊身周,他在炮响遇袭的第一瞬间,就将信号弹掷向了高空,红色的信号弹在晴朗的空中特别显眼,李家的别院据此只有不到十里,院中的家将、护卫看到后一定能够及时支援。 他本以为身边的这二三十人起码能拖延到救兵到来,没想到只有几十息不到的功夫,身边的战友和新宁王带来的侍卫就死伤殆尽,整个现场只剩下发呆的李言蹊和自己。 “少爷!快走。”这个时候,发什么呆?他焦急的呼唤着自己的主子,但李言蹊还在盯着熊熊燃烧的马车一动不动。 他飞身而起,将李言蹊狠狠的踹飞到一旁的草丛中,同时自己旋身扭腰,杀向那些沉默的刺客。 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牺牲,换来李言蹊的逃命。 他一把扯碎身上的衣袍,露出了藏在便衣之下的铠甲,一个人对着百十来号杀手发起冲锋,倒转锋利的刀口,狠狠的斩向迎面而来的敌人。 刀光迸裂,幻出无数星芒。 第一个敌人从胸腹处被撕裂成两半,热血喷溅,周围的黑衣人长刀砍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如同疯虎一般左突右冲,杀的敌人血肉横飞,刀口撕裂肌肉,斩断骨头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山间小路上显得格外的诡谲。 就这半会功夫,就有五人丧命在这百夫长的长刀之下,但他身上也添了十余处刀伤。 突然,啸声响起,所有的黑衣人都整齐划一的后退,脱离那名百夫长的攻击范围,从他们身后钻进二十余名弩手,弓弩已经上弦,弩箭对准那名百夫长,箭尖闪着锋利的幽光。 他状若疯虎般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劈砍了空气几下,终于停了下来,眯眼看着即将送自己去阴曹地府的十几把弩箭,他好像认命一般的将刀杵在地上,喘着气环视四周的敌人。 “嗖嗖嗖!” 弓弦迸裂般的响起,二十余支弩箭攒射向了那名百夫长,只是一瞬间,他就被射成了刺猬一样,四肢、胸口、后背,小腹,密密麻麻的箭枝插满了身体。 临死前,他仰天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的扭头看向李言蹊。 李言蹊摔倒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眼睛还在直勾勾的盯着燃烧的马车。 原来少主没有逃走,我已经尽力了。那名百夫长最后的大脑中转过了这么一句,之后绝望的永远闭上了双眼。 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们沉默的散开,复又持刀围拢在李言蹊的四周。 “李言蹊?”其中一名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蒙面黑衣人开口问道,他的官话特别拗口,光听口音就知道是西域或漠北的胡人。 “看来已经吓傻了?”看着一动不动好像呆呆愣愣的李言蹊,一旁另一个黑衣人嗤笑道。 李言蹊还在一动不动看着燃烧的马车,里面那个爱吃的胖子可以说是李言蹊最好的朋友。 两年前李成梁因罪罢免,虽然李言蹊的父亲,叔叔之类的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在京城长住的李言蹊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了那些纨绔对他前后鲜明的态度。 虽然新宁王虚长他几岁,虽然他是天家贵胄,但在京城蛰伏的这几年里,他是唯一一个待自己始终如一的人。两人一起遛狗、斗鸡、逗鸟、听曲,干尽了纨绔该做的事,两人一起把酒言欢,畅谈东北、西北边患、军情,当自己的爷爷蛰伏在家,李府门可罗雀之时,又是他毫不避嫌,丝毫不介意的来寻他喝酒排解。 两人并没有什么出生入死的交情,但李言蹊知道,和这种皇族中人相处,根本没有机会进行所谓的出生入死,袍泽之谊,和他贵在交心。 就连这一次,新宁王本应该直接离京后就返回大同府,因为自己的一封信,他才折道来太原府。 而现在,这死胖子就死在自己的面前,在火中活活被烧。 还有,跟随自己五年的亲卫,那位亦友亦兄的百夫长,被万箭穿心,射成了刺猬。 那些朝夕相处的人,那要好的胖子,那勾肩搭背的场景,如走马灯一般一张张从李言蹊眼前闪过,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快成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黑衣人,没有一个看到李言蹊的发红的双眼渐渐的失去焦距。 怒极攻心的他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浑然不知外界的感觉,好像跌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但是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李言蹊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但是什么也抓不住,只是一直往下掉落,往下掉落,往无尽的白茫茫里掉落。 第四章 鸿钧老祖 现实中李言蹊的体表变得莹光可鉴,玄色的绸缎衣物之下,缓缓的显出了五条盘结的虬龙。 五条巨龙颜色各不相同,分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土黄色,相互纠缠在一起,其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威风凛凛,好像要腾空而出。 五条巨龙的头颅最后集中在李言蹊的腹部,围着丹田成一个圈,丹田处显出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龙珠,流光溢彩,不停的变换着金黄,青绿,水蓝,火红,土黄的色彩。 空间里四面八方嗡嗡的响起了一些清吟:“吾以虚无为道,灵元为性,清空寥廓,晃朗太玄,含孕于空洞寥落之外,莽荡玄虚之中,寂寞无里,不可称量。若言有,不见其形;若言无,万物从兹而生。八表穷窿,渐渐始分。下成微妙,以为世界,而有鸿元,挺于空洞,浮游幽虚。吾生于无形之先,起乎太初之前,长乎太始之端,行乎太素之元。卓然独立,大而无配。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 正在李言蹊莫名其妙,在寻找清吟的来源时,声音突兀的响起。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尊者,好久不见了。” 李言蹊终于停止了掉落,在一片白茫茫中漂浮着。 他茫然的打量着四周,还在思考着刚才玄之又玄的清吟。突然,从四面八方又响起了苍老的声音。“尊者,命运之轮又开始转动了,准备好结束这个纪元吧。” “你是谁!我在哪?”李言蹊向四处喊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快放我出去!”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周围应该是百余名刺客才对,如果自己现在是因为太过悲伤而陷入了幻境,接下来迎接自己的要么就是绑架作为人质,要么就是乱刃分尸。 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 在李言蹊正面的空间中缓缓汇聚出一个苍发童颜的身影,头顶为髻,面带笑容,清俊脸庞上胡须雪白,身着圆领广袖对开襟帝服,抄手于膝,脚穿云靴,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见老道稽首为礼,面带微笑的对李言蹊说道:“尊者不必担心,侍使没有大碍,于火中反而对他有益。” “尊者?道长,您是在喊我么?我可不是什么尊者啊,侍使又是谁,您是指新宁王朱鼐钧么?老人家,您没有搞错吧?”李言蹊惊讶的说道。 整个明朝一代,不管是皇族还是贵胄,对道家都颇为尊重,李言蹊言语上还是颇有敬意,但他也不排除这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不过能把自己圈进一个幻境,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了,想到这里,李言蹊的心火热起来,说不定新宁王,还有那些为自己惨死的侍卫们还有希望。 “没想到你们这一世还关系蛮好的。”老道低声的嘀咕着,“尊者,我喊的就是您,李言蹊只是化外皮囊,您的本真是初始之龙,混沌破开,天地初成之时,混沌元气孕育诞生了您,为表尊崇,三界之内除盘古外皆喊您尊者。而您的好友朱鼐钧,他的本真则是曜日侍使,留在火里,对他反而有好处。” “什么本真皮囊,老人家,你确定你没有搞错么?你是谁?这又是哪里?”李言蹊冷静下来,四处琢磨着身在何处,要如何脱身,他可不会相信这老骗子的疯言疯语。 “老道鸿钧,你所在的是龙珠里的核心内层,你现在可能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可其实是尊者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我刚才醒来的时候,我看过了你的记忆,人族发展多年,可惜还是井底之蛙,而灵气,又渐渐稀薄了。”鸿钧老祖叹了口气。 “鸿钧老祖?道长,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李言蹊感到莫名其妙,鸿钧这个名字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也算是翻过不少道家书籍,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位道号的仙人。 他的脑海中突然像闪过了一道闪电,想起了一年前,他在勾栏瓦肆听了《武王伐纣平话》,一时间兴趣满满,闲来无事的时候淘弄到过一本话本小说,书名叫《封神演义》,作者听说是应天府一个叫钟山逸叟的人。 这个话本中就有鸿钧老祖的名号,李言蹊记得这个人已经是仙界最牛之人,三清的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都是他的徒弟。 李言蹊来了兴趣,眼巴巴的望着鸿钧老祖,开口直接问道:“你是老子、元始天尊的师傅?” 鸿钧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我和他们平辈相称,尊者为何有此疑问?” 于是李言蹊将他看过的那个话本的情节简单的叙述了一下,鸿钧老祖颔首说道:“原来如此,世人真是折煞我也,传说的封神大战的确有,不过这场战争称为仙界大清洗恐怕更为妥当啊。” “凡人把我神话到了如此地步,实在汗颜,您是初始之龙,而我只是您的佩剑鸿钧剑的剑灵而已,您的本真已经渐渐觉醒,以后将会日积月累的吸收五行本源之力。” 我的乖乖,才是个小小的剑灵,就能和道家之祖平辈相称,那我自己这初始之龙得有多厉害?李言蹊腹诽着。 “那你所谓的什么轮盘又是怎么回事,纪元又是怎么回事?我们有十三万年没见了?”李言蹊觉得一脸的懵逼,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开什么玩笑? “是呀,尊者,上次和您并肩作战,还是将近十三万年前的事情了,您多少世了还是一样,永远的后知后觉啊,我刚刚醒来,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先去替您把那些烦人的蝼蚁解决掉,至于其他有机会我会仔细给您讲述。” 老道的身影霎的消失不见了,白茫茫的空间也开始坍塌,李言蹊在即将破碎的空间里叫着,“那你倒是先放我出来啊,这个世界就要破碎啦啊。”猛地,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李言蹊猛地张开眼睛,又回到了现实中,一名黑衣人正伸手向他抓来。 第五章 一招制敌 李言蹊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韵,他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印入到眼中的是一名黑衣人正向他抓来。 他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掌想推开那个人。两人身体刚刚碰触,那个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接着就好像是被飞驰的马车狠狠撞到一样,比来时速度更快的倒飞出去,连带着撞倒了身后的三四个人。 那名黑衣人身形萎顿,右臂已经耸拉在身前,黑衣上渗出大片的血液,关节处骨头已经向外翻折而出,看着触目惊心。 什么意思?这是来碰瓷儿的?李言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轻轻碰了那个人一下,这么就变成了这样?他哪里知道自己刚刚觉醒,身体内充斥着混乱驳杂的灵力,凡人碰到他的皮肤,只是灵力自动反击的应激反应罢了。 为首的刺客眼睛缩了缩,沉声说道:“这小子有古怪,不要活口了,直接杀!”他们来时,首领就下过命令,主要的目标就是李如松的儿子,能生擒活捉就生擒了作为人质,如果条件不允许,就直接杀了作为报复。 要知道李如松最近这两个月在宁夏屠戮了他多少同胞? 闻言,周围的刺客们整齐划一的向着李言蹊举刀就砍。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刀刃快要砍进身体的时候,李言蹊的身体表面亮起了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撑起了一个护罩,所有的刀都砍到了护罩上,不管那帮人使再大的劲儿,那个土黄色的护罩就是韧性十足,刀再难寸进。 那个为首的刺客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嘶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言蹊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好奇的看着身上突然出现的罩子,甚至想伸手摸摸。 “弩手上前,用弓弩射他!”头领发号施令道。 “嗡嗡嗡!”弓弦响处,百余枝弩箭万朝归宗一般从四面八方射向了李言蹊。 没有发生意外,那些密集的箭枝触碰到护罩之后好像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虽然射的整个护罩泛起了一丝明黄的涟漪,但还是坚韧无比,在护罩上密密麻麻没有了动能的箭枝都飒飒的落到了地上,李言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违反科学规律的一幕,恍自觉得如同在梦中。 “你...你...你是什么妖怪?”有黑衣人崩溃的叫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想远离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 头领虽然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明白今日的袭击算是踢到了铁板,希望这个人只能防御,而不会攻击,念头在一瞬间千回百转,他大声说道:“兄弟们,撤!” 话音刚落,处在李言蹊正面的刺客们看到从他的小腹处伸出了一条几近透明的胳膊,胳膊上罩着广袖道袍,正是刚才那个自称鸿钧的老道的一条臂膀,这条胳膊下端的手里握着一把同样半透明的闪着如水般莹光的剑。 只见那把剑被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弧形剑刃从剑里飞了出来,迎风变长,飞向了那群黑衣人。 山间寂寥无声,剑刃划过了所有的人,李言蹊好像花了眼睛一般,他隐约间看到好几个人的身体从腰部那里错开了一些,寂静的两三秒过后,那边传来了惨叫声。 李言蹊定睛一看,目眦欲裂,所有的人都被腰斩或斩首,血流了一地,或者一些人的肠子也流了出来,眼见不活了。 路边密林处的大树一排接着一排的开始倒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李言蹊傻傻的说不出话来。 接着那条胳膊又有了动作,它握着剑轻轻往右前方点了两点,然后停了下来,它变得快透明的完全看不见了。 “尊者,刚刚醒来不能久待,您多多保重。”话音刚落,胳膊和剑都消失不见了。 李言蹊揭开衣服看那把剑出来的地方,看到了整个正面从胸口到小腹,有五条仿佛在翱翔的巨龙纹身,看起来就要透体而出,它们分别有金、绿、蓝、红、土黄五种颜色,缠绕盘结着五个龙头围绕着肚脐眼处的一颗龙珠样的纹身,神奇的是这个龙珠纹身流光溢彩,不停的变换着金黄,青绿,水蓝,火红,土黄的色彩。纹身正在慢慢的变浅变淡,最后隐到身体里不见了。 李言蹊看着这一幕,呆呆的不知所措,“原来刚才那个老头说的都是真的?” 李言蹊右前方大概两百米处有两位黑衣人负责操纵红夷大炮,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杀,他们在远处目睹了一面倒的屠戮,在神机营常年训练稳定的手指现在却抖个不停。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锋锐的半透明光点就没入了他们的头颅,一秒之后,整个脑袋就像爆裂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红白相间的脑浆洒满了地上和树干枝桠。 这一幕李言蹊并没有看到,之后李家救援的侍卫们看到这一幕时也咂舌不已。 “呀,死胖子!”李言蹊这才想起新宁王还在熊熊燃烧的车里。忙跑过去,车厢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在火中燃烧不停的发出一些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爆鸣声,李言蹊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边没有任何的灭火工具,刚才神仙一般的鸿钧老祖也消失不见。 不是神仙吗,这么神通广大,为啥不先帮我救个人再走。 “要是有水就好了。”李言蹊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自言自语道。 突然,他感觉手上凉凉的,低头一看,手里正漂浮着一个大概蹴鞠那么大的水球,他顾不得探寻这个水球是怎么出现的,为何在他的手里破不掉,一把将水球抛到了火中,发出了滋滋的水蒸气声。 “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么,水球啊水球,再多来点,有多少来多少吧。”李言蹊这样想着。他的身边突然开始慢慢的汇聚出了上百个篮球那么大的水球,他也脸色猛地变得苍白了许多,李言蹊踉跄了一下,用最后的力气喊道:“去!” 所有的水球都争先恐后的冲到了大火中,一个个的爆开,火势终于变小。可是仍然扑不灭火,李言蹊摔倒在火旁,焦急的看着大火,身体却动也动不了。“死胖子,希望你像刚才那个老头说的一样在火里没事儿,不然我会恨我一辈子的。” 一滴,两滴,三滴,李言蹊趴在地上看到地面上一滴一滴落下的水滴,内心狂喜,天公作美啊,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气,现在竟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 他努力的翻身仰躺,看着雨渐渐下大,水滴像天上掉下的流星一样织成了一个大大的帷幕,歪头看了看火里隐约的身影,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第六章 奇怪的梦 在无垠的宇宙中,不,那不是宇宙,那是一片虚无,李言蹊感觉自己就像虚无中的一抹光,一片尘埃,一个原子。 一位男子,肌肉虬结,背对着他,不算远,也不算近,永远触摸不到,披散的长发遮着他,只能看到大片的阴影。 虚无的前方,开始发出刺目的光,光团开始巨型膨胀,突然猛地爆开,虚无变得不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画面像没有声音的默片,如果有声音,这个聚变将会是多么的惊天动地。 接下来,是黑暗,只有李言蹊还是像一抹光。 又一个画面,一片草长莺飞,在一颗巨大的树下面,还是那个遒劲的男子,还是背对着他,而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美艳的女子,却是人身蛇尾,丹唇含笑,肌肤若雪,圣洁无暇,看去却整个融入到了环境中去,如果不看她,绝对感觉不出她在,如果看她,又觉得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希,叫叔叔。”背对着李言蹊的男子终于说话,低沉而有磁性的男中音,说话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在跟着他的音频而颤抖。 “小叔叔好。”人首蛇身的女子笑靥如花,朝李言蹊吐了吐舌头。 “你,你是谁?”李言蹊不理叫希的女子,凝重而迟疑的对着背对他的男子。 男子不答。 接下来,是黑暗。 又一个画面,李言蹊身处一片仙人战场,不远处,云海中大片的天兵天将和各种妖兽捉对厮杀,黑云弥漫,杀声震天,李言蹊站在中军战旗下,抬头一看,战旗上纹着五条盘结纠缠的巨龙拱卫着一颗龙珠,和当时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在他的左下手就是苍发童颜圆领广袖的鸿钧。 下方正有一位将军,却是兽身人面,身着赤红色铠甲,双臂上盘绕着两条火红的吐着火焰的小龙。 “启禀尊者,共工的大军已成强弩之末,他率领残部正往不周山撤退。”李言蹊呆呆的出神,没有继续听到赤红将军的汇报,喃喃着:“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接下来,是黑暗。 又一个画面,“羿,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悲呼。 又一个画面,“帝俊,我恨你!”李言蹊不知为何按耐不住的大喊。 又一个画面,“句芒,快走,快走!” 接下来,是黑暗。 “言蹊,言蹊。”李言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可是他困在黑暗中怎么也出不来,他感觉自己过了很多亿年,他记得做了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梦,他对做的梦模糊的快没有任何印象,只有那个遒劲的背影,那长发披肩下遮着的阴影,那让天地随之颤抖的声线。 “言蹊,言蹊。”李言蹊又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喊声,他的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饿,微微的抬起一点眼皮,明亮的光让他不太适应,他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又微微张开来适应光线的强度,他微眯着双眼,眼帘映入的是雪白的纱帐和雕饰华美的床阁,还有那淡淡的沉香味。 “这好像是我自己的屋子吧。”李言蹊想着,歪了点头,是一个憔悴的中年美妇,再没有昔日的典雅贵气,只是眼中充满着慈爱和担忧。 “......娘。”李言蹊虚弱的轻声喊道。 见李言蹊的母亲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李言蹊又轻轻喊了声:“娘。” “啊,呀,言蹊,你醒了。”母亲终于听到了,忙探过身来,摸了摸李言蹊的额头。“言蹊,你终于醒来了,你不要动,你觉得怎么样?你都快担心死娘了。” “......水......” 母亲听到了李言蹊要水喝,急忙扶着他稍稍向上躺了趟,把脑袋枕在床头的靠枕上,一直伺候在身边的婢女早就到外室的桌子上倒了一瓷碗温水,袅娜的走上前来准备喂水,李言蹊的母亲摇了摇手,接过了瓷碗,慢慢小心的喂着他。 干裂似火的喉咙里有了水的滋润,让李言蹊终于回过来了一点精神。“娘,我这是怎么了?” 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娘,新宁王怎么样了?他没有被烧死吧?”李言蹊焦急的问,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希望从她嘴中得到好的消息。 “你放心,新宁王没有大碍,真是奇怪,在爆炸和大火中,新宁王竟然毫发无损,只是衣服,眉毛和头发烧没了,但是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母亲微笑着安慰着。 他们老朱家不愧是天潢贵胄,难道是有祖宗保佑?李言蹊的母亲腹诽道。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请太原府最好的大夫来了,但大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从脉象上来看,他一切都很正常,就是没有醒过来。” “我要去看看他。”说着李言蹊挣扎着就要起来,但是刚支起一点身子就浑身乏力,又摔到了床上去了。 李言蹊的母亲心疼的看着李言蹊,“言蹊,你不要乱动,先养着身子,你先不要担心,他没事的,如果太原府的大夫看不好,还有大同府,如果大同府的也看不好,娘就六百里加急,请御医来替他看病,饿不饿,娘给你盛点粥来。” 李言蹊的外公也是前朝阁老,故而他的母亲说话字里行间,自有一份贵气。 “娘,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浑身没劲,没事,我不饿。”刚说着,突然一阵咕咕叫从肚子里发了出来,李言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腼腆的笑了。 “你这孩子,七天七夜了,还说不饿。”李言蹊的母亲心疼的看着他,一边喊道,“小梅,快弄碗瘦肉粥来,要稀一点的。” 那个叫小梅的就是一直伺候在他母子俩旁边的那个婢女,他俏生生的用愉快的声音回道:“是,夫人,您稍等,我马上去端粥上来。”说着越过母亲,古灵精怪的用眯成了月牙一般的眼睛对着李言蹊做了一个鬼脸。 接着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这些丫头,都被你惯的没大没小的!”母亲佯装嗔怒道。 “娘,我这是怎么回事?”李言蹊疑惑的问道。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七章 刺客是谁 “别院这边收到信号后,就倾巢出动往山下赶来,你九叔闲来无事,是他带队去的。”李言蹊的母亲沉声说道。 “等大队人马赶到时,所有的刺客都死了,你和新宁王昏迷过去。请来的大夫说你全身脱水,熬不过去了,让我准备后事。当时都快吓死娘了,就这样过了七天七夜,你才醒。”母亲和蔼宠溺的看着李言蹊,后怕的说道,说着说着,眼眶含泪,又要哭了起来。 “娘,我这不都没事了嘛,您就不要哭了。”李言蹊赶忙安慰道。 “哼,那个庸医,竟然说我儿熬不过去了,你看,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母亲脸色一寒,“我现在就让那个庸医熬不过去!” 活蹦乱跳?生龙活虎?果然母亲怎么看儿子都顺眼,要知道李言蹊现在虚弱的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这次能挺过来,一定和您平时行善积德分不开的,就不要为难那个郎中了。”李言蹊弱弱的说道,他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按他当时的状况,可能真的神仙来也难救,现在恢复过来,八成和那个什么初始之龙、鸿钧老祖有关。 想到自己的大难不死,正常人一定绝难幸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具体情况你九叔知晓,我现在喊他来,他也很担心你的状况,知道你醒了一定很高兴。”母亲说道,然后转头对着屋外淡声说道:“来人,把老九喊来,就说少爷醒了。” 屋外传来一声“喏”,之后就再无声息。自从出了刺客袭杀李言蹊和新宁王的事情后,别院就加强了武装警戒。 一边等待九叔前来,李言蹊一边问道:“新宁王怎么样了?” “大夫说他很奇怪,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一切病症,就是体温很高,降不下来,而且一直昏迷不醒。” 李言蹊挣扎着要下床,“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母亲赶忙拦住他,“你现在还虚弱,不急在一时,吃点东西修养一下再去也不迟。” 正好那位叫小梅的婢女端着一碗稀粥回来了,“夫人,粥来了。” “你刚醒,大夫嘱咐说刚醒的人不能大荤大油,要吃的清淡,你就先喝点粥吧。”一边说着,一边要接过小梅手中的碗盏。 小梅脆生生的说道:“夫人,您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让我来伺候少爷吧。” 李言蹊也颔首道:“是啊,娘,你快歇歇,哪用得着您来伺候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好好好,那就让小梅来喂你吧。”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开了座位。 李言蹊准备接过碗自己来吃,被小梅用手挡了回去,并被横了一眼,也就乖乖的享受着喂饭的待遇。 母亲看着好笑,打趣道:“这丫头不错,言蹊啊,要不做个填房丫头先给你暖暖床吧。” 顿时两位小年轻囧的满脸通红。李言蹊母亲不知道的是,李言蹊这个小纨绔,早就把这个贴身婢女给吃干抹净了,根本用不着母亲来提醒。 李家虽是高门大院,但不像别的贵胄家庭,特别宽待奴仆婢女,而这些被卖进李家的仆役们,也都很庆幸遇到这样的主家,所以小梅才敢这么没大没小的和李言蹊的母亲相处。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李言蹊的母亲淡淡说道。 门应声开启,进来的人身材欣长,不似李家别的男丁都是虎背熊腰,他显得颇为文弱,而且还是一副文士打扮。但谁要是被这些假象给骗了,那就是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李言蹊的九叔并不是爷爷李成梁的第九个儿子,而是侄子,所以并不能以父荫得受官职,虽然生的文弱,却弓马娴熟,可生撕虎豹,又生性缜密,城府颇深,所以在李言蹊父亲手下只做了一个幕僚。 “大嫂!”九叔恭敬的对李言蹊的母亲行礼道。 母亲摆了摆手,“如楠,言蹊醒了,你来和他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狗蛋,你醒啦。”李如楠凑近了观察了一下李言蹊的情况,见无恙后,笑嘻嘻的问候道。 李言蹊听到“狗蛋”这个名字,脸色猛地一僵,整个拉垮,“九叔,能不能不要喊这个名字啦。”说着假装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你爷爷说的,贱名好养,醒啦,不用假惺惺的起来了,我不看重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李如楠看出李言蹊的小把戏,笑着戳穿道。 李言蹊顺势躺了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问道:“九叔,知道是谁刺杀我和新宁王的吗?” 李如楠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纠正道:“你有一句话说错了,不是刺杀你和新宁王。而是只是刺杀你,新宁王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百余名刺客,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能证明身份,不过,这百余人都是胡人,我把所有人都扒光了,为首的那个人,身上纹着苏力德。” “鞑靼人?哱拜的人?”李言蹊沉声问道。 “是不是哱拜的人还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是鞑靼人。”李如楠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最关键的是,有一门红夷大炮,他们是怎么偷出来的?” 李言蹊只知道红夷大炮是前些年才吸收广州府那边红毛洋人的技术,新改进出的大炮,威力极强,只有边境卫所才有配备,具体的消息他并不清楚。 但心思缜密的李如楠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 “红夷大炮万历十六年改进完毕,万历十八年才从神机营量产,开始陆续配备全国,整个山西,太原府分配有五门,大同府分配有八门,宁武卫分配有二门,大哥去宁夏平定哱拜之乱,一共从山西带走了十门炮,其中太原府的全部带走,宁武卫一门,大同府四门。”李如楠侃侃而谈的分析道。 “大同离这里路途遥远,所以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宁武卫的红夷大炮被偷了?”李言蹊接过话茬。 “是被偷还是宁武的卫指挥使有问题,这就说不准了,只有一门炮,而且体积庞大,想被偷难度太大。”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李如楠突然身子前探,脸离的李言蹊很近,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些人怎么死的?是谁救了你们?” 第八章 昏迷不醒 李如楠眼睛死死盯着李言蹊,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是谁救了你们?” 李言蹊的瞳孔缩了缩,内心顿时在天人交战,自己身体的变化到底要不要和李如楠讲,沉吟片刻,他决定暂且不说,信不信先不论,目前,这算是自己身体最大的秘密,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要隐瞒下来,更不用说是身为叔父的李如楠了。 何况,李如楠心思缜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言蹊面色如常,反而作出了诧异的表情,“那些人不是你们杀的?那是谁杀得?我早在之前就昏迷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瞳孔微缩的微表情常人难以察觉,但李如楠明显的觉察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站直了身子:“不知道就算了,你先好好休养吧,我要给大哥和三哥写信,我没有官职在身,宁武卫指挥使假如有问题,我也动不了他,不如找三哥出马好了。” 李言蹊的三叔是李成梁的第三子李如桢掌管锦衣卫北镇抚司,并提督西司房,京城大小官员听到李如桢的名号,都要颤一下。 李言蹊的母亲这七天来,忧思难寐,见到自己的儿子醒来,又没有大碍,心绪放下,疲劳慵懒纷至沓来,坐着就觉得困顿不堪,于是和李如桢一起离开李言蹊的房间,回屋休息去了。 喝过粥之后,李言蹊躺了一会,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不顾婢女小梅的劝阻,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找了个侍卫搀扶着自己去往新宁王的病榻。 新宁王朱鼐钧的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李言蹊进了屋内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里间,床榻之上,朱鼐钧静静的躺在雪白的床单上,盖着被子,紧闭着双眼。 “啊!”李言蹊惊讶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少爷?”小梅一把扶住李言蹊的一侧身子防止他摔倒,关心的问道。 “这是新宁王?”李言蹊不可置信的问道。 因为床上躺着的人虽然五官是朱鼐钧的模样,但再不复当初胖胖的肥头大耳的样子,感觉整个脸盘子都瘦了一圈,人也变的精神了很多,帅气了不少。 小梅询问的眼神看向一旁的侍卫,搀扶着李言蹊的侍卫赶忙回答道:“回禀少爷,他是在马车的灰烬中找到的,按道理应该是新宁王没错,除了您和他以外,其他人都死了。” “难道这人不是新宁王?” 李言蹊没有回答,示意侍卫将他搀扶到床边。 他掀开盖在朱鼐钧身上的薄毯,惊讶的长大了嘴,半饷说不出话来,因为眼前的人,体型和原来硕大肥胖的新宁王简直是天壤之别,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虽然比起李言蹊这种精瘦的身材来说还算肥胖,但对比起他脑海中盘旋的那个死胖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身材不是新宁王的身材,脸型也变了,但五官不会变,李言蹊知道这就是朱鼐钧。 这是遭了多大罪啊,瘦成这个样子。 李言蹊在侍卫的帮助下坐在了床沿边,“死胖子,我对不起你!”李言蹊不禁有些哽噎,伸手去抓新宁王的手。 “啊!”李言蹊一声轻呼,松开了抓向朱鼐钧的手,“好烫。” “这是怎么回事?”李言蹊沉声问道。 “这......”侍卫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禀少爷,从新宁王被救回来开始他的体温一直都这么烫,大夫说不出为什么。”一旁伺候新宁王的婢女忐忑的回答道。 “大夫走了吗?没走的话给我叫进来。”李言蹊知道再问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按母亲的格调,从太原府请的大夫,没治好病之前是不会让他走的。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跟着婢女进了屋内,他穿着青色的长衫,虽然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但并不显老态龙钟,显然是养生有方。 “李少爷,您醒了?”老者看到坐在床沿上的李言蹊,笑着问候道。 “大夫您好,恕我伤病在身,不能全礼。”李言蹊虽然纨绔,但是尊老爱幼的美德一点也没有缺失,抱歉的对着老者说道。 “无妨,无妨。让老夫先给少爷您把个脉。”老者笑着说道。 “我没事了,我就是想问问我朋友的情况。”李言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恙,指向了睡在一旁的朱鼐钧。 大夫却并没有听他的,不容置疑的走上前来搭在了李言蹊的手腕上,沉吟半饷,不说话。 李言蹊被他的表情反而给唬住了,担心的问道:“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 “啊,没有问题,少爷你的脉象强劲有力,没有任何的毛病,就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多修养,多喝水,多吃清淡食物,几天之后也就没事了。”大夫赶忙说道。 李言蹊闻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老头的表情吓了他一跳。 大夫接着说道:“真是太奇怪了,简直是奇迹,老夫杏林四十年有余,像少爷您这种全身脱水,油尽灯枯的,最后神奇的活下来的,老夫还是头一回见到。”说完才察觉自己话中有歧义,好像在诅咒对方不死一样,赶忙解释道:“少爷勿怪,我的意思就是您吉人自有天相。” 李言蹊讪讪的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指着朱鼐钧问道:“我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经过我诊断,他没有任何的内伤和外伤,甚至连一丝的擦伤也没有,脏腑甚至比他之前还要强健,但是他一直昏迷不醒,,还有他的体温非常之高,但和普通的热症并不一样,正常人早就死了,而他一点事没有。” 大夫沉吟着接着说道:“感觉这个温度不是他的身体自身的,而是他身体里有一些能量在往外溢出,这温度应该就是能量外溢造成的,我猜测他的能量正在经络中游走,而不醒应该也是这些狂暴的能量压迫神经造成的。” “那他会有危险么?”李言蹊眼里流露出一丝惶恐,毕竟是自己的好朋友,而且是因为自己才昏迷不醒。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危险,他正在进行能量吸收的过程,只不过他的吸收能力有限,所以才造成能量外溢,等这股能量吸收完毕,他应该就醒来了。”说道这里,大夫的眼中又流露出一丝迷茫,杏林四十余年,又遇到了一例无法解释的病例,不禁让他有点怀疑自己的水平。 众人鱼贯而出,李言蹊临出门前回身深深看了朱鼐钧一眼。 “死胖子,快点好起来!”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朱鼐钧还在静静的躺在床上,一会,他好像梦呓般的喃喃说出了一个词:“太阳。” 第九章 调查鸿钧 书房中吞金兽炉檀香袅袅,成排的书架上却只摆放着寥寥无几的几本书,还杂乱无章的摊开着,李言蹊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苦恼。 并不是李言蹊不好学,在武将世家中,反而更注重下一代的培养,虽然他们可以父荫袭官,但多读书并没有坏处。 只是他跟随父亲来到太原府也就一年有余罢了,而山中的别院李言蹊更是不常来,给他安排的书房也就没有几本书了。 他翻遍了书架上的那些书籍,并没有找到他之前看过的那本名为《封神演义》的平话小说,也不知是落在了太原府的家中,还是京城时候看过的。 他沉思着敲击着书桌,半饷,才对着屋外喊道:“来人!” 屋外进来一名侍卫。 “麻烦你去请一下管家前来。”李言蹊和颜悦色的吩咐道。 侍卫转身离去。 待管家走进书房的时候,李言蹊正磨好墨伏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管家耐心的等待李言蹊写完,才开口问道:“少爷,您喊我?” “曾伯,来,坐!”李言蹊一边将写好的一张信笺折好放入信封,印上火漆,一边向管家曾伯问好。 曾伯并不客气,坐到李言蹊对面,笑呵呵的问道:“少爷有何吩咐啊?” “曾伯,有几件事麻烦您去帮忙办一下。” “第一件,就是将这封信送往金陵,送到南直隶布政使的公子手中。”李言蹊说道,一边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管家曾伯从李言蹊手中接过信封,并没有多问。 “第二件,就是麻烦找人到我在太原府的家中找找是否有一本名为《封神演义》的话本小说,如果有的话就送来别院,如果没有,就打听一下市面上是否有卖的,给我买一本回来。” 曾伯点了点头,“记下了,还有吗?” “第三件事就是派人去太原府的各大勾栏瓦肆询问一下,他们是否有出演名为《武王伐纣平话》的剧目,如果有,请通知我。” 曾伯颔首,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请人打听一下这个剧目,如果太原府有,我就把戏班子请回来给少爷单独演,如果太原府没有,我就派人去平阳府打听,相信一定会有结果。” 平阳府(今临汾)自金朝以来,成为官方出版机构的所在地,刻书等文化活动盛行,元代之后,元杂剧开始流行,平阳府就是元曲的一个重要发展中心,到了明代,虽然没有以往在戏曲杂剧方面的地位,但市场上有的话本、剧目,在平阳府都能找到,是以曾伯才如此信誓旦旦。 “戏班子请回来就没必要了,我到时自己回去看的,最后一件事则是希望曾伯派人帮我收集一些道家的书籍,神仙谱系之类的。” “神仙谱系?”曾伯皱起眉头喃喃自语着,“少爷,道藏万千,道家典籍浩如烟海,少爷想要看的是类似《真灵位业图》之类的?” 《真灵位业图》是南北朝时期陶弘景所作,将杂乱无章的神仙体系排列出一个较为秩序的排名,他根据世俗“朝班之品序”和“高卑”原则,将五百多名天神、地只、仙真、人鬼,用七个阶次组织排列起来。 李言蹊沉吟半天后,轻声问道:“曾伯,你听过鸿钧这个词吗?” 曾伯想了想,说道:“不曾听闻,这其中有何......” 李言蹊打断道:“我也不知,那就以鸿钧这个词为线索,麻烦曾伯派人寻找书籍中关于鸿钧的记载吧。”一边说着,一边用狼毫在桌案的宣纸上,龙飞凤舞般的写下了“鸿钧”二字。 曾伯盯着那两个字片刻,点头表示记下了。 两人的谈话才刚刚结束,书房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 俏生生的小梅推开书房的门,一个小脑袋伸了进来,叫道:“少爷,新宁王醒了。” “醒了?太好了,快带我去。”李言蹊激动地站了起来,随着小梅去了朱鼐钧的房间。 进了房间,朱鼐钧已经坐起来了,正被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做着身体检查。看到李言蹊进来,激动地喊道:“狗蛋!” 李言蹊这时哪还顾得上责怪他唤自己小名,他快步上前,握住朱鼐钧的手,“死胖子,我对不起你。”说着,话语间已经充满了哽咽。 “你现在瞧我,哪里还胖?”朱鼐钧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身体,新宁王的身材又见消瘦,比起前几天昏迷的时候又瘦了整整一大圈,现在成为一个体型匀称的人。 李言蹊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我怎么知道我这是咋啦,我现在担心的是等我回了大同,家里的人还认不认我。” 李言蹊哈哈大笑起来:“放心,我去和代王说,给你作担保。” 一旁的大夫检查号脉完毕后,表示新宁王的身体一切正常,可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之后一脸问号的离开了屋子,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 等到人走光后,房间里就剩朱鼐钧和李言蹊两人。两个人静静的对视着不说话。 “他们,是来杀我,还是杀你?”新宁王率先打破沉默。 “杀我!”李言蹊淡淡回答道。 新宁王憋了半饷,终于开口说道:“赔我!” “啊?”李言蹊被问愣住了,“赔什么?” 新宁王抓狂道:“当然是赔我豪华马车,赔我漂亮侍女,赔我鸡腿!” 李言蹊被彻底打败了,你就不能有一点皇族的格调吗,你是姓朱,不是猪。 气氛活跃起来后,朱鼐钧问道:“我们怎么得以生还的?” “先不说这个。”李言蹊顾左右而言他,“昏迷期间,你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前几天你的身体特别的烫。” “身体状况的话,我并不清楚。” 新宁王顿了顿,说道:“但是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好多奇怪的梦,但是我就记住了一个东西。” 李言蹊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东西。” “太阳。” “太阳,太阳。”李言蹊困惑的喃喃自语道,“还有别的什么嘛?” 新宁王努力的回想了下,“对了,还有一面龙旗。” “龙旗?” “对,一面镶着五条颜色各异的巨龙的龙旗,相互交缠着龙嘴都对着一颗发着五色光的龙珠,我也很奇怪,已经镶好的龙旗上为什么会自己变幻颜色。这个旗子出现了好多次在我的梦境中。” 李言蹊震惊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问道于盲 玉盘珍羞摆满桌上,山珍海味玲琅满目。 在李言蹊和朱鼐钧醒来之后,谨遵医嘱的吃了好几天的清淡食物,也就是小米粥、瘦肉羹汤,药膳之类的滋补型食材,就这样过了三五天,两个人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尤其是新宁王朱鼐钧,他本是无肉不欢,时时刻刻都在吃的老餮,这次莫名其妙变瘦之后,他曾痛定思痛,想趁此契机,改掉好吃的毛病,让身材保持下去。但即使这样,几天的清淡饮食让他深深的动摇了。 新宁王哭诉来了李言蹊的地盘上,他家就天天拿稀粥来招待客人。 于是乎,就有了这场小小的宴会,本来新宁王来太原府,李言蹊的母亲就是要专门设宴款待他的,所以才会从太原府去往山间别院。因为那场遇袭,让这次宴会推迟了整整两周之久。 宴会上,新宁王风趣幽默,和李言蹊一唱一和插科打诨,李家主母也是大户出生,毫不怯场,和新宁王谈论一些当年在京城的风韵趣事,作为陪客的老九李如楠更是有名的才子,天文地理,星象占卜,佛道儒法,皆是信手拈来。 所以这顿饭吃的一点也不闷,宾主尽欢,席间,李如楠又一次试探性的询问新宁王是否知道那些袭击他们的杀手是如何死的,新宁王是真的被烧的晕过去了,答案自然也是昏迷不醒,不知真相。 宴席将散,李如楠首先告罪离席,一个人将手背在后面匆匆离去。 来到书房之中,他静静的碾磨,准备写信,遇袭事件发生后的这几日,他妄图凭借自己的实力来找出真相,不在后方给大哥添堵,也不麻烦三哥专门离京一趟。 但现在看来事件扑朔迷离,除了知道刺客是胡人之外,并没有新的进展,而那个神秘的可以瞬杀百余名杀手的高手,更是已经颠覆了他的想象,是敌是友还不明朗,就如同高空悬着的利剑,让他坐立不安。 墨磨好了,李如楠沉吟半饷,分别给大哥李如松和三哥李如桢写了一封密信,信中详细的讲述了李言蹊遇袭的事件经过。 不同的是,在给大哥的信中,除了报平安之外,只是讲述了这些刺客的胡人五官,刺着苏力德的纹身等,写下了他们是鞑靼人的结论,并猜测是哱拜的人前来报复或抓取人质想让大哥投鼠忌器。 给三哥的信就要更为详细了,除了上述的内容外,还提到了红夷大炮的问题,提出了对宁武卫指挥使通敌的假设,并详细的描述了那名神秘高手,在信中,这样写着“三哥,我从未相信过一剑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只是一剑,百余名刺客皆被腰斩,余威竟然削断参天树木十余排,世间莫非真有仙人乎?目前,这位高手在暗,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如鲠在喉,弟夜夜难寐,盼兄长早日来晋,消除隐患,摸清虚实。” ...... 茶室之中,一位娴静的女子素手弹琴,袅袅清音,让人心头沉静。缕缕檀香烟丝,弥漫茶室。 酒足饭饱的李言蹊和朱鼐钧,正一边闲谈,一边品茗,这时管家曾伯匆匆赶来,先对新宁王行了一礼,然后俯身在李言蹊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李言蹊颔首表示了解:“麻烦曾伯了,不必兴师动众,我有兴趣的时候自会去的。” 曾伯躬身退下。 李言蹊抿了一口香茗,闲敲棋子,“死胖子,在山上待了几天了,是不是闲得无聊?弟弟带你进城乐呵乐呵?” 新宁王一听,精神一震,“狗蛋,这才是好兄弟嘛,我就说嘛,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的地盘,你就整这点节目?” “你再喊我狗蛋,节目不仅没有了,我还会把你卖到教坊司做龟公。”李言蹊脸色一黑。 “在你这个拉皮条的老鸨手底下做事,荣幸之至。”新宁王一点也不生气,与他争锋相对。 这才是两个好基友平时的相处方式。 ...... “你奶奶的,这就是你给我说的乐子?”新宁王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不过他的身材自从变瘦之后,一点都没有压迫感和气势,这番威慑就显得特别的不伦不类。 “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三分吴魏刘,晋宋齐梁南北史,隋唐五代宋金收。话说殷汤王,姓予名履,字天乙;谥法:除虐去残曰汤;是契十四世孙,主癸之子......”台下一位说书先生正飞沫喷溅的讲着《武王伐纣平话》,这是宋元时期的话本小说。 整个太原府也就这位常驻六味斋的说书人会讲这个话本。李言蹊使了一粒碎银,那个说书人就屁颠屁颠的开讲了。 李言蹊和新宁王下山后屁股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马护送,因为袭击事件刚刚过去不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进了太原府,李言蹊就找了个借口,甩开那些护卫,直往六味斋而去,可怜那新宁王朱鼐钧还以为今天的节目是荤素搭配,雅俗共赏呢,不方便那些人跟着,也就乐的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到一个酒家听说书。 “哥哥,别急,我现在是在忙正事,忙完了去教坊司,找花魁姑娘给你捏捏肩,松松筋骨,如何?”李言蹊好言劝道。 新宁王这才转怒为喜,陪着李言蹊听着这自己根本不敢兴趣的话本小说,只好风卷残云的和一桌子事物开始较劲。 李言蹊听了整整半个时辰,这说书人说的倒是酣畅淋漓了,让在场的吃客大呼过瘾,但李言蹊并不满意,因为整个话本是真的在讲武王伐纣的故事,再穿插一些忠君报国思想,根本没有任何神仙鬼怪的情节。 李言蹊根本没有想到《封神演义》这本明代的小说,只是深受《武王伐纣话本》的影响罢了,也就前三十回两者有诸多重合,剩余的关于封神榜的故事,截教和阐教对立的故事,三十六路伐西歧等神怪故事,都是后面扩充的,话本里根本没有。可这偏偏是李言蹊想知道的内容,他的这番作为,只能算是问道于盲了。 难道是找错方向了?李言蹊隐隐感觉到。 第十一章 女扮男装 “小二!”李言蹊招手呼喊道。 “客官,您有何吩咐?”跑堂的小伙子飞速的前来,点头哈腰的问道。 李言蹊从袖子里摸出了两粒碎银,丢给了那个小二。 见钱眼开的店小二更加的毕恭毕敬了。 “你把其中一粒去给那个说书先生,请他到我这桌来一趟,我有话问他。”李言蹊淡淡说道。 只见店小二飞快的下楼,一路小跑的奔到说书人身边,在说书人皱眉还没不悦的说话之前,就先把一粒碎银子递到他的手中,说书人马上转怒为喜。店小二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那位说书人抬头看向坐在二楼的李言蹊。 李言蹊颔首致意。 “各位看官,告个罪,告个罪,内急内急,一会儿马上回来。”说书人站起身来,对着各位听众一边抱歉,一边团团作揖,之后急匆匆的上楼去了。 “这位爷,有何吩咐。”说书人上了二楼之后没有停留,直接来到李言蹊身边,谦卑的问道,察言观色多年的他只从气质、穿着两方面就能看出这桌上的两位爷都不是普通人,是以并没有因为他们年轻而有所轻视。 “你知道鸿钧吗?”李言蹊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说书人茫然的想了一会,不太确定的说道:“应该是不知道,请问......” 李言蹊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没有搭理说书人的话,接着直接问道:“你知道《封神演义》吗?” 听到演义两个字,说书人就猜想这一定是一本话本小说,但他的确没有听过,只好实话实说,“小老儿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这本小说。” “没事了,你走吧。”李言蹊灰心意冷的摆了摆手打发说书人离去,将杯中的竹叶青喝掉后,拍了拍新宁王的肩膀,“走啦,去教坊司松筋骨去。” 朱鼐钧一把将李言蹊按住,手指往前一指,“慢着,你看!” 李言蹊顺着朱鼐钧手指的方向看去,从六味斋的大门口正进来三个人。为首走在前方的是一位漂亮的公子哥,之所以用漂亮这个词形容,那是因为这个男子已经帅气到妖媚的地步。 这位公子哥脸白的好像敷粉了一般,细柳眉,丹凤眼,点绛唇,星辰眸,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站在大堂中央,犹如细柳扶风,说不出的娇媚俊俏。 在那绝色的公子哥身旁跟着一个清秀的小厮,也是俊俏娇媚的一塌糊涂,但和自己的主人相比那就好像是日月和星辰,不可同日而语。 而两人身后的男人则正常多了,浓眉大眼,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家丁或保镖的角色。 三人进入六味斋的一瞬间,整个酒店都变得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到响。所有人都在直勾勾的盯着那为首的公子哥,好像是勾人馋虫的美味佳肴一般,整个大堂安静到竟然能听到一些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位公子哥恍入无人之境,对于众人的注目礼视而不见,脸色丝毫不变,他身后的保镖则敞开嗓子:“小二,小二!快清理出一张靠窗的桌子。” 众人听到声音之后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接着大家都脸有些发烫,心虚的别过了头。众人竟然因为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而失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酒店的人都有龙阳之好呢。 小二也在发呆的人群行列之内,那位浓眉大眼的保镖连喊了几声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的奔过来谦卑的将三人引向二楼。 李言蹊看到那俊美公子哥时,也是怔了一怔,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将朱鼐钧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把拍开,笑骂道:“我说兄弟!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还是个兔儿爷,好这一口?” “放屁!谁好那一口。”新宁王勃然大怒,“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闻言,李言蹊转过头再仔细的看了看,虽然隐约中的确有点面熟,但他确定没见过他,于是摇了摇头回答道:“长得如此俊美之人,如果我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正好那三个人在小二的引导下正顺着木台阶上二楼,新宁王趁此机会,更加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轻声对李言蹊说道:“如果他不是男的呢?你仔细看他的喉咙。” 李言蹊看过去,只见那位公子哥的脖子白皙犹如天鹅颈,喉咙处光滑平整,并没有象征男性的喉结。 “女扮男装?”他一边说,目光顺便从脖子处向下扫过,撇了撇嘴,嘲讽道:“太平,差评!” 新宁王打抱不平道:“要女扮男装,自然得裹起来啊,根本看不出来的。” 这一切就一目了然了,那位为首的俊美到妖艳的公子哥一定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那清秀的小厮一定是个丫鬟侍女装扮的,身后的彪形大汉就是保护小姐的保镖了。 “如果他是个女的的话,那你说的没错,的确感觉好面熟,但感觉有一层纱隔着,就是想不起来。”李言蹊想了想,苦恼的说道。 “我也是同样的感觉。” 两人也不着急着走了,一边消灭着桌上的食物,一边思考着这个人是谁,他们两个人都觉得面熟,那应该两人都认识才对。 庆幸的是六味斋作为太原府最大,最为老字号的酒家,晋系菜肴做的是色香昧俱全,新宁王一边想,一边大快朵颐。 这时,俊美公子那一桌也开始上菜了,那女版男装的公子哥突然拦住小二开口说话了,“小二哥,你听说过李言蹊吗?” 李言蹊和朱鼐钧对视一眼,这娘们竟然开始打听起自己来了?她的声音清脆,李言蹊几乎百分百确定这是一个女性了,但就不知他打听自己目的何在。 小二一脸困惑的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打听的那个李言蹊?” “就是山西总兵官李如松的幼子。”一旁的清秀小厮插话道。 电光闪过,好似霹雳击中脑海,新宁王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李言蹊也反应过来,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梅......婧......怡!” 第十二章 好人好事 店小二恍然大悟,点头道:“李言蹊李公子啊,那在我们太原府那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言蹊有一种荒诞的错觉,那就是那店小二在说这话的时候,隐隐竟然有骄傲的语气。 俊美妖艳的公子哥和那长相清秀的小厮对视了一眼,小厮接着问道:“他,纨绔吗?” 店小二还没有回答,旁边一桌的几位客人先嗤笑起来了,“哈哈,瞧你说的,有哪个官宦子弟不纨绔的?” 这话倒是蛮有道理的。小厮被呛了一嘴,脸涨的有点红。 这厢里李言蹊偷偷的问新宁王,“你说这丫头打听我干啥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思春了?想先打听打听夫君的为人。”新宁王撇撇嘴。 “然后听到自己未婚夫人品不好,接着趁机退婚?”李言蹊接过话茬。 这李言蹊还真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御史梅国桢上奏恳请圣上重新起用李成梁,虽然失败了,但这本就是缓兵之计,李成梁资历深,在辽东威望极高,被一朝扳倒,非特殊事情,轻易不会启用,梅国桢早就料到他的奏折会被反对,所以早早的备好了第二份奏折,以退为进,奏请没有受牵连的李成梁长子李如松围剿哱拜叛军。 李成梁当然也投桃报李,准备让自己的小孙子,李如松的幼子李言蹊娶梅国桢的独女梅婧怡。 御史的主要职责就是监察百官,梅国桢的品秩并不高,从五品的侍御史,符合监察制度“以卑察尊”的原则,且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依附大的政治团体就是最好的出路。 而李成梁虽然短暂被罢免,但东山再起并不是没有可能,这是梅国桢做的政治投资。 李言蹊和梅婧怡这一对年轻的男女自然也就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可怜的是二人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一门亲事。 李言蹊是被自己的好友告知,梅婧怡则是待父亲回家之后做了一个简单的通知罢了。 虽然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熟读《女诫》,但作为京城才女的梅婧怡更加向往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并不甘心自己的婚姻就这样被草率的决定。大吵一架之后,梅婧怡被父亲关在府中软禁,大婚之前不准出门。 为什么又能在太原府碰到了梅婧怡呢? 梅国桢作为监军御史,被皇帝派往宁夏,监领李如松的部队。如今已经离开京城,在宁夏待了两月有余了。梅婧怡的母亲心疼自己的女儿,于是偷偷将她放了出来。 梅婧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离家出走,她曾在京城打听过自己这个莫名其妙有了的未婚夫,是个骑马遛狗斗鸡的纨绔子弟,打心底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于是她的想法是去山西暗中观察一下这个人,如果真有什么失德之处,也好将来作为退婚的理由。 “他在太原府是怎么作威作福的?”清秀的小厮不死心的问道。 “作威作福?”店小二彻底的摆脱了男色的诱惑,也没有了市侩的嘴脸,“谁和你说恩公作威作福的?” 他横眉冷对,怒视着那个清秀的小厮,这一时间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新宁王偷偷的问着李言蹊,“你认识这个店小二?” 李言蹊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我印象中不认识啊。” 小厮被人连怼两次,这次脸涨的通红,都快要哭了出来。 那个为首的公子赶忙圆场道:“小哥勿怪,我这下人打小就不会说话,那李言蹊对你有恩?” “去年恩公刚来太原府的时候,恰逢家母病重,我想尽了法子,卖光了家里的一切,可还是没有足够的钱来给母亲治病。于是我就在大街上背母卖身,想把自己卖为奴仆,用这钱来老母治病。”店小二回忆般的说道。 “可那些主家们都想要那些了无牵挂的奴仆,像我这种拖着老母的情况,没有一家买我,我在街上背着老母流浪了一整天,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当天晚上,恩公派人带着一位大夫来到我住的草屋里,专门给母亲治病,还留下了一些钱财用于后续的开销。” “因为有了恩公,我的母亲才得以活命,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恩公的姓名,只知道他是李总兵的公子,想去道谢都没有机会,今天才知道恩公原来叫李言蹊,今天回去就刻一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店小二越说越激动。 “你怎么就能断定救你母亲性命的就是李总兵的公子呢?”二楼的食客们都留心倾听这边的对话,当下有一桌的客人就质疑道。 “本来我也不清楚恩公到底是何人,但恩公初来太原府时,很是高调,日日带着部下当街纵马玩乐,他有一个亲随,就是那日来我家送大夫送银子的人。”店小二解释道。 “原来你小子做好事不留名啊?”新宁王拍拍李言蹊的肩膀,轻声说道。 “我好人好事做的多着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李言蹊撇了撇嘴。 绝色公子好像抓住了什么要点,“那李言蹊当街纵马?就不怕撞到行人?” 一开始怼人的食客接过了话茬,“要说起骑马,这些武将世家真不是盖的,那李公子和他的部下各个骑术极佳,虽然在闹市骑马,但驾驭极为娴熟,一年多了,从没听说他有纵马行凶的事情发生。” 那位公子却找茬似得说道:“纵马在闹市总是不妥,万一马受惊了,岂是他李言蹊能控制得住的?” “你看这丫头不依不饶的,是不是不想嫁给你啊,你要是不想娶就和我说,我给你搅黄咯。”新宁王有些听不下去了,偷偷的问道。 李言蹊不可置否,耸耸肩道:“我是无所谓咯。” “要说李公子,在座的应该就属我们兄弟二人熟悉了,那是天天骑马打猎,逗鸟遛狗斗鸡的顽主啊,教坊司里夜夜笙歌,什么时候缺过我们李公子的身影?”朱鼐钧突然朗声说道。 所有的人都都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女扮男装的梅婧怡看向了朱鼐钧,突然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半饷才沉吟着说道:“这位兄台看着极为面熟,又是京城口音,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十三章 三个化名 听到梅婧怡略带疑惑的问话,李言蹊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生怕被人认出来,毕竟现在大家的谈话对象就是自己,如果正主被认出来,还是有些社会性尴尬的。 虽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但李言蹊还是不自觉的心虚了一下。 但朱鼐钧一点也不怯场,脸色不变,笑着说道:“几位也是京城人士吧?刚才听你们聊天,就觉得你们有京城口音。” 绝色公子展颜一笑,整个二楼的厅堂仿佛都明亮了一下,“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下是从京城出发,游历天下,为增长见识而来。” “我兄弟二人乃是新宁王的幕僚随从,可能是跟随我家王爷在京城和各家公子小姐聚会的时候,兄台也有参加吧,所以才会看着面熟。” 朱鼐钧顿了顿,接着说道:“兄台衣着华贵,谈吐不凡,想来也是名门望族的子弟,不知......”新宁王说辞是一把好手,马上就来了个反客为主。 “出门在外,游历天下,家世之类的不必再谈。”绝色公子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完之后小声的嘟囔着,“新宁王是谁呢?” 声音虽小,但他们这一桌和李言蹊这一桌隔得并不太远,朱鼐钧将她的这句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李言蹊捂嘴偷笑,朱鼐钧脸色微微一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半盏茶的功夫后,苦思冥想的梅婧怡才恍然大悟般的脱口而出,“啊!就是那个胖......”她及时的收住了嘴,毕竟在人家下属面前编排主人有些失礼,她改口道:“就是那个代王的弟弟啊。” “既然两位是新宁王的幕僚,为何会出现在太原府中,又为何说你们熟悉李言蹊呢?” “啊,我家王爷正在李府做客,他与李公子私交甚笃。”朱鼐钧淡淡说道。 李言蹊在一旁笑嘻嘻的补刀,“刚才听他们说要去教坊司听曲,我兄弟二人不好女色,就来这边喝酒,说不定他们两人现在正在和花魁玩耍呢。” 那女扮男装的梅婧怡沉默不语,脸有些泛红,她拿起茶盏假装喝水来掩饰自己表情,但一旁的清秀小厮则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啐了一口,骂道:“狐朋狗友!白日宣淫,无耻之徒!” 李言蹊和新宁王对视一眼,脸色微沉,都有些不高兴。 梅婧怡赶忙呵斥道:“你这奴才,怎么说话呢?哪有你说话的份,再乱嚼舌根,现在就给我出去。”那小厮抿着嘴委屈着,但再也不敢说话。 她一边又赔礼道:“不好意思,两位兄台,我这下人疏于管教,这边赔罪了。” 朱鼐钧摆手表示无碍,“我二人与兄台一见如故,不如合桌共饮?” “故所愿尔,不敢请耳。”那绝色公子笑着说道。 “小弟从小不会饮酒,只能以茶代酒,请两位兄台见谅。”梅婧怡笑着邀杯。 朱、李二人举杯共饮,放下后,李言蹊问道:“在下陶不言,这位是王宁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木青台。” “好名字,好名字,清丽脱俗。”李言蹊抚掌赞道,心里却在腹诽着,这丫头用的化名原来是在名字里各截取了一半,倒是有一点小聪明,也不知道来此到底有何企图,可惜小爷也用的是假名,谁也不吃亏。 三个虚伪的人就在这假情假意的开始客套寒暄,梅婧怡谈吐高雅,新宁王舌灿莲花,李言蹊风趣幽默,三人无所不谈,从京城的风闻趣事,到山川地理,文学词赋皆是信手拈来,另外两人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接上话茬,并引经据典的做出一番让人耳目一新的论述。 一番交往下来,三人倒是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能不能成为妻子倒是另一说,不过当作朋友倒是不错的选择。”李言蹊心里默默的想着。 朱鼐钧也是同样的感受,不过他的想法则是和弟妹做知音好像于礼不合。 梅婧怡在六味居里挑起了李言蹊的话题,倒是让在座的食客们谈性大增,纷纷讲述起他们知道的李言蹊的事迹。 “要说这李总兵家真是家财万贯,李公子刚来太原没一个月,就举办了一场武林大会,邀请白道黑道上的武道高手们来太原府比武,比武第一名是纹银千两,还有一把绝世好剑,第二名是三百两,第三名是一百两。当真大手笔!”一位食客饮干杯中酒,高声说道。 此时的一两白银,足够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吃食开销。 “那是当然,我早年曾去塞外辽东做过生意,你们是不知道李家在辽东的势力有多大,简直就是土皇帝。”另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打扮的食客说道。 李言蹊听到有些沉默,爷爷被罢官免职也不是没有道理。 梅婧怡听到众人又谈起了自己的未婚夫,竖起了耳朵听了起来。 “切,你们知道什么?人家李公子走一步,看三步,搞武林大会那是有深意的。”一个人不屑的看了众人一眼,一脸的我心里有大秘密的模样。 “有什么深意?”果然有人上钩,问道。 那人不回答,倒是举起了桌上的酒壶,朝下倒了倒,一滴酒都没滴出来,然后叹了口气,“没有润嗓子的,突然嗓子有点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意思不言而喻,但众人都不说话,没有人愿意给他买酒。 “小二,给这位爷再上一壶好酒。”这边的新宁王一扬胳膊,高声招呼道。 “唉,这位爷敞亮!”那个食客先是向新宁王拱了拱手,然后环顾众人,不再卖关子,“我一个表兄在军中任职,是他和我说的,说那次武林大会,汇集了整个三晋、陕甘各地的江湖好手,比武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就有军方的人挨个上门询问,开出价码,没有几天,那次比武大会上前五十的高手都被招揽到军中效力,而且都被编入李总兵麾下精锐的辽东铁骑。” “这次李总兵带兵剿匪,上一次武林大会上的那些高手都跟着去了。”那个食客押了一口酒,“你们说,只花了区区千余两银子,就能把陕甘晋等地的高手吸引而来,并收入麾下,划不划算?” 在座的众人恍然大悟,一时间议论纷纷。 朱鼐钧趴在李言蹊耳边悄悄夸道:“狗蛋,你小子挺有两下的吗。” 李言蹊苦笑了一声,小声回答道:“这都是九叔出的主意。” 第十四章 散财童女 “你们要说这深意,李公子这举动,竟然还是照顾了我的生意呢。”六味居的掌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堂中,他接着说道:“举办武林大会那几天,我这六味居生意简直不要太好啊,天天人爆满。” “就连我卖炒货都比以往好了一些。”楼下门口一个歇脚的货郎接过二楼掌柜的话说道。 “说起办实事,李公子还真是办了一件大好事。”一个食客说道。 另一个人一拍桌子,“你说的是在城四角建高台的事情吧?” “正是!” 女扮男装的梅婧怡忍不住问道:“在城四周建高台怎么就是大好事啦?”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掌柜的耐心的说道:“我们山西地处边疆,和鞑靼人、瓦剌人多有边境冲突,所以此地民风彪悍,多有一言不合而斗殴的现象,而太谷等地又多有镖局、武术师傅等,拳师众多。正所谓侠以武犯禁,所以之前的太原府治安颇为混乱。” “李言蹊公子来了太原府一个季度后,突然有一天命人在城四周筑起了四座擂台,并在江湖上传出了一句话,以后有什么矛盾,不要私下里械斗,到擂台上光明正大,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要求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自从有了这四座擂台,那些汉子们有什么矛盾都上擂台比试,赢的人还能扬名立万,从此,太原府的治安大为改观,连抚台衙门里的捕快活都少了很多,私下里都说李公子是他们的福星。” “城西北的粥铺不是还在吗?那也是李公子设的。”一个人插话道。 “什么?那赈灾的施粥铺子是李言蹊公子设的?” “对啊,去年冬天寒灾,好多人受灾逃到了太原府,是李公子出钱购买了万担粮食,进行施粥,并且放话了,到今年秋收以前,粥铺不撤。” “李公子高义!” “万家生佛!” 楼上的食客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将李言蹊夸个不停,他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万一被人认出来,那我会感到有些尴尬的。 而梅婧怡则听愣了,这是自己的未婚夫?这么好?这简直就是翻版的我自己嘛。会不会是这孙子提前知道我要来,故意找了一群托? 不会的不会的,我离开京城来太原府,连我娘亲都不知道,他李言蹊又不会算命,哪里会知道我要来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变得酡红一片。 “吃的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李言蹊从袖子中掏出了一锭五两的雪花纹银放在桌上,招呼众人一起离开。 “不用找啦!”五个人鱼贯下楼,李言蹊招了招手表示掌柜的不必找零钱给他。 朱鼐钧和李言蹊走在后面,他一把搂住李言蹊的脖子,小声的说道:“兄弟,你做了这么多好人好事,简直和这散财童女活菩萨如出一辙吗。你图啥?” 李言蹊瞅了朱鼐钧一眼,“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啧啧。”朱鼐钧佩服的拱了拱手,“你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也别虚头巴脑的推辞了,直接把人拿下得了,我看这丫头人挺不错的。” “能一样吗?我做好人好事,那是动脑子做的,不像前面那个白痴。”李言蹊不屑的说道,眼睛看着下了楼已经走到门口的梅婧怡三人。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乞儿走到梅婧怡的面前,“大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能不能赏一点啊。”那小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透露着希冀的目光。 梅婧怡心中不忍,最是看不得这可怜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拿出一粒碎银,递给那个乞丐,“小兄弟,快拿着去买点馒头吃吧。” 这一幕正好被后面的李言蹊看的清清楚楚的,他不禁以手扶额,转头对着朱鼐钧说道:“咱们的散财童女又开始了,你看吧。”幸灾乐祸的样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那个小乞丐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将信将疑的接过那粒银子,见到三人没有动作,尤其是后面那个魁梧的男人,不禁长舒一口气,脸中爆发出惊喜的笑容,“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您真是活菩萨。”说完转身就跑,不带一丝犹豫。 梅婧怡做完好事,荷包还没收起来,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她的身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了一大群乞丐,围在了梅婧怡三人身边,汗臭味、馊味、骚味充斥在整个六味居的大门口。 “大爷大爷,行行好,我已经五天没吃饭了,赏一点吧。” “公子公子,我母亲身患重病,急需抓药治疗,赏一点钱吧。” “大爷,你看我身患残疾,就可怜可怜我吧。” 一群乞丐围着梅婧怡七嘴八舌的叫唤,脏兮兮的手都往梅婧怡的脸上杵,连他华贵的衣袍都被那些脏手给抓的好几个黑手印。 “啊!!!”梅婧怡吓得连连后退,尖叫出声,再也装不了男声,是高亢的女声。 他的保镖,那位强壮魁梧的男子急忙阻挡在她和一群乞丐之间,但现场乱糟糟的一片混乱,梅婧怡手中握着的荷包也不知道被哪个浑水摸鱼的人给抢走了。 就在她们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李言蹊走到他们身边,手中握着一大把铜板,对着身后的大街上用力的扬去。 噼里啪啦,铜板和青石板的街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好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 整个人群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转身挤在一起疯抢着散落在地上的铜钱。 李言蹊一把拉住梅婧怡的手,低声说道:“快走!” 梅婧怡肤若凝脂般的小手猛地被抓住,她楞了一下,连突然变的通红,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李言蹊抓着从大门侧面快步的离开了。 那清秀小厮和魁梧大汉看到有男人抓着自己小姐的手,也傻眼了,朱鼐钧走到他们面前,笑道:“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吧。”说完紧紧跟在李言蹊二人背后。 傻眼的两人对视了一下,无奈的急忙紧跟上去。 第十五章 人赃俱获 “不...言...不言兄,请...你能不能...先...松...手。” 一行五人离开了六味居,又东绕西绕了好几个巷子,终于停了下来。 梅婧怡才发现原来李言蹊还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她的脸酡红一片,结结巴巴的说道。 “哦...哦...”李言蹊愣了一下,才发现手中的柔荑温热得很,布满了手汗,柔软无骨,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的划了她一下掌心,才松开了手。 梅婧怡嗔怒的瞪了李言蹊一眼,才想起了自己现在是扮演着男性的角色,刚才的眼神太过女性化了。 “哎呀!”突然梅婧怡发现了自己的荷包早已不在了手上,“我的荷包。” 李言蹊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才发现啊?” “跟我走吧,我帮你把你的荷包找回来。”当下李言蹊在前带路,其他四个人紧紧的跟在后面,尤其是那个作为保镖的彪形大汉,亦步亦趋的跟在梅婧怡主仆两人身旁,他看向李言蹊和朱鼐钧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一路无言,李言蹊带着他们轻车熟路的往城西北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巷,人烟也渐渐的稀少,那种高墙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再也看不到了,映入眼睑的是黄土夯实的外墙和破旧的砖瓦房、茅草屋。 街道路口坐着一些脸色麻木的老年人,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看,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穿街过巷的在打闹玩耍,有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躺在矮墙根下,身上盖着一块草席,好像正在等死,行人慢慢的变少,整个区域一片荒凉凋蔽的景象。 整个街区一片死寂,凄凉中隐隐带着阴森。 “慢着!”那保镖一样的男子护在梅婧怡身前,出声喊道。 看着周围的景象,已经和繁华的太原府有了天壤之别,天真如梅婧怡也发现了不对劲,充满怀疑的目光瞪着李言蹊。 “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去找你的荷包啊。”李言蹊耐心的说道。 “荷包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我家公子的东西?”那保镖警惕的看着李言蹊,出言质疑道。 李言蹊才不会对这种看家护院的家丁和颜悦色,当下不耐烦的指着路尽头的一个黄土墙小院,说道:“偷东西的人应该就在那边那个院子里,有什么疑问,到了不就知道啦。” 梅婧怡三人并没有动,“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设埋伏。” 李言蹊的脸沉了下来,“你怀疑我?” 话音还没落下,那个保镖就惊骇的发现,前面的李言蹊身影一闪,迅疾如雷一般瞬间来到自己的身边,左手如闪电一般探出,分筋错骨,直接抓住自己的膀子狠狠往后一搓一掰,肩膀就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了,同时他一个擒拿手直接将自己按倒在地上,背上被踩着一只脚,后颈被李言蹊的右手掐住,食指指腹轻轻碰触着自己的大动脉。 只一瞬间,那名保镖的冷汗刷的就淌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自己的小命就已经捏在别人的手中。 头顶传来了冷漠的声音,“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一个人能收拾五个,还用得着费心费力的把你们引到偏僻的地方?还用得着设埋伏?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言蹊松开了箍着保镖后颈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淡漠的话传了过来:“爱来就来,不来滚蛋。” 那名保镖站了起来,一边的手臂还耸拉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轻声的对梅婧怡说:“小姐...” “跟上。”梅婧怡白了他一眼,善良的心让自己忍住没骂出废物这个词,赶忙疾走几步跟在了李言蹊身后。 站在街上看去,黄土夯成的矮墙围绕着一座坐北朝南的破砖瓦房,房顶上破瓦片东一块西一块的,都长满了狗尾巴草,东西房则是两座摇摇欲坠的破茅屋,院子外大门紧闭。 房子虽破,大门却看起来挺结实的。 朱鼐钧前跨一步,问道:“接下来我们是?” 李言蹊没有讲话,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门上。 “轰!”紧闭的大门轰然敞开,里面的人正好在院子,听到巨响,齐刷刷的看向了大门口。 梅婧怡傻眼了,院子里正站着三个人,都是乞丐打扮,而其中有一个小乞丐,正是刚才她赏给一粒碎银的那个。 梅婧怡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脸气的通红,眼睛瞪着那个小乞丐好像要喷火,当初觉得他可怜才施舍他,可眼前的一幕说明,那个小乞丐根本不值得自己施舍,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全是在欺骗自己。 另外两人,一个虽然是乞丐装扮,但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看着很是凶神恶煞,而且他满面红光,根本不像一个乞丐,更像一个整天大吃二喝的地主。另一个则是个瘦杆子,脸瘦的就像个骷髅头,关键是,他的手中握着一个东西正准备递给那满脸横肉的大汉,而这个东西正是梅婧怡丢失的荷包。 院子里的三人呆呆的看着大门口,那满脸横肉的壮汉乞丐正准备发火叫骂,突然看清楚了踹开大门的人是谁后,突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本来准备耍横的气势瞬间就萎顿下去。 “李......” “叫言爷!”李言蹊在那个大汉喊自己之前,抢先说道。 大汉愣了愣,不知道这是整哪出,但还是很配合的叫道:“言爷,您,您这是?” “狄三爷,是吧。”李言蹊撇了眼那小乞丐和瘦杆子一眼,淡淡的说道道:“你的人好大的胆子,骗钱,偷钱,都偷到我的人头上来了?” “言爷,您就折我寿吧,叫我狄三,狄三。”狄三狠狠的剜了那小乞丐和瘦杆子一眼,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到这位爷。 “我的人也不知道是您啊,不然就算让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偷到您身上啊,”他一把接过荷包和碎银子,恭谨的递还给李言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第十六章 世分黑白 “啪!啪!啪!” 李言蹊没有伸手接过荷包,反而用手背很具有侮辱性的拍了那个狄三的脸颊三下,清脆的巴掌声显得很是刺耳。 “谁和你一家人?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李言蹊淡淡道。 狄三丝毫没有流露出怨愤的神色,而是噤若寒蝉的缩了缩头,谦卑的说道:“是小人失言了,请您大人大量。” 李言蹊撇了一眼旁边那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沉声说道:“狄三,别让我知道你搞那些把小孩子弄残疾了专门训练好出去乞讨的勾当,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狄三吓了一跳,他深知眼前的这位爷的话并不是威胁,而是说到做到,赶忙拍着胸脯保证着:“言爷您放心,那种丧尽天良损阴德的事情,我狄三打死也不会干。” 李言蹊这才颔首点了点,低头看了一眼狄三恭谨递来的荷包,淡漠的说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狄三咬了咬牙,低头转身进了屋中,过了半饷才从屋里头钻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敞口的小铜炉,扁扁的,肚子鼓鼓的,两侧襄有兽形耳,下方有三钝锥作为鼎足,整个小炉子紫色中带着黑青色,就像是熟透了的茄子似得。 “宣炉?”一旁的朱鼐钧惊诧的叫了起来。 狄三忍不住看了朱鼐钧一眼,之后低眉顺眼的对着李言蹊说道:“言爷,这是小人淘来的一个小物件,您雅量高致,我这种大老粗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不如孝敬给您,闲来也能把玩把玩。” 李言蹊接过小炉,翻看了两下,一把丢给了朱鼐钧。 朱鼐钧手忙脚乱的接过,“你小子慢点,这东西精贵着呢。”一边摩挲着鼎炉的胎壁,一边翻到下方,小炉底部刻着几行铭文“大明宣德年制”。 “的确是宣德炉。”朱鼐钧肯定的对李言蹊点头。 “你喜欢就送给你好啦。”李言蹊从狄三手中接过荷包,没有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梅婧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跟着李言蹊出了那个小院。 待得几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声音的时候,狄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那个煞神给送走了。突然又想到失去了自己珍爱的宣德炉,就一阵的肉疼。 他阴恻恻的盯着偷荷包的瘦杆子,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李言蹊一行五人转过两个街角,梅婧怡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言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言蹊头也不回,一边慢慢的走,一边说道:“天地有清浊之分,一日有昼夜之别,世间无不是这样,皆有黑白、阴阳两面存在。在这个城市中,你看到的光鲜亮丽,锦绣繁华,是这个城市光明的一面,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阴暗的犄角旮旯,藏污纳垢。” “杀人越货、土匪强盗这种,不仅士绅忍不了,朝廷也忍不下去,一定会集中绞杀,但江湖上鱼龙混杂,城市里坑蒙拐骗偷的下九流行当多了去了,刚才你们看到的是丐帮中人,他们活动于都市之中,刚才的那个狄三就是太原府的团头,管辖着全城的乞丐们。” 梅婧怡似懂非懂,问道:“那骗人的把戏还有偷东西?” “丐帮中有瞎、瘸、聋、傻、哑、瘫等残病乞丐组成的大筐,还有医、卜、星、相、地理、书、画、棋、说书、弹词、铎、募化、花鼓、唱莲花的流门,以及一些走歪路的坑蒙拐骗偷,蜂、麻、燕、雀之类的江湖下三滥手段罢了。” “刚才你给钱的乞丐,你给了他钱,起码有八成要交给团头,那个偷你东西的,起码九成赃物要孝敬给老大,所以,别看那狄三一幅乞丐打扮,但凭借全城大小乞丐孝敬的供奉,以及他放债收租的营收,也是富甲一方、家财万贯的巨富了。”李言蹊侃侃而谈道。 “我刚才还在奇怪,他一个臭叫花子,怎么会有正品的宣德炉,原来其中还有这般弯弯绕。”朱鼐钧怀中抱着那茄子色的宣德小炉,一边走一边摩挲着。 梅婧怡了然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陶兄,既然那狄三势力如此之大,为何会如此怕你呢?” 真是个没有心计的蠢丫头,哪能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这种隐私性问题呢? 李言蹊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对着梅婧怡笑嘻嘻的说道:“这是我的秘密。” 梅婧怡脸色一僵,一旁的小厮在身后做了个鬼脸,小声的说道:“小气鬼!” 正好他们已经从城西北那些杂乱荒败的小巷子中绕出,来到城北的一条主干道上,而那里正好搭着一个粥棚,一道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的排队在领取稀粥,那队伍里老弱病残皆有,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端着破碗烂罐。 “这个粥棚就是李言蹊公子开设的。”李言蹊远远看到后,趁机转移话题,向梅婧怡介绍道。 果然姑娘上套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不远处的粥棚,问道:“这就是之前在六味居的时候,那些食客说的秋收之前不撤的粥棚?” “不错,一共有六座,这是最大的一座,你们也看出来了,城南繁华,城北破败,城西北不仅鱼龙混杂,是太原府的贫民窟,还居住着大量的流民,贫寒者一天不得饱食一顿。” “这些流民都是从哪里来的?”梅婧怡疑惑的问道,要知道现在也不是灾荒之年啊。 “青台公子有所不知,这太原府不比江南地界,山多地少,雨水较少,本就贫瘠,而且地处边疆,鞑子的骚扰一日也不曾停歇过,这些流民有些是逃荒,有些则是躲避战乱,最近来的流民多是从宁夏、甘肃、陕西逃来,为的是躲避哱拜之乱。” 梅婧怡恍然大悟,由衷的说道:“不言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李言蹊决定给这个单纯的姑娘多灌输一些行走江湖的阅历,神秘的一笑,“过奖了,你知道吗?这施粥的粮食,是有秘密的。” “什么秘密?” 第十七章 掺沙的粮 “这个秘密就是赈灾粮成分的秘密。”李言蹊笑了声,伸手指向粥棚一侧码得整整齐齐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 清秀小厮从梅婧怡身后探出头来,不屑的撇了撇嘴,“赈灾粮也是粮食,还能开出花来?能有什么秘密?”话刚说完,梅婧怡羞恼的拍了小厮的头一下,怒目横视,小厮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李言蹊没有和她一般见识,带着众人向粥棚方向走去。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早就看见了他们一行五人,看到李言蹊带头走了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拱手道:“公......” 李言蹊急忙打断管事的话,一边用眼色行事,一边作揖说道:“管事你好,叫我不言就行。” 管事愣了愣,但转而就明白了自家公子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于是也就很是配合的说道:“不言贤弟别来无恙,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我就是带几个朋友来看看,并没有什么要紧事,管事你忙别的去吧,这里不用你招呼。”李言蹊客气的说道。 那位管事很识趣的点头应着,但也并没有离开,陪在李言蹊身边不再说话。 这时梅婧怡注意到在赈灾粮旁边守卫着的竟是几个老人,而且都身有残疾,有的瞎了一只眼睛,有的断了一条臂膀,她忍不住问道:“李家不是家财万贯吗?这李言蹊公子难道就雇不起几个守卫?竟然让残疾的老人来守卫粮仓。” 她的护卫,那位魁梧的保镖在她身侧轻声说道:“公子,这几个老人,不简单,别看残疾,但精气神饱满,眼睛中精光流露。” 李言蹊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青台兄,你知道让建州女真闻风丧胆的辽东铁骑吗?” “略有耳闻。”梅婧怡并不是只知晓女红和女诫的寻常女子,政史她都有涉猎,辽东铁骑的威名不仅在辽东,在京城也如雷贯耳,梅婧怡当然知道。 “这些老人就是当年初创辽东铁骑时和李成梁老爷子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什么老爷子,是老东西,李言蹊腹诽着。 “他们伤残之后也就退出军队,但老爷子顾念战友情谊,就将他们收在府中养老,这些个老人闲不住啊,于是这次就跟着李如松将军来到山西,这看守赈灾粮的任务,是他们主动提出的,李公子也就给这些老人找点事做了”李言蹊解释道。 “你别看这些老人残疾,就你旁边那花拳绣腿的护卫,这些老人,一招瞬杀。”李言蹊瞅了一眼梅婧怡身边的那个护卫,开启了嘲讽模式。 那护卫不忿的正准备上前理论,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眼望去,那位独眼的老人坐在一麻袋粮食上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瞬间,他如坠冰窖,就好像是一头独狼盯上了自己,不由得相信了李言蹊的话,缩了缩脑袋没有反驳。 李言蹊一个人上前去,对着那几位老人鞠躬,“爷爷们好。” 一个独臂的老人用昏花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李言蹊一眼,咧嘴笑了:“是狗蛋啊,不好好在家读书,又跑出来玩了?小心你爷爷打你屁股。” 李言蹊脸都黑了,用眼睛余光瞟到了肆无忌惮大笑的新宁王朱鼐钧,捂嘴偷笑的梅婧怡和她的婢女小厮,他赶忙压低声音对几位老人说:“几位爷爷,给我点面子吧,我带了朋友们来了,你们再这样,我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那位老人看了看李言蹊身后的人,了然的点了点头,怀抱腰刀倚在麻袋堆上闭目养神起来。 李言蹊拎过一袋粮食,解开封口,摊开口袋,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看。” 梅婧怡等人凑上前来,只见那麻袋中除了脱好壳的粟黍之外,还有很多的麦壳、稻壳、糠,以及沙子掺在里面。 梅婧怡勃然大怒:“李言蹊这厮真是不当人子!要赈灾就赈灾,要不就别干,偏偏在赈灾粮中掺糠掺沙子,假惺惺!”这一幕,让她这一天来对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的所有好印象都瞬间荡然无存。 跟在李言蹊身后的那位管事全程都没有说话,但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位公子说话真是欠妥,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家公子。” “污蔑?还用得着污蔑?大家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这麻袋里的东西还能有了假?这粮食里掺了大量的糠、麦壳和沙子,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梅婧怡似乎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她身边的小厮开口说道。 “掺了糠和沙子是不假,但那是公子别有意。”管事假装不经意的看向李言蹊,看到他点了点头,于是放心的说道。 梅婧怡下场了,“让灾民吃掺了沙子,竟然还别有深意,那我真要好好听听管事大人的高见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自古以来,强盗土匪劫赈灾粮的事件时有发生,但更多的是那些无良的商人恶意收购赈灾粮,然后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让受灾地区灾上加灾,还有一些情况,那就是并没有受灾的人想占小便宜,专门装作灾民,骗领救济粮和施粥。”那位管事侃侃而谈。 “现在公子让我等在赈灾粮中掺入两成糠皮,一成沙石,这样,就有效的杜绝了那些恶意收购的商人,也能有效防止那些没受灾但想占便宜的人去领稀粥,毕竟粥中掺杂了难以下咽的糠和沙石,那些人也就不愿意再来骗粮吃了。” 梅婧怡恍然大悟,明白了李言蹊此举的深意,不禁脸涨得通红,但她还是问道:“粥中加了糠和沙子,那些灾民能咽的下去?” 李言蹊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梅婧怡一眼,说道:“灾民们有口吃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会在乎口感?要知道大灾之年,受灾的地区那是寸草不生啊,灾民们吃草根,吃树皮,甚至吃观音土,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的典故在历代的史书上都有记载,梅婧怡自然不会陌生,但观音土是什么东西,她闻所未闻,“观音土是什么东西?土也能吃?” 第十八章 就此别过 “观音土又被称为高岭土,长得就像黏土一样,是白色的,灾荒的时候,灾民们吃了它会短暂的失去饥饿感,所以才会被用来充饥,少量吃一点是没事的,但是如果一直吃这个东西,就会因为人消化不了,腹胀而出恭困难,最后活活胀死。”李言蹊淡淡的回答道。 新宁王虽是富贵闲王,但也懂民间疾苦,他插嘴说道:“有时候,那些饿极了的灾民们,宁愿胀死,也好过饿死。”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李言蹊看了看那边排队的衣衫褴褛的人群,不禁庆幸自己还是做了一点好事。 他挥了挥手,“好了,大家走吧。” 梅婧怡抬起头来,从衣袖里把失而复得的荷包取了出来,走到那位管事面前,“这位大哥,先前我言语不当,误会了贵公子,抱歉,这里是我的一些心意,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为灾民们出一份力。”说着把整个荷包塞进了管事的手中。 管事下意识的接过,不易察觉的转头看向李言蹊,看到自家公子微微点了点头,放心的收下荷包,“在下替我家少爷多谢这位公子。”他打开荷包,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碎银、几块银子之外,竟然还有两枚五两的金锭。 “这......”管事手中掏出金锭,为难的沉吟。 要知道,大明朝日常百姓流通的货币主要还是铜钱,银子已经是硬通货了,而金子那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金元宝更多被达官显贵用于收藏,很少用来流通,而是被视作财富的象征,金锭虽然已经可以私铸,但官铸和私铸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官铸的金元宝多用于皇帝赏赐等,仅供统治集团内部使用,平民百姓几乎无法、也不敢接触,有的小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金锭长什么样。 管事看到那两枚金锭的下方清晰的刻着“随驾银作局销溶,万历十四年八月”等字样,还刻有匠人的姓名,知道这两枚元宝乃皇帝赏赐,眼前的这位公子定是贵不可言,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收。 梅婧怡看出管事的为难,连忙说道:“管事莫要推辞,还请收下,这是我为灾民做的一些小小心意罢了。再者,我与贵公子虽不相识,但神交已久,这也算是投石问路了。”说着说着,脸都变得有些红了。 李言蹊听着想笑,但看对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梅婧怡怕对方还要推辞,转身说道:“陶兄、王兄,我们快走吧。”说着带头快步离去。 一路无言,五个人漫步在太原府繁华的街市上,商队的驼铃发出叮当的声音,叫卖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自己的商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刚才城西北那破败荒芜的街巷,双眼空洞无神的流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梅婧怡更加深刻的理解了李言蹊刚才那番世有黑白的论调。 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又回到六味居,因梅婧怡的马车和李言蹊二人的马匹皆还留在那边。去时并不觉得路远,回时才发现刚才走了近四分之一个城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与陶兄、王兄相交半日,青台受益匪浅。”梅婧怡站在马车前与李言蹊二人话别。 “青台贤弟从京城而来,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新宁王问道。 梅婧怡沉吟了片刻,说道:“寒食将至,我准备不日前往介山,凭吊先贤介子推。” “介山已经属于汾州府,据此两百多里,青台贤弟如果脚程够快,一天就可到山脚下。”李言蹊属于地头蛇,周边的风景名胜也是如数家珍,闻言介绍道。 梅婧怡颔首,踏上马车,拱手对李言蹊和朱鼐钧说道:“两位,有缘再见!”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 李言蹊和朱鼐钧拽着缰绳牵着马,漫步在太原府的街道之上。 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人,悄无声息的来到李言蹊身旁,躬身一礼,也不说话。 “如何?”李言蹊淡淡的问道。 “回禀公子,小人已经亲自查探过了,那狄三的确没有将小乞儿弄残疾专门用于乞讨。” 李言蹊点了点头,“算他识相,还没缺德到家。”说着挥了挥手。 那人就像影子一样,又悄无声息的混入到了人群之中。 “你去调查了刚才的那个丐帮团头?”新宁王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是自然,我怎么也不会信他的一面之词,只相信自己查到的结果。” “看不出来啊,狗蛋,你小子的心思挺缜密得嘛,之前调查那店小二也是如此。”新宁王啧啧称奇。 “大哥,偏听偏信是要吃大亏的。”李言蹊说完,又流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教坊司,还去不去了。” “去啊,为何不去,正好走累了,去松松筋骨。”新宁王笑着说道。 隔了半饷,新宁王接着发问,“自己的未婚妻,感觉如何?” 李言蹊笑了笑,“不错,是个有趣的女孩,不同于那些胭脂俗粉,也不同于那些金丝雀。” “不错,很有见识,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主。”朱鼐钧想起在酒店里他们三人天南海北侃大山时的场景,不禁露出欣赏的表情。 “爱武装倒不至于,想做个女诸葛到是真的。” “就是有点单纯,幼稚,京城的女菩萨,散财童女,果然名不虚传。”朱鼐钧揶揄的点评道。 “单纯才正常,如果她如此深谙世事,那倒奇怪了。” ...... 马蹄哒哒,车轮辚辚。 “小姐,看来咱们的准姑爷,人品还不错嘛。”车厢里传出了清脆悦耳的女声,正是刚才梅婧怡身边的清秀小厮,现在已恢复了姑娘的声线,她是梅婧怡的贴身丫鬟。 梅婧怡慵懒的靠在车上,想了想,脸色酡红一片,轻啐道:“没听人家说嘛,教坊司里夜夜笙歌,这种花天酒地,流连青楼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好的。”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小丫鬟不忿的反驳道。 “你这个死丫头,还没当填房丫头呢,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梅婧怡恼羞成怒的掐起了小丫鬟的嘴。 车厢里笑闹成一团。 “小姐,今天那个陶不言,不简单。”驾车的车夫正是那魁梧的护卫。 梅婧怡想起发生的一切,觉得陶不言是个神秘且有趣的人,有趣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对自家未婚夫的兴趣,她抿嘴一笑:“的确,陶不言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第十九章 鸿钧之谜 “少爷!” 远远地声音传来。 赤着上身的李言蹊抬头望去,校场外站着管家曾伯,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呆呆的有点像账房先生的中年男子。 自晨光熹微,李言蹊就在自家的一个小校场上开始打熬身体,到现在日上三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这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孩童的时候是在辽东,由爷爷训练他,天天给他泡药浴,十二岁的时候到了京城,则父亲开始了魔鬼训练,不仅要打熬身体,还有搏击术、格斗法、骑马、射箭、刀法、枪法。 李言蹊也渐渐的从备受折磨变成了享受自己变强的过程。 但,最近几天,他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一个是体质变得比以前更好,丝毫没有脱水脱力之后的后遗症。 另一个就是力量方面,他感觉得自己的力量在潜移默化的增长。 由于他的身材欣长,一直走的是技巧型路线,但最近,以前感觉很重的东西现在很轻松的就掂在手里,他单手可以轻松的玩耍超过一百斤的石锁,双手更是可以连着将三百斤的掇石连续的举个百十来下而毫不喘气。 还有就是感觉的灵敏度,很多以前听不到的细微声响,现在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反应能力也大幅度的上升。这大概就是鸿钧所说的本真开始醒来了吧。 李言蹊后来不止一次呼唤过鸿钧老祖,但没有任何回应,如果不是后来时隐时现的那些蟠龙纹身,李言蹊都会认为之前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什么事?” “少爷,之前您吩咐的事情,办妥了。” 李言蹊将手中的重物放下,三百斤的石锁泛起一阵灰尘。李言蹊一边往外走,一边从一旁的梅花桩上将挂着的上衣勾起,走到管家面前,“到书房说。” 太原城中李言蹊的书房和山中别院的一比,真是判若云泥,一排排书架上的典籍如汗牛充栋,只不过是摆设,还是真的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婢女们早已提前将檀香点起,吞金兽炉袅袅青烟。糕点和茶水也已放在桌案之上。 李言蹊押了一口茶,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半饷,说道:“曾伯,请讲。” “具体的时候还是由老林来说吧,具体的事情都是他在办的。”曾伯将身后那呆呆的账房先生推到前面。 “这位是?”李言蹊疑惑地问道,眼神示意曾伯,意思是这人可靠吗? 管家连忙介绍道:“少爷,这位是老爷养的客卿,在军中添做书记员,屡次不中就到老爷麾下做事,饱读诗书,博闻强记。” “林先生,请向我说说你查的情况吧。”李言蹊虽然看这人有点呆滞,但还是很客气的说道。 “是,回禀公子,小人接到曾伯的通知后,翻遍了道家经典和儒家典籍,发现,历史上并没有这个人。”这个长得像账房先生的父亲的幕僚恭敬的回答道。 李言蹊了然的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鸿钧本作鸿均,最早出现于西汉王褒的《四子讲德论》,“夫鸿均之世,何物不乐?”鸿均指的是天下太平,大道之世。” “儒道相结合来解读的话,鸿者,鸿毛,轻义,鸿运当头即此义,又含有宏大义;钧者,沉重义、均匀义;鸿钧即广大的均匀、轻与重完美融合不可分辨,是为鸿蒙未开也。玄始动,开鸿蒙,有天地,是为开天辟地。这是开劫渡人,让所有众生明白修炼成正果的途径,以成就混元道果之意。”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传着一本话本小说,名叫《封神演义》,传说是应天府那边的人写的,这里面就有鸿钧的出现。” 李言蹊看过这本话本那完全是巧合,他没想到这么生僻的书籍,这位呆呆的幕僚都知晓,想到曾伯之前说的饱读诗书、博闻强记这八个字的评语,原来并不是夸张,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对于有本事的人,给予最大的尊重一点也不为过,他给曾伯和那位林先生各斟了一杯茶,“先生请继续。” “是,按照那话本的结构结合道家典藏来理解,鸿蒙时期,是静玄天鸿钧天尊主之,无极境界也,此时的炁为鸿蒙紫炁。这是天地万有一切的起源。而万物一切的起源掌握在这鸿钧天尊之手。” “后来鸿钧天尊以鸿蒙紫炁衍化三清圣祖,三清为玉清天元始天尊、上清天灵宝天尊、太清天道德天尊,分洞真洞玄洞神三洞真经,昭明道法也。” “这是另一种一气化三清的说法?”李言蹊好奇的问道。 “并不是。”林先生矢口否认,“这只是通过道家学说来理解这本小说而已。” 李言蹊完全明白了这位林先生的意思,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眉目,再次召唤出那神秘莫测的老头需要什么特定的机缘还是说自身需要修炼到一定境界?亦或者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境。 不管如何,李言蹊感激的向曾伯和那位林先生行礼,“多谢林先生教诲,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 那林先生本来还想接着说什么,听到李言蹊的话后,以为是逐客令,就站起来唯唯诺诺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口。 李言蹊这才发现他的异样,赶忙道歉,说道:“林先生,是不是还有什么消息。” “不错,我也是翻阅各地方志等资料,才知晓,在辽东贝儿子都指挥使司建州卫辖区内玉京山谢家崴子水洞内有鸿钧遗迹,不知是真是假。” 辽东,太远,建州卫都已经到女真人的地盘了,这是目前考虑不到的地方。 “另外,就是在离太原府不远的汾州府介山之上,大罗宫群仙殿里有道家众仙朝拜鸿钧老祖的布画神像。”那林先生终于将自己要说的最重要的话说完。 “介山?”李言蹊惊喜的问道,“是那个烧死介子推的介山吗。” “正是。”林先生恭敬的回道。 待书房又静谧之时,阳光斑驳的透过疏影射到书房,射到李言蹊沉思的脸颊上,“梅婧怡,看来我们又要见面了。” 第二十章 头脑帽盒 日出东方。 晨露还没被蒸干,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虚虚幻幻宛若海市蜃楼。 进城的人群秩序井然的排队在城门口,等待着五更三点城门开启。人群中尽是一些挑菜进城贩卖的老农,卖炭的老翁,被着一捆捆薪柴的樵夫等。 城内等待的人群则大不相同,多是一些商贾,随着一辆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驼队,城内外农商虽有别,却都是为生计奔波的人啊。 虽是初春时节,这个时间点却很少有贵族官家子弟外出踏春,因为时间太早,衣食无忧的他们还在睡着春秋大梦。 所以,在商贾的车队之间,一辆官家马车就显得格外的突兀,那马车双乘拉车,外面装有珞樱等饰品,如果李言蹊在场,就一定能认出那辆马车,正是那日在六味居见到梅婧怡所乘的。 “我说狗蛋,不至于吧,这就沦陷了?”朱鼐钧吸溜了一口头脑,把砸把砸嘴,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嘲讽道。 “我可是有名的风流浪子,怎么可能这就沦陷。”李言蹊的吃相更加夸张,直接蹲在条凳上。 就在太原城南城门边上,有一家有名的早点摊,露天的小摊上竟然在边缘树起一根长杆,长杆上挑着一盏纸灯笼,这家早点摊专卖太原府的一种传统早点——头脑。 这头脑是由肥羊肉、藕、山药等食材制作而成,其汤里的佐料有黄酒、酒糟和黄芪。品尝时可以感到酒、药和羊肉的混合香味,味美可口,越吃越香。 而城南门的这家小吃摊制作的头脑则又被称为八珍汤,是由黄芪、煨面、莲菜、羊肉、长山药、黄酒、酒糟、羊尾油配制而成,外加腌韭菜做引子,食用了之后有益气调元,滋补虚损,活血健胃,抚寒喘和强壮身体、延年益寿的作用。 “狗蛋,不瞒你说,这头脑,第一口我是真吃不下去,羊膻味配着黄酒味,上头,没想到,从第二口开始,越吃越上瘾啊。”朱鼐钧一边囫囵吞枣的吃,一边嘟嘟囔囔的嚷着。 自从在山中遇袭,新宁王莫名其妙瘦了下去之后,他趁势减肥的口号也就喊了两天就无疾而终了,恢复到了原来大吃二喝的状态,但奇怪的是,新宁王变成了狂吃不胖的体质,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胖,还经常喊饿,个中原因,李言蹊曾暗自推敲过,会不会和他当初高烧不止有关。 “吃头脑,怎么能不配着帽盒呢?”李言蹊把端着的碗放下,高声招呼老板,“店家,再来四碟子帽盒!”四碟子,有一碟是给自己吃的,剩下三碟都是朱鼐钧的,李言蹊知道自己这兄弟最近食量又增,所以很贴心的先给他点上。 “来喽!”店家一边应和着,一边将四盘短圆柱形的烤制的面饼端了上来。 李言蹊拿起一个帽盒,一边将他掰成小块放进头脑的汤中,一边解说道:“你看,这帽盒中间是中空的,是用没发酵的面团加入椒盐,捏成两片空壳,合在一起,放入炉壁烤制,你学我的样子掰成小块,在头脑汤中泡泡再吃,真是喷香耐嚼,别有风味。” “你小子来山西这才一年多,就这么门儿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本地人呢。” “小姐,你看。”马车内,再一次办成男装的清秀小厮掀起帘子的一角,脆生生向旁边的美艳公子说道。 这美艳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梅婧怡,就算扮成男人,还是遮掩不了她的丰盈玉颜,美眸翻转间顾盼生辉。 她看向窗外,顺着女婢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李言蹊和朱鼐钧一坐一蹲,正在一处早点摊子上大快朵颐。 “亏我前几天还夸那个陶不言,真是可惜了,你看他蹲在凳子上吃饭的样,活脱脱一个老农嘛。”清秀小厮遗憾的说道,整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率性而为,那陶不言是性情中人啊。”梅婧怡感慨道,在六味居的时候,侃侃而谈,像是一位饱学之士,在城北威胁丐头的时候,则像是一位久历江湖的侠客,现在这模样,又像是潇洒不羁的狂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小姐,你不停的说这陶不言的好话,不会是看上他了吧?那李言蹊公子知道了岂不很伤心。”清秀小厮促狭的说道。 “死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自己思春了看上哪个就去给暖被窝。”马车晃动起来,不要误会,是小姐和丫鬟在打闹。 “不过,我看他们吃的好香啊,早上起来就吃了一点糕点,现在都饿坏了。”梅婧怡和她的婢女说道,但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 她款步下车,不疾不徐的走了几步,来到小吃摊边上,朗声笑道:“天涯何处不相逢,陶兄,王兄,我们又见面了。” “哎呦,这不是木公子嘛”早就时时瞅着马车动静的李言蹊假装自己抬头才发现梅婧怡的出现,笑着问候道,“店家,再来两碗头脑,两碟帽盒。” 朱鼐钧也连忙招呼着:“青台贤弟,不曾想又见面了,快坐快坐,”他简单擦拭了一下旁边的条凳,“这位小兄弟也别有什么主仆之别了,一起快坐下吃吧。” 说话间,头脑已经端了上来,一直锦衣玉食的梅婧怡何时吃过路边摊呢?不过闻着散发出的黄芪的药材味和羊肉的香味,还是让人很食指大动的。 她拿起勺子,尝试的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怪味道,羊肉味混着黄芪的药材味和黄酒、酒糟的发酵味,这陶不言怎么回事,竟然还吃的这么香。 一边想,梅婧怡一边忍不住瞅了李言蹊一眼。 他好像懂她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你再吃一口,第二口的感觉会不一样。” 梅婧怡姑且相信一下,舀起第二勺放进嘴里,咦,的确感觉好吃多了,忍不住又吃了一勺,感觉越来越好吃。 “你再把这个小饼掰碎了泡在汤里吃一下,会冲击你的味蕾,妙不可言。”李言蹊耐心的进行着美食科普。 一盏茶时间过去,半碗头脑已经被咥了下去,梅婧怡的额头微微有些出汗,“两位兄台,这么一大早在这南城门附近吃早饭,二位是专程来的?还是准备出城?” “我们也准备去介山。” 第二十一章 结伴同行 吱呀,吱呀。 随着五更三点的梆子声从街边远远的传来,渐传渐近,城门在两个守城力士的推动下缓缓地开启,接着绞盘转动,护城河上的吊桥也在缓缓放下。 城内的人一点也不着急,还在秩序井然的等待着,城外那些卖菜卖炭的人群则一窝蜂的涌到吊桥口,好像先进一步的人就可以瞬间将自己携带的货物全部卖光似的。 “小青,你去吩咐一下周大哥,让他把马车挪到一旁,让那些客商先过。”梅婧怡对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清秀小厮吩咐道。 原来那个跟随在梅婧怡身边的护卫姓周啊。 “是,小...公子。”小青差点说漏嘴,幸亏及时补救,然后低着头走了。 “王兄,你刚才说,你们也准备去介山?”梅婧怡疑惑地问道,他们不会已经发现我是女儿身,然后想对我图谋不轨,所以才会想去介山,到时山郊野岭,那陶不言的功夫又高出我那护卫许多,届时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梅婧怡不敢再想下去,脸色也有些发白,强忍着不露出任何异色。 朱鼐钧哪会想到这蠢女人竟然在一瞬间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喝了一口汤,解释道:“我兄弟二人就合计着的确清明将至,而新宁王在李府还要做客半月,我兄弟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趁着早春时节出来踏青一番,那天听到青台贤弟说要去介山游览祭拜一下介子推,正好介山我们也没去过,不如也去游览一番好了。” 李言蹊接过话茬:“当时想着如果在路上再遇到青台兄,那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这还没出太原府,就在城门口偶遇到了。” 真能装,朱鼐钧在一旁低头吃东西,心里却腹诽着,你这狗东西装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还说什么偶遇,明明是你派人全城查找,找到了那丫头住的客栈,然后又问掌柜的打听好人家退房的时间,最后拖上我这个苦命的人陪你天还没亮就守在南城门吹凉风。 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你是风流浪子,这沦陷的还不明显?还不彻底? 你以为一碗头脑就能补偿了我受伤的心灵?不够,远远不够,起码三碗。 梅婧怡听闻之后,觉得这两位才第二次见面的兄台还是蛮真诚了,应该不会如她所想,脸色也就好看了些。 初春的早晨还是寒气逼人的,虽不像再往北那么朔风阵阵,但这春风还写着冬天不愿离去的不甘,不会像南方一样,春风化雨,草长莺飞。 但一碗头脑下肚,黄芪和羊肉这两种温性的食材辅以黄酒,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吃的酒足饭饱的几个人从小吃摊上起身,李言蹊和朱鼐钧皆翻身上马,而梅婧怡则走回了自己的马车,一行人验过路引,鱼贯出城,直往西南而去。 一路行来,渐渐出了太原城的范围,虽然不似荒芜,但总有几分凋敝,边塞的几个行省往往都是这样。 去岁的积雪还没融去,黑色的田埂将黄白相间的土地分割成了一块块,是融雪与黄土交融的圮迹。 清明未至,谷雨就更远了,南方已经播种,但北方的农民们却还在窝冻,广袤的汾河谷地上没有半个人影。而远山就像是沉默的巨人,在天地帷幕间匍匐。 一行人走到午间,寻了一处村边酒肆歇脚,因为是太原府到汾州府的必经之路,所以生意还算不错,五个人围坐着一张桌子,吃一些简单的酒水点心。 而他们五个人,李言蹊精神奕奕,没有任何的反应,新宁王则不断地揉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梅婧怡和名为小青的清秀小厮则已经一脸疲态,护卫老周则时时刻刻一副紧张的表情。 李言蹊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在军营长大,又日日打熬筋骨,这点路程对于他来说是小意思。 新宁王就很是差强人意了,他原来肥胖臃肿,只能乘坐马车,现在终于瘦下来了,天天嚷着要骑马,不过这骑术嘛,就有限的很啦,这不,大腿被磨得都红肿快要脱皮了。 梅婧怡本来就是个柔弱的女子,而装扮的也是个京城来的文弱书生公子哥,一个上午马车的颠婆,让他的脸上疲态尽显。 “我说周大哥,这里是太原府到汾州府的主路,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蟊贼会在这条道上打劫的,你就放宽心吧,别那么紧张。”李言蹊看那个护卫左顾右盼的紧张模样,不由得开解道。 “对啊对啊,来喝酒!”朱鼐钧并没有皇家贵胄的矜气,很是接地气的和那个护卫碰碗,将碗中的就一饮而尽。 那周护卫点了点头,放松了表情,也将碗中的酒水一口干掉。 李言蹊则暗自咂舌,这胖子也真是生冷不忌,这种劣酒都能喝的津津有味,看来,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没有进不了他肚子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端起酒碗轻轻的抿了一小口,啧,真酸。而且这酸不是那就发酵的酒糟的酸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酸。李言蹊对这个味道很是奇怪,他留下心来,低头看向酒碗,只见这碗酒的表面漂浮着一层尘埃一样的浮沫,而山西这边的清香型白酒采用的是蒸馏的手法,根本不会在表面漂浮异物的。 除非,是这酒有问题?他想起曾听说加了蒙汗药的酒会发一点酸味,而搅拌不均匀的酒则会变得浑浊,并且表面浮有粉末。 李言蹊警觉起来,他抬头看向店家,店家正一下一下的在拨着算盘,两个店小二耷拉着一条毛巾,站在酒旗之下闲谈。 而除了他们这一桌以外,食客还有两桌,都是走货的商人。 李言蹊看向自己的同伴,梅婧怡和小青推说自己不会喝酒,吃的还是自带的糕点,好了,这俩丫头起码不会被迷晕了。 再看向朱鼐钧和周护卫,李言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两人正大吃二喝,推杯换盏呢。 李言蹊轻轻碰了碰两人的胳膊,轻声说道:“酒里可能有问题,我们八成遇到黑店了。” 第二十二章 奇怪的绑架 “黑店?”朱鼐钧和周护卫正碰杯的手僵在半空,轻轻一抖,一些酒水泼了出来,撒到了桌子上。 两人收回酒杯,朱鼐钧看了一眼自己杯中的酒,又看了看店里的掌柜、跑堂的伙计,回头疑惑地问道:“我说兄弟,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这店看起来很正常啊,这酒看起来也很正常。” 周护卫站起身来,故意走到店家身边转了一圈,回来接过新宁王的话茬:“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虽然那个掌柜的发现我看他,显得有些不自然,但他身上并没有那些江湖悍匪怎么也抹不去的煞气和血腥味,这开酒肆的,就是小老百姓。” 说着话,周护卫抿了一口碗中酒,哂笑道:“陶兄,你刚才还告诉我不要太紧张,放宽心,怎么现在自己又疑神疑鬼了。” 李言蹊正准备解释,突然周护卫又开始发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咦!我这碗怎么变成两个了?”周护卫盯着他手中的酒碗,已经是醉意朦胧的呢喃道。 只见他握着酒碗的手左右晃晃悠悠的摆动,大片大片的酒水洒在了桌面上,接着,他的整个人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哐当! 周护卫高大魁伟的身躯轰然倒在桌面上。 李言蹊四人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好基友是惊诧的眼神,而从梅婧怡和侍女小青眼中看到的则是惊恐了。 李言蹊无声的对着三个人动了动嘴,然后和那已经昏睡过去的周护卫一样,整个人变得摇摇欲坠,最后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朱鼐钧有样学样,也晃了晃,想撑着站起来,但最终也没站起来,跟着趴在桌上。 梅婧怡早就读懂了李言蹊的唇语,但她怕身边这个婢女不懂,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装晕!”然后跟着趴在桌面上。身边的小青虽然惊惧不已,但装晕当鸵鸟是最好的选择。 李言蹊这边五人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周围两桌的注意,那些客商们是一起结伴出行的,看到这种情形,哪里还不明白这五人是被迷晕了,惶急的站了起来,接着板凳倒下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两桌站起来的客商撑着桌子站都站不稳,接二连三的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酒肆如死寂一般,只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众人、桌椅,以及五个趴在桌上昏睡的人。 原本一直趴在柜台前算账的掌柜抬起头来,手中拨拉着的算盘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对眼前的一幕一点也不惊讶。 原本站在酒旗下闲谈的那两个店小二走了进来。 “都倒下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憨憨的像是农民一样的店小二问道。 “加量的蒙汗药,不倒下才怪,栓子,快去通知里正,今天钓到不少鱼。”掌柜翻了个白眼,对着那个憨憨的小二吩咐道。 “七...八...九...十......十四,乖乖,今天大丰收啊。”另一个店小二则板着指头数了起来,倒在地上的客商们连着李言蹊五个人,整个店里的客人有十四人。 那个叫栓子的小伙子话没多说,转身就往村里跑,这家酒肆离村口不远,又靠在官道上,就算是灾年,这小酒肆都能勉强运营下去。 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假装晕倒的李言蹊偷偷眯着眼睛往外看,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江洋大盗,来的竟然是一群村民,足有二三十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那些村民一个个嘴里说着一些淫词俚语,一边两人一组,嘻嘻哈哈的将一具具瘫软的身体抬起来搬出酒肆,,至于搬到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李言蹊开始还有些焦急,生怕梅婧怡和她的婢女作为两个生瓜蛋子露出破绽,没想到抬两人的时候,还真的做到了一动不动。 待到搬运自己的时候,李言蹊放松全身的肌肉,做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两个村民一前一后,含着老茧的粗大手掌抬胳膊抬脚的将自己拖了出去,通过这些老茧就能看出这必是真正长期从事农活的农民,而不是江洋大盗或是小毛贼假冒的。 他一直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查看这帮人到底要把他们送到哪里。 这个村边酒肆离村口不远,而这个村子处在太原府和汾州府官道的必经之路,还处于汾河谷地的范围,但连绵群山已经离得不远,远山如黛,黑压压的不知藏了多少阴暗。 可大跌眼镜的是,那些村民前前后后的排成一支长队,显得很是肆无忌惮,走向的方向竟然是自己的村子。 这真是一场离奇的绑架,绑架自己的是真正的朴实的农民,而搬运自己的方向,竟然没挑选那不远处容易隐蔽的群山,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村落,这帮刁民,是要造反吗? 盏茶功夫,整个村落已经遥遥在望,正是晌午时间,袅袅炊烟飘在半空,鸡鸣犬吠清晰可闻,如果不是眼前荒诞的一幕,这真是一派世外桃源般的山水田园啊。 而村口牌坊上写着“孟封”这两个古朴而斑驳的大字,在牌坊一侧长着一株亭亭如华盖的槐树,这老槐树巍峨挺拔,枝叶茂盛,郁郁葱葱,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起来,那如华盖的树冠,直径有三四十米,像一把擎天的巨伞,越到树干,越是阴翳,终年晒不到阳光,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树干上天然长出了一张枯槁的人脸,像是一个愁眉苦脸、皱纹密布的男人,两只眼睛里潺潺的流淌着绿色的树胶,在棕褐色的树干上淌出两道泪痕,而那口大张的嘴,简直不能称之为树洞,因为其阴森恐怖,好像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 此时,在树下盘腿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道士,正对着树干上人脸的下方,而在那道士的身旁,站着一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老人,看村民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子的里正。 而那些村民们正将一具具瘫软如尸体的客商和李言蹊等人,整齐的摆放在树荫下那个道士的面前。 第二十三章 突起反击 “道长,这次是十四个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里正仰着脖子清点着自家的村民抬过来的人数,待最后一个昏迷的人被放在老槐树下后,他转身恭敬的对那个道长说道。 “不错,现在多少人了。”半饷,那邋遢道人才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嘶哑而难听,就好像是被地狱之火灼烧过声带之后的艰涩。 因为那道人面对着树干,背对众人,李言蹊眯眼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却看不清他的长相。 “回禀道长,加上这十四个,一共三百八十三人了。”里正回答道。 那道长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盘腿坐在那树下一动不动,里正小心陪笑着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道长的修炼,那些村民们自然更加缄默无声,静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现场竟然诡异的寂静,只有偶尔微风吹过,树叶被拂过后相互摩擦沙沙的声音,让本就阳光照耀不到的槐树荫下更加阴森可怖。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那个道长的声音才渺渺的传来:“扔进去吧。” 那些村民们早就等着不耐烦了,但又不敢出言打扰,现在一声令下,纷纷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把那些昏倒的人抬起,往那深渊一般漆黑可怖的树洞内丢去。 看他们那熟练劲儿,一定不是第一次干了。 脚步越来越近,那些村民就快要抬到李言蹊这边了,该怎么办?现在奋起反抗?那些村民一看就是种地的农民,除了一身气力外,连基本的格斗都不会,根本不足为虑。看不准的主要还是那个背对众生的邋遢道士啊。 就在李言蹊还在思虑万千的时候,两个村民抬起了那个婢女小青,二话不说往树洞走去。装昏的小青再也装不下去了,清脆的女声尖叫伴随着哭泣声响起,身体也开始挣扎起来,两条腿拼命的蹬着,抬腿的人猝不及防被她挣脱了,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小青从土地上灵敏的一个翻身,连滚带爬的往前匍匐。 “嗯?”因为听到了声音,还是一个女性的声音,面朝树干背对众人的道士发出了一声疑问的轻音,终于转过了头。 这简直不可以称之为是一张脸了,整个头颅瘦的就好像是一个骷髅,只有一层薄薄的人皮贴在骷髅头上,脸皮耸拉着,满是灰褐色的皱纹,除此之外,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很多伤疤,伤痕很像是被动物噬咬后留下的,伤口虽然好了,疤痕却像是一条条红色蚯蚓爬满在脸上。 已经暴露了! 李言蹊明白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他睁开眼睛,翻身跃起,疾冲两步,飞起两脚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村民踹倒,之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刃,毫不犹豫的直接冲向那背对着自己的邋遢道士。 这几下动作可谓是兔起鹘落,相当的干净利落,也是李言蹊多年跟随老卒训练的结果,寻常人早就被一刀插在后心。 可那邋遢道人就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抱在怀中捏着法印的一只手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尺子,轻轻搭在了直刺过来的短刃之上。 “哐!”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吹毛断发的利刃已经一寸一寸的碎在了地上,只余一个刀柄还握在李言蹊的手中,只不过那握刀的手虎口处早就血肉模糊一片,鲜血潺潺直流。 这是被硬生生震烂的伤口。 这回轮到那道人惊讶了,在他看来,自己这轻轻的一搭,足以将眼前这个人的兵刃震飞,人震倒在地,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他终于转过了身子,对李言蹊正在流血的手掌视而不见,只是正对着李言蹊问道:“你是什么人?” 李言蹊将手中的的刀柄掷在地上,眼神凶狠:“要你命的人!”说着他化掌为拳,再次冲向那邋遢道人,李言蹊学的军中拳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架子,全是最实用的杀人术,出拳干净利落,击打的部位阴毒但有效。 他明知道对面的这个道人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但还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因为他讨厌之前的自己,讨厌上一次刺客袭击时软弱而怯懦的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和亦师亦友的护卫被杀,现在,他不能让悲剧重演,目前的队伍中,唯一能打的就是自己,用自己,说不能还能换来那死胖子和便宜未婚妻的一线生机。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那道人哂笑了一下,在他眼中李言蹊的拳头慢的就和蜗牛一般,待到拳风袭面,他才轻描淡写的伸出皮包骨头一般的手,轻轻握住了李言蹊来势汹汹的一拳,同时握着尺子的另一只手举起就要朝着李言蹊的臂膀砸去。 这兵器说是尺子,但更像是四棱的铁棍,是道士们用的一种天蓬尺,各面都会分别刻一些日月、二十八星宿等星象图案及天蓬元帅圣号,以示天蓬神的辟邪力量。但这道人刻的却不是这些,四面刻的都是些阿鼻地狱的恶鬼形象。 那尺子应该是一件法器,轻轻一磕,锻造精良的匕首就寸寸断裂,要是砸在胳膊上还得了,直接就成断臂大侠了。 李言蹊的拳头想抽回,但根本是妄想,他感觉自己被一个钢筋套子给狠狠地箍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尺子砸向自己臂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李言蹊的拳头上金芒一闪,接着那邋遢道人吃痛的叫了一声,箍着李言蹊的手松了开来,他趁机后撤,将那尺子躲了开来,避免了断臂惨剧。 邋遢道人松开捂着的手掌,只见掌心中央有一个筷子粗细的洞,正有鲜血汨汨流淌,这好像是被粗锥子戳过一样。但道人自己心里明白这血洞根本不会让他痛,痛的是正有一小股锋锐的能力就像是装满刀片的钻头,正沿着伤口向手臂窜去,凌迟一般钝刀割头的痛感才让他松开了手掌。 邋遢道人耸拉着的眼睛终于从半眯变为睁开,充满恶意的瞳仁盯着李言蹊,心里默默想着,这小子有古怪。 第二十四章 五行之力 这股锋锐的气息虽然弱小但是纯粹,邋遢道人道行精深,但也花了整整五个呼吸的功夫,才将这股难缠的气息从体内驱逐出去。 他翻了翻眼袋,露出大片的眼白,嘶哑的声音从那破锣嗓子里发了出来,就好像是快要寿终正寝的风箱,“你竟然会使用庚金之力,是蜀山的那些臭道士?” 蜀山? 李言蹊愣了愣,发现好像一个自己以前从未接触过得全新的世界渐渐地打开了门扉,向自己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并不是什么蜀山的道士。”李言蹊如实的说道,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己脑海一片清明,只是想着有什么锋利的物体刺他的手掌一下才好,竟然随心所动,真的有一股锋锐的力量如同针锥一般刺痛敌人。 如果说心里想什么,就会有什么,那给我来一把铁胎弓吧,精于弓术的李言蹊在心里呐喊,但手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李言蹊继续多想,因为那邋遢道人口中念念有词,竟然从他的宽袍大袖之中飘出一只纸鹤,那纸鹤闪着莹莹亮光,宛如活物直飞向李言蹊的眉心。 这是符箓的手段,一只简单的定身符,符箓叠成的纸鹤只要碰触眉心,被碰触的人就会丝毫动弹不得。 可惜这些道门基础的法术李言蹊一窍不通,他眼看着那纸鹤直直飞来,自己接连躲避都躲避不开,心中大喊,“烧掉它!” 手指尖突然冒出一团细小的火焰,明亮而不刺眼,李言蹊惊骇的看着那指尖的火苗,看起来温度很高,但自己的指头只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这就让他想到了当初遇袭之时,自己产生水球来灭火的场景。“刚才那道人说我拥有庚金之力,现在手上这是火,之前产生水球的是水,我明白了,金木水火土,我是可以调动五行之力为我所用。” 他来不及再多想,因为那莹莹发亮的纸鹤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抬起手轻轻一弹,那团小火苗准确的命中了纸鹤,接下来,小小的火舌在半空中吞吐了一下,消失不见,纸鹤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在空中快速的飘落。 邋遢道人似乎早就料到那纸鹤不会起到什么大作用,从袖中掏出了一面黑漆漆的小令旗,令旗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阴森恐怖的气息笼罩全场,令旗周围有黑气缠绕,隐隐还能听到鬼哭狼嚎般的嘶喊。 他将令旗抛到地上,深深扎入土地,右手两指并拢掐着一个印决。 一瞬间,阴风怒号,吹拂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如果有人在远处张望就会发现奇怪的一个现象,周围烈日当空,天空碧蓝如洗,但是在那令旗为中心的方圆百米,却是黑压压的乌云,灰蒙蒙的雾气在瞬间将整片区域笼罩。 李言蹊警惕的看着这一变故,只是几个呼吸,周围就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的好像有厉鬼在周围盘旋。接着就是声嘶力竭般的惨叫声在四周响起,好像是厉鬼临死时被折磨的呼号。 在灰蒙蒙中,突然,亮起一抹橄榄绿,驱散了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雾,原来是李灏轩的手掌亮起的绿光,而这绿光清新自然,充满着勃勃的生命气息,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那邋遢道人如拉锯般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直接冲到李言蹊的耳朵,“你竟然能同时使用庚金之力、离火之力、现在又掌握乙木之力,难道是绝无仅有的五行体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言蹊有些明白那个道人讲的东西,但他还是冷冷的回答说不懂。 “老夫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拜老夫为师,我今天就放过你和你的同伴。”邋遢道人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李言蹊摒气聆听也无法确认他的方位。 “观你手段,应是邪魔外道,我就算身死,也不愿与你为伍。”李言蹊冷漠的回绝道,那道人鬼气森森的模样,他是绝对不会认这种人做师傅的。 “那你就去死吧!”道人恶狠狠的说道。 整个领域内空气都瞬间降了几度。 尖啸声突然想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个半透明的朦胧的恶鬼突然从灰蒙蒙的雾气中冲了出来,他是幽灵般的存在形式,漂浮在半空中,脖子以下逐渐模糊,只是那个脑袋缺了半个,粉白相间的脑浆流淌在脸上,残留的一个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保留着的一半脸腐烂的深可见骨,从他残存的嘴巴中发出一阵阵来自地狱的嘶吼。 这个恶鬼从雾气中飘出后直愣愣的冲向了李言蹊,尖叫着准备去撕咬他的身体。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这是李言蹊内心呐喊的声音,盯着眼前渗人的画面,他的瞳孔紧缩,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就在那漂浮的鬼怪冲到脸上的瞬间,间不容发的李言蹊并指为剑,朝着那个幽灵头上点去。 盈盈的绿光从指间绽放,形成一个圆锥形的绿幕将整个鬼魂笼罩起来,沁人的生命气息蓬勃而出。 “嘶。” 那个恶灵停止了嚎叫,沐浴在绿色的光幕下好像很是舒服的感觉,接着,好像冰雪消融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李言蹊正准备舒一口气的时候,整个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满了密密麻麻的恶灵鬼魂,他们在天空中相互嚎叫、撕咬、纠缠在一起,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脸和骷髅在冲着李言蹊嚎叫。周围的草地在瞬间枯萎,地狱的惨状被搬到了人间。 他目眦欲裂,就自己眼前这些恶灵,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李言蹊虽然绝望,但凝神屏息,死死盯着前方,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从鬓角掉落。 突然,他突然感觉到一张枯瘦宽大的手掌从背后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接着他就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就在李言蹊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他的后勃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识海对话 “老夫再问你一遍,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个人明明在昏迷之中,却能听到声音,李言蹊现在就处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下。 这破锣嗓子,一听就是那个邋遢道人,李言蹊本不欲再开口和他废话,要杀要剐还不是随他的便。 “老夫最后问你一遍,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 但这声音直击灵魂,刺耳的让他感到头疼,他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哪儿?” 这又是一种奇怪的状态,明明昏迷,却可以开口。 当李言蹊的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刺目的让李言蹊眯了眯眼睛,接下来他就适应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周围白茫茫一片,又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存在的空间,和上一次与鸿钧老祖首次见面的场景一模一样。 “小子,别找了,我在你的识海之中。”破锣嗓音又响了起来,邋遢道人一袭黑色道袍漂浮在李言蹊的识海上空,没有道骨仙风,只有诡谲阴森。 “你怎么能进入到我的识海?”李言蹊大惊失色,如果是个人都能进入自己的灵魂,那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那邋遢道人好像懂读心术一般,淡淡的说道:“当今世上,能做到轻而易举入侵他人识海的,不超过十个,老夫修炼百余载,正邪共修,做你的师傅,不会辱没你的天赋。” “我们本是敌人,为何你突然想收我做徒弟。”李言蹊有些费解,忍不住出言问道。 “因为你是五行体质啊。”邋遢道人忍不住手舞足蹈,他突然顿住,凝声问道:“你刚才分别使用了庚金、乙木、离火三种能力,你到底会不会使用葵水和戊土之力?” “水我能使出来,按你的说法的话,那就是葵水之力了,戊土我没有试过,我不知道是否拥有。”李言蹊老实的答道。 “那准没错了,你都能同时使用五行中的四种,没道理不会第五种。” “只要你跟着我学正宗玄门道法,再配着你万中无一的体质,龙虎山那帮老杂毛、小杂毛都要给你跪整齐咯。”邋遢道人好像在意淫着什么,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到时候看张彦翀那个老杂毛和张永绪这个小兔崽子还有什么话说。”说着那邋遢道人好像兴奋起来,手臂狠狠地划了一下,身子一动,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僵住了,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中悬空盘坐着一位身穿圆领广袖对开襟帝服,脚穿云靴,苍发童颜的老道,清俊的脸颊下,雪白的胡子无风自动。 而在整个识海的上空,正漂浮着一颗珠子,珠子表面不停的有红色、绿色、蓝色、土黄色、暗金色等五种颜色闪烁变幻,显得流光溢彩,绚丽多姿。 邋遢道人的内心一瞬间如坠冰窟,他自认为自己实力强劲,在这片识海之中是主宰一般的人,没想到竟然身后就飘着一个人而没有一丝察觉,这个老道深不可测。 “你......是谁?”邋遢道人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地向着漂浮的老道人沉声问道,而悬浮在识海上空的五彩珠子,他也就注目了半饷,就不再关注。 他想不到这小小的凡人身体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压根想象不到他询问的对象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 没错,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老道士,就是之前出现过,自称剑灵的鸿钧。 邋遢道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被无限放大,整个空间中都充斥着他强装镇定,但不自觉含着颤音的声调。 半饷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邋遢道人仔细看去,发现那让他忌惮不已,飘在半空中的鸿钧紧闭着双眼,没有一丝醒过来的样子,也没有散发出一丝生机,就好像是肉体充盈的干尸,这也是之前邋遢道人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的重要原因,因为没有任何气息,也没有任何气机波动。 但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半天没有动静后,他才谨慎的转过头来,向李言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言蹊无辜的摊了摊手,“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邋遢道人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一定是这个人也看上这小子万中无一的五行体质了,只能是这个解释,但这个人一直藏在这小子识海之中,十有八九是一个兵解后的老鬼,肉体丧失,只剩下神魂。 奇怪,这个小子一看就是不懂修真的初哥,那个老鬼为什么不直接夺舍呢?难道是兵解后神魂严重受损?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放过了这小子? 他现在深度入定的样子,要么就是油尽灯枯,要么就是在全力修复自己,不管是哪种状态,真是便宜老夫了,趁他病,要他命,先把这个老鬼先干掉,再者,如果这小子再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愿做老夫的弟子,我不如直接舍了现在这幅破皮囊,夺舍了他。 到时候,我就可以利用这幅身体重修龙虎山正一道的正派仙法,到时候正邪双休,成就金丹,打上龙虎山,将那些臭道士们都炼成铁尸,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本来在修真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夺舍他们肉体为己所用的,要知道人体本身就是包涵着无穷秘密的小世界,自己的肉体和自己的灵魂才会百分百完美的契合,夺舍他人,多少会有排异反应,轻者修为下降,重者终身再无寸进,所以,除非自己肉体丧失的危急关头才会夺舍,不然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那邋遢道人的情况不属于此列,他修行邪术,将自己身体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幅肉体本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他才动了夺舍的念头。 那邋遢道人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嘴角上翘,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李言蹊也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好像准备看什么好戏一样。 邋遢道人压下自己的心思,准备去对付那深度入定的老道人。 他转身,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扇镜面,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第二十六章 邋遢道人的记忆 邋遢道人从镜面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接下来就马上发现这不是镜面,而是太过晶莹剔透所造成的错觉,他看到的镜面里面,是一朵内有形状奇怪的五瓣花的火红色瞳仁。 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竟然是个巨大的眼球,整个火红色的瞳孔占了眼睛的百分之八十,在五瓣花的晶状体深处,是一道竖瞳,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冷漠无情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而那晶莹的瞳孔不仅倒映了邋遢道人的身影,也映现着岁月的沧桑。 邋遢道人浑身寒毛炸起,恍惚间猛地急退。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眼前只看到那有着巨大眼睛的庞然大物瞬间动了,接下来就是一张血盆大口笼罩过来,没有难闻的腥臭味道,有的只是扑面而来的阵阵热浪。 再下一瞬间,就是无尽的黑暗来袭。 他至始至终,临死也没看到眼珠子的主人的全貌。 这是一条巨大的张牙舞爪的红色巨龙,浑身火光阵阵,刺亮的鳞片闪烁着灼人的亮光,盘旋在李言蹊识海的上空,他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一个眼球直径就有两三人高。 原来,在邋遢道人警惕的发现盘坐在半空中的鸿钧时,却忽略了高悬在空中的五色龙珠,错将它当做是人畜无害的东西,而在邋遢道人背对龙珠的时候,从珠子里就跑出了这条红色的巨龙,它缠绕盘旋在半空,无声的逼近到了邋遢道人身边,当那道人发现它并准备逃离之时,红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他的大嘴,将邋遢道人整个吞了下去。 李言蹊自己的嘴巴也吃惊的长得老大,他从没见过真正的龙,只在皇帝、王爷的衣服、宫殿的雕栏画栋里略窥一二,而他打死也不敢相信这条龙是属于自己的,因为他知道龙珠是属于自己的。 从这条龙火焰蒸腾的外表就可以知道这是一条火属性的龙,他渐渐明白了五色流光代表的是什么,邋遢道人心心念念的五行体质又是什么,唯金木水火土而已,这条龙代表的就是南明离火。 那条龙吞下邋遢道人之后,在空中盘旋一周,硕大的头颅对着李言蹊恭敬的点了点,冷漠无情的眼珠子竟然流露出濡慕依恋的感觉,之后又钻回龙珠之中了。 一瞬间,有海量的信息传输到了李言蹊的大脑中,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识海下方的海浪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就是瞬间大量信息流冲击大脑的情况。 故事其实很老套。 在龙虎山脚下,住着很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村民,因为正一道香火鼎盛,十里八方的人都很是信奉道教。 山脚下小山村里,有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他的父母一起上山采药,母亲在采摘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药草时,不幸失足从山崖上摔了下去,而他的丈夫,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下意识的伸手去救人,没想到一起被带了下去,摔死在山底的碎石上,双双殒命。 小男孩无以为生,只能靠周围邻居接济,久而久之,那些亲朋友邻也本不富裕,渐渐断了对他的接济,小男孩无奈之下,只能到离龙虎山二十公里外的饶州府乞讨为生。 这一天,正一道掌教张彦翀下山办事后回归途中,在饶州府见到了那个乞讨的小男孩,发现其根骨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于是将其收入门下,带回龙虎山培养,并赐名为张永宁, 张永宁果然没有辜负师傅的期望,不管是道家经典的学习,还是修真法术、丹鼎符箓、斋醮科仪、踏罡斗步、沟通神人等方面都突飞猛进,成为众师兄弟中拔尖的佼佼者。 就这样,一晃二三十年过去了,张永宁一直在师傅的爱护和师兄弟们钦佩的目光中长大。 嘉靖年间,明世宗朱厚熜笃信道教,于是派人到正一道正朔的龙虎山来寻仙问道,掌教张彦翀年事已高,而且淡泊不愿出世,破坏了自己的道境,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免得给龙虎山招祸,虽然他们是修真高人,但也不愿意和世俗朝廷的暴力机关直接对抗,于是属意让自己的徒弟代自己去见皇帝。 而众位师兄弟中,最为突出的自然是张永宁了。 张永宁自己也知道只是山脚下小山村的孤儿,蒙师傅不弃,培养成人,而正一道的掌教一直是家族世袭制,龙虎山的衣钵注定是要传给张彦翀的儿子张永绪的。 张永宁从来不敢奢望染指掌教衣钵,所以退而求其次,想替师傅应征。没想到那张永绪颇有野心,既要做正一道的掌教,也要做世俗朝廷的国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永宁的优秀早就让张永绪心神不安,妒火中烧,应征朝廷的竞争更是让张永绪视自己的这个小师弟为眼中钉、肉中刺。 张永绪设计将张永宁骗到龙虎山的天门山后,趁其不备将其打落山崖。没想到山崖下几米之外就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张永宁有幸的落在了石头上,不幸的却是听到了自己敬爱的师傅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原来张永绪的计划、杀害张永宁的过程都在张彦翀的默许之下,同门相残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那有什么父慈子孝般的师徒情,怎么也比不过对亲生儿子的溺爱,怎么也比不过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心灰意冷的张永宁万念俱灭,再没有活的念头,纵身从凸出的石头上跃下。 天门山山坡陡险,谷地幽深、怪石遍布、深林茂密,巍峨壮观,张永宁从一千多米高的山崖上跳下,本是必死无疑,怎奈一颗参天大树的树冠作为缓冲,卸掉了他大部分坠落的力,最后狠狠地摔在了树下,就这样也摔得他七荤八素,奄奄一息,要不是二十多年精修苦练,内中元气充盈,护的五脏六腑不致受损。 就在张永宁苟延残喘的在树下张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睑的是一块破损的石碑,斑驳破旧,绿苔遍布,藤蔓缠绕,石碑上刻着繁复的篆文和符箓,隐隐间有流光从文字间闪过。 第二十七章 到头成空 “救我出来!救我出来!”魔音入耳,一声声靡靡的倾诉在张永宁耳边响起,他魔怔了一般,挣扎着拖动自己奄奄一息的身体,将残破的石碑推倒。 没有什么天地异象,只有在推倒的石碑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深不见底,刹那间,一股黑烟从窟窿中袅袅的升起,像是有意识的一般在半空中打量了一下,之后就一股脑顺着张永宁的鼻孔,钻到了他的身体中。 这股黑烟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龙虎山正一道开派祖师张道陵镇压的六大魔王之一。 传说东汉顺帝年间某夜,太上老君降临在张道陵住的地方,授给他雌雄剑和许多符箓,要他诛灭横行蜀地的六大魔王、八大鬼帅。 张道陵精修千日,练成了种种降魔的法术。不久八部鬼帅各领鬼兵共亿万数危害人间,他们带来各种瘟疫疾病、残害众生。 张道陵在青城山上设下道坛,鸣钟扣磬,呼风唤雨,指挥神兵和这些恶鬼大战。他站立在琉璃座上,任何刀箭一接近他就立刻变成了莲花。鬼众又放火来烧,张道陵用手一指,火焰又烧了回去。鬼帅一怒又招来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不料张道陵用丹笔一画,所有鬼兵和八大鬼士都纷纷叩头求饶。 但是他们口服心不服,回去后又请来六大魔王,率领鬼兵百万围攻青城山。张道陵神闲气定,不为所动,只用丹笔轻轻一画,所有的鬼都死光了,只剩下六大魔王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好叩头求饶。 张道陵再用大笔一挥,一座山被分成两半把六个魔王困在里面,动弹不得,于是魔王只得答应永世不再为害人间。 但张道陵也明白与这些魔王谈判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于是将六大魔王分别镇压在六座道教仙山之下,这龙虎山就是其中之一,张道陵毁掉魔王们的肉身,将他们的元神拘禁,铭刻石碑符箓将其镇压其中,符箓不断释放法力,形成业火,日夜煅烧折磨魔王们的元神魂魄。 经过了两千多年的煅烧折磨,魔王们的魂魄都早已奄奄一息,接近油尽灯枯,有的神志残缺,有的记忆丧失,有的如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都因为魔王们的元神内核坚韧,才撑到了今天。 龙虎山天门山的峡谷之内,正是当年的一个封印地,张永宁推倒石碑之后,那股黑烟,正是六大魔王之一的残魂。 那道残魂漂浮在半空中就看到张永宁一个奄奄一息的活人,一股快要死了的样子,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直接钻进他的身体准备进行夺舍。没想到残魂远远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眼前的这个活人竟然是修道之人。 当魔王的残魂冲进了张永宁识海之中,没想到遇到的是坚若磐石的灵魂,直接就被张永宁吞噬,这道残魂只留下残存的些许记忆,残留的少许修炼方法,而这些都被张永宁消化吸收,也是他邪术的来源。 侥幸活下来的张永宁也就去了死志,将对张彦翀、张永绪父子的复仇作为一生的目标,他入魔了。 或许是仇恨趋势,或许是吸收消化了魔王的残魂,入魔的张永宁内心再没有一丝亮光,整个灵魂变得漆黑一片,他并没有摒弃正一道的道家功法,而是另辟蹊径,正邪双修,既将在龙虎山学到的道法修炼到极致,也将脑海中的邪术悉数掌握。 修炼有成的张永宁重回龙虎山准备报仇,却万万没想到龙虎山上有护教大阵的结界,可以感应一切阴邪的气息,张永宁别说接近山上的嗣天师府,刚刚进入龙虎山没多久就被一层结界挡在外面,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不仅如此,这个护山的结界还会向山上发出预警,正一道的派中好手齐集而来,发现是原来的门下弟子坠入邪魔,他们对张永宁进行追杀,从江西一直追杀到关外,多亏了张永宁熟悉正一道的功法,邪派功法中又有很好的隐匿术,最终才逃过一劫。 张永绪在京城做天师期间,张永宁也刺杀过两次,但都无功而返,自己还身受重伤,后来他就只好另辟蹊径,准备炼制厉害的法宝来克敌制胜,魔王的残魂中只剩下一种完整的法宝制作,那就是万魂鬼幡,要收集万人以上的冤魂制成鬼幡,到时候可以让天地变色,百里之内都成为人间鬼蜮。 冤魂的形成是很复杂的,要么是含冤而死,怨气极大啊,要么是死之前经受重重折磨,死后戾气很重,化为怨灵,这就必须要张永宁自己杀害无数的无辜百姓,并且是虐杀,通过死前的极端痛苦,让死后的灵魂变为怨灵。 天道有常,这种方法极为可怖,有伤天和,反噬也就极为强烈,所以讲本来俊美的道士变成了李言蹊之前见到的像个骷髅上贴了一层皮一样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样的鬼样子。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长时间逗留,避免他在当地杀人太多,那些正派修真人士闻讯而来,所以他一般在一个地方残杀千人左右,就会换一个地方,而现在张永宁就是来到太原府与汾州府之间,控制了那个孟封村的里正,让其用蒙汗药药倒那些过往的行人客商,他在将其残忍杀害,将怨灵们注入到自己的鬼幡之中。 万魂鬼幡已经收集了八千余冤魂怨灵,初显威力,孟封村口有一株巨大的槐树,槐树为阴树,其根系部位是天然的聚阴之地,张永宁将万魂鬼幡的本体埋在槐树下温养,半月下来,那株槐树已变得鬼气森森,漆黑的树洞好像成了长着血盆大口的妖魔,随时准备噬人而食。 他派出被他控制的里正和村民又像往常一样迷晕过路的客商来补充他的鬼幡,没想到就撞到了李言蹊一行人,交手过程中,他发现李言蹊拥有着万中无一的五行体质,爱才之心,亦或者说他知道凭自己可能无法推翻正派巨擘正一道天师教,借徒弟之手才有可能。 接下来就是上面的那一幕,张永宁的元神钻到李言蹊的识海中,原本想着手到擒来的事,先是被鸿钧惊吓,接着就被巨龙吞噬,元神被吃干抹净,记忆也被李言蹊消化吸收,只剩下一具空壳。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误了自己性命。 第二十八章 怨灵分食 “桀...桀...桀”寂静中突然响起来夜枭般的怪叫声。 李言蹊像看走马灯一般,粗略的看过了那邋遢道人张永宁的一生,不禁有些唏嘘,或许开始值得同情,但被魔化后却只有可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李言蹊晃了晃神,回到了自己的识海中,眼前还是一如既往地模样,鸿钧悬浮在半空中像是睡着了一般,五色流光溢彩的龙珠依旧高挂在天空上方,显得那么的人畜无害,但李言蹊已经见识到了它的厉害。 他不仅消化吸收了邋遢道人的记忆,还知道了对于修真界的了解,也继承了他的一切功法,包括在正一道学到的,以及问魔王残魂学到的阴邪功法。 那些阴邪的内容李言蹊直接看都不看弃在一边,正准备研究一下那些正一道的修真符箓丹鼎之术,突然耳边炸起了一声声怪叫。 李言蹊心中一凛,这才想到现在根本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外界的危机还没有消除。 识海的空间,突然就像是镜面破碎一样,开始泛起一道道裂纹,瞬间,整个空间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化为亿万道光点,明亮突然转换到黑暗,李言蹊的眼前一片漆黑。 明暗的瞬间转换,让李言蹊的眼睛一时间接受不了,但奇怪的声音接着传来,是磨牙啃噬的咀嚼声。 “阿爹......你......有见到我的......头吗?”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这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好饿,好饿啊,好想吃,前面有生人的气息,桀...桀...桀”夜枭般嘶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有个虫子从我的眼睛里钻出来了?”一个苍老的男中音鬼气森森的呢喃着。 李言蹊的耳边充斥着这些毛骨悚然的声音,有的近,有的远,漂浮不定,极致的黑暗让他看不见四周的情况。 “啵。” 一个响指,一团小火苗在指尖亮起。 借着微弱的亮光,李言蹊终于看清了四周的环境,接着头皮发麻,现在所处的空间并不大,肉眼所及的四周就能看到老树皮一样的围挡,而这树皮之上,密密麻麻的半镶嵌着无数的人头。 此时,这会让密集恐惧症起一身鸡皮疙瘩的人头们,正呢喃着,撕咬着,一个个相互叠加,这个咬住了那个的耳朵,这个的脸颊烂了一半,那个空洞的眼窝里虫子在进进出出。无数的人头一个挨着一个,刚才的奇怪的声音都是那些人头发出来的,时不时凄厉的尖叫声、咆哮声,不忍听闻的鬼嚎从那些人头的嘴中发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朱鼐钧、梅婧怡、婢女小青、周护卫等人,以及之前和他们同店吃饭的客商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梅婧怡和小青、周护卫就在他身边,而新宁王离自己还有三五步的距离。 李言蹊伸手将梅婧怡三人拉过来紧贴着,向自己靠拢了一下,以防那些镶嵌在树皮上的头颅们突然有什么行动,他就照拂不过来了。 安顿好这边之后,李言蹊正准备走过去把摊在地上的新宁王也拉到自己身边,突然,在寂静而又充满嘈杂怪声的环境中,他听到沉闷的一声,像是人体自由落体摔在地上的那种闷声。 抬眼望去,在老树皮的墙壁围栏间不远处,正好有一具人形轮廓摊倒在地上,好像失去直觉一样。李言蹊手中又点起一团小火苗,将之前手中的那团弹向了那具人型轮廓。 就着微弱的火光,脏兮兮的破烂的道袍,瘦得像骷髅一样的头颅,纵横交错的红褐色的伤疤布满在脸上,不是那邋遢道人又是谁。 那些被镶嵌在树皮上叽叽喳喳,相互撕咬的头颅们突然安静下来,整个黑暗的空间中一片死寂。 李言蹊停住脚步,不敢妄动。他知道那些头颅应该就是万魂鬼幡中惨死的冤魂,如果能在这儿看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怨灵,那现在所处的地方,一定是温养鬼幡的大槐树内了。 他一开始装晕的时候还很奇怪那些同同他们一起被迷晕的过往客商们被丢进了大槐树的巨大深渊树洞中,这这个大槐树是大,但内部再中空,也塞不下那么多人啊,李言蹊现在明白了,这个阴气森森的槐树,树洞内部的已经被邋遢道人炼制成了类似芥子纳须弥的存在。 静悄悄的,所有的怨灵都在观察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邋遢道人张永宁,他们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折磨致死,对张永宁的怨念简直浓稠的快要成为实质,平时的时候,在张永宁的淫威之下,所有的怨灵都只能乖乖的听话,不然就是被炼化的下场。 但现在,他们发现了这个最仇恨的人,杀害他们,控制他们的人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张永宁的元神和灵魂已经在李言蹊的识海中被那条红色的巨龙给吞噬,没有灵魂的肉体就只是一个躯壳,现在的张永宁就是一个植物人。 那些怨灵们本身就是灵体,对于元神灵魂一类的物质很是敏感,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臭皮囊。 “啊....”尖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所有的怨灵都兴奋起来,无数的头颅从那树皮的围挡中钻出,呼啸着盘旋在半空中冲向了那消瘦的匍匐在地上的躯壳。 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啃噬肉体的声音传来,但很快就又消失了,因为一瞬间,那具身体就只剩下一堆白骨,连蔽体的衣服都没留下一丝寸缕,不吝有七八千个头颅在挤着想分食一口邋遢道人的肉。 挤不进去的那些怨灵们含着凄惨的尖叫直接就近啃噬起身边别的怨灵的耳朵、脸颊。 就着微弱的火光,李言蹊看到了无数森森的白牙,以及散发着恶臭的腐烂的肌肤就半耷拉在那些脑袋上。 趁着这一功夫,李言蹊迅速行动,将和他们分离着的新宁王直接扛了回来,他将瘦下来的朱鼐钧放在地上,和梅婧怡他们并排躺在地上,自己则紧张的观察着不远处。 突然,李言蹊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第二十九章 妄想控制 只在李言蹊眨眼的刹那,被无数具象化成头颅的怨灵们就将那邋遢道人的皮肉给啃噬殆尽,不仅血肉没有了,竟然来骨架等也没有留下,这是真正的挫骨扬灰啊,可见那些饱受折磨的怨灵们对邋遢道人的的怨念有多深。 要不是就这微弱的火光还能看到地上残留的几块碎步,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过一个人一样。 让李言蹊心里咯噔的是,尝过人类精血后的怨灵们,马上就闻到了他们这一帮生人的味道。 密密麻麻的的怨灵们悬浮在半空中,盯着李言蹊一帮人,李言蹊也在回瞪他们,但坚强如他,腿肚子还是不自觉的在衣摆下抖动,丑陋的腐烂的脸颊让人不忍细看,刺耳的恐怖的尖啸让他头皮发麻,但李言蹊还是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的红光。 李言蹊用眼神余光瞟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们,不禁有些羡慕他们,就算是死也是在睡梦中没有知觉,没有痛苦的死亡,可是自己,要下地府见阎罗王之前,还要先见见这类似阿鼻地狱的场景。 不过李言蹊的性格里就有不服输的劲头在,这或许和多年在关外和老兵们摸爬滚打有关,就算是绝境,也绝不愿意坐以待毙。 这些想法,也就一瞬,电光火石之间,那些上千的怨灵已经扑向了李言蹊的方位,靠近最边沿的几个躺在地上的客商们瞬间就被潮水般的怨灵们给淹没,令人毛骨悚然的筋骨血肉撕扯的声音伴随着怨灵们凄厉的尖叫,响彻在整个树洞结界里的狭小空间。 突然,正在肆虐的残缺头颅们猛地顿了一顿,啃噬着地上残缺不全尸体的那些都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这个停顿,也就一次呼吸的功夫,而李言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接着,所有的,密密麻麻几千个怨灵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整齐划一的死死盯着李言蹊不放。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踩到了那个周护卫的腿,他一个趔趄但不敢再动,任凭是谁被几千个好像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死死盯着看,都会心生恐惧。 那些怨灵们发红的眼睛里,有恶狠狠,有仇恨般的眼神,有对血肉的渴望,还有一些深深地忌惮,多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血红的瞳仁中都彰显了出来。 原来,看到那些怨灵啃噬无辜的客商们的时候,李言蹊心怀不忍,他体内龙珠里的红龙吞噬掉那个邋遢道人张永宁的灵魂之后,他也消化吸收了他所有的记忆,包括对修真技能的掌握,其中就有对万魂鬼幡中这成千上万的怨灵的控制方法。 但李言蹊太过高看自己了,他的魂魄强度和精神力本就不如那个邋遢道人,在没有将万魂鬼幡本体滴血认主的情况下,就想控制鬼幡里那将近万条的冤魂怨灵,简直是痴人说梦。 生疏的运用着邋遢道人记忆中的方法,他的元神与那些怨灵刚刚接触,轰!脑海就好像要爆炸,入眼的满目都是血红色,整个绝望、暴虐、血腥的情绪充斥着,李言蹊急忙将联系切断,不然自己的灵魂将坠入无尽的绝望死寂的深渊,再也无法自拔。 就这一瞬间,李言蹊已经面色发白,一脸的疲惫感,没想到一瞬间的接触,就快要耗尽他的精神力了。 不过这也难怪,一直以来,李言蹊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知晓神秘莫测的修真界的事情,要不是鸿钧的觉醒,将其识海扩充,就刚才一瞬间,就足以将李言蹊轰成白痴。 短暂的停顿过后,嗜血的本能驱使着那些怨灵继续享用着血肉的大餐,但已经很忌惮的避开了李言蹊这边。 但一些浑浑噩噩的,以及艺高人胆大的怨灵们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扑向了李言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深陷的眼窝里那蠕动的蛆虫看的清清楚楚,那烂了一半的脸颊上猩红的血肉上布满腐烂的脓包和霉点。 “蓬!蓬!”半空中亮起几朵不太绚烂的火花,从李言蹊之间挑起几朵火焰,他准确的丢向了那些胆敢扑向自己的怨灵们。那些在李言蹊看起来没多大温度的火焰,却其实并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上古圣兽朱雀的南明离火,一个火星粘上,就被瞬间灼烧,不烧尽不息止。 几个火焰过去,那些敢于扑向李言蹊的恶灵们已经被剿灭殆尽。 而这时,除了被李言蹊护在身后的梅婧怡等四人外,再没有生的气息存在,所有那些倒霉的被迷晕送到这里来的客商们,都没这些怨灵们给啃噬殆尽。 隐约间,李言蹊看到了几缕新的幽灵如青烟般袅袅升起,这些一定是那些惨死的客商,尸骨都没有留存下来,死亡的方式还是这种被生生的撕咬致死,这种极致的痛苦会让他们死后产生极大的怨气。 这亡灵大军,又要增加十几个新成员了,李言蹊已经看到了那些新产生的怨灵虚幻的身影,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只不过他们刚刚诞生,还很弱小,没有实质化成那种噬人的头颅。 短暂的对峙,在黑暗中李言蹊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快要撞出来的像是打鼓一般的心跳声,还能听到梅婧怡几人悠长的呼吸,甚至可笑的是,他竟然听到了朱鼐钧的鼾声。 李言蹊暗骂:死胖子,这种关头了,你倒是睡得香,还他娘的打呼噜。 密密麻麻的头颅们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李言蹊等五个人,凄凄切切的低语汇成巨大的噪音,磨牙吮血的牙齿摩擦声令人起鸡皮疙瘩,无数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活人的精血的渴望,以及毁灭一切的邪恶。 再去尝试控制万魂鬼幡已经是妄想,李言蹊通过邋遢道人的记忆,已经知道如何去打开这个布置在槐树内部的结界,但阵眼却在远处的树洞那里,现在被将近万个怨灵紧紧地盯着,他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打开结界的方法,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再者,李言蹊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如果打开了这个结界,那失去控制的怨灵们四散漂飞,不仅孟封村的村民们遭殃,整个周边村寨都可能成为一片鬼蜮。 那些村民虽然不仁,但也是里正被蛊惑,村民被威胁罢了,自己可不能不义。 终于,渴望的本能压过了对李言蹊的忌惮,一声凄厉的尖啸划过漆黑的空间,无数的头颅伴随着哭嚎和桀桀的笑声,冲向了李言蹊。 第三十章 乙木之力 十指急点,一朵朵绚烂的火苗四散在漆黑的空间之中,就像是夜空点缀的星辰。 屈指弹出,就像是短暂的流星雨划过,爆裂的火苗肆虐在拥挤的怨灵群中,南明离火的特性甚至都超过了仙界的三昧真火,无物不焚,任你是虚幻的灵魂还是实体的残躯骷髅,碰到个火星就直接烧为齑粉。 但,那些冤魂的数量太过庞大了,成千上万的头颅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涌向了李言蹊,而他的火焰虽然给那些冤魂造成巨大的杀伤,但星星点点的火焰只能算杯水车薪,十指连续发射的几十朵火焰直接给那汹涌的冤魂潮炸出几小块真空地带,但马上被后面前仆后继的怨灵给填满。 腥臭的腐烂血肉伴随着让人皮肤发冷的死亡气息压迫着李言蹊,好像要窒息过去,这是那些怨灵迫近后的感受,李言蹊眼角微微一瞥,一旁脚下躺着的梅婧怡,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仍好看的蛾眉蹙起,是因为充满死亡的气息让活人产生了很大的不适感。 仿佛应激反应一般,一张半透明的浅绿色的护罩自动升起,贴着李言蹊的皮肤形成一张保护膜。 “呼!”李言蹊不由自主的长舒了一口气,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已经令人作呕的腥臭的腐烂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味道,李言蹊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自己正待在春天雨后初晴的森林中一般,满满的都是和煦的春风下泥土的芬芳和绿叶的沁人心脾。 这就是那张永宁说的乙木之力吗?李言蹊喃喃自语道,不像使用离火时,明显感觉在掏空身子,使用乙木之力时,总感觉自成循环的形成互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给李言蹊造成一种能量不会断绝的假象。 他看了一眼贴合身体的青绿色护罩,心念一动,努力撑起一个球形的罩子,力争将梅婧怡等人全部笼罩进去。 在护罩撑开的一瞬间,梅婧怡那微蹙的蛾眉自然的舒展开来,死亡气息侵蚀造成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昏迷中的她还不自觉的吧咂了两下嘴,那如樱桃般的朱唇让李言蹊看的失神了瞬间。 另一方面,当护罩撑开的时候,已经和李言蹊近在咫尺的那些怨灵们直接弹撞到那青翠欲滴的罩子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就像是冬日里的白雪遇到了阳光,那些充满恶意的怨灵们在碰触到乙木之力的刹那,就在风中直接消散不见了,那些怨灵们嚎叫着躲避,凄厉的尖啸响彻在整个漆黑的结界内。 对于人类而言如沐春风的乙木之力,对于那些充满死亡气息的恶灵而言就是最穿肠的毒药,唯恐避之而不及。那些第一线的怨灵们争先恐后的往后逃窜,后面的却还不清楚前面发生的事情,在往前挤,两边怼在了一起,瞬间场面就混乱起来,又一些倒霉蛋被不小心挤到了青绿罩子上,如人间蒸发一样,那些怨灵带着不甘,又带着解脱的眼神,消逝了。 就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有大几十个头颅被消灭,而恶灵们也忌惮的观望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两尺,四尺,六尺。 待那青绿色的护罩撑到六尺左右的时候,李言蹊发现,按照他现在的水平, 这直径六尺的球似乎是一个极限,他记忆中虽然通过那邋遢道人的了解到了一些修炼的法门,但了解是一回事,运用是另一回事,再想催动体内那稀薄的法力去扩张护罩已是不可能。 李言蹊左右看了看,梅婧怡、婢女小青,那五大三粗的周护卫,打鼾的死胖子朱鼐钧,似乎都被他的护罩笼罩起来了,目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破开这个危局。 虽然乙木之力那澎湃的生命气息给了自己一种错觉,但李言蹊明白自己的法力不是无穷无尽的,如果不解决现在的危机,待到法力耗竭之时,就是五个人丧命之日。 破开这个局面的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消灭掉外面虎视眈眈的恶灵们,二是解开槐树这个养阴之地的结界。消灭恶灵们好像有些不切实际,解开结界倒是简单,但那些冤魂跑出去,孟封村以及周边...... 李言蹊苦恼的坐在了地上,杵着脑袋思考着。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坐在了地上的这个动作,让护罩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个球型的护罩是以李言蹊为中心散开的,当李言蹊坐下的瞬间,整个球型也就下压,变成了一个半圆,并不会因此从六尺变为十二尺,反而还缩小了一些。 离李言蹊最远的朱鼐钧,一只手已经暴露在护罩之外,而他一直杵着脑袋在思考对策,压根就没发现这个状况,虽然他没发现,但嗅觉灵敏的冤魂们却发现了那只手和其散发出的生气。 那青翠欲滴的护罩绽放着幽幽的绿光,映照着不远处那密密麻麻的头颅们狰狞的脸和蠢蠢欲动的表情,这种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那些怨灵们已经争先恐后的冲向了那只手和手臂,仿佛分到一丝血肉也能让他们心满意足。 那凄厉的尖啸声将李言蹊从沉思中唤醒,之后他马上看到了那些怨灵们冲向的目标是什么,他心中大骇,急忙如猎豹一般迅捷起身想将朱鼐钧的手臂重新保护起来。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怨灵已经张开了自己残缺的牙齿,咆哮着奸笑着狠狠地咬在了朱鼐钧的中指指腹之上。 零点零几秒后,不下于十个腥臭的头颅扑咬在手指之上,而这些发生的时候,李言蹊才是刚刚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从朱鼐钧那被啃噬着的手上发出,如绚烂的烟火一闪而过。 红色的光圈无限放大,在整个漆黑的结界空间里席卷。 “嘭!”小小的声音响起,让那些怨灵们如避蛇蝎般的青绿色护罩就这么破碎了。 热浪扑面而来,李言蹊好像置身在笼屉之中,眼前全是蒸汽,伴随着滚滚热风,好像置身在沙漠的艳阳天里,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 李言蹊晃了晃,有一瞬间,他有一种中暑的感觉,蒸汽慢慢散去,李言蹊眯眼警惕的看着四周。 眼前的一切让他呆滞了。 第三十一章 铁骑到来 哪有什么漆黑的结界空间。 哪有什么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残缺的头颅。 四周一片大亮,午后慵懒的日头正烤晒着,微风吹来,却是一片焦糊的味道。 李言蹊定睛看去,脚下梅婧怡等人还在安然的睡着,不过刚才的高温让他们几人有点脱水的症状,正皱着眉头,可能一会儿就会醒来。 重点关注的朱鼐钧竟然没有一丝的变化,还在那打着鼾,曾暴露出去的那只手臂,指头上竟然连一丝的咬痕都没有,隐隐约约间,李言蹊看到朱鼐钧的皮肤上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正在慢慢的淡去,这光就像是初升太阳后的那抹绛红。 观察四周,那株几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大槐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人多高的一截树干,好像是被雷电劈过之后后燃烧的样子,树干呈现出一种焦黑色,截面上是那种木材被烧过之后的碳化材质,上面还有袅袅的青烟在笔直的,不断地向上漂浮。 至于之前那如华盖般巨大的树冠,那翳翳森森的绿荫,却早已不复存在,只是在那焦黑的树干周围的地上,细密的铺满了一层黑色的类似煤灰一样的东西。 李言蹊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孟封村吗?这是过了多久,为何那棵大槐树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有一种山中不知岁月的沧海桑田般的感觉。 除了大槐树变了模样外,那些孟封村的村民们正在四周东倒西歪的瘫在地上,有很多昏迷过去,有一些健壮的村民躺在地上喘着大气,浑身汗津津的,而那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里正,本就是古稀之年,现在正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看着就是进气少出气多,没多少时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事情超出了李言蹊的认知范围,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轰隆隆低沉的声音正由远及近,大地微微的震颤起来,李言蹊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知道是什么来了。 盏茶功夫,孟封村口离大路不远处,绵延出了两条黑线,尘土飞扬中离着这边越来越近,原来是一队铁骑,大约有百余骑,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直奔李言蹊而来。 “聿!”为首的骑士到了李言蹊面前十步时,一勒缰绳,手臂握拳向上一举,百余铁骑霎时禁止,动作整齐划一。 这百余名骑兵各各高头大马,都是辽东马驹,神骏非凡,穿着军中制式盔甲,斜跨腰刀,背着弓箭,搭着火铳,正是让女真人也闻风丧胆的辽东铁骑。 为首的骑士滚鞍下马,疾走几步,单膝跪地,对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李言蹊恭敬的说道:“公子,卑职护驾来迟。” 看着这雄壮之师,李言蹊的懵逼和不安稍稍的减轻了一些,他温和的说道:“五哥起来说话。” 这是他当年在辽东军营里摸爬滚打时同什伍的战友,他排老幺,这个排行老五,李言蹊就一直叫他五哥,因为勇武善战,从辽东调回,跟随在老将军李成梁身边做亲卫,后来因为李言蹊他们在山中遇袭,被调到山西,做了护卫队长,除了他之外,还有整整两百名辽东铁骑跟着来了山西,可以说,除了大规模正规军作战外,这两百人可以横扫河东。 老五站起了身子,比李言蹊整整高出一个头颅,半扇面甲遮住了他的脸,露着的眼睛里透亮着精光。 “五哥,你先命人看看这些倒在地上的村民情况如何,能救就救,之后将这孟封村所有青壮控制起来。” “喏!”老五没有多说任何话,转身准备执行命令。 “等一下。”李言蹊突然喊住老五,沉吟良久后说道:“五哥,你派出精明一点的,将方圆五里左右仔细探查一番,有任何不正常的现象,都马上向我汇报。” “喏!”老五还是不折不扣的回答,他脸上露出疑惑地表情,“公子,什么叫做不正常的现象?” “就是感觉不符合常理或者是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凶案,都属于这个范围。”李言蹊耐心的说道。 他还是很担心那大几千上万个冤魂的去向,如果是那结界莫名其妙被破开,怨灵们一哄而散,危害四方,那这太原府、汾州府都有可能深受其害,成为人间地狱。 故而,李言蹊才派出斥候探查方圆五里,如果怨灵们真的逃走,那这五里之内,很有可能很快就生灵断绝,斥候们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老五转身回到队伍中安排调度,这百余铁骑各个都是精锐,马上有二十多骑离开大部队,两人一组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有三四十骑翻身下马去查看那些瘫倒在地上的村民们,三十多骑纵马冲进孟封村,准备将村中剩余的青壮力给控制起来。余下十骑紧紧护卫在李言蹊身旁,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为何这队辽东铁骑可以这么快的速度到达孟封村? 原来自从上次李言蹊遇袭之后,李家大怒,怀疑是哱拜勾结内地总兵进行的刺杀,一方面严查暗访,另一方面则增派防卫,这次李言蹊要去绵山,李家就派了一百铁骑跟随,一方面保护李言蹊,另一方面现任代王是个病秧子,朱鼐钧随时有可能继任为新的代王,也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但李言蹊要在梅婧怡等人面前隐瞒身份,坚决不同意这样的安排,家里也很坚决,不派兵保护那就不要去了。 最后做了一个妥协,李言蹊让这百余骑远缀三十里外,一路上有军中标志作为信号。 李言蹊在那孟封村外的小店里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在桌上做出了标志,代表有紧急情况。 老五带着骑兵队半个时辰后来到小店外,本以为公子他们已经离开到达前方,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东倒西歪的桌凳,洒了一地的酒水吃食。 出事了!老五暗叫不妙,急忙翻身下马到店里查看,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李言蹊做的信号,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公子被带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正在老五焦急之时,不远处一道闷声响过,所有人都抬头看去,金红色一闪而逝,远处的林间,群鸟瞬间高飞,但又好像是遇到了真空一样,飒飒的往下掉,接着过了几秒,炽热的风随着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所有的马都惊了,开始双蹿下跳,众人急忙安抚惊马。 老五皱着眉头,看着远方。 第三十二章 瞬间炙烤 “真没想到,曜日这小子会这么来一下子,差点就把我好不容易积攒点的能力给报销完了。” 李言蹊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苍老的声音。 “鸿钧老祖!”李言蹊激动起来,自从当初在识海中对话过一次之后,鸿钧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有很多的疑问,也有很多的不解想得到解答,但不管李言蹊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回应。 李言蹊现在还没有能力独立的进入识海之中,最近一次还是因为那个邋遢道人抢占夺舍身体的缘故,“我该怎么和你说话。”李言蹊低声的说道。 旁边的护卫奇怪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你把你想说的话在心里想一遍,我就知道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在李言蹊的脑海中响起。 “不过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我帮你抵消曜日的这一下子,把我这段时间积攒的能量都耗光了。”鸿钧说道。 “好,我不说,您来讲。”李言蹊点点头,但又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曜日是?”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那个被烧在火里的朋友不用担心。” “曜日侍使?”李言蹊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个称呼。 “没错,就是那个名叫朱鼐钧的小子,是当代的曜日侍使,你们之间的关系和恩怨我以后找时间再和你说。” 鸿钧顿了顿,接着说道:“首先,你不用担心那些冤魂是不是四散逃走了,他们都被消灭了,知道你有些难以理解,我和你简单说一下怎么回事,当时那些怨灵准备撕咬曜日,他体内应该储藏着一些能量,浓郁的死亡气息激发了他体内的太阳真火做出反应,所以就从他的手指作为发泄口,将储存的太阳真火给释放出去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和你一样才初觉醒,就能释放这种量级的招数,这还是在我全力的削弱下,但他的太阳真火还是一瞬间将你的护罩击溃了,将所有的怨灵都焚烧成粉齑,一下击破了那个破结界,剩下的能量都逸散到空中了,那些村民基本没事,可能就是被热的脱水了。”鸿钧说着撇了撇嘴,“真不愧是仅次于业火的太阳真火啊。” 李言蹊心中了然,之前他看到的从朱鼐钧指尖一闪而逝,席卷全场的金红色光圈就是那所谓的太阳真火啊。 他抬眼看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槐树杆和周围黑色的粉末,大概知晓了这结界瞬间破裂之后,那些剩余的太阳真火刹那间就将这硕大的槐树焚烧了,因为温度太高,直接跳过了燃烧的步骤,碳化成粉散落在地上了。 李言蹊对鸿钧老祖充满感激之情,他知道自己那乙木之力的罩子是多么脆弱,如果没有鸿钧老祖竭力削弱,那处在爆发中心的自己,一定已经给烤成烧鹅了。 鸿钧好像感受到了李言蹊的情绪,淡淡的说道:“你先别光顾着感谢我,你加把劲努力修炼吧,曜日已经走在了你前面,被你吞噬掉了那个道士,拥有了他所有的记忆和手段,但他学的那些功法都是垃圾,而且残缺不全,你不要去学,最多学一学一些法力运用的小技巧和小手段。” “我现在虚弱不堪,马上就要陷入沉睡,所以无法来教你什么,不过,我感应到在此去西南百里处的山中,有我残留的力量,去得到它,将其融合。”鸿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细不可闻。 “鸿钧老祖?” “鸿钧老祖?” 李言蹊在心中呼唤了好几次,再也没有那个苍老温和的声音来回应,他知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又沉睡了,不过他指的西南方百里的山中会不会就是...... 守护在李言蹊一旁的护卫们奇怪的看着自家公子在哪里站着发呆,一会儿还发出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但他们也不敢问,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紧紧守护在他身边。 “五哥。”李言蹊突然抬头,看到骑兵队长老五迎面走来,老五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言蹊就突然发问道:“你知道此去西南百里处是什么山吗?” 老五奇怪的看了李言蹊一眼,回答道:“公子,此去西南百里处不就是这次你要去的目的地介山吗?” 李言蹊心中了然,这样看来果然如此,介山真的留有鸿钧曾经的遗迹,他问道:“五哥,有什么发现?” “公子,我正要禀报,果然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主要就是周围有好多死鸟,离我们这边近的,已经烧成了黑炭,离我们远的,则变熟了。”老五一边汇报这个情况,一边将自己在酒肆门口看到红光闪过和飞鸟掉落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和现在死鸟的情况正好吻合。 “熟了?那正好,今晚可以给兄弟们加餐了。”李言蹊轻松愉快地说道,经过刚才鸿钧简单的讲解,他已经明白了这些死鸟是被朱鼐钧的太阳真火给瞬间炙烤致死的,现在这里已经非常安全了,不必要担心什么怨灵的事情,那邋遢道人炼制多年的万魂鬼幡也跟着一起被毁掉了。 不过李言蹊一点都不心疼这法宝被毁,害人害己的东西,还要残害人的生命来炼制,有伤天和,用之不祥。 正说话间,两名铁骑押着一个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那汉子被熟牛筋背缚着手,在一名卫兵的推搡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而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农妇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紧紧跟在后面,担忧的眼神看着那个被绑缚的汉子。 待走近时,李言蹊才看到那牛筋已经勒到了他的肉里,两个膀子肌肉虬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个头高出了李言蹊整整快两个,端的是膀大腰圆,面相看起来倒一点也不凶恶,没有那种满脸横肉的凶相,反而有一种憨厚质朴的感觉。 李言蹊和老五都在心中暗赞,真一条好汉,他出声向那两个卫兵问道:“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好汉愚云 “启禀公子,您让我们将孟封村中的青壮力控制起来,除了那些倒在村口的人以外,我们搜寻过整个村子,这个人就是唯一一个青壮力了,其他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一个人回答道。 “这个人真是天生神力,刚才还打伤了我们两个兄弟,要不是我们几个久在军中,熟悉军中格斗术,而这个人也只是力气大,并不通武艺,想将他擒拿也真得费一番功夫。”另一个人心有余悸的说道,眼神中对这条大汉也很是赞赏。 李言蹊看了一眼跟在几人身后的农妇和孩童,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人。 那个护卫很聪明,看出了李言蹊的疑惑,回答道:“是这汉子的婆姨和小孩。” 那农妇趁机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上,哭着喊道:“冤枉啊,大人,我家男人老实巴交,没有犯过任何事儿,大人,你就放了他吧。”说着她把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孩扯着跪下,“快,快跪下,给这位大人磕头,求他放了你们爹爹。” 两个孩童乖巧的跪在地上,用稚嫩的童声喊道:“大人,求你放了我爹爹。” 李言蹊急忙上前几步,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嘴里对着那农妇说道:“大嫂,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我知道问你丈夫一些话而已。” 那农妇哪里会信,还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旁边那个被绑住的汉子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老婆,却不说话,眼神里的却是“你不要求他”的意思。 李言蹊有些头疼,他沉下脸,冷着嗓音说道:“你一直跪在这儿,我怎么问你男人话?你再跪着,就把你们一起抓起来。” 这妇人这才将信将疑的站了起来,却还是唯唯诺诺的立在一旁,将两个孩子从李言蹊手中接过,护在怀里。 好话说尽就是不信,还是做恶人来的比较快,李言蹊心里想道。 “说吧,为什么全村的青壮都在这里,就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李言蹊看着这人虬结的肌肉和魁梧的身材,心里也很奇怪,他倒不怪人家打伤自家护卫,那是他们学艺不精,而且也没出人命。 他奇怪的是,就算这人凭着两把力气在村里横行霸道不听从里正的话,他也不可能被那个邋遢道人放过啊,现在全村青壮年都在里正的指挥下帮那个邋遢道人办事,就这人可以安心待在家里,其中必有猫腻。 这人却不说话,只是横了李言蹊一眼,双臂用力想要挣脱开束缚,但却是无用功,这绳结乃是军中惯用,用来绑缚俘虏,并不是蛮力可以撑开,只是那牛筋紧紧勒进了肉里,细密的血水顺着绳子流了下来。 李言蹊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的挣扎,半饷,这大汉好像终于放弃了,他用愤怒的语气开口:“嗬......嗬......啊啊!” 哑巴? 李言蹊和老五面面相觑,感觉这人更加透露着一股蹊跷的味道。 那个农妇急忙替她男人回答道:“我家男人原来不是哑巴,但自从那个妖道来了,他就成了哑巴了?” “哦?那你仔细说说这情况?”李言蹊来了兴趣。 “我家男人名叫愚云,不仅仅在我们孟封村,就在十里八乡打听打听,那也是出了名的急公好义。”说着那农妇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而且我男人天生神力,又勤劳持家,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可以说,除了那里正老爷子,我男人说句话还是很顶用的。” “说重点,妖道的事情。”李言蹊看她一直在夸她老公,越来越跑题,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哦哦,是,大人。”农妇惶恐的点头应道,“大约在两月前吧,村口突然出现了奇怪的事情,就是这里,咦?那株大槐树呢?”农妇诧异的用手指着那截烧焦的树干,她现在才发现村口的变化,以及躺了一地的本村村民。 “什么奇怪的事情?”李言蹊没有回答她,而是接着问道。 那农妇回忆着,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恐惧的神情,“就是村口出现了鬼打墙,村里的人出不去,绕半天又回村里了,而且还能听到一些嘶嚎的鬼叫声。而且那槐树和周围的林子变得特别的阴森森的,就算是大太阳天,那边也是让人刺骨的冷。后来到了晚上,村口上一整夜的鬼哭狼嚎,那惨叫声,凄厉的就像是进了阴曹地府,我们全村人一晚上不敢睡觉。” “后来呢?” “第二天,那个道士就来了,长得那叫一个磕碜啊,那瘦的,简直就是骷髅上披了一层人皮,那个道士来了村里直接找到里正,说村口闹鬼,他可以驱鬼,但要借住里正家几天,我们农村人,乡里乡亲帮个忙算啥,何况只是住几天,里正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那个道士去了村口一趟,鬼打墙果然消失了,但更奇怪的事儿发生了,里正变得很不正常,有些浑浑噩噩的,还有就是去过村口那株大槐树下的人也都变得浑浑噩噩的了。”农夫回忆道。 “我家男人打第一眼就看那个道士不是个好东西,他曾劝里正不要收留那道士,可惜里正不听啊,我男人在村里很有威信,村里一些小伙子都听他的,后来大家伙发现这些不正常的事情后,我男人就告诫他们不要接近那个道士,更不要去村口接近那个槐树,大家伙也都听他的。” “可还是出事了。”农妇的眼神惊恐起来,手紧紧地拽着两个孩子的衣服。 “出什么事了?”李言蹊轻声问道。 “他的那些小兄弟们一天少一个,一天少一个,就这么离奇的失踪了,在村里哪里都找遍了也找不到,最后没办法,我家这愚云纠集了他的伙伴们一起去村口查看......那个槐树会吃人!” 说到这里,那被绑缚的愚云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农妇顿了顿,才开始接着说道:“那个大槐树的下面,就正对着树洞那里,躺着整整八具尸体,都是村里的好小伙子,我家男人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和伙计,他们不仅死了,而且还是虐杀,死状特别惨。” 第三十四章 都是妖道捣的鬼 “你亲眼见到了?”李言蹊问道。 “没有。”农妇摇了摇头,“是我男人告诉我的?” 李言蹊转头看向愚云,愚云不理他,将头偏向了一边,李言蹊笑了笑,说道:“大嫂,你接着说。” “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外,跟着我男人一起去探查的伙伴们都莫名其妙的晕倒了,只有我男人很清醒,等他们醒来之后,就和里正他们一样了,变得浑浑噩噩的。我男人看没办法,马上先跑回了家,将事情和我说了一遍,告诫我照顾好孩子别出门,然后他拿着把镰刀出门了,回来就变成了哑巴。”农妇说着说着眼泪巴拉巴拉的往下掉,但她忍住了哽咽。 “他是去找那妖道算账的,可没想到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农妇悲哀的说道:“我后来听他比划,大概明白了我家男人的意思,他冲到里正家,看到那个道士后,那妖道就用手指了他一下,他就变成哑巴了。” “那道士就这么放过他了?”李言蹊问道。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家男人也是人啊,遇到这种妖怪,哪里还敢继续找人家算账,可能就跑回来了吧。”农妇喏喏的说道。 李言蹊看向愚云,愚云也毫不畏惧的回瞪回去,李言蹊轻轻向愚云说道:“那个妖道,被我杀了。” 愚云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泪珠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了眼眶,吧嗒吧嗒的往下滴,他眼睛里充满希冀,也充满疑问,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个妖道被我杀了。”李言蹊又重复了一遍。 噗通一声。 推金山倒玉柱般,那个膀大腰圆的愚云哗的跪在了地上,他的双手被绑在后面,但还是挣扎着向李言蹊磕了三个头。 “你这是干什么。”李言蹊皱了皱眉头,上前准备将他扶起。 那愚云力气极大,手被背绑在身后,都能使得上劲儿,李言蹊上前扶他,第一下竟然只是让他的身体晃了晃,并没有将他扶起来。 李言蹊这就不信邪了,要是以前走技巧型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关键现在的李言蹊可是身体觉醒后力气日渐增长,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他手臂发力,抓住愚云的两个臂弯,硬生生的将其扯了起来。 愚云眼睛有点发直,他是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个弱冠之龄,身材消瘦,看着如手无缚鸡之力一般的贵胄公子,竟然有如此力气。 实力是让人认同最好的利器,愚云有些相信李言蹊说的那句杀掉妖道的话了,看李言蹊的眼神也更加的柔和。 “嗬......嗬......啊啊!”愚云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发出那种无意义的音节。 李言蹊挥了挥手,“你们俩将他松绑了。” 两名卫兵有些迟疑,“公子,这......”他们可知道当初制服他有多难。 “没事,松绑。”李言蹊摆了摆手,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已经看到那愚云的眼神,对自己只有感恩,不会有半分威胁。 两名卫兵解开了牛皮筋的绳索,愚云转着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让气血通畅一点。 “你识字嘛?”李言蹊突然向愚云问道,“如果你识字,就将发生的事情,包括那妖道怎么把你弄成哑巴的一并写下来告诉我,我也好救治于你。” 愚云愣愣的看了看李言蹊,惭愧的摇了摇头,他的婆姨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农家人大字不识一个,更不用说写下来了,我男人只认得他的名字。” 李言蹊对于如何与哑巴沟通毫无办法,更何况是在哑巴不识字不会写字的情况下,突然,他敲了敲脑袋,“自己真是笨啊,我将那张永宁杀掉之后,不是吞噬他的记忆了吗,看看那道士记忆里是怎么回事不就清楚了嘛。” 原来,那张永宁炼制万魂鬼幡期间,不敢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一到三个月内就要换一个地方,不然杀人太多,地方官府围剿不说,重要的是修真界正派人士就像狗鼻子一样会闻讯而来,他不愿意沾染这些麻烦。 他从河南一路往北,进了山西地界,一路杀一些落单的路人,或是城市里的流浪汉,也没露出什么马脚,这一天过了汾州府,去往太原府的时候,路过孟封村,被那村口硕大的槐树给吸引住了。 槐树本就是木中之鬼,而且槐树周围为天然养阴之地,因其阴气重而易招鬼附身,所以在风水中是禁止种在房屋附近的。很多人自杀的时候选择在槐树上吊死,槐树还容易使人入梦,比如那南柯一梦,就是在槐树下做的。 张永宁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硕大的槐树,怎么看也有好几百年的树龄了,那森森阴气,让修炼阴邪功法的他如沐春风,他炼制那万魂鬼幡已经收录了八千多条冤魂,自己的元神隐隐有些压不住那些怨灵,为了避免被怨灵反噬,他准备借助这槐树来温养他的法宝。 于是他将鬼幡放在那树洞之中,布置了一个鬼蜮一般的结界,将结界与槐树还有鬼幡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就是村口鬼打墙,晚上鬼哭狼嚎的原因,原来是张永宁搞的鬼。 过了几天,他就发现这孟封村位于汾州府和太原府的中间,颇有些三不管的味道,而且离官道不远,往来客商颇多,那孟封村也算是因地制宜,在官道旁开一家小酒馆,服务往来客商,还能让村里发家致富。 张永宁的歪心思就动起来了,既然往来客商颇多,又三不管地带,那正好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越货,说不定在这小山村,鬼幡剩余的两千冤魂就能收集完毕。 于是乎张永宁到了那村长里正家中,骗他说可以解决村口鬼打墙的问题,只是要借宿几宿,山村老叟哪里晓得这道人歹毒心肠,村口的异状都是他自己捣的鬼。 当天晚上,张永宁就将里正的命魂给抽走了,那里正就变的浑浑噩噩,其实是失去灵智,只会听命行事的行尸走肉。 第三十五章 命魂丧失 命魂是什么呢? 传说人有三魂七魄,人死时,就是七魄先散,三魂再离。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张永宁抽走的就是命魂,人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抽走命魂,那个人虽然还会行动,但已经失去了智慧,不能独立思考,张永宁就准备让他的傀儡村长替他行事,而自己则躲在幕后,这样更为安全。 这也就是为什么张永宁借宿里正家之后,第二天村民发现里正有些浑浑噩噩了。 这样还不够,那村长虽然在村里颇有威望,但并不能让村民们死心塌地的为其干活,尤其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于是张永宁又在村口以槐树为中心,以万魂鬼幡为阵眼,布置了一个简陋的摄魂阵,对于修炼过元神的修真人士来说,这摄魂阵也就只能使自己精神恍惚一下,对于尸山血海爬出的战场老兵来说,意志坚定者也不会太受影响,但是对于村民来说这摄魂阵可就很有效了。 所以,凡是到过村口的村民们回来后也变得浑浑噩噩了,那是因为摄魂阵将其命魂也勾走了,这些村民也都成为了张永宁的傀儡。 在这之后,张永宁就利用这些傀儡,先从村里下手,那些没有到过村口的成年男性,既是威胁也是资源,所以那些愚云的小兄弟们一天少一个,一天少一个,其实就是被张永宁派那些傀儡给绑架,然后残忍杀害,折磨致死,被杀害的地方就是那村口的槐树下,折磨成怨灵之后,直接被万魂鬼幡吸收进去,成为炼制法宝的一部分。 当愚云和村民们前去村口的时候,看到的那八具尸体就是被傀儡绑架杀害的八个人,接着摄魂阵发动了,所有人的命魂被勾走,人也就晕了过去。 李言蹊的脑海翻动张永宁记忆到这里时,抬眼看了身旁恭敬站立的愚云,这个汉子果然有不同寻常之处,其他人命魂被阵法勾走了,只有这个人没事,他的神魂一定很强大。 李言蹊接着读取那邋遢道人的记忆,画面转到了愚云前来找事的画面,张永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大为惊异,因为那庞大的气血远远的就震慑着他不敢靠近。 对于修炼阴邪功法的人来说,反噬会让自己的气血越来越稀薄,这也是张永宁看起来瘦的皮包骨头的样子,生人的气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滋补之物,但是,当气血庞大到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的话,补品就成了要命的毒药,那可就会爆体而亡。 愚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浑身气血旺盛,缭绕在身周,张永宁远远看去,那就像个肥美的蛋糕,但偏偏他不敢享用,他已经看出那气血的浑厚,绝对会让自己撑死,所以他压根不敢让那愚云靠近,不然身体对于气血的渴望会让自己不顾一切。 当怒气冲冲的愚云推开里正家门之后,举着镰刀就奔向张永宁,他急忙往后退,一边克制自己的欲望,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小虫子,肉眼已经看不见了,张永宁嘴里念念有词,手中也不停歇,屈指一弹,那小虫子就在空中由干瘪变得饱满,直直的被弹进了愚云的嘴里。 那是张永宁先前游历湘西时问苗寨人学到的一种虫蛊,这个蛊阴毒无比,蛊虫进入人体之后,一时三刻就能将人吸成干尸,蛊虫失去寄主后自己也会自爆而亡。 让张永宁惊奇的是,预想中愚云被吸成干尸的样子没有出现,而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啊啊啊叫了几声后,突然转身就跑走了,让张永宁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张永宁因此也对其颇为忌惮,后来的一段时间,这大汉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他也就和其相安无事,张永宁自己的猜测是这个愚云说不定身怀仙家血脉。 李言蹊思忖,不管是那膀大腰圆的身材,那能打伤辽东铁骑的蛮力,还是那猜测中的仙家血脉,都值得将其招揽过来,收入麾下。 把心思压下来,李言蹊接着阅读这道人的记忆,张永宁就这样安顿在了孟封村两月有余,小心谨慎的藏在幕后,这两月来,他控制那些傀儡,将官道旁的小酒肆做成了黑店,给往来的客商们酒菜之中加蒙汗药,药倒了之后就拉到村口大槐树下,扔进那树洞作为入口的结界中,由那大几千怨灵分食。活生生被鬼怪给啃噬致死,没有被这更残忍的折磨了,新的冤魂也就诞生了。 这两月间,靠着这个办法,有三百六十九人遇害了。要不是遇到李言蹊和朱鼐钧他们,张永宁说不定就靠着这办法将万魂鬼幡炼制成功了。 李言蹊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张开眼睛,疾走几步,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那些人现在都被自己手下亲卫给摆放到一起,几个人负责照顾,李言蹊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蹲下,那个村民方形国字脸,面相上看也是那种憨厚的农民,绝想不到会做酒店里倒蒙汗药的黑店买卖。 此时这人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些虚汗,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促,李言蹊伸手翻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用手掐住人中,吩咐身旁的亲卫:“将冷水泼在他脸上。” 亲卫从腰侧拿下水袋,拔开瓶塞,冷冽的水直接浇在了这个人脸上。 “嘤.......”那个人呻吟着悠悠转醒。 李言蹊期待着看着这个人,希望不要出现他刚才想到的场景。 慢慢的,慢慢的,那个村民睁开了眼睛,抬头看了李言蹊一眼,没有惊恐,也没有慌张,就那种很镇静的样子,他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乏力,最终还是失败了,李言蹊没有管这些,他仔细看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韵。 李言蹊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地。 第三十六章 准备解蛊 在场所有那些昏迷的村民们,很有可能,这辈子都要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了。 这就是刚才李言蹊突然想到的,那个邋遢道人利用万魂鬼幡做阵眼布置了摄魂阵勾走了孟封村村民的命魂,再利用那些命魂来控制他们做傀儡,现在那作为阵眼的鬼幡,作为结界的大槐树,都被朱鼐钧的太阳真火摧枯拉朽全部毁灭。 那么那些可怜的村民的命魂,其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李言蹊有些不死心,又连续蹲在几人面前将其弄醒,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没有神韵的眼睛。 李言蹊站起来,走到老五身边,将那些村民神魂丢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五哥,等会你持我腰牌,去找当地官府,希望他们将这个村能免去三年赋税,现在这个村基本上所有的成年劳动力都成了浑浑噩噩的傻子,要是还有苛捐杂税,简直就不给他们活路。” “公子,这个村有些特殊。”老五踟蹰的说道。 “嗯?” “这孟封村目前处于太原府和汾州府中间,属于三不管地带,这......”老五还没说完,李言蹊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两个府州一定是相互推给对方,谁都不愿意接,要是到了收税或是有好事的时候,那就争着抢着要。 “那就去找sx省布政使,我就不信没人管这事了。”李言蹊怒道。 老五肃然应诺,伸手接过李言蹊递过来的腰牌,转身准备去了。 日头渐渐西落,朱鼐钧、梅婧怡四人虽然还处于昏迷状态,但已经被亲卫们用担架抬进了愚云家中,愚云因为勤快,老宅周围又起了三间正房,住下李言蹊等人倒是绰绰有余。 这百名亲卫已经在孟封村内扎营,筛查完村内没有威胁性的力量后,那些村民的家属、妻子也都被放出,李言蹊将他们集中起来,简单的将情况说明了一下,那些村民陆陆续续的醒来,但并没有奇迹发生,浑浑噩噩的样子只能让他们的妻子痛哭流涕,一片凄风冷雨的景象。 在余晖落尽的时候,村长,那个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里正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李言蹊将他双眼阖上后,站起身来,将一口气浊气排出,忙活了一下午,一肚子郁结之气,阴邪功法害人,这个邋遢道人,就这么简单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下午都跟随在自己身后默默干活的愚云,突然想到,查看一下那个贼道人的记忆,说不定能让愚云恢复说话呢。 他微闭双眼,细细查看记忆中解蛊的方法,大概过了盏茶功夫,李言蹊睁开眼睛,对愚云说:“我知道怎么治你了,但需要你配合准备点东西。” 愚云一直默默地跟在李言蹊身边,听到他的话,眼神中爆发出惊喜和感激的光芒,他重重的点头,咿咿呀呀的叫着,示意完全配合。 “你去准备一个生鸡蛋、一团黑线、一根针、一头大蒜、一块雄黄、一坛酒。”李言蹊如数家珍般的把要解蛊所用的材料列了个清单。 一旁愚云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嗬嗬”了两声表示记住了,转身迈开腿飞也似的跑进了村里寻找所需的材料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袅袅的炊烟飘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让宁静的小山村更多了一丝静谧,百余骑兵的营帐就扎在村口不远,早就开始埋锅造饭,李言蹊今晚住宿在愚云家中,他安排好军务后,慢慢悠悠的踱步走进村里,两名辽东铁骑的亲卫牵着马跟在身后。 这孟封村大多的房屋还是夯土墙制成的民房,错落有致,阡陌街巷,村虽不大,但也有百十来户,算是一个中等村落,和江南的农村不同,北方的村子都是房屋都集中在一起,田地也集中在一起,可能从家里出来到田里上工就要走个十几二十分钟,这和江南水乡里稻田鱼塘就在屋前屋后是迥然有别的。 当李言蹊到了愚云家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时候,门扉吱呀的开了,愚云兴冲冲的抱着一堆东西从里面出来,差点撞到了李言蹊,等他看清来人之后,高兴的“嗬嗬”叫了两声,先是举起手里的酒坛子和鸡蛋针线之类的表示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然后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忙让开大门,请李言蹊等人先进去。 李言蹊也不客气,一边进门一边问道:“我的那些朋友们怎么样了,醒了吗?” 愚云闻言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去解决你的问题,然后再去看他们。”说着李言蹊径直走到了院子一角的石墩上,那石墩应该是拉磨用的磨盘,现在这个季节还没有丰收,自然用不到拉磨,那重达几百斤的石墩就被愚云很轻松的卸下来晾晒。 “自从你和那道人冲突之后,除了不能说话,是不是还有舌头麻麻的感觉?”李言蹊就好像是个大夫一样,详细的询问道。 愚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言蹊接着问道:“是不是感觉最近有些气血不足,身体虚弱了?” 愚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这动作可把李言蹊给整懵了,又点头又摇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虚不虚? 不过他看着愚云那魁梧伟岸的身材,再想到之前张永宁的记忆中说他气血旺盛,有仙家血脉,也就大概理解了愚云的意思,的确在不断地丧失气血,但对于愚云来说还远远达不到虚弱的地步。 “张开嘴巴,让我看一下?” 愚云听话的张开了自己的大嘴,李言蹊定睛看去,那鲜红的舌头萎缩成一团,软塌塌的贴在口腔下部,舌头上柔嫩的部位都变得皱了起来,怪不得变成了哑巴,舌头都不能用了。 果不其然,李言蹊心里想道,他已经大概了解了愚云的状况,当初那邋遢道人张永宁将蛊虫弹射而出,干瘪的蛊虫迎风胀满,之后飞入了愚云的口腔之中,普通人的话可能马上就要被蛊虫给吸食成一具干尸,可是愚云却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气血旺盛如汪洋之人,那蛊虫哪里吸得干净,只是吸干了舌头上的气血,就已经需要那蛊虫停下来消化吸收,所以愚云的舌头才会是萎缩的形状。 舌头萎缩了,愚云的身体机能自动反应要给舌头输送生命力,蛊虫就趁机再缓慢吸食,陷入一种相持阶段,所以愚云才会一直哑巴,并且感觉气血在不断地流失。 第三十七章 艰难解蛊 知道情况了,事情也就好办了,李言蹊想了想,对愚云说道:“来,把鸡蛋,缝衣针,还有这黑线递给我。” 愚云依言将鸡蛋等三种物品从桌上递了过来。 “是生的吧?” 愚云点了点头。 李言蹊接过鸡蛋先放在一旁,然后准备将黑色的丝线穿进缝衣针后面的小孔中,他将丝线用手指抿了抿,但丝线太软,他怎么也穿不过去,不禁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理论上他已经掌握了解蛊的方法,但没想到第一步穿线就难倒了他。 作为李成梁的孙子,贵胄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李言蹊,每天锦衣玉食,缝补衣物这些工作自有下人来做,这还是他第一次碰缝衣针,做穿针引线的活计。 “嗬嗬嗬。”愚云看着李言蹊捣鼓了半天都没把针线穿好,实在忍不住了,他伸手示意自己来做。 李言蹊不好意思的将缝衣针和黑色丝线递给了愚云,只见那愚云将丝线一端抿在嘴里沾了点唾液,然后在两个手指间轻轻一撮,一个尖尖角出现了,接着,将尖尖角对准缝衣针尾部的小孔,轻轻一下,丝线穿过小孔露出了一个小角,愚云急忙用指尖掐住一拽,整个丝线就穿了过来,拉到对等之后,愚云将两端绑在一起打了个小结,递给了李言蹊。 李言蹊一边心中感慨着自己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一边将拿起鸡蛋,将针对着鸡蛋较尖的一头猛地扎了下去,这次算是成功了,鸡蛋没有碎裂,一半的针插在鸡蛋上,只是戳了一个小孔,李言蹊将针连根推进鸡蛋中,然后开始在鸡蛋表面缠绕黑线。 黑线的缠绕方法比较复杂,李言蹊凭着脑海中那邋遢道人的记忆,缠了三次之后才算成功,整个黑线均匀的被缠绕在蛋壳上,形成类似一种符箓一样的文字,猛地看去还有摄人心魄的感觉。 “将嘴张开。” 愚云听话的将嘴巴张的大大的,李言蹊看着那耷拉在口腔内萎缩的舌头,缠好的鸡蛋塞进愚云的嘴巴里,碰触上那舌头,也幸亏愚云长得膀大腰圆,头也大大的,嘴张开之后也是好似血盆大口,足够李言蹊在他的嘴内操作,他将鸡蛋放在愚云舌头上上下左右各滚了三圈。 就在李言蹊手中的鸡蛋刚刚离开愚云的舌头的同时,噼里啪啦的骨骼内发出的声音隐隐响起,那愚云的身体猛地涨了一截,整个人的气势暴涨,澎湃的生命气息如狂风一般扑面而来,吹得李言蹊面皮都皴了起来,激的李言蹊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李言蹊眉头微皱,这股气势,看来那张永宁所说不错,这个大个子或许真的有一些仙家血脉或者是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在生命气息爆发之后一瞬间,所有的气势都消失了,那外放的澎湃的生命气息也都内敛起来,这时的愚云又变成了那人畜无害,憨厚老实的形象,如果不是他的确高了一截的身躯,李言蹊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呢。 这时,他手上拿着的鸡蛋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刺耳的尖啸声从鸡蛋里传出,李言蹊双手齐上,拢住那颗缠着黑线的鸡蛋,急切的说道:“你家的灶台和锅呢?” 愚云不敢耽搁,急忙领着李言蹊进了作为厨房的南房,愚云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李言蹊进来后惶恐的就要跪下行礼。 李言蹊一把将她扯起,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大嫂,来个锅。” 那农妇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但还是听话的从一旁扯出个炒菜的铁锅出来放在灶火上,李言蹊将缠着黑线的鸡蛋放在铁锅中间,拿起瓢从旁边的缸中舀了一点水倒入,刚好漫过鸡蛋,又从灶台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碗,倒扣在鸡蛋上。 李言蹊哪里会生火鼓风啊,他只好吩咐愚云夫妇,“大哥大嫂,你们快生火,火不要太旺,要小火。” 愚云闻言蹲在灶火旁,点火后开始往旁边的灶洞里添柴火,扇扇子,看着火烧起来后又开始压一点,正好处于小火的状态。 这愚云也算是勤劳持家的典型了,李言蹊想着,通过他穿针引线的熟练劲和生火鼓风的恰到好处,就能看出他是缝补衣物、做饭之类的家务活也干的男人。 他不再胡思乱想,紧紧地盯着锅里,不一会儿功夫,锅中的水煮开沸腾起来,那碗中的鸡蛋也开始被煮熟。 就在李言蹊刚轻舒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大功告成的时候,锅里面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倒扣着的碗开始被一下一下的顶起来,那颗鸡蛋好像能飞一样仿佛要顶开碗逃走,凄厉的尖啸声从那倒扣的碗下面发出。李言蹊顾不得烫,直接将手狠狠地按在碗上,那颗蛋徒劳无功的挣扎了半天之后,发现那碗再也挣脱不开,认命似的沉寂了下来。 良久,发现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李言蹊才小心翼翼的把手从碗上挪开,整个掌心留下了一圈通红的印记,都肿了起来,那是被碗底烫出来的。 那农妇早就被这一幕给吓傻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愚云在一旁搀扶着,早就要瘫倒在地上,良久,才一声尖叫:“有鬼!!!” “闭嘴!”李言蹊一声厉喝,吓得那农妇立马噤声,他将手背在身后,那烫红的手掌上显出一片淡淡的莹莹绿光,肿起来的一圈印记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渐渐消去了,李言蹊的手掌再次变得白皙,没有一丝通红的痕迹,这正是乙木之力的功效。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那碗下再也没有动静,看来这蛊应该是被消灭了,李言蹊灭掉了火,等待锅中水冷却下来后,轻轻的掀开小碗,那颗缠着黑线的鸡蛋静静的躺在水中。 李言蹊小心翼翼的拾起鸡蛋,撤掉缝衣针,将那复杂的过裹好的黑线解开,鸡蛋还是没有反应,他开始剥鸡蛋,那雪白的鸡蛋上好像被人为雕刻了一般,显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图案,和那记忆中的相吻合,蛊终于被消灭了。 嗖! 曾经插缝衣针的小孔那里,有一道黑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一道光般一闪而过,直接钻进了李言蹊的掌心之中。 不好! 第三十八章 响彻龙吟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钻进了李言蹊的掌心之中,李言蹊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想到按照着那邋遢道人记忆中的解蛊方法倒是把蛊虫从愚云嘴中取出了,却根本没有杀死。 他的疏忽之处就在于,那解蛊方法是按照常态下的蛊虫,但这只蛊却不一样,这两个月里日日夜夜吸食了不晓得多么庞大的生命力,早就今非昔比,不是常规方法可以杀死的,那一套解蛊的方法只是让蛊虫极度虚弱,进入假死状态,待破开鸡蛋的一瞬间,它就从假死状态中脱离,冲了出来直接飞向离他最近的人。 李言蹊还来不及思考应对,手掌心处开始传来疯狂的吸力,李言蹊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在愚云的眼中,那就是面前这个救命恩人瞬间变得消瘦,头发开始变白,年轻光滑的肌肤开始长皱纹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李言蹊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十岁,整个人都变得佝偻了。 “叮!” 就在李言蹊要绝望的时候,他的丹田处轻轻发出脆响,感应到了身体正面临的危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身体腹腔之内响起,原本佝偻着身子的李言蹊猛地站直了身体,花白稀疏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油亮,褶皱苍老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散发光泽,瘦骨嶙峋的身体重新变得健壮修长,在莹莹绿光中,蓬勃的生命气息充盈在院落之中,被绿光沾染到,那原本惶恐惊愕的农妇神色不自觉的平静下来,多年未好的腰椎毛病也不再那么痛了。 刚才愚云气息暴涨的声势和现在相比,则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言蹊突然仰头长啸,发出的却不是人声,充满威压的龙吟声响彻天际,一个张牙舞爪的绿色巨龙虚影浮现在天空,其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威风凛凛,巨大的身躯缠绕着盘在云雾之中,绿色的鳞片即使是虚影也能看到熠熠生辉的光泽。 整个孟封村的人们都不安的看着天空中巨大的龙影,莫名的威压让村民有股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虔诚的人已经跪下对着天空朝拜。 百余名辽东铁骑扎好的营地里,所有的战马都匍匐在地上拉稀了,它们瑟瑟发抖,打着响鼻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亲卫扈从感觉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威压,留下几人看管马匹后,剩余人都顶着内心深处的不适感,抽刀就往村内愚云家住的院落奔去,来保护自家公子,他们那里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的公子李言蹊。 在一处不知名的空间中,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充斥着勃勃生机,也潜伏着重重杀机,在森林深处,隐藏着洪荒巨兽的气息,一个肌肉虬结的魁伟男子,长发披散,赤着上半身,腰间只有一块麻布围挡,肩上扛着一把圆盘巨斧,暗沉没有任何光泽,他此时正在森林中行走,突然,他停了下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看遮蔽了天空的树荫,灿然一笑:“他醒了?” 仙界深处,混沌一片,那是三十六天中的玉清境大罗天,中心的玉清三元宫中,缥缈的大殿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虚幻的身影端坐在高台之上,他头罩神光,手执黍珠,左手虚拈,右手虚捧,穿一袭紫授仙衣,是一个仙风道骨,白发童颜的道士形象,他微闭的双眼猛地张开了,两道如激光一样的射线从眼中溢出,穿透云霄,大罗天周围混沌般的云雾剧烈的翻滚起来,他微皱着眉头,“他怎么醒了?”然后掐指推演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劫数不明朗啊。” 仙界之中,玉树琼花,黄金铺地,飞鹤麋鹿,徜徉期间,梵音仙乐,袅袅入耳,重重仙宫,飞檐歇山,其中最庞大的那座宫殿之中,端坐一威严男子,不怒自威,他头戴白玉十二旒冕,穿黄龙画袍,周身毛孔放亿万毫光,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良久,才对着大殿外淡淡的说道:“快请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四位前来议事。” 西方大须弥山,目光所及之处,遍是金、银、琉璃、水晶,花果繁盛,香风四起,无数之奇鸟,相和而鸣,香火弥漫中,梵音阵阵,比丘、罗汉、菩萨、佛陀共聚一堂,释迦摩尼正在讲经说法,正在舌灿莲花之时,释迦摩尼突然顿住,他转头看着东方,眼神穿过三千大小世界,突然展演笑道:“南无我佛,又要有意思了。” 三十三天中的兜率天,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上坦胸露乳的和尚笑眯眯的看着东方,脸上肥肥的肉显得很是憨态可掬,他仿佛自言自语:“该去结个善缘啊。” 蔚蓝的天空下,那长有翠绿鳞片的巨龙虚影渐渐地变淡消失不见了,李言蹊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爆发龙吟虎啸,压根没有意识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会惊动到多少隐藏在暗处的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准备吸干李言蹊血肉和生命的蛊虫,正乖乖的匍匐着趴在李言蹊的体内,一动也不敢动。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那些蛇虫虎豹,遇到神龙与凤凰,那就像是臣民遇到了皇帝,发自骨髓的臣服。 那条蛊虫钻进李言蹊的手掌里,二话不说就开始发动自己的本命技能噬血,吸食李言蹊的血肉生命,它还有些高兴,因为他发现现在寄宿的这个人的气血质量,甚至超过了之前一直寄宿的那个大个子。 好日子没过多久,蛊虫才刚刚吸食了一些气血来补充自己之前被解蛊折腾时消耗的能量,一股充斥着强大威压的气息直接涤荡了它的整个身体,蛊虫哪里还敢继续噬血,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虽然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气息,却知道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接着,澎湃到让蛊虫垂涎三尺的庞大生命力冲刷着李言蹊的身体,丧失的气血,干瘪的身体在快速的恢复着,贪婪的蛊虫虽然蠢蠢欲动,但动物的求生本能让它继续蛰伏。 让空气都在颤抖的龙吟声响彻了整个空间,那蛊虫知道了威压的主人的身份了,是神龙,是来自几亿年前祖先烙印在基因中的恐惧。 此时的蛊虫,通过他微弱的精神力,向李言蹊发出了一条臣服认主的信号。 第三十九章 主动缔约 李言蹊并不知道刚才自己竟然发出了人类发不出的龙吟声,也不知道身后的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翠绿色巨龙的虚影,他只感受到了自己生命流逝的绝望感和恢复生机,生命力充盈在体内的那种舒爽。 他也感受到了自己手掌中那条蛊虫的恐惧感和臣服的信号。他心念一动,对着那条蛊虫发出了“你先出来”的信号。 空中马上漂浮着一个细小的黑点,李言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直到那蛊虫再次发来信号,说明自己已经出来了,正在你的面前,李言蹊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这个黑点,肉眼几乎已经看不见了,经过提醒之后,凑近了才勉强发现那条蛊虫的存在,至于它长得什么构造,凭借现在的李言蹊的眼睛,还根本看不出来。 虽然那蛊虫已经表示了臣服,但李言蹊还是有些犹豫,对于西南苗疆的神秘他早有耳闻,蛊术更是让西南人谈蛊色变,蛊虫现在是臣服了,但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呢,万一它只是把我当做一个移动的肥料呢?万一它以后给我整一些幺蛾子怎么办。 心中的杀念一起,再也摁不下去,就在李言蹊准备动手的时候,那蛊虫敏感的感受到了面前的人气息的变化,它突然飞到了李言蹊手指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滴小小的血珠就像是在外太空失重的环境中似的,呈圆球状漂浮在空中,这种奇异的状态,完全是蛊虫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的,接下来,那滴小小的血珠飞向了米粒般大小的蛊虫, 两者相互碰触,那滴血液就这么融进了蛊虫的身体里,蛊虫剧烈的翻滚着,恢复成了毛毛虫大小的进化版模式,几个呼吸之后,蛊虫又重新恢复了体格,化作一道青虹钻进了李言蹊的掌心之中。 同时,李言蹊的脑海中响起了弱弱的声音:“主人!”是那条蛊虫的意念,李言蹊这时已经能感受到那条小虫子在自己身体内存在的感觉,那是一种水乳交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让李言蹊感到恐惧,血脉相连?还是和一条蛊虫?自己不会被蛊化了吧? 但很快,蛊虫就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恐慌情绪,他将自己的知识体系一股脑儿的灌入了李言蹊的大脑里。 滴血认主,原来那蛊虫在最后关头咬了李言蹊一口,逼出了一滴血滴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完成了滴血认主的主要过程,之后,在蛊虫的自愿和引导下,李言蹊和蛊虫的契约为主仆契约,李言蹊为主,蛊虫为仆,契约成立之后,李言蹊一念之间就可以对蛊虫生杀予夺。 这只蛊虫轻易的将生命乃至一切都交给了李言蹊处置,他反而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他询问了蛊虫,为什么这么做,一方面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天然对龙的臣服,另一方面则是慕强,希望依靠强者,臣服强者。 蛊虫名为噬血,它的天赋技能就叫噬血,可以快速的吞噬精血然后补充自身,转化能量乃至进行进化。 这个技能对于李言蹊来说配合他的乙木之力,真是相得益彰,他很是高兴,就让噬血继续住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之内,以后如果准备使用噬血这个技能,李言蹊只要将左掌心贴住敌人,敌人的生命精血就会源源不断的被吸收过来。 “哐啷!”木质的门扉直接被粗暴的推开,也惊醒了沉浸在精神世界中的李言蹊,他抬眼望去,明盔执刀的亲兵护卫们正鱼贯而入,院墙外也是盔甲刀枪摩擦碰撞的声音,看样子这百十号人都来了。 李言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了老五惊喜的声音,“太好了,万幸公子你没事。” “你们?你们这是搞哪出啊?”这阵仗,着实让李言蹊有点丈二头脑摸不清,眼神瞟过,却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好像是以自己为中心发生了一场爆炸一样,院子内的设施都七零八落的倒着。 愚云的老婆,正对着自己跪在地上,像是对待寺庙中的菩萨一样虔诚匍匐,愚云正护在他老婆身前,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跪下,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李言蹊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听到“嘤咛”的一声呻吟从屋里传来,虽然院子里一片嘈杂,但李言蹊现在的听力可以说是叶子被风吹拂都能听到,他举手制止了正准备说话的老五,转身走进梅婧怡他们住的正房。 简陋的炕上,睡着的梅婧怡和她的侍女小青,而隔壁的另一间屋子里安置的则是朱鼐钧和周护卫,农家简朴,李言蹊也没那么多尊卑观念,所以压根没想着给朱鼐钧单独搞一间房。 此时,侧卧在炕上的梅婧怡正悠悠转醒,发出不明意味的呻吟,她慢慢的睁眼睛,先是睫毛遮挡下的模糊世界,渐渐模糊的世界清楚了起来,漆黑的屋子里只有角落处点着一只昏暗的油灯,土夯的黄色墙壁上有一些被煤油熏黑了的斑点,一层白色的窗户纸蒙着窗棱,却也透过了明亮的月色,接着油灯和月光,她看清楚了睡在自己身边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小青。 看到身边熟悉的人,她紧张的心绪稍稍放下,突然,门帘被掀起,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性,梅婧怡接着月光看到了那张脸,是李言蹊,她紧张的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脏薄被往上面拉了拉,大声质问道:“你怎么能进我的房间?!”声音悦耳婉转,再也没有捏着嗓子装出来的清脆男音。 李言蹊偷着乐,让你女扮男装,看我不整你,他故意做出诧异的语气问道:“青台兄,你此话怎讲?我们出门在外,何必如此讲究,做出这种小儿女的姿态?” 梅婧怡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女扮男装的状态,是名叫木青台的公子哥,作为同样性别的陶不言进来自己屋子就很正常了,她刚才的反应反而显得很不正常,梅婧怡呐呐的小声说道:“陶兄,不好意思,我刚刚醒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坐了起来,却觉得特别的艰难,浑身酸痛无力,就好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一样,她疑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第四十章 她的梦境 李言蹊一阵头大,刚才忙的焦头烂额,压根没有想一些说辞和借口,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梅婧怡想了想,说道:“我只记得咱们遇到黑店,假装晕倒,被抬到了一个村口,我偷眼看到其他被弄晕的人被扔到了树洞里,看到那个像骷髅一样的老道士。”梅婧怡努力的回忆着,“我还记得小青开始叫起来,你和那个老道士动手,然后我就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是刚才。” 李言蹊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她没有看到,那就好圆这个谎了,他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却听到梅婧怡的话接着传进了耳朵里。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昏迷,但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梅婧怡自顾自的说道:“我梦到自己在一个小岛上,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我在那个岛上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每天在山上的涓涓溪水间玩耍,要么就是在一片桃林、杜鹃林中,徜徉在桃花和杜鹃花海中,要嘛就是每天漫步在紫竹林中,翘着腿坐在悬崖边看那波光潋滟的莲花洋,眺望对面的洛珈山。” “紫竹林?莲花洋?洛珈山?”李言蹊疑惑地问道,感觉上这些地名,是确有这些地方才对。 梅婧怡愣了愣,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对着这个素昧平生,就见过两面的男人敞开心扉说起自己的梦,不过面前的这个男人天然的给人一种亲近感和安全感,让她忍不住放下了女性的防备,她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些地名,就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现实中真有此处,我定要去一睹其大观。” “那我届时和你一起去。”李言蹊鬼使神差般的说出了这句话。 梅婧怡闻言,脸变得通红,呐呐地却鬼使神差的轻声说道:“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氛围,还有一些尴尬的气氛,幸而漆黑的夜晚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最后,我梦到了海面上冲出了一条神龙,在我耳边呢喃,我就醒来了。”梅婧怡开口说话,打破了安静的局面。 “神龙?” “是的,是一条翠绿色巨龙,我从来没想过龙还有会这种颜色,比最嫩的树叶都绿的让人欣喜,那熠熠闪动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青翠欲滴般的光芒。梦中我正坐在峭壁之上,面朝大海,它从海中升起,绕着我盘旋一周,大头凑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呢喃,可惜我听不懂龙语。” 李言蹊在一旁敷衍的应和了几句,心里却泛起滔天巨浪,翠绿色的巨龙,如果不出意外,指的就是代表自己乙木之力的那条龙,又怎么会跑进面前这丫头的梦中呢?是她的确是自己的命中注定的妻子?亦或者说她也和自己身上这千丝万缕的超自然力量有说不清的关系呢? 李言蹊不再多想,他找了个借口,将击败那邋遢道人的功绩,都推到了及时赶到的辽东铁骑身上,之后一阵安慰,嘱咐梅婧怡好好休养后,才在梅婧怡不经意流露出的依依不舍眼神中离开了屋子,李言蹊甩了甩头,又转身进了隔壁的正房。 这间房虽然也是正房,但明显要比刚才梅婧怡住的那间要凌乱简陋的多,看来这农村妇女也是会把好房间下意识的让给好看的人,梅婧怡的美,即使是男装也会让人窒息。 此时的火炕上,周护卫睡在边上,就算在昏迷中也是皱紧了眉头,紧紧握着拳头,李言蹊简单观察了一下没有大碍,也就不再管了,他将视线转移到了睡在里面的朱鼐钧。 朱胖子人虽然瘦下来了,但还是呈一个大字型,酣然睡着,将周护卫挤得都快掉下来了,时不时还冒出鼾声,或者是吧咂嘴、磨牙声。 李言蹊无言的笑笑,这死胖子真是身宽体胖,我在这里担惊受怕,你却睡得香甜,或许,他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是自己一举将那近万的怨灵给消灭,至始至终都不清楚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潜藏的巨大潜能。虽然看朱鼐钧睡得很香,但李言蹊还是放心不下,抓起朱鼐钧的手臂,装模作样的把起了脉搏。 “嗯,不错,脉象平稳,强劲有力。”李言蹊自言自语着,突然,一个凶猛的力道从朱鼐钧的手腕中传出,直接将李言蹊的手振开了,他看向自己的手指,竟然火辣辣的,搭在朱鼐钧脉搏上的两个手指,好像被灼烧过一样的刺痛。 “这太阳之力也太霸道了吧。”李言蹊咧了咧嘴,捂着手指转身回到了院子中。 “大嫂,你这是干嘛,站起来说话。” 李言蹊回到院子中时,院中还留着十几个护卫带刀守卫在四周,其余人都退到院外警戒,老五站在一旁等候,另一边愚云夫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愚云看着那群刀枪剑戟的士兵,眼神中露出警惕的光,而他老婆还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兵大头。 但愚云的妻子却不自觉的双脚蹬地坐在地上往后退,眼中充满敬畏的神色,不敢让李言蹊对其有接触,而一边的愚云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 李言蹊无奈的收手,转身对老五说道:“说吧,怎么回事?” “禀报公子,就在两刻钟前,我们在营地中突然听到了响彻天际的龙吟声,大家伙都跑出来观察,只看到漆黑的夜空下,被一只巨大的翠绿色巨龙给占满了,他盘旋在天际一动不动,尾部正好就在公子您在的那个方向,我们担心您这边出事了,所以才马上赶过来查看。” “没想到那龙吟声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所有的战马都吓坏了,匍匐在地上不动,各个都拉稀带摆的,没办法,我们留下几个兄弟照顾马匹,剩下的人都跑步前进,这才迟了片刻,在路上我们就看到那巨龙的虚影渐渐淡掉了,万幸公子无恙。” 李言蹊听到“翠绿巨龙”四个字,猛地看向了梅婧怡所在的房间。 第四十一章 龙王爷的大哥 “一条翠绿色巨龙,我从来没想过龙还有会这种颜色,比最嫩的树叶都绿的让人欣喜,那熠熠闪动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青翠欲滴般的光芒。梦中我正坐在峭壁之上,面朝大海,它从海中升起,绕着我盘旋一周,大头凑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呢喃,可惜我听不懂龙语。” 刚才梅婧怡讲述梦境时的话又重新在李言蹊耳边回响,在脑中反刍,难道说老五他们眼中看到的巨龙,还能跑到姑娘的梦中?到底是种种神秘费解的事情和梅婧怡有所关联?还是说这姑娘是我的梦中注定,所以才被我牵扯上来。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空中的那条巨龙,李言蹊还是能想象到他的样子,毕竟,之前在自己识海中那条吞噬邋遢道人灵魂的红色巨龙就给自己的心灵造成很大的震撼,巨大的玻璃晶体状的眼睛就像是两汪缓缓流动岩浆的火山,吞吃灵魂时的血盆大口没有想象中的腥臭难闻,只有烟与火交织的热浪。 那鸿钧叫作龙珠的珠子闪烁五彩光芒,自己也拥有五行之力,看来自己拥有五条代表五种元素的巨龙,真是难以想象五龙齐聚的场景。 古代对于神神鬼鬼的事情还是很相信的,姻缘、命运更是笃定,别的不多想,昏迷中的梅婧怡被龙的呢喃唤醒,而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虚影在空中凝聚的时候,这说明,她醒来是因为我导致的? 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刺杀,却唤醒了体内神秘的力量,以及鹤发童颜的剑灵鸿钧,自己的好友竟然是拥有太阳之力的曜日侍使,本来只是去介山探寻鸿钧的真相,却没想到遇到了正一道弃徒的邪魔外道,幸而有惊无险,还收服了一条可以吞噬精血的蛊虫。现在,鸿钧的真相还像是雾中花,五龙的龙珠和五行体质就更像是水中月,被爷爷定下的未婚妻竟然也牵扯进来这种种神秘的事情中来。 李言蹊叹了口气,本来是出来寻找真相的,没想到更加扑朔迷离了,自从遇袭那天开始,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这段时间遇到的种种灵异事件,以前闻所未闻。 他不死心的向愚云问道:“你们就在我身边,我五哥说的龙,和我有关系吗?” 愚云点了点头,可惜他现在舌头还是萎缩的状态,说不出话来,他扯了扯自己妻子的衣服,示意她来讲。 那农妇跪在地上像敬神一般先向李言蹊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敬畏的说道:“恩公在上,您不是给我家男人治病呢嘛,前面您应该还记得,就是到了剥鸡蛋的时候,您剥完鸡蛋突然就站着不动了,感觉魔怔了一般,我们也不敢碰您,然后就看到您突然瞬间变老了,身上的肉都萎缩了,脸上突然长满皱纹,头发变枯变白了。” “但就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您突然叫了起来,那啸声别说整个村,整个天空都跟着震颤,怎么说呢,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如果按我的想象,那真的是神龙的龙吟,您变得衰老的身体也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整个院子里充满了清新蓬勃的气息,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多年的腰酸背痛的老毛病都好了,也就是那时候,天空中盘着一条翠绿色的巨龙一动不动,我们觉得,那就是从您身上出去的。” “后来,那龙的虚影变淡消失不见了,您刚刚从魔怔发呆的状态下出来,各位军爷就闯了进来了”农妇一口气将所见所闻讲述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言蹊一眼,试探性的问道:“大人,您真的是龙王爷下凡嘛?” 李言蹊顿时啼笑皆非,他没好气的说道:“龙王爷算什么,他也就是我小弟。”他摆了摆手,对老五说道:“恩,我没事,五哥让兄弟们都回去休息吧,留下两人值守,另外,安抚好我们的马匹。” “喏!”老五没有任何废话,雷厉风行的带着一帮虎狼之师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两人在院子外的大门口站岗放哨。 李言蹊转而对愚云夫妇说道:“大哥大嫂,麻烦你们给我准备一下房间,我累了,想马上休息。” 那农妇连忙应下,转身回屋收拾床铺去了。 李言蹊看着农妇的背影,轻声的和愚云说道:“张开嘴,让我看下你的舌头。” 愚云很听话的张开嘴巴,那根萎缩的舌头还是有气无力的耷拉在他的嘴中,肉眼看来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你能动下试试吗?”李言蹊凑近了观察了一下,指挥道。 愚云点了点头,张大着嘴努力了片刻,又哭丧着摇了摇头。 李言蹊拍了拍愚云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气馁,毒蛊已经被收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东西寄生在你舌头上吸你的生命力了。” “你应该也能感觉出自己和村里面其他人的不同吧?你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不管是那个妖道,还是蛊虫都对你垂涎三尺,不过那妖道有一句话没说错,你很有可能拥有仙家血脉,怎么样,跟我混吧,想不想走出小山村,见见外面更大的世界?” 李言蹊对愚云变得犹豫为难的脸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道:“你先别急着下决定,回去多和你婆姨商量一下。如果明天我得伙伴们都醒过来了,我们可能就动身接着出发了,你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明天再告诉我结果。”他又拍了拍愚云的肩膀,看到愚云的老婆将床铺理好后从正房里出来,便走向房间。 她将他们睡得屋子让给了李言蹊,自己二人准备睡在东边搭的茅草屋中,刚才李言蹊的玩笑话让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她信以为真,乖乖不得了,龙王爷都是眼前这位的小弟,那眼前这位在天上得是多大的官儿,怪不得村口那妖道马上就被手到擒来了,农妇变得更加敬畏有加。 龙王爷也是李言蹊的小弟,没想到,后来这话一语成谶。 第四十二章 离开孟封 精神和肉体双重疲惫的李言蹊倒头就睡,却越睡越是昏昏沉沉,在迷迷糊糊中,他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弥漫着先天一炁,孕育着一个体型庞大的人,在他的旁边,游离的物质也在慢慢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精灵,梦境是枯燥的,李言蹊仿佛被困进了梦魇之中,这个梦一直做不完。 而混沌的先天一炁也不断地聚合在那个巨人和精灵身边,站在上帝视角的李言蹊眼看着那些混沌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孵化他们的卵。 那个巨人终于醒了,睁开眼却发现灰蒙蒙什么都没有,只有精灵在耳边呢喃,就像是倒伏在绿茵的野草中听风吹过的沙沙声,他整天在这个卵里打滚、玩耍、做一个人的游戏,或者追逐围在他身边的精灵。 又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巨人明显的烦躁起来,可能已经腻了那些枯燥的追逐,他站了起来,脑袋却撞到了孕育他的蛋壳,他生起气来,随手一抓,竟然在虚空中扯出了一把硕大的斧头,他举起斧头,积聚力量,蓄势待发。 “哐!”彻天的巨响在空间里回荡。 精灵惊恐的躲到了远方,孕育他的整个世界被一劈两半,巨人撑起双手,代表阳的、清的物质由于质地较轻,被巨人高举在头顶,代表阴的、浊的物质由于质地较重,被他踩在脚下。 那声彻天巨响让李言蹊从梦魇中脱困,隐隐的白光射入,李言蹊的眼皮微微颤抖。 巨大的卵被劈开,万道霞光射入灰蒙蒙的虚空,在李言蹊就要醒来的最后关头,他看到了巨人的真面目——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 刺目的白光在蹂躏着李言蹊的眼皮,他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的张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睑的是朱鼐钧那张瘦下来之后匀称方正的脸盘子,快要凑到自己的鼻头处了。 李言蹊吓得整个身子在床上往上蹿了蹿,下意识的扯着被子盖住全身,只留下一个脑袋,他眼神警惕,充满防备的语气说道:“胖子,你想干什么?” 刚说完,他看到堂堂大明的王爷一手拎着一口炒锅,一手拎着一根木铲子,虽然穿着华服,但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做饭的伙夫。 “你这到底是搞哪出?”李言蹊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朱鼐钧手中的锅铲,充满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朱鼐钧用锅铲子指着李言蹊问道,颇有一丝河东狮吼的味道。 李言蹊看了看外头,天色早已大亮,但看不出具体的时间,“什么时辰?” “午时已经过了三刻,马上要到未时了。” “什么?”李言蹊大吃一惊,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还是说困在梦魇中这么久。 他一把从床上跳了起来,露出白色的亵衣,他一边穿戴衣服,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日上三竿了,我来看过你几次,你就是不醒,没办法,我只好来敲锣打鼓把你叫醒了。”说着拿起锅铲和炒锅“哐、哐”的敲了几下。 原来我在梦中听到那个巨人开天辟地的巨响声就是这死胖子敲锅的声音啊,李言蹊想道。 三下五除二,李言蹊将衣衫穿戴完毕,一边往出走,一边问道:“你们都醒过来了?” “一大早就都醒过来了,你的人也来啦?”朱鼐钧贼兮兮的小声问道:“你是怎么和你的小妞解释那帮辽东铁骑的?” “什么怎么解释,我就没有解释,我就说那帮人是恰巧路过,帮我们解决了那妖道,没有透露我和辽东铁骑有什么关系。”李言蹊莫名其妙。 “可是你的人现在就驻扎在村上,这不是摆明了护卫你的吗?”朱鼐钧说道,“说到妖道,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李言蹊和朱鼐钧的聊天模式就是平行的聊两件事,所以李言蹊笑着回答道:“那是来护卫你的,我的王爷,如果那个小妞怀疑了,我就把你推出去,新宁王。”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那个妖道,说来话长了,我们路上慢慢说。” “你的人说你准备今天启程,现在都过了午时了,还要走吗,晚间还不知道要投宿哪里。” “走吧,这孟封村是非之地,我不想再待。”他想到了那些失去命魂,从此浑浑噩噩的村民们,心里不禁有些沉重,“我没什么收拾的,可以直接出发,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和那个护卫一大早就起来了,那两个姑娘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村口,那一百余骑辽东铁骑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扎过营地的痕迹,李言蹊提前告知老五,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在未时就离开了村子,只不过出了孟封村这趟子事儿后,这百余铁骑分成了两队,一队远坠三十里殿后,一队作为斥候前行三十里警戒,以防再次发生这些特殊事件。 愚云和一些老乡到村口前来相送,村口早已物是人非,那庞大无匹,树冠如华盖的大槐树以及那一片槐林都已消失不见,剩下了一些燃烧的灰烬和痕迹,梅婧怡等人看到这场景也不觉得太过奇怪,只认为是辽东铁骑那一帮骄兵悍将放火烧的。 愚云看着李言蹊犹犹豫豫,一副羞愧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李言蹊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打算,他拒绝了自己抛来的橄榄枝。 “故土难离?”李言蹊蹬辔上马,对着愚云轻轻问道。 愚云指了指身边跟随的妻子以及两个孩子,宠溺的摸了摸他们的头,点了点头。 “也罢。”李言蹊长叹一声,他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你的舌头过段时间自然会好,不用担心。” “出发吧。”李言蹊轻轻一磕马腹,向着介山方向行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驰到愚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籽,上面雕了一个李字,他轻轻一扔,将玉佩丢给了愚云。 “哪天想通了可以到太原府,山西总兵府寻我,届时以这枚玉佩为凭证,就算我不在,府里人也会将你们安排妥善,你可以将老婆孩子都带来,娃也可以在城里读书识字。” 说完头也不回,就着午后的日光,纵马追赶自己前行的伙伴。 第四十三章 云中来信 李言蹊二人骑马,周护卫驾车,梅静怡和她的婢女则坐在马车中,他们三人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谈古论今,诗词歌赋,地理风俗,路上倒也一点不寂寞,两个时辰沿着官道走了四十里地。 梅静怡对李言蹊二人颇为佩服,认为他们虽然年岁不大,但见识不少,言辞高妙,李言蹊和朱鼐钧则更是暗暗心惊,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梅静怡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在明代理学的压抑下,梅静怡还能如此学识广博,只能说京城才女并不是浪得虚名,梅御史家学渊源。 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阳光洒满林间,官道在这里有了一处分叉,是通往介休县的路。 介山在太原盆地的西南端,太岳山北侧,汾河南畔,绵延百余里,地跨汾州府三县,西入灵石县境,南与沁源县毗邻,山的主体就位于介休县内,最高有2500多米,山川秀丽,庙宇众多。 “嘚嘚。”周护卫驾着马车缓缓的拐进了岔路,一行人渐渐地脱离官道主路,向介休县行去。 走了大概两三里远后,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高声呼喊,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逐渐的越来越近,李言蹊等人诧异的回头,看到路的远处烟尘滚滚,五位骑士疾驰而来,刚才的喊声就是他们发出。 李言蹊指挥着周护卫将马车赶到路边,猜想着他们可能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别自己挡着路耽误了对方,可没想到那五名骑兵到了他们近前反而慢慢的勒马降速,最后停了下来。 那五名骑士,三人身着制式盔甲,斜跨腰刀,背着弓箭,搭着火铳,正是辽东铁骑的标准装备,另有一人则是身着急递铺的铺兵装扮,手持长矛,肩披蓑衣,马匹上绑着一块软绢包袱,腰间系着铃铛,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最后一人却是一个总旗官打扮,一脸倦容,好像有几天几夜没睡觉一般。 那三名辽东铁骑李言蹊认识,正是他那百余名护卫中的成员,但那铺兵和总旗官他就觉得很面生了,让他奇怪的是这五个不同身份的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更为让他诧异的是,那铺兵的装束,一看就是次紧急的六百里加急,这山西界面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六百里加急的快马? 哪里出事了吗?李言蹊紧张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等李言蹊说话,那边的总旗官已经滚鞍下马,疾跑几步,冲到马车旁单膝跪地,高声说道:“王爷!代王病重,要您即刻启程返回大同。” 那边梅静怡坐的马车掀开了帘子,静静的瞧了外面一眼,又快速的放下了,李言蹊不由得暗暗叫苦,朱老兄要暴露了。但现在这些已经由不得他细想,代王病重才是头等大事,代王至今无嗣,而新宁王朱鼐钧作为代王亲弟弟,正是代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马车里传出了清越的声音:“这位军爷,你认错人了吧?” 而那位总旗官也愣住了,虽然马车的帘子掀开后很快就放下了,但也足以让那位总旗官发现,马车里坐着的并不是自己想象中壮硕肥胖的新宁王朱鼐钧,而是一名身材清瘦,面若冠玉,唇若朱丹的俊美男子。 “这……”总旗官迟疑了,难道自己找错人了? 李言蹊看了一眼朱鼐钧,却只见朱鼐钧翻身下马,将那位总旗官一把拉了起来,焦急地问道:“我王兄怎么样了?” “您…您…”被一把拉起的总旗官手足无措,他看着瘦下来的朱鼐钧仔细辨认,依稀间从那张狭长的脸庞上看出了曾经肥胖时新宁王的样子,他不敢确定的问道:“您…您是王爷?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朱鼐钧却不回答他的疑问,粗暴的吼道:“问你话呢,我王兄怎么了?” “殿下,您知道的,王爷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今年初春感染风寒后一直没有好彻底,反反复复的,大概四天前,王爷突然病倒,再也下不了床,所以王爷这边马上发六百里加急通知殿下速速返回大同。”说着那总旗官向那位铺兵招手,那位送信的铺兵走上前来,从油布包裹的细绢包袱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的递上前来。 朱鼐钧伸手接过,看到火漆无误,撕开书信,一目十行的快速看了起来,嘴里一边问道:“那你怎么又来了?”朱鼐钧对这人还是有印象的,的确是代王府的人。 “送出书信后一天半,王爷就开始病重,皇上赐给王爷的御医对此也束手无策,只是偷偷告诉王后和王妃准备后事吧。”总旗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之后他接着说道:“王后怕六百里加急信中的内容不足以让殿下火速返回,所以特派小人前来将最新消息告知殿下,并催促殿下快快返回,这是王后给的信物。” 那总旗官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金牌,朱鼐钧接过令牌,只见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代”字,背面则用秦篆写着“云中”二字,四周浮有山峦和祥云,确是王后令牌无疑。 朱鼐钧沉重的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快休息一下吧,我这边交代一下就马上和你出发。” “喏!”那总旗官躬身领命,然后就直接走到大路边沿,靠着路边一株大树睡着了,这几日几夜,那总旗官千里奔波,可能连眼睛都没有阖上一下,一路从大同赶到汾州,晚一天出发的情况下,竟然和六百里加急的快件同时到达。 “兄弟,不好意思了,我不能陪你去介山了,你也听到了,我大哥病重,我必须要赶回去。”朱鼐钧对李言蹊说道。 “哥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去介山本就是游山玩水,哪有什么重要事要办,既然代王病重,哥哥应速速归去。”李言蹊一边说一边挽着朱鼐钧的手,向远处走去,直到确定周围的人都听不到了,才轻声说道:“代王既然已入膏肓,那你这新宁王顺位就要继承代王袭位,这期间可有什么难处吗?不妨告诉兄弟我。” 李言蹊顿了顿,说道:“别的不敢说,这山西、辽东三镇我李家还是说话还是有些作用的,大同镇卫所的那些指挥使,有不少是我爷爷的门生故吏。”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其中的意思已不言而喻,凭朱鼐钧的聪明当然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朱鼐钧拍了拍李言蹊肩膀,叹道:“放心好了,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但我代王府还是没有那些龃龉的。” 他对李言蹊刚才的话颇为感动,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有一个秘密要和你说。” 第四十四章 两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看朱鼐钧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一副便秘的样子,李言蹊忍不住问道。 “我们到远处去说。”朱鼐钧搂住李言蹊,手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等到两人进到树林深处,影影绰绰中只能依稀看到路边停着的马车,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及时明知道朱鼐钧和李言蹊是好朋友,那三名辽东铁骑还是很尽忠职守的把守在树林外面,站在路边警戒。 朱鼐钧深吸一口气说道:“狗蛋,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讶,我还是我。” 听新宁王说的莫名其妙,李言蹊索性不再发问,看看自己这朋友在搞什么名堂。 朱鼐钧不说话,伸手一只手,掌心朝上,“看好了。”说着,他的掌心中突然凭空生出了一团火,明艳艳的在跳动着。 李言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因为那团火焰散发着狂暴的气息,以及炽热的能量,李言蹊明显的看到火焰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的扭曲了,跳动着的火苗显示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摆脱控制,那团火不是正常的泛黄红色,而是有点发白,就好像是人在直视正午的太阳一样。 朱鼐钧抬头看去,却发现李言蹊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没吓到的样子,也没有惊奇的神色,他不甘心的问道:“你不害怕?” “你看我的。”李言蹊淡淡的笑道,同时也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之间他的手中也燃起了一个小火苗,这个小火苗比朱鼐钧手中那个要小很多,也没那么炽烈,但也很稳定,静静的绽放着,它蕴含的能量一点也不少,两朵火焰散发的能量碰撞着发出轻轻地嗡鸣声,周围地上的枯树叶都无风自动的向四周散去。 “你……你怎么也可以?”朱鼐钧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再看。”李言蹊手腕一翻,火焰熄灭了,再翻过来时,在他的手中悬浮着一个水球,李言蹊将水球散掉,两指并拢,整个手都变成了金黄色,那并拢的两个手指尖竟然依稀看到黄中带白的锋芒,李言蹊猛地一挥,将两指戳向了身旁的一株一人合抱粗的大树。 “噗嗤!”一声闷响,只见李言蹊的两个手指已经戳进了大树中,直接没到指根,朱鼐钧走到树的另一端去观察,不由得啧啧称奇,那么粗的一颗树,另一端也已经通了。 李言蹊摇了摇手,将手指从树干上拔了出来,他的手掌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翠绿色的光芒,整个树林都感应到了,树叶无风发出飒飒的声响,好像是在欢鸣。他将那张散发着绿芒的手掌轻轻贴在了树干上那被戳出的洞那里。 朱鼐钧惊叹起来,因为,那个树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一伙儿功夫,戳出来的洞不见了,只剩下新生的树皮在告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言蹊挠了挠头,说道:“还有一种戊土之力,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展示。” “所以说,你刚才给我展示了金、木、水、火四种能力,现在还有一种土?”朱鼐钧扳着指头数道。 “对,没错。”李言蹊点头应道。 朱鼐钧叹道:“那你比我厉害多了!不像我,我只会一个火。”刚说完,他掌心中的火焰再也控制不住,从朱鼐钧的手中跳脱出来,直接砸向了身旁的那颗之前被李言蹊用手指戳过的树。 “砰!”巨大的爆裂声响起,那命途多舛的大树只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的焦黑,树根处残余着烟火,在剧烈的燃烧着。 “公子!”那三名守在树林外大路上的辽东铁骑听到巨响声后,二话不说抽出腰刀就往树林里冲。 “我没事,你们在林外警戒。”李言蹊急忙高喊道。 “喏。”三名护卫停下脚步,返回到林外警戒,不过也紧张的偷瞄着密林深处,面露担忧之色。 李言蹊完全没有料到朱鼐钧手中的这团火焰威力如此之大,不是想象中的燃烧,而是直截了当的爆炸,只一瞬间,超高温直接将一株参天大树给碳化消失,他暗自咂舌,自己这南明离火不也号称超过三昧真火的仙火,不过就威力看来,比太阳真火还差了那么一大截。 树根处燃烧的烟火开始向四周枯草枯叶蔓延,李言蹊手中变出一个大水球,朝着火焰丢去,准备将火扑灭。 “噗!”水球到了火焰上空爆开,直接浇了上去,而那烟火发出声响,猛地向上窜了窜,燃烧的越发旺了,火舌翻腾着舔向李言蹊的手掌。 李言蹊急忙后退一步,“水浇不灭?”他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我其实才是第三次展现这个能力。”朱鼐钧也有些困惑,不过他走了过去,撸起袖子,直接将手掌伸进了火焰里,那手掌就好像一个漩涡的中心,产生了一种吸力,那些燃烧的火焰如同被鲸吞一般吸纳入朱鼐钧的掌心之中,他的脸上一片潮红,感觉发烧一般,但肤色旋即恢复正常,他的脸上充满了一种满足的神色。 树林里再也没有一丝的火星,只有袅袅的青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烧焦的气味,以及一地的焦炭,在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言蹊对这太阳真火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之前还算是小觑了它,原来它水也灭不掉,反而会火上浇油。 “你这能力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向对方,接着两人楞了一下笑了,朱鼐钧说道:“就在前段时间,去你家别院的路上不是遇袭了吗,醒过来我人都瘦成现在这样了,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可以掌控火焰。” “我也是前段时间,就是在遇袭的时候觉醒的。” “唔,那岂不是说,那些人?” “不错,是我杀的。”李言蹊淡淡说道。 朱鼐钧偷偷吐了下舌头,他可是知道那帮刺客的下场,那些人或被斩首,或被腰斩,只用了一招,原来动手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亏得李言蹊还在那贼喊捉贼,累的他家九叔奔波查访。 树林中一片沉默,过了良久,朱鼐钧的声音在林中回响“如此说来,咱们俩也算是神仙中人了?” 第四十五章 暴露身份 李言蹊被朱鼐钧的话逗笑了,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算吧。” “这是我最近最困扰的事情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神仙手段,正在苦恼自己的变化,没想到,没想到我们是同道中人。”朱鼐钧开心的说道。 “那你懂得怎么修炼了吗?”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一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很多变换的场景,我的身份也会变化,总之就是我是个仙人。”说着朱鼐钧吃吃的笑了起来,“不过梦中经常出现的有两个东西。” “什么东西?”李言蹊好奇的问道。 “太阳和你。” 李言蹊闻言沉默了。 “这也是我最后愿意将这个秘密向你和盘托出的原因之一,我总觉得你会和这些有关,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懂得怎么修炼了吗?”李言蹊关心的问道。 “现在我晚上还会做一些梦,就好像是将以前封锁的记忆一点一点透露给我,我从这些梦中知道了符合我自己的修炼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吸收太阳的精华。”说着朱鼐钧用手指向婆娑树荫下透出的几线阳光,“只要沐浴在阳光下,我的法力就永不枯竭。” 两人一边漫谈,一边在林中漫步,于是李言蹊将自从遇袭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事情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包括鸿钧剑以及它的剑灵鸿钧老祖,包括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龙珠,包括尊者的称呼,好像在仙界也很了不起的样子,包括各种探寻鸿钧的尝试,包括来介山的原由,包括在孟封村遇到的邋遢道人以及那个噬血的蛊虫。 越听,朱鼐钧的嘴越是合不拢:“是我一招把八九千个怨灵扫灭?” “不错。”李言蹊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或者说是昏迷中的你身体的应激反应将他们扫灭,而且差点把我也灭了,想想孟封村口那株大槐树吧。” “原来我竟然这么厉害。”朱鼐钧兴奋的说道,他自然知道那株大槐树有多粗多大,也见过他被烧毁的样子,现在才知晓原来是自己干的。 “兄长,能力越大,越要控得住好啊,你现在就像是一个不会玩火的祝融,小心伤人伤己。”想想当时在树洞结界中,朱鼐钧的太阳真火爆发时的那种绝望,翠绿色的护罩直接破碎,要不是鸿钧及时醒来护住了他,很有可能当时就一命呜呼了,现在再看看树林中黑色的焦炭状物质,李言蹊心有余悸。 “我看你刚才那个火球在手上时就狂躁的跳动,到后来都直接脱离控制抛飞到树上,控制力就是你最近一段时间修炼的方向。”李言蹊毕竟有那邋遢道人的记忆在,对于修炼的心得体会远超懵懂无知的朱鼐钧十条街。 “你所言在理。”朱鼐钧从善如流的接受了李言蹊的建议,看着日头渐渐西沉,余晖洒落在林间,“已经这么晚了?我们竟然聊了这么久。” “走吧,快回大同吧,我会给你写信的。”李言蹊挽着朱鼐钧开始往外走。 “你原来去介山是为了寻找鸿钧的线索,我本以为你精虫上脑,迷上那个丫头了。”朱鼐钧别有深意的看了大路上马车一眼,边走边说道,“可惜,我没办法陪你继续了。” 两人走出树林,李言蹊挥手召来一名护卫,“你去通知垫后的五十骑,命你们全程护送新宁王返回大同。” “喏!”那名护卫躬身领命,翻身上马就走,丝毫没看朱鼐钧阻拦的手势。 “言蹊,你这......”朱鼐钧急忙挥手阻止,但李言蹊拍了拍他,说道:“兄长,你身为皇室子弟,天潢贵胄,身边怎么能没有人护卫呢?你本来跟随的那些人都是因为我而丧命,后来大同新派来的也还都在太原,我会通知让他们自行返回。” “可......” “兄长你听我说,代王病重,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小心驶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兄长不要赘言,快上马走吧。” 朱鼐钧也不是客套的人,他拍醒那个总旗官,四人翻身上马就着落日,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拉下长长的影子。 难得的是,在李言蹊和朱鼐钧忙活的这一个时辰,梅婧怡静静的坐在马车里,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表示,直到李言蹊走到马车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到马车里传出了清越的声音:“老周,我们走。” 周护卫很遵从的一样马鞭,嘴上嘘着“嘚嘚。”那架马车辚辚的往前走了起来。 “木贤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李言蹊自知理亏,但还是快马跟上,对着车窗内说道。 “我不和骗子说话,你快走开。”车内的声音充满了愤愤不平。 “木贤弟,你听我解释啊。”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必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王宁新,新宁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言蹊嘿嘿笑了笑没说话。 只听到梅婧怡接着说道:“陶不言,想来这也是化名吧?说吧,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们一开始说我们是新宁王幕僚,这没错啊,只是新宁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免得相处起来尴尬,所以才用了假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李言蹊解释道。 “是吗?你到现在还在狡辩吗?”马车里传出了咄咄逼人的声线,“我一开始就在想那帮装备精良的骑兵为什么会好巧不巧的路过孟封村,而且为了我们还专门扎营了一晚,直到刚才林间爆炸,那三个骑士喊你公子,我才意识到,原来那些骑兵不是新宁王的扈从,而是你的。” 李言蹊暗叫不好,原来暴露的不仅有新宁王这个胖子,自己也暴露啦。 “李言蹊李公子?”马车里冷嘲热讽的声音不断地传了出来,“在酒楼里自吹自擂的不错啊,是不是感觉很得意?” “哼,我们只是化名而已,那你女扮男装,又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李言蹊被三番五次的嘲讽,忍不住出言怼道。 马车里突然沉默下来,“你......原来你......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梅婧怡颤抖的声音传出,她想到昨日李言蹊还直接闯进自己房间,羞愤的大喊道:“老周,快走,休要理这登徒子!” 第四十六章 介山景致 介山起源于春秋时晋国介子推携母隐居被焚在山上,故而介山中的“介”字,指的就是介子推,介山早在北魏之时就有寺庙建筑,唐初时已具有相当规模的佛教禅林。 同时介山也是着名的道家道场,介山早在春秋时候便有了道家的活动。因介子推而被封为介山;介子推作为道家思想的先驱之一,身体力行着道家清净无为、淡泊名利、无私奉献的朴素思想。在西汉刘向所着的《列仙传》中,介子推已被尊奉为道家神灵。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石桐水,即绵水,出介休县之绵山,流经石桐寺西。石桐寺即介子推之祠。所以介山又被称为绵山,后人们到绵山寻幽探古,访贤求道,凭吊先哲,更使绵山道家的活动日益兴盛。 此时,一行四人正沿着山中小路和台阶拾级而上,只不过这四人地组合有些奇怪,有三个人走在前面,另外一人离他们十余步,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般的远远跟在后面,前面人快,他就快,前面人慢,他就慢。 前面这三人中,当前那名男子相貌英俊,面如冠玉,唇似朱丹,顾盼之间妩媚横生,不像男子,却象是个女子,端的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另外紧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打扮的男的则身材比较娇小,容颜竟也有些娇憨可爱,浑不似鲁男子,只有紧紧跟随他们的那名大汉,长得五大三粗,相貌魁伟,虎背熊腰,左顾右盼,亦步亦趋的沿着山路走着。 远远跟在后面那个男子,身材欣长,那是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他没有南方男子的柔弱俊美,整个人充满了北方男儿的豪迈刚毅,脸颊如斧刻刀削,棱角分明,初看没有那么英俊,再看却觉得特别耐看。 而这个远远跟在后面的男子正是李言蹊。 他正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正一脸轻松的跟在前面三人身后。 前面那三人正是梅婧怡,她的婢女小青,以及姓周的护卫。 前一天,梅婧怡在痛斥李言蹊欺骗她之后,就撇开他独自前进,李言蹊自然也是有脾气的,不会低三下四的讨好于她,也就骑着马懒洋洋的跟在马车后面,到了山脚下的小镇时,夜幕已经降临,梅婧怡他们入住了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李言蹊也跟着进去了,虽然换来的是怒目而视,但李言蹊还是很自在的单独坐一桌吃肉喝酒,好不惬意。 第二天一大早,梅婧怡他们三人就出发去往介山,没想到李言蹊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早早的用过餐,牵着马正在等着他们。 “哼!”梅婧怡怒哼一声,就当没看见这个人,直接从李言蹊身边目不斜视的路过。 李言蹊也不恼怒,笑嘻嘻的骑马跟在后面,不过也不自讨没趣的上前攀谈。 介山绵延不绝,处处有景,进山以来,一行人颇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从龙头寺、龙脊岭、李姑岩、蜂房泉、大罗宫、天桥、一斗泉、朱家凹、云峰寺、正果寺、介公岭,到栖贤谷、古藤谷、水涛沟,既有殿庙、宫观式的宗教建筑;也有亭、台、楼、阁、轩、廊、榭、牌楼这样的园林建筑;甚至还有古营门、城池、营寨这样的古留遗迹建筑等。 从上山开始,就有一条蜿蜒的盘山路,是几百年来由佛道的信众们修建的,但到前山云峰寺的时候,再也没有能容纳马车行驶的道路,梅婧怡他们必须步行上山了。 三个人将马车寄存在云峰寺前,李言蹊也将马匹拴在了寺前的桩上,沿着上山的步道拾级而上,远远看着梅婧怡上山的背影,不远处是悬崖峭壁和在一重重山中藏着的古寺庙,山间则是清新的空气和隐隐的松柏味,李言蹊虽然嘴上笑嘻嘻的,但内心其实还是因为梅婧怡的斥责而有些抑郁的,现在,介山的好风光让李言蹊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从过了云峰寺进入山门开始,这介山真可谓步步有景,景景有典,从云峰寺石佛殿,到马鸣菩萨殿、明王殿、天桥须弥殿、五龙峰五龙寺和大量宋代以前及宋、元、明时期的雕塑异彩纷呈,让李言蹊目不暇接。 普救亭外的大石上,那个名为小青的女婢正坐在上面气喘吁吁的,而梅婧怡正站在她旁边在说些什么。 心情变好的李言蹊紧走了几步,来到普救亭外,和煦的向他们打招呼,“好巧,青台兄,在这里我们又相遇了。”李言蹊装模作样的说道。 “哼。”梅婧怡看都不看李言蹊一眼。 不得不说,虽然在李言蹊看来,梅婧怡应该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滴滴大小姐才对,但实际上却绝不是这样,从云峰寺到普救亭有几千米的山路,对于李言蹊和周护卫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但对于一个生活在古代的大家闺秀来说却真不容易。 这段山路下来,那名叫做小青的婢女早就累的筋疲力尽,摊在石头上不想动,但梅婧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和小青说话,甚至在小青累的走不动想要休息的时候,准备去普救亭下面的普救殿去看看。 在山外小镇的时候,就听当地人说过在普救亭下存在一个地宫,地宫的建造年代已经不可考,由谁建造的也不清楚,只知道里面画有十八层地狱的塑像壁画,还供奉着十殿阎王的雕塑。 “小青,那你就在这休息,老周,你在外面保护小青,我一个人下到地宫里去看看。”梅婧怡跃跃欲试的说道。 “可是小姐,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让我和你一起下去吧?”周护卫说道。 “我只是参观一个宫殿庙宇,有什么危险,反倒是小青在外面,遇到个蛇虫虎豹的怎么办,她更需要保护。”看不出来梅婧怡的内心还是有冒险因子的,她觉得一个人的探险才是有趣的,直接出言拒绝道。 “可是…..”周护卫看看梅婧怡,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小青,犹豫着嘟囔。 “我也对这地宫挺感兴趣的,不如我们结伴去看看如何?”李言蹊对着梅婧怡微微一笑。 “你想来就来,这地宫又不是我家开的,我还能阻止你不成?”梅婧怡说完话撇撇嘴,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向普救亭内。 周护卫一听李言蹊也要下去,也就放心了,李言蹊的身手,他在太原府就已经领教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有他保护自家小姐,绝对万无一失,他闻言坐在离小青不远处的树下,红着脸偷偷看了小青一眼。 李言蹊看了看这三个人,也不说破,也不反驳,摸摸鼻子紧跟在梅婧怡身后进入到了普救亭内。 第四十七章 普救地宫 在雕栏画栋的普救亭内,地面正中间有个黑漆漆的洞,从洞口向下延伸出台阶,隐约间有火把的亮光在下面闪烁,台阶很窄,只能容纳一人进出。 梅婧怡站在洞口踟蹰了一下,正准备下去,突然一个人身影闪到了她的前方,正是跟着她随后进来的李言蹊。 “让我先下去。”说着,他没有犹豫,直接就闪身进到洞口了,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快速的被漆黑的洞口给淹没了。 梅婧怡没有说话,不过这两天来一直沉郁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一些,她顿了顿脚,紧随其后下到了地宫里。 地宫里并不是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在地宫的墙壁上挂着不少长明灯,那些光点让整个地宫笼罩在一片昏暗的氛围中,在墙壁上还挂着一些没有被点燃的火把,李言蹊走上前去了两支下来,将火把头包裹着的布又在长明灯油里蘸了蘸,就着火光点燃了。 整个空间瞬间更加明亮了些,李言蹊没有回头,将其中一把递给了自己身后的梅婧怡,“跟紧我。”说着大步往前走去。 地宫是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依着石壁修建的宫殿,有些地方突出的露着一些嶙峋的石块,有些则是木制的栏杆柱子,石头与木头相互呼应,木制的栋梁支撑着山洞拱顶,石壁则给予了木柱所依靠,没走几步,两人借着火把的灯光看到地宫的一处木牌坊上雕刻着“普救殿”三个大字,过了牌坊才开始看到那些十八层地狱的塑像壁画。 在地宫的上部,端坐着十殿阎王,十殿阎王下面的那些彩塑群,则以形象化的手法诠释各位阎王司职的内容,李言蹊举着火把一个个的看过去,第一个端坐的是专司勾魂的秦广王,第二位则是专司刀山寒冰之刑的楚江王,第三位是专司剥皮、剜眼、锯解之刑宋帝王,第四位是专司锥捣、血磨之刑的五官王,第五位是专司下油锅之刑的阎罗王,第六位是专司火炕之刑的卞城王,第七位端坐的是专司卧斗、称杆之刑的泰山王,第八位则是专司望乡台的都市王,第九个矗立在那里的是专司复查案件的平等王,最后一位则是专司六道(天、人、魔、地狱、畜生、饿鬼)轮回投胎转世的转轮王。 李言蹊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塑像和阎王下面那些描绘司职情况的彩塑,后面的梅婧怡突然说话道:“你巧言令色,专门哄骗他人,死后应该要受拔舌之苦吧?应该是哪位阎王来管你呢?” “你诬告好人,应该要受下油锅之刑,看来阎罗王很适合你。”李言蹊闻言大怒,出言说道。 “我诬告好人?你就应该像这样,下地狱后审查你,不问青红皂白,先来个铁锥打、火烧舌之刑罚,让你的皮舒展舒展。”梅婧怡指着平等王下面的彩塑,出言讥讽道。 李言蹊真的怒了,“尔这长舌妇,出言忒狠毒。” “我是长舌妇?”梅婧怡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滑出一柄折扇,啪的一下就打了开来,装模作样的扇了扇,笑道:“本公子乃浊世翩翩公子,怎么会是妇人。” 李言蹊懒得理她,继续举着火把往前看去,站在十殿阎王身边的是判官。他执掌生死簿,向阎王禀报亡魂在人间时所做的善事或恶行,提供裁量刑罚的事实依据。 在阎王的两旁还站着人身马面和牛头人身的塑像。“这是什么?”梅婧怡指着那个牛头人问道。 “你没听说过吗?这叫牛头马面。”李言蹊耐心的讲解道,“只要阎王一声令下,他们便立即执行,所以有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的说法。” 他们走过一节缩小版的阴森森的鬼城城门,只能弯腰一人一人通过,但在门楣上的浮雕是一头长得像虎,但是下半身像龙,长有双翼的怪兽,看起来凶猛异常。 “那是狴犴吗?”李言蹊疑惑地问道。 梅婧怡举起火把仔细瞧了瞧,确定的说道:“不错,就是狴犴。” “狴犴不一般都可在刑部衙门、大理寺衙门等等审讯的地方吗?怎么会在十八层地狱也雕刻这玩意儿。” 梅婧怡想了想,说道:“传说狴犴平生好讼,说他急公好义,仗义执言,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所以才常被刻在刑讯之所。而现在刻在这地宫里,意思不外乎地狱阎王也会秉公办事,仔细审核你在世时的所作所为,然后量刑,按你的善恶是非,看发配哪方地狱,受哪些苦楚刑法,狴犴代表着阎王也会明辨是非,绝不会有什么冤假错案吧。” 李言蹊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很小年纪就被爷爷扔到辽东,和辽东铁骑们摸爬滚打,在关外的那几年,杀死的女真人双手都数不过来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假如死后真有地狱,那自己…… “我死后,一定是坠入十八层地狱吧。”他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那天的那一剑,鸿钧从自己腹中伸出的那一剑,仅仅一剑,两百多刺客就此全灭,很多人被腰斩,肠子流了一地,鲜血在地面上流淌,到处是声嘶力竭的惨叫,李言蹊的虚弱的说道,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痉挛。 梅婧怡听出自己前面那个高大的男子语气中的丧和抑郁以及一丝丝的恐惧,她忍不住走上前去,鬼使神差般的拉住了李言蹊的手,轻轻说道:“抱歉,我刚才的那些话都是玩笑话,你是个好人。”说完手马上松了开来,脸上一片酡红。 昏暗的环境下,李言蹊没有发现梅婧怡脸上的异常,但软糯的小手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一时间有些沉寂,只是默默地往前看,再看过来是专门从事勾魂的鬼卒黑白无常,正用铁索勾拘着一个贪官的魂魄来到地府受审。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白无常头戴一顶高帽,上写“天下太平”四字,正在这时,李言蹊感觉到白无常塑像的眼睛里泛出了几丝精光,他诡异的笑了,还没来得及李言蹊反应过来,白无常的手杖一顿地,在梅婧怡的脚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四十八章 先贤介子推 在梅婧怡站立处的正下方,突然生出了一口泉眼,汨汨的涌出枯黄夹带着黑色的泉水,从泉水中伸出了一根黝黑的铁链,直接把梅婧怡捆住拉进了泉眼中,李言蹊呆了一呆,眨眼间泉眼不见了,白无常的表情又恢复了原样,眼神又恢复了塑像的无神,但是梅婧怡却的确在李言蹊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青台兄?”李言蹊大喊一声,在整个昏黄寂静的地宫里回响。 “梅婧怡?”李言蹊嘶声喊道,他眼睁睁的看着黄泉的出现和消失,黝黑铁链的绑缚和拉扯,这段时间来,他已经对各种怪异现象渐渐免疫了,但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让李言蹊压根没有反映过来。 他急忙蹲下来观察梅婧怡之前站立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异常,地面还是青石板铺就,唯一的区别则是靠近这一块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感觉阴冷得多,李言蹊伸手触摸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嘶。”他吃痛的将手指收了回来,只见指腹上已经结了一层霜,有要冻伤的征兆,但是下一瞬间,他的手指完好如初了。 他疯狂的在整个地宫里寻找,一边呼喊着梅婧怡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应,空荡荡的地宫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回想起事情发生前,一旁的白无常眼睛里突然冒出精光,这可不是一个塑像会发出的啊,还有那诡异的笑容,之前被忽略,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那白无常有问题。 他突然掏出手中的匕首,恶狠狠的抵着白无常的塑像,对着那泥塑,像个傻瓜一样的嘶吼道:“快把梅婧怡交出来,不然就砸了你的身体。” 许久过去了,空旷的地宫里没有任何反应,梅婧怡没有出现,白无常也没有回应,李言蹊不再犹豫,他挥动匕首,狠狠砸在白无常身上。 “哐当。”雕塑应声而碎,半个身子还矗立在地上,另外小半个身子,包括头,都被砸的摔在地上,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只有那高帽上“天下太平”四个字还比较完整。 李言蹊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泥胎陶俑,中空的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藏任何东西。 正在李言蹊狂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无量天尊,尊者息怒。” 突然在李言蹊的旁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皂袍,长髯飘飘的道人,但是却漂浮在半空中,只见他道袍轻轻一挥,碎落了一地的泥胎陶俑碎片聚拢起来成一小堆,被挪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你又是什么鬼东西?”李言蹊警惕的问道,同时他将左手抬起,指尖发出淡淡的泛着金光的锋芒,右手则将匕首横亘在胸前做防御状。 此时的李言蹊内心正焦虑不已,对于这漂浮在半空中,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存在心存芥蒂,说话没有丝毫客气。 “小道介子推。”介子推微微一笑,做了个稽首。 李言蹊一听这个道人竟然是介子推,赶忙回礼,礼毕,他这才仔细打量自称介子推的人,他漂浮在空中的身体虽然凝实,但还是能看出一些虚幻,这不是一个实体,而是像幽灵一样的灵体。 李言蹊询问道:“先生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小道本是春秋时晋国的大夫,追随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历尽艰险,途中曾割自己的股肉做成肉汤,送给重耳充饥,后来我家公子在秦国的帮助下,渡过黄河回国。” “由于当时我夙兴夜寐,过度疲劳,在渡河途中靠着船舷打起盹来,就在半睡半醒之中,我隐隐约约看见一位仙人骑着狮子向我走来,开口言道:‘绵山即介山’,随即飘然而去。我看见前面山势连绵起伏,又见庞大的雄狮背驮一座仙宫,空中现出“大罗仙境”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等到我醒来,方知这是文殊广法天尊点化自己。我本就有归隐之意,这样一来,便更加坚定了归隐决心。公子回国后即位为文公,举国同庆,大行封赏。我却无意于世间荣华,便与母亲按着仙人指点的方向走去,我母子二人风餐露宿,长途跋涉,来到了绵山脚下的槐树庄,仰望绵山,发现与自己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于是,我就背着老母一路攀山越岭,来到了一个突兀的山坡上。老母实在走不动了,我便扶母亲坐下歇息,却不想靠着石头睡着了,迷迷糊糊看到了这座殿内的情景。当时我就觉得普济救世,与人为善,遵道行德,惟诚惟信,才不失为做人的根本。于是发下大宏愿建造了这座地下的普救殿。” “那这些雕塑壁画?”李言蹊指着墙上问道。 “这却不是小道所为了,山民淳朴,但信鬼神,世间种种不公,都希望死后得以伸张,故而阴司判官应运而生,他们在地宫内建造塑像,是畏惧死亡,但也是渴望美好的来生。” “原来那些阴司判官是人们自己创造的啊。”李言蹊看着阎王们严肃而阴森的脸庞,看着勾魂鬼卒瘆人法人表情,轻声说道,心里有一丝丝的放松。 “这却不尽然。”介子推神秘一笑。 两人沉默了,李言蹊细细的品了品介子推嘴里的花,良久,他好像故意转移话题似的说道:“传说中是文公忘记了封赏先生您,所以您一怒之下背着老母来到了绵山,不愿出山,所以被活活烧死在山中。”李言蹊说出的世间流传的版本。 “世人皆愚,故需吾等普救,”介子推宣了声无量天尊,“公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而我介子推又岂会贪图短短年华的荣华富贵,皆尘土,皆尘土。” “先生,您知道我的朋友是被谁抓走了么?”李言蹊焦急的说道。 “那是白无常幻化出的黄泉入口,你的朋友是被卷进了黄泉入口,我刚才暗中观察,你的那位朋友精气充足,并未阳寿用尽,而且观其面向并非是早夭之相。我也感到奇怪,按地府规定,白无常不应该无故抓人的啊。” “那我那位朋友是被抓到了哪里?” “地府。” 李言蹊猛地后退两步,面色发白,“死了?” 第四十九章 周护卫的误会 听到“地府”两字,李言蹊下意识猛地后退两步,面色发白,“死了?” “这倒不一定,正常情况下黑白无常拘人只是勾魂,但是你那位朋友却是真身也下了地府,此事必有蹊跷。”介子推沉思的说。 “先生既然知道是白无常抓走了我朋友,那一定知道怎么救她回来。先生帮我!”说着李言蹊就要向介子推鞠躬行李。 “尊者不可,”介子推急忙把李言蹊拖住,“您这样可是折煞小道了。小道虽然知道附近有一个黄泉入口,可是小道身为地仙,却是进不去。” “没关系,先生只需告诉我入口在哪里,我自己下去救人就好,不需要拖累先生。”李言蹊坚定的说道。 “可是凭尊者现在初觉醒的实力,到地府却根本是有去无回。”介子推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放任我朋友就这么被抓啊。” 介子推神秘一笑,“莫非尊者忘了此来绵山之目的?” “你是说,鸿钧?”李言蹊惊讶的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介子推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神秘的一笑,“老祖已等候多时了,请尊者移驾大罗宫群仙殿,说不定老祖有什么办法。” 两人不再赘言,直接从出口出了普救殿地宫,来到地上的普救亭,地面上的阳光还是那么明媚,不过李言蹊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明媚,尤其是看到普救亭外不远处大石上坐着的小青和周护卫,他的心情就更加阴郁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护卫一直在关注着普救亭那边的动静,所以李言蹊一上来,他就看到了,但自家小姐却没有跟着上来。 “陶公子,我家小……哦不,我家公子呢?”周护卫站起身走向李言蹊,问道。 李言蹊顿感头大,斟酌着说道:“出了点状况?你家公子被抓走了。” “哐当。”腰刀出鞘的声音传来,周护卫已经拔刀在手,他看着普救亭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小心翼翼的上前,准备下去。 “不在下面。”李言蹊看到周护卫的那样子,就知道他以为梅婧怡是被绑架后困在地宫里呢,他出言说道。 “不可能,我一直看着普救亭这边呢,如果小姐出来,我一定会看到的。”他已经根本顾不上掩饰梅婧怡的性别了。 “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和你解释不清楚,你先在这边守着,我现在要去大罗宫那边想办法救你家公子。”不仅解释不清,甚至无法解释,他总不能对着那周护卫说,你家公子被白无常抓到地府去啦。 那周护卫横刀将李言蹊拦在身前,一脸怀疑的问道:“陶公子,你是我家小姐的朋友,但不是我周某的朋友,今天最好还是把话说清楚为好。” “要我说多少遍,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你别挡着路,耽误了救你家小姐。”李言蹊不耐烦的说道。 “哼。”周护卫冷哼一声,“说不定是你小子伙同贼人绑架我家小姐呢?怪不得一路上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原来早就没安好心,你那个姓王的同伴说不定就是先走一步来布置陷阱的。” 那周护卫骂骂咧咧个不停,李言蹊面色发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揉身就准备上去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顺便撕烂他的嘴。 介子推伸手拦住了李言蹊,只见他上前一步,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周护卫的脑袋轻轻一点,那周护卫对介子推的动作视而不见,也不躲不闪,介子推收回手后,那周护卫突然晃了晃身子,眼睛就像睁不开了一样,东倒西歪了几下后,直接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早就守在一旁的婢女小青吓了一大跳,在她的眼中,那李言蹊动都没动,自己这边高大威猛的护卫就身子一歪倒下了。虽然在太原府的时候她就看到过李言蹊的身手,知道周护卫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这情况也太过诡异了,连碰都没有碰,自家这护卫就被制伏了。 她惊恐的问道:“你使得什么妖法。” 李言蹊冷哼一声,并不理睬她,而是跟在漂浮在前面的介子推身后,往大罗宫方向走去。 “你,我家小姐……”小青结结巴巴的问道,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李言蹊转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你家小姐真的被抓了,凶手真的不是我,我真的是去找人救你家小姐。”说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周护卫,“照顾好这个大个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才他们看不见你?”李言蹊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尊者,您也看到了,我是以灵魂之体的形式存在的人。”介子推苦涩的笑了笑,“我就相当于一个鬼魂,他们自然看不见我。” “先生为何是以灵魂之体存在着啊,我还以为先生是仙人了。” “母亲因我而死,算是我的心魔,我在修炼成天仙准备飞升之时,却因心魔入体,只好舍了这具肉身,变成了散修,算是地仙也算是鬼仙,只好漂浮在着绵山的群山峻岭间,接受百姓香火,也算普济救世,遂了我的心愿。”介子推略显黯然的回答道。 大罗宫“三清上,曰大罗”。绵山大罗宫依山而建,层楼迭阁,青墙金瓦,画栋雕梁,建筑面积达一万多平米,为“天下第一道观”,可与布达拉宫媲美。主要有财神殿、救苦天尊殿、三官殿、六十元辰殿、斗母殿、三清殿、星宿殿、灵霄殿、九曜星君殿、六丁六甲殿、五老君殿、药王殿、混元殿、藏经阁、讲经台,集道教殿宇之大成。狮子山雄狮背驮整座宫殿,形象逼真,威武生动。白云洞高悬于绝壁,常有白云飘出,为阴雨前兆。白云庵内唐代《金刚经》石刻,更为稀世文物。 可惜,李言蹊匆匆而过,一路上的亭台阁楼,自然风光他都无心欣赏,对其视而不见,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对梅婧怡那个姑娘如此上心了。 第五十章 探访群仙殿 说话间,李言蹊已经随着介子推来到了大罗宫,只见烟雾迷蒙中一座座磅礴的宫殿群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他竟然感觉到小腹丹田处那沉睡的龙珠在蠢蠢欲动的颤鸣。 李言蹊闭上眼睛感觉有一丝丝的仙灵之气从周围的各个宫殿飘散而出,汇聚向他,“原来这就是灵气啊。”通过邋遢道人恶补了一通修真界知识的李言蹊自言自语道。 一旁的介子推向各个宫殿稽首完毕,又向李言蹊做一稽首,“尊者,地方到了,我先告退了。”说完不等李言蹊有所反应就化作一股清风消散不见。 “尊者,好久不见啦。”在一处宫殿里隐隐传出了缈缈仙音。李言蹊举步向发出声音的宫殿走去,只见大殿的牌匾上上书群仙殿三个篆体大字。李言蹊不再迟疑,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从围墙到殿顶都布满了壁画,而这些壁画都是布画,色彩斑斓,画中为众仙人朝拜鸿钧老祖,只见画中鸿钧和李言蹊那日遇见的鸿钧长得一模一样,苍发童颜,头顶为髻,面带笑容,清俊脸庞上胡须雪白,身着圆领广袖对开襟帝服,抄手于膝,脚穿云靴,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而周围众仙人则是以三清为首,十二金仙夹杂着截教众仙,整个神仙体系的布置竟然和那本《武王伐纣平话》里如出一辙,这本书就是最近这几十年出来的,而群仙殿壁画的年代却看着很久远了,早已不可考,如果这作者没有来过介山的这群仙殿,那这可以遐想的内容就很多了。 李言蹊正盯着布画上的鸿钧老祖一动不动,那些布画上却渐渐泛起了光芒,一点一点的光点从众仙人的额头上涌出,如暗夜里的群星闪烁,如密林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点都汇集到了鸿钧的身体里,鸿钧就这样从画中走了出来。 “尊者,有些时日不见了,没想到您竟然找到了这里。”鸿钧稽首微笑道。 “我果然没来错,在这里能再见到你,没办法,你总是出现没多久就消失了,沉睡了,我是来让你给我解惑的。”李言蹊高兴的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沉郁,“老祖,我的朋友被白无常抓到了地府去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我刚才感受到了普救殿阴气波动,没想到是这回事,奇怪,白无常为何会无故抓人。”鸿钧疑惑的说道。 “这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她。”李言蹊焦急的说道。 “这个好办,尊者稍安勿躁。”鸿钧微微一笑,突然对着殿外的天空喊道:“李世民,李世民,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这时从殿外飞来了一名黄金铠甲的威武将军,那个将军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小王李世民拜见老祖。”威武的将军俯身拜倒。 “李世民,这位是尊者,你带尊者打开介山八卦阵的黄泉入口,和他一起去地府去救尊者一位的朋友。”鸿钧向李世民说道。 “可是,八卦阵下镇压着可是宋金刚。”李世民迟疑的回答道。 “无妨,尊者会助你一臂之力。”鸿钧道。 李言蹊现在恍如梦中,刚刚见到了历史名人介子推,接着就见到了一代明君李世民,当听到要助李世民和宋金刚战斗,急忙摆手道:“我没有什么法力之类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开什么玩笑,刚才李世民从天而降的身姿,那惊人的气势,凭自己的这两下还能助人家一臂之力?虽说自己也会一些修真的法术了,但也仅仅局限于一些小水球,小火球之类的。 “尊者莫慌,”鸿钧微微一笑,“漫天神佛皆是你的助力。”说着感慨一声:“终于到了无量劫的终结,这个纪元又要结束了,该是时候走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李言蹊隐约听到整个大罗宫建筑群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遵命的声音。 “尊者,请随我来。”鸿钧说着带着李言蹊来到了大殿外的广场上,也不说话,抬头望天。 四周的宫殿都亮起了一片片光华,天变得暗了下来,云压低了快要碰触到远处的狮子峰,每一处大殿里都升腾起了一个个的人影,或飘飘欲仙,或宝相庄严,或手持兵戈,或手捧如意,天上下起了花雨,在云雾中有仙鹤飞舞,一阵阵的仙音响起,琴瑟和鸣。 李言蹊抬头看向这一幕幕神奇的景象,远处的香客,山间砍柴采药的山民,甚至山下介休县城里都有人看到了这边的异象,发出一声声惊叹,道观里的道士更是匍匐在地,叩首不止,寺庙里的和尚则是双手合什磕头,梵唱声响遍大殿屋檐。 早就预先一步进山的五十名辽东铁骑也看到了这些异象,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沙场悍卒可没有那么虔诚的信仰,老五默默地看着天边瑰丽的景象,总觉得这些会和自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公子脱不开关系。 “全体都有。” “喏。”五十名士兵整齐划一的喊道。 “出发,前往那边警戒。”老五冷漠的说道,手指着大罗宫方向。 在普救亭外的小青忧心惶惶于自家小姐和那仍然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周护卫,并没有抬头看到天上的异常景象。 离介休城还有四十里外的官道上,四十余人的队伍正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各个高头大马,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一直素质有序的部队,而那些人各个腰别的绣春刀,将他们的身份彰显无遗,正是让官员们闻之色变的锦衣卫。 当先三人并辔而行,右边骑马的那位身材瘦长,一副文士打扮,头上四方巾随风飘扬,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李言蹊的九叔李如楠。 右手边那位也是一身锦衣卫打扮,不过看身份却是高级一等的锦衣卫长官,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有几道骇人的伤疤,眉目间竟然有几分和李言蹊相似之处。 最中间的那位骑马者却是一位年轻人,他穿着一件和众人格格不入的道袍,头发随意盘成一道发髻,脸上挂着一道玩世不恭的笑容。 中间那位年轻人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介山方向,笑容隐去,严肃的看着前方。 第五十一章 众仙影海纳百川 在低沉的云雾中分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金光照射在李言蹊的身上,衬托着李言蹊更加俊逸不凡。 一个个仙人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许多,没有嘈杂,神态各异或坐或立的仙人们向李言蹊和鸿钧稽首后都化作了一道道的光线纷纷涌向了大殿广场处的李言蹊,万道光华涌进了李言蹊的额头和丹田。 李言蹊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但他的身体做不了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光线涌向了自己,没入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心绪中没有担心的成分,只是暖洋洋感觉很舒服。 “尊者,这些漫天大罗金仙的法外金身都是留在这界的分身,经受千年香火,虽然能量不多,但也能算是对您觉醒的引子,对您这次地府之行多有帮助,您不要抗拒,静静接受这些精纯的能量吧。”鸿钧静静的说道。 良久后,最后一丝光华也没进了李言蹊的丹田,金光消失,低压的云雾也瞬间散去,仙鹤消失,仙音不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言蹊静静的感受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感觉到充盈的能量在身体的四肢百骸中流动着,丹田中的龙珠散发着五色的光芒。 他感觉到脑海中隐约多出了许多的信息,却一时半会儿解锁不了这些信息,只是感觉自己的五官变得灵敏了许多,整个大罗宫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耳朵中和眼睛中。 李言蹊放松心神,让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让心灵完全沉静,思绪完全延伸开来,用这种方式去感应周遭的一切事物,他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事物。 所有的有生命和无生命的物质在他的这种方式的探查下都以能量的方式体现,周围的草木都蕴含着淡淡的绿色能量光点,不远处的建筑物则是一些少量的土黄色能量光点。 他感受到身边有两团巨大的能量体,一团是金色能量体,充斥着杀伐之气和宽恕之气,这是李世民。 另一团能量体则更为巨大,泛着五彩的光芒,光芒中隐着一丝丝的锋锐之气,锋锐之气是五色的,但是能感觉到它的锋利和一往无前的气势,这是鸿钧老祖。 “不错。”鸿钧赞许的说道,“尊者这一世的精神力天赋异禀啊,现在就贯通了天地之眼。” “精神力,天地之眼?”李言蹊疑惑于这些名词的意思。 “不错,你刚才以能量体的方式去观察万物,就是贯通了天地之眼,草木的绿色光点、土壤砖石的土黄色光点,是透过表面去看本质。” 鸿钧不再废话,飘到李言蹊身边,灵体幻化成的手竟然直接插进了李言蹊的小腹丹田中,从丹田处缓缓拔出那把鸿钧剑,半透明的闪着如水般莹光,突然,从剑身里又飞出了一道身影,竟然又是一个鹤发童颜的鸿钧老祖。 之前为了抵御朱鼐钧无意中释放的太阳真火,李言蹊体内的鸿钧老祖已经陷入沉睡,没想到现在又被介山群仙殿中的鸿钧所唤醒了。 “对不起了,你可能就要从此消失了。”鸿钧对着从剑里出来的鸿钧说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又有什么区别?我只是种在尊者本真深处的一缕残魂,,来吧!” 第一个鸿钧不再说话,伸手猛地插进了从鸿钧剑里出来的鸿钧胸膛里,第二个鸿钧变得模糊起来,突然炸成了点点星光,汇聚到了第一个鸿钧的身体里,鸿钧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 “尊者,我就在你身体里,现在去地府时间紧迫,以后得空我再给你细细道来,”转头对着李世民说道:“世民,你要好好帮助尊者去地府救人,我去了。”说完化作一道青光融进了鸿钧剑中,鸿钧剑发出喜悦的清鸣,然后化作一道光影没入了李言蹊的身体里。 李言蹊和李世民二人不再多话,直往介山封印宋金刚和黄泉入口的八卦阵而去。 当那些道士、和尚、香客、山民们来到大罗宫的时候,却早已人去楼空,紧接其后的是五十人的士兵蜂拥闯入大罗宫,让那些看热闹的香客们避之唯恐不及。 但那群辽东铁骑并没有理会旁人,直接闯入群仙殿及其大罗宫内附属各项殿宇,所有的大殿里的泥塑仙人都坍塌成了碎块,而群仙殿里的布画则变成了一片空白。 且说离开大罗宫范围内的李言蹊和李世民正沿着石阶慢慢下山,李世民落后他半个身位,但李言蹊却觉得让一个历史上叱咤风云的帝王如此尊重,更加不自在。 “尊者,我们此去的唐营和八卦园还在另一处山头,你现在的身体里充满了法力,你可以试着飞行了。”走在路上的李世民对着尊者说道。 “皇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飞行啊。”李言蹊小心翼翼的对着李世民说道。 “尊者折煞小王了,皇帝之类的世俗虚名不提也罢,您现在尝试着把你身体里的法力用意念运转,集中于脚下,与大地的引力相抵消,当你的能量超过引力的时候,就飞起来了。您先试一下。”李世民耐心的讲解道。 李言蹊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体内的法力,充盈着在身体里流动,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指挥它们向双脚汇聚而去,法力竟然真的随着意念的指挥而开始流向了双脚。一会儿,由于一下汇聚的力量太多,李言蹊猛地从地上天上而起,冲天而去。 “啊......”李言蹊尖叫着在空中,还在继续的上升,离得地面越来越远,手忙脚乱的在空中飞舞,空气刮过脸颊,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咧咧直响。 李世民马上飞天而起,追上了李言蹊的身影,在他旁边帮助李言蹊稳住身形,“尊者,你一下在脚下汇聚了太多的法力。所以完全抵消了大地的力量,你缓缓收回一点力量到丹田里,去控制力量的度恰好可以平稳的飞行,这个需要多尝试一下。” 在经过多次尝试下,李言蹊终于稳住了身形不再往上飞升,他低头一看,已经在三四千米高空了,远处的整个介山和太岳山延绵不绝,李世民在他的旁边看着这如画江山,叹息一声:“王图霸业皆是梦幻泡影啊。” 第五十二章 旧唐营、八卦园 李言蹊在空中歪歪扭扭的随着李世民飞向了唐营和八卦园所在方位。 传说中,唐武德三年,秦王李世民在绵山雀鼠谷大战刘武周时,曾在绵山安营扎寨。 当年寨上帅旗高扬,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北方七面皂旗、西方七面白旗、南方七面红旗),迎风猎猎。现在虽然只剩遗迹,但也能想象到当年有诸多兵士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十分威武雄壮。 过去大几百年了,但旧唐营竟然还保持着原先的容貌。 唐营依岭而上,设有三道关隘,第一道为硬弓强弩,第二道为擂木炮石,第三道为长枪大刀,葛藤盾牌。此处设有中军帐,为李世民议事处。陈列有虎威椅、虎符、令牌、令旗;李世民佩带的宝剑、使用的青龙大刀;军事地图等。 四周设有前、后、左、右军帐,陈列有文武大臣裴寂、程咬金的兵器、兵书及军用品等。唐营一排排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锃光瓦亮,李言蹊想象着当时一个个守营军士全身披挂,威风凛凛的样子。 烽火台、指挥台、信号台巍然屹立,五步一台,十米一烽,指挥台高悬帅旗,四周布满手执长枪大刀的军士。唐营计有烽火台、信号台十余处,指挥台三处。傍晚时分,一串串号灯彤红高悬,帅旗、战旗、旌旗猎猎。偶尔传来几声战马嘶鸣和几声清脆的巡营梆鼓。龙头寺吊桥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世民的千军万马当年均由此入营,森严壁垒,固若金汤。 李言蹊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李世民看着恍若昨日的旧唐营,怔怔的不说话,眼睛里依稀有光在闪动。 李言蹊说:“皇上啊,尉迟恭都成为门神了,您为何留在了这介山,而没有飞升仙界成为天仙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我正率兵与突厥可汗所封定的刘武周部宋金刚在绵山下雀鼠谷作战,被宋金刚用截粮断水之法打败。” “我慌乱中来到绵山塔岩头,发现此处为一军事要塞,驻守此处思索如何破敌,久久没有良策。那天入夜,我困顿至极,不觉伏案而睡。恍惚中,看到白日所站之石隐隐作响,慢慢裂开一道长缝,一部兵书赫然出现眼前。” “我喜出望外,连忙取出细阅,不禁大喊一声:‘真乃天助我也!’随即惊醒。回想梦中情形,兵书中布阵用兵之法历历在目。于是,按照天书中的方法布成八卦阵,大败宋金刚,收降尉迟恭。” “后来我知道是绵山驻留的大罗金仙相助,于是发愿说愿意在死后留驻绵山,护佑我大唐盛世,想不到光阴荏苒,没有不灭的王朝,我也不知不觉间留在这里将近千年了,这次帮助完尊者您,我也不需要再留下,说不定还有机会飞升仙界。” 说话间两人飞过了唐营,在唐营的旁边就是八卦园,两人飞下来停在了八卦园中的一块大石旁,石上的八卦阵图虽经千年风雨剥蚀但仍依稀可见。 “此八卦阵图是我当年按无名兵书所载布下的,是按《风后八阵兵法图》简化而成,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当十万精兵,其实却只是只是当年封印蚩尤时天覆阵的一角。” 说话间李世民上前一步,双手开始变幻出复杂的手印,发出了一阵灰蒙蒙的光,然后猛地印在了斑驳的八卦石上。 “小心了,尊者,此阵中封印着宋金刚和一个黄泉入口,此事之后,我还要再次封印此阵,免得从黄泉入口中跑出什么孤魂野鬼。”李世民说道。 李言蹊听到蚩尤的时候不禁无语,他已经对于一个个冒出来的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不再惊奇,变得有些免疫。 这时整个八卦园都发生了异象,李世民手印按着的大石飞到了八卦园的正上方,幻化成一座八卦盘,笼罩住整个八卦园,向下散发出万道金光,八卦盘滴溜溜的旋转着,整个八卦阵都跟着运转起来。 李世民逆转法阵,双手给正东生门打入一道清辉,接着又往西南开门打入一道光,最后往正北休门打入一道光,八卦盘停止了转动了,李世民爆喝一声:“开!” 八卦盘缩小成手掌大小飞到了李世民的手心中消失不见,八卦园中的万道金光也消散不见,园中突然飞沙走石,漫天黄沙,一股庞大的鬼气蓬勃而发。 “哈哈哈哈,我宋金刚终于出来啦,哈哈哈哈。”一个粗豪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起,一个伟岸的身影在黄沙中慢慢显现出来。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鎏金锁链甲,腰横秋水雁翎刀,手握八宝驼龙枪,跨骑乌黑亡灵战马的古代武将,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冲过了黄沙遮漫,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黄金铠甲的李世民。 “呔,兀那李世民,纳命来!”宋金刚看到了一生的宿敌,不禁怒发冲冠,大喝一声后双腿一夹,驾驭着亡灵战马冲向了李世民,架着八宝驼龙枪就冲了过来。 只见武将手中的八宝驼龙枪,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血光,挟着战马前冲的速度,直刺向了李世民的胸膛,这一枪势若奔雷,生出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音爆炸响,无尽的杀气和鬼气铺面而来,冲击的李言蹊不禁后退几步。 危急关头,李世民上前一步,手中显出一把秋水般的宝剑,格挡住了宋金刚的冲锋,“!”枪剑碰撞产生的巨大气浪激起大片的砂石,李世民后退三步,面色苍白,握剑的胳膊在微微的颤抖,李言蹊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灵体还有脱力的反应? 来不及李言蹊多想,得势不饶人的宋金刚又紧逼而上,飞舞着长枪又刺向了李世民,两人你来我往的战在了一起,本来步战对骑战就存在弱势,李世民又力量不如宋金刚强横,所以马上陷入了劣势,只是苦苦的支撑。 第五十三章 八卦园惊天一战 幸亏李世民可以时而飞起回他一剑,或者放一些法术来干扰宋金刚,不然一会儿工夫就会落败。 但是那些李世民的法术打在宋金刚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不痛不痒,宋金刚不管不问,一味猛攻。 李言蹊看着这一幕,心下焦急的想着该怎么帮李世民,这时,心底突然传来了鸿钧的声音,“时间紧迫,尊者,我只好传你天灵剑法的前三式,快去帮李世民退敌。” 说话间,李言蹊的脑袋突然头痛欲裂,脑海中一瞬间烙印下三式剑法的法则,三个持剑的小人在短短一秒内在李言蹊的脑海中比划了上千次,完后鸿钧再不说话。 李言蹊定下心来,看着苦苦支撑的李世民,喊道:“鸿钧剑!”李言蹊的手中突然出现了那把如水般莹光的长剑,李言蹊挥了一下长剑,长身飞起加入了战团。 只有身处战团,才知道李世民承受了多少的压力,战团中黑风呼啸,阴气阵阵逼人,李言蹊刚加入战团就感到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举剑直刺宋金刚,只见宋金刚一拉缰绳,马蹄错动下已经躲了过去,左手顺势拔起雁翎刀向李言蹊劈下,李言蹊往后跳了一步躲了开去,李世民趁势发出剑罡斩向宋金刚,又被他用长枪架住。 一时间两人陷入僵持,李世民涨红了脸催动法力,剑罡又长出一寸,剑芒照映着宋金刚黝黑的脸颊。 李言蹊趁此机会,默默回想了一遍天灵剑法的第一式,他升到了半空中,双手高举鸿钧剑,全身的法力飞涌向剑身,鸿钧剑猛地涨大,像一个巨大的光柱闪烁着杀机。 “一贯长虹!” 一声大喝,李言蹊举剑直劈而下,耀眼的光芒遮盖了宋金刚和李世民。 “轰!” 一声巨响,炸出一个三米的大坑,而宋金刚在间不容发之际撤下长枪格挡住了李言蹊的惊天一击,李世民的长剑没有了阻挡,直接刺入了宋金刚的胸膛,宋金刚怒吼一声,左手雁翎刀发出一片刀芒飞向了李世民,李世民忙撒手松开了长剑退到了天上。 灰尘散去,三米的大坑里狼狈的宋金刚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只见亡灵战马已经软倒在地,宋金刚的胸膛上插着一把长剑,正是李世民刚才那把,他的长枪因为刚才格挡李言蹊的杀招而断裂为二,他手里握紧了那把雁翎刀警惕的看着飞在空中的李世民和李言蹊,李言蹊脸色苍白,刚才一招生生耗去他三成法力。 “李世民,当年你伙同仙界的那伙人阴老子,现在为何又来打搅我?”宋金刚咬牙切齿的嘶吼着,紧紧的盯着李世民。 “宋金刚,我本无意再与你为敌?只是想通过你身下的黄泉入口进地府找一个人。”李世民说道。 “你们只是为了通过黄泉入口?找人?”宋金刚疑惑的问道。扭头又看看李言蹊。“为了这个仙人?” “对,我应这位仙人之邀,借用一下你的黄泉入口,找到人后就此离去。”李世民劝说道。 “你真的无意与我再次为敌?找到人后就离去?”宋金刚问道。 “对,我李世民言出必践,决不食言。”李世民见宋金刚语气松动,不禁放松了许多。 “哈哈哈哈!”宋金刚仰头长笑一声,“可是老子却想与你为敌!”说话间宋金刚嘴一张,一股黑芒飞射向了李世民。同时左手挥了三下,三朵黑漆漆带着危险气息的刀花飞向了李言蹊。 慌乱间李世民急忙撑起了一层护罩,但是黑芒碰触到护罩时却向雪融了一般穿了过去,李世民急向下沉了一沉,躲过了胸口,黑芒射到了李世民的肩头上,作为灵体的他肩头上被溶出一个大洞,还在缓慢的扩散。 而这边李言蹊的身体上亮起了五色的光芒,三朵刀花飞快的到了李言蹊的身边,冲击着五层护罩,发出了牙酸般的摩擦声,首先是金色的护罩先破裂了,然后是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土黄色的护罩在撑了许久后,终于破裂开来,而三朵黑色刀花却也黯淡了不少,变得有气无力。 李言蹊长剑挥出,击散了两朵刀花,却还有一朵直直飞向了李言蹊的面门,说时迟那时快,李言蹊张开了嘴巴,从嘴巴里突然飞出了一条红色巨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那个刀花吞到了腹中。 巨龙吃完刀花后长吼一声,围绕着李言蹊盘旋了几圈,人性化的瞪了宋金刚一眼,然后没入李言蹊的身体不见了。 “卑鄙!”李世民怒视着宋金刚,“祭出自己的精血真的有必要么?” “哈哈哈,只要能让你不舒服,老子就是再不舒服也舒服。”宋金刚哈哈大笑一声,“何况,我会信你这种奸诈小人么?你过后一定会再次封印八卦阵,老子受够了。” 李世民不再多说,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长弓,黑黝黝的不发出一丝光华。但是宋金刚却是盯着此弓瞳孔微缩,嘶声道:“养由基弓?” “还算你识货,朕的射术天下闻名。” 李世民右手持弓,左手用法力幻化出一只金色长翎箭羽,搭弓上就射了出去,马上又搭一箭飞射向宋金刚,间不容发之际又射出了一箭。 第三只箭的箭头顶到了第二只箭的箭尾,第二只箭的箭头又顶到了第一只箭,第一只箭螺旋着飞速射向了宋金刚,竟然是三箭连珠的绝技。 宋金刚急忙双手撑起一片黑色光幕,却根本来不及了,箭头扎进了宋金刚的左眼中。 “啊!”宋金刚吃痛的捂住了眼睛,手指间,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漏而下,染满整个脸颊,让整个表情都变得狰狞万分。 李世民在空中若一只惊鸿飞舞着,空中留下他的一道道残影,一道道金色的箭只从四面八方射向了宋金刚的要害。 李言蹊看着这一幕,根本插不上手,他瞪大了眼睛,想不到这个皇帝武力值也爆表么,他却忘记了李世民在做秦王时可是身先士卒的将军,大唐的绝大部分疆域都是秦王一手缔造,而且,史书中就已经明确说秦王李世民善于骑射。 第五十四章 败宋金刚入地府 “喔啊!!”宋金刚突然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大坑中弥漫起了黑雾,宋金刚身体开始涨大,身上生出了鳞片,头上也长出了犄角,背后长了两个小小的肉翼,怪异又滑稽,可能是他的进化还没有达到完全体,进化完全的话就是两个巨大的黑色翅膀,更像是西方的魔鬼形象。 李世民高叫道:“尊者小心,这个宋金刚经过千年鬼气洗礼,开始魔化了。” 他将左手隐去的八卦图又显现了出来,李世民将其向空中一抛,八卦图变得遮天蔽日,中间的阴阳鱼滴溜溜的转动着,带动着八卦发出万道豪光,罩向了宋金刚。 但这法宝却是银样镴枪头,看起来威势逼人,但却被黑雾中伸出的一只爪子轻而易举的一掌拍飞。 李世民稳住身形,接应来天上的一道道金光压制正在魔化的宋金刚,李言蹊也不再迟疑,把鸿钧剑抛到空中,双手结印念念有词,只见鸿钧剑一变二,二变四,一会儿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影,都泛起了一阵阵锋锐的光芒。 “万剑归一,疾!” 密密麻麻的剑影组成了一把硕大的长剑,长有百米,宽有十多米,横亘在天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去!”李言蹊大喝一声,那把硕大的长剑一往无前的冲向了黑雾。 “轰!”长剑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轰隆隆的发出一声声的惊天巨响。将黑雾搅得粉碎,巨坑里充满了豪光万丈,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言蹊身子一踉跄,从天上跌落了下来,好不容易快到地面的时候才稳住了身形,刚才一击太过惊人,同样的消耗也非常巨大,让李言蹊有一种脱力的感觉,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充满金光的地方,李世民也飞到李言蹊身边护住他。 过了良久,金光散去,三米的大坑被炸成了三十米直径,深有四五十米的巨坑,坑中哪里还有宋金刚的身影,只剩下一颗黑色的珠子在半空中悬浮着一动不动。 李言蹊在这等待的功夫,体内的乙木之力在疯狂地运转着,八卦园周边树木茂盛,感觉有大量的生命力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身体汇聚而来,几个周天下来,李言蹊已经感觉快要枯竭的丹田重又稍微充盈起来。 李言蹊两人等了许久,终于确认宋金刚被刚刚那击彻底打的形神俱灭,才放心的飞到了巨坑上空。 李世民伸手接过那个黑不溜秋的珠子,仔细的看了看,说道:“果然,宋金刚早已把那个黄泉入口炼化到身体中去了,怪不得他能被鬼气洗礼而魔化,这颗珠子就是黄泉入口。” “这或许也是他不愿意让我们通过黄泉的原因吧,黄泉入口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那我们该怎么通过它进去呢?”李言蹊盯着那颗黑珠子问道。 李世民伸手变出一把阵旗,抛向八卦园四周,“我这是一个小型的敛气幻阵,可避免那些凡人误闯进来。”说完把黑色珠子抛到了巨坑里,接着飞身而下。 李言蹊紧跟其后,越往下感觉越是阴寒,五十米的深度对他们来说是一瞬间的事情,李言蹊两人落到坑底时,黑色珠子落地已经变成一个幽深的泉眼,从洞口中汨汨的流出一股股的枯黄色泉水,就像抓走梅婧怡的那个黄泉口一模一样,整个坑底变得充满了阴森气氛。 李言蹊在辽东的那几年,也算是马革裹尸,总觉得自己趟过了尸山血海,但和这个黄泉入口所散发的寒冷恐怖来相比,那些死人的怨气、乱坟岗上的阴气都不值一提。 接下来,从黄泉入口处隐隐散发着一些血色光芒,血色光芒不断翻涌着,如同是滔滔的血海一般,枯黄色泉水充斥着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冻人的寒气,从这个泉眼里面吹拂了出来。 李言蹊不禁打了个寒颤,李世民念动口诀,他的身体周围亮起了一个淡黄色的护罩。 “尊者,这些枯黄色的黄泉水里布满了阴魂之力,满是咒怨和阴气,接触到身体必死无疑,尊者,您催动法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护罩,这样的话才比较安全。”李世民说道。 李言蹊闻言心念一动,身边亮起了一个五彩的护罩,光彩流离,隐隐间有巨龙在护罩上游动,让一旁的李世民暗暗称奇。 闲话不说,李世民当先跳下了那个流着黄泉水的幽深泉眼,李言蹊不敢怠慢,紧跟其下。 枯黄色的水并不能妨碍李言蹊的视野,李言蹊他们就像游在一条河里一样,他隐隐看到在水底有一个幽暗的洞口,两人缓缓的下潜向那个洞口。 当二人刚刚跳下来的时候,一股阴冷刺骨的感觉就袭向了全身,李言蹊看到了水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冤魂,淡淡的快要透明的冤魂们变换着狰狞的表情,李言蹊正对面的那个冤魂只剩下了半个头颅,一个眼珠了也掉了出来半挂着,对着李言蹊好像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那些冤魂们就像是饿狼嗅到了猎物一样蜂拥而来。 他们嗅着生者的气息而来,想要吞噬他,却一个个撞在了李言蹊的五彩护罩上,罩子发出了绚丽的光彩,红色变得明显起来,死贴着的那一层鬼魂们只在一瞬间就被汽化的消失不见了,剩余的冤魂们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一样,一哄而散,远远的看着李言蹊和李世民二人不敢靠近。 李言蹊的护罩又恢复了五彩流转的光景,两人终于游到了河底的洞口处,李世民示意李言蹊且慢,自己当先钻进了那个黝黑的洞里去了。 李言蹊见此感动不已,决定一定要努力让李世民晋升天界。他不愿李世民独自面对未知的环境,也不多想,紧跟其下,钻进了黝黑的洞口。 暗红色的大地一眼望不到边,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些骷髅骨架,天空是灰蒙蒙的,天边貌似有一缕缕的暗红色光芒折射到了天际,阵阵锋利如刀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刮了过来,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也吹的散架崩溃,温度更是降到了极地的温度,降落到一片荒原上李言蹊和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一派荒凉景色。 第五十五章 骷髅大军 “原来这就是地府啊。”李言蹊看着眼前暗红色的苍凉大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尊者,我们应该是落在了地府的某个偏远地区,我曾听我的臣下魏征讲过地府风貌,虽然地府里充满了阴气和冤魂,但是并不是现在的这种风貌。”李世民沉吟着说道。 “世民兄,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李言蹊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问道。 “地府中没有太阳,我也辨别不了方向,我们先向着一个方向走,应该会在路上遇到一些鬼怪或者冤魂,我们制服他们然后询问,就会得到答案的。”李世民望了望天空回答。 说罢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凌冽的寒风吹拂在两人的护罩上,发出了牙酸般的声音,让两个球形护罩不停的颤抖和流光变换。 这个红色荒原的风向并不固定,一会儿从左边刮过来,一会儿从前面刮过来,完全没有规律。 李言蹊二人开始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两人放开了速度在荒原上疾驰起来,两边的风景快速的向后倒去。 “小心!”李言蹊感觉前方好像有什么危险要出来似得,马上提醒李世民道。 李世民闻言马上急停,就在他的前方的土地上突然伸出了一把长长的骨矛,如果不是李言蹊的提醒,就会一下被矛扎了上去。 四周的地上都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荒原周围的土壤变得松软,只见一个骨头的爪子伸出了地面,好像有什么要爬出来的。 越来越多的骨爪伸出了地面,一个个的骷髅战士从地下面爬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或拿着骨刀,或执着骨矛,佝偻着脊椎站在荒原上一动不动,一会儿功夫,大地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骷髅战士,这情景让李言蹊的头皮有些发麻,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么恐怖的场面。 “尊者,心静,这些骷髅都是些乌合之众。”李世民递给了李言蹊一个鼓励的眼神。 那些骷髅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突然,他们貌似得到了指令,一个个空洞的眼眶里冒出了莹莹的绿光,那些成千上万的骷髅大军沉默着挥舞着骨刀和骨矛冲向了李言蹊和李世民,整个空气中只充满了骨骼碰撞发出的牙酸般的声音。 李世民的长剑在刚才和宋金刚大战时已经破裂,他用法力幻化出一柄长剑,分身冲进了骷髅大军里,一招横扫千军,他身边的骷髅们都纷纷变的支离破碎。 李言蹊也不甘示弱,他的手中变幻出鸿钧剑,跳起直刺身边的一个骷髅,那个骷髅战士的胸膛肋骨被刺断了几根,但是没有痛觉的骷髅战士手中丝毫不停,骨刀直直的斩向了李言蹊,击打在了他的护罩上,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击起。 见此情景的李言蹊放下心来,抽剑砍断了那个骷髅的两条腿骨,没有了支撑的骷髅倒在了地上匍匐着继续爬向李言蹊,李言蹊对着他的头颅又刺了一剑,骷髅眼眶里的绿光闪动了几下彻底的消失了,这个骷髅彻底的一动不动了。 李言蹊摸索到了骷髅的这些特点后,反身又杀向另一只骷髅,他斜眼瞟去发现李世民还在骷髅群中左突右杀的不亦快哉,,急忙出言喊道:“世民兄,升到空中用箭,射脑袋。” 李世民闻言砍翻了一只和他纠缠的骷髅后升到了空中,收起了法力幻化的长剑,手臂伸直,口中念念有词,让人神胆寒的养由基弓在手中凭空出现,一弓在手的李世民就像是世间王者。 他连瞄也不瞄对着一个方向的骷髅射出了一道灵力凝成的箭枝,这个方向上一连串的骷髅眉心上都亮起了一个黄点,然后他们的眼眶里的绿光渐渐消散了,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松散的骨骸。 李世民的速度渐渐变快,慢慢的看不清他出箭的模样,都听到嗖嗖的一声声爆音,然后成片成片的骷髅倒地上散成一片骨骸,半空中的李世民慢慢的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团,那是他出箭速度太快造成的残影。 李言蹊仰头看着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目不转睛,却没注意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骨骸正在慢慢的朝着一个地方集中靠拢。漫山遍野的骷髅大军因为李世民的惊天神技变得稀疏起来。 “吼!”一个震天的吼叫声响了起来,李言蹊震惊的转身,只见就在他目不转睛看李世民独家表演的功夫,整个荒原上散落在地上残肢碎骨都集中了起来,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巨人。 匍匐在地上的骷髅巨人站了起来,竟然不可思议的发出了怒吼声。 他以整个荒原的骨骸组成了巨大的身躯,左手执着一面全部是由头骨合成的巨大盾牌,右手执着一把由无数骨刀组成的巨大长刀。迈步走向了李言蹊,大地发出巨大的震颤。 李世民也不说话,张弓射向骷髅巨人的眉心,看似笨拙的巨人身体却是异常的灵活,他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迅速的抬起了盾牌挡在了头颅前,盾牌上被击出了一个窟窿,金色的箭枝被消磨殆尽,马上又有周围的颅骨滚动着修复了破开的窟窿。 李世民不信邪的又连射几箭,每次都被离奇的用盾牌挡住了,他落下了地上和李言蹊一边躲闪攻击,一边商量对策。 “尊者,我的攻击对他无效,每次都能被用盾牌挡住,而且他的骷髅头们马上能修复那面盾牌。”李世民一面躲避着攻击,一边向李言蹊说道。 李言蹊飞身躲过一刀,说道:“这个骷髅虽然大,却是灵活异常,一定是有人在控制着它,你看那个人会藏在哪里呢?” “一般不是眉心就是胸口,问题是这个烦人的盾牌我们根本破不了,主要他的自我修复功能太强了。” 李言蹊突然眼前一亮,“用火攻!”说话着的功夫,他飞了起来,天灵盖里突然飞出了五条颜色各异的巨龙。 “吼!”穿云裂锦般的巨大龙吟声响起,嘶吼间整个地府都被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威压所震慑着,荒原变得特别的寂静,那个正挥舞着骨刀的骷髅巨人身形变得沉滞起来。 第五十六章 鬼王高力士 金色、绿色、蓝色、土黄色这四条巨龙围绕着那条燃着熊熊焰火的红色巨龙盘旋一圈后,融合到了红龙的身体中。 红色巨龙身形暴涨,变得足足有几丈粗,上百丈长,它翱翔着在空中盘旋着,猛地冲向了骷髅巨人,骷髅巨人急忙举起了他巨大的颅骨盾牌,“滋滋”的燃烧的声音响起,巨大的盾牌上被烧出了一个窟窿,熊熊的大火点燃了那个盾牌。 整个盾牌上燃起了火焰,火龙穿透了盾牌后缠绕到了骷髅巨人的身上,把整个巨人都包裹起来,咣当一声,巨大的骨刀掉到了大地上击起大片的尘埃,高耸着的窟窿巨人整个身躯上都燃起了大火,方圆几十公里内,空气都变的灼热起来。 “啊呀!至阳乾红焰”一个刺耳的好似老鼠声音般的尖叫声在骷髅巨人的眉心处响起,眉心处一团黑色的光芒就要破开大火逃遁离去。 自接受了大罗宫群仙们千年香火的馈赠,他的五行之力中的南明离火就感觉得到了进化,现在听到这个老鼠声音似的人说出来的“至阳乾红焰”五个字,才了解到现在进化后的火焰叫做这样的名称。 就在他快要碰触到火焰的时候,他怪叫一声倒退而回,黑芒显出了原形,却是一个黑色的孤魂。 魂魄这种东西,最初的时候淡透明的,练到一定境界后就会变成白色的,再高就会分别转成粉红色,红色,暗红色,黑色,当孤魂变成黑色时是鬼王级别的鬼怪,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控制能力,当黑色鬼王继续修炼就会变成金色,这时的鬼王已经不再是鬼怪,而变成了鬼仙,虽属于末流散修,但也超脱轮回,位列仙班。 魂魄的修炼一般有三种方法,一种是靠修炼心法慢慢提升,虽然速度缓慢但是贵在扎实,第二种方法是通过吸食日月之精华,但是寥寥地府,又哪来的日月,更别提日月之精华,所以靠这种方法的一般都是滞留在人间的孤魂野鬼,第三种方法是靠吞噬,这种残忍的方法速度快,成效显着,但是有伤天和,有极高的反噬风险。 “大仙到底是谁,竟能使用和陵光神君及帝俊天帝同一级别的火焰,来到地府又何苦为难我这个小鬼。”鬼王服软道。 这个鬼王现在是有苦不能说啊,当李言蹊二人刚刚来到地府的时候,正是落在了这个鬼王的地盘上,他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贪婪促使他铤而走险,却万万没想到却撞在了铁板上。 “你又是谁?”李言蹊吃力的支撑着火龙,,看着惧怕他的火焰的鬼王说道。 “小人叫高力士。”鬼王道。 李言蹊一听猛地一愣,怪不得声音那么尖锐,然后戏虐的指着李世民对高力士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鬼王高力士诧异的看了一眼灵体状态的李世民,说:“不知这位鬼仙是?” “在下李世民。”李世民对着高力士说道。 高力士一愣,猛地匍匐在地,哭着高声唱喏着:“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对着高力士说道:“这是我的谥号?” 高力士连忙匍匐点头答道:“是的是的,不想是太宗皇帝陛下驾到,刚才是奴才该死,万死不辞!”说完磕头不止,看着一个飘渺无形的灵体以头抢地的情形,说不出的诡异或者说是异样的虔诚。 李言蹊的法力有些支持不了那庞大的火龙了,他把火龙收回了体内,只留下一道由至阳乾红焰组成的火环围在高力士身边,以防他有什么异动。 李世民叹了口气,喃喃的念叨了两句太宗,说道:“近千年过去了,往事已成流水,虚名早已成空,我潜心在介山修道多年,早已不问往事,那些个皇帝的虚名就不需要再喊了,你是叫高力士吧,伺候的是我的哪位子孙?” 高力士惶恐的又磕了个头,坚持还是喊着李世民的皇帝称号,“回太宗皇帝陛下,奴才伺候的是开元大家,尊李讳隆基。” 高力士觉得直呼唐明皇的名讳似乎有些不敬,忙又磕了个头,接着说道:“乃是太宗陛下玄孙,其父为陛下孙睿宗皇帝陛下讳旦,其祖乃陛下之子高宗皇帝陛下讳治。” 李世民了然的点了点头,让高力士站了起来。一旁的李言蹊突然插言道:“我记得你是死在了四川的马嵬坡,怎么死后成了一方鬼王,称霸一方?” 高力士拱手对着李言蹊道:“这位上仙有所不知,小人并没有在蜀地死去,大家移驾蜀地后,小人也曾在成都侍奉左右,上元元年,大家移居太极宫甘露殿,小人与王承恩、魏悦等人,因侍从大家登长庆楼,被李辅国这个奸贼设计陷害,流放黔中道。”说完恨恨不已。 唐、宋两朝,有时称呼皇帝为大家,李言蹊也并不是那不读书的莽夫,故而对这种称呼并不诧异。 李言蹊听到他在四川没死,不禁为自己的道听途说脸红了一下。李世民问道:“然后呢?” 高力士拜首道:“回陛下,宝应元年,奴才遇大赦回归,到郎州,碰到流放之人谈及京城事,才知大家已经驾鹤仙游。” 说道这里,高力士不禁悲从中来,梗咽道:“可怜大家,满朝奸佞,而奴才又不再身边……之后奴才气急攻心,吐血数升,一病不起,然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因为奴才我怨气太重,到了地府后并不能轮回转生,只好在这做个孤魂野鬼。” “这里对应到人间正好是古长平战场,本有古赵国被坑杀的四十万冤魂,成一集阴之地,千年以下,聚集冤魂何止百万,奴才到了此地后,发现对于我这种怨气极重的孤魂来说真是得天独厚,我不停的吸收阴魂之力,终于在两百年前修到了鬼王境界,”说完朝着西方拜了几拜,满目悲色。 李世民了然的说道:“怪不得有这么多的骷髅大军。” 李言蹊问道:“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地府的情况吗?” “敢不回答上仙之问。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地府的北方,这里是极北荒原的南部边缘,再往南走是死亡之海,死亡之海的南部就是抱犊山,乃是中央鬼帝治所,以及十殿阎王分布居住的十座宫殿,上仙此来地府所为何事?” 第五十七章 死亡之海渡人翁 “我乃是为了救人,我有一个朋友被白无常抓走了,但她阳寿未尽,是肉身入得地府。” “肉身入的地府?”高力士表现出惊异的神情,“看来上仙的这位朋友也必是仙家修为了?” “这倒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李言蹊答道。 “这就危险了,上仙也看到了,地府中充满了含有阴魂之力的罡风,凡人肉身进入其中不消的一时半刻,就会肉损骨蚀,除了那些充满怨气的孤魂外,一般的魂魄也会被一吹就魂飞魄散。” 就这说话功夫,又有一阵强劲的罡风刮过,李言蹊周身的护罩震颤着,五色光彩忽明忽暗的闪动,关键是,来到这地府之后,之前被李言蹊奉为圭臬的乙木之力失去了作用,没有外界灵气的补充,虽然护罩消耗的法力微乎其微,但只出不进让他颇为担忧。 李言蹊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在旁边安慰道:“尊者莫要惊慌,您的这位朋友吉人自有天相,想想白无常抓去她定是别有用意,不会让她魂飞魄散的。” 高力士忙说道:“上仙,你们继续往南,可在死亡之海坐船,乘渡人舟到死亡之海的中央,那里有一座山名叫罗酆山,罗酆山上的酆都鬼城中有直接通往十殿阎王宫殿的传送阵,黑白无常的直属上司乃是秦广王,阎罗王最是刚正不阿,您的朋友无故被拘,上仙可以先找阎罗王,然后请他出面说项要人。” 李言蹊打起精神,“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说完一招手,围绕着高力士的至阳乾红焰火环化作一道红芒遁入了李言蹊的体内。 “高力士,你在此好自为之。”说完他和李世民飞入空中认准南方准备飞去。 “上仙且慢。”高力士遁入空中急忙喊道,李言蹊二人停下戒备的看着高力士,“你还有何事?难不成还要阻拦我二人不成?” “不是不是,”高力士急忙摆手,转而在空中向着李世民拜首道:“太宗皇帝陛下,这千年来,奴才我在这鬼地方浑浑噩噩,不知岁月几何,现在遇到了陛下您,可否让老奴追随您,侍候左右,牵马执蹬。”说完了在空中跪倒不起。 “有话好说,你先起来。”李世民说道,但是高力士坚持不起,李世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李言蹊,李言蹊说道:“世民兄,这个高力士在后世被称为‘千古贤宦第一人’,一生对唐明皇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兄长不妨收下他,身边也好有人照应一二。” “既然尊者这么说了,高力士,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吧。但是从此不能再为恶,否则你就不必再跟着我了。”李世民威严的说完,手一摆,说道,“走吧。” “多谢陛下成全。”高力士惶恐着拜倒在李世民身前,然后抬头感激的对李言蹊点了点头。 在两百年前,高力士刚修成鬼王后,曾出去游历一番,故而对于地府情况甚是了解。 有他作为向导,不到两天的时间他们三人就飞出了极北荒原,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和麻烦。现在他们正向着死亡之海边的渡口飞去。 “这里就是死亡之海啊。”李言蹊远远的看着那一望无际,不起丝毫波澜的黑色海洋,感慨的说了一句。 只见入眼间,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秽气恶腥,莫测边际,不起丝毫波澜,让人望而却步,海面上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灰色的薄雾,迷蒙荡漾着,这情形让李言蹊和李世民看着直皱眉头。 高力士在旁边说道:“这就是死亡之海,传说中此海乃亿万年地府怨气集中所化,其上布满了阴魂之力,海中还有凶兽出没,恶鬼横行,据说鬼神难渡,只能乘坐专门的渡人舟,渡过此海就能到罗酆山,罗酆山上就是酆都鬼城。”说完高力士在四周望了望,“从此处向西飞半个时辰就能到渡口了。” 三人往西飞了半个时辰左右,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渡口,渡口边搭着一座小小的草棚,伸往海里的木制栈桥边停泊着一艘小小的扁舟,在死亡之海里孤零零的纹丝不动。 李言蹊三人落到了草棚边,只见到草棚里端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蓑衣,头戴一顶草帽,身体在阴影中看不到他的样子。“敢问这位前辈,这里是渡人渡口么?”高力士上前问道。 那个穿着蓑衣的人微微抬了抬头,一抹圣洁之光从草帽下露了出来,与这阴暗的氛围格格不入,这让李世民和李言蹊二人讶异的多看了他一眼。 “不错,在下就是这个渡人舟的船夫。”说完船夫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好像入定了一般。 李世民走上前来,“麻烦船家载我们一程,我们要去罗酆山。” 那个船夫头都没抬,帽沿下传出了声音,“我不渡你们。” 李言蹊道:“为什么!” “年轻人,坐我这船的人从来都是魂儿,你这肉胎,坐不得。” “船家,我要救我的朋友,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不会退缩的,所以,请船家务必渡我。”李言蹊坚定的讲。 “痴儿痴儿。”船夫的头微微抬起,英俊的面容和他后面的死亡之海格格不入,他仿佛无奈的一笑,隐约间一道佛光在他的脸上闪过。“自性清净,无障无碍,犹如虚空。你的朋友,不救也罢。” “渡人渡己,我若不去救我的朋友,我终生难以解脱,请船家渡我。”李言蹊坚定地说。 船夫长叹一声,站起来身,竟是异常的高大,他扶了扶帽子,走到栈桥边,解开了渡人舟的绳子,说道:“也罢,上船吧。 渡人舟在死亡之海上平静的向前行驶着,船夫时不时的撑一下船篙,“年轻人,你肉胎凡身,虽初具神心,却无神形,切勿向着海里看,海中冤魂摄人心魄,你若向海里看,会摄你直入阿鼻地狱。切记切记。” “谨遵船家告诫,我定不向海里看,敢问船家如何称呼?”李言蹊问。 船夫沉默了许久,说道:“你可以叫我摩诃萨。” 第五十八章 摄魂兽迷魂 高力士盯着船夫看了许久,说道:“这个名字很耳熟啊。你是地府的哪位鬼仙么?” “在下默默无闻,这位鬼王可能是听岔了吧。”船夫淡淡一笑,说道。 四下无声,只有船篙划水的声音在响着,隐隐约约间,李言蹊好像听到了梅婧怡的声音在水下发出,“言蹊,救我!”,“言蹊,救我!”飘飘渺渺,时远时近,但是总是从水下发出。 李言蹊忍不住向水里看去,黑乎乎的水里什么都没有,突然感觉水变得清晰透彻起来,李言蹊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发现水里突然出现了梅婧怡的娇颜,对着李言蹊笑靥如花。 李言蹊越看越入神,眼睛变得直勾勾的一眨不眨,他的眼睛渐渐地变得空洞起来,突然笑靥如花的梅婧怡的脸变成了一副惊恐的模样,“言蹊,救我!” 李言蹊急忙把手伸出船外,准备去把水里的梅婧怡捞起来,可是眨眼间,水里面的梅婧怡好像在水下被什么东西拖拽住了,使劲儿的往水面深处拖,只见梅婧怡在逐渐的下沉,李言蹊慌张的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海里跳。 这时船夫猛地抬头,双眼中爆发出了绚丽的光芒,两道金芒打进了李言蹊的眉心,李世民和高力士阻拦不及,戒备的看着船夫。 “船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的手中握着养由基弓,张弓对着船夫,高力士也浑身燃起阴森森的黑气。 船夫面对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风淡云轻的对着李言蹊说道:“年轻人,当初告诫你不要往海里看,你偏偏要看,刚才再迟一时半刻,你就跳进这死亡之海,从此身消魂灭了。”李世民和高力士闻言诧异的回头向李言蹊看去。 只说李言蹊的眉心处射入了两道金芒,他突然打了个激灵,定睛看去,本来那张美丽的梅婧怡的脸颊渐渐开始变形,变得狰狞起来,最后化成了一副狰狞的鬼怪面容,冲着李言蹊嘶吼着。 心有余悸的李言蹊回过了神来,左手一握,鸿钧剑出现在手掌中,他对着海面狠狠地挥了下去,一道银芒闪过,海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波澜不起的海面激起了几丈高的海浪,一条奇形怪状的海兽漂浮在了海面上,他有鱼的身子,鱼鳍却变成了几个锋利的爪子,长着一张狰狞的人脸。 它已经被李言蹊含怒一剑直接斩成了两段,墨绿色的血液在海里快速的扩散,眨眼功夫一群闻所未闻的鬼怪妖兽从海上冒了出来分食它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冤魂们从海中飘了出来争抢着吞噬它的魂魄,本来安静的死亡之海变得热闹起来。 无数的妖兽围绕在渡人舟的四周游荡,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冤魂也绕着渡人舟飘来飘去,发出一声声让人灵魂深处惊悸的嘶叫声。 但是他们也不敢靠太近,好像有什么他们很惧怕的东西一般。李世民和高力士看着周围这凶险的一幕,深深地戒备起来。 李言蹊暗暗骂自己蠢,那梅婧怡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虽然她已经有所怀疑,但她绝不会亲昵的喊自己言蹊,可刚才自己竟然鬼迷神窍,那凶兽幻化成梅婧怡的样子,自己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喊自己“言蹊”,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有发现。 “多谢前辈相救,若不是前辈,那头凶兽现在就是我的下场了。”李言蹊心有余悸,对着船夫躬身致谢。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此兽乃是摄魂兽,擅长成人们心中所想执念,以此引诱人跳入海中,年轻人小心啦。”他的心中在感叹着,再次得见鸿钧剑,风采依旧啊。 “你们安心坐下,万勿担忧,这些冤魂孽债不敢靠近渡人舟的,他们只能引诱渡人舟上的人自己跳下来。”那渡人翁淡淡道。 之后他们三人安心坐在渡人舟中,途中再无任何的凶险发生,大概在海中飘了一天左右,他们终于靠岸了,李言蹊三人上到罗酆山脚下的栈桥上。 “年轻人,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苦海无边,以后的路很长,一定要慎独而行啊。”船夫意味深长的对李言蹊说道。 说完挥了挥手,一撑船篙,渡人舟缓缓的离岸,眨眼间就没入了死亡之海灰蒙蒙的雾气中,只能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船夫的唱偈声:“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哈哈哈哈……” 李世民感慨道:“晦暗如地府这边也能生出这等风神如玉之人,真乃神奇。” 高力士深以为然,他皱紧眉头细细思索船夫最后的那两句偈语,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李言蹊回身打量着这传说中的罗酆山。 只见这山高不知几许,直耸云天,这云却是黑压压的乌云,黑云挂在半山腰处,根本望不见山顶的样子。 从山脚下直到云端都是密布的黑墨色的森林,走近一看,发现这些树木都是病树,长得奇形怪状,树干曲折扭动,一个个树瘤如脸盘那么大。 从栈桥上延伸出了一条小路,一只延伸到山脚下,没入了树林中,不知道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世民说道:“此山看来颇是凶险,我们此去万要小心。” “陛下不必担心,老奴我两百年前游历时曾经到过罗酆山,这罗酆山高约万丈,万丈山顶上平坦如川,建有一座古城名曰酆都鬼城,过了酆都的鬼门关就进城了。”高力士殷勤说道。 “这地府之中共有五座高山,东部高山叫做桃止山,是东方鬼帝神荼、郁垒的辖地,南部高山叫做罗浮山,是南方鬼帝杜子仁的辖地,西部高山叫做嶓冢山,是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的辖地,中部高山叫做抱犊山,是中央鬼帝周乞、嵇康的辖地,而这北部高山就是这罗酆山,是北方鬼帝张衡、杨云的辖地。其中十殿阎王的宫殿就坐落在那抱犊山上,而酆都鬼城就坐落在这罗酆山上。”高力士回答道。 第五十九章 大战鬼帝神荼 “那我们沿着这条小路就能上山?”李言蹊问道,望着那见不到尽头,直到乌云深处的石阶。 “是的,上仙,我们沿着这小路拾阶而上,到山顶上就见到鬼门关了,过了鬼门关就进城了,进城后上仙一定要隐匿你的肉身气息,然后我们找到可以直接传送到阎罗王的传送阵就可以直接去找阎罗王了。”高力士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李言蹊三人离开了死亡之海边上的栈桥,沿着小路向着罗酆山上进发。 正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李言蹊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飘来一片乌云,乌云前端站立着两人。 其中一个人是将军打扮,亮银铁盔、银甲披身,手持浑铁点钢叉,面如生漆,两眼接耳,两眉朝天,颌下一部落腮胡须,切如铁线,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另一人却是个头陀打扮,坦胸露乳,黑髯虬须,眉发耸互,头生两角,手执桃木剑与苇索,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在他二人的身后,肃立着几个鬼差鬼将。在李言蹊他们抬头看的时候,这二人也看到了罗酆山脚下的这三个人。 将军打扮的人扫了一眼下面,对着那个凶恶的头陀说:“一个灵体散修,一个鬼王,还有一个肉胎凡人,他们来这罗酆山干嘛,待我下去盘问一番。” 那个头陀说道:“兄长小心那个凡人,他给我的感觉最为可怕。” 将军打扮得人摆摆手:“没事,你在旁边为我压阵就好。”说完飞身向着李言蹊三人冲了过来。 只说高力士抬头看到了这两人后,大惊失色,对着李世民和李言蹊说:“陛下和上仙小心,这二人乃是我刚才讲的东方鬼帝神荼和郁垒,这个将军打扮得人就是神荼,那个恶头陀就是郁垒,我听说神荼虽为人直爽豁达,但是脾气极为暴躁,常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说话间神荼飞下了云端,指着李言蹊三人说道:“兀那三人,你们从哪里来,看样子不是地府中人吧。” 李言蹊答道:“前辈您好,我和我这位朋友从人间而来,到地府是为了救人?” “救人?我们地府只有鬼,没有人,你们请回吧。”神荼答道。 李言蹊乃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他听到那神荼说话如此呛人,忍不住愤愤的说:“你们地府的鬼差白无常把一个好端端的凡人拘到了地府,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这地府怪不得只有鬼,没有人愿意来这种鬼地方的。” 神荼铜铃般凶煞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人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李言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不说话就可以不生事,但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大汉,却怎么也不愿意服软。 “哼,好言相劝你不听,不想回去就留在这里吧。”神荼冷哼一声,举起钢叉就打了下来,毫无光华的浑铁点钢叉散发出来灰蒙蒙的光,蕴含着深深的威压压向了李言蹊三人。 李言蹊双手如花瓣飞舞,结出了一面土黄色的盾牌,飞身迎上压下来的钢叉。 李世民也恼怒于神荼的喜怒无常,他双手结印,“呔!”一个小小的八卦图从他的双手间飞出,与李言蹊的盾牌结成两道防御。 高力士则主动攻击,他的右手一挥,一片黑茫茫的雾气飞向了神荼。 “轰!”钢叉结结实实的击打在了盾牌上,土黄色的盾牌上亮起一圈圈的涟漪,在盾牌下的八卦图也滴溜溜的运转起来,三股能量僵持在一起,一时间不分高下。 这时黑色的雾气袭向了神荼,也不见神荼作何动作,他的鼻子猛地一吸,那黑蒙蒙的雾气竟然被他从鼻子里吸了进去,没有在空气中流出一丝。 只见神荼精神一震,感叹道:“好精纯的冤魂之力,大补啊,哈哈哈哈。”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高力士脸色铁青,从袖子里祭出了一个血色的骷髅,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冲向了神荼,神荼伸出左手,对着血骷髅的眉心点出一道灰芒,血骷髅顿在了半空中变得一动不动,高力士渐渐感觉到血骷髅正在慢慢的脱离他的掌控。 他大惊失色,喷出一口精血在骷髅上,血骷髅红芒大涨,逼退了神荼点向血骷髅眉心的灰芒,高力士趁机把他的血骷髅法宝收回了袖子里,这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哈哈,一个小小鬼王,也敢在捉鬼的祖宗面前班门弄斧?”神荼不屑的撇撇嘴,向着高力士嘲讽道。 高力士闻言涨红了脸准备再次冲上前去,李世民伸手挡在了前方,“你被他相克,保存力气,且看我和尊者战他。” 李世民一边说话一边从手心中显出一块小小的八卦印,正是解除宋金刚八卦阵时的印盘,他把八卦印祭在空中,八卦印滴溜溜的转动起来,与土黄色盾牌下的八卦图相互呼应起来。 “哼!”神荼见状收回钢叉,在李言蹊失力的一瞬间,又猛的点了出去,猝不及防的李言蹊来不及催动法力,幻化出的盾牌被击的四分五裂,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钢叉接着又迎上了八卦图,一时间灰气纵横,金光闪烁。“砰”的一声巨响,八卦图被击碎,浑铁点钢叉被神荼收了回去,李世民哗哗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潮红。 神荼撇了两下嘴巴,说道:“小娃娃们都还不错,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说罢扬起钢叉揉身复上,一股上古凶兽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言蹊凛然不惧,左手握鸿钧剑如秋水般的光华闪过,李言蹊执剑迎上了神荼,刺、斩、勾、剔,一时间剑气密布,与神荼战在了一起。 神荼身为东方鬼帝,战斗经验何其丰富,两人相斗堪堪过了五招,李言蹊就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尊者莫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李世民升到空中,右手握着养由基神弓,威风凛凛,金甲下是坚毅的面容,他张弓搭箭,由法力组成的箭枝上闪着寒光,李世民瞄准神荼松开了弓弦,离弦之箭带着金光射向了神荼。 第六十章 惊天一剑胜神荼 “铛!”一声惊天巨响,只见神荼用点钢叉挡住了这惊天一箭。“这个小娃娃的箭术不错,不过比起后羿来真是差的远了。” 李世民神色丝毫不变,箭枝连珠般射向了神荼,这边李言蹊趁势强攻几招,神荼神色悠闲的架住了所有的攻击,并不时的反攻李言蹊几招。 他对着李世民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小子不错。” 这时高力士浑身挟裹着黑气,冲了上来,手中骨刀舞的密不透风。三人绕着圈子和神荼打个不停。 趁着高力士能勉强阻挡神荼的空挡,李言蹊急急退出战圈,他升到了半空中,双手高举鸿钧剑,全身的法力飞涌向剑身,鸿钧剑猛地涨大,像一个巨大的光柱闪烁着杀机。 “一贯长虹!” 李言蹊一声大喝,举剑直劈而下,耀眼的光芒笼罩了战团,高力士抽身急退,挥袖拢起一个护罩,鸿钧剑所有的力量直冲向神荼,鬼帝猝不及防,将这一只浑铁点钢叉舞的密不透风,迎上了李言蹊的这一招“一贯长虹”。 李言蹊眼见神荼轻松地挡住了这一招,也不再迟疑,把鸿钧剑抛到空中,双手结印念念有词,只见鸿钧剑一变二,二变四,一会儿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影,都泛起了一阵阵锋锐的光芒。 “万剑归一,疾!” 密密麻麻的剑影组成了一把硕大的长剑,长有百米,宽有十多米,横亘在天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去!”李言蹊大喝一声,那把硕大的长剑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正在抵挡上一招的神荼。 正在舞动点钢叉的神荼突然眉头皱了皱,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冲向了自己,急忙催动法力猛力一挥击散了李言蹊的一贯长虹,更加刺目的一个长达百米的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刺向了神荼。 “啊!”神荼怒吼一声,他的浑铁点钢叉猛然变得有丈许粗长,他探出兵器,叉尖抵住了巨剑的剑尖,一时间僵持不下,但是仓促中的神荼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蓄势待发的一招万剑归一。 力竭的神荼手中钢叉被击飞出去,间不容发之际,他的亮银盔甲发出了刺目的银光,然后长剑斩在了银甲上,牙酸的声音响起,神荼所在的地方笼罩在一团银光之中。 半空中手握神弓的李世民和不远处黑压压的高力士看到这一幕不禁脸上流出一丝喜色,觉得这个鬼帝多半会被李言蹊打败。 但是只有身在战团中的李言蹊才知道神荼的强大,虽然幻化成的巨剑在一点点艰难的向前推进,但是神荼盔甲中法力的流动带来了巨大的阻力。 李言蹊不停的催动巨剑,法力如流水般急剧的流逝,不是本土作战,没有法力补充的自己如此下去还是必败无疑。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学会的天灵剑法的第三式,咬了咬牙,四肢百骸中所有的法力都流向了双手,他悬浮在半空中如同老僧入定般双手合十,天空变的暗了下来,整个天地失色了。 他的双手缓缓分开一尺,只见在这一尺的天地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半透明的小剑,滴溜溜的颤动着。 李言蹊摇摇欲坠,他还是小看了这一招所需要的法力,他现在的功力完全不足以催动这一招来杀敌,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嘴角流下了猩红的血液,明显是发力过度的表现,手掌中的小剑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好像随时都溃散的样子。 不远处的李世民发现了李言蹊的异状,急忙飞过来查看,却在李言蹊三尺外被一股无形的剑气所阻挡,他不敢用力,深怕反而伤到李言蹊。 就在李言蹊坚持不住的时候,脑海中诸天神佛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一般响起,“尊者,待我等助您一臂之力。” 李言蹊精神猛地一振,如雪化了般的感觉充斥全身,如海的法力涌入了身体,夹杂着诸天神佛的灵魂烙印和气息。 摇摇欲坠的小剑稳定了下来,并散发着让天地寂灭的气息。 李言蹊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天地同寿!”咫尺之间的那把小剑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在眨眼间就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了布满银色光团的神荼处。 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咦?”然后就是银光里神荼充满了痛感的暴怒声。 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银光散去了,只见在神荼的身前站着一个凶恶的头陀,坦胸露乳,黑髯虬须,眉发耸互,头生两角,正是东方鬼帝郁垒,他的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手执桃木剑,替神荼挡住了那无迹可寻的小剑。 神荼也不复开始那威风凛凛的战将模样,点钢叉早已被击飞在不远处,钢盔歪斜,头发披散,银色盔甲也变得有些黯淡,在胸腹处有一个细小的缝隙,一丝鲜血汨汨的流了出来,淌在了银盔上。 反观李言蹊精神奕奕在飘飞在半空中,手中执着鸿钧剑还在发出摄人心魄的蜂鸣声。 原来就在充满寂灭气息的小剑临身的刹那,在半空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郁垒张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了那把小剑所蕴含的滔天剑气和力量。 郁垒知道此时的神荼绝对会吃一个大大的亏,落个重伤的下场,所以他瞬间飞到了神荼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剑,却还是被这惊天一剑的力量和诸天神佛的气息逼得伤了脏腑。 而神荼也被那柄小剑的气息吓了一跳,恍惚中被李言蹊的巨剑在盔甲上刺入,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吃了亏的神荼暴跳如雷,不过想想也是,堂堂东方鬼帝,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打的受了伤,还让兄弟来救,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小子,你很不错,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说着神荼手一招,浑铁点钢叉飞回到了手中,发出了耀眼的灰芒,和之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之前的神荼一直没有用全力,只是在戏耍李言蹊三人,看到此景的李言蹊和李世民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悸。 第六十一章 盂兰盆起源 这边郁垒却一把拦住了神荼,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向着李言蹊拱手问道:“敢问这位仙人,为何你的剑招中有东岳大帝的气息?” 神荼一听这话,眼睛一眯,用别样的眼神看着李言蹊。 李言蹊听得一脸懵圈,东岳大帝是谁呢? 这时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尊者,东岳大帝正是小神我的诨号,之前我和诸位道友的法力和灵魂烙印都给予了尊者,所以尊者的那一招天地同寿中有我的气息。现在我们这些人在您灵台中就要散去,请您以后到了天界务必光临寒舍,再领导我们征战那些邪神。” 李言蹊急忙问道:“那这两个鬼帝和您是什么关系?” “这两个混小子是我之前的得力部下,值得信赖,您不妨亮明身份,他们也是您以前征战时的马前卒。尊者,我等去也,期待您早日君临仙界。” 东岳大帝的声音在李言蹊的脑海中说完后再也没有响起,李言蹊呼唤了几次得不到回应后。 李言蹊睁开了眼睛,看着神荼和郁垒,他催动起全身的法力,身体表面的五龙纹身亮起,隐约中李言蹊好像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声,从他的天灵盖处飞出了五条巨龙。 五条巨龙颜色各不相同,分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土黄色,相互纠缠在一起,围绕着李言蹊盘旋着,一时间天地失色,整个地府灰蒙蒙的空间里,只有五龙盘结中的李言蹊好像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中心。 神荼郁垒回首相顾,大惊失色,两人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拜首呼道:“参见尊者!” 李言蹊张开嘴巴昂天长啸,声如惊雷,良久不绝,整个罗酆山都发出了阵阵回响,良久之后,五条巨龙绕着李言蹊盘旋一周后没入李言蹊的天灵盖中。 神荼郁垒以及李世民看着宛如天神的李言蹊,被他的气势所摄,而高力士早已呆呆傻傻,没想到和他一路同行的仙人竟然法力如此高强,来头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让两位堂堂鬼帝跪拜。 李言蹊收起威势,缓缓落到地面上,上前急忙扶起神荼和郁垒,说道:“两位鬼帝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神荼郁垒两人站起身来,说道:“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了,尊者别来无恙。” 李言蹊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是刚刚觉醒,很多事情还不知道,还在摸索当中。” 这一路走来,听着无数人喊自己“尊者”,他渐渐明白了,“尊者”这个词汇并不仅仅是一种尊称,可能更是专属于他身份的一种称呼。 一旁郁垒问道:“尊者为何会来这地府罗酆山,难不成也是参加这盂兰盆大会?” “盂兰盆大会?”李言蹊讶异的问道:“盂兰盆大会是什么,我此次来地府是为了救人。” 旁边的高力士插话道:“上仙,盂兰盆大会虽是地府盛会,却起源释家。” 神荼在旁催促道:“既然尊者也要上罗酆山,那么我们上山吧,路上再慢慢说。” 一路上树木葱郁,小径幽深,或许是因为两位鬼帝在旁的缘故,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在路上李言蹊也向神荼二人讲述了梅婧怡被抓到地府的经过。 “如此说来,白无常这鬼东西平白无故拘凡人入地府,我二人要这秦广王好看!”神荼说道。 “正是如此,趁着此次盂兰盆大会,地藏王菩萨在侧,看看秦广王还有何话讲?”郁垒接过话茬说道。 李言蹊惊奇的看了郁垒一眼,说道:“这盂兰盆大会到底是什么的来头,竟然惊动地藏王菩萨参加?” 神荼打架是一把好手,但这引经据典却差了一些,他推了高力士一把,“你来讲。” 高力士喏喏应下,转身对着李言蹊说道:“上仙,小人刚才讲盂兰盆大会虽是地府盛会,却起源释家,盂兰盆的梵语是乌蓝婆拏。法会是根据《盂兰盆经》,于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举行,以佛法供养三宝的功德,回向现生父母身体健康、延年益寿,超度历代考妣宗亲能速超圣地、莲品增上的佛教仪式。” 高力士顿了顿,接着讲道:“佛在世时,其弟子当中,有一位名叫目犍连尊者,他是佛陀十大弟子中,以神通第一而见称。” “一天他想起自己已经往生的母亲,不知现在何处?于是目犍连尊者就入定中观察,见到母亲堕在饿鬼道中,受尽饥渴之苦,目不忍睹,尊者悲痛万分,不忍母亲饥渴的痛苦,急忙就用自己之钵,盛满白饭,运用神通送到饿鬼道中给母亲充饥。” “其母见了白饭急不及待,非常高兴地伸出双手,接过盛满白饭的钵,捧到面前,当开口吃时,突然由她口中喷出火焰,整钵的白饭,都变成烧焦的炭一样,不能食用!” 高力士滔滔不绝:“目犍连尊者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非常悲痛,不忍母亲在饿鬼道中受苦而自己又无法救得母亲,使她脱离苦境!于是想起恳求佛陀代为设法,济拔其苦缚。因此他就立即来到佛前,诉说自己母亲在饿鬼道中所受的苦况,并说出己运用神通之力盛饭给母,而母亲不得受食之情形,还至诚恳切地哀求佛陀慈悲救拔。” “当时佛陀对目犍连尊者说:‘你不要以为仗你的神通之力,就能救拔你的母亲!要知道娑婆世界众生,一生都是积恶造业,罪根深重。如你欲想救拔母亲,只仗凭你个人神通之力,非依仗大福德因缘之力量,碓实是无法救离她脱出苦报!’” “佛教导目犍连:‘你应当于七月十五日众僧自恣日,虔诚广设种种供物饮食,恭敬奉献佛僧,承仗三宝威德福力,拔济母亲脱离饿鬼道中饥渴之苦!’目犍连尊者听闻佛陀教导之后,依随佛陀所示的方法,于七月十五日那天,预备种种饮食,盛于盆器之中,恭敬虔诚地奉佛献僧,这就是盂兰盆大会的由来。” 第六十二章 盂兰盛会 李言蹊说道:“既然是佛教法会,怎么又成了你们地府盛会了。” 郁垒回答道:“尊者,七月十五既是佛教的盂兰盆大会,但又是中元节啊,是鬼节,这饮食供奉,也供奉的是我们群鬼啊,这也是堕入鬼道之人的后代希望他们的先祖在地府可以过得好些。故而盂兰盆大会算是地府一大盛会,每一次的大会分别在抱犊山、罗酆山、桃止山、罗浮山、幡冢山举行,今年正好轮到张衡杨云这两个老货来招待我们。” “哈哈哈哈,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你这个丑头陀一贯的风格啊。”罗酆山中的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了声音,沙哑不已。 李言蹊二人戒备着看着密林深处,而一旁的神荼早已哈哈大笑,他看也不看,抡起浑铁点钢叉就砸向了不远处的一株苍天大树。 就在浑铁点钢叉快要砸到大树的时候,那颗苍天巨木嗖的不见了踪影,好像从来出现过一样,然后在李言蹊几人面前的空气慢慢的扭曲了,显现出一个人影,人影清晰起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壮汉,裸露在空气中的地方满是精壮的肌肉,臂膀如遒劲老树,充满了爆发力,他长着一张血盆大口,丑陋异常,手中握着一把精钢铁杵。 “你这个老东西,不在罗酆殿里给我们准备酒肉,跑来这里装神弄鬼却是为何?”神荼笑问道。 “刚才山下法力波动异常剧烈,罗酆山顶上都感受到了那让人心悸的气息,其中我感觉到了神荼你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我怕你们出现什么意外,急忙下山来查看一二,不想在这里听到了丑头陀在编排我们。”那个大汉笑着说道。 大汉转首向着李言蹊和李世民稽首说道:“在下杨云,忝为罗酆山主人,敢问两位仙人尊讳?” 他知道刚才惊人地气息定是眼前二人中的一人所为,虽然看起来一个是肉身凡胎,一个是灵体散修,好像并没有实力很强的样子。 杨云可以算作是诸多鬼帝中颇为精明的一位,不像神荼那般冲动易怒,而且刚到之时他就发现了郁垒对他们颇为恭敬,只是不知道这恭敬地对象是谁,是以杨云的讲话颇为客气。 神荼和郁垒对视一眼,郁垒说道:“哦,让我来介绍一下吧,”说着手一指杨云,“这位乃是北方鬼帝杨云,也是这罗酆山的主人。” 郁垒转手指着李言蹊和李世民说道:“这位叫李言蹊,是仙界的一位散修,他的前世和我们俩是朋友,刚才在山下是我二人试探一下他的功力,没想到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位是李世民,也是一位散修的鬼仙,他是人间唐朝时一代圣主。” 杨云眼神中飘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客气的稽首道:“久仰久仰,请随我共赴盂兰盆盛会。”李言蹊二人急忙回礼。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山顶上走去。 到了罗酆山顶之后,却是花团锦簇的样子,只不过花朵竟然都是诡异的墨色,在山顶的巨大平台上,伫立着一座雄伟的巨城——酆都鬼城。 高耸的城墙上留着斑驳的痕迹,这是几十亿年的岁月雕刻的印记,在城墙正中有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上站满了鬼卒,城楼上上书鬼门关三个大字。 城楼下城门大张,进进出出的都是影影绰绰的鬼,有的是半透明的鬼魂鬼影,有的是实实在在的鬼,穿着白色的衣服在门口浑浑噩噩的进出,甚至还有些吊死鬼之类的拉长着舌头,惊悚恐怖至极,此城繁华的诡异,因为那些摩肩接踵的都是鬼影。 “因为今天是盂兰盆大会,所以就连在十八层地狱受刑的怨魂也能自由的出入酆都。”杨云指着城门口的一幕,解释着说道,“几位,请跟我来。” 杨云带着李言蹊几人穿过鬼门关进入到了酆都鬼城,只往城中心的罗酆殿而去。 李世民注意到这酆都鬼城的建设与他在世时的长安城颇为相似,进入鬼门关后的大道宽度和他前世的朱雀大道相差不多,街道两旁也是有许许多多的店铺,挂着一个个白色的招牌,却看不出这些店铺到底是在卖些什么东西。 城市也是分着一个个的市坊,那些在人世间的善人死后可能就会住在这酆都鬼城的市坊里吧,而那些孤魂野鬼只能在整个广阔的地狱里受苦游荡,有罪的鬼魂更是要堕入阿鼻地狱接受种种酷刑。 不一会儿,杨云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群前,宫殿群绵延不绝,在这酆都鬼城的中心占了硕大的空间,正殿高有十数丈,宽有里许,灰柱黑瓦,森森鬼气从宫殿里散发出来。 几人拾级而上进到大殿里,李言蹊暗暗打量这大殿里的一切,只见大殿的主位有两个,左边的主位是一蓬硕大的莲台,上面空空如也,右边的主位上正襟危坐着一尊大神,双目微合,脸型方正,透露出一股威严的气息,他穿着墨色的锦袍,头上顶着九串珠帘。 在大殿的两侧各有十个席位,左侧坐着八九位威严的人物,他们神态各异,都身着墨色锦袍。右侧则坐着五六位衣着打扮极为随意的鬼仙,有的将军打扮,有的夜叉打扮,还有的道人打扮。 杨云带着他们走到了右边的席位这边,神荼郁垒两位鬼帝坐在了靠前的两个席位上,而李言蹊三人则被安排在了神荼郁垒的身后。 看似粗旷的郁垒转头偷偷的为李灏轩介绍起来:“此次盂兰盆大会,地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他对着正北主位上的那位身着墨色的锦袍,头上顶着九串珠帘的神仙努努嘴,说道:“这位就是地府冥司的最高神灵,酆都北阴大帝。” 主位上那位酆都北阴大帝好像听到了郁垒的声音,也好像是感受到了李言蹊的气息,他微闭的双眼突然半张,一道精光犹如实质直射而来,李言蹊头皮发麻,好像上上下下被看了个通透。 第六十三章 阎王们的辛秘 李言蹊知道郁垒嘴中的酆都北阴大帝就是民间祭祀的酆都大帝,主管冥司,没想到单单是他的眼神就如此可怕,他正想着如何应对这犹如实质的眼神,没想到酆都大帝的眼神柔和下来了,好像见到老朋友一般对着李言蹊轻轻点了点头致意。 李言蹊感到莫大的压力,也只好轻轻点头致意,不再看主位上一眼,只是用细若蚊吟般的声音问道:“他左手边空着的莲台是谁的位置?” “哦,那是地藏王菩萨的位置,只不过现在菩萨还没来。”说着郁垒脸上表现出了恭敬的神色。 “我们对面这十个位置分别坐着的就是十殿阎君,分别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白无常就是秦广王的下属,就秦广王、楚江王和平等王没到。” “我们这边的位置坐的就是我们五方鬼帝,分别是东方鬼帝我和神荼,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北方鬼帝杨云、张衡,南方鬼帝杜子仁,中央鬼帝周乞、稽康,现在只有杜子仁那个懒鬼还没来,一定是在路上贪杯耽搁了。” 郁垒详细的一一介绍着,不过能听得出来,他在介绍十殿阎王的时候,语气中掩盖不住的疏离感,以及在介绍己方五方鬼帝时流露出的随意和亲近感。 李言蹊听到他等会要对付的秦广王竟然在十殿阎王中排名首位,于是问道:“帝君,那这十殿阎王分别司职什么啊?” “第一殿阎王是秦广王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寿终,接引超升;功过两半者,送交第十殿发放,仍投入世间,男转为女,女转为男。恶多善少者,押赴殿右高台,名曰孽镜台,令之一望,照见在世之心好坏,随即批解第二殿,发狱受苦。所以白无常这等拘人的鬼吏都是秦广王掌管。”郁垒开始详细的讲述道。 “第二殿是楚江王历,司掌活大地狱,又名剥衣亭寒冰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在阳间伤人肢***盗杀生者,推入此狱,另发入到十六小狱受苦,满期转解第三殿,加刑发狱。” “第三殿是宋帝王余,司掌黑绳大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阳世忤逆尊长,教唆兴讼者,推入此狱,受倒吊、挖眼、刮骨之刑,刑满转解第四殿。” “第四殿是五官王吕,司掌合大地狱,又名剥剹血池地狱,另设十六小地狱,凡世人抗粮赖租,交易欺诈者,推入此狱,另再判以小狱受苦,满日送解第五殿察核。” “第五殿是阎罗天子包,前本居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放还阳伸雪,降调此殿。司掌叫唤大地狱,并十六诛心小狱。凡解到此殿者,押赴望乡台,令之闻见世上本家,因罪遭殃各事,随即推入此狱,细查曾犯何恶,再发入诛心十六小狱,钩出其心,掷与蛇食,铡其身首,受苦满日,另发别殿。” “第六殿是卞城王毕,司掌大叫唤大地狱,及枉死城,另设十六小狱。忤逆不孝者,被两小鬼用锯分尸。凡世人怨天尤地,对北溺便涕泣者,发入此狱。查所犯事件,亦要受到铁锥打、火烧舌之刑罚。再发小狱受苦,满日转解第七殿,再查有无别恶。” “第七殿是泰山王董,司掌热恼地狱,又名碓磨肉酱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阳世取骸合药、离人至戚者,发入此狱。再发小狱。受苦满日,转解第八殿,收狱查治。又,凡盗窃、诬告、敲诈、谋财害命者,均将遭受下油锅之刑罚。” “第八殿是都市王黄,司掌大热大恼大地狱,又名恼闷锅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在世不孝,使父母翁姑愁闷烦恼者,掷入此狱。再交各小狱加刑,受尽痛苦,解交第九殿,改头换面,永为畜类。” “第九殿是平等王陆,司掌酆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阳世杀人放火、斩绞正法者,解到本殿,用空心铜桩,链其手足相抱,煽火焚烧,烫烬心肝,随发阿鼻地狱受刑。直到被害者个个投生,方准提出,解交第十殿发生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第十殿,转轮王薛,专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发四大部州投生。男女寿夭,富贵贫贱,逐名详细开载,每月汇知第一殿注册。凡有作孽极恶之鬼,着令更变卵胎湿化,朝生暮死,罪满之后,再复人生,投胎蛮夷之地。凡发往投生者,先令押交孟婆神,酴忘台下,灌饮迷汤,使忘前生之事。” 说完这一大通后,郁垒也觉得口干舌燥,拿起面前的酒爵满满的饮了一大口,酒水沾满了他连鬓虬髯的胡须上。 李言蹊听得浑浑噩噩,但还是大概听了个明白,他直接抓住了重点,那就是郁垒在介绍阎罗王时的那一句“前本居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放还阳伸雪,降调此殿。” 他问道:“你讲阎罗王前本居第一殿,因怜屈死,屡放还阳伸雪,降调此殿,所以说阎罗王虽然位居第五,但是他的实际地位要很高?” 郁垒赞赏的看了李言蹊一眼,“不错,尊者果然心细如发,阎罗王地位很高,关键他刚正不阿,最善断案,如果我们等会儿向秦广王要人不成,可以请阎罗王为你主持公道,我和神荼也会为尊者摇旗呐喊。” 正说话间,大殿门口杨云又迎着一群人走进了大殿里,为首的四人有三位一看就是阎王,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中年文士,腰间缠着一个酒葫芦,怎么看都不伦不类,李言蹊猜想这为一定就是南方鬼帝杜子仁。 这时李言蹊突然看到了一位阎王身后跟随着的正是白无常,李言蹊猛地站了起来。 “尊者莫急,”郁垒急忙拦住李言蹊,小声说道:“我们看情况行事,反正白无常也找到了,不要急于一时。” 李言蹊闻言缓缓的坐了下来,死死的盯着白无常,看着他们走进大殿,各自落座。 白无常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抬眼看到了李言蹊的目光,对着他发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而白无常前面位置上的秦广王也抬头看了一眼李言蹊,眼神中饱含深意。 第六十四章 质问秦广王 “咳咳。”主位上的酆都大帝咳嗽了一声,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既然各位阎君鬼帝,判官鬼吏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宴吧,菩萨刚才给我给我发了灵魂讯息,说她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说完酆都大帝看了杨云和张衡一眼。 张衡一招手,只见从大殿两侧鱼贯走进了两排轻妙女子,看起来于活人无二,其实她们却都是鬼。 这些女子手中端着各种美食珍馐,虽是在地府,这饮食还是于人间没有什么差别,关键都是冷食,这让李言蹊大开了眼界,却又不敢动手吃幽冥的食物,生怕自己也变成了鬼怪。 又有一行十几个女子穿着薄雾轻纱般的罗裙款款走了进来,然后在大殿中央跳起了舞来,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喧嚣,很多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也围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主位上的酆都大帝像一尊塑像一样,只是矜持的举起了酒杯,遇到向他敬酒的人之后就轻轻的抿一口。 酒过半晌,郁垒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酆都大帝和各位阎王鬼帝拱了拱手,宴会场安静了下来,都盯着郁垒看。 只见郁垒说道:“我兄弟二人此次前来罗酆山参加盂兰盆大会,途中遇到了一位仙界散修的仙人,”说着指了指李言蹊,李言蹊急忙站起身来向着四周拱了拱手。 “我们几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这位仙人可以和我这兄弟神荼打个平手。” 宴会场发出了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在整个地府,神荼的战斗力算是排名非常靠前的,他的一个司职就是驻守地府各个鬼城的鬼门关,这个陌生的仙人竟然和神荼打了个平手,其战力法力可见一斑。 一时间大殿中的诸位阎王鬼帝看李言蹊的眼神大不相同。而李言蹊则如老僧坐定一般,眼睛微闭,面对从各处传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待到宴会场中嗡嗡的声音渐渐消去,郁垒才接着说道:“我兄弟二人邀请这位仙人一同参加这盂兰盆盛会,路上通过交谈才得知,这位仙人下地府是为了寻人。” “蒋王爷。”郁垒严肃的看着对面的秦广王接着说道:“请问你手下的谢必安为何无缘无故的拘一个凡人下地府,而且直接通过黄泉入口连这个凡人的肉身也带到了地府。我想问你可否知晓?意欲何为?” 酆都大帝饶有兴趣的打量了李言蹊一番,然后转头向着秦广王问道:“蒋王爷,可有此事?” “有。”秦广王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酆都大帝还没接着说话,这边的阎罗王早已按耐不住,他站起身来,问道:“秦广王,谢必安拘走的那个凡人,阳寿尽否?” “未尽。” “那你可知晓凡胎肉身不可入地府?” “回包天子话,知晓。” “那你可知晓黄泉入口不能随便使用,不然会扰乱六道轮回。” “知晓。” 阎罗王冷笑一声:“你明知而故犯,到底意欲何为?” 秦广王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我也没办法,我也是奉命行事。” 酆都大帝接过话茬问道:“你奉谁的命?” 秦广王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到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温和的话语。 “我。” 大殿的空中突然亮起了无量毫光,七彩光芒闪动下无数的花瓣从大殿上空缓缓飘落,宛若天女散花,阵阵异香飘散在空中,充满了静谧的香气,让本来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就平和了下来。 阎罗王转身向门口看去,大殿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一个长长的影子被拉长出现在门口,影子慢慢的缩短,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升起一朵莲花,他经过的地方都散发出五彩的光芒,嗡嗡的梵唱声响起,好像是满天神佛在讲经说法。 那个刚刚进来的人开口了,温和的声音在这大殿中响起:“众生心体,从本以来不生不灭。自性清净,无障无碍,犹如虚空。离分别故,平等普遍,无所不至。圆满十方,究竟一相,无二不别,不变不异,无增无减。以一切众生心,一切诸佛心,皆同一真如故,南无我佛!” 阎罗王的脸色平静下来,而秦广王也露出了释然的放松表情,所有的阎君和鬼帝都站立起来,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稳坐首位上的酆都大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然后许久后他也站了起来,对着那个慢慢走近的人露出了微笑。 “众生无明痴暗,熏习因缘,现妄境界,令生念着。所谓此心不能自知,妄自谓有,起觉知想,计我我所。而实无有觉知之相,以此妄心,毕竟无体。若无知觉能分别者,则无十方三世,一切境界,差别之相。以一切法,皆不自有,但依妄心,分别故有,南无我佛!” 李言蹊盯着那渐渐走近的人看去,只见那人身穿黑色蓑衣,头戴一顶草帽,但是遮掩不住草帽下那俊美的面容,一丝丝佛光从他的眉间散发,这不是之前载李言蹊三人过死亡之海时那渡人舟的船夫又是谁。 “摩诃萨!”李言蹊看着那慢慢走近的船夫惊呼出声。 站在李世民旁边的高力士念叨了几次摩诃萨的名字后,突然对着李世民低声惊叹道:“陛下,我知道这摩诃萨是谁了,他就是地藏王菩萨啊。” 在旁边听到高力士话的李言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高力士解释道:“摩诃萨在佛教梵语中是大菩萨或者大士的意思,在这地府之中的大菩萨可不就只有这地藏王菩萨了么。” 地藏王菩萨舌灿莲花,边走边讲经说法,诸阎君鬼帝静静聆听,“一切诸法,皆从妄想生,依妄心为本。然此妄心,与诸妄境,相依而有。所谓心生故则种种法生,法生故则种种心生。诸法从心所起,与心相应,和合而有,共生共灭,同无有住。一切境界,随心所缘,念念相续,生灭不停。一切诸法,这一互相依赖的生灭相,但有名字,实不可得。如镜中像,无去无来,本性空寂,南无我佛!” 第六十五章 地藏的劝诫 快走到莲花宝座前的地藏王菩萨每走一步就会身体发生一点变化,等到他走到了莲花宝座前时,早已不是那身穿蓑衣的样子,他宝相庄严,头戴毗卢冠,身着璎珞配饰的天衣袈裟,一手持着一根锡杖,一手持莲花如意。 下一刻,他就端坐在了莲花宝座上,双手合十,与酆都大帝和诸位阎君鬼帝见礼,酆都大帝微笑还礼,然后坐在了右侧的主位上。 各位阎王和鬼帝口念:“见过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完毕后才一一坐下。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地藏王菩萨唱偈完,双手合十,““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众鬼神同地藏王菩萨一同双手合十,之后,他对着李言蹊这边微微一笑,说道:“死亡之海一别,仙友,我们又相见了。” 李言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不知道之前渡我们的是菩萨,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地藏王菩萨温和一笑。 “敢问菩萨,刚才是您说您安排秦广王抓的我朋友到地府的?”李言蹊问道。 “正是我。”地藏王菩萨点头颔首说道。 李言蹊再也忍耐不住,面露怒容:“敢问菩萨这是为何。”在场所有的人都回头看着李言蹊,李世民也在旁边偷偷的拉着他的袖子。 从刚才那帮阎君鬼帝们对地藏王菩萨恭敬的态度,他就知道,可能神荼郁垒这两个盟友也不一定靠得住了。 但是李言蹊恍若未觉,仍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并没有面露不愉之色,“小友,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但是我也早就知道了你是谁啊。刚才在死亡海,又见到鸿钧剑风采,锋利如昔啊。其实我让秦广王把那位姑娘带到地府来,也是为你好啊。” 李言蹊问道:“为我好?我怎么看不出来菩萨在日理万机的同时还有功夫管我这小小的凡间小子。” 地藏王菩萨温和一笑:“小友可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着从莲台上站了起来。 李言蹊双手合十,对地藏王菩萨说道:“敢不从命。” 一旁的李世民急忙扯了扯李言蹊的袖子,神情颇为焦急,他怕菩萨对李言蹊不利。 旁边的郁垒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悄声说道:“李兄不必焦急,菩萨慈悲为怀,必然不会加害尊者,你放宽心好啦。” 李言蹊跟在地藏王菩萨身后走出了大殿,菩萨回身说道:“我要用大挪移之法,请小友不要动用法力,全身放松。”说罢袈裟长袍一挥。 李言蹊只感觉天旋地转,好像坐上了时光机一般,又感觉是在坐过山车一样,两旁的景物在飞快的往后倒去,只在瞬间,李言蹊定睛一看,已经不在酆都鬼城那宏伟的大殿门口了,而是到了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中摆设极为简洁明快,也就一个石制的莲台,几个蒲团随意的散落在地上,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以及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的就是这几天李言蹊朝思暮想的梅婧怡啊。 而在山洞的正中央有一张长长的经案,案上摆放着几本经书,在经案的下面却匍匐的趴着一只怪兽。 这只怪兽匍匐在地上都快有一丈长短,猛地看起来像一只藏獒一样的大狗,仔细看来却是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 它趴着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张开好像正在酣睡,当地藏王菩萨和李言蹊突然出现在山洞中的时候,它的一双狗耳朵微不可查的快速抖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青台兄!”李言蹊看到平躺在石床上的梅婧怡,就好像睡着了的公主一样,安静恬淡,嘴角微翘,仿佛睡梦中在做着什么美梦一样。李言蹊快步冲上前去,想查看一二。 “嗷!”刚才还躺在经案下看似酣睡的怪兽,猛地睁开了他铜铃一般的大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跃到了石床前,把李言蹊隔了开来,他龇牙咧嘴的对李言蹊发出了威胁的吼声。 李言蹊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怪兽,左手轻轻一挥,一把如水似泓般的清亮长剑已经在了手中,长剑震颤颤的发出一声声锋锐的清鸣,李言蹊横剑在胸,右手捏了个剑诀。 地藏王菩萨看到这剑之后,本来微闭的眼睛明亮了起来,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动,却突然出现在了李言蹊的身前,手指捻成拈花指状,去抓向了鸿钧剑的剑尖。 李言蹊下意识的挥剑避开了地藏王菩萨的手指,但是菩萨的拈花指意随心动,如羚羊挂角般的还是捏到了鸿钧剑的剑尖。 李言蹊催动法力到鸿钧剑上,锋锐的气息弥漫开来,想要去切割地藏王菩萨的拈花指,却见菩萨一动不动,还是那般淡然微笑,只是捏着剑尖的那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却变成了金黄色。 这是把佛门的金刚不坏之身运用到身体的任何部位,对于一个菩萨而言,这种小神通可谓拈手即来。 这时本来就闪着流光的鸿钧剑猛地变得豪光万丈,剑尖自动震颤起来,震开了地藏王菩萨捏着剑尖的手指,从剑身上化出了一个薄薄的虚影,却正是那身着道袍的鸿钧老祖,“小和尚,你不想活了么?”鸿钧开口说道。 只见地藏王菩萨对着虚淡的鸿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不愧是天下第一锋锐之器,名不虚传,老祖,小和尚这厢有礼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鸿钧大咧咧的受了地藏王菩萨的这一礼,“忘了上个劫数时我们的约定了么,你们的准提和接引死的不知道管教手下的这些死秃驴么?” “老祖误会了,”地藏王菩萨颔首道:“小僧一片好心为了这一劫的尊者,难道您没看出来我佛包藏的小心思么?” 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李言蹊的那只怪兽看了地藏王菩萨一眼,突然口吐人言:“菩萨,慎言,您再说下去,就算我辨认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人的心,怕也瞒不过有心人。” 第六十六章 缠斗谛听 地藏王菩萨微笑的没有再说话,鸿钧老祖阴沉着脸,半饷后说道:“既然如此,是我失礼了,说实话,到了尊者这种层次,佛道都……呵呵,小和尚,好自为之。” 他接着对李言蹊说道:“尊者,我的能量支持不了我太长时间,这个小和尚没有恶意,您自己多加保重。”说完后鸿钧老祖的虚影变得更加淡薄,最后消散不见了。 鸿钧剑也停止了他巨大的震颤。 地藏王菩萨微笑着看着李言蹊,沉默不语,李言蹊的视线从鸿钧剑上收了回来,眼睛正视着菩萨,斟酌半天,平静说道:“菩萨,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有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你所谓的对我没有恶意,所谓的对我好是什么意思,我对于自己成为这劳什子的尊者现在还感觉晕乎乎的,但是,这些对于梅婧怡这个姑娘来说有什么关系吗?她是无辜的,不管你们对我有什么企图,请不要牵连她好吗?” 地藏王菩萨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尊者,你觉得这位姑娘是无辜的,对于你的身份来说没有关系?但是你错了,这个姑娘另有身份,她和你的相识相遇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她是带着使命来到你身边的……”旁边趴着一动不动的谛听又突然在山洞里发出了声音,“咳咳,菩萨,慎言!” 地藏王菩萨看了山洞顶部一眼,沉默没有再说话。 李言蹊听到了地藏王菩萨的话之后微微一惊,他隐隐感觉有一个大幕在缓缓的落下,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的织就。 但是他静静的回想了一下,他和梅婧怡相识的过程,并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在促使,虽说是自家爷爷自作主张给自己订了婚事,但这地藏王菩萨说的这些,应该已经脱离凡人的范畴,爷爷应该没这个能力下这盘棋。 而这些日子以来,有些时候甚至是他在主动啊,自己主动要和人家去介山结伴而行,于是乎,他把这归结于地藏王菩萨的危言耸听。 他说道:“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相信梅婧怡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的。您就说,我怎么样才能把她救回去。”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好久,说道:“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相信她也不明白,这样吧,只要你能越过谛听的阻拦,能到这个姑娘的床边,就算是你救了这个姑娘了。” 李言蹊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好。”手中的鸿钧剑慢慢的抬起布于胸前,秋水般的剑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剑光照亮了石床上的梅婧怡,还是那么的恬淡美好,像个睡美人一样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狮子又像狗一样的巨兽谛听还是静静的趴在石床前的地上,眯着眼睛感觉是在睡觉。 李言蹊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轻视,他们这些富家贵胄,对于佛教佛经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他知道谛听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坐骑或者神兽,它可是号称可以辨听世间万物,善读人心的护法神兽,地藏王菩萨作为佛之下第一大菩萨,他的坐骑岂是个善茬儿。 李言蹊升到了山洞半空中,双手高举鸿钧剑,剑光仿佛能刺痛双眼,他全身的法力飞涌向剑身,鸿钧剑猛地涨大,像一个巨大的光柱闪烁着杀机。 “一贯长虹!”一声大喝,李言蹊举剑直劈而下,目标正是石床前的谛听。 长剑挟裹着无穷的气势和蓬勃的元力冲向了谛听的眉心,却只见谛听不慌不忙的的抬起了头颅,如老虎般的脸上布满威严,双眼深邃无比,它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嗷!”一声狮子吼发出,整个硕大的山洞里都回响起了森严无比的狮子吼声,无穷的声浪与法力如磅礴的海浪一般汹涌而来,举着鸿钧剑前冲的李言蹊首当其冲。 锋锐无比的鸿钧剑就好像是进入到了黏稠的水中一样,不停的划开,又不停的被重新包裹起来,蜂鸟扑腾时的剑鸣声响起,却怎么也冲不出着狮子吼的声浪,充斥着李言蹊法力的剑慢慢的被削弱了,附着在剑身上的最后一丝真元也被消磨殆尽,滔滔不绝的声浪冲到了李言蹊的身前。 李言蹊好像迎面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古代战车,本来前进的身体以更快几倍的速度快速的往后退去,“砰!”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山洞的石壁上。 谛听的狮子吼还在继续着,整个山洞都开始颤抖起来,李言蹊好像被法力的海浪不停的冲刷着,脸色变得苍白,他努力撑起了泛着五色光芒的护罩,苦苦的支撑着,护罩闪烁不停,感觉随时可能破裂。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言蹊感觉像是天荒地老一般漫长,谛听声威巨大的狮子吼终于结束了,它缓缓的闭上了他的血盆大口,瞪了李言蹊一眼,又眯上了眼睛低下了头开始假寐。 地藏王菩萨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脚下升起一朵莲花,仿佛闲庭行步一般轻轻向前踏了一步,就走到了石床前,伸出一只洁白的手随意的一挥,在石床前布下了一层薄薄的结界,李言蹊和谛听战斗时的真元乱流都击打在结界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等到谛听的狮子吼结束后,他手一挥扯下了结界,微微一笑,说道:“尊者,你才修行没有多久,应该正视自己的差距,回去吧,现在的你不是我这谛听的对手。” 李言蹊从石壁上挣扎着下来,抖掉了周围的石屑,面色苍白,倔强的眼神盯着谛听和地藏王菩萨,一句话没有说,心神沉下,调动起流淌在四肢百骸里的真元法力,运到了手中的鸿钧剑上,鸿钧剑缓缓的飞到了半空中,震颤不已。 李言蹊双手结印念念有词,只见鸿钧剑一变二,二变四,一会儿山洞狭小的空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影,都泛起了一阵阵锋锐的光芒。 “万剑归一,疾!” 密密麻麻的剑影组成了一把硕大的长剑,长有百米,宽有十多米,横亘在空中感觉挤满了整个山洞,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去!”李言蹊大喝一声,那把硕大的长剑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懒洋洋趴在地上的谛听。 长剑飞去的瞬间,李言蹊感觉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他支撑着没有坐倒在地,而是睁大着眼睛看着前方。 第六十七章 谛听善听 只见本来懒洋洋的的谛听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神威凛凛,老虎头一样的脑袋须发皆张,它怒吼一声,向前猛地前扑一步,后腿直立而起,前肢人性化的结出一个复杂的佛家*字,然后猛地对着飞速冲来的鸿钧剑推了出去。 *字符在空中迅速变大,闪着金黄色的亮光,快速旋转着迎向了长剑,*字符周围黄澄澄的,隐隐有佛家梵唱在四周响起。 轰轰轰! 硕大的山洞里爆发出一阵阵的爆鸣声,闪着剑光的鸿钧剑和极速旋转的*字符碰撞在了一起,就好像是彗星撞上了地球,整个山洞都剧烈的颤动起来,石屑纷纷落了下来,相撞的中心一片空白,好像空间都被撕裂了一般。 李言蹊再也无力撑起五色护罩,他被冲击波的气浪刮得后退,撞在了后面的石墙上,“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李言蹊面如金纸,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他一动不动盯着爆炸的中心。 硝烟慢慢散去,李言蹊的眼睛轻轻眯了眯,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只见他眼前的谛听还是威风凛凛的站在山洞中,刚才的碰撞和爆炸似乎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谛听高昂着头颅,仿佛在蔑视着李言蹊一般。 站在石床边的地藏王菩萨微笑不语,挥挥手撤下了结界,如睡美人般沉睡的梅婧怡没有受到刚才激烈碰撞的丝毫影响。 李言蹊坐在地上面色灰白,不甘心的想站起来,他挣扎着慢慢站起来,拿剑拄着地,他内视自身,想调动起身上的真元法力来释放他天灵剑法中的威力最强的第三式——天地同寿。 之前和神荼郁垒战斗时,天地同寿这一招可是让堂堂鬼帝神荼身负重伤,郁垒不惜下场救人。 可是李言蹊的体内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丹田中一颗龙珠滴溜溜的转着,散发着五彩的光芒,法力却早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强烈的不甘,不甘心就这样黯然离去,用天下锋锐之最的鸿钧剑,用威力宏大的天灵剑法,竟然奈何不了谛听这一个畜生。 看着谛听威风凛凛的好像没有影响的样子,不甘和屈辱的情绪就像是醇烈的酒,越积越多,李言蹊的眼睛突然变得诡异而深邃,仿佛看过了无数岁月的沧桑和淡然。 他体内的龙珠弥漫出一阵的五彩光芒,李言蹊枯竭的经络中好像被醍醐灌顶了一般又滋生出了些许五彩的微芒,李言蹊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迸发出了两道光芒犹如实质。 “嗖!”刚才李言蹊站立的地方,人影消失了,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了谛听的身前,手持着利剑如羚羊挂角一般的斜刺了过去。 这谛听也是好生了得,它仿佛预先知道李言蹊出现的位置一般,迅疾的闪避了开来,并且用锋利的前爪抓了过去,而这爪子抓到的地方,却竟然是李言蹊下一刻迅疾的身影出现的地方,李言蹊避无可避,下意识的横剑格挡。 “哐!”李言蹊的剑刃格挡在谛听的利爪上,被击打的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李言蹊跳了起来,揉身复上,飞舞在半空中,一时间剑气纵横,残影密布。 如果有个人现在正在山洞中,他就只能看到山洞中一刻不停歇的耀眼剑光,肉眼根本看不到的残影以及不时发出的撞击声和嘶吼声。 良久,战团分开,李言蹊摇摇欲坠的拄剑立在不远处,身上伤痕累累,衣服前襟上一片血迹,他的脸色如白纸一般,而不远处的谛听,雄壮的身躯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高昂着头颅盯着李言蹊一动不动。 这一场战斗,竟然是李言蹊连半分也没有奈何得了这个地藏王菩萨的护法神兽。 李言蹊摇摇欲坠的拄剑立在不远处,身上伤痕累累,衣服前襟上一片血迹,他的脸色如白纸一般,而不远处的谛听,雄壮的身躯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高昂着头颅盯着李言蹊一动不动。 这一场战斗,竟然是李言蹊连半分也没有奈何得了这个地藏王菩萨的护法神兽。 地藏王菩萨沉默了许久,对李言蹊说道:“没想到,尊者你刚刚觉醒没有多久,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可是,尊者,你知道谛听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李言蹊想了想,沙哑的说道:“听?”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听,它辨听世间万物,尤其善听人心,可以说它的耳朵微微颤动,就能听到六界所有的细微变化,你的每一个动作,准备用什么招数,下一个移动到的方位,心里在想什么,它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他能躲掉你所有的攻击,而且能提前攻击你即将到的地方,所以它完好无损,而你伤痕累累。” 李言蹊问道:“菩萨,按你这么说,它岂不无敌了,这个世间还有谁能打得过它,它又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小小的坐骑?” 菩萨笑了笑,说道:“想要破解这点,其实很简单,”顿了顿,地藏王菩萨接着说道:“不外乎以力破之,以速破之,使其分身乏术,或以大修行境界碾压,或以大精神境界凌虐。可惜,尊者,这几点现在的你一点也达不到。” 李言蹊如实说道:“不错。” 地藏王菩萨说:“故而,尊者,你回去吧,你没有机会的。” 李言蹊旁若无人的盘膝坐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嗷!!! 整个空间开始震颤起来,硕大的山洞里响起了嘹亮的龙吟声,此起彼伏的五道龙吟响起在李言蹊的体内,响起在他的精神世界,他的精神世界里好像泛起了冲天的波涛,接着整个山洞里都因为龙吟的相和共鸣而飒飒的震动起一些小碎屑。 接着从他的天灵盖处飞出了五条巨龙,五条巨龙颜色各不相同,分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土黄色,相互纠缠在一起,围绕着李言蹊盘旋着,一时间天地失色,整个山洞,好像只有五龙盘结中的李言蹊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中心。 第六十八章 五龙分身战谛听 谛听警惕的大眼睛看着五条盘结在一起的巨龙,瞳仁里闪着凶光,它接下来看到的是这五条龙冲天而起,瞬间身影不在,再下一刻,已经从东西南北和头顶五个方位包围了谛听,冲他发起了进攻。 千钧一发之际,处在包围圈中的谛听的身影竟然慢慢虚化了,五条巨龙的头撞在了一起,而他们本来就是灵体之身,所以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样,他们竟然相互穿过了对方的身体,重新集结起来。 在不远处,谛听重新幻化出自己的身体,而且,它的身旁,竟然有四个和谛听长得一模一样的怪兽,都是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身长一丈左右,就像是一头藏獒一样。 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谛听向着前方的巨龙怒吼一声,向着前方扑去。 地藏王菩萨笑了,刹那间感觉整个山洞都发出了无量毫光,“法外分身?真是没想到,竟然把谛听逼到这种地步。”接着想到,这一世的尊者心思敏捷,自己刚刚说了一个“使其分身乏术”的破解方法,没想到他竟然能马上想到这样的办法。 谛听主动出击,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兽挟裹着无尽的威势,扑向了五色巨龙。 占据了大半个山洞的五条巨龙相互虬结在一起,无双硕大的眼眸里闪露出谨慎的光,感觉空气都停滞了一般,瞬间五条巨龙的身影消失了,再接下来,五条巨龙分别迎向了谛听和他的四个法外分身。 巨大的碰撞声在山洞中响起,龙爪和兽爪碰触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十道身影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一时间鳞片与毛发纷飞,伴随着阵阵的龙吟和兽吼。 五条巨龙都有各自的五行属性,金色的巨龙鳞片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身体也如精钢般坚硬,谛听的利爪抓在它的身上伤害不了它分毫,只是留下一些白色的爪痕,而金色巨龙的锋锐之气却逼迫的谛听左避右闪。 绿色巨龙是木属性的巨龙,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是当谛听每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的时候,伤口处就会发出一丝丝的绿色光芒,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消失,一龙一兽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 蓝色巨龙是水属性的巨龙,或许那些行云布雨的龙神都是它的后代吧,它飞舞起来整个空间都是风雷大作,感觉有一场瓢泼的大雨即将来临,谛听的这个分身进入到蓝色巨龙身周之后就感觉陷入了无尽的水流之中一样,充满了黏滞的感觉,使得它的攻击速度大为降低,蓝色巨龙在空中盘旋着一边张大血盆大口喷出一个个水球或是冰锥,让这个谛听分身狼狈不堪,伤痕累累。 红色巨龙是拥有火属性的巨龙,它也拥有着火爆的脾气,和它对阵的谛听分身才接近它就感受到了狂暴的气息,一龙一兽用最原始的肉搏方法在战斗着,拳拳到肉,你咬我一口,我给你一爪,一时间打的不可开交。 黄色的巨龙是拥有土属性的巨龙,谛听刚扑向了它就感受到了厚重的气息,它拥有最为强大的防御能力,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只感觉土黄色的光芒一闪,黄色的巨龙就把谛听像蛇一样缠绕起来拖到了地上,渐渐的锁紧自身,只听到一阵阵骨头嘎嘣的脆响声发出,谛听一时间也是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盘腿坐着的脸色苍白的李言蹊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那一瞬间湛清的眼眸里好像吐出两道光芒。 好像有所感应,被土黄色巨龙缠绕锁紧的谛听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言蹊,铜铃般的大眼睛发出了摄人的光,原来这个谛听不是法外分身,而是它的真身。 只见李言蹊身体微微晃了晃,脚下竟然生出了一朵莲花,再下一瞬,李言蹊竟然来到了山洞洞府的中央,谛听发出了一声怒吼,藏獒一般的身躯里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双臂的肌肉极速的隆起,竟然硬生生的从缠绕的龙躯里撑起了一道缝隙。 一声惊天的怒吼声伴随着一道法外分身从谛听真身上分离了出去,快速的移动向李言蹊,硕大的爪子直接拍向了李言蹊的头颅,李言蹊却仿佛魔怔了一般,不闪不必,只是下意识的抬起左手来格挡。 “砰。”压抑的低音回响,是手掌和爪子拍击的声音,没有意料之中李言蹊被击飞的场景,而是在爪子和手掌接触的一瞬间,李言蹊的左手掌心好像打开了一个漩涡,台风眼一般的漩涡中心产生了巨大的吸力,贴合着谛听的巨爪开始疯狂的吸扯着它的生命力和一切能量。 “嗷!”那道谛听的分身不自觉的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嘶吼,飞速的脱离李言蹊左手的吸扯范围,那道分身整体看上去淡薄了不少,而另一边李言蹊却是气息暴涨。 地藏王菩萨在一旁暗暗惊叹,没想到这一世这位刚刚觉醒的尊者手段如此层出不穷,竟然还有吞噬精血类的技能在手,关键一点是,他现在的精神力并不能压制谛听,是如何让谛听不知晓他的下一步手段是使用吞噬的呢? 其实地藏王菩萨着实是高看了李言蹊,他并不是刻意去用精神力压制谛听,而是他自己当时正处于懵懂状态,自身也忘记了自己左手中温养着一只会吞噬的蛊虫,两掌接触后,是吞噬技能自动发动的。 谛听善听,它能听到人心中所想,但李言蹊压根就没想,谛听也就做不出对此的预判了。 谛听忌惮的看了他的左手一眼,避开了他那可怖的手掌,从另一个方向发起进攻。 而李言蹊这时恍若未觉,如闲庭信步一般竟然躲了开来,下一步迈出,更加接近了梅婧怡所在的石床,脚下一朵朵的莲花绽放开来,隐隐约约伴随着佛家梵唱。 第六十九章 步步生莲 以善听而能预知的谛听眼眸里流露出迷茫的神色,它有些想不明白它明明预知到了李言蹊下一步的路径,他为何偏偏能躲了过去。 “步步生莲!”站在石床边的地藏王菩萨抚掌而笑,用惊艳的眼神看着李言蹊,心里赞叹着,这尊者果然名不虚传,我只是走了一步,他就能通过这一步悟出这佛家无上的步法,真是慧灵通明啊。 山洞中好像长出了一片片的荷叶和朵朵莲花,发出阵阵清香,李言蹊如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又一步迈出,玄之又玄的躲过了谛听法外分身的拦截,又随意的迈出了一步,竟然就这样的走到了石床边。 他双手合十,对着地藏王菩萨行礼,好像在说,看,我已经按您的要求走到了石床边,可以放了梅婧怡了吧。 地藏王合掌还礼,随后手对着石床挥了挥,笼罩在石床上的结界消失无踪,李言蹊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的蹲下了身子,看着静静躺在石床上的梅婧怡,安静的像个公主,微微翘起的嘴角好像她现在正在做着什么香甜美好的梦。 初识梅婧怡时,只是单纯的知道她是被自家爷爷定了亲的未婚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官,虽然她很漂亮。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梅婧怡身上不同于同时代其他女性的美,除了在整个京城都很出名的善良和慈悲心以外,还有她超脱的学识,不俗的见解,不拘于同时代女性只知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特点,她有精灵一般一颗自由的心。 李言蹊静静的看着她,虽然这时的梅婧怡还是男扮女妆,但透过男装,他还是能发现梅婧怡藏在下面惊人的美。他颤抖的伸出了手,捋了捋梅婧怡一丝垂下来的秀发,鬼使神差般的缓缓的摸了摸她温润的脸颊,轻轻呼喊:“青台兄?”然后头一歪,竟然就这样昏倒在了石床边。 硕大的石洞中五条颜色各异的巨龙发出了一声不甘的龙吟,然后化作五道流光飞向了李言蹊,冲进了李言蹊腹部丹田处的龙珠里。 洞府里只剩下了谛听庞大雄壮的身躯和它的五个法外分身,六个谛听面面相觑后,其他五个分身就这样缓缓的消散在空气中。 山洞里想起了谛听瓮声瓮气的声音:“菩萨,您什么时候传授的他这步步生莲?”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非是我传授,是他看我走了一步,自己悟出来的。” 谛听的目光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缓缓说道:“这个刚刚觉醒的尊者就有如此悟性?真是不可小觑。真不愧是……” 地藏王哈哈大笑,阻止了谛听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走到谛听的身旁,摸了摸它狮子般的大头,笑道:“让你小子轻敌,最后法外分身也用了,般若金刚身也用了。” “我哪能想到一个连修道也不会的人竟然如此难缠。”谛听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沉吟许久后说道:“菩萨,我观这尊者未来不可限量,不会再重蹈前面那么多次劫数的覆辙,菩萨应该尽早把自己摘除出来,上面那位,我看无异于玩火自焚。” 地藏王脸色微微一变,良久,说道:“你说的不错,竟然如此,那不如我现在与他结个善缘。” 说着走到昏迷着的李言蹊旁边,伸出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指尖散发出些微的毫光,良久,手指离开了李言蹊的眉心,他的眉心隐约看见一个光点,然后隐去不见。如果这时有藏传佛教的活佛喇嘛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这是佛门最正宗的醍醐灌顶传功之法。 做完这些后,地藏王菩萨背过了身,大袖一挥,“痴儿,去吧!” 李言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夜深人静,他负手而立,站在一条水蓝色的巨龙头上,穿过云雾,下面是无垠的大海,漆黑的夜晚将其染成了墨色,波澜不惊的只有轻轻海浪起伏的微波。他骑着巨龙贴着海面在快速的滑行。 远处,一座小岛渐渐地映入了眼睑,海边上悬崖峭壁,万仞高耸,海浪拍击在岩壁上发出巨大的波涛声,浪花冲击悬崖又退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白色沫子。 月亮从层层叠叠的云雾中终于钻出了头,万道银辉洒向了海面,波涛起伏下海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接着明亮的月光,李言蹊突然看到了在悬崖边上坐着一个小姑娘,穿着轻薄的白纱裙,头发随意的挽起,手中握着一把紫色的竹笛在玩耍,两个光着脚丫的腿伸出在悬崖之外,悬空着荡来荡去。 他驱使着身下的巨龙抬升,上升到了和悬崖同一高度,也看清楚了那小姑娘的脸,美人不施粉黛,容颜恰到好处,在月辉下恬静的像一个精灵,精致的五官让李言蹊一阵失神,而他很惊喜的发现,那个小姑娘竟然是梅婧怡。 “青台兄?”李言蹊开心的问候道。 小姑娘则抬起了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眼神中透露着陌生和好奇,仿佛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言蹊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整个空间响起了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是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女声,“呔!” 小岛的深处飞速的升起了一抹绿芒,接着迅速的变大,感觉要遮盖整个小岛,之后如离弦之箭向李言蹊射来。 飞到近处,他才发现,这抹绿芒竟然是一株柳枝,在李言蹊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柳枝已经飞到近前,猛地将李言蹊从龙头上扫落而下。 李言蹊脑袋一阵发昏,浑身的法力根本使不上来,向李世民学习的飞行术此时也牌不上用场了,只有呼呼地风声刮过耳畔,漆黑如墨的海水和微微起伏的波浪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李言蹊头朝下栽进了海水之中,咸涩的海水瞬间包围了他,巨大的拍击和压强迫的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一场梦。 他先看到了树林中林荫缝隙下的漫天繁星,接下来,是一双乌黑的滴溜溜的大眼睛,漆黑的夜晚也遮不住其闪着的灵动的光。 第七十章 回到人间 看到李言蹊醒来,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笑成了月牙状,分外好看,李言蹊怔了怔神,才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梅婧怡。 “你醒了?”梅婧怡清越的声音响起。 李言蹊轻轻点了点头,他挣扎着站起身,但发现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浑身精力充沛,经络中的灵气和法力如滔滔江河,在四肢百骸中快速的流转,只有破烂的衣裳在无言的述说着之前在地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回想和神荼、郁垒一战,尤其是和谛听的战斗,让自己的战斗技能、战斗本能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如果在进入介山前,他还是个不懂修真界的初哥,那么现在的自己,就已经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他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个树林的边沿,夜色已经漆黑一片,透过月光和星光,他看到不远处的一片狼藉和残破的大坑,恍惚中忆起了这是当初自己和李世民与宋金刚大战的地方。 “这里是八卦园?”李言蹊向梅婧怡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醒来的时候,你就躺在我旁边,昏迷不醒。”梅婧怡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大坑处,“后来看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的山中还有狼啸声,我怕在那种空旷的地方有危险,就把你拖到了这里。” 突然,梅婧怡说道:“不过,你好沉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拖到了林边。”说着她吐了吐舌头,显得可爱极了。 那些白天蛰伏的动物们都在晚上出来活动,夜晚在没有视野的密林中才更加危险,我的大小姐。李言蹊心中默默腹诽着。但这样的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他连声感谢着梅婧怡,感谢对自己的照顾。 一阵山风吹来,穿着不是太厚的梅婧怡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七月的山间,夜晚还是很寒冷的,借着朦胧的月光,李言蹊看到了梅婧怡瑟瑟发抖的样子,本来月白色的长袍也也皱巴巴脏兮兮的,袖子上还破了个大洞,露出了一抹雪白的肌肤。 “你为什么不去生个火?”李言蹊走向她,问道。 梅婧怡的脸变得通红,只不过在夜晚看不太出来,他没好气的说道:“因为……因为我不会。” “你身上没有火折子或者打火石?”他奇怪的问道。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用。”梅婧怡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才像官宦大小姐的样子嘛,李言蹊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伸伸懒腰站起来,对梅婧怡说道:“青台兄,那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你待在林子边缘不要动,千万别深入到林中。”说完像个灵敏的猿猴,快速的消失在林间。 “你……”梅婧怡有心说话,但忍了忍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找了块干净的树下,乖乖的坐在那里。 远处山头上的狼啸声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好像离这边越来越近了一般,密林深处无风也在簌簌的动弹着,好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路过沾到了树枝,月亮突然被一片乌云所遮盖,满天繁星带不来太多的光亮,梅婧怡的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心狂跳不止,抱着腿瑟缩在角落里,希望蜷起身子能给自己些微的慰藉。 一开始,那个男人虽然昏迷着,但却有一种异样的安全感,完全没有现在这种被迫害妄想症一般的感觉,现在一个人待在这山间临边,却总感觉是危机四伏。 索性李言蹊回来的很快,只见他抱着一捆干树枝、干木材走了过来,在林边梅婧怡旁边放下,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柴堆,在四周收集了一些干树叶之类的垫衬在下面,从怀中掏出了一副火石,正准备打火。 “你不是可以直接变出一团火吗?”梅婧怡很突兀的说出了这句话。 李言蹊愣了一下,笑了笑,将火石放到一边的地上,打了个响指,一团明亮的火焰在两指间出现了,那团火焰温润,没有朱鼐钧的太阳真火那般咄咄逼人,显得很是稳定。 “你真的会变出火来?”梅婧怡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惊异的喊道。 这下可轮到李言蹊错愕了,他呆愣了良久,才回道:“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会说我能变出火来。” “是我梦到的。”梅婧怡颇为无辜的说道。 李言蹊以手扶额,没想到自己的神仙手段,就这么就暴露了,真的很想掀开自己的头盖骨,看看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黑着脸不说话,蹲下来将火焰投在了那团干树叶上。 “噗。”一瞬间,那团干草就被烧成黑炭,完全没有燃烧的过程,李言蹊的脸更黑了,他的火焰看起来很温润,但其中蕴含的爆裂能量却一点也不少,瞬间就将那团干草树叶碳化。 “啊,这是怎么回事?”梅婧怡惊讶的问道。 李言蹊却不想回答,他默默地在周围又寻摸来一些干草树叶之类的垫衬在柴堆下面,拿起打火石,剧烈的碰撞摩擦产生了火花,李言蹊急忙将其凑在干草旁,火花点燃了干草的一角,慢慢的,点燃的范围在扩大,整团干草树叶散出浓烟,李言蹊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火,一边轻轻吹气,让火焰旺盛起来,让其点燃那些干柴。 很快,火被生了起来,梅婧怡从角落里来到火堆边,火焰的热量让冻得瑟瑟发抖的她稍微缓和了一点,借着火光,梅婧怡那娇媚俊俏的脸庞,男扮女装的样子也让李言蹊有些失神,只不过她的脸上还有一些脏残留着,很有可能是从大坑底部将李言蹊拖出来太困难,蹭到的一些泥巴。 “咕…咕”梅婧怡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让她整个人的脸涨的像是烧红了的虾。 李言蹊没有说什么,拍拍手站了起来,“我去找些吃的,一会就回来。”他和梅婧怡说道,作势就准备动身。 梅婧怡却突然身手拉住了李言蹊的衣袖,轻轻说道:“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第七十一章 溪边谈话 “嗯?”李言蹊停下身子,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梅婧怡。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找吃的?”梅婧怡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有些红,不知是火光映衬着,还是她的皮肤太嫩。 “我要去狩猎,你跟着可能会惊动那些动物。”李言蹊为难的说道,“夜凉了,你先烤烤火暖暖身子。” 梅婧怡坐在篝火旁不说话了,李言蹊也不再耽搁,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孤零零坐在篝火旁,远处的狼啸声让她更不安了,黑暗中的簌簌声也让她如惊弓之鸟,她将身体更加靠近篝火,温暖的火和明亮的光并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梅婧怡将整个身体蜷起来。 大概过了两刻钟,在梅婧怡再也快忍受不了这令人恐惧的山间夜晚时,李言蹊左手拎着一只野兔子,右手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看我的收获。”李言蹊献宝似的将两只动物提起来给梅婧怡看,能这么快的打到猎物,一方面要归功于李言蹊自身的野外生存能力,另一方面则是不再是凡人的他在林间犹如一只翩翩飞鸿,轻轻一点树枝就能飞出好远,而且他的六识灵敏,可以扫描到周身几百米外的情况。 “你再稍等片刻,我去找条溪水将这两个畜生洗拨干净,回来咱们烤着吃。”李言蹊裂开嘴笑着说道。 就在他再次准备转身消失的时候,梅婧怡急忙喊住他,“等等!” “让我帮你一起洗吧。” “你会掏内脏剥皮?”李言蹊惊奇的问道。 梅婧怡红着脸,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我有些害怕。” “哈哈。”李言蹊笑了笑,“那跟我一起走吧,那条小河还是有点距离的。” 梅婧怡就这样跟在李言蹊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林间时不时有掉落的枯树枝,她走的很是蹒跚,磕磕绊绊的,一开始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后来梅婧怡索性拉着李言蹊的衣袖跟在他身边,而李言蹊也虚扶着梅婧怡,如果从远处看来,两人显得还是很亲密的。 就这样走了快一刻钟,梅婧怡终于听到了深夜里很清晰的流水潺潺的声音,那条小溪就在不远处了。 李言蹊抓住了梅婧怡的胳膊,拉近到自己身边,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下意识的肌肉紧张和刻意的放松。 “夜晚的时候,很多白天蛰伏的动物都会出来觅食,这山里面不乏有狼和豹子之类的,他们会到河边饮水,你紧靠着我,千万不要走远。” “好。”梅婧怡紧张的说道。 作为京城御史的女儿,梅婧怡就算只玩琴棋书画,不学做女红,也绝对会远离庖厨,而在军营中锻炼多年的李言蹊,辽东白山黑水的密林也可以如履平地的进出,野外生存,处理猎物都是小儿科。 是以,李言蹊蹲在溪水旁给那条兔子开膛破肚,剥皮褪毛,梅婧怡什么也做不了,就紧贴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清洗。 漆黑的夜幕是最好的保护色,让人白天不敢说的话可以敞开了说。 “你是李言蹊吧?陶不言,陶兄?”在静谧中,梅婧怡突然开口,不过已经没有了前几日那种夹枪带棒的呛人语气,就是那种很平静的问话。 李言蹊没有马上回答,只有那种悉悉索索的洗剥处理的声音,良久,他才淡淡的回答道:“是。” 或许是错觉,李言蹊听到了梅婧怡竟然发出了一声放松的轻吁,好像如释重负。 “那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梅婧怡,梅国桢梅御史的小女儿,我的未婚妻。”李言蹊这次回答的很快,同时他手上的活也一刻没停。 梅婧怡声音中有些颤抖:“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梅婧怡的?” “一开始就知道。”李言蹊停顿了一下,“在酒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原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梅婧怡愤愤的喊道,“只有我,跟个傻子一样。” “我是不是特别的可笑?自己一个人上杆子似的从京城一路跑到山西,然后找人去打听自己未婚夫,而他本人就在旁边看笑话。”她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言蹊手足无措,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得女孩子不哭,“虽然我们在京城都参加过一些文会,但我并没有见过你,是朱鼐钧那死胖子认出了你。” “所以?都是你安排好的?”梅婧怡问道。 “什么安排好?”李言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酒店里那些夸你的人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人?还有带我去的那个乞丐团头家?赈灾放粮的那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哗啦。 李言蹊猛地站了起来,劲儿太大让紧靠着自己的梅婧怡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水里,梅婧怡从他起伏的喘气声中听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尽量的压抑着怒气,只见她听到了黑暗中传来了充满寒意的声音:“梅婧怡!我有这么无聊?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嘻嘻。”梅婧怡不惧怒气冲冲的李言蹊,反而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这笑声也让充满火药味的氛围开始消解。 “我洗好了,快回去吧。”李言蹊的声音又稍微放缓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没有开始那么温馨,李言蹊可能还在气头上,大步在林间走着,一点也不等待梅婧怡,她亦步亦趋,磕磕绊绊的追也追不上,最后在林间大喊道:“你是不是男人吗?都不等我一下吗。” 李言蹊身子猛地一僵,但很听话的停下了脚步,梅婧怡终于追了上来,她毫不避嫌的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让李言蹊拖拽着自己走。 “陶不言,陶兄,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取这个化名了。” “嗯?”李言蹊轻哼一声表示在聆听,但是脚下并不停止。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是李言蹊,所以又从这句话里面借用了‘桃’‘不言’这几个字,对不对啊?” “不错,我的名字是我师公给取的,就是出自这一句。”李言蹊回答道。 “你师公?”梅婧怡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青藤老人徐渭文长公。” 第七十二章 梅婧怡的表白 “徐渭徐文长?”梅婧怡不由得肃然起敬。 虽然徐渭在官场上一直没有什么建树,但曾做过胡宗宪的幕僚,也算有很多人脉,尤其他在文学上造诣突出,多才多艺,在诗文、戏剧、书画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和解缙、杨慎并称为“明代三才子”。他还是泼墨写意画的创始人,书法大家,着有大量诗文,作为京城第一才女的梅婧怡对其一点也不陌生。 “文长公竟然是你的师公,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梅婧怡对这位老先生神往已久,但一直无缘相见,她另一方面也心惊于李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当年陛下刚继位,由阁臣张居正主持国政,他对蒙古采取抚和的方针,师公对此很是赞赏,期间又通过居庸关赴塞外,经戚继光将军介绍,曾来辽东拜访我爷爷,在我家居住期间,曾收我父亲和我二叔为弟子,教授兵法,是以文长公是我师公,”李言蹊边走边说,伸手拉了梅婧怡一把,“当年我刚出生的时候,师公还旅居辽东,就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一句为引,给我取了一个李言蹊的名字。” 密林的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身边男子的阳刚之气,则仿佛给了梅婧怡莫大的勇气,她突然开口说话了:“当初,我父亲回来告诉我,说他给我订了门亲事,对象是你,我是反对的,谁都知道你是京城出了名的声色犬马的纨绔,每天只知道遛狗架鹰,骑马打猎,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不应该是你这种人,就算不是出口成章的才子,也应该是稳重踏实的读书人。” “我父亲很疼爱我的,但这一次却死不松口,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和李成梁将军达成了某种政治上的同盟,而我们俩就是维系这个脆弱关系的纽带。” 李言蹊淡淡笑了一下,“你如果不愿意,你和我说,我去和我爷爷那个老东西理论,别人怕他,我却不怕他。” “你听我说完!”梅婧怡嗔怒的说道。 “于是我离家出走了,带走了小青和老周,我知道这是我父亲的默许,不然老周绝对不会甘之若饴的陪我离开京城,虽然我知道他偷偷的喜欢小青。”说着梅婧怡也笑出了声。 “可是天下之大,我应该去哪里?当时你已经不在京城一年多了,我知道你跟随着你父亲去了太原府,我鬼使神差,莫名其妙的决定要去山西,要见见自己的未婚夫,你好也罢,坏也罢,我一直都是听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真的有传说中那么恶劣,那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 李言蹊哂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见到了,是不是很失望。” 梅婧怡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的说道:“我在酒楼中却听到那么多人说你的好,一个在京城大不一样的你,偷偷给店小二的娘治病,施巧法招募江湖好手为己效力,设擂台稳定治安,建粥棚施粥赈灾。” “招募江湖好手可是在军中效力,是为朝廷效力,可不是为我效力哦。”李言蹊笑着纠正道,“你刚才说的这话可是朝中大忌,休要构陷我们李家。” “你们李家在辽东做的僭越的事情还少吗?”梅婧怡也笑了起来,“不过听了你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好人好事,我心中又喜又忧。” “为何?”李言蹊奇怪的问道。 “我喜的是,如果他们的话属实,那你作为我的未婚夫,也未尝不可,我也不会太过抵触,忧的却是,这些还是道听途说,我还是没有见到你的真人,如若最终却截然相反,岂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且,对于婚姻,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忐忑。”说着说着梅婧怡声音越来越小,李言蹊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也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阵阵发烫。 “可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我的世界。”梅婧怡静静的说道。 听到这话,李言蹊的心也仿佛被揪了一下,他故作淡然的问道:“是谁?” 但梅婧怡却没有正面回答,接着自顾自说道:“这个人,见面时看起来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实际上我却觉得卓尔不群,通过谈话,却是知识广博,见识丰富,远不是那些死读书的所谓才子可以比。” “而且他人情练达,社会经验丰富,在我的荷包被偷时,及时的帮我找回了,当时那个团头害怕的样子,豪夺了一个宣德炉时的狡黠,我却觉得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人,远比那虚无缥缈的李言蹊要真实。” 李言蹊在黑暗中也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后来我们在城门口偶遇,要一起去介山游玩,我的内心是窃喜的,一路相伴,孟封村有惊无险,我更加深刻的明白了我的心,我已经渐渐地被那个叫做陶不言的男人所吸引了,但我也恐慌,恐慌着那个陶不言的男人是怎么想的,恐慌着我的亲事该怎么办?” “直到,直到新宁王暴露了自己,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你们俩用的化名一直在欺骗我,原来陶不言就是李言蹊,李言蹊就是陶不言,这两个人的人影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再也不用恐慌我的亲事该怎么办。”梅婧怡说完了这句话后,虽然感觉话没说完,但是她还是停住了话头,看着李言蹊准备怎么回答。 突然,亮光从黑暗中绽放,让习惯了黑暗,胆子变得很大的梅婧怡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他们两人一下子钻出了密林,来到了林边空地上,月光又重新洒满在地上,依稀能看见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八卦园。 李言蹊还是没有接过话茬,径直走到篝火旁忙碌起来,将那两只开膛破肚的兔子和山鸡插在木签子上串了起来,开始架在火上烧烤。 他眼睛盯着火光,和火上那两块渐渐变色的食材,良久,才缓缓的说道:“你真大胆!” “不过我喜欢。” 第七十三章 火边夜谈 “你真大胆。” “不过我喜欢。” 这是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过梅婧怡听了却展颜开笑,火光映衬下,变成这黑暗中最美丽的百合花。 李言蹊感叹着身边这个女孩子的胆子,可以大到对着自己表白,这对于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的明代女子来说,简直是惊世骇俗,但他就喜欢这种追求自由的如精灵一般的性子,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清他的那句“我喜欢”,喜欢的是她追求自由,敢于突破封建礼教的性子,还是喜欢她这个人。 亦或者两者兼有。 李言蹊对于鱼水之欢早已不陌生,毕竟身边丫鬟的环绕,以及在教坊司的流连都不会让他现在还保持着初哥的身份,但要说真的谈情说爱,花前月下,灵魂相交,他还真是一个雏儿,他斟酌着,斟酌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良久,他才一边翻烤着那条兔子,一边吞吞吐吐的说道:“我觉得你也是不错的好姑娘,我应该是……” “我知道。”梅婧怡打断了他,她已经看透了李言蹊面对感情那副鸵鸟一般的样子。 “知道啥?” “知道你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这会轮到李言蹊莫名其妙了,兔子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嗞啦嗞啦的响声,他像个百宝箱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些小瓶瓶罐罐,拔出一个的瓶塞,开始往那条兔子上撒些什么。 “当然是你去地府救我啊,一路灭那些骷髅大军,和那个头陀什么的打架,还有和那个也不知道是狮子还是狗一样的怪兽争斗,我都知道,你最后,最后,还摸了我的脸。”说到最后,梅婧怡的头都快垂到腿间,声音也细如蚊吟,他的脸上一片酡红,李言蹊借着篝火的亮光, “你?你竟然全都知道?”这回轮到李言蹊吃惊了,“你不是一直都是昏迷的吗。” “我原来是不知道的,但我刚才看到你真的从手指尖变出了一团火,我就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此话怎讲?” “这些都是我在梦中梦得到。我梦到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和尚在和我聊天,他给了我一面镜子,我从镜子里看到了你的那些壮举,在骷髅大军中所向披靡,在和那个叫神荼的鬼帝打架时睥睨天下,和那个谛听的神兽争斗时惊天动地,你的身后的五条巨龙,你的秋水如泓的透明长剑,你在天上腾云驾雾的样子。”梅婧怡说话的样子,简直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梦,黄粱一梦,醒来什么都没有了,可当你真的能变出火的时候,我才确信,那不是梦,是真的。” 李言蹊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略显焦急的问道:“那个长的很帅的和尚还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啊,他给我讲经说法,讲了一些观音菩萨的故事,还让我和你好好相处,还说了一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好自为之,什么不要重蹈覆辙之类的,这个和尚有些神神叨叨的。”梅婧怡脸红扑扑的,但手被李言蹊抓在手里最终也没有反抗挣脱。 李言蹊松开了她的手,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道:“算他还识相。”当听到面前的姑娘编排说和尚神神叨叨的,忍不住和梅婧怡说道:“你知道那个和尚是谁吗?” “谁?” “他是地藏王菩萨。” 梅婧怡惊的站了起来,“我……我……” “别我,我的了,快吃吧。”李言蹊打断了梅婧怡,往她手里塞了一条兔腿,嗞嗞冒油的兔子终于烤好了,李言蹊掏出匕首,将两条兔腿剥下,以及一些完整的大块的肉都剥离出来插在了备用的签字上,自己则嘬起了骨架子。 梅婧怡看着那条焦黄色的兔腿,闻起来倒是垂涎欲滴的,梅婧怡尝试性的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兔肉特有的美味,混杂着盐和孜然等香料的味道,冲击着梅婧怡的味蕾,而那被烤的恰到好处的油脂,则在唇齿间留香,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本就饿坏了的梅婧怡也不顾什么女孩子的形象,直接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嘴角上满是油脂,细白如葱的手指上也沾满了油腻。 一会儿工夫,一条兔腿就被消灭干净,她不过瘾,从插在一旁的竹签子上又取了一大块肉下来开始吃。 “来喝点水,别噎着了。”李言蹊从腰间取下水囊,拔开瓶塞,用衣襟擦了擦瓶口,递给了梅婧怡。 梅婧怡看着瓶口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大口,她觉得李言蹊就像个百宝箱一样,什么东西都带着了,之前竟然没发现他的腰间还挂了个小小的水囊。 “你别吃太急了,饥饿久了突然吃那么多肉小心不消化闹肚子。”李言蹊笑着摇了摇头,“再说,你也留点肚子,等会尝尝我现在正准备烤的这只鸡啊。” 他正将那只山鸡翻面,大量黄色的鸡油滴在火焰上发出嗞啦的声响,梅婧怡看着也觉得一定香甜味美。 “你竟然还会烤肉吃。”吃完嘴里那一大块兔肉,又喝了一大口水的梅婧怡终于从饥饿中缓过来了,她蹲在一旁看着李言蹊娴熟的手法,“你竟然还自带了盐和香料。” 李言蹊挠了挠头,“嗨,这有什么,我不是被我家老爷子扔到军营里几年嘛,在那白山黑水里摸爬滚打,这点野外生存技能不是必备的吗?至于带香料就是习惯了,有可能在荒郊野岭留宿的时候,带着点调味品,不是对得起自己的胃吗。”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你能给我讲讲你在军营里的生活吗?”梅婧怡好奇的问道。 这可就打开了李言蹊的话匣子,他坐在篝火旁一边和梅婧怡吃着烤肉,一边给他讲述着当初在辽东军营中的生活,是怎么一开始隐姓埋名从一名小兵做起,是怎么在辽东的黑土地上和那些建州女真人搏杀,是怎么在白山黑水的密林中侦查,他挑拣了一些训练过程中有趣的事情讲述,讲述怎么去追赶野马群,是怎么躲避东北虎的袭击,是怎么去抓东北飞龙的。 夜色静谧,篝火旁只有李言蹊的讲述声和梅婧怡时不时传来的银铃般的笑声,火光映衬下,两个人的影子越靠越近,渐渐的融到了一起。 第七十四章 天生异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紧紧贴靠在一起,虽然没有依偎,但已经毫无缝隙。 李言蹊柔声问道:“讲讲你自己呗。” “我有什么好讲的。”梅婧怡用甜腻的声音说着,“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可不像你小小年纪就跑南闯北,经历丰富。” “你知道的,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你不仅是京城有名号的才女,还是……”李言蹊斟酌着说道。 “还是出了名的冤大头,被京城的人戏称为散财童女,你是想说这个吧。”梅婧怡笑着问道。 李言蹊反而被梅婧怡这坦诚而又无所谓的态度给整懵了,“你全都知道?” “我为啥不知道,每天我家门口围着那么多的乞丐、流民、还有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就算开始我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 “那你怎么还一如既往的……” “我曾经和我父亲说过,我帮助了五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是真有困难,我帮助了他,那即使被四个人骗也值了。”梅婧怡淡淡说道。 李言蹊没有说话,但他对于她的办法却也不敢苟同,明明有更多更好的办法来甄别是不是骗人,她却偏偏选择了最保守无效的方法。 “我的母亲不是我亲生母亲。”梅婧怡突然说了一句好像很不搭噶的话,“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生我难产而死。”她难过的低下了头。 李言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搂着梅婧怡的肩膀紧了紧。 “我现在的母亲对我也很好,如同嫡出,但我知道她是父亲后来续弦的。父亲至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我亲生母亲的事,他不想让我自责,我也一直以来都当我的母亲为亲生母亲。”梅婧怡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点,“直到有一天,我偷听到父亲和继母的谈话,我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李言蹊好奇的问道。 “我出生的时候胎位很正,体重也不大,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不会难产的,父亲说,是当时我就要快生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红光从东方而来,撞进了我母亲的肚子里,就这样,我突然变得很重,把我母亲生生给涨死了。”梅婧怡泫然欲泣。 “梦日入怀?”李言蹊惊奇的问道? “应该是这样,但我父亲不敢声张,尤其,除了梦日入怀外,还有别的异象发生,我家屋外天空中盘旋了一条巨龙,久久不愿离开,持续了一天之后,才消失不见,为此,我父亲除了直系亲属和特别忠诚的管家外,所有的下人都被秘密处理掉了。”梅婧怡幽幽说道。 “放心,我会三缄其口,烂死在肚子里的。”李言蹊信誓旦旦的说道,听闻了这样的秘密,看来,他和怀里这位姑娘的情缘是一生都解不开了。 梅婧怡淡淡笑了笑:“我并不怕你会说什么,毕竟你的异象更加大逆不道,不是吗?” “我的异象?”李言蹊疑惑了。 “我从那面镜子上看到的,你和那神荼郁垒打架的时候,那背后五条龙盘旋环绕,你们李家还手握兵权,在辽东气焰熏陶,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了,他会不会睡不着觉呢。”梅婧怡狡黠的笑道。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一些圣人、帝王的诞生都伴随着种种异象,比如上古时期的那些帝王,“舜母感枢星之精而生舜重华。”说的就是舜的母亲感应到了北斗七星的精华而生下了舜。 还有帝喾的母亲,也是在河上游览的时候,发现一条飞舞的赤龙,后来就怀孕了,生下了帝喾。 梦日入怀则应在帝王身上的更多,颛顼就是梦日入怀而生,汉武帝、孙权、唐高宗都有梦日入怀的表述,圣贤墨子则有“梦日中之乌飞出而生”的传说。 梅国桢对于女儿出生时的异象本就有些诚惶诚恐了,再加上巨龙在天上盘旋不去,这就让他更是恐慌,万一被皇帝知道,再联想到唐代的那位女帝武则天,这恐怕是祸事,所以梅御史才将那些下人全部灭口,对这件事也从此避而不谈。 现在梅婧怡将这件事告诉了李言蹊了,不能说是她胆大,还是她对他信任。 “我父亲和天师道当代天师张永绪是好友,曾将他请来看我的面相。” “你有帝王之相?”李言蹊笑着问道。 “我父亲本以为就算没有帝王之相,也是女王之相。”梅婧怡道。 在相学中,女王之相乃大富大贵之命,且有很大可能可以凤仪天下。 “但那位张天师看过之后,却说,我不是帝王命,也不是圣贤命,我有佛相。” “佛相?”李言蹊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你岂不是要当尼姑了?尼姑命。” “死相!”梅婧怡嗔怒道,“但随着我渐渐长大,我这种毛病也渐渐显露出来了,遇到乞丐、流民就施舍,救济,让全京城的人都笑话我是个傻傻的散财童女。” “哼,他们懂什么,你这是善良,与佛有缘,如果善良都有错,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李言蹊冷哼一声。 “我忍不住,后来也就看开了,我就当是在为我母亲祈福吧。” “之前在地府的时候,他们给我讲了佛陀的徒弟目犍连尊者的故事,他不忍看到母亲在地狱受苦,运用大神通也无济于事,所以就在七月十五那日广设斋饭,恭敬虔诚地奉佛献僧,多行善事,他的母亲才脱离苦海,也有了盂兰盆这个节日。你现在每日行善,和那目犍连尊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母亲在地下一定会过的更好。”李言蹊安慰道。 梅婧怡好像接受了他的劝慰,将螓首轻轻的靠在李言蹊的肩膀上,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黑暗中偶尔有虫鸣在响,月亮也躲在了云后面,只能不时听到柴火在火中燃烧时噼里啪啦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梅婧怡将下巴托在李言蹊肩膀上,嘴中吹出的热气呵在李言蹊的脖颈上,一阵鸡皮疙瘩泛起,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大胆的一天,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过。” “没关系,此生还很长。”李言蹊柔声说道,低头一看,梅婧怡眼睛闭上,已经沉沉睡去。 第七十五章 关于背叛的梦 在大片大片的云海间,隐约可见旌旗舞动,在云雾的缝隙间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这是天庭的天兵天将肃杀的列阵在云端。 李言蹊身披五色铠甲,流光溢彩的泛着光芒,他站在中军战旗下,战旗上纹着五条盘结纠缠的巨龙拱卫着一颗龙珠,和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在他的左下手就是苍发童颜圆领广袖的鸿钧,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衣袂飘飘宛若仙子的女子,手里捧着一个如意,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在云端对面却是大片的金光闪耀,整个云层都晃着金黄色的光芒,在云间却站着密密麻麻的和尚和罗汉,佛光弥漫。 这些罗汉或坐或卧,造型不一,期间还散落着一些菩萨和佛,在正中的莲台上,端坐着一尊慈眉善目的佛,李言蹊却认不出来这是谁。 随着军令一道道下达下去,双方阵营里都爆发出了冲天的喊杀声,无数的天兵天将和金身罗汉在空中碰撞在一起,一时间法力四溅,法宝漫天飞舞,不时有天兵和比丘从天空掉落下去。 李言蹊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惨烈的画面,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的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旁边的鸿钧老祖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接下来他就感觉胸口一紧,他感觉到他的背后被一柄利刃突破了炫丽的铠甲,刺入了他的心脏。 “啊!”李言蹊爆发出一声怒吼,嘴里充满了血液不停的往外淌出。 他缓缓的转身,想看看对他偷袭下手的人到底是谁。 印入眼睑的是一张似颦似笑的娇颜,左手握着她的如意,之前挂在她腰间的长剑现在正刺在了他的身体里。 李言蹊看清楚了这张脸,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因为这个人是,梅婧怡! 啊!李言蹊蓦地睁开了眼睛。 一滴露珠从树上的绿叶下垂垂欲滴,几经犹豫后终于滴落下来,正好掉在了李言蹊的眉心处,清凉的感觉让李言蹊彻底清醒了。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还紧紧斜靠在自己怀中的梅婧怡发出了嘤咛的一声娇哼,吧唧吧唧了嘴,挪了挪身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李言蹊怀中又睡了。 原来刚才是一个梦啊。 李言蹊不禁一阵失神,他回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境,他带领千军万马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那个五龙拱卫龙珠的战旗已经出现了两次,但是最后偷袭他,把利剑插进他心脏的人竟然是梅婧怡,这怎么可能。 看着怀中人畜无害的姑娘,怎么也不能和刚才梦中捅自己刀子的女人相联系起来。 他最后将这个奇怪的梦归结于这两天见到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以及那地藏王菩萨欲说还休,半遮半掩的暗示。 他不敢再动,生怕吵醒怀中的女人,只是打量周围。 天色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充斥在周围,让整个密林都变得影影绰绰的,不远处的一片狼藉的八卦园也在雾中显得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鸟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鸣叫起来,身旁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烧尽的木柴下,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散发着可怜的一丝温度,抵抗着初晨的寒冷,袅袅的青烟,顺着灰烬慢慢的升到半空中。 李言蹊暗暗自责,以前在辽东,也有在野外宿营的时候,轮到自己值夜,可以通宵不睡,保持警戒,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在迷迷糊糊中昏睡了过去,还做了那么离奇的梦。 幸亏这边没什么凶猛的动物出没,不然就在自己睡过去的时候,如果有豺狼虎豹袭营,伤了怀中的女孩儿,自己真是万死莫恕。 大概过了两刻钟的样子,梅婧怡终于在李言蹊怀中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张刀削斧刻,棱角分明的脸,没有江南书生的俊秀,却有北方男儿的豪迈,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看。 她好像受惊了的小兔子一样,猛地从李言蹊的怀中窜出,真好似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她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看向自己的衣服,脏是脏了点,但除了有些凌乱的褶子外,完好无损。 “我什么都没干,你昨晚睡着了就这样。”李言蹊连忙解释,同时将双手举起,细长的手指伸开,表示自己没有碰梅婧怡的任何地方,是个正人君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脸红扑扑的,害羞而矜持,和昨晚篝火夜谈时判若两人。 “噗嗤。”梅婧怡看着李言蹊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或许夜晚本就是适合分享秘密,敞开心扉的好时段,也有可能是漆黑的夜色给梅婧怡做了掩护,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说一些不敢说的话,做一些不敢做的事。 白天的她连看都不敢看身边的男人一眼,想想昨晚那么直白的表白,她的脸上火辣辣的滚烫,觉得特别的难为情。 看梅婧怡醒来了,李言蹊收拾了一下自己,到八卦园去观察一下。 之前和宋金刚大战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来才感觉到当时战况的激烈,周围的树木早就东倒西歪,八卦园原有的一些遗迹也早就支离破碎,在园子中心有一个直径三十多米,深达四五十米的巨坑。 从坑边望去,里面黑黝黝的都看不清坑底的情景,好像是一个深谷一般,真不敢想象昨天梅婧怡是怎么将自己从坑内拖到林边的,他回过身去看还在篝火灰烬旁瞎忙活的姑娘,眼神中更加柔情。 李言蹊纵身一跃,身如轻燕,直达坑底,四五十米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必死无疑,但李言蹊却只是在坑底踩下两个浅浅的脚印,他在四周观察着,摸索着这个深坑的泥土和四壁,坑底的黄泉入口早就消失,李言蹊只能感受到淡淡的有阴寒气息,之前感到的那种让人绝望的阴气早已逸散。 “李世民回来了没?还是还困在地府呢?”李言蹊自言自语道,这是他从昨天就开始思考的问题,如果地府中人为难他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神荼郁垒是否能帮衬一二,关键是现在没有了黄泉入口,他想以肉身重回地府不得其门而入,李世民就算被困他也鞭长莫及。 第七十六章 飞的感觉 当李言蹊从坑中回到地面,来到梅婧怡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完毕。 他刚站定,却突然听到对方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梅婧怡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 李言蹊急忙说道:“我好饿啊,肚子都咕咕叫了。”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但两人并没有带任何干粮,介山之中也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瓜果,总不能一大早就开始烧烤吃肉吧。 两个人一合计,却发现李言蹊的干粮都在他的马匹那里,被栓在云峰寺前的石柱上,梅婧怡的吃食更加精致,有很多糕点,但可惜也都在马车上,而那辆马车也同样停在了云峰寺前。 八卦园在介山靠南的一处山坳中,而云峰寺却在北部临近介休城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两者之间相隔了三五个山头不止,要靠双脚回道云峰寺,没有几天是办不到的。 “你想体验一下飞是什么感觉吗?”李言蹊凑近了神秘的问道。 “啊?”梅婧怡一开始没理解他的意思。 “飞。”李言蹊指了指天空,双臂展开做出鸟儿飞翔的姿势,“就像鸟儿在天上飞一样。” “真的?你还会腾云驾雾?”梅婧怡惊喜的喊道,她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着弯成了两只月牙儿。 “我骗你做什么,闭上眼睛,抱紧我哦。”李言蹊走近到梅婧怡的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和腰。 梅婧怡有些踟蹰,虽然昨晚已经有了些微的亲密接触,但现在青天白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来搂抱一名成年男子的腰,她还是有些难为情,但想飞天的欲望压过了内心的娇羞,梅婧怡上前一步,紧紧的搂住了李言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瞬间,八卦园内又恢复了平静,园子里已经没有了两个人的踪影。 介山上空,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悬挂在空中云卷云舒,一轮红日才刚刚冒出头,在东方的群山中挣扎着要跳到天空,此时的日头还不炽烈,只有带着清新芬芳的山风在烈烈的吹着。 两个人影依偎着,出现在了空中。 “啊!!!”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惊起了下方山林中的一片飞鸟。原来是李言蹊抱着梅婧怡飞到了天空中。 当李言蹊告诉梅婧怡可以张开眼睛的时候,首先印入眼睑的蔚蓝的天空,接下来梅婧怡就发现自己身在空中,八卦园已经缩小成一个小点,远处的群山墨黛是缄默的巨兽。 惊魂未定的梅婧怡马上抱紧了李言蹊,感受到娇软的躯体紧紧的抱着自己,李灏轩不禁偷偷笑了笑,他站在空中辨别了一下方向,面朝北方,“抱紧我,我们现在要飞咯。” 嗖,嗖。 天空中划过两道残影,迎面的风吹拂着李言蹊和梅婧怡的脸颊,伴随着天空中传来的一阵阵的尖叫。 李言蹊感觉到梅婧怡的害怕,紧了紧怀里的娇躯,放缓了速度,缓慢的在群山峻岭之间飞过。 梅婧怡抬头看着晨雾中隐约可见的李言蹊的侧脸,心里一阵安定,头缓缓的靠在他的胸膛,抱着他看着远处的墨色的群山,看天空中渐渐散发光芒和热量的初阳,感受空中的风吹拂脸上的那种清新。 “我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这是梦,你愿意做下去吗?” “我不愿意醒来,我怕醒来,一切都不存在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半空中李言蹊突然抓住梅婧怡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 梅婧怡轻轻摩挲着李言蹊的脸颊,说道:“你怎么突然嘴甜起来了。” 只过了片刻功夫,李言蹊已经带着梅婧怡越过了好几个山头,太岳山麓在介山这一带的延伸已经快要到尽头,再往北就会再次进入汾河谷地的狭长平原之上。 他认准方向,朝着一座山峰飞去,直接落到了离顶峰三分之一距离的一处山塬空地之上,离当初他们游览的普救亭普救殿只有寥寥百米。 “怎么到这了?”两人落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后,梅婧怡看着远处飞檐琉璃的普救亭,奇怪的问道。 “当初你被抓走了之后,你的婢女小青和周护卫就留在了原地,我一个人去救你了,我还和你的那个护卫发生了一些冲突。我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还等在这儿,好通知一下他们直接在云峰寺汇合。” 走近亭子时,并没有发现周护卫和小青的身影,反而严密的布控着很多的衙役、捕快、类似前世厢军一样的民兵。 那些衙役将普救亭守卫起来,好像在看守着什么,也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几个捕快懒散的坐在亭前的台阶上,聊着天。 凭借李言蹊现在的六识,相隔近百米,他将那几个人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六哥,你说我们从汾州府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是为啥?”坐在左边的那位捕快用小刀剃着指甲,大声的埋怨着。 “就是,而且来了也不告诉我们来干啥,就让我们守着这么个破亭子,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右手边那个抬眼望着年久有些残破的普救亭也嘟囔着吐槽。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磨磨唧唧了,让你们出来偷懒你们还在这说三道四。”坐在中间穿着有些像捕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拍了拍右边那个捕快的肩膀,“其他几组人可是很辛苦的在搜山,你们摊上这差事,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应该是有大人物在这山上失踪了,然后从京城下来了锦衣卫的头头,府衙的头头们也都派了咱们这些苦命人出来找,还有乡勇、民兵们也都出动了。” “这大人物是谁啊?怎么不派卫所的那些**子出来搜山呢,他们天天闲着吃皇粮。” “你不知道吗?汾州府的卫所兵马都调去宁夏和蒙古鞑子干仗去了,至于大人物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见到了他的卫队,那马匹、那装备,啧啧。” 李言蹊若有所思,大概知道他们可能寻找的人正是自己吧,他没有废话,揽住梅婧怡的腰,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个捕快突然觉得远处有人影一晃而过,再仔细看时,却空无一人,可能是眼花吧,他又百无聊赖的和两个下属开始闲谈。 第七十七章 三叔与九叔 一盏茶功夫后,李言蹊带着梅婧怡飞到了云峰寺旁一处偏僻的空地,落地后梅婧怡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飞翔给她的兴奋让她满面红光,如果这时有第三个人出现,就会发现她的脸现在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好似生病了一样。 李言蹊带着梅婧怡来到云峰寺前,他的马儿还被拴在原来的石柱上,正低着脖子啃着旁边的嫩草和根茎,梅婧怡的马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好像周护卫和小青从来没回来过似的。 两人径直走向那辆马车,就在梅婧怡刚掀起帘子的时候,呼啦啦的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十几人,各个皆穿着暗红色的斗牛服的锦袍,戴着幞头,腰间扎着鸾带,手中执着绣春刀,为首一人,沉声喝道:“停手!再动小心刀剑无眼。” 梅婧怡吓得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还抓着帘子,一时间进退两难,久在京城的她对那帮人的服饰并不陌生,甚至说每一个朝廷重臣和他们的家属看到这帮人都会禁不住打个寒战。 如果这帮人闯进自己家,男的不死也要退层皮,女眷则是被发配到教坊司做青楼女子的命运,梅婧怡明知道自己并没有犯任何事儿,但自家老爹就说不清了,她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雪。 李言蹊对这服饰也很熟悉,这是锦衣卫的标配,他看到那十几人杀气腾腾的将他们围起来,手指按在刀柄上,他明白那为首一人的警告并不是虚言,如果他们俩有什么异动,面对的将是十几柄出鞘的绣春刀。 但他却一点也不悚这帮人,毕竟自家三叔可是掌管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堂堂都指挥佥事,他朗声说道:“各位,这马车本就是我们的,为何我们不能碰?” 听到这话后,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松弛下来了,那为首的锦衣卫也放松了握在刀柄上的手,问道:“阁下可是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将军之子李言蹊?” “正是,不知各位……” 李言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为首的人打断,“还请公子稍安勿躁。” 他和李言蹊说完之后,跟他身后一人小声说道:“快请大人前来。” 一时间,大家就僵持在云峰寺前的广场上,李言蹊才不管这些,他示意梅婧怡上马车先吃点东西,休息片刻,梅婧怡听话的钻进了马车,那十几个锦衣卫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站立在四周。 片刻功夫过去,突然身后云峰寺内传出一帮人快步走动的声音,李言蹊回头望去,但见寺门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也是锦衣卫打扮,只不过他的锦袍则变成了比暗红色更为艳丽一点的飞鱼服,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的脸庞,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英俊,但现在却因为几道骇人的伤疤而使得整张脸僵在那里,可能是长时间的不苟言笑让脸部表情变得有些阴鸷,从五官看,他的样子竟然和李言蹊有三分神似。 紧跟在他其后的人身材欣长,一副文士打扮,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人畜无害,却是李言蹊的九叔李如楠。 再后面那两位则是梅婧怡的婢女小青和他的护卫老周,此时这两个人没有之前相伴出游时的自然,显得很是拘谨,周护卫看也不敢看李言蹊一眼,低下了头,生怕眼前这位爷想起自己之前放肆的行为而不放过自己,那自己被捏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最后面的却是一位年轻人,他穿着一件和众人格格不入的道袍,头发随意盘成一道发髻,脸上挂着一道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饶有兴趣的盯着李言蹊看。 “三叔!九叔!你们怎么来了?”李言蹊惊讶的叫起来,他想到了那些官兵、衙役捕快,甚至锦衣卫都是来寻找自己的,却没想到李如桢和李如楠却亲自来了介山。 李如桢快步走下台阶,挥挥手示意手下让开,本来围拢在马车四周的锦衣卫们都很自觉的散开,他僵硬阴冷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是却比哭还难看,他走到李言蹊面前,张开双手将其抱住,然后摸了摸李言蹊的头,说道:“不错,狗蛋,又长高了。” 本来还很高兴的李言蹊听到这个称呼直接整个人垮掉,露出无奈的表情。 李如桢第一句话说完后,接下来的声音又恢复到了冷冷的状态,“你怎么回事,失踪了五天五夜,前山都快被翻遍了都找不到你踪影。” 李言蹊喏喏的支吾道:“我是在介山最南边的那个后山上,发生了一些事儿。” 李如桢眼睛一瞪,“什么事儿?”他那锦衣卫刑侦的派头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李言蹊嘿嘿笑了笑,“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三叔,我饿死了,能不能先让我吃点吃的。”他嬉皮笑脸的对着自己三叔撒娇道。 李如桢无奈的说道:“滚去吃饭,吃完了和我好好说说。” 他的那些锦衣卫属下顿时大跌眼镜,何时见过上司如此对人和蔼可亲过? 李如楠接着走上前来,拉着李言蹊就往上走,“正好那些和尚准备好了斋饭,走走,九叔正好也没吃呢,跟你三叔天天待在一起太没劲了。” 李言蹊挣开九叔的手,走到马车前,周护卫此时正守在马车外的车辕处,小青早就钻进了马车里和自家小姐叙话。 “一起去吃点斋饭吧。”李言蹊对着马车里的人柔声说道。 “好。”一声低柔的女声应答着,车帘掀开,梅婧怡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她竟然改成了女装,素色的罗衫,内衬的刺绣锦袄,绕过头颈的霞帔,以及一身褶裥密集的月华裙,每褶都有一种颜色,轻描淡绘,色极清雅,微风吹来,色如月华。 她将头发梳成一种桃心髻,花丝结上镶嵌这几颗珍珠,脸上略施粉黛,光彩照人,她那水汪汪的美目看了李言蹊一眼,再看到他的两个叔叔,顿时双颊飞霞,久久散不去。 就连李如桢那等心肠如铁之人都被这倾国倾城之貌给弄得失神瞬间,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李如楠向李言蹊询问道:“这位是?” 李如桢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御史台梅国桢的女儿,梅婧怡。” 第七十八章 无礼窥探 云峰寺的素斋颇为简陋,即使和尚们知道眼前这几人来头颇大,但也只能拿出稀粥、咸菜和馒头来款待。 幸而这些人都是军旅出生,对于吃食没那么讲究,李言蹊好像一个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的将碗中的稀粥一扫而尽,手中的大白馒头也连喋了三个,李如桢、李如楠两人早就吃完,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另一边桌上的梅婧怡就文雅得多,如葱纤手捏着自己带的糕点,就着稀粥细嚼慢咽的吃着。 “说吧,怎么回事?”李如桢一看吃完了,劈头就问道。 “额,三叔,刚吃完,也不让我消消食缓缓。”李言蹊苦着脸。 “消食不影响说话。”李如桢一板一眼的说。 “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简单点说,就是我和梅姑娘结伴来介山游玩。”说着李言蹊看向梅婧怡,发现她也正偷眼看他,笑着挤了挤眼睛,吓得梅婧怡赶忙挪开了视线。 “然后到了前面那座普救亭下面的普救殿,梅姑娘被人绑架抓走了,我就一路追赶去救她,最终在后山八卦园那边把她救了回来。” 说完后李言蹊闭口不言了,李如桢先是唤来了一名手下,低声吩咐派人去后山八卦园查看情况。 “梅姑娘怎么被抓的,你怎么救人的,从普救亭到八卦园有几座山你知道吗?你不觉得你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吗?”李如桢生硬的说道。 “三叔,有些事情,我解释不清楚,我就算说了你也不相信,只会觉得我得失心疯了。”李言蹊头疼该怎么圆这个谎,自家这个三叔,啥都好,就是在锦衣卫干久了,这刨根问底审讯的毛病怎么也改不过来,偏偏自己那些骗人的伎俩在三叔面前都是小儿科。 “你先说,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三叔,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犯啥事儿吗,你要揪着自家侄子不放。”李言蹊没好气的问道。 这话呛得李如桢憋了好久,终于蹦出了两个字“好奇。”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李如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靠在门边的那位穿道袍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大罗宫群仙殿发生的事和你有关吧?” 李言蹊从在寺外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和别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经过孟封村邋遢道人的事后,他对穿道袍的人格外的留神和警惕。 至始至终,李如桢他们都没有介绍这个道士给他认识,李言蹊也就装作视而不见,一直没有正眼看他一下,他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道士会突然说话,而且开口就直指大罗宫群仙殿。 那道人走近到李言蹊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孟封村那株烧成焦炭一样的百年古树,那么多得了失魂症的村民,也都和你有关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言蹊装傻。 正在这时,李言蹊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细如银丝的精神力量窜向了自己的识海,准备钻入自己的身体,他抬眼一眼,面前的这位道士两只眼睛都失去了焦距,无神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哼!”李言蹊岂能如他所愿,他冷哼一声,分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变作一只硕大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了那股细如银丝的精神力。 只一瞬间,那股精神力量就被爆锤的消失无踪,李言蹊还不解气,拳头状的精神力接着前进,往那个道士的脑门上狠狠的锤了一拳。 在李如桢眼中,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却不知道,李言蹊和那个年轻的道士用精神力进行了一次交锋。 外界并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但在那道士耳中却如同黄钟大吕在自己耳边狠狠敲击,飞速奔驰的骏马支棱棱撞向了自己的脑袋,他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整个大脑好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只见那道士突然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来红润的脸颊迅速的苍白起来,眼睛里、鼻孔中、耳朵里都开始渗血,他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体像是打摆子一般瑟瑟发抖。 李如桢和李如楠都站了起来,对这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幕感到奇怪,李如楠更是走上前来准备搀扶那道士,“张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李言蹊却还四平八稳的端坐着,淡淡说道:“你的长辈没有教过你礼貌二字怎么写吗?竟敢随便窥探他人?” 李如桢二人奇怪的看向自己的侄子,突然觉得从来都没有看懂李言蹊。 那道士挣扎着想跪下,却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嗬…嗬”的喘两声后,断断续续的说道:“前辈…….前辈……” “若我今日比你弱,我的识海岂不是任你进出,秘密随你窥探。”李言蹊不自觉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威势,让那道士噤若寒蝉,不敢再动,“看你往日飞扬跋扈惯了,今天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小子日后一定谨记教训。”缓了半饷,那道士才调匀了呼吸,张口流利的说出了认栽的话。 小道士苦笑着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他看李言蹊年纪轻轻,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他作为龙虎山上出来的高徒,在人间行走自然是眼高于顶,觉得面前这小子可能也就是还在修真界刚刚起步的筑基阶段,能任他揉捏,所以才放肆的放出精神力还入侵识海。 没想到眼前这位别看人年轻,精神力却浩若瀚海,强度更是惊人,能凝聚成形发起攻击,或许连自己的师傅都做不到这一点吧。 修真界是强者为尊的世界,他刚才那无礼的行径,就算被人家废了修为也没处说理去,两人的差距难以望其项背,他今天只好认栽,并没有生出一丝报复的想法。 这个道士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但李如桢再清楚不过了,他惊奇的看着自家侄子,忍不住道:“言蹊,你……你这是……” “三叔,我的身上有一些秘密,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你就别问了,对了,你大老远从京城来山西,所为何事,不会就是为了找我吧。” 李如桢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是为了你之前遇袭之事而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之后会前往宁武,若宁武卫指挥使有问题,则将其捉拿。” “歇息片刻后,我们就出发离开。”李如桢向李言蹊吩咐道。 李言蹊却突然表情凝住,好像在侧耳倾听什么一样,突然开口:“三叔,能不能等我一天,咱们明日再出发,我今天有事上山要办。” 第七十九章 夜访大罗宫 夜阑寂静,一更的梆子声已经响过,喧嚣了一天的云峰寺也安静了下来,大部分的衙役捕快都出山回去了,乡勇民兵们也都开拔驻扎在介休城外,李言蹊的五十名辽东铁骑就在云峰寺外的广场上驻扎。 除了在四周警戒的护卫和锦衣卫门,其他人都早早的睡下,只能听到不远处树上的蝉叫和远处深山里的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谧。 这时,从寺庙的一间厢房里走出来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他慢慢悠悠的走向了远处没有黑暗的地方,对隐藏在四周的暗哨视而不见,辨别了一下方向,就那么腾空而起,接着如一只离弦之箭般飞向了大罗宫群仙殿方向。 门吱呀的打开了,李如桢和李如楠静静的站立在门口,看着已经失去踪迹的身影,两人面面相觑,眼睛里既有惊骇也有欣慰。 另一边住着那名年轻道士的禅房里,小道士正站在窗前眺望,他的眼中隐不住的惊涛骇浪,不借助任何法宝就可以直接御风飞行,龙虎山上的老祖宗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这个年轻人却…… 明月好像害羞的姑娘一般用薄薄的纱巾把自己的娇颜遮了起来,月亮隐在了云朵的背后,寂静的大罗宫没有丝毫的声响,只有不远处的树木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突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群仙殿外的广场上。接着,广场上又出现了三个不同的身影,他们都躬身对着那道背影喊道:“参见尊者。” 黑影转过了身来,英俊而稚气未脱的脸庞,在隐约的月光下,是李言蹊。 “三位前辈,你们这是干嘛?”李言蹊侧过了身子,让开了他们的行礼,反而对这三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行礼说道。 这在李言蹊身边的三个身影,竟然就是当时引领他到群仙殿的介子推,和他一起到地府探险的李世民,还有从地府的极北荒原收服的鬼王高力士。 原来日间李如桢安排李言蹊当日下山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李世民的传音,让他晚上到大罗宫群仙殿一叙,所以李言蹊夜晚才偷偷的跑过来与他们相会。 李言蹊开心的和李世民拥抱了一下,“陛下可安好啊,你是怎么从地府里出来的。” 李世民嗔怪的捶了李言蹊一拳,“唉,说好的直呼名字,叫什么陛下,难道明尊看不起我李世民。” “哈哈,好,那我就叫你世民兄了,”李言蹊挠了挠头,“那你也不要再叫我什么尊者,叫我言蹊就好。” “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言蹊啦,”李世民爽朗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那日你和地藏王菩萨离开之后,我就担心不已,虽说地藏王菩萨是有大愿力大加持的大菩萨,可是谁知道他对你安的什么心啊,可是就连神荼郁垒他们也说不上话,我们只好在那盂兰盆大会上吃酒等你,一直也等不到你,直到后来秦广王过来跟我们说,地藏王菩萨传谕讲你已经带着你那位朋友返回到了阳间,我们也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李言蹊惭愧的说道:“世民兄,让你们担心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为了救梅婧怡就和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打了一架,后来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已经在人间了,梅婧怡也回来了,我有点搞不明白,地藏王菩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莫名其妙的。” “人家是大菩萨,他们的心思岂是我这种小小的鬼仙能猜的透的。”李世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言蹊,你有没有发现,这地府有点不对劲啊,暗潮涌动啊。” 李言蹊愣了愣,说道:“哦?此话怎讲。” “我也是当过帝王的,这些还是能看的出来的,在盂兰盆大会上我就觉得酆都北阴大帝怪怪的,对待地藏王菩萨有些貌合神离,我觉得要不了多久下面会出事啊。” 介子推突然插话道:“世民,慎言啊,佛道两家纷争,历来已久,并不奇怪,不要管这些闲事为好。” 李世民颔首说道:“好的,谨听介公教诲。” 他说完转而对李言蹊说道:“对了,神荼和郁垒他们最后没有见到你,显得颇为遗憾,他们是你之前劫数里的部下,说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前来效命。还有,我把高力士也从地府带出来了。” 李言蹊看了看高力士,又对着李世民说道:“把一个鬼王带到人间,真的好嘛?” 高力士马上跪倒在地,俯首对李言蹊说道:“尊者,之前多有得罪,那也是老奴不知道啊,老奴早已改邪归正,绝不祸害人间,就让老奴侍奉太宗陛下左右吧。” 李世民也对李言蹊说道:“放心吧,言蹊,这件事我询问过郁垒,没事的,而且临走前我向酆都大帝禀报了此事,大帝也同意了,地府并不在意一个鬼王的去留,而且小高本性不坏,只是疏于引导,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 李言蹊把高力士扶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跟随在陛下身边吧,切不可再做坏事。”高力士喏喏应下。 他们四人在夜色中又聊了半天,李言蹊对着介子推和李世民说道:“前辈,世民兄,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介子推笑道:“还是过原来的日子罢了,在这里清修还是蛮舒服的,人间我曾游历,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末法时代,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比起城市,这介山还是比较浓郁的。” 李世民踌躇良久,说道:“我倒是不用再受制于之前的誓言,但是我这次地府之行受益颇多,我准备在这山中修行和巩固一段时间,之后就带着高力士前去寻你。” 李世民说着张开了一只手,一只半透明的小仙鹤从李世民的手掌中飞了出来,落到李言蹊的身上后消失不见了,“言蹊,这是千里寻人鹤,我现在在你身上做了一个标记,等我出山后自会找到你的。” 李言蹊向三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明天就会下山,咱们后会有期。”李言蹊和三人道别后,飞身而起,化作一颗流星飞向了远处。 大罗宫,群仙殿,三个人影慢慢的消失不见,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第八十章 修真者与帝王的联系 为什么李如桢作为掌管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都指挥佥事,却千里迢迢来到山西,还跑来介山寻找李言蹊。 这还需要从李如楠说起。 话说当初李言蹊和朱鼐钧在去往山间别院的路上遭遇两百人的刺客袭杀,前来带队救援的就是李如楠。 他在现场发现了很多蹊跷之处,首先是这些刺客的来历,这些刺客都是胡人长相,为首的那个人,身上还纹着苏力德的纹身,是不是哱拜的人还尚未可知,但鞑靼人却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就是这帮刺客是怎么绕过层层边防,来到属于腹地中心的太原府?如果没有人里应外合,他们绝对走不了这么远。 最后就是他们的装备,这两百人都配有制式的腰刀、弓箭、小弩,这在草原上的部族中是绝无仅有的,一定是有人给这帮人提供武器装备。 最关键的则是,他们带着一门红夷大炮,整个山西,红夷大炮的分配方式太原府分配有五门,大同府分配有八门,宁武卫分配有二门,李如松去宁夏平定哱拜之乱,一共从山西带走了十门炮,其中太原府的全部带走,宁武卫一门,大同府四门。 种种迹象都表明宁武卫有问题,至于是宁武卫整个背叛,还是宁武卫指挥使通敌叛国,还是说指挥使被挟持控制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情况,作为幕僚的李如楠都无法解决,就给最为恰当的解决人,自己的三哥李如桢写信告知了相关的情况。 他在信中还详细的描述了拿命一剑斩百人的神秘高手,一剑百余名刺客皆被腰斩,余威还削断十几排参天大树。 这种种情况,让收到信的李如桢也倍感压力,山西既处在边境地区,又靠近京畿之地,丝毫马虎不得,所以决定亲自前往处理。 而神秘高手的存在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也就引出了隐藏在锦衣卫和内厂的一股秘密力量。 修真界一直以来都存在于世间,只不过修真者一心向道,几问苍天,痴迷长生,不太关注红尘事,大部分修真门派和散修们都隐居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之中,常人难以发觉,他们也告诫后辈子弟少于世人接触,免得沾惹因果。 但并不是所有修真人士都是如此,有的贪恋红尘权势,有的则需要借助人间的王朝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修炼资源,他们往往与朝廷,与帝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往远了说,如那些给秦始皇寻仙山、求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术士、炼气士,再比如唐代着名的写了《推背图》的袁天罡、李淳风等,都是那些依附帝王的修真人士。 有明一代,老朱家的历代皇帝都很关注与修真界的联系,朱元璋、朱棣历次派人寻武当张三丰而不得,之后几代帝王也都致力于和修真人士取得联系。 直到嘉靖年间,嘉靖皇帝终于和龙虎山正一道建立合作,此后他在朝廷内秘密设立一处供奉殿,供奉殿就在锦衣卫衙门内,常人毫不知情,就连锦衣卫的人员,非核心也不知道供奉殿的存在。 现在的供奉殿内,共有正一道、丹鼎派、茅山道、五台山、九华山等佛道几个派别的二十几名供奉,他们平时就是利用朝廷提供的资源潜心修炼,但既然沾染了尘世的因果,吃人家嘴软的供奉们有时候也帮助朝廷解决一些世人无法解决的难题,以及一些超自然现场和事件。 李如桢的身份当然能接触到供奉殿这一层级,当他看到信中写的神秘高手的描述后,意识到很可能这已经超过了自己能力范围,他前去寻求供奉殿的帮助,供奉殿殿主正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当代天师张永绪,他听闻后就派自己的弟子张震旦协助处理此事,也就是那个穿着道袍整日里带着一副玩世不恭表情的年轻道士。 但这两日,张震旦早就收起了自己那鼻孔朝天的傲气,对李言蹊毕恭毕敬,整日里亦步亦趋,生怕做出什么事惹得这位不知名的前辈不高兴。 李言蹊也是从李如桢和李如楠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始末,他们本来准备去完太原府观察完刺杀现场后,就直接转道宁武的,但没想到他们刚来,李言蹊就已经出发去往介山了。 本来在李如桢看来,李言蹊的情报信息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先手一步去宁武将宁武卫指挥使控制起来才是王道,但那小道士却坚持认为那神秘高手和李言蹊脱不了干系,坚持要去看他一眼,于是才有了介山之行。 张震旦私下里偷偷问过两次李言蹊,那个使剑的神秘高手是不是就是他本人,通过在现场观察,这种强度的攻击张震旦本人是使不出来的,但他认为李言蹊有这个能力,李言蹊对此的回答是翻了两个白眼,根本不予回答,这个小道士人并不坏,可惜情商太低,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太原府古老而斑驳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城头上的大明军旗也在迎风飘扬,将近百余人的队伍蜿蜒着在官道上行进着,前锋和押后的各有二十五名辽东铁骑,中间则是三十名锦衣卫相伴,众星拱卫的是李如桢、李如楠、李言蹊、张震旦等人,以及梅婧怡的马车。 回程的这一路上,周护卫缄默不语,连个屁都不敢放,战战兢兢的驾着马车。 这几天李如桢兄弟二人天天拉着李言蹊说话,想要挖掘他身上的秘密,他只能挑拣一些能说的,能在凡人理解范围内的说说,至于什么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转世之身的说法,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就不说出来让大家匪夷所思了。 这就导致李言蹊连和梅婧怡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两人的窗户纸也算挑明了,正应该是热恋期你侬我侬的时候,偏偏两个叔叔不解风情,让这两个年轻人如同咫尺天涯,饱受相思之苦煎熬,梅婧怡都是偷偷掀开窗帘的一个缝默默的看着骑在马上畅谈的人儿。 “狗蛋,太原府到了,我就不进城了,直接赶往宁武去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李如桢在马上探过手拍了拍李言蹊的肩膀,难得的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第八十一章 拟往宁武 “三叔,你就靠这点人手?”李言蹊环视四周那三十名锦衣卫,看起来是挺威武雄壮的,但关键是人数太少。 “若宁武卫指挥使有问题,他带着整个卫所的士兵叛乱的话,你这点人手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他担忧的说道。 “你放心,我在离开京师前,向圣上请了令鉴,可以调动全省兵马,我已秘密安排太原卫、大同卫等三个卫所的近一万兵马偷偷向宁武移动,部署在周边几县,就为了防止宁武卫指挥使狗急跳墙,他如果鼓动全营哗变,我这边三卫兵马可以马上进击围剿。” 李如桢看了落后一个马头的小道士张震旦一眼,“而且我这边有张道长相随,安全是万无一失的,你就放心吧,言蹊。” 张震旦却突然轻磕马腹上前,“李佥事,我觉得邀请李言蹊前辈一同前往宁武,更加保险。” “你……”李如桢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不上路子的道士。 但张震旦还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先不说三卫兵马能否将宁武卫叛军全部围歼,就说这宁武卫指挥使如果是被人控制的话,那这背后一定有萨满教的影子。” “萨满教?”李言蹊疑惑地问道,“这和萨满教会有什么关系?” “李前辈知道萨满教?” “张道长说笑了,我自小在辽东长大,和女真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不知道萨满教,这就是一个女真人、蒙古人信奉的一种原始宗教罢了。” “前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您在接触修仙界前,会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能有御风飞行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萨满教也是…..”李言蹊问道。 “不错,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师傅曾和我说过,萨满教的修炼方法和我们中原佛道的修炼不同,我们更多是修身炼气,他们则是修神,萨满教的巫师们信奉的是一些原始的自然之物,可以是山川日月、风火雷电,也可以是一株大树,一块石头,他们还崇拜动物和祖神。” “修神,这是什么意思?” “修神,顾名思义,乃锻炼神魂,他们会锻炼自己的魂魄以及与特定神灵的沟通,之后以自己的身体为灵媒,召唤神灵附体,之后靠附体的神灵之力进行战斗。” “你指的是出马仙?”李言蹊问道,他在白山黑水之间,听说过很多次跳大神、出马仙之类的传闻,但从来没有见识过,也不知道真假。 “不错,他们可以召唤祖神附体来随自己战斗,也可以召唤一些成精的动物甚至是神灵,除此之外还有自己特有的巫术、咒术、占卜术,可以说是有别于我们中原修真界的另一种神秘的系统。” “萨满教有十二仙家,就是十二种容易成精和接通灵媒的生物,其中又有五大仙,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而这五大仙中,狐仙最善蛊惑人心,我猜测,如果这宁武卫指挥使不是主动投敌叛国,那就一定是被狐仙蛊惑了。”张震旦分析道。 张震旦接着说道:“李前辈,如果真有萨满教的人在背后操纵,我怕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再者,我去对付那些巫师去了,那李佥事的安全我就不敢保证了啊。” 李言蹊了然的点了点头:“三叔,宁武,我和你们一起去。” “胡闹啥,自己好好在家陪你娘,等你爹凯旋归来,一起去京城看你爷爷。”李如桢说着,他现在对那个供奉殿出来张震旦恼怒万分。 李言蹊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个的人影,是那些在刺杀中惨死的护卫们,还有跟随自己五年的亲卫,那位亦友亦兄的百夫长,被万箭齐发射成了马蜂窝,他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嘶吼着让自己替他们报仇。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为什么不提他们报仇?血债只有血偿。 “三叔,你就别劝了,我意已决,这个仇,我要亲手报。”李言蹊也是执拗的性子。 李如桢还待说什么,李如楠在一旁劝道:“算了,三哥,言蹊都长大了,想来就让他跟我们一起来吧。” “胡闹!你难道不知道老爷子最宝贝这个臭小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子和大哥还不扒了我的皮,现在那个神秘高手还隐藏在暗处,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李如楠还没说话,李言蹊先抢着说道:“三叔,是我之前没说实话,那个神秘高手我认识,是我的朋友,就是因为他及时救援,侄儿才能幸免于难。” “你之前怎么不说?” “是他让侄儿保密,所以我才不说的。”李言蹊委屈的说道。 李如桢不说话了,烦躁的一磕马腹往前驶去。 李言蹊傻眼了,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傻小子,还不快去和人家姑娘告别一下?”李如楠轻轻推了李言蹊一下,“三哥同意了,他就这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李言蹊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要去宁武,也就意味着在太原府就要和梅婧怡分道扬镳了,他急忙拉住缰绳,轻吁着让马儿的速度降下来,等待着马车路过,他将身子凑近马车车窗,轻声说道:“青台兄,我需要去宁武一趟,保护三叔他们的安全。” 虽然梅婧怡已经换回了女装,但在称呼上李言蹊一时半会儿还没改过来,叫梅姑娘太过生分,叫婧怡则有亲昵之嫌,尤其是众人在场的情况下,索性他就还是称呼为“青台兄。” 梅婧怡将车帘掀开,露出那张如洛水清波一般似颦似笑的娇颜,惊讶的问道:“不是说回太原府吗?怎么突然要去宁武。”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新宁王遇袭之事,其中很有可能和宁武卫指挥使脱不了干系,我准备亲手去报仇。” “堂堂一卫指挥使,你能……”梅婧怡迟疑着。 “放心,我三叔调集了周边三卫兵马,足以将其围剿。”李言蹊突然靠近了车窗,贴在梅婧怡耳边说道:“因为可能背后涉及修仙人士,光靠那个不靠谱的小道士,我有些担心我三叔九叔的安全,所以决定跟去照拂一二。” “你去就好,注意安全。”说完梅婧怡就将车帘放下,却让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的李言蹊碰了一鼻子灰。 第八十二章 深情别离 巍巍古城,砖墙斑驳,油绿的苔藓顺着城墙在野蛮生长,渐渐要将巨大的“太原”两字遮盖,城门处还是一如既往车水马龙,兴盛热闹。 李言蹊等人因为要前往宁武,就不进城了,直接转道往北,唯一要进城的只剩下梅婧怡的这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自从李言蹊和梅婧怡讲述自己准备前往宁武的打算后,梅婧怡就没再和李言蹊讲过话,这让李言蹊剩余的短短路程中几次奔到马车前欲言又止,一路上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知道哪里惹着马车里的姑娘了。 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候,李言蹊反而觉得无话可说了,周护卫正驾着马车从大部队中出来,缓缓往城门处行驶。 李言蹊纵马拦到马车前,朗声说道:“青台兄,我们就此别过,来日自会相见。”说完后他挽着缰绳停在一旁对待着,期待着。 几秒过去了,马车里静悄悄不说话,李言蹊失望的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一下,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准备返回大部队中。 马蹄哒哒的轻响,叩着官道上残破的青砖,李言蹊慢慢的往回走着,耸拉着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李言蹊!”就在他快要进到大部队的时候,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了,梅婧怡大声的对着李言蹊喊道。 李言蹊猛地回头,眼神里是惊喜的闪闪发亮的东西,他看到梅婧怡从马车上钻了出来,站在车辕边看着自己。 李言蹊忍不住大笑一声,直接纵马疾驰,飞奔到车辕处,伸出长臂如猿猴揽月一般将梅婧怡从车上抱起,直接抱上了马背,让她背靠自己坐在前面,他将眼前的姑娘整个揽在怀中,轻轻一磕马腹,脱离官道,向着远处奔去。 “哎呀!”梅婧怡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坐上了马背,她忍不住锤了李言蹊一拳,轻声叫道:“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是李言蹊没有回答她,直接骑着马往前跑了,她虽然嘴上嗔怪,但脸上却笑靥如花,梅婧怡将头靠在李言蹊怀里,感受着宽阔的胸膛里那颗跳动不止的心,头发丝处呼吸传导的热气,她的脸如绛红,眼睛微微闭上。 随他去吧。 周护卫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家小姐就这么被那登徒子一般的纨绔带走了。 阻止吧? 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和辽东铁骑,他不敢啊,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打不过李言蹊。 不阻止吧? 可作为护卫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自家小姐吗,回去了老爷知道了该怎么办。 小青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她轻轻抓住了周护卫的手,说道:“没关系,那是我们未来的姑爷啊。” “可是……”经过程朱理学熏陶的周护卫总觉得别扭。 “你看小姐笑的多开心?”小青轻轻的说道。 周护卫不说话了,他反手紧紧握紧了小青的手,两个人相视而笑。 李如桢挥手让队伍停止行进,就地靠边休息,僵硬的脸庞看着驰远的身影,不禁放松下来,留下了一个柔和的侧脸,李如楠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戏谑的瞅着李言蹊远去的背影。 马儿好像有意识的一般,沿着一条从官道分出去的小路迈着蹄子小跑着,梅婧怡恍若梦中,靠着李言蹊的胸膛,两个人都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空气中弥漫的温情。 马儿跑到了一处小山包下停了下来,山上飞檐歇山建着一座小亭子,此时亭中空无一人。 “要不要上去看看?”李言蹊在梅婧怡耳边轻轻低语道。 “嗯。”梅婧怡被耳边呼出的热气撩拨的脸红红的,她低声回答。 李言蹊先是利索的翻身下马,之后从马背上将梅婧怡抱了下来。 说是个山包,但整个山包也就几十米高,更感觉像是一块巨大的假山,从山脚下砌有石砖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顶的亭子,两个人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李言蹊紧紧地抓着梅婧怡的手不放,梅婧怡下意识的挣扎了几下无果后,也就随他去了,她用另一只手挽着李言蹊的胳膊。 “你真胆大。”梅婧怡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说道:“我真大胆。” 李言蹊愣了愣,顿时明白了面前的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第一句你真胆大,说的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抱到马上的行为,第二句我真大胆,则是因为梅婧怡竟然没有反抗,任由自己将其抱起带走。 要知道,现在的时代可不是汉唐宋那种具有盛世开放气象的环境,是在程朱理学环境下的明朝,万历年间,对于三纲五常的尊崇虽然还没到清代那么夸张,但对女性的束缚对比前朝已经是前所未有。 终身守寡、为夫死殉的比比皆是,贞节牌坊也开始竖起来了,婚前的女子禁止和陌生男人说话,未婚夫妇在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像梅婧怡的行为,在理学家眼中是惊世骇俗,不可饶恕的。 李言蹊嘻嘻一笑:“我就喜欢你敢于反抗儒学那般顽固理念,大胆的样子。” 梅婧怡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死相。” 拾级到亭子前时,看到亭前有一块大匾,龙飞凤舞的用草书写着“折柳亭”三个大字,原来这亭子是离别时相送之用,和他们俩现在的心境是何其相似。 李言蹊的马儿简直有灵性,将他们送到了这个地方。 两人沿着栏杆坐下,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喃喃的说这样一些情话和家常。 “对不起,青台兄,我这么突然地决定要去宁武,也没提前和打声招呼。” “没关系,好男儿本就志在四方,我又不会阻止你做什么。” “我本打算回了太原府之后,带你好好游玩一番的,蒙山、青龙山、晋祠,等我回来,好吗?” “可惜,我可能不能等你了,我准备近几日就要回京了。”梅婧怡神色黯然的回答道。 “为何如此急促?”李言蹊诧异道。 “我本就是离家出走,我姨娘替我担了很大的风险,现在你三叔、九叔都知道我在你身边了,不出意外几天之后我父亲也会知道,所以我必须回去了。” “那…那岂不是我们要好久不见了。”李言蹊抓住梅婧怡的手。 “是的。” “婧怡,我下次回京城相见之日,就是娶你之时。”李言蹊第一次弃用“青台兄”这个称呼,用了“婧怡”的昵称。 梅婧怡红着脸,头都快低的垂到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良久,梅婧怡挣开李言蹊的怀抱,走到亭子外,亭外栽种着大片的杨柳树和梅树,柳枝用以离别时相送,被折的面目全非,一旁的几株梅树倒是长的枝繁叶茂,只不过七月的季节不会长梅花罢了。 梅婧怡伸手折下一根梅枝,深情款款的递到李言蹊手中,“李郎,梅枝虽无花,不减相思意。” 第八十三章 怀古伤今 宁武更像是一个军镇,而这也是有历史沿革的,早在唐朝末年的时候,在楼烦郡故治置宁武军,取北魏广宁、神武二郡尾字为名。这就是宁武二字的由来。 五代十国时期,北汉也在宁武置军,后来废弃,北宋太平兴国年间,也设置军队,后来又废弃,金朝的时候才开始将军镇一样的宁武设为宁武县。 明代洪武三年,太祖陛下才将宁武设为宁武卫,有一卫兵马驻守,成化三年,在崇山峻岭之间设立宁武关,弘治十年,才设置宁武守御千户所于崞县西北宁武关,至此,宁武卫和宁武守御千户所才算是合二为一。 简单说来,宁武卫的治所在宁武那座军镇之内,但大部分兵士并不在宁武,而是在宁武关上。 李如桢一行人过太原而不入,一路经过阳曲后就开始进山,越过xz、崞县两座县城,全程大约四百里地,但因为基本全是山路,这一行百余人的队伍硬是走了三天才到了宁武外围。 这附近驻扎着李如桢从代州秘密调动而来的振武卫四千余人,在宁武关西南,还秘密驻扎着从岢岚州而来的镇西卫四千余人,在其正南方则驻扎着从静乐而来的宁化千户所三千余人。 李如桢将这万余兵马编织成一个口袋,将还懵懂着的宁武卫所收进了口袋之中。 自进入xz以来,群山相傍,远山如黛,大片大片的杨树和白桦林、杉树林延展到远处的下一个山头,进山后只有蜿蜒的小路,盘着山修建,翻过一座山要花很长时间。 自进入崞县之后,羊肠小道和沿着悬崖峭壁建造的栈道间隔出现,时不时会有细小的滚石落下,李言蹊一行人走的更加小心翼翼,就算这样,也有两匹驮马崴了马蹄。 悬崖顶上挂着许多的悬棺,李言蹊也是第一次知道晋西北一代的丧葬竟然有悬棺的习俗,看着悬挂在峭壁上的棺材已经沤烂的不成样子,他很怀疑随时有可能掉下一座棺材砸死他们一片人。 过了这一段危险的路程后,他们已经进入到宁武地界,很多山不是削尖了的山峰,在其上有大片的塬面,塬面上竟然星罗棋布的分布着很多海子。 这些海子就是那些山脉在活动的时候形成的构造湖,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清澈见底。 “三哥、言蹊、张道长,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名为管涔山,乃是汾河的发源地,前面那座海子旁边就是当年隋炀帝汾阳宫旧址。”博古通今的李如楠举起马鞭,遥指不远处群山环抱着的一大片湖泊。 “噢,那倒要去看看。”张道长首先响应。 “三哥,你怎么看?”李如楠征求李如桢的意见。 “那就去看看也好,这几天这山路走的大家很紧张,该放松一下。”李如桢颔首同意,并在一旁吩咐手下,“全体扎营,埋锅造饭,已经进入了宁武地界,让斥候多散出十里,注意警戒。” “喏!”手下的锦衣卫躬身领命,开始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下马开始扎营。 而李言蹊等人则在李如楠的带领下去往前方那片翡翠如玉的高山湖泊。 李如楠无官一身轻,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荡,这中原的大江南北可以说没有他没有去过的地方,各地的风土人情更是了若指掌。 这片区域李如楠曾经来过,所以显得很是轻车熟路,他一马当先,沿着缓坡慢慢的往上爬,翡翠如镜的海子展现在众人的眼中。 “这片大湖名叫马营海,当地人都称其为天池,西北角那片快要独立出来的海子叫做琵琶海,汾阳宫旧址就在那琵琶海的西北侧。” “老九,没想到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都来过?”李如桢看着这群山环绕,地势险峻,而又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由得撇撇嘴。 “三哥,你可别小看这地方,这个天池可是自北魏孝文帝以来,到唐代中后期为止,历代皇家游猎园林啊,曾有十几位皇帝来过这里游猎避暑,隋炀帝更是依山傍水建造了汾阳宫。” 一行人纵马沿着天池的草原上狂奔,山风拂面,好不快活,没一会儿,来到西北角的琵琶海,哪里还能见到什么宫殿的痕迹? 李言蹊等人翻身下马,沿着湖边漫步,没一会儿功夫,的确在湖边不远处发现了一大片夯土墙和砖石地基。 李言蹊站在地基上翻找了一会,就找了好几个隋唐风格的瓦当残片和琉璃滴水构件,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轻轻哼起了前朝张养浩的的那千古名句“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如楠走到李言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九叔,华夏之名湖秀水那么多,隋炀帝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么一个无名的小湖边,劳民伤财地去建造一座规模宏大的行宫呢?这里山势这么险要,并不利于大队车马队伍出行,粮食补给也十分不便啊。”李言蹊沿着海子漫步,还丢起一块石头打起了水漂。 李如楠想了想,回答道:“隋唐时期,突厥经常入塞进犯中原,这宁武与塞外相连,你们看,管涔山上就有当年抵御匈奴的赵长城。”李如楠伸手指向远处,隐隐约约好像在某处山峰上有古烽火台的遗址。 “隋炀帝曾几次巡边耀武,在这里建一座行宫也就很正常了,话说他当年自五原归来,曾在汾阳宫大宴群臣。” “管涔山一带森林密布,牧草遍地,禽兽出没,环境清雅,气候凉爽,尤其到了每年盛夏,人迹罕见,堪称是一处难得的避暑胜地”张震旦接过话头,这也是理由之一。 “山西乃杨广发迹之地,他曾任并州总管,潜邸之时被封为晋王,他对这一带情有独钟也就再所难免了。”李如楠接着分析道。 李言蹊点头称是,对自己这个九叔的学识又有了新的认识,正在他伤古怀今之时,突然,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龙珠悸动了一下。 李言蹊内视自身,丹田处的龙珠正在快速滴溜溜的转动着,本来五彩流光轮番闪耀的龙珠现在却是金黄色占了上风,将整个龙珠浸染。 金黄色乃庚金之色,主杀伐,它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发出蜂鸣。 李言蹊感到很奇怪,但他面前的湖水沸腾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噗!” 一个赤红色的长条物体好像水下蛟龙,从水中一跃而出,直直的飞向了李言蹊,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却似是手中有吸力一般,硬生生将长条物体吸入到掌心之中。 那是一把闪耀着赤红色光芒的长剑。 第八十四章 赤玉神剑 李言蹊惊奇的看着莫名其妙飞到自己手上的长剑,这把剑身长两尺,剑鞘上有赤玉飞龙做装饰,虽是从湖中飞出,却干燥无水,剑身上没有挂着水草之类。 李言蹊抓住剑柄,轻轻一拔,龙吟般的响声回荡着,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这把剑锋利无比,光泽异常,剑身薄如蝉翼,剑刃在阳光下闪耀着一个光点,随着剑的舞动而上下流动。 这把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银白色的剑身竟然开始变色,变成蓝绿色。 “狗蛋,你能把这把剑给我看看嘛?”李如楠神色激动的问道。 李言蹊闻言将这把剑递给了李如楠。 李如楠将剑仔细的打量着,慢慢的抚摸着剑鞘,用手指轻轻弹拨剑身,轻盈的剑身发出了好似虎豹龙吟的声响,还有那流光溢彩变幻成蓝绿色的样子,他惊叹着:“赤玉剑,这竟然是赤玉剑,传说竟然是真的。” “九叔,这把剑叫赤玉剑?”李言蹊问道,“它有什么传说?” “相传在五胡乱华时期,汉赵刘渊的养子刘曜性情孤高,很不合群,和刘渊的子侄们相处很不愉快,所以年轻时常常浪迹天涯。” “他自觉性情与众不同,恐怕不容于世,便隐迹于管涔山,终日以琴、书二物为友。一夜在山中,忽见两个童子走上前来,说道:‘管涔王命我们拜见赵国皇帝,献剑一口。’两人置剑而去。” “刘曜秉烛观之,但见此剑身长二尺,光泽异常,剑鞘以赤玉所饰,背上有铭道:‘神剑御,除众毒。’这把剑还可以顺应四季的温度气候改变颜色,刘曜认定是件宝物,于是就把它佩在身上” 说着李如楠将宝剑反过来,众人一看,果然在剑背面刻有六字铭文“神剑御,除众毒”。 “后来,那刘曜果然登基称帝,他将国号改为了赵,这把赤玉剑也成为了前赵的镇国神剑,后来刘曜为石勒所俘,被杀身亡,这把剑也跟着不知所踪,没想到它又回到了管涔山。” 李如楠打量完毕,将剑收回剑鞘递还给李言蹊;“言蹊,这把剑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我就是突然觉得小腹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你也看到了,就这样,水面上沸腾起来,之后它自己从湖中飞了出来,就落到我手上了。”李言蹊颇为无辜的说道。 李如桢突然环视一圈,对着所有人,尤其是紧紧盯着那个张震旦,寒声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明白吗?” 李如楠也马上反应过来,这把剑代表的含义可能会让皇帝坐立不安,虽然不是高祖斩白蛇的那把剑,但前赵再小再短暂也代表一个王朝,这把象征前赵帝王和国祚的剑,不应该被万历皇帝知晓。 他马上颔首表示明白。 “你呢?张道长?”李如桢小心的问道,如果这人还这么不上路子,那自己不惜与供奉殿翻脸也要将其秘密处理掉。 张震旦虽然有些迷迷糊糊他们在紧张什么,但还是老实的答应下来。 “还有你,言蹊,你自己也不要到处乱说,使用它的时候,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家传宝剑。” “侄儿省的。” “前辈,您能把这把剑给我看一下吗?”张震旦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言蹊将剑丢给了他,张震旦手忙脚乱的接过了赤玉剑,他并不懂这把剑历史上的来头,也不懂得他材质的好坏,但他却将长剑抽出,握着剑柄,轻轻地将自身的灵气往宝剑之内灌输进去。 这把赤玉剑竟然剑身闪烁着四色光芒,最后变幻成了赤红色。 “这是,这竟然是下品法宝!”张震旦惊呼起来。 “什么下品法宝?”李言蹊疑惑地问道,他之前因为偷懒,并没有详细的阅读那个邋遢道人的记忆,对于修真法器的分类与鉴别一窍不通。 “我们修真人士所使用的法器千奇百怪,有攻击类的,有防御类的,还有很多如炼丹、寻人、打坐等等各种用途的,其中按品质则分为法器、宝器、法宝三种,当然,还有传说中的仙器,在我们人间界是根本看不到的。” 张震旦好不容易可以好为人师一次,自然不会放过,他对李如桢兄弟倒是一点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解说。 “而各个品质的法器又分为上中下三品。”张震旦说道,说着他从一侧结下他的拂尘,“这个拂尘,只是个上品法器。”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这把剑是我师傅传给我的,这是一把中品宝器。”他将那长剑当做珍若生命的宝贝护着。 “怎么甄别是什么品质的法器?”李言蹊不耻下问。 “这个简单,你将法力输入到法器之中,品质越好的,法力在其中凝滞程度越小,将精神力附着其上,契合程度越高的,证明灵慧性越强,按这个划分为九个度,对应着上中下三品的法器、宝器、法宝。” 李言蹊想到了鸿钧剑内的那个剑灵鸿钧老祖,也不知道鸿钧剑算什么品质的法宝,“如果这个法宝内有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灵体,那这法宝算什么级别?” 张震旦震惊的问道:“前辈,你有这样的法宝?” “不不,我只是问问。”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尤其这个张震旦看着太过单纯,不是个嘴巴严的人。 “我之前在龙虎山的藏经阁翻阅典籍,有一本书上有记载,说下品仙器会产生灵智,中品仙器则会产生器灵,辅助其主人,上品仙器的器灵可以离开仙器独立生存,极品仙器书中并没有写的太明白,只是有一种猜测,说其器灵本身就有天仙的实力。” 李言蹊对鸿钧剑早就有所期待,但想想鸿钧老祖那和三清平辈相交的样子,这把剑可能连极品仙器都打不住,是更高阶层的东西。 他不露神色,只是接过那把赤玉剑,往剑内缓缓输入法力,它果然不是凡品,吸纳了法力在其内流转,赤玉剑剑身闪烁着四色光芒,最后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让四个人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这光芒,要比之前张震旦试剑时璀璨数倍。 李言蹊欢喜的把玩着这把剑,之前鸿钧剑总要从腹中幻化抽出,需要大量的法力在体内在支撑,这让李言蹊很没有安全感,现在这把剑的出现,足以让李言蹊应付一般的事件。 第八十五章 闹市行凶 李言蹊微微闭上眼睛,搜刮深藏在自己识海中那些属于邋遢道人的记忆,良久后,他张开双眼,微微一笑,将左手食指轻轻在剑刃上划过,一串血珠在空中洋洋洒洒。 他将沾满自己鲜血的食指放在在剑身上方,一滴,两滴,他的鲜血滴在了闪耀着流光的剑脊上,瞬间被吸收了。 长剑发出了喜悦的鸣颤,爆发出比之前还要耀眼的光芒,在白天也像是个小太阳一般。 李言蹊感受到了长剑的喜悦和孺慕之情,接着,感觉脑海中有了些什么,是一套专属于赤玉剑的剑法,名曰赤龙剑法,剑法连招,催动法力会形成一条赤色巨龙。 他对于那什么劳什子的赤色巨龙倒不在乎,毕竟自己就拥有随时可以变化出来的五条龙来驱使,他感兴趣的是赤龙剑法本身,因为他现在也就会鸿钧传授的天灵剑法前三式,所学稀缺而且耗费法力非常严重,是战斗中非常大的断板。 他挥了挥那长剑,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好像那长剑是自己手臂的延伸,使用起来真是如臂使指,他明白,滴血认主成功了。 “言蹊,你这是在干什么?”李如楠看不懂李言蹊拿剑抹手指头,将鲜血滴在剑上的操作,奇怪的问道。 张震旦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前辈在滴血认主,应该成功了,从此前辈就是这把剑的主人了,使用起来会更加自如,同时别人再也驱使不了。”他目露羡慕的神色。 得了一把传说中的神兵之后,一行人心情大好,沿着海子纵马驰骋,恰好看到海子对面那边山上建有一座寺庙,和琵琶海相对,寺庙前正人声鼎沸,远远地也能看出那边人山人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九叔,我们去看看?”李言蹊直接越过李如桢,向李如楠问道,他知道三叔不苟言笑,但九叔一般会纵容自己,而三叔很尊重九叔的意见。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李如楠朗声笑道:“前面这座寺庙建于唐代,名叫海瀛寺,当年我还在寺中留宿了一晚。” 一行人绕过琵琶海,到了湖的东南方,熙熙攘攘的百姓们渐渐多了起来,在道路两旁全是摆着各种摊位,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柴火、卖吃食、卖小孩的糖人玩具、女子的首饰吊坠等等,还有一些玩杂耍表演的,这些摊位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海瀛寺的门前。 “原来今天是庙会啊。”李如楠笑着说道。 对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李言蹊不是太喜欢,李如桢更是如此,混乱的人潮中有一种不安全感,只有张震旦这个小道士,可能没怎么下山见过世面,显得很感兴趣,这里瞅瞅,那里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捣鼓捣鼓。 再往前走,人群已经有些摩肩接踵,李言蹊四人不得不下马牵着往前走,好不容易分开人群,来到海瀛寺门前。 几十个台阶上是一块小平台,平台上树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坊,牌坊上写着“天池胜境”四个大字,再往上几十个台阶后才是个小小的寺门,大门上的牌匾书写着“海瀛寺”三字。 正在李言蹊他们准备拾级而上时,下方却传来了人们惊恐的尖叫和摊位被掀翻的杂乱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去,却是三个军官在人群中纵马疾驰,丝毫不顾及人山人海的庙会,好多行人被躲闪不及被擦着碰着撞翻在地,周围的小摊小贩那就更是遭殃,很多摊位被冲撞的掀翻。 那三名军官,为首的一人竟然是千户统领的打扮,其余二人为百户的穿着。 他们三人一路快速行来,也到了海瀛寺下,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东西搬了下来,这才看清原来三个人每一匹马上都横陈着一位姑娘,那些姑娘早就被颠簸的不成样子,衣衫也被扯得破破烂烂,被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都哭哭啼啼的。 有一个姑娘还在挣扎着,一位百户打扮的军官直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扇的那姑娘委顿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劲儿来。 李如桢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还没有发作,李言蹊却动了,他最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勾当,更别说这三个人还是堂堂大明朝廷的军官,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这三个人丝毫没注意到台阶上的李如桢等四人,正大声说笑,将那些女子抗在肩上大步向海瀛寺内走去。 只见人影一闪而过,刚才还在牌坊下站立的李言蹊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残影,之后他就出现在了那三个军官面前,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掐着为首的那个千户统领的脖子给拎了起来。 那个千户肩上的姑娘早就摔在一旁,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千户脸色涨的通红,被掐脖子掐的快要窒息了,四肢无力的挣扎着,而这边李言蹊只是脸色阴沉,充满怒色,但神情上却轻松的很。 他身旁的两个百户先是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却将肩上女子一扔,同时拔刀向李言蹊砍来。 李言蹊不慌不忙,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第一个迎上来的百户就被狠狠的在心窝上踹了一脚,跌在那里晕了过去。 第二个百户刀法很快,学着倭人的刀法,刀刃从下往上撩,可李言蹊却轻描淡写的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捏住了刀身,仅仅用了两指。 他感觉刀被一个铁钳子箍住一般,不管自己怎么用力,手中的刀纹丝不动,正在他准备弃刀之时,李言蹊用那两个手指轻轻一掰,那口百炼钢的百户制式腰刀就被一掰为二。 那个百户直接吓傻了,徒手将钢刀掰折,这是怎样的神人,他哪里还有心思替上司出头,急忙就想逃走。 可是哪能如他所愿,李言蹊还没来得及动手,张震旦紧跟着就闪到他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直接给掰折了,然后像扔破麻袋一般将那个百户给掼了出去。 李言蹊松手,那为首的千户统领摔在地上,手捂着脖子,像条死狗一样在大口的喘着气,他还没发现自己的两个狗腿子已经被打的晕的晕、厥的厥,缓过劲儿来之后就破口大骂:“你这个遭天杀的腌臜货,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竟敢打我!” 他刚说完,眼神余光瞟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手下,再然后,就看到站在牌坊下面那个中年男人穿着的锦衣卫飞鱼服,他呆傻了。 第八十六章 谦卑的冯石 “三叔,你看,这个人,他想当我爷爷。”李言蹊拽着那个千户统领的头发,笑嘻嘻的对着李如桢说道。 李如桢没有理他,和李如楠走下来来到那个千户身边,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老九,审他,审完了割了舌头。” 那千户本来看到锦衣卫飞鱼服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呆傻,现在听到那冷漠不带感情的声音后,更是直接崩溃。 “千户大人,别割我舌头,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如果再吓唬下去,可能都会屎尿齐下。 李言蹊鄙视的看着那千户统领,这就是我们大明军队的千户? “姓名。”李如楠冷冷问道。 “佟成。” “你是哪个卫所的?还是募兵?” “宁武守御千户所。”那个佟成可能真的被吓坏了,也可能就是个软骨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是谁让你擅离职守离开宁武关大营的?”李如楠接着问道。 “这……”沉默了半饷,佟成老实的回答道:“没有人,是我自己出来找乐子的?” “擅自离营,玩忽职守。”李如桢突然开口,给他定下罪名,“还有你当街纵马,撞伤行人,强抢民女,奸淫掳掠,这些,你承认吗?” “我……”那佟成想辩白,但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眼前,他无话可说,最后只换成一声哀嚎“冤枉呐大人!” “你的上司是谁?”李如楠问道。 “宁武卫指挥使冯石。”那佟成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如桢和李如楠对视一眼,这冯石就是他们来宁武要对付的正主。 “你们指挥使平时一般是在宁武军镇还是在宁武关大营中?”李如楠仔细的问道。 那佟成有些奇怪为何开始问起了自家上司的情况,但还是如实的回答,“冯将军在宁武镇上有宅子,最近还娶了一房小妾,现在基本上就待在镇上,除非有事,不然很少去宁武关上的。” “他身边有多少护卫?” “有百户在守卫。” 李如楠两人对视一眼,人不在大营中,只有百余名守卫,虽然对于军备废弛有些痛心疾首,但不用大费周章了,直接闯进宅子将其拿下,然后再慢慢审问,凭着锦衣卫的那些刑法,就算是石头也能翘出几句话来。 他们再没有兴趣去逛什么庙会,张震旦则提出了这个海瀛寺有问题,那些军官绑了良家妇女竟然直接往和尚庙行去,这个寺庙很可能是个藏污纳垢的淫窝,但李如桢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先把那冯石拿下才是正理。 几人合起来将那三个军官绑起来扔到马背上,返回营地,两旁的百姓都拍手称道,称赞他们为民除害。 宁武镇还有着军镇的原始风味,而且深处群山之间,相对来说比较萧条,店铺较少,行人也都行色匆匆。镇内最大的建筑就是宁武卫指挥使的宅邸,就建在镇的正中央,修建的非常华美,占地面积非常大。 此时还未到傍晚时分,镇内的人已经变得很稀少了,从村镇口上缓缓行来了一支将近百余人的队伍,一个个高头大马,威武雄壮,前面打头的是三十骑背着火铳的辽东铁骑,中间是三十多名身穿斗牛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后面押后的又是二三十名辽东铁骑。 看到这一支队伍来到,镇上的居民们都奇怪的站在两边看着,他们好久没有看到如此雄壮军容的部队开来。 这边队伍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在那个被绑缚的佟成的指点下,径直往镇中央的卫指挥使宅邸行去。 “什么人!”站在府邸门口的两个卫兵本来歪歪斜斜的站着聊天,看着远远行来的队伍,立马站直了身体,一人出声喝问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佥事李大人驾到,还不快叫你们大人滚出来接驾?”一名锦衣卫纵马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 两名卫兵对视一眼,都显得颇为惶恐,一人急忙说道:“大人稍等,小人这就禀报。”说完马上转身跑进了府里。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没有一会儿工夫,那位卫指挥使冯石就带着十几名卫兵来到了门口,“哪位是李佥事?” 李如桢并没有答话,而是轻轻挥了挥手,几名虎背熊腰的锦衣卫将绑缚在马背上的佟成三人解了下来,扔到了门前。 众人还没有开口,那佟成就哀嚎起来,“姐夫救我!姐夫救我!” 原来那酒囊饭袋般的千户统领是这冯石的小舅子,李如桢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冯石厌恶的看了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佟成一眼,却根本没理他,还是很谦卑的向着一行人问道:“敢问哪位是李佥事?” 李如桢骑马上前一步,“冯指挥使,这三人可是你的部下?” “敢问大人可是李如桢李佥事?” “正是在下。” 看来这位指挥使虽然身处偏僻之处,但消息还算灵通,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佥事是山西总兵官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桢。 “李佥事,快快请进,我们先喝茶,我让下人准备接风宴,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冯石热情的说道,让开身子请李如桢入府。 李如桢却不为所动,硬邦邦的问道:“这三人是你的部下吗?” “这三人犯了什么事儿了吗?” “擅自离营、玩忽职守、当街纵马、撞伤行人、强抢民女、奸淫掳掠”李如桢说话如寒铁,不带一丝感情。 “若大人允许,我就将这三人先扣押,日后在众军士面前历数罪名,以正典刑,亦或者大人可以直接将这三人带走,随您处置。”这冯石玩的一手壮士断腕,说起这话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李如桢对他的回答倒是颇为意外,沉吟一下,“那我就将这三人交给将军,由将军处置。” 冯石挥了挥手,六名卫兵凶狠的跑来,将这三人拎起,连推带搡的将其押回了府中。 “李佥事,别让这三个废物害了大人的兴致,还请大人入府一叙。”冯石再次邀请道。 李如桢这次没有再不给那冯石面子,他翻身下马,李言蹊和张震旦也急忙下马紧跟着进了府中,李如楠却没有跟随入府,李如桢别有深意看了李如楠一眼。 李如楠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第八十七章 狐仙小妾 “李佥事,请用茶。” 客厅之内,分宾主坐定后,就有下人端上了茶茗。 “这是宁武山间的野茶,我新娶的小妾却是个制茶高手,亲自采茶炒制,味道不错,各位可以尝尝。”冯石讨好般的对着李如桢说道,他眼睛扫过李言蹊和张震旦,这两个人并没有穿锦衣卫的服装,而是一个锦袍一个道袍,却跟着李如桢进来了,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李如桢很是谨慎,礼貌性的端起茶盅,却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碗边,压根没有碰到茶水。 李言蹊和张震旦却没有这些七七八八的弯绕绕,他们听了冯石的话后,颇为好奇的掀开碗盖,呷了一大口。 两人脸色一亮,这茶果然不错。 见到李如桢如此冷淡和戒备,冯石苦笑一声:“李大人,佟成的事,是我失职,那是我家黄脸婆的堂弟,求我给他弄个一官半职,我就把他安插在我这宁武卫中,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我一定从重处理,以儆效尤。” “那个千户的事,只是小事一桩,是我们在路上顺手抓的,我相信冯将军一定能秉公处理,绝不姑息放纵。”李如桢淡淡说道。 冯石拍着胸脯保证着:“绝不,绝不会姑息放纵的。”顿了顿,他疑惑的问道:“那李大人,此次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所为何事?” 李如桢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兄长此次宁夏平定叛乱,带走了不少刚刚装配的红夷大炮,其中你们宁武卫留下了一架,现在我想知道,这红夷大炮现在何处?” 李如桢想象中那冯石惊慌失措,亦或者不自然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很淡定,还带着点疑惑的问道:“红夷大炮?不还在宁武关大营中吗?如果大人要看,明日一早,我就带大人们去看。” 李如桢和李言蹊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些疑惑,如果不是这冯石演技太好,那就一定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军情紧急,请冯将军现在就安排人带我们去宁武关大营吧。” “可是……”冯石迟疑的说道,“宁武关地势险要,距离这宁武军镇足有六十里,还全都是山路,现在天色已晚,走山路不安全,不如明天……” 没等冯石说完,李如桢豁然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方印信,底部朝下对准冯石,淡淡说道:“冯大人,认识这印吗?我已向圣上请了旨,派在下权知sx省,全境兵马皆可调动,冯石听令!” 冯石闻言急忙离开座位,单膝跪地,高声唱道:“喏!” “冯石,特命你现在即刻带人在前面带路,带我们去宁武关大营。” “喏!”冯石躬身领命后才站起身来,也不废话,客气的说道:“李大人,那你们稍坐片刻,我现在就安排人手,半个时辰后咱们就出发。” 正在这时,客厅大门口却传来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夫君,听说京城来人?”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京城来的人,想瞻仰一下京城人物的风貌,不知可否?”只听着那个软糯的声音传进来,却不见声音的主人进来,可能是还没有他的夫君的同意吧。 冯石大步走到大门口,片刻后带着一个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那个女子的到来让整个大厅都变得明亮了几分,她袅娜娉婷的缓步走来,腰肢若细柳扶风,面容姣好,柳叶眉,点绛唇,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媚意十足,那眼珠子就像是能让人陷进去的两汪清水。 李如桢呆愣愣的看着那女子进来,等到那女子作揖万福之时,才清醒了过来,心下不禁骇然,他可是铁石心肠出名的,现在竟然被这女子迷得发呆这么长时间,这女子天生内媚,可能又专门学了勾男人的媚术。 李言蹊在她进来的时候也是一阵失神,但马上就感觉到无形的空中好像飘散着一些粉红色的迷雾在想侵入自己的大脑,他清醒过来,识海中的精神力散发出去,直接将那无形无质的粉红色迷雾驱散。 张震旦就没有那个定力了,他既没有李如桢的冷淡如铁,也没有李言蹊强大的精神力,他从那个女人进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副猪哥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女人,眼神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 李言蹊看不下去了,用含着精神力的手掌重重派了一下身边的张震旦。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茫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口水,他转头感激的对李言蹊点了点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想他堂堂正一道张天师之徒,被迷魂蛊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李大人,各位,这就是我最近新娶的小妾,她想一睹各位大人的风采,所以我就将其带了进来,各位见谅。”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那小妾盈盈下拜,她心里也有些震惊,眼前这三个人,虽然都曾有失神,但马上都缓过来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快摆脱她媚术之人。 李如桢还没有说话,李言蹊竟然抢先开口了,只见他端起茶盏,轻轻吸溜了一口那小妾亲手炒制的茶茗,“是不是很奇怪,喝了你做得茶,再配上一进来施展的媚术,我们几个人怎么没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那小妾不自然的笑了笑:“这位大人说笑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言蹊笑了笑,“听不明白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这大厅里怎么有一股狐臭味怎么也散不去。” 说着他拿手摆来摆去的在鼻尖扇了扇,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李如桢反应过来,他之前听张震旦讲过萨满教的一些事情,震惊的问道:“狐仙?” 那个小妾满脸堆笑的表情没有了,她的脸色变得冷了下来,看了冯石一眼,冯石本来还有光泽的眼睛突然变得混沌无神,只见他一个健步奔出了大厅,高声喊道:“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直接违抗上官,和刚才判若两人。 整个大厅无风自动,天色都变得暗沉下来,接下来呼呼的风将四周的帘子都吹得到处飘动,风中隐约有不知名动物的嬉戏打闹声传来。 虽是黄昏,但这大厅内天色黑的如此之快,如此之不正常,很快,大厅内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李言蹊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快速的袭来。 耀眼的红光一闪而过!赤玉剑出鞘! 第八十八章 失落的狐尾 “嘻嘻……” “嘿嘿嘿……” “哥哥,来玩嘛…….” 好像有许多的妙龄少女在嬉戏打闹,她们发出的靡靡之音好像带着异样的魔力,能勾魂一般,让男人回想起自己最原始的冲动。 但昏暗的客厅里却影影绰绰的都是一群狐狸的影子,大厅更暗了,伸手不见五指,李言蹊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快速的袭来。 耀眼的红光一闪而过!赤玉剑出鞘! “叮!”清脆的格挡声传来,还伴随着一个软糯的声音痛呼,她的声音冷厉下来,“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从来都不是用看的,也不是用听的。”李言蹊笑着说道,微微闭上眼睛,贯通了天地之眼的李言蹊的眼前展现的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客厅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四团能量体的存在。 一团灰色的能量,虽然很少很稀薄,但是异常稳定,这是自己的三叔李如桢,在他不远处有一团能量稀薄的都快要散去了,那是宁武卫指挥使冯石,被妖狐小妾吸取精气后一段时间,他的底子已经很薄弱,别看他现在没有任何症状,只要一个简单的小病,就很有可能让她油尽灯枯。 另外两团能量就显得很大了,其中一团蓝白色的,凝实但不稳定,这应该是张震旦的,反应了他修炼底子很扎实,但性格还需要历练,另一团则是白色中带着红色,而且这团能量具现化成一只长有三条尾巴的狐狸。 这条狐狸正贴着墙在缓慢地移动,慢慢的靠近李言蹊,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李言蹊笑了,他应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我是用心来看的。”话说的同时,他整个人消失在当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接下来突然出现在那个细柳扶风的小妾面前。 小妾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没有在脸上显露,李言蹊清朗的声音就已经响起“逍遥游!” 红色的赤玉剑带着极致的红芒,像是一条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鹏,从下向上对着小妾撩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整个大厅,所有人都紧张的四处观察,但他们都看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一道红白相间的飞虹一闪而过,飞出大厅直向南方群山飞去。 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渐渐散去,那些影影绰绰的障眼法也都消失不见,李如桢和张震旦围拢过来,发现李言蹊手持着赤玉剑站在大厅中间,在他的脚下,躺着一条狐狸的尾巴,以及一摊鲜红的血迹。 李言蹊看着这条尾巴皱着眉头,他也不搭话,直接冲天而起,追着那道红白相间的虹光向着南方群山飞去。 “前辈!等等我!”张震旦疾走几步,向着天上喊道,但李言蹊并没有回头,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他暗自咂舌,不借助法宝,直接御风飞行,他的师傅,当代张天师试问也做不到啊,但眼前这个李言蹊,却轻而易举,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就飞走了,这更让他生出无限的抱大腿的希望。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纸鹤,对着它吹了一口气,这纸鹤竟然如活了一般自己飞了起来,张震旦走到李言蹊原来坐过的位置,拿起他用过的茶杯,凑到纸鹤面前晃了晃,好像是让纸鹤闻味道一般。 “千里寻人鹤,熟悉他的气味了吧,疾!”张震旦对着那纸鹤神神叨叨的说道。 千纸鹤就这么绕着张震旦飞了一圈,之后飞出了大厅,也朝着南边飞去。 张震旦则右手掐出一个法印,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了片刻,突然大喝一声:“缩地成寸!”接着他迈出了一步,整个人已经直接到大厅外面的院子里了,又迈了一步,整个人来到了宅邸的大门口,又一步,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李如桢一个人在发呆,还有那有些神经质的冯石。 自己的侄子真是宛若神人,手持发光的剑,脚都没有跺一下就如仙人一般御风飞行了。那小道士虽然不如自己侄子,但也有两把刷子,那能自己飞起来的纸鹤,缩地成寸,三步消失的能力,都让李如桢大开眼界。 他虽然早就和供奉殿的人打交道了,但从来没见他们在自己面前显露过那些神仙手段,在他的想象中,他们的法术更像是求雨啊之类的,亦或者是类似变戏法,却没想到今天见识到了真正的手段。 “来人啊,人都到哪儿去了?”冯石站在大厅门口喊着,却很奇怪自己的亲卫为何没有出现,还有一百名宁武卫的士兵也守在自己家,按理说万无一失,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李如桢却敏捷的跳到冯石前面,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如桢猛地抽出绣春刀,刀鞘都还在刀上没拿,他拎起带鞘的刀,对着他的后脖子狠狠的来了一下。 冯石瘫软的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嘴角都流出了口水。 “来人!”李如桢在大厅门口站定,大声喊道。 李如楠竟然从客厅一旁的长廊里大步的走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冯石,“三哥,整个宅子一共一百零七人,全部控制。”李如楠汇报道,他突然发现李言蹊和那小道士不在客厅里。 “三哥,狗蛋呢?还有那个小杂毛呢?” 李如桢抬眼看天,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了,轻声回答道:“言蹊,是从天上飞走的。” “飞?”李如楠的样子像活生生吃了个鸡蛋吞下去呢。他和李如桢一样,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那些法术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来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法术是可以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 李如桢不再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开口说道:“将这冯石绑起来,等他醒来后,审问他。”顿了顿,他带着担忧的语气说:“那个小道士说的没错,萨满教的确卷了进来,这冯石恐怕是无辜的,我猜想他是被那个狐仙给蛊惑了。” 李如楠点了点头,召开两个侍卫捆绑冯石,站在李如桢一旁,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最后一抹火烧云,“三哥,言蹊那边,我们该……”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层次了,让他放手去干吧。” 第八十九章 大意轻敌 管涔山层峦叠嶂,险峻难登,大片大片原始密林让有经验的樵夫和猎人都望而却步。 但这对于飞在高空中的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障碍,李言蹊在空中御风而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逃窜的红白相间的飞虹,紧紧地追赶着。 远山如黛,从眼前一扫而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也落山了,连绵的山脉就像是匍匐在地上沉默的巨兽。 那逃窜的飞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停了下来,辨别了一下方向,直直的朝着下方的一处山坳飞去,李言蹊紧随其后,也飞了下去,降落在山坳的中央。 他手持赤玉宝剑,横在胸前戒备着,眼睛盯着前方,余光瞟着四周是否有埋伏。 这个山坳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四周都是茂密的杉树高耸入天,因为人迹罕至,所以树干都很粗大,有的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拢。 但他马上就发现了不同,那就是太安静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正是山间动物活跃的时间,鸟儿归巢也会发出唧唧喳喳的叫声,但这个山坳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让人觉得不寻常的寂静。 “这位高人,你是何门何派?” 在李言蹊的正前方,已经没有了那个亭亭玉立,娉婷婀娜的小妾,原地上正矗立着一头仿佛有小牛那么大的狐狸,她浑身白色的皮毛,只有从额头向后延伸到尾部有一道火红色的毛发,让她显得不同寻常。 这头狐狸的尾巴处高高翘着两根宽大雪白的尾巴,正炸着毛,尾端还在滴着血,显示着刚才还有一条尾巴,这头狐狸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正恶狠狠的盯着李言蹊,刚才的话就是从她嘴中说出。 对于狐狸竟然也能口吐人言这种事情,李言蹊已经渐渐免疫,见怪不怪了。 “无门无派。”李言蹊惜字如金。 狐狸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阁下,你我无冤无仇,你何苦如此相逼?” 李言蹊冷冷发问道:“我问你,是不是你魅惑了那个冯石,让他把红夷大炮交给了鞑子,来刺杀山西总兵官李如松之子?” “你怎么知……”狐狸闭口不言了,但李言蹊知道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你还敢和我说无冤无仇?你派人刺杀我,还杀害我的袍泽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我们,不死不休。”李言蹊说着手中的赤玉剑发出更加闪耀的光芒,整个人蓄势待发。 “你就是那个李言蹊?李如松的儿子?”那条狐狸吃惊的问道。 李言蹊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之后,李言蹊消失了,只有一道红芒闪过,直直劈向了那头两尾的狐狸。 狐狸早就戒备着,也化成一道红白相间的虹光,直直迎向了李言蹊,两道光芒相互纠缠着,碰撞着,寂静的山谷里时不时的响起碰撞声和交击声。 李言蹊挥舞着宝剑劈砍斩刺,招招不离狐狸的要害,那头狐狸也端是了得,灵活的扭动着身子避开一式式杀招,时不时的还扑向李言蹊,用自己锋利的尖牙和利爪去撕扯面前的敌人,两条巨大地尾巴就像是两条鞭子,一会儿就猛地抽向李言蹊,一时间不落下风。 李言蹊好像同时在面对几个敌人一样,反而被奇怪的攻击搞得手忙脚乱,但他一点也不着急,自己的诸多底牌还一个都没有显露呢。 一条狐尾突然直勾勾的抽了过来,李言蹊急忙闪身躲避,却不想另一条正等在一边,在他刚躲避完攻击的刹那,那条蓄势待发的尾巴直接像一条蛇一样将李言蹊缠了起来,紧紧地裹住让他动弹不得。 那狐狸挥动尾巴,将李言蹊慢慢的吊在半空中,嘿嘿冷笑:“你不是不共戴天吗?你不是不死不休吗?看看今天是谁死?” 李言蹊虽然被困,但仍然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担心。 “狐火!”那狐狸的口中冷冷的蹦出这两个字,同时,她那条闲着的尾巴绷直了,从尾巴处弹出了几团白绿色的火焰,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鬼气森森的像是墓地中的鬼火。 就在狐火快要临身之时,从李言蹊的体内飞出了几团大水球,应着狐火而去。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狐火好像是幻影一般,直接从水球中穿过去了,没有任何阻碍的直接碰到了李言蹊的身体。 他不禁骇然,经历过地府之役后,他一直都有一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迷之自信,觉得对付这小小的狐狸根本用不着费什么手脚,却不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那几团狐火临身之后,并没有在李言蹊的身体表面灼烧,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火焰的温度,那些狐火就这么钻进李言蹊的身体里不见了。 接下来,李言蹊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那狐火直接钻进了李言蹊的识海之中,以星星之火燎原之势,瞬间在识海中燃烧肆虐。 灼烧灵魂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李言蹊被束缚着,但他的头、他的灵魂疼的让他四肢抽搐,蜷缩成一只虾一样他的识海中到处都是一片白绿色的火焰,原本五彩流光的龙珠都只剩下白绿色在闪耀。 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但李言蹊却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一般,就在他痛苦绝望的关头,龙珠中突然冒出了那头曾经出现过的红色火属性巨龙,他用硕大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识海中肆虐的狐火,好像在奇怪为啥曾经的识海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 它接着发出了一声欢愉的龙吟,它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猛地吸了一口气,如鲸吞一般将正在四处肆虐的狐火全部吸收到自己的嘴中咽下,待到四周再也看不到一个火星后,它才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重新钻回龙珠中去了。 原来这狐火不是普通的火焰,他并不烧灼你的身体,而是直接烧灼灵魂,属于精神系攻击。 李言蹊早该料到了,这三尾灵狐的攻击手段除了尖牙利爪之外,大部分的攻击都是诸如魅惑、迷魂等精神类攻击,这狐火烧灼灵魂也就很正常了。 李言蹊一时轻敌大意,吃了大亏,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因祸得福,经过火焰的煅烧,他的灵魂变得更加凝实,精神力量更加强大。 第九十章 再次逃脱 李言蹊汗涔涔的抬起了头,脸上严峻的看着面前的狐狸,再没有轻视的笑吟吟的那种表情。 那头狐狸吃惊的看着李言蹊,没想到狐火不仅没有将其灵魂燃烧殆尽,而且他很快就缓过来了。 “你……” 狐狸话还没有说完,就更加吃惊的看到她的尾巴被撑开了。 只见李言蹊的周身展开了一个五色光彩的护罩,那个护罩有着金黄,青绿,水蓝,火红,土黄的色彩,不停地变幻流转,那护罩以无可阻挡之势,撑开了束缚李言蹊的狐尾。 那头狐狸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着,狐尾上那柔软顺滑的毛发大把的掉着。 李言蹊猛地挣脱开来,直飞到半空中,无数团红色的南明离火从手上如机关枪一般突突的冒了出来,笼罩在狐狸的四周防止她逃走。 他挥舞着长剑,身体好似虚化了一般,幻化出无数道剑芒,最终合而为一,化成一把闪耀着红光的剑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过。 “养生主!”同时,李言蹊清冷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在当初赤玉神剑滴血认主的时候,李言蹊的脑海中也同步增加了一些内容,是一套与神剑相契合的剑法,就好像千锤百炼过,根植在脑海深处一样,熟练度有了,现在欠缺的就是应敌应变能力。 这套剑法名为四海剑法,共有四招,名为逍遥游、养生主、大宗师、应帝王。 逍遥游,这招转折之间自然灵活,不为外物所阻,刚才在卫指挥使宅邸第一次斩杀狐狸精的时候,李言蹊用的就是这一招。 养生主,这一招则是顺应自然,忘却情感,不为外物所滞,现在李言蹊用的就是这一招。 剩余的两招,一招名为大宗师,不战而屈人之兵,招式之刚猛,令人望而生畏,最后一招名为应帝王,是谓无治而治,是为天道,上天入地,唯我至尊。 接下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有些似人声,也有些似动物临死之前的哀嚎。 一道巨大的红芒从狐狸身前当胸划过,全神戒备的两尾狐狸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剑会以一种奇怪的角度错过了她所有的防御,直直的砍在她的身上。 那条狐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巨大的伤口中潺潺的涌出巨量的鲜血,脏器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身体基本上被腰斩了,只剩下些许的皮肉相连。 李言蹊一挥袖子将那些围拢在狐狸四周的火焰撤去,落下地正准备查看。 忽然间狂沙走石,无风的山坳刮起了大风直吹向李言蹊,他急忙用手遮挡面颊,眯着眼睛。 砂石中,那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狐狸突然化成一道红白相间的飞虹,直接远遁而去钻入山坳深处一方靠近石壁的密林处,消失不见了。 李言蹊傻眼了,他真的没想到已经死的透透的狐狸竟然还能再次逃脱,而此时的空地上只留有一滩鲜血和一条硕大的尾巴。 他快速的飞到那狐狸消失的地方,越过密林,却发现在石壁上竟然有一个隐蔽的山洞,黑黢黢的不知道里面藏有什么凶险。 李言蹊有些犹豫,看狐狸这样子,这里并不是她第一次来,显得很熟门熟路,如果其在山洞中设有机关,或者有帮手埋伏,自己岂不是很被动? 经历过刚才被狐火灼烧灵魂的经历后,他再也不敢轻敌大意,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他思虑半饷,觉得瞻前顾后不是自己的性格,只要谨慎一点,凭他现在的实力,萨满教的这些畜生们应该都可以解决,他撑起了自己五彩流光的护罩,土属性的防御性最强,故而他在身体表面又加了一层戊土之力的铠甲,黄橙橙的就好像是一个兵马俑。 李言蹊手持赤玉神剑,小心翼翼的拨开山洞口的杂草,观察洞口,这个山洞开口很小,李言蹊并不能直着身子进入,必须弯下腰才能钻进去。 他凝神戒备的钻了进去,赤玉剑自带的光芒让他隐约能看清前方的景象,这个山洞的四壁并不像是纯天然腐蚀形成的岩洞,显得有些光滑,但也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反而更像是什么动物日积月累的通过硬生生的将棱角给磨平了似的。 这个发现让李言蹊更加小心了,他亦步亦趋的慢慢前进着,这山洞刚开始极其狭窄,李言蹊得弯腰才能钻进,现在则渐渐地宽敞起来,他能站直身子并打量四周。 他继续往前走,山洞越来越宽敞,顶部已经抬头也望不见了,可能是长期昏暗的环境让所有身处其中的生物眼神越来越差,李言蹊好像感觉到头顶有什么生物,他抬起头来,山洞岩顶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李言蹊将赤玉剑伸到前面,将体内的法力注入其中,原本就闪着红光的赤玉剑爆发出耀眼的亮光。 他看到了。 山洞顶部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他们一个个浑身黑油油的,长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圆圆的小脑袋上,长着两只大大的耳朵,耳朵下面的小眼睛紧闭着。 是蝙蝠。 李言蹊皱着眉头,这些蝙蝠长着两只尖尖的、像老虎一样的獠牙,下面有一排细密的、尖尖的小牙,真像吸血鬼的牙一样。 它们的翅膀卷曲着,正好有一只在张开翅膀,足有十厘米,翅膀上没有毛,像一层薄膜,透过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骨骼。 闪耀的红光在黑暗的洞穴中特别的刺眼,好像打扰了它们的清静,所有的蝙蝠都开始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密密麻麻的让李言蹊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它们无声的尖叫着,山洞中回响着翅膀山洞和碰撞的声音,成千上万的蝙蝠争先恐后的朝着唯一有亮光的山洞出口飞去。 至少有上百只撞到了李言蹊的身上,幸亏他在进山洞之前就已经撑起了五彩的护罩,这些蝙蝠撞在护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是簌簌的往下掉落,超声波只能感应到人的身体,却感应不到无形的用法力撑起的罩子。 李言蹊就这样忍着厌恶和恶心,一步一步的在蝙蝠群中穿过,走了漫长的几十步,进入到一个空旷的广场上。 第九十一章 冰火两重天 就着赤玉剑闪耀的红光,李言蹊依稀看着那空旷的广场上什么都没有,洞顶离人起码有三米高,也没有了蝙蝠之类的生物。 广场的另一端,又出现一个洞口,不同寻常的是,那个山洞口是冰做的,好像是一整块完整的冰壁上被硬生生钻出的洞口,洞口还泛着幽蓝色的光。 李言蹊小心翼翼的慢慢往前走,没有预想中的埋伏,一切都很正常,待走过广场一半,温度骤然发生变化,前一秒还是正常的温度,这一秒就变得寒冷刺骨。 李言蹊后退了一步,温度又恢复了正常,他又向前踏了一步,温度又重新骤然降低,好像整个广场上的温度有一个天然的分界线一般。 钻进冰洞之后,还是没有见到那条死里逃生两次的狐狸,有的只是上下左右全是冰块,李言蹊的猜想没有错,这就是一整个巨大地冰山,从冰山中钻出的一个洞,而且这个洞的直径只有一米五左右,李言蹊弯腰走进去之后,脚下也是冰块,显得很是湿滑,寸步难行。 山洞的冰冻甬道渐渐呈一种圆形的通道并向下缓慢延伸,李言蹊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像坐滑梯一样划了下去。 这个甬道越到下面越是坡度大,呈螺旋状的盘旋着,李言蹊一路顺着通道旋转着急速下滑,四周的幽蓝色冰块飞速的从眼睛里消失着,又出现新的冰块,眼前只有螺旋的通道。 他强忍着没有痛快的尖叫,李言蹊是没有童年的,但这个旋转滑梯一样的冰雪通道,给了他童年般的感觉,以及别样的刺激。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李言蹊坐着冰雪滑梯终于滑到了底部,他凝神戒备的看向四周,这里应该已经在地下很深,属于山腹之中了,脚下还是冰块,头顶全是仿佛石钟乳一般的冰锥密密麻麻的倒挂着,有些冰柱则造型怪异,有圆柱形、圆锥形、宝塔形、鸟兽形,风格多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李言蹊一边凝神戒备,一边感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能形成如此规模和瑰丽的万年冰洞。 现在的空间大多了,李言蹊可以直着身子往前走,前面变成了很缓的缓坡,还是在慢慢的往地下延伸,到目前为止,狐狸的踪影还没有见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可能那狐狸根本就没有躲进这个山洞,而是仍藏在山坳之中,自己却思维定式的进山洞寻找? 不论如何,这个洞穴还是要探寻完才能下结论的,李言蹊辨别了下方向,继续向着前面的缓坡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言蹊渐渐发现温度慢慢的升高了,没有原来那么寒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脚下已经不是寒冰,变成了冻土,再变到石头。 冰洞消失了,无缝衔接的是漆黑的岩洞,异常的是,温度没有恢复到正常,反而是炽热无比,李言蹊感觉自己处在火炉旁一般蒸烤着自己。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他感到外面的温度可能已经超过开水的温度,脚下的靴子都开始软化了,幸而他将乙木之力在全身流转,旺盛的生命气息反而给他一种凉滋滋的感觉,高温对其的影响并不大。 突兀的,李言蹊远远地看到了亮光,是洞穴的出口,亮光并不是那种日光的白的晃眼的那种色彩,而是一种类似火焰的红色。 李言蹊疾走几步,走到洞穴出口处慢了下来,凝神戒备,神识发散出去,他见到了让人震撼的一幕。 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泾渭分明的呈现着冰火两重天的场面,在空间的左半边,全部都是幽蓝色的寒冰,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在右半边,竟然是一道岩浆河,浓稠的岩浆在天然形成的河道中缓慢地流淌,火红色的岩浆时不时的冒起几个泡,它的上空的空气都被炙烤的扭曲着,律动着。 神奇之处在于冰火交接的地方,岩浆被寒冰严重的削弱了,火红色的岩浆变成暗红色,流动性也大大的降低,粘稠的岩浆都快降温到凝固成火山岩了。 寒冰也被岩浆侵蚀着,接近交接地的寒冰被炙烤的不停地融化,就像是幽蓝的眼泪,大量的水被被直接就气化,也有一些融化后的水从冰块上淌下来汇成一条小溪,最终流到岩浆河中。 小溪汇入口笼罩着大量的水汽,烟雾缭绕的好像徜徉在云间,而此时,在那水汽弥漫笼罩中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龙先生!帮帮忙!”是那条狐狸传来的软糯好听的女声,但此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虚弱,还有一丝恐惧。 粗犷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出来,声音大的整个冰火空间都在颤抖,“小狐狸,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宝贝快成熟了,这一年内,我都不会挪窝了,帮忙什么的,明年再说。” “可是……”狐狸还想接着劝说,但被那龙先生粗暴的打断,“小狐狸,别说你现在就剩下一条尾巴了,就算你三条都在,在我眼中也不够看,我是看在香火情上和你好言好语,你要是再和我废话,小心我把你吃了。” 那龙先生说到最后,开始带着龙吟在咆哮,吓得那条狐狸瑟缩着发抖,良久,她才慢吞吞的说道:“龙先生,我不是准备劝你帮忙,我是想说,那仇家也很有可能进洞了。” “你说什么?”龙先生的声调高了八度,显得恼怒异常,“你竟然将你的仇家引到我的洞穴里来?哦,我的冰火兰芝草。” 李言蹊并没有听到两人动手的声音,但却听到了狐狸说话时的声音有些窒息,声调中充满了痛苦,“龙先生,我不是故意引他,我丢了第二条命后,狼狈化虹,钻进了山洞来寻求您的庇护,我怕那仇家紧追不舍,也会找到这个山洞追进来。” “那人的实力如何?”龙先生沉吟着问道。 “那人比我当然厉害,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狐狸娇滴滴的装可怜,“但和龙先生比,那人差远了,说不定您一尾巴就将他打发了。” 听到这里,李言蹊知道,战斗再难避免,他索性不再躲藏,从远处山洞一跃而出,手持着赤玉剑轻轻巧巧的落在了那小溪汇入处,透过朦胧隐约的水雾,将里面的看了个清楚。 在水雾正中间,正盘着一条将近十米的蛟龙。 第九十二章 冰火兰芝草 “你是什么人?”在李言蹊落地的一瞬间,那头蛟龙好似炸毛了一般猛地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李言蹊的身影,咆哮着问道。 但李言蹊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话,那头只剩下一条尾巴的狐狸已经充满惊恐的叫喊起来:“是他!就是他!他追来了!” 蛟龙马上明白了狐狸的意思,他凝神戒备的望着李言蹊,缓缓的说道:“阁下不请自来,好像于礼不合吧?” 李言蹊也戒备的看着那头蛟龙,他能感受到他庞大的气血,这头蛟龙长的说他像龙那是夸他,说他长的像蛇却又是在贬他,可以说介于龙与蛇之间。 他长着一个硕大的好似鳄鱼的嘴巴,牛一样的头颅,蟒蛇的身子,布满了细细的鳞片,他的头顶上长着一对犄角,但却很短,不像巨龙一样有分叉。 可能是长期处在冰火两重天的环境中,他的颈子和尾巴是呈白色和蓝色相见的斑纹,中间的身躯则像是缎子一样的红赭色。 它长有四只脚,但每只脚都是三指的爪子,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它的眼睛上眉部分,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显得很是凶神恶煞。 他说道:“龙先生你好,我无意冒犯,此来只为了这头狐狸。” 蛟龙沉吟片刻,“你的意思,只要我将这头死狐狸交给你,你转身就走?” “不错,绝不会有片刻停留。”李言蹊说道。 “龙先生,龙先生,不要啊,我们的香火情呢?你和我们萨满教三护法、四护法的交情……”狐狸听到自己即将被当做弃子来抛弃,惊恐的大叫起来。 蛟龙却理都不理,只是淡漠的说道:“她是你的了,带出去杀,别脏了我家的地。” 正在这时,一阵异香突然传来,整个山洞空间中都变得豪光溢彩,庞大的能量有规律的律动着。 蛟龙猛地回过身去,贪婪地看向自己盘起来的身体正中间围拢着的一株花儿,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着。 这株花儿是兰花的样式,一层层花瓣张开后好像是天鹅在水面上舞蹈一般,更像是一名婀娜慵懒的仙女正在舒展自己洁白的玉臂,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如活泼灵动的精灵。 不过,更加奇特的地方在于这株兰花一样的植物,有一半呈红色,另一半呈蓝色,他长长的带状的叶子,以及一瓣一瓣的花瓣都以这两种颜色泾渭分明的分布着。红色的那部分好像正散发着炽热的气息,蓝色的那部分则好像冒着森森寒气。 它的绽放让不远处的岩浆河都掀起了波浪,另一边的冰山则有大片大片细小的冰块掉落。 “冰火兰芝草!” 李言蹊的识海之中,原本沉睡着的鸿钧老祖突然被惊醒了一般,在他的龙珠内咆哮着。 “尊者,这株仙葩一定要得到,它将对你帮助很大。”鸿钧热切的说道。 “那是什么?”李言蹊不动声色的问道。 蛟龙却像是护犊子一样将那株仙草护在身后,嘶声说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吧,这条小狐狸就在这里,你来抓吧,我绝不插手。” “不过,抓住这狐狸后,就请马上离开我的洞府。”那蛟龙接下来马上补充道,它为了尽快打发走李言蹊,言语之间都客气了许多。 李言蹊不言语,还是盯着蛟龙背后的兰花看着。 蛟龙更加戒备的和李言蹊对峙着,他将本来盘起来的身躯都横亘在李言蹊和冰火兰芝草之间,像一头护崽的母鸡,连李言蹊的视线都遮挡住了。 “啵!”一声脆响。 在两人紧张对峙的关头,那头狐狸岂能坐以待毙,她眼睛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马上化作飞虹,趁蛟龙不备,直接从侧面冲到冰火兰芝草面前,一把将刚刚成熟绽放的兰芝草薅了起来。 “你敢!”蛟龙目眦欲裂,怒吼道。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起他庞大修长的尾巴,狠狠的抽向了狐狸。 狐狸刚刚拔起仙草后,就痛苦的大叫一声,全身剧烈的痉挛着,脸上已经一半变红一半变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劲风已经从后背袭来,接着,如同巨锤临身,蛟龙尾巴上那个坚硬的巨刺狠狠的敲在了狐狸的背部。 她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后背也已经一片殷红,原本雪白的毛发早就血迹斑斑。 蛟龙的尾巴将狐狸狠狠地抽飞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狐狸自己能控制方向,狐狸飞去的方向正是李言蹊这边,在她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她将手中紧握的冰火兰芝草猛地丢向了李言蹊。 李言蹊下意识的接住了它,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一道炽热,一道冰冷的气流立马顺着李言蹊的手掌向全身传递,这两道能量是那么的激烈和凶猛,李言蹊一半的身躯变得火热难耐,皮肤变得一片火红,另一半却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变成了青蓝色。 他下意识的就想把这株兰芝草给丢掉,识海中的鸿钧却马上说道:“尊者,收到龙珠之内。” 李言蹊闻言心念一动,兰芝草在手中消失不见了,龙珠内部漂浮着那株红蓝相间的兰芝草,还在散发着迥异的能量和异香,他体内的龙珠里红色的火属性巨龙和蓝色水属性巨龙探出了硕大的脑袋,垂涎的盯着半空中滴溜溜旋转的仙草。 蛟龙怒吼一声,撇下了重伤的狐狸,向着李言蹊飞来,他眼睁睁的看着被他小心守护千年的冰火兰芝草就这样从自己身边被夺走,落到眼前这个男子手中,然后竟然接着就从他手中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原来,你们是商量好的!”那头蛟龙状若疯狂,十几米的庞大身躯在空中灵活的扭动,用爪子和尾巴朝着李言蹊不停地攻击。 李言蹊根本来不及辩解,只能左右闪避,防止那些凶猛的攻击落到自己身上。 狐狸看到李言蹊和蛟龙在这边缠斗起来,正是自己逃走的大好时机,她拖着虚弱重伤的,血迹斑斑的身体,飞也似的向着李言蹊来时的那个洞口冲去。 第九十三章 人蛟大战 狐狸趁着李言蹊和蛟龙缠斗在一起无暇顾及自己,祸水东引的计划成功,正是自己逃脱的大好时机,她拖着重伤的身体,飞也似的向着李言蹊来时的那个洞口冲去。 与此同时,蛟龙猛地张开嘴,嘴中喷出几道锐利的冰锥,直飞向李言蹊。 李言蹊眼睛余光瞟到正在逃跑的那条狐狸,又岂能如她所愿?她将仙草扔给自己,打算祸水东引的打算他哪里不清楚,只是正好自己也需要这个宝贝罢了,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但便宜那狐狸的买卖可不能做。 他挥舞着赤玉剑挽成几个剑花将那些射向自己冰锥一一拨开,最后一个射来之后他故意朝着来时的洞口挑拨,那冰锥被拨的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了过去。 “砰!” “啊!” 冰锥嵌进山洞边石头里的巨响伴随着狐狸刺耳的尖叫,原来那被挑开的冰锥如离弦之箭直直射了过去,在狐狸即将逃到洞口的时候,冰锥穿透她的一条胳膊,狠狠的将其钉在了石壁上。 李言蹊看到结果不错,也就不再搭理那条狐狸挥动着长剑开始在蛟龙周围游走反击。 那狐狸痛苦的眼睛盯着巨大的冰锥将整条胳膊贯穿,她伸出完好的一只手准备将其拔出来,但那冰锥却深深嵌入,没有大气力是很难做到的,而这边狐狸一天之内连失两命,又被蛟龙尾巴重击,现在胳膊又被刺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境地,竟没有力气将其拔出。 她看着那边又战成一团的两人,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她狠下心,壮士断腕的决绝,并起一只手作为手刀,对着那条被钉住的胳膊狠狠的砍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从狐狸嘴中冒出来,她已经尽量降低声音以避免吸引到李言蹊等两人,但剧痛还是忍不住让她喊出声。 她的一条布满白毛的胳膊和爪子还被钉在墙上,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迅速的染红了狐狸那雪白的皮毛,她自己却已离开岩壁,直接奔向山洞。 她竟然活生生将自己的胳膊砍下,横截面上血肉耷拉着,白骨森森的露在外面,大量的鲜血还在汩汩的留着,她那狐狸脸上也呈现着那种病态的白和金色,好像随时会倒下,她跌跌撞撞的在山洞岩壁上碰撞着,但一刻不敢停歇的往前跑,远离是非之地,远离自己惹不起的人。 李言蹊虽然有些惋惜,但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个狐狸了,因为这条蛟龙更加的愤怒了,他状若疯魔的在山洞硕大的空间中灵活的移动,找准一切机会用它的尾巴和利爪在攻击着李言蹊。 他虽然尽力在避免着被打倒,但也有几次被逼到了无法躲避的境地,他用赤玉剑格挡,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过,那头蛟龙长长的指甲被削掉了几个,但李言蹊也被巨大的力道砸的七昏八素。 他的脸上一片潮红,一股热血涌到了嗓子眼处,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他被砸的嵌进了山体石壁。 正在李言蹊挣扎着从石壁上挣脱的时候,蛟龙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长长的吼叫一声,张开鳄鱼般的大嘴,汹涌的火焰从他嘴中喷涌而出,涌向了还在岩壁中的李言蹊。 他被火焰吞没了,滋滋的声音响起,还有被烧灼的石头噼里啪啦发出的脆响,火焰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蛟龙认为这个可恶的敌人已经直接被烧成了焦炭,但自己守护千年的兰芝草又在哪里呢? 在岩壁被烧得通红,有些变软成晶体的时候,蛟龙才终于闭上了大嘴,火焰跟着消失了。 李言蹊正在火焰的正中间,他显得有些狼狈,衣袍有些被点燃的痕迹,束在背后的长发也有一些被燎到卷曲。 他此时正撑开着一个淡蓝色的护罩,周围水汽蒙蒙,将他笼罩在里面显得隐隐约约,他开启了一个水属性的护罩,水火交融产生了大量的水汽,也不知道是支撑这个护罩有些吃力,还是被炙烤的难受,李言蹊的颜色有些难看。 但下一刻,在蛟龙没来得及接续攻击的时候,李言蹊如一道袅袅青烟,从那石壁上消失不见了。 蛟龙惊愕的抬头看他,那李言蹊若一阵清风,几个转折就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他皱着眉头,右手握着赤玉神剑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弧,举剑竖在胸前,左手捏个剑诀,两手相合,对着蛟龙,清越在空间中回荡:“逍遥游!” 李言蹊的身影自然灵动,若临虚御风,围绕着蛟龙在举剑切割。 “养生主!” 他的身形渐渐虚幻,不为外物所滞,招招式式无迹可寻,令蛟龙防不胜防。 “大宗师!” 在飞速的移动中,李言蹊的长剑上爆发出惊人的剑芒,灵动中剑招刚猛迅捷,在蛟龙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虽然那蛟龙皮糙肉厚,但李言蹊四海剑法三招连用,加上赤玉神剑乃是法宝级别的剑,锋锐无比,当李言蹊一整套剑招使完飞向远处时,他喘着气看着不远处的蛟龙浑身浴血,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汩汩的流淌着鲜血,竟然是猩红中略微有些泛蓝的颜色。 “你竟敢!你竟敢!”蛟龙气的说不出话来,猛地冲了过来。 这时的李言蹊渐渐地掌握了战场的节奏,那蛟龙庞大的身躯虽然灵活,但毕竟面积广大,李言蹊就绕着蛟龙四周不停地游走,等到不备时偷偷的袭击一下,赤玉剑划拉一道口子。 一时间鳞片纷飞,伴随着蛟龙吃痛的嘶吼和愤怒的龙吟声响彻整个空间,它底下一半的岩浆河开始沸腾起来,另一半的无数的冰块则在簌簌的掉落着冰渣。 在李言蹊这种钝刀子凌迟般的打斗中,蛟龙渐渐地有些吃不住了,他浑身沾满自己的鲜血,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鳞片四处纷飞,有几片耷拉在自己身上。 蛟龙急速的往后回了一段距离,他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在李言蹊惊愕的表情下,十几米的蛟龙消失不见了,在原来的位置,转而代之的是一名浑身赤裸,身上布满血痕,身材健壮,容貌魁伟的大汉。 第九十四章 冰与火的攻击 “你竟然能化成人形?”李言蹊和他隔了一段距离,警惕的望着眼前的大汉,化成人形虽然没有了强健的体魄和厚重的防御,以及尾巴的硬刺和利爪等攻击利器,但无疑会让蛟龙更加灵活。 “哼!”那个蛟龙幻化成人形的大汉冷哼一声,开口说话了:“那只有三条尾巴的小狐狸都能幻化人形,我修炼千年,为何不能?” 山洞空旷的空间里,两个人相互戒备的沉默着,良久,那蛟龙又开始说话,“我在这山洞中守护那株冰火兰芝草接近千年,只要它成熟了,我就可以利用它化蛟为龙,没想到却被你们破坏了。” “原来你还是条小小的蛟蛇,却还大言不惭的自称什么龙先生?”李言蹊嘲讽道。 蛟龙咆哮一声,从人形的嘴中发出类似蛇的嘶嘶声和龙的龙吟声混杂着的奇怪声响,这也说明他已经处在化龙的关键节点了,借助那株仙葩,可能临门一脚就能化蛟而成神龙。 “小子,你把那株冰火兰芝草还给我,我就放你安全离开,对你擅闯我洞府的罪过也既往不咎,从此我们进水不犯河水,如何?”蛟龙软下来说道。 李言蹊看看自己,再看看那蛟龙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哂笑着说道:“你放过我?看看现在的情况吧,要不要放过你,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交谈就这样在不友好的状态下结束,蛟龙怒哼一声,周围的环境在响应着他。这个硕大的山洞是他天然的臂助。 他仿佛吃力的抬起了双臂,展出一个大鹏展翅般的姿势,左边的岩浆河沸腾起来,从岩浆河上喷涌处一大股岩浆,如倒挂银川的红色黏稠瀑布,扑向了不远处的李言蹊。 右边的冰山丛林也听从蛟龙的召唤,无数的大小冰块,碎冰渣、冰锥从地面上伸到了半空中悬浮,之后它们调转方向,如万箭攒心一般攒射向同样悬浮在半空中的李言蹊。 李言蹊心中骇然,但脸上也不露神色,他缓缓抬起双臂,在左右两方各伸起了两面厚重的土壁,他的脸上身上都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飞速而来的冰块、冰渣子和冰锥,撞击在土墙壁上发出了密集的闷声,大量的冰块碰到墙壁后无力的坠落,冰锥则密密麻麻的插在了墙壁上,同样的,土墙壁也被打的尘土飞扬,土屑在簌簌的掉落着,李言蹊幻化的墙壁在变薄。 哗啦! 李言蹊右侧的墙壁也紧随其后的接受攻击,岩浆如流水在冲击墙壁,让整个护壁都往后缩了缩,动力势能耗尽的岩浆呈黏稠的液态在墙壁上慢慢低落,也在慢慢冷却,红色慢慢变暗。 想象中岩浆冷却使墙壁增厚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反而岩石土块被岩浆黏液给大量的带落下来,墙壁也被高温烧得软化成晶体状。 那头人形蛟龙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说明对于长时间控制岩浆河和碎冰雨对他是严重的负担,但眼看着那两堵墙就要岌岌可危的被破掉,他强咬着牙硬撑着。 蛟龙突然张开自己的嘴巴,一颗呈现着红蓝两色的闪着荧光的半透明珠子从身体里缓缓的升起,从嘴中吐出悬浮在他的面前,他狠狠的咬破自己的舌尖,嘴巴里充满了舌尖上喷涌出的精血,他猛地将那股精血喷在那颗红蓝相间的珠子上。 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珠子吸收了,珠子里仿佛泛起了一些红血丝,本来已经有些油尽灯枯的蛟龙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他猛地一展双臂,岩浆河和冰块们以比之前更猛烈攻势冲向了李言蹊。 现在岌岌可危的是李言蹊了,那两堵墙已经残破不堪到了极致,当他们破损消失后,直面岩浆河与冰锥的只剩下一道脆弱的护罩和自己的肉体。 而我已经尽了全力,虽然力量还有富余,但修补土壁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破坏起来的速度啊,被岩浆吞没是我的宿命?那这兰芝草躲了又有什么意义?李言蹊自嘲着想道。 正在危急关头,突然,嘹亮的龙吟响彻整个空间,让硕大的山洞也隆隆作响,这龙吟不是一声,而是三个不同的龙吟此起彼伏。 和它们比起来,刚才那头蛟龙的吼叫简直不在一个档次上,就像是狮子吼对上了喵喵叫。 从李言蹊的头顶上突然自行窜出了三条巨龙,迎风见长,硕大无比,一条土黄色、一条火红色、一条水蓝色,它们出来后先是不自觉的用玻璃晶体一样的大眼睛轻蔑的看了蛟龙一眼,之后各自采取行动。 具有戊土属性的土黄色巨龙绕着两面摇摇欲坠的土壁环绕盘旋,那土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着,很快就变高变厚,两面土壁慢慢的延伸靠近最终相连。 土龙咆哮一声,融进了土壁之中,在李言蹊面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弧状的铜墙铁壁,将李言蹊的左右前方挡的严严实实的,在盾壁的表面上镶嵌着巨龙庞大的头颅,狰狞不已。 水蓝色的巨龙的摇头摆尾的冲向了那粘稠的岩浆河瀑布,就像是火星撞地球一般,水属性巨龙和岩浆河瀑布撞到了一起,大量的水蒸气蓬勃而出,蒸腾着将整个左边的空间笼罩,白茫茫雾蒙蒙一片,只能听到水火交融时那巨大的呲啦呲啦的声音。 良久,水雾渐渐淡了,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景象,飞在半空中瀑布一样的岩浆河已经冷却了,形成一条奇形怪状的如链条绶带一般石头河流,激烈的碰撞让那些石头形成那种多孔的玄武岩,是最有艺术造型的石林石柱。 而水蓝色的巨龙还在那里骄傲的盘旋,只是它的颜色有些变淡,看着虚幻了很多。 另一边的火红色的巨龙则暴躁无比,他将身子变得巨大,横冲直撞的向那些万箭攒心一般的冰块、冰渣、冰锥冲了过去,左冲右突,横扫全场,所有的冰块接近或者碰触到巨龙后就快速的融化,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的水并汇成一条条涓涓细流汇向那一开始就天然存在的小溪。 但更多的冰块在空中就直接气化了,大量的水汽在他的周围笼罩,火龙摇首摆尾的狰狞模样,就像是一头在烟与火中诞生的地狱恶魔。 第九十五章 失控的兵器 在三条巨龙从李言蹊头顶突然冒出的时候,蛟龙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呆愣愣的定在了那里,不再用力催动岩浆河冰块来攻击。 当那三条龙用玻璃晶体般的大眼睛去瞪他的时候,那头蛟龙如坠冰窟,忍不住退了两步。 当这波攻击结束,红蓝两条巨龙盘旋在左右两侧,正前方是土黄色巨龙形成的盾壁,蛟龙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涩声问道:“你的身上怎么会有祖龙的气息?” “您是哪位龙王?”他接着急吼吼的问道,语气中没有了任何战意,只有敬畏之色。 李言蹊竟然回复的时候带上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和威严,“龙王?他们也配?” “那您是哪位上古龙神?” “哼!”李言蹊冷哼一声,压根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现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李言蹊和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是用的人类的语言,而是一道低沉恐慌的龙吟吼叫和清亮高亢的龙吟在相互对话着,震的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那蛟龙没有继续攻击李言蹊,“前辈,冰火兰芝草是你的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张开嘴,准备将那个红蓝相间的闪着荧光的珠子给收回体内。 李言蹊感觉到了敌意的消失,正准备撤去面前的土遁壁,正在这时,兔起鹘落,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言蹊的腹部突然伸出一只半透明的胳膊,胳膊上罩着广袖道袍,胳膊下端的手里握着一把同样半透明的闪着如水般莹光的剑。 鸿钧剑! 鸿钧剑如离弦之箭,猛地朝着那头蛟龙射了出去。 “叮!” 剑尖斩到了那颗珠子上,那个珠子如离膛的炮弹,被撞击的飞了出去,镶嵌在了山洞石壁上。 那蛟龙凄厉的大叫一声,顿时委顿在地,面如金纸,他指着李言蹊,“你……你……”仿佛一口气要上不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颗珠子被砸进山壁很深,已经在表面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四分五裂。 “不要!”李言蹊压根无法阻止,他大叫一声,但事情已经发生。 “你在干什么!老祖!”李言蹊在自己龙珠的识海中大吼,“他已经认输了!他已经不抵抗了,为何要偷袭!” 鸿钧却奇怪的看了李言蹊一眼,淡漠的说道:“尊者,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杀人夺宝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屡见不鲜,这有什么?” “那什么冰火兰芝草本就是这头蛟龙自己守护千年的宝物,我们莫名其妙要夺人宝物已经是很理亏了,现在人家都认栽了,不抵抗了,你还出手攻击,真是有损道义!” “冰火兰芝草本就是天地灵气幻化的宝物,并不是那头小虫子自己的财物,宝物,有德者据之,并不存在什么理亏不理亏。”鸿钧淡淡的说道。 “尊者,你太心软了,将来会吃大亏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个小虫子而已,杀就杀了,而且他浑身是宝,皮、筋、骨都可炼制法宝。” “不,我宁愿不要这宝物,也不愿意心里有亏欠。”李言蹊一边说着,一边神识从龙珠中钻了出来,顺便将悬浮在龙珠中的冰火兰芝草取到手中。 鸿钧明白了李言蹊的意图,“你想用那株冰火兰芝草救他?” “不错。” 鸿钧劝阻道:“尊者,没用的,鸿钧剑乃天下至尊锋锐之器,刚才那头蛟龙的蛟珠一定已经被我击碎了,那是它精气神的结晶,失去他,就像是我们人类失去元神、失去灵魂、失去血肉一般,除了女娲的复活石外,没有任何神仙能救得活他,” 他恍若未觉,将游弋在自己周围的红色巨龙和水蓝色巨龙,以及投入到土遁壁上的土龙收回体内,轰!土遁壁在没有法力的支持下坍塌了。 他前飞到蛟龙身边,试探的降落下来,同时防备着对方突起袭击。 蛟龙只能颤抖着,戒备着眼神盯着李言蹊,他奄奄一息的大喘气着,李言蹊也感觉到他原来爆棚的生命气息没有了,现在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你别动,我是来救你的。”说着李言蹊举起了手中的兰芝草晃了晃,示意道“你张嘴,我来将它塞进你嘴里。” 那蛟龙吃惊的看着李言蹊,仿佛不敢相信他的做法。 李言蹊看着蛟龙那如蛇一般的竖着的泛着绿光的眼珠子,蛟龙也盯着他的眼睛看,它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认真、抱歉、怜悯、真诚等等各种情绪,蛟龙仿佛读懂了他,它对凑在他嘴边的兰芝草闭紧了嘴,吃力了摇了摇头,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遥指向还深深嵌在墙壁之中的蛟珠。 李言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你等着,我给你抠出来。” 李言蹊将兰芝草放在了蛟龙的身边,飞身到墙壁上,用赤玉剑将蛟珠周围的岩壁剜开,准备轻轻的将其取出。 不出鸿钧老祖的意料,那蛟珠果然被鸿钧剑击碎了,李言蹊才轻轻一碰,它就四分五裂,碎成了几块掉落下来。 他将这些蛟珠碎片收拢起来,来到蛟龙旁边,脸色沉重的捧着那些碎片递了过去,“对不起,我夺你宝物在先,我们本不用性命相搏,可惜,我的一把剑我现在还控制不了,是他自动出手的。” 李言蹊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这就是事实,我知道你不信,总之,很抱歉。”李言蹊讨厌他自己现在的样子,对方一定会觉得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杀人不过头点地,还假惺惺的说抱歉。 如果不能控制的兵器,就算再好用又有什么用?李言蹊脸色阴沉的想着,关键很有可能自己的想法,那剑灵现在就能听到。 很奇怪,蛟龙好像信了他的话,他对李言蹊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蛟珠碎片,眼神中有不舍,有遗憾,也有决绝。 突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李言蹊并没有发动他左手的吞噬技能,但那些蛟珠碎片就这样被李言蹊的手掌吸收了。 第九十六章 自我献祭 “前辈!”李言蹊突然在脑海深处听到了蛟龙那嘶哑粗犷的声音。 李言蹊神识恍然,进入到一个白茫茫的新的空间中,那蛟龙本体现身正在那白茫茫空间中匍匐着盘绕在地上,而李言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哪里?”李言蹊上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知道这是自己体内,但是是有别于龙珠的一个新的神识空间。 “您的本源深处。”蛟龙回答道,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白茫茫的空间,“没想到您的本源如此洁净,您一定是最初的那批吧?” “什么意思?”李言蹊被他这句话搞懵了。 “在我们龙族之中,每个人诞生下来后在灵魂深处都藏着一枚本源碎片,本源空间越浑浊,本源基因越稀薄,越纯净的,本源基因越浓厚。” 蛟龙瑟缩着小声问道:“您是应龙?烛九阴?还是?” 他说的这些都是存在于上古传说时期的龙神,李言蹊只能如实说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我只是上古某个大神的转世之身,不过我觉得我既不是应龙,也不是烛九阴。” 短暂的沉默,那头蛟龙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突然开口:“前辈,我信你。” “啊?”李言蹊没明白。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信你。” 李言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消失的敌意和战意,而那道剑太快了,太厉害了,如果是你的,你一开始就使出来了,不是吗?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对手了。” 李言蹊苦涩的说:“其实,那把剑是我的,只不过使用它消耗比较大,我又新得了一把剑,我想试试新剑的神通,而且,那把剑有自主意识,是它主动发动攻击的,我没有控制住它。” “仙器?”蛟龙惊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算是我杀的你,这我不否认,你为啥不让我救你?” “冰火兰芝草?没用的。”蛟龙摇了摇他鳄鱼般硕大的脑袋,说辞和鸿钧是一样的。 他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我的蛟珠已经碎了,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那冰火兰芝草是仙葩,但药不对症,何况它的药效太强了,能量太过狂暴,我就算全盛时期,使用这个仙草都要慎之又慎,现在这种状态,只能让自己死的更快一点。” 他这话说得不错,李言蹊想到了自己刚才刚抓到冰火兰芝草时的遭遇,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一道炽热,一道冰冷的气流顺着手掌向全身传递,这两道能量是那么的激烈和凶猛,让自己的身躯变得火热难耐,皮肤变得一片火红,另一半变成了青蓝色。 “前辈,我原是这管涔山上的一条蛟蛇,生活在群山间的湖泊中,后来通过地下暗河误入山腹深处,才找到这么一块天然形成的宝地。” “这管涔山深处有一个天然奇特之处,两座相连的山,一座是一处至今还冒烟的活火山,另一座的山腹深处则是万年冰洞。” “在火山和万年冰洞交界处,就是前辈看到的这处山洞,一边是岩浆河,另一边则是层峦叠嶂的冰山,岩浆将交界处的冰雪融化,形成的小溪再汇入岩浆河,就在这个地方,我第一次见到了冰火兰芝草的幼苗,它已经长了一千多年了,我知道自己化蛟为龙的机会来了。” “我就这样守在兰芝草身边,一边自己慢慢的修炼,期待我在临界点的时候,依靠兰芝草助我一臂之力,就这样,我在这处冰火交汇之处修炼了千年,自己的体质变成了万中无一的冰火体质,同时可以控制冰、火两种元素,正好和冰火兰芝草相契合,我在感叹着上天给我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在化蛟为龙的瓶颈上已经卡了五十年了,我苦苦的等待着兰芝草的成熟,等啊等啊,终于,看它的样子,我知道冰火兰芝草在今年就会成熟绽放,可就在两个月前,一只小狐狸来拜访我。” 蛟龙痛苦的闭上眼睛:“在今年,我本打算谁都不见,闭关等待兰芝草成熟,之后做最终的冲刺,可那狐狸带来了很多的礼物,又是曾经老熟人的部下,再者她才修炼三百年,我不以为意就见了她,并承诺必要时给予她帮助。” “那狐狸就是我追的那条?”李言蹊问道。 “不错,她在外面搞什么勾当我不清楚,最后竟然将前辈这样的高手都引来,不巧的是,兰芝草偏偏在这个时候成熟,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对不起。”李言蹊愧疚的说道。 “没什么。”蛟龙竟然很淡然的摇了摇头,“快要死了,我竟然看的很开了,既然自己不能化作神龙,作为神龙本源力量的一份子也是不错的啊。” “嗯?你这是?”李言蹊对他的话迟疑了。 “前辈,你将我的蛟珠吸收了对不对,我对你主动献祭了,我们对话过后,我将再不会留下任何东西,我的全部,我的基因碎片都将融入到你本源之中,将你的本源变得更加凝实。” 李言蹊明白了,他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神龙,现在这个梦想既然已经无法完成了,那与其带着遗憾死去,不如以另一种形式去死,我虽死,但有我的点点星光融入前辈你的身体中,也算是以另一种形式完成了梦想。”蛟龙的身体慢慢的虚淡了不少,已经越来越看不清了。 “你来敞开自己的心扉,去接纳我的碎片,对了,我的身体,前辈也不要浪费,能炼制出几样法宝也算物尽其用了。” 李言蹊深受感动,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有孩子了,我将用我孩子的名字来纪念你。” 蛟龙怔怔的看着李言蹊,竖眼的蛇眸中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在往外涌,“我叫玉海!”说完,那白茫茫空间中,蛟龙虚幻的看不见了,最后就像化成一阵风一般飘散而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九十七章 张震旦的一臂之力 “呼,呼。”李言蹊闭上又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环境变了,不是那白茫茫的不知名空间,又回到了那冰火交汇的天然洞穴之中。 岩浆河还在潺潺的缓慢流淌,冰山嶙峋还是如万古不变的矗立。 “尊者,你在干什么?”鸿钧疑惑而又略显淡然的传来。 看来,这鸿钧老祖并不能知道我在那本源深处的空间里干了什么,李言蹊突然觉得,那白茫茫的本源空间,是一处独属于自己的,别人不能侵入的私人领地,给他以异常的安全感。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自己脚下,蛟龙已经阖上了眼睛,脸色的血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下一秒,人形的蛟龙消失了,在他消失的地方,出现的是那头十几米长的蛟龙,虽然死了,但狰狞的头部,硕大的獠牙,还是能止小儿夜啼,他的鳞片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了不少,但还是很完整,李言蹊一直记得他临死前的话。 物尽其用,这是他的遗嘱,入土为安,这是李言蹊的愿望,该遵从谁的意愿? 突然,山洞上方,李言蹊当初进入这里的洞口处有了动静。 “谁!” 李言蹊厉喝一声,也不见脚下动作,就升到半空中与那洞口齐平,是谁在洞口?难道是那狐狸精嫌死的不够快,又跑回来找死? 答案马上就出现了,李言蹊也长吁了一口气,因为从洞口爬出来的是那个名叫张震旦的小道士。 他一爬出来就看到正前方的空中悬空漂浮着的李言蹊。 “前辈,前辈!”张震旦站在洞口前方的小平台上兴奋的招手。 “你怎么来了?”李言蹊奇怪他是怎么跟上来的。 “我来助前辈一臂之力啊。”张震旦说道,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后回到山洞去了。 就在李言蹊正在奇怪他干什么去了的时候,张震旦拖着一只像小牛一样大的雪白的狐狸进了山洞之中,那头狐狸的白色毛发上沾染着大量鲜红的血迹,头颅耸拉着,肥大的尾巴无力的摊在地上,死的透透的了。 正是刚才那头挑拨是非,引起他和蛟龙大战的狐狸精。 李言蹊挽着张震旦,一手拎着死狐狸,带他落到了这篇水火交汇的巨大洞穴之中,张震旦也被一半冰、一半火的神奇景象震撼住了,他感慨着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你是怎么追上来的,又是怎么干掉这头狐狸的?” “前辈你御风而去后,我想着,我得前去相助一臂之力啊,打打下手什么的也好啊,于是我用追踪鹤识别你的气息,用缩地成寸大法来追你。” 张震旦苦着脸吐槽道:“这缩地成寸大法不仅速度比不上御风飞行,而且还规避不了地形,我绕了好几座山才来到了这个山洞外面的山坳里,我正跟着追踪鹤找洞口的时候,那头狐狸就浑身是血的冲了出来。” “好小子,挺不错的嘛。”李言蹊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来还为狐狸的走脱有点懊恼,没想到张震旦就把她带回来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她,就先躲到了草丛里,可能她没想到山坳里还守着人吧,也可能她本身就已经重伤垂死,总之她一出山洞就落在了地上休息,我趁其不备,御起飞剑,她反应极差,就被我一剑刺死了。”张震旦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 “哎呀!”张震旦一拍脑袋,“前辈,我是不是坏了你大事?没有留活口,也没有问出话来,不知道她的幕后主使。” “没关系。”李言蹊笑着摆摆手,“我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就是你一开始说的那些萨满教的家伙。这狐狸滑溜的跟泥鳅一样,在我手中已经逃了好几次了,你留她活口,稍不留神就又会给她溜走。” 张震旦环顾四周,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蛟龙,惊叹的说道:“前辈,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大的蛟龙,怎么也修炼千年了,说不定已经快要化龙了,就这么被你干掉了?” 他是真的震惊了,他坚信自己的师傅绝对做不到,也更坚信一定要抱好这条大腿。 “他本来可以不死的……”李言蹊看着蛟龙,黯然说道。 张震旦却没有听出李言蹊语气中的消沉,只是围着那死去的蛟龙走走停停,兴奋地说道:“听说蛟龙一身是宝啊,鳞可以做护甲,骨和筋可以做法器,就连肉吃了都听说可以增血气,补气力。” 李言蹊听了突然心中一动,“你们供奉殿可会制作法宝?” “我们正一道就有专门制作法宝的作坊,但要说炼制法宝,那还要数丹鼎派和器物派最为拿手,正好丹鼎派有人也加入了供奉殿,如果前辈想用这些制作法器,晚辈可以帮忙接洽,让器物派的人帮忙制作。”张震旦不放过讨好的机会,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 李言蹊想到将冰火兰芝草收进龙珠内的办法,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到蛟龙尸体上,也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来将其收入自己龙珠之内。 果然有用,躺在地上十几米长的蛟龙尸体突然不见了,这又让张震旦一阵赞叹,眼前这前辈,竟然还懂得芥子化须弥的法术。 “此间无事,那我们就走……”李言蹊站起身来,正准备带张震旦离开,却突然怔住不动了。 原来他体内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鸿钧又开口了:“尊者,此地得天独厚,正好在此修炼一段时间,也可将冰火兰芝草消化吸收。” 李言蹊转向张震旦说道:“此地冰火交汇,正好适合我的功法,我决定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 “前辈要在这里修炼?”张震旦诧异的问道。 “不错,要麻烦你将这狐狸的尸体交给我三叔,并转告他们,如果他们有事就先回去吧,我这次修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张震旦也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扛着狐狸的尸体离开了。 李言蹊开始在山洞的周围按着邋遢道人记忆中迷魂阵法的布置方法,念念有词的开始布阵,没人压阵的时候,在自己周围布个阵有安全感。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相嵌套的迷魂阵和混淆阵布好了。 李言蹊盘腿坐在了冰火交汇之处。 第九十八章 修炼出关 李言蹊盘膝跌坐在之前冰火兰芝草生长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冰火交汇最为均衡之处,冰雪融化的潺潺流水汇到岩浆之中,蒸腾出的大量水汽将李言蹊慢慢的笼罩住了。 从外面看不见李言蹊的身影,一方面混淆阵法让外面的人看起来山洞中空无一人,另一方面则是大量的水汽将他的身影遮挡了起来。 他按照鸿钧老祖的指点,将冰火兰芝草直接塞进了嘴里,兰芝草入口即化,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刷着李言蹊的身体,他本就坚韧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横冲直撞的支离破碎。 李言蹊痛苦的无声尖叫,经脉的破碎就好像是钝刀子在身体内部在进行无数次的凌迟,他身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滴落着,脸上的表情狰狞的看不出原来俊秀的模样。 温和的乙木之力出手了,将其经脉重新修复完成,循环往复几次,李言蹊的经脉更加凝实坚韧,也更加宽阔,如果说之前的经脉是一条小河,那么现在他的经脉就是一条宽阔的大江大河。 原本狂暴的能量现在温顺的在李言蹊的体内流淌着,他全身经脉被红蓝两色的能量充斥着,一周天一周天的运转,四肢百骸和龙珠都在贪婪的吸收着那些炽热的火属性能量和让人寒冷的冰属性能量。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言蹊已经慢慢的漂浮在冰火交汇处上空半米处盘膝而坐,红蓝两条巨龙绕着他盘旋,不停地吞吐着龙息,它们俩的气息比之前暴涨了数倍,远远的超过了其他三条巨龙。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冰火兰芝草终于吸收殆尽,李言蹊长吟一声,张开嘴巴,如鲸吞一般开始吸收四周的能量,他的毛孔也全部舒张开来,肉眼可见的红色的和蓝色的如小火星般的荧光小点从四面八方向李言蹊汇聚过去。 红色巨龙和蓝色巨龙相互应和着发出了喜悦的龙吟,他们将李言蹊紧紧地缠绕起来,渐渐地,竟然以李言蹊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红蓝相间的巨茧。 大量的能量冲向了巨茧,被过滤后进入李言蹊的体内,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做周天运转,周身穴道都好像星辰一般在闪耀发光,他的皮肤光可鉴人,正不断地红蓝交替着。 空旷的洞穴之中,左边的岩浆河,鲜红燥热的岩浆在慢慢的由红变暗,黏稠的岩浆也渐渐的凝固,变成灰色的岩石,热量在一天比一天少。 右边的冰山丛林则在大量的融化着,缩小着,有时发生坍塌,轰隆隆的落地声此起彼伏,万年来亘古不化的冰块在渐渐消失着,逐渐裸露出原有的岩石地面。 山中无岁月,一梦过千年。 那层红蓝相间的巨茧突然有了一丝裂缝,之后密密麻麻的裂缝布满在茧上。 “砰!”无声的炸裂,巨茧破开了,化作万道点点星光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李言蹊浑身赤裸,如初生的婴儿,在半空中盘膝漂浮着,他的皮肤白若凝脂,竟然比女子还细嫩,本来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更加柔和了,身上一阵阵的散发着澎湃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如鲸吞一般,那些危险的能量波动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内敛起来,如同一名人畜无害的邻家大男孩。 他张开了眼睛,眉星朗目,双眼如电,慢慢的,眼神也开始内敛,变得深邃。 此时的山洞中,那条岩浆河已经完全凝固成一条干涸的玄武岩河道,整块大石是呈波浪状,另一边的冰山也都消失不见了,裸露出大片褐色的岩石土块。 “老祖,为何不让我继续吸收了,我能仅仅吸收完这座山洞中的冰火能量,我能感受到这相邻的两座山腹之中还蕴藏着大量的冰火力量。” “尊者,过犹不及,如果你这么做了,就破坏了这两座山的阴阳平衡,种下因,就会食恶果。” “再者,五行也要平衡,你现在吸收了大量离火之力和葵水之力,而庚金、乙木、戊土这三种力量你就显得很是单薄了,这样已经造成了不平衡,再这样下去,你的五行失衡,会走火入魔,机体混乱的。”鸿钧的声音从李言蹊体内传出。 他能感受到鸿钧对他的浓浓关心之情,也能体会到他帮助自己时的不遗余力,但是想到之前的事情,他还是心里有坎迈不过去。 李言蹊沉吟半饷,终于还是说道:“老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和你约法三章。” 鸿钧疑惑的问道:“什么约法三章?” “你一直和我说我是鸿钧剑的掌控者,而你是这把剑的剑灵,但之前你在我未经允许下就出手击杀了那条蛟龙,我没有感觉到这把剑是我的,如果说你们仙器的器灵有了自主意识之后不听从主人的吩咐,那我觉得这不是好事。” 他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因为鸿钧一直沉默不语,“如果一件兵器不能听从指挥,而是自己随心所欲,这样的兵器,就算天下第一,也没有人想用。” “我和老祖约法三章的就是,我充分尊重你的建议和意见,但请听从我的吩咐,我不想做的,你不能自行就替我做了,如果老祖你再这样随心所欲,违背我的意愿,那这鸿钧剑,我不要也罢。” 他刚说完,鸿钧剑从他的腹中突然飞了出来剑尖朝下滴溜溜的转着,发出阵阵蜂鸣,锋锐的气息让李言蹊忍不住皱着眉头,他戒备着,一度以为鸿钧剑要转向攻击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良久,鸿钧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尊者,你知道的,鸿钧剑本就是你诞生以来就陪伴你左右的法器,我无法离开你,这是宿命,所以,我听你的,我只是告诉你一些道理,你刚刚觉醒不懂得道理,修真界的一些残酷法则。” “我也是当过兵的,在白山黑水摸爬滚打过的人,我了解什么是残酷,也知道什么叫丛林法则,但是我有原则,也希望你尊重我的原则,我也会尊重和听取你的教诲。” 第九十九章 境界划分 李言蹊面前的空气慢慢的扭曲了,有一些气流从自己的身体中逸了出来,一个身影慢慢成型,正是仙风道骨,苍髪童颜的鸿钧老祖。 鸿钧之前都是在龙珠识海内直接和李言蹊对话,上一次在真实世界现身还是在介山大罗宫群仙殿时。 “鸿钧老祖。”李言蹊从盘膝漂浮的状态中离开,很郑重的向鸿钧行礼。 “尊者,你这是干什么,折煞老朽了。”鸿钧赶忙还礼。 “既然我们都说开了,也约法三章了,那我首先要向您道歉,之前说话有些重了,您都是为我好。”李言蹊真诚说道。 “这都是老朽应该做的,整个纪元我都跟随着您南征北战,现在只是您还没有过去的记忆罢了,可千万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客气的话了。”鸿钧笑着说道。 “我现在实力到底有多强呢?”李言蹊疑惑地问道。 鸿钧沉吟半饷,“之前从地府离开的时候,你应该有腾云境,现在嘛,应该有结丹境后期,半步元婴境吧。” 李言蹊第一次听闻腾云境、结丹境、元婴境这样的说话,他马上搜刮了一下邋遢道人的记忆,发现修真界的确有这样的境界划分,但他们也就到大乘境为止,之后的未知境界,人间修真界的人总是一知半解。 但,面前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鸿钧老祖,一定知晓的明明白白。 “老祖,可否给我讲解一下修真境界的划分?” “你不知?”鸿钧诧异的问道。 “你和我讲过?”李言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哦,抱歉,尊者,我昏了头了。”鸿钧做了个揖,开始娓娓道来。 “天地本来混沌一片,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遂成,才有了现在的世界,万物渐渐出现,天地中充满灵气。” “其中万物灵长类的生物是最有蜕变的可能性的,经过女娲氏、伏羲氏、燧人氏、有巢氏等几代混元大罗金仙的点拨指引,才让人类从猿猴蜕变出来,变成现在的人类。” “又经过轩辕氏、神农氏、少典、昊天等人的传授才让人类学会了修道,拥有了修炼成仙的可能性。” 李言蹊打断道:“老祖,您讲的这些人不都是我们人类的祖先吗?有些是三皇五帝,像燧人氏教会了人类钻木取火,有巢氏教会了人类筑房......” “哈哈,这些只是传说罢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这帮老不修我都认识啊,您也认识啊。”鸿钧老祖哈哈笑道。 “啊?我也认识?”李言蹊惊讶的说话。 “当然,您先不要打断我,让我给你接着讲下去。” 李言蹊正色道:“您讲,我绝不打断了。” “这些人都是仙界的混元大罗金仙,我最近看了看人间现在的书籍,上面记载的神仙体系只是现在传下来误导的而已,这些老东西并不希望人们太多的熟知他们,但是人类发展到现在,人类修道者的发展都跟这帮人脱不了关系。” 鸿钧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些人都是仙界少有的几个混元大罗金仙,而你们所熟知的那些神仙,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大罗金仙罢了。” “人间的修道境界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三个境界。” “具体划分的话,炼精化气境界中又分为练气境、开悟境、筑基境。炼气化神境界又分为腾云境、结丹境、元婴境。炼神还虚境界又分为乾元境、洞虚境、大乘境。” “到大乘境界是会渡天劫而升入仙界,故而大乘境界的修道者相当于仙界真仙的实力。等升上仙界之后,仙界的修仙境界各不相同,沿着这条内丹术的修道方法来算的话叫炼虚合道境界,” “其中又分为无相境、空灵境、太虚境、太清境,无相境实力相当于仙界的天仙,空灵境的实力相当于金仙,太虚境的实力相当于太乙金仙,太清境的实力相当于大罗金仙,而每个小境界又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当修到大罗金仙的时候,接下来就是飘渺不知所踪的造化境界了,成就造化境界的神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啦。” “鸿钧老祖,那你是什么境界呢?”李言蹊好奇的忍不住打断道。 “哈哈,尊者说笑了,我只是你的一个剑灵,哪来境界之说,如果非要问我是什么境界的话,我全盛的时期算是半步混元大罗金仙吧。” “那我全部恢复的话是什么境界呢?”李言蹊接着问道。 “您当然是当之无愧的混元大罗金仙,不仅如此,您还是......”鸿钧脸色一变,“是什么来着?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忘记东西呢?”鸿钧沉下脸冥思苦想了好久,还是理不出任何的头绪出来。 李言蹊虽然很想知道,但还是在旁边安慰道:“算了,老祖,想不出来就算了吧,等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鸿钧丧气的说道:“我怎么会忘了东西呢,这里面必有蹊跷。我还是接着给你讲述吧,我说到哪里来着?” “您说到成就造化境界的神仙就是混元大罗金仙。”李言蹊提醒道。 “哦,对对,这些就是正统的道家内丹术的境界划分,但是大道三千,我们只取一瓢可矣。” “除了道家以外,还有修炼佛家功法,魔道修真,妖族修炼功法以及炼体炼物等多种修道方式,境界名称不同,但是划分及实力大致相当。” “那我?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修炼就好了?”李言蹊好奇的问道。 “您的情况和普通人间的修道者不同,您是上界混元大罗金仙以上的圣人觉醒,渡因果轮回,故而您觉醒后就拥有了金丹,也就是你丹田处那颗五彩流光的龙珠,那就是你的金丹。” “您刚刚觉醒的那段时间,慢慢的觉醒了一些力量,连你全盛时期亿万分之一都不如,也就是相当于练气中期而已,而经过之前介山之行,地府之行,你吸收了大罗宫群仙殿的信仰之力,境界大概是炼气化神境界的腾云初期。” “至于现在嘛,就像我刚才说的,半步元婴境。” 第一百章 九叔的信 伸手轻轻一抹,布在山洞周围的迷魂阵和混淆阵法都被收了起来,李言蹊抬步向正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地上两个人一坐一卧,盘膝在地上打坐的那个正是张震旦。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却是个庞然大物般的魁伟男子,遒劲的肌肉裸露在外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却是当初去往介山路过孟封村时结识的愚云。 听到动静,本来盘膝打坐的张震旦张开了眼睛,躺在地上的大汉也一咕噜爬了起来,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前辈,你终于出关了!”张震旦跟个小孩一样,夸张的大叫一声,站了起来迎上来。 李言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我闭关了很久吗?” “跟我师父比起来自然不太久。”张震旦挠了挠头,“但也有三个月啦。” “三个月?”李言蹊内心不禁咂舌,他真的在修炼的过程中没有感受到岁月的流逝,没想到一晃已经从夏天到了深秋初冬。 李言蹊转而看向愚云,那个大个子憨憨的笑了笑,低声打招呼:“少爷!” “怎么,想通了?”李言蹊笑着问道。 “您走之后,我将事情和我家婆姨说了一边,还给她看了您给的玉佩,我婆姨骂我不识好歹,不懂得知恩图报,整个村子,还有我的命,我的舌头都是您救得,您看的起我想招揽我,我还推三阻四,真是不识抬举。”愚云诺诺的回答道。 “我觉得婆姨说得对,所以就决定去投奔您,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可我也不知道您在哪里,所以就按着您临走前说的,带着玉佩一路来到太原府,找到了山西总兵府,您也不在,府里人就先安排我住下了,我帮着忙干一些杂活。” “两个月前,三老爷和九老爷回了一趟府中,见到了我,就安排我来这边山洞来等候少爷您了。” 李言蹊瞪大了眼,“那你婆姨和孩子呢?就扔村里不管了?”他有些生气。 “本来我想着我来给少爷您做活,怎么还能拖家带口,就一个人来了,管家曾伯真是个好人,他听说了我的故事,就安排人将俺婆姨孩子都接了过来在府中做活,让我婆姨做些浆洗、缝补的营生,还让我的两个孩子上了学堂。” 说到这里,愚云激动起来:“要不是少爷您,哪有我的今天,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到城里生活,从来没想过娃还能在城里的学堂读书,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要是皱个眉头,就不是带把儿的!”说着就要跪下来磕头。 “你这是干什么!”李言蹊上前一步准备阻止他。 但李言蹊一下竟然没有扶住,让愚云硬生生的磕了一个头,要知道,这次闭关结束后的李言蹊,可是达到半步元婴期的高手,竟然都没扛住愚云的一跪,可见这大个子身体里蕴藏着多少爆发性的天生神力。 “咦?”李言蹊体内鸿钧说话了,他有些诧异的发出了声音。 “老祖?你看出来了点什么?”之前邋遢道人猜测这愚云有仙家血脉,他相信鸿钧老祖能看出更多。 “这是……这个小伙子有愚公的血脉,而且是直系的,血脉之力很浓厚的那种。” “愚公?愚公移山的那个愚公?”李言蹊读过《列子》,自然知晓这个人物,可听鸿钧这言下之意,愚公还是位仙人咯? “愚公乃是上界一位有金仙实力的大力神,他这个后辈竟然在隔了这么多代后突然爆发出了这么浓的血脉之力,这个小伙子是土属性的,等过段时间,您可以代为传授一套戊土属性之功法,让其成为您的臂助。” 愚云,愚公,都姓愚,他却没有联系起来,是犯了思维定势的错误。 李言蹊不再流连,三个人从山洞一路返回,来时滑梯一般的冰洞因为李言蹊修炼吸收的缘故,整个山腹内部的万年玄冰都缩小了一圈,冰洞自然就扩大了一圈,体格庞大的愚云堪堪过去。 再次回到山坳中的时候,山谷之内已经大变样,一百余骑辽东铁骑驻扎在山坳之内,一百多人几个月在此吃喝拉撒,周围的环境已经被破坏殆尽,再不复之前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模样。 此时军营内还能听到训练的喊杀声和袅袅飘起的炊烟,在山洞口守着两个卫兵,他们看到李言蹊出来后,都叫了一声“少爷!”,之后其中一人飞快的跑远了。 等到李言蹊走到大营门口时,老五已经迎了出来,跟在身后的就是刚才那名跑走的卫兵。 “五哥!你这是?”李言蹊看着这座小小的军营,发问道。 “自从少爷进入山洞两天后,我们就驻守在这里了,因为您迟迟不出来,三爷过了一段时间就先走了,后来两个月前,宁夏那边战事胶着,九爷也离开了,去宁夏帮总兵大人去了。”老五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宁夏战事胶着?李总兵……”李言蹊的心突然揪起来了,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没事,总兵大人没事,只是战事有些不顺利,所以九爷才去的,对了,九爷走前给你留了封信。”老五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将贴身保存的信件掏了出来,递给了李言蹊。 李言蹊一边往中帐走,一边抽出信件,展开来读。 贤侄言蹊如晤: 你现在是有大能耐的人了,九叔还能不能叫你“狗蛋”呢?你还真是瞒的我们好苦,有了这上天入地的神仙本领竟然能蛰伏这么久,如此看来,当初遇袭之时,一剑斩杀百余人的神秘高人,不出意外也是你自己吧? 保持这种低调的劲头,这会让你处于更加主动的地位。 宁武事已了,你三叔将那卫指挥使冯石押解进京,冯石本身并未通敌,乃是种了那狐狸精的摄魂魅惑之术,但其御下不严,导致军备废弛,仍需进行弹劾,这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 张震旦道长当时跟着一起回京,你交付的蛟龙尸首也已安全交割给供奉殿,为你制作法器。你路上收下的那个愚云,乃可造之材,且忠心耿耿,可着力悉心培养。 宁夏战事胶着,你爹颇有些焦头烂额,我不知道你何时才能出关,不能再做等待,先行一步去宁夏为你爹出谋划策,你父亲用兵如神,此次如此局势糜烂,我怀疑有那个萨满教的影子,若你出关后状态良好,希望能来助一臂之力。 临书仓卒,不尽欲言。 顺颂近佳。 李如楠 第一百零一章 前往宁夏 一道宽阔的大河横亘在两岸间,河水缓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它的流动,黄色浑浊的河水,土黄色的堤岸和河床,都显示着,面前这条河正是我们的母亲河黄河。 此地的黄河水不似上游那么清澈湍急,也不似壶口瀑布那么汹涌澎湃,涛声如雷,正是平坦流速缓慢之地,适合横渡。 黄河两岸一派荒凉景象,回首望去,岸东的群山依然匍匐在不远处静默着,岸西则是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黄土高原塬面,几十里不见人烟。 “五哥,我说走大漠,你偏要从陕西绕路,你真是……”李言蹊正牵马站在黄河岸边,盯着岸边一株光秃秃的已经挂霜的树枝,对着跟在一旁的老五吐槽着。 老五还是不苟言笑,“少爷,大漠太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碰到鞑子的大部队,我要对少爷你和兄弟们的安危着想。” “你见识过我的手段了,有危险我会出手解决的。”李言蹊反驳道。 老五还是执拗的摇摇头,偏执狂! “要不是不认识路,我早一路飞过去了。”李言蹊小声的嘟囔着。 三天前,看完信后的李言蹊胡乱吃了口饭,就下令启程,目的地不是返回太原,而是前往宁夏,随行的除了护卫李言蹊的一百辽东铁骑外,还有那个正一道出身的小道士张震旦,以及愚云。 张震旦现在是铁了心要抱李言蹊这根大腿了,他将情况汇报给自己的师傅,师门也很愿意通过张震旦这根纽带与李言蹊结个善缘。 从宁武去往宁夏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穿过山区,过偏关县,在河曲县渡黄河,沿着边境进入河套地区,进入大漠,来到蒙古鞑靼的控制区,从乌海南下,沿着贺兰山一路往南,出其不意就能到达宁夏中卫。 这条路过了黄河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草原,而且一路上没什么人烟,骑马行进速度极快,但由于靠近边境,还要进入鞑靼的地界,老五死活都不同意走这条路。 没办法,他们只好选择了第二条路,先从宁武南下过岢岚,之后转道向西,在保德县渡黄河,进入陕西地界,过府谷、米脂、吴起、到达灵武,进入宁夏境内。 此时他们正在黄河边的渡口准备渡河,黄河中游水流平缓,泥沙巨量增多,大船容易触底搁浅,只能改用小船,上游的一些地方甚至用的是羊皮筏子。 李言蹊一行百余人,加上马匹、物资等,渡口仅有的五条小船循环往复已经一个上午,才堪堪运了三分之二的人员马匹。 “少爷,那个愚云,就给我吧。”老五看着正在渡河的愚云,忍不住再次开口要人。 由于愚云体格庞大,那艘小渡船上就做了他和艄公两人,空余处放满了粮草物资,正在河中央艰难的向着对岸移动。 “五哥啊,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好这一口!”李言蹊假装嫌恶的开玩笑道。 这话可把老五给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脸憋得通红,“少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愚云一来,老五就两眼放光了,这简直是天生的兵王苗子,因为他憨厚老实,对于命令一丝不苟的完成,可谓是令行禁止,由于他天生神力,身体素质极强,可以做重步兵,可以开强弓,一人挽动床弩,这一切都让老五想着将其收入麾下,调教得当那就是战场大杀器。 只是愚云太大太重了,辽东铁骑们配备的战马已经都算是良驹,却也让他三天骑死了两匹,最后不得不步行跟随,才能保证其他人两匹换骑,保证马匹体力。愚云步幅很大,虽是步行,走起路来却比骑马慢不了多少,还显得很是轻松。 这一路上老五已经向李言蹊多次要人,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五哥,不是我不把人给你,是让他去军队,有些浪费和屈才了,你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却是有你不懂的天赋,他,和我,和那个小道士是一类人。” 老五听懂了,愚云也会成为和少爷一样的修真人士,他不禁有些渴望,前几天,见识了一下自家少爷御风飞行的神仙手段,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过了好久,他突然又蹦出一句:“少爷,要不这样……” “五哥,你就这么不死心?”李言蹊有些头疼的打断他。 “少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让愚云小兄弟进军营是屈才,但我实在是爱才心切,要不这样,就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把他教给我训练,您也需要他会一些杀人术啊,我看他没有章法,都是几招庄稼把式。” “就在去宁夏和在宁夏这段时间,把他交给我训练,我一定系统的将部队的拳术、刀法、枪术、箭法等等都传授给他,让他成为您的好臂助。” “好吧,你说服我了。”发现老五说的也挺有道理,李言蹊也就点头同意下来。 剩下来的十余天,老五对愚云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一边行军,一边训练,只不过愚云自身气血强大,生命力太过旺盛,高强度的训练内容一般人早就趴下了,但愚云不仅精神奕奕,而且还显得很是轻松,在快速的学习着各种战场技能和杀人技巧。 精神奕奕的诀窍却是每天晚上愚云开始了打坐修炼,李言蹊从鸿钧老祖嘴里薅了一本《后土诀》,传说是当年后土修炼的功法,只不过这是残篇罢了。 这种仙家功法,如果让人间修士知晓了,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但李言蹊却是很轻易地就将其扔给了愚云,对于如何修炼,李言蹊也是初哥,反而是修炼了十几二十年的张震旦成了宗师。 李言蹊将功法交给愚云后,将他扔给了张震旦,让小道士来教授吐纳、呼吸、打坐、周天运转等等。 等张震旦看到《后土诀》后,简直垂涎的要流口水了,他明白李言蹊不是个敝帚自珍的人,只是自己还不够核心,不够算自己人,那就要:跟紧核心,抱紧大腿。 第一百零二章 集镇战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出了陕西,进入宁夏范围内之后,风貌已经大不相同,大片的草原和戈壁,河套平原本是千里沃土,但战乱让这里显得格外的凋敝,几十里见不到一处人烟。 等到了中卫的时候,守城的将领告诉他们,大军已经开拨,好像哱拜父子困守宁夏镇不出,李如松、麻贵、叶梦熊等部已经将宁夏城团团围困。 李言蹊也不废话,直接出城,沿着贺兰山南麓北上,去往宁夏城见自己的父亲。 李言蹊虽然年岁不大,但不管是大漠戈壁、草原,还是白山黑水都见识过了,但张震旦和愚云却是第一次来到塞上,对于别样的风光,怎么也看不够。 他们正在行进,前方斥候却突然急速冲来,李言蹊勒马等待,只见那斥候驰到李言蹊面前时,猛地一拉缰绳来了个急停,前方的马蹄都仰了起来,秀了一手好马技。 “报!少爷,前方一个集镇,有战斗发生。”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 “哦?怎么回事?”李言蹊示意他起身回答。 要知道现在叛乱已经基本平定,周围零散的盗匪也已经被叶梦熊的部队清理了一边,这一路上虽然衰败,但还没有见到过一次战斗。 “回禀公子,我们抵近观察,不是土匪盗贼,应该是叛军,看穿衣打扮还是河套部落上的那些鞑靼人,他们大概有五百多人,正在猛攻那个集镇,现在那集镇岌岌可危,正有一帮乡勇在抵抗着。” 李言蹊环顾众人,“将士们,鞑子正在欺侮我们的百姓,掠夺我们的财物,烧杀我们的家园,他们有五百人,我们只有一百人,但是你们怕了吗?”他高声呼喊,热血沸腾。 “呲啦!”百余把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整个队伍一片肃然。 “杀敌!杀敌!杀敌!” 百余名辽东铁骑嘶声高喊,惊的远处林间的飞鸟扑棱棱的高飞,声势好似千军万马。 李言蹊拔剑一挥,百余骑不再节省马力,如狂风扫落叶般疾驰而出,向着战斗发生的地方奔去。 这只疾驰的队伍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步行的愚云了,他快速的奔跑着,竟然丝毫不落队伍,这些天训练的成效慢慢显露。 …… “爹!”一名晒得黝黑,面容粗犷的汉子嘶声喊着,“我们快撑不住了。”他说着把脸上的血沫子抹了抹,没想到却糊的脸上满是鲜血,显得狰狞无比。 “撑不住也要撑!”一旁的老汉熟练的张开猎弓,张弓搭箭射杀了不远处正在栅栏外冲击的一名鞑靼骑兵,头也不回的嘶吼着。 “看看你的身后!”老汉看着栅栏拒马处一名拼杀的年轻壮汉被几名鞑靼骑兵同时挑杀,只来得及发出临死前的呻吟,他目眦欲裂,大声呵斥:“小林子!看看你的身后,咱们家的妻儿老小都在我们身后,全镇的妇孺老幼都在你的背后,你撑不住了,让她们上吗?” “等你死了,我也死了,你在地下告诉我你撑不住,我会原谅你的。” 那名被叫做小林子的大汉咬碎钢牙,展臂呼喊着几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二狗,石头,上,和那些鞑子拼了。” “拼了!拼了!”周围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几个壮汉拿着简单的器具,镰刀、锤头、自制的长矛和大刀冲向了集镇入口的栅栏。 那里已经成了绞肉机,鞑靼骑兵在奋勇的冲击栅栏和拒马桩,集镇的乡勇则用着农具和自制武器,凭着保卫家园的一股精气神,一次次的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从晌午战斗爆发开始,到现在集镇入口已经被鲜血染红,所有的篱笆和木桩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一片暗红,还有些血肉和内脏挂在桩子尖上。 小林子等几名生力军的加入,让岌岌可危的防守阵线暂时稳定了下来,他们不停地阻挡着敌人的进攻,刀刃很快就卷了起来,手臂麻木的都快抬不起来。 集镇的防守和乡勇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攻击的那五百鞑靼骑兵虽然伤亡也很大,但他们就像在练兵一样,百人队车轮战轮番上前,其他人都列阵好整以暇,随时准备破开缺口后进集镇劫掠。 轰! 集镇的栅栏终于彻底的倒了下去,拒马随之被几名骑兵合力用长枪挑起,集镇的入口瞬间洞开,石头和二狗等几个乡勇再没有掩护的遮挡屏障,被几个鞑子冲了上来瞬间砍倒,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起来,就被随后而到的马蹄踩在身下,一个脑袋直接被踩爆,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溅了一地,另一个虽然逃过一劫,但也被踩得胫骨碎裂,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勇士们!集镇的大门通了,杀啊!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钱粮,掳走他们的女人!”站在最前面的首领挥舞着马鞭鼓动着,他周围的鞑靼骑兵像饿狼一样嚎叫起来,一窝蜂的冲向了集镇。 小林子作为集镇上最骁勇的猎户,状若疯虎般的挥舞着大刀,且战且退。 他爹痛苦的闭上眼睛,集镇完了,身后的那些妇孺老幼一定难逃一劫,他看着三个骑兵围攻着自己的儿子,反手从箭筒里准备抓箭,缺抓了个空,原来早就已经射完了,只剩下一个空桶。 他扔下猎弓,抽出腰刀蹂身而上,父子俩背靠背在人群中浴血奋战,每个人都身中数刀,还在苦苦支撑着。 突然,攻势变缓了下来,正在小林子父子疑惑之时,他们感受到了大地轻微的震颤,接着,远处烟尘滚滚,好像有千军万马而来,百余骑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之中,他们穿着明朝制式军服,这让父子俩热泪盈眶。 得救了! 鞑靼骑兵首领挥挥手,分出一半骑兵迎向了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时,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了天空,看到了那让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可能也是很多人此生的最后一眼。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空中朗朗传来。 “应帝王!” 第一百零三章 一剑之威 所有人都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一个清瘦洒脱的人影,如同仙人一般衣袂飘飘,正临风站立在虚空中,右手挚着一把耀眼的闪着红芒的长剑,只听他清越的声音响起,“应帝王!” “无治而治,是为天道,上天入地,唯我至尊。” 那个人影在空中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剑红芒暴涨,足有几丈高,大有开天辟地之意。 一声暴喝,长剑从空中直直切下。 大地震颤,日月变色,狂风怒吼,那冲上来的鞑靼骑兵好像迎面撞上了一座飞驰而来的高山,顿时人仰马翻,爆裂的声音在骑兵群中炸响,大片的烟尘遮盖了前方的视线。 烟尘慢慢散去,那二百余名鞑靼骑兵已经所剩无几,大片大片的血肉浸染着这片土地,原来还气势汹汹的骑兵队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在最中心位置,竟然留着一条长长的沟壑。 靠近沟壑位置的鞑子已经被劈成血沫,越到外围的尸体越是完整,但断臂残腿比比皆是。 到最外围,无主的战马在远处迷茫的站立,几个还没死的鞑子躺在地上汩汩的流着血,呻吟着想往前爬,想离开这修罗场般的炼狱。 百余名辽东铁骑急急地勒住了战马,免得收到波及,就这样,身下的战马们也在不安的刨着马蹄,众将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久久不敢相信这是人力所能造成的。 李言蹊也伸手看看自己握着的长剑,感受着体内下了一截的法力,看着自己造成的惊人结果,那如同阿鼻地狱般的场景,心中有些不忍,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一击能有如此效果。 “何方高人!难道不知道修真人士不能直接参与世俗战争吗?”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高亢的响起。 李言蹊转头看向声音发来的方向,只见那边那个鞑靼首领的旁边,站着一高胖,一矮瘦的两个萨满巫师装扮的人,而说话的正是那个矮瘦的巫师。 那个矮瘦巫师从怀里捏出一小撮尘土一样的东西扬在了空中,嘴里念叨着:“黄大仙,快快临身!” 李言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现世的力量冲到了现场,幻化成一个黄鼠狼的样子,看了李言蹊一眼,嗖的钻进了那个矮瘦巫师的身体里。 那巫师本来就尖嘴猴腮的长相变得更加夸张,就好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除了嘴巴上没有两根啮齿。 他满意的伸了伸胳膊,接着嗖的一声不见踪影,这巫师速度变得极快,向着李言蹊冲来。 李言蹊新近出关后,实力暴涨的同时,也领悟了不少技法运用的小窍门。 他落在地上,不慌不忙的看着那向自己急速冲来的巫师,以及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铁刺,也没见李言蹊有什么动作,那巫师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原来在地面上瞬间变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巫师在急速奔跑的时候还不小心打滑着趔趄了两下,这让巫师不得不放慢速度,但接下来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迟滞,每迈一步,脚底都有冰粘着阻止他抬腿。 就在他离李言蹊还有百米距离的时候,已经渐渐迈不动步伐了,李言蹊左手轻轻一抬起,从地面上瞬间生出了几十根冰锥,凌乱的交叉着形成了一处冰雪丛林,将那巫师囚禁了起来。 那黄鼠狼附体的巫师一动不敢动,因为数个冰锥尖锐处指向了自身要害,稍微乱动一下,可能下半辈子的幸福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想让胳膊挥动掰掉几根冰柱,却发现都是徒劳无功,那些冰柱坚硬如铁,一动不动,根本无计可施,试过几次之后,他也就不再做一些徒劳无功的尝试了。 李言蹊这才回头疑惑地向张震旦问道:“那个人刚才说的,有这回事吗?修真人士不允许直接参与到世俗战斗?” 张震旦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回事,因为世间皆有定数,我们修真者力量强大,会破坏世俗界历史的进程,而且,在战争中难免杀人,这些因果将来都会应到自己身上,成为心魔,不利于成仙。” 李言蹊目瞪口呆,回头看了看那二百多个倒在血泊中的人,没好气的说:“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听前辈一席话,热血沸腾,我给忘了。”张震旦委屈的说,“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在心里腹诽,我以为你知道呢。 两人在对话的时候,对面那个高胖的巫师也有了行动,他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困,怒吼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一把撕开上衣,用一把尖利的匕首朝自己胸口划了一道,嘶声大喊:“祖神临凡!” 嗡! 空气颤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那个巫师的背后,那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出是一个魁梧虬髯大汉的形象,穿着虎皮裙,裸露的上身都是块状的肌肉。 而那高胖巫师本身也变得更加高大,身材也肿胀了一圈,显得更加魁伟,他从一旁的一头驮马上取下一柄巨锤,披头散发就冲了过来。 该是试验一下愚云这段时间的学习效果了,李言蹊回头喊道:“愚云,你去干掉那个大块头。” “喏!”愚云憨憨的答道,然后也从身边的驮马处拿出一张巨大的木盾牌和一根长矛,怒吼一声就飞身扑了上去。 愚云的形象颇有点像刑天舞干戚的模样,对方也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两人遇到一起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就是你给我一锤,我捅你一矛,我再用盾牌格挡。 高胖巫师的巨锤一锤锤砸的愚云的盾牌上木屑飞溅,每一锤下去的时候,愚云的身上都闪过一抹黄芒,他猛地用长矛挑开又砸来的巨锤,顺势左手握着巨盾就莽了上去。 类似靠山贴一样的招数直接将胖巫师怼的飞了出去,脸上苍白一片,巨锤也飞了出去。 愚云索性将手中的巨盾和长矛一扔,揉身又扑了上去,按住那个胖巫师就是一阵毒打,两个人在地上就就像蒙古摔跤一样扭打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尘弥漫。 愚云每一拳下去,都带着土黄色的虚影,敦实而厚重,蕴着千钧之力,而胖巫师身后那祖神的虚影也发出阵阵嘶吼,源源不断的给胖巫师输送力量。 李言蹊捂住了脸,这哪是修真人士的战斗,这不还是村口械斗升级版吗…… 第一百零四章 到头来,原是梦(大结局) 村口械斗升级版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的那个靠着祖神临凡提升起战斗力的胖巫师就落入了下风。 愚云和胖巫师的战斗拳拳到肉,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你来我往,虽然没有什么观赏性,却最得军中士卒喜爱。 李言蹊这边的百余辽东铁骑,残余两百多鞑靼骑兵,甚至集镇上残留的那些乡勇,都不约而同的罢兵观看愚云二人的打斗。 大家围了个大圈将二人团团围住,只见圈内二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场地中飞沙走石,昏天黑地,都快看不清两人庞大的身躯,只看到两个熊罴般巨大的身影和“砰砰”响个不停的拳头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老五虽然是内行,却看不清场内的情况到底如何,对方鞑靼骑兵的指挥官也有相同的苦恼,相比他们,李言蹊就看的很清楚了,他知道,愚云快赢了。 战斗到现在,那个胖巫师的动作已经迟缓了不少,动作的连贯性也大不如前,变得多了些迟滞,相比之下,愚云却是越打越勇,越打越来劲。 他浑身的肌肉闪亮着光泽,周身泛起隐隐的黄色光芒,那是修炼《后土诀》的功效,一开始,愚云的动作还显得很是生涩,情急之下,庄稼把式等毫无章法的动作就使出来了,显得像个村中莽汉。 但渐渐的,这十几天训练的效果渐渐显露,动作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杀伐果决,多余的动作渐渐变少,拳拳都是要害,扣眼睛,肋下,裆下,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是真正的军中杀人术,配合上《后土诀》的修炼功法,真是相得益彰。 此消彼长之下,胖巫师就显得相形见绌了,他本来就是借助的外来的力量。 刚开始,那祖神凭借的丰富的战斗经验,打得愚云只有招架之力,但慢慢的,借来的力量越耗越多,胖巫师自己身体的负荷越来越重,副作用也渐渐显现,胜利的天平倒向了愚云。 终于,愚云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胖巫师的脸颊上,他没有再护住,狠狠的被砸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愚云缓缓的走向那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胖巫师,戒备的抡起拳头狠命的朝那胖巫师轮番砸去。 胖巫师身上的光芒淡了,周身缭绕笼罩的祖神虚影越来越淡,终于支撑不住。 “砰!”祖神虚影消散不见了,胖巫师整个身躯缩了大大一圈,原本壮硕的身躯瘦消了一大圈,皮肤都开裂了,皴裂的枯涩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鲜血汨汨的从七纵八横的裂纹中流出,他面如金纸,只能苟延残喘的喘着粗气。 但愚云才不会管这些呢,他虽然人憨厚,但也明白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他根本不管那胖巫师气息奄奄的状态,砂锅大的拳头不要命似的继续往那胖巫师身上招呼。 一下,两下……五下,六下…… “啊!啊啊啊啊!”那被困在了冰锥中的瘦巫师发出了兔死狐悲般的悲惨的嚎叫,本来围成了一圈观看愚云二人打斗的圈子也已经散开,只有辽东铁骑还护在周围,鞑靼骑兵早就惊恐的散开,杂乱无章的准备找寻脱逃的路径,而那些集镇上残余的乡勇们则恐惧的不停往后退,他们没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因为,愚云已经用拳头将那胖巫师砸成了肉酱,肉沫、血沫溅满了全身满脸,但他还浑然不觉的继续进行着这机械运动。 “行了行了,别打了。”最后,李言蹊看不下去,摆了摆手对着愚云阻止道。 愚云抬起头来,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拳头,原本紧绷的脸上突然绽放出憨厚的笑容,“少爷,搞定!” 他人畜无害的笑容确实让李言蹊一旁的张震旦忍不住后退一步,心中觉得毛骨悚然,这个憨厚的笑容太违和了,面前这个大汉,既是怒目金刚,也是慈悲罗汉啊。 不用李言蹊再指挥,这边老五拔出配制的腰刀,招呼道:“兄弟们,将这些鞑子,一个不留的杀掉,为父老乡亲们报仇。” 一百多辽东铁骑轰然响应,铿锵之声作响,他们纷纷拔出长刀,如饿狼扑食一般成阵型的扑向了那些慌乱不堪的鞑靼骑兵。 本来还耀武扬威的鞑靼骑兵面对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辽东铁骑,顿时成了绵羊,那些辽东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左突右冲,左砍右劈,如劈瓜砍菜一般。 集镇外面顿时成了人间炼狱,战马嘶鸣,刀入血肉以及临死前的嚎叫,那二百多鞑靼骑兵,反而被一百辽东铁骑反包围起来进行一面倒的屠杀。 集镇那些残存的乡勇们直接看呆了,这是哪里来的天兵天将,之前让他们支撑不住的,状若凶虎的鞑子,就这样不堪一击。 只有两炷香的功夫,战斗就接近了尾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战场上还屹立着宛如杀神一般的辽东铁骑们,那些进入中原烧杀抢掠的鞑靼骑兵已经被屠戮殆尽,只剩几匹完好的战马在迷茫的嘶鸣。 “你就是领头的?你们大部队呢?”李言蹊站在一名着装明显不同的鞑子面前,这是唯一的活口,淡淡的问道。 这应该是一名千夫长,虬髯连鬓的面容,宽大的额头和塌塌的鼻子,典型的蒙古人脸型。 “啐!”那千夫长却是个硬骨头,不屑的看了李言蹊一眼,一点都没回答。 李言蹊看着那千夫长的眼睛,却觉得有些奇怪,“咦?”这个人,他的眼睛,为何如此眼熟?他认为自己认识这双眼睛。 “李言蹊?”这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官话特别拗口,光听口音就知道是西域或漠北的胡人。 李言蹊却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听过。 恍惚间,天旋地转,李言蹊的眼前模糊了。 他的服装好像在变化,他身边的人在变化,周围大漠孤烟直的塞外风貌也在变化。 斗转星移,李言蹊定睛一看,他傻眼了。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集镇的人间炼狱,而是山间的人间炼狱,自己的护卫死伤了一地,两边是郁郁葱葱的密林,一辆马车在不远处爆裂燃烧着,还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而面前这个人,身穿黑衣,带着面巾,但这双眼睛,他就是化成鬼也认识,不就是那千夫长的眼睛吗? “看来已经吓傻了?”看着一动不动好像呆呆愣愣的李言蹊,一旁另一个黑衣人嗤笑道。 场景又回到了刺客刺杀自己的那天上午,朱鼐钧还在燃烧的马车里嚎叫,周围的护卫死伤殆尽,自己呆呆傻傻的呆坐在地上。 鸿钧老祖呢? 鸿钧老祖!你在哪里? 李言蹊在心底呐喊,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心底也空空荡荡,没有识海回应他,没有五龙在体内嘶鸣。 原来,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没有鸿钧,没有鸿钧剑,没有惊天一击,没有五龙尊者,没有梅婧怡,没有地府探秘,没有神荼郁垒,没有十殿阎王,没有李世民、高力士、介子推,没有自己那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法力无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癔症。 刀光如电闪过,这是李言蹊在脑袋掉地上前,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幅光景。 万历二十年(1592年),宁夏镇原副总兵哱拜(鞑靼人,东蒙古族)父子与蒙古河套部落勾结发动叛乱,连克中卫、广武、玉泉营、灵州(今宁夏灵武)等城,“全陕震动”,朝廷所派平叛军进展迟缓。 是年四月,经御史梅国桢举荐,李如松临危受命,出任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统辽东、宣府、大同、山西兵及浙兵、苗兵等进行围剿。 六月,李如松率平叛大军抵达宁夏。七月,命麻贵部出击,击败蒙古河套部落,追奔至贺兰山,将其尽逐出塞,剪除了叛军的外援。 与此同时,各路援军将宁夏城团团包围。李如松在仔细观察了地形和宁夏城防之后,下令决开黄河,水淹宁夏城。城内弹尽粮绝,军心涣散,斗志全无,叛军失去外援,内部也发生了火并。 九月十六日,宁夏城防崩塌,李如松乘势下令攻城,一举攻入城内,哱拜在干掉两个属下后向李如松投降,李如松接受了投降,但还是尽灭哱拜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