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道为止:妖孽头子就是我》 第1章 她真是你未婚妻! 北芦郡。 陵原城。 陆家大殿内。 “陆缘,你什么时候去玄湖武院报道啊?” 一个阔脸浓眉的中年男人,陆家族长陆明,朝面前一位少年问道。 “族长,我认真地想过了,这个玄湖武院的保送名额,我还是让给别人吧。您让我再继续苟几年。” 陆缘略微思付,回答道。 “胡闹——!” “陆家能有三个进入玄湖武院修行的保送名额,那都是筱筱的功劳。如今,三个名额,其中两个已经使用了,剩下最后一个,无论如何,那都是你的。毕竟,你可是筱筱唯一的亲哥哥。” 陆家族长挥手打断,态度坚决,目光炯炯。 接着,不由分说道; “名额在你手上,都已经拖了三年了,你也太不放在心上——” “三年之期已到······好吧,我去。” “今年玄湖武院新学员入学,你必须去报到!等等,刚才你,你说什么?” 陆家族长忽然诧然道。 陆缘神色平静,道; “族长,我听你的,前往玄湖武院。” “不过,听闻玄湖武院中群英荟萃,天骄如林,距离武院的新生考核还有一个月,我想趁这一段时间再苦修一番,提升提升实力。” “好好,只要你肯去,别浪费了这一名额,怎么样都行。” 陆家族长面露笑容,颔首道:“你准备如何苦修?用不用请大长老暂时放下族中事务,来从旁指点?或者,我亲自指点你也行。” 陆家子弟中,只有表现最好的少数佼佼者,才有机会获得家族长老的特别指点。 大长老和当家族长的修行指点,那更是难得至极! 然而,陆缘一向表现,平平无奇—— 资质不是最好; 修为不是最高; 每年,年终族比,从来连十强都没进过。 并不只是为了藏拙,而是真的他只想,当个普通的边缘人物。 陆缘先是道谢,随即却摇头拒绝道。 “不用了,我准备闭关一个月,并不想别人打扰。” 不过修行起始的第一个境界,开脉境,也闭关一个月? 听到这话,陆家族长颇有威严的面容上,脸皮抽了一抽。 所谓的修行闭关,可不是干坐着那么简单。 自己上次闭关半个多月的时间,出来后都是精疲力衰,神思枯竭。 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陆家族长语气尽量放缓,道; “陆缘啊,你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你跟筱筱从小父母不在,甚至不知去向,若论辈分,你是叫我一声大伯的。” “无论是灵晶,还是其它的修行资源,虽然陆家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的小家族,但为了你们这些家族小辈,挤一挤还是能凑出点东西来的。” “不必了族长,既然已经决定一定要前往玄湖武院,我想现在就赶回去,开始闭关。前往玄湖武院之前,我不想准备得不够充分。” 陆家族长内心懵了—— 充分? 你还想如何准备充分? 你手上攥着一个保送名额,坦白讲,就是一道“后门”,连入院考核都不需要。只要不是一头猪,无论实力如何,天赋如何,都能进入玄湖武院——当“陪读”。 三年了,你占着最后一个宝贵名额,却迟迟不去武院报到,知不知道我这族长都当得压力山大? 这次铁定要你去,临近末了,你说,还要再闭关一个月——??? 陆家族长动了动嘴唇,实在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好。 “族长,若是没有其它事情,我先回去了。” 陆缘步伐稳健,飒飒生风,已经转身走到了大殿门前。 “等等!你给我回来,我还有话要说。” 陆家族长叫住道。 陆缘意外,家族大殿自己可是很少来,而族长居然还有事情要交代自己? 深吸了口气,陆家族长语气陡然严肃起来,道;“司徒家的司徒敕,你可听过吗?” 陆缘想了一下,应道:“与我们陆家同为陵原城三大家族之一,司徒家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听说天资纵横,才华横溢,陵原城中有名的青年才俊,人称‘陵原城第一公子’。” “不错,而且传言这个司徒敕,已经被玄湖武院的司马导师看重,甚至收为了弟子,已经拜入玄湖武院。” 陆家族长明言道。 陆缘眨了下双眼,道:“族长,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 “事到如今,我要告诉你了。那司徒敕刚拜入玄湖武院,第一件事就是向你未婚妻程家小姐上门提亲!这简直就是赤·裸·裸打我们程家的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表明态度,否则,陆家的威信必将荡然无存!” 陆家族长面色激动,发怒道。 事情来得太突然,饶是陆缘身经百战,一向沉稳。 然而此刻,也不禁轻皱了下眉头,茫然问道; “族长,那程家小姐什么时候成了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不是,在此以前我从未听闻;我甚至,连她长相,都从来没见过啊。” “你们是指腹为婚,隔着肚皮,自然没有见到。” 陆缘愣了。 陆家族长拿出半块碧色的弧形玉佩,交到陆缘手里,拍拍他肩头道; “这是信物。” “是你父母当年离开家族前,托我保管的。现在,我把它交到你手上。彩礼我也替你准备好了一份,就在府门外。今日城北程家,你必须走一趟。” 程家亦是三大家族之一。 不过,程家人丁稀薄,只有家主一脉。而程家主也只有程家小姐一个独生女儿。 在陵原城三大家族中,司徒家整体实力偏强,家族产业最多;陆家次之。 程家族人平素低调非常,甚至除了一座山庄府院以外,没有什么家族产业,更是只在十几年前,才举家来到陵原城这偏远小城落户生根。 程家平时不显山露水,得列为三大家族之名,那还是因为十年前一伙实力强劲的匪徒。 十年前,一伙流窜到此的匪徒,作乱于陵原城附近,闹得人心惶惶。当时陆家与司徒家,都准备联手剿灭这伙流寇,未曾想,他们已经混入了陵原城,还闯入了程家府院中。 结果第二日清晨。 人们只看到,程家的护卫们拉着整整五大车的尸体,从程家出来到城外郊野埋葬。 从此,程家族人虽然低调,但却无人再敢轻视。 “我听闻,那程家小姐生得极美。” 陆缘反问道; “仅凭一件信物,族长,你认为程家家主会把掌上明珠,嫁给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吗?何况,还有一个陵原城第一公子,如今更是已经拜入玄湖武院的司徒敕。” 陆家族长仰头看向屋顶,面容恢复如常,无悲无喜; “这是你的事——亲事是你老子定的,信物也是你老子留下的。不过,事关家族颜面荣辱,我希望你慎重处理。” 陆缘拿着那半块弧形玉佩,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陆家族长已经背转过身,摆了摆手: “去吧。” 陆缘心道:临行前往玄湖武院之际,就突然冒出一个娇滴滴的美貌未婚妻? 不行—— 这亲,得退! 然而,令陆缘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上门之后,事情的发展,却是大大地超乎了他的预料。 ······ 陆缘刚刚离开家族大殿,正朝府门方向走去。 中途,经过家族演武场,有一个桀骜少年,倚靠在栏杆边,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缘,族长没事召你去大殿做什么!” 桀骜少年语气不善道,眼神锐利地盯在陆缘脸上。 “有事?” 陆缘侧目道。 “玄湖武院的保送名额,你凭什么资格拥有?还不如给我陆炎!” 这位名叫陆炎的桀骜少年十分轻蔑又不服,冷声道;“虽然玄湖武院附赠给陆家的保送学员名额,是你妹妹陆筱筱的功劳,但也不能由她说了算!难道我们陆家,是由她作主了吗!” 陆缘打断道:“名额我本来也不想要,是族长硬要留给我的,我也没办法。你既然这么想要,何不去找族长?” 找族长有用的话,还要我在这里堵你做甚么! 陆炎紧咬了下牙,冷哼一声; “修炼了这么些年,你开出了几条主脉?你这废物,一直留在陆家,分掉了家族的修炼资源不说,修为也从来没什么提高;不过估计你去了玄湖武院,也同样毫无长进!” 这陆炎在陆家子弟中实力算是顶尖,而且是大长老之孙,肆无忌惮,行事霸道。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陆缘只是感到有些好笑,抿嘴道: “我记得,从我六岁起,就从来没再拿到过家族分配给我的修炼资源。” “那是当然!因为你那一份我全给霸占了,如若不然,用在你身上岂不是浪费?” 陆炎理直气壮道。 对此,陆缘并非毫不知情。 不过,陆家每个月分配给族中子弟的修炼资源,对他来说可不太重要,所以也就从不追究。 从修行伊始,他一直都是自给自足。 “那你是认为,名额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陆缘问道。 “不错!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一个机会——擂台决战,赢了,名额让给你。” 陆炎眼中一亮,喜道:“果真?” 陆缘耸耸肩,随口道; “一个月后,比武台上一战。” “不行!” 陆炎紧皱眉头,死盯着陆缘道; “三日后······不,明日——!明日就决一胜负!” 陆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头也不回,道; “可以!” 这都可以!? 陆炎惊疑不定。 说起来,陆缘表面看来气息是开脉境,但具体打通了几条主脉却从来无人知晓。而自己,此时已经开齐八脉。 难道方才,族长在大殿中赐给了他什么奇遇!? 陆炎忽然瞪大了双目。 他妈的! 绝不能给这家伙任何翻身的机会! “等等!我改主意了,现在,就现在!” 陆缘停住脚步,转身道:“我还有事,我赶时间······” “你赶着去拜堂成亲不成?” 陆炎狞笑道:“桀桀!你要是怕了,就给我跪下磕头求饶,那我还可以下手轻些。” “不必了。既然你要求现在,那就现在成全你——上演武场。” 第2章 她逃跑了 这时候,正值正午时分。 头顶上日头猛烈,地板都被炙烤得冒出熊熊热气。 演武场周围,空无一人。 “出手吧。” 陆缘站在台上,浑身破绽,似乎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是在小觑我吗!” 陆炎怒火丛生,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眼中精芒爆闪,深吸一口气,便是纵身横跃冲出,打算从侧面攻杀。 “你这废物,竟敢叫我先出招?好,那我就让你瞧瞧,上品武技,流火拳的威力!” 陆炎体内八脉齐鸣,灵气流窜全身经脉,急速奔腾,犹如滚滚江涛,声势浩壮。 他一拳捣出,整只手臂上,竟是都带着明黄色的炎灼烈火。 “死——!” 这凶猛的一拳,砸落陆缘所站之处,登时发出震馈的轰隆声响。 ······ 城北。 程家府院大门前。 一个布衣小厮双手接过陆缘递出的拜帖。 “劳烦通禀程家主,陆家陆缘前来······提亲。” 最后“提亲”两个字,陆缘犹豫了一下,才是说出口来。 那布衣小厮看了拜帖,面露微笑,引手招呼陆缘进门,道; “原来是陆缘公子,请进。我家主人说了,算算日子,你也该来了。” 陆缘跟着布衣小厮,走入程府之内,路上却有几分纳闷。 心里思付道:听这小厮的话,那程家主知道自己要来? 而此时—— 陆家演武场擂台上,几个少年都半蹲下身来。 “醒醒······炎哥,醒醒!” 陆炎睁开迷糊的双眼,发觉自己正趴倒在地,是几个少年将他摇晃弄醒。 他只觉得后脑脖子胀痛无比,好似被人敲了一闷棍。 当下醒来,还是意识昏昏沉沉的。 我不是在跟陆缘决斗来着?怎么莫名其妙躺在这里? 我那一拳打中了没有,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威力太大,把我自己也给反震晕了吗? 陆炎恍恍惚惚地心念道,从地上爬起来,左右往周围一看。 卧槽! 陆缘呢? 妈的,让这家伙给溜了! 陆炎以为肯定是自己醒的晚,所以陆缘早就溜走了。 那几个到来的少年都是疑惑,问道—— “炎哥,你怎么会睡在演武场上?莫不是苦修过头,日头太毒昏倒了?” “所以说,那炎哥实力比我们强横,不是没有道理的!苦练,必须苦练!” “那强者能简单用天赋,就可以讲得通的吗?还必须要刻苦修行啊。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是吧炎哥!” 其中,一贼目少年溜须拍马道。 众人都点点头,似有领悟。 “吾辈楷模!” 陆炎动了动嘴唇,假意咳嗽一声,道:“你们···说的不错。” 几个少年肃然起敬。 “陆家希望,唯我炎哥!” ······ 进入程家府院。 陆缘跟着那布衣小厮一路前往会客厅。 中途,驼背年老的程家管家带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迎面走来,与陆缘他们在庭院中错身而过。 那青年公子玉树临风,十分俊俏,仰首阔步,举手投足中都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显贵气质。 此人便是三日前,曾来程家上门提亲的司徒敕。 今日,他又来了。 “这不是陆家的陆缘?” 陆缘与司徒敕,一个天之骄女的哥哥、却是资质平平的有名废物,一个号称“陵原城第一公子”。 两人倒是并不熟识,只是见过几面。 见到陆缘同样被请入程家,那司徒敕冷意中眉头微蹙,朝面前的驼背管家问道; “敢问程老可知,方才走过去那人,他来做什么?” 老管家徐步而走,未曾回头,声音沙哑道:“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闻言,那司徒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不禁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峭的玩味儿笑容; “不自量力······不过,胆敢染指我司徒敕看上的东西,该杀!” 那司徒敕心中不屑—— 自己拜访程家数次,都被婉拒了,连程家小姐的面都没见着;那陆缘算什么东西?也敢恬不知耻,踏入程家大门! 跳梁小丑,待你被程家主轰出来,就是我杀你之时! 客厅中。 陆缘见到了程家主,是一位体态稍显福胖的中年男子。 “见过程家主,晚辈陆缘,冒昧前来打搅了。” “不必那么客气,陆缘啊,虽然我们今日是第一次正式会面。不过,你从小在陆家,我也一直都在关注你,果然俊朗潇洒,谦逊稳重,不卑不亢。如今,像你这样仪表堂堂,心眼儿又好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啊。” 程家主热情笑道; “你若是不见外的话,直接喊我一声‘岳父’即可!” 噗——! 一听之下,陆缘险些将刚喝下嘴里的茶水,一口全喷出来。 直接喊岳父!? 这程家主还真打算,把女儿嫁给自己不成? 陆缘惊异不定,思付道——难道这程家主看出了自己的底细?不能啊。 想要活的久,还得继续苟,所以自己一向低调,不与人争强斗狠,不在人前显露实力······ 陆缘犹豫道:“程家主,晚辈实力不济,恐怕配不上令千金。实不相瞒,这次我来,并非提亲,而是要将事情说清楚,这桩婚事是在令千金与我都不知情的情况定下的,仔细想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晚辈也是今日,刚刚得知此事,特来程家将当年定亲的信物归还,还望程家主谅解。” 程家主接过陆缘递出的那半块弧形玉佩,瞪大了双目,满心不解。 他看着陆缘,惊诧道; “你不想娶小女?为什么——?” “陆缘,你是不是认为小女长得太丑,配不上你!?不,你错了,小女眉清目秀,犹如神女下凡,仙姿玉骨,娇俏可人;且不说倾城倾国,那也绝对是一见倾人心的美人胚子——” “你不信?来人——!快请小姐出来!” 陆缘连忙站起身来,解释道;“程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令千金配不上我,实属是晚辈高攀不起。” 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女儿娇美无双,那——我还怎么苟! 红颜祸水,早晚我得让人围殴而死! 就像我那,只剩下一缕残魂的牛逼师傅一样。 女人,只会影响我苟活的安全感。 程家主却是仿佛打定了主意,语气铿锵道;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陆缘,或许你不知道,当初你父亲救过我一命,这桩婚事也是我先提出来的。” “虽然你父母如今离开了陵原城,多年来杳无音信,但我绝不会食言!因为如果没有你父,就没有我程烈,更没有我女儿!我们一家此刻能够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大恩大德,此生怎敢忘怀!” 程家主慷慨激昂,握住陆缘手掌,将那半块弧形玉佩重新还到他手上。 严肃道:“信物,你一定要保管好!退亲的事,以后莫要再提!你就坐在这里,待小女出来与你见面。” 听完程家主一番话,令陆缘十分汗颜。 他从小在陆家,也算见惯了人间冷暖,实力为尊,强者至上。 亲情,同族,信义——狗屁。 但没想到,自己这便宜老丈人如此重情重义! 陆缘脸颊一红,于是顺应道; “是我刚才唐突了,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听到陆缘的称呼,程家主才是再次眉开眼笑,拍了拍他肩膀,哈哈大笑; “好好,刚才的事,从此我们都不要再提。现在,你认了作我程家的女婿就好啊!” 陆缘笑笑,点了点头。 两人刚刚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 一名小侍女神色慌乱,从外面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进来,喊道; “家主不好了!小姐······小姐她逃跑了!” 程家主脸上的笑容,登时僵固了。 客厅中的气氛,莫名尴尬和紧张起来。 事出突然,任谁料想得到? 程家主万分着急而又愧疚。 陆缘也不强留,便识趣地,先告退离去。 而此时—— 程家小姐的闺房中,一尊古铜色精致小炉,还焚着袅袅檀香,空气中弥散着清新淡雅的好闻味道。 一名美妇人,在得知侍女通禀后,也是匆匆赶来。 程家主后一脚来到,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美貌端庄的程家夫人,拿起桌上一张信纸,递给自己夫君,神态平静道;“你自己看吧。” 只见,那张信纸上,正是写着程家小姐离家出走前,留下的笔书。 只有简短的寥寥几句—— “三天两头被人上门提亲,烦不烦?还指腹为婚?呵呵,我怎么现在才知道!?这个家,不待也罢~~爹,娘,我去玄湖武院了,凭女儿的资质绝对没问题。别来找我,找你们也找不着······” 看完,程家主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将信拍在面前桌子上。 “轰”地一声,整张硬实木桌应声粉碎。 而那张留字白纸,则完好无损地,缓缓飘落满地木屑之上。 “逆女,逆女!”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都是让你平时给惯的!” 程家主来回踱步,怒声道。 程家夫人抿了一下嘴唇,翻了个白眼,道; “那你是在怨我喽?” “我不是在怨你,我是在讲事实!” 程家主脸色极差,与美妇人的淡定截然相反。 “这件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前脚刚认人作女婿,后脚,我女儿溜了?你说说,我程家的脸面往哪里放?事临突然,也只好尽快把她给找回来了。” 程家主直叹气道。 程家夫人摇了摇头,劝道:“人海茫茫,怎么找?她虽然说要去玄湖武院,但以我们女儿那机灵劲儿,她只要改装易容,再换个名字,想要再寻回,又谈何容易?你就由她去吧。” 程家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唉,唉——!可若是有什么意外,我是担忧啊······” “瞎担忧什么,我们女儿那么聪明。” “她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小姑娘!那玄湖武院中鱼龙混杂,我是担忧,她已有婚约在身,可万一她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 程家主有口难言道。 程家夫人却是看得很开,将地上那封留笔捡了起来,悠悠道: “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是说那陆家小子不好,不过——他毕竟实力平平,凡事有时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分。” “他,凭什么娶我的女儿?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即便强行撮合他们在一起,也只是为那陆家小子招来祸端罢了。” “你说的不错。既然女儿去了玄湖武院,那这陵原城我们不能再留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啊······” 第3章 真是怪人 将陆缘送至程家大门外的,还是之前那个带路的布衣小厮。 这小厮倒是礼貌和气。 “陆缘公子,不知你见到我们家小姐没有?” “没,你家小姐跑路了。” 陆缘犹豫了一下道,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布衣小厮听完,“哈哈”而笑,道; “陆缘公子,你这次没见着没关系,我家小姐脾气古怪;那司徒公子来了三四次了,同样也没见着呢!” 至府院门口。 “小的就送到这里,陆缘公子请慢走——” 陆缘还未回到陆家,便被人截路拦了下来。 那之前离开的司徒敕,带领着两名仆人兼侍卫,堵在了他面前。 “去,将他双手双脚给我打断!” 司徒敕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身后两个侍卫,命令道。 这两个侍卫手臂肌肉隆起,身形魁武有力,一身气息强横无比,实力更是达到开脉境巅峰,八脉齐开。 在司徒敕看来,两个八脉武者,对付一个从未听闻有过什么战绩的陆缘,绰绰有余了。 听到吩咐,他们都是拔出腰间佩刀,脸色冷漠地朝陆缘逼近而来,将他包围在小巷中。 “一见面就要打断别人双手双脚,你也未免手段太毒辣了吧?” 陆缘退后了几步,朝两个侍卫身后的司徒敕道; “一向听说陵原城第一公子宅心仁厚,彬彬有礼,乃是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传闻有假。原来,都只是装出来的吗?” 司徒敕冷笑道;“你说对了,那是因为今日,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问你,你去程家做什么?你与程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程家小姐,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觉得,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陆缘反问道。 果然,红颜多祸水啊。 一个司徒敕并不可怕,麻烦的是,即便杀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司徒敕”。 “哼!宁杀错,毋放过。胆敢染指我看上的东西,无论是谁,都得死!” 司徒敕杀意森森,丝毫不为陆缘的话而动摇,的确是一个危险人物。 事已至此,解释已经毫无用处。 “其实,我也在装,我劝你不要出手,否则后果很严重——真的很严重。”陆缘认真道。 “哈哈,你特么是在反过来威胁我吗?” 司徒敕忍俊不禁,蔑笑道; “笑死人了!我相信——我相信你也在装,你是在装大尾巴狼!” “陆缘,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陆家子弟里一个边缘小人物,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承认,你妹妹陆筱筱是个人物,但——那又如何?她在玄湖武院!救不了你!而我也即将进入玄湖武院,更不用怕她。难道,她此刻还能赶过来替你解围不成?” “不需要。相反,你不要以为自己年纪轻轻突破到了炼骨境,就天资横溢,以为同辈中没有人是你对手,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至始至终,陆缘都很平静。 虽然,在对方两个护卫,包围而来的情况下,退后了几步,但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神色。 甚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司徒敕身上,反倒不太注意距离他,只有三四步之遥的那两名魁武壮汉。 “你个废物,也配来教训我!” 司徒敕恼羞成怒,叱声道;“你们两个,还不动手!将他手脚挑断筋即可,我要亲自动手杀他!” “哐哐——!” 两名护卫铁腕一震,长刀铮鸣,刀刃上裹挟着丝丝炎热火焰,威力霸道。 两人一左一右,齐齐凶狠地,挥刀朝陆缘身上要害部位砍来! 两道猛烈的刀气离体卷出,所过之处,地板上都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缝。 陆缘闪避之下,却没有料到,在巷口转角,忽然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两名护卫的凶悍刀气没有斩中陆缘,却径直朝着那白衣身影飞去! “小心——” 陆缘提醒一声,正想不再保留,全力出手相救。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眼中便是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只见,那白衣身影虽然被突然袭杀,但却反应迅速,波澜不惊。 素手轻扬,轻松之间,便将那两道锋利刀气,并指弹飞! “铮铮!” 在场的几人,都是心中一惊。 那两名护卫始料未及,更是彼此相视一眼,神色凝重,也都警惕地站在原地。 这是他们开脉境巅峰的修为,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破解,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实力更在他们之上! 众人目光,都落在这道白衣身影身上—— 只见此人一袭素裙,窈窕婀娜,腰身纤细,一双玉腿修长笔直,亭亭玉立于场中,气质优雅清冷。 那素裙女子脸上挂着一方轻纱遮挡脸庞,容貌未知;但从其身上装扮,不难看出,只是一位十几岁、年纪不大的少女。 因为这位素裙少女的突然出现,似乎极大出乎了那司徒敕的预料。况且,素裙少女身上气息不弱,给他一种不可轻视的危险感觉。 一缕炼骨境气息探知而去,却被对方凌厉斩断,顿时令司徒敕心中更为惊悸。 那素裙少女白纱遮面,手指玉白如葱,纤细修长,生得极美。 微一抬首,双眼之中目光冷寂幽深地看来,宛若一泓平静无波的秋水深潭,视若无物地盯着面前三人。 “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 那司徒敕又揣度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罢手。他朝着素裙少女身后的陆缘冷笑了一声,便是带着那两名护卫转身离去。 “少主,我们就这样放过那小子了吗?” 其中一名护卫,边走边疑惑问道。 “本来只想对付陆缘,没想到招惹到了意外之人。那女子突然出现,来历神秘,最重要的是,实力不俗,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司徒敕冷哼道,略有不满。 这两名护卫忠心耿耿,从小就跟随在他左右两侧,一直保护他的安全,既是护卫又是仆从。不过如今,他的实力早已超过他们,这两名护卫的作用顿时小了许多。 就像这次一样,如果碰到令他都感到棘手的敌人,那这两人也几乎派不上用场······ 司徒敕眼中不容瑕眦,但也城府极深,这次与陆缘结怨,绝不会轻易罢休—— “等着吧,待我进入玄湖武院,就是平步青云,实力更将一日千里,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收拾他!” 等到司徒敕三人走远,确认他们不会再突然返回。 陆缘便也上前搭话道;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刚才连累到你了。” “他们是要对付你的?” 素裙少女转身问道。 陆缘点点头,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谢道; “不错,所以此次,还要多谢你了,也算替我解了围。” “我看那几人出手挺狠的,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陆缘显露尴尬,如实道:“呃,因为······他们要抢我那还未过门的小媳妇儿······” 说着,陆缘自己都是稍稍窘迫。 素裙少女目露诧色,双眸澄清明亮,上下打量陆缘看了几眼,确认他并没有说反了,不禁摇了摇头,“啧”了一声,道; “怪人······” 陆缘耸耸肩,无言以对。 这世上,难道被偷被抢被“惦记”,也理亏了? “我问你,你可知道,那大名鼎鼎的玄湖武院的新生考核,具体在什么时候?”素裙少女问道。 陆缘心中想道—— 难道这位姑娘也要去玄湖武院? 陆缘虽然有玄湖武院的保送名额,不论修为如何,实力如何,都能无条件进入玄湖武院。 而玄湖武院的学员,其实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就是像他妹妹陆筱筱那种,天赋出众,万里挑一,被武院极力拉拢进入的天骄学员; 第二类,乃是通过自己考核,以自身实力获得认可,拜入武院的普通学员; 第三类,则是如陆缘这般,拿着“保送名额”混进来的“陪读”学员。 第一类和第三类,都可以称之为“保送学员”,不过,像陆缘这种,其实称呼面前还得再加四个字——“附赠名额”。 总的来说也不难理解,武院为了拉拢到天赋优异的天骄学员,往往便会给其家族一定数量的附赠名额,使其族人子弟也能进入武院修行。 附赠名额给得太多,那便会极大地拉低学员的整体水平,所以,如果不是极为惊艳武院志在必得的妖孽天才,是很难获得武院给其家族附赠的保送学员名额的。 而玄湖武院普通学员的录取标椎,同样十分严苛。 考核者的最低要求都是:十八岁以下,炼骨境。 而且,通常一百位炼骨境考核者中,最后被录取的,只有不超过五人! 在陆缘想来,既然素裙少女问到了玄湖武院的考核时间。 那么,她应该也是去玄湖武院,参加新生考核的考核者之一了。 “玄湖武院的新生考核,大约在一个月后。” 陆缘回答道。 那素裙少女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微一颔首,不再多说什么。 “谢了,告辞。” 素裙少女步履轻盈,行路间衣袂飘飘,留下一缕动人的少女馨香。 “在下陆缘,还未问姑娘芳名?” 陆缘在身后恭手问道。 那素裙少女已是走出数步,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才是淡声回道; “独孤,念心······” 陆缘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动听的好名字。 从程家出来后发生的事,他此时已经全然忘记。 “这位名叫独孤念心的女子,气息沉稳,坚如磐石,想来根基深厚,修为不俗。” “玄湖武院的考核虽说十分严格,但是,她若真是去参加考核的话,要顺利通过应该不是太难。看来,以后在玄湖武院中,或许还会再见到······” 陆缘暗自沉吟道。 还未出陵原城,就遇到了来历不明,实力强劲的神秘少女。 而这,只是玄湖武院普通招收的新生考核者······ 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 陆缘回到陆家后,只有一件事—— 闭关! 闭关苦修! 前往玄湖武院前,他还得闭关一个月,做好充足的实力准备! 起码要有,前往玄湖武院后,即便遇到任何意外和危机,都能应付一二的实力准备! 第4章 人形妖魔出没注意! 陵原城外。 遥远天际的高空之上。 一只双翅宽达十数丈的紫电金翎雕,横空飞掠而过。 风卷残云,身后留下的残影中,有道道游蛇般的紫色雷芒噼啪闪现,数息之后才是完全消散。 “唳——!” 金翎雕目光如钩,长唳一声,身下茫茫无际的莽荒古林便是飞掠过大半,瞬息百里。 在金翎雕宽大的背上,站着五六位少年少女,身着相似的武院道服,都是十几岁般的年纪。 高空上罡风猛烈,道服猎猎作响。 但这几位少年少女,都是稳立而站,如履平地。 “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到陵原城了。” 几人中,站在前头为首的,是一位模样俏美的少女,年纪约莫十五岁。 少女肩膀上蹲着一团雪白物体,细看之下方能辨清,那是一只似猫似虎、皮毛雪亮的纯白色小兽。 雪白小兽的身体蜷卷作一团,有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其中一条尾巴围着少女的脖子,不知道是在替少女抵御寒风,还是为了自己稳定身形,不被呼啸猛烈的罡风吹走。 “小筱师姐,前方可是有名的天风山脉?” 身后,一位甜美少女不时目光远眺下方风景,小嘴微掀,笑吟吟地问道。 “嗯。” 带着雪白小兽的少女点了点头,眼中眸光深邃幽暗,寂静如夜空。 罡风如刀,凌乱地吹着蜷在肩头雪白小兽柔软的绒毛,犹如一团白色火焰,不停晃动着燃烧。 雪白小兽另外两条毛茸茸尾巴,被狂风吹得在身后凌空飞舞。 那少女身形却是伫立不动,说道; “翻过天风山脉就到陵原城外了。” 这时,另一旁,有一位年纪稍长,十八九岁模样的青年。 他轻皱着眉头,目光朝前远眺下,握了握紧手中一杆青铜长枪,提醒道; “大家小心一些,保持警惕,曾听我师傅说起过,天风山脉中妖兽肆虐,但近年来,似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妖兽数量大幅锐减。” “曾经天风山脉外围的村庄,时常有妖兽作乱的惨祸发生,我们玄湖武院的学员都时常要来此地执行斩妖任务,可是最近十年来,天风山脉中的妖兽数量开始逐年骤减。” “据闻,现在的天风山脉,不进入山脉深处地域,连妖兽的影子都难以寻到了。” 其他人原本放松观赏风景的心情,此刻都神色戒备起来。 先前那位甜美少女皱了皱鼻子,咕哝地抱怨道: “谢师兄,你说的怎么有点邪乎?让人听起来心里怪毛毛的啦。” “我说的都是我所知道的真实情况。况且天风山脉眦邻七大生命禁区之一的葬渊禁地,难保没有什么妖魔凶兽从葬渊禁地中出来,蛰伏在天风山脉之中。” 谢姓青年眉目有沉毅之色,冷静道; “而且有传言,三年前,曾经有人在天风山脉中,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形妖魔与三头地阶妖兽于月夜下搏杀,实力恐怖。” “你怎么知道那是人形妖魔,说不定是个人呢?” 甜美少女撇嘴,不满地挑刺儿说道。 谢姓青年道:“如果是个人,那么此人的实力必在凡武三境之上。” 其余人都稍稍吃了一惊。 因为此时,带着雪白小兽的为首少女,亦是开口说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凡武三境,而是领悟了‘势’的凡武三境。” “天风山脉眦邻葬渊禁地,这里的妖兽常年侵染从禁地中溢散出来的荒古气息,比起同阶一般的妖兽,实力要强横上半筹。” 修行的第一个境界是开脉境。 开脉境之上的境界,分别为—— 炼骨境,凡武三境,蕴灵六重,天劫九凶,尊者境······ 高空的罡风,呼啸不止。 凭几人的修为,都足以做到完全地运转灵气形成防护屏障,寒气不能侵体半分。 不过,那甜美少女抱着手臂搓了搓,玉臂上似乎起了一层小疙瘩,神色异样。 咽了一下口水,眨着一双汪汪大眼,目光看向带着雪白小兽的少女,甜美少女苦着脸,弱声说道; “小筱师姐,你不是说你家乡,只是座偏远小城吗?我怎么感觉跟龙潭虎穴一样?” “地阶妖兽,人形妖魔,还领悟了‘势’的神秘凡武三境······我在玄湖武院中修行,也不过是几天前,才成功领悟了自己的‘剑势’啊。” 其余几人都是笑。 “我们这趟出来,是要执行武院的试炼任务,前往陵原城不过是因为顺道,所以顺便也让陆师妹回家探探亲。沈师妹,你还真当我们出来游山玩水来了啊?” 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取笑道。 另一位面容生得白白净净,身材略微偏胖的少年,也是应道: “就是就是。” 那甜美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感到心虚。 “好了,别说了。我们只是从天风山脉的外围区域穿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大家注意一些就是。” 众人齐声答应,都以其为首。 带着雪白小兽的少女提醒了众人,稍稍侧目一旁,出于谨慎地说道; “谢师兄,能让紫电金翎雕再飞快一些吗?进入天风山脉了,我们全速通过。” “好。” 谢姓青年颔首应道。 一声令下。 几人脚下的金翎雕,喙口中发出高亢的鸣唳声,猛力扑闪两边硕大的翅膀,游蛇紫电,雷芒闪烁。 双翅震空,拍碎天穹云团,破风而去。 ······ 天风山脉深处。 各类凶禽猛兽出没,咆哮之声震动四野,山岳抖荡。时而有身躯庞大的阴影,流窜于茂密树林丛中;时而有巨大的飞禽从山崖上空掠过,阴影笼罩下来,遮天蔽日。 苍茫古木,枝叶乱颤,恐怖气息蛰伏弥漫,不断响起的兽吼声摄人心魄,令听者闻风丧胆。 危机四伏的天风山脉,历来妖兽肆虐。 即便是来此历练和狩猎的武修者们,即便成群组队,亦是从未敢太过深入。 而此时。 天风山脉深处的古树林中,正有一道少年身影,漫步穿行其中。 少年行路间,侧目望去,只见右前方不远处,一条足有六丈长,长着狰狞人脸的黑壳蜈蚣,突然从地底冒出,百足身躯将一只青角羚鹿高高卷起,三口两口吞入腹中。 那人脸蜈蚣吃了猎物,远远朝这边望来,瞥见少年身影整个动作都是一滞,眼中竟是闪过一抹忌惮之色,随即很快地钻回入地底深处。 少年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身后,一条银色大蟒口吐蛇信子,腰身足有水桶般粗壮,鳞甲坚硬,一路碾碎山石,摧折古木树林,朝着相反的方向远遁。 翻过一座山崖。 一声凶戾叫声从前方山谷底响起,土尘弥漫,地面震荡,细碎的小石子从周围山崖簌簌滚落。 那前方山谷,正有两头凶狠妖兽,正在激烈地生死搏杀。 一方是一头紫色四翼的神鹰,两对翅膀之下裹挟着风雷之力,双爪锋利如钩,寒光闪烁,碎金裂石,直接抠入山壁石缝,土碎石崩。 另一方,是一尊庞大如小山的巨龟,口吐黑色火焰,宛若火海澎湃;那黑色火焰在半空之中都能熊熊燃烧,久久不熄,令四翼紫鹰难以接近。 这两头凶兽身上各有伤痕,看来彼此鏖战已久,还未分出胜负。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那座山崖边上。 两头凶兽止住争斗,都是遥遥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各自缓缓退后—— 那只四翼紫鹰长鸣一声,扶摇而上,掠入苍穹; 那尊巨龟四脚撑起,动作仿佛是搬起自己庞大的身躯,扛着龟壳,一路小跑,翻过山崖,跃入山堑之下流水湍急、深不见底的蜿蜒大峡谷中。 “咕噜——” 几声饥饿的声音,在少年肚中响起。 于是,他便也暂时停下,在附近随意抓了两只实力不问强弱的妖兽。 妖兽身上的血肉,蕴藏的能量精华比猛兽和寻常家畜要浓郁更多。因为,它们的力量大都蕴藏在血肉之中,肉身强横,血脉霸道;远远是人类之身所不能及的。 吞食其血肉,便能一点点吸收其精华能量,不仅能壮大修为实力,还能改善筋骨体质,巩固根基。 是猛人,就吃生的。 不过,少年已经过了茹毛饮血的年纪,他有鼎,还有火。 他用手上凝炼出的那种神异的火焰,以及那尊古老大鼎,烹煮妖兽血肉,不仅没有流失血肉中的精华,还使得妖兽血肉中的血脉力量,更加充分地提炼出来。 吃饱喝足,满地白骨。 “妖兽窟,活人冢——这还是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天风山脉吗?怎么连只像样点的妖兽都没有?” 少年皱眉说道,坐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休息,等着消化。 他胸口之中,隐藏着一块神秘符石,其中传出一道老者的声音,道: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在陵原城里窝了十几年,也该到外面的世界闯闯,否则,天风山脉里的妖兽绝种了,也再支撑不起你后续的修炼。” “这倒不会,天风山脉眦邻葬天渊。你不是说,那地方是从上古时代留存下来,整个东域都凶名赫赫的七大生命禁区之一吗?有那里溢散而出的荒古气息,天风山脉中的妖兽就不会绝种。普通猛兽沾染这种荒古气息,都会激发妖兽血脉;妖兽沾染,更会越发凶横。” “的确,妖兽沾染了古禁地溢散的气息,血脉更加进化;而你这十几年来,吃了那么多妖兽,你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吧?你的肉身体质,也早已远超常人,变得强横无比了······” “这是为了扛揍,不那么轻易被人杀死。” 少年跃下大青石,来到河边,双手舀起一捧清澈河水洗了洗脸庞。 “前两日闭关出来,族长说接到我妹妹要回来一趟的消息,就在今日,不知此刻到了没有?” 少年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目光朝天风山脉更深处方向望去。 “没办法家里实在太穷了,没什么好招待的,只好到天风山脉打一头品阶不错的妖兽回去,没想到天风山脉已经不行了,高阶妖兽这么难寻······” “再进入更深处找一找,实在不行,只好在刚才那几个家伙中挑两只充数了。” 第5章 衣锦回乡 陵原城。 陆家大门前。 突兀间,狂风掀卷,一团阴云笼罩而来。 门外两旁的八名守卫,失声惨呼,都是以为雷云轰顶,或者强者来袭,被这副景象骇破了胆,瘫倒在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乘着紫电金翎雕御风而来的五名少年少女。 金翎雕展翅翱翔,悬浮于陆家大门外十丈高的半空。只有一道倩影纵空跃下,来到几名被吓傻了似的守卫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 看见几名守卫惊慌失态的模样,倩影少女微一蹙眉道。 其肩头,一只似猫似虎的雪白小兽似乎刚从倦睡中醒来,蹲坐起身,胖乎乎的爪子挠了挠惺忪的睡眼,也学着有模有样地朝面前几个守卫,“吼吼”地叫了两声,憨态可掬。 “是筱筱小姐!快去通禀族长,筱筱小姐从玄湖武院回来了!” 其中一个守卫飞快奔入门内,另外几人也赶紧整理整理了一下身上战甲和长戟,恭恭敬敬站在两旁迎接。 金翎雕背上的四人却是没有下来,那甜美少女面带浅笑,挥手道; “小筱师姐,我们到这陵原城中到处逛逛!” 声音刚落下,那头身形庞大的金翎雕便开始缓缓振翅,飞往了别处。 很快,几道人影从陆家大门内鱼贯涌出。 带头的,正是陆家族长,身后,则是跟着几名族中长老和十几个杰出子弟。 “筱筱,你回来了!在玄湖武院里,一切可还好?” 陆家族长欢喜地迎接道。 “族长,这次我只是顺道回家看看,陆茗姐和陆林哥还在武院中修行,我没有带他们一起回来。”陆筱筱道。 “你能偶尔返回家族看看就好!他们两个能进入玄湖武院学习,就已经是天大的奢望,哪能没事时常回来?” 陆家族长上前相迎,哈哈笑道。 陆茗和陆林,正是使用保送名额,进入玄湖武院的那两个陆家小辈。 在拜入玄湖武院前,这两人就是陆家小辈中最为出众的领头人物,在整个陵原城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陵原城内有三大家族,陆家是三者之一,虽然家族产业仅次于司徒家,但整体实力却是最弱的。 不过年轻一辈,除却陆筱筱这一怪胎外,那陆茗与陆林两人,与另外两大家族的天才子弟相比,也是毫不相让。 陆筱筱左右看了一眼,面前迎接而出的众人,神色清冷,皱眉问道: “族长,我哥呢?” “哦,陆缘啊,他刚闭关一个月出来,接到你要回来一趟的消息,十分高兴,说是要到天风山脉里猎两只妖兽回来,给你打打牙祭;顺便试试这次闭关修行的所得收获。”陆家族长说道。 “天风山脉?我哥去了天风山脉?” 陆筱筱想到了回程时听闻到的传闻,顿时感到有些忧虑,追问道; “族长,我听说近些年来天风山脉中,似乎有不少诡异之事发生?” 陆家族长似乎也不明不白,答道: “诡异之事?没有吧。这个我倒是没有怎么听人说起过。” “不过,怪异的地方,这么想来好像也确实有——那就是天风山脉中的妖兽,的确少了很多。近十年来,天风山脉中都没有爆发兽潮之乱了,不过这不是好事吗?” “筱筱啊,你也不用担心。如今的天风山脉妖兽少了许多,只要不太深入也不会遇到什么太危险的妖兽;何况,你哥他常常到天风山脉里去历练,也算熟悉得很了。你难得从武院回来一趟,我想,天黑之前他应该能赶回来。” 一个陆家长老接话道: “族长,筱筱刚赶路回来,我们还是先请她进去吧。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包下了整个香月楼,今晚摆酒设宴,给筱筱接风洗尘!” “好!” “族长,大手笔啊,整座香月楼都包了!” “哈哈,这次我们有口福了!” 众人都是笑吟吟,脸露喜色。 香月楼可是整个大衍武国中,都名气极大的美食酒楼,银盘珍馐,仙琼玉酒,极尽奢华,而且传闻后台强大,背景神秘,虽然从不插手任何地方的家族和势力的纷争,但却绝对实力雄厚无比。 在陵原城里,也有一座分楼。 包下香月楼一晚,即便是陆家也得见点血。对于族中子弟来说,只有每年过大节,年终族会的时候,才有这等机会。 然而,陆筱筱却是反应平淡,道; “不用了,我回家等我哥。” 说完,陆筱筱便在众人面前离开。 她肩头的雪白小兽还回过身来,露出一个拟人化的嬉笑表情,朝着众人挥了挥爪子,意思好似是在说——“不用送了······” 身后,一众人等都是面面相觑,场面略显尴尬。 此等情景,陆家族长和几名长老虽然面有窘色,但都人老成精,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但是,十几个血气方刚的家族小辈中,却有人不服气了。 “什么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一名十七八岁的绿裙少女眼露不屑,啐念道。 她身前,是陆家的大长老,一位白发苍苍、颇有威严的老者。 “住口,你胡乱说些什么!”大长老瞪了一眼,沉下脸色道; “注意家族团结。” “本来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她一个,还准备了宴席,结果她连什么表示都没有,一句话就扬长而去了。这不说明,她根本没有把陆家的长辈们和族长放在眼里不是?” 绿裙少女不服道。 大长老板起正脸,教训道: “你也别那么多不满,筱筱如今可是我们陆家崛起的希望。我不求多的,要是你也能拜入玄湖武院,下次你回来爷爷叫上全族人出来迎接你,还在大门两旁敲锣打鼓放鞭炮!” 绿裙少女缩了缩脑袋,心虚之下不敢再还嘴,倒步退下。 大长老更没有点明的是,陆家对于陆筱筱的殷勤,不也是她被武院拉拢后才有的吗? 以前她与陆缘两兄妹在家族里人单力薄,受尽白眼和冷遇,如此能不计较就算不错了! 你个大嘴巴子,从小锦衣玉食,却没见为家族争点光彩回来。好家伙,如今你还先嫉妒上了? 这些话,身为长辈,自然不好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言明。 然而,大长老左右两旁瞧了瞧,皱眉叫住道: “等等,陆炎呢?” “前两日族长便是吩咐,要在今日迎接筱筱从玄湖武院归来,我们几位族老自不必说,你们几个族中最出色的小辈也一定要出席到场,怎么不见他的身影啊?” 大长老疑惑问道。 绿裙少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分,连忙掉头,逃也似的快步走开;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给我站住!” 大长老声音一喝,不怒自威,吓得绿裙少女双脚仿佛钉在了原地,全身僵硬。 从身后走过来,大长老双目如钩子般锋利,紧紧盯着绿裙少女躲闪的双眼,仿佛将人里里外外全部看透。 “爷爷,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问你一遍——陆闻雪,你弟弟陆炎呢?” 绿裙少女心里慌乱无比,玉指不断捏着裙下衣角,在白发老者的紧迫逼视之下,更是坐立不安。 冷汗浸透后背,好一会儿后,才是嗫嗫嚅嚅地说道; “爷爷,你也知道,炎弟他生性桀骜······他说,那陆缘是个废物,玄湖武院的保送名额若是给他,说不定他早都突破至炼骨境了,甚至······甚至,进入了凡武三境也说不定······” 大长老眉毛一挑,深深吸了口气,强忍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最后确定地问道: “所以呢?” “所以他偷偷跟着陆缘去了天风山脉!” 绿裙少女再忍不住,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咝——!” 大长老倒吸一口冷气,手掌竟是有些颤抖。 另一旁。 几名长老带着自己的杰出后辈,都围在陆家族长周围,众人议论着。 之前说包下香月楼的那位长老,试探地问道: “族长,这筱筱不去,那香月楼开席我们还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天大地大,父母最大; 除此之外,吃饭最大! 顿时,所有人都止住了议论,明里暗里将目光投注而来。 “吃——!香月楼包场的订金从来不退,不吃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陆家族长决断道,当即下令,吩咐所有族人——今晚香月楼开席,使劲造! 所有人都昂首挺胸,跟着陆家族长大步离开,只有大长老与绿裙少女两人留在最后。 经过大长老的逼问,绿裙少女似乎也逐渐感到惶恐不安起来。 大长老怒火暗涌,一直指着对绿裙少女,最后又放下,沉声道; “你最好祈祷,你弟弟别捅出什么大篓子,在日落前,那陆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否则,即便你爷爷我是陆家大长老,都保不住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绿裙少女俏脸煞白,颤声道:“爷爷,没,没那么严重吧······” “没那么严重?” 大长老双眼微眯,隐隐有精芒闪烁,道; “那陆缘和陆筱筱俩兄妹,从小在陆家无父无母,就他们两人彼此最亲近。那武院名额也完全是因为陆筱筱的关系,玄湖武院才赠送给陆家的,不然,凭我们陵原城这种偏远小城,每十年能有一个通过考核进入玄湖武院的天才就算不错了,你以为我们陆家能有什么机会?” “而如今,那陆筱筱就是我们陆家崛起的希望,对家族是有大贡献的!撇开陆缘的那一个名额不算,也还有两个进入玄湖武院的保送名额,都给了我们陆家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两个子弟,这还不够吗!” “你是不是觉得——那陆茗和陆林已经拜入了玄湖武院,所以,陆筱筱的功劳也逐渐没有那么大了?长老们和族长,不会因为一个废物陆缘,而处罚你们两个杰出子弟?” “这,我——我······” 绿裙少女话语吞吞吐吐,不敢回答。 察觉到绿裙少女眼底深处,确实有异样的神色变换。 大长老便了然,更是呵呵冷笑了两声,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说;如果你们敢对陆缘出手,即便是你爷爷我这个大长老,也保不住你们?长老们和族长固然不会偏袒于你们,但最重要的,那是因为——今日归来,那陆筱筱身上隐隐溢散出来的修为气息,已经丝毫不弱于我这个大长老和族长了!” 绿裙少女猛然骤惊,倏地抬起目光,露出一抹惊骇之色,此前她完全没有感受得出来。 这是真的? 她心脏“噗咚噗咚!”狂跳不止,消瘦的双肩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还是不愿相信地嗫声道; “不,不能吧?她,她——她才十四···十五岁······” “井底之蛙,愚蠢无知!” 大长老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绿裙少女一个人,呆呆地僵立原地。 第6章 龙爷的奇遇 陵原城外,就是天风山脉的外围。 此时,一个气质潇洒的少年,正拖着两头如小山般庞大的妖兽尸体,准备在树林的一块平整空地上解剖。 皮毛,头角,利爪,内脏,精肉······ 这些都需要切割分拣出来;而且妖兽躯体各部位的精肉不同,味道和营养也有所差别。 忽然间,背后传来簌簌破风声。 由远及近,一道,两道,三道······ 这是有人在林中疾速奔行,从远处接近而来。 少年蹲在妖兽尸体前动手剖皮解骨,但刚一抬头,一道身影便是从他头顶高高跃过。 那黑影一脚踩在高大的妖兽尸体上,再次借力跃起,奔向前方,动作敏捷,犹如离弦利箭,速度极快。 “妈的,敢踩老子!小缘子,你为什么不一巴掌拍死他——!” 少年胸口上,佩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灰色符石。 其中,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直接传入少年脑海中。 “穆老,那人行路匆匆,可能方才没有看见我,何况只是从头顶上空跃过,又没有真的踩,踩也踩不到您头上,您又何必这么生气?” 陆缘耸肩,同样以意念回答道。 那神秘符石气急败坏,感觉受到了极大侮辱,道: “从头顶跃过就是踩!老子如今寄宿在你小子身上,他踩你也就是踩我!混账东西,换了老子,早把他挫骨扬灰了!” 俗话说,忍一时越想越气。 神秘符石这一段时日以来受到的窝囊气,此刻,统统都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老子威风一世,九天纵横,独身一人横推世间一切敌。自成名以来,从未有人敢以脚踏我天灵!” 天灵,也就是脑瓜壳子。 “妈的个巴子!别说你这小小的大衍武国,就是东域之上的七大神宗,我都撸了六个,剩下一个,要不是因为我泡了她们的妞,照样撸!” “是是,穆老,师傅,你威武,你神气。” 陆缘小鸡啄米般点头道。 神秘符石更来气了,骂道; “别特么叫我师傅!我收的徒弟里像你这么怂的,我从未见过!”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像你这般修为的时候,都早已经名动天下了!可是你呢?你窝在小小一个雪芦州,不,不说州了,就是雪芦州下的一个北芦郡,你都还是名不见经传。” “唉,你怕啥啊?闯荡天下,横刀立马,大不了跟对方干一架,顶不死还有我帮你!就是豁出命去,拼着最后一缕残魂消散,你怎么就不敢跟对方干一架呢?” 神秘符石的怒火好似滔滔江水,不绝于耳。 陆缘将妖兽尸体上的一块精华肉条,用小刀分割出来。 然后手中动作一停顿,在神秘符石说话停顿的间隔,劝道; “穆老,你屌你牛逼,然而现在,你不也窝在我这旮旯毛不长草的地方吗?往事都是过往云烟,师傅,你无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您忘了您是怎么落难的了吗?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俗语说的好,想要活的久,还得继续苟。” “师傅,凡事忍忍吧——您也不想,我在给您重塑金身之前,就被别人给干掉了吧?” 神秘符石忽然哑口,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才是声音有些哽咽而悲伤地说道; “臭小子,呜呜······你,你戳着我痛处了。” 陆缘与神秘符石,都是以意念交流。 这些话说完,也不过刚刚过去很短的时间。 就在方才,那道黑影刚往前掠去;身后,又有四道身影追逐而来,两男两女。 “谢师兄,你不能让紫电金翎雕追踪那人吗?” 其中,一位甜美少女皱了皱鼻子,问道。 一位沉毅青年答道:“这里的树林太葱郁茂密,金翎雕飞在空中锁定不了对方的踪迹。” 这四人倒是没有从陆缘头顶上空掠过,而是从两旁穿过,对先前那位黑衣男子紧追不舍。 武修者在天风山脉中猎杀妖兽,这类事情那四人多半见怪不怪。 所以,在经过陆缘身旁时,四人都是没有丝毫关注。 “玄湖武院的弟子?” 陆缘一直蹲着收拾妖兽尸体。 四人身形掠过前方时,他也抬起目光瞥了一眼。 他妹妹便是玄湖武院的学员,所以他稍微认得,那两男两女身上,所穿的玄湖武院道服。 ······ “没想到这次出来的任务这么简单,我们刚刚与小筱师姐分别,在陵原城里逛了半圈,就发现了魔道余孽的踪迹。我还以为要在陵原城,或者另外几个城池里寻找好一段时日呢。” 紧追的四人中,那位甜美少女说道。 “可是,这也未免太巧,而且,我们没有传消息给陆师妹,就自作主张从陵原城里追了出来,我始终觉得不妥。” 沉毅青年冷静道。 “区区一个恶首级别的魔道余孽,我们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对付,更别说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一位白白净净,偏胖的少年笑道; “谢师兄,你就是太多虑了。何况,陆师姐正返回家族,一点小事何必要去打扰她?我们四个把这次任务搞定,在陵原城里游玩两日,轻松回去交差,不是很好嘛!” “杜飞师弟,万事不能掉以轻心,魔道余孽奸猾狡诈,恶毒凶残,他们的手段极其厉害。” 谢青严肃告诫道; “我有一位师姐,就是因为大意了,结果遭了恶徒们的毒手!” 偏胖少年撇撇嘴,口应心不搭。 山野渐深,荒林茂密。 四人中,那位身材高挑的少女,适时开口道: “谢师兄,他们两个也不是毫无警惕的意思,只是想自己也出点力,不必事事劳烦陆师妹。以往几次试炼任务,都仰仗陆师妹的强横实力才得以化险为夷,这次难得有机会,不用陆师妹亲自出手我们就已经解决,这样不是很好?” “恶首级别的魔道余孽,修为不过炼骨境,而我们四人都是凡武三境,并且都领悟了自身所修武技的‘势’。即便对方手段再奸诈,耍什么阴谋诡计,也逃脱不了我们四人的追杀。” 另外三人意见均是一致,那谢青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从陵原城就一直追了出来,渐渐深入天风山脉深处。 他咬了咬牙,最后道:“这恶贼速度极快,大家一定要小心为上。” “怕什么!了不得是修了某一门不错的身法武技,” 甜美少女嬉笑道,笑容间散发着某种迷人魅力,就像一只横推虎狼的小牛犊,气势汹汹; “他身上的气息修为是炼骨境,底蕴还能拼得过我们?等他体内灵气消耗一空,就是插翅也难飞。” 四人说话间,只见前方那黑衣男子,身形陡然一个停顿,抱着一棵粗壮古木停下。 在树林中转了一个方向,回头瞧了一眼后方追来的四人。 随即,脚下发力在枝头一蹬,重新往前掠去。 “快看——!他速度慢下来了,定然是快到极限了。” “我们追,定不能让他逃脱!” 那逃命的黑衣男子速度放缓,追及的四人却开始全力催动身法,速度猛地提升了一大截,与黑衣男子距离愈来愈近。 甜美少女握了握小拳头,磨牙恶笑道: “哼哼,区区炼骨境,跟我们玩,耗不死你——!” ······ 一个崖边山洞内。 原本尾随着陆缘进入天风山脉的陆炎,中途却是不小心失足掉落此地。 山洞内的景象太骇人,令他毛骨悚然。 阴气森森,满地都是散落的妖兽白骨。 这些白骨虽然精气流失,但仍然不难令人联想到,其生前都是实力恐怖的凶兽,令陆炎头皮发麻。 而且,这些白骨都像是被什么可怖东西啃吃完,随意丢弃下的。 “这里竟残留这么多妖兽的骨头,恐怕都不止二三百头。” 陆炎捡起脚边一根还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腿骨,仔细观察下,发现上面留着几口牙齿印。 “这牙印怎么看着,有点像是人的······?” 他正咽了几下口水,嘀咕道。 就在这时,山洞外狂风呼啸,一道硕长黑影匆乱间冲了进来——是一头身上带着血迹的赤蛟。 这个世间,传闻真龙在荒古时代就已经灭绝。 而有着龙族血脉的蛟类,都算是血统高贵,绝对是妖兽中霸主级别的存在。 那血蛟刚冲入山洞中,似乎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着一个人。 而陆炎也傻了眼,一头赤蛟妖兽就站在他面前三丈之外。 完了,我命休矣——!!! 陆炎魂都吓掉了。 他虽然桀骜,但面对妖兽中霸主阶别的赤蛟,也登时心如死灰。 赤血蛟铜铃大眼瞪着陆炎,同样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端详,却感觉看不出面前这位少年的深浅,正为此而惊疑不定。 说是少年,但或许是某位夺舍重生的老妖怪。 人的外貌是最能骗人的,不像自己——外表是老蛟龙,内心是一条纯洁滴小龙。 最令赤血蛟拿捏不准的是—— 早就听闻天风山脉中,蛰伏着不世出的人形妖魔,戮杀妖兽如屠狗。 而此地中,散落着这么多妖兽残骨······ 卧槽! 难道本大爷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看到陆炎手上那根发光的妖兽腿骨,品阶不低,它更是心惊肉跳。 赤血蛟心念电转,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贼溜溜的精芒。 “咕噜——” 陆炎喉中滚动,后背早已冷汗浸透。 他再忍受不住对方无意间流露而出的凶悍威压,正想上前磕头求饶。 然而,他刚一动作,手中那根莹光腿骨,便是不小心碰倒了身旁一具狰狞骨架。 顿时,寂静的山洞中。 一层土尘飞漫,骨架轰然倒地,响起“喀嚓喀嚓!”的散落声。 陆炎全身僵硬,刚迈出半步,因为碰倒了妖兽骸骨,更是犹如晴天霹雳! 而那赤血蛟,已经先他一步,“噗通”俯首下跪。 满脸痛哭流涕,姿态之低,简直毫无节操,哭嚎道; “老大饶命,莫吃小龙!” “小龙遭人追捕,误闯贵地,罪该万死!乞蒙老大不嫌弃,收了小龙吧——小龙愿意从此鞍前马后,誓死追随主人!” 第7章 老子是灵屠! 玄湖武院的四名学员刚追杀着黑衣男子,经过此地,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 远处的山林中。 噪声传来,鸟禽急鸣,纷纷从树梢枝头惊飞而起。 这等动静,陆缘也不能闻若无睹地,继续收拾那两头妖兽尸体。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远眺前方。 “他们又跑回来了。” 几道身影,从前方急速掠来。 正是不久前,彼此追逐而去的那五人。 只不过,先前是四人追杀一人;而此刻,是黑衣男子一人从后方追杀四人。 这四人分别名叫:谢青、杜飞、周敏、沈虞。 他们跟着陆筱筱,从玄湖武院来到陵原城,正是因为有消息传言,天风山脉附近有魔道余孽出没,他们特来调查。 五千年前,魔道阎罗殿就已经被七大神宗联手剿灭,但还有不少余孽,流窜于各处各地。 在那一战中,阎罗殿总坛虽被覆灭,但却有不少传承散落失踪,近些年来,甚至有东山再起之势。且不说七大神宗,就是大衍武国内的六大武院,一旦发现阎罗殿的余孽杀手,亦是全力追杀,不留余力。 阎罗殿内等级森严,最低者都是修为达至炼骨境的恶首。 恶首之上,分别为:七伤、灵屠、黄泉、无常、地葬、天葬、······ 从武院接到的消息中看,出现的只是恶首级别的阎罗殿杀手。本来玄湖武院为了保险起见,就是让陆筱筱带队前往,没想到还是大意了,对方隐藏了实力! 四人狂命奔逃,狼狈不堪,不像之前那般泰然自若。 可谓是刚才追得有多爽,现在就逃得有多苦。 双方愈来愈接近! 那沉稳青年谢青,心中紧迫,惊骇道: “他的实力在炼骨境之上,此人不是恶首级别!” 身后,黑衣男子嘎嘎狞笑。 手中拖着一柄大砍刀,闪烁着骇人心魄的寒冷幽芒,好似恶狼戏耍几只小羔羊一般,嚣张无比; “恶首?老子是灵屠——!” 恶首,就已经是炼骨境。 恶首之上是七伤,七伤之上才是灵屠。 灵屠至少是蕴灵六重的修为,而四人都只是刚领悟“势”的凡武三境,整整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黑衣男子说完,当即从后方猛力斩出一刀,一道十多丈长的灰色刀气破空袭来。 四人慌忙稍转方向躲避。 那凶悍刀势已经颇具威力,将一大片古木林斩断,更在前方留下一道幽深沟壑,吓得这四人都是悚然一惊。 “嘎嘎!跑啊,都给老子跑!” 黑衣男子狂笑道; “刚才不是追杀老子追得很爽吗?现在都给爷逃!” “妈的!玄湖武院了不起啊?六大武院的弟子,老子又不是没撸过,都特么是像你们这样的蠢货!我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 四人被冷讥热嘲,但都沉默不语,只顾竭力奔逃,只希望能在对方追上之前逃回陵原城。 只要入了城,那么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凭他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那黑衣男子,恐怕也只有他们的头儿陆筱筱,才能与之抗衡! 不过此刻最大的问题就是,之前他们追杀黑衣男子离开陵原城太远,四人心中皆是心急如焚,只怕来不及逃回去。 黑衣男子追得紧迫,时不时斩出一两刀,防止四人分散逃窜。 “别说老子不给你们玄湖武院点脸面,如果你们能逃回陵原城下,我就放你们一马!不然,被老子追上,就怨不得我了——男的只杀不奸,女的只奸不杀!” 听得这话,那玄湖武院的四人都是咬紧了一下牙关,面露愤然之色。 “对,那个臭丫头!长得最漂亮那个,个子最矮那个,尤其是你——!” 那位名叫沈虞的甜美少女,听了几声后,发觉黑衣男子居然朝着自己喊话? 紧急之中,她还不忘转头,回瞪了一眼,皱着精致小巧的鼻子,不服气道: “哎哟我去,凭什么针对我!” “之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区区炼骨境,耗不死我吗?以为老子实力弱好欺负是吧,要拼底蕴是吧——给爷逃,给爷继续逃,老子玩不死你!” 黑衣男子就紧随后方,桀笑着威吓道。 叫嚣声刺耳难听,吓得沈虞俏脸一白,不禁心虚地缩了一下脑袋。 四人中,那位白白净净的小胖子杜飞,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回头撺掇道: “我说老沈,要不你就牺牲一下,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他说了,女的不杀······” “滚——!” 沈虞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小胖子身后。 那杜飞被一脚踢倒,动作一停顿,而身后黑衣男子抽手就是一刀,毫不留情地劈来! “我的妈呀!” 杜飞心惊肉跳,嘣地跳起,虽然仓惶闪避,但还是被威力的余波扫中,身上多了道口子。 几个摸爬打滚后,狂命奔逃才又是追上前面三人,而且口中还狼狈地啃了几口泥土和杂草。 那四人想要召唤飞在天空的紫电金翎雕,然而黑衣男子实力着实太强,出手亦是狠辣,根本不给他们遁空逃走的机会。 金翎雕刚一掠至低空,就被其斩出的刀气所伤,惨叫一声,又重新飞回高空,不敢再下来。 顿时,玄湖武院的四人心如死灰。 逃经陆缘身旁,这才发觉,好像刚刚他们追杀黑衣男子时,也经过这里? 但是,对于陆缘他们却没有什么印象。 “后面魔道恶徒追杀来了,不想被连累的话,就赶紧躲一边去吧!” 看到陆缘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热闹,四人中的沈虞皱着眉头,但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不过,在四人看来,陆缘完全也是一副怪异的模样。 因为他脸上戴着一个古铜色面具,并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陆缘在外历练时的习惯,隐藏身份,无论是杀人夺宝还是逃命,都方便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平时能够苟起来······ 陆缘站在原地没动,仿佛没有听到沈虞的提醒。 神秘符石传念道; “妈的!又是刚才那两拨人?” “嗬,那黑衣男子手中还拎着一把挺威风霸道的大砍刀?哼哼,小缘子你给我听好了,他要是这么冲过来,敢拿刀砍我,就将他一拳抡死得了!这回我绝不忍第二次!懂——?” 陆缘点点头。 他要是不这么做,自己这便宜师傅,恐怕还要发飙一次。 而且,原本他也是想出手的。 看在他妹妹也是玄湖武院学员的份上,他若是见死不救,这四人与对方实力差距太大,最后肯定难逃一死。 只是没料到,这黑衣男子也隐藏了实力,先前展露出炼骨境的气息,只是为了迷惑众人······ 那阎罗殿的魔道杀手,黑衣男子,一路反杀追来。 突然遇到陆缘这么一个陌生人中途拦路,不禁没了继续戏弄那四人的兴趣,想要痛下杀手。 于是,催动身法,身形一闪,速度猛地提升一大截! “开脉境?哼,废物一个,滚一边去!” 挡路者死,黑衣男子感知到陆缘身上的气息,简直肆无忌惮。 不由分说,冲着陆缘当面就是一刀! 一道杀气缠绕刀刃,形成锋利寒冷的刀势,随意而狠辣地砍来。 “势”者,自然之数,天地之相。 山有山势,水有水势,草木虫鱼也有自己的长势······这些,都蕴涵了天地间的玄奥伟力。 而无论何种武法杀术,加持上“势”之力量,都将威力倍增。 那黑衣男子出手间,裹挟着自身领悟的武技刀势,冷冽寒气远远地都能刺入人的肉骨,更是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一刀一式都是最强杀招! “死——!” 黑衣男子高高挥刀,斜劈而下,天地轮转。 双目一瞪,却是发觉原来是自己的头颅正咕噜滚落,手中的大砍刀原本是朝着陆缘身上砍去,却不知怎的,反而将自己的脖子给斩断了!? 而此时,陆缘不知何时,已突兀地出现在他背后! 并且,用只有黑衣男子临死前、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语说道; “对不起,我比你苟。我不是开脉境,我是蕴灵六重——巅峰······” 噗咚! 黑衣男子瞳孔骤缩,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他至死都没反应过来,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伪装修为的气息,以及隐藏实力······ 陆缘弹了一弹手指端上,沾染到的一滴殷红血珠。 而远处的四人,都已经惊呆,甚至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陆缘解决了黑衣男子,好奇此人的身份,便问了问。 “穆老——” “哼,这次你总算没让我失望,出手很干脆,可以叫我师傅了。以后就得这样,谁敢拿刀砍你,就先剁死他丫的!” “师傅,这魔道杀手的阎罗殿,什么来历?” 神秘符石出了口郁闷之气,痛快地解释道; “一个传承之道以杀戮为主的邪魔势力。传闻中,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经被七大神宗联手,聚合天下势力共同剿灭了,不过在那一战时,阎罗殿还有不少杀戮传承,散落世间。所以后世出现的阎罗殿杀手,多半都是这些偶然获得其传承之法的邪门歪道······” “原来是这样。” 陆缘应道。 神秘符石犹豫了一下,沉吟道; “不过,关于阎罗殿,倒是还有另外一种令人悚然不安的说法,我也是前世历练时,偶然探知到些许隐秘,加上自己的一些推测,并无任何的根据。” 陆缘好奇问道:“哦?那又是怎么回事?” 神秘符石道; “世间流传的说法中,阎罗殿内等级森严,自低往上分别为:恶首、七伤、灵屠、黄泉、无常、地葬、天葬、鬼王;而在鬼王之上,便是统治最高等级的十殿阎罗。” “然而,在我了解到的隐秘中,在十殿阎罗之上,似乎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三祖,乃是阎罗殿真正的三巨头,分别号称:冥神、阎帝、和幽皇。” 第8章 六大武院 神秘符石继续道; “不过,在七大神宗覆灭阎罗殿的那一场大战中,这所谓的三祖,其中任何一人都始终未曾现身;而与七大神宗强者决战的阎罗殿高手,出现的最强者,确也只是十殿阎罗而已。” 这些,只是神秘符石告诉陆缘,并没有要他作出什么反应。 毕竟目前来说那种层次太高,乃是远非他此时所能触及的禁忌。不过,提前有所了解总比毫无了解强。 陆缘也能自己想象了某些东西,如果穆老所言的后一种说法属实,那么这次他还真是招惹到了不得了的因果。 “我决定了,去了玄湖武院后,还得继续苟起来······” 陆缘决定道,令神秘符石一阵无语。 而远处,玄湖武院的那四人都是傻傻愣在了原地,个个瞠目结舌,一动不动地朝着这边望来。 因为,刚才他们谁也没有看清,那黑衣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只觉得头皮发麻,同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同一件事—— 妖兽肆虐的天风山脉中,蛰伏着不世出的人形妖魔······ 谢青沉声道:“大家小心,未知此人是敌是友。” 周敏蹙眉道:“那灵屠级的阎罗殿杀手,我们之中也只有陆师妹能与之抗衡,然而却被一招反杀。此人的修为,恐怕至少在蕴灵六重,金丹阶段之上!” 凡武三境的修行,在于领悟“势”。 而蕴灵六重之境,划分有凝气、结丹、金丹、化丹、消骨,和蕴灵,六个阶段。 小胖子杜飞点点头,道:“谢师兄和周师姐说的对。” 沈虞最后道:“真帅——!” 另外三人都是收回目光,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异样表情。 小胖子杜飞怪叫了一声,伸出个大拇指道; “老沈,我服了!他脸上戴着面具呢,这你也能看得出来,他长得帅不帅?” “气质帅!” 啥!? 闻言,另外三人都是一阵哑然。 几人都是惊弓之鸟,心有余悸;而且天风山脉中还流传着人形妖魔的传言,更是令他们戒心达到了顶点,戒备无比。 在他们还留在原地的时候,沈虞自个儿,已经朝着陆缘这边,神态轻松地走了过来。 脸上露出一抹娇滴滴的甜美笑容,眼珠灵动地转着,朝陆缘的背影率先问道; “喂,你是人是鬼?” 陆缘转过身来,看向面前这位好看得过分的少女。 由那少女说话的措词和语态,分明是童真未泯,令人起一种亲切怡然之感。 陆缘报以一笑,应声道; “你觉得呢?是鬼还能救你们不成?” 沈虞娇笑声声,宛若银铃脆响,双靥生花; “好,我知道了,你果然是个人!” 此时,看到沈虞已经与陆缘搭上话,其余三人稍稍犹豫。 也都慢慢走了过来,感谢陆缘刚才出手的救命之恩。 陆缘和这四人客套了几句,随即还得收拾地上两头妖兽的尸体。 这时候,他们才是纷纷注意到这两头妖兽尸体的品阶,心中又是一惊。 “这两头竟都是地阶妖兽的尸体!?” 沈虞眼中瞪目,伸手捂着小嘴,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地阶妖兽,实力相当于凡武三境,而且妖兽肉身强横,如果不是领悟“势”后的人类凡武三境,根本难是敌手。 而且还是一下子两头!? 这相当于他们四人中,任意两人躺在这里······ 谢青、杜飞和周敏三人都咂了咂舌,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而沈虞拍拍胸脯,却是最先镇定下来,眼珠一转,嘀咕道; “好像也没有那么意外,那边还躺了一个蕴灵六重······” “喂,这两头妖兽都是你杀的吗?” 沈虞朝陆缘问道。 后者随口应付道:“对,我妹妹外出修行最近回来,我进天风山脉给她打两只野味补补。本想弄一头天阶的,没遇到,只好寻这两头充一下数了。” 四人听完,纷纷愣了眼。 什么时候,地阶妖兽也算野味了? “唳——!” 一声长鸣,受伤的紫电金翎雕从空中飞了下来,落在谢青身旁。 周围顿时扬起一阵飞散的土尘,令陆缘眉头一皱。 然而,待他抬头一看,只见那金翎雕高达三丈,身躯健壮,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昂首挺胸,器宇轩昂,不禁令他眼中一亮。 见陆缘盯着金翎雕看了好几眼,那谢青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警惕地挡在面前,忐忑道; “兄台,这是我的金翎雕。” 陆缘摇了摇头,犹豫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兽宠如果危急关头出不了什么力,其实还不如一锅肉,真的。” “不要!这是我的紫电金翎雕,它跟了我十几年,我从小将它养大,亲如兄弟,请你莫要吃它!” 谢青变了脸色,急声请求道。 “我没说要吃,不过,它被养得真好——” 陆缘点头,由衷地赞道; “换了是我,肯定养不到这么肥。” 那谢青听了陆缘的称赞,却是高兴不起来,反而露出一副苦瓜似的难看表情,竭力安抚被陆缘眼神惦记,而暴躁不安的紫电金翎雕。 陆缘将两头妖兽尸体,全都解剖收拾好,放入腰间一个储物袋中。 然后,朝四人拱手告别道; “几位,恕不多陪,在下先告辞了。” “等等——!” 沈虞追上前,悄声问道;“你为什么脸上戴着个面具?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能告诉我们吗?告诉我一个人也行。” 说着,她冲着陆缘狡黠地,眨了眨一双带着笑意、水汪汪的大眼睛。 陆缘笑了一下,摇头道:“我长相很丑,怕人见了不好,而且我也没什么名气,名字平平无奇,就不用说了。” “不对——!以你这样的实力,怎么会默默无闻?我问你,你是不是六大武院的弟子?” 沈虞追问不舍,踮起脚尖,贴上陆缘近前说道。 一缕少女好闻的馨香,闯入鼻中。 陆缘一低头,俯见对方柳眉含颦,星眸带笑,一张·朝阳似的娇嫩艳脸,似嗔似喜,吹弹得破。 轻纱衣裙下,隐映出六寸圆肤,泛着艳艳的玉光,叫人惊鸿瞥见不免砰然心动。 陆缘见她眼中神色认真无比,想了一想,有了决策,便道; “是,我的确是六大武院的弟子,不过——不是玄湖武院。” “再过不久,就是十年一届的六院武比。不知你们玄湖武院这次,能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学员弟子?” “呵呵,后会有期——!” 沈虞站在原地,怔了一怔。 身后的三人,也同样听到了刚才陆缘的回答,神色或凝重,或不忿—— “可恶,小觑我们玄湖武院?” “本来我以为,我们有陆筱筱师妹,玄湖武院这次稳赢了,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敌手不少······” “而且之前,我们也是被人救的。” 沈虞一言不发,忽地冲上前。 只见,陆缘朝前方走去,只走了五六丈远。 随后,稍稍侧步,身影便是没入一株树干粗壮、约莫三个人才能合抱围起来的参天古木背后。 然而,她跑到古木身后一看,呼吸顿为一滞,转头看向众人,疑声道; “不见了······” 三人都是一惊——好快的身法! 只不过五六丈之外,竟能倏忽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有些骇人,如同神出鬼没。 几人中的杜飞,目光瞧瞧两旁,问道; “你们说,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说自己是六大武院的人,可以他如此惊艳不俗的实力,不该籍籍无名才是啊?” 周敏心细地说道:“此人提及了六院武比,说明他很有可能也是,会在擂台上出场的种子级武院学员之一!” 谢青皱着双眉,点了点头。 杜飞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眼中一亮道; “六大武院的弟子中实力强横得可怕,又独来独往······诶,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传闻中,号称六大武院翘楚双绝、无人敌手的南尊或者北君啊?” 另外两人瞥了小胖子一眼,不搭话,仿佛当作没有听到。 “你脑子秀逗了?北君是女的,南尊是剑修,而且从来剑不离身;怎么可能会是他们二人之中的一个呢?蠢货。” 沈虞翻了个白眼道。 谢青分析道: “即便此人不是南尊和北君,恐怕也是天青榜前十之中的某一位。” “而且,六大武院中卧虎藏龙,难保没有被一直雪藏、从未显露的神秘强手。” “谢师兄所言有理。” 天风山脉之外,除了陵原城,还有两座与陵原城规模相近的小城,更有一座人口逾百万的大城。 所以,他们不可能猜得到陆缘的真实身份。 而说到六院武比,四人都是露出凝重而忧虑的神情。 以往的武比排名中,玄湖武院虽然不是最低,但近六十年来也从未取得过第一。 方才提及的南尊和北君,全名为:霍南尊和凌北君,便是分别出自当下实力最强的南斗武院和北斗武院。 玄湖武院和长风武院排名居中;后面还有炎阳武院和青州武院紧追不放,同样不可小觑。 “不管此人究竟是谁,但我想,六院武比时他定然会上场,那时自然会再次见到。” 周敏说道;提醒众人取走那阎罗殿杀手的头颅,届时回到玄湖武院能有所交代。 沈虞一改之前来时的俏皮和活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金翎雕受伤了,我们步行返回陵原城吧。” 谢青伸手抚摸了几下金翎雕垂下的脑袋,让它自己飞上天空,不用带他们了。 “哈——?要自己走回去啊?” 小胖子杜飞苦着脸,双手叉在脑袋后,散懒地在后面跟着,撇嘴道; “看来刚才那位老兄说的没错,越是在这种时候,兽宠却没什么用,那就不如一锅肉。” 听到这话,饶是以谢青沉稳冷静的气度,都不禁脸皮一抽。 眼中似是蒙上一层阴影,道; “金翎雕不是你们养的,你们一点儿不心疼······” 第9章 陆炎回归 陆家小院。 一位宁静少女立在庭院中。 小院一角,长着一株屋角般高大的花树,正盛开得繁茂,花瓣飞舞,洁白若雪。 忽地,趴在少女肩头的一只纯白小兽,从安睡中惊醒。 抬起脑袋来,抽动了一下鼻子,口中“吼吼”地叫着,欢欣雀跃地跃下少女肩头,冲出了院门外。 陆缘刚回到家门前,还没有伸手推门。 而木门却是自个先开了一道裂缝,里面冲出一团白色身影,扑到他胸口。 “小白,好久不见,你还是没怎么长大啊,还是这么小只;不过,倒是越来越可爱,身上的毛也更柔软漂亮了。” “吼吼!” 陆缘抱着纯白小兽,抚摸了几下它的小脑袋。 脸露笑容,走入小院。 “回来了?” “回来了。” 陆筱筱轻轻点头应道;“我听族长说,你去了天风山脉,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没啊,天风山脉我很熟,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在武院里有没有受人欺负?” 陆缘笑道。 陆筱筱脸颊微微一红,垂目道: “没有,师傅她很照顾我,在玄湖武院里,导师之下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而且,我还进了六大武院的天青榜前十位。” “天青榜?” 陆缘眉头皱了皱,道;“虽然能上榜是好事,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别把名次看得太重,打打杀杀的很危险。” 陆筱筱解释道:“我没想出风头,只是遇到一个天青榜上前十的讨厌家伙,我没忍住,教训了他一顿,一不小心就进前十了。” 天青榜上都是六大武院的精英学员,为了防范有心人的谋害,前十之人更是没有排出具体的名次,而想要进入前十唯有打败其中的一人。 陆缘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不过你一旦成为天青榜前十,目标就大了,往后少不了觊觎你排名的人。” “听哥的,记住:遇到对手,三招打得过的就打,三招打不过的就主动认输。输赢事小,总之,遇事先苟一波,稳妥。” “有危险,就让小白先顶上。” 纯白小兽一听,登时不乐意了,握起爪子就是在陆缘胸口上一顿猛捶。 同时,抗议似地“吼吼!”直叫。 陆缘点头瞥了它一眼,道;“作为一只兽宠,关键时刻如果不顶用,还不如一锅肉。” 纯白小兽动作一僵,很快地收起爪子,连忙讨好地伸出舌头,在陆缘脸边舔个不停。 小白是蛋生的。 几年前,陆缘进天风山脉中历练,在一处隐蔽的破败地窟里,发现了这么一颗人头般大小的石蛋。 那时,陆缘两兄妹在陆家还是落魄无依,陆筱筱也还没被玄湖武院招走。 陆缘将蛋捡了回来,本来打算与自己的妹妹一块将它吃了。 不过,那时还是一个小女孩的陆筱筱,看见这颗蛋长得漂亮,外表流光溢彩,神异非凡,竟不舍得吃! 这可苦了陆缘,只好连夜又去猎了一头野猪回来,当作两人的晚饭。 没想到,过了半年左右,这颗长得漂亮却不能吃的蛋,还真孵化出了一个小东西——也便是这只浑身雪白的小兽,取名:小白。 蛋是陆筱筱不舍得吃,跟陆缘要去的,所以纯白小兽孵化出来后,也一直跟随在她身旁。 “我知道的,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我都背熟了。” 陆筱筱应答一声,问道; “哥,当初我去玄湖武院前,你答应过我,你也一定会来,让我在武院里安心修行。这是第三年了,你什么时候去玄湖武院?” “去,这次玄湖武院新生考核就去。”陆缘道。 陆筱筱张大了双眼,感到高兴,嘴角微掀道:“果真?” “哥答应你的事一向做到。” “那太好了!” 陆筱筱立马凑近,来到陆缘面前说道;“哥,既然你决定要前往玄湖武院了,那这次我正好可以带着你一同返回玄湖武院!” “从陵原城赶往玄湖武院遥遥不下万里,路上又危险,而我们正好有可以代步的飞禽坐骑,返回武院速度极快——” “不用了。” 陆筱筱还没说完,便是被陆缘打断,愣了一愣。 只听陆缘认真道;“筱筱,以后在武院里,你可不要叫我哥。” “啊——?” “你是玄湖武院里的大天才,如果被人知道我跟你有关系,会有不少的麻烦。所以,往后在别人面前,你可不要说,你是我妹妹。” “我是你妹妹,你很丢脸吗?” “不,但我不想长脸,我想低调。” 陆筱筱原地懵了,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郁闷无比。 虽然早就觉得,自己老哥好像脑子有坑,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连妹妹也不认了!? 陆筱筱冷冷地瞧了陆缘脸上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在说笑,顿觉更加忿忿然,半阴半阳道; “好吧,我不说我是你妹妹。不过,我姓陆,你也姓陆,我在武院里可是很有名的,你要不要连姓都改一改呀,嗯——?” 陆缘摇了下头,道;“这倒不用,世上姓陆的人不少,在大衍武国的皇城里,更有一个顶尖家族之列的陆家大族,他们的子弟遍及数个州郡,不也跟我们陵原城陆家没什么关系吗?所以,虽然我也姓陆,但只要你不明说,自然就没有人会在意。” 陆筱筱“呵呵”冷笑了两声,扭头走进了屋里。 随手关上房门,却是发出“哐当!”一声,极大的声响。 陆缘刮了一下纯白小兽的鼻子,微笑道; “去,找你的主人吧。” 纯白小兽吼吼两声,便从陆缘身上下来,跳上窗台进入屋里。 ······ 陆闻雪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终于看到陆缘平平安安地回到了陆家。 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陆炎也从天风山脉中返回了陆家。 “炎弟,我看见那陆缘回来了,你没对他怎么样吧?我告诉你,你以后别再去招惹他了,咱们惹不起了。” 陆闻雪对弟弟说道。 此时的陆炎蓬头垢面,脸上还沾着几道泥尘印记,但却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姐,你弟弟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陆缘,他算什么东西?往后给我提鞋都不配!” 陆炎自信笑道。 陆闻雪听得面露惊诧,皱着秀眉再次劝道;“总之,以后你收敛一些,免得被他妹妹陆筱筱报复!” “呵呵,陆筱筱我也不怕。” 陆炎嘴角一勾,凑到陆闻雪耳边,细声说道;“姐,实话告诉你——你弟弟我有了奇遇,实力大增!你以后就少担心我了。” 奇遇!? 陆闻雪双目一瞪,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炎,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炎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姐,这件事不要声张,你别告诉别人。” “为什么不要告诉别人?只要在族长和众长老面前,展露出你的天赋,岂不是能令别人刮目相看!还能让我们的家族地位,都瞬间提升好几个层次。” 陆闻雪不解道;“到时候,说不定你都能与长老们平起平坐了!就像那个陆筱筱一样,连我们爷爷都向着她!” 陆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左右摆了摆,故作高深地说道: “姐,你不懂。经过这次我遇到的奇遇,除了大有收获以外,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表面上无敌风光,那都是虚的;苟起来笑看风云,那才是王道!” 陆闻雪纳闷不解,却发现自己这个弟弟真的有所不同,已经让她看不透了。 陆炎正要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叫住。 “等等!陆炎,你过来。” 说话的正是陆家大长老,也是陆炎和陆闻雪的爷爷。 “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上次族长召集都敢不去,已经不把家族规矩放在眼里了吗?” 陆炎耸肩道;“爷爷,你老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陆闻雪吓得脸色煞白,急急向他使眼色。 大长老怒目圆睁,冷笑道;“你说什么?”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我这老家伙不中用了?好——!给你个机会,过来,我们爷孙两个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有了什么能耐!” “炎弟,你怎么回事?敢顶撞爷爷?快道歉认个错······爷爷,弟弟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怎么还跟他认真起来,我看就不用动手了吧?” 陆闻雪两边劝架,然而都没把她当一回事。 大长老负手于身后,不怒自威,身上更有沉稳如山的气派,看着面前的陆炎道; “出招吧,让爷爷领教领教你的底气。” “那您可得小心了,别闪着老腰。” 陆炎微微一笑,随即十指收回,手掌握成拳头,双膝一弯,整个身体重心下沉,犹如老树盘根,紧紧扎在地面。 砰! 他脚掌用力一跺,地面裂开细微裂缝,身体便是猛冲而出,所过之处只见一道残影。 大长老目露惊诧之色,而站在旁边的陆闻雪,怔怔然,也被陆炎身上释放出的威势惊呆。 “化龙臂——!” 陆炎一拳打出,拳头上仿佛缠绕着一条赤鳞蛟龙。 全身衣袍簌簌鼓动,手臂之上更是响起龙吟般的狂啸声,气势惊震四方! 大长老本想教训一下自己这个孙子,却没想到几日不见,陆炎的实力竟是与以前,有着天差地别的巨大反差,大意之下便是吃了一个大亏。 陆炎一拳打中大长老胸口,竟是将其足足震开十数步之外! “咳咳——!” 大长老猛咳几声,气息已经紊乱不稳,捂着胸口惊骇地朝陆炎这边看来。 而陆炎只出了一拳,只是为了让大长老稍稍了解自己如今的实力,倒也没有继续出手。 “爷爷,如何啊?” 陆炎收拳而立,笑问道。 大长老面红耳赤,呼吸深浅不一,沉声道;“看来你实力大进,倒是爷爷小觑你了,也罢,刚才的话我不再追究。以你当下的实力,我也管不到你了,你走吧。” 陆炎哈哈大笑,走了两步又停顿了一下,偏头道: “爷爷你能明白就好,其实方才,我只用了两成修为。” 大长老和陆闻雪都是再次吃了一惊,只目送陆炎离开而说不出话来。 陆炎意气风发,一路径直朝着陆缘的小院而去。 “龙爷,您刚才可真是太威武了,看来连我爷爷都不是您对手哇!” 陆炎以意念传音道。 他左手的手臂之上,有着一条赤鳞蛟龙化作图腾纹身,附在整条胳膊上,看起来狰狞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这条蛟龙纹身,正是在天风山脉山洞里,陆炎遇到的那条节操老蛟龙,名叫龙十三。 “您到底是什么品阶?玄阶——?该不会,是地阶妖兽!?” 听到陆炎的疑问,龙十三一点不谦虚,牛皮哄哄道; “地阶妖兽是什么东西?老子是圣阶!” 陆炎惊呼一声,激动万分;“那太好了!龙爷,我还想求您帮我教训个人,他叫陆缘,实力平平,但以往我找他麻烦,每次刚出手就莫名其妙先给自己整晕了。我怀疑他手上有什么厉害的宝器。” “这次有您的帮助,我一定要好好出口恶气!让他跪下来磕头求饶!” 第10章 人对人,鬼对鬼 陆缘的小院门外。 陆炎带着龙十三,已经走到近前。 虽然这一人一蛟刚见面时,闹了个乌龙,但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陆炎得到龙十三的修行指点和帮助,简直有如神助。而龙十三也正被人追杀,只好躲在陆炎身上。 陆炎上前就是一脚,将陆缘家的小院大门,“咣当!”一声,踹倒在地。 “等等——!” 忽然,这时候,他脑海中传来龙十三的声音,道; “这里似乎有着一股怪异的不祥气息,令我感觉毛骨悚然,你先不要动手!” “啊!?不是,龙爷——” “别说话,转身就走。” 陆炎正想大喊一声陆缘出来受死,却没想到被龙十三突然来了个“悬崖勒马”。 心里难受至极,简直如鲠在喉,却只能憋着。 他刚转身,想走,然而身后便是响起一道声音; “站住——” 陆炎脸色难看,转身回来,便是看到陆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并且站在被踹倒的两扇木板前。 如果可以,陆炎绝不会再选择今日来这一趟—— “哟,陆缘哥!” “你怎么突然管我叫哥?” 陆缘皱了一下眉头,古怪地看着他道。 陆炎嘿嘿一笑,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谦恭地说道; “经过上次的较量,我发现自己其实远不如你,所以得管你叫哥,以示尊敬。” 陆缘眼神瞅了瞅地上,又抬起看向他,道: “以示尊敬?你上来踹我门,是为了叫我声哥?” “呃,啊——是啊······” 陆炎面容窘迫,强行辩解地应答道。 心里以意念问龙十三;“龙爷,您怎么突然让我收手了?我也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异常啊?这陆缘就是我要教训的人,您借我力量,让我狠狠揍他一顿!” 那龙十三的确有一手,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手段不俗,没有动手的情况下,令陆缘和穆老都没有发觉。 而看到地上大门被人踹开的情景,也不难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而陆炎刚说的话有多假。 不过陆缘一向沉得住气,也不会为了一扇门而动手。 他没有发作,他身上的神秘符石早怒了,不屑道:“这小子不怀好意,明显是来找茬,一巴掌呼死他算了!” 陆炎身上的龙十三,却急忙给他回音道:“等等,你先别动手!我怎么感觉这小子邪乎得紧,身上有一股危险的味道?” “危险的味道?这不能吧?那陆缘不过只是一个开脉境而已,在家族里也一直是个小人物。” 陆炎不信问道。 龙十三制止道;“不不不,总之你千万别出手,这小子我没有看透,乍看之下是开脉境,但又有一种错觉的预感?我问你,他的气息是开脉境,具体开了几脉?” 陆炎愕然一愣,睁大了眼睛,却没有看出陆缘身上究竟开了几条主脉。 “哼,知道龙爷活了这么久,靠的是什么吗?” “呃···您是龙族,所以寿命悠长?” 陆炎犹豫一下,奉承道。 “狗屁!是谨慎——!” 龙十三认真起来,可不吃他这一套,不过,却也自信满满; “狂傲自大的龙,都让人给屠了;我能存活至今,就是因为我谨慎,在装逼之前绝不小看任何对手!” “就像之前在山洞里,你以为我那一磕子对着你白跪了?错——虽然后来我发现,你的确是个渣渣;但万一,你是老妖怪夺舍重生呢?那我岂不是,当时就交代在那里了?还记得我刚刚教你的:看起来风光无敌,那都是虚的,苟起来笑看风云,那才是王道!” 陆炎暗暗点头;“龙爷您说得是,我还是太浮躁了。” 龙十三冷哼了一声,教导道; “好好学!以后跟着龙爷,保你寿终正寝。” 陆炎:“······” 龙十三道:“找个借口开溜了,以后离开陵原城,我带你去大周武国寻我师傅留下的传承宝藏。我那几个师兄师姐阴险狠辣,师傅刚死就想拿我杀龙祭天,哼——我终究是逃了出来!他们不会想到,师傅最喜欢的徒弟是我,临死前将他所留的最厉害的传承,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带你去大周武国,保你以后一飞冲天,那才是前途无量!” 陆炎心里一万个答应。 二话不说,就给陆缘赔了个笑脸,道; “陆缘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是想给你换扇新门!” 陆缘看了他一眼,道;“新门就不必了,反正我这旧小院也挺破的,你把门给我装回去就得了。” “一定一定!” 陆炎得了龙十三的蛟龙力量,肉身之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横,抓起钉门的几枚二三寸长的铁钉,徒手就给拍进了门桩里,干脆利索。 到底,陆缘也没明白,陆炎这小子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就为了来叫声哥,然后替自己把院门给重装一下? “难道他是有了什么奇遇?算了······” 陆缘不打算再追究于此。 那陆炎平时虽然有点狂傲嚣张,但还算行事光明磊落,直来直往,没有什么城府。若他是个阴险小人,陆缘早动了真格,把他料理了。 ······ 傍晚。 陆缘已经将那两头妖兽的精肉,煮成了晚餐。 闻着香气,纯白小兽早已经在他脚跟前打转不停,兴奋地叫着。 陆缘拍拍它的脑袋,吩咐道; “去,叫你主人来。” 小白叫了一声,便蹦蹦跳跳地去通知在自己屋中的陆筱筱。 不一会儿,一人一兽都来到了客厅。 “好,小白,真听话,这是赏你的。” 陆缘也给纯白小兽准备了一锅妖兽肉,放到桌脚旁。 而见到陆筱筱直接坐到桌前,拿起碗筷,陆缘不禁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你怎么不叫人呢?” 陆筱筱心里还生着气,故意不冷不热地回道: “你不是不让我在外面叫你哥吗?我怕我叫惯了,到时改不过口来,所以从现在起就干脆不叫了。” “好家伙——!” 陆缘突然道了一声,将陆筱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被臭骂一顿。 结果,陆缘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筱筱,你懂事了,你想的很周到。” 陆筱筱额上闪过一阵黑线阴影,默默地给自己夹了块肉。 一吃之下,大感意外,惊呼道; “哥,这是什么肉?好浓郁的灵气,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啃灵晶?” 桌上的妖兽精肉,已经经过陆缘烹煮,哪里还分得清楚是什么妖兽的血肉? 地阶妖兽的血肉,蕴含着大量的灵气精华,自然有着相当于炼化灵晶一般的效果,对修行有着莫大的助益。 而陆缘并不多解释,只是笑笑,道;“啃灵晶哪有这么好吃?你多吃点,使劲造,不够还有。” 看到哥哥对自己这么好,陆筱筱忽然感到一丝惭愧,低头细声道; “哥,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跟你怄气······” “说这些作什么?我没有生气,在我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闹点脾气很正常。” 陆缘随口说道。 听到这话,陆筱筱既释怀,又感到心中一暖,嘴角微掀,露出笑意; “嗯——哥,吃饭!” ······ 在陆筱筱返回玄湖武院时,谢青等四人乘御着紫电金翎雕从天而降。 经过几日休养,金翎雕已经痊愈伤势。 面对陆筱筱时,这四人脸上都有一抹难言的愧色。 一时急功冒进,险些全军覆没······ “你们先前传来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总之,平安无事便好,动身返回玄湖武院吧。” 陆筱筱脸色平静,带着纯白小兽跃上金翎雕宽大的背上; “——下不为例。” “是,我们这次已经知错。” 四人都是受教应道。 周敏说道;“我们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全为一人所救。此人实力堪称可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有临世无敌之姿!他修为,至少在蕴灵六重之上,只可惜陆师妹你没有见到。” “哦,是什么样的人物?”陆筱筱问道。 周敏螓首微摇,遗憾道;“此人神出鬼没,脸上带着古铜色的古怪面具,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不过我们猜测,他或许是另五大武院雪藏的天骄妖孽。” 陆筱筱听完,不以为意,贬低道;“藏头露尾,鼠辈尔尔——” 言毕,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哥好像也差不多这种德行? 于是,她轻蹙秀眉,不再往下言语。 而几人听陆筱筱话语中的评价,甚为差劲,都是悻悻然。 那沈虞皱了一下鼻子,鼓起勇气反驳道; “小筱师姐,其实那人挺好的,你怎么说得这么不堪呢?当时情况真是万分危急,那阎罗殿杀手故意下套,诱杀我们,幸亏遇见那人拔刀相助,不然我们都交代在那里了。而且,他救了我们,也不求回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以身相许他就走了。你不觉得此人很有侠士风骨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陆筱筱很是意外,半仰着头俯视向她,语气酸酸道;“人救你一回,你就要以身相许?我也搭救过你两三回了,怎么没见你对我以身相许?给我做牛做马也可以。” 沈虞俏脸一红。 而另外三人,也都同样是诧异。 “是啊老沈,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人了吧?哎我去——!我们玄湖武院里这么多青年俊杰,哪个不是人中骄龙,你怎么就突然看中了一个其它武院的人呢?” 小胖子杜飞不平道,这沈虞也太胳膊肘往外拐,气人! 沈虞直接无视了他,高傲道;“就玄湖武院里那些歪瓜裂枣,不中看也不中用,他们也配?” 杜飞哑了口,无言以对道;“老沈,你有这个资格,我服你。要不怎么说,我们几个里,除了陆师姐,我杜飞最服气的人就是你呢?” 周敏嘴角微抿露出一抹宁静的笑意。 沈虞哼了一声,抱着陆筱筱的手臂套近乎。 而后者一脸冷漠,不为所动,倒是趴在她肩头的纯白小兽,露出一个拟人化的表情,对着沈虞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几人中,只有谢青一人从始至终没有插嘴。 默默地拍了拍紫电金翎雕的后背,古井无波地安抚道;“金翎雕,你飞慢一些,上次的伤势刚刚痊愈,辛苦了。” 唳——! 紫电金翎雕嘶鸣一声回应,声音高亢激越,穿云裂石。 庞大的身躯振翅飞翔,身后响起隆隆滚滚的风雷呼啸声,比肩云端,横渡苍穹。 而此时,陆缘已经先于几日前独自出发,来到玄湖武院—— 第11章 去你的考核! “小缘子,我能教你的,都大致教导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重塑重生的肉身?”神秘符石问道。 “我记着呢,需要为您恢复的宝物,一件比一件珍贵难寻,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陆缘同样以意念回答道。 神秘符石一阵沉默。 此时,陆缘已经来到玄湖武院。 今年考核的新生人数极多,有七八百人,足足比往年多了两三成。 其中,不乏有着许多备受瞩目的天骄人物。 “哎?你——!就是你!这位仁兄,你这把血雨长刀······” “难道您,您就是威震壑烟州,据闻玄湖武院派了三位导师前往,才将您请来参加考核的大天才——雨夜带刀不带伞的惊才刀修:皇甫重!?” 众多考核学员聚集的人群中,忽然在大殿一角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 那大声惊叫的,是一名干瘦少年,满脸震惊和敬佩,正对着一位黑衫少年热情搭话。 而听闻干瘦少年的介绍,周围顿时都投来道道关注的目光。 黑衫少年双手环臂抱着一柄刀刃细长的血色苗·刀,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眼,隐隐有杀气流溢而出,令附近气氛陡然生寒。 “怎么,你听说过我?” 皇甫重打量了一眼搭话的干瘦少年,倨傲回应道。 干瘦少年重重一抚掌,凑上前,大笑道; “那可太听说过了!” “出身壑烟州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刀修天才,您以炼骨境修为,一战刀斩三头地阶妖兽的战绩和名气,赫赫威名,整个大衍武国,还有谁不知道?太厉害了!” 黑衫少年皇甫重挺了挺胸膛,傲然独立,站得笔直。 干瘦少年追问道;“传闻您开脉境时,打通八大主脉整整炼化了两千斤灵晶,打下了坚实无比的修行根基,气血雄厚,堪比蛟象!是真的吗?” 众所周知,根基越深厚,修行的前路越宽广。 干瘦少年提问时,都还十分震惊于皇甫重八脉齐开,炼化的灵晶数量,竟达到了惊人的两千斤!修行的第一个境界,就打下这等根基,那是一个足以傲视同辈的成就,说明前途无量。 皇甫重嘴角一勾,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掌,淡然自若地说道: “准确地说,炼化的灵晶数量,是介于两千三百七十五斤和两千三百七十七斤之间,具体的数量我记不清了。” “卧槽!厉害——!我开脉境时,折算来看,也就只炼化了八百斤左右的灵晶,跟皇甫师兄您完全没法比啊!”干瘦少年感叹道。 皇甫重假意咳嗽了一声,道:“考核还没开始,你怎么就叫我师兄?” “嗐,迟早的事儿!皇甫师兄,以后小弟可就跟着您混了,您可得多多照应啊!小弟先预祝您旗开得胜,夺下考核的第一名。” 皇甫重冷哼了一声,道:“等你顺利通过了考核再说吧。不过,这考核第一,我要是不拿,在场的诸位,我看也没谁接得住。” 皇甫重目空一切,而附近的等待考核者,虽然也听到了这等狂妄发言,但都是忌惮黑衫少年的名声。 一战刀斩三头地阶妖兽,那可是实打实的惊艳战绩! 若是换了普通的炼骨境,可绝不是地阶妖兽的对手。 这皇甫重凶名不虚,有着越阶而战的强横战力! 然而,就在众人心生畏惧,寂然无声之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大殿另一边传来—— “呵呵,他们带刀的看不起我们练剑的。” 说话的,是四五个少年中的一人。 而这一小群人中为首的,是一位翩翩白衣的少年,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更有一种天生王者般的华贵霸气。 “谁——!有种的光明正大站出来!” 皇甫重目光望来,皱眉喝声道。 刚才说话的那位少年正欲再次开口,却被为首的白衣华贵少年伸手按住肩膀制止。 随后,白衣华贵少年从人群中走上前,朝面前的皇甫重拱了拱手,气度从容道: “云潼州,白水郡,萧红尘。”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阵阵议论之声—— “他就是萧红尘!?从小剑道天赋惊艳无双,号称‘南尊第二’的剑修:萧红尘——!?” “真的是他!据闻武院高层中的大人物们对他的评价,丝毫不低于天青榜上的霍南尊,而且出身云潼州白水郡的名门萧族!后台强大。” “这下热闹了——这两人听说都已经入了武院高层的法眼,极为看重!” “‘皇甫刀’、‘剑红尘’——一个刀修一个剑修,不知道究竟谁的实力更强?” 大殿中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经陡然凝重而紧张起来。 无数道目光都投注而来,落在针锋相对的这两人身上。 皇甫重眼露凶光,手掌按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 而萧红尘也已经拔出了自己的三尺长剑。剑身铮鸣,激荡的剑气在身周半丈之内,卷起一股气势旋风,衣角飘舞! 这两人对峙的威势互相碰撞,朝四周扩散,令众人都是齐唰唰变了脸色,远远避退开来。 “武院考核开始!嗯——?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滚开!今日我要与他,先分出个胜负!” 玄湖武院的考核弟子来到大殿,刚一开口,就遭到了皇甫重的喝斥。 这名考核弟子只是来传话,却没想到被一群准新生喝斥,他只是一名普通学员,正为难踌躇。 这时候,一位等在大殿门口、脸上带笑的青年,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笑意青年无视威压,径直来到皇甫重和萧红尘,这针锋对峙的两人中间,左右各瞧了一眼; “都挺狂的啊!敢在这里放肆,知道什么叫尊敬师兄吗?” 这两人被笑意青年插手,都是眉头一皱,目光看来。 “我们分个高下,无关的人不要插手!” 皇甫重冷哼道。 萧红尘同样表明自己的态度,简洁地回应道: “奉陪。” 笑意青年笑道:“这可不行,你们两个扰乱了武院考核的进行。” “去你的考核!听不懂人话是吧?刀剑无眼,小心伤了你!” 皇甫重怒道。 萧红尘从容平静地道; “这位师兄,我劝你还是先退下吧。不要以为自己早几年进了玄湖武院,就瞧不起新人学员,六大武院的英才,我又不是没有败过。” 那笑意青年点点头,表示赞许;“自信,不过——有信心是好事,但自信过头就是自负了。既然你们都不肯罢手,那就不如跟我打一场?” 此话一出,皇甫重和萧红尘都目光冷冷地看来。 而周围众人,更是想不到,吃了一惊。 而一道雄浑声音,也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好啊——打一场!” 来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步履飘忽,身形几个闪转,便是穿过人群,来到三人身旁。 “今年我们玄湖武院的考核,真是有不少好苗子啊!这还没进武院呢,就先搅起一番风云来了。” 老者笑容和蔼,看起来没有什么架子,平易近人。 “你们两个,跟鹤一鸣打一场——如果能撑得过十招,可以不用再参加考核,直接进入玄湖武院!” 和蔼老者许诺道。 皇甫重和萧红尘都是吃惊,纷纷打量着老者,惊疑不定; “你说的是真的,算数?” “哈哈哈,你们不信我一个老头子的话,也要信我这个玄湖武院副院长的话啊!” 得知这位貌不惊人的和蔼老者,就是玄湖武院的副院长,众人都是肃然起敬,不再怀疑。 同时,心中无不都期待着:这场玄湖武院新老学员的对决! ······ 而这边。 陆缘和其余十几名少年,被一个武院弟子叫往了别处。 “张嵩、高平、胡小玉、袁大山、陆缘······你们这十几人跟我来!” “去哪?考核场地不是在那边大殿吗?” 其中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疑惑问道。 这名武院弟子名叫石长乐,将陆缘等人持来报到的玄湖武院符牌,一一收回,瞥了那小胖子一眼,冷笑道; “你们是武院的保送学员,可以不用参与考核,这是你们的特权。” 那个叫作王猛的小胖子听了,顿时尤为兴奋,惊叹一声道;“我靠!真的假的,特权!不错不错——!这位师兄,能否问一下,我们在武院里,还有哪些特权?既然来了,不用白不用。” 石长乐下巴轻扬,俯视着看向他,轻蔑道:“我们玄湖武院分为三峰四阁,三峰为上,四阁为下。你们的特权就是,不用考核,直接就能进入最底层的四阁,每日还有大把的杂务等着你们完成。” “什么!?这不就是杂务弟子吗——!” 王胖子惊愕道。 那石长乐忽然转身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那胖乎乎的脸上,将王胖子打倒在地。 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居高临下道;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才是你们最大的特权!懂了吗,一个个废物!” “但凡实力强劲者,谁不是通过考核进入的玄湖武院?也就你们这些垃圾,只能依靠武院附赠的名额。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得认清,你们这些保送学员,就是武院里最低层次的渣渣,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不要想着自己有什么家族背景和后台,在武院里,就得凭实力说话!” 王胖子懵了。 他刚想着,自己乃是王家子弟,更有一个被武院保送招收的天才学员——王腾,那是他族兄! 还想着等会儿就向王腾族兄告状,没想到反而先受了一通警告,显然是被对方看穿了。 其余人也都噤若寒蝉,更加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对此,陆缘倒是不感到意外。 本来就是附赠的名额,对于一个相当于“走后门”,进入天才云集的玄湖武院的学员,能受人尊敬才怪。 凭什么自己千辛万苦通过考核才能进入玄湖武院,而一帮子废物,只要手里有保送名额,就能连考核都免除了? 换了任何人,心里都难免不平。 这十几名保送学员被分配到了四阁,负责阁中杂务。 而陆缘也被带到了藏经阁,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人,以及先前挨揍的那个王胖子。 藏经阁中收录着玄湖武院的所有经书、术法、和武技等等,集齐了玄湖武院的所有传承。 不过,这些古书上都被设下了禁制,不可能让人随意查看,只有获得足够的功勋点,才能够来换取。 第12章 叫声祖师爷,有赏 藏经阁巍峨浩壮,乃是一座十层高的古塔。 作为杂务学员,每日要负责藏经阁内的很多杂务工作,而在此之余,倒是可以旁听武院的导师们的修行讲课。 虽然比普通学员来说,在苦修之余还要负责许多杂务,十分艰苦,但能拜入六大武院修行,这等机遇,已经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看到古塔之内,整整十层,无数的经书古卷,陆缘总算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陆缘,你直盯着那些术法武技做什么?那上面可都有强大的禁制,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功勋点,虽然以后每日都能接触,但也打开不了啊,你少看两眼吧,不然犯了院规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胖子捅了捅陆缘肩膀说道。 被分配到藏经阁后,四人就互相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也算混了个脸熟。 这王胖子正名王猛,出身大衍武国的大族之一的王家,也算贵胄子弟,不过资质平平,只能靠着武院的保送名额,才进得了玄湖武院。 “这些都是难得的宝藏,有不少高深之法,无人参悟,真是太可惜了。” 听到陆缘的话,王胖子等三人都是直翻白眼,不以为意。 随后,王胖子兴奋不已地说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说在演武台上,有新人挑战武院的老学员!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另外两人,都是期待地表示赞同,二话不说就都是齐声答应。 “陆缘,你去不去?这场比试的两个新人,可是名气大得很,说不定就是我们这届学员里的新人王,他们挑战的那位师兄,听闻是三峰之一的星峰弟子。但那皇甫重和萧红尘,据闻都有越阶而战的实力,搞不好还真能赢,这么精彩的比试你居然毫无兴趣?” 王胖子叫上另外两人后,也特意来问陆缘。 然而陆缘反应平静,拒绝道;“无论谁胜,都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就不去了吧。” 相比于去看热闹,他更愿意此时就登上藏经阁。 把守藏经阁的是一名黑衫老者,他双眼凹陷,脸上皮肤褶皱,佝偻驼背。 而且,还是一个瞎子。 藏经阁并不限制武院学员出入,因为阁中的古卷都已经被施有禁术,不可能轻易被人偷取。更何况,还有那位瞎眼老人日夜看守。 察觉到陆缘进入古塔内,那位瞎眼老人微一抬头仿佛是在朝他看过来,声音沙哑地道; “新来的杂务学员?藏经阁里的古卷秘术,总共九千八百七十二之数,不要以为老人家我看不见,每一本我都记得它们的味道,严令禁止私自挟带出塔,违者——杀!” 陆缘朝那位瞎眼老人拱手抱了下拳,算作回应。 瞎眼老人提醒了一次,没有继续理会陆缘。 “虽然这些都是玄湖武院的珍藏,但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小缘子你有必要特意来参悟这些传承道法吗?” 神秘符石有些瞧不上眼,在它看来,这都是些垃·圾·玩·意,没有任何意义。 功法,他教了陆缘最顶尖的。 武技术法,他也有威力更强,更玄奥莫测的。 而且,这些陆缘都已经修习过,只剩下自己修炼和领悟。 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 陆缘回答道;“集百家之长,才能成一己之道。更何况,技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即便没有实用,也能增长见识不是?” 别人以为自己无敌,那可以装逼;自己以为自己无敌,那就离死不远了。 神秘符石听了,也没进一步阻止。 “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看起?” 神秘符石以意念,传音问道。 陆缘想了一想,决断道; “第一层数量最多,但也品阶最低,我从最顶层开始参悟。” 藏经阁里的古卷虽然有禁制,但陆缘有神秘符石的帮助,可以毫无痕迹地破解,再毫无痕迹地还原。 这也就相当于,在别人积攒功勋点的时候,他凭着职务之便,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浏览完古塔中的所有秘籍。 古塔的第十层中,空空荡荡,只有一排书架,陈放在上面的古卷,更是只有寥寥不到十本。 然而这里,除了古籍的书霉味之外,还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令人心生敬畏。 “过来,过来······过来······” 陆缘正朝着前方那排书架走去,却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过来——” 又走了几步后,陆缘脸上的神情更加疑惑。 “穆老,师傅,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神秘符石不解道;“声音?什么声音?” “我听到了一个呼唤的声音。” 陆缘脚步停顿在原地,四处打量着古塔的这最顶层。 在一面墙壁之上,有着一副巨大的古老壁画。陆缘远远地仔细端详了几眼,便感觉到这副古怪的壁画似乎暗藏玄机,目光直视之时,便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躁乱不安。 “过来······过来——” 神秘声音,正是从壁画中传出。 而看到陆缘露出怪异不解的神态举止,明显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唤,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惊喜万分,激动不止。 来到古塔第十层的人有许多,但这么久以来,能够听到呼唤的却只有陆缘一人。 这说明,眼前此人的身体,与自己十分契合······ 陆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迈步走到壁画面前。 “少年哟,你可知道本座是谁?” “你是某位绝世强者留下的一缕元神,被封存于墙上壁画之中,留待后世有缘人赐下道法机缘。” 古老壁画正想自我炫弄一番,此刻却哑了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知道······” 陆缘伸手一指旁边,一块立在壁画墙角的石碑,道; “这里写着:玄湖祖师镇血荒山出世妖邪之乱。” 古老壁画里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错,我就是玄湖祖师,你们玄湖武院创立的初代院长!当年,在血荒山中有一绝世妖邪作乱,生灵涂炭,万里之内的生灵都化作了这只妖邪的血食,本座与其大战十天十夜,最终以身化塔,才与其同归于尽。你此刻身处的这座古塔,就是当年本座祭炼己身,镇杀妖邪的那一尊宝器。” 古塔之中,寂静安谧。 那副墙上壁画中传出的声音,并不是真正的声波声音,而是一种意念,只有陆缘一人听得到。 那壁画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包含沧桑和悲怆,令人忍不住敬畏和缅怀。 古之英雄,风华无双! 后世来者,谁人不敬? “你可是玄湖武院的弟子?” 陆缘点了点头。 “不知玄湖武院,如今传了多少代了······” “本座当年与妖邪同归于尽,只剩下一缕残魂寄托于自己的古塔宝器之中,如今也快消散。我虽然无法显形,但也能感知得到,玄湖武院越来越传承没落。而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呼唤的人。” “过来,叫声祖师爷,虔心祈祷,本祖师赐你这有缘人一场大机缘!” 第13章 拿来吧你! 玄湖武院的初代院长,那的确是修为高绝的大能者,曾经助大衍武国的国主平定天下,居功甚伟,乃是一代天骄人杰。 他所赐予的大机缘,那绝对是非同小可! 墙上的壁画,内容是一位强者手持宝塔镇杀一只凶恶邪异的神鸦。 而见陆缘立在原地,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那壁画中的声音主人,似乎终于等得不耐烦,再次催促了一声。 然而突兀间—— 一只黝黑庞大的爪子,忽然从壁画里伸了出来,径直抓向陆缘身躯! 此等情况,令人意想不到。 不过,陆缘的警惕性极高,并无懈怠,反应极快地避过那黑色巨爪。 “祖师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缘脚下一蹬,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喝声叱问。 然而,就在此时。 那壁画上的神鸦,睁开了眼睛。 一缕血红色的光芒暴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刹那间冲入了陆缘眉心之中! “嘎嘎!蠢货,你上当了,本大爷才不是玄湖武院的初代院长,而是那位至高无上、神勇威武的乌鸦道人!” 陆缘眉心中,一只老乌鸦已经侵入了进来,盘踞在脑海。 不过,陆缘的主意识还据守着灵台。 灵台清明,身体的掌控权也就还在他的主导下。 老乌鸦啸叫一声,发出犹如夜枭般恐怖的声音,既尖锐又刺耳,更有一种神异的波动,传荡开来,令陆缘心神晃荡不止。 陆缘吃了一惊。 那诡异的啸声,正是一种神魂攻击,老乌鸦在陆缘脑海中猛烈攻击他的灵台。 它乃是化形成体的元神,魂力强横;而陆缘还是散乱无形的一团意识形态,两者根本无法抗衡! 陆缘的意识遭受冲击之下,仿佛一湖静水中突然投入纷落不止的巨石,掀起猛烈不断的波涛。 “可恶的鸟畜生,安敢欺我还没有修炼神魂力量!” 陆缘冷哼道。 老乌鸦桀桀肆笑,毫不留手,喙口张开,发出一圈圈扩散而开,更加猛烈的神魂波动,志在必得地说道; “我就是欺你又怎么样?你这具肉身与我十分契合,本大爷要了——废话少说,拿来吧你!” “你不要后悔!勿谓言之不预。” 陆缘道了一声,灵魂意识突然退出了灵台。 老乌鸦“嗖!”地一下,便是迅疾无比冲来,占据灵台。 “哈哈!得手了,本大爷终于夺舍重生,又回来了!放心吧小子,以后本大爷会连同你那一份,风光无比地活着,你安息吧——!” “可恶的玄湖老儿,竟敢囚我千年!这次本大爷脱困,第一件事就要血洗了你的玄湖武院,鸡犬不留!不,还不够——干脆灭了整个大衍武国!嘎嘎——” 老乌鸦还未笑完,灵台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层火焰包裹,犹如形成了一座牢笼,将它的元神困在其中。 诶!? 老乌鸦当下一懵——发生甚么事了!? “穆老,有劳您了,好好调教调教这鸟畜生,留个活口就行。” 老乌鸦面前,忽然出现陆缘的意识和另一个元神。 如果说陆缘的意识在它的元神面前,相当于一块小石头面临一座大山的话,那么,在陆缘意识身旁的那个元神面前,它也是小巫见大巫。 老乌鸦慌了,惊问道; “可恶的臭小子,你早有防备!?” “你猜对了。”陆缘道。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妖邪乌鸦道人,而不是玄湖老儿!?” “猜的,不过——如果你是初代老院长,会说‘你们玄湖武院——’吗?” 陆缘幽幽道;“何况,我不是防备你,我是两个都防,多留了一个心眼。” 老乌鸦惊愣住了。 哪有人在遇到祖师爷赐予大机缘之下,还能够无动于衷的! 它没有想到陆缘这么谨慎。 不—— 是太坏了! “穆老,交给您了。” 陆缘退到一旁,而穆老早已经跃跃欲试。 “妈的!老子的人你也敢动?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 穆老的元神体忽然疯狂狞笑起来,操控着牢笼火焰熊熊燃烧,瞬间便将里外都化作了一个火球。 牢笼之中,传出老乌鸦歇斯底里的惨嚎,凄惨无比,令人听闻都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而在旁边,陆缘的意识体看到穆老亲自出手,这还是第一次,不禁惊了一呆。 心里暗暗想道:虽然我早知道穆老脾气不好,但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残暴的吗? “啊啊——!” 老乌鸦难听刺耳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在焚天虚燚的火焰灼烧之下,那老乌鸦的元神体中出现了一根金色的羽毛,即便受到神火焚烧,依旧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那是什么?” 见到此物,陆缘疑惑出声道; “穆老,能不能将那根金色羽毛拘出来?” “我得控制着囚禁的牢笼和焚天虚燚的火焰,这老乌鸦可不是简单货色,一直在反抗;这样,我稍稍打开牢笼一角,再借你部分神魂力量,你自己将它取来。” “也好。” 陆缘的意识体得以借用穆老的神魂力量,在牢笼打开一角缝隙的时候,便是迅速冲入抓住了那根金色羽毛。 老乌鸦大惊失色,连忙抓住金色羽毛的根部,紧紧不放! 那金色羽毛虽然是老乌鸦之物,但此时它被神火灼烧,自身难保,让陆缘才有可趁之机。 不过一时间,老乌鸦拼了老命反抗,双方也僵持不下。 “这是我的本命神羽,是我的命·根·子!谁也休想抢走!” 陆缘冷笑两声。 穆老会意,焚天虚燚的火焰骤然猛烈了数倍,好似要将虚空都烧成一片混沌。 老乌鸦惨叫,元神体也变得虚弱,仿佛快要消散一般。 死命攥着那根金色羽毛,大声求饶道; “不要啊——!我只是一只苟延残喘、悲惨无比、令人同情的老乌鸦。” “拿来吧你!” 陆缘原话奉还。 神魂力量猛地加大,将那根金色羽毛抢夺在手,带出了火焰牢笼。 而见自己的本命神羽被夺,那老乌鸦突然放弃了挣扎。 元神体被火焰烧穿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而且几欲透明破散,没有了之前的凶恶和嚣张,而是一脸生无可恋之相。 端详过那根金色羽毛,穆老稍稍吃了一惊,向陆缘解释道; “这是那老乌鸦的本体,而且,这是一根上古神兽金乌的羽毛!原来它是一只,由金乌的羽毛衍生而成的妖邪!” 老乌鸦撇嘴道;“知道本大爷来历不凡,还不快将本大爷放了。” 陆缘也是吃惊,没想到这鸟畜生居然与金乌有关,那可是上古时代神话中能够焚天煮海的神兽,拥有惊天伟力。 怪不得这货方才,张口闭口就敢叫嚣血洗玄湖武院,灭掉整个大衍武国。 不过对于这么一个超级大打手,既然手中握有把柄,如果白白浪费不用,那多可惜? 笑了一下,陆缘便是适时道: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烧成灰烬,魂飞魄散;要么投降。我也不非得要你臣服于我,大家不打不相识,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老乌鸦沉默了片刻,盯着陆缘道;“本命神羽还我。” “可以,一百年后。”陆缘道。 老乌鸦登时瞪大了眼珠子。 陆缘笑道;“你也别这么看着我,人与人之间起码要有基本的信任。我拿你一根羽毛,你要是想要,出去后我也拔两根头发给你。” 这能相提并论吗! 老乌鸦脸色阴沉,极为难看。 当初本大爷刚出道,就被玄湖老儿收拾了;如今刚想夺舍重生,又栽在这臭小子手里! 贼老天,凭什么我这么倒霉······ 第14章 我赌十招 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后,陆缘睁开了眼睛,一抹神采闪烁而过。 老乌鸦已经妥协,被陆缘收入了神秘符石里,去与穆老作伴。 老乌鸦只剩下元神体,有穆老看着它,而且自己掌控着它的本命神羽,倒也不怕它折腾出什么风浪。 那根金色羽毛,并不是纯净的金乌羽毛,而是一根喋血的金乌神羽。 羽毛之上,溢散着熠熠金光,而在其内部,却若隐若现缠绕着一丝瘆人的殷红血色。 这根金乌神羽已经妖邪化,成为一件凶物,不仅化生出了老乌鸦这么一只妖邪之物,本身也是沾染着原主人死后怨恨不灭、诡异不祥的力量。 陆缘将它留作了一张底牌,危急时刻或许便是一尊大杀器。 老乌鸦还有些不甘心,哼哼道; “哼,可恶的小子,你想降服我那不可能。不过,当下我也确实无处安身,又被你夺去了本命神羽,虽然暂时不得不跟着你,但不会出手帮你。” “而且,提醒你一句,本大爷可不是善茬,拒绝吃素!” 陆缘深表赞同地点点头,笑道; “那很巧啊,我也一直都是吃肉的。” 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正如陆缘一直以来的信条,需要的时候兽宠却不顶用,那不如一锅肉。 听出了陆缘话中警告的危险意味,老乌鸦哼哼唧唧了两声,暂时沉默了下去。 陆缘将老乌鸦的那根本命神羽炼化。 而与此同时,武院广场之上正是热闹无比。 广场四周,聚集了许多前来围观的学员,不仅有等待考核的众人,还有不少老学员闻讯而来。 而皇甫重和萧红尘,以及那位笑意青年,都已经站到了演武擂台之上。 笑意青年稍稍偏头,看向擂台之下那位和蔼老者,微笑问道; “金院长——” “金副院长。” 和蔼老者笑着提醒了一句,那眼神中露出几分和善,却是毋庸置疑。 你小子想害我,没门。 笑意青年耸耸肩,重新道;“金副院长,我在十招以内打倒他们两个,就可以了吧。” 对面,皇甫重与萧红尘都是气势一振,释放出强劲的气场压力,显然不满笑意青年的轻视姿态。 “既然要战,那老夫就顺便添点彩头——!” 金副院长挥手掷出一柄青芒锐利的宝剑,插在擂台之上,豪气万丈道; “这柄价值五万灵晶的玄灵剑,品阶在玄器,当作奖赏,谁赢了归谁!” 话语一出,四方都是响起阵阵惊呼之声。 且不说和蔼老者副院长的身份,拿得出手的自然都是品阶非凡的宝物,单单就是价值五万灵晶,那也是令在场众人,无不眼热的一笔巨大财富! 擂台之上。 萧红尘目光从那柄玄灵剑上收回,淡然说道; “宝剑配英杰,这柄剑,我要了。” 皇甫重杀意凛然,与萧红尘的淡然气质截然相反,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危险气息,犹如一头凶横猛兽; “小白脸等会儿开始你可躲远点,敢来妨碍我,老子连你一块儿劈!” 看到这两人各自为战,笑意青年摇头笑了一下,手掌举起往前一抓,便是自储物袋中祭出自己的兵器,是一杆水蓝色长枪,通体流溢着凛冽寒气。 金副院长在后方笑骂道; “鹤一鸣,你小子悠着点,要是大意输了就给我滚蛋!” “那可不能。” 鹤一鸣持枪而立,身上气息居然只笼罩在身外三尺,蓄而不发,深沉如海。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这样才有一点胜算。” “去你娘的!老子的刀独来独往,何须跟别人一起联手!” 皇甫重一声怒骂,一马当先地拔刀冲来。 萧红尘身法飘忽,掠至笑意青年身后,一手快剑闪影纷乱,卷起漫天飞雪。 他虽然只是炼骨境,施展剑技“风花雪月”,竟已经有“势”之初相,引动天地灵气共鸣,威力惊绝! “嘴上说的好听,这不是配合得挺默契吗?也罢,谁让我是师兄呢?” “师弟太狂,得打——省得你们初来玄湖武院,就一个个尾巴翘上天了。” 鹤一鸣笑意收敛,眼中目光凝聚认真起来。 “哐!” 鹤一鸣背转过身,举枪格挡皇甫重自上而下斩落的杀刀,发出一道震馈的金铁相击的响声,随后又利用冲击力顺势冲出,迎上从另一边而来的萧红尘。 萧红尘剑法精妙,宛若一张天罗地网笼罩而下。 不过鹤一鸣迅疾出手,枪尖飞快地朝前连续点出,都打在对方剑技的破绽之上。 长枪刺出,虎虎生风,险些刺中萧红尘喉咙,但却带落他耳边几缕潇洒头发,令他脸色惊变,连忙抽身避退。 而皇甫重斩落的第一刀,与鹤一鸣硬碰硬,却是震得手掌虎口崩裂出几道血痕。 他心中惊骇,两条手臂都是颤抖不已。 略微心定,皇甫重紧咬牙关,身上反而爆发出一股子狠劲,再次冲向前方。 他手中,那整柄刀刃,都是仿佛突然被血色染透,妖异血红,散发出骇人心魄的力量。 场中战斗激烈,皇甫重和萧红尘修为都比对方不足,两人联手之下,才与鹤一鸣艰难对抗。 擂台下方,金副院长脸上不停地露出笑意,似乎十分满意。 “使剑的那小子还没有到凡武三境,就已经触碰到‘势’的门槛,真是令人惊叹。传言说天青榜上的翘楚双绝之一,南斗武院的霍南尊,便是在炼骨境时就已经领悟出剑势,我看这小子也有超乎寻常的剑道天赋,好好培养一番,定不会弱于任何人。” “而另外一边,这位使刀的黑衫少年,满身的孤傲和戾气,倒是适合霸刀和狂刀之类的传承,不如把他塞给后山的莫一刀。老莫寂寞已久,十几年都没有再收过徒弟,让这小子跟着老莫砍几年柴,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台上越来越激烈的鏖战,令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是跟着紧张起来。 “皇甫刀、剑红尘,这两人的实力太强,与老辈的武院学员都能越阶而战,打得有往有来,简直当之无愧今年新学员里的新人王!” “此等实力和天赋,我远远不及——” 人群中,不少新学员自叹不如。 一个干瘦少年兴奋地朝周围人说道; “看到了吗?那位用刀的刀修,我大哥!我刚认的。” “看来武院里的师兄也不怎么样,早知如此,我也上场了,说不定最后那价值五万灵晶的玄灵剑,我也能拿到。” 其中,也有自负于心的少年有些不屑地议论道,只恨自己刚才没有上场。 而在他不远处,就有几个武院的老学员,此刻也正脸带微笑,彼此议论着—— “那两人撑过几招了?” “五招······现在六招——” “要不要来赌赌,每人一百灵晶,你们猜鹤师兄打倒他们要用几招?” “我赌十招。” “我赌十招。” “我也赌十招。” “不好意思,我也赌十招——草!那还搞毛啊,散伙!” 比武场上,激战终于到了最后紧要关头。 四面八方所有人,都是聚精凝目地望来。 “十招已到——!” 鹤一鸣笑了一声,悍然爆发出一股强绝的气息。 而此时,皇甫重一刀从背后刺来,前者脚下一蹬,往后凌空翻跃,踩在皇甫重头顶之上。 鹤一鸣双脚用力,宛若泰山压顶,直接“砰!”地一声,将皇甫重脑袋踩入地面。 土石崩碎,擂台的岩石地板,都是砸出半个人头深的陷坑! 而这一脚落下,鹤一鸣上半身扭转另一边,手中长枪横扫,犹如长龙摆尾,隔着剑刃狠狠拍在萧红尘胸口,后者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面。 这两人近身围攻,终于是被鹤一鸣最后各自解决。 萧红尘倒在擂台上,已经不省人事。 而皇甫重口中发出“嗬嗬!”的怒叫声,牙关咯咯紧咬,额头流血不止,模样凄惨。他眼中翻着白目,但却艰难地双手支撑地面,凭借一股子狠劲和倔强意志,还想要站起来。 鹤一鸣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上前就是再补了一脚。 “抬走。” 几个武院学员上到擂台,将倒下的两人一块儿带走。 金副院长吩咐两句那几个武院学员,护送两人去疗伤,然后对着擂台上的鹤一鸣笑道; “鹤一鸣,还算你这星峰大师兄没白当,我还以为上次你败给悬峰的人后,一蹶不振了呢——老夫我那把当作奖赏的玄器宝剑,是你的了!” 鹤一鸣将插在擂台上的玄灵宝剑拔起,看了几眼,笑道; “我又不使剑,换了,换五万灵晶。” 金副院长双目一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愕然道; “价值五万灵晶的玄灵宝剑,你居然开口就敢跟我换五万灵晶!?” “武院里谁不知道,金副院长身上玄器半玄器一大把,您说值五万,那就是五万,我得信。难不成您刚才是在唬我们不成?” 鹤一鸣态度从容,随手将手中的剑丢出,还给了擂台下的金副院长。 “臭小子,我的宝贝你就这么随手丢着?不识货,太不识货。” 金副院长干瞪了几眼,一点儿不心虚。 不过最后,还是言而有信,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了笑意青年。 第15章 又见独孤念心 玄湖武院新生考核,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武院的导师们讲授的课程,包括剑道、刀法、符篆、器药、个人武技指点、修行境界讲解······诸如此类,繁杂而与修行,密切相关的事项。 这段时间以来,陆缘除了旁听武院导师们讲课,还要负责藏经阁的打扫和整理之类的杂务。 剩余时间,则是都用在参悟藏经阁内,所有的古卷道法之上。 如果说开脉和炼骨是修行起点,打下基础的两个境界,那么凡武三境领悟的“势”,便大致决定了今后的修行方向。 无论是剑势,刀势,还是枪势拳势等等,这些都是武修者天赋方面的表现。 而在蕴灵六重之境,虽然划分有六个阶段的修行,但其主要目的,都是为了将自身领悟的“势”参深悟透,与自己更加融合。 蕴灵六重之上,便是天劫九凶。 同样,“势”法之上,便是“意”。 所谓天劫九凶,渡的劫难,正是对自身“意”的考验。 而陆缘迟迟无法突破天劫九凶之境,也是还没有明悟自身的“意”是什么。 剑势对应的是剑意,刀势对应的是刀意;而陆缘所修的,既不是刀道,也不是剑道,而是包罗万象的武道。 凡武三境,身心技三者圆满,自然会领悟“势”,“势”之大成,便是“意”。 刀剑枪戟之道,一路修炼到头,由“势”过渡到“意”,顺理成章。 而陆缘所修炼的武道,在万法之上,却是虚无缥缈;武道真意,既可以说什么都是,也可以说什么都不是。 世上最困难的事,莫过于无中生有。 这也是为什么,陆缘坚持要参悟完,藏经阁里所有的古法秘卷。 有容乃大,而只有明悟了什么是武道真意,他或许才能尝试,突破至天劫九凶! 藏经阁。 古塔第五层。 陆缘自上而下,已经浏览到了这里。 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整齐地横陈于塔中,第五层内收录的道法经卷已经数量众多,浩如烟海。 书香气息弥漫于空气,几缕金灿灿的午日阳光透过塔窗,照射在墙角前的地板,令古塔中的视线,仿佛明亮了许多。 在高过头顶的书架另一端,一道白衣倩影忽然走过,映入眼中,令人目光一晃。 “是你?” 见到陆缘,独孤念心稍加吃惊,没想到能在玄湖武院里再次见到陆缘。 “独孤姑娘?” 陆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独孤念心脸上,依然戴着半掩轻纱,遮蔽脸庞。 对着陆缘点了点头,道; “是,我们在陵原城里见过。” 陆缘面露微笑,道;“你已经拜入了玄湖武院?” 独孤念心微一颔首,举止优雅娴静,道:“我如今是星峰的学员,你呢?” 陆缘拍了拍身上灰尘,腰杆挺直。 “藏经阁——杂务学员。” 独孤念心眼皮轻抬,看了陆缘几眼,忽然扑哧一笑,嘴角微扬带着笑意地说道; “你的说法很有趣,我要不是知道玄湖武院三峰为上,四阁为下,还以为你是藏经阁里什么厉害弟子。” 陆缘摊了摊双手,半自嘲似的说道:“我是拿着家族附赠的保送名额进来的,自然只能是杂务学员。” “你到藏经阁中,要找什么经法或者武技?说不定我可以替你找找。这个把月来,每日打扫这里,藏经阁中我也算熟悉得很了。” 独孤念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谢绝道; “不用了。” 就在此时。 一名面露笑容的青年,从另一旁走了过来。 “独孤师妹,你在这里,怎么样,找到自己想寻的东西了吗?” 笑意青年走近,独孤念心摇了摇头回应,然后,虚手一引,朝陆缘说道; “这是我们星峰的大师兄,鹤一鸣,你应该听说过。” “一个月前曾在擂台上,十招力挫皇甫重和萧红尘,更是玄湖武院当下学员中的第一人。” 鹤一鸣脸带微笑,向陆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太过在意。 “第一人可不敢当,斗峰的那杨疯子和悬峰的陆筱筱,这两人我可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 鹤一鸣谦逊地轻笑一声,道。 对于一名杂务学员来说,能够认识星峰的大师兄,那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和人脉。 然而,陆缘反应平淡,却是没有刻意结交和讨好鹤一鸣的意思。 独孤念心见此,倩眉微微一蹙,没有过分强求。 于是,她道了一声“告辞”。 然后便是转身,与鹤一鸣一起,两人并肩走向通往第四层的阶梯口那边。 见陆缘目不转睛,直盯着独孤念心的背影走远,还不肯回头。 神秘符石哼哼道; “还看?人家都已经走远了。照我说,你要是看上了就干脆地直接出手,这可是老子的经验所得:直接抢来扔床上,睡一顿就老实了。” 老乌鸦贱笑地附和道:“睡一顿不够,那依着本大爷,起码得两顿······” 陆缘轻一摇头,道:“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这种意思。” “借口。” “蹩脚的借口。” 神秘符石和老乌鸦都是歪嘴裂笑,语气颇为嘲讽。 直盯着人家姑娘不放,内心里却没有想法? 老乌鸦身为一只鸟畜生,可都不信。 陆缘不管这俩货的看法,只是神色认真地说道; “我是感觉她不简单,有些琢磨不透,所以多留意一下。” 神秘符石和老乌鸦都没有感觉出来,不过,这世上能够遮掩气息的秘法,何其之多? 陆缘自然也没有能看透,他只是想到了自己。 “穆老,你还记得,我外出历练的时候,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吗?”陆缘反问了一句。 “那自然是你这小子不想在人前显露自己,为了隐藏······” 神秘符石一愣,道;“你是说,那姑娘——” “我什么也没有说,不要平白无故误会了人。” 陆缘打断道。 他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古卷,并指为笔,以心魂为引,以灵力为媒介,在古卷表面刻画了一道繁琐玄奥的符纹。 这便是神秘符石教他,破解古卷禁制的秘术。 陆缘刻画的符纹成型,闪过强力的金色纹络,没入古籍的封面。 那封面上同样有着一个复杂玄奇的图案,密密麻麻由数百道细微繁复的灵痕勾勒而成,而这便是古卷上被施加的咒锁禁纹。这道禁纹,不仅能防止他人偷偷翻阅,若是强行破解,还会将整部古卷的内容破坏焚毁。 陆缘铭画的金色符纹显化,犹如钥匙打开一把锁一样,那古卷表面的咒锁禁纹便是缓缓隐没了光芒,失去效力,整本古卷也变成了一本普通的书籍。 尽心翻阅和参悟之后,陆缘再次铭画了一道与之前相反的符纹。 古卷表面的禁制,重新显现而出,又恢复成了和原本一模一样。 “这是最后一卷,接下来,该到古塔的第四层了。” ······ 玄湖武院后山。 雄厚沉浑的钟声敲响着,从一座悬崖边的青塔上传来,声音高亢激昂,传遍整个武院,那是每隔一段时辰,为导师和学员们报时的讯息。 琼楼玉宇,掩映在绿荫山色间,笔直山峰一座座拔地而起,直插云天。 玄湖武院内的景观,造化灵秀,山水相依,暗合天地阵势。 “哎,孤独师妹,那边可不能靠近,乃是玄湖武院的禁地!整座山崖上都布有杀阵,闯入者会被无情灭杀,只有院长才有资格进入。” 两人经过一段山腰栈道,前方是一座立于云端的悬桥,在悬桥另一头连接着一座独立的高耸山崖。 山崖下方,悬桥连接的地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尽头似乎有一个洞口,被长满青苔的厚重石门封锁着。 见独孤念心想要踏步走上悬桥,鹤一鸣出言阻止了她。 第16章 闯山者?打! 独孤念心美目眺望,只见那头悬崖长满荒芜的杂草,乱石丛生。 目光收回,细语轻声地问道: “禁地?武院的禁地如此神秘,不知里面有什么古怪?” 鹤一鸣犹豫了一下,眉色顾虑,但又似乎担忧不解释清楚,反而令人无端生疑和好奇。 权衡再三,便是肃穆道; “我是怕你误闯伤了性命——这禁地里可没有什么厉害传承或者是神秘宝物,只是历代老院长安身埋骨的墓冢。” “若只是一座坟墓,还布有如此精妙的杀阵,是为了守护逝者英灵吗?” 鹤一鸣眉头皱得更深,迟疑道;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有不尽不实的传闻——说是三百年前,玄湖武院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老院长,这位老院长临大限之期到来之前,曾闯入过七大生命禁区之一的葬天渊,冒死寻求突破······半年之后,那位前代的老院长从葬天渊里活着出来,还背出了一块神秘石头。从生命禁区里带出来的东西,非同小可。消息被另五大武院的人知晓,纷纷前来争夺,要求共同参悟机缘。” “然而,令人惊悚的事发生了,所有接触过那块神秘古石的人,都化作了一滩血水,无论修为高低,都无一幸免。而那位老院长,一回到玄湖武院之时,就已魂飞魄散,化为了灰烬,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言语。” “据传言,那块神秘古石,最后便是被封存在了玄湖武院的禁地深处······” 独孤念心听完,神色平静,沉默不语。 鹤一鸣望了一眼那悬桥对面的石门山洞,表情凝重。 虽只是传闻,却令他自己,也还颇有忌惮之色。 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 鹤一鸣释然了一些,问道; “独孤师妹,你不是说,要来玄湖武院里找什么亲人吗?只是问你,你又不肯说,你亲人叫什么名字。刚才去了藏经阁,要不要去悬峰斗峰,或者另外三阁看看,或许有你想找的人?” “今日就不用了······” 独孤念心婉拒道,心里默默念了一声—— “我已经寻到了。” 她莲步轻盈而行,回眸看向悬桥对面的山崖山洞。 遥遥凝望了一眼,衣袂翩跹被山风吹起,飘然离去。 ······ 陆缘再次从古塔中出来,已经又过了一个月。 至此,藏经阁里所有的古卷道法,都被陆缘浏览完毕。 守护在古塔出口的那位瞎眼老人,时隔一个月,这才见到陆缘再次走出藏经阁。 忍不住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古怪道;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爱打扫的杂务弟子——” 陆缘摸了一下鼻子,脸不红心不跳。 拱手作揖地略一低首,有礼貌地回答道; “前辈过奖了。” ······ 走在玄湖武院中,沿途有不少学员,正在热闹谈论年终的六院武比。 那是大衍武国,六大武院,十年一届的盛会,更将决定了下一个十年里,各个武院所能获得修行资源的支持的比重。 “下个月就要决出我们玄湖武院的出战学员了,看来这次,三峰四阁会有一场激烈的较量和争夺。” “我看,这次最有希望的,便是星峰大师兄——鹤一鸣!” “还有斗峰的杨凡,他可是号称杨疯子!而且,斗峰历来一脉独传,一人即是一峰!” “对对,这两人可就是如今,我们玄湖武院最强的学员,出战六院武比的五个名额,必有他们二人。” “剩下的三个名额,可就不知道,会被谁拿到手了······” 那几名武院学员,一边谈论一边散漫走来,正好与陆缘迎面相遇。 陆缘停住了脚步,打听地问道; “这几位师兄,你们刚才说到了星峰大师兄鹤一鸣和斗峰的杨凡,那悬峰不也有一个陆筱筱吗?玄湖武院的天之骄女,天青榜上前十位的人物,怎么你们却没有提及?” 几人遇见陆缘搭话,都是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扁鼻少年目光看向陆缘,惊讶地“咦”了一声。 然而,他的回答却是令陆缘,陡然变了脸色—— 扁鼻少年皱眉道: “你不知道?” 陆缘摇了摇头。 他在藏经阁古塔中,一直待了一个月,并没有听到什么讯息。 扁鼻少年看陆缘神情认真,左右看了一眼,略显犹豫地沉声道: “十天前——在石岭矿山那一战中,陆筱筱身负重伤,连先天武脉都被人夺了,已是修为全失,至今半死不活,昏迷未醒······” “而且我听说,武院高层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在武院大殿中激烈讨论:如今的陆筱筱已经废了,要不要将她逐出玄湖武院,毕竟武院从来不养废物——” 另外几人都是静默,似乎不敢妄言议论。 而听到这些话,陆缘心中“咯噔!”一跳,犹如晴天霹雳! 重重地吸了几口气,他胸膛起伏,眼色阴沉,从那几名武院学员中间径直闯过。 那几人被推开了一下,都是纳闷微怒,回头瞪了几眼。 而陆缘已经一路而行,横穿大半个玄湖武院。 神秘符石以意念传话道: “小缘子,你要去武院大殿?” “不,去悬峰。” “你去做什么?” “接我妹妹,顺便······炸几座山!” ······ 悬峰之下。 一名山道入口旁的看守学员,看见身着杂务学员服饰的陆缘,一路径直而来,当下伸手阻拦。 冷声喝斥道; “站住!这里是悬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滚——!” 陆缘冷哼一声,脚步不停。 大手一挥,便是将那名看守学员推搡一旁,踉跄倒退了四五步。 “你敢擅闯悬峰!?快来人,有闯山者,给我打!” 那名看守学员大声叫嚷。 当即,从悬峰上便是冲下来十数道身影,个个气息强劲,威势不俗。 “谁敢在悬峰逞凶——!” 拦在陆缘面前的横眉青年,一声大喝。 然而他刚一说完,便是被一只大手探来抓住面庞,“嘭!”地一声,人仰马翻似的,脑袋狠狠砸在脚下的青石山阶上! “何岳师兄!?” 周围十几位前来阻拦的悬峰学员,都是失声惊呼,面容震骇。 那横眉青年连惨叫都还来不及,就当场昏死了过去。 陆缘气势汹汹,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威压,从横眉青年身体旁走过,拾阶而上。 “让路——凭你们,也配拦我!” 第17章 讨一个公道 “各位毋要慌乱!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 一名较为年长的青年镇定喊道。 那十数名悬峰学员都是快速冷静下来,彼此联手,朝一路闯山的陆缘围攻而来。 而陆缘出手勇猛,无论对方从身前身后,还是左右头顶攻击而来,都是抬手一招间解决。 身后的山道石阶上,一路横陈,躺着昏死不醒的悬峰学员。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徒儿,就该这样无敌横推!” 神秘符石赞许道。 老乌鸦嘴边犯嘀咕,道:“这小子这么猛的吗?直接闯上玄湖武院的悬峰,反了反了······这莫不是接下来,要跟整个武院硬扛的节奏?” 阻拦陆缘上山的悬峰学员倒下大半,令人震骇,他们从未想过,竟有人敢孤身硬闯悬峰!? 只听包围在前路和后方中,有人大声呼喊道; “快去鸣响悬峰警钟,闯山者已经登上前山!快快召集所有悬峰学员,联手结阵围杀此獠!” “结小罗天阵!” 悬峰学员纷纷响应,随着警钟钟声敲响,越来越多的学员动身赶来。 他们以几人、十几人为一组,剑修与剑修一组,刀修与刀修一组······ 几种相近的“势”,通过阵法之力凝聚成大势,都将自身力量加持在一个领头者的身上,顿时气息和力量,都是暴涨数倍! 陆缘握拳轰出,竟是与几名为首的青年学员,硬碰硬对了几拳,对方丝毫不弱下风。 一阵狂风,自远处席卷而来。 这时,赶来场中的悬峰学员中,曾在天风山脉中见过的谢青出现。 他乘着紫电金翎雕,凌空飞越,落在前山大殿的屋宇之上,制止地喊道; “诸位等等!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悬峰学员怒斥道;“废话少说!无论什么缘故,擅闯悬峰,就是死罪!该杀!” “杀!诸位一同出手,斩杀恶徒,护我悬峰威严!” “小罗天阵——!” 众多悬峰学员都是震声齐喝。 声音轰隆震荡,宛若惊雷炸响,传遍四方。 悬峰上传出的动静,惊扰大半个玄湖武院,在学员们中都是响起杂乱的喧闹声。 陆缘被包围在前山山顶的广场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拔刀亮剑的悬峰学员,脸上都皆是露出愤然怒色,恨不得将陆缘这闯山者碎尸万段。 “阵法之力,确实玄妙······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否撑得住?” 陆缘双目中精芒一绽,祭出一根金色的羽毛,飘浮于身前。 “老乌鸦,这次看你的了。”陆缘道。 老乌鸦十分不屑,事不关己地蔑笑道: “切~~本大爷可早说了,不会出手助你!” “那我就将你的本命神羽给折断!”陆缘寒声道。 “别——!” 听到陆缘的威胁,老乌鸦脸色一变,连忙改口求饶道; “妈的——请尽情使唤本大爷!” 在陆缘催动之下,那根金乌神羽忽然暴绽出璀璨至极的金芒,化作一柄巨大的斩天利剑,仿佛金乌振翅飞落,金色大剑自上而下无物不摧地斩落前方! 数十上百人结成的阵法,轰然破碎! 位于前方的前山大殿被整齐地,从中间劈成两半,化为废墟,地上还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整座前山的山体,都是一阵剧烈动摇,土石滚落。 若不是那些悬峰学员逃得快,而陆缘也控制了金乌大剑斩落的速度,恐怕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灰飞烟灭。 经过这一剑,那些悬峰学员都是四散开来,没有再敢聚合在一起结成阵法。 而陆缘也不再,动用那根金乌神羽的力量。 老乌鸦在神秘符石的空间里,好似一副脱力的模样,不停地低声抱怨,愤愤不已。 眼见悬峰众人受挫,周围哀嚎声片片。 不想扩大事态的谢青,也不得不选择出手,驾御着紫电金翎雕从高空掠杀而下! “周敏师妹,杜飞师弟,沈虞师妹,你们从旁助我!” 谢青高喊道。 那另外三人都是回应,决定一同随着谢青出手。 “唳——!” 紫电金翎雕嘶声长鸣,从高空俯冲向陆缘,伸出一双可轻易碎石断金的利爪,朝他身躯抓落! 陆缘在天风山脉中,与众多凶禽猛兽搏杀历练,无论是五官感知,还是临场对敌经验,都早已达到一个精气神合一的武道境界。 直到金翎雕双爪落到头顶之际,他才是侧身躲过,腰肢扭转,以极快极准的时机,探手抓住金翎雕的一根爪子。 以这根爪子为掣肘,陆缘沉声一喝,在其腾空之前,将金翎雕庞大的身躯都是抡转了半个弧圈,狠狠砸在地面。 “嘭!” 响声轰隆! 土石迸飞,黄尘激扬,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痕,在地面骤然崩裂。 在金翎雕身躯失稳时,谢青便是纵身而起,没有随着砸落地面。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担忧自己的金翎雕,一道身影便是在弥漫飞起的黄尘中出现在他身后。 “给我下来!” 陆缘纵身跃起,从身后一脚将他踹下,身躯砸落在一旁大殿的废墟中。 “嗖!” 就在陆缘脚尖刚落回地面之时。 突然间,一支裹挟着紫色霞光的箭羽,穿云裂空,所过之处响起尖锐的破风声,射向他的后背。 在广场的另一边。 沈虞手持一把长约五尺的神木紫弓,凝重的脸色上,露出一丝消耗过大的苍白神态,正是她射出的那一箭。 在她身前,小胖子杜飞和周敏守在左右两边。 原来另外三人都只是佯攻,真正要用来对付陆缘的,是沈虞手中那把半玄器品阶的神木紫弓! “好——中!” 小胖子杜飞激动地叫了一声。 那支紫芒箭羽呼啸掠来,威能之猛仿佛可将山岳洞穿。 “金乌神羽······” 陆缘反手一劈,并指夹着老乌鸦的本命神羽,将那支缠绕着凌厉的紫芒力量的箭羽,劈成两半,各自飞向左右两边。 小胖子杜飞原地傻眼,整个人都僵固了一瞬。 然而,陆缘脚步用力一蹬,将地面都是踏裂出数道裂缝,身体往前直线地猛然冲出,原地都是留下一道残影。 杜飞与周敏等人都是脸色惊变,急忙运转体内灵气,在身前形成一层防护的灵气屏障。 不过还是有些迟了,在最前方的杜飞还没有完全防备时,就被陆缘一拳轰破了身前的灵气屏障,打在胸口。 “哇啊!” 杜飞惨叫一声,往后倒飞,而陆缘伸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甩,便是朝另一旁的周敏砸去。 周敏变了面色,不躲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还是往后一跃,只用脚尖抵在小胖子杜飞的肩膀上,让他停了下来,没有一头扎到广场外的乱石堆中。 而此时。 见陆缘突破杜飞和周敏二人,径直朝自己冲来,沈虞连忙再次拉开手上的神木紫弓,对准陆缘。 但她刚拉开一半,一支聚拢四方紫气形成的箭羽,还没有真正成型,陆缘已冲至身前。 五指握成拳头,一拳之下,将她手中的那张半玄器的神木紫弓,轰成粉碎! 沈虞惊呼一声,同样被强劲的余波震飞,倒在十数步之外。 “沈师妹!” 周敏急迫地喊了一声,却赶来不及。 陆缘欺身上前,在沈虞毫无防备的空挡,就是再次轰出一拳。 这一拳上,缠绕着道道激流凌厉的灵气,蕴藏着恐怖的威能! 巨大的危险感降临,沈虞刚刚倒落在地上,只能仰面眼睁睁看着,目中骇然。 虽然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护在面前,但陆缘的拳头就在眼前,已是速度更迅猛地砸落。 不偏不倚,接近她惊恐的双目,她根本来不及抵挡,脑中空白一片。 “嘭——!” 一道碰撞的拳声炸响。 沈虞瞳眸骤然缩起,俏脸煞白,下意识地喉中咽了一下口水。 陆缘的那一拳,砸在了她脸颊边上。 最后关头,沈虞没有受伤,但是距离之近,她脸颊边甚至能感受到,陆缘手臂上传来的温热。 她脸旁,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拳坑,可想而知,那一拳如果真的打在她脸上,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沈虞心里“噗咚噗咚!”地狂跳,双目一阵无神。 直至陆缘收回拳头,她仍傻傻地一动不动,似乎忘了从地上起身。 “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我。” 陆缘冷声道,肃然立在原地,放目四方众多的悬峰学员。 周敏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究竟为什么,要闯上我悬峰!” “我来接我妹妹,顺便······讨一个公道!” 陆缘目光坚毅,铿锵有力地高声道。 周敏迟疑了一下,秀眉紧皱,凝重地问道; “公道?你妹妹是谁?” 悬峰上的所有人,也都是惊疑不已,肃穆无声地注目望来。 “我叫陆缘,我妹妹——叫陆筱筱!” 陆缘气势凛然地宣告道。 听闻此言,悬峰上的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小筱师姐······” 沈虞低低地呢喃了一声,更是神色莫名地,远远看了陆缘几眼。 第18章 舍得一身剐 “我妹妹陆筱筱为悬峰,为玄湖武院立下多少功劳!” 陆缘怒声质问道; “如今她出了事,修为被废,先天武脉被夺,你们武院的高层,竟还在谈论着要将她逐出玄湖武院?好——!武院不养废人是吧?” “悬峰不管不顾,那我就砸了悬峰;武院袖手旁观,那我就掀了玄湖武院!” “我今日,就来带我妹妹走——!” 场中一片鸦雀无声。 那些悬峰学员们也都了解事情的始末,寂然无语,在个人想法上并不赞同,武院高层的大人物们这个决议。 陆筱筱是在武院的石岭矿山中,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而且对方的下手之人是谁也有目共睹。 就因为陆筱筱修为散尽,天赋已失,这一结果已成定局,所以玄湖武院的高层大人物们,忌惮对方的势力,连追究和为武院学员讨还一个公道都没有,反而想要抛弃曾经竭力培养的天才。 如此做法,岂不令人心寒······ 陆缘胸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一个鼎盛的极点,几欲喷薄涌出。 就在这时,两名武院的导师终于姗姗而来,赶到悬峰。 “是谁,敢在武院中放肆?” “区区杂务学员,竟敢擅闯悬峰,触犯院规者——死!” 那两名武院导师,一位虬须大汉,一位身长消瘦的中年男子,都是御空飞来,直接朝广场之上的陆缘凌厉出手。 这两人探手成爪,各自抓向陆缘两边肩膀,似要一出手就废掉他的手臂! 脸色冷漠至极,毫不留情。 陆缘回身一望,目光精粹如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天劫九凶了不起吗?金乌神羽,斩——!” 陆缘祭出老乌鸦那根金色羽毛,金芒暴绽,宛若化作一柄斩天大剑,横扫劈向那二人。 这一剑,破碎虚空,威力惊绝,令人骇然。 虬须大汉和中年男子都是倏然猛惊,连忙抽身闪避,退至百丈之外的高空。 武修者,要修为突破天劫九凶之境,并且成功渡过天劫九凶中的风劫三凶,才能御空飞行。 六大武院的导师,确也无一不是,境界在天劫九凶之上的强横强者,实力惊人。 天劫九凶之境,分有风劫三凶、火劫三凶和雷劫三凶,全部安然渡过,才能成就尊者境界。 玄湖武院的当代老院长,便是连雷劫三凶都渡过两劫,一只脚迈入尊者境的“半尊”级别的强者。 “他手上的,是什么厉害的宝物!?难道是,品阶更在玄器之上的宝器!?” 中年男子震惊地说道,一双目光,直盯着陆缘手中那根金乌神羽。 而身旁,虬髯大汉也是目露一丝惊惧神色。 若非方才闪得快,大意之下,险些就要被斩成两截了! 玄器之威,远胜人力。 宝器之威,可镇一方天地! 而陆缘手中的金乌神羽,并非宝器,而是上古神兽金乌留下的一根喋血真羽,更是妖邪之物老乌鸦的本体。 此时,神秘符石的空间中。 老乌鸦已经半死不活,气息颓靡—— “草我自己,说‘尽情使唤本大爷’,他小子真就肆无忌惮,本大爷要被抽干了······” 神秘符石在旁煽动地激励道:“鸟爷,你行的,撑住!” 陆缘霸气侧漏,独身面对那两名高高在上的武院导师; “再来一斩。” 舍得一身剐,敢把导师拉下马! 为了他妹妹,今日陆缘就豁出去了。 面临陆缘有厉害的宝物在手,但那虬须大汉和中年男子只是震惊了片刻,倚仗自身修为之高,依然不将陆缘本身的实力放在眼里。 “我倒要看看,你这宝器能用几次!” 虬须大汉冷哼一声,抬手间搅动一方风云,以自身武技修炼而成的拳意,聚拢天地伟力于手中拳头,朝陆缘怒砸而下。 那身长消瘦的中年男子,同样祭出一把寸余长,只如指尖般大小的血红飞刃,气息锁定在陆缘身上。 就在这三人杀招对拼,即将猛烈碰撞在一起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急声喝止—— “住手!” 一位翩翩白裙、窈窕婀娜的美丽女子从天而降,横拦在双方中间。 “都给我住手!” 虬须大汉和中年男子都是紧皱眉头,及时收回法力。 而陆缘手中璀璨金芒化作的金色大剑,也于最后时刻悬停在白裙女子头顶,距离不过三寸。 “陆缘,你还不收手!” 白裙女子冷叱了一声。 陆缘心念催动,金芒大剑缓缓收回,聚拢成一根金乌神羽,夹在并指之间。 白裙女子出现后,虬须大汉和中年男子面露犹豫,都暂时只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你擅闯悬峰上来做什么?可知这是挑衅武院的规矩?你太放肆了。” 白裙女子朝陆缘道。 陆缘冷哼了一声,道;“我来见我妹妹,有人阻拦,那我只好自己闯上来了。” “而且,筱筱修为被废,先天武脉被人强行夺走,更是性命垂危,为什么没人来告知我?” 武院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与陆筱筱的关系,但面前这位白裙女子,正是收陆筱筱为徒的师傅,玄湖武院的云绫导师。 几年前,正是她从陵原城陆家将陆筱筱带回玄湖武院,自然知道陆筱筱还有一个哥哥,那就是陆缘。 云绫神色肃穆,辩解道; “我也是今日才返回玄湖武院!” “而且方才在武院大殿上,金复开副院长已经力排众议,无论今后陆筱筱是否能恢复修为,都永远是玄湖武院的学员,也是我悬峰的弟子!” 听到这个消息,陆缘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态度冷漠地说道;“带我去见筱筱。” 云绫劝退众人,请虬须大汉和中年男子这两名武院导师,留下处理悬峰上的混乱,然后给陆缘带路。 “跟我来吧。” ······ 在一处幽冷清寒,墙壁上烛火明亮的地下密室之中。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圆形的玉石祭坛,四周地面铭刻着繁复深奥的无数道纹,宛如一张星罗大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玄奇而神异。 祭坛上,摆放着一口冰棺,寒气流溢向四周,结了一层冰霜。 冰棺中,静静躺着一具雪白胴·体,冰肌玉肤,曼妙妖娆,玉腿修长,是一位容貌青春美丽的少女。 少女闭着眼睛,仿佛在安然地沉睡。 “哐当!”一声,石门轰隆开启。 密室外,走入一个面黄肌瘦的方脸男人。 “符儿,你觉得怎么样?” 躺在冰棺中的少女眼睫动了一动,没有睁开。 面容安详,只是朱唇微张,传出声音道: “非常好!融合得很顺利,这先天武脉简直就是为我而生,我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天赋更上了一个层次。” 听了女儿的话,元奎脸色一喜,笑吟吟道: “好好,这次六院武比,我们长风武院就全看符儿你的了!” 元符安平静而充满自信地说道: “父亲请放心,六院武比之前我会出关。有了这先天武脉,即便对上南尊和北君,孩儿也自信无惧!” 密室中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烛火摇曳晃动。 ······ 玄湖武院。 悬峰。 陆缘跟着云绫来到后山的一座屋宇之内。 进入房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皮毛纯白雪亮的庞然凶兽,模样似猫似虎,一双眼睛目露幽冷凶光,摄人心魄。 “吼吼!” 见到陆缘的那一刻,身躯庞大,足有一个成年人个头般高的纯白凶兽,激动地吼叫了两声。 “小白?” 陆缘吃了一惊,迟疑问道。 那纯白凶兽口中发出低闷的声音回应,摇晃脑袋,想起身靠近陆缘,但挣扎了几下,又摔倒在地,只虚弱而无力地趴着。 陆缘看到,它的身上满是伤痕,一只前脚和一只后腿都是一瘸一拐,怪不得难以支撑站起。 身后一同跟随而来的沈虞,眼瞳微红,哽咽地说道; “都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小筱师姐本来可以撤离的,却为我们断后,主动选择跟对方硬拼,没想到他们早有预谋,已经设下埋伏,一同围攻小筱师姐。最后,是小白突然异变,杀出重围,才将濒死的小筱师姐救了回来······” “不怪你。” 陆缘摇了摇头道,伸手抚摸着小白的脑袋; “小白,你做得很好,立功了。” 小白“吼吼”地应着。 云绫肃声道;“它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没有伤及根骨,慢慢疗养就会治愈和恢复。但筱筱的情况却是有些严重了,先天武脉被夺,已经伤了本源。” 在床榻上,陆缘见到了闭眼昏睡,面容惨白,气息虚弱到了极点的陆筱筱。 陆筱筱至今未曾醒来······ 在此期间,小白一直守护在她床榻前。 将陆筱筱带回玄湖武院后,它便也是终于撑不住,伤重倒下。但拖着伤重的身躯,小白仍不忘记守护主人的使命,即便自己不去治疗和休息,也要留在陆筱筱昏迷的屋中,始终不肯离开一步。 陆缘上前,坐在床榻边,握住了陆筱筱滑腻柔软、却有些冰凉的小手。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令人看不出喜怒。 然而,陆缘接下来的举动,却是令一旁的云绫,皱了一下眉头。 第19章 板凳我要了 “没用的。” 云绫微一阖目,摇首道; “筱筱本是先天武脉,本源太过纯粹,寻常气血之力补充,不过相当于杂质,无济于事。” “只有传说中‘万灵开脉’级别的武道根基,才能补充筱筱原本先天武脉的气血和本源。” 所谓的“万灵开脉”,就是开脉境时,打通身体的八大主脉,炼化的灵晶数量,超过惊人的一万斤。 万灵开脉的修行底蕴,已经由量变转为质变,是唯一能够与先天武脉相媲美的武道根基。 见陆缘没有收手,一意孤行。 云绫眉头皱得更深,微怒道; “够了!陆缘,我知道你想救筱筱,但这不是由你乱来的理由!你即便牺牲精血,对筱筱的复元也用处不大,只是平白消耗了自己罢了!” “你不用管,你说有用没用那是你的事,我自有分寸。” 陆缘不顾云绫的劝阻,继续为陆筱筱喂养自身的精血。 云绫看了一会儿,见陆缘并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是没完没了了,她终于忍不住。 “筱筱她是你妹妹,但也是我云绫的弟子,我不能看着你对她胡来!” 云绫动了真怒,态度强硬地,将陆缘从屋里赶了出去。 此刻,陆缘消耗太多精血,面色已是有些发白。 站在门口,他正色地,看了云绫一眼。 “云绫,可曾记得,三年前你从陆家带走筱筱的时候,自己说过什么?你是一个护短的人,筱筱跟着你,不会吃亏。” 陆缘冷冷哼了一声,反问道; “既然你说,筱筱也是你的弟子,那我就问一句: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是!” 云绫亦是倩眉紧蹙,肃容反驳道; “我正要上长风武院,去找长风武院的院长元奎,讨一个公道!” “若他一口咬定,这不过只是两方武院的学员,私下争斗的意外呢?” 陆缘侧头,注目而来,追问道。 若是如此,玄湖武院能跟长风武院开战,还是你云绫敢与长风武院死磕? 云绫义愤填膺,铿锵地说道; “公道自在人心!” “那元奎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云绫绝不罢休!” 陆缘嘴角微掀,冷嘲似地笑了一笑,道: “不用了,我不喜欢讲道理,太麻烦——我一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说完,他微微侧目,朝屋中娇躯瘦弱的昏睡少女,远远望了一眼。 “玄湖武院不会为了,一个被废的学员强出头,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俩兄妹的事,确实与任何人无关。所以,六院武比上,我会出战——” 陆缘神色认真,宣告道; “无论是天青榜前十的元符安,还是长风武院,届时我会让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胆敢染指,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长风武院和元符安,以为自己谋夺了他人的先天武脉,就能逆天崛起,自己偏不让他们如愿。 不仅不如愿,还要坠下万丈深渊······ 陆缘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狠色,被云绫看在眼中,忍不住劝止道; “陆缘,你想做什么?那元家乃是大衍武国顶尖大族之一,元奎更是长风武院院长,同时得罪两大势力,无论是谁都是自取灭亡!” “你一个杂务学员,可不要乱来。” 在他们看来,即便之前陆缘闯上悬峰,也不过凭借了手中宝物的力量,并不是自身的实力。 而这样威力强大,一个杂务学员都能催动,十之八九乃是一件没有使用限制的禁器,只有有限而极少数的使用次数。 云绫的阻止,陆缘丝毫没有理会; “是不是乱来,六院武比之上自然会见分晓!” ······ 叶城。 天青色。 街边茶摊,一位头戴蓑斗笠的青年,来到桌旁坐下等待。 远处人声喧哗,桌上端来的茶水微微荡漾。 长街尽头,天空灰蒙,一位华贵青年骑着一头黄金狮子,气宇轩昂,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三四位仆从。 今日是叶城一年一度拍卖盛会的日子,叶城中众多百姓都聚拢城西那头看热闹。 拍卖会此刻,刚刚结束。 “想不到这长风武院的元奎院长,真如陆缘所说那般,筱筱的先天武脉本源,定然是被他女儿元符安融合了!他竟也厚颜无耻地说,这只是两院学员的切磋比试,是个意外!?” 云绫气愤不已,与身后几名悬峰学员谈论。 而看到手中拿着的一方黑木盒子,她脸上冰若寒霜的表情,才是稍稍缓和一些; “叶城拍卖盛会上出现的宝药,千年份的乌骨神莲,有幸被我们拍下,希望能为恢复筱筱的本源,有所帮助。” 几名悬峰学员都是应付式地点点头,但眉眼沉凝,仿佛笼罩一层阴云。 似乎是在与元奎院长交涉时,受了太多窝囊气,仍然为此而感到憋屈。 这种气氛,云绫自然也能感受到,便是引导似地说道; “沈虞,这次能在拍卖会上拿到乌骨神莲,多亏了你的功劳。” “这只是我,为小筱师姐仅所能做的······” 沈虞摇了摇头道。 就在此时,玄湖武院的众人,与长街尽头踱步而来的华贵青年等人相遇。 华贵青年傲然坐在黄金狮子背上,居高临下,倨傲道; “这不是悬峰的众人吗?沈虞,好久不见——” 华贵青年说着,便是伸手下来,轻佻地朝沈虞俏脸上摸去。 “拿开你的臭手!” 沈虞退后一步,怒斥道。 紧随着,便是拔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是一把品阶为半玄器的宝剑。 “师尊,他就是元鸿,元符安的亲弟弟!都是因为他,小筱师姐才会受伤,修为更是全废!” 沈虞愤愤不平,拔剑而对,转脸朝云绫说道。 谢青、杜飞和周敏等人,也都是冷眼直盯着面前,骑在黄金狮子背上的华贵青年。 听闻沈虞对自己的当场控诉,那元鸿轻笑了一声,抬手抚额蔑笑道; “怎么?那陆筱筱还没死啊?”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出手再快一些,再狠一些,她也就不用遭受沦为废人的痛苦了,啧啧······” 沈虞等人都是紧咬牙关,咯咯作响,胸中怒意被点燃,手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本是长风武院的杰出弟子,更是天青榜上前十位的人物。因为之前来招惹我们,后来被小筱师姐出手教训了一顿。天青榜前十的名次,由此被小筱师姐取代,怀恨在心,所以在石岭矿山时埋伏围攻我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小筱师姐的先天武脉,被他姐姐元符安觊觎,强行剥夺走!” “那元符安也是天青榜前十名的惊艳人物,得了别人的先天武脉融合,竟然还敢无耻地宣称:自己当与南尊和北君并列——六大武院的顶尖天骄,不是翘楚双绝,而是三足鼎立!” 沈虞恨声说道,双目中怒火汹涌,然后,被云绫伸手阻拦。 云绫导师螓首微摇,沉声道; “叶城是元家的本族所在地,更接近长风武院,我们在这里与他元鸿争斗,恐怕最后难以走出叶城,这不是明智之举。忍吧。” 元鸿坐在黄金狮子背上哈哈狂笑,目光俯视而下,落在沈虞娇躯上游走不停,肆无忌惮。 “看来云绫导师还是个明白人,只是手底下教的弟子太蠢。” 元鸿气定神闲,看起来丝毫不担忧云绫会朝自己痛下杀手。 他身后,跟随着三四名沉默不语的扈从,神态冷漠,气息沉稳收敛,却也给人一种不可轻视的威压。 元鸿目光侵略性地,直盯在沈虞身上,挑逗道; “沈虞,我虽然对你有一丝忌惮,但也仅此而已!就像你们玄湖武院的云绫导师说的,在叶城,你若是敢动手,今天晚上我就敢将你绑了扔床上。” 沈虞垂着头,站着一动不动,纤纤玉指却已是紧攥得发白。 “哈哈······哈哈!” 元鸿仰头大笑了几声。 骑着黄金狮子,经过沈虞身旁时,又突然探手而下朝她胸前抓来。 啪嗒——! 一声肉响。 他手掌被云绫剑鞘的末端,狠狠敲打了一记,瞬间皮肤通红地往后缩回。 “在叶城,我的确不想杀你,但剁掉你一两只爪子,还是能够做到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云绫冷眼警告道。 元鸿哼了一声,双眼微眯,骑着黄金狮子越过悬峰众人远去。 背对着众人,满是嘲讽地道; “这次拍卖会上,若非我要争夺那压轴的神秘宝物,就你们拍买到的那株乌骨神莲,也决不会到你们手上——” “罢了罢了,就拿着它回去,给那陆筱筱吊吊命吧,反正醒过来也是个废人!” 黄金狮子吼叫一声,威势嚣张无比,大摇大摆,一路横行。 前方,愈走愈近。 在那街道旁的茶摊,头戴蓑斗笠的青年伸手入怀,摸出两块灵晶,放在桌面付账。 一顿茶水,是不值这么多钱的。 “店家,板凳我要了。” “啊——?” 茶摊老板愣了一声。 但这位客人,实在给的太多,他笑脸吟吟,连忙将桌上那两块灵晶收入囊里。 第20章 当街杀人 在叶城,没有敢杀我的刀! 在叶城,没有敢劈我的斧! 在叶城,没有敢绑我的绳! 在叶城,没有敢拦我的人! 因为元家祖居叶城,根深蒂固,而我姐姐是个女的,我就是元家、也是叶城中,最靓的仔。 元鸿骑着黄金狮子经过街边茶摊,心里还想着身后漂亮甜美的少女——沈虞。 头戴蓑斗笠的青年快步走近,一板凳就将他从黄金狮子背上,无情地抡了下来。 “砰!” 头比板凳铁,板凳炸碎。 “元少!?” 身后四名扈从,看到元鸿当面趴倒撞地,都是震惊喊道。 “嚎!” 黄金狮子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白,扭头朝斗笠青年一口咬来。 “趴下!” 斗笠青年沉声威吓,一拳打在黄金狮子脑袋,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响声。 本以为黄金狮子凶威盖世,斗笠青年这一拳,势重力沉,宛如托着一座山岳轰落,要让这头畜生安静片刻。 然而,黄金狮子庞大的身躯,撞在地面后,四肢软趴,七窍流血,气息全无,死了。 一拳打死一头地阶妖兽,这肉体的强横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大胆恶徒,敢伤我家公子!” 此刻,那四名扈从都是凶神恶煞地扑来,一出手就是狠辣的杀招。 自从上次,元鸿在陆筱筱手中吃过亏后,家族便给他配备了这四名实力强劲的护卫。 由此就可看出元家的修行底蕴,这四名扈从都是蕴灵六重,实力已堪比六大武院最杰出的一批学员。 然而,斗笠青年一拳砸死一头地阶妖兽,这四人虽然实力更强,但也没有撑过第四招。 回头一望,那元鸿已经从地面咕噜爬起,掠身奔逃。 他也只是蕴灵六重之境,瞥见四名扈从交手即死,便已经知道——此人,自己绝不是敌手! “你逃得了吗?” 一道寒声,在他耳畔响起。 元鸿刚回头一瞥,便是看见斗笠青年已经追至身后。 一脚踹在元鸿后背,后者惨叫一声,当即滚落地面,脸旁上都是擦出数道沾染污泥的血痕。 斗笠青年目光冰冷,毫无怜悯和犹豫,抬脚就是朝倒下的元鸿咽喉要害踏去! “嗖——!”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的破风声传至耳边。 斗笠青年当机立断,迅速收脚,侧身避过一旁。 只见,后方一名身着战甲,手持一杆八尺长古矛的彪悍男子,胯下骑着一匹青鳞龙马,已是驰骋迅猛地冲来。 彪悍男子眼见元鸿凶险,果断地,就是往斗笠青年脑后刺出一矛,欲要将其钉死在地。 “左统领,快救我!” 元鸿失声喊道,大喜过望。 元家在叶城的势力极大,盘根错节,连城主在元家和大衍武国朝廷之间,都会选择看元家的脸色行事。 左令台一矛刺退斗笠青年,纵马上前,来到元鸿身旁。 “元鸿公子,我已通令城中守军,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左令台目光直盯着面前斗笠青年,似是对他也是对身后的元鸿说道。 而斗笠青年听闻叶城守军即将赶来的消息,竟也是眼色毫无波澜,更加让左令台警惕了几分。 他的修为是天劫九凶,只渡过风劫三凶的一劫,还没有御空飞行的能力。 但面对斗笠青年,他仍有境界高的优势,足以碾压对手。 得到左令台挡在身前,元鸿底气大增,指着斗笠青年凶恶道; “竟敢在叶城袭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 斗笠青年脸上还戴着一个古铜色面具,遮掩面貌。 如此,更令人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元鸿下命令道; “左统领,替我将他拿下!” 斗笠青年冷哼了一声,道;“他来了,你还是得死。” 噔噔声马蹄踩踏地面,嘶鸣一声,纵横奔腾。 高头大马背上,左令台手持古矛,朝斗笠青年头顶劈落。 那血矛杀意,经过风劫三凶一劫的锤炼,已经颇具雏形,其威力比之武技的“势”,要强上十数倍以上! 这一劈,竖直斩下,将青石地板的长街砸出一道十数丈远的沟壑,土石飞溅,响起轰隆震声。 四周店铺都是一阵摇晃,狂风席卷黄尘,招牌上的旗帜簌簌震响。 由于今日的叶城拍卖盛会,行人百姓大都还聚集在城西那头。 远处,云绫和沈虞等悬峰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本以为元鸿已走,却没想到,激烈的打斗声,又将他们的目光吸引而来。 但他们没有贸然接近,只远远观战。 “竟有人敢当街拦杀,元家杰出子弟元鸿!?” 云绫面容露出一抹震惊之色,惊疑道。 沈虞和周敏、谢青等人,远远端详那斗笠青年,更是吃惊; “是他!?” “难道是在天风山脉中遇到的那人!?” 云绫疑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那斗笠青年,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不——认识。” 沈虞口中着急,结结巴巴地说道,脸颊不由自主烫热,染上一抹绯红胭色。 皱了一下秀气精巧的琼鼻,姿态扭捏地解释道; “他曾经在天风山脉中救过我们,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脸上的古铜面具却是认得。” “当时,我们追问他究竟是什么人,可他并没有言明,只说自己也是六大武院的弟子之一。” 云绫紧皱眉头,目光远望,落在长街那头与左令台统领激战的斗笠青年身上,语气沉冷道: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此人出手干脆而狠厉,不是善茬。” 听了自己老师的评价,沈虞心里不高兴了。 且不说上一次,救命之恩的好感;而且方才,沈虞被那元鸿调戏和刺激,正大为恼火。 此刻,斗笠青年就如同突然现身,打抱不平,大有为她出头的意思。 就在于人怎么想。 “老师,你怎么跟小筱师姐一样看法呢?正是冤枉好人~~那元鸿嚣张跋扈,活该今日要倒霉。” 沈虞心里喜滋滋的,面色不悦地反驳云绫道。 暗暗握了一下小拳头,似乎为那斗笠青年打气。 云绫眉眼之间皱得更深,竟点了点头,忧虑道:“你说的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此人就是为了那元鸿身上,刚从叶城拍卖盛会上获得的重宝而来!我们手上也有一株千年份、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宝药,乌骨神莲。看来,一路上回去,我们要更为警惕。” 长街尽头的激战,威势远远扩散,地面轻微震荡着,连身处此地都令人闻而色变。 短暂片刻之间,两人交手已不下五十个回合。 左令台历经战场风霜的威武脸庞上,肃穆沉着,似乎稍稍占据上风。 “叶城乃法内之地,杀人者死!更何况,你敢袭杀元家子弟——当诛!” 面对左令台的喝斥,斗笠青年只一拳轰来回应。 “你的实力很强,蕴灵六重之中你是我遇过最强的人,包括我自己——” 斗笠青年敏锐的感知和迅疾的反应,包括临敌状态,始终保持冷静和节奏,如此等等无一不令左令台心生敬佩,全力以赴。 “但是——我的境界比你高,我乃天劫九凶!” “这便是我在渡风劫三凶的第一劫时,领悟的秘技——饮血破阵杀!” 左令台双目爆发骇人精芒,怒声高喝道。 他忽然硬撑着,当胸挨了斗笠青年一拳,大口喷血,身上的气势却是陡然爆发,猛增数倍! 所谓的秘技,只有少数天资出众的人,偶有武道的感悟,才能领悟出来,威力比之普通武技,犹有天差地别。 他手持古矛,驾御青鳞龙马,朝斗笠青年直直刺来。 一股血腥气息在左令台身上散出,令其宛如化身罗刹,威势无比,如同在千军万马的重围中,单枪匹马,破开杀阵。 一矛刺出,排山倒海。 斗笠青年不闪不避,朝面前奔腾冲撞而来的一人一马,抬起了手掌。 “啊!” 在惨叫声中,一人一马愈加冲至面前,却在一片火焰之中化作了灰烬。 “焚天虚燚,神通法。” 斗笠青年轻语一声道。 “不是我独创的,是我学的。” 这一句,是对左令台能在天劫九凶第一劫,就能领悟秘技的回应。 在火海中,灰烬飘散,只有一杆长矛留下,顺着原主人刺出的惯性朝前飞来,被斗笠青年抓在手中。 “左统领,死了——!?” 那元鸿见此情景,骤然双目瞪圆,流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态。 “不,你不要杀我——我得快点逃······” 元鸿惊慌失措,踉踉跄跄地转身就欲逃走。 斗笠青年转头望来,手中古矛远远掷出。 杀气锁定,令人遍体生寒。 那元鸿惊惧回首,被古矛当胸贯穿,带着他身躯往后倒飞十数丈,最后钉在了城墙厚重的墙壁上。 “啊!嗬——嗬嗬······” 鲜血从口中喷涌,堵塞喉咙,令他口齿不清。 元鸿死瞪着面前之人,身躯被古矛钉在城墙石壁,脚尖离地二尺之高,心脏破碎,鲜血喷洒。 他还残留最后一口气,脸庞狰狞,双目圆滚,充满血丝和不甘的恨意。 “你······你敢杀我,我姐姐是元符安,我是元家的直系子弟······” 元鸿极度不甘地动了动嘴唇,口喷鲜血,无比艰难地说道。 而斗笠青年来到他面前。 然后,伸手摘下脸庞的古铜色面具,露出本来的面容,眼中目光清冷; “记住我这张脸,下辈子找我报仇。” 砰地一声! 城墙都是一阵震荡。 斗笠青年收回拳头,那石壁上面留下一个人头般大小的陷坑,裂痕扩散开来,中间鲜血淋漓。 第21章 圣灵液 “咚咚咚咚!” 远处街道,传来阵阵脚踏声,正是大队城卫集结赶来。 斗笠青年施展身法,纵身跳跃,几个腾挪闪转,便是登上城墙头。 一位白须飘飘的威严老者,现身城墙头之上阻拦。 大手一挥,身上道袍鼓动,裹挟着劲猛的狂风和炎热的掌力,一掌朝斗笠青年当面拍来。 “敢杀我元家子弟,死——!” 自元家赶来的白须老者,这一掌充满杀气,而且朝着纵身跃在半空的斗笠青年出手,时机无可谓是不毒不狠。 后者不到天劫九凶之境,断无御空飞行能力,绝无可能躲避得了。 然而,斗笠青年刚刚跃身跳起的身影,陡然一停顿,令人惊异的,就身在半空中,身形扭转了一个方向。 斗笠青年只是虚晃一跳,掠身贴着地面,闪过白须老者身畔,很快消失在了城外的苍茫山野中。 白须老者一掌落空,才惊觉自己被耍了一道,双目喷火,皮肤褶皱的面容都是微微颤抖。 脸色铁青而难看,喃喃道: “好诡异的身法······” 远处—— 云绫等悬峰众人,都是震惊万分。 “长风武院三杰之一,元符安的亲弟弟,元鸿,真的被人杀了!?” 以蕴灵六重之境,斩天劫九凶,杀元鸿。 不说沈虞等学员,此刻,就连云绫都是惊异无比; “此子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天青榜上绝无此人!六大武院之中,真的隐藏有如此妖孽吗?” ··· ··· 玄湖武院。 经过上次闯山,一人独战一峰学员。 这一次,陆缘再次登上悬峰时,并没有人因为他杂务学员的身份而阻拦。 陆缘来到陆筱筱沉睡的屋中,小白摇着尾巴,亲昵地贴近他身旁。 床榻上,陆筱筱依然未醒,但是面容总算恢复一些血气,红润了许多。 神秘符石道: “上次你为她输送精元,她的伤势已经恢复许多。想不到,那元鸿身上竟然有圣灵液这种宝物,这下倒是可以彻底治愈她的本源。” 陆缘以意念回应道;“多半就是从拍卖会上获得的,现在先救筱筱要紧。” “你省着点用,圣灵液珍贵难寻,如同凤毛麟角。不过现在有了它,不仅能救你妹妹的伤,还能让你自身的实力也能提升一大截!” 神秘符石提醒道。 陆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人头般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那石头上有大小不一的凹孔,形状并不圆滑完整,而是仿若一颗人头,令人感到一丝背脊生寒的悚意。 陆缘手中拿着一把开石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人头灰石表面的一层石皮剥开。 约莫剥了拇指般厚,便是可以看见人头灰石的内部,竟是蕴生着灵性浓郁的紫色液体。 这紫色液体浓稠如墨,无香无味,却蕴含着神异非凡的力量,仿佛天生对生灵有着一种莫大吸引力,忍不住目光盯着不放。 “竟然还是紫晕级别的圣灵液!” 神秘符石惊讶了一声。 而在符石空间中的老乌鸦,原本不屑一顾,此刻却是骤然跳起,双目通红地抓狂道; “我的我的!见者有份,必须分我一份!” 圣灵液属于世间瑰宝级的神物,蕴藏天地精华而成,品阶最低的是白色,往上依次为:灰色、绿色、蓝色、紫色和金色。 本来老乌鸦以为这块人头灰石,能开出白色圣灵液,就达到极限了,顶多灰色圣灵液。 它一直淡定如鸟—— 却没有想到,这块人头灰石中蕴藏的圣灵液,竟是紫晕级别! 老乌鸦立马无耻地要求平分。 陆缘眼色平静,毫无理会老乌鸦的叫嚣声,扶着床上的陆筱筱上半身坐起,靠在身前,将人头灰石中的紫晕圣灵液,缓缓喂入她嘴中。 看到陆缘的动作,符石空间里的老乌鸦,顿时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多了多了······多了!” “区区小伤,只要三分之一,啊不,只要十分之一就够了啊!你居然随手就喂了一大半——气死我!气死我!太浪费了!” 超过一半的圣灵液就这么被陆缘喂入了陆筱筱嘴里,老乌鸦痛心疾首,好似比拔光它身上的羽毛,还要痛苦。 然而,这只是老乌鸦的想法,陆缘并不这么认为; “给我自己的妹妹用,多少都不算浪费。” 听了陆缘的回答,老乌鸦恨得咬牙切齿。 “喀嚓喀嚓——!” 此时,一阵窸窣声从桌角那边传来。 陆缘回头看去,只见他刚才从人头灰石上剥下的那层包裹圣灵液的石皮,竟被小白吞入嘴里,咀嚼了几口,全吞入了腹中。 “你倒是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陆缘莞尔笑了一声,又从人头灰石中取出十滴紫色液体,喂给了纯白小兽。 老乌鸦见此,酸酸地说道:“一只不猫不虎的狗畜生,难道它也是你妹妹?” 它自己,可是一滴没分到! “小白根骨差,补补。” 陆缘无视老乌鸦道;“你一只由金乌神羽诞生的妖邪,底子还不够好?” “本大爷不屑于与一只狗畜生比较!” 老乌鸦忿忿然。 小白吞下了圣灵液,低声吼了两声,双目的瞳眸中,竟是闪过一抹神异的紫芒。 它身躯摇晃,便是倒头趴在地上,很快陷入了沉睡中,而身上的气息也是起伏不定,仿佛正在历经一场蜕变。 这时。 躺在床上的陆筱筱,眼睫动了一动,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她只感觉身体滚热,有一股暖流经过胸口,淌入四肢百骸。 于是,她逐渐恢复了知觉。 “哥······” 听闻这声熟悉的呼唤,陆缘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回过头来。 陆筱筱鼻尖一酸,再次叫道:“哥——” 陆缘使劲眨了几下眼睛,装作平静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到陆筱筱要从床上起来,陆缘伸手按住了她肩膀,让她继续躺着暂时不要起身。 “筱筱,你感觉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陆缘慰声问道。 陆筱筱双眼湿润,噙着晶莹的泪水,语声有些哽咽地说道; “哥,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你说,三招打得过的就打,三招打不过的就主动认输······我,我没有认输,我跟人家拼命——哥,都是因为我,没有听从你一直以来的嘱托。”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陆缘伸手抚摸着陆筱筱的脸颊,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 这一次,仍是认真地嘱咐道; “傻丫头,我那句话还有后半句,以后,你可不要再忘了——” “遇到对手,三招打得过的就打,三招打不过的就主动认输;如果对方紧逼不舍不肯罢休,那——就叫你哥来!” 陆筱筱抽泣了一声,怔怔然。 眼中通红,再也忍不住,扑进陆缘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陆缘轻轻拍着她柔弱单薄的后背,柔声道; “好好养伤,哥替你报仇。” ······ 在叶城的元家之中。 看着儿子头颅炸碎、死状凄惨的尸首,从长风武院赶回来的元奎,怒火滔天。 “大长老,我儿遭遇不测,你为什么不将那歹毒的恶徒斩杀!” 元奎冷声质问,怒瞪着元家大殿下方,留守在元家的大长老——正是之前曾在城墙上,阻拦斗笠青年的白须老者。 “那贼子太奸猾,我···我没有防备,所以让他给逃了。” 白须老者垂目道。 元奎呵呵冷笑了两声,双眼微微眯成一道缝隙,眼底深处闪烁着森森然的幽芒。 元家大殿上寂静无声,却有一股令人心渗的气氛。 “那究竟是谁杀了我儿?大长老,你可追查到些什么?”元奎问道。 白须老者答道;“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没有任何踪迹,而且脸上戴着能遮蔽气息和阻断感知的面具,目前还不知晓,此人是什么来历。” “哦,连身份也不知晓——大长老,你该不会是故意,让杀我儿的凶徒给逃走的吧?” 白须老者霍然抬目,深深地皱眉直视道;“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身为元家大长老,岂会看着外人屠戮我族子弟,而无动于衷么!” 元奎目光幽幽,冷笑道; “会不会只有自己知道,旁人怎么分辨得清楚?而且,大长老你的孙子元霸和我儿元鸿,都一同位列长风武院的元家三杰之一,如今我儿元鸿已死,符儿又是女儿之身,元家当代最杰出的子弟,就数你亲孙元霸了!” “你这是污蔑!” 白须老者胡须飞舞,怒不可遏地驳斥道; “我元成匀身为元家大长老,绝无私心,天地明鉴,神灵共睹!” “我不信!” “如今我儿已死,你说什么都是枉然。” 元奎愤然道; “那个胆敢袭杀我儿元鸿的恶徒,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我元家和长风武院的名义,在整个大衍武国悬赏三十万灵晶,谁能为我儿报仇,或者提供有关此人身份踪迹等的蛛丝马迹,我元家定然重重有赏。” “我就不信,他迟早不现形!” 第22章 神识修行 回到自己房中,陆缘将那元鸿的储物袋查看了一遍,大失所望。 “堂堂元家三杰,居然只有几万灵晶。” 陆缘撇嘴说道,手上捧着一块人头灰石——那是元鸿在叶城拍卖盛会倾家荡产才拿到手的压轴重宝······ 神秘符石说道:“小缘子,你可以尝试,提前修炼自身的神识力量了。” “那不是找死吗,老穆头!没有历经天劫九凶的锤炼,肉身与修为就没有完全融合为一;更何况,未达尊者境,你居然就敢让他染指神魂的修炼?这是绝无仅有的啊!” 众所周知,尊者境后才能开始修炼神识力量。 因为只有经过天劫九凶的天劫考验后,肉身与修为才完全糅合同化,在尊者境修炼神识力量时,才能以肉身之力补益灵魂,从而降低神识修行的危险。 否则,神识修炼中一旦出现问题,轻者变成白痴,重者爆体而亡。 “他一个蕴灵六重,修为太低,连天劫九凶一劫都没有渡过,若是强行修炼神识,一步不慎,那可就是魂飞魄散!” 老乌鸦吃惊道。 说完,它又转念一想—— 不对啊,这小子嗝屁了,那本大爷岂不是立马解脱? 草,给我自己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嘴快! 神秘符石自信笑道;“之前没有教导你修炼神识力量,确实是因为你境界太低,灵魂承受不住。”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你手中的紫晕级圣灵液,可以尝试提前进行神识方面的修行。” 笨鸟都还要追求先飞。 陆缘不是笨鸟,若能提前修炼神魂,他日在相同境界之下,就能甩开别人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然而,境界未到,如此确实凶险无比。 陆缘虽心中火热,但还是慎重地问道: “穆老,你有几成的把握?” “九成。” “好,我试。” 陆缘有了决议。 经过这次陆筱筱的事,他更加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实力! 若他实力足够,就不是只杀了一个元鸿,而是此刻,就已经灭了整个元家······ 陆缘心中有一团火焰,这是一团温暖的火焰,那就是他可爱的妹妹陆筱筱。 自小,只身独闯妖兽肆虐的天风山脉修行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要活着回家,家里有在等他的人儿。 所以,陆筱筱就是他心中一团温暖的火焰。 这一团火焰—— 谁敢动,就要谁命! 符石空间中。 老乌鸦舒展双翅,难听地嘎嘎叫了两声,斜眼盯来,歪嘴裂笑。 “老穆头,你好坏哟!” “没有——九成凶险,一成把握,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神秘符石淡定道。 他也是怕陆缘太苟,不肯犯险。 这个徒弟,要是有他当初那么莽,不——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就够了! 不过他现在也知道,陆缘说的不错:像他这般那么莽的人,早晚有一天,要强者重生······ 悬峰。 陆筱筱醒来后复元得很快,本来煞白冰凉的俏脸,已是气色越来越红润。 云绫导师每日来探望一番,查探陆筱筱修为有没有恢复,随后,都是默然离去。 一同而来的沈虞,周敏,杜飞和谢青,四人都是很高兴。 “小筱师姐伤势好多了,看来那株乌骨神莲真是神异难得的宝药,多亏了它,小筱师姐的伤才能这么快治愈。” 沈虞眉开眼笑地欣喜道。 另外三人也都是随着点头,不枉他们一起去叶城的拍卖盛会走一趟。 陆筱筱抿了一下小嘴,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自己能够醒来,完全是因为陆缘的功劳,但陆缘之前已经吩咐过——“保密。” 故此,陆筱筱不好对众人解释太多。 她对自己老哥的做法不是完全赞同,虽然顺从陆缘的吩咐,但时而心里也有幽怨和郁闷。 “陆师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长风武院的元鸿,已经死了。” 周敏朝陆筱筱说道。 后者吃了一惊,沈虞兴奋地接口道; “而且是就在叶城,他们元家主族所在的叶城,那倒霉蛋让人给杀人夺宝了。他在拍卖盛会上夺得了最后压轴的重宝,可惜却没机会用喽。” 谢青和小胖子杜飞,也都是替元鸿感到遗憾—— “就是不知道,那最后压轴的重宝,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叶城商会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就敢拿来当压轴宝物,真黑啊!如今,那重宝被斗笠青年从元鸿手里夺走,相当于下落不明,就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物了。” 沈虞倩笑道;“小筱师姐,你还记得在陵原城时,我们跟你说起的那隐藏于六大武院之中,身份不明的神秘高手吗?就是他杀了元鸿,也算给我们也报了仇!那元鸿,真是罪该万死。” 陆筱筱眼眉轻轻合拢,想了起来。 “等等······” “你们说的是——天风山脉中,你们遇到的人形妖魔?” “是啊。” 沈虞等人都是点头。 陆筱筱眨了眨眼睛,俏脸上的神色流露出几分古怪。 她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沈虞歪着头看来,疑问道:“小筱师姐,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哥是一个杂务学员。” 诶? 沈虞秀眉微蹙,撇着小嘴,更加疑惑不解; “我们都知道啊!” 陆筱筱噎了一下,眼神躲闪,不再言语。 玄湖武院的大殿之中—— 此刻,场中的气氛有些许凝重和寂静。 大殿上,三峰四阁的高层长老,导师等等,玄湖武院的大人物们,都聚集于一堂。 玄湖武院的老院长是葛明,半步尊者境,实力与六大武院的各位院长,都是仅在伯仲之间。 葛明是一个身材偏矮小的小老头,身上衣衫邋遢,有些不修边幅,但却给人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 事实上,如今的葛老院长也是很少管事,武院中的事务,大体都交由金复开副院长和另外两个副院长,一同打理。 涿鹿城,六院武比—— 今日,他不得不出席在这里。 “北有凌北君,南有霍南尊;如今长风武院的元符安,更是融合了陆筱筱的先天武脉······这次六院武比,恐怕我们玄湖武院要惨败而归了。” 一位眉宇修长的副院长,率先打破沉寂氛围,点明道。 葛老院长微一阖目,偏头望向悬峰的云绫导师,问道;“云绫导师,你弟子陆筱筱,恢复得怎么样?” 云绫导师深吸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肃容道: “本源已经修复,但元气大伤,而且目前修为······已废,没有半点境界。” “本来以为这次的六院武比,我们玄湖武院有先天武脉的陆筱筱这等天才,能够与南尊和北君抗衡,争夺一下武比的魁首,却没有想到,竟出了此等意外!” 大殿上,有人叹道。 葛老院长制止了一声,避免话题引向两大武院开战的方向。 “现在,悬峰的陆筱筱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玄湖武院的学员中,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就只剩下星峰的鹤一鸣和斗峰的杨凡这两人了。” 先前开口的那位长眉副院长说道。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垂头不语的沉默。 云绫导师眼中目光闪烁了几下,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当日在悬峰上的陆缘—— 怒战悬峰气凛然! 独身四顾无一人······ 她朱唇微微一动,想要开口告诉众人道—— “有杂务学员陆缘请战。” 然而,这个想法冒了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否决,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时的陆缘,只是手中仗着宝物之威,又怎么真的能出战六院武比呢······ “鹤一鸣和杨凡,资质和实力都已是顶尖,虽然略有不及南尊和北君,但也可一战,我们玄湖武院还没有到如此忧虑的地步。” 葛老院长神态安然道。 说完后,又是目光看向身旁,一位苍髯白发的和蔼老者; “当初你看中的那两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雨夜带刀不带伞,一剑风雪笑红尘······那两个小子,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金复开副院长吟吟笑脸,却是直摆手,卖了一个关子。 扫视了一眼众人,摇头笑道; “等到三日后,决胜名额的武院年终考核上,自然就会见分晓了。” 当下。 摆在陆缘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因为,神秘符石给了他三种不同的,修炼神识力量的功法,让他自己抉择。 神秘符石也不催促,而是耐心地讲解道: “《神照经》讲究速成,威力刚猛,但对灵魂损耗极大,后续乏力。” “《道元经》修行速度缓慢,主旨是天人合一,顺其自然,虽然前期修炼时,神识力量几乎很难增长,但却能不断地改善悟性和根骨,顿悟之后便能大器晚成。” “这两种神识功法,都是古今最顶尖的炼魂神术,修炼其中任何一种,都能成就一代绝世强者!” 陆缘点点头,认真倾听着。 神秘符石语气顿了一下,犹犹豫豫道: “至于第三种选择,其实我并不建议你选择修行。” 第23章 荒魂塔 “疯了疯了!这小子真是疯了!” 老乌鸦大受震惊,失声叫道。 神秘符石亦是沉默不语。 在符石空间中。 一座黑色小塔悬浮于半空之中,下方,神秘符石的元神体和老乌鸦都是目不转睛地,一直凝目眺望。 “疯了——!” 回想起来,老乌鸦仍然不能保持住心中的平静—— “这三种修炼神识的功法,无论选择哪一种,都绝对足以成就一代盖世强者,你实在没有必要如此。” “但,我不想成为一代盖世强者,我想登天问仙,不死不灭。” ······ 苍穹上空。 云海汹涌,传来阵阵雷霆般的轰响声,浩壮雄浑,令人心潮澎湃,胆颤心惊。 轰隆! 那悬浮于半空中的黑色小塔,突然剧烈震荡起来,虚空中都是猛烈激荡,扩散出道道犹如水波般的涟漪。 这一刻,天地暗沉。 有隐隐约约的浩大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从那座震荡黑色小塔中传出—— “左手道元起乾坤,右手神照破空冥,三世归合入劫境,中天荒魂镇我灵······” 符石空间中的天地异象,持续了三四刻时辰。 一道身影,自那座黑色小塔中走出。 “成功了吗!” 老乌鸦比神秘符石还急切地,扑扇翅膀飞上前问道。 这道从小塔中走出的身影,正是陆缘。 “我活着出来,不就是最直接的答案了吗?” 陆缘扬手举起,并指间夹着一页金页,熠熠璀璨,神异非常! 见到那页金页,神秘符石点了点头,肃容道: “《荒魂经》,确实是荒魂塔第一层中存放着的荒魂经,当初我就是自混沌之地得到这座荒魂塔后,硬闯进入,才遭受重创,后被人趁我之危而遭了劫难身死;但最后,我还是得以一窥其貌,就是这页金书。” 就在此时—— 天空中,那座黑色小塔忽然晃抖了一下,化作一道流光,窜入了陆缘身体。 此刻身在符石空间中的,是陆缘刚刚凝炼而成的元神体,神识力量微弱无比,整个身躯都是接近虚幻透明。 而那座黑色小塔,从符石空间中,转移到了陆缘身上,占据在他眉心灵台中心,好似一位至尊坐镇。 神秘符石眉角一挑,道; “当初我硬闯这荒魂塔而不得,如今,它却是主动进入了你的身体,看来,小缘子你才是它真正认可的主人。” “小缘子,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你做了师傅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这,便是为师老了么?” 神秘符石心里有一抹惆怅。 陆缘露出一抹苦笑,道: “我完全动用不了它,而且,《荒魂经》共有十卷,分别存放于荒魂塔十层之中,我现在只拿到了第一卷,还得闯过九次生死考验,才能全部聚集到手。” “不急,反正你蕴灵六重就开始修炼神识,已经比寻常者领先很多。何况,你三经同修,不会那么快需要第二卷金页。” 神秘符石说道。 陆缘点了点头。 随即,似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询问道; “我这次修炼了多久了?” “三天——现在是第三天了。” 一旁,老乌鸦撇嘴答道。 陆缘惊了一下,连忙道: “那玄湖武院决胜六院武比的五个参赛名额的年终考核,岂不就是今天吗!” 老乌鸦和神秘符石两个相顾无言,都是耸了耸肩。 房间中—— 床榻上,盘膝而坐的陆缘肉身,忽地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深处,刹那间闪烁过一抹凌厉精芒,然而很快又恢复平静,目光清澈,古井无波。 陆缘打开房门,朝武院演武场方向而去。 行步间,身上仿若有一股天生的洒脱气质,气息收敛,并不张扬。 ······ 一段山道旁的小竹林中,站着三道身影,两男一女。 不一会儿,便是有拉扯声传出。 其中,一名三角眼的清瘦青年,探手抓住了蓝裙少女的手腕,不让她转身逃走。 另一名方脸青年,脸上带着青紫色的淤伤,不止一块。 方脸青年同样阻拦在蓝裙少女面前,劝说道; “陆茗,你就从了陆海天师兄吧,我这是为你好;而且今后,我们在玄湖武院里都能有一个靠山了!” 蓝裙少女和那名方脸青年,正是陵原城陆家另外两个拿着保送名额,拜入了玄湖武院的陆家子弟,各自名为:陆茗和陆林。 而清瘦青年,则是出身大衍武国顶尖大族之一的王城陆家,名为陆海天,而且是声望和实力都不俗的星峰学员。 陆茗挣扎之下,手腕被抓得通红,俏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泛起一阵滚烫的涨红色。 美目圆睁,怒瞪着陆林道; “陆林!你我都是陆家子弟,你竟然出卖我!?” 陆林低了下头,漠然无声。 之前确实正是他,利用自己跟蓝裙少女的同族关系,将后者诓来这里。 陆海天嘴畔露出一丝轻浮的笑容,说道; “我也姓陆啊,你又何必这么抗拒呢?陆茗,之前我追求过你好几次了,你竟都毫不理睬?难道我王城陆家,还比不过你一个偏远小城的陆家吗!” 说完,他猛地一拉手,将蓝裙少女拉到自己怀抱中,张手抱住。 砰——! 陆茗情急之下,朝着清瘦青年身下踢了一脚。 这一脚不致命,致命根。 后者惨叫一声,捂着身下,终于松开了蓝裙少女的手。 一旁,陆林见状都是感到一阵寒悚,咽了一下口水,紧张问道; “海天师兄,您还行吗?” 陆海天一张脸庞,宛若猪肝色一般难看无比,怒骂道; “草你妹都行!臭婊·子,赶快给我拦住她!” 陆茗惊慌而逃,却被两人前后堵截,无路可退。 “你们敢在武院里行凶,不怕触犯院规吗?”陆茗害怕地质问道。 陆海天不屑笑道:“我就是选的今日!此刻,玄湖武院上下,都正要比试擂台,决出应战六院武比的五个名额,还有谁会管你一个杂务学员的死活!” “就是你看不起杂务学员?” 身后,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我刚入玄湖武院的时候,有位姓石的师兄就曾说过:我们杂务学员最大的特权,那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很好,我想试一试这特权。” 陆海天一听有人阻拦自己干好事,登时怒了。 然而,他刚一回头,脸上便是挨了一巴掌! “你是谁!?你个杂务学员,竟敢打我!”陆海天惊怒道。 来人正是路径此地的陆缘。 “我们杂务学员有特权,打不还手,你居然敢还手?” 陆缘反问一句,再次抽出一巴掌,将拔剑砍来的陆海天抽飞,身体撞在竹林中挂着。 打不还手——挨打的不应该是你们杂务学员吗? 陆海天昏死过去之前,只有这么一个气愤至极的想法。 面前,陆林和陆茗两人都惊愣住了。 身为星峰杰出学员的陆海天,竟然被陆缘两巴掌扇晕!? 再次见到陵原城陆家同族子弟,陆林和陆茗两人都是一阵难言滋味。 他们两人与陆缘一样,进入玄湖武院后,自然也是杂务学员。 没了陆海天撑腰,陆茗转身盯着陆林,冷声质问道;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投靠陆海天!?他们王城陆家,自诩大族,根本不将其它陆姓家族放在眼里,你投奔他也是自取其辱!我们一同从陵原城而来,拜入玄湖武院,一直以来,互帮互助,又是同族亲人,可是这次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作出这种事!” “从今往后,我们分道扬镳,再不相干。” 陆林紧咬牙关,肩膀微微颤抖,十分不甘地泣声道:“你以为我想吗!我还不是要给我们都找一个靠山!” “陆海天师兄肯要你,那是你的福气,以后在武院里,我们就能好过一些,连得到的修炼资源也能提升,何乐而不为?” “够了!你下贱,你无耻!” 陆茗愤怒地打断道。 这分明是想牺牲她一人! 陆缘明白,在武院里的杂务学员们,也都不太好过。 但是,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武院也会适当出手制止,而且,能拿着保送名额进入武院的,大多背景深厚,即便不是家族里的精英子弟,也容不得外人欺凌过甚。 然而此刻看来,陆茗两人在武院里的处境,倒是十分艰难。 面对陆茗的叱骂,陆林自嘲似地笑着,忽然歇斯底里地回敬道; “你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别人都让着你,对你大献殷勤!可是我呢?我特么是男的啊!武院里那些畜生,对我是毫不留情,三天打一拳两天揍一顿,我受够了!” 说完,他又转而瞪向陆缘,骂道: “都是因为你妹妹陆筱筱!她废了,我们也跟着遭难!凭什么——!” 陆缘眼色一冷,盯着陆林道; “没有人天生有义务应该庇护谁!你既然如此窝囊,待不下去,那不如趁早滚——玄湖武院的大门就在山脚下,时刻为你这种,寄托希望于别人、自己却不争气的废物而打开。” 竟敢将自己的不幸遭遇,归咎于他妹妹? 难道他忘了,自己能进入玄湖武院修行,都是拜谁所赐。 像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陆缘并不讲究情面。 他强硬地拖着陆林,一路来到玄湖武院山门前。 大门正开。 下方,是一道宽阔而平长的白玉石阶。 “不!不要,我不走!放开我,我不走!” 陆林疯狂地挣扎,脸色惊变地不停喊叫。 陆缘一脚踹在他身后,将其踢飞出武院大门,一直滚落白玉石阶之下。 “像你这种人,留你何用!” 第24章 武院比试开始 陆林被踹出山门外。 顿时,摔得头破血流,心中已是恐慌万分,生怕真的被逐出玄湖武院。 他滚爬着起身,跪倒在白玉石阶下方,痛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陆缘,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不要夺走我在武院里的名额······” 你比那些连考核都未通过,不能进入六大武院修行的众多散修武者,都要幸运,现在赶你走时才知道,死皮赖脸地不肯走了么! 陆缘冷眼俯视而来,概不理会。 一旁,陆茗皱了一皱倩眉,终究于心不忍,道了一声; “陆缘堂兄,看在同族情分上,他······” “你不用说了,就让他在此地,好好反省一阵!” 陆缘转身即走,吩咐蓝裙少女道: “你跟我来。” 陆茗偏头朝山门外的陆林望了一眼,略有踌躇,然而陆林的做法实在太无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是不再理会,跟上陆缘身后。 人头灰石中开出的紫晕圣灵液,为救治陆筱筱用去了一大半,剩余的部分陆缘此前修炼神识也几乎消耗殆尽,如今只剩下寥寥十余滴。 陆缘将一个白玉小瓷瓶交到陆茗手掌上,瓶中盛装着三滴圣灵液,紫晕流转,令人心驰目往。 虽然不知这紫色液滴是什么宝物,但陆茗一看便是心魂激荡,呼吸都是止不住猛然一滞,心知此物非凡,拥有莫名神异的力量。 “收下。” 陆缘颔首道。 “这,陆缘堂兄,此等神物我不能收······” 陆茗连忙推脱,这紫色液滴虽只有三滴,却比她在武院中见过的任何修行宝物,都还要珍贵。 她心知自己一个杂务学员,怎么消受得起!? 忽地,陆茗想起什么,嚅嚅说道; “对了,筱筱妹妹如今受了伤,听说修为已失散,这等珍宝,还是给她服用吧,或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筱筱的事你不用忧心,这是你的。” 陆缘摇头,将小瓷瓶又塞到她手中,嘱咐道; “每三日服用一滴,炼化入体,能改善你的资质和根骨。” 圣灵液不仅对神魂有效,对肉身体质同样拥有莫大助益。 可惜,陆缘手里剩余的也不多。 他心中想到,往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机缘,定然不能轻易放过。 陆茗眼眶微微湿润了一下,情不自已。 虽然她与陆缘都是同族子弟,但以前往来甚少,她没有想到,此刻竟会受到陆缘如此大的恩惠。 陆茗心里既羞愧,又感激,耳根子烧红一片,深深低垂着脑袋,几乎不敢看向陆缘的脸庞。 “陆缘——哥,以后,我可以叫你陆缘哥吗?” 陆茗眼神躲闪,纤细玉指攥着裙下的衣角,扭捏地轻声问道。 陆缘疑惑道: “你不是一直,也称呼我为堂兄吗?” “那不一样!我···我想跟筱筱一样,管你叫哥······” 陆缘耸了一下肩膀,没有察觉到,这能有什么分别? 于是,随口回道: “随你。” 陆茗一听,心中一阵窃喜,顿时脸上露出欢欣的笑颜。 这一抹笑容,洋溢着青春少女的真挚和活泼,仿佛令周围的景物都黯然失色了一瞬。 “陆缘哥,你要去哪?” “演武场。” “今日是武院隆重比武,决出武院最强学员的日子,你也要去观战看热闹吗?” 陆茗跟着陆缘身旁,同行而来。 ······ 武院演武场—— “咚!咚,咚······” 浩大的钟声响荡四周,台下众多学员都是静声肃然,纷纷抬头望向前方一座高台——那是武院高层的大人物们观战的席位。 坐在中间的人,无疑是玄湖武院的院长,葛明;两旁各是三位副院长,包括那位和蔼老者金副院长;再远一些的位置上,则是三峰四阁的众长老和导师。 宣礼的钟声响遍后,葛老院长便是从座椅上站起,上前几步来到高台前。 面对下方乌泱泱众多武院学员,葛老头儿身材略微矮小,但身上,亦有一种威严整肃的气质。 强大的修为和气息,威慑全场,令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我也不赘叙多言,十年一届的六院武比,关乎着我们玄湖武院下一个十年的修行资源和未来。在场的诸位,你们都是武院的杰出学员——百里挑一,历经考核才进入的玄湖武院。” “武院荣,玄湖弟子荣;武院辱,玄湖弟子辱——!” 葛老院长朗声震荡四方,整个玄湖武院之内都隆隆回响,令人心潮澎湃。 “我乃玄湖武院第二十七代院长:葛明,在此只问一句——” “在场的诸位学员,你们可愿为玄湖武院而战?” “战——!” 人声鼎沸,如万涛奔腾。 葛老院长环顾一周,点了点头,高声朗朗,如洪钟大吕,道; “好!武比名额第一战,开始!” 演武场上,有一座高大矗立的擂台。 那是专门为今日的遴选而建造的,乃是一整座坚硬无比的灰曜玄金的岩石山峰削平而成,离地足有十丈之高,巍峨屹立,令人望而心骇。 对于境界在天劫九凶之下,没有御空飞行能力的众学员来说,能够登上此擂台,才是拥有挑战名额的机会! 十丈之高的擂台,边缘垂直光滑,没有任何阶梯。 大部分实力较低的学员,连登擂比武都做不到。 擂台下方,有数十道身影正在往上攀登,但跃起四五丈后,都是因为脚下难有借力点而后继乏力,又纷纷支撑不住坠落下来。 众人不断尝试,都是拼尽自己所能,将所学身法施展到极致。 然而,收效甚微—— 期间最高者,也不过攀至八丈之高,想更上一步时,却是脚尖一滑,功亏一溃。 武院早有宣告:“能获得出战六院武比资格的五名学员,玄湖武院将奖励十万功勋点,可以任意兑换武院中的功法、武技和灵药玄器等等;若是能在六院武比上取得前三的排名,玄湖武院还将有更大的赏赐!” 此等丰厚奖励,无人能不心动。 不过,除了奋勇尝试登台的学员外,也还有众多武院弟子望而生畏,只远远围观,不敢出场。 十丈高的擂台,不是悬崖峭壁,而是真的被削得平整光滑,没有任何一点凸起和凹陷,犹如一道天堑,常人根本难以逾越。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犹如游龙出海般冲出,身影快如徐风,跃过众人头顶,直登十丈之高的擂台之上! 擂台上,站着一位武院导师的裁判,是一名面容刚正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捧着一个方盘,其中正是代表每个出战名额的五枚黄铜令牌。 擂台裁判朗声道: “登台者,可报名号——” 四方远远围观的众多武院学员,都是齐齐投目注视而来,眼中露出震惊和期待之色,第一位登上擂台的挑战者——出现了! “星峰,鹤一鸣。” 身为星峰大师兄,鹤一鸣即便不想出风头,但也要为星峰之名维护尊誉,更要给星峰学员做一个榜样。 所以,他并不静观,而是选择第一个登台。 下方的众人议论开来; “鹤一鸣不愧是星峰大师兄,修为在武院学员中位居前列,也只有他有这份底气和实力,敢率先登台夺取第一个名额。” “三峰四阁中的强手,难道还在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 在悬峰山下。 “我必须要去——” 谢青沉肃地说道。 周敏、沈虞和杜飞三人都是站在一旁。 “谢师兄,以你的实力,是胜不了星峰的鹤一鸣和斗峰的杨疯子的,即便去了六院武比又有什么意义呢?”周敏沉缓地说道。 在玄湖武院都难以力压群雄;何况在那天青榜上,还有地位不可撼动的南尊和北君,以及最近风头正盛、如日中天的元符安······ 另外两人没有开口,脸上都似乎有一层阴郁的乌云。 “即便胜不了也要去战一场,陆筱筱师妹如今是不能再替悬峰出战了,但——身为悬峰弟子,不能叫外人说道我悬峰无人!” 谢青振声说道,挺身而出,眼中露出一抹坚毅神色,紧紧握了一下拳头,凝聚起身上凌然的气势。 周敏目驰神往地望着他。 小胖子杜飞收起了一贯的散漫姿态。 沈虞眼色神伤地回首,遥遥眺望了一眼那悬峰山顶之上。 谢青低头,伸手牵起周敏一双柔荑小手,注目着她温柔若水的眼眸,神态无比认真,说道; “周师妹,六院武比过后,我会上你家族提亲。” 两人深情对视。 周敏缓缓点了一下头,蚊声若细地回答—— “好。” 谁可战玄黄? 举目四望皆荒凉; 谁可立穹苍? 振衣独往破天罡! ······ “陆筱筱不来,你们悬峰弟子,于我来说无济于事。” 看到登上擂台的第二位沉着青年,鹤一鸣嘴角微抿,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说道。 谢青没有言语,拔剑出鞘。 嗡声鸣震,一抹剑光飞闪,气势凌厉,身上衣衫无风抖动。 “比试——开始!” 擂台裁判一声宣告,从两人中间掠身往后,退至擂台边缘。 第25章 且登台 倏忽一瞬,谢青的身影疾速冲出,在原地都是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水龙剑势——斩云!” 众人目不转睛,但那残影实在太快。 待再次定眼其位置时,谢青已是突然掠至鹤一鸣身后,凌厉无比地斩出一剑。 剑芒冲天飞起,传出一道震骇的龙吟声。 而鹤一鸣脸上仍然带着气度不凡的笑意,甚至目光不变,没有看一眼。 仅是稍稍左转了一步,身躯便是堪堪擦过那道凌厉剑气,只差一分就可以斩中。 “速度太慢!” 鹤一鸣没有还手,嘴角噙笑道。 不愧是星峰大师兄!? 谢青心中一震,毫不认为对方只是堪堪能够闪避,而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自信到对手的剑气什么时候斩落,即便擦过自己的衣衫,也没有关系,对敌手实力把握得准确无误的可怕程度······ 谢青紧咬牙关,瞳眸一凝,毫不气馁。 手腕猛地一转,再次催动剑法,从鹤一鸣头顶上空劈落。 “水龙剑势——冲渊!” 一道长虹剑气竖直贯穿而下,裹挟着一股宛若要冲破大地般的威势。 砰! 一声震响,碰撞的两股气势,掀起一股扬尘。 鹤一鸣手举长枪,格挡住谢青凌空斩落的一剑。 气定神闲,面容不改,傲然屹立于擂台中心。 抬目看向头顶上的谢青,鹤一鸣再次说道; “可惜,力度不够!” 擂台下方,众人都是纷纷称赞,一峰大师兄之名,岂是白叫的? 观战的人群中,周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青丝如瀑,玉指葱白,而手掌心已是微微湿润了。 “谢师兄······” 她张了张口,贝齿轻咬红唇,柔情似水的目光,始终盯着台上那道身影,似乎生怕其有什么闪失。 “嗬······嗬——!” 嗡嗡作响的剑气,呼啸而起。 谢青聚气沉喝,使出全身的力量,四肢百骸中灵力如溃决的洪水,奔腾狂涌,将他浑身的经脉,都是撑胀得足足暴涨了一圈。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绝无比的力量,亦是自他身体中喷涌出,使其威势倍增! “水龙剑势——龙腾!” 谢青双目充血,脸庞都是青筋暴跳,略有狰狞之色。 这一招,是他最后最强的力量! 腾龙剑气自其手中长剑上斩出,怒声狂啸,带着猛烈高昂的威压,震荡八方。 就在周围,无数道观战的目光注视下,两人两股力量迎面凶猛地碰撞在一起。 锵——! 撞击声起。 威势凶猛的龙形剑气,被一杆水蓝色长枪一点寒芒刺穿头颅,轰然炸碎。 谢青猛喷一口鲜血,面庞瞬间惨白,气息颓靡。 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闪避,鹤一鸣手中的长枪,便是穿过他手中抵御的长剑,斜斜刺到他胸膛面前,随之枪身一振,狠狠拍打在其胸口。 “嘭——!” 谢青的身躯斜线坠落,直直撞到擂台之下的地面,砸出一个地板破碎的深坑。 “你,太弱······” 擂台上,鹤一鸣收枪而立,站在擂台边缘,笑意从容,朝下方的谢青说道。 此刻,巍峨耸立的擂台之下试图攀登的挑战者,都是齐刷刷惊愣了片刻。 随后,许多人默默退出了擂台边缘,不再想要登台一战。 雷霆一击,令众人心生畏退。 谢青身受重创,昏迷不醒,被周敏等人带回悬峰。 观战的高台之上,武院的高层们也在彼此议论。 “鹤一鸣这小子,明明可以赢得绰绰有余,但却下这么重的手,莫非是上次输了一次给悬峰的人,心里存有余怨?” 一名武院导师见谢青被打下擂台,甚至昏迷不醒,不由摇头笑道。 金副院长撇嘴道: “我看也多半是如此,鹤一鸣这小子,表面笑嘻嘻,实则阴损得很,上次还坑了老夫我五万灵晶。” 然而,听到和蔼老者说起关于他身上众多玄器、半玄器价值多少多少万的灵晶,众武院长老和导师,都是避讳如深,暗暗汗颜,没有一个人接口与他搭话。 葛老院长微微满意,颔首道; “凭鹤一鸣的实力,看来是无人敢与他争夺了,第一枚铜令就赐予他吧。” 众人皆是没有意见。 第一枚出战名额的黄铜令牌决出拥有者,下方众学员都是掀起阵阵欢呼声。 星峰学员中,更是有不少人为其呐喊和喝彩。 从擂台上下来,鹤一鸣迎面遇到了两个,不肯给他让道的武院学员。 见到面前这两人,鹤一鸣呵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这两个没有给鼎鼎大名星峰大师兄让路的武院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入院考核之日,就被鹤一鸣教训了一顿的新人学员——皇甫重和萧红尘。 “是你们啊······” 鹤一鸣神态轻松道。 手上把玩着刚拿到的名额铜令,随意地瞥了一眼两人。 此时此刻,鹤一鸣刚登台取胜,威势和风头都是正盛,一言一行都引来四周诸多异样的目光。 但是,这两人却是没有避让。 都是挺胸昂首,毫无谦卑,堂堂正正地,回敬了一眼这位星峰大师兄。 三人针锋相对,仿佛都带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儿。 鹤一鸣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轻视,嘲讽道: “你们两个小混蛋,在玄湖武院里修炼得如何啊?” 萧红尘轻一抿笑,气质飘然:“一剑参天斩日月,我自还鞘临谪仙。” 皇甫重恶笑道:“杀你狗头,足矣。” 哟,口气还是挺大。 你们两个,还想找练是吗? 鹤一鸣嘴角微一掀起,摇首笑道: “师弟太狂,得打。” “你嚣张个什么玩意儿——?” 皇甫重怒目而视,凶光毕露。 萧红尘伸手拉住了他胳膊,摇了摇头,冷静地制止道; “算了,让他再逍遥几天······” “六院武比在即,上次的仇晚点再报不迟,我们先登台将名额铜令拿到手。” 皇甫重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走上两步,凑到面庞近前,恶狠狠地瞪了鹤一鸣一眼,回头转身; “暂时饶了你。” 见两人走向擂台的方向,鹤一鸣轻笑了一声,感到有意思地嘀咕道; “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到一块儿去了?呵呵。” ······ 观战的人群中,有星峰学员们彼此议论—— “难道除了鹤一鸣大师兄,我们星峰就再没有谁,可上台挑战吗?” “陆海天师兄有百年一出的人杰之姿,可登台一战!”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去了哪里?” “······” 演武场的高台之上。 众位高层的大人物们都是惊异。 葛老院长面露好奇之色,朝金副院长问道; “这就是你当初看重的那两个小子?” 后者双眼微阖,深深点了一下脑袋,嘴边裂笑。 此时,皇甫重和萧红尘已是先后登上擂台,各自战败了三四位登台者,拿到了第二、第三枚名额铜令。 葛老院长眼中有着几分疑惑,不解道: “金老,这两人你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其余长老和导师们,都是目光看来,同样好奇无比。 金副院长收集宝物的眼力不敢恭维,但慧眼识人的本事,却是令人敬服,有伯乐之能。 金副院长轻咳了一声,带着些许自豪,随口道; “使剑的萧红尘可是我亲自调教,自不必多说······而那个使刀的皇甫重,扔给了后山的莫一刀,我什么也没有做。” 经此一说,葛老院长双目微沉,似乎明了地微一颔首; “我说这小子出手间狂气十足,原来是学了莫一刀的‘绝天斩地拔刀式’。” 四周的长老和导师们,也都是面露惊色。 这时—— 侍立在一位长眉副院长身畔的一名白衣青年,开口问道; “老师,这莫一刀是什么人?” 他的绝天斩地拔刀式很厉害么,竟引得武院众高层动颜? 白衣青年心想。 而这位长眉副院长,乃是玄湖武院三位副院长之一,名叫柳河。 白衣青年,则是他的亲传弟子,名为林星。 这位白衣青年面若冠玉,风流倜傥,而且一身修为和气息,虽微微收敛,亦是令人不可小觑。 众多武院高层观战的高台上,只有白衣青年一个年轻人,能够站在一旁侍立,显贵而独特。而下方,则是众多武院的学员。 提起“莫一刀”这个名讳,柳河顿了一下,才是回答白衣青年道; “当年玄湖武院曾夺下六院武比魁首的‘刀鬼’传说,比如今斗峰的杨疯子还要疯狂,号称‘人我皆可灭,天地一刀间’······后来废了一条手臂,所以留在后山砍柴了。” 白衣青年心中一震,讶异不已。 十年一届的六院武比,玄湖武院已经六十年没有夺得过武比排名的第一名了。 没想到,玄湖武院上一次的六院武比魁首,竟就是此人——“刀鬼”莫一刀。 “不过,既然是一介废人,又能教出什么厉害的弟子?” 白衣青年心中自语,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而此时—— 擂台上,那位武院导师的裁判手上,名额铜令只剩下两枚。 演武场的外围,一段山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来—— 见到陆缘直往前而去,吓了蓝裙少女一跳。 这可好像,不是观战的位置啊! 陆茗紧跟在身后,俏脸微变,连忙急声提醒了一句,喊道; “陆缘哥!那边可是比武决胜名额的擂台!” 你走错地方了······ 陆缘身不回头,一路往前; “你就等在这里,我且登台。” 去拿一个名额。 第26章 人命在天不在人 “咚,咚——咚······!” 一阵浩大钟声鸣响,擂台上的名额铜令争夺,来到第四战。 在那高耸平滑的擂台垂直边缘,有一道身影从左右登台者之间脱颖而出。 十丈,相当于三十多米,已是宛若一座高楼巨塔。 那道身影不断攀岩,缓缓上升,最终攀爬上了顶端。 “这位武院的导师,烦请将名额铜令给我吧。” 擂台裁判惊了一下,为对方的直接而感到讶异。 但身为导师兼比试裁判,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登上擂台只是拥有挑战资格,如果胜了所有登台的人,才能获得铜令。” “是啊,但是比试进行到现在,能登台者已经拿到名额,或者落败,难道还有人与我争夺吗?” “请转身。” “啊——?” 擂台裁判脸色一黑,额间青筋微微一鼓,抬手一引,示意对方转身看回身后。 那人撇撇嘴,但刚一回头,便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陆······陆缘!?” 司徒敕一下之间便是双目怒视,咬牙切齿,仿若见到了杀父夺妻的仇人一般! 陆缘亦是一阵无语。 方才司徒敕好不容易爬上擂台,气喘吁吁,结果愣是没看他一眼,喜滋滋地直接跑到裁判面前,张口就问要名额铜令? 苟了这么久,他从未因为别人对自己的无视,而感到心绪起伏过,这次是个例外。 “陆缘!上次在陵原城没能杀了你,没想到你也来了玄湖武院,正好,今日斩你于台下!” 司徒敕凌厉狞笑道。 擂台裁判已退身往后,道:“比试开始!” 司徒敕杀剑出,剑鸣九天。 云空中浮现一个汹涌涡旋,气海翻滚,声若滚滚,隐隐有银色雷芒闪烁,一道巨型大剑自涡旋中心凝聚而出,刺向地面的陆缘。 “胜负在天,生死在人!但是陆缘——戮你命来!” 陆缘一拳轰出,云空震,大剑破,涡旋崩,司徒敕吐血倒地。 “胜者,杂务学员,陆缘!” 擂台裁判朗声宣布道。 “好狠的心肠!此子手段歹毒,难堪大任!” 观战高台上,司徒敕的师傅,司马导师怨毒地盯着台上陆缘身影道。 他的得意弟子,竟然一招败! 而且司马导师一眼就看出,司徒敕身上受了极重的道伤,根基有损,虽然不至修为被全废的程度,但境界也肯定有所下降。 望着擂台上陆缘区区杂务学员,竟凌厉出手,险些废了一个武院的精英学员,葛老院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其余长老和导师们也都是面色不善,心道竖子难教。 三峰四阁的学员们在比战之中互有损伤——可以;武院的精英弟子败给区区杂务学员——不行! 以下犯上,致武院颜面于何地! 站在柳河副院长身畔的白衣青年跨步上前,朝众高层们拱手抱拳,面色大义凛然,仗义执言地铿锵道: “我林星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之徒!各位师叔师伯,待我来会会他。” 柳河副院长双目微阖,淡声道:“星儿,不可轻敌大意。” 他虽说着,实际并不担心。 是该时候让白衣青年上台,夺取一枚名额铜令了,毕竟后面还有一个斗峰的杨疯子没有上场。 “老师放心!此等宵小之辈,可侥幸胜取一场,但对学生来说,无异于蝼蚁撼大树,自找死路。” 白衣青年蔑笑一声,脚下猛力蹬出,身形飞跃而起,一路踩踏着下方众多观战学员的头顶,身法俊逸,潇洒无比,凌空登台。 擂台四周,被踩踏的众人都是心生暗怒,但看到是柳河副院长身畔的那位白衣青年,都是强忍一团憋屈的火气,敢怒不敢言。 “妈的!敢踩老子的头,这混蛋在武院里真是越来越放肆!” “嘘——你噤声!听闻这林星不仅是柳副院长的亲传弟子,还关系匪浅,据说是柳副院长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那人群中议论的学员,说到这里,都是赶紧闭住了嘴巴,左顾右盼了两眼,似乎怕被有心人听到。 林星纵身一跃,高高降落擂台之上,脚步稳健,气息深厚之极。 他一路登上十丈高、毫无任何落脚点的雄伟擂台,面不改色,令台下不少学员都是暗暗心凛。 “这林星在武院高层有后台,横行无忌,出手极其狠辣,你若是坚持不住,赶紧认输。” 那擂台裁判稍稍侧目,忽地朝身旁的陆缘,小声道了一句。 陆缘感到意外,目光回敬这位面容刚正的武院导师,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那擂台裁判以为陆缘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即不再担忧,立马高声宣布道:“比试开始!” “区区杂务学员,不在台下观摩比试,也敢上台来出风头?实属太不知天高地厚,我林星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白衣青年刚一说完,面前便是出现一个硕大的拳影,凌厉无比地朝他面庞砸来! 砰!地一声,他双手交叉在前格挡,却被震退四五步。 脚步蹬蹬稳住,坚硬岩石的地面都是留下数个痕迹显明的脚印。 林星两只手臂震麻发抖,俊逸潇洒的面容,登时浮现一抹狰狞。 “废话少说!要么打,要么滚。” 陆缘收拳而立,冷然看向眼前的白衣青年。 擂台下方的远处。 蓝裙少女亭亭玉立,还站在原地。 因为方才陆缘与她说道:你就等在这里······ 她起初不敢动,此刻却是完全怔住了。 因为陆缘不仅真的登上了那众多武院精英弟子都高不可及的擂台,还一招败北司徒敕! 陆茗心里紧张起来,并且有些期待——与白衣青年一战,她期望陆缘能够再次获胜。 林星吃了一个小亏,早已暴怒,恨不得将陆缘千刀万剐,手持一杆长戟凶悍劈来。 那长戟沉重万钧,雕刻着洪荒凶兽的纹络,竟是一件品质在玄器的神兵利器! “饶你拳法通天,我一戟破之!” 长戟挥舞间,林星体内灵力喷涌,催动之下,那长戟表面的凶兽纹络,竟是有威慑骇人的光芒闪烁。 兽吼声阵阵,那纹络仿佛活过来一般,一头獠牙狰狞的凶兽虚影,缠绕在长戟身上。 林星紧紧咬牙,手臂肌肉隆隆突起,挥舞长戟朝陆缘头顶斩落。 那缠绕其上的凶兽虚影,怒吼一声,有离体冲出的威势,惊得众人骇然色变,张开血盆的大口吞来! 陆缘眸光一凝,五指缓缓握成一个拳头,身上散发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浑身的精气神都聚拢合一,战意滔天。 这一刻,他迟迟没有完全领悟的武道真意,竟有一丝浮现在他的拳头之上,使其势沉力重,仿若这一拳酝酿成的恐怖威力,可击穿天地! 砰! 两人的力量对碰在一起,掀起一阵狂烈的旋风,呼啸般炸开。 即便在擂台之下的众人,都是面色惊变,距离靠近者更是被震退了两三步。 那位距离最近的擂台裁判,双眼微微眯起,迎着当面吹卷而来的狂风,已是看到了场中双方这一次对决的胜负—— “停!住手——!” 林星倒在地上,嘴角溢血,惊忙喊住道。 玄器长戟脱手震落一旁,而陆缘的拳头停留在他双眼前,不足半寸的距离。 “胜负已分。” 陆缘干脆利落,在没有使出全部力量之下,堪堪击败对方。 否则,以他全部的实力,玄湖武院的学员中恐怕难有敌手。 也就只有天青榜上翘楚双绝、修为同样是蕴灵六重巅峰之境的南尊和北君,或许能与他一较高低。 不,或许还有一个得了先天武脉的元符安······ 然而,就在陆缘收回拳头,掉头转身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吐血倒地的林星,忽地祭出一柄精致小巧的指刃飞刀,激射向陆缘脑后。 “好——中!” 林星狂笑道;“蠢货,我说住手,可却还没有认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区区杂务学员,给我死!” 咻! 指刃飞刀飞过,陆缘稍稍偏头,好似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竟完美躲过了飞刀的轨迹。 “好,我对你残忍。” 那柄飞刀飞过身前时,被陆缘并指钳住。 用力一夹之下,“咔嚓”断裂,控制在林星身上的联系也随之断开。 “还给你。” 陆缘转身,并指一甩,将飞刀崩断后的刃尖,原路掷出。 “噗!”地一声,贯穿林星胸膛的心脏。 后者双目刹那瞪大,满眼不可置信,缓缓朝后倒落。 “住手!星儿——!!!” 观战高台上,柳河副院长霍地一声站起身,惊怒万分。 他腾身飞至擂台上,连忙将倒在血泊中的林星带回高台。 林星睁开迷蒙的双眼,充满怨毒之色,艰难地说道; “爹···我,我好恨······!” “你,你终于肯叫我一声爹了!我儿——!” “替···替我报仇!” “不!我儿莫死!” 柳副院长脸上都是浮现一抹扭曲之色,强大的修为醍醐灌顶,不断灌输到林星体内,竟是硬生生护住心脉,止住了破碎的心脏继续流血。 待林星恢复呼吸,又急忙取出几枚表面流光溢彩的神药,喂入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柳副院长已是疲惫不堪,气息都略有虚浮。 然而,他脸上双眼通红,冷意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杀意森森地朝擂台上的陆缘望来。 第27章 敢把导师拉下马 “杂务学员陆缘,你可知罪!” 高台之上,柳副院长声若洪钟,凛然无比地质问道。 陆缘目光抬起,迎上对方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反问道; “我何罪之有?” “擂台比试,公然杀人行凶!残害同门,触犯武院规法!顶撞尊长,目无法纪,骄横凶残,不知悔改!” 柳副院长条条罗列,凶恶毕露地怒道; “诸如此类,莫须之有······你,死不足惜!我以玄湖武院副院长身份,当即将你逐出玄湖武院,永不再用!” 此声一出,当即令诸多学员们哗然一片,嘈杂声阵阵。 悠悠醒转过来的司徒敕,躺在一副木架上,眼神愤恨无比,此时也咧嘴笑出了声。 “虚伪。” 陆缘冷眼而视,直勾勾盯着高台上柳河副院长,气势凛然,毫不避讳道; “还不是因为我伤了你亲传弟子,不,该说是你的私生子。所以,你要报复我。什么狗屁罪名,通通废话!难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众人都没有看到吗?你身为副院长,滥行职权,才是对武院规法最大的践踏!” “你住口!” 柳副院长怒不可遏道。 陆缘蔑笑了一声,铿锵有力地质问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刚才他杀我,你为何不拦?而今我杀他为何就不行!” “因为他是老夫的亲子!” 柳副院长所幸豁出去了,再不顾及颜面,声音轰隆道; “擂台之上有生死,人命在天不在人!老夫副院长,便是武院半边天!” 天要你灭,地不敢生。 天要你亡,何敢反抗! 四周的众人,都是默不作声,一直冷眼旁观。 陆缘哈哈狂笑数声,激越震荡,响馈在朗朗天地间。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众视漠然,霸凌成罪。 此等武院,岂可不反! “既如此,下台——来战!” 陆缘祭出了金乌神羽。 老乌鸦佛了—— 那个狠狠的青年,狠狠地说话,上了他的贼船,狠狠地抽用自己的力量······ 在人前,若无必要,他少用自身实力,让别人误以为他是倚仗了宝物之威。 “敢尔猖狂!” 柳河副院长怒发冲冠,身上一袭道袍鼓鼓响动,浑厚的气息仿佛有风雷之声滚滚响动,骇然惊人。 受到陆缘再三反驳,他恼羞成怒,早已面如寒霜,不再顾及身份。 脚下一蹬,跃身腾飞而起,探出一只化形的巨大手爪,狠厉地抓向陆缘头颅。 “受死,竖子!” “看谁斩了谁!” 陆缘催动金乌神羽,化作一把斩天巨剑,锋芒之利,金熠灿灿。 那苍穹云海翻滚,浩浩荡荡。 百丈剑刃,直入云天! 神羽大剑与柳副院长手爪碰撞在一起,虚空都是猛烈颤抖,激荡声形成的声波,一浪猛过一浪,八方震晃。 这一刻,寂然无声。 天地都是有一瞬地变色。 武院之内,翠峰叠嶂,琼楼玉宇,都是轻微震颤。 演武场四方,不仅是武院的学员们,就连高台上的一众长老和导师,都是惊震骇然,死死瞪着擂台之上,目不转睛。 陆缘凶猛地催动金乌神羽,而柳副院长凭着高绝修为,双方激烈鏖战。 巍峨高耸的擂台,本是坚不可摧,此时却是连连被二人对拼的余威炸开道道深坑和沟壑,甚至其中一角还被陆缘金羽大剑的剑气削落,轰隆隆砸在地面。 附近诸人纷纷色变,抽身避退。 云绫导师端着沉重忧虑的心情,不断朝葛老院长进言劝说,希望能制止柳副院长,并且重新审判陆缘被定下的罪名。 葛老院长双目微阖,端坐原位,好似睡着了一般,不管云绫劝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云绫导师着急十分,毕竟陆缘是陆筱筱的哥哥,她对陆筱筱这个弟子是真的喜欢。 眼见劝说葛老院长无果,她又请求另外两位副院长,然而都被摇首拒绝。 “金老,向来听说您爱惜武院人才,是出了名的慧眼识人,难道您没有看出那陆缘的潜力吗?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云绫银齿咬了咬唇角,乞求道;眉间恍若布满一层乌云。 金副院长皱着两道雪白如霜的浓眉,为难地问道: “云绫,这小子与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何如此为他说话?难道他有什么惊人背景,是王城陆家的子弟?” 周围的长老和武院导师亦都是纷纷侧目而来,毕竟陆缘一个杂务学员,按理说不该与云绫堂堂一位导师有什么关联。 云绫摇首,顿了一下,抿嘴道; “他不是出自王城陆家;他在武院里或许籍籍无名,但是,与他有关的人,相信诸位和金老却是一定都听过。” 金副院长目光微动,倾听之时,远眺着下方擂台上的激战。 云绫沉声道:“他叫陆缘,他妹妹便是:悬峰,陆筱筱······” 闻言,其余人都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心中微微想道——原来此子就是上次大闹悬峰之人么!? 金副院长眉梢拧得更深,歉意道; “云绫,虽然陆筱筱是你的弟子,但是——此事,我还是无能为力。” 陆筱筱已经废了。 为了一个杂务学员,得罪一个武院副院长,实属不智······ 悬峰之上。 沈虞慌慌张张地跑入一座闲雅小院。 “小筱师姐!不好了——!” “你小陆哥他上了擂台!” “······” 闻声,小院中,走出一位苍白脸色的少女,明眸皓齿,小嘴樱唇。 这位少女面若鹅卵,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衣裙,衣袂翩跹,青丝如瀑,漫及腰间;香肩消瘦,胸前微微鼓起,初成形状。 款款而行,身姿轻盈,如一片纤纤风叶。 陆筱筱秀眉微蹙,语声清脆而动听,充满忧虑道; “今日确实是决胜出战六院武比名额的日子,他有着杂务学员的身份,上了擂台后一定被其他学员瞧不起······” “不是啊——!” 沈虞面色惶急,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大叫道; “他不是跟武院学员比,他现在是跟副院长柳河打起来了!” 白裙少女原地傻傻地愣住了。 ······ 求助无果。 云绫紧一咬牙,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干脆自己独身冲入了场中。 “柳副院长,请慢动手!”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句冷冷的警告;“云绫,你身为一介武院导师,竟敢拦我这个副院长?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块逐出玄湖武院!” 云绫俏脸上神色一变。 但既然,已经决定出手,就万分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同样拔剑出鞘,目光凌厉,气势陡然爆发出来,挡在柳河副院长面前。 “武院如此行事不公——今日不是你柳副院长逐我出玄湖武院,而是我云绫主动退出武院!” 云绫毅然绝然地宣布道。 陆缘直皱眉,这是他的事,他不想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 沉声道;“你不必如此,你是筱筱的师傅,又不是我的师傅,你无需为我出头,让开一边!” 云绫冷哼了一声,毫不避让,决绝道; “废话少说!我云绫是一个护短的人——!筱筱的事我很抱歉,但是今日,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云绫就跟他干到底!” 听到这话,陆缘不由得,诧然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云绫双眼中,一片真挚和纯净,一腔怒火,义愤填膺。 “之前,我错怪你了,你是一个好导师。” 陆缘语气缓和道。 他心中,对这个外表清高清冷,行事正直、一丝不苟,以致于看起来有点蠢的女人,感观改善了许多。 一个护短的人,不一定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个好师傅。 柳副院长怒急而笑,一张脸庞狰狞而铁青,咬牙切齿道; “好,我今日就为玄湖武院清理门户!” 柳副院长手掌拖着一道化形而成的金色刀气,酝酿着“噼啪”作响的雷霆力量,威力恐怖。 他自高空俯冲下,手掌对陆缘所在处甩出,金色刀气便是朝着下方擂台的正中心,呼啸着从天斩落。 所过处,空气炸裂,狂风掀卷。 “咳——” 忽然。 一道轻咳声,在众人肃静凝目,气氛死寂般的场中响起。 陆缘本已祭出金乌神羽对抗,但那道金色刀气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辉,宛若飞雪一般簌簌坠落。 高台上,葛老院长霍地一下睁开了双目。 其余长老和导师们,也都是骤然一惊。 “你们太过分了,以大欺小,仗着武院高层的职位,对弟子们胡乱制裁。众目睽睽下,这么多人,也就干看着?” 所有人心中震惊,都是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的外围,俏生生站立着一个蓝裙少女。 无数道犀利的目光直刺而来,陆茗登时吓得头脑空白,瞬间慌了神,不知所措。 好在,就在此时—— 她身后的方向,缓慢踱步走来一位瞎眼老人。 人群中,不少人吃惊不已。 “这不是藏经阁,看守古塔的那个瞎老头儿吗!?” “嘘,噤声!你可知他是谁——?” “他乃是玄湖武院上一代院长的胞弟,也是当代葛院长的师叔!” 第28章 师叔霸气! 瞎眼老人手中拄着一段枯黄竹枝,作为拐杖,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脚尖下有空间涟漪微微荡漾,就这么走上了高耸的擂台。 此时,擂台前方。 观战高台上的葛老院长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腾飞而至,迎了上来。 “师叔——” 葛老院长朝瞎眼老人躬身行礼,问候道。 高台上的诸位长老和导师,也都是原地举手作揖,态度谦恭地弯腰行礼。 瞎眼老人哼了一声,别着头,并不目视看向葛老院长。 葛老院长喉中一阵干涸,略有难安。 目光转而望向高空,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威严地叱道: “柳副院长,你还不下来!” 后者蓦地一惊,暂时压抑住胸中的怒火和怨愤,降落至擂台,来到葛老院长面前。 顿了一下,也朝瞎眼老人拱手拜了一拜。 陆缘此时收回了金羽大剑,但还将金乌神羽祭在手中,在旁观望。 见双方都暂时罢手,瞎眼老人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说两句:今日你们都错了。你们谁有话讲?谁有意见?” 所有人都是暗暗摇头,垂首低眉,屏息凝目,不敢随意出言顶撞。 瞎眼老人扬起手中的枯黄竹枝,在陆缘肩膀上敲了两下,哼哼道; “老头子平日看守古塔,对武院中的事务不多理会;而这小子既是藏经阁的杂务学员,那就是老子的人!” 葛老院长与众人都心中大感不妙,一阵犯怵。 果不其然。 只听瞎眼老人忽地声音高亢起来,气势陡然凌厉,令众人猛地心颤; “怎么,都觉得自己身为武院高层,对付区区一个杂务学员,还不是任意拿捏的事?哼哼,好啊——!” “老头子今日站出来,就主持一下公道——你们谁威风?谁霸气?欺凌老头子一个试试!” 此话一出,朗声中透出一股激荡雄浑的力量,震荡整个玄湖武院。 即便葛老院长都是仿若当头一棒,震耳馈聋。 而无论是高台上的众长老和导师,还是演武场四方所有的武院学员,面色微惊,都是心凛不已。 全场鸦雀无声。 瞎眼老人说完,转头面朝葛老院长,一双老目闭着眼皮,但后者却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目光望来。 “葛明,你这院长还能做得称职吗?” “师侄不敢,当竭力所为。” 葛老院长忐忑道。 “不要让我失望。” 瞎眼老人意味深长地最后说道。 葛老院长心里一咯噔,立马会意。 他顿了一下身形,昂首挺胸,目光俯视般地看向面前的柳副院长,神情严肃,正色道; “柳副院长,你老了,这副院长的职位就让给年轻人做吧。” “什么!?” 柳河失声惊道。 刹那双目瞪得滚圆,止不住惊骇之色,紧咬牙关,满是不甘。 他儿林星命在旦夕,难道就让他这么算了吗!? 然而,他却没来得及任何辩驳。 这一次,葛老院长却是十分果决,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 转而朝向另一旁的云绫,满意似地微一颔首,请求地说道; “云绫导师,你很不错,刚正不阿,勇于担当,蕙质兰心,慧眼识人,多次为武院招揽杰出学员,居功甚伟,以后就由你来担任副院长一职可好?我很看好你。” 云绫一下子懵住了,还没有反应得过来······ 还以为要脱离玄湖武院,她都下了绝然无悔的决心;这一下子,才刚过去就翻身一跃成了副院长!? 哎嗨! 不走了!不走了! 云绫惊喜无比,但还是忍住激动的心绪,确定似地问道; “葛院长,那陆缘的罪名——?” “罪名?什么罪名?” 葛老院长眉头一皱,似乎对此满脸疑惑,什么都不知道。 随即,他伸手摊开了手掌,锵声道; “名额铜令——赏!” 那位擂台裁判闻声,当即快步走来,将第四枚黄铜令牌呈交到葛老院长手里。 葛老院长走向陆缘,态度亲切和善,亲自奉出铜令递到陆缘面前。 “陆缘,第四枚名额铜令是你的了,希望你能在六院武比上如今日这般大展锋芒,扬我玄湖武院威名。” 陆缘毫不客气,将铜令收入怀中。 毕竟他说了,要替自己的妹妹出战六院武比。 这个承诺,既然说了,他就一定要实现! 葛老院长眼角瞥了一眼瞎眼老人,凑上陆缘面前一步,压低嗓子小声地问道; “对柳河的处置,你可满意?” 陆缘面不改色,直接道; “不满意。” “难道还要将他逐出玄湖武院?” “要是我,就直接杀了。” 葛老院长脸皮都是抽动了一下,不再言语。 此时—— 演武场四周,都是爆发阵阵欢呼的喝彩声。 毕竟,陆缘是凭实力拿到的黄铜令牌,第四个名额理应给他。 观战台的一处角落,皇甫重目光仰望向擂台上,眼中有闪烁的微茫,啧啧称奇道; “这哥们儿牛!” “我们当初刚入武院,也就跟鹤一鸣这个大师兄干了一场;好家伙,他跟武院导师硬扛!改天我得学学——” 一旁,萧红尘平静地瞅了他一眼,摇首哂笑道; “打到你狗腿都站不起来。” 皇甫重悻悻然······ “你受伤了,我替你擦擦。” 云绫上前,拿出一方精致柔软的手帕,捂在陆缘身上的伤口处止血。 陆缘肩膀上,有着一道爪痕,衣衫破碎,皮肉开绽,还差些许便卸掉了他整条左臂。 殷红的鲜血,一触便是染红和浸透了,云绫那方雪白的手帕。 柳河天劫九凶的修为,到底强横无比,陆缘激战数十个回合,不可能毫发无损。相反,他只受了这么点伤,已是足以令人惊异。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缘道谢了一句,伸手接过云绫纤纤玉指间的手帕,按在伤口处。 后者眼色闪烁了几下,将手收了回来,没有坚持。 ······ 出战六院武比的第五个名额,还没有决出人选。 原本巍峨高耸,气势险峻的高大擂台,经过陆缘与柳河副院长一场鏖战,已是变得坑坑洼洼,四壁残破。 然而,人选未决,上面的比试也就继续进行。 擂台坍塌不少,但是想要重新尝试登台的学员,却是很少。 因为众人都知道—— 名额剩下最后一个,而三峰四阁之中,斗峰的“杨疯子”,此时此刻也该出场。 陆缘随着瞎眼老人一起下了擂台。 “小子,书看得挺用功的啊。” 瞎眼老人随口朝陆缘说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陆缘蓦地吃了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瞎眼老人指的是自己偷看藏经阁中的道法古卷的事! 既然败露,陆缘也没有狡辩,大大方方地承认,朝瞎眼老人歉意道; “原来前辈早已看破,是晚辈孟浪了。” “哼,我就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你还真把整座藏经阁都给‘造’了······你他娘的,深藏不露啊!” 瞎眼老人歪嘴笑道。 陆缘心中道了一句;您也是。 瞎眼老人虽然眼盲,但却似乎又什么都看得见。 手中那一段约莫半丈长的枯黄竹枝,并不用来探路,而是当作拐杖似的。 “知道老夫今日,为什么专程站出来替你小子解围吗?”瞎眼老人问道。 “惜才。” “对一半。” “魁首。”陆缘想了一下,回道。 “对了另一半。” 瞎眼老人嘴角微掀,似乎对陆缘充满自信,尤为看重,淡声说道; “我们玄湖武院已经很久没有,夺得过六院武比的头名了;这次,老夫要你将武比的魁首拿回来。” “我试试。” 陆缘点了一下脑袋。 瞎眼老人扬起手上一段竹枝,就往陆缘头上狠狠敲了一记,锵声道; “试个屁!行就行,不行就滚蛋!” “我行,此届六院武比的魁首,我陆缘替玄湖武院要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瞎眼老人这才满意地颔首微笑。 “我也不让你白干活。老头子我,一出生便是天残地缺,两只眼睛不能看见任何东西······后来,经过刻苦修行和钻研,我独创出了一种神异瞳术。这种神异的瞳术威力绝俗,能够破开任何遮蔽和掩藏,直视万物的本源,甚至是天机大道······” 瞎眼老人神态安然,徐徐说道。 陆缘吃了一惊,立即明白,原来当初第一眼见到自己时,瞎眼老人就已经看穿了他全部的修为!? 他掩饰气息的秘法,乃是神秘符石所授,同样精妙无双。可以说,只要他刻意收敛气息之下,就连比他修为高出许多境界的强者,都难以发觉任何端倪。 由此可想,瞎眼老人所独创的这种瞳术,有多么神异不凡! 陆缘心绪难抑激动,呼吸都是微微停滞了一瞬,紧握了一下手中双拳,面容整肃。 他目光定定地,看向瞎眼老人,试问道; “难道前辈的意思是,倘若晚辈能够取得六院武比的魁首,就将这种神异瞳术传授给晚辈!?” “不——” 瞎眼老人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 “我当下就将这道独创瞳术,教授给你。” 第29章 星峰无你这般人! “宁前辈,您是说······现在就传授我,您所创的那道瞳术!?” 陆缘吃了一惊,再次问道。 瞎眼老人眼皮微动,面色始终平静如水,恍若山岳崩于前而色不惊,缓声道; “想要夺得六院武比的魁首,谈何容易?且不说南尊和北君这翘楚双绝,连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子,都难免听说过其赫赫声名;而且,在六大武院之中,定然还蛰伏着不世出的天才妖孽,名气虽然不显,但同样不可小觑。” 陆缘眉毛拧了一下,道:“晚辈知道。” “那你可知道,在六大武院的弟子中,有人已经战败过武院导师······” 瞎眼老人沉声告知他道。 陆缘眼瞳微微一缩,神色凝聚起来,认真而慎重。 六大武院的导师,修为都至少在天劫九凶之上,这是必定的! 瞎眼老人面朝陆缘,继续说道; “你是刚刚与柳河交过手的,应当清楚地了解了,天劫九凶的修为实力如何。倘若不借助你手中那宝物的威力,又能坚持几招?而老头子我方才所指的,便是此等妖孽人物。” 陆缘胸中仿若有一团火焰升腾而起,血脉翻腾,而他意念坚定坚毅,目光邃远。 这是滔滔的战意,此间少年,谁没有争雄之心? “也就是说,除了霍南尊和凌北君,六大武院之中还有人的战力,堪比天劫九凶?” 陆缘压抑住心胸中涌动的情绪,问道。 瞎眼老人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随后,手上竹枝“咚”地轻敲了敲地面,道; “所以,我会选择在武比开始前,就传你瞳术。” “我刚才说了,我所创出的这道瞳术,名为:破极双瞳;拥有消破虚妄,直视万物本源的力量,甚至能窥视一丝大道天机······从这瞳术中,我时而感到忧虑,仿若在不久地将来,会有什么危机将降临。我隐隐地觉得,现在就教给你,会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陆缘心中凛然,重一点头,掷声道: “承玄湖道法,尽武院弟子之责——请前辈放心,六院武比之上,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 “好。我玄湖之名,沉寂已久,此番当排云直上,鸣动苍穹!” ······ 于此时。 玄湖武院的擂台比试,也即将落下帷幕,撼然结束—— 最后一场的争夺,格外令众人心情紧张,尽皆目不转睛地,往演武场中心的擂台上方凝视地眺望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而沉抑的激烈气氛。 双方的比试,正在进行;而最后的结果,胜负未分。 星峰大师兄,鹤一鸣,收回观战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微一整理身前衣衫,风度翩翩地转身,走向演武场之外。 他身旁,一名星峰学员疑惑地问道: “大师兄,那斗峰的杨疯子,你不是一直与他互为劲敌?他在擂台上的比试,你不看吗?” “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他今日有没有来。” 鹤一鸣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却是头也未回,直朝观战的人群外走去。 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既然他来了,那我也该走了。一场早已知道注定的结果的比试,不看也罢。” 那名疑问的星峰学员有些怔然,眨了眨眼睛,仍有困惑,不甚理解。 全场的气氛,都似凝固了一瞬。 而就在鹤一鸣,刚刚走出观战人群外时。 一道惊震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惊恐的语气,便是激越高亢地传出,在整个演武场上空,都是清晰可闻地响荡着—— “斗峰的杨疯子——败了!!!” 什么!? 鹤一鸣一双瞳眸陡然紧缩,从容的笑意瞬间变为惊异,抬起头时,满面不可置信。 胸膛的心脏都是骤停一下,脚步僵在原地。 他蓦地猛然回头,紧紧的目光,朝擂台上方远眺而去。 不可能! 悬峰的陆筱筱不会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能与斗峰的那杨疯子一战!? 不单单仅是鹤一鸣,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一完全出乎意外的结果,与方才陆缘大战柳副院长,给众人带来的震撼程度,几乎不相上下。 这时,擂台之上传响中年男子的裁判,声若洪钟的宣告: “胜者,悬峰——陈小杀!” 四方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自各个方向聚集而来,皆是落在擂台一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脸面生得极白净,身材瘦弱,个子矮小的黑衫少年。 侧身回首,屹然独立,手掌上托着一口青铜古棺,约莫巴掌般小,手指合拢一握,便将其化作一道流光收入掌心之中。 众人投注而来的目光,都恍若熟视无睹。 那黑衫少年面容泰然,将到手的古铜令牌,在面前轻抛了一下,嘴角微掀,横手一扫,紧紧抓住。 随后,纵身一跃,便是自高耸擂台落到地面。 坠地之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足步平稳,身法轻盈。 黑衫少年一路前行,所过处前方,人群皆左右避让。 附近灼灼炙热的目光都被无视,黑衫少年从怔然立在原地的鹤一鸣身旁走过,径直来到此刻正与瞎眼老人,于演武场外一棵古木旁闲谈的陆缘身前。 “我知道你,陵原城陆缘,上次你闯上悬峰的时候我也在场,不过,当时我没有出手。” 黑衫少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瞧着陆缘说道。 陆缘眉宇间透露一股沉着气质,恳声问道: “我们此前认识吗?” “你不用想了,我们不认识——而且,你也绝对想不到我是谁。” 黑衫少年仰着脸与陆缘对视,英姿勃勃,毫无露怯。 陆缘注视对方时,思绪也在回想着,自己是否见过这么一位人? 而黑衫少年来得快,去得也快,令人捉摸不定如一阵徐风。 陆缘望了一眼黑衫少年信步离开的背影,抿了一下嘴角,没有头绪。 眉头微蹙,转目看向一旁的瞎眼老人。 “宁前辈——?” 然而,瞎眼老人泰然自若,只是意味难明地笑了笑回应,没有说话。 ······ 武院擂台比试结束。 人群散去。 然而在演武场的一角。 鹤一鸣依然震惊得,不信地拦住了杨凡的去路; “你竟然败了······” “心服口服——” “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这个星峰大师兄也会败。大世来临,浩荡沉浮,即便没有了陆筱筱,你我依然不是最顶峰的那一小撮之人。” 鹤一鸣微微张了张嘴,竟是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 陆缘送着陆茗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是一座竹居小院。 周围都是杂务学员的住所,竹林翠绿,清风徐徐,十分安谧静然。 “陆缘哥,你肩膀上的伤,不要紧吧?” 陆茗忧心道,之前陆缘一直与瞎眼老人认真交谈的模样,她远远站着,也没有敢靠近打扰,此时终于担忧地问候一句。 陆缘眉头都不皱一下,面色坚毅道; “没事。这种程度的伤,对我来说早习惯了。” 陆茗愣了一下,才发觉以前在陵原城家族里时,她对陆缘似乎也从不了解,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平平无奇、在家族里是边缘子弟的族兄。 她心里想道:“陆缘哥这么说,难道以前在陵原城陆家的时候,都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么?” 陆茗不知道——至今,天风山脉中,还流传着人形妖魔的可怕传说······ “砰!” 陆茗刚刚请陆缘进屋,来饮一杯茶。 就在两人刚进到院中,身后,院门便是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倒。 竹屑炸碎,尘土飞扬! “海天师兄,究竟是谁打了你!我们星峰学员不是好惹的,告诉师兄弟们,兄弟们替你出头!听说前段时间,悬峰被人闯山了,我们今日也要学学——横推一峰!” “是啊!海天师兄你说,无论是悬峰还是斗峰,我们都照样打上去!” “用不着——就只是区区一个杂务学员!小爷就是要带你们来,找回场子!挨门挨户地搜,定要将那混蛋揪出来!现在,先来那臭·婊·子这儿······我擦,你特么也在这里!?” 陆缘和陆茗转身,回头望来。 只见,那陆海天带着一帮子十数位星峰学员,竟然公然找上门来? 手中一个个拎着木棍大棒,气势汹汹,横行霸道至极。 陆海天醒来后,气愤不过,立马就是集结了一帮子,平日里交情甚笃的好兄弟们。 而此时,看见陆缘,登时怒火喷涌,面庞狰狞,伸手指着他鼻子,朝身后众人叫嚣道; “就是他!” “就特么是这臭小子,敢对我动手!” “师兄师弟们,给我上,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陆海天身后,一个浓眉大眼、脸庞方阔的,地位带头似的青年,面露愤然之色。 闻言上前就是一脚,将他踹倒扑地。 “强迫女学员净丢人,星峰无你这般人!” 浓眉青年正义凛然,破口大骂道。 心中却是猛地“咯噔!”一下,因为见到陆缘的脸庞,而心脏狂跳不已—— 好你个陆海天! 你这不是坑兄弟们吗? 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位是什么狠人? 刚刚登台狂战,力压全场,夺得了出战六院武比的第四枚名额铜令! 上一个,跟他对着干的柳副院长,现在连院长之位都丢了! 你特么以为,师兄弟们几斤几两啊! 浓眉青年瞬间跳反······ 第30章 今天我高兴 陆海天被踹懵了,不知所措。 那浓眉青年上前一步,朝陆缘拱手,敬畏地道; “陆缘师兄,我们······” 陆缘一抬手制止,认真道; “我想——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上来踹我门,是要来叫我一声师兄。” “绝对不是。陆缘师兄,我明白了!” 带头的那位浓眉阔脸的星峰学员,当即举手挥棒,打断了一条腿! “陆缘师兄,您看···这满意吗?还是说,要把两条腿都打断?” 那浓眉青年咽了一口唾沫,不安地询问道。 陆缘皱了一下眉宇,打发道; “不用了,别弄脏了这里。” 浓眉青年重重一点头,领悟道; “明白——抬走!” 身后数个星峰学员立马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陆海天,左右两边拉着胳膊架了出去。 后者声音凄厉,惨叫不断: “我的腿啊——!” 待众人离开后,陆缘也没有了饮茶的心情。 走前,对陆茗嘱咐道; “那陆海天以后应该不敢再来了。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 “所以,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陆缘哥。” 陆茗幽幽道。 陆缘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道; “自然可以。” ······ 悬峰大殿。 陆缘到此,来探望一番陆筱筱,顺便告诉她自己,已经获得名额铜令的事情。 今日,在演武场上发生了太多事,陆筱筱即便身在悬峰,也一定会有所听闻,他得来告诉一声,免得自己的妹妹担心。 然而—— 陆缘在大殿上,还没有等来陆筱筱现身。 大殿后堂的一处角落,便是先出现了一道白衫若雪的窈窕倩影,步履翩跹,蹒跚而来。 “云绫导师——” 陆缘打了一声招呼。 而云绫没有搭理他,双腮绯红,面泛桃花,体态婀娜,左摇右晃地走近。 脚下一咯,猝然扑到他身前。 “你来了······” 云绫摇晃着小脑袋,钻入陆缘怀中,胭脂小·唇微动,细声轻语道。 她眉如新月,星眸银齿,一头青丝蓬松地垂落腰·臀,发梢蜷卷,一颤一颤地晃动着。 这时,陆缘才注意到,云绫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壶。 一阵少女清纯的娇躯馨香,和芬芳淳厚、醉人心弦的酒味,都是一齐闯入他鼻间。 “是酒?” “云绫,你喝醉了?” 陆缘眉头微微一拧,沉声道。 “没醉,我没醉······呵呵,没有醉——今天我高兴!” 云绫仰了一下头,兴致高昂地叫道。 “我高兴,所以喝了一点点小酒,嘿嘿——” 陆缘直皱眉头,伸手扶着她胳膊,才没有让她倒在地上。 此时,大殿中除了他们两人外,空无一人。 四周静悄悄地,一片谧然。 “我十七岁突破天劫九凶,十九岁成为玄湖武院的导师,妥妥的天之骄女一枚······” “可是,平日里,大家都不把我当一回事儿,轻视我资历浅显,认为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还有之前——之前,我乞求他们主持公道,或者网开一面,在柳副院长面前出手救你,可是竟没有一人肯搭理我······” “呜呜···我都以为,这次要豁出去了,没想到最后,反而成了玄湖武院的副院长······” 云绫醉态显露,双眼朦胧,痴痴地诉说着。 先是呜咽了几声,随后又突然破涕颜开,憨憨地傻笑起来。 “云绫,你失态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陆缘抓着她的香肩摇晃了几下,试图将她叫醒。 “我且扶你回去,叫你的女弟子们来照顾你。” “不要——!” 云绫不乐意地小嘴一嘟,就是甩开陆缘的手,张开双臂重新扑进他怀里。 大殿门口之外。 听闻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正经过门口,往大殿里偷瞄了几眼的沈虞,连忙转过身来,将到来之人阻拦住。 “我哥不是来找我吗?沈师妹,你拦住我做什么?” 陆筱筱眨着疑惑不解的倩眸,困惑问道。 “小筱师姐,我们等会儿再进去吧,你小陆哥正在里面,与云绫老师谈点重要的事情。” 沈虞面色悻悻地说道。 陆筱筱甩了她一眼,毫不察觉地说道; “没事,我哥从来不跟我见外,我现在就进去,正好也听听,他不会怪我的。” 陆筱筱说完,就侧身绕过沈虞,往前走去。 然而,沈虞脸色捉急,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臂,拼命摇首阻拦。 “唉——小筱师姐!” 沈虞毫不松手,略带几分古怪的意味说道; “你小陆哥,他现在真的不太方便!” “我们就在这里等,这次您就听我的吧,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 大殿内。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云绫纤细修长的玉指点在陆缘胸口,一转一转地绕在他身上,转着圈圈儿。 雪白的手臂挽过陆缘脖颈后,馨香迷醉,心神激荡。 几口温热的鼻息,混杂着湿润浓郁的酒气,近近地喷在他脖间,“噗咚噗咚!”的心脏声,震馈脑海。 气氛静然之时—— 她尖细的指间,忽地插入了陆缘肩膀处的伤口,丝丝血迹溢流而出。 “嘶——” 听得陆缘的吃痛声,云绫目光呆呆,一阵失神。 忽地,她又“咯咯”而笑。 语声宛若鹂雀啼鸣,婉转动听,如是问道; “你的伤口,还疼吗?” 陆缘吃痛,倒吸一口冷气,眉头一抖,脑中清醒了许多。 伸手推开云绫紧靠上来的娇躯,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然而云绫小鸟依人一般,火热的娇躯瘫软似地攀附在他身上,就是不肯下来。 “你这个醉女人,不能喝就别喝,发什么酒疯!” 陆缘推开云绫紧贴上来的胸口,面容正肃。 他为自己方才,有那么一阵失态而感到惭愧—— 毫无疑问,此刻抱在他身上的这个女子,绝对是一个绝色尤物,但是他也不能趁人姑娘酒醉的时候胡来! 这算怎么回事儿? 所以,反应过来的陆缘,态度尤为坚决。 然而,他推脱拒绝。 云绫娇躯不断地在他怀中扭来扭去,也是忽地,态度更为强硬起来。 “我云绫玄湖副院长,就是武院半边天!” 云绫说罢,素手一推,将陆缘扑倒在地,翻身一跨坐到他身上。 她双手撑在陆缘胸口上,迷离的眼眸似有一层水雾,闪烁着晶莹如水的亮光。 樱桃小嘴殷红如血,娇嫩欲滴,口中喷着醉醺醺的酒气,歪嘴裂笑。 “天要你躺,你不能站!” “天要你坐,你不能走!” 云绫摇晃着小脑袋,眼角带着一抹泪光,痴痴地媚笑道。 陆缘脑额上,闪过一团黑线—— 这玄湖武院的副院长,怎么都一个德行? “起来,云绫,你喝醉了,这不是真正的你。” 陆缘制止地说道。 “我不管,我今日就是要!” 云绫腰肢贴近,螓首俯下,朝他嘴唇亲吻而来。 陆缘眼眸一瞪,忍不住伸出了手—— “啪!” 一巴掌。 云绫倒在一旁,昏睡了过去。 ······ 从悬峰上下来。 陆缘的心绪依然,久久难以平复。 回到藏经阁,瞎眼老人已经在古塔中等候着他。 “我是天残地缺,天生不能视物,修炼起瞳术来能专心致志。而你,杂念太多,要在短时间内就初窥门径,恐怕有些困难。” 瞎眼老人朝陆缘说道。 陆缘一惊,试探性地问道; “前辈,该不会是要我,自废双眼吧?” 瞎眼老人摇了摇头,撇嘴缓声道; “你多虑了,老头子我是这么残忍的人吗?我自然有别的方法,让你速成。” “请前辈教我。” 陆缘恳切请求道。 瞎眼老人取出一枚紫晕流转的石胆,端然正色道: “将这大地紫母果内蕴生的灵液,炼化入你的双眼,能大大助益你修炼破极双瞳。稍后,老夫还有一个方法,至于成不成,还得看你悟性如何。” 陆缘照做。 石胆切开后,他仰起头颅,将石胆内紫金色的灵液,一滴一滴地,滴入自己的双眼之中。 起初,是一阵柔和的温暖。 过了三四刻时辰,灵液渗入瞳眸深处。 陆缘便是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缓缓爆发,他的两只眼眶,泪水开始哗哗直流,宛若遭受烈火炙烧一般。 这个万分痛苦的过程,持续了四五个时辰。 在此期间,陆缘一直以自身的修为,不断炼化那紫金灵液。 身旁,瞎眼老人一直为他护法,不让任何事物打扰。 炼化中,最痛苦的煎熬过程,已经过去。 古塔外边,已是到了第二日凌晨。 天色青暗。 曦阳未起。 石胆的紫金灵液的余蕴,化作一股清凉的力量,在他眼睛中凝聚起来。 陆缘能够感受到,即便此刻瞳术未成,但光凭炼化这一枚石胆的神异灵液后,已经令他双眼清明,瞳力猛增,或许已经达至一目千里的程度! 陆缘仍旧没有睁开双眼。 瞎眼老人用手中的那一段枯黄竹枝,带着陆缘步行走出了古塔,来到一座万丈高耸的险峰山顶。 天地苍茫,云海翻滚。 ······ 悬峰。 床榻上,云绫头痛欲裂,悠悠醒转。 身前,沈虞一直守候在她床榻旁悉心照顾。 云绫玉手揉着脑门,对于在大殿上的记忆有些模糊,朦朦胧胧恍若一团虚雾。 记忆中,云绫隐约记得,好似最后是沈虞将自己带回屋中的。 她想了想,望着面前的甜美少女,试探性地问道; “沈虞,本副院长先前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呀——” 沈虞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了一下,清澈澄明,似乎不会说谎似地道。 还好! 云绫轻抚了一下胸口,舒缓出一口气。 “就是勾引了你徒弟的哥哥而已。” 沈虞淡然地补充道。 云绫全身一僵,呼吸停滞,整张冰清玉洁的妩媚脸庞,都瞬间烧红了! 第31章 修炼破极双瞳 于一座直插云天的险峰之上,陆缘盘膝而坐。 天青色。 渐渐蒙亮。 云海浩瀚,寒气凛冽,山风簌簌地吹响,身上衣衫猛烈鼓动。 瞎眼老人手掌一拂,将遥远天际外,初阳刚刚升起的那一缕东来紫气,攫取至掌心,然后炼化入陆缘双眸之中。 “此处乃是玄湖武院最高最险峻的山峰之顶,不能御空飞行的人,一旦坠落底下的万丈深渊,必定粉身碎骨!” 瞎眼老人已是做完自己该做的,嘱咐陆缘道; “现在,轮到你自己独自走回去,在瞳术小成之前不能睁开双眼视物。” “破极双瞳的修炼法诀,我之前已经传授给你。藉此机会好好领悟,待闭上的双眼的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一道光芒,走近它,尝试抓住它,你会发现,眼前会突然豁然开朗,那么便是瞳术小成······” “这个速成的方法有凶险,记住:你若是坠落万丈悬崖,我不会救你。” 言罢,瞎眼老人脚踏虚空,竟真的自己先返回,留下陆缘一人独在山峰顶端。 光芒。 黑暗之中有光芒。 照破人间万里路······ 陆缘踯躅地前行,尝试自己走下险峰。 忽的,脚下一踏空,一块石头悍然崩塌,坠落了下去,许久没有半点回响。 陆缘身影一跌,同样坠落,但他张开双手,攀住了一角凸起的石块,身躯摇晃了几下。 一抹冷汗浸湿后背,触目惊心。 陆缘不敢再大意,更加小心翼翼地下山。 他几乎三步一顿,五步一停,走走跌跌。 此刻,他双眼皮始终合闭着,已经把自己当作了一个瞎子。 当然,安然地返回武院不是目的,他的意图乃是修成破极双瞳。所以,在一路回去的路上,他心中也在不断感悟和思考,体悟着破极双瞳的真谛之道。 那股紫金灵液凝聚在陆缘瞳眸中的清凉力量,缓缓地淌散开,随着他的不断悟道,而化作点点本源力量,逐渐蕴生出那一道神异瞳术。 陆缘愈走愈顺利,虽然还是看不到任何事物,但仿佛脚下总能循着路的轨迹前行,而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山沟中。 他已经走下了峰顶,道路越来越宽阔平坦。 一处雾气氤氲的灵水温泉中,此刻正有十数道千娇百媚的倩影,在泉潭中浸泡身体。 这是玄湖武院里,一处灵性十分浓郁的温泉,有解乏纾困、活络筋骨,以及滋容养颜等等诸多妙用。 享用这座灵泉,需要兑换功勋点,平日里男学员不会到此,只有女学员络绎不绝。 然而此刻—— 陆缘误打误撞之下,竟然突破了禁制,从后山来到了灵泉岸边。 一个刚刚褪下身上衣裳的少女,正准备进入泉水中,转身一看,只见灵泉对面的岸边,出现了一道青年的身影。 无衣少女惊愣了一瞬,连忙伸出玉藕般雪白的手臂,遮挡在胸脯前,同时失声惊叫起来。 这一道娇呼声,令整座灵泉四周都是寂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各种慌乱声和惊诧声纷纷响起。 陆缘这下心知,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面色镇定,抬手制止道; “大家不要慌,我没有睁开眼睛。” 说完,转过身去,打算原路折返。 灵泉中,一个身姿高挑,用一块洁白布巾遮掩身体的女子,柳眉倒竖,从泉水中冲出,抄起岸边一只木盆,就是气势汹汹追来。 同时,扯开了嗓子,大声招呼道; “他要逃!姐妹们大家一起上,抡死他——!” 瞬间,数十只木盆,混杂着石块,如雨落一般,一齐朝陆缘身后扔来。 直至两三刻时辰后,陆缘才一路摸索着从一片灌木丛中走出,重新回到山道上。 头上,还顶着一只砸烂的木盆。 “今日,我与你决一死战!奈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不用多说了,出剑吧······自你第二次盗我酒偷喝时,我便已说过,下一次,你我之间必定一死一生!” “那是因为,每次你都说那是最后一瓶!你怪不得我,还有下一次!” “那你就是找死!” 树林中,两个武院弟子正你死我活地拼命搏杀。 而陆缘一路而来,也不绕路躲闪,径直在二人战斗的中心场中走过。 刀芒剑气,都或提前斩落他脚前,或稍稍延迟落在他身后,又或劈在左右两边······ 总之,那双方激战的余波,摧枯拉朽,在周围开辟出一大片混乱地带,尘土弥漫;却唯独是没有一道刀芒剑气,意外扫中路过的陆缘,这么一个大活人。 一片河边草地上。 一位武院导师正与一群武院学员,讲授修行的课程。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就比如有些人,一天到晚就在武院里瞎溜达,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都看到前两日,那一战成名、夺得第四枚名额铜令的陆缘了吗!身为杂务学员,都比你们刻苦修行,这就是你们的好榜样!” 此时,陆缘踌躇不前,在那位武院导师身后不远处经过。 他走走停停,不时在路旁蹲下身来,对着一朵花,一株草······或者一块石头,露出干干发呆的模样,令人不知其所然。 “老师,您说的那个陆缘,他来了,好像也无所事事,没在修行······” 有学员探头探脑地,小声报告道。 那位武院导师脸上表情僵固了一下,很快掩饰下去,正色道; “我说的是杂务学员的陆缘,那人是一个瞎子,陆缘不是瞎子!” “懂——?” 众人齐应点头;“懂了。” 忽的。 陆缘从一块石头前,缓缓站起身来。 此时的他,面容上,已无疑惑和困顿之色。 藏经阁古塔。 瞎眼老人“见”到陆缘返回,抬头问道;“如何?” 陆缘拱手作揖,朝瞎眼老人拜了一拜。 “若开眼,可睥睨这世间。” 瞎眼老人忽然霍地立起身,凌厉威压,朝陆缘身上倾倒而来,排山倒海,几欲将他摧折! 气势直逼心魄,无比庄重地问道: “玄湖道法,即是我玄湖之名;有生之年,可让我见你于世无敌——!” 沉重的威势压下,陆缘脚下的岩石地板,寸寸崩裂。 而他屹然独立,身躯挺直,稳若山岳,仰着脸,面不改色; “当无敌,人海皆沉。” ······ 玄湖武院。 山门之上。 一艘巨大的云船,正缓缓升浮于苍穹。 带队前往涿鹿城,参加六院武比的,乃是玄湖武院的金复开副院长。 除了陆缘、鹤一鸣、萧红尘、皇甫重、陈小杀这五人外,还有一百三峰四阁的精英学员——人少了,场面撑不住。 葛老院长镇守在玄湖武院,近些年来,已经很少在外面走动。 此时,在武院内的悬峰之上。 陆筱筱亭亭玉立,徐风吹卷,衣袂飘舞。 小白兽终日昏昏沉沉,还在蜕变之中。 陆筱筱没有到演武场上与陆缘送行,因为前两日,陆缘已经上过悬峰,来与她告别。 那日,也是如此刻一般。 徐风爽朗,天高云淡—— 陆筱筱忍不住朝陆缘问; “你不是经常说,遇到对手,三招打得过的就打,三招打不过的就主动认输······可是如今,你怎么主动,去参加强手如林的六院武比呢?” 陆缘脸上露出亲随的笑容,伸手抚摸着陆筱筱一头秀发。 她的个子几乎有自己一样高了,真是长得快。 “别人欺负你,你可以叫你哥来;别人欺负我,我只能自己扛着。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六院武比上,我会替你报仇。” “哥,你知道我来了玄湖武院后,为什么那么拼命修行,遇到事情从不避让吗?我想要有足够的实力,那样才可以庇护你。” 陆筱筱如是道。 陆缘笑,坦言道; “其实我是诓你的,你哥我一直很强,只是怕你骄傲而已。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亦或是将来,你都用不着反过来庇护你哥。”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妹,你且安心,脏活累活由哥来替你做。” ······ 此时的陆筱筱,双眼中目光远眺前方天穹。 抿了抿柔软的嘴唇,毅然道: “哥,我一定努力恢复修为,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与此同时。 在叶城,元家大殿上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正是被废黜副院长职位的柳河。 若非是身为副院长,那么柳河便是不屑于留在玄湖武院担任闲职,他出走长风武院,来投靠长风武院的院长:元奎。 并且,他还带来了一份“投名状”。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儿元鸿!?” 元奎目光炙炙,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柳河。 “是陆缘!他乃是陆筱筱的哥哥!” 柳河不是猜测,而是言辞凿凿地说道。 他没有证据。 但,世上有一种罪名无需证据—— 那就是诬蔑! 恐怕就连柳河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为了报复陆缘,而构陷的罪名,无意之中已经真相了······ “不管是不是——宁杀错,毋放过。” 元奎面容狰狞道; “我要他立马死!” “不——” 就在此时,大殿后堂中,走出一位明艳动人,宛若九天神女下凡的娇媚少女。 元奎一惊,快步迎上前,问道;“符儿,你终于出关了?” 大殿上,一旁的柳河,看到这位美丽动人的少女,同样胸膛中都是,心脏骤然间紧紧地缩了一下,目中异彩连连。 他暗暗咽了一下口水,不由自主地想道: “这位就是号称与南尊北君比肩的元符安,世上竟有如此绝世尤物!?” 元符安面容清冷,冰肌玉骨,眼眸中始终保持着一股宁静气质,仿佛万物都已尽在掌握中。 “既然他是为了替自己的妹妹来寻仇,那么鸿弟的仇,也该让我这位姐姐来报。” “父亲请无需动手,六院武比上,我会斩他。” 第32章 我有一弓可射大雕 玄湖武院众人,乘着气势恢宏的云船飞往涿鹿城。 掠行苍穹,宛若一道神虹贯穿天际而去。 云船上。 陆缘、陈小杀、皇甫重、萧红尘和鹤一鸣,这五位获得名额的出战者,第一次全部聚集在一起。 那皇甫重直来直往,以及萧红尘,都来与陆缘搭话,道; “在下壑烟州,皇甫重,是一个刀修。” “剑修,萧红尘,云潼州,白水郡,萧族。” “我叫陆缘,雪芦州,北芦郡,来自陵原城陆家。” “之前看到你在擂台上,悍然无畏,居然敢与堂堂一位副院长叫板,实在令我心生敬佩不已。” 皇甫重面色略有激昂道;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直爽的人结交!不像某峰的大师兄。” 萧红尘亦是微微点首,对陆缘表示敬意。 另一旁,鹤一鸣眉头轻皱,眯眼道; “我怀疑你们两个在内涵我。” 皇甫重可不承认,挪揄地怪笑道;“我说的是某峰的大师兄,你是星峰大师兄,你怎么自己上赶着往身上揽呢?真是臭不要脸······” 鹤一鸣深吸了几口气,目光一转,看到了另一边的陈小杀。 当即,他轻笑了一声,便也是主动上前搭讪,伸手搭肩道; “陈师弟,看你上次竟然战败了斗峰的杨凡?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然而,陈小杀面色清冷,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掌,眉宇轻蹙,冷声道; “别碰我。” 鹤一鸣动作一僵,脸上闪过几分精彩的变化神色。 历来在玄湖武院,他可都是被人追捧和恭维的风云人物,自己主动开口示好,那不应该受人热情巴结?手到擒来吗? 什么时候,他这位星峰大师兄这么不值钱了,嗬——!? 云船上的船舱很宽阔。 其余百名玄湖武院的精英学员,也都各自三三两两聚集。 金副院长坐镇在船舱中,闭目养神,对于诸多学员的嘈杂和交谈声,并不阻止。 忽然间—— 控制云船飞行的船头那边,传来一道惊声,将金副院长吵醒。 “不好了!遇到大批飞行妖兽来袭!” “是秃羽鹫!有地阶的,也有天阶的······密密麻麻,数量庞大!” 金副院长出声道:“不用惊慌,开启云船上的防御法阵,即便是天阶的秃羽鹫,也不过相当于蕴灵六重的实力,它们攻不破云船的防御阵法,袭扰一阵,自然会退散。” 众人照做。 云船上空,升起一层明亮光幕,将整座云舟包裹其中。 外面,嘈杂鸣叫的飞行妖兽秃羽鹫,从四面八方俯冲撞来,但是都没有撼动云船半分,它依然朝着既定的前方,平稳驶去。 船舱中,众人稍稍安定。 而过了一会儿,整座云舟忽地一阵剧烈晃动,船身倾摇。 “咚!” 一道沉闷的震荡声从外面传来。 玄湖武院的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 “难道外面那群秃羽鹫中,竟有尊者境的王者大妖存在不成!?” 在一片乌泱泱的秃羽鹫乱影中,另一头缓缓出现了一座巍峨雄伟的高大云船,体型竟是比玄湖武院这一艘还要大上一圈。 这时。 在那对面的云船上,有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如云雷滚滚般,豪气万丈地响彻而来; “对面的道友,可是玄湖武院?” “十分抱歉,在下本想射杀这些腌臜的鸟畜生,不想失手射偏了箭羽,倘若惊扰到诸位同道——真是万分有幸!” “啊,不对,是万分抱歉了······” 玄湖武院众人一阵惊愣。 然而,对方话音刚落。 “嗖!”地一声,又是一道威力强猛的火焰箭羽,贯穿了一头秃羽鹫的翅膀,将其钉在了玄湖武院的云舟的防御光幕上。 余威浩荡,整艘云船再次晃动了一下。 船舱中,玄湖武院的众多学员,这一刻,都是脸色一变,表情难看无比。 对方似乎没完没了似的,过了一阵,又是几道凶猛凌厉的箭羽射来,都是无一偏差地,攻击在玄湖武院云舟的船板上,若无外面那层防御光幕,恐怕整艘云船已经击沉。 在对面,隐隐有嚣狂倨傲的谈笑声。 远远传来,混杂在众多秃羽鹫驳杂的鸣叫声中,依然显得格外刺耳和难听。 “妈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太嚣张了!六院武比还未开始,这是在藐视我们玄湖武院!” 众学员都是群情激愤,躁动不已。 不过,这是在万里高空之上。 不到天劫九凶,没有御空飞行之力,即便愤怒也不能直接冲过去质问对方。 “老师,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什么也不做?” 萧红尘朝金副院长皱眉问道。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但是金副院长却是可以!他老人家就是修为在天劫九凶之上,可以御空飞行! 不过,金副院长却是安然稳坐,甚至没有站起身来,似乎无动于衷。 “老师——!?” 萧红尘又喊了一声。 旁边,皇甫重等众多武院学员,都侧目而视,双手紧紧攥住拳头,屏息凝气,眼中露出炙热的期待之色。 “我不管——” 金副院长淡淡然说了一句,令所有学员都惊愕了一瞬,瞠目结舌。 然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宝物,那是一张溢散出恐怖气息的神弓,是一尊宝器,品阶更在玄器之上! “如果你们都不服,那就射回去。” 金副院长气定神闲地说道; “这一尊宝器,名为碧落神弓,神威盖世,内蕴神只已经通灵,可崩山岳,裂大地,刺破苍穹。” 众人都是身躯一震。 萧红尘一步上前,将那碧落神弓拿到手,气势凌然,当即走上船头。 身后,玄湖武院的学员都殷殷注目,满心期望,眼中神色灼热如火。 萧红尘挽弓拉弦,浑身气息暴涨,体内灵力呼啸涌出,在身周都是卷起一阵旋风,衣衫鼓鼓飘荡! 而过了一会儿,他手举碧落弓,对着前面对方的云船,却依然没有动作。 “老萧,你怎么回事!” 后方,皇甫重按耐不住地怒声问道。 萧红尘手臂放下,转过身来,露出一抹苦笑表情,嗫嚅地说道; “这把碧落神弓,我拉不开······” “嘶——!” 附近诸人都是齐齐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满目惊震。 金副院长安然端坐,神态安详。 皇甫重沉喝一声,大跨步上前,气势汹汹道: “我来!” 他大手一抓,接过神弓,眸中精芒闪烁,以其自身最强道法——“绝天斩地拔刀式”,为其催动。 左手挽弓,右手搭弦,力量陡然爆发! 皇甫重所修之刀,便是狂刀霸刀之道,气势比之方才的萧红尘更加凶猛霸道,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威! 然而,他只将碧落弓拉开一小半,再不能寸进,依然无法在弓上凝聚箭羽射出。 这一次,轮到星峰大师兄,鹤一鸣,身靠船舷,双手抱臂,哂笑道; “没有本事就别逞能,师弟太狂,净丢人现眼。” 皇甫重一听登时怒了,转身冲来,萧红尘伸手阻拦。 “拿来吧你。” 鹤一鸣伸手要道。 皇甫重气昏了头,愣道:“什么?” “碧落弓,你拉不开,还不让别人试试?”鹤一鸣讽笑道。 皇甫重龇牙咧嘴,道:“试试就试试,给你,我看你这位大师兄也拉不开!” “我能拉开,是为玄湖弟子挣回点脸面,我若拉不开······那是理所当然,反正你们也没拉开。” 鹤一鸣从容一笑,手持碧落神弓走上船头。 后方,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的身影,然而正如鹤一鸣自己所言,拉不开那是理所当然,他只将神弓的弓弦拉开了一小半,再进不能。 船舱的一边。 周敏侧目看向身旁的沈虞,小声道;“沈师妹,你擅使弓箭,你要不去试一试能否使用那张碧落神弓?你以前那把神木紫弓,别人也都拉不开,只有你一人能使用,我觉得你很有这个能力。” 沈虞听了,直摇头,苦着脸道:“我以前那把神木紫弓只是玄器,那金副院长的碧落弓可是宝器,足足大了一个品阶,我可不敢轻易尝试,估计也没那个能耐······” 周敏抿了抿嘴,脸容忧虑道;“金副院长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而且,我们玄湖武院这次,恐怕是要受辱了。” 沈虞皱着鼻子,默不作声,目光忽闪了一下,看向船舱内另一个方向—— 陈小杀伸出手指,戳了戳陆缘胳膊,怂恿地说道: “哎,你上去试试!他们都拉不开那碧落神弓。” “不试,以和为贵。” 陆缘盘膝而坐,脸色平静,闭目养神,道;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对方的箭羽虽然威力强横,但终究破不开云船的防御光幕。 这般挑衅和侮辱,顶多是学员间的小打小闹。 却不会构成威胁。 陈小杀自己不动手,见怂恿陆缘无果,只能无趣儿地撇撇嘴。 “咚!” 又一道箭羽射在玄湖武院的云船上,掀起一阵晃动。 此时,在面前不远处,有几个玄湖学员都是义愤填膺地议论着。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难道我玄湖武院就没有人,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那对面的是长风武院,朝我们射箭挑衅的人,就是叶城元家三杰之一,天青榜前十,元霸!” “可恶已极——!” “······” “让开——” 陆缘忽的睁开眼,起身借路地说道。 那几名彼此议论的学员,忽然被一手自中间拨拉开,一道身影起身径直行过。 那几人看见是陆缘,都是心下一凛,不约而同地想道:对啊,没出手的,还有这么一位狠人······ “拿弓来——” 陆缘本来不想掺和,但奈何对方姓元。 第33章 开光宝嘴劝死人 “陆缘来了······” “他要出手。” 玄湖武院的一众学员,都纷纷投注目光,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朝走上船头的陆缘身上看去。 这是一名杂务学员,但此前陆缘在擂台上的表现,实在令人心有余悸,威势无两,至今震撼。 陆缘手掌握住那碧落神弓,便是能感受到,这尊宝器古朴沉重,似乎不是死物,而是有着自身的意志。 他深一呼吸,气沉丹海,眼中目光紧紧凝聚起来。 举手挽弓,朝向远处对方的云船,缓缓拉开了弓弦。 “铮铮······” 弓弦动,隐约有铮鸣声长啸而出。 身后,陈小杀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背影。 弓弦拉动,手中碧落弓的弓身都仿若活了过来,变得滚热无比。 一缕九霄碧落之上的太微之气,灌注而下,凝聚成一支闪烁着紫色雷芒的箭羽,散发出刺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精气神合一,陆缘一丝心念融入紫芒箭羽中,杀机凛然。 心念所指,箭羽便射向哪里。 嗡的一下,陆缘眼瞳中闪过一抹金芒,破极双瞳出,隔着双方的防御法阵和漫天飞舞的秃羽鹫凶禽群,锁定了对面云船上的一人——元家三杰之一,元霸! 这一刻,船舱中所有学员都是震撼住,瞳目紧缩。 宝器。 碧落神弓。 满开——! 船舱一角。 沈虞有些目光怔怔然地,望着陆缘傲然屹立的身影,觉得莫名熟悉,似乎这种惊艳无双的绝俗风采,自己曾经见过······ 但,究竟是谁? 她心中“咚咚”直跳。 金副院长眉毛抖动,似有所感,霍地猛然睁开双目。 见到眼前此景,他脸色瞬间变了,急然抬手往前,震惊地喊道; “等等——别射!” 嗖! 金副院长的制止声,迟了半步。 他嘴唇微张,口中苦涩——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箭羽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秃羽鹫妖兽群一路湮灭,天空中腾出一道直线的空白通道。 陆缘这一箭,贯穿天穹,宛若九天惊雷倾落,洞穿对面长风武院的巨大云船,防御光幕砰然破碎。 炸响声轰然响起,对面之人都是诧然惊震,随即,都是恐慌地大声惊呼。 “发生了什么!?是尊者境的大妖敌袭吗——!?” “防御阵法破碎,云舟受损!” “来人!来人!快修复损坏部分!其余人都准备好抵御秃羽鹫的袭击!” “啊······!” 长风武院云舟上,元霸整条左臂都化作了血雾,手掌捂着断臂的伤口处,不断在船板上翻滚惨叫,凄厉无比。 身旁,长风武院的学员,都惊震得短暂失了神。 “可惜。” 陆缘喃语道了一声。 第一次使用这碧落弓,尚未熟练,让对方最后关头捡回了一条命。 金副院长已经腾地站起,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竟真有人蕴灵六重的修为,拉开了他那宝器级别的碧落神弓!? “金副院长,碧落弓还你。” 陆缘走下船头,来到金副院长面前说道。 金副院长好似看怪物一般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胡须抖擞,嚅嚅说道: “送给你了。” 陆缘愣了一下,没有想到。 “武院里的那些人都说,我身上玄器宝器一大把,是个喜欢收集各种宝物的老头子,可是我身上这些宝贝,能遇到真正识货的人,又有几个呢?” 金副院长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朝他道; “既然你能拉开这把碧落弓,那就送给你吧。” 对于手上这把神弓,陆缘使用了一次,的确也是爱不释手。 他也不矫情,朝金副院长礼拜了一下,接受地谢道: “如此,那就多谢金副院长赐宝了。” 众人都是心中震撼。 皇甫重眨着眼睛,朝金副院长说道;“金老,壕气啊!什么时候,也给大家伙整两件宝器呗?玄器,半玄器也行啊?” 金副院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前者耸耸肩,嘿嘿而笑,朝陆缘伸出一个大拇指,赞叹道; “哥们儿,这次我是真的服了······” 碧落弓,他也尝试过,所以更加能感受到陆缘的恐怖实力。 萧红尘和鹤一鸣等人,也都是看着他,眼中闪烁过几分异样的神色。 其余众人都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纷纷为陆缘喝彩。 更有人不嫌事大,叫嚣道; “陆师兄,再给对面来多两箭吧!最好将长风武院那帮王八龟孙子击沉!” “不错,搞死他们!” 而不等他们继续叫嚣,长风武院的云舟,已经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率先逼近而来。 ······ 涿鹿城。 城墙高耸,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六院武比之地就在于此。 刚刚进入城门,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长街。 这便是青州武院的出战者,只有两人,一位青年,一位少女。 他们步行而来,并非他们青州武院距离涿鹿城近,而是因为没有云舟——就是这么穷! 轰隆! 大地动摇的震响声传出,热闹的涿鹿城无人不震惊。 城墙上有两艘云船轰然砸落,半个城门都被砸毁,人群惊慌四窜。 从云船上下来的双方,已经大打出手,激烈搏杀! 青年紧紧皱着眉头,面色苦恼,看到城中被波及毁坏的店铺和房屋,更是于心不忍。 几步上前,大喊道: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战况愈加激烈,好似都听若罔闻。 青年直跺脚叹息,忿忿不已。 “怎么我越劝,他们越往死里打?难道不知道胜负在人,生死在天?” 他身后,那位同行而来模样娇俏可人的少女,苦着小脸,小声道; “大师兄,你少说两句吧!” “原本别人打的好好的,结果每次你一开口劝架,非死即伤。” 青年转头看来,同样苦恼无比,道;“小师妹你说的对,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我是劝他们不要再打了,反正再这么打也是打不死人的······” 少女:“······” 青年话音刚落。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一道身影自城墙上坠落,就砸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的街道。 土石迸裂,地板破碎,砸出一个不小的深坑。 紧随着,一道身着相似服饰的身影,也是急忙跃下城墙,来到那道倒在土坑中的身影面前。 “元桀师兄,你死了——!” 长风武院那位瘦脸学员,伸手揽起土坑中元桀的身体,探手一摸,发觉对方已经断了气,登时又惊又怒,忍不住立马惊呼一声。 这激战的双方,正是玄湖武院和长风武院的学员们。 而此时,城墙上。 陆缘纵身跃下,冷冷地看向那位瘦脸学员,杀意凛然。 “这位道友,万事以和为贵······” 青州武院的青年道。 咔嚓一声! 喉咙断,手掌松,尸体倒落。 “大师兄,我们要不要逃啊?”唐宁宁慌了。 “逃什么?”李星云脸上似有不解之色。 唐宁宁道:“你一开口,长风武院那边越死越多了,万一事后他们赖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李星云亦是对此感到极为苦恼,道;“我只是打抱不平,难道要我袖手旁观这世间许多的纷争和困扰么?唉,天道有循环,报应总不爽······除非斩草除根,要不今日你杀他,明日他杀你,不是没完没了么······” 唐宁宁一听“斩草除根”这四字,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更加发苦,弱声地道:“大师兄,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一旁,几个行人见此,都是目露诧异地往这边瞧来。 一看之下,面色惊骇。 “开光宝嘴劝死人,他乃浔郡青州人!” “不错,就是他——!天青榜前十之一,青州武院,李星云!” “快走快走,万万不可与他扯上联系······” “对极——否则若是哪日与人动手,他凑上来劝你两句,你就完蛋了!” 青州武院的这位青年与少女所过之处,诸人避退,宛如躲避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而此时。 长风武院那边终于有了不得的人物,自云舟中走出。 步履轻盈,体态婀娜,盈盈细腰不堪一握,这一道拥有着倾世容颜的倩影,一经出现,便是吸引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元符安师姐,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元桀师兄和成易师弟!” 长风武院中,有人指着对面的陆缘惊怒喊道。 各处,两大武院的学员战斗未休,双方的带队高层也在剑拔弩张地对峙。 只有陆缘这边,一出手就是两条人命,果决而干脆。 那身影翩翩、白衣若雪的元符安,屹立在城墙上,一双清冷的眸子朝下方的陆缘看来,寒气冷彻,令人如坠冰窖。 “元符安······” 陆缘神情肃穆,亦是回首朝城墙上那道白衣倩影凝望而去,迎上对方直逼而来的冷厉目光,毫不避退。 “我元符安剑下,不斩无名宵小。” “陵原城,陆缘。” “你就是那陆筱筱的兄长?” “不错,此名,斩你可足够!” 第34章 我叫凌北君 “是谁伤我元家子弟!不交出此人,我长风武院此次绝不罢休!” 涿鹿城上空,长风武院院长元奎与玄湖武院的副院长金复开互相对峙,兴师问罪。 金副院长冷笑了几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元奎院长,你那元家三杰之一的元霸,挽弓射杀秃羽鹫,我玄湖武院的学员也挽弓射杀秃羽鹫;都是为了保护云船不受那凶禽袭扰,如何能怪得了我们?何况那元霸只是废了一臂,又没死。” “人已半废,与死了有何区别!” 元奎正大怒。 忽的。 涿鹿城的下方,传来一道惊呼声—— “元桀师兄,你死了!” 气氛陡然一凝。 然而,还未过多久。 不等元奎院长来得及震怒。 下方又是一道高亢激昂的指责声,响彻天空——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元桀师兄和成易师弟!” 什么—— 又死了一个!? 元奎院长双目怒瞪,身上气息暴涌而出,杀气森寒。 金副院长亦是一阵茫然,是谁?这杀得未免太快,武院火拼不可避啊······ 然而,就在元奎院长气势汹汹地朝金副院长杀来时,远处,一道喝止声响彻而来,音波激荡,云空震散,将其制止。 涿鹿城。 城头。 金副院长与元奎院长都是降身落下,将各自武院的学员召回,结束打斗。 在涿鹿城内的远空,有一架尊贵车辇御空而来。 四头神犼异兽充当脚力,一马当先在前开路,威势浩壮,车辇上华盖华丽,其中端坐着一道青年身影,气宇轩昂,神武非凡。 而方才,出声喝止之人,却是随同车辇一旁,一位面容白净的老男人。 神犼异兽并不落地,就踏足虚空,车辇亦是离地面有三尺距离。 那位面容白净的老男人威势更是凌厉,镇压全场,令所有蠢蠢欲动者心惊胆颤。 尊者境!? 城中,各大武院的众人都是目光灼灼地望来。 那位老男人身上溢散的气息,实力竟比六大武院的院长更强横了几分,修为乃是切切实实地,在尊者境之上! “老奴是大衍武国国主身旁的亲侍,人称一声‘魏总管’······” 老男人自报身份,朝场中所有人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道; “此届六院武比,圣上已赐令奴家为特使,赶赴涿鹿城负责武比前后各项事宜。下方可是玄湖武院和长风武院?” 听到点名,金副院长和元奎院长都是心中一凛,上前躬身回禀应答。 魏总管毫不客气,当即训斥了两人几句。 两人唯唯诺诺,都是不敢当众反驳。 双方武院的学员,也各自震于威慑,无不心畏肃然地恭立原地,将手中兵器收了起来。 这一场冲突,不可能再进行下去。 屹立于城头的元符安,也不再与陆缘对峙,冷冷瞥了他一眼,衣袂飘舞,翩翩然跃下了城墙,来到长风武院众人的这一边。 陆缘亦是收敛回身上的杀意,没有在此动手,与玄湖武院的学员汇合。 那车辇中的华贵青年,望见一派废墟上的城墙头,飘落一道白衣若雪的窈窕倩影,当即便是被吸引住了目光,眼中露出惊艳无比的神色。 “那位便是近来异军突起,号称可与南尊和北君相比肩,天青榜前十者,长风武院的元家三杰之一——叶城元符安。” 魏总管立身在车辇旁,小声为华贵青年介绍道。 他乃是这次武比的主持者,对于六大武院的出战者,都已是有过大概的了解。 那道白衣倩影,风华绝代,仿若不食人间烟火,气质飘然,清高圣洁,如遗世谪仙。 “涿城初见元符安,人间绝色皆枉然。” 华贵青年为之惊艳,微微颔首,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回吧。” 他面露微笑,淡然说道;“眼下六大武院的人都已到齐,那六院武比就正式开始吧。” 魏总管迟疑了一下,劝道;“大皇子,如此未免有些太仓促?长风武院和玄湖武院的人刚刚到来,不用让他们休整一晚吗?” 华贵青年笑道;“他们方才打得那么火热,你觉得还用特别休整吗?” “明白了。” 魏总管当即宣告各大武院,声音在整座涿鹿城中浩荡响彻,六院武比即刻在涿鹿城的中心广场上举行,速速前往。 神犼车辇来到玄湖武院这边,带走了武院学员中的沈虞。 登上车辇前,沈虞回过头来,朝身后的某一个方向望了一眼,面色中露出几分忧郁,令人见之怜惜! 身后,周敏和谢青都注目而视,为她送行。 小胖子杜飞不争气地抹了一下眼泪,半哭半泣地道:“老沈,你走好啊······” ······ 涿鹿城乃是当初大衍武国尚未平定天下前的祖城,相传地下深处埋有一条龙脉,乃是国运之脉。 历来,各届六院武比都是在此地举行。 城中心,有一座宽阔浩壮的广场,一方擂台矗立其间,四周都是可供人群观战的席位。 在擂台前方,有一座专门为大人物们设置的观战高台。 其上,坐着涿鹿城的城主,各方家主,中间之位乃是负责主持武比的大衍武国特使魏总管。 在魏总管身旁,便是先前尊贵车辇中的青年和一位身形娇弱的甜美少女。 “六院武比,十年一届,旨在校验各大武院中学员们的修行······” 魏总管立身而站,俯视广场四周众人,朗声为武比祝词,慷慨激昂,无论是出战者还是观战者,都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诸位天骄英杰,这两位乃是我大衍武国的大皇子殿下,和国主最疼爱的六公主殿下——” 最后,魏总管面露笑容,宣布道; “本总管代宣圣意,特在此昭告天下:此次六院武比的魁首,可与大衍武国宗室结为姻亲!” 王室的姻亲,这不就是驸马了吗!? 台下,都是一阵齐声震撼。 魏总管笑意连连,似乎颇为满意。 大皇子沈行道假咳了一声,站起来补充道: “本皇子不参与此次联姻。” 一旁,沈虞默不作声,没有表态,但皱了一下鼻子,似乎嗤之以鼻。 周敏等人似乎早知晓沈虞的出身,对此没有太多惊讶。 陆缘倒是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沈虞竟是大衍武国的六公主。 擂台上。 第一轮的比试已经开始。 六大武院都各有五个出战名额。 而其中,除了青州武院只派了两人,其余五大武院都是有五人出战。 青州武院的两名出战者,便是先前的青年李星云和少女唐宁宁。 青州武院实在太穷,能派出的学员就只两个,连数都凑不足,武院高层更是倍感丢脸,干脆让这两人自己前往涿鹿城,连带领武院学员来助威助阵都省了。 除此之外,各大武院的出战者,皆是气势汹汹,可想而知,实力绝非凡俗。 率先登上擂台的,赫然便是北斗武院最耀眼的天之骄女! 那白裙少女身姿高挑,玉腿修长笔直,甫一走上擂台便是吸引来场外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引得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第一场就遇到北斗武院的天之骄女······” “换了是我,恐怕得直接弃权。” “此言差矣,能与翘楚双绝之一同台比试一场,不也是万分荣幸吗?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 玄湖武院学员观战的这边区域,陆缘也是集中精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比试。 按照之前抽签出场的顺序,他若是一直获胜,很有可能在最后,就是会遇到这一位实力强横的敌手! 北斗武院——凌北君! 忽然间。 陆缘没有注意,撞到了一个从身旁走过来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衫,个头只到陆缘胸膛左右,生得极其精致可爱,宛若一个玉瓷娃娃。 在之前上台抽签时,陆缘曾见过,这是与北斗武院大名鼎鼎的北君手牵手在一起的一个小女孩。 此时,凌北君刚登台与对手相对峙。 而见这位红衫小女孩四处溜达,眼神往各处瞟来瞟去,还不小心撞到了自己,陆缘便是好心问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找不着路了?” 红衫小姑娘小嘴一撇,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趾高气昂地道; “你才找不着路了,我是到处看看,瞧瞧各大武院里有什么能人没有。” 这是来刺探情报的吧? 陆缘嘴角一搐,明白过来。 不禁古怪地想道:这红衫小妹妹未免太古灵精怪,竟公然利用自己小女孩一般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在各大武院的学员里瞎逛? 哦,不对! 是公然窥探······ 但面对这么一个小孩子,陆缘还真较不起真来。 北斗武院里,可是有号称翘楚双绝之一的“北君”,还用得着搞这种小动作? 陆缘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问道; “我记得你,你是北斗武院的小姑娘?” “我叫凌北君。” 闻言,陆缘呼吸微滞,蓦地一惊。 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陆缘转头,往擂台上看了一眼。 只见,那白裙少女绝世独立,有倾世临仙之气质,轻易就能看出其修为之深,实力之强横,令人不可小觑! 陆缘十分诧异,反问道; “你是凌北君!?凌北君不是在擂台上?” “那是我姐姐凌北夜!我姐姐跟我一样强,而且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很像,外人傻傻都分不清楚——哼!” 红衫小姑娘皱着小鼻子咕哝道。 第35章 我只出了三成力 陆缘目露吃惊之色,再三端详着眼前这位,面容精致可爱,但却“三寸丁”般个头的小女孩儿。 而擂台上的那位白裙少女身姿高挑,柳腰纤细,窈窕婀娜。 这你说,是长得很像!? 不,就你们俩,也是双胞胎!? 陆缘满眼不信,再次问道; “这么说,你才是传闻中的‘北君’!?” “这么小只?” 红衫小姑娘不乐意了,扬起一只小拳头,瞪眼道; “你敢说我小,我一拳打死你信不信!” 不等陆缘多说,红衫小姑娘真的一拳朝他胸口打了过来! 陆缘反手接住她这一拳,心中微凛。 此刻,他再不怀疑,眼前这位红衫小姑娘自称翘楚双绝之一的凌北君——这不是妄言! 陆缘神色平常,但脚下两寸多厚的坚硬石板地面,已经满开裂痕,宛若蛛网般朝四周扩散。 一股混杂在一起,彼此交缠争斗的气势,在两人身周卷起,扬起一阵飞尘。 红衫小姑娘见眼前这位籍籍无名,玄湖武院的学员,竟真的接住了自己这一拳,眼中的目光亦是陡然凝聚,变得认真起来。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比试已经分出胜负。 场外,有狂热的“北君”追捧者,激动不已地大声呼告,道; “凌北君!是凌北君胜了······!” 红衫小姑娘离去之前,回头问道; “你是玄湖武院的出战者?你叫什么名字?” “陆缘。” “我叫凌北君,下次见到不要再说我小,不然我真的打爆你。若无意外,看来最后我姐姐凌北夜要在台上,跟你打一场。” “你不上台吗?”陆缘问道。 红衫小姑娘回头,朝北斗武院方向回去,背身答道; “我姐姐跟我一样强——她能胜,我上台多此一举;她赢不了,我上台也无济于事。” 童声稚稚,又装作老气横秋,不失威严地补充了一句,道; “顺带一提,刚才我只用了三成力量。” 三成——!? 陆缘眉间微微抖动,笑了一笑,道; “我也一样。” 红衫小姑娘不再回应,眼角处似是闪过一层阴影。 ······ 观战高台上。 魏总管面露笑意,朝身旁的大皇子说道;“北斗武院的凌北君不愧称为翘楚双绝之一,长风武院的第一位登台者第一场便败了,而且输得极为干脆,毫无抵抗力。” 凌北君和凌北夜两姐妹平日里出双入对,并不刻意澄清自己谁是谁。 在外人眼里,便只有一个“凌北君”名气极大! 毕竟,红衫小姑娘实在太“小只”了,宛若一个五六岁般大的小女孩,任谁见了这两姐妹一齐出现,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传闻中的凌北君该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女! 不可能只是一个小不点······ 但其实,先前与陆缘碰到一起的那位红衫小姑娘才是真正的凌北君,而方才在擂台上应敌者,乃是其双胞胎姐姐凌北夜。 这两姐妹关系极好,所以,谁被当作是谁,也都无所谓。 大皇子沈行道颔首道;“毕竟是与南尊齐名的顶尖天骄妖孽,寻常人物不可匹敌。” “大皇子以为,这次六院武比,谁最有可能胜出呢?”魏总管闲谈似的问道。 “看最后结果吧。” 大皇子沈行道笑了笑,没有表露自己的看法。 沈行道虽然是大衍武国的嫡长子,将来储君之位第一顺位继承者的大皇子。 但,在他之下,还有一位二皇子——沈摇光。 这位二皇子统领三军,镇御八方,平南蛮,扫东夷,征西荒,北拒大周武国······以军功封“秦王”,威势之盛,炙手可热。在朝堂中的威信,可谓一言九鼎。 虽说二皇子已经封王,按理说已经与储君之位无缘,但大皇子在魏总管面前也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因为,魏总管的确是他父王,大衍武国国主的左膀右臂,乃是追随多年最信任的亲侍,所以大皇子在他面前,没有刻意显露自己。 在大皇子身旁,还有一位锦衣华服,身上散发着尊贵气质的大族子弟,不过这一位青年不是大衍武国之人,而是大周武国的英杰——名为卓王孙。 大衍武国与大周武国此时正处于和谈时期,而这位卓王孙便是大周武国内某一鼎盛家族的代表,来访大衍武国的使者之一。 卓王孙的眼神和注意力,一直往旁边一道娇弱甜美的倩影身上瞟去。 不过,他与沈虞之间还隔着魏总管和大皇子沈行道。 多看了几眼后,便是收回了目光——伤脖子。 “想不到贵国还有一位这么娇美动人的六公主殿下······” 卓王孙面露微笑,朝魏总管询问道; “不知你们国主有没有可能,将这位六公主当作和亲的礼物,送给我们大周武国?若是如此,这次和议的谈判上,我愿意极力说服我的同伴们。” “卓公子能为和谈尽自己一份力,那自然是最好。” 魏总管同样满脸笑容回应,道;“不过,六殿下已经被许配给此届六院武比的魁首,怕是要让卓公子失望了。” 论武力,大衍武国和大周武国不相上下,这些年来彼此争斗,互有胜负。 但是,这一次和谈之前,二皇子沈摇光率军长驱直入,连克十城,两国朝堂都是震惊。 所以,在这次和谈上,大衍武国略占上风。 听到这位大周武国来的青年才俊卓王孙,居然看上了自己,沈虞小巧的琼鼻微微一皱,心里感觉很不爽。 不过她也没有出声表示什么,因为她此刻的确就已经是和亲的礼物,只不过不是跟大周武国,而是被用来为大衍武国王室,拉拢六院武比中最优异最惊艳的天骄人杰。 这是她的宿命,身为王室之女,沈虞早已清楚会有这么一天······ 她的目光在下方六大武院的所有学员中眺望,似是在不断寻找着什么人。 ——“···我的确是六大武院的弟子,不过,不是玄湖武院。” ——“···六院武比上,不知你们玄湖武院这次,能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学员弟子······” 沈虞心里思绪纷乱地想着。 “他不是说自己也是六大武院的学员吗?而且当时听他的口气,自己也一定会来六院武比,究竟是谁?又或者——难道说,他没有来······?”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最后获胜夺下武比魁首者,会是她心里仰慕的那人。 卓王孙眼中还有不甘之色,朝下方的广场上望去。 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随口道; “这些便是大衍武国的武院英才?敢问大皇子和魏总管,我有一个大胆的建议,希望二位都不要怪罪——” “事后,我想与这六院武比的魁首过过招。大家一起切磋武道。” 魏总管一听,面色稍稍冷厉。 大皇子爽朗笑道; “卓公子若是愿意,六大武院的诸位英杰,都可随时与他们比试。” 身为大衍武国的英才,岂可令他国之人轻视? 该战, 得战! 魏总管没有阻止。 卓王孙嘴角一勾,眯眼道; “不用了,我只跟武比的魁首切磋,败者如尘。” 在擂台上都落败了的人,岂配与他交手! 红衫小姑娘回到北斗武院那边,这时候擂台上获胜的凌北夜也走了下来。 见到自己姐姐返回,红衫小姑娘一扑上前,便是抱在凌北夜怀里,满脸委屈,楚楚可怜。 “玄湖武院那边有一个怪人哥哥,很强,按照抽签顺序,过几场会与姐姐你对上。”红衫小姑娘咬着嘴唇道。 “那又怎么了?”凌北夜抚摸她的小脑袋,问道。 “他接住了我的拳头!只用了三成力量······妈呀,打不过!打不过!姐姐,不如我们赶紧溜吧?弃权好了。” 红衫小姑娘仰着脸,十分苦恼地提议道。 听到自己妹妹这么说,凌北夜清冷优雅的脸上,终于起了几分认真神色。 她与她妹妹的实力不相上下,既然红衫小姑娘如此说,她不能不慎重对待。 凌北夜凝视而来,细问道; “北君,那你使了几成实力?” 红衫小姑娘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有泪光闪烁,委屈不已地道; “呜呜······十成,全力。” 凌北夜微微动容,心中一凛。 ······ 而在玄湖武院这头。 陈小杀走过来与陆缘搭话。 刚才他也就在一旁,陆缘与北斗武院的红衫小姑娘说话时,估计他也听到了些许。 “刚刚那小姑娘,真是与南尊齐名的凌北君?” 陈小杀不怎么相信地问道。 陆缘深深吸了口气,眼中神色凝重,提醒道; “如果真如她所言那般,她姐姐与她一般强,那么你要万分小心了,过两场你会先与那北斗武院的凌北夜对上。” 陈小杀抿了一下嘴角,问道;“方才你们互相试探,她如何?” 陆缘微微一顿,沉声答道; “平分秋毫,未分胜负······但,我已经使出了全力。” “据她所说,她只用了三成力量。” 陈小杀蓦地一惊。 陆缘的实力之强,他已经见识过,而对方居然只用三成实力就与陆缘平分秋毫!? “南有霍南尊,北有凌北君——翘楚双绝的实力,真如此恐怖,令人骇然么······!” 陈小杀眼中露出惊诧神色,喃喃道。 第36章 群英荟萃 广场边一角。 青州武院的唐宁宁从擂台上走下,垂头丧气。 “不行了,我第一场就败下来了。” 唐宁宁叹息道。 她方才的对手,乃是长风武院的元符安,实力差距之大,不到五个回合便是落败。 李星云迎上前几步,和蔼笑着劝慰了几句。 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战败丢脸、身为武院大师兄的自觉。 “小师妹,不要灰心······我也一样。” “你倒是赢啊!” 唐宁宁苦皱着小脸,心中诽腹了一句。 我们青州武院这次摆烂了······ 李星云哈哈而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道; “哎呀,真是没有想到,先前遇到的那位,玄湖武院的道友实力果然不俗,好像是叫···对了,叫陆缘。我已经尽力,但输了也没办法不是?哈哈——” 唐宁宁满脸郁闷,二人走向观战台那边。 就在这时。 迎面走来炎阳武院的众人。 为首的乃是炎阳武院的带队导师,是一位半老徐娘的中年道姑;其身侧跟随着一位气势强劲,似是炎阳武院学员中的天才的美貌少女。 “哟,你们青州武院,就出场两人都败了,这次才刚武比开始就摆烂了吗?” 中年道姑朝面前的青州武院二人嘲讽了一句,似是旧识。 唐宁宁忿忿然,但被李星云拦着。 对方针对的既是青州武院,也是自己。 李星云脸色如常,面对冷嘲,只是跟对方随口打了声招呼,不多停留,让开主道,自己二人从旁边经过。 清莲道姑回头望了一眼那二人,姿态高高在上,倨傲而冷漠,朝身侧的那位美貌少女说道; “若冰,我当初让你不要与那李姓小子再有来往,那是正确的抉择,像霍南尊和大皇子那样的人中之龙,才是能与你相配的交往对象。” 美貌少女韩若冰点了点头。 方才与青州武院二人遇到,对于李星云的问候,她甚至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清冷地看了他几眼,似乎毫不留恋。 擂台上。 一道冷峻的青年身影,长剑出鞘,一招之间已是完败对面之敌,身影孤傲地走下擂台。 清莲道姑连忙带着自己的得意女弟子韩若冰,脸带热情笑容地逢迎了上去。 行至冷峻青年面前,祝贺道; “翘楚双绝,南尊北君!霍公子果然盛名无负,出手间已有无敌风采,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清莲道姑伸手扯了扯韩若冰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后者醒悟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妩媚倩笑,朝冷峻青年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久闻南尊大名,有幸得见,万分欣喜,小女子是出自炎阳武院的韩若冰······” 冷峻青年一柄寒铁长剑收于鞘中,剑不离手,目光不抬地从二人身旁径直走过。 走了几步,他终究身影停顿了一下,微微侧首,露出半边如刀削般刚毅的脸颊,漠然说道; “我不太喜欢与那三寸丁齐名并列。” 三寸丁。 凌北君。 清莲道姑与韩若冰遭了冷遇,都是面色稍尬,不好再追上去。 出师不利,但这师徒二人并没有放弃。 “看到了吗,如南尊这般天纵人杰,一般的庸俗女子是入不了他的法眼。若冰,为师很看好你。” “老师,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 擂台上。 玄湖武院的皇甫重与鹤一鸣遇到了一起。 这一战似是宿敌之战般,不可避免。 鹤一鸣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脸上挂着一丝淡若平常的笑意。 皇甫重满身凶戾之气,宛若一头洪荒猛兽。 二人都是没有太多废话,一开始之后便是全力出手,各不留情。 “···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这位星峰大师兄也会输——” 那一日,斗峰的杨疯子,如是说道。 在皇甫重“绝天斩地拔刀式”最强一刀之下,鹤一鸣身躯吐血倒飞,跌落在了擂台之下。 “我输了······” 鹤一鸣面露苦涩,身影孤寂落寞。 而台上,皇甫重半跪于地,手中撑着一柄血雨长刀,双眼翻白,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极度虚脱状态,意识昏沉。 萧红尘胜了三场。 在陈小杀败给了凌北夜之后,台上角逐魁首的人便只剩下四人。 这四人分别为:北斗武院的凌北夜,南斗武院的霍南尊,长风武院的元符安,以及玄湖武院的陆缘。 这一场陆缘的对手,便是北斗武院的凌北夜。 “想不到陆缘这小子竟能一路进入四强,不过,他终将败在凌北君手下!” 长风武院中,柳河阴恻恻地说道。 金副院长冷眉相对道:“柳河,想不到你竟投靠了长风武院?还反过来针对玄湖武院,你也曾是玄湖武院副院长,难道没有半分知耻之心吗?” “玄湖武院容不下我,我另谋出路是理所当然!何况是玄湖武院负我柳河在先,不是我柳河辜负了玄湖武院!”柳河恶狠狠道。 凌北夜一拳出,四方云动,一道生世劫光缠绕于拳头之上,宛若蕴藏着万物枯荣的自然威力。 陆缘体内三经齐鸣,《道元经》、《神照经》、《荒魂经》,三者的经文交互诵吟,如滚滚雷音响动,镇压身躯血肉,抵御着这股玄奥莫测的神异力量。 他身体表面浮涌一层金色光幕,万法不侵。 “生世劫光无所不破,竟然对他无效!?难道,真如北君所说,此人不可力敌吗?” 凌北夜心中震撼,攻势稍减,最后变为守势。 陆缘逐渐占据上风,气势更加凌厉,在偌大擂台上,不断变换身影,转战四周。 此时,四周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因为众人都没有想到,玄湖武院中竟有人能与北斗武院的天之骄女匹敌!? “天青榜上甚至没有此人的名号?” “不可能,凌北君落了下风!” “难道这位名为陆缘的玄湖武院学员,竟是此届六院武比最大的黑马!?” 诸人无不惊骇地议论不止。 这实乃令人匪夷所思······ “你很强,但,在我之下。” 陆缘擒拿住凌北夜双手,毅然无比地说道。 两人的身躯重重撞在擂台地面,砸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大坑。 凌北夜奋力抵抗,依然挣脱不开陆缘的束缚,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陆缘的肉身力量比她更胜一筹。 此时,两人贴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气息灼热。 脸颊边闪过一抹绯红,凌北夜眼色躲闪,啐念了一声; “流氓。” 陆缘愣了一下,发觉身下的少女忽的安静下来,气势收敛,已是收回了恐怖的生世劫光的力量,不再反抗。 他悻悻然,松开了手臂,从她身上起身站起。 凌北夜一脸冷漠,看了他一眼,随后走下擂台,出声道; “我认输了。” 她的天赋生世劫光,恐怖绝伦,但奈何遇上陆缘所修三道古经都是霸道无双,神异非凡,刚好能克制了她力量的侵袭,不受干扰。 若是换了常人,被其生世劫光的一拳打中,武技崩坏,气息紊乱,连生命精气都会不断流逝,难以抵御。 “胜者,玄湖武院,陆缘!” 这一声宣告响彻,全场都是沸腾了,有震惊,有骇然,有欢呼······ 玄湖武院这边,自然都是欣喜无比,这一下,此届六院武比的排名,他们玄湖武院至少位列前二! 金副院长笑得合不拢嘴,目光落在擂台上的陆缘身上,是越看越是合眼。 “哈哈,这小子,能行!” “陆缘师兄,好样的!” 玄湖武院的学员们都是替他喝彩。 陆缘朝他们点了点头回应,面容平静,还没有太多激动。 他来六院武比,最大的目的,是为了那长风武院的元符安。 而在他与凌北夜的比试之后,便是元符安对战南斗武院的霍南尊。 若是元符安胜,那么,在决胜魁首的擂台上,他便将与元符安一战! 广场上洋溢着一股激烈而热闹的气氛。 各大武院的精英学员,诸多青年俊杰和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们,都是目不转睛地往擂台上望去。 “涿城初见元符安,人间绝色皆枉然。” “霍南尊,竟然一招惜败······” 人群中,有震惊到了极点的议论声,但更多的是一片寂然。 高台上。 魏总管起身说道; “六院武会比战激烈,诸位都是竭力以对,表现优异,当下只剩下最后一场魁首之争,可留待明日决一胜负!” 四方的众人都是心有遗憾,无不都想立马知道,玄湖武院的黑马陆缘,与长风武院的元符安孰强孰弱? 但是这个结果,还得等到第二日,着实令人难耐。 “等等!” 忽的,擂台上,元符安开口了。 “不用等至明日,今日便战!” 她目光冷冽无比地扫来,寒芒闪烁,盯在台下的陆缘身上,昂着下巴,蔑视道; “陆缘——!可敢上台,今日便决一死战!” “有何不敢。既然你自己急着找死,成全你!” 陆缘一声大喝,当即纵身跳上了擂台,与眼前那位白衣少女对峙。 高台上,魏总管略有不喜,这二人摆明当众无视他的宣告。 大皇子笑了两声,安然自若道;“魏总管,既然二人都要求今日便战,那就遂了他们的意又有何不可?何况,本皇子也想立马知道,究竟谁才是此届六院武比的真正魁首?” 魏总管略有迟疑,但还是点头默许。 第37章 陆缘vs元符安 日暮。 残阳似血。 黄昏天际,开始浮现天青色。 鼓声累累,从广场之外咚咚而响。 六院武比最后一战,引得在场诸人无不侧目关注。 “此今朝,唯今朝,我元符安当无敌于此间!” “斩——” 一道雪亮剑光冲天飞起,横贯云空! “此战,分胜负,决生死!你以为这样的攻击对我有用吗?破——!” 陆缘大喝一声,挥拳间,漫天光影纷洒,破碎飞舞。 他身影一纵,直朝元符安急掠而来,五指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体内的灵气汹涌出,缠绕在这一拳上,威猛霸道。 “还你一拳!” 元符安娇叱一声,目光如电,素手轻抬已是起剑斩出数十道白光剑影,宛若天罗地网,朝陆缘笼罩而下。 砰砰砰——!!! “任尔剑影滔天,我自双拳击破!” 陆缘长啸一声,衣发狂舞,周身都迸发出一股绝强无敌的威势,气吞苍穹。 偌大的擂台上,石板炸碎,土石朝四方迸溅。 这一场激战,比之前所有武斗加起来都要更加激烈,因为这是不死不休! 周围观战的所有人都是面容震骇,场上扩散的狂风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身上衣袍鼓动。 “他们这是死战吗!都使出了全力!” “可怕,历来六院武比的魁首争夺之战,都没有如此激烈!今日,必有一方喋血于此!” “退,再退远一些。” “······” “你们不要再打了,若不是血海深仇,为了分出个胜负不值啊!” 人群的惊呼声中,混进来一个青州武院的李星云,如此苦口婆心地劝道。 唐宁宁:“······” 大师兄,你身上又多背了一条人命——她心里嘀咕。 高台上,魏总管评价道;“这两人此刻展露出的战力,已经堪比天劫九凶之境!真当惊人!” 大皇子面带笑容,一语未言,令人猜不透心中想法。 大周武国的卓王孙见到台上二人的鏖战,虽轻蔑之色有所收敛,但依旧不慌不忙。 不就是战力堪比天劫九凶吗? 天劫九凶之境,渡过一劫者,他又不是没有斩过! 而见到陆缘与元符安激战中,施展出来的焚天虚燚神火时,端坐于座椅上的沈虞,呼吸一滞,蓦地瞪大了眼眸。 这种威力绝俗的神异火焰,她似曾见过的······ 沈虞心中一愣,忽地冒出一个荒唐古怪的想法,不自觉间已是脸颊烧红,脑袋中晕乎乎的一片空白。 “当初在叶城,那个人好像最后,也曾施展过这种神火,可······可是,小筱师姐的小陆哥,怎么也会?难道······” 她紧紧攥着拳头,手心被一层细汗浸湿,目不转睛地盯在陆缘身上。 看到陆缘被一剑斩落擂台,砸出一道轰隆震响,沈虞心间陡然一紧,几欲腾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我有先天武脉,天赋得天独厚,灵力运转都乃是常人的十数倍!谁是我敌手,我元符安当立于天!” 她一身恐怖气息威压而下,宛若饮血的,气质飘然,又似临世谪世。 轰! 地面一阵晃动。 陆缘冲天跃起,威势不减,抡起一拳便是逆空砸出。 “先天武脉是你的吗!区区小贼,安敢睥睨世间!你胜得了谁——!” “找死!” 被陆缘当众揭短,元符安柳眉倒竖,亦是心中大怒,美貌的面庞上都是浮现一抹狰狞之色,凶戾无比。 元符安双手持剑,一股剑势激荡冲出,山崩地裂,竖直斩落。 陆缘一拳迎击,这一刻,全身的血脉都是汩汩奔腾,气血堪比蛟象,宛若潜龙出渊,直击云天! “给我破!” 他的肉身吞吃过天风山脉中诸多妖兽,吸收其精元血脉,筋骨早已蜕变得远超常人,体质强横。 蕴灵六重巅峰的修为,此刻都是全部催动,化作汪洋大海般的力量,源源不断从身体中涌出。 在无数道目光地紧紧注视下,两道身影碰撞到了一起,发出阵阵狂烈呼啸的罡风,将大半个擂台都卷得四分五裂,沙石簌簌滚动。 在那半空中,元符安朝陆缘一剑斩落,忽然陆缘手掌松开,拳化为掌,并且抓住了她的剑身。 嘣! 一道铿锵脆响,她手中玄器阶别的长剑,竟是碎成了五六段! 元符安目露惊骇,然而陆缘又是紧接着挥出一拳。 这一拳,拳头所过处空气炸碎,护体灵力屏障轰然崩裂,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身上。 元符安口喷鲜血,远远砸落坠地。 台下,长风武院的元奎院长一声惊呼,霍然站起身,惊惧地喊了一声。 然而,元符安从地面支撑着站起身,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猛地增强了数倍,乃至十数倍! “陆缘!今日不是你杀我,而是我斩你!” “既然同是蕴灵六重我不是你对手,好——!那我就突破至天劫九凶!” 元符安状若疯狂,满面寒霜地厉声道。 她本来仗着先天武脉,想与陆缘同境而战,只有同阶无敌才能印证她的强大。 但没想到,竟败给了陆缘!? 为什么······ 元符安不会想到,她虽拥有先天武脉,但却是融合自别人而得的一个残次品。 而陆缘,则是真正的“万灵开脉”——! 当初修炼伊始,他开脉境时吞食和炼化无数妖兽,这般筑就的根基和底蕴,若是折算成元晶,那是的的确确超过一万斤之数! 元符安放弃了同境对战的想法,不断将气息提升,突破入天劫九凶境界。 这一幕,令得四方众人都是心惊不已。 “元符安突破天劫九凶了!” “六大武院的英杰中,恐怕她是第一个突破天劫九凶之人!” “没想到玄湖武院的陆缘力压全场,最后竟被元符安突破,而逆转败局吗?” 元符安的突破很快,因为她早就修为达至,只是先前一直压制住了而已。 “突破了又如何,死来!” 陆缘目光凌厉,脚下一蹬便是疾身掠出,一招拳法轰然砸落。 “无双剑意!” 元符安并指划出一剑,虚空波纹抖动,一道裂痕隔着十多丈远蔓延而来,在陆缘胸膛前炸开,血肉飞溅! 陆缘如遭重创,口中连喷数口殷红鲜血,面庞惨白。 “元符安的确是天骄妖孽,她领悟了剑意,陆缘的势法威力再强也有所不足了!” 金副院长深深皱着眉头忧虑道。 对面,元奎院长和柳河都是一阵肆笑,如今元符安突破逆转,他们以为胜局当稳,都是笃信无比。 几个呼吸间,元符安连连出手,狠辣果决。 而陆缘身上,便是遭受了数十道剑意伤痕,都深入血肉,伤口深者甚至触及根骨。 擂台上的情景,令周围所有人都是一阵心骇—— “太惨了!那玄湖武院的陆缘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长风武院的元符安当真心狠手辣,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陆缘,死定了。” “······” “你们,不要再打——” 青州武院的李星云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小师妹唐宁宁一把捂住了嘴巴,口中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师妹,你做什么?你这样很不雅观,而且对大师兄很不礼貌,你知道吗?” 李星云拉开唐宁宁一双柔软润滑的小手,回头看向她,说教道。 唐宁宁吐了吐舌头,垂目道;“我只求大师兄你别再瞎掺和别人的争斗,不然最后又是连累到我们青州武院······” 李星云长吁了口气,无奈地哀叹一声,道;“见过被追杀的,却是连听都没听过,连劝架都要一块儿被追杀的,什么世道?” 就在元符安不断释放无双剑意斩杀陆缘之时,在那一团血雾之中,忽然腾升起一股绝强的气势! 这一股气势直冲九天,将元符安斩来的剑意杀剑都是瞬间震散。 元符安瞳眸一缩,“不可能!” “武道真意,镇压一切道法!” 喝声传出,一道满身鲜血的身影亦是自弥漫的血雾中,疾速冲出。 在最后的性命攸关之时,陆缘顿悟了自己的道,悟出了武道真意的雏形! 这是一条无敌之道,凌驾于世间所有大道之上。 故此,元符安的无双剑意,亦是武道的一种,天生被陆缘的武道真意克制。 在吾道内,唯吾独尊! “符儿——!!!” 观战席位上,元奎院长一声惊呼,目眦欲裂! 陆缘一拳贯穿了元符安胸口,刺目的鲜血染红一身翩翩白衣。 先天武脉被融合过一次,与元符安的身体杂糅在一起,已是不能再剥离。 陆缘收回拳头,目光冷漠。 元符安的身躯缓缓倒落地面,嘴唇微微张合着,但声音太过微弱,无人能闻。 “竖子!敢杀我女!”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儿元符安报仇!” 元符安天纵之资,就这么被陆缘杀了,着实令元奎愤怒无比。 他状若疯狂,纵身飞起,探出一爪,杀气凛凛,便是朝陆缘头顶抓落。 元奎出手突然,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住手!元奎,你敢——!” 金副院长当即大怒,怒发冲冠,祭出一只玄器宝钟,想要挡下元奎的攻击,却是已经慢了一步。 第38章 吞噬魔体 “大胆!竟敢在本总管面前放肆!” 高台上,魏总管当即怒了,欲要出手制止。 如今生死立,胜负分,而陆缘夺得此届六院武比的魁首,那么就是大衍武国的驸马,岂能就这么折损在区区一个长风武院的院长手下? 然而,魏总管还未来得及出手。 那元奎便是猛然提升速度,誓要敢在他人阻拦前弑杀陆缘! “来得好——!” “老狗,当真以为我好欺辱不成?既然来了,那就连你一块斩!” 陆缘转身回首间,已是祭出一根金色的羽毛,正是金乌神羽! 以前,他只催动金乌神羽的力量对敌,根本没有动用自身太多的修为。 而此时,他不仅施展出全身蕴灵六重巅峰的修为,更是加持上刚刚顿悟出雏形的武道真意! 金乌神羽金芒大绽,化作一柄长天巨剑,竟是将袭杀来的元奎当头一剑斩成两半! 这一幕,惊骇住了所有人—— “长风武院的院长元奎,竟被陆缘斩了!?” “······” 见到此情此境,长风武院中的柳河心中惊惧,不久前陆缘与他一战还只是堪堪抵挡,如今却是一招斩杀实力比他还要强横上几分的元奎!? 他心底不自觉升起一股寒气,心神慌惧。 当即,柳河便是在长风武院众人面前站出来,宣布道; “元奎扰乱六院武比,企图袭杀此届武比魁首,死不足惜!我柳河在此宣告,暂代长风武院代理院长一职!” “混账!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玄湖武院那边爬过来的墙头草,有什么资格暂领院长职位!此前元奎院长念你举报有功,才给你个副院长之位,你竟然忘恩负义!落井下石!” 长风武院中,一名元家子弟登时大怒,出声抗议。 柳河冷哼一声,弹指一道光芒激射而出,毫无阻滞地将那名元家子弟头颅洞穿,当场死去。 “我柳河由副院长暂领代理院长,还有谁不服?” 一众长风武院的精英学员都是心生忌惮,默然低首,不敢与其对视。 “哈哈,好!” 柳河得意大笑。 擂台上,陆缘使出全力斩了元奎,身上精气已是抽尽一空,疲惫不堪。 他见柳河统摄了长风武院后,居然没有对自己发难,眉头不禁一皱。 有时候,懂得隐忍的敌人,比穷凶极恶的敌人,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但此时,陆缘已是消耗过度。 柳河阻止了长风武院众人对他报复,对陆缘来说也是合乎事宜。 ······ 入夜。 城主府中一派热闹非凡的情景,到处张挂着喜气洋溢的大红灯笼,敲锣打鼓,鞭炮声齐鸣。 六院武比之后,城主府中大摆宴席,宴请各大武院的英杰。 他们都是一方天纵妖孽,若能为大衍武国拉拢,都是极为难得的后进力量。 当然,这场宴席的主角,乃是武比台上败尽群雄、名列第一的魁首——陆缘。 此时,陆缘已是一番换洗,清理过身上的血污和伤口,整个人清爽精神,容光焕发,气质出众。 玄湖武院能赢下头名,金副院长几乎笑得合不拢嘴,与武院众人都是大大地为陆缘道贺。 在陆缘走入中庭后,大皇子与魏总管都是亲自起身迎接,将他拉入同桌席位就坐,身旁陪同的无不是一方大佬巨擘,如涿鹿城城主,六大武院带队的领头人,一方豪族家主等等。 而其他的武院英才,则只是落坐在一旁的桌席上。 宴客厅中十数桌酒宴,都已是摆满珍馐美味,大厅两旁各自站立着一排十位侍女,负责端菜斟酒,个个生得明眸皓齿,面泛桃花。 灯火通明,气氛喧嚣。 几杯灼烈酒水下肚,众人都是面容微醺,畅所欲言,热热闹闹地攀谈起来。 “哼哼,好神气的样子——!姐姐,我们也去给陆魁首,那玄湖武院的怪人哥哥敬一杯酒吧?” 红衫小姑娘凌北君端起一只满斟的酒杯,从座椅上站起。 凌北夜从旁伸手过来,一把将她手上的酒杯夺下,阻止道; “去什么去?是敬他赢了你姐姐我,还是祝贺人家春风得意,能娶到大衍武国的六公主殿下?回来,坐下。” 小北君脸色拉垮,挪揄道;“不就是输了一场,有什么好计较?还是说,姐姐你是吃醋?难不成,你也想娶那六公主?想当大衍武国的女驸马!?” 凌北夜口中一噎,听自己妹妹话说得离谱,分明是故意膈应她。 螓首微仰,将夺来的那杯酒水,一饮而尽。 酒气入肚,肌肤吹弹可破的雪白脸庞,不禁间已是腾起一团如云如雾的酡红。 凌北夜醉眼迷离,却是语声冷冷道; “小孩子喝什么酒?吃菜——!” 小北君“啧~”了一声,鄙夷地心道:我们是双胞胎,我虽然个子小巧,但年纪跟你一般大,为什么你能喝我就不能喝? 青州武院的两人这边。 唐宁宁忧心忡忡,面浮一抹苦涩之色,哀息道; “这次我们青州武院又是最后一名,这可回去怎么交代?” 一旁,李星云轻松笑道;“安了安了,小师妹你就是这么喜欢杞人忧天,我这大师兄都没说什么,大不了回去——” “大不了回去大师兄你一个人顶了?” 唐宁宁登时瞪大眼,诧异道。 李星云摇了摇头,眨眼道;“大不了在那群老头子面前,我跟你一同挨训。” 唐宁宁双眼一翻:“······” 玄湖武院的星峰大师兄,鹤一鸣独自一人坐在一个角落边上,自斟自饮,神情落寞。 对于这次六院武比,他不是在郁结于谁最终夺得了魁首,而是在愁闷,自己竟然败在了曾经的手下败将之下? 这个打击,令他至今仍旧郁郁寡欢。 长风武院的众人虽然也在宴席上,但气氛一片沉闷,与周围格格不入。 六公主沈虞没有出席这场宴席。 酒宴开始之前,她便被魏总管请入了后堂一个屋中,四周布置得张红挂彩,宛若新婚洞房一般。 隔着一张屏障,魏总管躬身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道; “六公主殿下,你也不要怨老奴,老奴只是奉旨行事。陛下的旨意您已经接到,而且历来六院武比的魁首都不是凡俗之辈,足够配得上您的身份了,若能拉拢过来为我大衍武国所用,那是您对大衍武国极大的贡献······来人,伺候公主殿下沐浴更衣。” “是——” 魏总管退身而出,当即便有两名小侍女上前,为沈虞褪下身上的衣裳,露出一具洁白无瑕的娇躯。 沈虞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名小侍女扶着她玉藕般的手臂,走入一方满是花瓣飘浮的浴池中。 ······ 无人关注,此时,已然成为了长风武院代理院长的柳河,双手中抱着一具少女的娇躯,趁着夜幕,遁入了涿鹿城里某一间空置无人的小院。 柳河满脸邪笑,纵身一跃便是飞入屋中,落在床榻上,而身后房门自动重新闭合。 那娇躯一动不动,满头青丝垂落,披散双肩,一半遮掩在胸前,一半触及腰肢。 “虽然死了,但还没凉透,果然是一个倾倒众生、令人难以把持的绝色尤物。” 柳河赞叹一声,捧着少女的俏脸,宛如触摸一块绝世璞玉。 柳河目光定定,盯着仔细端详了好几眼。 愈看愈是压抑不住身体中一股邪火,几欲直捣云泥,翻腾辗转。 “陆缘这个小王八蛋,面对如此佳人居然也毫不留情,下得去死手,迟早遭天谴!” 柳河怀抱里的那具少女娇躯,正是倒在擂台上的元符安。 “元符安啊元符安,在你化作枯骨前,让老夫给你做点善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尝男人的味道吧······” 柳河几声激动地淫笑。 大手搂抱着少女的娇躯,只觉一身媚·肉媚骨,着实撩拨心弦,令人情难自禁,上下抚摸。 元符安闭着眼眸,脸庞上的表情安然沉静,又弯又长的眼睫耷拉垂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腰带解开,衣衫滑落玉肩,顿时,一具洁白如玉的完美胴·体,一丝不挂地呈现在眼前,令人血脉喷张。 她身躯被不断摇晃,脑袋无力地垂歪一旁,青丝如瀑,发梢一颤一颤地抖舞着。 屋中传出咻咻喘息的鼻息声。 一阵夜风拂来,透过窗台缝隙,桌上的烛火,一明一暗,不断地抖舞着。 这座小院周围,荒芜寂落,在夜幕中更是透出冷冷清清,令人心瘆的氛围。 而屋里隐隐约约传出的声音,更是透着几分凄厉和恐怖。 “啊——!不要!我···我要被抽干了······!” 床榻上,倒着一具干瘪如柴的躯体。 一位光着娇躯、寸缕未着的少女,歪着脑袋站了起来,似乎是刚睡醒一般活动了一下身体。 “看来是老天都不收我,我元符安还活着。” 元符安缓缓说一声,星眸深邃闪烁幽幽的微芒,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寒气流露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的一双玉白手掌。 身后,柳河生命精气已被抽吸得一干二净。 但还留存最后一口气,满目惊骇和恐惧地看着元符安光滑莹白的身背,艰难地蠕动嘴唇,骇然道; “不可能!?怪物,你究竟,是什么骇人的怪物······!?” 他不甘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已是眸光散尽,气息彻底断绝。 “吞噬魔体······” “看在你贡献的那一份本源份上,我让你死无全尸。” 元符安素手轻抬,朝床榻上那具枯柴瘦骨般的干瘪尸体轻轻一握,凌厉杀剑如旋风狂卷,将其瞬间绞成粉碎,化作一堆黑乎乎的齑粉。 第39章 先定亲,后入洞房 “什么先天武脉,绝顶天赋?都是枉然!我这次能不死,又活了过来,全凭我自身的天赋吞噬魔体!” “这一次,我要吞遍世间各种强者的本源,将其炼化融合,成就己身无上魔躯!” 元符安重新披上了一袭洁白若雪的白衣。 但其胸口处,仍然留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丝丝血迹没有停止溢流而出,渗红了胸脯前一片衣衫。 那是陆缘轰杀她时的那一拳留下的伤口,残留着陆缘的武道真意,不断侵蚀和绞碎着她这具身体中的生机。 吞噬了柳河的本源后,这个伤口愈合了一些,但仍然血流不止,看起来令她这个人都显得狰狞可怖。 丝丝隐痛,不时从胸口处传来。 元符安咬牙切齿,美貌无双的脸庞上,此刻却是露出怨毒无比的扭曲神情; “陆缘——!” “杀身之仇,我元符安此生必报!待我吞噬魔体功成圆满,归来之时,便是你命丧之日!” 悄无声息间。 一道白衣身影,宛若鬼魅出没,纵身一闪,便是离开了这座荒芜破败的小院。 ······ 城主府。 酒宴席上。 卓王孙端起一杯酒水,手腕一抖,朝陆缘面门掷来,出手狠辣,分明是想令陆缘当众出丑。 “陆魁首,区区在下卓王孙,来自大周武国,敬你一杯,可敢赏脸!” 陆缘嘴角微抿,随手间便是将酒杯接住,杯中的酒也是半滴未洒。 “大周武国的英才,来我大衍,实属难得,远来是客,还是我敬你一杯吧。” 说完,陆缘将酒杯原路掷回。 卓王孙冷笑一声,正伸手往前去接,却是感受到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骇然一惊,酒杯迅疾掷到身前,慌忙侧身躲避。 那整杯酒撞到对面墙壁,酒器破碎,洒落一地。 “好——!” 周围,大衍武国六大武院的英杰学员,都是齐声喝彩! 陆缘笑道;“卓公子不肯接杯,是嫌我大衍武国的酒,不够好喝吗?” 众人随之大笑。 那卓王孙脸色铁青,朝身旁的大皇子和魏总管说道; “二位,请恕卓某无礼了,想向陆魁首讨教一番武道!” 这是先前,便已经提议过的,而且当时大皇子沈行道和魏总管都已答应。 大皇子气度非凡,和蔼地朝陆缘问了一声; “陆魁首如今已是恢复?” 陆缘笑道;“多谢大皇子挂虑,不过,与人切磋切磋倒是并无不可。若有人挑战,岂有不战之礼?” 事关国体荣辱,陆缘自然不能轻易退缩,否则便是落人口舌,徒叫大周武国之人更加气焰嚣张。 “对付这种玩意儿,我觉得我上就可以了吧。” 玄湖武院那边,皇甫重不屑地哼了口气道。 萧红尘在旁道;“大周武国中英才辈出,听闻年轻一代中,有几人天资纵横,声名丝毫不比我们六大武院原本的翘楚双绝南尊和北君弱,甚至犹有过之!” “这卓王孙来历不明,不知是什么路数,还是先看看再说。” 皇甫重不以为意,有模有样地念叨了一声,道; “老萧剑钝,尚能砍人否?” 萧红尘:“······” 陆缘与那卓王孙已经走出客厅,来到庭院中,对峙而立。 “等等。就这么比试,未免有些太无聊乏味,不如添点噱头作为赌注——” 卓王孙提出建议地轻笑道; “若是我胜了,就请你们大衍武国的六公主殿下,出来陪我喝一杯酒。陆魁首,这六公主已经许配给你,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陆缘摇了摇头;“换一个。” “赌注换一个——我不喜欢拿女人作赌。” 闻言,卓王孙仰头大笑了几声,道;“哈哈,不喜欢?还是你们大衍武国的男人,都输不起吗?” 四周,众人都是陡然一寂,冷冷的目光投注而来,面色不善。 卓王孙却是倨傲,信心十足,继续挑衅道; “若是输不起就直说!哼,我就是喜欢赌女人,你能奈我何?” 陆缘双眼微微一眯,认真起来; “我发过誓,绝不再让人在我面前说‘你能奈我何’——” 卓王孙一愣。 “既然你这么喜欢赌,那就赌你妹!你有妹妹吗?” 陆缘目露寒芒,反问道。 卓王孙脸色一沉,冷哼道; “我的确有一个妹妹,不过她远在大周武国,怎么能赌?” “如果你输了,一年之内就将你妹妹送来,给我当通房丫头!” 陆缘道。 闻言,周围众人都是齐声响应,纷纷叫好; “不错!让你们大周武国的女子,给我们陆魁首当通房丫头!敢不敢!” “不敢是怂蛋!” 卓王孙扫视一眼四方,胸中怒火腾地升起。 但他咬了咬牙,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输,稍稍思付,便是豪气干云地应承道; “好——赌了!” “出招吧。” 陆缘请先道。 卓王孙长枪一振,便是刺出一道火龙武技,气焰滔天地朝陆缘吞没而来。 对于火焰,陆缘算得上是再熟悉不过,站立原地连动都未动。 任凭那条火龙,张开巨口吞下了自己。 “好!看来你们大衍武国的六院武比魁首,也不过如此!” 卓王孙刚刚得意地露出笑意,便是见到场中一道身影屹然独立,根本毫发无损!? “怎么回事!?难道你也会火焰类的武技,而且品阶比我的还要高明!?不可能——!” 卓王孙沉喝一身,重振气势,挥舞着一杆青铜长枪,施展出最强道法。 当下,他的身影仿若一分为三,将陆缘包围在场中。 三杆长枪或劈,或挑,或径直刺来······ “这一招,曾斩过三位天劫九凶之境的强手!你,给我败!” 卓王孙震喝,声音也似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陆缘一身气势缓缓提升,眼眸睁开,眼底闪烁过一抹紫色微芒。 破极双瞳出! 然而,他看到的,竟依然还是三个身影,每一个都是真身!? 陆缘微微一笑,双手握成拳头,连连轰出数十上百拳。 拳影纷乱,分别迎上三个不同的方向。 砰砰砰——!!! 三道举枪袭杀来的卓王孙身影,虽然格挡住了一部分拳影,但总被一两拳砸中。 顷刻间,都是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卓王孙的真身也是从半空狼狈地跌落下来。 “你这道分影术的武技,虽然可以同时分出三个身体,但实力也一同一分为三,若是识破这点,胜你轻而易举,而这就是你败的原因!” 陆缘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卓王孙,锵声道。 “服输了吗?” 卓王孙紧紧咬牙,本不想回答。 但是,陆缘十分干脆,直接抬起一脚,猛地朝他脑袋踏来。 这一脚还未至,便是带起一股劲风,吹得他面皮抖擞,亡魂皆冒。 “等等——!我认输了!” 卓王孙眼露惊悸,连忙喊道。 “好!” “干得不错!” “陆魁首威武!” 当下,在场的诸人,无不都是大声为陆缘喝彩。 铩了大周武国英才的嚣张气焰,大衍武国之人自然都是与有荣焉,倍感脸上有光! 退场前,陆缘回头,朝卓王孙提醒了一句,冷哼道; “听说卓家在大周武国是大族,总该言而有信,一年之内,将你妹妹送来。” 卓王孙嘴唇哆嗦,额上冷汗涔涔,心如死灰。 不知道自己,这次回去该怎么说? 可能会被千刀碎,万刀剐!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 我妹妹比我强。 而且,我妹妹敢弑兄······ 一个月后的大周武国—— 在某场宴会中,一位妩媚多娇的女子拦在一位紫衫少女面前,声若银铃般“咯咯”而笑,嘲讽道; “哟——!卓轻舞,听说你被输给了大衍武国的人,得给人作通房丫头哪?怎么回事,给姐姐说说呗!” 紫衫少女微微垂首,银齿紧咬,满脸冰霜。 浑身溢散出,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恐怖杀气,却是不言不语。 妩媚女子却是不惧,反而笑得更加高兴,嘴不合拢地目送着紫衫少女从旁经过,得意至极。 ······ 宴饮过半,夜幕渐深。 “陆魁首,请随奴家来吧,六公主殿下已在房中恭候多时。” 魏总管热情地拉着陆缘往后院中而去。 陆缘吃惊不小,连忙推脱,道;“魏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入洞房的意思。” 陆缘双眼一瞪,倒吸一口冷气。 魏总管—— 够直接! 就在他百般推诿之时。 沈虞已经身着一袭喜庆的红裙,坐于屋中床榻上等待着,头上还盖了一块龙凤交缠的红盖头。 “在擂台上时,那种神异的火焰,分明我曾见过的,难道小筱师姐的小陆哥就,就是······” 沈虞心若小兔,四处乱撞,“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 她又情急又焦虑,愈加胡思乱想。 想到小筱师姐的小陆哥,成了自己的小陆哥,沈虞更是脸颊瞬间烧红,不知所措。 隐约间,竟是有一抹小兴奋? 然而。 就在这时候。 她却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倏忽从窗口窜入。 在沈虞感知到时,那道身影已经迅速间,伸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小嘴,身体压倒,将她扑倒在床上······ 第40章 这算甚么事! 沈虞目露惊骇,眼角带泪。 此刻,却是发不出求助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她虽然竭力反抗,但对方极为强硬和粗鲁。 沈虞心中大乱,一股莫名的恐惧,登时涌上脑海。 但她拼命也挣扎不开,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身躯上胡作非为······ 在客厅这边。 陆缘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 因为听魏总管的意思,竟是要他与沈虞,今晚就把事情给办了? 陆缘实在吃了一惊! 这种事头一遭,而且对方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急促味道,似乎生怕他跑了。 他朝玄湖武院的金副院长看去,目光求助。 然而,金副院长人老成精,直接哈哈道;“陆缘,如今你成了大衍武国的驸马,可谓是青云直上,一飞冲天!可不要忘了玄湖武院啊!” 场中的其余人,也都是哄笑一片。 “去你个老瓦愣子!” “你这个老家伙坏得很啊!” 陆缘心里骂了几句,本想再拖延一段时间。 但是,终究捱不过尊者境修为的魏总管,便被带往了后院。 趁着四下无人,陆缘也不必再担心当众侮辱了大衍武国王室的脸面。 他再一次,脸色郑重而认真地,直接挑明道; “魏总管,其实我早已定有亲事,这大衍武国的六公主殿下,恕我······” “你且慢住!” 魏总管一摆手,制止陆缘继续说下去,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未婚妻?” 陆缘点头。 “拜堂了没有?” 魏总管侧目问道。 若是拜了堂,还能叫未婚妻吗? 陆缘摇头。 “没有。” “那不就得了?早料到你会有这么一着,桀桀,我们早有准备——” 陆缘不仅夺下了六院武比的魁首,还斩了元奎这位天劫九凶后期的强者,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已是当代绝颠,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 魏总管自是满意,想来为大衍武国物色到这么一位驸马,定可交差了! “陆魁首,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定亲,然后入洞房,不怕你赖账!” 魏总管一手搭在陆缘肩膀,以自身强横的修为强行压制,任他如何发力都挣脱不了。 “我大衍武国的六公主殿下,已经许配给此届武比的魁首。你既然已是六院武比的魁首,那就是我大衍武国的驸马!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你狡辩。” “你可以不给奴家面子,但是不可以不给大衍武国王室宗族面子!老奴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陆缘脸色微变,这老阉人是要用强的! 魏总管“嘎嘎”而笑,一张白净无须的面皮微微抖动,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先定亲,后·洞房,他日携子登朝堂。尊亲高台金銮坐,今日王家嫁女郎!” 定了亲,可以退;但入过洞房,总不能再退了吧? 魏总管忽地手腕一震,将一道绯红色雾气打入陆缘身体。 当即,陆缘便是感觉到,身体中好似腾起一团欲·火,熊熊燃烧,愈加猛烈,浑身都是焦躁难耐。 陆缘眉角微微一挑,强自稳定心神,看向身旁的魏总管,说道; “魏总管,你这玩的有点花了。” “不是老奴玩,玩的是你,陆公子,陆魁首。” 魏总管阴恻恻一笑,不容反抗,抓着陆缘肩膀便是将他带走。 直往后院深处,一间闪烁着火红烛光的房间而来。 魏总管刺耳而难听地笑道; “陆魁首,老奴是奉旨行事,你也是奉旨行事,今晚便大施手脚,尽情所为吧······” “中了老奴的‘春宵醉’,不信你忍得住,进去吧你!” 屋中。 听闻远处,有脚步声径直走近。 先前摸入这间房中的陈小杀耳尖一动,便是有所察觉。 而陆缘与魏总管,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屋里还会再有第二个人。 陈小杀将五花大绑的沈虞一脚踹进了床底,半点不怜香惜玉。 沈虞脑袋撞到了墙角,痛得几欲哭了出来。 而且,她的修为和力量也都早已被禁锢,连嘴也死死地塞住,除了可以眨眨眼皮外,全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陆缘被魏总管带到门口,强行推入屋里的前一刻。 陈小杀邪魅一笑,手腕轻抛,那一方红盖头便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头上,自己于床榻边坐下,静静等待,一动不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很快又是重新关闭。 而此时,陆缘已经进到了屋中。 看见床榻边,端坐着一道娇躯妙曼的倩影,陆缘心旌荡漾之际,也是更加感到十分窘迫。 他跟沈虞其实也没见过几面,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就这么突然硬凑在一块,不是难为了人姑娘吗? 陆缘并不知道沈虞的心意,但他可不会自信地认为,一个没多少交往,只见过几面的女孩,就会喜欢自己。 多半,沈虞也是身不由己。 不说大衍武国宗室,就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家族势力,为了自身的利益而牺牲一两个家族子弟来联姻,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除非是惊艳到足以成为家族崛起希望的天才,否则,在整个家族的利益面前,一个小辈的终生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陆缘叹了口气。 朝床榻边,缓步走来。 他没有伸手去揭开面前少女头上的红盖头,顿了一下整理思绪。 随后,神色认真地道; “你······你们大衍武国王室虽然强嫁,但我不能强娶。” “因为,我已经有一个未婚妻,虽然我从未见过······此前我上她家提亲,结果她却跑了,可能是有缘无分。” 说到此处,陆缘自己也笑了一下,感到几分尴尬。 目光真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继续道; “即便如此,但这还是我父母为我留下的婚约。如果对方没有悔婚,我不能对不起她。” 听闻陆缘说出这些话,此刻,坐在床榻边的那人,身躯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股复杂难明的滋味,在心里化开。 但是,却并未开口。 陆缘回头望了一眼房门外,觉着魏总管应该已经走了。 这老阉人对自己的迷药信心十足,自然不会守着房门,在魏总管看来,根本没那个必要。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就在屋里吧,我这就出去。” 陆缘最后道了一声,便是干脆地告辞。 打开房门后,他便走了出去,似乎没有任何留恋和不舍。 屋外,魏总管果然怕打扰到两人,而早就离开。 神秘符石的空间里。 穆老头和老乌鸦早已吵翻了天,这一次,都是意见一致地,大骂陆缘“废物!” 陆缘没有回应这俩货。 其实,沈虞也是挺可爱的,楚楚可怜,清纯甜美,活泼中带着几分狡黠,好动中闪烁着随性和真挚的光芒。 无论是性格,还是容貌,陆缘都不反感。 对于这场联姻,他也几乎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不过——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今晚就绝不回头······” 陆缘苦笑一声,摇了摇脑袋。 托大了。 早知道就从了。 对于魏总管下在自己身上的迷药,虽然药效极其霸道,但陆缘并不怎么担心。 因为,他所修炼的功法,更加玄奥高深,神异莫测,将其药效炼化并非难事。 屋里—— 看到陆缘果真离开,陈小杀没有任何反应,一阵默然。 随后,陈小杀将床底下的沈虞拖了出来。 解绳,松绑,解除禁锢······ “他走了。” 陈小杀眨了眨眼睛,朝沈虞说道。 沈虞一脸茫然,眼眸中似乎失去了光彩,灰蒙蒙一片。 想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了,很不好意思。 拍了拍沈虞的肩膀,当作安慰。 并且,陈小杀还将手中的那一方红盖头,又重新给盖回了沈虞头上——随手施为,位置略有偏斜。 做完后,陈小杀便是如之前来的那般,又从窗口的狭缝处窜了出去。 身法飘忽,竟是有几分诡异莫测,远非凡俗可比······ 房间里空空落落,香炉中焚烧着檀香,丝丝缕缕的香味静静地弥漫于空气。 烛火摇曳不停,氛围悄然而静谧。 陈小杀走后,沈虞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委屈无比。 鼻尖一酸,便是“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滚热的泪水,“哗啦啦——”地淌落,浸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襟。 “呜呜呜······” 沈虞虽是大衍武国的六公主殿下,但她的娘亲不过是王宫里的一个小小侍女,仅是因为一次酒后的意外,才生下了她。 而且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娘亲便是辞世了。 一经出生,便是早已测试过根骨,资质中等,天赋平平。 所以她的父亲,大衍武国的国主,将她扔进了玄湖武院,十几年来也从未管过她;而这次,给她送来的旨意,便是将她当作礼物一般,用来笼络人心······ 这些身世,沈虞从未刻意对别人提起,一直埋在心底深处。 而这一刻,终于情不自禁地,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泪如泉涌,竟是怎么也止不住。 第41章 玄湖之祸 玄湖武院大殿之上。 葛老院长接到了身往涿鹿城参加六院武比众人危难万分的求助消息。 “阎罗殿的魔道余孽,已攻破涿鹿城,六大武院精英学员都是危在旦夕······!” 葛老院长将消息呈与在场诸多武院高层,都是无不面色震动。 “事关紧急,本院长速速带武院一半长老与导师出发,赶往涿鹿城!” 葛老院长朝向云绫,肃容嘱咐道; “云绫副院长,你带领其余者留守玄湖武院!” 云绫当下一惊,连忙急声道; “院长,我修为微薄,如何当得起大任?如今金副院长不在,您与于副院长又都一俱离开玄湖武院,若是你们走后,阎罗殿魔道趁机围攻玄湖武院,那当如何是好!” 然而,葛明老院长已经下了决定,不容反驳。 “玄湖武院有防御大阵,若是出事,你可去藏经阁古塔请宁师叔出山!” 言罢,葛老院长便是带着一众长老与导师,浩浩荡荡地赶往涿鹿城营救众人。 与此同时。 其余五大武院都是正在发生此类情景,纷纷派往武院高层的强手,十万火急地救援而来。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阎罗殿的杀局早有谋划,不仅围攻了六院武比所在的涿鹿城,也在六大武院救援的途中,早已设下层层埋伏与杀阵。 经此一役,六大武院后来都是伤亡惨重,元气大损! 不少院长和副院长级别的高层人物,都是败亡殒落······ 在那涿鹿城的城主府中。 酒宴将尽。 大皇子礼贤下士,不仅是对陆缘这位武比魁首,对于此次在擂台上表现优异的其他武院中的英杰,都是竭尽所能地笼络了一番,翘楚双绝的南尊和北君,青州武院唯一进入天青榜前十的大师兄李星云,玄湖武院的萧红尘和皇甫重······ 诸如这些精英天才,都在大皇子邀请之列。 本届六院武比,主持者乃是魏总管,而大皇子也随同而来,正是为了趁此机会结识这些大衍武国当代最顶尖的青年人物。 大衍武国的二皇子沈摇光,统军在外,麾下早已聚集了各种能人异士,可用之人和拥护者如云如林,声望日渐隆盛。 若是想与之抗衡,大皇子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无动于衷。 夜幕深深,凉风习习。 满庭宴客陆续离场,桌上觥筹倒乱,一派乱象。 在这极致热闹之后,四周突然安静,竟是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苍凉的气氛,令人追忆往昔。 都走了。 大皇子一人迈步至庭院,立在台阶上,仰首朝天穹眺望,星斗参差,残月血红。 “我欲横刀立马,问谁主沉浮······” 大皇子身影落寞,嘴角畔带着一抹莫名的笑容,似是孤寂,似是无奈,似是悲怆······ 而这时。 一道抱剑身影行至,立在他身后,与之陪同于此,都是沉默了片刻。 最后,那抱剑身影讷讷道; “大皇子,我稀罕你。” 没听到。 我没有听到。 不,我听到了。 大皇子沈行道转过身来,爽朗一笑,道: “哈哈——好。有你这位六大武院翘楚双绝之一,顶力支持和相助,霸业何愁不成!” ······ 玄湖武院。 在孤崖上,悬桥相连的后山禁地,一道袅娜倩影避开众人耳目,悄然而来。 这道倩影手执一把红纸油伞,轻盈婀娜,步履翩跹。 油纸红伞上散发出道道诡异的红色光芒,笼罩身周,使得那倩影身姿更加如虚似幻,缥缈无踪。 踏步迈过悬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即便是禁地入口前的杀阵,在油纸红伞的红光遮蔽之下,都未曾激发。 而此人,正是独孤念心。 她扬起素手,朝面前石壁上虚按一掌。 只听“轰隆——!”一声,阻拦在禁地入口的厚重石壁砰然炸碎,化作齑粉。 藏经阁古塔中。 瞎眼老人眼睫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叹息了口气。 “吾兄,安息否?” “当年你一念之差,终究是为玄湖武院留下了祸端。” 瞎眼老人盘膝端坐,白发苍苍,枯老的面容,此刻是无比的肃穆和沉重,仿若一座大山压顶,气氛悲寂而凝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即便是瞎眼老人,也不禁呢喃了一声,神情枉然,自语说道; “时隔三百年,兄长啊,你当初闯入葬天渊禁地里带出来的那一方神秘古石,如今终于有人来寻······” “万年生,一劫死,北璇界啊北璇······又是到了万古乱劫,诸强并起,群雄逐鹿,那禁地中的罪族,即将横空出世的时代了么?” 此刻。 进入后山禁地里的独孤念心,已经重又走了出来。 并且,身旁还多了一位紫发青年。 那紫发青年神武非凡,气质威凛,宛若一尊九天下凡的魔神,令人见之心生畏惧。 走出洞口,独孤念心本想撑伞而过,不触及禁地的杀阵。 而那位紫发青年却是抬手拒绝,挥手间,一股强横的力量狂扫涌出,摧枯拉朽地将洞口外的杀阵统统湮灭! 独孤念心秀眉轻蹙,道; “我此次来,只是来寻你,没有打算要与人动手,也不想无谓杀戮。” 杀阵破,山崩地裂,玄湖武院里警钟大响。 听闻身后伊人的坦言,紫发青年似是感到稍稍不快。 自己被人当作绝世珍宝一般偷走,险些害得封存己身的源石封印破损,生命精气流逝,不得不提前出世,此等怨恨,如同杀身之仇。 离开途中,那紫发青年忽地抬手斩出一道紫色光芒,将远处一座山峰斩落大地。 高耸山岳,顷刻间,化作无底深渊! 那一日,陆筱筱立身在悬峰山顶上。 平静的玄湖武院如往常一般,寂落而安宁。 她还没有恢复修为,仰头抬望云空,肩膀上趴睡着一只纯白小兽。 忽然,一道紫光横空斩出,在她眼中无情落下,仿若撕裂虚空,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一切来得太突然,陆筱筱一介凡身,自然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那一道恐怖紫芒,绝非凡力可敌。 此刻,她眼眸中露出一抹茫然之色,心中悲伤—— “今生无望,只求来世——哥,留你独身于世间一人保重······” 这一刻,整座悬峰都轰然倒塌,沉落万丈地底。 悬峰上的诸多学员们,甚至都没有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有无数的惊震声和恐惧声,都奋力嘶喊地惊呼而起。 然而,这些弱小的人声,混杂在山崩地裂的轰隆震荡声中,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助,如同被吞没在汪洋大海的惊涛骇浪······ 这一击,对于紫发青年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挥手之间随意施为。 独孤念心杏目一瞪,朝他怒视而来,银齿紧咬,沉声道;“我说了,不想无谓杀戮,当初将你偷走的人,早已死去,如今玄湖武院中的人,根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紫发青年眉眼微阖,面容平常,行走在面前,答应道; “好,下次一定。” 独孤念心不想再生事端,带着紫发青年离开玄湖武院。 而在他们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位瞎眼老人横道阻拦。 “你挡不住我,不想死,滚。” 紫发青年瞥了一眼身旁的孤独念心,似乎不想惹她再生气,只好朝前方的瞎眼老人,冷冷道了一句。 瞎眼老人深吸了口气,缓缓道; “老夫知道,自己绝非尔等之敌。也没有阻拦你们离开的意思,因为你们本就不属于玄湖武院。” “但,你们方才对悬峰出手,老夫身为玄湖武院的守道人,却是不能置之不管了啊,唉······” 瞎眼老人偏头朝已经陷落大地,化作深渊天堑的悬峰方向,远眺了一眼,重重地一声叹息; “唯有死命一战,用我这条老命,扞卫玄湖之名。” 这一次,玄湖之祸不可避免,瞎眼老人亦早有觉悟。 既然守护不了,也要舍身陪葬。 独孤念心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紫发青年冷峻一笑,便是身影陡然朝前掠出! 任凭瞎眼老人道法通天,终究不敌这神秘强敌。 只见,场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而瞎眼老人胸膛上已是留下一个通透血洞,直接贯穿了前胸后背。 孤独念心眼中露出一抹不忍之色,朱唇微动,想要出声说些什么。 但,紫发青年随意一甩手掌五指上沾染的淋漓血迹,稍稍侧目回首,已是先一步开口,保证道; “抱歉,下次一定。” 云绫带领着一众长老和导师从武院中追出,却被身负重创的瞎眼老人阻拦。 “让他们去吧,不要再阻拦。” “咳咳···你们拦不住,我老头子一个,护不住玄湖武院,本就存了求死的意志;但是,你们还年轻,不要凭白枉送了性命!” 瞎眼老人呕血说道。 在场的众人面露悲愤,望着这么一位朽木将枯的老人,无不都是潸然泪下。 “师叔祖,悬峰···没了······!” 有人悲戚地说道。 第42章 杀局起,欲倾天 偌大一座悬峰,已成深渊。 此话一出,更是悲声阵阵。 瞎眼老人摇首道;“玄湖武院在,三峰四阁就在,悬峰的传承未来还可重立,莫要拘泥于眼前。” 众人默声点头。 云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搀扶着瞎眼老人手臂站起身,忧虑问道; “师叔祖,您的伤······?” “我已经伤了本源,但在这一身修为散尽之前,总还有一段时日好活。” 瞎眼老人胸膛那血洞,用自身法力止住流血,但却无法愈合,宽慰众人地笑道; “听闻我们玄湖武院再次夺得六院武比魁首之名,老头子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这一生,活够了。” 众人礼送着瞎眼老人回到了藏经阁。 十二日后,他坐化在了自己毕生守护的古塔中······ 涿鹿城。 危机降临。 在那城门墙头上,一位站岗的士兵脑袋一晃,打了个瞌睡,旋即精神一抖,猛地惊醒过来,又重新笔直挺立地站着,目光朝城外的远方望去。 夜幕中,远山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古木荒凉,乱影丛生,黑黢黢一片。 乌压压一大片黑雾朝城门方向蔓延而来,诡异森寒。 不,那不是黑雾! 是一具具邪尸傀儡! 安静的城墙上,顿时惊声乍然响起,呼告四方。 而此时,不止这一方城门,涿鹿城四方城门,都已经被浩如烟海的邪尸傀儡围攻而来。 “魔道妖人来袭,快去禀告城主大人!” 厮杀声骤然响彻,将睡梦中寂然无比的涿鹿城惊醒。 火红的光芒四处点燃,照亮半边夜空。 城中,惶然大乱······ 在一处长街尽头,一位守城统领带领着一队支援卫兵,火速赶往城门。 行至街尾,突然,前方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迎了上来。 “战况如何!” 统领男子喝声一问,骑在一匹高头大马声威风赫赫。 那位战甲破碎,身负重伤的士兵,奔至队伍前便是当头倒落,口中连喷数道鲜血。 “东门···东门已破,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邪尸傀儡,已经冲入城内······!” “不可能!?” 统领男子大惊失色,双目陡然瞪圆; “四方城门都有防御法阵!邪尸和傀儡纵是数量再多,也要有人操控,灵智低下的凶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攻破城门的三品杀阵!?” 一个惊骇的想法,自他脑中乍然突现,令其自己都是吃了一惊。 定是有人里应外合,从城中破坏了阵法—— 涿鹿城中,早有魔道余孽的敌人! “不行,得赶快回禀城主大人!” 那位统领男子调转马头,不往城门方向,而是想要即刻返回城主府。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道长矛便是凌空刺来,将其座下军马钉死在地,而他亦是一头滚落地面。 一道身影,自远处城门方向而来,手中持一把长剑,剑光凛冽瘆人。 此时的城中到处都是厮杀打斗,混乱声嘈杂无比。 而在这处长街的一场战斗,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全面屠杀。 包括那位统领男子,以及身后一队二三十人的士兵,都无一幸免。 那统领男子临死前依然感到万分震惊,捂着脖间的剑痕,死死盯着那持剑而来、杀死众人的青年背影。 一边朝地倒落,一边骇然道; “你···霍南——尊······” 这场变故谁都没有预料,以致于最初之时众人都慌乱无措。 金副院长等武院带队高层都聚拢各自的学员,而长风武院此刻却是一盘散沙,有人当即祭出云船,想要御空脱困。 然而,长风武院的云船刚刚升上高空,忽然间便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乌光扫中,竟断成两截坠落城中。 “敌人有备而来,御空而走更凶险!” “大量的邪尸傀儡已经冲入涿鹿城,而且直奔城主府方向而来,它们的目标是我们六大武院!” 在场的各人都是发表自己的意见,一时之间众说纷纭,竟难以同一。 对方操控如此大规模的傀儡邪尸,如同人山人海,而且实力从开脉境到蕴灵六重都有,一些厉害的傀儡,甚至战力比肩天劫九凶······ 仅凭涿鹿城中的众人,根本难以抗衡。 众人最后商议,分开突围! 六大武院本就各不相属,临时结盟在一起,不仅目标变大,而且谁也不服谁,难以调度,不如分散行动。 玄湖武院这边,魏总管和大皇子等人都是随同一起撤离。 “涿鹿城主,从城主府中撤退出来,是你这个城主领路,怎么周围的邪尸傀儡越来越多!你对涿鹿城中的地形一点不熟悉吗?” 金副院长紧皱眉头,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按理说,他们这一方有涿鹿城主亲自带路,该遇到的阻拦少一些才是,可眼下却有一种陷入泥潭,难以自拔的危势! “情况不对!停止向前。” 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魏总管,此刻他仿佛看出了些什么;“前方根本就是乌泱泱的邪尸浪潮!这乃是一条凶险死路!” “涿鹿城主——!” 魏总管一声质问。 前方,方脸阔眉,中年男子模样的涿鹿城主,一声大笑,回身道; “天将倾,各位若是愿意归顺我阎罗殿,齐某愿意保诸位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令众人都是心中一惊。 涿鹿城主竟是魔道中人!? “退!撤退,换别的路径脱困!” 玄湖武院的众人折返奔走。 而魏总管则是断后,与隐藏了修为,竟是尊者境的涿鹿城主激战! 四处都是火光与硝烟。 烟尘聚拢,形成团团浓雾,连视线都难以看清。 这种时候,谁也顾不得谁,都在竭力奔逃。 纵是修为在天劫九凶之境的金副院长,此时也是衣衫染血,受了伤势。 那些邪尸傀儡,不是活物,更没有任何感知和痛觉,极为疯狂地拦杀诸人,战斗十分惨烈,令人骇然无比。 尸潮冲击之下,伤亡惨重。 在一座废墟中,陆缘手持一杆拾起的长矛,将一只蕴灵六重实力的傀儡尸,绞杀成肉沫,洒落一地。 “陆缘师弟——!” 这时,身后传来几道呼喊声,乃是周敏谢青等人从一个转口逃出。 陆缘颔首示意,并未回头,背身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 周围,傀儡尸如潮水一般涌来,杀都杀不完! 周敏神情急切,贝齿咬了一下唇角,朝陆缘喊道;“陆师弟,沈虞师妹我们没有见到!她掉队了······” 陆缘眉宇紧皱,心中一紧,忙回头问道;“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吗?” 周敏亦是脸色急切,解释道;“方才尸潮一拥而上,我们与金副院长他们失散了!沈虞师妹,她,她说要去寻你!” 什么!? 这个傻丫头! 陆缘目光一凝。 手中动作并没有停下,长矛横扫,将近身冲来的十数只傀儡尸劈成数截。 “陆缘师弟,既然此刻我们撞见了你,显然沈虞师妹没有与你汇合,而是已经失陷在涿鹿城内某处——” 谢青上前一步,眼中决然,提议道; “我们可联合一起,重新杀回去。” 周敏和小胖子杜飞,都亦是点头赞同。 “不用了,我去吧。” 陆缘背对众人,扬起一只手掌阻止几人过来,直接拒绝道; “金副院长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你们先赶上他们汇合,不要再耽搁。我一个人去救那个傻丫头。” 不等周敏几人回应,他已是身影一动,闯入了前方大量傀儡尸群中。 速度之快,身后都是留下道道残影。 见此,周敏等人自付自己根本追不上这速度,只好转身率先撤离。 ······ 玄湖武院因为被涿鹿城主带入险境,情况更加危急,而其余五大武院的人,似乎突围较为顺利。 此时。 炎阳武院的众人已经逃出涿鹿城,行至一片茂密山野的古木林中。 为首的清莲道姑身负重伤,不得不暂时停留下来休整片刻。 而就在这时候。 古木林深处,忽然走出两道一胖一瘦的身影,径直而来,是两个中年模样,身着道服的胖子和瘦子。 “逮到了!逮到了!我就说,我们等在这里守株待兔,也会遇上猎物的嘛,这不就来了吗?”瘦道人嘿笑道。 炎阳武院的众人都是如临大敌,纷纷戒备。 对面突然现身而来的两人,都是修炼了魔道功法,满身邪气明显地溢散而出。 而且,他们气息强横,修为都在天劫九凶,似乎实力比之清莲道姑没有受伤的全盛状态,还要强上几分,更令炎阳武院诸人忌惮不已。 见胖道人和瘦道人不怀好意阻拦在前,清莲道姑在弟子韩若冰的搀扶下,往前几步,立身站在众学员面前,冷冷对峙。 “你们是炎阳武院?”瘦道人问道。 清莲道姑冷哼一声,道;“知道还不快滚!区区魔道余孽,竟敢得罪我炎阳武院,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瘦道人不屑道:“哟,还挺硬气?” “就是!妈的,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们?老娘们,信不信老子在这里就强上了你!” 胖道人鼻孔朝天,重重一哼气,恶狠狠地附和道。 如此粗鲁的言语,令清莲道姑登时脸色铁青,几欲气得冒烟。 而炎阳武院的众人,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魔道妖人,俱都心惊胆颤,人人自危。 身旁,连瘦道人都吃了一惊,亦是愣愣道; “哇靠!她这么老,你都有兴趣啊?” 胖道人侧目瞥来,满脸肥油,反问道;“难道,你没有兴趣?” 瘦道人摇了摇头,正告道; “我对她没有兴趣······我对她的女弟子们有兴趣。” 胖道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禁竖起一根大拇指,朝瘦道人说道: “你比我有出息。” 第43章 他乃浔郡青州人 清莲道姑怒不可遏,身旁搀扶着她的少女韩若冰面色惶急,美目晶莹,弥漫一层泪雾; “师傅,您不要去!” 清莲道姑一把甩开她的手,上前怒喝道; “两个狗东西!安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来!待老尼将你们打成碎骨!” “这么嚣张?” “比我们还狂?” 胖道人与瘦道人相视一眼,都是异口同声,道; “扁她——!” 左右阵阵狂风席卷,满地枯黄落叶漫天飞舞,而两道身影已是迅疾如风,一拳一掌各自袭杀至清莲道姑身侧。 三方原本实力还在伯仲之间,清莲道姑即便略有不足,也能抵死硬拼一段时间。 但是,她先前已是身负重伤,此刻被胖道人和瘦道人夹攻,更是心力不怠,每每格挡一招,都是连连口喷鲜血! “师傅!” “清莲师叔——!” “副院长······!” 身后,炎阳武院众人无不心中悲戚,声音哽咽地喊道。 “你们趁此机会,快走——!我来拖住这两个妖人!” 清莲道姑怒目泣血,燃烧本源。 在这危难之刻,身为武院带队者,她已是在不顾一切地,疯狂激发最后的力量,连受对方十数道掌印和杀拳,都屹立不倒。 见众人胆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清莲道姑又是一声怒喝,气劲传荡,震耳反馈—— “走啊!你们是炎阳武院的希望,有你们在,炎阳武院的传承就永远延续!” “你们不肯走,非要我这一条老命,白白浪费在此么!” “若冰,为师命令你,带他们速速离开!” 悲怆之声,字字泣血。 韩若冰身躯颤动,满是决绝,含着热泪答应; “是——!师傅!” 她绝然挥手,招呼众人转身奔逃。 “桀桀——” 瘦道人和胖道人都是几声肆笑,轻蔑道: “你们逃得了吗!” 话音如夜枭尖锐,震荡得这片古木林都是沙沙作响,万叶摇晃! 韩若冰领着众人刚逃出十几步,身后,一道吐血身影便是倒飞而来,砸落在他们脚前,阻拦去路。 “师傅,师傅!” 韩若冰连忙上前搀扶,而清莲道姑这一次受伤更重,不能站起,只是枕着自己弟子的玉臂,靠在韩若冰胸口。 “咳咳——!” 清莲道姑披头散发,面容苍白,满身伤痕,模样极为凄惨。 一运气,又是阵阵猛烈咳嗽,鲜血“哇”地一声自口中喷出,瞬间湿透身前衣衫。 炎阳武院众人围在身旁,皆是目露悲愤,气氛压抑到极点! 不少女学员,都已是泪眼通红。 胖道人与瘦道人身影掠来,落在众人面前。 “瘦道人!你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老子说要玩她,就一定要玩到她,给你打死了可怎么玩,啊——!” 见清莲道姑只剩下半条命,危在旦夕,胖道人十分不满,朝自己同伴咆哮道。 瘦道人摊摊手,狡辩道; “她这么老你都有兴趣,死了也可以继续上嘛——” “胡扯!我胖道人生平最讲原则——老不死可以玩,死不老绝不碰!” 胖道人重重冷哼一声。 瘦道人一脸惊诧—— “我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种操守?还是你比较狠,我服气!” 话一说完,瘦道人便是突兀出手,一把将众人中的韩若冰拘到身前,嘿嘿笑道;“这一个最漂亮,先抓起来,省得一会儿杀得太快,不小心给你弄死了。” “妖人!快放开我!” 韩若冰竭力挣扎,却被对方强横的实力压制得几乎动弹不得。 瘦道人一爪按在她香肩,如一双铁钳死死禁锢。 另一手伸出,朝韩若冰纤细柳腰下狠狠抓了一把。 指端缠绕道道凌厉的化形气刃,并指一划,将她腰上的绫带利索地切断。 顿时,韩若冰娇躯衣衫散落,泄漏半遮半掩的玉体春光。 瘦道人一脸邪笑,朝她威胁道; “叫啊,再叫一句,本大爷立马把你全身都剥光了。” “不,不要······” 韩若冰一张美貌清丽的俏脸骤然煞白,再不敢乱动,极度惊慌下脑中空白一片,整个娇躯颤抖不已。 前方,炎阳武院众人都是怒目而视,其中四五位实力不俗的青年,都是再忍不住,朝瘦道人提剑杀来。 “混蛋,放了韩师妹!” “我跟你们拼了!” 直到对方冲至面前,瘦道人与一旁的胖道人才是极有默契地,同时抬起一脚。 这两人各自一脚,便是将对方这几人踹得前后碰撞在一起,鲜血飞洒,在半空滚作一团,远远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瘦道人和胖道人都是“渍——”了一声,眼露不屑。 “还有谁——?” 瘦道人微微一笑,肆声叫阵。 面对炎阳武院的众人更是嗤之以鼻,根本不放在眼里。 倏忽间。 隐隐有“嗡嗡”声响起。 一道银光剑芒,突兀地疾射飞来,宛若从天而降。 一只断臂抛飞而起,血洒长空! 瘦道人“啊!”地惨叫一声,连连倒退十数步,捂着断臂伤口处,目露惊骇。 “谁!是谁——!滚出来!” 胖道人同样吃了一惊,立即神色戒备,扫视四周大声怒问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都各自收手如何?” 远处,两道身影联袂而来,正是青州武院的那二人——李星云和唐宁宁。 “青州武院?” “臭小子,敢偷袭我们,吃我胖道人一记上品武技——排山掌印!” 胖道人怒火涌动,当即就是脚掌一蹬,掠身冲来。 双手齐挥,一连拍出数十掌。 呼啸气劲席卷而来,令天地变色,愁云惨雾。 这一道层层叠加的掌印,威势撼山动地,四周方圆十丈之内都是摧枯拉朽,草木断碎,土石飞溅。 唐宁宁脸色一变,只顾得及抬起双手遮挡前方吹来的狂风。 李星云手掌一握剑柄,掠身冲出。 “我只想劝你们不要再打了,何苦动手呢?” 两道身影在场中,威势凶猛地碰撞在一起,轰隆震响,令众人齐齐色变。 数十道目光,急切切地朝前方投注而去,只见李星云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滴滴鲜血自剑尖滴落地面。 而胖道人倒在地面,胸膛上已是多了一个血洞,触目惊心! 韩若冰和炎阳武院的其余人,都是一时间愣住了。 而见此情景,瘦道人大惊失色。 连忙拾起自己的断臂咬在口中,另一只手拖着已然重创的胖道人的身躯,急速遁走。 “点子扎手,扯呼!” 飞掠茂密树枝,几个腾转,他们便是隐没入古木荒林深处。 “青州武院的李星云,他竟一剑败了天劫九凶之境!?” “早有传闻,除了南尊北君元符安,六院弟子中,还隐藏有战力可比肩天劫九凶,甚至曾击败过武院导师的强手!难道,就是——” “我们,得救了?” “······” 炎阳武院的诸人,无不震惊万分地,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一位持剑青年。 韩若冰的师傅,清莲道姑,此时此刻都是有些讷讷然,半躺在地,靠在一位女学员身前,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星云。 “咳咳——他,他竟如此深藏不露,是老尼看走眼了么?” 另一旁,韩若冰解开了束缚,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绫带,双手紧紧抓着身前散落的衣衫,将自己的身躯裹紧。 她几乎不敢抬起目光,朝面前搭救了自己这次的青年脸上看去。 想到之前的清高冷漠,而在这危急关头,竟是被对方所救? 而且李星云方才展露出的实力,更是令她望尘莫及,黯然失色······ 韩若冰心中五味杂陈,已分不出什么滋味。 李星云朝炎阳武院众人那边看了一眼,随手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韩若冰。 “这是我们青州武院的疗伤圣药,挺有神效的,拿去给你师傅疗伤吧。” 韩若冰手掌微微颤抖地接过那白玉小瓷瓶,轻咬着樱桃小嘴的红唇,羞惭得脸庞滚烫,好似幡然醒悟了自己曾经的错误。 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喃喃道; “星云哥哥······” “你不用说什么——” 李星云抬手制止,平静道; “我只是让大家都不要再打了。无论是谁,这个架我也会来劝。” 李星云说完,便是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韩若冰一脸怆惘,目光在这一刻,都是有些怔怔然,身影落寞地站在原地。 “无论是谁——” 从此天涯,形同陌路。 红尘俗世劝架人; 他乃浔郡青州人······ 苦情酸楚,竟不知从何处悔恨—— “怎么回事,我怎么哭了?” 韩若冰哽咽喃语,惘然若失,抬手轻拭一下眼角,竟已是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荒林僻静,幽谷空寂。 枝头树叶“簌簌”响动,被风一吹,便是坠落泥尘。 那一头唐宁宁眼珠子转动,看了一眼那远处寞影独立的韩若冰。 小嘴微咂,旋即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追上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歪着小脑袋看向身旁的李星云,支吾了一下,还是好奇地问道; “大师兄,那人是你的青梅竹马呀?” “以前是。” 唐宁宁“诶”了一声,脸色纠结,一双柔荑小手负在身后绞着手指。 不再言语,只默默地跟在身旁。 ······ 涿鹿城内。 四处废墟。 天色已蒙蒙亮起,一层浓郁的乌云遮蔽苍穹,不见天日。 沈虞倒在一片断壁残垣旁,面前,有着十数具蕴灵六重实力的邪尸,正挥舞着凶牙利爪,朝她扑来。 而她却已力竭,乌蓬垢面,无力间只得怆然一笑。 第44章 战邪尸王 周围荒无人迹,残破·处洒落残尸断骨,一派惨景。 而沈虞此刻,也已经是精疲力竭,且受了伤势。 面对邪尸的追杀,她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已经无力抵抗。 身后靠着一面断壁,瘫坐在地,原本雪白如玉的一张娇俏小脸,此刻染上几道污泥的痕迹,衣衫凌乱,衣角破碎,凄凄然,楚楚可怜。 沈虞仰着脸,一滴白亮的泪珠挂在眼角,心中死寂,决绝地缓缓闭上眼眸。 直至死亡之刻,她也没有后悔。 只是遗憾——遗憾最后没有寻到那人······ 就在她完全放弃抵抗的时候,一道破风的呼啸声远远传来。 那是一道裹挟着紫霞光芒的神箭,宛若长虹贯日,撕裂苍穹,将扑杀至她面前的邪尸,通通湮灭! 紫芒神箭“嗖!”地一声,惊掠过沈虞脸颊旁,钉在她身后的半面断壁上,土崩瓦解。 这一幕,何曾相似? 沈虞双眼睁开,神情怔然,望见一人手持碧落神弓自远处而来。 此刻,她心底柔软处,都是深深地悸动。 忍不住鼻头一酸,便是一层水雾笼罩瞳眸。 寻到沈虞,陆缘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赶上。 若是他再慢一步,恐怕这位娇俏少女就要香消玉殒。 来到近前,陆缘问道; “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沈虞摇了摇头,缩了一下腿脚,垂目道;“我脚踝扭伤了。” 陆缘收起碧落弓,在她身前蹲下,拍拍肩膀道;“事急从权,上来。” 沈虞妙目含情,瞧陆缘蹲下的身影一眼,一张俏脸红扑扑,嚅嚅道; “你要背我吗?” “不然,你还能走么。” 陆缘应道。 忽地,一股森寒的压迫感,远远传荡而来,令人肌体生寒,毛骨悚然。 他目光陡然一凝,朝远处望去—— 在一座倒塌的屋宇废墟上,无端端,出现了三道身影。 气势恢宏,威压骇人,凶戾的气息远胜一般的傀儡邪尸,那乃是三位“半尊境”的邪尸王! 分别是:一位身着古老道袍的腐朽老道人; 一名红唇朱艳、脸色苍白的美艳女子; 以及,一个身形魁武、手中拖着一柄巨锤的壮汉。 这三位邪尸王甫一出现,周围的邪尸群都是更为疯狂。 纷纷目露邪光,口中发出“嗬嗬嗬!”地低沉嘶吼声。 见此,沈虞也不再扭捏,娇躯一扑便是趴上了陆缘后背,一双粉臂搂住他的脖子。 陆缘只用手背托着背后少女的身下,另一手中拿着一杆守城士兵用的长矛。 三尊邪尸王遥立于高处,身周都仿若有一团惨雾缭绕,冷森森带着几分鬼气。 漠然冷厉的凶睛射出两道绿光,择人而噬,齐刷刷望向这边。 陆缘深提一口真元,凝聚于胸中,气劲勃发,同样迎目而望,与前方那三位邪尸王遥遥对峙。 一身气息聚拢,提升至鼎盛状态,凌厉非常。 “抓稳了,我要冲了。” 陆缘提醒道。 沈虞心里忧虑,但此刻耳根子红得发烫,将脸埋在陆缘背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那三位邪尸王挡阻去路,陆缘振作精神,折转身躯,起步朝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不动还好,这转身一逃,但见三位邪尸王都是自高处跃身而下,身影闪晃,分立左右后三个方向追来。 阵阵破空声愈加逼近,眨眼间,已是将陆缘二人围在半圈范围。 陆缘身奔如电,游目四顾,旋即便瞥见魁梧壮汉蹬脚一跳,手臂挥舞,一柄青铜大锤怒砸而来! 蓬! 陆缘稍稍偏转身体躲过,大锤砸落地面轰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大坑,烟尘滚滚。 趁此之际,陆缘一脚横扫出,挟裹破风疾声,踢在魁梧大汉脑门,半边脸都是血肉狼藉。 魁梧大汉怒吼一声,宛若更加凶狂,扑手朝他脚上抓来。 而陆缘却已借势,又是一个转身,突破魁梧大汉身侧掠走。 三位半尊境,即便是陆缘此刻的实力,或许能与其中一者硬拼,但对方有三人,况且他还带着一个沈虞,哪有心思与对方死斗? 但是,陆缘存心脱困,对方却是不依不饶。 美艳女子素手一招,衣袖间撤出一道森森然的白绫,骤然暴涨百丈,将陆缘前路及四周都包裹起来,结成一个牢笼。 “呜呜!” 腐朽老道张嘴作发声状,口中传出道道尖锐如刀锋的啸音,直欲震得人耳膜破裂,魂魄离体。 这腐朽老道的啸音中,竟蕴含丝丝神识力量的侵袭,一般人难以坚持和抵挡。 陆缘早已修炼神魂,神识力量已达第一个境界;初神境。 这股啸音攻击,对陆缘自是效果甚微,但对于修为浅薄的沈虞却是伤害莫大。 但见沈虞脸色煞白,星眸紧闭,已是受了影响,浑身都是颤抖连连。 而她吱声未吭,为了不使陆缘分心,却是咬破琼鼻下点抹红润的朱唇,一道鲜血溢出,以疼痛感令自身稍稍清醒,独自支撑,竭力抵抗。 “沈虞——!坚持住,我就带你出去。” “不用管我,不用···管,你自己小心······” 沈虞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却是仍不想自己成为拖累似的,断断续续地呓语道。 感觉背上的少女已是异样频频,分明痛苦不已,陆缘狠一咬牙,转身回首,朝腐朽老道怒吼一声。 这一声,同样灌注了他的神识力量,虚空泛起道道涟漪,宛若一条飞龙破空跃出,声波浩壮。 腐朽老道的尖啸声当即被压制,浩声震荡入脑,令其遭受反噬,七窍流血,满面凄惨! 美艳女子娇叱一声,一方白绫牢笼越缩越紧,已是缠绕到身前三丈之外。 “给我破!” 陆缘手中长枪扫出,一点寒芒闪烁,触及白绫上,却是“嘭!”一声崩断。 白绫牢笼鬼气大作,宛若一团惨雾遮蔽,呼啸而起的寒气浸人肉骨,四方空间猛然缩紧。 而且与此同时。 魁梧大汉也是冲至近前,一柄如小山般的大锤,当空狠狠砸落! “既找死——成全你们!” 陆缘食中二指夹着金乌神羽,当即横空祭出,化作一柄金色大剑。 咻咻! 但见剑影纷乱,白绫牢笼砰然炸碎! 陆缘一手持剑,另一手五指握拳,跃身而起,朝头顶上空砸落的青铜大锤,极尽施展武道真意,恐怖的力量缠绕拳头之上。 一拳轰出,与魁梧大汉青铜锤猛地碰撞! 霎时间,狂风漫卷,隐隐似有雷声滚滚响动。 那玄器阶别的青铜大锤,竟是“喀嚓”几声,出现数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魁梧大汉似乎表情惊愕了一下,但身为死物邪尸的他,灵智依旧底下,不懂分析情势,只有不断的杀戮。 陆缘硬抗一锤,金乌神羽随之横斩而过,将魁梧大汉拦腰斩成两截,坠落半空。 在陆缘对敌之时,腐朽老道从身后抓出一爪,凶戾狠辣,丝毫不给陆缘喘息的时间。 这一爪实在太紧迫,陆缘刚斩魁梧大汉,已是来不及阻挡。 他扭转身躯,不让那枯骨利爪伤及背上的少女,自身却被贯穿胸膛,五指血洞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流出! 在腐朽老道掏碎心脏前,陆缘已是反手由下往上,以金乌神羽斜斜斩出一剑。 “噗嗤!”一声,腐朽老道这一只枯骨利爪不及收回,已被一剑斩断。 陆缘大口吐血,将插在胸膛的枯爪拔出,试图以己身灵力封住穴道和伤口,强行止血;然而那伤口上缠绕道道邪尸的鬼气,竟是不断蚕食着他体内的生命精气!? “快用紫晕圣灵液!” 神秘符石急声提醒道。 陆缘立即服用了两滴圣灵液,修为很快运转炼化,才将体内的鬼气驱散,伤口愈合。 旋即,又给背后的沈虞软口中送入一滴,她先前受腐朽老道啸音侵体,已是昏沉如睡,意识不清。 他一边疗伤,一边抽身急退。 身后,腐朽老道和美艳女子穷追不舍。 双方距离追得极近,陆缘甚至根本没有时间,催动宝器碧落神弓杀敌。 一路穿林越涧,早已出了涿鹿城范围,遁入一片荒山野岭。 而另一边—— 早前撤离的周敏和谢青等人,中途遇到了同是玄湖武院的陈小杀。 一听陆缘竟为了沈虞孤身返回涿鹿城内,陈小杀不禁眼中闪过一层阴霾,暗暗咬牙。 随后,在众人不经意间,也是悄然遁身而去,脱离了众人队伍。 ······ 六大武院诸人分散奔走。 不止涿鹿城内混乱一片,硝烟弥漫,连同周围方圆千里之内,都是杀机暗伏。 此时,星峰大师兄鹤一鸣,被自己的长枪贯穿身躯,牢牢钉在一座山崖上,披头散发,满身伤痕,全身上下都已难动弹,濒临死境。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崖体岩石,“嗒嗒”地滴落地面。 在那前方的参天古木树梢顶端,左右遥立着两道飘然身影。 那是两位蓝衣女子,窈窕婀娜,亭亭玉立,面上以一方洁白娟帕蒙着脸孔。 除了令人看到她们秀目如星、青丝如瀑、纤腰似柳之外,连手脚都笼罩在一方轻盈绫罗下,不露出半点皮肉。 这二女飘然屹立,却是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厉寒意和杀气,四道冷漠目光,遥遥望来。 第45章 我与你共赴死 而阻挡在这两位蓝衣女子和鹤一鸣中间的,乃是后来赶到的皇甫重和萧红尘。 若非这二人及时出现,鹤一鸣最后一口气,也早已被对方了结。 皇甫重满身狠厉气息,脸色凶恶,并不回头,只沉声一喝,问道; “死了没有?” “还——没······” 鹤一鸣艰难提起一口气,虚弱无比地应答。 身体被钉在山崖,他努力抬起染血手掌握住枪身,想要拔出,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后手掌又无力垂落。 连连咳出数口鲜血,脸容惨白,朝两人道; “她们都是‘黄泉’级别的阎罗殿杀手,实力在天劫九凶之上,你们两个不是对手——不用管我···快走······!” “这么多废话,还不死?省两口气吧你!” 皇甫重怒骂一声,目光却是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位蓝衣女子,朝身旁之人瞥一眼,沉声道; “一人一个?” 萧红尘横剑在前,气息凛然,缓缓拔剑出鞘。 隐隐间,竟有剑鸣声响动,剑气激荡,豪气顿生—— “了解。” 刀剑齐鸣,两人即是掠身冲上前,各自迎战一位蓝衣女子。 萧红尘一手寒星宝剑,挥动间卷起漫天风雪;皇甫重血雨长刀蓄势待发,手掌已是紧紧握住刀柄,欲施展拔刀式。 二人纵身高高跃起,古木树梢上,两位蓝衣女子均是手持一柄玉如意护在胸前,竟是两件玄器之兵! 四只眸子眼中古井无波,目光清冷死寂,毫无少女的柔弱天真和纯净清澈;反倒有几分杀人如麻,令人胆颤心惊的戾气。 皇甫重和萧红尘脚踏树枝,“蹬蹬”跃空而上,甫及半空。 两位蓝衣女子身躯一拔,手中玉如意玄器化作两道贯天长虹,朝下方二人头上疾落! 霎时间,山崖摇晃,古木林万叶颤鸣,又有各种异声隐隐伴随传出。 砰砰! 两道剧烈震响,皇甫重和萧红尘二人都是被对方,当头一击砸落地面深坑,土石崩碎,激起冲天弥漫的尘雾。 “竖子猖獗,却原来不堪一击?” 两位蓝衣女子重又落回树梢顶尖,足尖轻点,踏在一片青叶上。 二人动作大致一模一样,宛若同步协调,令人惊诧。 其中一人齿冷哂笑一声,另一人漠然附和道; “无需多言,六院弟子,杀——” 地面,“轰轰隆!”震响。 两道身影冲破土石掩埋而出,身上狼狈不堪,面目染血。 “你特么杀了谁了!” “贱婢!老子还没死,有能耐再来杀我!” 皇甫重鼻青脸肿,半边面孔血流淋淋,胸中滚滚怒火几欲喷薄涌出。 而身旁,气质潇洒的萧红尘,此刻也模样好不到哪里去,蓬头垢面,亦是眼中精芒闪烁,隐隐有杀气缭绕。 “杀魔卫道!” 两位蓝衣女子脸色一沉,目露嗤蔑,冷冷哼道; “成全你,今日葬尔身!” 冷笑声中,已是身影齐飞,自古木梢头掠身弛来。 四人再次激战在一起。 ······ 逃出涿鹿城,谢青等人同样被一伙阎罗殿的魔徒邪修阻拦。 众人奋力搏杀,且战且退,最后竟是走投无路,来到一座万丈深渊前。 谢青的兽宠,紫电金翎雕,此刻被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罗网罩住,跌落在地,有十数人游走于周围,在金翎雕挣扎中不时下手猎杀。 金翎雕虽是异兽,但在此困境下,亦是挣脱不得,其周身闪烁风雷之力,四处冲撞,然而都被天罗巨网弹回。 它长啸悲鸣,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玄湖武院十数位学员,退至悬崖边,面前已是被敌人包围。 “怎么会是绝路!?” 谢青当真是震惊万分。 然而此时,众人中一道身影走出,与敌方诸人站到一起,这一幕,令玄湖武院众人都是痴愣了一瞬。 而这人,就是方才奔逃时一直在前面为众人引路的小胖子杜飞! “杜飞师弟!?” 谢青不禁喊出了一声,大大的不解。 “抱歉,我是阎罗殿的‘灵屠’······谢青师兄,周敏师姐,今日请你们殒身于此。” 杜飞面露一个微笑,淡然说道。 谢青和周敏都是心中一震,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杜飞。 曾经极为要好的师兄弟,竟是隐藏的魔道中人!? 难怪! 难怪他们逃无可逃! 处处都是危机绝境和陷阱埋伏! 其余人都对杜飞破口大骂—— “玄湖武院的叛徒!你不得好死!” “我们看错你了,你竟是如此奸恶小人!” “······” 对此,杜飞一概不理,脸上依然神情从容,阎罗殿诸人都站在他身后。 杜飞深吸一口气,朝谢青和周敏看来,饱含歉意地笑道; “谢师兄,你们自我了断吧,看在往日的同门情谊上,我真不想亲自动手送你们最后一程。” 谢青瞪着这个往日的师弟,冷声问道; “大衍武国境内的阎罗殿余孽向来只是一盘散沙,这次怎么会突然聚集在一起,而且敢对六大武院同时出手?不怕武院高层和大衍武国朝廷的联手清算吗?” “呵呵,此次借六院武比的机会围攻涿鹿城,只是一个幌子。六大武院的高层大人物们,此刻恐怕已经纷纷赶来救援,但,他们到不了这里······只要六大武院元气大伤,大衍武国便是被斩断左膀右臂,独木难支,有何惧之呢?”杜飞摇头笑道。 谢青顿时感到,这其中恐怕酝酿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对付六大武院似乎只是第一步,而真正的目的,乃是整个大衍武国!? 忽然,谢青耳尖微动,隐隐听闻什么声音传来,但却不动声色。 他仰头一声悲怆的长笑,为了拖延时间,这一笑竟长达十数个呼吸之久。 笑罢,谢青又道; “你们阎罗殿真是无孔不入,六大武院中恐怕都有你们不少人,杜飞师弟,临死前可否见告,是谁在幕后指使这次的杀局?能否让我们死个明白?” 杜飞耸耸肩道;“我只是一个灵屠,依照指令行事罢了,我只知道——此次的行动,最幕后乃是一位‘无常’策划施行。这个消息也不算什么秘密,谢师兄,既然你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了解到此,你们也不算死得冤了。” 而听到这话,众人都是难免齐齐一震。 阎罗殿的“无常”级别人物,绝对是一方巨擘! 尤其在区区一个大衍武国中,恐怕无常就是阎罗殿邪修中最高阶别的大人物。 大衍武国修为最高者,便是当今的国主,乃是尊者之上的武尊境界。 并且,大衍武国的武尊也只有国主一人而已。 连六大武院的院长都只是半尊境,尊者境在大衍武国就几乎可以横着走。 灵屠级别的杜飞乃是蕴灵六重修为,灵屠之上的黄泉,最低修为都是天劫九凶。 而无常,那绝对是实力在尊者境之上! “是谁?” 谢青沉声问道; “是涿鹿城主么?” 杜飞笑了一下,抿嘴道; “非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位‘无常’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是涿鹿城主。” “涿鹿城主虽然也是尊者境,但我们阎罗殿等级森严,不止是实力,也十分注重天赋和潜力。换句话说,阎罗殿的无常实力必在尊者境之上,但不是每一位尊者境都能称为无常。”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吧,谢师兄,如果你们不肯自裁的话,师弟虽然为难,但也只好动手了。” 谢青忽的仰天大笑,令对方众人皆是一愣。 “你们看那是什么!” 谢青大喝一声,当即招呼己方众人,道; “众师兄弟,随我跳!” 只见,万丈悬崖下,竟有一道庞大黑影自远处那端掠身而来,原来是紫电金翎雕挣脱了束缚,赶来救援主人。 金翎雕与谢青十数年主仆,早已心有灵犀,在最后关头掠飞过面前,令众人齐齐跃上后背。 见此情景,对面的杜飞轻一摇首。 “谢师兄,知道你有金翎雕,我还能没有防备吗?” 他手腕陡然一震,掷出一道璀璨银光,朝金翎雕爪子激射而去。 “驭兽环——缚!” 那道璀璨银光拥有克制兽宠的威力,金翎雕背上的众人都是纷纷变色,却无能为力。 金翎雕奋力疾飞,但哪里快得过那闪掠而至的银环光芒。 就在最后关头,谢青牙关一紧,回眸望了一眼身后伊人,眼中闪过一抹绝然之色。 他纵身从金翎雕背上跃下,铁腕挥动,连连斩出数剑。 “砰砰砰!”锵响,便将杜飞掷来的驭兽环击落回去。 “谢师兄——!” 众人都是悲声齐呼。 谢青一人留下,必死无疑。 此时,从金翎雕后背之上,亦是跃落一道倩影,正是与谢青情愫笃深的周敏。 “谢师兄,我与你共赴死!” 谢青回首望来,微微一笑。 周敏落至半空,同样报以一个慷慨以赴的笑容,张开手臂抱来。 然而就在此时。 金翎雕一个折身往返,伸出巨大的爪子,自身后接住了她下坠的身躯,强行带走。 “不——要!” 周敏撕心裂肺地一声痛呼。 第46章 南尊vs北君 “对不起,周师妹,我只愿你好好活着。” 谢青一手提剑,独自冲向杜飞等阎罗殿魔修,在他们再次出手前已是混战一片; “金翎雕,带他们走!” “唳——!” 一声悲泣的鸣叫回应,似乎听懂主人的心意,声音激越,穿云裂石。 那紫电金翎雕奋力振翅,身上不少伤口迸裂流血,摇摇晃晃地掠向远空,一去不复返。 其爪下抓着肩膀的周敏,目光空洞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那座深渊山崖,呆呆然,已是潸然情动。 凛寒山风吹落她斗大的泪珠,划破道道晶莹的弧线,云海深深,坠落不知何处。 你愿与我共死; 我只愿你独活······ 那方悬崖边,杜飞身形狼狈地从崖壁下徒手攀爬上来。 谢青死战之下,竟是不惜毁坏崖体,欲要与众人同归于尽。 其余魔道余孽都坠落了万丈悬崖下,而谢青也拼死拖着杜飞一同坠崖。 下方云雾遮胧,翻滚如海,更是深不见底。 杜飞临崖而立,将身上一只死死扯着自己衣衫的断手拔下,目光冷峭地看着脚下悬崖。 “谢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杜飞可不愿意与你葬身于此,你自个去吧。” 说话时,他手掌一挥,便是将那只血淋淋的断手,抛落面前的山崖底下。 身影一闪,很快消失在原地。 ······ 另一处绝地。 看着两位与自己不对付的同门,与敌方惨烈鏖战,奄奄一息的鹤一鸣当真百感交集。 前方,无论是皇甫重和萧红尘,还是那两位娟纱遮面、全身笼罩在萝衣之下的蓝衣女子,都已是各有伤痕,血迹斑斑。 然而,不难看出,皇甫重和萧红尘二人更加危急,几乎是在对方的虐杀下苦苦坚持。 久杀不死,那两位蓝衣女子亦是渐渐没了耐心,心火嗔怒。 而就在此时,那垓心场中,迥忽间爆发出两股绝然强猛的气息,周围都是霎然间一团愁云惨雾,沙石倒卷。 二女蓦地一惊,没想到对手还能垂死挣扎? “两条贱命,竟如此顽强!” 一位蓝衣女子冷哼道。 另一人漠然附声; “送他们最后一程!死——!” 当下,双双挥舞手中玉如意玄器,幻起一屏绿玉光幕,护持在身前。 同时催动杀伐之术,素手轻扬,涌起呼啸气劲。 左右夹击,朝前方场中,猛斩出两蓬青滟滟的百丈长虹,威势撼山动地。 一股刺寒杀气陡然降临,从四面八方涌来,锁定在他二人身上。 而此刻。 他们冥冥中,俱是都有一种玄妙顿悟,硬撑着重伤的身躯,全神贯注。 一柄长刀在手,收回鞘中,皇甫重马步一沉,作出拔刀姿势,嘴边拧起一抹恶笑—— 目光瞥去一眼,看向前方的一名蓝衣女子,萧红尘眸底深处平静无波,宛若一瞬间,滚滚风尘百年变幻—— “刀人合璧,八方戮尽。” “人剑合一,天下无敌。” 这一刀一剑,摧枯拉朽,风云变换,隐隐有虚空湮灭的轰隆声传荡。 但见大地开裂,山岳崩塌,漫空烟尘翻滚,荒林万叶为之“簌簌”剧颤。 那两位蓝衣女子所站之处,轰然炸碎,飘落一团血雾,连同手中的玉如意玄器都是化作碎片,四处撒落。 倒在地上躺了半刻时辰左右,二人才挣扎着站起,将被钉在山崖上的鹤一鸣弄了下来。 三人都是重创。 肩扶着肩,手撑着手,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山林深野行去。 ······ 东方晨曦渐渐升高,三道身影一前两后,仍在旷野荒山疾奔。 晨露滴沾,岚雾缭绕,被冲破一道一道通衙,由远处望去,如添无数白虹般的弧线。 时间一久,陆缘身上的伤势渐渐恢复了一些。 一路不停,于体内暗自运转功法,调息真元。 这时,后面并肩飞掠追来的腐朽老道和美艳女子,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陆缘在疾奔中,游目四顾,虽然没有回头,但由追杀者衣袂破风的声音所听,已知二者已快追上自己。 他身子一扭,折转方向,一连几个飞掠,停身落在前方,四五十丈外一株古木梢头。 “敢穷追不舍,当真我斩不了你们两只邪尸吗!” 陆缘鼻里“哧”一声,星目射出尺许熠熠光芒,瞪紧那追随其后而至的两具邪尸王。 手上拳头一握,一团金气蒙蒙的武道真意现出拳臂,隐若响彻锐啸的雷霆震声。 他话声一落,美艳女子已经率先攻到,袖中白绫卷出,裹挟怒涛般的滔滔鬼气,朝陆缘当头罩落。 “金乌神羽,去!” 陆缘暴喝一声,只另一手捻着老乌鸦的本命神羽激射掷出,但闻尖啸破风声,天地为之失色。 那金乌神羽化作一道流光,洞穿鬼气白绫,并将美艳女子透体而过,一个折返,再次在其窈窕身躯上多添一个血洞! 美艳女子一声凄惨厉啸,如鬼枭呜鸣,叫人听之都难免头皮发麻。 而陆缘振臂挥出,与另一侧夹攻而来的腐朽老道硬拼十数拳,场中炸响崩天裂地的轰隆巨响。 四下烟尘翻滚,木林摧折。 陆缘体内灵力消耗巨大,但那两具邪尸王身为死物,不知畏惧。 那腐朽老道先前被斩一臂,仍是凶戾无比,悍不畏死。 与腐朽老道对拼后,倒身退回四五丈。 陆缘双眸一凝,一股绝强气息升腾而起,衣袂飘荡,无风抖动。 眼下,敌情未明,他本来不想施展神通法的焚天虚燚,只因这一道术法实在消耗巨甚,凭他当前修为自不能多用。 若是施展后,己身虚空,那时再出现另外的敌人,必定更加凶险。 但,这两具邪尸实在缠人得紧,令陆缘心头恼怒,恨不得将它们焚成灰烬! 那美艳女子两道白绫裹身,娇躯春光乍隐乍现,而胸窝两个淋淋血洞,更是染红一片。 腐朽老道鬼嚎一声,周身都是溢散团团浓郁的青蒙蒙邪气,附近草木沾染半分,竟都是迅速枯萎,化作焦糊糊的干柴灰烬。 二者一前一后,狰狞地挥舞利爪,扑杀而至。 陆缘重重冷哼一声,一道火圈自身外十丈“腾”地冒起,将腐朽老道和美艳女子,连同自己和背上的少女,都包裹在内。 道道惨厉的鬼嚎声传出,令周围景物变色。 灼热的火气四方扩散,迎风扑面,只能令人感觉一股暖热的力量,却是似乎毫无威力。 那火焰过处,地上的草木都是完好无损,依旧青翠欲滴。 然而,待那场中炽烈的火圈散尽后,地面只留下两堆灰白的烬尘,随风吹散。 陆缘身躯一震,险些跌倒在地,半跪着手臂支撑地面。 此刻,他气息略有虚浮,呼吸微喘,面容上亦是浮现一层消耗过重的苍白色。 陆缘这一跪,惊到了后背上的少女,努力睁开迷蒙的眼睫,虚力地问切道; “你还好么?放,放我下来吧······” 陆缘摇头拒绝,强自振作,和声道; “放你下来你又走不了,这附近可能还隐藏着敌人,我们得快些离开。” 然而,他刚一说完,背上的少女便是娇躯一紧,颤音道; “后···后面······” 陆缘深深吸一口气。 呵呵,不是这么衰吧? 树叶“簌簌”抖动,一股凉风侵体生寒。 他转身回头,眼中瞳眸骤然紧缩。 一道青年身影,竟是无声无息地避过他的灵觉和感知,已然出现在十丈之外!? 微微一笑,亲切和旬,朝二人抬目望来。 “是你······” 陆缘沉肃道了一声,见到此人,心中虽然恍然一悟,明白了几分。 但亦是,不免感到身陷绝境,如沉落万丈谷底。 一场恶战待发在即,恐怕今日——有死无生。 而沈虞同样,也是感到一股寒气自头顶冒出,浑身上下都是如坠冰窖,俏脸生白,眸中惊骇。 只因,前方那位青年手下,提着鲜血淋淋的一物—— 不是别的,正是尊者境的魏总管的头颅! ······ 涿鹿城外。 一片荒冢野坟之地,四处撒落着残肢断臂,血流漂橹。 此处,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 在那宛若血冥炼狱的场中,两道一高一矮的倩影背对而立。 南斗武院的诸人,已经几乎全军覆灭,即便侥幸存活也不过一二人逃脱。 而北斗武院众人撤离时,遇到的阻拦者,不是别人,正是与“北君”齐名的翘楚双绝之一——霍南尊。 宿命之战,一场厮杀已至落幕时。 “呜,呜······” 荒坟间吹拂的阴风,如同有人在低声地悲呜鸣泣。 生世劫光出,万物枯荣······ 灭世劫光至,大道消殒······ 地上插着一柄断剑,血泊中霍南尊的身躯四分五裂。 剑断,人亦亡。 那场中屹立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位红衣红衫的小姑娘微一偏头,幽芒般的目光望来一眼。 娇嫩的艳脸,童真未泯,沾染几点殷红血滴。 俏生生的一具娇小身躯,宛若涌着一股化形凌厉的腾腾杀气。 神情肃然,轻吐莺声; “你不是败给了北君,你是败给了两个北君。” 第47章 硬拼涿鹿城主 “手段不错,三位半尊境的邪尸王都折损在你手中。陆魁首,你这位六院武比的第一,当之无愧!” 那道提头而立、浓眉阔脸,周身气息慑人的身影,正是涿鹿城主! “魏总管一身修为,在尊者境中绝不算庸手,竟如此快败亡在涿鹿城主手下,我们这次,死定了么······” 沈虞嫩脸发白,嚅嚅道。 目光一低,看了一眼身下的陆缘,眼中流露出丝丝眷恋和不舍。 陆缘心情同样沉重无比,眸光一紧,盯向前方,缓声应道; “听闻阎罗殿内等级森严,涿鹿城主身为尊者境,应该是一尊‘无常’级别的人物吧?” “哈哈哈哈——” 哪知,陆缘刚一发问,涿鹿城主竟是大笑了几声,摇首道;“这次围杀行动中确有一位无常,但可惜,不是本城主。按照位序,本城主也只是黄泉而已。” “虽说是黄泉,但尊者境修为,该说是最强实力的黄泉级杀手了吧。” 话音甫落,涿鹿城主长臂一挥,手中的魏总管头颅如一颗陨星疾射而出。 飞身一纵,拍出双掌,卷起怒涛罡风,直向二人头顶罩落。 陆缘眼中一凝,早已蓄势待敌,暴喝一声,顿坐身形,双腿微弯,犹如老树盘根般脚掌扎落大地。 五指握起一拳,裹挟着全身修为和武道真意,朝上方来敌迎击轰出。 这一拳威势猛烈,汇成一股狂飙,双方呼啸的气柱宛如火山爆发,径直对撞。 霎时狂风怒卷,天地暗色,轰隆震荡声掀起冲天烟尘。 “单论力量,陆魁首这一拳已拥有万斤巨力,与一般尊者境都是相差不远了——” 涿鹿城主一声大笑,厉喝道; “然而,你的大道之意初具雏形,无论如何不能与我尊者境真意相比!” “给你一个机会,降服,或者死——!” “是吗?你能杀得了我再说!” 陆缘吐气开声,另一手食中二指捻着一根金色羽毛,横掷疾射而出,几欲刺裂虚空,雷芒闪现。 “金乌神羽,杀!” 一道金色流光竟冲破二人对撞的气墙,倏忽飞掠至涿鹿城主面前。 后者轻哼一声,以为是什么玄器宝器,不甚重视,只抬起另一手掌朝前抓来。 “噗嗤!” 一声细响,血肉迸飞! 涿鹿城主骤然一惊,手掌一震,连忙抽身暴退。 金乌神羽没有一击洞穿他头颅,中臂——贯穿臂膀,透体掠出。 陆缘遭受反震,倒退四五步,气息震荡,口角溢出两丝血迹。 一稳定身形,即是立马招回金乌神羽,制在手中。 涿鹿城主掏出几枚疗伤丹药吞入口中,止住肩膀的流血。 立身站在十几丈远外,一株高大的树梢顶上,面色微寒,杀气隐现,朝下方的陆缘冷冷道; “一时大意,本城主竟险些着了你的道儿?” “来来!你再发出那道杀器,看看还能否击中我身!” 陆缘瞪紧对方一双精目,冷笑道;“我敢发,你敢接么?你若丝毫没有顾虑,尽管立马冲过来!” 陆缘没有想到,以自己方才疾射发出金乌神羽的速度,都能令涿鹿城主躲过致命一击;若是将金乌神羽化作金色大剑,恐怕更加斩不到对方身躯。 越阶而战,力敌半尊境已是极限。 而真正的尊者境,离他着实差距太大,没有丝毫胜算! 涿鹿城主似乎色厉内荏,十分忌惮陆缘手中的金乌神羽,并不敢靠得太近。 他御空飞行,游走四方,仿若在不断勘查敌情,伺机而动。 陆缘立身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他眼瞳之中,紫芒一掠,施展破极双瞳,将涿鹿城主迅疾如电的身形尽收眼底。 虽然他能看清涿鹿城主的动作,但奈何他的修为就是蕴灵六重而已,即便看清敌手行动,自身的动作也反应难及! 稍有不慎,露出破绽便是殒命之时。 忽然。 涿鹿城主肆声大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隆隆作响,宛若波涛拍岸,震馈耳膜。 “哈哈——!陆魁首,我想到破你杀器之法了!你信与不信?” 陆缘眼色一沉,环顾四周,寒声道; “你尽管试试!” “试试就试试!本城主一方尊者,岂能真被你小小一件杀器就难住!” 涿鹿城主厉啸一声,破开隐身的一株参天古木树心,木屑纷飞。 身形如鬼魅窜出,双手连动,拍出数道巨大的化形掌印,盖落二人身躯。 陆缘猛然拧转身躯,待双方距离够近,绝难闪躲时,毫不犹豫,将并指间的金乌神羽祭出! 一道金芒流光,威势凌厉,刹那间顿令天地失色,愁云惨雾。 “一击没有必杀,本城主已说过,你的底牌再无用处!” 涿鹿城主飞身而来,竟是不闪不避? 然而,就在金乌神羽疾射至面前时,他忽然探手一摸,祭出一道黄色光芒,打向前者。 那竟是一件玄器宝钵! 二者相碰,宝钵砰然炸碎,但也藉此,竟撞偏金乌神羽原本的轨迹,与涿鹿城主擦身而过。 见到宝钵祭出之时,陆缘已是心中大感不妙。 果不其然—— 无往不利的金乌神羽竟被对方破去,但好在他情急下预先防御,蹬脚一跃倒退十余丈远。 数道巨型掌印齐落原地,瞬间轰出一个直径五六米宽的大坑,狂风掀卷阵阵漫空的尘雾。 大地剧抖,木林齐晃,一股威力凶猛的余波,扫中胸膛,直令陆缘口喷鲜血! “蹬蹬蹬!” 脚尖落地,他一连数个踉跄退步,依然站不稳身形,后继乏力之下,“咚”地一脚跪倒触地。 “咻咻——!” 金色流光飞回手中,虽然知道对方有克制之法,但陆缘依然以金乌神羽对敌。 “好一个以物换物!” “但就是不知道,涿鹿城主身上有多少玄器?” 陆缘强提一口气息,吐出一口血沫,脸面沉凝,高声朗朗地问道。 涿鹿城主冷笑以对,掌劲生风,气势汹汹,在话声中已追杀而至; “玄器不多,但你又能再支撑本城主几招?” 霎时—— 沙石倒卷,荒林古木万叶“呜呜”,一股撼山拔岳的猛力已是扑面撞来! 第48章 一气御剑术 如此几个回合交锋。 陆缘已是身受重创,而涿鹿城主亦是损失了五六件玄器。 后者虽然心痛,但若以普通铁器对碰陆缘祭出的金乌神羽,根本一触即碎,连撞偏半分都做不到。 无奈,他只好继续损失玄器阶别的宝物。 见陆缘又从土坑中艰难爬起,涿鹿城主心中一沉,暗自想道: “这小子未免太抗揍了些,肉身究竟是怎么锻炼的?寻常蕴灵六重早死十遍八遍了······” 想着,一股无名暗火自心底腾地涌出,几欲令涿鹿城主青筋暴跳; “损失本城主这么多玄器,今日我誓要将他挫骨扬灰!” 一道排山倒海的掌印落下,陆缘再次倒飞而出,一连喷出数口鲜血。 “以我当下的状况,顶多只能再施展一次神通法:焚天虚燚,可若是不能成功,只能引颈待戮·······” 陆缘心思急转,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但涿鹿城主修为实在高他太多,又警惕无比,绝不是投机取巧能够战胜的强敌! 蓦地—— 荒林中传来“簌簌”几道破风声,十数条黑衣劲装的身影穿林越隙,从树梢头飞掠而至。 几个眨眼,已是来到场中,人走阵势,将陆缘二人团团层层地,包围在中心。 这十数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气息沉凝精练,竟都是天劫九凶之境上的阎罗殿魔修! 涿鹿城附近,到处埋伏着敌人,此时有增援弛来,并不奇怪。 只是如此,陆缘二人的处境,更是艰难和危急! 涿鹿城主面浮喜色,当即下令道; “你们来的正好!协助本城主将他们拿下!” 十六位黑衣人齐声响应;“是——!” 陆缘冷笑道;“涿鹿城主,好歹你是一方尊者,以大欺小已是有失武德;现在还想以多欺少,未免太败类无耻了吧!” “啊哈哈!陆魁首,你想激我?可惜,本城主可不上你当,有人不用那才是蠢蛋!” 涿鹿城主歪嘴咧笑,大大方方站在众黑衣人身后,嘲讽道; “所谓人多势众,就是眼前!本城主并非怕你,只是不想无谓再浪费几件玄器宝物而已。” “诸人听令,结‘百鬼夜行杀阵’,给我炼死他们!” 陆缘一声长啸,在阵中已是与诸人混战在一起,“蓬蓬”打斗声络绎不断。 若是单个天劫九凶拎出来,陆缘已是不放在眼里,可对方结成阵势,攻守兼备,互相倚仗和防备,竟令他顾此失彼,一时难以下手。 陆缘吞服了两滴紫晕圣灵液,运转功法炼化。 边恢复边与群敌鏖战,此时也是胸中豪气万丈,犹如一尊神只屹立于群魔乱舞中,睥睨四方; “区区十数人,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百鬼夜行!” “哼——竖子休狂!” “他们炼不了你,可还有本城主!” 涿鹿城主抓着一瞬空档,已是飞身跃起,拍出一道赤焰巨印,朝阵中的陆缘头顶罩落。 这一着狠毒至极,陆缘双拳已是难敌四手,又被涿鹿城主趁机偷袭,根本不可能闪避和抵抗。 然而,陆缘终究勇猛过人,胆识非常,探手一抓,挨着手臂受了一剑,将一名黑衣人攫到近前。 长臂一挥,便是将其如一枝巨箭疾射而出,与头顶罩落的赤焰掌印撞在一起。 “啊!” 惨呼声骤止。 “轰隆!”一声震响,血雨飘飞,洒落四处地面。 涿鹿城主一掌落空,另一手中凝聚一道黄蓬蓬的凌厉气刃,寒气溢散,隐隐有风雷鸣响声激荡,已是紧随着朝陆缘横身一斩! “死!” 陆缘脚下一蹬,掠身急退,并指夹着金乌神羽格挡在胸前。 但这一道化形杀刃,涿鹿城主亦是全力尽出,自是凶猛无比,有开山裂石之威,直接撞着他身躯翻滚十数丈远,“砰砰!”两声,跌落倒地! 劲装黑衣人众,紧随其后,迅速扑杀而至。 蓦地—— 场中,一道隐约的“嗡嗡”声尖啸响起。 当头两名黑衣人冲得太急,脱离身后众人,竟是倏忽间被一道飞剑接连洞穿喉咙,倒地气绝! 其余黑衣人猛然大惊,连忙靠拢一起,重新结成攻守阵势。 “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给本城主出来!” 涿鹿城主重重冷哼一声,抬手扫出,一道掌劲如惊涛骇浪长扫而出,卷起狂沙烟尘,古木摧折。 前方密林,登时出现一条通坦大道,草木狼藉。 “是谁在逞狂?偏教我这古道热肠来闯一闯。” 就在树木倾倒时,两道身影已是迅疾贴着地面横掠而出,避过炸碎四散的沙石木屑。 其中一者,手臂一招,飞剑立时急转一个弧弯,灵捷迅猛地倒飞而回。 涿鹿城主眼皮一沉,面浮寒色,目光冷冷盯来,哼道; “青州武院的绝学传承——‘一气御剑术’,已有百年未出,想不到已被你修炼成了,之前在六院武比的擂台上,却是没有见你施展?” 来者,正是青州武院的二人—— 小师妹唐宁宁和大师兄李星云。 “御剑术是杀人技,自然不好在擂台上随意使出。何况此刻出场,也为时不晚刚刚好不是么?” 李星云指间微动,一柄飞剑环绕周身,隐隐对峙面前诸敌,面露微笑道。 涿鹿城主冷笑连连,立身于一段树枝头,居高临下,俯视道; “只怕你有心无力!便是青州武院绝迹百年的御剑术,以你区区蕴灵六重的修为,妄想逆伐尊者无异于异想天开!” “那我——还是得试试!” 李星云人走剑随,周身三丈范围都是剑芒闪烁,光影错乱。 唐宁宁娇叱一声,同样拔剑而出,从旁掠阵。 众黑衣人一退且退,退至涿鹿城主脚下,以阵势防御。 后者凌空飞下,自储物袋中祭出一柄玄器陨星刀,铁腕频挥,一阵阵奇寒彻骨,杀意森森的刀气,从四面八方涌起。 李星云以毕生剑道,一道精气驾御飞剑,凌空飞舞。 身外三丈一蓬银光瀑布的光华,立将身子护成铁壁铜墙,难以穿透。 然而,尊者境修为深厚,每发一刀,俱是势猛力沉,而且抢去先机,招招朝要害和薄弱处袭杀。 犹是李星云御剑术惊绝万分,亦是处处受制,只好在涿鹿城主刀气笼罩下,苦苦支撑,暂保不败。 另一旁,唐宁宁与十三位黑衣魔修激战。 不到五个回合,已是一声“哎呀!”惨呼,娇躯如坠线的风筝,倒飞跌回。 第49章 三劫齐渡! 涿鹿城主没料到李星云的一气御剑术,竟如行云流水,己身攻势与飞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啸鸣响声震九天。 但他毕竟修为高深,气劲浑厚,猛地发出一声狂吼,全以浑身修为,以力破法! 任李星云御剑术高绝玄妙,也抵挡不住这一股摧山拔岳般的力道。 一道斩天刀气落下,气浪倒卷,那飞剑被震飞十余丈远,自身亦是撞倒一株古木躯干,远远跌落倒地。 “本城主这一式开天刀,连魏总管那老阉人都抵挡不住,胖瘦道人那两只废物没有了结你们,正好一齐送上门,今日大开杀戒,戮尽六大武院的英才!” 涿鹿城主迎风而立,身上一袭褐衣袍服鼓鼓响动,气势霸绝,衣发飞舞! 那青州武院的李星云,倒地便是猛吐两口鲜血,身旁飞剑也斜斜插落在地,剑身摇晃,铮铮鸣颤。 蓦地—— 密林中,传响一道童真稚嫩的俏声,似有几分嬉笑和烂漫; “堂堂尊者,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瞧不起我们六大武院的英才?再过三年,不,再过一年,我单手吊打尊者境!” 涿鹿城主本欲乘胜追击,听闻这突然出现的娇嫩嗓音,也不禁蓦然顿住身形。 耳尖耸动,目视八方,一双如电精芒往四处扫射,发出绿幽幽的凶光,择人而噬。 虽然前话刚脱口而出,但他实在没想到,六大武院的人竟接二连三碰到此处? 西边林深处,两道纤影联袂而出,脚踏枝头青叶,轻盈妙曼,眨眼飞掠而至。 南边树林,三道踉跄身影一同搀扶着,缓步走近。 北边,金副院长竟与炎阳武院清莲道姑等人,以及大周武国的卓王孙,一齐同行而至······ 途径李星云身旁,卓王孙偏头瞧了一眼,目露不屑,轻讽道; “青州武院的也就这两下子吗?果然,不是魁首就不行啊。” 他的言下之意,似是在说,自己之前败给陆缘不算怎么丢脸。 毕竟,陆缘是六院武比的第一人。 他卓王孙,照样可以蔑视其余武院的英才。 “有说风凉话的空儿,倒是赶紧上,一块造了他啊。” 李星云轻抹一下嘴角血沫,满不在乎地笑说道。 前者冷哼一声,因为他已经参与于此,涿鹿城主等人看来是不会因为他不是大衍武国的人,就放过他。 卓王孙想不出力都不行。 看到众人陆续出现,陆缘并没有放松起来—— 凭借这些人,哪怕都有越阶而战,逆伐天劫九凶的超绝战力。 但,面对真真实实、已经斩三关成就尊者的涿鹿城主,恐怕最后,依然无济于事······ 他吞服了三滴紫晕圣灵液,将剩余的全部,都拿了出来,拜托身旁的青州武院的唐宁宁,分给众人服食,或多或少还可恢复一些实力。 拿到陆缘的圣灵液,唐宁宁、李星云、皇甫重、鹤一鸣······ 诸人都是大吃一惊,虽然分配到各人手中,只有每人一两滴,但服用的效果,竟是比顶尖的疗伤圣药,还要神异玄妙! 尝到圣灵液的妙益和神效,北斗武院的红衫小姑娘眼珠子都是一瞪,咯咯娇笑。 轻吐莺声,一脸自来熟,与陆缘套近乎; “哇嘿——好东西嘞!那个,陆魁首,大哥哥——我姐姐说,还想再来几滴!” 此话一出,凌北夜蛾眉微蹙,狠狠瞪了小北君一眼,似乎责怪她胡乱冒用自己名头行事。 见陆缘真的朝她看过来一眼,立即猛地把脸一拧,转向别处,耳根处却是泛起一团不易察觉的红晕。 陆缘面浮苦笑之色,朝红衫小姑娘摇首道; “没了,之前修炼用了许多,已是半滴不存。” 小北君大失所望,嫩脸一别,极为现实地“呸”了一声,似真似嗔,嘀咕道: “可惜喽······” 而听闻陆缘竟以此等宝物修炼,李星云吃惊不小,一脸艳羡,啧声道; “修炼用了许多,不是吧?原来你都是用这等宝物来修行?怪不得实力如此强劲!小师妹,看来我们青州武院果然是穷,穷得叮当儿响啊!” 唐宁宁:“······” 大师兄真是讨厌,当着别的武院这么多人,这么数落自家,这好么······? 几人说话时,已是各自走位,将涿鹿城主与十三名劲装黑衣人围在中心。 “你们都碰到一块儿,省得本城主一个一个地去找了,正好不过!” 涿鹿城主气势凛然,昂首挺胸,顾盼群雄。 “兀那恁个涿鹿城主,休得猖獗!小爷已经领悟人刀合一的境界,信不信将你一刀切了?” 一个方向,皇甫重哼声冷嗤道。 一滴圣灵液入肚,即便没有完全炼化,伤势亦是自动痊愈了许多,精神都是陡然一振。 “不如我们来赌赌,看谁能将涿鹿城主的狗头拧下来?赢的话,嗯······” 话说一半,到赌注之时,小北君却是犯了难。 眼珠子一转,忽的狡黠微笑,咧嘴道; “谁能第一个将涿鹿城主的头颅拧下来,我姐姐就亲他一口!” 此话一出,各人都是神色异样。 凌北君脑瓜子上,兀地“咚!”一声轻响,被凌北夜猛敲了一个爆栗。 金副院长哈哈大笑,道;“这我老头子,可怎么好意思?” 蓦然—— 涿鹿城主双目一凝,眼中射出尺许精湛湛微芒,眉宇间忽然涌起极浓的杀气,望向众人背后,冷冷道; “原来你们是在拖延时间,是要陆缘那小子突破天劫九凶?” “是又如何!” 陆缘已是盘膝而坐,一身气息已提升至蕴灵六重的巅峰,却依然在不断攀升和冲击; “烦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无需与他硬拼,只消拖住他半刻时辰即可!” “陆魁首(陆道友)放心,我们这么多人,要与一位尊者境硬拼还不切实际,但拖延他片刻,还不成问题!” 众人齐声应道。 “哼——!妄言!” 涿鹿城主一声厉啸,浓郁杀气从四方涌起,笼罩全场。 一股重若泰山的沉闷压力,陡然降临,仿佛就悬在众人头顶三丈,连空气都陡然凝固,呼吸困难。 “纵使他突破天劫九凶又如何?风火雷三劫各有三凶,他半刻时辰能渡过几劫?依旧扭转不了必死败局!” 骤然。 陆缘暴喝一声,豪气浩壮,鸣震九霄。 霎时,隐隐有轰隆声齐鸣,头顶上“蓬”地冒出道道金闪闪光华,周身都被一股天道气息笼罩,天劫降身—— 罡风呼啸······ 烈火汹涌······ 雷霆滚滚······ “你错了——!” “我今日,要三劫齐渡!” 第50章 神秘黑袍人 “我今日就要三劫齐渡!” 陆缘长啸一声,胸中生出万丈的豪情,隐露神王之资。 同一时间,召来风火雷三凶天劫,这一冒险的突破,不说旷古绝今,即便如此尝试者,最终能功成突破,活下来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宛若来自九幽的罡风割裂陆缘的血肉,人世的业火焚烧他的筋骨,粗壮若一道山岭般的雷霆自九霄劈落,几欲将他神魂湮灭······ 沈虞早已被唐宁宁带到了另一旁,远远避开。 此处天劫降罚,轻易接近者,难保不被劫罚波及。 陆缘身周的气息,攀升至一个瓶颈的临界点,忽升忽降,却是怎么也突破不了最后一道桎梏。 三劫齐降,他身上遭受极大的折磨和重创,骨骼断裂,血肉麻木,仿若全身的知觉在一点点消逝······ “完了,这小子这回真要嗝屁了——解气!” 老乌鸦在符石空间里,阴沉着脸色,气哼哼道;“一直拿本大爷索取力量,不过个把月,我特么都瘦了整整一大圈!” 因为力量消耗过巨,它的元神体此时,比之以前可谓是虚弱了许多。 神秘符石缓声道:“天劫九凶的劫罚,按序就班来说或许更稳妥,但一次渡劫,若是成功,无论是对肉身还是修行的道意,都能给予更多的补益!一气贯通,受益无穷,能让自身的大道更加通畅。” 老乌鸦嗤之以鼻,小声嘀咕;“那他也得还有命活下来呐······” 外界。 陆缘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陷入一种半昏沉的状态,但依然本能性地运转着自身功法,身体中的灵力遵循经脉游走,抵抗着劫罚带来的伤害。 经文心中诵起,宛若大道玄音轰鸣,穿越亘古的时空,忽远忽近。 就在他一阵恍惚时,盘踞于眉心灵台的黑色小塔,忽地颤鸣一下,降落道道玄异神芒。 霎时间,陆缘心神清明,领悟的武道真意冲破最后一道困顿的枷锁,蓬勃而发,浩然壮大! 目望那场中,众人激战处。 那群黑衣人已是只剩下五六人,而六大武院这边亦是伤亡惨重,几乎每人都被打倒在地,伤痕累累。 涿鹿城主发冠削落,满头狂舞的发丝披落双肩,恍若一尊魔王,大杀四方! 愈战愈是疯狂。 “不成尊者,终究是蝼蚁!” “就凭你们也拦得住本城主?半刻时辰,哼,他休想突破!” 涿鹿城主肆声大笑。 一道声音蓦地响起,接口道; “不,我已突破天劫九凶!” 此声传荡开来,场中众人俱都身躯俱震和惊诧。 陆缘掠身而来,朝前方的涿鹿城主扑杀去,内劲浑宏,中气十足,朗朗声震荡四野,令林木枝叶“簌簌”而抖! “老狗授首!” 陆缘一拳轰出,自身的武道意志随心而动,涌现于整条手臂上,将普通的一拳都赋予堪能摧山拔岳的恐怖力量,天昏地暗,星月为之失色! 涿鹿城主慌忙回头,感受到陆缘这一杀拳的威能,不禁目露惊骇,惊呼一声,一连祭出四五件玄器挡在身前。 “破——!” 只听“砰砰砰!”震响,虚空巨震,四面烟尘激射冲起,狂风扫向八方。 待众人目光再次锁定前方时,只见陆缘一拳将所有玄器轰爆,并且贯穿了涿鹿城主的身躯心脏部位! 血染长空! 荒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充满惊异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那道神武非凡的青年身影上。 玄湖武院的金副院长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成长至已能灭杀尊者的程度,看来,我们玄湖武院接下来也快容不下他,不,或许现在,他就已是冲渊之龙,已飞出浅滩,直上苍穹······” 皇甫重、萧红尘以及李星云等人,对陆缘自是心生敬佩,但此刻,心胸亦有一种少年英雄气、和凌云的壮志,油然而生。 他们自信不弱于人,只是让陆缘暂时先行一步,指不定哪天,自己就会后来者居上! 万世风采,岂能让一人独享? 谁敢言,星辰光芒不可与皓月争辉! 凌北君一双澈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凌北夜蛾眉微愁,抿了一下红唇,如水秋波的目光一闪而过,蕴含着几分仰慕和怯懦,很快又恢复如常,冷冷清清,不露喜怒······ 蓦地—— 在诸人各自惊异之时,陆缘忽地脚下一蹬,身形陡然拔高十数丈,直上云空。 此时,他渡过风劫三凶,自有御空而行的能力,身体悬浮于半空,亦能静止不动。 而就在他刚刚跃起之时,原地竟是骤然裂开一道百丈长许的偌大裂痕—— 轰隆! 大地开裂,土石崩落,震颤声随即响彻云空。 陆缘转身而望,目光远眺向前方。 只见,那山野中最高的一株古木的梢顶,屹立站着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 那人面容遮胧在衣袍的帽檐下,看不清切具体容貌。 陆缘瞳术施展,竟也被一层青蒙蒙的雾气阻挡,无法完全看破对方真容,只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面庞。 下方,众人已是远远惊退,闪避地裂处中心的大地摇晃。 而见到造成这一幕所落下的攻击,凌北君大眼一瞪,万分惊讶,脱口而出道;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分明是霍南尊的所承绝学——《开元剑典》!” 袭杀陆缘,将大地斩开百丈深渊的那可怖一击,竟然是以《开元剑典》的道法所发! 凌北夜同样诧异不已,妙目中神色几经变幻,附声道; “不错,竟是《开元剑典》——可霍南尊,分明我们已看到他确实死了!” 闻言,其余人更是大感吃惊,隐若有一股寒气侵袭入背,毛骨悚然。 难道世间,真有诈尸之法!? 一击未能奏效,那黑袍人似是满不在乎,朝陆缘望来,抚掌称赞道; “连涿鹿城主都折损在你手底下,陆魁首,好实力!” 陆缘目光瞪紧而来,似要将其看穿,冷声道; “你又是何人?听闻《开元剑典》乃是翘楚双绝之一的霍南尊,在外历练时获得的奇遇,乃是独门传承,你方才所用,也是《开元剑典》中的杀招?” “哈哈——哈!” 黑袍人朗声大笑了几下。 山风吹拂过身,衣袂飘飘,自有一股超尘脱俗,又神秘莫测的气质; “霍南尊只是我的影子——” “他会的传承,我自然全会;而我之所学,他未必全然领悟。” 第51章 又一位神秘人? “霍南尊只是我的影子······” 神秘黑袍人的话,犹如激起千层浪! 六大武院的各人都是为此而齐齐震撼,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黑袍人。 他是谁!? 照其所言,其天赋和实力,定然比霍南尊更加惊艳和恐怖! 然而,在场的众人,却猜不透黑袍人的真正面目······ 呼呼! 狂风怒卷,一股威压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 黑袍人不过只是释放出自身强横修为的气息,便是引动天地齐鸣,愁云惨雾,隐隐有滚滚的风雷声响彻周身。 霎时,众人无不骇然变色,惊声议论; “尊者境!?” “不,是准武尊!” “他境界已临武尊之境!天啊,这还如何可敌?” “······” 黑袍人举手抬起,掌中一道横贯长空的气浪骤然凝聚成一柄巨剑,朝前方陆缘当头斩落。 而此时,陆缘已是祭出金乌神羽,化作一柄金芒大剑,迎击而上。 二者砰然相撞,虚空炸碎,雷声滚滚,股股凌厉的旋风,犹如刀刃般疾射向四方。 陆缘与黑袍人以力相较,不难看出,境界较低的陆缘很快落于下风,难以抵抗准武尊的黑袍人! “我想,真正杀死魏总管的人,其实是你吧!” 陆缘暴喝一声,猛力提升自身的气息,到了一个鼎盛点依然在不断运转功法,几欲冲破束缚。 周身的经脉都是汩汩鸣响,被撑得发胀,力量在这一刻汹涌喷薄。 黑袍人则是更为轻松,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魏总管的确是我所杀,本来以为涿鹿城主一人就够解决你们了,没想到你还临阵突破?” “时至此刻,你还有什么底牌?若是没有,那就只好与六大武院的英才都葬身于此!” 说罢,他猛然发力。 气浪巨剑“呜呜”长啸,宛若实质般锋利,上下都闪烁着幽幽的星河光芒,璀璨耀眼! 陆缘紧咬牙关,心念急转; “不行了······我刚刚突破天劫九凶,境界还未稳固,又全力出手斩杀涿鹿城主,力量空虚,气息跌宕起伏,此时,绝难再抵抗得了一位准武尊!” 他在天劫九凶就逆伐尊者,已是惊艳世人。 但连续再与一名,几乎突破武尊境的强敌交锋,更是心竭力乏,难以后继。 而陆缘使出毕生所学,全部力量都疯狂涌出,无论是武道真意还是神通法都催发至极致,力量加持于金乌神羽上。 这才苦苦坚持,一时尚未落败。 眼见陆缘逐渐不敌,众人却是无可奈何。 二者相拼的场中,仿若连虚空都扭曲了几分,一股强横的压迫力量排斥涌出,将四周沙石土木统统碾压成齑粉,卷起道道环绕四周、宛如卷风呼啸的灵力漩涡。 寻常实力者,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整个大衍武国年轻一辈,你足以称雄!但,我有阎罗殿之传承——我乃是阎罗殿的无常!” “所以,你败在我面前,亦足以自傲!” 黑袍人喝声一震,穿云裂石,浩声震动九霄。 陆缘消耗极重,力量如决堤般流泻,愈加吃力。 他双目露出两道尺许精光,凌厉逼人,怒吼一声,豪瀚如云; “便是无常,我也要战上一战!” 越到危急时刻,一股凛然决绝的武道意志,仿佛化作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着他,奋力相抗。 “终究是螳臂当车——!” 黑袍人嗤笑一声。 然而—— 在这时。 一道白衣白裙的纤影从天而降,白玉掌心一抓,凝聚一道紫色雷芒的气刃,风雷缭绕,噼啪交响,反手一横,朝黑袍人身后拦腰斩来。 呼呼! 环绕二者中心的灵力涡旋激起万重气浪,冲霄而上。 后者冷哼一声,另一手掌拍出一道金芒闪烁的巨型掌印,如山岳压落。 然而,双方一触碰撞,那金芒巨掌竟被白衣纤影的紫芒气刃斩成两半,化作无数飞散的金光,宛若飘雪纷纷坠落。 黑袍人眼中神色一变,立即施展身法,抽身暴退,原处身形一闪,便是横掠出百丈之外。 那道紫芒气刃落空,直将远处一座笔直山峰削成两截,隐约有轰隆地震声传荡而回。 一时危难解除,陆缘这才放目望去。 只见方才出手的白衣纤影,乃是一位娇躯玲珑,约莫十几岁年纪和打扮的白衣少女。 其面庞以一方娟帕蒙着脸孔,令人只看到她眉若轻烟、明眸如星闪烁点点幽芒、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散落腰际、柳腰盈盈纤细不堪一手之握;领如蝤蛴,肤如凝脂,玉指葱白。 身着一袭绫罗白衫,屹立高天,飘飘若仙,气质高雅清冷,恍若九天神女谪尘临世。 白衣少女素手一挥,掌劲四合,将冲天飞扬的阴霾一扫而尽。 黑袍人似乎心存忌惮,一双精芒闪烁的目光紧紧落在白衣少女身上,眉宇间涌现阵阵阴云; “克制我冥王功法的九幽九玄······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的冥王经与话中另一道传承,都是阎罗殿的核心道法,至高无上,玄奥高深,拥有神鬼莫测之威能。 白衣少女不答不语,只屹立于虚空一端,与其遥遥对峙。 在陆缘的破极双瞳下,黑袍人还有一张模糊而熟悉的面庞,但窥视白衣少女时,却周身都只是一团朦胧,如迷雾遮避,无法看清。 不用说,这二人都有极为高深的遮掩秘术。 当然,陆缘如今的瞳术只是堪堪小成,若是修炼至大成,甚至圆满,那自可无论对方如何掩饰,都将无所遁形······ 显而易见,白衣少女与那黑袍人不相为谋。 而有前者突然出现搅局,针锋相对的气息锁定在自己身上,以致于那黑袍人举棋不定,好一阵犹豫和踌躇。 “罢了,反正此次主要目的已经实现······暂时放你们几条小鱼小虾一马,亦无不可。” 黑袍人瞥了陆缘一眼,身上冒出一阵黑雾,声音飘忽地出来。 待黑雾散去,竟已是不见了身影。 而且在悄无人知之下,带走了那倒在山林下的涿鹿城主的尸体······ 第52章 初闻噩耗 此时,那神秘出现的白衣少女,亦是拧身一转,翩然飞去。 陆缘在身后大声喊了几声,真挚言谢,然而对方依然不答不语,只稍稍侧目回首,宛若惊鸿一瞥。 那白衣少女凌空飞渡,身形似缓而实速,眨眨眼间,已是遁入遥远山林中,踪迹全无。 ······ 回到玄湖武院,涿鹿城之乱已是落幕,过去半月有余。 武院内外挂满白绫,在凄凉的风中摇晃飘舞。 枝头寒鸦呜鸣,遥远山头最后洒落的余晖染红一层黄昏色,晚景悲戚。 “悼亡者逝去兮,哀吾生之遗志······” 武院上下,莫不笼罩一股极度压抑与悲壮的殇戚氛围,见闻者落泪。 金副院长等涿鹿城一行人只有少数学员活着归来,而赶往救援的葛老院长等武院高层,只剩一位副院长带领十几名或伤或残的武院长老,狼狈而回。 晚钟声从最高处一座悬崖上传荡四方,接着有一道殡礼声响彻—— “送亡者,一拜···” “再拜···” “三拜······!” 众武院学员齐齐聚集于广场,低首默哀,无不心情沉重,面露悲容。 这场武院上下都聚集的葬礼,陆缘没有到场——一人独自登上了曾经的悬峰。 站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脚下曾是一座高耸山峰,并且是玄湖武院三峰四阁的传承之一。 身后,云绫缓缓而来,对着陆缘身影说了几句默哀的话语。 在此期间,陆缘始终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听闻不到任何的声音。 除了云绫,也有许多人曾来探望,比如沈虞、周敏、皇甫重、萧红尘、鹤一鸣,金副院长······ 以及共同从涿鹿城之乱中返回的武院学员,也曾来悼念,但陆缘依旧始终未曾搭理过一言一语,就这么静静呆立着。 斩了元符安,又如何? 夺得六院武比的魁首,又如何? 再回还,伊人已不复。 陆缘屹立于那崖边,这一站,便是三日三夜······ 这一日。 六大武院中,都有贵客降临,乃是自神宗而来、到各大武国中招录英才弟子的神宗使者。 来到玄湖武院的神宗使者,一行共有五人,两位大人,三位青年少女。 为首的乃是一名胡须银白、长眉阔脸、颇有威严的老者,随行的虬髯中年男子乃是其弟子,另外两位英俊青年和一位美丽少女,似乎是其小辈。 三位年轻人一身气息都是凝炼非常,身上带有天生的尊贵之气,修为高深,不容小觑。 而那位虬髯男子虎背熊腰、举止动作大开大合,双目精湛,更是气势慑人。 白须老者则是气劲内敛,不露锋芒,气质仙风道骨。 几人在武院大殿中,由暂领代理院长之位的金复开院长招待,一旁,还有几位武院长老陪同。 “听闻玄湖武院中有一位青年俊杰,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已是实力超凡,有战败尊者的战绩,更是六院武比的魁首。老夫这次特意先来玄湖武院,连北斗武院那一对惊才绝艳的小女娃,都暂时落在后边,足可见我等的诚意和重视。” 白须老者面浮微笑,说道。 对面,金院长连连点头称是。 那白须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就是开门见山,问道; “此次神宗授徒,实力堪比尊者境者,在各大武国中都是绝对第一流的妖孽级人物,若是由老夫引荐,对你我而言都是大功一件!若能成功拜入神宗,往后修行资源的赐予和奖赏,绝对不会少。” “金院长,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不知可否请这位少年天才,来此一见?” 金院长颔首,笑道;“那自然可以,曾老前辈请稍后片刻,我立马遣人去将他请来。” 哪知,金院长脸上的笑容还未得意太久。 过了一会儿,那出去的一名守门学员便是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一进大殿更是口不择言,语无伦次。 “金院长,不好了!陆陆···陆陆——陆师兄,出大事了!” 武院大殿,众人都是蓦地一惊。 金院长心中更是“咯噔”一跳,瞪眼道;“怎么回事!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那学员脸色局促,连连咽下几口唾沫,这才娓娓道来······ 半刻时辰前—— 悬峰山崖边。 已然站了三天三夜的陆缘,始终一动未动。 他身上的气息忽降忽升,起伏不定,终于——一个瓶颈突破之后,他竟是晋升到了尊者境!? 此时,他的一身修为还在猛烈暴涨,气息不断攀升,逐渐地,竟是根基虚浮,境界不稳。 神秘符石和老乌鸦都是大惊失色,前者连连传音,不断呼唤; “快停下!小缘子,你的修为和境界正在崩溃!” 陆缘置若罔闻,陷入了一种沉靡状态,不答不语。 在经过暴涨后,他的气息又是一阵浮动,随即直路下滑。 身躯一阵悸动和震颤,口角处竟是溢出两丝血迹。 神秘符石急声道;“小缘子,你冷静些,再如此下去,你会死在尊者境的三关之劫下!” 陆缘突破尊者境后,自然就要“斩三关”。 成就尊者的三关之劫,分别为:人关、天关和鬼关—— 后两者各是天道劫罚印证自身所修大道,和业火杀劫了却一身杀戮因果。 这最后两关,对一般人而言可谓是九死一生;然而对于陆缘来说,或许第一关才是最为困难。 第一关“人关”,又称为:“斩情关”——旨在看破七情六欲,坚定一颗求道之心。 幕幕心底深处的回忆,宛若在眼前一遍又一遍闪映。 陆缘心绪剧烈动摇,双目发昏,几乎一片漆黑。 这一刻,天地都恍若失去神采,而变得毫无意义—— 面对神秘符石的喝止,陆缘怆然一笑,只回应了一句; “筱筱既死,生死于我已没有了留恋。” 他的修为和道基,竟在人关之劫下,分崩离析,一点一点地消散······ 武院大殿。 那名回禀的学员,深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视在场众人,声音微颤而竭力压抑,缓缓地叙说道; “···陆缘师兄,一代天骄人物······” “——废了。” 第53章 修为半废 道基破碎,陆缘猛喷一口郁结的黑血,仰天栽倒。 一道掩身在后边树林里的纤影,匆忙上前,将他身躯扶住,抱在怀中。 这几日来,沈虞时时为担忧陆缘而来,但又不敢上前打扰,只靠近在半山道的林木中,远远眺望。 然而此刻,陆缘竟走火入魔,以致性命堪危,她终于忍不住,现身而出。 深深哀息一声,她背着昏迷不醒的陆缘,回到了山下的居所。 ······ 醒来时,陆缘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周围正是自己的房间。 “吱呀——”一声。 门扉打开,沈虞端着一盆清水,手臂搭着一条毛巾走了进来。 看见陆缘起身,顿时面浮喜色,妙目脉脉,柔声道; “你醒了,太好了——” 说着,她将水盆放在桌面,将毛巾浸湿,扭干,走至床榻前。 “我昏睡了多久?” “三天。” 沈虞一边回答,一边拿着湿毛巾上前,就要伸手过来替他擦脸。 “这,我自己来。” 陆缘很不习惯,将毛巾接过手中,婉拒地谢了一声。 见到他露出一副窘迫的神色,沈虞“扑哧”笑了一声,撅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几日可都是我照料你,这会儿刚醒,就跟我见外了?” 陆缘愣了一愣,但他此时心情沉重,没有别的想法,只轻言了一句; “谢谢。” “哼······算了,你睡了几日,又走火入魔,身体正虚弱,现在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沈虞刚走几步,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脸颊微红,浮现一抹娇羞之色,嚅声道; “呃,我厨艺可不太好,你可别抱太多期望。” 说完,不等陆缘反应,便是极为心虚似地溜了出去。 床榻上,陆缘收回目光,随即检查了一番自身的状况,不禁面浮苦涩。 本源损伤,修为半废······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凡武三境的境界,而且还遭尊者境“人关之劫”所创,受了极重的道伤,生命精元也正在止不住地流逝。 “罢了,连最亲最爱之人都没能守护,我要这一身实力有何用······?” 陆缘摇了摇脑袋,起身下床,走出了屋外。 关于他噩耗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便在玄湖武院里迅速流传,一众武院学员,无不震惊莫名。 ······ 一处山道上。 神宗使者中,一位剑眉轩昂,神采奕奕的白衫青年,正与云绫说着话。 不远处,另外两人静静等候着。 “···云绫,这次我想你与我一起返回昆圣神宗,我们的亲事已经拖了许久,你来玄湖武院担任导师历练几年,也该考虑清楚了么?” 白衫青年温文尔雅地微笑道,气质高雅出尘,目光直直盯在面前的俏佳人身上。 云绫蛾眉微黜,把脸拧过一边,冷冷道; “我考虑清楚了——” “那太好了!” “答复是——我拒绝。” 白衫青年面容一僵,干声问道;“云绫,你说什么?这门亲事正是门登户对,而且,你父母早已答允将你许配给我······” “他们答应的事与我云绫何干?” 云绫冷哼一声,极不耐烦地转身道; “非要娶,你找他们自己嫁去!” “站住!” 白衫青年一把抓住云绫手腕,眼中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冷冷道;“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的态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不是你,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究竟是也不是!” 当初云绫还只是委婉推脱,甚至为了躲避而只身远走大衍武国,可如今,她却敢直言不讳地拒绝? 这不禁令他恼羞成怒,心头气愤,感觉自己被耍了。 “放手!” 云绫手腕吃痛,银牙紧咬,娇叱一声,挣脱对方的手掌,冷目以对。 “是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秦昊,我早与你说过,不要再来纠缠我,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就算我家族同意,我云绫就是不愿意!” “下次你若再敢胡来,那也休怪我云绫,翻脸不认人!” 秦昊手中一双拳头攥得关节“喀嚓”响动,呼吸剧烈起伏,脸色微青。 这时,前方的山道岔路口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途径此地的陆缘。 看到这边云绫与几位陌生人站在一起,陆缘瞥了一眼,见对方也都投目而来,便是出声道;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我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云绫急忙解释,快步走至近前,朝陆缘说道; “他们是从七大神宗来的,昆圣神宗的弟子······” 陆缘向山道上方三位年轻人望了一眼,点点头回应云绫所言。 “贱人——!” 秦昊眼中几欲喷火,见到云绫跟陆缘亲密的模样,哪能不教他嫉妒欲狂? 云绫是他秦昊的未婚妻! 竟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算什么? 而另一旁,同行而来的两人,见秦昊与云绫不欢而散,亦是随即走了过来。 其中那位娇娆妖冶的美貌少女,靠近白衫青年,拉了拉他手臂的衣衫,撒娇似的蹙眉说道; “表哥,我早跟你说了,云绫那个小淫婢有什么好?表面上清冷高雅,实则奔淫下贱,竟然背着你在外面与人勾勾搭搭,真是臭不要脸——” “你给我住口!” 秦昊一挥手臂,妒火腾地一下冒出,脸旁气得涨红。 他本来还忍得住。 但经娇娆少女这么一说,他岂不是真就好像,被人戴了绿帽子一般吗! 另一位油头粉面的青年,自告奋勇,奉承道; “秦师兄,我替你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你知道他是谁吗?”秦昊幽幽道。 油头青年一愣,摇头。 “蠢货,连对方是谁都不了解,还敢说替我教训别人?在玄湖武院逗留了几日,你们全都在游山玩水么?” “若我所料不差,他就是这两日闹得风风雨雨,玄湖武院在六院武比上的魁首——那位突然变成了废人的陆缘。” 秦昊眸中闪烁点点精芒,冷厉道; “毕竟是玄湖武院曾经的天才人物,在人家的地盘别做得太过分······” 油头青年略一茫然,试探性道; “那秦师兄的意思,究竟是——?” “废掉他双手双脚,给他留一条狗命!” 第54章 我虽废,杀人亦溅血五步! 松林涛涛,凉风习习。 一段青石阶梯延伸至下山的路尽头。 陆缘与云绫寒暄了几句,正打算离开,上方三人便是昂首挺胸,阔步行来,拦住去路。 “秦昊,你们做什么!” 察觉对方来意不善,云绫立即挡在面前,柳眉倒竖,一声娇叱,责问道。 此刻,她早已看出陆缘身上修为几乎全废,气息虚浮孱弱,而且受了本源道伤。 而对方三人可都是来自七大神宗的英才,绝非泛泛之辈! “云绫,你闪开!” 秦昊将她挡在一旁。 而那位油面青年与妖艳少女,便是径直面对陆缘。 油面青年嘴角一勾,倨傲地俯视陆缘道; “听闻你是这大衍武国的武比魁首?怎么如今废了?” 陆缘面容苍白,轻咳了两声,头也不抬,侧身从旁而过。 无视!? 油面青年和妖艳少女都是瞪目一怒,猛地转身。 “我跟你说话,你敢逃!” 油面青年露出厉色,探手一抓,手爪犹如铁钳,迅疾地朝陆缘肩膀落下。 然而,陆缘的身形似乎微微一闪,他这一抓,竟然落了空。 他稍稍一惊,但浑然不在意,以为自己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动作不利索,出现错觉。 而这时,陆缘也走不了了,妖艳少女身形一晃,与油面青年一前一后将他包围。 见对方不依不饶,云绫气得胸脯起伏,仿若一头发怒的母狮子,立马拔剑相对。 秦昊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显然对自己实力信心十足。 那油面青年自身后猛地冲来,五指紧握,顿时涌现道道赤黄色灵力气流,一拳朝陆缘身后砸来,旋风怒啸,隐约风雷声轰隆齐鸣。 轰! 一声震响,沙石竟奔。 陆缘回身与对方对了一拳,“蹬蹬蹬”一连倒退十数步,方才堪堪站稳身形。 “陆某自问没有招惹你们,何必突然动手?” “动你又如何?我乃昆圣神宗弟子,岂容你无视于我等?简直不知死活!” 那油面青年一脸得意和嚣狂,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别脸朝陆缘身后的妖艳少女说道; “闵柔师妹,替我拦住他,别让他轻易开溜了。我来陪他好好玩玩!” 那名叫作闵柔的妖艳少女,俏脸生寒,生性刻薄,戏谑道; “你好好折磨他一番,最好逼得云绫那小淫婢恼羞成怒,与表哥动起手来,那样才是好家伙!” 油面青年呵呵而笑,低声应道; “好好!闵大小姐有所吩咐,我哪里敢不从?反正秦师兄也要我出手狠辣些,那我就将他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捏碎,让他生不如死如何?” “这个主意太毒了,就这么办!” 妖艳少女抚掌而笑。 脆笑声中,油面青年已是纵身一跃,朝陆缘脑袋狠狠一脚横扫而来,腿劲四合,空气都是“呼呼”作响。 这油面青年修为已臻至天劫九凶之境,一招一式都带有道法之威,猛烈无比。 陆缘双目一凝,自知本身实力大跌,不能硬拼。 一连几个回合交锋,都是闪避和防御。 “所谓的武比魁首也不过如此吗?哈哈,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日就叫你尝遍羞辱,让你知道有的人不是你这废物能高攀得起的!” 油面青年咄咄逼人,发招愈加凶狠,兴致也更高昂。 “弱弱弱!” “太弱了!” 忽的,他停了下来,朝陆缘含笑道; “看在你一介废物的份上,我将修为压制到凡武三境,与你一般;十个回合后,便将修为提高一个层次,看你能撑多久呢?” 陆缘呼吸微微紊乱,但眼中却是射出两道冷厉目光,漠然地扫视一眼面前二人,摇了摇头; “若不是过分狂妄,神宗弟子的名头倒是也值得令人敬佩。” “混账——!你说什么!?” 油面青年勃然大怒。 然而—— 就在一刹那间。 陆缘身形一闪,原地都是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在其眼中如一阵旋风疾掠而过。 腥味飘散,一道血柱喷涌而出,点点滴滴落在油面青年脸庞,传来滚热的温度。 “我,我的手······!?” 油面青年满脸震愕,亲眼见到自己的右臂掉落在跟前,大大的惊骇完全僵滞在原地。 而与此同时。 陆缘身形一晃,已是扭转方向,一脚踏在美艳少女娇嫩的脸庞。 身躯横飞,“砰!”一声,另一侧脸,撞到山道旁一株粗壮桐木。 陆缘紧随而至,脚底与古木将她夹在中间,一张娇艳的俏脸已是瞬间变形。 闵柔绝没有料到陆缘修为半废、实力大跌下,能在油面青年手下反抗,手中一柄星澜宝剑还未出鞘,便是被对方夺走。 锵——! 尖锐的破风声,令人胆寒心惧。 陆缘手持她那柄星澜宝剑,竟是狠厉无比,直直朝她双眼横斩而来! “不要——!” “饶命!!!” 闵柔脑袋被一脚踏脸,脑袋震荡,意识动摇。 在危急之刻,已是吓得花容失色,大声惊叫。 “唰!”一声,那剑刃横斩半边粗大的树干,停留在她瞳眸紧缩的双眼前半寸距离。 陆缘收脚而立,那闵柔已是浑身瘫软,顺势一倒,“蓬”地瘫坐在地面。 她手脚冰凉,双目失神,惧骇过度,以致于脸色灰白无血,下身一片湿潮,飘出一股隐隐若若的异味。 陆缘冷冷一哼,目光一瞥,惊得油面青年“蹬蹬”倒退三步,险些跌倒,恍若遇到什么绝世凶物般,脸色骤变,讷然无声。 手中一抛,将美艳少女的星澜宝剑随手丢在地上,漠声道; “我虽废,杀人亦溅血五步!” “你们,可敢再试试?” 四周死寂一片,犹可听闻林间,树叶“沙沙”响动。 这前后发生,不过在几个瞬息之间。 那拦住云绫,站在远处的秦昊,都尚不及半分反应。 待回过神来,秦昊狂怒若疯,当即拔剑出鞘,朝陆缘杀来。 “恶徒,你找死!” “我云绫乃是玄湖武院副院长,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秦昊杀剑冲至陆缘身前,被云绫一剑挑开,未能伤及陆缘分毫。 那激荡剑气,卷起一团灵力涡旋,冲向天霄。 四方风浪怒掀,沙石竟奔,吹得几人都是衣衫飒飒响彻。 第55章 若到神宗,踏门而入! 秦昊杀气腾腾,提剑指着陆缘喝道; “给我出来,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陆缘冷目以对,向云绫平静说道; “你让开,我倒要看看,所谓神宗弟子,又有几分能耐?” “不,都是我连累你——” “有什么连累不连累,朋友一场,哪能计较那么多?” 陆缘并不在意这些,他跟云绫本来就清清白白,只是如此就要招来祸端,那他也无惧一战! “你已经受伤,修为倒退,那秦昊可不是之前两人可比!” 云绫却是严词拒绝,银牙一咬,就要率先出招,杀向白衫青年。 “都给我住手!” 蓦地。 一声暴喝,自远方传来,轰隆震响,气劲宏亮,直传入人脑海中。 云绫与那白衫青年秦昊都各自收剑而立,分退两旁。 陆缘轻咳一声,缘由方才强行运气出手,而体内灵力紊乱,四冲乱撞,脸色都是更加苍白了几分。 抬头朝那声音传来处望去,几道身影已是御空横渡,眨眼飞掠至身前。 金院长与神宗使者中的白须老者,以及那位虬髯男子,还有几名武院长老,都是到场。 “发生了何事?” 金院长口中发问,但心中已是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一张皱纹脸庞,凝重沉肃。 那美艳少女闵柔羞得脸庞通红,连忙取出一方长布围在身前,又取出一方娟帕蒙住脸庞的伤痕。 随即,起身朝白须老者走近,神色怨毒,瞪向对面的陆缘,先行告状道; “曾师叔,替我杀了他,杀了那万恶的小贼,他竟敢羞辱于我!还出手伤人,简直挑衅神宗威严,罪无可恕!” 几人看到那油面青年一只断臂掉落在地,已是齐齐脸色一变。 “趁伤口没有愈合,赶紧接回去!” 那虬髯男子急忙将断臂捡起,灌输股股真元力量,为油面青年重接手臂,随后又取出数枚亮晶晶的丹药让其吞食炼化。 “是谁!” “是谁竟敢伤吾徒!自己站出来!” 虬髯男子为自己弟子接好手臂,当即狂怒喝问。 四方,早已聚集许多武院学员,低声窃语,议论纷纷。 云绫柳眉倒竖,忿忿然,就要迈步往前,而身旁陆缘一手伸出将她拉了回来。 冷哼一声,踏步上前,迎着虬髯男子凌厉的目光,承认道; “你那不成器的弟子断臂,乃是陆某所为。” “放肆!” 先前那狼狈不堪的美艳少女闵柔,从旁煽风点火,玉指一指陆缘鼻子,又厉声叱骂道; “在神宗使者面前,岂容你称孤道某!” 虬髯男子喜怒显于色,不难看出已是杀气溢散。 而身旁,白须老者双眼微眯,已是令人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金院长,其实事情是······” 云绫急声欲要解释,但被金院长立马打断制止; “云绫你先不要插嘴。” 见到这些人一副高高在上、兴师问罪的嘴脸,陆缘只觉莫名好笑,一声长笑,便是脱口而出,嗤蔑道; “神宗使者了不起么,我又不是神宗弟子!” 虬髯男子目露精芒,在陆缘身上端详几眼,已是看穿他的状况,不禁捧腹,大感讽刺地哈哈大笑,戏谑道; “一介废物也敢妄言······只怕你磕头乞求,今生今世都入不了七大神宗。” 白须老者嘴角微抿,双手负于身后,不怒自威,仪态沉稳,闻言亦是轻视般地直摇头。 而秦昊等人已是忍不住,纷纷嗤笑,赞同不已。 “很好笑么?” 陆缘闷哼一声,将一丝口角血迹咽回肚中,眉宇间涌现一股浓郁怒火,愤愤不平; “我陆某今生至死不入你神宗!” “你配吗!” 虬髯男子怒道。 而白须老者忽地呵呵冷笑; “那样才算有种!” 他身为神宗使者中算是一方领队者,竟有人敢在他面前当众放言,不入神宗的狂话? 饶是他自持尊贵身份,亦是忍不住泠然讽刺,继续道; “希望你今日一番狂言,他日毋要追悔莫及!” “他不过是在吠语罢了,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修行无望,才哗众取宠!” “不错,竖子之言,权当笑柄!” 几人纷纷冷嘲热讽。 遭人如此轻视,陆缘心胸亦是怒意喷薄,一股豪情冲霄而起,义愤填膺。 目光扫视过几人脸庞,一声冷笑,高声朗朗,震彻山谷和云天; “我陆缘若到七大神宗山前,必是踏门而入,横推而出!”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包括远处围观的诸多武院学员,都是蓦地一惊! 因为陆缘此举,已经算是在当众挑衅七大神宗,罪名可大可小。 金院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劝阻白须老者,恭敬谦卑,姿态放得很低; “使者前辈,陆缘这话不过是一时气愤之语,不可当真,不可当真!您之前不是很欣赏他么,虽然此刻他修行出了些问题,但凭借七大神宗的底蕴,想要治好本源道伤,恢复修为,亦非不可能之事。” 经金院长这么一说,白须老者眼中神芒闪烁,稍显犹豫和迟疑。 若是在走火入魔,修为倒退之前,陆缘的天赋和实力的确出众无双,恐怕不止在大衍武国,在七大神宗所有新选预备弟子中,都是堪当第一流的天才妖孽! 尤其听闻陆缘竟三劫齐渡突破天劫九凶,而且冲击尊者境,更是令白须老者都是大感震惊。 要知道,连他身旁的白衫青年秦昊,和那位美艳少女,以及油面青年,都还只是天劫九凶之境。 想要成就一方尊者,岂是那么容易之事? 虽然陆缘失败了,但仍惊艳万分,足以自傲同辈。 不过方才,陆缘所言所语,确实刺耳无比—— 我若到神宗,必是踏门而入,横推而出······! 一念至此,白须老者心目中都是涌起一股漠然冷意。 七大神宗乃是北璇界至高无上的真正霸主,每次开山授徒,世间谁人不争破头颅也要成为神宗弟子? 而现在—— 一个武院里半废的落寞天才,也敢心比天高,轻视神宗地位? 第56章 要你世间除名 白须老者已是下定决心,朝着陆缘瞥来一眼,半徐半缓道; “本来老夫素有爱才之心,未必不可出面向神宗求药,救治你的本源道伤,但你方才却是折辱老夫的后辈,若你能当众向他二人磕头谢罪,乞求宽谅,老夫愿出面化解这场干戈,谁都不能再多追究,你意下如何?” 诸人目光,都落在陆缘身上,想要看他究竟如何抉择? 凭他的天赋,就此沉沦,未免太可惜; 若能得神宗圣药救治,或可再次一飞冲天! 而陆缘一声冷笑,直言不讳道; “呵呵,没齿老儿,一番虚情假意,我看不必!人无傲心,但不可无傲骨,我自问无罪无责,凭什么要磕头谢罪!” 白须老者面色一寒,胡须微微抖擞,阴晴不定道; “少年人狂妄本无伤大雅,人不嚣狂枉少年······但,目无尊长却是愚蠢至极!你家长辈,难道没教过你礼貌吗?” “休提我家长辈。小的不行,老的出来护短,你身上哪一点像尊哪一点像长?哼,老东西,人言上梁不正下梁歪!” “放肆!” 虬髯男子沉喝一声,伸出手掌朝陆缘按下。 但见气势汹涌,石沙滚滚,一道重若山岳的掌印朝他头顶砸落。 场中响起一阵“砰砰!”震声,陆缘奋力抵抗,仍被一掌打得吐血,跌飞而出,撞到一株古木树干,滚落倒地。 “陆缘!” 云绫惊呼一声,俏脸生白,赶忙奔出,纤影一掠飘落陆缘身旁,将他扶起。 陆缘本就生死无志,对方咄咄紧逼,更是宁折毋弯,丝毫无畏对方的慑人气势。 两道凝炼如电的目光扫射虬髯男子,嘴里“呸”出一口血沫,冷嗤道; “以尊者境实力欺我?哼哼,不过尊者,我又不是没杀过!” “你敢唬我?” 虬髯男子手掌一抬,就要再次发招,而身旁白须老者微微抬手阻止,他不敢造次,冷哼一声作罢。 陆缘目光一转,同样朝白须老者投目望去。 后者居高临下俯视一眼,见云绫护在一旁,却似乎是心有顾虑,拂袖一哼,威严以对; “老夫堂堂神宗使者,武尊大能,还不屑与你这狂徒小辈计较。” “既然你这么自信和骄纵,连我神宗之名都不放在眼里,那老夫以神宗使者之名在此庄严宣布;无论你今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哪怕逆势再崛起,力压同辈所有人、为当世第一等天骄人物,七大神宗都对你永不录用!” 浩浩荡荡的声音,气劲恢宏,响彻山谷,隆隆震动。 四野山壁古林都簌簌鸣颤,而众人心中和脸上的神情,早已震惊无比。 白须老者宣告了对陆缘的惩处,冷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他前途惨淡无光、最终泯于众人的命运,转身即走。 但离去前又脚步一顿,对金院长再次隐晦地威胁道; “想不到玄湖武院的英才,竟连七大神宗都不放在眼里,金院长真是教我等大开眼界啊······” 白须老者这话已是十分明显,要让金院长把陆缘逐出玄湖武院,连一点余地都不再留。 你不是敢挑衅神宗吗? 那好—— 老夫让你连出身的武院,都待不下去! 一代天才,从云端跌落凡尘,这般巨大落差的打击,甚至比直接的死亡更折磨人心。 那美艳少女见白须老者就这般离开,真是心有不甘,把银齿一紧咬,看向白衫青年; “表哥,我们就这么算了?曾师叔怎么不直接杀了那可恶小子,多省事!” 秦昊不耐烦地缓呼一口气,微一抬头,已是察觉四周山岭崖壁上,诸多不善目光若隐若现地望来,似有同仇敌忾之势。 倒不是真心忌惮,只是以神宗使者身份而来,他们也不能行事太过霸道,喧宾夺主。 要知道神宗使者不止他们一行,七大神宗乍看之下同气连枝,但又各有差异。 神宗声名在外,凌驾世间各种大大小小势力之上,四海八荒莫不诚服,总不能凭借身份,就太过专断独行,否则落人口柄亦是于己无益。 白须老者的做法,已经够狠毒的了。 陆缘修为半废,将被逐出玄湖武院,再无庇身之所,那与死了有何区别? 单是一个元家的报复,恐怕离开玄湖武院后,就要立马横尸荒野······ 秦昊扭过头来,不甘地看了云绫一眼。 冷冷嗤蔑一声,带着同行两人,亦是跟着虬髯男子离开。 而云绫此刻,脑海中却是陡然响起一道如丝如缕的传音,惊得身躯一颤; “云绫你这贱人,你父母已经答应将你许给我秦家,婚书为证,名义上你早已是我的未婚妻!这次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也就罢了,但——我不信你这辈子,都不回云家,不回昆圣神宗!” “届时,我定要教你好看,即便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 那道传音,正是秦昊所发,充满阴恻恻的怨毒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金院长轻喟一声,面色忡忡,踱步行至陆缘身前。 还未开口,便是听得陆缘先一步出声道; “金院长,你不用说了,我想离开玄湖武院。” 他跟白须老者等人起了冲突,为了不让对方给玄湖武院使绊子,只好自己离开,以免对方迁怒于人。 金院长嘴唇紧抿,沉默片刻,才是重重一点头,背身而去; “看来我这代理院长做的,也是万分不合格,罢了罢了,待神宗收徒之事后,老夫就将院长之位退让,潜心闭关修行······” 经云绫叙说,陆缘大致了解了那秦昊究竟与她什么关系。 原来云家与秦家有世交之谊,都是昆圣神宗里极有影响力的高层人物的家族,为了亲上加亲双方都有联姻的意思。 云家中亦有不少人都赞同这门亲事。 而云绫却不愿意,只好借故外出历练的理由,这才来到大衍武国。 而且离家之时,双方都不太放心。 为了防止意外,云绫的母亲亲自给她在手臂上,点了一颗女子的守宫砂,以示守身如玉、纯洁无垢的清白之身。 这次神宗收徒,那秦昊也跟着来到玄湖武院,大意更是为了将云绫带回去,不成想,竟闹到这般地步? 不光两人关系破裂,恐怕双方家族都难免不起嫌隙,再难和睦如亲。 第57章 孑然一身 云绫思虑再三,嫩脸上涌现一抹毅然绝然之色,向陆缘道; “你道基崩坏,本源受损,不光已经失去的境界,恐怕现存的实力,也会逐渐流逝,性命难保······但,我一定会寻来神药为你疗伤,你信么?” 不用猜,陆缘也知道,云绫肯定起了返回家族寻求援助的心思。 治愈本源伤势的神药何其珍贵,自然不用说,之前陆缘偶然得到的紫晕圣灵液,那是纯属气运和巧合。 圣灵液这种宝物,在七大神宗里都是天珍地宝一般的底蕴之物,岂可轻易对一个外人使用? 即便真的求来神药,那她欠下天大的人情,以后难免受制于人。 何况,于生于死对心如死灰的陆缘来说,的确都再没有太大的意义。 甚至不如说,陆缘心里已经存了寻死的念头。 “用不着你替我担心,我可不想最后,又被你招惹来许多无聊的祸端。” 云绫蓦地美目一瞪,目露惊诧,不解地看着陆缘。 只见他一脸平静,带着几分疏远感。 “嗯···你说我,给你惹来祸端——?” 云绫一怔,愣愣不已; “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缘是自知命不久矣。 而且说到底,云绫与他非亲非故,其实没有必要为此牺牲。 于是,他话声冷漠,便故意气道; “先前是先前,现在我还不够惨吗?” “当初我妹妹修为被废,被逐出玄湖武院,如今轮到我,也得出走玄湖武院。这两次事,你说你云绫都帮上了什么忙了?” “我请你,以后离远一些,不要再回来。” 他甩开云绫搀扶的手臂,独身朝山道下方走回。 云绫本来想到住处去看望陆缘,此刻却不知所措,傻傻地呆立原地。 滚热的双眼,不禁涌出一层朦胧水雾,面容凄然苦涩; “陆缘,你混蛋······” 回到居住的小峰闲院,丛林幽暗静谧,小院前有几楹竹篱围墙,生着蔓藤攀沿而上,枝叶茂盛,葱郁叠翠。 远天红日斜挂,白云飘飘。 陆缘不曾料想,自己在武院中走一趟,便是遇到许多烦忧不平之事。 方才他强行出手,与人鏖战,为了不在人前示弱,已是忍耐许久。 此刻,刚回到小院中,便是再忍不住,喷出一口淤堵心头的黑血。 脸色迅速煞白,透着一股死气萦绕的紫青颜色。 院落中气氛都是一片静悄悄的,冷冷清清,空落无人。 一名经过小院门前的杂务学员,见到陆缘半倒在地,还吐了血,立即关切问侯地上前而来。 “陆师兄,你没事吧?” 在玄湖武院里,陆缘早已声名鹊起,可谓是英雄不问出身,令人心怀景仰的榜样,在一众杂务学员里更是人人敬佩的人物。 庭院中,立着一方平整的青岩石桌,两头各有一个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碗摆在木盘的莲子羹,早已凉掉。 问了几句那名杂务学员,陆缘便是明白,在他外出、与神宗使者等人纠缠时,小院里竟也来了“客人”。 “那位几日来一直照顾陆师兄你的姑娘,已经被一位大衍武国王城里来的嬷嬷接走了······” 陆缘道谢了一声。 那名杂务学员回答后,见陆缘没别的问题,便也离开,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人去院空,地上飘落着几片枯叶,不免使人感到荒凉。 “走吧,都走了······ 陆缘苦笑一声,迳自走到石桌前,伸手端起那碗莲羹。 舀起羹勺尝了一口,随即便是面浮苦涩,忍不住呵呵而笑; “果然难吃得要紧,以后谁若是娶了你,估计真还没顿好吃的······” 羹碗相击,发出脆响的声音。 再低头看时,碗中莲羹,已是空空如也,都已吃完不剩。 ······ 几日后。 陆缘独自一人,默默翻过两处山坳,登上一座翠木成林、浓阴蔽日的山峰,又在羊肠小径的山道转了不少时候,才由幽暗的古木青林转出,来到一处荒凉山崖。 四周景物稀疏,怪石嶙峋,只有在石块根处长着杂乱的荒草。 山崖尽头,矗立一块丈许的墓碑,新立不久。 曾经传授陆缘瞳术的瞎眼老人,就葬在碑下。 这是瞎眼老人生前,自己选定的埋骨地——因为这里是玄湖武院的最高峰,在山崖边,可以继续守望整个玄湖武院······ 在离开玄湖武院前,陆缘特意来此祭奠瞎眼老人。 朝着石碑拜别过后,他又将神秘符石和金乌神羽一同取出,就放在面前一块岩石上。 老乌鸦嗫声嗫气,确认似的问一句; “你真的不要我们跟着你了?” 陆缘点点头,再次向神秘符石辞别; “师傅,恐怕我无法助你重塑肉身,弟子如今修为已废,自身难保,请您另往他处,安身立命。” “······” 神秘符石一阵沉默,没有立马答复。 辞行的话早已说过,此时真正分别,再多言语,亦是徒添感伤。 老乌鸦从神秘符石中显化而出,重新取得本体的控制权,当即化作一只浑身漆黑,尾巴上却长着一根金色羽毛的乌鸦。 “呱呱!”叫了两声。 沙哑的声音,刺耳而难听。 以前跟着陆缘,总得不到自由,而真正到了离别时,它竟也有些不舍? “小子,你多保重。” “别作乱太多,否则迟早叫人收拾了去!” “切,本大爷生而为妖邪,正是顺应天地祸乱之道,不作恶难道行善?” 老乌鸦“呱!”叫一声,不屑地反驳,令陆缘不由觉得好笑,忍俊不禁。 口中一啄,衔起神秘符石,双翅一振便是呼风滚滚,掠上云天,遁空飞去。 老乌鸦力量灌注于翅膀上,速度若风驰电掣,直如一道残影横掠苍穹,瞬息不下百里。 “老穆头,咱们说好了,我替你去几处凶险之地,寻找重塑肉身的神物,你可得传授我剩下部分的金乌传承。” 神秘符石中,亦是传出应答的声音; “那是自然,你是金乌羽毛衍生的妖邪,若能得到金乌族修行的大道参悟,必定再次蜕变,一飞冲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58章 禁地罪族 老乌鸦心中欣喜,随后皱眉问道; “唔···你那徒弟,你就真不管了?” 神秘符石中传出应答之声; “我能教他的都已经教过了,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大道,最终都要依靠自己去走。其实我也在想,这或许便是一个契机,他该离开师傅,自己闯荡了······” “而且,他们俩兄妹的命格我早已推衍过,虽然我并不精通此道,但也能勉强看出,他们都不是短命之相,没那么容易死。” “等等——!?” 老乌鸦一惊,连忙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他妹妹其实还没死?哎,老穆头,那你怎么不告诉小缘子呢?省得他遭此一劫了啊!” “遭劫有什么不好?不受点挫折,如何成就大道?”神秘符石道。 老乌鸦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年轻人多受罪,是好滴—— “那咱们先去哪啊?” “先去血荒山,那里是你诞生之地,临近葬天渊禁地,有着一种神物,于我重生有所助益,先去将其取到手。” “哎嗨,那是我老窝啊,那我可路熟!” ······ 群峰沟壑,万丈高崖。 大地尽头,黯雾遮胧,有一片黑黢黢的古林,繁茂苍郁,遮蔽天日。 古林入口外,矗立一座高达百丈的悬直石壁,刻着:“葬渊禁地,入者必死。”八个大字,笔法苍劲如松,字形龙蛇飞舞,每一笔都入石丈许,透露一股古朴而诡异的气息,慑人心魄。 这座古林就像是漫无止境,一片漆黑。 在其中深处,几道身影漫行往前,逾时已久。 然而,那领头走在最前面之人,对于黑森森的路径似是十分熟悉,忽而左转,忽而右转,并不需要犹豫停顿,左顾右盼,步伐迅速敏捷。 不知走了多少日程,但见前方树木渐稀。 遥见一片强烈的阳光,由树隙射进,耀眼欲花。 蓦地—— 远空一个黑点疾掠而至,御空而飞,眨眼便是来到这座漆黑森林的出口。 那是一个背生双翅的鹰眼男子,目光锐利如锋,冷厉无比地朝下方俯视落下,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竟能闯入葬天渊禁地深处!不知葬渊禁地,入者必死么!” “我不喜欢别人飞在我头顶说话。” 那领头走出这座古林的一名冷峻青年,淡然说了一声,手掌向上一斫,“噗嗤!”一声,漫空如雨洒落滚热的鲜血。 鹰眼男子惨叫一声,一只断翅已是坠落而下。 他连忙稳住身形,缓缓降临落地。 一双凶目,几欲喷出怒火,寒气森森,恶狠狠地盯向冷峻青年,带着几分骇然和震惊,声音沉沉喝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独孤寂心。” 话声传至,似是想起什么。 鹰眼男子瞳眸紧缩,陡然脸色一变; “十万年前被贬落神荒上界的罪族,独孤族!?” “你既然听过,那你是十万年后来到北璇界的罪族?” 冷峻青年目光闪烁,朝前方之人端详而来。 鹰眼男子紧咬了咬牙齿,低沉沉道; “不错,我们令狐一族是三万年前被贬落神荒上界的······如今,北璇界再次逢遇万年乱劫之期,我们令狐族已经苏醒,葬天渊中的主人已是我令狐族之主!” 听闻对方话中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冷峻青年不禁冷笑了两声,嗤之以鼻; “若是别人敢对我如此说话,早已神魂湮灭;但,看在你我同是罪族的份上,这次饶你一命。”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想做这禁地之主便做,但葬天渊我独孤一族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他若是不来惹我,那彼此相安无事——” “他若来招惹我,轮不到他出世斩刑,我先将他斩了。” 语毕。 一道冷厉、锋锐的目光,如实质般眺望而至,四方景物瞬间失色。 鹰眼男子浑身一震,心脏紧紧骤缩了一下。 头顶上,宛如一座山岳倾压而下,呼吸都是压抑停滞,额头汗珠直冒,咬紧牙关,却是说不出一字一语。 待冷峻青年收回目光,他方觉全身一松,大口大口喘息,但已是目露惊骇,不敢多作言语,只嗫嗫嚅嚅答了一声; “是——” 接着,便是手掌一伸,攫回坠落在地的断翅。 大气不敢出,迅疾朝来时方向,逃窜离去。 冷峻青年在一瞬间释放自身威势,又瞬间收敛,不单单令那鹰眼男子心胆惧骇,也令身后,同行跟来的一道雪白身影浑身炸毛,龇牙咧嘴,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同时,嘴里还发出几道“吼吼!”的沉抑声音。 那头纯白小兽背上,还驮着一名沉睡未醒的少女,脸容安然静谧,只是意识昏迷。 纯白小兽如此忠心护主的模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是一惊一乍,倒是令人感觉憨态可掬。 它面前,一位以白纱遮胧脸庞、面容虽然不清但却身姿妙曼,青丝如瀑、气质飘飘若仙的白衣白裙少女,已是忍不住“扑哧!”一声,抿嘴轻笑。 一对如水星眸,目露善意,白裙少女莲步轻挪,走近几步,伸出纤纤素手,抚摸几下纯白小兽头上的柔软白毛。 朱唇轻启,吐露风铃般清脆动人的嗓音,安抚它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你们是我救的,与他无关,他刚才只是在吓吓别人而已。你带着你主人跟我来,我有办法,帮助她恢复修为。” “吼吼——” “好一只灵性如人的小兽,果然听懂了我的话呢!要不是看在,我与你另一位主人有几分缘分,我都忍不住将你抓走,作为自己的兽宠。” 雪白小兽一听“抓走”二字,而顿感惊慌失措,再次炸毛。 那白裙少女见此,又是“咯咯”而笑,想是故意戏耍于它,发出脆铃般的取笑声,心里却是愈发喜欢。 然而,纯白小兽似是心有余悸,虽让白裙少女抚摸头顶,但不敢主动与她亲近,仍是充满戒备。 ······ 离开玄湖武院前。 金复开院长召见了一次陆缘,将一个储物袋交到他手中。 第59章 灵墟古境 “这其中有百万灵晶,算是你为玄湖武院夺得六院武比第一的补偿。而且之前出战武比,玄湖武院奖励的十万功勋点,也折算成了十万灵晶,都在里面了。” 金院长轻喟一声,想了一下,向陆缘安慰道; “而有了这些灵晶,应该足够一个普通人几生几世的花销,即便入了红尘俗世,你也可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人。” “乱世将至,做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未免不是一件幸事。” 陆缘点点头,将储物袋收起,似乎无悲无喜,笑而不语。 金院长十分可惜地道; “本来,你若没有遭此劫难,这次定能被神宗使者看重,也有机会进入灵墟古境了。” 所谓灵墟古境,是七大神宗共同开启的一处修炼圣地,那是所有神宗预选弟子的角力场,亦是一处神秘凶险、而又充满各种机缘的荒古秘境,只有七大神宗的弟子才能进入。 “萧红尘、皇甫重等人,已经另外五大武院的英才,比如青州武院的李星云、北斗武院的凌家姐妹······这些人估计此刻,都已经进入了灵墟古境去深造——十年历练和角逐,他们若是不死在那处凶险无比的战场,等十年后出来时,必然都是一方风云人物!即便入不了七大神宗,也该是远远超越我们这些武院的老头子喽······” 金院长感慨一声,无奈笑道。 陆缘泰然以对,面色平静无波。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抬目问道; “金院长,敢问一句;那前往灵墟古境的人中,有没有悬峰的陈小杀?” 经陆缘这么一问,金院长眉宇微皱,似乎十分惋惜,轻一摇首,沉声道; “在涿鹿城之乱后,他一直没有返回玄湖武院,恐怕已经在那场杀局中殒身了。” “······” 陆缘沉默了片刻,同样感觉可惜。 玄湖武院出战六院武比的五位英才——他废了,另一个陈小杀,又生死不明,多半已经遭了厄难。 如今,也只剩下皇甫重、萧红尘和鹤一鸣他们,希望他们在灵墟古境中,能逢凶化吉,得遇机缘······ “其实,你也不必一定要离开武院,你对玄湖武院有大贡献,这样就让你离开实在令我于心不忍。” 金院长最后挽留道; “那神宗使者虽然有施压,但不可能时时刻刻还盯着,你若是愿意,老夫可以帮助你改头换面留在武院中,起码能庇护你一二。” 陆缘笑着摇了摇头,先是真挚感谢,随即拱手婉拒道;“金院长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一介废人,留在武院里终究不合适,我想入这红尘俗世中走一走,去最后看一眼人间繁华。” 在金院长目送中,陆缘洒脱转身,一路行出武院大殿门外。 许久,再看不见那道背影,金院长仍不免轻轻喟叹一声; “又一位天骄隐没,这纷乱的大世,少了三分精彩······” ······ 玄湖武院内。 某一处洞府中,灯火摇曳,四壁幽暗。 “哈哈!那陆缘废了,我们正好可以趁此良机,报上次一箭之仇!” 这时,发出桀桀低沉声音的一道身影,正是同样来自陵原城的司徒敕。 在其身旁,乃是身着星峰学员服饰的一人——陆海天! 这两人,都与陆缘仇深似海,以前不敢造次,如今却是天赐良机。 陆海天紧紧攥了一下拳头,身下曾被打折的一条腿已经好利索,眉宇紧皱涌现极浓的煞气,凶目射出两道绿光,择人而噬; “不若我们现在,就去将他碎尸万段!” “哼——!” 在两人面前,还有一名中年男子,穿一身褐色衣袍,眉眼狭长,面容阴冷,乃是司徒敕的师父——玄湖武院的司马导师。 “你们动点脑子!那小贼毕竟是玄湖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在武院里公然杀他,你们想找死吗!” 司马导师鼻里“嗤”一声道。 “要不,我们将消息通知叶城元家,借刀杀人?可是,那陆缘给予我的耻辱,不亲手杀了他,弟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司徒敕紧咬牙关,恨恨道。 陆海天亦是愤愤不已,身上修为早已有了突破,更不愿假手他人。 “你们师徒若是没胆量,那我自己去,他都修为废了,我就不信这次不能将他抽皮扒骨!” “你纵是星峰杰出英才,但比起前几日到来的,神宗使者中那几位年轻人又如何?听说他们都在陆缘手下吃了大亏!你如此莽撞,早晚自食恶果,甚至还拖累我们。” 司马导师冷哼一声,不满地皱眉道。 陆海天双眼微眯,似乎极不服气。 双方大有狗咬狗的态势。 这时,司徒敕赶紧打了个圆场,阻拦在二人中间。 伸手拍拍陆海天肩膀,又向自己师父劝道; “师父,您多虑了——” “我可听说那次,全是云绫副院长出的手,现在云绫副院长也已经离开玄湖武院,自是没有任何顾虑。”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早已经过缜密调查没有差漏······难道弟子,还能坑您不成?” 听闻徒弟再三保证,司马导师暗自沉吟,脸色稍稍和缓了几分。 何况二人,请他出手帮助,也给了不少好处,颇为令人心动。 而且。 那时的冲突,他的确没有亲眼所见,道听途说难免被人添油加醋。 传闻陆缘斩了神宗使者中一位年轻人的手臂,又将另一人吓得尿了裤子,这不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思付片刻—— 司马导师有了决议,吐气开声,冷声道; “未免武院中有人察觉,出手阻拦,我们暗中跟随他离开玄湖武院——” “等到距离足够远,再寻一处荒山野岭······到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将他挫骨扬灰!” ······ 一座城墙高耸、巍峨浩壮的古城—— 湛蓝高空,白云飘飘。 古城四处,旌旗飞扬。 数十艘七彩云舟,自不同方向而来,徐徐降落在古城中心,一方宽阔无比的广场。 这些都还只是第一批次。 后续,还有远在遥远天际外、甚至连踪影都未曾出现距离太远的云舟,正络绎不绝,朝这一座古老巨城飞掠而来。 云舟中,正是七大神宗预选的新弟子,来自八荒四海,各处各地的少年英才。 第60章 她力大脑残 他们来到这座古城,即将进入修行圣地:灵墟古境。 那古境中灵气充沛,浓郁如雾,更有比外界更加完善的天地道法规则,各种神异机缘和宝物,数之不尽。 而这,正是七大神宗预选新弟子的战场—— 只有在里面十年历练与各种凶险考验中,脱颖而出者,才能最终真正获得拜入七大神宗的资格! 灵墟古境里不仅有各类危机,还有人与人激烈的争夺和杀戮;尤其七大神宗,更会偶尔赐予某些天大的机缘,让诸人相互竞争,无一幸免,都被卷入混乱与厮杀中,得者一飞冲天,败者埋骨异乡······ 每一次,灵墟古境的开启,最终活着走出者,人数都不会超过三成。 广场一角。 两艘来自相邻地方的云舟降落,从里面都是陆续走出,道道神采飞扬、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身影。 男的无不气宇轩昂,神武非凡;女的个个青春靓丽,俏脸美貌绝伦,巧笑倩兮,身上衣袂随风而动,罗裙飘舞,端是千娇百媚。 两拨人,相距不远。 其中,一道紫衫纤影踱步而出,走向另一方人,娇叱一声,便是喊道; “哪个是大衍武国的陆缘?滚出来!” 被质问的那一拨人,正是来自大衍武国的诸人。 突然遇到面前,迳自而来的紫衫少女,当众叫阵,都是蓦地一愣。 只见那位紫衫少女星眸璀璨、青丝如瀑、腰子似柳。 细瞧之下,更令诸位少年少女,俱都看得目眩神迷。 一袭紫衫紧缚娇躯,气质高贵—— 不单是身姿袅娜,玉颈雪白,身前一对少女初开的胸脯,已是圆润饱满,微微挺翘而起;一张童真未泯的嫩脸,更是五官精致,雪肌玉肤,宛如毫无瑕眦的羊脂美玉。 粉面白里透红,清冷寒霜的神情,分明带着三分愠怒之色。 “你是谁人?你找陆缘做什么?” 见对方气势汹汹,多半来者不善,众人都是皱眉,先是反问一句。 这时,紫衫少女身后,又走出一位鼻青脸肿的猪头青年,脸上淤伤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被揍得认不出面貌? 大衍武国的众人,目光闪烁,微微吃惊。 似觉眼熟,仔细审视了几眼那名猪头青年; “你是······大周武国的——卓王孙!?” 话声落。 人群里,同时隐隐传出,几道实在忍不住地,捂嘴“扑哧!”的憋笑声。 “几段时日不见,大衍武国的各位神采依旧啊——” 卓王孙轻咳一声,伸手搓了搓鼻子,掩饰自身凄惨模样的窘迫下,脸色的尴尬。 旋即,伸手一引,介绍身旁的紫衫少女; “这是我妹妹,卓轻舞——” “陆缘呢?” “叫他有胆子就出来,我把他的‘通房丫头’带来了,他敢领走么?” 一听“通房丫头”四字,那紫衫少女俏脸一寒,脸颊边腾起两抹气到极致的晕红,一脚将挡在面前的卓王孙踢倒扑地,悲哀地惨呼一声。 冷厉地叱骂一声,道; “你们谁是陆缘,给本姑娘滚出来!” “你口气好大哟——大周武国的人,都这么倨傲么?” 身着一袭可爱红衫的小姑娘凌北君,不禁上前几步,仰着脑袋,琼鼻微皱,目光与紫衫少女正面对视。 紫衫少女蛾眉一拧,盯着小北君,轻吐莺声,冷冷道; “你是陆缘?女的——?” 众人:“······” 小北君一个趔趄,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险些没站稳栽倒扑地。 “卓王孙,你这妹妹脑子不好使啊?” 皇甫重拍拍卓王孙肩膀,神色怪异地挪揄道。 其余人也都眼神古怪地看他几眼,目露同情。 后者拍拍膝盖的尘土,面浮卑微之色,侧目瞥了一眼,苦笑了一声; “是啊,她力大脑残······” “她是我妹妹,不是你要找的人,陆魁首,这次不会来了。” 凌北夜莲步轻移,已是挪前三尺,声如脆铃般道。 一听这话,紫衫少女和卓王孙都是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 “陆缘,已经走火入魔,修为废了······” 众人中,有人声音沉沉地解释了一句。 余者都是无不面露惋惜之色,一阵默然。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来这七大神宗的灵墟古境。 “你们没有骗我?他真的,已经成了废人?” 紫衫少女拧眉,再问一遍。 众人郑重点头,应一声“不错!”。 那紫衫少女粉拳一握,贝齿轻咬了一下润红唇角,心中莫名不爽—— 好似酝酿许久的一拳,最后只打在空气上。因为,自己气势冲冲而来,陆缘却根本没在!? 而且,已经沦为了一个废人······ 那她还有继续找茬的必要么? 扫视诸人一眼,顿觉没什么意思,那紫衫少女撇撇嘴,“嗤”了一声,转身而去。 这时。 大周武国那一拨人中,有一位俊朗非凡、群星拱绕的青年,朝这边望来一眼—— 他气势显贵至极,隔着远远距离,都隐隐感受一股压迫威势如潮水涌来,居高临下,好似天生就应承受众人瞩目的仰望,身绕光环。 只独身屹立,便令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而大衍武国众人中,有不少人亦是抬目望去,与其双目交接,似是遥遥交锋对峙。 那卓王孙跟着己妹离开前,回头轻笑一声,带着轻蔑之色,劝告道; “那是我大周武国出身王室,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天才——三皇子周玄!” “依我看来,陆缘若是没废,或许还能勉强与他争锋一二,但现在,就凭你们嘛,呵呵······” “看在曾经一同患难的份上,我劝你们一句:若在灵墟古境里遇到他,能躲多远躲多远,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声传散,寂静一片。 诸人心头凝重而沉闷,俱都感到,恍如有一股乌泱泱的浓郁黑云,就这么压倒在头顶,风雷滚滚,压抑至极。 ······ 陆缘离开玄湖武院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脱下玄湖武院的学员道服,换了一身灰白色衣衫,便装上路。 第61章 你去追,为师给他致命一击 星夜兼程,翻山越岭。 再回首时,玄湖武院的山门,早已被群峰山壑阻挡。 放眼处,一片苍郁山影,勾连纵横,连绵至天边。 四周树林里,传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何时,鸟雀野兽的鸣叫声悄然寂静了下来,整座山林仿佛突然陷入死寂,弥漫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 陆缘脚步一顿,忽地施展身法,倏然横掠出十余丈。 “蓬!” 一声响处,土石溅飞! 原地竟是被一道凌厉剑气,斩出尺许深的沟壑。 “不愧是六院武比的魁首,修为都废了,灵觉还如此可怕!” 月溅星河,大地照亮一层银白色。 黑黢黢的寂静密林里,如夜枭锐啸,一道意味讽刺、而沙哑干瘪的桀笑声飘忽传出,端是叫人遍体生寒。 话声传荡,山谷回鸣—— 三道忽闪的身影,即是从林中深处疾掠冲出,接近十丈外,便是纵身一跃,飘落面前。 正是先前密谋对付陆缘的司马导师、司徒敕,和陆海天三人。 陆缘目光左右一掠,见只有这三人现身,不禁轻笑了一下,“咦——”一声,道; “不远千里跟来,你们三人是专程而至,来为我饯别吗?” 司徒敕怒喝一声,挺身上前一步,眼神怨恨道; “陆缘,你休得再猖狂!” “这里星月夜,荒山岗,正是你埋骨地!” “也许死的是你——!” 蓦地。 四周格格一阵怪笑,笑得司徒敕三人心头惊骇。 笑声未落,陆缘身旁已多了一位鬓发如云、衣袂飘拂、身穿一袭浅蓝色裳衫,长裙曳地、窈窕婀娜、容貌娇美的少女。 陆海天一见那人,旋即心神安定,目露精芒,上前而来,奸笑道; “我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原来是陆茗你这小贱人!” “她是什么来头?” 司马导师慎重地一问。 陆海天不屑地斜睨一眼,嗤蔑道; “屁的来头!区区一介杂务学员,是那陆缘的同族人!” 司徒敕亦是附声点头;“不错,那陆茗往日无论资质还是实力,俱都在我之下,不足为虑。” 司马导师放心了,手掌一抬,就要将陆茗辣手摧花,一掌拍成肉泥; “既然毫无身份背景,又无实力,那直接杀了,叫她自己不长眼,偏来送死!” 陆海天立即“哎”一声,横拦阻止,脸露狞笑道; “这个小贱婢交给我,你们去对付陆缘。” “上次就是她,害得我受尽羞辱,还想日后再去寻她晦气,没想到她此刻来了,那我正要好好偿还她十倍百倍!让她欲仙欲死,悔恨当初······”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小心被她斩于腰下,阴沟里翻船。” 司马导师冷冷哼了一声。 偏头一看,却是瞥见自己的弟子司徒敕,同样看着那娇美少女目露淫光,不禁老脸一拉,恨铁不成钢似地狠狠瞪了他一下。 陆缘眼见娇美少女突然现身,也是感到意外。 但倏然间,凌厉锐啸的破风声骤起。 那司马导师已是一掠身形,同时手掌举起,涌现一团青蒙蒙的威猛灵力,朝他头顶斫劈而来。 “闪开!” 陆缘高呼一声,与陆茗各自纵身一跃,闪过两边。 “陆缘哥,我帮你对付那陆海天!” 陆茗娇呼一句,便是祭出一柄凛冽寒光的宝剑,施展迅疾身法,冲向前方。 她既已掺和进来,当然不可能在这时逃避。 陆缘只得在身后提醒一声; “自己小心!” “死到临头,你还是小心你自己罢!” 那司马导师一招不中,厉喝一声,再次欺身而至。 双掌连发,一连打出十数道掌印,股股凶猛灵力自体内爆发,沿着手臂冲出,宛若狂龙卷射向陆缘身躯。 砰砰砰! 几道震动山林的巨响,树木摧折,山石崩碎。 但见附近密林,已是轰隆隆倒下一片。 陆缘身形急转,忽而左,忽而右,四处闪避,并不与司马导师这位天劫九凶之境,对碰硬拼。 他虽然修为大跌,只剩凡武三境的实力,但破极双瞳还在,而且已达小成之境。 在此危急关头,全然仰仗此,与强敌周旋。 “奸猾小贼,有种的别逃来逃去!” 司马导师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老狗也算无耻,你什么实力我什么实力!我不躲,难道叫我跟你硬碰硬?那跟让我,直接自戕,有什么区别!” 陆缘冷笑几声。 笑声飘忽,从密林四周响荡,叫人分不出具体方位。 他目力运转,将瞳术施展到极致,一双眼眸都是闪烁阵阵紫芒,妖异至极。 虽然实力不济,但由那司马导师肌肉和骨骼的细微动作,陆缘已是能勘破他接下来的杀招动作,料敌机先,提前一步闪避至安全之地。 眼见陆缘窜上蹿下,四处躲避,自己的招式却是难以击中。 司马导师已是不禁怒火勃发,气势猛然暴涨,身上道袍都是鼓鼓响动。 “我看你能逃至几时——!” “敕儿,你去将他缠住!为师给他致命一击!” 司马导师火冒三丈,厉啸一声,朝司徒敕下了命令。 司徒敕早就在旁掠阵,答复一声“遵命!”,便是一同紧追陆缘身后,窜入密林中。 月光如水,在头顶倾洒。 古木树林,地面残影纷乱,越往深处越是乌漆漆,幽暗昏黑。 司马导师游目四顾,聚精会神,一身修为急速运转,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招! 林中,“沙沙”响动——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逐,穿林越隙,在周围绕圈疾奔。 “陆缘小儿,这次看你还不死!” 司马导师浑身一震,声若洪钟,两只圆睁凶目,露出一抹骇人精芒。 他瞅准时机,一掌运足气劲,天劫九凶的修为都是灌输而出,朝前一道奔逃的身影,猛力劈出! 一股摧山拔岳的掌劲,呼啸冲出,风涛怒卷,沙石竟奔。 只听“啊!”一声惨叫,传来“砰砰!”震响。 一株粗壮古木,被撞得枝干破碎,木屑炸飞,轰然倒落,一大阵烟尘冲天掀起。 前一道身影,应声跌落。 司马导师哈哈狂笑。 “师,师父······!” 那道倒在地面的身影,突然开口,断断续续地说话,竟是熟悉的声音!? 第62章 打不过,自然是他追我 “啊!敕儿,怎么是你——!?” 司马导师大惊失色,急忙一步上前,扶起自己徒儿满身是血的身躯,心中真是万分不解; “你不是追他而去,怎么变成他追你了!” “我打不过他,自然是他追我······” 司徒敕艰难应答。 司马导师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不禁仰天一声厉啸,恨欲狂。 声劲常宏,如风雷滚滚,四野山林都是簌簌响动,枝叶摇颤。 司徒敕口喷一大滩黑血,面如金色,已是进气短出气长; “师傅,您方才杀的是徒儿啊!” “但,咳咳···我不怪您,真的······替,替我报仇——!” 司徒敕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歪倒,已是气绝而亡。 司马导师一张脸面,在一瞬之间,竟是数次变换,不觉喟叹一声。 世事无常······ 待站起身时,已是紧一咬牙,凶睛射出两道噬人绿光。 在这时候—— 陆缘身影一闪,在前方密林阴影中,疾速一掠而过。 一声纵情朗笑,不免幸灾乐祸—— “枉你是司徒敕的师父,竟一掌把他打死,这······” “啊——!陆缘恶贼,分明是你害死我徒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司马导师仰天狂怒。 声浪狂卷,凄厉无比,令人闻之心魄惧骇。 他锁定不了陆缘的具体位置,干脆御空飞行,身影悬浮在半空。 身后,一轮半弦皎月宛若屏障,衬托他身姿威慑,如魔头降临。 刹那时,方圆百里的山林,都是轰隆炸响,大地一阵晃动。 因为司马导师寻不到陆缘,于是祭出一把凶威魔刀,灌输全身修为,化作百丈之巨,哪里有丝毫动静,便举刀猛力劈向哪里。 顿时—— 下方烟尘滚滚,沟壑纵横。 一片葱郁茂盛的树林,已被摧残成荒山野土,草木断折,沙石飞扬,狼藉无比。 “出来!陆缘小贼,你给我滚出来!” “你便是再躲,我照样将你剁成肉泥!” 司马导师大声厉喝,他能感应到,陆缘就身在下方树林中,并没有逃向别处。 如果他逃窜方位,反而更容易确定位置。 “真当我修为跌落,就杀不了你么?” 陆缘暗自冷笑一声,探手取出一把神威绝世的神弓,正是宝器:碧落弓! 深吸一口气息,他意念锁定高空上的司马导师—— 可怜后者浑然不觉,还在发泄愤怒似地,一通胡砍乱劈。 然而,陆缘使出全身力量催动碧落神弓,弓弦刚拉开一半左右,便是因为修为太低,一口暗血反噬地涌上咽喉! 陆缘脸庞涨红,紧咬牙关,口角溢出两道血丝,双目中神色一拧,体内气血滚滚响动,经脉齐齐鸣响,一股更强的气劲再次爆发。 唰——! 满开的碧落弓,威势凌厉非常,一道九霄上的太微之气引动降落,凝聚成一枝锋芒锐啸的箭羽。 “死!”陆缘手中一松。 “咻!” 一声惊响,那道威力可怖的紫金箭羽,已是冲天而起! 所过处,无不虚空炸裂,风雷声隐隐轰鸣! 司马导师莫名一惊,心中“咯噔!”一跳,只觉背后寒毛悚立。 回身一望,已是闪躲不及—— “啊——!”一声惨呼,瞬间被洞穿头颅! 任其修为再高,亦是气绝身殒,半具残尸坠落山谷。 本来陆缘在天劫九凶的强敌面前,实难有拉开碧落弓的时机,但对方偏偏给了他这个机会,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但司马导师亦是死也不知,陆缘手中竟有这等大杀器! 拉开一箭碧落弓,陆缘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体内,仅剩的灵力亦是消耗大半,虚弱萎靡。 他解决了司徒敕师徒二人,但不知陆茗迎战陆海天,那边的情况如何? “打斗的动静在那边,看来尚未结束!” 陆缘耳尖一动,立时有了方向。 伸手一抹口角血迹,尚未多作休整,便是抽身而回。 本来,陆缘亦是担忧,陆茗会在敌人手中吃亏,所以用尽全力地迅速赶回。 然而一到近前,却是望见她使出最后一剑,利落无比地洞穿那陆海天的心脏。 后者顿时气绝倒地。 “那陆海天乃是星峰的杰出学员,实力出类拔萃,你竟能将他反杀?” 陆缘大感诧异道。 陆茗香汗淋漓,但听得陆缘夸奖,不禁欣喜和自傲。 手上收剑归鞘,抿嘴一笑,声音甜甜地说道; “那多亏了陆缘哥你,上次给我的机缘呀!我将那三滴紫色灵液炼化后,已是有脱胎换骨的感觉,无论是资质,还是实力,可都是暴涨一大截!” “是么,那恭喜你了。” 陆缘由衷恭贺道。 他以前服用圣灵液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感觉。 不过,这也正常。 圣灵液的神效,就是那么多的作用。 原本资质低下的人,使用后,提升的幅度自然就多。 而本来就天赋优异的人,想要再精进一分一寸,那都是难若登天,即便使用了神物,得到的提升也自然很小。 解决了敌人,陆缘才是适时问道;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一直跟着我?” 陆茗嫩脸一红,把脸拧过一边,俏声道; “我本来想送送你,可是无意中发觉那陆海天三人鬼鬼祟祟,跟在你身后出了玄湖武院,我想你肯定会有麻烦,所以也就同样跟着来了。” “这次倒是多亏你了。” 陆缘道谢一声。 虽然多一个陆海天少一个陆海天,最后局面也没多变,但陆茗一片好心帮忙,总该真挚感激。 “你以后打算如何?” “我的境界已经修至蕴灵六重巅峰,面临破关的瓶颈,我打算回玄湖武院后就潜心闭关,全力突破天劫九凶。” 陆茗想了一下,垂目道; “以后,我大概也会一直留在玄湖武院吧。” 若是修为达至天劫九凶之上,将来也可担任武院的导师。 玄湖武院刚经历过涿鹿城之变,元气大损,亦正是用人之际。 虽然时逢七大神宗开山授徒,世间所有的天骄人杰,都可进入灵墟古境中,去一试潜力。 但陆茗有自知之明—— 自己底蕴浅薄,只不过是因为得了陆缘赐予的一点小机缘,才侥幸有现在的成就,哪能与真正的天骄妖孽相争辉? 即便去了灵墟古境,也是不知死活,徒劳送命罢了。 第63章 又遇元家铁骑 “陆缘哥,你真要走了么?” 陆茗倩眸含水,依依不舍。 然而陆缘的状况和困境,凭她亦是无能为力。 陆缘“嗯”了一声; “后会有期,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回玄湖武院看望你的。” 临行前,他又想起什么。 探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宝剑,通体幽蓝,闪烁星辰光芒。 即便收于剑鞘中,依然透露一股铮鸣剑气,直冲九霄,端是神异非凡! “这柄宝器阶别的‘紫渊剑’,是我之前武比夺魁时获得的奖赏之一,但我也不是专门的剑修,便赠送给你。” 当初接受奖赏时,陆缘之所以会选了一柄长剑,本是打算拿回来送给陆筱筱——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柄剑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了用处。 而听闻这剑竟是宝器,陆茗立即脸色一变,急忙推辞; “陆缘哥,这太贵重了!一件宝器,可是价值数十万灵晶,这我······” “我看你之前那把剑,只是半玄器;如今你修为逐渐提高,半玄器的兵器,即便用的顺手,但未免威力不足。” 陆缘将剑交到少女手中,嘱咐道; “这柄‘紫渊’,你且收藏好,平常对敌也不用拿出来,只用现在的那把半玄器之剑即可,以免遭人觊觎;若是遇到实力强劲的敌手,再用不迟。” 明月如水微漾,夜静悄悄。 没了隐伏的杀机,密林深处逐渐传出几声“咕咕——”怪叫。 但这里,离玄湖武院还不是很远,还不至于有什么凶险妖兽,顶多只是一般野兽。 原地—— 陆茗双手捧着那柄紫渊宝剑,怔怔然目送陆缘,愈走愈远。 口中喃喃自语一声; “陆缘哥,你可一定要回来······” ······ 大衍武国北境。 一座边关军营中,军旗飘扬,鼓声累累。 大帐门前,站着一位身披战甲、脸庞坚毅,如刀削般蕴含锋芒、身姿伟岸、目光邃远的神武青年。 左右两旁,两排士兵持戈而立,由那寒芒逼人的目光中,看出个个实力强劲。 军容整齐,一丝不苟,几处桅杆高耸矗立,角旗飘荡,处处弥漫一股肃杀之气。 军营前方,乃是一片莽荒大山。 绵延不知几万里,古木参天,树藤缠生,苍翠墨绿,浩瀚无疆无际。 蓦地。 一道身影疾掠而回,是一名脸型消瘦、手脚瘦长的男子,在军营中穿行而过,径直来到神武青年面前。 “咚”一声,屈膝半跪,脸露愧色,一个苍劲的口音,禀告道; “二皇子殿下,属下无能,令那人已经遁逃——” 气氛陡然一紧。 然而,四周士兵都是面无表情,漠如罔闻。 那英明神武的青年,正是大衍武国敕封“秦王”的二皇子——沈摇光! 听得回禀,二皇子沈摇光眉宇微拧,漠然不动,独自思付片刻。 很快,便是挥手下令,毅声道; “传令回朝:陵原城陆家私通敌国,罪无可恕,九族诛夷!” ······ 在那片葱郁连绵、各类凶猛妖兽横行、凶险蛰伏的莽荒大山中。 一道狼狈至极、浑身染血的身影,正疾速奔逃。 时而左拐,时而右拐,方向不定,跌跌撞撞,似乎有些慌不择路。 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与陆缘同族而出的倨傲少年: ——陆炎。 “妈的!” “我师傅留下宝藏传承的秘境,竟被他们发现了入口!还特么无耻至极地反过来追杀我们,本大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等窝囊气!” 破口大骂,说这话的不是陆炎,而是他手臂上,一道蛟龙形纹身。 骂声饱含愤怒,极度不甘。 而陆炎亦是紧咬一下双牙,脸庞历经风霜,压低着嗓音,沉声问询道; “这次我们栽了,还背了一个卖国通敌的锅!龙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哼!这片莽荒大山,本来是大周武国的属地,他沈摇光够猛的啊,竟然一路挥师北上,都打到这里来了?本大爷现在都怀疑,他是冲着这边关秘境来的!” 听到“沈摇光”三字,陆炎犹自十分忌惮,眼色都是陡然凛然。 而龙十三怒声连连,气抖冷,语声凶恶无比,几欲吃人; “不过,他虽然发现了秘境入口,但破不了外面的杀阵和迷阵,进不去,照样白搭!” “闯过阵法、进入秘境的方法,只有本大爷一人知道。我们溜之大吉,鬼才和他的虎狼大军硬拼!” ······ 十几日风尘仆仆,陆缘经过一个不大的破败小镇。 路旁开着一家面馆,街道两旁的店铺很少,街道亦短,由东向西只有数十丈距离。 “蹬蹬蹬——!” 一阵似鹿似马、头生犄角的异兽的铁蹄声,从街上呼啸狂奔,行人惧惊,纷纷避退两侧。 面馆里,陆缘正坐在一张黑木方桌前,店家端来一碗热腾腾刀削面,面上摆几片酥红肉块,香气扑鼻,又大又肥,肉汁饱满。 铁蹄声过后,行人又恢复喧嚣。 “这群异兽铁骑,方才在镇上广场,张贴的是什么?” “是叶城元家的人头悬赏令,之前是三十万灵晶,现在已经升到五十万灵晶了。” 此话一出,不免令附近旁人惊异不已。 “乖乖!谁的人头那么值钱——眼睛是金子做的,还是鼻子是金子做的?竟值五十万灵晶!?” “是一个叫作‘陆缘’的人,懂了么?” 这座小镇虽破败不堪,却处于交通要道附近,倒亦是行人流通频繁,消息灵敏。 除了居住小镇的原住人,亦有不少过往之客。 有人“哦!”一声,恍若大悟—— “六院武比的魁首——那个出自玄湖武院的陆缘!?怪不得,怪不得,悬赏竟高达五十万灵晶!” “哼哼,这也就是传闻他修为已废,否则,他可是斩杀过尊者的狠人!悬赏五百万灵晶都不在话下!” “他究竟如何得罪了那叶城元家?竟被以五十万灵晶,高价悬赏人头?” “嘿!那仇可大了——” “元家最是有望崛起的天赋异禀的小辈,元家三杰,两死一残,都折在他手底,连当家族长,都被当众斩杀,这可不还是生死大仇么?” 话声未落。 一阵异兽的铁蹄声,奔腾而回。 “谁敢风言风语,侮辱我元家声名!真是找死——!” 但见风尘滚滚,四五位异兽铁骑呼啦涌至。 第64章 我自板凳在手! 为首一名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一双厉目咄咄逼人的男子。 身后四五名异兽铁骑,个个内息绝俗,呼吸悠长沉稳,纵兽狂奔,面容不改,气势威猛地紧随而至。 为首的铁骑男子精芒一扫众人,鼻里冷冷“嗤”一声,即是举起手中一杆寒光凛冽、刃尖锋利的八尺长枪,呼啸劈出。 破风声“咻!”地锐啸而起。 出手狠辣,欲将一名先前嚼舌根行人,当头斩成两半。 那名头戴毡帽男子,面露骇然,眦目欲裂,匆匆惊慌躲避,同时挥手格挡在身前。 只听“啊!”一声惨呼。 断臂抛飞,他身形亦是凄惨地,一连数个滚落,扑倒在地。 但好在,他还捡回一命。 “完了,元家铁骑怒了——” “我们说错了什么话!?” “不要再言,快快避开!休得惹祸上身!” 附近行人,无不惊惧大骇,纷纷远远躲避,犹似碰到什么噬血啃骨的凶神恶鬼。 人群避散,路旁仅剩下一名孤零零、衣裳简朴、四五岁年纪的小女孩,一张童真小脸倏然吓得煞白,怔怔回头过来,目光呆呆地傻站在原地,正好阻拦在那异兽骑士面前。 “嘶!” 一声兽鸣,声浪冲撞而来,骇人心魄。 那毡帽男子倒在小女孩身后,为首的异兽铁骑仍不打算罢手。 驾驭脚下犄角异兽,不闪不避,任其乌芒幽闪的硕大脚蹄,朝小女孩瘦弱的娇躯上踩踏而来。 这一幕端是凶恶残忍,但铁骑男子身上威势凛凛的骇人压迫,不难看出一身刚猛强劲的修为,令附近行人俱都无敢上前阻止。 蓦地。 一声惊呼。 “阿妹——!” 街道对面,一个小摊前。 一名大小女孩一两岁的质朴少年,脸色惊变,立时拔腿疾速地冲过来。 张开手臂护在小女孩身前,紧紧闭着眼睛,面容恐惧,却是大声怒叫道; “休要伤害我妹妹!” 异兽铁骑冷眼漠然,胯下一头狰狞异兽,同样宛若历经尸山血海,丝毫不为这点小场面所动。 那脚蹄“蹬蹬”震响,步步逼近,踩在石板地面,却如同一下一下地,重重砸在人群心脏,不难想象,下一刻——血染街道。 面馆里。 一碗肉香汤面见底。 先吃肉再吃面,与先吃面再吃肉,味道不同。 人走付账,两块灵晶随手掷在桌面。 “客官,你给的太多了。” “这是板凳钱。” ······ 风尘滚滚,吹过这座破败小镇。 街道又短又窄,几株歪长在路边的枯皮老木,枝叶稀疏,被一阵风沙吹得“簌簌”而响。 两侧店铺的旌旗,早褪了颜色,陈旧朴素,但仍摇晃不止。 “呜呼!” 一声响处,四方气氛,骤然肃杀涌起。 谁人丧尽天良? 世间报应不爽。 任你双手抱头, 我自板凳在手! 一只硕壮脚蹄,即将踩在那质朴少年面庞。 然而,在这时—— “嘭!” 一声炸响,木屑崩飞!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竟已接近身畔,抡手猛力一拍,便用一张平凡无奇的板凳,砸得那异兽铁骑的男子面庞凄惨,满是殷红鲜血,更是直接从异兽背上倒飞跌落。 “砰”一声,滚倒在地。 与此同时,陆缘脚下一踹,踏在那异兽头颅。 后者健壮庞大的身躯,顿时翻滚一旁,掀起地面一阵冲扬的烟尘。 “吼吼!” 那异兽暴怒不已,吼声连连。 然而,刚想自地面爬起,一个趔趄,头颅晃动,庞大身躯又是重重砸在地板,竟是被陆缘一脚踹得四肢瘫软,一时站不起来? 这突然的变故,令四周众多行人都是目露惊色,大感过瘾,心里暗自欢呼喝彩。 那为首的铁骑男子爬起身来,满面血迹,扭曲愤怒的脸庞,更显狰狞凶恶。 “吓!”一声暴怒。 身后,其余异兽铁骑,亦是周身爆发腾腾杀气。 “咚咚!”铁蹄齐震,上前几步,将陆缘包围在中心。 由那凛冽慑人的威压,凶睛寒芒刺骨,不难看出,这几位异兽铁骑,俱都是蕴灵六重的高深修为! 那为首的男子,一对锐利的鹰目,死死朝陆缘盯来,声音低沉沉,仿若压抑着无穷怒火和杀意; “什么人!敢与我元家为敌!” “过路人,路见不平一板凳而已。” 陆缘语气淡然,伸手拉了拉头上一顶蓑斗笠,面庞遮胧在阴影下令人看不清楚,只在微笑时露出两排洁亮的牙齿。 此时,陆缘的打扮与身为武院学员时截然不同。 何况,按照人之常情,被悬赏通缉的人,哪里还敢公然出现在通缉者的面前? 所以对方没有看到陆缘确切脸容之际,绝然想不到,眼前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陆缘! 那质朴少年恐惧之余,突听得一声震响,自己却完好无损? 睁开双眼,便是见到陆缘的身影挡在面前,连方才耀武扬威的异兽铁骑都摔倒在地,何其威风神武! 小女孩亦是吓呆了,双肩都是微微颤抖。 “阿妹,别怕!有哥哥在——” 质朴少年环手抱着自己妹妹的身躯,轻拍肩膀,不断安抚。 一对澄澈目光,却是自眼角瞥起,忍不住心中好奇,朝那双方激烈对峙的前方,偷偷瞄来。 那血脸男子,就是这对异兽铁骑中的领队,实力最强劲,都被不知不觉一板凳撂倒。 其余人,虽然包围着陆缘,战戈挥舞,驾驭胯下异兽,绕圈而走;但却无一人胆敢贸然上前。 他们看不出陆缘的深浅和底细,乍看之下,气息收敛,微弱至极,仿佛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哪里能,一脚踹倒一头地阶的妖兽异兽!? 那血脸男子横行跋扈惯了,哪里遇到过这么不长眼的硬茬? 而且丝毫不为元家之名忌惮! 他心中极度不甘,眼色阴晴不定。 但冷静一想,又竭力按耐自己忍住,因为他在面对陆缘时,竟真的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和畏惧? 这是从战场上磨砺出的一种直觉,数不清道不明,但曾多次救他避开强敌,化险为夷。 陆缘呵呵冷哼一声,环目四顾,转了一圈。 第65章 败尽群敌 没了与对方纠缠的心思,陆缘缓缓手中伸出三根手指; “我数三个数,要么打,要么滚!” “一。” “二······” 这些元家的异兽铁骑,本就是通缉他而来。 陆缘亦非不可将他们统统斩杀,但死了人,难免事态扩大,有暴露行踪的风险。 他还不想让元家之人,推测出他曾出现在此地,以免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三——!” 话声震荡。 陆缘身上陡然爆发一股凌厉威势,衣角簌簌抖响,无风飞扬,骇得众异兽“蹬蹬——!”连退三·退,拉都拉不住。 那些背上的骑士,俱都一惊,阵型都是一下散乱开来。 “怎么回事?快停下!” “畜生,你怎么了?停下——站好!” 这几头异兽,都是经过严苛惨烈的训练,即便刀山火海都敢直冲闯入,此刻竟是突然怯场!? 不得不令人惊异。 那血脸男子紧一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陆缘一眼,心头更是凝重了几分。 骤然——手中一提八尺长枪,一声断喝,劲风突刺; “我今日就偏偏不信!领教阁下高招!” 陆缘眼眸一开一阖,已觉一股潜劲破风逼来。 同时,血脸男子已经欺身闪电般冲至面前,一点寒星枪尖迎头刺来,疾射过处如陨石坠地,势不可挡! “你受不起!” 陆缘冷哼一声,左掌一卷,如旋风缠绕枪头,一把抓住上半截枪身,令对方再进不能。 两股纵横交错的劲道,迎头碰撞,响起风雷滚滚声,匝地卷起一阵尘沙,如不可计数的箭镞向四方猛射。 血脸男子怎料得,陆缘的力道真能比拼自己蕴灵六重的修为,当即心头震动,急呼同伴; “大家一同出手!” 四周五名异兽铁骑,个个实力不弱,都是蕴灵六重之境。 话声未落,已是迅疾反应,齐齐一喝,挺身向前,五杆长枪同时刺出,朝陆缘头顶罩落,饶是金刚不坏之身,都可瞬间变成一个马蜂窝! “铿锵!” 一阵崩天裂地的金属巨响,荡起片片耀眼的银白光华。 “杀!” “杀!” “杀——!” 震声如雷,滚滚齐鸣。 垓心处,弥天罡气翻滚如潮,四面八方冲撞,烟尘汹涌。 陆缘纵身一蹬,笔直拔高数丈,身形骤然降落,即是一脚踏在众人枪尖,手中已是夺来血脸男子的一杆黄铜长枪。 动作大开大合,扭身一转,长枪横扫,顿将众骑士都自异兽背上扫落。 倒地。 哀呼声一片。 但听“呼——”一声,近身数丈的烟尘,已在这一挥下,如风卷残云,消散一空。 数头凶猛异兽狂怒而啸,陆缘长枪立地,身子匝地一转,脚下疾速朝五只硕大头颅猛力踢出,腿风横扫,挟出一股开山劈海的汹涌劲道,呼呼炸响。 一连“砰砰——!”数声,庞大兽躯尽皆仰头翻倒。 但见烟尘四滚,群敌的包围圈狼藉一片,中心处只一道洒脱身影冉冉飘落。 “还给你!” 陆缘朗声大笑,在半空腾挪转身,手中尽力一掷,将那杆黄铜长枪如同一枝巨箭射出。 “锵!”地一声。 倏然插在血脸男子脚跟前,直直没入坚硬的石板地面大半截枪身,惊得他又是一骇,连连踉跄后退三步! “好!” 躲在远处的行人,见陆缘这一着败尽群敌,都是情不自禁一挥拳头。 暗地里,已都是心潮澎湃,群情激昂。 那质朴少年双眼一亮,亦是忍不住露出惊叹和艳羡之色。 原地,陆缘昂然而立,伸手一拉头顶蓑斗笠的帽檐,只令人看到他嘴角微微一笑,若风轻云淡。 “阁下究竟何人!当下,年轻一辈的杰出者,应该都已去了灵墟古境试炼,怎么还有像你这般的强手,留在大衍武国?” “谁说我是年轻一辈的英才?” 陆缘戏谑一笑,反问道。 “莫不成,你是某位驻颜有术的隐世前辈!?” 血脸男子更是震惊,但陆缘只是笑笑不语。 修为臻至高深者,肉身不老不死,那绝对是足以俯视世间的绝顶大能者,若是认真起来,翻手间可令天地变色。 他细细端详,都看不出真假。 内心充满疑惑,胆颤心惊上前几步,伸手一握自己的黄铜长枪,唰地一下,拔出地面。 左右,众骑士都是捂着受到震伤的胸口,血气紊乱,气焰顿消。 但在这时,终于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好了,现在打也打了,还不滚,真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陆缘轻笑一句,他略施威严,该是足够令对方知难而退。 果不其然—— 话声轻飘飘落下,而对方俱是面色惶变,眉眼间阴云笼罩,犹自忌惮万分,不敢再发一言,默默跨上异兽身背,掉头而走。 咚咚咚! 铁蹄声震,黄尘飞扬。 待那队异兽铁骑奔远,行人才是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议论纷纷,朝陆缘这边投来敬佩和好奇的目光,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 “那边的小兄弟,好样的!” “元家铁骑一向嚣张跋扈,这回总算碰了一鼻子灰,真是叫人解气!” “······” 在街道左右纷杂的喧哗声中,陆缘转身回头,目光落在那一对衣着朴素的兄妹身上。 看到他们,仿佛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令他心念一动。 “你做的不错。” 陆缘露出笑意,朝那名质朴少年赞扬了一句。 随即,又看向其躲在身后的小女孩,目光怯怯,一双澄澈大眼既好奇又畏惧。 这名小女孩长得极幼,虽有方才飞溅的灰尘,沾在她一张肌肤吹得破的粉红嫩脸,但难掩其精致绝伦的五官,雪白如玉,娇俏可人。 陆缘伸手向前,正想摸一摸她发间系着一缕青绫的小脑袋—— “啪——!” 一声清响。 但见那质朴少年忽地怒目而瞪,扬手拍开陆缘的手掌,充满敌意地警告道; “我告诉你,别想打我妹妹的主意!” 陆缘愣了一愣,不由得觉着好笑,莞尔问道; “她这么小,我能打什么主意?” “我不知道······谢谢你刚才救我,但现在我们要回去了。” 第66章 星辰之力淬体 那质朴少年神色戒备,一旦感到稍许危机感,便是不愿再多留。 皱着眉头深深瞧了陆缘一眼,拉起小女孩的小手,便是几句督促,风风火火,从路边一个邋遢老乞丐身旁经过,迳自远行; “我们走······” “快走,快走。” 那小女孩天真无邪地紧跟身后,刚刚才遭遇的莫大凶险,似乎已经忘了一干二净。 俏生生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苦皱眉色,童声稚嫩,娇柔弱气; “哥,我好饿呀······” ······ 小镇外,是环绕的荒山野岭,古木苍苍,凶兽暗伏。 一轮皎洁皓月,明亮如水,正照在一矗笔直峰顶,遍地如银。 万数星辰,悬挂于夜空。 下方大地寂静谧然,而在群山沟壑、纵横交错间的阴暗处,绿幽幽,又有各种异声隐隐传来,月光难透,惨雾遮胧。 而若是极力张目,遥遥细看下—— 不难发现,那星月当空的峰顶,正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灰影,攀岩而上,最后于光秃秃、峭石嶙峋的青岩峰顶,盘膝打坐。 原来,那是一道人身,只因峰高千丈,耸入云空,故而看起来恁般渺小。 “我所修行的功法《周天星辰诀》,共有十层之境,如今练至第八层,终于可以引动星辰之力淬体,更进一步提升资质天赋,和强化肉身······” 陆缘双目闭合,双手手臂在身前缓缓划动,时而画圈,时而挽拂,仿佛正在拨引一股一股波浪,淘洗己身。 在他头顶,一圈紫晕星光倾洒而落,触体即是没入他身躯血肉中,沿着大大小小的经脉,自上而下灌输至四肢百骸。 这星辰力量淬炼之下,他身体内的气血,都欢快鼓舞地奔腾,发出畅快至极的鸣动声;周身骨骼,更是仿若都隐隐溢散出零星的星辰幽芒,已是初露神异之相! 许久。 已是来到后半夜。 峻山险峰,更是气氛死寂。 野性生灵先天灵觉敏锐,似是感应到此处有非凡气象显露,凶禽猛兽都是不敢冒然接近。 陆缘已经于体内运转功法数十个周天,暂时结束今夜的修行。 本来,在尊者境人关之劫的余威摧残下,他的修为一直在倒退,而此刻《周天星辰诀》突破第八层,能够炼化星辰力量为己用,他的境界方才稳固下来,彻底滞留在凡武三境,约莫初期阶段。 修为的境界稳定下,于是陆缘又转到提升自身的神识之力。 他心念内视,已是转至眉心灵台空间中。 神识之境,最初为:初神。 往上依次为:真神,法神,命神,劫神······ 最初时,他借助紫晕圣灵液,不仅开辟出眉心的灵台空间,凝炼元神体,还将初神境已修至圆满之境,仅差一丝便可突破真神。 这是寻常人,想也难以想象得到的进速! 神识修炼,本就极其困难。 一般而言,都是在己身修为成就尊者后,方才开始尝试开辟灵台,触及神魂力量。 而若无助益的天材地宝,辅助修行,按部就班,即便拥有世间第一流的炼神秘术,将初神修至圆满,也得耗费百年时间—— 而这,只是针对天赋极优的天才而言,若是资质差些的普通修士,更是没有个数百年,休想达至初神圆满······ “可惜,如今圣灵液已经消耗一空,否则突破真神境,就在今夜——” “今后若是遇到这种机缘,倒是应该竭力争夺。” 陆缘心念了几句,却是没有多少遗憾。 毕竟之前,圣灵液都用在了亟需之处,无能令人可惜。 他神识修炼以《荒魂经》为主,辅修《神照经》和《道元经》,此刻已经进行到一定阶段。 在黑色小塔第一层中,取出的那页第一卷金书,他已经融会贯通,该是时候闯第二层小塔,去取下一页《荒魂经》。 陆缘心念一动间,那座盘踞于灵台正中心的黑色小塔似乎有所感应,“哐当——”一声,一扇斑驳古朴的门户,徐徐朝外开启。 “这古老神秘的小塔里,凶险万重,一层更甚一层,上次进入我已是九死一生,险些真的神魂湮灭······但这时,我今非昔比,神识力量已臻至初神圆满,或可闯一闯那小塔第二层。” 下定决意,不再迟疑。 “咻”地一闪。 陆缘元神体,已是掠入塔中。 小塔第一层—— 这里乃是一片浩瀚无垠、死寂无声、到处灰蒙蒙的迷雾空间。 在陆缘面前,一道金色小人的身影,悬浮盘坐于虚空,眼眸紧闭,气息全无。 若是细细端详,也许会令人大吃一惊。 因为那个一动不动、巴掌般大小的金色小人,缩小的身形和面容,除了大小不同,其余尽皆都是与陆缘一模一样!? 陆缘以神识力量极致催动,仍是不见分毫效用,那金色小人如一块顽石,任他如何心念沟通,都不起反应。 当初第一层的考验,除了走出这片漫无边际的灰雾迷境,最后守护在第一页《荒魂经》之畔的,乃是一道荒魂之力凝聚成的身影。 那荒魂身影,拥有与陆缘完全一致的功法和秘术,几乎就是另一个他的翻版。 与自己生死激战,那次陆缘真的险象叠生······ 若非最后,他念头通达,顿悟大道,突破自身桎梏,更进一步,恐怕早已“悲哀地”死在另一个自己手中。 而在他战败对方后,那道荒魂身影身躯破碎,砰然一声,便是化作无数光点,又重新凝聚成一个金色小人—— ——即是眼前的“陆缘”。 他能感应到,那金色小人与自己有一种玄妙无常、亲切自然的联系,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是能够如臂指使的;然而他几番尝试,都徒劳无功,那金色小人石化了一般,死寂无动。 陆缘心里猜测: “这道荒魂之力凝聚成的金色小人,本是第一卷金页的守护者,既然在金页被取走后没有消逝,那应该就是对闯塔者的馈赠。” “我现在动用不了它,或许是因为修为不够,也或许是方法不对······” 第67章 闯荒魂塔第二层 “接下来闯关第二层,说不定拿到第二卷金页后,就能获得答案。” 第一层小塔,仿佛已经认陆缘为主,心念一动,便是风云变化,瞬息间千里万里都不过移形换影。 暂时不再理会那只金色小人,陆缘重新振作精神,将神念和注意力,都提升至最完美状态,由头顶苍穹一个涡旋般入口,闯入第二层—— 这里依然灰蒙蒙一片,雾气弥漫,但相较于第一层的寂静,却是截然不同。 第二层雷云滚滚,罡气狂舞,远空风雷交响,隆隆震荡,天空上隐隐有无数闪电银蛇,在倾压大地、浓郁翻滚的黑云里交缠缭绕,气势崩山裂海,毁天灭地······ 一层一方世界,同是浩瀚壮阔,辽阔无垠,四野茫然,不可知疆界。 陆缘游目四顾,打量过四周景物—— 脚下一片山川地带,青色和褐红色的岩石零碎洒落,一时尚且未见危机。 哪知——! 方自身形一动,往前迈开脚步,只听得“噼啪——!”一声。 惊雷骤响! 一道粗如大腿般的雷电,直劈而落,将他脚前地面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土石飞溅,硝烟弥漫,飘出一股焦糊的刺鼻异味。 “这与真实的雷电,威力相差无几!” “我当下的神魂体,若是遭此一击,恐怕也要凭白损耗不小的神识力量······” 陆缘面容一惊,瞳孔都是紧紧缩起,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这还是他心有警惕,急忙身躯一晃,往后一避;否则那道雷霆,便是准确落在他头顶,悍然炸开! 陆缘仰头而望,目光朝震声隆隆的天空凝视,但见整片天空都是黑云倾压腾涌,万里方圆,绵延不绝,几欲摧折山川和大地。 “既然来了,第二层的《荒魂经》,我势必取到!” 陆缘眼色一凝,将《荒魂经》第一卷催动到极致,与此同时,另外二经齐声鸣响,自主诵吟。 他神魂体陡然光芒大绽,在周身表面撑起一层光幕,任凭雷霆闪电,自四面八方,尽皆轰然劈落。 在声声震响中,陆缘已是一往无前,直朝前方第二层深处闯入。 翻过两座陡峭山坳,又经行一处沟壑纵横的风沙土林,最后到达一处浓阴蔽日的山谷,四面悬直石崖,高竟千丈。 在电闪雷鸣下,落石滚滚,石崖遥遥晃动。 陆缘目不转睛,已是看到昏黑暗沉的山谷深处,一片悬浮的金光,在飞漫的烟尘中熠熠闪烁。 “那定是第二页《荒魂经》!” 陆缘激动喊一声,目光灼热,恨不得立即冲入山谷。 四方雷霆乍涌如潮,此刻竟是不分不辨地狂轰乱炸,如林密集的道道雷龙,锐啸破空,裹挟撕裂苍穹的伟力垂直扑向大地。 轰隆隆—— 地面都是阵阵动摇,起伏不定。 陆缘在山谷入口外暂停片刻,三道古经一齐运转,全力恢复力量。 但见他左手掌一幅太极阴阳的乾坤道图,右手握一轮圆滚滚、光芒炽烈的金阳,一升一转,被雷霆损耗的神魂力量迅速恢复。 “左手道元起乾坤,右手神照破空冥······” 他抱元守一,心里默念《荒魂经》,调度二者之力不互相冲突,维持一种平衡状态。 少顷。 气息暴涨,达至鼎盛。 只闻“唰——”一声,陆缘刹那睁眼,目中射出两道尺许精芒,锋芒凌厉,一身气势直冲云霄。 而此时,一道雷霆悍然直落,猛劈在他肩头,竟都是被这股威势轰然震散······ 陆缘一声长啸,心胸开阔,顿生万丈豪情,脚下发力猛一蹬,身形在原地都是微微一晃,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已是疾速冲入山谷。 那山谷尽头的璀璨金页,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时候—— 四面高耸山崖上。 忽地出现十道男女身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容貌皆是模糊不清,只显现出一个人身的轮廓。 陆缘蓦地一惊,愕然无比。 随即,不禁脱口而出,鄙夷地骂了一句; “第一层是一道身影,第二层不应该是两道身影吗,怎么变成十道了!?” “——这还怎么玩?” 第一层与第二层的难度,未免跨得太大! 任谁遇见,都不能泰然处之啊! 陆缘不过稍微愣神。 与此同时—— 那十道身影衣袂飘舞,居高临下,宛若一尊尊魔神降临,慑人凶睛朝山谷中陆缘激射而来。 不约而同地,皆是举起右手,凝聚一轮炽烈金阳,冉冉升浮,光芒万丈。 十只手掌,十日当空! “呼呼——!” 狂风怒啸,天地骤然变色。 众身影都是振臂一挥,十轮金日,顿时齐齐朝陆缘头顶罩落。 但见金光缭绕,风雷交响,烈火熊熊的十轮金日,来势异常凶猛,几欲将脚下大地都压迫得破碎沉沦。 陆缘瞳眸紧缩,面色一寒,急忙撑起左掌中太极阴阳道图,幻作一层光幕挡在身前。 金日冲撞砸落,光幕上阴阳逆转,将那杀伐猛力竭力化解,消弭一空。 “十日当空乃是《神照经》的最高境界,你们一人一轮金日,竟如此实现?” 有过第一层闯关的经历,陆缘自是知道,他在荒魂塔中使用过的术法和手段,都会被对方复制出来,威力一模一样! 而这第二层的雷劫,威力的大小,亦只是针对他承受范围的极限——能挺过;但一不小心,也会真的身死······ “哼!假的终究是假的!” 陆缘朗声一笑,壮志凌云。 神识力量催动,同样以对方攻击自己之法,如法炮制,于右手掌中捏出一轮神照金日,振臂一挥,尽力朝其中一人掷去。 他这轮金日,虽然比对方体型小了几圈,但却更加凝实和灵活。 那道臃胖身影左掌往前一抬,黑白光芒闪烁,顿时化出一副阴阳道图,充当护身屏障。 然而,陆缘嘿笑一声,手指一调,立时心念催动那轮金日来了个大转弯,倏忽掠至身后袭杀至。 “砰——!” 只听一声震响,光华大绽,纷影缭乱。 那道臃胖身影,竟完好无损!? 其身旁,另一窈窕婀娜的女子身影,素手轻扬,将陆缘的神照金日化解。 第68章 真神! “十人攻防一体,我却只有一人,这还怎么打?” 陆缘眉角一挑。 唰唰——! 在此时。 山崖四方上的十人,已是齐齐纵身跃落,进到场中,不由分说,即与陆缘激战一起。 虽是神魂体,受创后不会吐血,但却会损耗神识力量,而且反噬的痛苦,更远胜肉体十倍百倍,乃是直接神魂的损创,直达灵魂深处! 云空雷霆滚滚,仍旧轰然劈落。 但对方同样无畏无惧,而且被劈中亦只是动作一僵,身躯微微一摇晃,很快恢复,几乎无损? “轰隆!” 一声天地巨响,山谷四面千丈石壁,被震得摇摇欲倒。 那鏖战的垓心,大地震荡,土崩瓦解,隆隆尘沙翻滚如潮,弥漫满谷。 陆缘宛若处身在骇浪惊涛中,前后左右,都有凶猛霸道的潜劲直冲过来,原已略显稀疏的烟尘,被潜劲冲撞,立又奔涌沸腾,“呜呼——!”的破风声锐啸冲天! 一股危急感从天而降,令他心神骤惊。 但哪知—— 陆缘身躯急转,刚一横掠出十余丈,让过一名瘦长身影罩落头顶的袭杀,背后立即被那名窈窕倩影狠狠踏中一脚。 “砰!” 一声沉闷声响。 他脚下几个踉跄,险些朝前扑倒在地。 不及稳住身形,陆缘已是急忙举臂,心念急速催动,撑起阴阳道图。 只听“咚咚——”十数声震响,他《道元经》凝聚而成、主重防御的阴阳道图,竟被轰出密密麻麻的无数裂痕。 道图中,阴鱼和阳鱼在裂缝间逐渐分离,不啻被直接殴死,转都转不起来······ “你们人多,我服了!” 陆缘紧咬着牙,且战且退,苦苦支撑,挨着一记“炎炎大日直撞胸口”,身子倒飞,砰地一下跌落谷口之外。 而这时,那十道模糊身影却是没有追杀而出,站成一列,冷冷地向谷口外看来。 陆缘的神魂体上,都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是“名副其实”地被人打裂开了······ 眼见对方不出山谷,陆缘心下稍定。 他立即盘膝而坐,三经共同默诵,一股玄奥力量缠绕周身,修复着身上伤势。 少顷。 陆缘重新站了起身,已是恢复如初,一股凛然气势聚拢而至,令近身数丈的尘雾都是轰然退散。 “喀嚓——啪!” 道道滚雷,落在双方对峙的中间,将谷口劈得山崖下塌,狼藉一片。 “既然你们不能出山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缘嘴角咧笑,计上心头。 “你们本就是群殴,那不能怪我不讲武德,我磨——磨死你们。” 对方那十人,个个都是初神圆满,实力与他别无二致,而且全都会施展他的招式。 让他跟十个“自己”较量,哪还能有活路? 于是,陆缘只在谷口附近挑战,一旦支撑不住,立时又是撤退谷外,待恢复过后再次闯关······ 如此往复十余个回合。 终于—— “嘭!” 听得一声震响,陆缘一拳将其中一道模糊身影轰碎了头颅。 霎时,那破碎的光华中冲出一缕清光,没入他神魂体中,顿时令陆缘精神一振,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胸中涌出万丈豪气壮情! 那缕清光,竟是令他初神境的桎梏倏忽一松,悍然突破真神之境!? 神识力量暴涨,陆缘一声高喝,施展一日当空,手掌一轮熠熠金阳瞬间凝聚,振臂一推,罩向对面群敌。 “给我破!” 那剩下的九道模糊身影,个个灵活迅猛,移形走位,聚拢一块,结成一个“品”字形,各自使出浑身猛力,凝成一体聚力而发! 九股汹涌狂暴的劲道,纵横交错地融成一道,匝地卷起无量尘石,脚下大地都是陡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痕朝四方迅疾扩散。 “轰——轰隆!” 一阵崩天裂地的巨响,苍穹乌压压、黑沉沉的翻滚雷云,被冲破一个巨大窟窿,恍若天光射进这方灰蒙蒙世界。 “嗬。” 陆缘紧一咬牙,被这股刚猛无俦的冲撞余波,震得身形剧烈摇晃,“蹬蹬蹬——”连退十余步。 但对方九尊初神,亦是统统冲散。 炫目光华漫天飞舞,其中又有九缕清光飞出,齐齐投入陆缘神魂体内。 “舒爽——!” 一股纯净清流淌过身心的感觉,乍然涌现,令陆缘浑身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他方才刚刚突破真神境,吸收九缕清光后,神识之力再次猛增。 陆缘十分满意,内视己身,一番探查,不禁露出欣慰笑容; “神识力竟一下猛增如此之多,我现在应该已是真神境中期······那十道清光是什么东西?” “这等裨益,堪称神效逆天!” 进入山谷尽头,陆缘终于拿到第二卷金页。 此时,天空上的雷云依旧没有消散,但漫天雷霆却是不再针对他劈落。 荒魂塔第一层—— 陆缘回到那只金色小人面前。 这一次,他试着以第二卷的《荒魂经》沟通。 “嗡,嗡——!” 冥冥中,恍若一种奇妙联系在他与金色小人之间逐渐变得清晰和稳固。 感受到这种变化,陆缘当即一喜。 “有戏。” 他继续将第二层的《荒魂经》,催动到极致。 然而,令他满头大汗的是,虽然与金色小人的联系已经十分强烈,但无论如何不能再进一步!? 陆缘急得心神焦虑,极为不甘。 “战败第二层的那十道模糊身影,由此获得的那十缕清光,令我神识力量暴涨,且一举突破至真神中期······” 陆缘心念推测,这第一层馈赠给通关者的金色小人,该是同样神异超凡—— 一定要将之掌控! 蓦地。 陆缘如梦初醒,恨不得狠敲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 “我真傻······” “这金色小人乃是在荒魂塔第一层、第一卷金页守护者所化,其中联系必然紧密不可分;而我光顾着一个劲儿地催动第二卷《荒魂经》了,如何能成——?” “应该第一第二两卷,融会贯通成一体,一同催发!” 陆缘重拾信心,想到即做,立时尝试将两卷金页的经文融合成一体。 第69章 戮神斩 少顷。 陆缘练习过后,已将两卷金页合在一起修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做到一心一念施发自然,收放自如。 他两部分都已各自熟练修行,这时连接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果然——陆缘顺应彼此间那缕玄妙联系,心念一起。 那个虚空盘坐、约莫巴掌般大的金色小人,骤然猛地睁开双目,射出两道凌厉如刀的精芒,刹那刺破虚空,与面前的陆缘四目对视。 眼前那金色小人渐渐消散,而陆缘的神魂体眉心处,却多了一道半弧形的金芒印记。 陆缘心里自是欣喜万分,伸手摸了一摸额头这道金芒印记,信念坚毅; “这是一道杀招,名字就叫:‘戮神斩’好了。” 陆缘决定后,便尝试了一遍“戮神斩”的威力。 结果—— 饶是陆缘自己,都不免瞠目结舌,心下微微惊凛! “这一击之威,快至时间几乎凝固,无视空间远近,足可斩尊者······!?” 虽然修为半废,但如今神识之力突破,能够发出必杀秘术,神魂境界在真神境下,无可阻挡。 此前神识修行只在初神境,灵魂之力还很孱弱,他虽修习了三种炼魂古经,但很多神识秘术反噬极大未免损伤根基,还不能在体外自由施展,如今成就真神境,才是可以堪堪尝试。 这也相当于,陆缘此刻拥有的实际战力,依然不在尊者境之下了。 身体外。 陆缘久违地睁开双眼。 遥远的天外薄雾散开,露出一抹如娇羞少女般柔软温暖、朝气蓬勃的火红日光。 这不是第二日天明。 他闯荒魂塔第二层,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 这时,已是第三日晨曦升起了······ 尘嚣熙攘在那座破败小镇,距离此地数千里外是一座人口逾百万的古老巨城:石荒城。 繁华的日子在这繁华的古城里热热闹闹地到来,每日不知有数千上万的旅客,出入这石荒城,行人,车鸾,辎重,或单只孤影,或成群结伴。 城门大开,一条通坦大道由门而入反射着初阳照落下、金黄色的光亮;两侧还各有一扇小门,有一大队、二三十人的披甲持戈的甲卫守护在旁—— 那是普通行旅入城的通路。 入城行人排成一条长龙,缓慢行进。 蓦地。 “蹬蹬蹬——!” 阵阵轰鸣的铁蹄声,从远处传过来,地面微晃。 不一会儿,三五成群的华丽车鸾涌入中间的古城大门。 这批人气势汹汹,贵气非凡,十数名少年男女各自端坐于车驾中,四面轻纱车帘遮蔽,看不清具体容貌。 而在前头拉车的,无不是高大威猛的洪荒猛兽,有黄金神犼,有白角巨鹿,亦有脚踏火焰的混血龙马······ 道路两旁,众多行人的脸上都是流露出一片茫茫然而奇异的神色,伫步侧目,一路望着这群显贵尊气的异兽车鸾涌入城内,奔至街道尽头—— 接着,是纷乱交杂的议论声: “嗬,那些人是谁?好大的排场,真叫人艳羡——” “方才风一吹拂,车帘微掀,老夫好像瞥见一位貌若仙女般的娇美女子,啊······若是能再看她一眼,就是立马撞墙而死,也无憾了!” “爷爷您怎么了!?快让开,我爷爷激动过度,犯疯病了!” “······” 行人队伍的末尾,忽地传来一阵哗乱和骚动。 城门入口前,众人漠然无视,好奇者偶尔回头瞧上两眼。 “喂,小子!你到底走不走?” 陆缘伫立原地愣了一下,目光透过中间的大城门,望着城内那街道尽头,车骑奔过,一股烟尘飘散。 这时,身后传来一名糙脸大汉不耐烦地催促。 因为陆缘挡在小城门口,却迟迟不入城,便是忍不住伸手朝他肩膀推搡一下。 “抱歉,这就走。” 那糙脸大汉推得急,明明看见陆缘就近在眼前,哪知手掌重力一推,却是轻飘飘扑了个空? 他“哎哟”一声,身子重心不稳,脚下绊了个趔趄。 再抬头时,倏然脸色一惊—— 左右和前方,竟是哪里都再找不见陆缘的身影!? “妈呀!大白天里,难道老子刚才撞鬼了······?” 石荒城中,有一家万宝商行,财通八路,富可敌国,号称拥有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不胜枚数。实力雄厚,背景极深,乃是整个大衍武国境内三大商行之一。 而万宝商行的本家,便是落在这石荒城。 这是城中心最高大恢宏的楼阁,气势雄伟,耸入云空。 万宝商阁的第一层大殿,乃是鱼龙混杂的百家集市,各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小摊,只要交纳一定的租金,都可以借用一块地方,用来当众地摊摆卖个人的宝物。 这项举措深得人心,而且租金不算高,有分日租,有分月租,亦有分年租······ 卖家和买家都获得极大的利惠,所以万宝商行的口碑亦是极高。 地摊里有时亦能淘出不错的宝物,只看眼力优劣。 这时—— 陆缘正经过一处角落的小摊前。 那摊主是一位娇娆妖冶的中年艳妇,头戴金钗,星眸如水,面若桃花,腰肢如水蛇般一扭一扭,叫停面前的陆缘,娇声酥柔道; “俊小哥,且瞧瞧姐姐手上这颗深海珍珠,拳头般大的珍珠,可是难得一遇的极品、珍品!” 陆缘顿步,侧目看了一眼,微一摇头道; “宝物虽美丽,但我想我用不着。” 中年艳妇抛个媚眼道:“小哥用不着,可以将它送给自己心仪的女伴呀!姐姐保证,对方一定会喜欢······” 此时,从另一旁凑来一个身形臃胖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小厮。 那中年胖子一身金贵华服,流光溢彩,令人容易看出其大富大贵的气势。 一眼瞧住艳妇手中那颗大珍珠,便是快步走近,伸手一夺,浑身激动地哈哈笑道; “哎哟——!若我没看错,这是东海之滨那与世隔绝、神秘古老的渔村里的采珠人,出产的定海珍珠!乃是用世间早已失传、那古老渔村独门绝技的特定方法养珠、采珠···乃是珍珠中超凡绝俗的珍宝。” “据闻,还有趋利水、避邪火的神妙之力啊!” 第70章 盲拍盛会 碰到懂行的买家,那中年艳妇立即撇开陆缘,热情招待那位中年胖子,妙目频频,阿谀奉承道; “没错,这就是那古老渔村采珠人出产的宝珠!” 那神珠温润如玉,表面溢散七彩霞光,后者爱不释手,喜不自禁地咧嘴笑个不停; “这能讨女子欢心的珍宝确实得多弄几件,以备不时之需——” “嘻嘻!尊客您是识货的人,奴家也不矫情,这神珠一口价:五万灵晶。” 中年胖子笑吟吟地点头,并不觉得价格太高。 而此时,被挤到小摊旁边的陆缘,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拳头般大的定海神珠,五万灵晶确是物超所值,但可惜,它是裂的······” 话声刚落。 那中年胖子即是耳尖抖动,双眼一瞪,露出诧异神情; “裂的——!?拿玄光宝鉴来!” 他伸手一招,身后一名青衣小厮当即上前,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琥珀色、精致透明、薄如蝉翼的黄铜小镜,恭敬奉给自家主人。 中年胖子拿着黄铜小镜,放在一只滚圆又小的眼睛面前,透过镜片仔细端详和观察那颗神珠。 少顷,脸色陡然一变。 果然见到其内部,有一丝细如毛发的裂痕!? “好你个贱妇!拿瑕眦次品坑你大爷!” 那中年艳妇见事情败露,顿时面寒若霜,鼻里“嗤”一声,蔑道;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要买就买,不买拉倒!” “我不买!” 中年胖子忿忿然一声怒喝,随手一抛将神珠扔还对方。 一双精芒锐利、带着几分狡猾之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瞧在走开的陆缘身影上,暗自嘀咕; “这小子是谁?眼光比我还贼?” 心念至此,他双眼一眨,重又喜笑颜开,一脸和气亲蔼。 一个箭步快速追上前,笑哈哈搭讪道; “哎,兀那俊俏小哥!请等等······” 陆缘被中年胖子叫住,眉头微蹙,不免回头一问,疑惑道; “你,有事?” “哈哈,方才多谢小兄弟提醒!否则我就要哑巴吃黄连,坠入那贱妇彀中了。” 中年胖子拱手作揖,满脸热情道; “相遇即是有缘,在下石荒城全家代理家主,全太然;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全家在石荒城乃是一等一的家族,那中年胖子更是一家族长,来历竟如此不俗!? 陆缘微一颔首,头上一顶青蓬蓬的蓑斗笠帽檐一垂,并不愿意显露真面目,心里虽是讶然,表面只淡声应道; “我姓陆,无根无萍,一介散修。”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初次见面,对方虽然热情如火,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但陆缘心中狐疑,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之心。 而他这含糊不清的回答,话里明显有着疏远意味。 但全胖子不甚在意,仍旧谈笑风生,颇有与陆缘真挚结交之意; “陆兄弟看着不像石荒城的人,今日到万宝商行,肯定也要参与那万宝商行举行的拍卖盛会了!尤其是最后的‘盲拍’阶段,最是有意思,世间独此一家!不观览一番都是枉虚此行。” 万宝商行的盲拍,亦是独具一格——乃是将七件宝物装入十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密封黑木箱中,并且在外施加防止窥视的封禁,然后打乱顺序,再贴上号牌,由一号到十号依次拍卖······ 谁拍到宝物,少一分被人觊觎的顾虑;谁运气太衰拍到空箱子,也不得发飙。 这既是拍卖,亦是豪赌,极大引动了众人好奇心和“以小搏大”的那份贪心;故此,每次万宝商行的盲拍盛会,俱都来宾如云,热闹至极。 陆缘不动声色,淡淡笑了一声; “早有所闻,赶早不如赶巧,今日既然来到石荒城,确实也想见识见识。” “好——!拍卖会一会儿便开始,我们一块上楼去······!” 全胖子朗笑几声,当即与陆缘并肩而行。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迳自往楼阁上层走去。 拍卖盛会的举办场所,乃是在此座百丈高楼的最顶层。 顶层—— 一条甬道通至里面,两旁有许多房门,紧闭不开。 除了陆缘和全太然主仆三人外,已有不少尊贵身影陆续进入会场里。 一处入口旁的柜台后,几名年轻貌美的美丽婢女亭亭玉立,星眸倩眉,面含微笑。 “···参加拍卖会者,不论是否竞拍,都需要交纳十万灵晶的入场费······” 其中一名婢女轻启匏犀,语声清脆,既条理清晰地娓娓陈述,又不失礼仪地朝陆缘解释道。 陆缘点点头,没有异议—— 拍卖盛会热闹非凡,若无门槛,会场里哪能容得下那么多只为来此凑热闹的人? 在付过十万灵晶的入场费后,陆缘拿到了一枚写着包厢序号的名额木牌。 那全胖子随后也兑换了一枚名额木牌。 他笑脸嘻嘻,不经意似地,朝陆缘那枚名额木牌瞄了一眼。 “全家主,我们就在此分别吧,你我各自入场。” “好说好说,陆兄弟先走!为兄这便来。” 全胖子略一抬手,请陆缘先行,自己与随从留在后面。 拍卖会场全是单独分隔的包厢,竞拍者若是不愿露面,尽可以隐身在包厢里。 目送走陆缘后,全胖子嘴唇微抿,念叨了一声; “九十六号,那小兄弟的包厢序号是九十六······” 他转过头,朝身后两名青衣小厮嘱咐道; “待会儿你们给我盯着点,到最后盲拍环节时,若是那九十六号包厢里的人竞拍叫价,记得一定提醒我。” 其中一名黑脸瘦长的青衣小厮目露困惑,忍不住出声道; “家主,那盲拍时,宝物都装入黑木箱子里,肉眼看不见,还有禁制阻隔灵觉感知,任凭是何等高人,都不可能看得出箱子里是什么虚实,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全胖子冷哼一声,瞪他一眼,训斥道; “叫你盯着就盯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青衣小厮脑袋一缩,赶紧应了声:“是是。” ······ 第71章 谁家胖子不揩油? 陆缘在包厢里坐定,不消多时,拍卖会便有条不紊地开始。 最初时,是普通程序的竞拍,陆缘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极其想要的宝物。 正如他此前所言,来参加盛会不无是为了见识见识,也没想过能遇到什么稀世珍宝······ 随着最后一道宣告声敲落,普通竞拍的最后一件宝物,被人以五十三万灵晶的最终价格拍走。 主持竞拍的白发老叟宣布一声“本次竞拍到此结束”,随即缓步走下台。 然而此时—— 整个会场中的气氛,却是陡然压抑起来,各处包厢里,隐隐传出焦躁难耐的议论声。 少顷。 一位短衣短裙、藕臂雪白、双腿修长笔直的娇娆女子含笑走上竞拍台,其凹凸有致、柳腰纤纤的热火身材,以及妩媚动人的绝美容颜,立即令众人无论男女老少,俱都目光齐齐聚集而来,场中都是瞬时鸦雀无声。 妩媚女子身后,随行走出十七名青春貌美、身着洁白如雪的绫罗衣裙小婢,分成两排—— 一排七人,纤指如葱,玉手各捧一方白玉瓷盘,其上各自盛着七件奇珍异宝······ 一排十人,手上之物乃是一只只方正密封、外观完全一致的黑色大木箱,其上闪烁着防人窥探的强力封印······ 诸小婢一字排开,左边宝物,右边黑木箱子;那妩媚女子立在中间,语声娇甜地与众宾客开场致礼,举止间风情万种,仪态万千。 所有人的双眼都朝竞拍台上望去,一半看那七件珍宝,一半看那妩媚女子。 包厢里。 陆缘目光灼灼,直盯着其中一名小婢所捧的那件宝物。 他目力极展,破极双瞳催动,将其内里勘破一清;确认无误后—— 这一刻,呼吸都是不禁一滞,心头激动起来。 “由于盲拍盛会的特殊性,这七件珍宝是什么,有何种用途,是优是劣······诸如此等,都无需陈言,全凭在座各位的眼力分辨,现在小女子宣布:令万众瞩目和期待的万宝商行一年一度的盲拍会,正式开始——装箱。” 妩媚女子莺声清脆,酥入骨髓,叫人听得心弦颤动。 话音落。 十只黑木箱子当众解除封禁,朝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而七位手捧玉盘的罗裙小婢,都莲步轻移,将一件件珍宝放入其中七只黑木箱子里。 随后,黑木箱子再次闭合,封禁重启,被诸婢女带回幕后。 竞拍台上只剩下妩媚女子一人,她盈盈一笑,素手扬起,轻敲一只木锤—— 只听“咚!”一声脆响,像是把众人的心神都拉回竞拍会上,恍若春梦初醒。 一双倩目,明眸善睐,朝各个包厢方向左右一扫,朱唇轻启,字字清脆道; “盲拍会上的十只木箱,竞拍底价都是十万灵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灵晶。” “现在,有请第一号木箱——” 一名罗裙小婢双手抱着一只黑木箱子从幕后走出·台前,箱子面前挂着一块写着“一号”字样的牌子。 妩媚女子虚手一引,媚笑道;“请诸位开始竞价。” “十二万灵晶。才第一号箱子,很大可能是空的,诸位先不要冒险,让我罗某人先来试试水!” 一个包厢里,顿时传出一道粗犷口音的汉子声音。 话声未落,另一间包厢里已是接口喝道;“试个屁,越搅水越浑!老子出十五万灵晶!” “十八万——” “二十五万灵晶!” 陆缘毅然开口道。 他将瞳术施展到极致,透过箱子表面的禁制,看出里面赫然就是令自己心动的那一件珍宝!? ——一块人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石中蕴生出了圣灵液! 不将石头解剖开来,即便是石场经验老到的老师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陆缘拥有破极双瞳,可破除虚妄,直视本源,自然可以确信无疑。 圣灵液的品质由劣至优分别为:白色、灰色、绿色、蓝色、紫色,和金色。 竞拍台上那块灰石中的,不是陆缘之前获得过的紫晕级圣灵液,而是差了几个层次的灰色圣灵液。 而陆缘能看出,那灰石中的圣灵液浓稠如墨,纯净无垢,在灰色品阶中绝对堪称绝品,神效甚至已不弱于品质绿色的圣灵液······ 圣灵液的效用,不仅对肉身有裨益,还能用来修炼神识力量,简直一物多用。 故此—— 这块人头灰石,他一定要得到! “二十五万灵晶——!” 此声一出,众人都是骤然一愣。 别人都是两三万灵晶地加价,而此人却一口气加了七万灵晶!? 难道他不懂得小心谨慎么? 那十只大箱子里,可是有三只是空的啊! 几十万灵晶买一件珍宝不算贵,但如果买到一只空箱子,那也绝对不算便宜。 眼见全场都沉寂了片刻,妩媚女子适时开口道; “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二十五万灵晶一次,二十五万灵晶第二次——” 某一个包厢中,正是先前与陆缘碰过面的中年胖子主仆三人,一名小厮赶紧提醒道; “家主,是九十六号包厢里的人叫的价!” 全胖子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在妩媚女子即将说出“二十五万灵晶三次——”之话前,朗声截断道; “三十万灵晶——!” 场中众人皆是“哗——!”一声,俱皆震动。 然而不等他们惊异于还有人如此壕气时,只听陆缘刻意压低喉咙,一副低沉沉的嗓音,继续竞拍道; “四十万!” 一升多的灰色圣灵液,几十万灵晶若能到手,陆缘毫不犹豫。 而全胖子见九十六号包厢再次提价,而且志在必得,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奸猾笑意; “那小子真有那个能耐,能确认黑木箱子里的虚实不成?” “好,反正只是第一号箱子,我先不与你争夺,免得你起了戒心······” 全胖子没有再次竞拍。 其余人都还震惊于陆缘第一轮就敢放手一搏,勇气可嘉。 于是,在妩媚女子笑语声中,那第一号黑木箱子被陆缘以四十万灵晶拍下。 第72章 你钱多,你话事 第二号箱子陆缘没有竞拍,其中的宝物对他来说只是一般。 到了第三号黑木箱,依旧如此。 而一直观察九十六号包厢情况的全胖子,却是犯迷糊了; “历来三号出珍宝,那小子该不会拍下第一号木箱后就没有动静了?” 这时,第三号木箱的竞拍价格升到了三十五灵晶。 场中有不少来历非凡的贵宾,而到现在他可还没拿到一只箱子,越到后面竞争会越加激烈。 全胖子一咬牙,便是开口叫道; “三十八万灵晶!” 话声一出,陆缘立刻认出了,全胖子的声音,之前第一号木箱时,他还只是疑惑,现在却是确信无疑。 况且,他本来就知道全胖子的包厢序号乃是二十五号——当初全胖子偷瞄他的号牌,而陆缘都不用偷瞄,直接瞳术一瞧,便是立即知道。 “这猥琐胖子想揩我油,现在却是忍不住了么?” 陆缘心下一推测,便是了然对方此前故意与自己亲近的缘故,不禁心头微怒。 任谁被别人占便宜都不会漠然无视,难免心生火气。 陆缘双眼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喃喃道; “这人太奸猾了,我且戏弄他一番。” 全胖子加价后,又有一个声音传出; “四十万灵晶——” 全胖子毫不犹豫;“四十三万灵晶!” 对方操着一个老者的浑厚口音,亦是知道历来盲拍第三号包厢出珍宝的可能性极大,于是直接一口气加了五万灵晶,随即说道; “全胖子,老夫知道是你!” 被人当众点出身份,全胖子微微一愣;“石荒城主?您老也来万宝商行的盲拍盛会,不嫌掉价吗?” 那老者软硬兼施,声音中隐隐传出一股金玉交鸣的震馈劲道; “哼!来都来了,老夫也不藏着掖着······如何,给老夫一个面子?” 全胖子没料到对方以势压人,只好耸耸肩无所谓道; “你钱多,你话事。” 知道出价四十八万灵晶的是石荒城主,其余人自然心存顾虑,没有争夺竞拍。 随后,妩媚女子宣布了第三号木箱的归属,再次道; “接下来是第四号箱子,请各位竞价——” 与第三号箱子相反,第四号箱子似乎不吉利,很大概率是空箱。 见场中众人都是犹豫,陆缘便是率先开口道; “十五万灵晶——!” 诸人稍稍惊讶,全胖子立马来了兴致,紧随其后叫道; “二十万灵晶!” 陆缘先是一阵沉默,显出犹豫姿态,随后才是又加了两三次价格,每次都只加二三万灵晶。 全胖子见陆缘再次出手,认为机不可失,无论陆缘增加多少价格,都不迟疑地跟上。 最终,第四号黑木箱子被全胖子以四十五万灵晶拍下。 之后几次,陆缘都如法炮制,全被全胖子抢夺走看中的木箱。 那上百个包厢里的众人,都是诧异不已—— 在石荒城里,那全胖子可是有名的精细人,而第四号、第七号和第九号木箱,按照以往来看可都是不怎么吉利的序号,极有可能是空箱子,而今日,他竟与人争相出价!? 其余人心犯嘀咕,全胖子却是得意不已,笑得合不拢嘴; “谁家胖子不揩油?你们这些没眼力劲的人懂什么呢?只是有些对不住那位小兄弟喽······” 全胖子笑,陆缘亦在微笑。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盲拍竞会已经结束,看来我得赶紧领了第一号木箱,就是走人······” 而与此同时。 在其中一间豪华包厢里。 七八位少年男女聚在一起,个个生得唇红目朗,俊逸非凡,男的英明神武,女的娇柔貌美。 在包厢角落,还侍立着四五位年龄参差不齐的劲装黑衣人,乃是随从,由那寒芒骇人的目光中,不难看出个个修为绝俗。 而这群贵胄子弟,正是此前乘坐华丽车鸾涌入城门之人。 其中两者,对于陆缘来说亦不算陌生人——大皇子沈行道和六公主沈虞。 照理来说,沈行道乃是王室贵胄,尊贵非凡,然而场中氛围却似乎不以他为主,乃是另外一名剑眉修长、风度翩翩、气质如群星拱绕、神采奕奕的白衣青年。 这七八位贵族子弟里,除了沈行道和沈虞,还有三位沈姓王室;四皇子沈毅、七皇子沈熙,以及三公主沈如烟。 二位皇子以沈行道为主,他们都与白衣青年热络攀谈,颇有结识和拉拢之意。 那美貌娇艳的三公主沈如烟,看向白衣青年时,更是星眸如水,妙目传情,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极力奉承,连连附声赞同。 场中几人里,只有沈虞一人如坐针毡。 此时听得周围人都是大肆吹捧那白衣青年,忍不住琼鼻微皱,嘀咕了一声; “···真如此惊艳绝伦,怎么没去七大神宗历练的灵墟古境······?” 大皇子沈行道朗声笑道;“六妹你有所不知,景兄可是早就进入了灵墟古境,因为受了些伤,得神宗使者特例恩准,这才暂时退下来休养······他若是晚生几年,说不定六院武比的魁首可就是他。” 沈虞微微一愣。 那名叫作景仲的白衣青年微一摆手,似乎意在制止众人继续嘲笑沈虞的无知。 他对身旁贴得极近的沈如烟淡然以对,反而对坐在对面远处的沈虞,更加有兴致,言语中都有维护之意。 “大皇子说的有些过了,既是六院武比的魁首,想必也有几分真实力,不过在下自灵墟古境里历练过几年,可谓是见识过什么才算真正的天骄妖孽!与那些人杰相比,区区一个武国的天才,真的是不算什么······” 景仲露出一抹笑意,朝对面的沈虞看去,认真道;“想不到沈虞殿下竟要许配给六院武比的魁首,在下若是早回来几个月,可是定要与那魁首争一争了······” 周围人都是露出恍然之色,哈哈笑了几声。 沈如烟脸上闪现一层嫉妒极浓的寒霜,但骤现骤敛,不动声色。 沈虞白眼一翻,轻皱琼鼻,微微“哼”一声,暗自道: “小陆哥才不会输给你。” 第73章 人家是弯的啦 盲拍竞会开始,那景仲忽然目露异色,与陆缘一般,盯着那七件珍宝之一,神色火热。 待竞拍结束后,他便是与大皇子沈行道商谈,能否与获得那件珍宝的人交易。 大皇子略一惊诧,按说景仲可是进过灵墟古境,乃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什么宝物没见过? 他们此次前来,本只是观赏盛会,却没料到还有令白衣青年看上眼的奇珍? 若是如此,为了拉拢对方,沈行道说什么也得出这个脸面。 “方才那竞拍的珍宝中,有一座七层小塔,若我没看错,其材料乃是珍贵难寻的大罗金铁所铸,景兄可是看上了那座宝器阶别的神塔?” 沈行道问道。 只见景仲兀自摇首,沉声道; “不,我想要的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虽不能确定,但如果我们足够好运,或许能得到一场天大造化。” 见对方说得郑重其事,沈行道当即心中微微凛然,颔首道;“若是景兄真的想要,那我们不妨去与万宝商行沟通一番,请他们行个方便,告知那灰石是装入哪一号箱子,被何人拍走······” “正有此意!” 盲拍竞会结束后,众人当即走出包厢,朝商行后台行去。 路过一处甬道转角,那三公主沈如烟忽然将沈虞拦下,朝走在面前沈行道等人,甜甜一笑道; “大皇兄,你们先去,我与虞妹说几句悄悄话。” 众人中,只有沈虞和沈如烟两位少女,他人都不觉有什么不妥,点点头回应一声,也就继续往前。 眼见大皇子沈行道与白衣青年走远,沈如烟立即凶相毕露,斜睨而视,俏脸涌现一层极浓的寒气,鼻里“嗤”一声,恶狠狠道; “你这恬不知耻的小贱婢,敢与我相争!” 沈虞被对方劈头就骂,亦是秀眉微蹙,冷冷道;“我与你争什么了?” “还想狡辩!你方才故意吸引景仲哥哥的注意力,眉来眼去,还不是搔首弄姿,故弄风骚么!” 沈如烟纤纤葱指,几乎戳着她鼻子厉骂道。 沈虞既觉好气又觉好笑,把脸拧过一边,话语却是针锋相对地讽刺道; “本来我不想来,是某人非得拉着我来,想让别人做陪衬,却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陪衬,怪我喽?” 经沈虞这么一说,沈如烟顿时“腾”地一下,俏脸涨红,银牙紧咬,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 “何况我早已许人,至少在名义上我是有夫之妇,才不稀罕你那什么景仲哥哥!” “小贱婢你敢再说一遍!” 沈如烟火歇斯底里地暴喝一声,已是火冒三丈,素手一扬,“啪!”一声重重扇在沈虞嫩脸,顿时留下一个鲜红巴掌印。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与我相提并论,你不过是个贱种!” “父王虽是生下了你,但不是有意生你!你与你那早死的贱婢娘亲一般,只会勾引男人,不知廉耻!” 沈虞手捂着一边臃肿的俏脸,听闻对方辱骂自己过世的生母,不禁怒意勃发,紧咬牙关地怒瞪着沈如烟。 沈如烟冷嗤一笑道; “小贱种,你还跟我狂?你敢再说一遍,你那便宜夫君是谁!” 沈虞玉手紧紧攥着拳头,纤弱的身躯双肩轻轻颤抖,端是一股滔天怒意冲涌上心胸。 一挺脖子,饱含怒意的目光直视而来,不露半分怯意,昂然自傲地毅然说道: “我夫君,是六院武比的魁首,是世间第一等妖孽天骄!” “找打——!” 沈如烟口中“呸!”一声,冷厉一笑,以不及反应的速度,再次“啪!”一声,一巴掌抽在沈虞嫩脸上。 “一个废物,更被神宗使者判了死刑,你也敢跟我来炫耀?” “哟,你还敢瞪我?不服气么?” 沈如烟一声冷笑,重又举起纤纤玉掌; “刚才这两巴掌是对你的惩戒······俗语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对我不敬,就是大逆不道!我还要替你那死鬼娘亲,好好管教管教你,贱人——!” “嗒——” 但闻一声沉响,高举将落的玉腕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沈如烟大吃一惊,柳眉倒竖,转身厉骂道; “你是什么人!不要狗命了么!” 这突然现身者,自然就是路过甬道的陆缘,眼见沈虞被打,不由得心下升起一股火气。 脚下一闪,疾身而至,右手抓住沈如烟玉腕,左掌悍然扫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清脆一响,一巴掌还给沈如烟。 “啊!你敢打我!?” 沈如烟当即一张俏脸扭曲无比,不可置信地,充满怨毒神色。 沈虞亦是心下一惊,妙目闪烁,带着狐疑不定的莫名光彩,细细打量眼前这位“斗笠青年”。 而在楼阁另一处。 景仲等人拦住了一名方才抱着黑木箱子上竞拍台的罗裙小婢。 以自身影响力询问万宝商行的高层,都是无果而返,他们只好另辟蹊径。 那景仲俊朗非凡,天生带着令万千少女沉迷、无可自拔的魅力和气质,更遑论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天纵人杰,只需自报身份,便是令对方景仰万分。 那罗裙小婢目露星光,小脸露出娇羞神态,故作扭捏地婉拒道; “景公子,虽然奴家很想帮你,但这是我们拍卖行的规矩,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消息······” 景仲嘴角微掀,微微叹一口气,与对方四目交接问道; “那你,要如何才能不随便?” 罗裙小婢闭眼,缓缓仰起小脸,期待道; “除非···你亲我一口。” “行!” 景仲言出必行,捧着对方俏脸吻了一口后,如愿以偿,得到那块灰扑扑的石头,被装入第一号木箱,已被一位斗笠青年取走的消息。 景仲退回几步,与沈行道等人汇合,后者都是取笑道; “景兄不愧为当世人杰,魅力之大谁人可敌。” 景仲笑而不语。 而此时。 身后忽地传来一名小厮呼唤的沙哑嗓音; “大壮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总管让你立即把拍卖的账目报过去!” 那罗裙小婢重重一跺脚,抛个媚眼,娇叱道: “讨厌——人家是弯的啦!不许再叫人家哥······” 那小厮凛然正色,不为所动道;“大壮哥,啊不,大壮姐姐,你休想魅惑我,虽然你一身皮囊生得确实好看,娇滴滴,比女子还俏美;但我小石头一身正气,更无断袖之癖!” 在场其余人,都是脸色倏然凝固。 景仲浑身一僵,心脏更是骤然一紧。 随即立即“呕!”一声,伸手捂着嘴巴,如同一口吞了一万只活虱子······ 全胖子喜滋滋拿到了自己竞拍下的三只木箱,吩咐两名小厮抱回了全家。 待屏退众侍从后,才是一只只解除封禁。 打开。 “妈的,空箱子——” 打开。 “妈的,空箱子!” 再打开。 “妈的!又是空箱子——!!!” 一连不停的怒骂声响彻全家大殿,声波传出,府中各个家族子弟和守卫下人,俱都莫名惊愣,不知全胖子怎的喜笑颜开而回,又突然大发怒火? “贼小子,你坑得我好惨啊······!” 第74章 三才绝一世间第一奇公子 大皇子沈行道与白衣青年景仲等人返回,一到不远处,便是听闻甬道尽头,沈如烟那歇斯底里的嘶骂声—— “啊!你竟敢打我!?” 陆缘冷笑一声,鼻里“嗤”一下,不屑道;“我为何不敢打你?就因为你是贱婢?” “你敢辱骂我是贱婢?我杀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沈如烟张牙舞爪地怒冲上来,陆缘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抽得原地都是转了个圈,气焰生生被压制。 沈如烟毫无还手之力,更因之前要教训沈虞早已屏退众人,此时身旁连一个护卫都没有。 “住手——!” 远处,沈行道与景仲等人迅疾快步赶到,喝声阻止。 那景仲皱着眉头,一步当先行如疾风快步而至,一双冷冷目光朝陆缘盯来,不善地质问道; “这位朋友,你未免太过了,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人?” “你想替她出头?” 陆缘目光一瞥,反问道。 “这位姑娘乃是与我们一道同行的女伴,被你羞辱,景某自然不可坐视不理!” 那沈如烟本来怒火冲天,气得脸容扭曲,花枝乱颤,举止癫狂。 然而,一见白衣青年等人出现,立马收敛面容,顷刻换了一副楚楚可怜、博取同情的娇弱姿态,泪眼朦胧,梨花带雨地泣声哭诉道; “大皇兄,景仲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恶贼小子,横行跋扈,二话不说便是出手伤人,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他有多嚣张,呜呜···求你们替我主持公道哇!” 沈虞怒急,反驳道: “你敢恶人先告状!” “臭婊······” 沈如烟一时语乱险些破骂出口,话说一半便是立即反应过来,急急转口道; “沈虞妹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三姐知道,你是看上了这小子,可他藏头露尾,一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矫作姿态,一看便知道不是正人君子!你可千万不要被人迷惑了啊!” 她说完,眼角朝那景仲瞥了一眼,见他果然眉角微挑,顿时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得意之色。 景仲本就十分中意沈虞,一听这话更是怒火和醋意一齐迸发,瞬间冲涌心胸,眸光骤然变冷,身上露出令人惊退的凛冽寒气。 而他怒目瞪着陆缘,心中忽地一凛,霎时想起先前那令他失态、不男不女、恶心至极的罗裙小婢所告知的消息—— 来历不明; 身穿灰衫衣裳; 头戴青蓑斗笠的一位古怪青年······ “是他——!?那块灰石在他手里!” 景仲心里惊诧一声,心念至此,更是有了不得不出手的理由,以便稍后能将陆缘手中的那块灰扑扑石头强夺过来。 眼见众人都被沈如烟的说辞迷惑,对陆缘目露敌意,沈虞真是万分羞恼,又气又急,语无伦次地争辩和反驳。 然而,她虽然一向伶俐慧心,但在羞愤交加的情况下,哪是心如蛇蝎、厚颜无耻的沈如烟的对手? 陆缘伸手一拉她手腕拉至一旁,自个上前,迎面对峙,冷笑一声道; “我那两巴掌是还你那两巴掌,你若不服,再敢聒噪,我再送你两巴掌,如何?” 沈如烟面容失色,紧紧一咬银牙。 这时,一旁的景仲深吸一口气息,一股猛烈的内劲自胸口奔涌而出,宛若江河决堤,气浪滔滔,势不可当。 “狂徒——!在景某面前,岂容你逞凶称霸!” “你既然折辱如烟小姐在前,那休怪景某今日以大欺小,非得出手不可!你若能接我两招,此事我便不与你追究!” 他吐气开声,凶目骤现两道噬人精芒,一掌裹挟浑身高深修为的力量,力沉势钧,重若托着一座高山大岳,却是迅猛无比疾冲陆缘身前打来。 一股空气炸裂声锐啸而起,掌形动处风涛狂卷,道道凶猛罡风更是率先扑面而至。 “你算哪根葱?也敢大言不惭说‘以大欺小’!” 陆缘高声朗笑,五指紧紧握成一个拳头,爆发出一股凛然无惧的威势,酝酿开山拔岳的猛力轰出,以拳对掌,与对方硬撼一击。 “蓬!” 一声巨响,但见拳掌交击之处气浪狂掀,吹得众人衣衫狂舞,脸容惊变,俱都往后倒退两三步。 陆缘上躯被震得晃了一晃。 白衣青年景仲“咚咚!”数声倒踏三步,竟把地面踩陷三个寸许的脚印。 身旁众人连沈虞眼见陆缘随手一拳,即将大名鼎鼎的景仲挫退,在交锋中占得上风,俱是面露惊容。 景仲身为曾经的大衍武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又曾进入灵墟古境历练,自认登峰造极,此刻回归,反而竟被一介无名小子一拳震退,脸面一直涨红到脖子下面,猛可提气狂笑,威势更胜之前,厉声喝道; “好好!好小子居然能够接下我五成掌劲,足可自傲世间。” “我景仲无敌之时还不见尔等嚣狂,只是几年没回来,没料到大衍武国中,竟已出了你这般不俗人物?” “再来,还有一招——!” 听得对方自保名号,陆缘亦是微微一惊。 虽然之前听他自称“景某”,但也没想到眼前白衣青年,便是数年前、曾冠绝一时、力压同辈无人可敌的绝代风云人物!? 那景仲乃是南尊北君出道前,大衍武国当之无愧的顶尖妖孽天骄,号称天赋第一、修为第一、才情俊貌第一的三个第一的世间第一奇公子,连大衍武国国主接见之后,都不免惊叹一声后生可畏,并赐语褒扬道—— “景之妖孽,为千古无双之盖世人杰!” 更有流传于世间,为世俗人津津乐道的评语; “生子当如景家仲子,生女当嫁景家郎······” 若非前几年被神宗使者特例邀请,提前入了灵墟古境参加试炼,在大衍武国再无露面,只怕后来者的翘楚双绝,都声名远远不及。 对方名气之盛,怪不得连大皇子沈行道等等一众王室贵胄,都热络攀交。 但那景仲咄咄逼人,倨傲清高,自以为进过灵墟古境历练,便看不起大衍武国里后出的年轻人物,眼高于顶。 陆缘冷笑一声,胸中顿时豪气升腾,亦想见识一番,七大神宗选入灵墟古境里培养出来的人杰,又有几分过人之处? 是不是真的,拥有三头六臂! “莫说一招,便是十招百招,区区在下也当奉陪!” 第75章 白虎异象vs星辰之力 “好——!” 景仲洪亮一喝,滚滚声音宛若钟磐齐鸣; “大言不惭,请你接招!” 一身尊者境修为毫无保留,尽皆涌出。身后,竟有一尊庞大凶猛的白虎虚影陡然凝聚,怒声一吼,凶睛倏然睁开,乍现一片骇人精光,择人而噬。 那尊白虎虚影加持己身,仰天狂啸怒吼,声浪隆隆震馈,“唰”一声,倏然自身后冲入景仲身躯里,与他融合一体。 登时,那景仲气息再次暴涨数倍,有如魔神降临,衣发狂舞,气焰滔天,不可直视。 身后诸人皆是被这股绝强威压,惊得连退数步,面色肃然而凝重无比。 四皇子沈毅目露惊诧,话声微颤地悚然道; “传闻景仲出生之时天降异象,乃是得上苍气运庇身之子,方才那尊显露的白虎虚影,莫不就是四象异象之中的白虎异象······!?” 七皇子沈熙同样面带惊容,骇声道; “白虎异象主杀伐,刚猛超凡,乃是世间一流的顶尖异象,又是先天自生,而非后天修成;景仲全力以赴,任天纵英杰,试问谁人还可与其争锋!?” “喝!”一声沉吼。 景仲变掌为拳,脚下一蹬已是踏步向前,朝陆缘胸口猛力打来;整条手臂上,都是隐隐浮现一只硕大刚猛的白虎巨爪,霎时怒风狂涌,周围陡然阴暗无光,昏暗中但见霞光缭绕,雷鸣声阵阵。 “来得好!” “正想试试大衍武国往日第一天骄的实力!” 陆缘双目一凝,聚精会神,一拳往前封出,自带一股“我自飞扬凌天下!”的武道意志,端是猛若雷霆,冠绝无双! 他乃是“万灵开脉”资质,一身雄浑气血堪比蛟象,又历经星辰之力淬炼己身,即便不动用修为,一身肉身力量都已是强横绝伦,世间少有人可与之媲美。 这一出手之下,周天星辰诀运转到极致,更是周身莹莹发亮,隐隐闪烁点点星辰紫光,宛若体内蕴涵一道璀璨浩瀚的星河,神异非凡。 “轰隆——!” 场中响彻一道震天动地的震响,双方拳对拳交锋中,一股猛烈扩散的余波冲荡四方,将二人近身数丈之内交错狂舞的阴风一扫而尽。 整座万宝商阁,都是摇摇欲倒。 各楼各层,各处的人,俱都被这股震荡骇得面容失色,一时身躯都是原地摇晃几下没有站稳,惊呼声连连,不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灾难!? “我的天,地震了么!” “呼拉咧!是有强者斗法对拼!哪路神仙在此作妖——!?” “······” 狂涌的气劲消散,只见激烈交锋的垓心,陆缘和景仲二人,都是缓缓收拳,各自脸色凝重地后退三步,不言不语,肃然对峙而立。 这一招对抗,白衣青年景仲连先天天赋的白虎异象,都已倾力施展出,竟是平分秋色? 那斗笠青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灵墟古境已然正式开启,神宗使者遍走世间,但凡天赋出众、实力绝俗的少年英才,都已发出神宗试炼的邀请令,怎的大衍武国里,还滞留有这等惊艳绝世的妖孽怪胎!? 四皇子沈毅压低着嗓音,面容正肃,低沉沉朝身旁的沈行道说道; “大皇兄,此人难道是天生神力不成?竟只动用少许修为,仅凭肉身力量,便与尊者修为的景仲硬拼硬抗,按说不该籍籍无名才是,你可知他究竟是谁?” 另一旁的沈如烟已是偃旗息鼓,美目惊诧地瞪大,不知自己怎的就招惹到如此难缠之人!? 沈虞眼眸忽闪忽闪,异彩连连,好奇地盯着前方斗笠青年的身影看个不停,似是愈看愈是眼熟无比—— 忽的,她心念一动,呼吸都是陡然微滞,一道往日再熟悉不过、早已走入她心扉深处的伟岸身影,乍然浮现眼前,险些一声娇呼,嫩脸上不觉滚烫起来,腾起两团如霞云般、娇羞美艳的绯红之色。 这时,沈行道轻一摇了摇头,脸带笑意地回应沈毅的询问; “此人来历神秘,我不知道他是何身份。” “连博闻广识、阅历弥深的大皇兄也猜不透么,难道他真是凭空冒出?” 四皇子沈毅和七皇子沈熙,都是惊异一声。 沈行道淡然一笑,一双平静的目光落在面前陆缘身上打量着,嘴角微抿,始终噙着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陆缘头戴一顶青蓬蓬的蓑斗笠,但众人无法辨认容貌,更是因为他身上早已施展一种遮掩气息、极高明的隐身秘术,如一层迷雾笼罩周身,令人虽能见其形,却不能窥视其貌。 沈行道当然也不能看穿陆缘脸上的具体面容,灵觉感应的亦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 但他双眼微阖,闪烁过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酝幽芒,于心中暗自惊叹一声,道; “世间广有传闻,都说你已经废了,如今一观,谁说风采稍减?虽然,修为的境界确有倒退,但一身实力反倒是更加凝炼深厚?啧啧啧,流言蜚语,果然不可尽信哪······” 景仲一脸煞气地盯在陆缘脸上,但刚才的对拳碰撞,仍觉手臂震得发麻,铁腕松软,轻颤不止;他只收手于袖袍之中,一派故作高深地负在身后。 “哼,你倒还有几分实力,但景某说两招便是只出两招,今日任你狂妄,却还不值得景某食言而肥!” 陆缘倒是无所谓地连连轻甩手臂,怪笑一声,戏谑道; “你手臂没事吧?呵呵,你那一拳可是震得我够呛,佩服佩服······故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如我也出两招,问你敢不敢接?” “你真是作死!?” 听闻陆缘居然主动挑衅,景仲面如寒霜,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 身后沈如烟立即急急然,火上浇油地呼喝道; “景仲哥哥,打虎不死,贻害无穷······!” “你该当出手,对付这等不知死活的奸佞恶徒,斩草除根才是王道!” 她眼见陆缘如此实力不凡,而自己又得罪了他;哪里还容得陆缘继续活着? 恨不得景仲替她将陆缘当场格杀,免得她还需忍受今日奇耻大辱。 第76章 贱婢不配说话! 陆缘轻笑一声,拳上关节紧握之下“咯吱咯吱”作响,斜睨白衣青年笑问道; “你管我作不作死?就问你这大天才方才打我两招,现在我也回你两招,你还敢不敢接?” “你真敢出手吗?那今日景某破例一次,也势必要斩你!” 两人气息都是凶猛提升,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陆缘即将出招时,远处甬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道女子愠怒的娇叱声; “住手——!” 场中诸人皆是循声望去。 就在这个当儿,一位娇艳如靥、天姿国色的妩媚女子,由转角处现身,一袭雪白衣裙,长裙曳地,青丝如瀑触及腰肢,举止间衣袂飘飘,徐徐走来。 身后,十位豆蔻年华、青葱如玉的青衣小婢,分成两排紧随左右两侧。 那妩媚女子莲步轻挪,看似缓慢而实速,眨眼间已是到达众人面前三丈外,曼妙身形原地一顿,婷婷而立,一股香风迎面吹来,香郁郁,叫人如饮香醇,如醉甘醴。 众人一时都竟恍若置身虚幻梦境,心神迷醉,看得目不转睛。 妩媚女子正是此前盲拍竞会上台主持之人,此刻露面,乃是方才引得万宝商阁的大震动,为阻止纷争而赶来; “几位尊客,我万宝商会早有规矩,不得在此争斗,你们悍然出手,岂非不将我们万宝商会放在眼里?” “好大的口气!” 眼见白衣青年即将与陆缘殊死拼斗,争个你死我活,却突然来人阻止,沈如烟自然勃然大怒,立时柳眉倒竖,厉声怒斥; “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小小婢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敢来插手我们的事!” “大胆——!” 对面,一名青衣小婢自身后踏出一步,声音尖细,已是先替主人开口驳斥,厉目而瞪,冷冷回敬道—— “你才真是不知所谓——!” “别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就敢胡乱在万宝商行造次!我万宝商会与叶城商会、以及炎煌商会同气连枝、共进共退,共称大衍武国三大商会,与武国中八成以上的大小家族势力都有商贸利益往来,更在百姓中有口皆碑,哪怕只抖一抖脚,整个大衍武国都得震上三震——” “而我家小姐,乃是万宝商会的会长最疼爱和器重的嫡孙女!你不过区区一个末流公主,便是你父王大衍武国国主亲自来了,也得对我家小姐以礼相待!” “凭你,也敢出言不逊?” 那沈如烟本在气头上,却被对方一语道破身份,还反加威吓,不禁羞怒交加,一张俏脸都是骤青骤白,连连变换,但却因为对方身后背景而似忌惮颇深,竟无言反驳。 那妩媚女子微叹一声,不骄不纵,八面玲珑,朝各人温旭一笑。 轻吐莺声,态度对双方都是礼仪一致,没有偏颇,滴水不漏地道; “不管是谁,我万宝商会只是一个生意场所,诸位在此大打出手,难免有寻衅滋事之嫌。恳请各位今日卖小女子一个薄面,都且暂时收手如何?” 景仲脸色微寒,始终紧盯着面前的陆缘,眉眼下一层如雾杀气隐现。 陆缘冷然以对。 而大皇子沈行道“哈哈”朗声一笑,忽地上前几步,似已猜出妩媚女子准确身份,面带微笑,朝妩媚女子拱手致歉,诚意道; “裴韫小姐的面子自然得给,是在下几人孟浪了,这便都各自收手,还望毋再怪罪。” “如此便好,多谢大皇子体谅则个······既已无争执,请恕小女子先行告辞。” 那妩媚女子微微欠身一礼,言语中竟已透露出对场中诸人的身份来历都了然于胸? 她莲步轻盈,步履翩跹,率领身后诸婢迳自折身返回。 待那主婢十一人走远,大皇子沈行道率先打破沉寂,朝白衣青年朗笑一声,劝道; “景兄,有裴韫小姐出面,今日此事,我看就先到此为之吧?” 那景仲双眼微眯,目露寒光,朝陆缘冷峻一笑,嗤蔑道; “今日算你走运!他日若再犯在景某面前,定教你身首异处!” “这便是得神宗使者垂青看重,提前遴选出进入灵墟古境历练的天才?一身本事未必修炼得有多高明,反倒先学得那神宗中人,个个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今日不较量到最后也罢,否则鹿死谁手,尤为可知。” 陆缘摇摇头,一声不屑地嗤笑,转身而走。 景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紧咬牙关,但顾虑万宝商会的威名,对方已经出面警告过一次,虽然很快就已离开,但今日再动手,已是不可能。 即便他真的不管不顾,恐怕身旁的沈行道等人,也会横加阻止,是不可能再允许他出手的。 “小陆哥!” 就在陆缘走远一段距离后,沈虞忽地呼唤一声,几步小跑着从身后冲上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 陆缘干笑了两下,面露尴尬神色,一股花样清纯的少女迷醉心弦的好闻馨香,荡漾鼻息间,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声“小陆哥”,喊得他心弦一震,诸多前尘往事涌上心头,都混作一般酸甜苦辣滋味。 陆缘心潮翻滚,几乎神态失样,稍一镇定,便是急忙按耐下腾涌不息的纷杂心绪,却仍不免想入非非,混乱之余,只顿觉两团软·肉磨在后背。 “姑娘你未免太直接,上来便叫人哥,但可惜,我不是你认识那人啊!” 陆缘只怕再抱一会儿,就要忍不住与她相认,只好即时矢口否认道。 沈虞怔怔然,仍旧没有松手; “不可能,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呵,这你不是咒我死吗?” 陆缘耸肩,不无好气地挪揄道。 沈虞双目茫然,如遭一个晴天霹雳娇躯明显轻轻一抖,紧张得玉唇颤动,惑然再问道; “你,你真不是小陆哥?” “我说了,你认错了人。” 陆缘轻声说一句。 身后,沈如烟冷笑一声,讽刺着哂笑道; “真是只骚狐狸,到处勾引男人!” 闻言,陆缘霍然回头一眼瞪来,双目中爆射两道尺许凌厉的精芒,惊得她神色一骇,花容瞬时发白—— “贱婢不配说话!” 第77章 不装了,青无常就是我 “贱婢不配说话!” 陆缘俊目如电,手掌一挥,一股挟着锐啸的掌风,已是迅猛地凌空扫出,化作一道巴掌扇在沈如烟另一边俏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啪——!” 只听一声脆响,众人都是心惊。 而沈如烟更是料想不到,陆缘还敢当众出手! 他不怕万宝商行怪罪吗!? 不不,该说自己贵为公主,他怎敢连番羞辱自己? 真是该死! “景仲哥哥——!” “你不会少说两句么?” 景仲冷冷回应一声,极为不耐烦。 尤其看到,沈虞竟毫无少女矜持,当众对陆缘又搂又抱,早已心醋勃然大发,双目喷火,才懒得搭理沈如烟。 沈如烟碰了个硬钉子,面浮寒色,几欲咬碎了银牙,朝陆缘和沈虞二人投来怨毒万分的一眼,却顾及脸上巴掌印的痛楚,只退身一缩,躲至众人身后。 陆缘朝身后与沈虞一道同行的那群人扫视一瞥,一抹顾虑亦是浮现于心。 号称从灵墟古境历练,暂时退下休养的白衣青年,在他看来不过尔尔。 陆缘沉凝的目光,隐蔽而晦涩,尤其在沈行道身前停留了片刻—— 这时,对方微微颔首,竟是意味深长似地朝他微微一笑回应? 也不该说陆缘生性多疑。 只是在上次,涿鹿城之乱爆发,连尊者境中都算绝顶强手的魏总管都不幸身殒了,可是这位传闻中从小长于宫廷,据说修为和天赋都是平平无奇、实力一般的大皇子,却完好无损? 而且当时众人谁都没有在撤退时,注意到他是否在场,只是在最后大衍武国方面的援军抵达时才与众人汇合,那时袭杀涿鹿城的魔道余孽大部分都已达成目的似地退走,而六大武院救援的高层,都在半途遭遇埋伏,元气大损······ 陆缘本能性地觉得,这位大皇子可能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更加深不可测,极有城府,而且隐藏得极深,不漏痕迹。 但是,若果他真是涿鹿城之杀局幕后主使,那未免太可怕! 而沈行道乃是大衍武国的大皇子,未来继承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身份尊贵显赫;陆缘即便将心里的这些猜想说出来,无根无据,恐怕也无人会相信,甚至最后被人冠以一个诬告之罪······ 可若果—— 他真是涿鹿城时,最后出现的那位神秘黑袍人,一身强劲实力,便至少在“准武尊”之境! 比之方才与他交手的那白衣青年景仲,还要恐怖? 陆缘心念急转,已是顾虑颇多。 伸手拉开沈虞从身后抱着腰部的柔软手腕,虽是有几分恋恋不舍那少女身躯传来的温暖,但还是说一声“告辞”,便是未曾回头地迳自而去。 沈虞一时呆立,没有再追,手掌里却多了一枚小纸团,上面写着: “小心你大皇兄沈行道,他很不简单,上次涿鹿城之乱最后现身的‘无常’,很可能就是此人······” 沈虞摊开小纸团匆匆一瞥,俏脸立即微微变了神色,赶紧将那枚小纸团藏好。 抬眼再看时,前方哪里还有陆缘的身影? 这时,沈行道自身后上前几步,脸上露着温煦的亲蔼笑容。 他伸出温润手掌,拍拍沈虞香肩,本想安慰。 哪知这一拍之下,沈虞竟是陡然娇躯一颤,似乎受到极大的莫名惊吓? 沈行道不禁一愣,干笑问道; “六妹你怎么了?恁地一惊一乍的?” 沈虞咽了下口水,强忍心头的恐慌和不安—— 怎么会? 大皇兄,竟是阎罗殿的“无常”!? 她惊疑不定,转身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道;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认错了人,现在有些不舒服······” 她眼底深处闪烁一抹骇然之色,目光躲闪地偷瞄沈行道一眼,仍觉万分不信。 可如果之前那人她认错了,那对方为什么临走前,要给她塞一张警示的纸条? 而如果说她真的没有认错,那么他告诉自己的话,又不得使沈虞不信······ 沈行道对沈虞的失常反应泰然自若,却是已然察觉到沈虞眼色中一现即逝的异样。 他笑意收敛,眉宇略一轻蹙,沉吟稍许,却是忽地说道; “唔···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今朝早晨我收到消息,你二皇兄以军令传禀朝堂,说陵原城陆家涉嫌通敌卖国之罪,证据确凿,该当诛灭九族,请父王立即派兵捉拿,严惩不贷。朝堂上诸位大臣无人有质疑,想来通缉令此刻,已经朝雪芦州北芦郡的陵原城陆家下达而去。” 沈行道说完,神态平静中,暗自密切关注着沈虞一举一动的反应。 而沈虞一听,蓦地一惊已是变了脸色,刹那瞪大美目,满眼难以置信,震骇中喃喃失语道; “陵原城陆家!?那不是小陆哥出身的家族么!怎么会突然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而要被诛灭九族?” “不——不行,我······” 陆缘刚一走出万宝商阁,便是立即察觉身后有两个尾巴,还不死心地跟来,正是跟随白衣青年景仲的那五名劲装黑衣人中的两个。 他呵笑一声,忽地“咻!”一声,身子一闪疾掠进入一个胡同弄堂里。 “不好,快追!” 那两人相视一眼,都是怕跟丢了,急忙快步追上前。 然而,待他们奔进胡同里一瞧,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方才那位斗笠青年的身影!? “该死!我们跟丢了,回去如何向公子交代!” 其中一名马脸瘦长的黑衣人,面露忿然,又有几分恐惧,似乎生怕事后遭受什么可怖惩处。 另一人同样咬牙不语,可见那景仲制御下属极严厉,令人心骇。 而就在这个当儿。 身后,一道轻笑声蓦地响起; “不用担心,不是你们的错。” 两名黑衣人倏然大惊,竟都未曾察觉身后什么时候,竟神出鬼没地冒出一人!? 不等他们转身回头,陆缘手掌化作手刀,两边劈出,已是凌厉迅猛地将二人打昏倒地。 随即,随手掀开他们身上的衣衫,取走了两只储物袋。 第78章 那一座小镇,那一对兄妹 匆匆一瞥,里面各有一件玄器,其它的东西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两只储物袋里的灵晶,陆缘粗略估算,加起来共有一百多万,足以堆成一座亮晶晶、金碧辉煌的小山,不禁哑然失笑; “景家老二真是阔绰得可以,单是手下两名随从,都富得流油啊——呵呵,收了······” 许久后—— 胡同口一道白衣青年的身影霎然现身,然而看到躺在地面不省人事的两名黑衣人,便是眉头一皱,心知此事不可再为,对方定然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他喃喃自语一声,权作自我聊慰—— “可惜了那块人头灰石······不过,圣灵液这种稀世罕闻的神物,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蕴生养成,那块灰石或许开出来,最终只是一块废石······” 陆缘再次途径那座破败的荒芜小镇,街道上依旧满目萧条。 忽地—— “咚咚咚!” 一阵晃动地面的铁蹄声奔腾而至,行人纷纷避退。 只见长街那头,那曾经遇过的一队元家铁骑,亦是再次在小镇里出没,威风凛凛,气势昂昂,不可一世。 那为首的异兽骑士,仍是被陆缘一板凳砸得面目全非的那名阴鸷男子。 双方错身而过,那阴鸷男子显然也发现了路旁的陆缘,但仅是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实质不敢再招惹,率领身后众骑,一路呼啸绝尘,匆匆奔远。 漫天冲扬的黄土烟尘,弥漫如雾,加上此刻晴朗烈日下,无风吹动,那尘土形成的阴霾,更是一片浓郁,飘浮难散。 路上行人纷纷掩鼻轻咳,手掌在面前不停扇动,有心浮急躁者,已是低声破口大骂,都是难听入耳的一些市井粗鄙之语—— “这元家的异兽铁骑,怎么三天两头就跑一趟?前几日不是刚来过,那时可不还碰了个硬钉子,吃瘪而走,这穷乡僻壤的,还来?”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元家发布的悬赏通缉令,又加价了!刚贴在小镇广场的布告栏上,足足翻了一倍!升到了一百万灵晶!” “我的天啊!一百万灵晶!?” 当即有人惊呼出声,附近的人群都是取笑; “那可不是,据闻那陆缘消失得渺无音讯,人海茫茫的,元家的人找他不着,不光谁能替元家诛杀此獠能有一百万灵晶奖赏,连提供行踪线索的人,都能得到十万灵晶的赏赐!” “这可就奇了怪了,元家之前发布的悬赏令,总有一种流于形式的姿态,怎么此刻这么大方,好像突然认真和较劲起来了?” 听闻于此,陆缘也觉得事情有异。 他耳尖一动,灌注一股真元于双耳,顿时听觉大大延展,也细细注意着,远处人群中谈论的消息。 “这阵子,元家变了好几回天!” “先是前任家主元奎,被那六院武比的魁首陆缘斩杀,随后大长老独揽大权,以代家主之名义肃清异己,几乎掌控了整个元家,他碍于元家折损的颜面,这才对陆缘发布悬赏,可实际没有什么确切的行动······嘿嘿,说起来,要不是陆缘替他铲除了上一任家主,他能登上宝座吗?” 此时,旁人不免更加疑惑;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整肃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说,那是因为元家的守护神、真正一柱擎天支撑着整个家族的元家老祖出关了!” 此言一出,有年龄稍长的老者,俱都面色一变。 “元家老祖!?竟是元家老祖?他竟还未坐化——!” “三百年前,元家老祖便是号称尊者境下第一人,我们大衍武国除了国主一人修为突破武尊境外,再无他者;那元家老祖可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举世难寻敌手的第二强者,实力恐怖,早已不可揣摩!” “如今三百年又过去,他还不死,难道又突破己身桎梏,已经成就半仙之体!?” “那元家老祖十年闭关期满,一出关,竟是听闻自己的曾孙元奎被人斩杀,而家族中人竟只是忙着争利夺权,无动于衷;当即就是勃然大怒,更是当场亲手处决了十余位高层长老,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一手重掌元家大权后,随即便是动用全部家族力量,发出狠话——犯我元家者虽远必诛!翻天覆地也要追杀凶徒,以报血海深仇!” “乖乖,元家老祖这回亲自出手,那陆缘岂不随时危矣!?” “嘿,谁说不是?” “······” 闻听至此,陆缘微微一皱眉头。 没想到元家,还有一位老祖级别的人物?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像那般鼎盛昌隆的显赫家族,有几尊活着的老怪物,再是寻常不过;而只要不正面碰上,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来,对方寻都寻不到自己,也终究奈何不得······ 他步伐闲适,漫不经心,正走过青石地板、景物萧瑟的街道旁一家卖药的店铺门前。 蓦地—— 一道娇小可怜、衣衫朴素的身影,自里面被人强行轰撵了出来。 往后一路急急倒退,脚下忽地踩空最后一道台阶,顿时身形晃动一阵踉踉跄跄,“哎呀!”一声娇呼,已是猝不及防地撞在陆缘身上。 其实陆缘本是能够躲开,但他不忍见对方跌倒在地,于是没有闪避。 手疾眼快,立时伸手一扶,将那名模样娇俏、身姿纤弱、个头矮小、只有四五岁般年纪的小女孩手臂搀住,随后将她拉了一下,重新站好。 那小女孩见自己撞到了人,回过身来一连弯身弓腰,嘴里急忙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话语。 陆缘莞尔一笑,扶着她手臂拉她站直小腰,抬起头来,笑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那边的面摊旁,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坏人,纵兽行凶,险些踩伤行人······” 那小女孩大大的双眼,一闪一闪,瞪着陆缘看了一会儿,忽地抚掌一笑,露出恍然大悟的笑颜,惊喜道; “呀!我记得了——!” “你是那位比坏人还凶恶的大哥哥!” 陆缘:“······” 第79章 别闹,我买药 干笑两声,陆缘伸手揉了揉那小女孩青丝柔顺的脑袋,矫正道; “一恶还比一恶强,想要让坏人不欺负自己,自然得比坏人更狠才行······” 陆缘四周看了看,发现只有小女孩一人,不禁疑惑问道;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奋不顾身也要护你周全的好哥哥,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溜达上街呢?” 他随口一问,但哪知小女孩听了,立马双眼通红,鼻尖发酸,潸然泪下。 小手抹了抹眼角,反而愈加止不住委屈,斗大的泪珠滚热滚热地淌落嫩脸,娇躯微颤地抽泣不停。 一位娇滴滴、俏生生,宛若羊脂玉瓷精雕细琢的粉嫩娃娃,眨眼间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楚楚可怜,孤弱无依,端是任谁人见了,都不免揪心一紧,生出怜爱之情。 陆缘蹲下身来,和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哥出了什么事?” “呜呜···我,我哥哥上山采草药,不小心摔断了腿······” 小女孩一泣一颤,声音哽咽地说道; “刚才我进店里,只想替哥哥买些疗伤的药材回去,可是那位老爷爷不肯卖给我,这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药铺啊,我···我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哥哥病死了!呜呜······!” 陆缘俊目一瞪,不禁涌起一股暗怒的火气; “真是岂有此理!哪有不卖药给病人的,难道那药铺老板故意见死不救么!” 然而随即,他又想到,跌打疗伤的药材,或许对他这般武修者来说不值一提;但在世俗界里,对于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来说,也是不便宜。 陆缘瞧了一眼那衣着朴素的小女孩,即是联想到——或许那药铺老板不卖,亦是别有苦衷? 他从身上掏出一方柔软的帕巾,替那小女孩轻轻拭去两旁眼角的晶莹泪珠,这才拉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迳自往那间小药铺里登门而入。 “这个···大哥哥,那位老爷爷说了不卖了。” 陆缘边走,边低头朝她报以一个安心的微笑,委婉地说道; “不,或许是你刚才没跟人家询问清楚,我来替你问问好了。” “啊,真的吗?” 小女孩一脸诧异,仍在不可思议间,已经被陆缘拉着小手,走入了药铺里。 小镇上,这间唯一的药铺名叫:春木堂。 只有一名掌柜兼任伙计,乃是一位白发苍苍、下巴蓄着羊胡子、身着一袭褐色衣衫、体魄瘦小、已是显露躬身驼背,但外表看来仍精神矍铄的老头儿。 看到有客人进门,那瘦小老头立时迎了上来,然而目光一低,瞥见陆缘身旁带着的那位小女孩,不禁眉眼一皱,微微抿嘴。 “唉,你怎么又来了?” 瘦小老头微叹一声,顿时兴致萧索。 不用猜,他已是看出,陆缘定是路过之时,看见这名小女孩太可怜,于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之类的,出手相助。 陆缘并不多言,几步上至柜台前,说道;“老翁,请给我几副接骨续筋、活血生肉的治疗伤药。” 那瘦小老头瞄了陆缘一眼,一边抓药,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你抓这几副药,是为了给那小女孩的哥哥吧?唔,你肯定觉得小老儿我身为一方药铺掌柜,也算悬壶济世之人,恁地见死不救,太过绝情不是?” “老丈过虑了,在下没有这么说。” “嗬,年轻人!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老人家已能听出来了!唉,倒不是我心狠,只是这世上这么多苦难人,哪能都救得过来?” 瘦小老头反问道,手脚十分利索,“呼啦啦——”一阵声响,抽柜拉箱,已经抓好过半的药材。 陆缘本来也没想那么多,此时被那老丈诘问,皱了皱眉,旋即亦是答道; “老丈您说的对,是救不过来,所以我只管我眼前遇到的,这便够了。” 瘦小老头忽地动作一滞,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转过身来,已是抓好全部药材,转手在柜面上分拣包装。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只管眼前遇到的也够了······” 瘦小老头低着头,口中重复着呢喃几句,忽地鼻里“嗤”一声,冷笑道; “你说的对个屁!” 陆缘正一发愣。 对方胡须抖擞,又嚅嚅念叨着; “就是只管眼前遇到的,那也是自己能管得过来的吗?就拿你身旁这小姑娘来说吧,他哥哥也算我这的常客了,每次从山上采下的草药,都会拿来我这里兑换,一来二去,他们俩兄妹的窘境,小老儿我岂能不知?” “可是——唉,我们店小,已经常常在往日的买卖中,给予最大限度的恩惠,可哪能每次都赔本地接济他们呢?” 说到此处,那瘦小老头似乎也不怕小女孩听见,或者说是故意说给她听,好让她回去转告某人。 于是,一双目光锐利的浑浊老眼,专门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小女孩心头一惊,旋即脸皮一抖,嗤笑道; “哼哼!话说起来,她哥哥可也真够蠢的,不是摔断了腿,就是被野兽咬伤······平日里小伤是数不胜数,性命攸关的重伤,三两个月起码也得遭上一回!” “嘿······!可他偏偏要去犯那些凶林险地,难道不会找几座安全些的山头么?” 这些话虽是刺耳,但不难听出饱含一种恨铁不成钢、乃是长辈对晚辈的训诫。 然而,一听别人说自己哥哥的坏话,那小女孩涉世不深,哪里想得那么多? 只急得一张俏脸瞬间涨红到脖子下,粉拳紧握,柳眉一拧,立即大声反驳道; “安全的山上,早有大把人去了,哪里采得到珍贵的草药呢!” 那瘦小老头突然听得小女孩一反娇弱姿态、尖细高亢而发怒般的童稚嗓音,似乎大大地超乎意料,不禁愣了一愣。 陆缘“呵”一声轻笑,随手抛出一个胀鼓鼓的黑色袋子,“砰”地一声砸在柜面—— “老丈,她说的也没错不是?” 第80章 一转眼成了师父 陆缘道一句,拎走那几袋包好的药材。 “这些灵晶,应该足够买下十间你这般的小药铺,你看看?” 那瘦小老头闻言,登时老目一瞪。 掀开袋口一瞧,顿觉里面光芒刺眼,袋子里竟不是金银铜钱,而果然是更加珍贵的灵晶! 武道为尊的世界,蕴含浓郁灵气的灵晶,自然是硬通货。 但在俗世中,普通人哪里用得起灵晶? 最底层,当然还只是使用金银铜钱。 而灵晶中蕴含大量纯净的自然灵气,对于普通凡人已是神物,即便随身携带,光是吸收灵晶自然溢散的灵力,都能活血通络,增强体质,达到延年益寿的效用······ 瘦小老头匆匆一数,竟发现袋子里,竟有不下千枚闪闪发亮的灵晶!? 顿时吓得傻了眼,连连咽下数口干涩的口水,目露惊骇,朝陆缘一个劲地点头; “够···够了!” “这么多灵晶,像小老儿这般荒芜小镇上的药铺,别说买下十间,就是买下一百间都足够了······!” 陆缘耸耸肩,靠近老头耳侧,不让那个头还在柜台之下的小女孩听闻,小声地吩咐道: “我不要你的药铺,只是以后他们这俩兄妹再来买药,你便有的都卖给他们吧,这些灵晶算我替他们预付的。” 瘦小老头这时哪里还敢不同意,心绪激动难抑地一连点头道; “好好——!以后他们再来,我一定分文不取,任求任允!” 那小女孩仰着头,天真烂漫,好奇地看着两人说悄悄话,却听不清,一张童真未泯的嫩脸,似娇似嗔,乌溜溜的大眼珠闪烁黑宝石般的光芒。 而瘦小老头刚一说完,但见陆缘便是摇了摇头,抬手制止,最后叮嘱了一声; “不!他们有多少钱付账,你就尽管收着,不要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毛病。” 瘦小老头一怔,忍不住另眼相看地再次端详了陆缘一眼,只觉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深远考虑,令他这位耄耋老人都有些自愧不如,随即重重一点头,应承道: “是,小老儿明白了······” 陆缘注视向那面若鹅卵、标致清纯、眉梢细长的小女孩,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抚着她柔软的头发,伸手将药包递到她手里; “这些药,拿给你哥哥治伤去吧。” 那小女孩露出万分欣喜的表情,微微敞开胸前的衣衫,伸着小手从肌肤白皙雪嫩的胸口里,掏出一只挂在粉脖的翠绿荷包,塞到陆缘手掌里,一脸正经道; “大哥哥,我有钱的!这些药我不白要,算我花钱买的;这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不用找了。” 那只翠绿荷包一直贴身藏在小女孩胸口,还残留着余暖的体温,隐隐有一股香郁郁的少女馨香。 陆缘打开一看,愣是哭笑不得——怪不得方才她会被人给撵出来······ 这干瘪的荷包里,空空荡荡,总共只有十几枚铜板,若要真算起来的话,恐怕连药钱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既然刚才也说了,不好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于是这荷包陆缘也就打算收下。 然而,他抬起目光,却是发现小女孩竟怔怔然地望着自己,神色既纠结又为难? 咬了咬银牙,她手指紧捏着衣角,几乎不敢看陆缘的眼睛,面色羞红地问道; “那个,大哥哥,要不——你还是找我两个铜板吧?啊不,一个!一个就够了······” “我,我还想买个热包子······” 小女孩另一手拎着药包绳子,仿佛气若游丝,扭捏无力地说道; “我哥哥···已经饿了两天了。” 这小女孩不仅生得精致可爱,更是心地善良和坚强,令陆缘心里生出一股怜惜和疼爱之情,和蔼地问道; “你哥哥饿了两天,那你呢?” “我,我也饿···不,我不饿。我不能吃——哥哥受了伤,是病人,他应该先吃······” 小女孩摆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说着。 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神,希冀地一直看着陆缘,由衷盼望,他能找回自己一个铜板——就一个就足够了。 陆缘微一阖眼,在她目光注视中已经把那只翠绿荷包,放到了自己衣袖里。 后者顿时,面露一片凄然苦色。 但听得这时候,陆缘开口问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娴儿······不不不,我哥哥管我叫娴儿,或者叫我阿妹,我大名叫作叶娴!” 陆缘笑问道;“娴儿,那你想不想修习武道?” “修习武道?那是什么?” 那名唤作“叶娴”的小女孩,一歪脑袋,目光清澈,浑然不懂地问道。 陆缘轻“唔”一声,略一沉吟。 旋即,他换了个简单而直接的说法—— “这么说吧,如果你现在拜我为师,那我就请你吃好吃的。” 这一下,叶娴可听懂了! 登时双眼晶晶发亮,一扑上来,凑到近前细问道: “好,好吃的······?有肉吗?” 陆缘哑然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点头笑道: “有,而且管饱!” “真的?太好了!” 叶娴欢欣鼓舞,但眉眼间仍有一丝犹豫和迟疑,嗫声嗫气地说;“可是,我不能吃独食呀······” “你哥哥那一份也有,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先替你哥哥治伤,你看这样好不好?” “嗯嗯!我这就带路。” 她再无顾虑,活脱像是一只欢快的雀儿,蹦蹦跳跳地小跑至前面,不时回头咯咯而笑,招手呼喊陆缘道; “——快跟我来呀!” 陆缘胸臆抒发,郁结于心的忧愁和苦闷仿佛消退许多,露出一抹欣慰的惬意笑容,快步跟上。 午日正升,旭阳照在古老破败的这座小镇。 小镇前前后后不过三里不足,一眼望得到尽头的街道两边是些不大不小的杂货店铺,门匾和招牌都是陈旧且沾满一层风尘。 那晴朗的天空湛蓝如洗,缓缓飘过一团似的浓浓白云——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欢快笑声,清脆如莺,在尘嚣扰扰和景物灰败的小镇里,恍若刹那间令四周明媚一片,生气勃勃。 第81章 别吃我妹妹! 小女孩领着陆缘朝小镇北郊而走,过往的行人都视若不见,面容淡漠,似乎在小女孩走近时有意无意地避开一两步—— 如此娇俏美好的一枚可人儿,小镇里的众人却一反常态,隐隐若若不愿与之亲近? 陆缘初来乍到,未觉有异。 小女孩一路兴奋得太闹腾,三步一蹦,五步一跳,竟在路口边,不小心踢翻了一名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浑身邋遢、隐隐传出一股恶臭味、身体蜷缩作一团、不辨容貌的老乞丐,身前一只乞讨用的海口大碗? “锵!” 一声脆响,那海口瓷碗撞到青岩地板,已经碰出一个拇指般大的缺口。 叶娴惊了一跳,连声道歉,赶紧将那只踢飞的破碗给老乞丐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脚跟前。 她面容窘迫,可身上哪有钱赔偿? 一顿捉急,支支吾吾地朝老乞丐说:回家后拿一只完好的碗算作补偿,希望老乞丐不要怪罪······ 那老乞丐不言不语,甚至没有抬头的意思,低垂着脑袋似在泯睡中。 宛若是被叶娴的连番道歉声,吵得烦了,便原地稍稍侧转了一下身子,但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似极其不愿搭理旁人。 陆缘伸手入怀,往那老乞丐的碗中放了一些小钱,随后劝小女孩离开。 叶娴做错了事,就这么走实在过意不去,但她也看出那老乞丐不想被人继续打扰,深深地致歉一眼,便也悻悻然转身而去。 二人走远,那老乞丐这才微微抬了下头,沾满黑泥的枯瘦手掌颤巍巍伸出,将碗里的钱币拿起。 一头散乱如麻的蓬发,乱糟糟地遮胧面庞,老乞丐鼻里“嗤”一声,一双龟裂褶皱、目光干瘪的浑浊老眼,朝这边方向无悲无喜地一瞥—— “多管闲事······” ······ 叶娴俩兄妹住在一座几乎废弃的破木小院,屋顶蓬草塌陷,院门破烂。 走入小院。 在里屋的一张床榻上,陆缘见到了那名年纪五六岁般大的质朴少年,正意识昏迷地沉睡,不时额头冷汗直冒,发出断断续续地呓语。 他查看了一下少年的腿伤,伤口发炎,导致他浑身滚烫地发着高烧。 叶娴则早已拿了买回的药材,在小院里生火煎熬,动作熟练,看样子这般景况乃是家常便饭。 少年的伤势不算太严重,陆缘给他输送了一股真元,缓解痛楚,随后又取出一枚雪白的丹药,给他口中服下。 如此一来,即便不用再吃药,他也会很快痊愈。 ······ 陆缘暂时也在小院里住下。 既然决定教导这俩兄妹开脉修行,陆缘便是尽自己最大能力,为他们打下一个夯实深厚的根基。 他取出神秘符石留给自己的一尊太荒鼎,“咚!”轰隆隆一声,放置在小院中。 那鼎高过一个成年男子的个头,恢宏气魄,沉稳厚实,压得地板都是深深陷落尺许。 由天风山脉猎杀妖兽历练,陆缘身上还有着大量妖兽内丹,他取出一部分掷于太荒鼎中炼化,不仅如此,他在石荒城里获得的那一块灰石,开出来后亦得到了约莫一升的灰色圣灵液,这是天生地养、集自然精华而成的神物,神异非凡。 陆缘倒了半碗圣灵液,也加到了太荒鼎正熬炼的浓汤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天材地宝、灵药宝药······ 炼制这么一鼎神珍,普通火焰甚至无法达到萃炼的效果,陆缘施展焚天虚燚,以神火将各种宝物的药效和精华提炼至最佳,阴阳调和,融成一体。 身后,叶娴已经等在旁边。 今日要进行开脉修行,她心里好奇的同时,看到陆缘一番令人目不暇接的动作,尤其一尊高大巨鼎,凭空出现,更是大大地受到震撼,不觉间,也在隐隐期待。 少顷,陆缘估摸着鼎中的神汤已经提炼得差不多,便是回头朝她一笑道; “娴儿,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么?默念功法口诀,聚通九识,尽最大努力吸收鼎中的磅礴药力,冲击体内的八大主脉。” “好了,现在你可以进入鼎里了,记住:坚持得越久获益越多。” 叶娴“嗯”一声,迫不及待,立马脱光了身上衣裳,一路小跑往前冲来。 “噗通——!”一声。 一条白花花的身影,便是高高跳进鼎里,水花四起,迸飞的药汁都是溅了陆缘一脸。 鼎里传出叶娴惊奇的喊声; “咦!?这些药汁不是被熬炼得直冒白雾么,怎么这么凉快?咯咯,好舒服呀!” 鼎口空间宽阔,她扑腾几下,趴着两条玉藕般雪白的手臂在鼎口边缘,撑着下巴,一脸笑嘻嘻,朝下方的陆缘好奇看来。 这时陆缘已经收起了焚天虚燚,但太荒鼎底部,还有一团熊熊火焰不消不散地一直灼烧着大鼎。 见叶娴不紧不慢的姿态,陆缘抿抿嘴,随后瞪她一眼,道; “别玩了,你还不赶紧运功开脉?等会药力浸入身体,有你好受!” 叶娴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她现在,已经跟陆缘混得很熟,一点也不生分了,应了一声“知道了!” 旋即,便是闭上眼睫,认真修行起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院里逐渐传出隐若的娇哼声,似在忍受地狱酷刑般的折磨和痛苦。 “咯吱——!” 屋门打开,那质朴少年面目苍白地扶着墙壁走出房间,一看到小院里的景象,登时大惊失色! 他紧一咬牙,呼喝一声,朝陆缘冲上来; “你要煮了我妹妹么!” “快住手——别吃我妹妹,要吃吃我!” 此刻,置身于大鼎中的叶娴,正全心全意吸收浸入身体经络的神奇药效,并且引导那股力量打通闭塞的经脉,对于外界的一切,盖然不知。 而待那少年冲至身前,陆缘身形一闪,便是手掌一挥,劈在他脖子上,后者顿时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瞧你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也听不进我说什么,娴儿此刻不容打扰,你就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陆缘一手提着少年身后衣领,拎回屋里。 第82章 老乞丐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 鼎里,叶娴半昏半醒,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眸紧闭,虽然竭力抵抗那翻腾如潮的庞大药力,但终究坚持不住,身子往后一倒,仰头沉落底部。 陆缘立即纵身一跃,一手将她身子捞出,一手扯来一袭干净衣衫,将她全身包裹。 “师父,对不起······我坚持不住了。” 叶娴睁开迷糊的眼皮,看向他面庞,愧疚说道。 陆缘安慰道;“不,你已经做得很好。这鼎助益开脉的药汁,药力极强,能坚持一炷香时间已是中上资质,坚持三炷香时间已是上上资质······你能坚持下来三个多时辰,足以证明你的资质天赋,当属于世间最顶尖的妖孽天骄之列!” “真的?” “自然是真······” 陆缘回答一句,发现怀中叶娴已经沉沉睡去,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什么? 陆缘给叶娴和叶勉俩兄妹,都以同样方式打下修行的根基,并且传授他们玄湖道法。 玄湖武院藏经阁中,拥有瀚如烟海的古经道法,都铭刻在他脑海里,他为二人各自选了一种适合己身的功法。 那名叫叶勉的质朴少年,起初还对陆缘怀有戒心和防备,但看着自己妹妹修为日益强大,自己不过落后了两三日,便是一步慢,步步慢,每日勤加苦练都有些难以追赶,不禁对陆缘彻底改观,心服口服地喊一声“师父”。 无论是妹妹叶娴,还是哥哥叶勉,他们二人的天赋和资质,都叫陆缘大吃一惊,远远超乎意料—— 仅是三四日,便已经开出四条主脉,几乎一天打通一脉······ 虽然陆缘以圣灵液为他们提升过根骨和体质,但这等修行速度,仍是令他目瞪口呆。 这座破败小镇,并非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但这俩兄妹的资质,未免太好了!? 不是一般的惊艳。 而是足以堪称世间第一流的天骄妖孽! 他们学得极快,短短数日,陆缘目前能够教导的修行基本,他们大致都已然掌握,剩下的便只有苦修和经验历练。 陆缘惊奇之余,作为他们的师父,也感到一种自豪和欣慰,感叹一声; “再过十年,这恐怕又是一对翘楚双绝——‘南尊’和‘北君’,那般绝顶的风云人物······” 是夜。 人声寂静,虫鸣稀疏,一轮弯角弦月,斜挂中天。 两个小家伙经过白日的苦修,精疲力乏,早已在屋里安然睡熟。 小院中庭,陆缘盘膝打坐,正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淬体修行。 蓦地—— 他霍然睁开双眼,身形原地一闪,便是恍若一阵夜风疾掠吹过,“咻——”地一下,小院里已是空空荡荡。 视野一转,他已是飘然踏步落在小院门外。 在那黑黢黢的阴影下,隐隐站着一道似人似鬼的身影。 月光洒落,终于能看清那人的大致模样。 陆缘心里稍稍一惊,满目肃容,同时充满许多困惑和疑问。 这位深夜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小镇上唯一的老乞丐······ 不知对方来意是敌是友,陆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老乞丐轻“唔——”一声,伸出枯瘦如钩的手指,往小院门前一株老榆木下指了一指,旋即自己先一步走了过去。 陆缘迟疑片刻,在身后随行跟来。 “年轻人,我劝你迷途知返,莫要惹祸上身。” 等到陆缘走近,那老乞丐回过身来,忽地朝他语气不善地质问一声。 声音喑哑如干,如夜枭般难听,几令人不寒而栗。 陆缘倏然一愣,心念急转,仍是摸不着半点头绪,沉声问道; “前辈想必乃是隐世高人,但不知此话何解?” “你为何要教导他们修行?” “——你可知,你此举,为整个北璇界都埋下了一个巨大隐患!” 陆缘静静聆听,他知道对方定然还有后话。 老乞丐幽幽一声喟叹,阖眼道; “这方修行界名为北璇界,在此之上更有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浩瀚无疆,昌隆鼎盛······但这些,都难以为世人所知,因为从古至今能走出北璇界,到达那方大世界的人寥寥无几。从世间流传下来,仅有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悉——那片大世界名为:神荒。” “神荒界乃是上界,北璇界是下界,一个在地,一个在天。而你可知道,亘古至今按说世间涌现的天骄妖孽数不胜数,为什么最终能够踏上神荒上界的人,却极少极少么?” “那是因为世间万物都有枯荣盛衰的轮回,而北璇界每一万年便是历经一次灵气枯竭与复苏,在大道沉沦的枯萎期自然很少有人能达到那修为的最高境界,在辉煌复苏的盛世,想要登高破天,依然困难万重!” “在北璇界,存在着神荒上界的干预力量,那便是被流放于北璇界禁地里的罪族,亦称斩刑者。北璇界每一次大道复兴的黄金盛世,同时也伴随着杀伐滔天的劫难,称为万古乱劫,其真相便是禁地中的罪族出世斩刑!” “罪族被流放于此,但却不属于北璇界,为了在将来有朝一日重返神荒上界,履行斩刑者的职责便是阻止所有有期望飞升神荒上界的北璇界天骄,以免太多的外来力量打破神荒界的平衡······” “所以,对于北璇界来说,罪族与斩刑者,那便是武道的尽头,谁也不可避免的宿命大敌!” “······” 陆缘半知半懂,但那老乞丐说话间似乎时而激动时而昏聩,有些神智混乱? 他眉宇微拧,朝老乞丐问道; “前辈,您的意思是,那叶勉和叶娴俩兄妹······” “他们便是流落在禁地外的罪族!” 闻言,陆缘瞳眸微缩,显然吃了一惊。 “罪族,终将成为斩刑者······你今日教导他们修行,而今万物苏醒,一万年轮回,又是一次万古乱劫将至,他日他们祸乱整个北璇界,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老乞丐向他问道。 第83章 得传道法 “万年前,有一鼎盛神宗,举全宗之力攻伐禁地罪族······最终,那一处禁地终于不复存在,而这一个宗门也从此沉沦于历史长河——幸存下来的唯一一人,从那禁地里带出了两块封印着罪族之人的源石,不知作何处理,岁月荏苒,时光变迁,那石中人有一日竟相继苏醒······” “也就是叶勉和叶娴两兄妹?” “······” 陆缘曾有听闻,北璇界原本有十大神宗,当世只有七大神宗传承下来,而有三大神宗都在乱世劫难中先后消亡。 这么说来,那三大神宗的消殒,都是因为与禁地罪族开战么? 老乞丐忽然道:“他们此刻正好熟睡无觉,你去替我杀了他们二人,我传授你一种高深玄奥的道法秘术,乃是十大神宗立宗根本、非宗主一脉及传承者不能修习的核心传承——神宗十大道印之一!” 至高至强的道法,任谁人都无法抗拒这般诱惑。 而眼前这位老乞丐,更是已经消亡的神宗仅存于世的唯一一人,那他所掌握的道印更不在七大神宗之列,而是属于那失传的三者之一! “前辈要我杀了他们?” “你尽管放手去做,我答应你,只要你替我了结此夙愿,我便将第八神宗的‘苍天印’传你,以道心起誓,如若有所违背,当受天劫轰顶身死······你还有什么顾虑?” 老乞丐说的认真而严肃。 陆缘摇一摇头;“没有。” 他回到小院,走入安静的屋里。 床榻上,两个小家伙安谧沉睡—— 叶娴虽是女孩儿,睡相却是大大咧咧,踢开了被子露出一小半肚皮,浑然不觉。 陆缘脸上露出一抹抿嘴的笑意,伸手将她睡姿扶正,盖好被子。 再看另一旁,年纪大一二岁、身为哥哥的叶勉却是十分安分,但睡梦中依然轻皱眉头,充满沉肃,好似一副少年身躯总担负着不尽忧愁一般······ “扑——”一声,吹灭灯盏上昏暗摇曳的烛火。 陆缘重新关闭房门,来到小院门外—— “解决了?” 老乞丐目光朝这边一抬,问道。 “没有。” 陆缘如实道;“无论他们是不是罪族,但此刻终归是我教导过的弟子······老前辈您不也一样吗?想必,您是一直看着他们身旁的了,真要动手,又哪里来等到今日呢?” 老乞丐沉默了好一会儿,颌下微动道;“你说的没错,我也下不去手,他们还只是孩子。” “好——既然你今日不替我杀他们二人,那我就再摆脱你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守护他们!” 说着,老乞丐并指一点,自眉心中引出一道光芒,激射入陆缘脑海中,乃是一道玄法道印—— “我请你替我守护他们二人,作为答谢,我将第八神宗的苍天道印传授于你!” 一股海量驳杂的信息涌入头脑,陆缘急忙收拢心神,全神贯注地领悟。 那道印之法万分玄奥,陆缘即便全部掌握,但想要融会贯通却是困难至极。 待他睁开双眼,但见老乞丐神智忽癫忽疯,口中喃喃自语。 月夜里,黑风乍然呼啸。 老乞丐倏忽“啊!”地大惊一声。 对方有传法之恩情,陆缘已经不能漠然无视。 当下急声询问道; “前辈您怎么了?” “啊!禁忌醒了,他们···他们来了!” “前辈!他们是谁?是禁地罪族,是斩刑者吗!” “我我···啊——!” 老乞丐似是有口难言,手舞足蹈,忽然纵身起落,往小镇外奔去。 “前辈且慢——!?” 身后,陆缘运足双腿的劲力,竭力追赶。 他脚下一蹬,便是跃近老乞丐十丈之内。 对于武修者来说,十丈距离不过举步投足之间,然而,接下来无论他如何追赶,都再接近不了老乞丐的身影。 二人一奔一追,穿林越隙,星夜兼程地翻山越岭。 陆缘心想,等到老乞丐神智恢复清醒就会停下来,但他从深夜追至天明,依然未见对方速度有半分减缓。 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身影,忽地发现老乞丐足印下每一步踏过都隐隐闪烁一种神奇的微芒,似是一种身法足印,一步踏出似是有缩地成寸的莫测伟力,端的是神异非凡。 当下陆缘心中大为震动,自己身法速度算是世间一流的了,但依然难以追赶老乞丐,可见这一种身法更为高明玄奥。 紧接着他又想到;老乞丐有心显露,让他能一窥这种秘术的奥秘,难道是在以身试法,在向他传授这种身法吗? 一念到此,陆缘即刻专注一致地领悟和揣摩老乞丐足步下的玄光轨迹,为了更快学有所成,他更是催动瞳术,目力极限扩展,精细入微地捕捉那光芒轨迹的运行路线······ 在这过程,陆缘全身心投入,以致于忘了自己追着老乞丐中途经过何地,前路又奔往何方,更不知时辰过了几许。 但在一片翠林叠嶂的山谷,白云飘飘,清泉流响,四野充满一种安谧而静然的气氛。 在此时,前方十丈外老乞丐的身影陡然拔高数丈,残影一闪,疾速地消失在了荒林中。 陆缘原地蓦然一惊,双耳里却有一道如金玉交鸣的声音隐隐传来—— “扶摇而上九万里,碧落黄泉步九幽······这门《纵天步》算我最后传你的神速身法,堪称世间极速,但你需要记住——《纵天步》并非无敌,世上还有两种身法可与它一较高低,若是遇到,只能全凭各自的修行和领悟的精髓,希望你不要令它蒙尘······” 声音是老乞丐的话声,但周围山野茫茫,哪里还见得其人? 陆缘纵声呼唤数声,仍不见回应,心知老乞丐这回是真的远离此地,恐怕已在万里之外。 在山林中走了一段,陆缘顿觉一阵熟悉感升起,登高一望,不觉吃了一惊; “这里竟是天风山脉!?这么说,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雪芦州北芦郡······” 难道老乞丐是奔着葬天渊去的么? 陆缘心里猜想一句,对于老乞丐的去向仍感一团迷雾,摇了摇头,转念道; “自从拜入玄湖武院后,还未回过陆家,如今重返故里,也是顺道该回一趟陵原城。” 第84章 陆家之祸 陵原城中,漫天的厮杀声闹哄哄,乱作一团。 在那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垓心,正是犹如困兽之斗,被以司徒家为首的陵原城势力联合城主府、团团围困的陆家众人。 陆家族人伤亡惨重,退守家族府院。 外面,仅是整装待发的敌人,天空中万箭齐落,宛如狂风暴雨般砸在最后一道防御阵法的光幕,摇摇欲坠。 “天要亡我陆家么——!” “宁死战,不屈降!” ······ 陆家大门外,司徒家主和陵原城主联袂而立,一副赶尽杀绝的汹汹气势。 “陵原城陆家勾结大周武国,谋夺我大衍江山,为叛臣谋逆之罪,当诛——!” 陵原城主高喝一声,振臂一挥,身后顿时有前百将士朝着紧闭死守的府门冲锋。 “杀杀杀——!” 地面震摇,沙石滚动。 陆家众人面如死灰,举目四望只觉天空都是阴云密布。 大长老挺身而出,浴血杀敌;“老夫来杀出一条血路,大家有机会就走!” 话声未落,他强自爆发一股凛然气势,怒吼一声便是冲入门外包围圈中。 顿时,人影纷飞,惨叫声震馈响起。 大长老大开大合,在敌阵中展现强者威势。 另一旁,陵原城主和司徒家主冷眼相视。 “司徒家主,这陆家倒了,以后陵原城里就你司徒家独霸一方,此战你不该出点真力吗?就这么干看着不出手,恐怕不太好吧?” 陵原城主冷笑一声,朝身旁的司徒家主投来一眼。 后者肩膀一耸,随声道;“我司徒家众多子弟已经参战,哪里没有出力?不过,既然城主大人发话,那我就再下些血本——待我来斩了那老东西!” 司徒家主“哈哈”大笑两声,身影猛地朝陆家大长老暴射掠出,手中连连封出十数道刚猛无俦的掌风,摧山拔岳,裹挟锐啸风声,轰轰隆震飞两旁士兵,撞在大长老胸口。 “噗——” 大长老猛喷一口鲜血,身躯重伤远远倒飞砸落地面,烟尘四掀,一个裂痕大坑留在原地。 而大长老一招失手,便立马被众多甲士持戈上前,当场擒住。 陆家府院里,一袭绿衣罗裙的陆闻雪花容失色,焦虑万分;大长老乃是她的亲爷爷,血浓于水,亲眼看到至亲之人引颈受戮怎么不痛彻心扉? 手指朝被押解跪地的大长老一指,司徒家主朝陆家大院里,朗声高喊一声,道; “陆家众人听着,你们的大长老已经受缚,你们再作抵抗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劳无益;乖乖束手就擒,归降我司徒家,永世为奴为仆,或可保全一条贱命!” “司徒老匹夫,你休想——!” 陆家族长怒吼一声。 “哼,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你们不答应!你们若是再不投降,我当即就把大长老的头颅砍下来,给你们送个最后的通牒!” 司徒家主手臂高高扬起,脸色冷峻,与此同时,一位手里抱着鬼头大刀的魁武壮汉来到大长老身旁,双手举刀便要将大长老头颅砍落。 陆闻雪惊呼一声,险些晕倒,被身旁几位姐妹连忙伸手搀扶住。 “给我杀!” “不要——爷爷啊!” 鬼头大刀应声猛落!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一片青枝细叶疾射而来,将砍落的鬼头大刀锵地击破成两截,顿时,双方众人都是猛然大惊。 “砰砰砰!” 一连串脚踏声倏忽缥缈地响起,那被擒住的大长老身旁仅是修为不俗的高手,但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一手救出,如入无人之境,迳自而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赶回陵原城的陆缘。 他身法施展,带着大长老已经回到陆家院中,与众人汇合。 “爷爷,爷爷,您怎么样?” 陆闻雪立即上前关侯问道。 大长老气息萎靡,身受重创,摇头道;“我没事,多···多亏陆缘出手相救。” 此时,陆闻雪一双美目才抬起向陆缘面庞看去,恩怨交织,意味复杂。 以前陆缘或许与大长老一脉有些嫌隙,但在家族生死关头面前,这些个人恩怨早已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陆缘朝她一点头,率先表达好意地,打一声招呼。 陆闻雪受宠若惊,连忙应声回答。 “陆缘,你,你回来了!?” 此时,陆家族长迎上来,咬咬牙猛地别过脸,道; “唉,你不该此时回来啊,陆家正值生死存亡之时,你回来是自寻死路······” 陆缘一抬手,满面沉肃道;“族长,众位,原委我大概半路听说了些许,如今我陆家处境危难,但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此时危机四伏,宜先突围困境,以后再谋打算。” “外面有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二三百人,如何逃得了啊?” “我们陆家在陵原城百年基业,真要全部放弃了吗?” “······” 一时间,各种悲叹的声音都是此起彼伏,纷乱嘈杂。 陆家族长大喝一声,以族长威严震慑众人;“陆缘说的有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要我们还活着,今后还能再建一个陆家!” “可是,外面大军围困,我们哪里走得了?” “我来开路!” 陆缘一马当先,目光炯炯道。 陆家族长大惊,他看出陆缘身上的修为,好似只有凡武三境!? 如此,怎么敢冲锋陷阵要开路呢······? 太勉强了······! “不行,陆缘,你的实力——!?” 然而,他还未说完,陆缘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他肩膀上,传出一股雄厚沉稳,简直宛若汪洋大海般的力量,轻笑一声,道—— “族长请放心,我去去就回——!” 陆家族长浑身一震,嘴唇微微抖动,竟是什么话语也说不出来,双目中已是写满大大的震撼。 “谁敢来我陆家放肆?” 陆缘独身一人,挡在大门前。 面对前方咄咄逼人的敌人,左右横目一扫,射出两道宛若实质般的锐利光芒,充满杀气和寒意,怒声一喝,声浪高高卷起,直如万重惊涛拍打在山崖,轰轰震响,令一众饱经沙场历练的甲士都是不自觉往后退了三·退。 第85章 拿刀说话 眼见对方只有一个年轻小辈,而一声喝令,已经让自己一众大军退避三舍,陵原城主和司徒家主都是一挑眉角,心生一股慑人凛冽的寒气。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区区凡武三境,也敢阻拦?真是不知死活!” 司徒家主一看陆缘身上气息的修为,自恃清高,虽然恨不得将他立斩于马下,但又不好亲自出手,朝身后一个白袍青年冷然道; “槊儿,你去,将此獠头颅取来!” “司徒槊不辱使命!” 白袍青年双手抱拳,面浮微笑,从容不迫地应承一声。 他胯下骑着一头银雪妖狼,足足有成年人个头般高,身躯健硕凶猛,爪牙锋利无比,一双幽冷狼目,更是绿油油闪烁寒光,似要择人而噬。 这位司徒槊,乃是司徒家主的最疼爱的第二个儿子,亦是昔日陵原城第一公子司徒敕小一岁的同母亲弟弟,自幼资质优异,实力出众,虽然比起兄长光芒稍稍逊色几分,但同样是一代人杰,有傲视同辈之资。 自从司徒敕、陆筱筱等陵原城最顶尖一批天才前往玄湖武院后,陵原城里就数司徒槊最为惊艳,时过境迁,如今都已然是蕴灵六重的境界! “何方宵小,报上名号来,我司徒槊刀下不斩无名鬼!” 司徒槊一声厉喝,刀芒隐隐闪出。 胯下银雪妖狼嗷吼一声,血盆大口涌出一股腥风,宛若浓浓翻腾的阴云,一道敏捷身形亦是原地一闪,疾速朝陆缘暴冲而来。 “唰——!” 垓心烟尘震散,双方的两道模糊身影一触即分,寂静中似乎透着诡异和可怖气息,不禁四周的众人齐齐目光投注而去。 但见一人一狼头颅坠落滚地,刺目的殷红鲜血喷洒而出,瞬间洒满石板地面。 “噗咚!” 地面沉沉震响,司徒槊和妖狼尸体砸落,气息已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陆缘拿刀说话,一双冷然而深邃的眸光,扫向人群中的司徒家主; “区区凡武三境,斩蕴灵,屠天凶,半尊亦可杀——!” 场中都是寂然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槊儿······!!!” 司徒家主一声悲愤的狂吼,怒发冲冠,凶睛恨恨地盯着陆缘,面庞狰狞,咬牙切齿道; “啊,你竟敢杀我爱子?纳命来······!” “来得好!” 陆缘冷叱一声,同样脚下猛力一踏,朝司徒家主疾冲而出。 手中持着方才从司徒槊手里反夺过来的宝刀,横身一劈,宛如一道银河割裂虚空,威能恐怖地朝司徒家主袭杀而去。 “雕虫小技,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给我儿陪葬!” 司徒家主一身天劫九凶的强横气息震慑涌出,将威力绝伦的刀芒都生生震散,一爪朝陆缘喉咙间抓来,直逼要害。 “啊——!”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众人都是看到司徒家主一手似要抓住了陆缘死穴,可下一刻,他自己却惨叫起来。 只听“喀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 一只手臂犹如麻花一般扭曲,露出半截白森森的贱骨头,血肉模糊。 陆缘反手一甩,顿将司徒家主整只胳膊都自肩膀处卸下,鼻里不屑地“嗤”一声,冷冷笑道; “跟我拼肉身筋骨?哼,不知死活,我问你断了没有······!” 司徒家主剧痛之下,惨叫一声,一身实力因为断臂都立马打了对折,更不是陆缘敌手,被一脚踏在身后,倒在地面呻吟。 这一幕,实在惊骇住了所有人,不单单团团围在四方的一众敌军甲士都是心骇不已,连陆家众人都是吃惊万分,纷纷看怪物一般地看着陆缘。 “那是陆缘么,他怎么如此妖孽!?连司徒家主都不是他正面之敌······” 正当众人骇然之余,陆缘放目一扫,锁定在不远外的陵原城主,高声厉喝一句,声随人同时飘出; “陵原城主,借你一用!” 那陵原城主一眼看出陆缘竟要捉拿自己来作为要挟的意图,当真又惊又怒。 吐气开声,震得一身黑袍飒飒作响,一边朝陆缘斫出开山裂石的巨力一掌,风云翻涌,周身都是阴风呼啸,一边紧咬牙关怒喝一声; “小辈,你太狂了!” “真以为拿下了一个司徒家主,就同样能对本城主出手么!不知死活······!” “哼,不过一方城主而已,我又不是没有杀过,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陆缘豪情万丈地大笑一声,兀自封出一掌,涌动浑身真元,与对方掌印碰撞在一起。 双方冲荡的余波,掀起一股呼啸狂风,将近身十数丈的甲士都震得摔倒在地,一片哀嚎。 惶惶大军再次朝圈外推开数十丈远,不敢靠得太近。 当初陆缘以星辰之力,硬撼当世天骄的景仲的白虎异象,此刻星辰之力还未动用至十成威力,不过二三成加持己身,但已是足以跟陵原城主抗衡。 故此,虽然他修为有些不足,但所学道法精妙,如何不能力敌陵原城主? 后者面庞涨红,全力输出,力拼二三十个呼吸后,陆缘掌上传来的汹涌猛力,仍然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而他已是后继乏力,愈加吃力。 “噗——” 陵原城主硬撑下,胸口一阵震荡,突然自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瞪得圆滚滚的双目充满血丝,为自己竟要败在一个少年人手下而羞愤欲绝。 “嗬!” 陆缘手掌一振,脚下地面都是猛地陷落尺许,爆发出一股更威猛霸道的力量。 陵原城主口中“哇!”一声,连连往后倒跌,吐血倒地。 没了对抗,陆缘手掌中发出的劲道直如一道尘龙,裹挟锐啸的破风声,猛冲而出,然而就在即将撞到陵原城主身前时,被陆缘引力一折,打了个转弯,拐向天空,顿时云空激荡,破开一个硕大的阴云窟窿。 陆缘几步掠上前,将奄奄一息的陵原城主制在手中,轻笑一声道; “城主大人,麻烦请你带个路,好让我们陆家众人,从这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中走出去。” 第86章 激战 “就这么放他们走,可以吗?” 一处山岗上,一道窈窕女子的身影轻启朱唇道,目光远眺而来,朝远方山下的陵原城里看去。 其身旁还有两人,一名是身影矫健的瘦高男子,另一人则是一名体魄雄壮的大汉。 “他们逃不了,只会进入军师早已准备好的杀阵里。” 瘦高男子随口回答,双手抱臂。 雄伟大汉一脸方正端肃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该我们出场了,这次任务不容有失。” 窈窕女子咯咯而笑,玉手掩住红唇,道;“十三金字统领里,有我们三人前来,哪里还会失手呢?陆家一众,一个都逃不了······” ······ 陵原城中。 陆缘一手提着陵原城主,勒令众军退开道路,随即带领陆家众人撤退。 陵原城主咳出几口血迹,向陆缘不屑道; “咳咳······你们走不了的,这次围剿陆家除了我这位城主统帅大军,还有二皇子秦王殿下亲派的帮手,你实力再强也绝不是对手。” “他们为何还不出手?” “我不知。” “有多少人?” “三人。” “在哪?” “不知。” 陆缘嗤一声,道;“你好歹也是一方城主,对方即便是委派而来的特使,也该跟你这位城主打声招呼不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话间,四方景物陡然一变。 原本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忽地之间愁云惨雾,山林簌簌响动,仿佛波涛浪涌,一股诡异气息弥漫方圆数百里范围。 “怎么回事!?” “不好了!我们好像迷路了!” 陆家众人纷纷惊恐叫嚷。 陆家族长一声喝斥,震慑道; “荒唐,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迷路?大家不要慌乱······” “是阵法!” “看来我们摆脱了围困的大军,又入了对方布下的迷阵里了。” 陆缘游目四顾,看出四周景物变换,充斥着神秘气息;为了保险起见,他立即道; “诸位不要分散,这迷阵不简单,聚合了山川地形之势,诡异莫测,大家一定要跟紧,同时不要贸然轻动四处景物,包括一草一木都不要随意触碰。” 正在这时。 前方杀声震天,一股翻腾冲扬的烟尘弥漫奔腾而至。 “杀,杀······!” 那林中的古木,竟都宛如化作一尊尊凶兵,挥舞枝叶如同刀剑般朝众人劈斩而来。 陆缘一步跨出,手臂朝前封出一掌,催动焚天虚燚之法,霎时涌出一片炽烈火焰,将前方树木妖兵都化作熊熊燃烧的火海······ 硝烟四起,滚滚黑雾直冲天穹,大地上仿佛升腾起道道粗如山岳的烟柱。 浓烟一冲,迷阵的阵势顿时一震,隐若显露出原本的山形地貌。 “出路在前方,大家快走啊······!” 陆家族长带领众人往前奔去。 “呼呼!” 几道破风声锐啸而起。 眼前前方出口,有三道身影伫立把守,拦住众人的去路。 “你们谁也走不了!” 这三人正是先前在山岗上交谈的三人,亦是二皇子沈摇光麾下,实力最强的十三位金字统领之中的三人,每一人都拥有半尊境界,手段繁多,而且战力可堪比尊者!? “族长,你待大家先走,我来会会他们。” 陆缘眼中涌现一抹战意,气势凛然,直冲九霄。 窈窕女子素手一挥,一支闪烁银光的长鞭呼啸冲出,烟尘四合,震荡“滋啦”的一连串暴响声,朝离开的众人扫去。 一名当头的陆家子弟面色剧变,然而就在重若巨锤般的长鞭,挥舞劈落时,陆缘一个闪身,腾挪而至,举手一把将鞭尾抓在手中。 “滋滋······!” 那长鞭如同活物一般,竟是涌出根根寒芒闪烁、锋利如荆棘般的勾刺! 与此同时,那窈窕女子一阵玉腕,长鞭顿时扭曲挣扎起来,似要将陆缘手掌轰然绞碎。 陆缘冷哼一声,不但不放手,反而用力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拉,将窈窕女子身形都带得踉跄一步,后者顿时面浮寒霜,羞怒交加。 “放手······!” 窈窕女子娇叱一声,手中长鞭涌出一层绿幽幽的雾气,像是张开血盆大口,朝陆缘面庞吞噬而来。 “呼!” 陆缘手臂一甩,连带窈窕女子都甩飞起来,朝左右两侧已经疾奔冲来的其余二人扫去。 “滚开!” “挡我者死!” 瘦高男子和魁武壮汉面色一变,各自朝一侧闪身一避。 窈窕女子一声娇呼,手掌一松,自己的玄器长鞭竟被陆缘夺了去。 一道震喝,陆缘双手左右一拉,只听“划拉——!”一声呲响,将这长鞭扯断两截,哼一声,掷在脚下地面。 “混蛋!竟敢毁我宝物!?” 女子愤怒地厉喝,气得胸脯起伏,一双杏眸紧紧瞪着陆缘。 她冷目射来,陆缘身影一闪,已是横掠欺身到近前,五指一握,一拳结实地捣在她小腹处,连护体光幕都砰然破碎,娇躯坠线般撞飞,跌落远处。 “一个。” 另外二人大惊失色,俱皆面露骇然。 而解决窈窕女子后,陆缘连番出击,一个扫腿将瘦高男子踢得倒退十余丈远,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尺许身的沟壑。 “喝······!” 魁武大汉轰出一拳,朝陆缘头顶罩落,但见拳头上风雷暴响,乌芒交缠,已是酝酿了一股威力绝俗的恐怖力量。 “砰砰砰!” 陆缘举拳迎击,双方一上一下,一瞬间硬拼五六十拳,拳影漫天飞舞,砸在四周古木断折,地面出现道道深坑,烟尘掀卷。 魁梧大汉最后一拳砸出,突然舍身暴退而去,朝另外两位同伴招呼一声; “走!” “此人实力太强,我们绝难取胜!” 瘦高男子和窈窕女子应声而动,亦是同一时间闪没入荒林中,几个起落隐匿了踪迹,不知去向。 陆缘看一眼三人离开的方向,没有追上去。 眼下先跟族长他们汇合要紧,至于这三人,倒是可以不用再管,想必对方已经知难而退,不敢来冒险来犯。 他朝之前陆家族长带领众人退走的方向急追而去,然而狂奔了不下七八百里,仍不见人影踪迹。 陆家众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他们又遇到了什么强敌······”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腾而起。 “莎莎······” 枝叶摇颤,轻轻鸣响。 就在陆缘原地唯一愣神时,树梢枝头,一道身影一掠而过; “想寻你的族人,跟我来······” 陆缘眦目一望,但觉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对方话声未落便是几个跳跃,在密林中窜入深处,陆缘心里担忧众人安危,只得立马施展身法,竭力追赶而去。 前一人似乎对林中方向掌握得很熟悉,身法灵敏而飘忽无定。 时而左拐,时而右转,每每变换方位都不需要迟疑和犹豫,利索而干脆。 陆缘追了一阵,已经逐渐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见对方似乎漫无目的似的带着自己在山野里,胡乱“瞎窜”,他逐渐没了耐心,脚下内劲猛灌,将速度猛然提升一大截,刹那间掠身追过前方那蒙面人身前,横手一拦。 “呀······!?” 陆缘身影突兀地自身后出现在面前,蒙面人始料未及,一声惊呼,脚下一滑,竟是站不稳树梢枝头仰面一倒,手臂挥舞着,从半空高高跌落。 一方雪白娟帕飞舞飘起,露出那人一张甜美娇艳的粉红嫩脸,然而此刻却因为失足坠落而面色发白,神情惊惧? 陆缘一瞧,不禁心里一愣,认出蒙面人竟是沈虞······!? 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是纵身一跃,伸出手臂揽住了沈虞纤细腰肢,腾空一转,抱着她安安稳稳地降落在地面。 沈虞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琼鼻微皱,一脸幽怨地瞧着陆缘,似乎对于方才陆缘不分青红皂白地惊吓自己,而还在生着闷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缘悻然一笑,反问道。 沈虞俏脸红扑扑的,在陆缘注视的目光下反而把脸拧过一旁,伸手推了推,小声道; “你先放开我么······” 陆缘神态一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还握在她那柔软滑腻的盈盈柳腰上,二人彼此间的距离亦是贴得极近,一股青春活泼、带着少女体香的馥郁芬芳,都是在鼻间乱冲乱窜,令人不禁一阵心旌摇曳。 “对不起,刚才一时情急,没有顾得太多。” 陆缘举着手掌,肩膀抖擞一下,致歉道。 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沈虞小嘴微微一抿,目光往他脸上一瞧,心里有着数不尽的话语想要诉说,然而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神色略一收敛,轻语道;“陆家众人我已经把他们带出了方才的迷阵,你可以暂时安心。” “有那一方阵法阻拦,后头的追兵也不会那么轻易追上来,我···我这就带你去找他们。” 第87章 修习苍天道印 这是一方与世隔绝、安谧清幽的山谷。 从陵原城撤出后,陆家众人暂时在此地隐居了起来。 曾经宽阔方正的家族大殿,如今变成了一座木屋小院,庭院四角种着果蔬,绿意盎然。 陆家族长手里拿着一只水壶,正往栽培的灵果上浇水,不回头地问道; “陆缘,你打算怎么办?” 身后,陆缘干干站着,听得族长发问,眼中仍旧神态平静。 他知道,族长问的是关于沈虞的事情—— “我目前也不知该如何,或许······” 陆家族长打断道;“听说她是大衍武国王室的公主,可有此事?” 陆缘点点头,应道; “——六公主。” 陆家族长“唔”一声,轻笑道; “人家姑娘舍弃一身荣华富贵,跟我们这些反叛罪人逃亡到这穷山僻地,你这小子还不知足?” “族长的意思是······?” “我们陆家落到这般田地,直接缘故就可以说是大衍武国王室一手造成,而沈虞又终归是王室宗女,当初她挺身而出救我们逃出危难,但终究更改不了她的出身来历。陆缘啊,你是想撵她走呢,还是想留她下来?若是要撵人走,自然不必再说;若是留下,她的身份暂时普通的陆家子弟仍旧未知,但日后一旦知晓,难免会对她生出怨恨和报复之心,而且,她没名没分地留在我们陆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陆家族长放下水壶,转身面向陆缘正色道。 陆缘一阵为难;“我······” “你将她娶过门吧。” 陆家族长直言不讳道;“虽然她姓沈,但我想几位长老看在她曾经赤诚真心,帮助我们陆家共渡难关的份上,也会点头同意,这一点你倒是不用考虑,家族长辈都是开明之人。只要你将她迎娶进门,那她就是我们陆家的一份子,以后即便出了什么事,那也谁都不能翻旧账。” 陆缘面色窘迫,苦笑道;“族长,您怎么忽然就说到这里了呢?且容我在好好考虑考虑······” 陆家族长瞥他一眼,心中想道; 还考虑? 不,别考虑了,我们替你把事情办了吧—— 今晚就办! 省得你又整什么幺蛾子,拖三阻四······ “程家,消失了。” 在陆缘思绪凌乱时,陆家族长忽然开口说道,令他吃了一惊。 “消失?”他追问一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离开,或者举家搬迁,那也不该是这个说法吧? 看着陆缘疑惑的目光,陆家族长面容正肃,一点头,道;“不错,消失了······就在你离开家族前往玄湖武院的不久后,程家忽的从陵原城里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程家所在的庄园中依然保持原样,没有遭到强者袭击的迹象,但全家数十口人,包括一众下人,仆从小厮和家丁婢女,统统都不见了踪迹,宛若人间蒸发一样······” “虽然你与那程家小姐尚有一门搁置未决的亲事,但如今程家消失了踪迹,那程家小姐亦是杳无音信,想来这程家来历神秘,颇为不俗,你以后倒是可以将这件事放下,或许还是少招惹了许多麻烦······” 陆缘眉色一皱,问了一声道;“族长,那程家有什么来历,你可知道一二?” “我不知,整个陵原城中的人也都谁不知,或许只有当初为你定下亲事的父母,略微知晓他们的真正来历,但他们早已离开家族,又没有留下什么确切信息,程家的人究竟有什么身份,恐怕只能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陆家族长摇首道。 ······ 陆缘退出了小院,路径那头是一株青翠的槐树,树下俏生生站着几道少女靓丽多彩的倩影。 那是陆闻雪等几个姐妹,正与沈虞热络地交谈着,隐隐间,还有清脆的欢笑声远远传来,似乎相谈甚欢。 这时,陆缘从小院门口里出来,那面朝这边的陆闻雪投来一眼,看见了陆缘,她伸着手指在沈虞面前指了一指,会心一笑。 后者疑惑回头,旋即却是感到不好意思地脸色微微一红,朝陆缘微一点头。 距离太远,陆缘没有走过去,亦是颔首致意,随后便是抬步离开。 “我那未婚妻,程家小姐,我并未见过,如今人去楼空,更是缥缈不可寻,也不是说我心里惦记,只是对于沈虞,总感觉很对不住她······” 陆缘心里念叨着—— 无论是在涿鹿城,那时他可是亲口拒绝过她,已然十分失礼。如果说那时,他对于沈虞还只是抱有好感,谈不上多么喜欢,那么在石荒城的再遇,听到她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无怨无悔的回答时,陆缘便是心里大大受到一种冲击和震撼,叫他毕生难忘—— “···我夫君姓陆名缘!是六院武比的魁首,是世间第一等妖孽天骄······!” 自己修为废退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而面对嘲讽和取笑,她得有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奋不顾身地说出这番壮志的话语? 那一句话真正地令陆缘心里,久违地感到一种被人维护的温暖,或许就是在那时,他情不自禁已经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这位天真美丽、心地善良的少女。 自从得知陆筱筱的噩耗后,陆缘心若死灰,对世间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喜怒,得过且过,甚至一心求死,以致于冲击尊者境的三关之劫失败,留下至今未曾完全痊愈的本源道伤。 但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种重燃斗志的冲动······ “虽然在石荒城里又获得了圣灵液,但品质只是灰色,想要治愈我身上的道伤效果终究没有紫晕级圣灵液那么神异。” “而伤势未复,我目前的修为便只能维持在凡武三境,即便实力精进,可战尊者境,但境界终究是不能提升,看来得想办法恢复才行······!” 陆缘心里有了决议。但光凭手里的灰色圣灵液,即便消耗一空,恐怕也完全修复道伤,只能另作打算,寻找其他奇珍异宝方可。 在数百里外,远离山中村落。 他凝神精气,全身心修炼十大道印之一——苍天印! 这是一门无上秘术,并非特定的攻伐或者防御手段,只要施展,令道印之力加持己身,各种身体能力和施展武技的威力,都能获得数倍乃是十倍的增幅! 昔日,十大神宗的十大道印,每一印都拥有神鬼莫测的威能,苍天印的威力是增幅战力,剩余的九种道印,拥有的效果又不尽相同,各有千秋······ 陆缘在一块青色岩石上盘膝而坐,面向朝阳与山谷,身心都进入一种悟道状态,浑然忘我。 一只翠绿的小鸟儿,甚至扑闪扑闪着翅膀,降落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鸣叫不休,一阵跳动。 最终,翠绿小鸟梳理了几下翅膀上的羽毛,飞入山林里。 而原地,陆缘仍旧一动不动,宛若石化了一般。 十大道印中,苍天印可说是最简单的一门,也可以说是最难的一门。 说简单,那是因为入门极易,几乎稍微有点资质的人便能领悟并且成功施展。 说困难,则是因为一般人只能增幅三四倍的战力,而想要发挥十倍的最强增幅,那几乎没有可能,即便是往昔第八神宗的宗主级别人物,施展苍天印,也不过是拥有七八倍的增幅,自古以来极其少人能够达至那十倍、已经触及神灵境界如同禁忌般的恐怖顶点······ 所以说,苍天印的掌握是简单易事,但想要修成十倍的圆满之境,却是十种道印里最困难的。 “嚯——!” 陆缘身上气势一振,陡然睁开双目,近身数丈掀起一股气浪,草木翻涌。 他手掌一抬,皱眉端详着,那掌心隐约浮现一枚闪烁金色光芒的法印; “果然玄奥高深,我这段时日以来费劲心思领悟和钻研,目前也只能发挥出五六倍的战力增幅,距离十倍的境界还差得远······” 一念到此,他又不禁联想到老乞丐,不知他能否将苍天印的威力发挥至十倍之境? “而今尚存的七大神宗,自然每一宗都掌握有一种道印,而另外三大道印却是几乎绝传于世,我因为奇遇才获得第八神宗仅存的最后老前辈,传授第八神宗的苍天印——” 陆缘自语道,整理脑海里的思绪; “根据前辈留给我的信息里,还有另一枚失传道印的可能下落,那是第九神宗的——‘幽天印’” “第九神宗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不复存在,如果说这世间唯一还有幽天印的下落,的确也只可能存在于昔日十大神宗试炼弟子的上古战场;” “——灵墟古境!” 那是七大神宗遴选新弟子的试炼战场,陆缘曾被神宗使者除名,不得进入其中。 但如今,哪怕是为了灵墟古境里有可能存在的那一枚“幽天印”,恐怕陆缘得往那天骄云集的灵墟古境里强闯一番。 而这并非是眼前最要紧的事,该是留待往后。 单单只是苍天印便威力恐怖绝伦,玄奥莫测,若是同时掌握十大道印,那该是何等盛况和威力? “七大神宗手里的道印,只要有恒心,早晚有一日能用各种方法学来——” 陆缘喟叹一声,不免觉得可惜; “第九神宗的幽天印,也尚且还有一个可能存在的地方。” “而至于第十神宗的那一枚道印,恐怕真的是已经失传,彻底断绝了······” 第88章 成亲 日斜西山,这座山谷里的小村安谧一片。 陆缘感到很奇怪,一回到村口,便是看见一路上张红挂彩,好不喜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谁大喜吗?” 他嘀咕一声,忽地双眼一瞪,快步返回。 推门而入,只见院中一片人影,都早已聚集在客厅上。 见陆缘从大门外走入,里面的陆家众人都纷纷止住欢声,朝他投注来祝贺的目光。 客厅中央,一道身着艳丽红袍的倩影,被孤立在人群包围中心,静静地背对而立—— “陆缘,你回来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陆家族长从主位上站起,朗笑一声招手道。 人群里,手执一朵新郎官大红胸花的陆闻雪莲步轻迈,上前而来,将胸花挂在陆缘身前,嘻嘻笑道;“陆缘哥,还愣着做什么?赶快上前与你的新娘子拜堂行礼啊!咯咯,如今我们陆家刚逢大难过后,只好一切从简,委屈你跟沈虞嫂子啦!” 她素手一扬,将陆缘往前推来。 周围客厅上的众人,都是抚掌祝福,由衷贺礼。 这场婚礼虽然简单,但却因为是陆家劫难后第一场喜事,存活下来的陆家子弟都发自内心地庆祝,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颜。 “你们······” 陆缘被推搡着拉到沈虞身旁,一对璧人站在一起,宛若天作之合。 “什么也不要说了,人齐了,赶紧拜完堂送入洞房,接着——开席上宴!” 陆家族长朝一旁的大长老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自己充当起司仪来,捏了捏嗓子,便是高声朗朗道; “良辰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二拜族长,及一众族老长辈——!” “新人互拜,礼成,送入新房······!” ······ 在这个过程中,陆缘心里仍是大大地发懵,半推半就下已经结束了婚礼过程,被众人带到了新房里。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但他心里却没有生出反抗和反对的念头,所以全部都是顺理成章、又好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就坐到了床榻旁。 身侧,沈虞双手安分地放在身前的玉腿上,头上还盖着一顶遮掩面容的红色盖头。 这一次,再没有人来捣乱,更不会将她捆起来,踹进床底······ “这场婚礼太委屈你了。” 房里静悄悄的,不似外面一片酒宴欢腾,喧哗无比。 陆缘低声说话,但声音已是清晰可闻。 沈虞无论怎么说都是大衍武国的六公主,然而这场庆典却只有陆家人参加,她甚至没有一个家人出席······ 沈虞目光闪动,隔着红色盖头,娇羞间嫩脸已是红扑扑的,耳根子都是发烫,嚅嚅道; “我不介意——在名义上,我早已是你的妻子,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父王既然把我许配给你,我也不曾有什么反感,不,该说,我欣然接受,我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夫君,我,我已洁净此身——” 桌上烛火一阵轻颤,灯影晃动。 “沙——” 掀起盖头,顿时露出伊人一张满是娇嫩羞红的憨态脸庞,鲜艳欲滴,雪肌玉肤吹弹可破。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不是一厢情愿,既然你我今日已经结成夫妻,那当是心心相印,永结同心。” 陆缘捧起她的面庞,柔声说道。那一抹殷红的小嘴,涂抹着胭脂色,光泽玉润,散发出诱人心弦的气息。 凤冠摘下,一头如瀑青丝,顿时倾洒落下,披满双肩,沈虞眸中露出璀璨的星辰莹光,稍稍挺身,扑进怀里。 他俯首一吻,盖住了她的樱桃红唇,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舌尖动情地交缠一片。 亲吻过后,陆缘伸出手掌,将她盈盈纤腰的娇躯抱起,绫带解开,罗裳滑落,露出一具春光乍泄、洁白若雪的玉体。 抱着伊人上前一步,轻轻放在床上,附身而下,最后轻声说道; “夜已深,该入睡了。” “嗯······” 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但这醉心忘情的人儿彼此都是幸福的。 至少这一刻的欢愉,没有任何的打扰。 ······ 第二日,窗外天蒙蒙亮,曦阳很快升起。 床上,陆缘睁眼之时,沈虞已经起身,并且梳妆打扮好,云鬓挽起,已成人妻。 她从门外回来,手里端来一盆清水,想要伺候自己夫君早晨的洗漱。她昨夜初初经历人事,此刻莲步轻挪,小心翼翼,行路间仍旧玉腿微夹,隐有羞涩的姿态。 “你起来了?” 她看到陆缘睁眼,含笑说一声,将一方洁白毛巾浸入温水里,浸透之后拧干,随后才是温柔贤惠地递到陆缘面前。 陆缘接过毛巾,同时也抓住她的粉腕; “沈虞,你真好,我陆缘今生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伸手一拉,后者也顺从地依偎入怀,身子微扭,伸出如葱玉指按在陆缘嘴唇,阻止他继续再说,美目一阵涟漪泛漾的眼波徐徐流传,低声含笑道;“夫君,我已经是你的人,还说这些未免太生分了······” “你是世间惊艳无双的天骄,是真正的真龙,当遨游云端,虽然别人都贬低你,认为你已穷途末路,但我相信,这些困境阻挡不了你的脚步,终有一日,你还是要重返九霄之上,叱咤风云——因为你是六院武比的魁首,是我的夫君,我此刻已经拥有你,还有什么奢望呢?” 沈虞细语轻声地叙说着,神色中带着几分黯然和发自内心的希冀。 她似乎知道,陆缘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座山谷小村里,他终将要走向更大的舞台。 而这,便是她提前告别的话语,即便不能时时刻刻陪伴身旁,也愿情真意切的真挚祝福,永远留在他心底深处。 ······ 一方喧哗古城,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此刻,换了一身散修武者打扮的陆缘,正坐在一间酒楼的二楼上暂时歇息,他心神放空,耳畔聆听着市井中的闲碎议论声。 茶楼,酒肆,妓院,赌坊······这类人群聚集之地,乃是各种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总有来自南北各地的路人,分享和讨论着世间的各类新趣之事。 陆缘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噗噗冒气的青绿茶水,那头楼梯口忽地冒上来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登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道身影鬼鬼祟祟,有些心虚似的行步间左顾右盼,一双精芒小眼暗暗注意着周围众人。 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身上带着龙十三、乔装改扮的陆炎。 这小子倒也有两下子,若非陆缘瞳术越来越精进,眼眸开阖间目力已是精湛无双,换了旁人,还真识破不了他的高明伪装。 他上楼后,在一张靠窗边的桌子坐下,点了些吃食和一壶小酒。 吃了两三刻钟后,楼梯口那边又上来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一身横练气息,沉稳而内敛,但一眼便能叫人看出不是易于之辈。 这群人一上来,整个二楼酒楼都是蓦地一静,周围客人都是被他们的威压震慑,而暗自感到心惊,情知这伙人不好招惹。 陆缘眉角一动,瞥了几眼,那五六个人中,有三人他见过。 不仅见过,还交过手—— 正是二皇子沈摇光麾下十三金字统领下的三人,此前陵原城脱困时,曾围追堵截过他的那窈窕女子、高瘦男子和一名魁武大汉······ “这几人似是一个整体,各自的气息相近,想来实力也在伯仲之间,这么说,难道另外三人也是十三金字统领之一么······”陆缘暗自打量后,在心里分析道。 只见他们六人上楼之后,并不落座,反而四处张望,朝楼上众人身上看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此刻,陆缘早已收敛一身气息,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人并无二致,而且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对方没有那么容易认出他来。 “如此大张旗鼓,十三统领出动了将近半数,看来他们要找的人似乎是个硬茬子啊。” 陆缘安然而坐,毫无慌乱。 然而这时,那与他交过手的窈窕女子忽地美目一掠,隔着几桌客人径直朝他远远望来,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她面色一肃,莲步轻挪,朝陆缘这边走来。 虽然陆缘自信不会被任何人看出异样,但有些人天生便是直觉灵敏,或者疑心重重。 窈窕女子一直盯着陆缘,谨慎万分,走得很缓慢,当她刚刚走至三丈外时,忽地身后一声暴喝突兀地响起,将整个二楼众人都是一惊—— “嗬!陆炎,终于找到你了,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走······!” “小爷要走便走,要留便留,你们这群狗畜生,追得这么紧,又拦得住小爷我吗!” 见被发现,陆炎干脆拍岸而起,“砰”一声,整张桌子粉碎倒地。 他环目四顾,几声纵情朗笑,嚣张至极。 先前开口的一名刀疤男子冷笑一声,抽刀出鞘,同时招呼同伴,厉喝道—— “大家一块上!” 第89章 联手退敌 “围住他,这次绝对不能再令他走脱!” “凭你们?嘿嘿!吃饱了,小爷去也!” 陆炎脚下猛力一蹬,身形急转,竟是原地腾空跃起,“哐当——!”一道轰隆隆震响,冲破屋顶逃了出去。 刀疤男子与同伴面色一惊,立马追出。 那窈窕女子原本看这边的陆缘可疑,然而此刻发现目标,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也立即转身,跟随同伴去追踪陆炎。 屋顶的窟窿木屑纷飞,酒楼一片杂乱,众多食客一哄而散,不敢再留。 外面,陆炎身法竟是十分不俗,先一步出来,更是强占先机,迅疾无比地甩开众人好长一段距离,远远奔去。 身后二十丈外,六道身影呈现扇形包抄紧追。 ······ 在城郊外的一片乱葬荒坟的山岗。 陆炎摆脱敌人,行至此处。 “哼,追了这么多次都追不到,还不放弃?真是纠缠不休,没完没了了?” 他回头一顾,只有满山荒野,并无身影追来,心里稍稍安定。 其实,若不是他从边关赶回来,本想着救援陵原城里的陆家众人,只需找一处隐蔽之地躲藏,对方亦是难以追查到他的。 但是陆家众人被他连累,他为了救援,一路而来的行踪也就十分好猜,对方几次守株待兔都堵住了他,不过陆炎毕竟手段不俗,皆是脱身而去。 想到沈摇光为逼他现身,竟对陵原城里的陆家动手,陆炎虽是恨急,但心里更是担忧; “也不知道我姐姐他们现在如何了······?” “他们现在很好,就是只能隐世而居,不能再在大衍武国里轻易露面。” 陆炎低声自问,但密林里忽然飘出一道声音回答,将他吓出一身冷汗,双目一瞪,咬牙喝声道;“谁!?” “陆炎,你可知罪!” “你特么是谁?凭什么问罪小爷?小爷何罪之有!” “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挺健忘啊。” 密林里“沙沙!”一阵树叶摇颤,一道身影由远而近,缓缓走出。 陆炎呼吸一紧,死死盯着前方之人,待看清来人走出树林,伸手一摘下头上斗笠,露出面上的真容,不禁原地都是呆了一呆,面皮微微抽搐。 “你你你······陆,陆缘···!?” 陆炎双目一瞪,几乎怒得惊跳起来,还以为是谁在装神弄鬼,害得他如临大敌,一阵紧张。 陆缘可是毫不客气,朝着陆炎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和数落,直将他教训得焉头萎脸,毫无气焰。 这次陵原城陆家,遭受灭顶之祸,很大的缘故都是因为陆炎这个罪魁祸首,若非念及他好歹也是陆家子弟,而且事出有因,不是故意连累家族,否则陆缘真是有将他一刀砍死的冲动,省得他在外面四处惹祸。 本来,这两人并不对付,但如今陆家都快没有了,陆炎自然再生不出与陆缘针锋相对的心思。 “你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连累家族被诬蔑上一个叛国投敌的罪名?” 陆缘冷眼注视着他问道。 陆炎嘴唇微动,犹豫了好一会儿—— 此时,他身上的蛟龙图腾率先发话了;“告诉他吧,这小子我感觉很不简单,与其被沈摇光那天杀的混蛋逼迫,追得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如找个人联手,干他丫一票大的!” 提到“沈摇光”三字,陆炎眼底亦是闪烁过一抹狠色,暗自点头;“我看行······” 顿了一顿整理思绪,陆炎将边关之地有着一处隐世绝密的秘境,而且里面还有龙十三的师傅留下的一处宝藏的隐秘,全部告诉了陆缘。 陆缘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大衍武国与大周武国交界的边疆大山里,居然还有隐世的秘境!? 不过这也不奇怪,那里乃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莽荒大山。 而大衍武国与大周武国,也不过是数千年间的历史,在此之前,的确有可能有绝世强者,在莽荒大山中开辟出了不为人知的隐蔽秘境。 “好你个陆炎,为了一己私利,险些害得整个家族为你连累!你就是整个陆家的罪人你知道吗?你爷爷知道了都愧为家族大长老,你姐姐陆闻雪······” “秘境里的宝藏,分你一半。” 陆炎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说一句。 陆缘冷哼一声,收起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原谅你了······” 二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的初步协议。 “那秘境入口附近,都被沈摇光虎狼大军包围,虽然入口有着极其厉害的杀阵,他一时也不敢强闯,夜长梦多,我怕他终有一日会尽数破解阵法,进入秘境之中。那时,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陆炎神色忧虑,提议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行动,先一步进入秘境!先将机缘和宝物,统统拿到手里,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陆缘没有意见,或许在秘境里,有能恢复他实力和修为的宝物也说不定? “早就听闻二皇子沈摇光乃是一代军神,骁勇善战,军功显赫,封号秦王,这次倒是可以会上一会。” 陆缘眼中倒是平静如水,但不难听出话中的豪情,他偏头看向陆炎,问道;“进入边关秘境的事急也不急在一时,你不回山谷小村看望一趟你姐姐和你爷爷他们?” 陆炎想了一想,觉得自己离家多时,而且又惹下许多祸端,真该回去与家人见见面,于是便是点头应允;“说得也对,好,我跟你先回家族一趟也好。” 二人结伴返回。 一路上,闲来无事,两人都是自个说了自己这一段长时间来的经历。 听闻陆缘的妹妹陆筱筱竟是殒身在玄湖武院的悬峰,陆炎一阵沉默,表示哀悼。 曾经他也不爽陆缘兄妹,但外出离开家族,历练得多了,这些陈年恩怨早就淡了,如今再回头一想,实在没什么意思和滋味。 毕竟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还不都是一个家族的人? 这第一件大事令他沉默,而陆缘说的第二件事,却是不得不令陆炎接下来大吃一惊,面容迥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陆缘竟娶了出身大衍武国王室的沈虞过门!? “好家伙······!?” 陆炎震撼地惊叹一声,却是难以保持心里的平静。 他跟沈摇光可算是接下了大仇,而沈虞既然是大衍武国的六公主,那不也算是沈摇光的妹妹吗? 可眼下,刚刚要联手对付沈摇光,这一头,陆缘已经娶了沈摇光的妹妹,这算怎么回事? 关于这一点,陆缘倒是毫不在意—— 他的妻子是他的妻子,沈摇光是沈摇光,二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实际没有太多的关系,用不着因为在乎沈虞而对沈摇光有所顾虑。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陆缘甚至没有隐瞒沈虞出身的来历,如实告知。 听说后,陆炎虽然一脸郁闷,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朝陆缘说了一句“恭喜”的话。 二人刚出山林,之前追踪陆炎的六人忽的出现在四周。 想来他们中也有厉害的人物,擅长追踪,竟是锲而不舍地寻了过来? “特么的,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陆炎当即破口大骂。 陆缘肩膀一耸,哂笑他道;“对于烦人的苍蝇,打一顿就老实了,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陆炎眉角一挑,被噎了一下—— 他们有六个人! 是六个人! 小爷要是打得过,用得着你在这里瞎哔哔? 十三金字级统领,每一人都实力不俗,六个人联手,陆炎目前来说还真干不过······ “看你这副德行,也是挺丢人的,好吧,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我总得对得起这声尊敬,我替你将他们全打发了?” 陆缘戏谑地问一句。 陆炎眼色一甩,逞强地哼道; “用不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待一旁,别插手,小心拳脚无眼,你靠得太近,我怕我一不小心震伤了你。” 对面六人“咻咻!”数声,已是疾冲而来,悍然出手,而且都是凌厉非常的杀招。 陆炎瞥眼一看,见陆缘真的退后,留自己一个人独自迎敌,不禁心里一愣,很快,他就撑不住,被对方六人揍得死去活来。 “陆缘,你个混蛋,真这么干看着啊!” “你不是说自己一个人搞掂?现在怎么又哭嚎起来了,莫不是在求我出手?”陆缘好笑道。 此时,对面一人擎天一剑,将陆炎生生劈进了地面一个深坑,烟尘滚滚,地面震摇。 后者从土坑中狼狈冲出,鏖战不休,身上很快多了数道伤口,急急然怒吼道; “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你们怎么都来围攻我,没见我这边还有一人吗?” 对面,窈窕女子冷笑回答;“我们的目标本来就只是你,关别人什么事?” 陆炎简直肺都气炸了,回头喊道;“陆缘哥,我求你,快出手帮忙!我叫你哥,我是你弟弟,我快撑不住了!” 陆缘见时候差不多了,亦是不再旁观,凌厉出手。 第90章 噩耗 “陆缘哥,快救我!” 陆炎扯开了嗓子嚎叫,话声中带着颤音,此刻已经顾不得面子之类,他快被对方六人打爆了。 “我还以为你至死都不用我救——!” 陆缘朗笑一声,震荡山林,“咻!”地一下往前疾掠而出,欺身逼近一名狭眼男子身后,拳随身至。 狭眼男子正欲对垓心的陆炎发出一式猛烈的杀招,对陆缘突然袭击,目露厉色,冷哼一声,便是扭转身来,一连封出十数掌。 他一双手掌骨节高高隆起,皮肤干瘦,宛若鬼爪,在灵力极致催发下,掌心中“嚯!”地一下腾起两团滔滔烈焰。 呼呼的掌风呼啸涌出,火焰手掌一叠送出,印向身前,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焚天裂地,宛若一道火龙张开巨口将冲至面前的陆缘吞没。 “不要跟他硬拼力量!” 一旁十丈远外,魁武大汉大声提醒地喊道,面容捉急和慎重。 他与另外两人一般,跟陆缘交过手,知道陆缘修为虽然只有凡武三境,但实力强劲,更不在他们之下,绝对不能硬碰硬! 然而,魁梧大汉出声提醒得迟了—— “啊······!” 只听一声惨叫,那火焰四处冲散、烟尘滚滚的中心,传出一道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随即便是凄惨哀嚎的人的惨叫声。 “一个。” 对于陆缘来说,火焰类的武技威力几乎可以减半,难伤他身,他直接一拳轰在狭眼男子手掌心,“轰!”的一声,对方整个手臂都是炸开,衣袖破碎,露出半身结实的肌肉,而接住陆缘一拳的那条手臂,已是血肉模糊。 “我擦!这么猛!不是比小爷我实力还强!?” 见此情景,陆炎心中大大一震。 原本他是呼救陆缘,只想着如果陆缘加入战圈,那么他的压力会小很多,只要对方被拖住一两人,那他最后未必不能反败为胜。可是他却从没想过,陆缘直接将对方,就给干倒了啊! “接下来,是第二个······” 狭眼男子眨眼就吃了大亏,令剩下的五人都是骇然一惊。而陆缘身形一闪,再次逼近窈窕女子。 后者美目中瞳眸一缩,没想到陆缘竟然舍近求远,越过前方另外两人,率先朝她攻来!? “恶贼,看鞭——!” 窈窕女子娇叱一声,忆起上次陆缘损毁她玄器之耻辱,俏脸都是浮现一层冰冷的寒霜。 玉腕频频挥舞,手里一根银蛇般的长鞭缠绕而来,灵活无比,前后左右已经捆缚了三四圈,陡然缩紧! “呵,上次是玄器,这次换了半宝器了吗?” 陆缘目光如电,纵天步施展,身躯竟是凌空腾挪一转,在窈窕女子的长鞭缠缚缩紧前,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身法竟是闪出那鞭影如密网般的圈外? “怎么可能!?” 窈窕女子花容失色,金色鞭影漫天挥舞,而陆缘却是全部闪避过,其身法之精妙宛如鬼魅,令她不寒而栗,冷不丁之间,已是出现在她身后。 “别说我不怜香惜玉,这一拳我只用了三成力。” 陆缘话声出,已是“砰!”地一声闷响,将窈窕女子打得远远跌飞,落在远处一片荒草丛间。 “剩下四人,干脆一口气全部解决好了!” 他长啸一声,双目左右一扫,对面四道身影皆是远远跳开十数丈外,对围攻的陆炎暂时停下手来,满脸忌惮地盯着他。 “该死的!传闻中陆魁首不是修为废了吗?怎么还有如此强横实力!这与六大武院的各顶尖天骄,有何差距?” 其中一人眼色阴鸷,紧一咬牙说道。 魁梧大汉沉声道;“他是废了,他身上的气息确实只有凡武三境,传闻陆魁首曾斩杀过尊者,看来所言非虚,如今即便只剩下一半的实力,也不是我们这些半尊之境能够抗衡!” 陆缘一脸平静,与对方对峙。 陆炎桀桀而笑,发出嚣张的笑声,露出两排洁白雪亮的牙齿,向对面四人呸了一声,恶狠狠地道;“这下看你们还怎么狂!刚才你们不是揍我揍得很爽吗?再来啊!特么的,再来干小爷啊!” 他仰头怒吼一声,手臂之上龙气涌现,但闻风雷滚滚交响,电芒缠绕,更是隐隐传出力量恐怖的危险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一双拳头,威势排山倒海,朝最近的一人连续轰出,紧逼不舍。 双方,再次激烈地鏖战在一起。 陆缘同是出手,不过看到陆炎反击的模样,这一次他倒是只拖延对方二三人,交给陆炎一个个解决。 二人联手下,对面四人没有支撑太久,数十招后便是完全结束了战斗。 “陆缘哥,没想到你实力竟如此强?” 解决敌人后,陆炎皮笑肉不笑地假意恭维一句。 陆缘瞥了他一眼,假装没看出他这话说得太假,完全没有几分真情实感,却是同样回敬道;“你也不差,凭你刚才显露的实力,比各国最顶尖的天骄妖孽都是能争锋一二,足够加入七大神宗了吧?” “嗬,那是——!” 说到这个,陆炎嘴角上扬,露出一副臭屁的狂傲姿态,傲然道;“等进入边关秘境回来后,我就去闯神宗弟子历练的灵墟古境,争取加入七大神宗。不是我吹,灵墟古境里天才虽多,但没有我陆炎参与,可谓是少了三分精彩,届时我会让各国的什么狗屁天才都看看,我陆炎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哦,是么?那便先预祝你在灵墟古境里,一战成名,被七大神宗看重。” 陆缘摇首一笑,不放在心上,率先迈步而走。 星月轮转,风尘仆仆。 二人赶了两日的路程。 自从解决过六人后,身后再没有追兵跟来,路途上虽是枯燥,倒也清静。 回到那方隐世山谷。 这里层峦叠翠,古木参天,白云飘飘,一轮染血的鲜红金日,斜挂中天。 遥见昂然绿意的树林深处,隐隐露出一片荒芜和破败。 山野寂静,如死一般沉默无声······ “这里是爷爷和姐姐他们藏身的地方?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炎诧异一声,疑惑不已地看向身旁的陆缘。 他一脸凝重,同样察觉到异常。 离开前,这里的氛围并不如此死寂才对,难道又有敌人来袭!? 陆缘没有出声,沿着山道小径,率先朝那座开辟出来的木屋小村落里面走入。 越走,陆缘心里越是沉重。 村落里,竟是已经没有陆家人,他们走了一段距离,进入村落深处,忽然,在隐蔽的角落处闪过一道身影。 “你们···回来了!?” “族,族长!?这究竟是发生甚么事了?” 那道身影现身而出,正是陆家族长。 陆炎急忙上前,朝陆家族长问道;“族长,我姐姐和爷爷他们呢?” “他们和族人们在一起,在数百里外另一处隐蔽之地,我接到有人影接近此地的报告,想着应该是陆缘回来,所以这才来看看······” 陆家族长简略回答陆炎的问题,面容一肃,皱着眉宇,却是看向陆缘道; “来袭的,是叶城元家,而且是那三百年前便已无敌于世的元家老祖亲自出手——沈虞···她为了掩护族人们先撤离,独自留了下来······” 陆缘眼眸一缩,心中“咯噔!”一跳,还未等陆家族长说完,便是一路疾奔,回到自己家门前。 但见眼前一座古木小院,屋门紧闭,里面静悄悄,无声无息。 听族长说到一半,陆缘心里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脑海中轰地一下,空白一片。 他手掌伸到关着的院门前,却是迟迟不敢推门进入。 终于,他脚步一迈,正想进去,而陆家族长这时已经赶至身后,伸手按住陆缘肩头,轻一摇头,沉声道; “陆缘,节哀顺变,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太迟了······里面的景况太惨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进去了······” “族长,我只想看一眼,最后看一眼。” “咯吱——”一声,小院的木门被推了开来,陆缘独自走入院中。 庭院,屋里······到处都没有人,只有满屋的血迹,地面,墙壁,房门上,触目惊心,光是看着这些四处喷溅、如今已经干涸的漆黑血迹,大致已能想象,这里的人遭受了怎样残忍至极的虐杀,恶毒无比······ 陆缘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本想仰天嘶吼一声,喉咙滚动了几下,竟是什么话语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低沉沉、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痛苦哀鸣般的“嗬嗬”声。 小院门外,陆家族长喟叹一声,他没有随同陆缘进屋,而是就站在小院门外,一直守候在原地。 整整一夜过后。 露水清凉,熹微的朝阳从树木稀疏的山林间升起,洒落金灿灿的光辉,照在拉长的人影上。 “吱呀——”一声,陆缘推门走出,然后随手将门重又关闭,像是将这一座小院原封不动留在这里。 “陆,陆缘···你——” 陆家族长倏然一惊,见到陆缘的模样忍不住失声一问。 因为,眼前这一位原本风华正茂、神采奕奕的俊朗青年,竟是一夜间——白了头!? 陆缘一对眼眸之中已没有了神采,灰蒙蒙一片,漠然无光,像是一方干涸的沙漠。 身后,陆家族长似是知道阻止不了,心里已经猜到地沉声一问;“陆缘,你去哪里?” 陆缘头也不回,却也不避讳地回答; “叶城——去被人杀死,或者,屠一座城······” 第91章 战元家老祖 叶城—— 元家府门外。 两个黑衣劲装的守卫闲来无事,正彼此交谈。 云天笼罩一层浓浓阴雾,空气压抑而沉重,几欲令人踹不过气。 一场满城的山雨即将来临,城中四处都是弥漫一股沉抑的死寂气氛。 “唉···”“ 其中一名阔鼻男子叹了口气,朝府院里瞧一眼,面色疲惫; “好不容易追查到那陆缘恶子的下落,老祖宗亲自出击,结果竟也没抓到人?那陆缘一日不伏诛,老祖宗严令我们元家上下都在全力追杀,真是搅得不能安宁啊······” “你少些抱怨,省得别人说我们站岗不认真。长老们可是吩咐过,这一段时日让我们都警醒些,万万不可大意!” 另一名脸带胡须的沧桑男子瞪他一眼,皱眉不满道。 阔鼻男子嗤笑一声,肩膀微一抖擞,轻松地笑道; “怕什么?难道那恶子还敢主动报复我们元家不成?这里可是元家本族,他就算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来这里撒野吧?瞧你那派严肃劲儿,喂喂,放松点,等会儿换岗后,哥俩一起去喝一杯?” “嘿嘿,听说玉春楼来了个新头牌,生得那个标致,咱们包不下场,一饱眼福也好啊!” 络腮胡须男子甩个白眼,“唉”一声,微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婆娘上个月刚有了,老哥我得回去陪着她,以后玉春楼这种地方你留着自个儿去吧······” 阔鼻男子取笑一声,正想说几句哂笑的话,忽地前方路口那一头,径直走来一道身影。 络腮胡须男子一扬手中长槊,风声飒飒锐啸,怒目一瞪,立马大声喝止道; “什么人!这里乃是元家,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快滚——!” “我就是朝元家而来。” 络腮胡须男子一听,以为是元家来客,仍旧以长槊相对,谨慎地问一声; “你要来拜访?可有拜帖或书函?” “没有。” 听得这话,那络腮胡须男子双目瞪圆,面皮陡然一凛。 只见面前之人迳自走来,说话间脚步未曾停止,竟不闪不避朝他长槊刃尖逼近,声音冷漠干涸,带着几分沙哑; “我此来,乃是寻仇索命,即便有,也是阎王帖!” 络腮胡须男子蓦地一惊,正欲开口喊道:“敌袭——!” “唰!” 一道裹挟凌厉锐啸的破风声,骤然猛起,后方阔鼻男子双目一骇,便是看见刹那间,一只硕大头颅冲天飞起,鲜血喷洒! 陆缘手掌化刀,道道凌厉灵力化作比刀刃还要锋利的罡气,挥手一斫,再次将三步开外的阔鼻男子毫无抵抗力的斩破喉咙,“噗!”一声身躯倒扑在地。 “咚咚咚······!!!” 元家府院里,传出阵阵急促而浩壮的警报钟声,同时伴随道道急喝声,已是发觉有敌人将要闯入元家。 倒在地上那两名护卫,只是普通的守门护卫,除此之外,还有隐伏暗处的暗哨,眼见陆缘出手杀人,自是迅速作出反应。 本来陆缘也没有打算偷偷摸摸地来,这一次,他就是要强闯元家本族,所以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而去。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震响,两扇朱红铜门应声而倒,重重拍在地面,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在漫天扬尘中,陆缘挺拔而立的身影,已是出现在门前台阶。 下一秒,举步踏入! “擅闯元家者,杀!” 府院里,冲出数十铁卫,喊声震荡。 “陆某今日,大开杀戒······” 陆缘脚步猛地往前一踏,地板炸碎,无数碎石溅飞冲出,宛如道道锋利的石箭,所过之处,风雷交响,愁云惨雾,迅疾无比地洞穿前排二三十人身躯,惨呼声中倒下一片。 他身影原地一晃,掠身冲入人群,随手夺来一杆长矛,横扫横劈,大开大合。 周身数丈之内都是血肉纷飞,如同一尊染血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路激烈鏖战,从府院大门,朝元家深处闯入。 “拦住他,快拦住他!” “结炼魔阵,将他炼死!” “······” 不消多时,元家高层已被惊动,已经出现十数位长老级人物,个个气息强大,实力非凡。 普通护卫人数再多,但哪里是陆缘的对手? 那十数位长老纷纷围拢四方,人走方位,形成一个杀阵的阵势,顿时将陆缘包围垓心。 四面阴风呼啸,鬼雾漫生,迷蒙中看不清敌影具体方位,耳畔乱声嘈杂,都是震馈心神、扰乱心智的厮杀声。 一名元家长老放声大笑,声音洪亮,如雷声隆隆滚滚; “陆缘恶徒,你竟敢自己出现在我元家,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域无门你闯进来!正好今日,取你狗命!” “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你元家纵是龙潭虎穴,我陆缘今日就要将它踏破!” 陆缘仰天长啸一声,一身衣袍猛烈震荡,呼呼炸响! 他身处敌方炼魔阵中,群敌环伺,行动受限,但毫无慌乱,双臂一振,涌出无穷力量,朝脚前地面猛地轰出一拳。 “砰!” 地面动摇,一股炎热气息冲入地底,朝四方扩散蔓延。 “死!都给我死,全部都要陪葬!” 陆缘怒吼一声,焚天虚燚之法催发到极致,炽烈的气息顺着大地裂缝瞬间涌至方圆百丈。 “轰!”的一声震荡,犹如火山喷发,无数道火焰炎柱从地底疯狂喷涌,直冲而起。 炼魔阵法的阴风鬼雾都是被这股火焰,刹那冲散,露出本来的地形面貌,而四处烟尘滚滚,硝烟弥漫,一片破败不堪的狼藉。 在陆缘这全力一招下,即便是元家那群结成阵法的长老,亦被重创或直接身死,而其余的元家子弟,更是死伤无数,断肢残尸,挂满废墟瓦砾之间,惨不忍睹······ “你们不是要取陆某性命吗?今日陆某自到来,谁敢杀我!出来一战——!” 声影洪亮如钟,震得四方滚滚浩荡。 “元家老狗,滚出来!” “再不现身,真要陆某将你全部元家子弟,屠戮个干净?” 陆缘冲入人群里大杀特杀,各种惨呼声和哀嚎声混杂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他丝毫不手软,无论是谁,只要是元家人,统统灭杀! 他所过之处,一具具尸体倒下,血流漂橹,染红一层土地,深达尺许的地面都被鲜血浸透,成了血土······ 元家的底蕴和实力,不可谓不强盛,时至此刻,陆缘一路冲杀,已经斩了三位半尊之境,天劫九凶修为的强者更是多达二三十人,至于蕴灵六重和凡武三境的其余人,更是数不胜数。 “竖子敢尔!” 一声苍劲口音的怒喝从元家深处传出,接着便是一道白袍身影冲飞而至—— 本在闭关休养中的元家老祖,终于现身而出! “陆缘,你杀我后人,今日又闯我元家大肆杀戮,毁我元家根基,真乃丧心病狂,万死难辞其咎!” “废话少说!有能耐拿我头颅祭奠你元家众人,否则就是我将你这老狗抽皮扒骨,慰我爱妻亡魂!” 陆缘精芒一射,锁定在元家老祖身上,一张俊朗潇洒的面庞,竟是早已杀气凛凛,更有三分狰狞凶恶,叫人望而胆寒? 陆缘的大言不惭令元家老祖怒发冲冠,手掌结印,祭出一方清光蒙蒙的木印。 “哗!”地一下,那方青芒木印刹那放大,宛若一座沉重小山,霞光大绽,锐啸冲天,朝下方陆缘头顶罩落。 “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放肆?” “三百年前老夫无敌于大衍武国时,世间谁人不服?谁人不畏!你纵是当世天骄,也不过毛头小子一个,今日便叫你知道天高地厚!” “镇——!” 轰隆一声。 沉重压力倾斜而下,砸在陆缘身上。 他举手一托,肩头却是猛地一震,周身骨骼“噼啪”作响,仿佛背负一座大山,脚下地面都是深陷尺许,裂痕满布。 “我陆缘不畏这天,不畏这地!” 陆缘紧咬牙关,怒喝一声,脚掌猛踏之下,岩石地板都是发出砰砰炸碎声,竭尽全力抵抗头顶降临的沉重碾压。 “管它高千仞厚几许,就怕你这老狗杀不了我!” “我杀不了你!?桀桀,今日就将你压成肉泥!” 元家老祖暴“喝!”一声,飘身而落,一脚踏在青木印之上,更是浑身灵力尽数涌出,连连施发催动。 青木印陡然一沉,更是再次爆发道道绚彩刺亮、威力可怖的绿色光芒,每一道绿光飘出便是加重万钧之力,“嗡嗡”地碾压降落,一寸一寸将陆缘压下地面。 “给我死!” 一声沉喝,整方青木大印陡然放大一倍,下方陆缘似乎再支撑不住,胸口以下都是已经没入地底。 元家老祖一身修为功参造化,早已达至化境,武尊境之下亦是世间少有人可以匹敌。 陆缘满头大汗,身躯紧绷到极点,只管咬牙坚持。 此刻的他,实际上已经施展出苍天印。 更是凭借了苍天印数倍战力的增幅,才勉强抵抗压落头顶的那方青木大印,饶是如此,依然被镇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危在旦夕!? 第92章 妻不如妾 重若万钧的压迫力碾压而下,完全封锁躲避的退路,乍看下陆缘只有被碾成肉泥的唯一下场。 不止如此,在元家老祖的催动下,那方青木大印威力陡然暴涨,凶威赫赫! 砰砰! 可怕的爆炸声震荡而起,烟尘四滚。 周遭大地碎裂开来,就要支撑不住地下沉。 “嗬嗬——!” 陆缘紧咬牙关,在这危急关头,心念急转,思考着如何应对当下的危局。 此刻,自身被压制在那一方青木大印下,行动受到限制,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脱困和反击。 该怎么办······? “即便是自己最出其不意的底牌,神识攻击,但对于元家老祖那样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人老成精,恐怕也早有防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身上压迫力猛然暴增一个档次,直将陆缘压得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碰撞在地,发出“嘭!”一声沉响。 然而,此刻,一个灵光乍现般的念头也在他脑海里闪过—— “苍天印······!” “不论是此前,还是现在,我都只是将苍天印的力量加持在肉身力量上,但这枚道印乃是蕴含大道的法则之力,按理说只要一经施展,无论何种力量都能得到增幅?” “是了,我何不试一试——将苍天印加持在神识力量上!?” 一念至此,陆缘信心倍增,双目中暴射出两道神采奕奕的精芒。 与此同时,传来元家老祖最后孤注一掷的威胁喝声; “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恶贼,受死!” 唰! 青木大印光芒大绽,疯狂旋转压落! “谁死还不一定!” 陆缘长啸一声,涌出万丈豪情,一股破釜沉舟气势冲破九霄! “戮神斩!” 他眉心处一道血痕裂了开来,然而至其中涌现的不是血迹,而是一道金色光芒! 在十数次失败之后,他成功了! 成功以苍天印加持在眉心灵台的神魂,刹那间——神识力量暴涨五倍! 一瞬间,天地都宛若失色暗沉,万物死寂······ 隔着悬浮头顶压落的青木大印,一道弯月般的金光刀芒从陆缘眉心处冲出,无视阻碍,时间凝固,穿透青木大印,洞穿元家老祖头颅,随后带着一道光芒残影重新没入陆缘眉心灵台内。 “嗡!” 直到戮神斩的那一道金芒返回眉心,陆缘的意识才反应过来,心神震骇—— 太快了! 猛若烈火,疾如雷霆。 快到令人完全反应不及的不可思议!? 以致于陆缘自己都没有看清,这威力猛绝的神识一斩究竟是如何打在元家老祖身上,感应中只剩下它斩敌后返回的那一瞬间。 “戮神斩已是固然威力恐怖,加持了苍天道印五倍神威的戮神斩,看样子,更是连专门阻挡神识攻击的法器都阻挡不了······” 啵——! 元家老祖眉心前,竟有一枚黄铜色、巴掌般大的方形盾牌,但已经破开一个窟窿,“砰!”一声,炸碎爆裂,霞光四散! 那元家老祖,满目惊骇,但浑浊老迈的双眼中已经失去神采,空洞无光,一片死寂。 神魂湮灭,肉体不可能再活着,元家老祖气息断绝,仰天坠落在地。 轰! 头顶上,那一方青木大印失去控制,猛烈震晃几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声,轰然炸开。 陆缘猛地咳嗽数声,面容一阵苍白,气息震荡下已是有几分虚弱和波荡。 接连大战的巨大消耗,饶是他根基雄浑,气血旺盛,都有些吃不消。 尤其接二连三施展苍天道印,压榨己身的潜力,疲惫万分。 道印的增幅力量,不是凭空而来,归根结底是要调动他自身的力量。 陆缘猛提一口气息,手臂一挥,顿时,气劲四合,旋风吹拂下将近身数丈的烟尘卷得一干二净,身躯挺拔地屹然立在垓心。 “老祖宗殁了!?” 胜负分出的这一幕,落在远处众多目光中,那些仅存的元家子弟中,有人惊恐不已地大呼一声。 接着,是阵阵悲切沉痛的哀呼声。 哀大,莫过于身死。 然而这一切又怪得了谁?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还活着的元家众人在深情痛哭和悲鸣,元家老祖的死更是将众人亡族的悲怨之情全部点燃,犹如火山最后一下轰然爆发,达至顶点。 满是废墟的四周,众多怨恨至极、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的凶恶目光,都朝这边死死盯来。 但这一切,与陆缘何干? 元家灭族的惨祸若是可悲可怜,那么他心爱之人之殇、一夜白头的痛楚,又该向谁诉说! 他没有留手—— 正如他此前来时所言: 若不死他一人,那便屠一座城,灭一族人······ 这一日,在叶城中发生的大事,消息宛如长了翅膀般,飞速朝整个大衍武国各处流传—— 底蕴深厚,实力堪称大衍武国中第一流大族的叶城元家,竟被一位白发青年一人覆灭!? “元家老祖可是号称武尊境下无敌,竟也身死道消!?这太匪夷所思!除却武尊境强者,谁人杀得了他?” “据说那位白发青年,正是元家之敌——陵原城陆家,陆缘。” “陆缘?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当然耳熟!正是前一段时日六院武比的魁首!修为倒退,更被神宗使者判了死刑,终生不被神宗收录、出自玄湖武院的陆缘!” 听此一言提醒,附近众人都是猛然惊震—— “嗬——不是传闻都说,他修为废了吗?怎么能覆灭得了叶城元家?连元家老祖都败亡在他手下?” “谁知道?这陆魁首越传越废,越废越邪乎!传闻什么的,终究不可信!” “有理有理,到底是六院武比的魁首,当初六大武院多少天纵人杰?能够最后力压群雄、夺下头名第一的人,怎会轻飘飘说一句废了就废了呢?真是令人唏嘘。” “······” 并非是在大衍武国境内—— 此处是一座宽阔华丽、装饰优雅的宫殿,殿中摆设一尊青铜香炉,袅袅熏香飘荡传出,空气中都弥漫着宁静闲雅、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从殿中的装饰来看,这是一处女子的闺房。 而事实亦确切如此,宫殿的主人乃是一位闺阁少女。 在宫殿中央,一张白纱罩落在四角、宽大柔软的香床上,一位生得娇俏动人、甜美清纯的少女慢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朦胧睡眼。 “唔······” 身体上传来残余的疼痛感,不禁令少女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一声娇哼的呻吟、仿若带着几分慵懒的呢喃。 从床上爬起身,眼睫抖动,目露惊奇之色,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醒了?你这小狐狸精睡得倒是挺香!”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屏风后面传来,叫·床上那位甜美少女吃了一惊,立即转头注视而来,一边歪着脑袋端详几眼,一边下床走至屏风面前。 自己没有死—— 这是眼前确信、惊喜无比的事实。 甜美少女嘟着嘴唇,面浮一抹不快之色,朝屏风后面那道身姿妙曼、婀娜窈窕、分明是一位女子的倩影说道; “是你救了我?不过,就算你救我一命,也不该如此盛气凌人吧?” 屏风后面的倩影冷笑一声,扬着嘴角充满不屑和挪揄地讽笑道; “我说错你了吗,小狐狸精?” “你还骂!?你不要脸么,恁地凭空污我清白!” 甜美少女气愤不已,当即反驳。 屏风后面的倩影“嗤”一声冷笑,立场却是无动于衷,火药味十足地说道; “是谁不要脸?你这小狐狸精勾引别人的夫君,是谁更恬不知耻,更不要脸呢?嗯——?” “你胡说!我是有夫之妇,何曾勾引过别人···别人的夫君······!?” 甜美少女星眸一瞪,涨红的嫩脸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气炸了。 双手下,粉拳紧握,盯着屏风后面那道倩影,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火气。 这位甜美少女,正是被误以为已经死在元家老祖手下的沈虞。 她之所以没有身死,也正是因为屏风后面之人,在最后的危难关头匆匆赶到,并且冒了极大风险,在实力远超自己的准武尊面前出手搭救。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一觉醒来,还完好无损地活着? 对方救命之恩,令人感激,但沈虞着实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骂人? 未免太刻薄了些? 于是顾不得救命恩情,也要驳斥几句。 竟然说自己,是小狐狸精? 分明是污蔑! 这叫人听了,不得误会吗? 而且,沈虞如今已不是黄花大闺女,而是已经嫁作人妻,这般污蔑,岂不是在说她不守妇道? 如何能忍! 再说了,那屏风后面之人,她是谁?凭什么这么说她? 屏风后,那道袅娜倩影转过身来,徐徐踱步,自屏风后走出。 人还没有出现,声音已是蕴含着压抑的怒气和妒火,轻飘飘地传出; “你是有夫之妇?嘻嘻,你那丈夫,可不就是别人的夫君么?” 沈虞呼吸一滞,眉梢抖擞,似是终于想起什么,蓦地大吃一惊。 俏脸剧变,倒退一步,“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眼中露出一抹慌乱神色,失声问道: “你······!你是谁!?” 第93章 我叫你一声姐姐 “与缘哥哥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我就是那位程家小姐!” 虽然猜到,但看到屏风后面走出的少女,那一张对于沈虞来说可不算完全陌生、或许该说是认识的熟悉面容时,她还是吓了一跳,面色悻悻然,不知所措。 “姐、姐姐好······?” “谁是你姐姐!” 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被狠狠反驳了。 双眼微眯地朝沈虞漠然瞪来,居高临下,目光俯视,清冷的气质里透出一股十足的压迫感,叫人不寒而栗。 面对眼前之人,沈虞实在心里畏惧,嫩脸微微抽动。 尤其听到对方直接的反驳,更是吓得脚下后退了一步。 但是沈虞不想一昧示弱,狡黠的双眼亮汪汪地眨着,倔强地挺了挺脖子,鼓起作死的勇气。 不是姐姐的话,那么—— 她稍稍一定心神,“嘿嘿”一笑,表面上示弱,再次嗫嗫嚅嚅地试问道; “······妹妹?” 两人身周的氛围霎时冰冷得凝滞了一般,压抑到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程小杀莲步轻挪,一步一走近,姿态优雅,青丝如瀑垂落腰间,一袭衬托纤细腰肢、洁白如雪的曳地长裙摇摆晃动,她一双眸子宛如璀璨的星辰美丽得不可方物,然而此刻,却令沈虞真实地感受到一股实质般、刀芒如刺、凌厉非常的压迫力。 “你——想做大······!?” 沈虞“咕噜——”一下咽下口水,额间已是不自觉冒出几滴晶莹的细汗。 连连摆手,诚诚恳恳地弱声道歉道; “怎么会!您误会了——呃,我叫你一声姐姐还不行么······” 闻言,程小杀冷冷“哼”一声,拧过脸庞,眸光自眼角瞥她一眼。 身上溢散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气质,带着令她无法反抗的意志,犹如天上的皓月在俯视地上的尘埃,光芒耀眼。 不—— 那不像是高高在上、显贵无比的上位者气质,更似是凛冽如刀、杀人不见血的可怖杀气。 沈虞听说过,与陆缘自小指腹为婚的程家小姐,应该是同样出自陵原城那般的偏远小城,怎么会身上有如此可怕的杀意呢? 这简直不可思议。 只能说,对方的来历愈加如朦胧不清的迷雾一般,实在难以捉摸。 沈虞心里委屈至极,明明是自己先的,凭什么要做小? 但她忍了。 寄人篱下,没办法,只好忍了。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面前、杀气不经意溢散间就已令人动弹不得、来历神秘又实力可怖的程小杀,估计真动手的话连一根手指头都反抗不了。 谁叫她实力就是这么普通呢? 她心里哀叹一声,但至少程小杀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冷漠的态度,分明包含了几分嫉妒的意味,这令沈虞稍稍地自鸣得意和优越—— 做小便做小,哼,做小我也是第一个! 打量了几眼宫殿内的一切,这华丽的装饰显然不是什么易于之地。 心念至此,沈虞当即就是没有久留在此的打算,恨不得立马离开。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微笑,试探性朝程小杀说道; “程姐姐,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眼下,陆家众人恐怕不知道她还活着? 照此来看,若是缘哥哥回来,岂不要引发不必要的天大误会? 沈虞不想陆缘担心,但另一方面,又禁不住心里冒出的坏坏的念头,去想象;若是陆缘知道她死了,会不会为她伤心欲绝? 想到这里,沈虞便是忍不住嘴角微弯,露出一抹甜蜜蜜、沉醉幸福的“嘿嘿”傻笑。 然而,此时。 程小杀一声冷笑,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目光盯在她脸上,面浮寒霜,语气无情般地询问; “你想走?” 沈虞傻愣愣地点头。 “痴心妄想——!” 程小杀直接拒绝,毋庸置疑地讽笑道; “嘿嘿,等着陆缘亲自来跟我要人罢!” “亏我之前竟信了他的鬼话,还沾沾自喜······” 一念至此,程小杀银牙都紧咬得快崩碎了,双眼微微眯起,盯着沈虞上下看个不停,看得她心虚发毛,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倒要看看,他该怎么面对我!” “这,程姐姐,我很没用的,你留我在这里不是麻烦么!” 沈虞急了,拼命眨着大眼睛乞求道。 “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累赘,但我就是不想让你这小狐狸精回到陆缘身边。” 程小杀鼻里“嗤”一声,凑近她身前,扬起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挑起她挺翘精致的下巴,心里暗骂一句:果然是只小狐狸精,一张娇俏脸蛋儿,生得这么媚! 沈虞被对方恶意挑逗,脸颊捏得微微一疼,但迫于威胁,也不敢太过反抗,露出孤弱无依的可怜姿态。 “以后你就跟着我,最好给我乖乖的,不要起什么偷偷溜走的心思,不然——” 程小杀指间稍一用力,将她脸颊甩过一边,冷冷一笑,斜眼睥睨而来,补充道; “不然,我就找百八十个精壮男人来日夜看着你!” “我想,面对你这么一位娇滴滴、俏生生的小美人,任何男人都会日日夜夜毫不懈怠,看你受不受得住?” “什么!?” 沈虞轻掩玉唇,震惊得一下变了脸色,俏脸发白。 想起涿鹿城那晚的委屈遭遇——她真的敢!? “不不!我会很乖······” 沈虞胆颤心惊地保证。 程小杀邪魅一笑,伸手拍拍她单薄的肩膀; “如此就好了,希望你不要自讨苦吃。事先告诉你一声;姐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相反,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而且说得出做得到,你——可听清楚了?” “嗯嗯——” ······ 昏沉沉的云雾遮蔽天穹,旷野辽阔,山川起伏,粗壮的古木林间寂静无声。 在一座泥土还是新的、刚立不久的孤坟前,陆缘独自一人走至墓碑前,手中提着一颗硕大滚圆的头颅,正是元家老祖。 “砰”的一声,那颗头颅被丢掷在墓碑前祭奠死者,然而,这座新坟里并没有谁的尸体,只有数片破碎染血的衣衫——这是一座衣冠冢。 看到小院里血肉横飞、溅满墙壁和地面的惨况,谁都不会想那屋中人还活着,正常来看下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尸骨无存······ 何况还有族长等众人先入为主的举止表现,陆缘亦是绝没有想到沈虞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落在了他的那位未婚妻,程小杀手里。 独自坐在坟前,即便取来元凶的首级祭奠,也于事无补。 亡者不会复生。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匆匆一别,竟是永诀? 山野中树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一阵轻风拂过,将他满头白发吹乱飞扬,身影落寞。 身后数十丈外的树林里,陆闻雪正想迈步上前,肩膀处一紧,被陆炎搭手拉住。 摇了摇头,陆炎劝道;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我们就不用打扰了。” 陆闻雪倩眉微皱,担忧地朝远处那道白发身影望了一眼,考虑过后,觉得陆炎说的对,她最终没有上前打扰,与陆炎两人迳自离开。 三天三夜。 陆缘一动不动,孤坐坟头,陪伴了最后的三天三夜。 他脸上安然寂静,看不出悲喜之情,只是原本的他,天生仿若带着一种洒脱的笑意,令人亲近,而如今却是早已消失,目光中神采黯然,更多的是一种深邃和沧桑,少有波动。 若说在陆缘遇到的情缘中,沈虞绝对是最普通的一位。 虽是大衍武国的六公主,但一个宫女所生,又没有任何支持、不受重视的小国公主,恐怕比起某些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女都尚且不如。 两人一起经历的事,似乎也没有非常刻骨铭心,但还算一起经历过险境,姑且算是共患难。 但沈虞,依旧很普通。 论出身,她已是比不过拥有神宗背景的云绫;论气质,她更没有独孤念心那般神秘飘渺,令人琢磨不透;论资质,论修为实力,这些她更是平平无奇,没有哪一样可以称得上是优异和惊艳的程度······ 但就是如此普通的一位女孩儿,却是无疑,在他心里最深处留下了浓重一笔,至死不能忘怀。 陆缘眼眸中闪过一抹紫芒,破极双瞳施展开来,透过土坟和棺椁,看到了坟墓埋葬之物——没有人,只是一角破碎的血衣。 他甚至不知,单凭这一角血衣,能否尽到缅怀故人的哀悼? 悠悠一叹,千古伤情。 再看一眼那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墓碑,上面写着:吾妻沈虞之墓······ 最后,陆缘站起身,离开了此地。 陆缘与陆炎动身,前往大衍武国边境的那一处秘境。 陆炎本来邀请自己的姐姐陆闻雪一同前往,说不定还可获得适合自己的机缘。 但陆闻雪却是笑着摇头拒绝了,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完全不能跟陆缘和陆炎两人相比,一同上路只是徒增麻烦。 而且这一路,必定无法躲避地,遭遇沈摇光等人,届时一场恶战,恐怕自己还会拖累二人。 所以陆闻雪留下了,历经陆家剧变后,她改变了许多,身上去掉了浮躁高傲之气,变得沉稳,安心修行。 第1章 边境 ——第二卷-秘境妖族篇—— 第01章 边境 大衍武国与大周武国交界的边境,是一片无限广袤的莽荒大山。 重峦叠嶂的青翠山影,蔓延至大地尽头,无边林莽青黄相映,钟灵毓秀,除却原始森林的荒芜与自然的寂静,更有一种肃杀气氛,在那山脉北边的一处辽阔平原上冲天而起。 煌煌日色,斜挂中天。 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这一方天穹,浓黑的尘雾隆隆滚滚、自四面八方不断蒸腾而起,遮天蔽日,倾压大地,显得分外肃杀和诡异。 “轰隆隆!” 厮杀的吼声,冲破翻腾黄尘和烟雾,山峦动摇,大地震颤。 纷乱的人影在一马平川的广袤山原上奔腾,旌旗狂舞,纵横交错。 “咚咚咚!” 军鼓声一阵响过一阵,盖压鏖战正酣的全场。在那十万兵戈甲士包围中,两道身影即便面临数量庞多的敌人,依然不断往前冲杀而来,逐渐逼近。 “先说好,当初元家覆灭之战,不是我胆小怕死,而是你自己说一人足矣,用不着别人插手。” 那在威武大军中厮杀的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一路闯来的陆缘和陆炎两人。 秘境的入口就在前方山麓下一座石林中,然而此地方圆千里,都被沈摇光统率十万大军层层包围。 别无僻径能够抵达入口,只能强闯过去。 在发起最后冲锋前,陆炎觉得有必要与陆缘说清楚。 金戈交鸣、嘶吼呐喊,各种战场杂声混乱一团,但他的声音相隔半里之遥,仍旧气劲宏亮、话声清楚地传入陆缘耳中。 “如你所言——” “与其还有余力说这个,不如奋力冲阵。” 陆缘极目远眺,已是望见山麓下,那一片利用山川地貌、蕴含自然阵势分布的古老石林,正被对方强行破解。 “那沈摇光已经在试图毁坏入口的杀阵,不愧是大衍武国的一代沙场军神,为了强闯秘境,不惜开山辟谷,好大的魄力!” 石林阵法乃是依托与周围的山川地势,若是群山移位,地貌改变,自然无法再形成天地大阵! 那沈摇光为了破解入口的石林杀阵,不惜移山填海,着实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壮举。 陆缘发自内心叹服一声,而听到这个消息,陆炎紧咬牙关,面皮都是一阵抽动,忿忿然直骂道:“混账,他还真敢!” 在二人前方,一座八角形高塔尤为显眼。 高塔之上,伫立一道英明神武、器宇轩昂的披甲身影,正是“秦王”:沈摇光! 远处的战况一目了然,他麾下的大军似乎拦不住陆缘二人,防线被一道一道突破,已是在十里之外疾速接近而来。 高塔四方,军阵整齐,整装待命,乌压压一片人影,无不目光锐利,散发出凌厉逼人的气息,都是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军。 目光微阖,陡然睁开,瞳眸中暴射出两道尺许精光,炯炯发亮! 胸中自提一口内劲,沈摇光登高一呼,隆隆喝声响彻云霄,气冲斗牛—— 两眼那犀利如刀的目光,远远眺望向前方那二人逼近的战场: “诸将听令——!” 烈风簌簌,烟尘飞扬。 四方群声响应,震天动地! “喝!” “喝!” “喝!!!” 高塔上,沈摇光手持两杆一青一黄的大旗,振臂挥舞。 那四方的军队方阵,就如同他延伸的手脚,如臂指使,威猛灵活。 沙场上无人不知,二皇子沈摇光统兵作战之能,甚至调度百万大军有条有理地指挥,运筹帷幄,如信手拈来,战功赫赫,可称为一代军神! “擎战旗,全军列阵!” “杀!” “杀!” “杀——!!!” 金戈交响。 军阵开始动了。 每一个人都不再停驻原地,挥舞长戈,身上铁甲铮铮鸣响。 密密麻麻的人影,横冲直撞似地在平原上奔驰,五颜六色的各种旗帜飒飒飘舞,卷起阵阵泥尘的浓雾。 若是从高高的云空,整体俯瞰而下,便是可以更为直观地看出—— 那大地上纵马奔腾的人影,并非胡乱冲撞。 前头都有领队的阵旗指挥,每一方军阵都有各自颜色不同的鲜明旗帜带领,犬牙交错,严守各处方位,并且不断移动和交换位置,宛若一头洪荒猛兽,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朝前方逼近的二人吞噬而来······ 那虎狼大军冲锋而至的杀阵何其恐怖,时而攻,时而变为守势,灵活自由,竟令陆缘和陆炎两人陡然压力倍增。 陆缘自不用说,即便是陆炎,也拥有可战半尊境的强大实力,对方即便人数众多,按理说也很难奈何得了实力高出太多的强者。然而在沈摇光挥旗指挥下,众军形成威力恐怖的阵法,聚少成多,将每个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便是沈摇光恐怖之处——剑锋指处,众军勠力而杀!” 压力剧增下,陆炎已是全力以赴,一手持着一杆长槊,横扫诸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缘双目一凝,穿过重重人影,远远锁定在高塔顶端那一道神武身影上,一声长啸,挥舞长戈扫开面前一片人影,疾速纵身掠出; “我去——!” “擒敌先擒王!我来会会他!” 在陆炎奋力拖住群敌时,陆缘一人朝着高塔上的沈摇光冲来。 脚下猛力一蹬,高高跃起,手中已是取出碧落神弓,挽弓引弦锁定前方的沈摇光,一道太微之气自九霄之上冲落,凝聚成一支紫芒箭羽。 “咻!” 一道破空声炸裂般暴响! 紫芒箭羽横贯长空,裹挟着风雷呼啸声,霞光缠绕,朝目标疾掠射去。 碧落神弓品阶在宝器,陆缘全力拉动之下,神箭的威力甚至可瞬杀尊者! 然而,面对这突然而至的袭杀一箭,沈摇光一声冷哼,手中一杆青色大旗使出全力朝前掷出,与碧落神弓的紫芒箭羽迎头碰撞,“嘭!”地一声,炸碎四散。 紫芒箭羽速度不减,仍旧射向胸膛而来。 令人惊异的是—— 沈摇光不闪不避,竟是举起手掌,将距离胸口三寸距离的紫芒箭羽徒手抓住。 用力一握,太微之气凝聚成的箭羽砰然炸碎! “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见碧落神弓难伤对方,陆缘将之收起,沿途顺手夺来一杆八尺长矛,挥舞间风声震破,威势凶猛,将挡在面前的群敌统统劈开,一往无前冲上高塔。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恍若一道残影,眨眼间已冲至塔顶之下。 一名陆缘没有见过、十三金字统领之一的黑袍男子,横身阻拦前路,一面挥刀劈来,一面出言大喝;“凭你也配跟殿下交手?先过我这关!” “滚——!” 陆缘一拳轰出,连带着对方手中玄器之刀都一齐砸飞,跌入筑成高塔的木桩里。 沈摇光左右身旁,还有两名气息不俗的强手,上前而来阻拦在面前。 “宵小之徒,请交给属下二人即可,殿下不必出手!” 沈摇光一步迈出,将二人伸手推开,坚毅的脸庞上露出认真的神色,亲自上阵,无所畏惧; “让开!让本殿下亲自领教领教,传闻中六院武比的魁首,究竟有多少斤两?” 这时,陆缘脚下蹬在一根木桩,发力一跳,身形高高跃起,高过塔顶,挥舞长矛竖劈而落。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焚天虚燚之法催动,一股炽烈火焰包裹手中长矛,威力剧增,焚天煮海。 “喝!” 沈摇光手臂一扬,持一杆方天长戟横过头顶格挡,双方兵刃交击,发出“砰砰!”的炸响声。 各自的气势迎面猛烈冲撞,激起道道狂乱的旋风,脚下高塔摇摇欲倒。 任凭陆缘使出全力,火矛被长戟挡下,纹丝不动,力量比拼,双方竟不相上下? “准武尊之境!?” 感受到沈摇光一身强横气息,陆缘瞳眸一紧,心中惊异! 单凭他自身实力,着实难以抗衡,他战力堪比半尊,而想要越过尊者境与准武尊交手,唯有动用苍天印增幅五倍战力,方可一战。 “从未有人在尊者境下能挡得住我,你是第一个!” 沈摇光喝声一震,同样感到惊异,因为单论力量,陆缘竟与他相当? 这实在令人惊奇,要知道他境界高出如此之多,即便陆缘本来的修为没有跌落,也不过半步尊者,而他——乃是准武尊! 沈摇光跨前一步,方天长戟斜势一倾,将他长矛带偏,旋即反向朝上劈出,宛若虚空中割裂出一道银河,璀璨生光。 “唰——!” 长戟的银芒锋利无比,拥有劈山裂地之伟力,刹那间,便是将陆缘身影斩成两半。 然而,那两半身躯却是没有血肉飘洒,模糊破碎。 陆缘将纵天步施展到极致,那竟是他留下的残影,栩栩如生。 “传闻二皇子殿下驰骋沙场,百战无败,今日陆某得见风采,的确非凡。” 掠至身后,一矛刺出,焚天虚燚的炽烈之火如同一道火龙疾冲而出,朝沈摇光一口吞噬。 “本殿下久历沙场磨砺,一身修为和实力都是征战中得来,说实话从未将六大武院培养出来的那些天骄妖孽放在眼里,你这魁首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沈摇光朗声一笑,气度超凡。 浑身的劲力自体内暴涌而出,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扭身迎击,灵觉几乎到了可怕的程度,一眼看破薄弱处,毫无阻滞地挥出一戟。 “破!” 火焰长龙被斩成数截,破碎成漫天飞散的火光。 砰! 一阵剧烈震荡,烟尘冲天扬起,高塔轰然倾塌。 二人鏖战不休,从一边打到另一边,在众军中不断腾挪身形和位置,战况激烈至极,其他人都是难以插上手。 第2章 就特么你是无敌啊? 乌云笼罩,黑腾腾的浓郁烟尘形成道道漆黑烟柱,连接大地与苍穹。 轰隆! 山川大地裂开了。 土石滚落,二人激战所过之处出现深不见底的沟壑,割裂地面。 尊者境已是拥有开山辟海之伟力,而陆缘和沈摇光这两个人,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更在尊者之上,双方激烈的交锋必然是天地失色,风云变换! 饶是如此,施展苍天印战力提升五倍的陆缘,仍旧难以抵抗修为深厚,境界真真实实在准武尊之上的沈摇光!? 上百回合过后,他逐渐落于下风,身上已是出现多处伤势。 “轰!” 一道声响,更为危急的是,此刻苍天印加持的威力陡然一退,到消散时刻! 陆缘身上涌现的气息乍然暴退,恢复本来实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道印增幅之力的他哪里是沈摇光的对手? 长戟自斜前方朝胸口猛劈,扫来的凶猛劲风劲气四合,呼啸冲至。 陆缘身外一层星辰之力护体,形成防御光幕,然而没有苍天印的加持后,威力骤减之下,再难支撑。 “蓬——”一道锐啸声震荡,星力护罩都是剧烈震荡,轰然破碎! 陆缘遭受一击,一边施展纵天步尽最大努力将身上震荡威力泄掉,一边身躯倒飞十数丈。 “砰!”的一声,他身形砸入凌乱的山石堆中,掀起一阵弥漫的土尘。 “靠秘术强行提升的实力,终究只是小道吗?” 沈摇光持戟而立,身上战袍飘舞,正是意气风发,威势之盛,不可一世! 身姿飒爽,长戟勇武地挥舞,所过之处隐隐伴随风雷锐啸声。 他周身缠绕着道道霞光,既像是护体光环,又似是威力强横的秘术,在这霞光飞舞中,气质谪尘、居高临下的沈摇光端的是神武非凡,宛若一尊盖世神王! 锋利长戟朝陆缘砸落之地猛力刺出,身形疾掠而至。 就在此时,远天外—— 一道嚣狂之声远远传荡,响彻四方! “就特么你是气运加身、不可一世啊!沈摇光,小爷忍你很久了!” 身周竟环绕着一道化形龙气的陆炎,从人海奔腾的乱军之中破阵杀出,人随声至,速度如风驰电掣! “化龙杀气,亢龙有悔!” 陆炎仰天一声高喝,浑身涌出狂暴龙气,力量都聚集于手中拳头,但见金光缠绕,雷鸣阵阵。 那一拳仿佛裹挟着巨龙腾飞之势,足以崩山碎石,威猛霸道地朝沈摇光头顶罩落。 遥遥相隔十丈,那开天一拳的凶威离体冲出,化作一条神虹长龙,将前方的沈摇光整个身躯缠绕包裹! “吼!” 四方响起一道龙鸣声,震彻九霄,乌云密布的云空都是冲破开来,露出巨大裂缝。 神虹长龙身躯盘旋,朝中心地带毫不留情地凶猛狠绞,土石崩碎,卷起浓浓腾涌的烟尘,愁云惨雾,张开巨口,朝垓心俯冲着冲撞而落! 戳戳——! 忽地,一道金色光芒贯穿龙躯,刺破苍穹直达天际。 接着是两道,三道······ 神虹巨龙被斩成数段,沈摇光一手持方天长戟,自尘雾中垂直冲天而起,一戟刺入狰狞龙口,势不可挡地自硕大的龙首脑后冲出。 此一幕,端的是冠绝风云,天下无双! “陆炎,上一次被你逃脱,已是侥幸,如今实力又有突破吗?不过,依旧是枉然!” 沈摇光一声震喝,手臂一挥,长戟仰天劈落,凌厉杀气化作一道百丈光影,将前方陆炎锁定。 陆炎虽是拥有真龙血脉的龙十三相助,但本身境界只是半尊,比对方差了一大截,单拼力量差距不小。 一声惨叫,陆炎身影狼狈地砸落,烟雾掀卷,大地上出现一个深达半丈的大坑。 “焚天虚燚!” 沈摇光刚刚打落陆炎,身后方的乱石堆里又是冲出一股炽烈火焰,熊熊燃烧,连虚空都在高温下扭曲,一片汪洋火海,火气腾腾。 然而,纵使陆缘施展神通法的焚天虚燚,威力恐怖绝伦。 但—— 沈摇光不愧是大衍武国的二皇子,乃是当世之人杰,天资纵横,神采飞扬,深厚的修为和实力之高,令人咂舌。 他抽身一退,朝身后掠出十几丈外,挥舞长戟,左右一扫之下,霍然间,将四面八方卷来的火海强力劈散! 就在这个当儿,陆缘身形疾掠冲出,欺身逼近。 焚天虚燚的威力收拢,只凝聚于双拳,对方不是易于之辈,但靠外放火海根本难以伤及对方,于是他将神通法磅礴力量凝于拳头。 与此同时,苍天道印再次成功催发,五倍战力瞬间加持己身! “来得正好!” 沈摇光暴喝一声,双目精芒大绽,一杆八尺长戟恍若直捣黄龙,带着惊天动地之势凶猛刺来。 “轰——!!!” 双方力量碰撞,虚空都是剧烈不已地震荡,发出道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四方包围而来的军队,如潮水退却时一般,被席卷八方的猛烈气浪迎面一撞,齐齐翻倒在地,哀呼声一片。 这两股交锋的猛力,都是汹涌澎湃,令方圆百丈内风起云涌,沙石倒卷,地面裂开无数裂缝。 陆缘与沈摇光,二人互不退让,各自涌出的力量一浪高过一浪,砰砰炸响。 对峙中,似乎达至一种平衡状态,一时难分胜负—— “还有我!” 此时,冲出土坑的陆炎冲上天际,拳影挥舞,一连以自身威力最强的龙气打出十数道龙形杀拳,朝沈摇光疾冲而来。 沈摇光一戟抵着陆缘这方,腾空一手招架身后而来的陆炎。 众军高呼,要来阻挡二人,却被沈摇光喝令退后,似乎战意高昂,铁了心要以一己之力勇挫敌手。 该说他不愧是准武尊,同时面临二位强敌,竟也是游刃有余!? “摇光既出,谁与争锋!” “纵使我今日以一敌二,鏖战八荒,问鼎天下,我沈摇光依然无敌于世间!” 若是早生十年,或许能独战这位沙场封王的二皇子,但此时此刻,陆缘压力倍增之余,全神贯注,亦是不禁由衷赞叹一声—— 或许七大神宗网罗世间绝大多数的天骄妖孽,但不入灵墟古境,在俗世中依然有足以纵横天下的盖世豪杰! 这并不是说陆缘和陆炎等人,包括六大武院出身的一众天才,不及沈摇光。 只是沈摇光虽也算是同辈,但毕竟修行多了数年,或者十数年,境界自然领先众人一段,这是无可厚非之事。 在大道沉寂的时代,尊者境或许便是一方巨擘;但在万古乱劫来临的大世代,尊者境亦不过只能算是修行的起点······ 但不论是陆缘陆炎,还是沈摇光,毫无疑问,都是天纵英杰,彼此的争锋和较量,此一战仅是刚刚开始。 三人激烈交锋的力量,打破了虚空,引起附近秘境入口处的空间共鸣。 山麓下,隐藏着秘境入口四周的一大片石林,轰然倾塌,土崩瓦解。 垓心处—— “轰轰······!” 阵阵强烈的轰鸣声倏然爆发,虚空炸碎,震耳欲聋,那爆炸中心隐隐有无数雷霆闪烁,亮白光芒耀眼至极,令人睁不开双眼。 下方,大地摇晃颤动,大量烟尘翻滚,直冲云霄,宛若弥漫不散的浓雾,遮蔽日月。 山岳塌陷,沙石滚动,沟壑起伏,形成山川和渊谷,地形地貌剧烈变换······ 这场异变,令远在数里外的十万大军,众多紧紧关注的目光都是茫然无措—— 天地间的震荡持续了两三刻时辰,待尘雾降落,云空灰蒙蒙一片。 莽荒大山中再次恢复寂静。 然而,那方才激战的垓心处,却是再无人影!? 沈摇光麾下的众将士们都心慌了,急忙派出斥候,漫山遍野地搜寻。 一轮皎洁皓月,当空悬挂,明亮如镜。 天色入夜,昏暗的大地上无数明晃晃的火把晃动发光,宛若热闹喧嚣的万家灯火。 军营大帐前,一名斥候士兵急匆匆返回而来,朝着伫立大帐门前一名白衣白衫的女子单膝下跪—— “报!军师,方圆百里范围都已经搜寻,尚未发现殿下任何踪迹!敌方二人同样杳无踪影!” “继续扩大搜寻范围,另外密切注意附近的空间紊乱,寻找可能是秘境入口的所在。” “是——!” 那名斥候应答一声,随即退下,传达军令而去。 一旁,一名刀疤脸男子沉不住气了,空手挥拳,站出来忿忿然道; “可恶,殿下若有丝毫差池,我等难辞其咎!干脆让我率军将此山移平,誓死也要将殿下寻回!” 这名刀疤脸男子乃是军中统领,而且不是一般统领,乃是沈摇光直属之下,赐予十三金字统领中的一人。 那十三位统领,可谓是沈摇光军中能力最为卓越出众的十三人,深孚信任。 然而,除却沈摇光外,还有一人,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名正言顺对这十三人发号施令,那便是沈摇光军中的军师——诸葛明月! 也便是眼前这位白衣白衫、娴静优雅、身上透露一种古典之美的女子。 沈摇光征战沙场,军功卓越,不止平息各处扰乱边境的蛮族,更是北拒大周武国,连克十城,将面前的莽荒大山都暂时占据——沈摇光固然可说是文治武功,英明神武;但他显赫的战绩,少不了身为军师的诸葛明月,一直以来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鼎力相助。 “李统领请慢——各位也都无需过于担忧,殿下福缘深厚,更得上天气运庇佑,或许已经进入秘境,诸位少安毋躁,耐心等待消息即可。” 看得出来,诸葛明月在军中深得人心,威望仅次于沈摇光。 有她这位军师开口,便是急躁难耐的刀疤男子都咬了咬牙,忍耐了下来,没有造次。 即便是主帅失踪的当下,身为军师的诸葛明月,依然指挥有度,下令整肃军纪,井井有条。 她没有让十三金字统领妄自行动,因为她还要依靠沈摇光麾下这最为值得信任的十三人,来安抚众军。 虽然诸葛明月贵为军师,如今沈摇光不在,她更是掌握全军指挥权;但其实,诸葛明月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和实力,除却智谋,就只是一介普通女子而已,手无缚鸡之力。 诸葛明月乃是天生残缺,武脉严重堵塞无法修行,而且双目失明不能视物。 她双眼前缠缚着一道绸制白绫,身后是一方代步的轮椅,有专门的侍从一直守候在旁。 或许是上天垂怜,她虽体质孱弱,却智谋出众,所以被沈摇光看重,委以重任。 以前有沈摇光在身旁,毫无实力的她对众人发号施令那也是有所倚仗,但现在局势可以说危机暗伏,她为稳定军心,不能不作出表率,如履薄冰······ 第3章 闯入者不是两人!? 这似是一片原始森林,辽阔无疆,杳无人迹。 茂盛的山野云岚缭绕,巨木莽莽芊芊,蔽日参天,中间古藤横缠,藤叶和枝条纵横勾结,形成五彩斑斓的大网,兽迹处处,毒草异花,漫山遍野。 林木葱郁,寒气凛冽,洪荒气息扑面而来,更深处隐隐有各种凶兽的吼声遥远传来。 “唳——!” 怪啼声响彻,数团庞大的阴影掠过山岚,在树梢上空盘旋飞舞。 树梢翻涌,一道轻灵的山风,从云空上吹拂而过。 树林间,行过一名轻盈漫步的少女,身上穿着一袭青玉色绫罗裙,衣袂飘飘,美丽的模样精致小巧,雪肌玉肤,细腻如玉,宛若一位轻灵活泼的森林精灵。 蓦地—— 这位青裙少女在原地身形一顿,澄澈透亮的一对大眼睛朝前方树林望去,落叶缤纷,“沙沙——”响动。 密林前方,出现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步履沉稳从容地走来—— “小姑娘,这附近可有聚居的村落,或者大一些的城池?” “有呀——往那边东南方向走嘛,一直走出这片落霞山脉就是秘境世界最大、最古老的青霞古城!” 陆缘点了点头,道一声谢。 擦身而过,在青裙少女好奇打量的目光中向东南方行去。 原本正与沈摇光激战的他,似乎触动了入口空间,被强行卷入边境的那片秘境世界······ 睁眼醒来,便是已经发觉自己身处这莽莽山林中。 秘境里辽阔无垠,日月轮转,生机盎然,似乎自成一方小世界,山野间树木翠绿,密林深处更蛰伏着各种凶禽猛兽,陆缘走了一路,终于遇到这秘境里第一个人? 对于那名青裙少女来说,问路的陌生人刚走不久,忽地一阵狂风自树梢头卷落,掀起地面纷纷落叶。 树木摇颤,尘土飞扬。 她骇然抬头,便见前方十数丈外,数头身躯庞大的黑色巨鹫正张开羽翼,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些黑色巨鹫浑身漆黑,双爪锋利如刀,双翼展开,宽达三丈有余,乃是拥有妖兽血脉的异种猛禽——正是先前盘旋掠过高空的那数团硕大阴影。 黑色巨鹫背上,各带有一人。 身穿黑衫劲服,一脸肃然,眸光冷厉,身上笼罩慑人威压的气势,轻易便能令人看出,个个都是气息沉稳,拥有不俗的强大实力! “唳!” 怪鸟凶猛鸣叫,庞大的翅膀不断扑闪,悬浮半空,一阵狂烈的腥风扑面掀来,几乎吹得青裙少女立身不住,伸手格挡在眼前,稍稍挡住狂风和沙尘。 “青霞圣宫弟子听令!” 中间那头黑色巨鹫上一名容貌清癯的干瘦男子,朝面前的青裙少女拿出一面令牌,居高临下地宣告道; “落霞山脉中发现外界而来的闯入者,附近所有青霞弟子听令,速速赶往西面山麓,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若是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青裙少女与骑在黑色巨鹫上的几人,虽然身着服饰不尽相同,但在衣角处,都有一道相同的金丝勾勒成的半弧形图案,正是所谓的青霞圣宫门人独属的标志。 外界—— 闯入者!? 听闻干瘦男子的话,青裙少女一时傻了眼······ 就在此时。 天际远空,忽地狂风呼啸,烟尘滚滚。 数道同样骑着黑色巨鹫的身影,疾掠而至。 对方朝这边大声急喝道; “情况有变!闯入者不是一人,而是两个人!” 先前到来的干瘦男子等人,都是大吃一惊。 “除了西面山麓那一个来历不明的黄衣少年,还有一名手持方天长戟的闯入者出现在北边山脉,尔等速速随我们一同前往山北支援!绝不能令闯入者逃脱!” “你——你也一同前往山北!” 向青裙少女下达最新的指派命令。 后面赶来的黑色巨鹫上的来人朝干瘦男子等人呼唤一声,急匆匆驾驭脚下凶禽,冲天飞起,带起阵阵猛烈风浪,将茂密树海的翠绿树梢撩拨得如惊涛骇浪,摇颤不止。 “唰唰——!” 破风声锐啸而起,都朝北边飞掠远去。 这两拨人汇合在一起,去得极快,以致于青裙少女甚至来不及反应。 她明亮清澈的双目猛地眨眼,惊诧不已—— 秘境中竟突然出现外界的闯入者!? 这是多少百年,甚至多少千年以来,都从未有过的事情了? 秘境自古以来都是与世隔绝的状态,毫无疑问,有外界的人闯入乃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视闯入者自身实力与来历背景而言,最严重的情况,甚至有可能颠覆整个秘境中的势力平衡! 此处秘境,或许因此而召来灭顶之灾,不得不慎重以待······ 似乎想到什么,青裙少女眼中露出十分惊异和急切的神色,脑海中回荡着方才来人的通告声—— “闯入者不是一人,而是两个人······!” 不! 不对! 刚才,她不是还刚刚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青年!? 如此说来,虽然不能肯定,但这种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也就是说,存在这种可能—— “闯入者···不,不是两人——而是······!?” 心里想到这种可能后,不禁令青裙少女陡然睁大双眼,感到万分震惊。 小嘴微张,刚想开口,朝天空骑着黑色巨鹫远去的众人大声呼喊—— 然而,她刚一招手,便是眼前突然一昏,身子软瘫,“扑——”一声,意识昏迷地摔倒在地。 青裙少女倒下的地方,后面,出现一道脸色平静的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陆缘。 “这秘境里的土着,似乎对外来者不太友善啊?” 他肩膀抖擞,喃喃自语。 方才他还没有走远,在骑着黑色巨鹫出现的众人降临时,处于谨慎便先一步收敛气息,在密林隐藏起来。 对方离去后,见这位青玉罗裙的娇俏少女想通知同门,他便疾速出手,先一步将其打晕。 所谓的青霞圣宫他初来乍到,完全不知所以,可不想如此轻易暴露,总之,能隐瞒一时便隐瞒一时,届时见机行事。 陆缘心念急转,思付着当前处境,抬头望向远空,那数头身躯庞大的怪鸟,逐渐身影变得渺小,如手指头般大小的黑点,看样子已是飞掠至极其遥远的地方,不可能再临时返回了。 他腰身一弯,随手拎起倒在地上的那名青裙少女,扛在肩膀,一具软趴趴的娇躯,极为轻盈,对他来说几乎不算什么负重。 方向不变,继续朝东南方山林而行。 如果这位小姑娘之前没对他撒谎的话,朝东南方向走出这片山脉,便是一座极具规模、古老不凡的城池:青霞古城? ······ 陆缘带着手中的“人质”,没有完全走出落霞山脉,在一座山崖瀑布下的水潭岸边停了下来。 登上山崖,已是能远远眺望前方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想必就是青霞古城。 而他没有急着入城,首先,先从这位小姑娘身上获取一些关于此处秘境世界的消息,如此才是正确之选? “唰唰!” 瀑布的水声悠扬清脆,气氛安宁陶冶,令人听着心旷神怡。 陆缘来到潭边,潭水澄澈透明,荡漾微波,除了水底铺满、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外,潭的四周矗立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光秃秃岩石,裸露出水面的部分倒是长着绿油油的青苔。 他蹲下身,手掌舀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潭水冰凉清爽,顿时精神一振。 回到一株枝干粗壮的古木树荫下,青裙少女坐在地面,背靠树干而睡。 又弯又长的灵动睫毛微微抖动几下,她一脸迷糊地睁开睡眼。 想起昏迷前的境况,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完全恢复了精神! 然而—— 只稍一感受到目前自身的状况,她便是眉眼一皱,面浮苦色。 经脉和修为,都早已被禁制封禁,施展不出力量······ 见“人质”苏醒,陆缘瞥她一眼,便是开门见山问道; “第一个问题,青霞圣宫是什么来历?” 青裙少女似乎完全没听他的询问,左顾右盼,一脸慌张的神色,抱着手臂裹紧衣衫,虽是慌乱至极,仍旧声如脆铃,悦耳动听,嗫嗫嚅嚅道; “你你···你是谁?干嘛挟持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是我先问你的吧?” 陆缘以秘术将对方修为封禁,除了不能动用灵力外,还可以自由行动。 “求求你,别杀我呀!” “呜呜···我只是青霞圣宫一名普通小弟子,好不容易混上了圣宫弟子,可不想头一遭外出就没命了哇!” “我上有老,下有······下有比我更小的弟弟妹妹,全家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若是我死了,就拿不到圣宫弟子每个月的俸禄,全家人都得饿死啊,呜哇哇!更何况,呜呜,我今年刚年满十七,连道侣都从没找过呀,就这样死去真是太可怜了······世道怎么这么残忍!?” 陆缘:“······” 这小姑娘意外的很多话,让人无语。 直白地讲,未免······ 太啰嗦? “闭嘴。” 第4章 路遇风波 “···可怜如此楚楚动人的我,惨遭人辣手摧花——!呜哇,你你,你要劫财劫色,都···都可以!只求你饶过我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 深吸一口气,额头边隐隐浮现的青筋,这才缓缓隐没下去。 这小姑娘实在口无遮拦,简直愈说愈离大谱! “我叫你闭嘴!” 陆缘话声加重,双眼微眯睥睨地瞟她一眼,目光清冷。 青裙少女立马吓得嫩脸神色一惊,纤弱的身子都是哆嗦颤抖一下,小嘴紧抿伸手捂着死死闭上了嘴巴。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快速眨了几下,星眸中露出惊恐之色,朝陆缘脸庞偷瞄而来,那般畏畏缩缩的姿态,好似在说:“只要饶自己一命,怎样玩弄都只好捏着鼻子乖乖认了······” “我问你,青霞圣宫是什么来历?” 陆缘再次问道。 青裙少女“唔唔”几声,眼神狐疑不定,瞧在他脸上,探问道;“你不是妖族么?人族——?这方秘境世界里,可似乎都是妖族呀,只有外面的世界据说存在着人族······?这么说,你真的也是自外界而来的闯入者······?” 她答非所问,令陆缘眉角微挑。 饶是脾气再好,可这也未免太挑衅自己的底线了吧? 不过,从青裙少女的话里,陆缘倒是注意到此前并未留意的一点:秘境里竟都是妖族中人!? 他仔细甄别,回想起来,无论是此刻落在他手里的青裙少女,还是之前遇到骑着黑色巨鹫的众人,自身所带的气息的确与人族有所差异。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妖族! 这种差异性不大,若是刻意掩饰下,难以区分。追根溯源,在太古时代,人族与猿猴之类相属,也是从众多妖族中分出来的一支,只不过后来经过繁衍生息,逐渐占据了世界的主导权,所以才将人族从妖族中区别开来。 但在很多方面,双方仍有众多相似和共通之处。 若是正脸看的话,倒也容易发觉,那青裙少女的瞳眸,并非普通常见的黑色或褐色,而是蕴含光芒、美丽而妖异的一双银色眼瞳。 这双银瞳似乎极其非凡,即便是妖族,也极少拥有这等神异妖艳的瞳眸······ 陆缘淡哼一声,提醒道; “你对于我是不是闯入者似乎很好奇?但此刻,你不应该先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闻言,青裙少女咂咂嘴,眼珠子无辜地转了转,嗫声道; “···青霞圣宫就是青霞圣宫嘛——” “唔,要说有什么来历的话,这整个妖族秘境应该就是青霞圣宫的势力最大,高高在上,并且牢牢掌控这方秘境。” “在这秘境世界里,得罪了圣宫的人,绝无活路。” 陆缘眉头一皱,追问: “圣宫的实力如何?” “青霞圣宫的主人乃是青霞圣母,据闻修为达至武尊之境,高深莫测。”青裙少女如实道。 武尊境么? 陆缘眉头皱得更深。 与沈摇光一战,由于不是正常从入口进入,因此意外进入秘境时受了空间紊乱的波及,他此刻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势,只能发挥原本一半不到的实力,估计迎战蕴灵六重或是天劫九凶境界的强手,恐怕都会陷入艰难的苦战。 因此,若非必要,他并不想招惹所谓的青霞圣宫和那位武尊境的圣母。 从先前得知的消息,沈摇光和陆炎两人,应该也进入了这妖族秘境,陆缘受了重创,他们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否则绝不至于被区区黑色巨鹫等人追捕······ 不过这些,与陆缘没有太大关系,那两人可都不是易于之辈,即便身陷险境仅凭一些小喽啰,也绝难真正对付得了他们二人。 青裙少女嘟嘟囔囔,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 “出卖圣宫的弟子,会被处以极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啊啊啊——!大好人,你放了我吧,再问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圣宫里最底层一个小小弟子,求活路!” “放心,我不会杀你——”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消失得远远的,你放心,作为你饶我一命的恩情,我同样绝不会出卖你,也不会泄漏任何跟你见过的消息!” “大好人,大恩人!再遇不见!” 青裙少女露出万分惊喜之色,跳着站起身,拍拍身下衣裙沾上的泥土和落叶,长呼一口气释然似的,就想立马开溜。 然而,她错身而过,刚走几步,腰下衣带便是忽地一紧,猛勒得身形骤然一顿—— 原来,是被一段树杈,从身后勾住。 她的修为全被暂时封禁,毫无实力,陆缘用力一拉,青裙少女便是踉踉跄跄倒退回来,手脚乱舞,“哎呀呀!”惊呼连连,险些直接跌坐在地。 陆缘收回那段树杈,认为只需经此一次足矣,应该无需再用,于是随手丢在一旁。 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开口; “且慢着,我可没说现在便放了你。我想入那青霞古城中一观风貌,你用你那圣宫弟子的身份,为我掩护一番。” 青裙少女脸色顿时垮了,难看至极,大叫道; “这这···背叛青霞圣宫的弟子,不得好死哇!” “只是请你帮个小忙,事后自有报酬;你不肯合作,莫不是在逼我杀人灭口么?” 陆缘“唉”一声,叹了口气,故意为难地说道。 青裙少女蓦地睁大双眼,紧紧向他瞪来,嫩脸发白,“咯咯——”咬牙切齿地强辩道; “是你在逼我走上绝路呀!” “我不是说了,不会杀你······我不露馅,你不露馅,大家都相安无事,两全其美。” “恶人——呜呜······” 预感到自己在劫难逃,青裙少女脚一跺地,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又惨又倒霉,胸中涌出一股难抑的委屈和哀怨。 鼻尖一酸,忍不住“哇!”地一声,不争气地哭了。 ······ 青霞古城与人族的城池大致没有两样,除了城中都是各类化作人形的妖族。 不过,秘境毕竟与世隔绝已久。 建筑的风格上有着更加古老和朴素的气息,同样也有一番异域风情。 进入古城后,陆缘沿途也听到不少秘境里的风土人情,对生存于秘境世界的妖族,初步有了大致的了解。 街道上人声喧嚣,掺杂着地摊小贩的吆喝叫卖声,热闹纷纷。 前方,一名年华及笄的绿衣少女,兴高采烈,围在一个首饰摊前,左手右手都拿着几只精致华美的发簪,有玉石雕刻而成,也有木制,种类不一。 绿衣少女兴致勃勃地挑选,身旁,跟着一名身穿丝绸白衣的英俊少年,面容略显疲倦和不耐,但又似乎不敢直接开口,只悻悻然跟着绿衣少女,手里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盒,都是绿衣少女在城中一路逛来,刚刚看中购买的东西。 犹豫了好一阵儿,她似乎选定了一支红木发簪,正举过头顶想试戴一下。 然而这时,两拨人擦身而过—— 跟在陆缘身旁的青裙少女一脸颓然,生无可恋,摇摇晃晃地走着,以致于不小心碰撞绿衣少女身后。 “哎呀——!” 一声惊叫,只见绿衣少女指间一松,那支红木发簪尚未戴好,只插入发间一小半便是掉落在地。 “站住!” 绿衣少女勃然大怒,怒目而视。 这时,注意到发生的意外,陆缘也停下脚步,目光投注而来。 周围人群指指点点,但不敢靠得太近。 小贩的摊主神色急切,虽然想息事宁人,但根本插不上嘴。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捡起来······” 青裙少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几步,弯下身子伸手捡起那支精美的红木簪子,并且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干净,态度谦卑而诚恳地,递还给对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绿衣少女重重冷哼一声,一张俏脸面浮寒色。 “呼——”一声风响,玉手挥出,竟是直接将那支递来的红木簪子,“啪!”地一下,打落坠地!? “欸?你什么意思?难道又不要了么?” “掉在地上的东西,沾了尘土,已被玷污,本姑娘还能要吗!” 青裙少女眨着双眼,感到大大的震惊,一脸茫茫然。 “怎么就不能要了?又不是吃的东西,况且我不是给你擦干净了嘛······” 她不说还好。 听到这番辩解的话后,绿衣少女似乎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鼓鼓的胸脯剧烈起伏,难以遏制的怒火当即喷涌而出,浑身都是溢散出一股凌厉逼人的寒气,厉目紧紧盯来,冷叱道; “混账!你这贱婢敢对我出言不逊?” “谁出言不逊?分明是你骂人呀?你这人才是,怎么如此骄横无礼?” 青裙少女亦是感到不可思议—— 不就是一支簪子吗? 至于这么大伤肝火? 这人谁啊,真是好大的架子! “你竟敢羞辱我?本姑娘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这贱婢不可!” 绿衣少女显然到了爆发的边缘,上前一步想要动手。 然而此时—— 身旁,那名生得面白如玉、英俊儒雅的白衣少年,立即伸手将她拉回,目露难色,出言劝道; “芙妹,算了吧······你看,她是青霞圣宫的弟子。” 第5章 有便宜可捡就是赚到 后半句话,白衣少年乃是凑到绿衣少女耳畔小声而说,似有忌惮。 后者手臂一甩,粗暴地挣开他的拉扯,尖声刺耳,令附近人听得都是耳膜隐隐作疼,十分嚣张地叫嚷道; “青霞圣宫又怎么了!本姑娘何须畏惧?就算是青霞圣宫的圣女亲自莅临,我也不怕!更何况,她只是小小一介普通弟子!” 绿衣少女睥睨而来,字正腔圆,语气尖锐,当面毫不留情地说出这番话。 陆缘眉宇微皱,也是走近一步。 对方若是动手,青裙少女身上的禁制可是还没有解开,绝对要吃亏······ 而他刚有所动作,却是听闻一阵脆铃般动听悦耳的笑声? “哟哟哟——!” 青裙少女忽地嘻嘻而笑,面露讥诮和轻视的笑意。 上下瞥对方一眼,从容不迫地摇了摇头,哂笑道; “听你这话,以为自己能与大名鼎鼎圣宫的圣女相提并论吧?只可惜哟,你这种人我可见多了——也就是嫉妒心太重,偏爱显摆,若是青霞圣宫的圣女果真降临于自己面前,便就会知晓什么叫作自惭形秽,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场中气氛不知不觉间,竟是似乎完全逆转过来,青裙少女目光俯视般瞥来,这一刻对方仿佛显得渺小如尘,一身凌厉逼迫的气势反而完全地,被压制住了。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知世面的千金小姐,原来只是自恃清高,连青霞圣宫都不放在眼里的乡巴佬?啧啧啧~~~” 绿衣少女银牙紧咬,娇躯气得颤抖,怒火冲昏头脑脸色涨红,扬起葱白如玉的纤指指向青裙少女鼻子,说话都是口齿不清; “你你你···我——我要宰了你这贱婢!” “芙妹住手!” 那白衣少年急切阻拦,脸色捉急而又为难,横身挡在少女面前。 “且慢来——” “你受了这小淫婢什么勾引!连你也帮她,不帮我吗?滚开!” 绿衣少女有些歇斯底里,白衣少年却是寸步不让,一脸肃容,伸出手臂拦着,认真看着她道; “芙妹,你且听我说,冷静些——这青霞古城毕竟是青霞圣宫下辖第一大城,我们刚入城,与婆婆分开不久,你这样随性妄为,招惹不必要的事端,若是让婆婆知道了,恐怕不会高兴······” 他忌惮的是青裙少女圣宫弟子的来历,对于同行的陆缘,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眼里。 而绿衣少女一听后面两句,顿时身子一滞,生生停顿在原地,竟是忍耐下来。 连难以遏制的怒气,都是稍稍收敛,极度不甘心地轻咬着珠玉般、光泽润红的嘴唇,面若寒霜,眼神阴鸷。 “簪子——” 她寒声说一句,手掌摊开。 白衣少年肩膀一耸,走出两步,将之前她拍落在地的红木发簪捡起,递至玉掌上。 本以为她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然而绿衣少女冷冷“嗤!”一声,手臂一甩,使力掷出红木簪。 “啵!”地一下。 红木簪子划破空气飞掠而出,斜插入青裙少女脚前距离不到半寸的地面,惊得她娇呼一声“呀!”,往后倒退了两步。 陆缘冷眼旁观,泰然自若,看出对方只是威吓之举,没有实际伤人,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绿衣少女目露轻蔑地斜视而来,看了他一眼,又朝青裙少女看一眼,一改愤怨之色,面浮寒色,极具恶意讽刺地嗤笑道; “本姑娘今日,不屑与你这不知恬耻、到处耍媚的贱婢一般计较!” “你不是认为擦干净就没关系吗?那这支脏簪子就送给你罢!脏物配贱人——不过,你的眼光真差劲,连勾引到的男人都只是三流货色?咯咯,对于你这等卑贱婢子来说,倒是十分适合······” 绿衣少女身后,那名白衣少年取出数百灵晶,随手抛到一脸惊愕的小贩摊主面前,似乎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跟着离开。 见双方不再纠纷争执,四周围观的人群亦退散而去。 宽阔繁华的街道,恢复喧嚣和热闹,熙熙攘攘。 待对方走远,陆缘回头瞧一眼,不禁一愣,讶然问道; “你,还真的收下了?” 但见青裙少女喜滋滋地弯下腰肢,从地上拾起那支雕刻精美、色泽剔透的红木簪子。 毫不嫌弃,用衣袖随意擦了擦上面的尘泥,便是将其收好。 陆缘感到意外。 难道她看不出来,这是对方故意拿这支簪子来羞辱她吗? 一般而言,都会嗤之以鼻······ 然而—— “别人凭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嘛;便是自己不用,也能拿去换钱。” 她口中发出轻快的欢声,笑眼弯弯,仿若夜空遮胧的云雾中乍然露出的两角弯月,发出皎洁如净的光芒,隐隐透露几分邪魅之色。 “嘻嘻,本来以为自己很倒霉,今天真是赚到咯!” 陆缘目光闪烁,深深看她一眼,后者捡到宝似的,咧嘴傻笑不停,心欢雀跃。 这小姑娘真是心大······? 他对青裙少女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毕竟,这份豁达乐观,相较于那名绿衣少女的飞扬跋扈,倒是更令人看得顺眼? 陆缘略一思付,屈指成勾,劲气涌动,指间微芒闪烁,弹出一道细小而玄奥的光印,射在青裙少女身上。 后者蓦地一惊,抬起头来怔怔看着他,双眼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竟解开了我身上的封禁!?” “我怕你再惹事,被人突然动手打死。” 陆缘淡然说道。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经过这一段半路碰到的小插曲,青裙少女不似奸诈险恶之人,陆缘觉得没有必要再禁锢她的修为。 而青裙少女仍是吃惊,确定似的问道; “你不怕我恢复了修为,偷偷溜走,禀告青霞圣宫,或是干脆带人回来抓捕你吗?” “唔,你可以这么做——” 陆缘天生洒然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她道;“但届时,我会一口咬定你是我的同谋,是你带我进入青霞古城。” “咦!?” 青裙少女吸一口冷气,想不到他如此露骨地威胁自己?! 登时,嫩脸一急,忿忿然气得面色涨红,双手粉拳捏紧,肩膀微颤。 垂头沉默了一阵儿,青裙少女似是想通了,忽然怒目瞪视而来,磨蹭着牙发出“咝咝——!”的声音,当着他的面便是恨声骂道; “······卑——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大,呃——大恶人!哼!” 陆缘直接无视,充耳不闻。 日挂中天,炽烈炎阳,更令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汗流浃背。 陆缘这次进城,本来也没有特别目的,只是为了更全面了解这秘境里的风土人情和势力格局,一路漫步闲逛。 跟在身旁的青裙少女走了不久,便是仿佛失了耐心,满嘴嘟囔。 “喂,停下!” “怎么了?” “饿了,要吃。” “···也好。” 陆缘想到,酒楼食肆里或许能听闻更多的消息。 倒是想不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青裙少女眨眨眼,俏声道;“青霞古城里有一座雪珍阁,据说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更有天阶妖兽的精肉烹制而成的珍肴,难得来一次,不如去尝尝?” 这里只是一方秘境小世界,品阶高的妖兽并不多见,何况能当作珍肴? 可见,那雪珍阁多半底蕴深厚,实力不俗。 但陆缘没有反对的理由,便也点头应允。 青裙少女狡黠一笑,立马催促朝雪珍阁赶路而去。 她喜笑颜开,心里想到一个鬼点子,心情甚佳—— “这次还不狠狠坑你一把?雪珍阁好虽好,但就是青霞圣宫的弟子也不敢随便踏入,那里可是吃灵晶的地方!你这外来的闯入者,不知道雪珍阁何等奢侈——正好,这次我要好好出一口恶气,顺便享个口福!嘻嘻······!” 陆缘可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小九九,全然不在意。 二人随后来到一座古香古色、气派非凡的酒楼。 刚一入座,便有容貌姣好、礼仪周到的侍女,前来接待。 青裙少女一连飞快地点了数道菜肴,偷偷瞄了同桌对面的陆缘几眼,却见他一脸平静,神色不改。 稍稍吃了一惊,心里狐疑地想: “乖乖!就这七八样美珍,已经能顶圣宫普通弟子两三个月的修行俸禄,他居然无动于衷!?难道外界而来的闯入者,都如此阔的么?哎呀呀,好想出秘境外的世界去看看,该不会遍地都是灵晶······?” 不稍多时,满桌的珍肴已经上齐。 陆缘倒是吃相慢条斯理,而青裙少女早已双眼发亮,毫无半分少女的矜持,狼吞虎咽,大块耳剁。 少顷过后—— 二楼阶梯口那边,徐徐走上来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婆婆。 那位银发如雪的老婆婆,气质不俗,容貌端庄,想来年轻时乃是一位绝代佳人。 不过岁月无情,年华已老,即便再倾城倾国的红粉佳丽,都是要泯于平凡的。 所以,那银发婆婆也终究只是普通,便是上楼而来,也没有引人注目。 然而。 坐在陆缘对面的青裙少女,忽地一阵捶胸顿足,咳嗽几声,似是被嘴里的食物狠狠噎住了一下? 她眼角瞥向远处,竟是隐隐露出一抹骇然—— “这老妖婆,怎么突然出现在青霞古城······” 第6章 灵妙圣女 银发婆婆上楼来,身后竟还跟着两个少年男女。 男的身着丝绸而制的雪白外衫,英俊儒雅,风度翩翩; 女的一袭绿衣绿衫,青丝如瀑,五官精致,生得娇媚可人。 这一对璧人远比走在前头的银发婆婆更加光彩照人,甫一走上酒楼,便是引得四座诸多食客,无论男女老少,纷纷侧目而视,看得目眩神迷······ “啊,又是你这小淫婢!?” 一道冷厉刺骨的眸光,朝这边扫射而来。 因为看见那银发婆婆时吃了一惊,青裙少女这时本想埋头掩饰,但已经迟了,被绿衣少女扫视而来时一眼瞧见。 她尖嫩的声音刚刚响起,便是引得附近众人关注,好奇心大盛。 陆缘抬目看来,亦是发觉对方三人。 但见青裙少女眼珠子一转,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对于对方的呵斥声,她充耳不闻,自顾自手抓着一根炙烤得焦黄流油、鲜嫩可口的妖兽腿肉,伸至嘴前大大啃下一口,“叭叭——”嚼着,好似从容不迫。 绿衣少女犹自大怒,身形却被前方那位拄着龙头拐杖的银发婆婆伸手一拦—— “婆婆,刚才就是那贱婢辱我!” 绿衣少女手一指来,足尖跺地,俏脸上嘟嘴撒娇,带着愤然之声说道。 “我平时教你的礼数都忘了么?女孩子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银发婆婆面容不改,一双冷静得可怕、犹如深不见底湖泊的深邃老眼,回头瞥她一眼,又朝陆缘二人这边看了一眼。 “咚咚咚······” 拐杖声轻轻敲击地板,发出清晰有力的声音。 银发婆婆缓步上前,身后绿衣少女和白衣少年都是跟随。 三人走了十数步,行至天井中央,身后是楼阁中庭一围栏栅,他们随后便是在原地停顿下来。 雪珍阁颇具盛名,乃是古城里第一华丽显贵的宴食酒楼,一般人消费不起,所以敢踏入者,大多都是有名有姓的一方豪强,再不济也是富贵之人。 但见四座众人好奇望来,目光频频闪烁,或沉思,或讶然,都是不解其意。 “既然认得老婆子我,几番窥探,又何必遮遮掩掩——青霞圣宫的传人,还怕当众现身不成?” 银发婆婆手中龙头拐杖往脚前地板一杵,仰目望向上方,淡然说道。 她声音蕴含一股精练劲气,虽不大声,却是清晰无比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这等浑厚实力,举止间显露出来的不凡之处,真是令人吃惊。 陆缘心里猜测:“这位银发婆婆想来背景和来历俱都不俗,莫非是妖族秘境里什么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人物?” “咂咂,咂咂·······” 对面,青裙少女还在啃着手上一大块香郁郁的烤肉,没有任何紧张和不安之色,似乎不赶快吃完,一会儿就要平白浪费了一般。 她这份从容淡定,不禁让陆缘目露哑然,更是令对方绿衣少女看在眼里,气得双肩发抖,眼神阴翳,面浮一层冰冷严霜。 然而—— 就在此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一阵悦耳乐声,琴瑟和鸣,宛若仙音,却是分辨不清具体从什么方向响起。 众人俱都仰目四望,惊讶之余,竟纷纷露出期待神色。 “唰!” 阁楼一间包厢房里,房门突开—— 从里面闪出八位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个个娇艳如花,手中或持玉箫,或持琵琶,或持古筝······八类乐器,各不相一,而且并非普通凡物,虽不知具体品阶,但无疑都是威能非凡的宝物。 这八位雪裙少女如是仙女下凡,尤其一齐现身,并排而列,如百花绽放,更是人间不可多见的绝世艳景! 然而,四方众人的目光,却是都没有看向那八位美艳娇俏的雪裙少女,而是屏气凝息、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朝包厢房里盯去。 只见—— 一位长裙曳地、身姿婀娜、美得不可方物的白裙少女,宛如降临尘世的月宫仙子,气质飘飘,绝代风华,莲步轻挪,款款而行地随后出现;身后,更是跟随四位灰衣老妪,鱼贯而出,个个气息沉敛如海,显然都是修为绝俗。 那容颜倾世的如仙少女,当众现身,宛若九天上那轮皎洁无瑕的皓月。 四周诸人无不目露异色,不少男子双眼看得发直发呆,脸色潮红,激动难抑。 便是女子,都忍不住自惭形秽,相比之下渺小如尘埃,巨大的落差如天堑,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只有深深无力的自卑和憧憬······ “我曾经远远见过她一面,美若谪仙——芙妹,你不要难过。” 银发婆婆身后,那名白衣少年轻叹一声,看向身侧的少女安慰道。 但他这话哪里算是安慰? 只见绿衣少女怔怔看着,竟是脸色逐渐发白,莫名震惊的俏脸上一抹殷红小嘴,都是忍不住颤抖起来,茫然若失。 呼吸停滞,口中干咽,连声音都带着震颤不止的语调,自卑之下显得局促不安,惶然问道; “她,她···她难道是青霞圣宫的圣女······!?” 这一边—— 陆缘同样朝场中那位白裙少女深深看了几眼,心中惊讶。 那白裙少女固然美艳无双,但最令人叹服的是,身上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飘渺如仙的气质,显得神圣高洁,令人不可亵渎。 在他迄今为止,所遇女子的印象中,诸女的美貌或许各有千秋,但论眼前这位妖族少女的气质,他者都是难以企及—— 唯有那令陆缘都未曾看透、神秘无测、实为禁地罪族的独孤念心,能与之相提并论······ 是故,他虽然吃惊,但还不似众人心神呆滞,流连忘返。 联系此前种种,那白裙少女难道出自青霞圣宫? 青霞圣宫的弟子,身边倒是已经有一个—— 迎着陆缘疑惑询问的目光,同一桌对面,青裙少女抹了一把小嘴上闪闪发亮的油渍,吃得满意,心情大好,便也痛痛快快,附首凑近小声为他介绍道; “青霞圣宫每一代都有数位,多则十数位圣女,竞争激烈而残酷,只有最终脱颖而出者,才能继承圣母名号入主圣宫;而其余失败者,都得沦为联姻的牺牲品,下嫁各方大势力的宗主、家主,或是独霸一方称雄的豪杰人物,如此,世间绝大多数绝顶人物,都被网罗和笼络在青霞圣宫门下······” 陆缘点点头,既然青霞圣宫号称掌控秘境的第一势力,有些非凡和极端手段,那是再正常不过。 青裙少女笑了一笑,神色忽然认真,目光朝前方那场中最耀眼的那位少女远远侧望而去,吸一口气继续道; “···她便是当今青霞圣母座下最幼的一个,却也是圣宫数位圣女中资质最为优异杰出的一个——名号:灵妙······” 这位灵妙圣女显然深孚众望,名气极大,她现身至今,阁楼中一派寂静,无数道目光来自四面八方,都聚拢在她身上,竟舍不得移开半分? 银发婆婆鼻里“嗤——”一声,打破沉寂,率先开口便是轻蔑道; “听闻你这位传人,是当代青霞圣宫数位圣女人物里最杰出的?” 她前行几步,亭亭屹立,八位雪裙少女左右两排分列,身后,四位灰衣老妪紧随守护,呈拱卫之势。 “呵呵,可是,老身怎么听说,大名鼎鼎的灵妙圣女不久前还在银瞳妖女手下吃了瘪呢?” 听闻对方说话刺耳的嘲讽,灵妙圣女犹自未曾动怒,举止端庄,仪态万千。 “世间都传闻,龙拐婆婆早已隐世不出,如今怎么突然现身我圣宫下的青霞古城?” 那被称作龙拐婆婆的银发婆婆双眼微微眯了一下,面现不悦冷色,不急不缓地寒声道; “老婆子是隐是出,轮得到你这小辈来评论么?” “那是自然,前辈自是前辈,灵妙不敢暨越。” 灵妙圣女淡声回应道。 这话似乎触动了对方的神经,只见那龙拐婆婆忽地身上爆发一股绝强气势,震得衣袍鼓动,簌簌作响! 但这只是一闪而逝,她深吸口气,恢复平静,一双锐利老目,重新望来,冷笑道;“小丫头,好一张伶牙利口!” 她手指一曲,朝陆缘和青裙少女这边一指,旋即开口道; “便是你青霞圣宫也不能独霸世间吧?这名青霞圣宫的弟子,欺侮了老身的爱徒,你这圣宫传人,该当作何处理?” 灵妙圣女目光朝这边看来,这时,那青裙少女忽地低垂下头,不敢直视。 陆缘看得怪异,难道是似乎这种风口浪尖的关头,她竟又有了些畏惧? 灵妙圣女美目一眨,眼波婉转,视线触及而来,意外地皱了皱倩眉,但没有察觉异样,便也收回目光。 “我青霞圣宫自有法规,但还轮不到我灵妙作主,前辈这不是为难晚辈么?” “哦?你这是打算包庇了吗?” 龙拐婆婆冷笑一问,目中精芒闪烁,敌意颇深; “老身今日,倒是非要讨教一个说法!别人怕你青霞圣宫之霸名,老婆子我倒是不见得!” 此话一出,立即引得议论纷纷。 圣宫名号威震四方,绝少有人胆敢挑衅! 那无疑,乃是作死之举······ 第7章 惺惺老妪何嚣张! “啪!” 楼阁中,一道洪亮声音,拍桌响起,怒喝道; “呔——!” “兀那惺惺老妪,作何嚣张,敢藐视圣宫威严?我虎头尊者第一个不答应!灵妙殿下,本尊者实在看不过眼,冒昧请缨,替你出手教训那恶婆子!” 灵妙圣女面露茫然。 而那彪形大汉似是急于表现,一声震喝,便是猛发杀招。 身子一弹,从座位飞掠冲出,朝龙拐婆婆头顶扑来,双爪连连发出,裹挟着道道凛冽森然的乌光。 “呼呼······!” 一团青蓬蓬的妖气暴涌而出,风声锐啸! 龙拐婆婆冷冷“哼!”一声,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将手中龙头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捣。 砰! 众目睽睽之下,无不震惊!? 那彪形大汉连惨呼声都未及发出,脸面朝地,疾掠飞来的身影从半空扑倒,重重撞在地面,发出闷响,整个身躯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看来我老婆子再有几年不出世行走,世人都快遗忘老身了,什么贱泥腿子都敢来触老婆子的霉头!” 龙拐婆婆看都未看一眼,语声含着莫大讽刺地说道。 四座诸人都是凛然。 这边—— “啧啧,不愧是青霞圣宫当代最杰出优秀的圣女,连开口都不用,就有一大堆傻大愣甘愿为她而死。” 青裙少女抿嘴小声嘀咕,语气中带着酸酸的意味。 陆缘看了她一眼,狐疑道; “你不也是圣宫弟子?” “···咳嗯,你说的对,但我只是圣宫里一介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呀,可与高高在上的圣女殿下不能比,唉······” 两人细声交谈,没有传扬场中。 那位龙拐婆婆以自己女弟子与青裙少女的前事为缘故而发难,但不难令人看出,对方似乎尤其针对青霞圣宫? 所以,陆缘一时间亦没有任何参与和干预,只静静旁观。 那位自称“虎头尊者”的彪形大汉倒下后,其他躁动的人也都寂静下来,再不敢随意出头。 灵妙圣女目露不忍,多愁善感,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声音微弱,细不可闻。 只见,其中一名雪裙婢女身子一飘,上前而来,抓起彪形大汉的脚踝将其拖了回去。 龙拐婆婆三人都未曾阻止。 伸手探过气息,彪形大汉重创昏迷,但仍有微弱脉搏,那名婢女随身取出一粒雪酥丹药,送入彪形大汉口中,随即将其安置一旁。 这时灵妙圣女才是向龙拐婆婆抬目望来,轻吐莺声,于心不忍地说道; “龙拐婆婆的声名,数百年前已经威震世间,何必对不相关的人下如此重手?” 龙拐婆婆一声冷笑,脸面微沉,道; “嘿嘿,纵使你是圣宫当代最优秀的传人,但想来对老婆子说教,恐怕还不够资格!” “大胆!殿下面前,岂容你厥词放肆!” 一名雪裙婢女拧眉一叱。 “聒噪——” 龙拐婆婆眼眸微阖,乍然睁开,射出尺许绿幽幽的凶光,霎然间,一只干瘦枯柴般手掌横扫而出,朝那名雪裙婢女脸面掴来! 隔着数丈距离远,那道掌风却是隔空而至,化虚为实,威势凶猛,还未至,一股强悍压迫力已是笼罩全身,不寒而栗! 雪裙少女小脸一白,但她若是后退便是有失青霞圣宫的脸面,银牙紧咬,只连忙抬手格挡。 双方差距不小,显然她难以挡下这一巴掌,即将被对方掴在脸庞。 然而—— 众人意料中,巴掌打脸的脆响声却是没有响起。 只见那婢女身旁,一道曼妙身形闪掠而至,素手轻扬,将龙拐婆婆扫出的掌印拍散。 “前辈德高望重,却接连挑衅,灵妙也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那又如何?老婆子要教训一个人,还从来没人敢拦!” 她忽然猛跨前数步,龙头拐杖挥舞击出,乌芒爆闪,呼啸生风,掀起一片冷厉森森的浓稠惨雾,朝灵妙圣女面前疾射罩落。 这突然的杀招猛烈异常,一出手,似乎前后左右的数丈范围内的退路,都被直接封死,避无可避······ “呼呼呼呼——!” 四道身影同时疾掠上前。 但见灵妙圣女身后,那四名灰衣老妪早已凝聚了一身真元妖力,随时防备,此刻危急,一同奔出,挡在面前。 场中响起“砰砰!”激烈的交锋声,漫天棍影倾洒而落,四名灰衣老妪人走阵势,彼此呼应,竟是将龙拐婆婆的攻势全部接下,没有一道突破防御。 灵妙圣女当立原地,阵阵风浪卷来,吹得她衣发飞舞,却是丝毫未损? 她美如天仙的面上,仍自带着童真未褪的稚气嫩脸,露出几分善愁,却是平静无波,俨然无惊。 只两三个呼吸,双方已是力拼五六十个回合。 龙拐婆婆抽身一退,退回原地,冷冷哼了一声。 四名灰衣老妪并不追逐,同样退后,守护在灵妙圣女身旁两侧。 “你这位青霞圣宫的传人,看来还挺受器重?寻常圣宫的圣女,出行间顶多只有一位护道人跟随,你身旁却是足足有四人,真是威风啊!” 龙拐婆婆向灵妙圣女盯来,阴阴怪笑道。 后者抿抿红唇,迎着对方不善的目光,温声说道; “不敢当,比起前辈身为青霞圣宫的圣女之时,犹自万分不能相比——” “住口!” 龙拐婆婆蓦然暴怒,喝声打断灵妙圣女的话。 原来,她出身并不简单,竟与整个秘境里雄霸四方的青霞圣宫,颇有渊源—— 这位龙拐婆婆乃是前代的青霞圣女之一,曾与当今的青霞圣母争夺宝座,落败后不甘接受那圣宫传统的败者宿命,于是出走青霞圣宫,自立门户······ 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拐婆婆乃是背叛圣宫的逆宗者,双方自然势不两立。 只因为龙拐婆婆修为高深,手段不凡,毕竟是曾经与青霞圣母相争的宿敌,即便是青霞圣宫,也难以将她制裁和清算。 若是死拼,即便青霞圣宫最后清剿叛徒,也必然伤筋动骨,所以一直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从这数句话中,陆缘已是能揣度出那名龙拐婆婆与青霞圣宫间有着难以道明的干系。 对方一番发难,果然并非只是冲着自己门下女弟子此前“受辱”一事而来,更多的乃是针对青霞圣宫。 就在这个当儿。 阁楼中,又是一阵嘤嘤清脆声,娇俏如铃地响起—— “咯咯咯咯——!其实婆婆前辈说的很对,她灵妙真是大牌~~~”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惊异四望。 但见雪珍阁的阁楼中,又出现一伙人—— 前方领头乃是一个妩媚少女,一身白衣白裙,眼角下长着一颗泪痣,虽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子姿态,但已是风情万种,婀娜多姿。 泪痣少女身后,左边是一名灰衣老妪,右边是一名沉默寡言、剑眉微皱、眉宇间透露沉毅之色的背剑青年。 “啊咧,今天是什么日子?到齐了这么多人······?” 这时,与陆缘同坐一桌的青裙少女,忽闪忽闪眨着一双水灵大眼,饶是心大如她,这种时候也吃喝不下了。 那场中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十分沉重。 从位置来看,陆缘二人这边,离三方对峙的中心,还有些距离,并不是很靠近。 青裙少女若无其事地嘀咕,颇有一派局外人瞧热闹、事不关己的模样。 真不知她是粗心大意,还是天生心性豁然? 难道她忘了,冲突的伊始,龙拐婆婆一方可是冲着她而来······ “那又是何人?” 从青裙少女小声嘀咕的话里,陆缘知道她多半认得来者。 青裙少女嘻然一笑,手上随意拿着一根筷子甩了甩,凑近耳畔说道;“那也是青霞圣宫的一个圣女人物,名号叫——妤玑。” “至于后面那名灰衣老妪,和灵妙圣女身旁四人一样,都是圣宫圣女的护道人,而那个背剑的青年可就不得了——” 陆缘聆听时,目光朝前方打量而去,同样发觉此人一身干练,虽不张扬,但却目中蕴神,隐隐有锋芒剑气环绕周身,气息凝炼沉稳,深不可测。 “妖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中,有世间流传甚广的评论之语:‘青霞圣宫,南北双剑,银瞳妖女’······” 青裙少女解释道:“青霞圣宫数位立为圣女的传人,都是不得了的厉害人物,自不必多说;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背剑青年,便是双剑之一:赤练剑,乌莫——无论是天资还是实力,都是顶尖天骄之列,便是老一辈强手人物中,都难逢敌手!” “顺带一提,之前我们在街上遇到,跟那绿衣少女一起的白衣少年,此前倒没认得,现在看他与龙拐婆婆一道出现,我才惊讶想起——他是与赤练剑乌莫齐名,出自龙拐婆婆门下,南北双剑中的北剑:韦齐青。” 陆缘心有疑惑道; “如此说来,这些人都是搅动一方风云的绝顶人物,为何齐聚青霞古城?” 见他目光追问地看来,青裙少女打了个哈哈。 把脸拧过一边,眼神游移,看向桌上吃剩的菜盘; “不知,不知——我一个圣宫最底层的普通弟子,怎么知道这些高高在上、如天上云端般的人物,又要做什么捏?” “可能,嗯···可能他们组团来相亲吧——” “青霞古城是圣宫的地盘,除了被当作下一任青霞圣母来培养的传人,几位美若天仙的圣女,可都并非不嫁的倾世美人呀,或许他们都来青霞圣宫登门求亲吧?嗯嗯,有可能······” 她八卦似地信口胡诌起来,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第8章 异变与闯入者 令人惊异,雪珍阁里今日,竟是齐聚了这许多来历不俗的人物? 妤玑圣女等三人出现,那白衣少年韦齐青亦是抬起目光,朝那背剑青年望去,毕竟是众人口中将自己与之并列的人物,也不知在此之前,二人是否打过交道? 那背剑青年乌莫侧头看来,四目相接,隐隐宛若有刀光剑影在交闪,彼此针锋相对······ 而此时,那名原本飞扬跋扈的绿衣少女,却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惴惴不安。 她与韦齐青都是龙拐婆婆手下调教出来的同门,未出道时也不觉得世间各类天骄人物,有多么了不得,眼高于顶,自命不凡。 如今,不到半日内见到数位声名远播的“真人”,个个气场强大,令她见之已是抬不起头来,这才幡然醒悟,如芒刺在背,羞愧难当······ 那龙拐婆婆虽是面向前方,但对身后绿衣少女的胆怯亦是尽落眼中,不禁微微皱一下眉头。 心中暗道—— “芙儿资质并不弱于人,看来是我以前对她太松懈,缺乏历练,否则此刻也不至于心畏,有些丢脸了······” 气氛寂静得有些诡异。 妤玑圣女掩嘴轻笑了一声,看看灵妙圣女等人一眼,又看看龙拐婆婆这边一眼,语声酥媚地说道; “二位怎么不打了?难道是因为小女子前来,扫了大家的兴么?咯咯——” 那龙拐婆婆深深望她一眼,收回目光,却是不咸不淡地道: “人贱多作怪,有些人自命不凡,但其实只是跳梁小丑,也就趁时作乱,好显摆自己,殊不知这是何等无知愚昧······我们走。” 她手中龙头拐杖“咚!”地轻敲一声,带着绿衣少女和白衣少年迳自离开雪珍阁。 龙拐婆婆三人一走,场中的气氛更是莫名其妙起来。 那灵妙圣女目露为难之色,似乎亦不想与妤玑这位“同门”往来,踌躇着杵在原地,毕竟直接转身而去,好像又有失礼仪? 蓦地—— 一声巨大的震响从天而降,轰轰隆隆,传出山崩地裂的可怕威势。 整座古城都是一阵晃动,恍若地震发生,顿时引起极大纷乱而惊惧的喧声。 雪珍阁的阁楼亦是轻微摇晃,众人无不惊异而起,再也坐不住。 那妤玑圣女本来暗自恼怒自己遭遇冷嘲,耿耿于怀,此刻却是猛地抬头,瞪大的双眼频频闪动,发出两道异彩纷呈的亮光。 她甚至没有多说,便是与随行的那个灰衣老妪,以及背剑青年迅速离开了雪珍阁,也不知向何而去? 剩下的灵妙圣女面上亦是露出讶异的神色,她转身眼光望来,却是发现这边一派狼藉的食桌前,陆缘与青裙少女这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轻“咦”了一声,旋即,一张可爱如红豆、小巧精致的小嘴,娇憨般地微微抿起,似是生出一丝不悦。 本来是看在与陆缘一道的青裙少女,身为青霞圣宫弟子的份上,她才出面与龙拐婆婆等人对峙,结果倒好—— 事端了结,他们二人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 且不论是否感谢,却连声招呼都不打? 真真是没有礼貌······ 饶是人美心善的灵妙圣女,碰上这类“忘恩负义”的事,也是不免心下气恼。 失望地摇了摇头,便是不再将这事放在心上;她是青霞圣宫的圣女,立于云端上的天之骄女,自然不必过多在意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刚才那番异动,难道是隐于落霞山脉中的天妖宝藏出世?” 灵妙圣女收回注意力,便是心里思付,玉眉间一抹淡淡愁色,逐渐凝聚起来; “早在三年前,落霞山脉里的天妖宝藏便是有出世的迹象,可如今真正地破土而出,这个时机却是太过凑巧——?” “听闻圣宫弟子传禀回来的消息,落霞山脉中,竟是意外地出现由外界而来的闯入者,这两者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 这场异变由落霞山脉深处传出,竟是远远地,波及到青霞古城。 此刻,古城里无数的人群都奔涌冲出,为着争夺宝藏的机缘,奋不顾身,朝落霞山脉方向冲去。 一直深入落霞山脉以西,一座辽阔幽深的山谷里—— 这里巨木参天,古藤缠生,葱郁的密林黯雾遮胧,隐约间,有魑魅魍魉的鬼枭声传荡山野,透露出诡异而阴森的恐怖气息,令人望而却步。 将山道小径都覆盖起来的茂盛树枝上,挂着鲜血淋淋的残尸断肢,未干的血液渗流而下,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那是先一步闯入山谷的妖族,损伤惨重,大半都死在了山谷四周,宛若一片地狱惨景。 “这是至少七级以上的圣级杀阵!?” 陆缘将破极双瞳施展到极致,双目泛着缕缕紫色光芒,妖异非常,朝山谷四方远远眺望而去。 前方那座山谷,都被威力恐怖的阵法笼罩,依托山川地势,聚拢天地伟力,杀机蕴藏,几乎找不出进入山谷深处的生路。 面对如此高阶的阵法,虽然陆缘诸道皆精通,阵法也不例外,但凭他的造诣和当下的修为实力,想要强闯,仍是万分困难。 绕着山谷四面,巡视了两三圈,陆缘脸上的眉毛皱得更深,一语不发,正在深思熟虑。 本来,他进入这方秘境的目的,便是打算得到其中蕴藏的机缘宝藏,真正进入秘境后,却是大出意料地发现,这秘境宽广得出奇,已是一方隔绝外界天地的小世界。 至于当初陆炎说的宝藏传承,更是无根可寻。 “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妖宝藏?” 青裙少女跟在他身后,露出惊讶神色;“传闻中,天妖宝藏是一位妖族圣贤的大能者,所留下来的,据说这里亦是他的葬身之墓;千百年来,从无人能够发现,如今终于出现。” 陆缘眉色一动,侧头看来,问道:“那位妖族圣贤,叫什么名字?” 青裙少女“唔——”声,思考了一会,肩膀一抖,答道: “那位妖族先贤,距离现在年代太过久远,我也想不太起来,只不过天妖宝藏的确在后世十分有名,传闻宝藏中不止有至高无上的传承和机缘,还隐藏有一个关于这方秘境世界的秘密,呃······这个说法有些怪异,真不知道怎么流传下来的?难道有人能信?” 她眨眨眼睛,嘻嘻然吐槽一句。 “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位留下天妖宝藏的妖族圣贤,名号为:紫麟元圣!” 青裙少女刚吐槽完,便是灵光一闪,补充道; “咦?紫麟元圣······是了,那位功参造化、开辟这方秘境世界、随后便消失无踪的妖族大能者,就是紫麟元圣——!” 陆缘听着,亦是吃了一惊—— “紫麟元圣”这个名号他并非头一次听闻,看来眼前的天妖宝藏便是自己本来要找的那处传承和机缘的宝地? “你回去吧,我们就此分别。” 他回头朝青裙少女说道。 这句话太突然,青裙少女不禁愣住,茫茫然一问:“你说什么?就这样放我走,你不用我跟着你了?” “落霞山脉中出现如此异变,即便是青霞圣宫应该也顾不得再管什么闯入者了吧?换言之,你已经用处不大——你走吧。” 陆缘说完,便是扭身向前方山谷而去。 从天妖宝藏现世,到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接二连三陆续闯入,虽然说他们不一定能成功进入,但眼下陆缘也是不能再耽搁。 必须开始研究和破解阵法,深入山谷深处。 还未走出十步远,前方的树丛中便是又倒着数具残尸,看样子都是误触杀阵,殒身于此的妖族强者。 “唉,惨——真是太惨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便是这些不自量力、想要贪图机缘的人么?” 青裙少女一边跟来,一边摇头叹息道。 陆缘脚步一顿,他停下来得太突然,险些走在后面的青裙少女一头撞上,但好在最后一步堪堪稳定身形。 她抬头看来,疑惑道; “怎···怎么了?有危险出现?难道我们刚才走这几步,已经进入阵法范围!?” “我不是告诉你,你可以离开了吗?” 陆缘重复道。 青裙少女“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好似一朵娇嫩美丽的花苞乍然绽开,明艳动人—— “你叫我走我就走呀,你以为你是谁呢!天妖宝藏出世,我当然也要进入山谷,寻找自己的机缘咯!” 陆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倒也不是无法反驳,只是—— 刚才是谁人,嘲笑似地说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图机缘,不自量力”······ 这些话,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别人,自己却不管不顾吗? 以她的实力,闯入山谷,无疑十死无生。 陆缘认真问道: “你不怕死?” “你这不是废话嘛!世上谁不想好好活着了。” 青裙少女手掌一扫地笑道; “修行历练难免遭遇凶险,宝藏传承出世,机会难得,我可不想错过——你非不要我跟着,那大不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陆缘以为她心意决定后,竟也有几分坚持和骨气? 岂料,她下一句,便是一脸楚楚可怜地说道: “不过我求你——” “看在一路上我一直很配合的份上,带着我也没多大妨碍吧?算我求你。” 陆缘:“······” 第9章 地宫鬼物 那昏黑幽暗的山谷深处,遥遥在望,但二人行走间曲曲折折,不沿着直路而行,是故走了极为漫长的时间,最终才堪堪进入山谷深处。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啊,这是七级的圣阶阵法,我们这就进来了?” 青裙少女“啧”了一声,惊奇不已地说。 她说的轻松,但哪里知道陆缘一路而来心神紧绷,冷汗都是浸透了内衫,丝毫不敢大意。 他将小成的瞳术施展到极致,将遍布山谷四周繁复深奥的阵图尽收眼底,同时脑海里,不断演算各种杀机和生路,这才在危机四伏的阵法中得以摸索前进。 这时听得那什么事不干、什么力不出,只跟着身后进来的青裙少女毫无压力地说话,陆缘眉色微动,心里真想回头在她脑壳上敲一爆栗。 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气盖群雄曾夺过魁首的人物,怎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喂,你就不能赶快些么?” 青裙少女胆子放开,已是敢直接开口催促; “看前方凌乱的足迹,已经有别人闯入山谷,赶在我们前头了呀!” 陆缘无视。 直接无视—— ······ 山谷尽头,阴惨惨的灰雾缭绕不散。 二人前方出现一片废墟般的地宫,一半露出地表,一半还掩埋在黄尘乱石的地底下,残破不堪,但隐隐传出一股恐惧气氛,令接近至前的人心神震骇,深感不安。 那诡异地宫规模浩壮,且阴森至极,宛若一座鬼域小城,其中各类雄伟建筑林立,犬牙交错。 进入地宫鬼城,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足步之声。 那足步声急乱匆忙,“踏踏”杂响,二人停驻原地,面上都是神情一紧,目光紧紧盯向前方。 “索,索······” 足步声由远而近,只数声起落之际,已来到近前。 陆缘运足目力,凝睛望去,但见团团灰雾散开,一个踉跄人影手脚挥舞,向这边急奔来,不时回头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 “救,我···救——啊!” 那人影刚一冲出幽暗深邃的夜雾,就是“噗!”一声,朝地面扑倒,倒地后竟是一动不动。 呼呼——! 凄冷的山风吹拂扬起,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正在惊疑之际,突然一道若隐若无的黑黢黢身影,出现在倒地者的后面,无声无息,犹如鬼魑。 它口中发出几声欢快的怪枭声,附身弯下腰,“噗嗤!”一下,竟是将倒地那人头颅摘下,一掌拍得半碎,“汁液”溅流,以手爪作勺,大口大口啃咬起来。 这副骇人景象,端的是叫人见之头皮发麻,心骨生寒。 “那···那是什么鬼物!?” 青裙少女掩着小嘴,小声惊呼,自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就在这时。 那黑黢身影循声望来,露出两盏赤红如血的凶恶眸子。 盯着二人看了一会,又是仰头凄凄然怪笑一声,笑声锐利刺耳,如野兽的可怕叫声。 它一手倒提啃吃的那颗头颅,自浓雾里朝这边缓缓走出,看样子已是盯上了他们。 “乌鸦嘴······” 陆缘双目一凝,运转功法,已调动修为灵力自体内涌出,虽表面不动声色,但他一身气息已是暗暗提升,四肢百骸的经脉都是气血鼓鼓震动,响声若汪洋大海,时刻戒备。 走近数步,那黑黢身影终于露出全貌,浑身赤红,不,该说是全身上下都长满赤红色的长毛,覆盖脸庞,只露出两只择人而噬的凶目。 毫无疑问,这乃是地宫里出现的可怕鬼物。 “唰!” 蓦地一声暴响。 那红毛鬼物骤然冲出,干瘦身形腾起半空,双爪张开猛一朝头顶罩落。 风声“呼呼!”乍响,隔着三四丈之遥的距离,挡在面前的陆缘,居然已是感到一股阴冷寒风侵体袭来。 他猛吸一口气息,刚想有所动作,竟是大吃一惊!? 在这股阴风笼罩下,筋骨生寒,一股诡异而束缚的力量竟自体内压迫生出,陆缘只觉动作的身形停滞,竟然有动弹不得的趋势······ 这一惊万分惊险,因为红毛鬼物纵身跃起,已是挥出乌光闪烁的利爪,朝他头顶狠狠抓落。 “嗬!” 陆缘大喝一声,全身一阵震抖,气息暴涌,强行挣脱那股束缚自身的力量。 他举拳封出,但见风雷交缠,金光闪现,一划而敛,耀破虚空。 只听“轰!”地一声巨震—— 陆缘一拳与红毛鬼物手爪碰撞在一起,相接处起了一阵扩散的旋流,风浪掀卷,气流震荡了好一会儿才止歇。 他吐气开声,真元透过手臂源源滚滚涌出,发出更大更强的劲力,直如排山倒海,席卷八方! “嘢!” 红毛鬼物一声尖锐的惨叫,手臂断折,同时身形亦自倒飞,“砰!”地砸落在地。 身后的青裙少女被惊震得看呆住了,眨眨眼看向前方,讷声道: “那红毛鬼物,它逃走了······?” 那鬼物不知是否开了灵智,但见识到厉害角色,刚一倒地便是立即爬起。 地面掉落数撮红色毛发,它狼狈已极,伸手捂着断臂,两道狠厉凶目怨毒地盯来,口中“呜呜”怪叫;然而它没有再敢靠近,而是缓缓退后,一直远远退身隐入迷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处,陆缘手臂缓缓放落,大大喘了一口气。 他仍然有伤在身,只是一直忍着没有发作,此时与强敌动手,难免心力不济。 况且,他气息不顺,能发挥的实力也是比全盛时期极大地不如。 那红毛鬼物知难退走,陆缘亦是松一口气。 然而—— 不等他收回气劲,身后便是响起一声骇然惊呼。 只见青裙少女双眼瞪大,眦目欲裂,面上露出惊惧神色,颤颤巍巍地伸手向他指来,失声叫道;“你,你的手,你的手······!?” 陆缘抬手一看,立马倒吸一口冷气:他拳头的手背上,粘着碰触红毛鬼物利爪时留下的数根红色毛发。 不知觉之中,那红色长毛宛若蠕动的蠕虫,竟是诡异至极地钻入他手背的血肉,与此同时,他手掌各处也都冒出越生越长的红色毛发。 一阵酥痒感觉传遍手臂袭来,只稍稍两三个呼吸,陆缘的手臂上,面庞上······全身都开始长出细长的红毛,端的是叫人见之惊骇万状。 他心头大惊,但早已养成遇事冷静的习惯,深吸一口气息,当即在原地盘膝打坐。 “星力护体,诸邪屏退!” 陆缘默通九识,将《周天星辰诀》运转到极限,星辰之力与自身真元交相融合,又沿着八大主脉汹涌冲刷,一遍又一遍洗涤四肢百骸各处的大大小小脉络。 他额间冒出一层细汗,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体表都是溢散出淡淡的紫芒光华,全身心都在竭力抵抗侵入体内的这股诡异不祥的力量。 此时,青裙少女则守在身旁,密切注意四周动静。 虽然外面有阵法守护,极少有人能闯入这里;但地宫深处,又有莫名恐怖的红毛鬼物,即便是刚才逃走那只,也有可能令人防不胜防地掉头杀回! 在这等紧张万分的情形下,她仍不时地回头,倩眉深锁,双目露出焦虑和担忧之色,关切地察看陆缘身上的状况。 陆缘体内体外星力交互,那不断生出的红毛震落一层又长出一层,周而复始,一时陷入循环。 “这般下去不行,必须再想别的方法······” 陆缘心念急转,眉头深深皱着,紧闭的眼皮并没有睁开。 他全身上下并无异状,体表皮肤红毛疯狂生长,只是单纯地生长,似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威胁? 但不能任其在自己体内胡作非为,目前长出的红色毛发无害,但一种诡异之至的威胁却是在心头涌出,无论如何驱赶都笼罩不散。 甚至,陆缘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这是他天生敏锐的灵觉感知,那目光好似来自黑暗的深渊,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却是叫人悚然惊骇,遍体生寒······ 周天星辰诀运转过三十个周天,那诡异红毛仍是驱逐不退,顽强已极。 忽地—— 钻入他手背的那数根原始红毛,生出一道隐晦的红色光芒,顺着他手臂的血脉,蔓延至心脉! 隔着衣衫分散至大半身躯的红光并不显眼,但从面庞和脖颈的部位,却是可以看到,道道狰狞突起的血管痕迹,愈发清晰! 至此时,陆缘身体发热起来,体温生得很高很快,整个人就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只十数个呼吸后,已是达到指间触摸间滚烫难耐的凶险程度。 “喂,你怎么样!可别吓我呀——” 见到陆缘异状突生,青裙少女原地手忙脚乱,却也没有办法,只是干着急。 “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咬了咬银牙,觉得陆缘状况愈来愈差,显然已是自己应付不了;而她不能再继续干看着,无动于衷。 “呼——”地深吸口气,她神色稍定。 往前靠近一步,扬起温润雪白的玉手,搭在他肩上,一股妖力真元滚滚涌出,输送到陆缘体内。 青裙少女的本意是陆缘借助外来力量,或许就能反制那红色鬼毛的诡异力量。 所以,这正是该当她出手的时刻。 岂料,她真元之力刚一触碰陆缘体外。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反震力道激荡传来,青裙少女嫩脸骤变,竟是被震得手臂发麻,“蹬蹬蹬!”连连后退了数步! “他修行的功法未免太刚烈霸道,别人传来的真元之力,竟是自主防御,而无法侵入体内!?” 第10章 互相背刺! 这股灼烧感渐趋炽烈,陆缘感到热气袭体,全身如堕火窟,而且是从体内透热,毫无抵御之力。 那炎热愈来愈的激烈,百火俱燃,熊熊腾涌。 片刻功夫,他额间沁出斗大的汗珠,面露坚毅忍耐的神色,但挺身盘坐在地,一动也不能动弹;转瞬间,全身已是都汗湿透了。 那一缕诡异红光侵入心脉,火炎之力更是隆盛,烧得他脑海意识模糊,心神都是渐渐昏沉起来,宛如深陷沼泽深渊,对于外界的情况已是感知不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陆缘已是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如置身黑暗空间中,五感封闭。 “嗡——嗡!” 蓦地,一道重若万钧的抖震声自体内传出。 那缕侵袭的红光蔓延全身,在抵达触碰眉心灵台时,悬浮于陆缘灵台中的那一座黑色小塔,斗然轻轻一阵震荡,降落一股浩然刚正的力量。 他精神,立马为之一振! 那荒魂塔散发的刚正之力,浩瀚磅礴,虚声雷动,隆隆轰鸣,顷刻间自眉心透出,传遍全身上下。 红色光芒一触之下,居然“砰!”地消散瓦解,如潮水退却般自体内退散而出。 与此同时,那修炼神识的秘术《荒魂经》,竟是自主运转起来,真神境的神识之力四面涌出,将侵袭入体的诡异力量镇压驱除。 陆缘顺势,引动神识力量不断炼化,体表外皮肤,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毛发尽数脱落,刚一离体便焚成灰烬,并且终于不再冒出。 手背上,那数根钻入血肉的原始红毛,亦自被强行逼出,“嗒——”地一下,掉落在地,湮灭于无。 “吁······” 一口浑浊气息长长呼出,陆缘收回功法,感到心胸再次开阔舒然,恢复如常,缓缓睁开双眼。 “这红毛鬼物好生邪异,本身实力不是十分强劲,但却令人一触下,便沾染诡异不祥的力量?” 陆缘心有余悸,喃喃道一声。 环目四顾,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似是地宫里某处隐蔽的废墟之间,四下昏黑狭窄;而且,周围都不见了原本与他一道的青裙少女的身影踪迹!? “应该是在自己意识昏乱不醒时,她将我带来此地;可是,怎么她又不见了?” 陆缘起身察看,左右空空落落,便也翻手推开封闭入口的数块残破木板和堆叠的乱石,走出废墟外边。 他双目转动,忽地偏头眼色一凝,紧紧盯向前方几步外一处阴暗角落的地面—— 那里掉落着一撮轻飘飘、暗红如血的红色毛发! 从他体表生出的红毛,褪落后都是燃烧成灰了,也就是说,这绝不是来自于他身上的红色毛发。 “又有红毛鬼物出没?还是,是原来那一只?” 种种迹象,令人难安。 况且,此时青裙少女消失无踪,连半点讯息都没有留下。 陆缘皱眉沉思了一会,没有过于忧心,因为附近都没有留下血迹,废墟中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她应该安然无恙······? 那位萍水相逢的青裙少女,明明彼此连名字都没有互相告知,只是一道作伴相处了短暂时刻,但突然消失不见,竟使他不能立马释怀。 ······ 山谷中某处。 两道背对背而立的身影,都是在原地停顿了一瞬。 四周,数十妖族黑影森然,团团包围,完全封住了垓心中两人的全部退路。 “先说好,小爷这可不是与你联手,我陆炎誓死不跟你沈摇光同流合污!” 那背对而立的其中一人鼻里“哼”一声,嗤然声明道。 “你以为抢了先就是理直气壮么?这话本该由我来说。” 另一人反唇相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陆缘一样,意外进入妖族秘境,同时闯入地宫四周迷雾山谷的陆炎和沈摇光二人。 毕竟不是正常通过入口进入秘境,而是因为空间紊乱,被强行吸入,历经狂暴的空间乱流劫难而不死,陆缘内腑受震,元气全伤,实力大跌;而这两人,同样不能幸免,都是一身实力,比起全盛状态大大不如。 围在四周的妖族,个个妖力滔天,强劲非俗,那其中一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糙脸男子,手持一把金闪闪锋利大刀,往前一步,从始至终紧盯二人,狞声沉喝道: “你们两个得了什么机缘宝物,乖乖交出来!” “这位大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炎正面对着那个糙脸男子,听闻对方的话,笑了一笑,摊手摇头地回应道。 “少给我装蒜!” 糙脸男子却是不吃这一套,冷冷一哼,沙哑说道; “方才山谷中震荡不休,天崩地裂,从中飞出数百道光芒,璀璨如神虹亘空,其中两道的方向正是朝往这边,而且,各自被你二人攫取到手中!” “是也不是?哼哼,本尊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可狡辩不了!” “几只山野小妖,也就值得你陆炎惺惺作态······论绝境,我不曾畏惧——送死者,上前一步!” 沈摇光钉立当地,双目向两边漠然一扫,纵使身带伤创,仍宛如一尊凌驾众生之上的天神,威严不可冒犯。 他手挽银芒长枪,悬指地面,一身气势凛凛然,竟是独当一面,令四周诸妖强敌忌惮不已! “敢尔狂妄!你以为你是凌绝天下的南北双剑么!” 一声冷冷嗤蔑,充满不屑一顾。 他哪里知道,纵使被人冠以盛名的南北双剑,若是放到外界群英荟萃中与各路顶尖天骄相比较,尤其对上他沈摇光,孰强孰弱还真的是尤为可知! 沈摇光微微噙起一抹笑意,未曾接话。 然而,他眸子中蕴含的两道神光,既炽烈又深邃,竟是令左右四下无不心中陡然一凛,不寒而栗!? 在这一点上,或许陆炎有与沈摇光比拟的潜力;但目前来说,后者准武尊的境界,即便不能发挥全力,但若论一举一动间气质之强,神韵之威,陆炎仍是远远不及。 “诸位一道出手——!” 糙脸男子不想己方人多势众聚成的压迫优势,被对方无所畏惧的独特气势所逆转,鼓足全力,一道照耀幽深古林的金色刀光,“呜呜!”乍现,已是率先劈斩而出! 众人闻声即动,紧随其后各施杀招。 “轰隆隆!” 顷刻间,场中震声大响,各色裹挟凌厉杀气的霞光冲破虚空,纵横交织! 陆炎亦是冷冷笑一声。 两人相背而立,这一刻,身形一晃原地都是留下一道残影,已是各自朝前奔出,冲入那人影重重的阵中! 锵锵! 碰撞相击的气劲凶猛异常,如似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场中各处,响起“噗嗤!”“噗嗤!”的可怕声音,鲜红滚热的血光四处泼溅,尽情地染透虚空,在那嘶然声中,一道道失去生机的人影倒落在地。 杀到最后,树林里只剩两人。 这两人都是缓缓转过身来,面朝对方,遥遥十数丈冷冷对峙。 下一刻,陡然杀机再起! “今日不是你,便是我!” “来——!” 两人以攻对攻,以强对强,毫不相让。 陆炎双拳猛然一分一合,疾掠接近中,已是连连挥出十一二道杀拳,一股飞龙腾空的拳力席卷风雷,愁云惨雾,沙石倒飞,直袭向沈摇光胸前。 那威猛的拳力中蕴含他最强最盛的龙形杀气,端的是刚猛无俦,霸道无双! 沈摇光久历沙场,坚毅果决,若论厮杀与血战,勘是万军之中驰骋纵横,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陆炎拳势虽是凶猛,但其实一招一式,无时无刻不在他密切关注中,连隐于杀招之后的连环杀招,都逃不过他犀利的双眼。 二人身形冲至面前,沈摇光双手才动,但早已经将全身真元凝聚手掌,连一杆紧握手里的长枪都包裹在他真元笼罩中。 枪刃倒提挥舞,虎虎生风,裹挟着劈山裂海的磅礴威势! “轰——!” 林间狂风吹折,沙尘冲天飞起。 “再来!” 两人硬拼一个回合,彼此不让。 双足都是钉立在地,强忍反震的余波,再发猛力朝对方轰出。 沈摇光一枪刺出,抵在一堵坚实无比的气劲墙壁上,难以寸进半分。 蓦地—— 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发觉自己全身一阵虚脱,后继乏力,难以维系! 沈摇光自知,自己受创更重,方才与众妖族强敌力拼,更是激发伤势,正遭受重大反噬,只是危急紧张中一时不自知觉而已。 他这一下力量崩溃,顿时陆炎趁势而出,勇猛一拳轰在他胸膛。 沈摇光虽极力一抬手中长枪,格挡在前胸,但仍被一股巨大的猛力打得倒飞撞地! “夺——”地一声响,那杆八尺银枪脱手飞出,钉在一株古木粗壮枝干上。 而沈摇光倒地不起,举手撑地,却是不能立马站起,气息萎靡虚脱,面色如金,口角都是溢出一抹刺目血丝。 陆炎一步蹬出,冲过来,一脚踏在他胸口,狠踹一脚,随后又将他修为封禁,提着身前衣衫拎了起来。 “嘿嘿”冷笑一声,大为得意道: “妈的!沈摇光,你也有落在小爷手里一天?” 第11章 呔!兀那大妖女 沈摇光咳出一口血沫,朗声大笑。 “生死有命,天注定我沈摇光要栽在你陆炎手里也罢,只怕——” “怕什么?” “怕你未必真杀得了我。” 陆炎怒目圆睁,沉脸怒喝道; “小爷一掌劈你脑壳裂开四瓣!还杀不了你!” 言毕,手臂一阵闷响,狂力暴涌,响彻风雷滚滚之声,扬手向上高高举起,作势劈落······ “哈哈······哈!” 沈摇光仰天大笑,陆炎举在天空的一掌停顿,面露凛色,狐疑不定道; “又笑?” “沈摇光,你还有何可笑?” 陆炎天生嚣狂,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沈摇光委实也是一代盖世豪杰,真这么容易死在他手里? 该不会有诈? 不不—— 他纵使在妖孽,伤重未愈,实力十不存一,当然难以抵抗,此时不杀不更是错失良机? 一瞬之间,陆炎心念转了百转,脸色数变。 但见沈摇光泰然道: “今日沈某死不死,你陆炎败在我沈摇光手中的败绩反正都不会洗刷,我们都身陷妖族秘境里,是否能活着回去都不定,在秘境里,谁认得我沈摇光,谁又识得你陆炎?你杀不杀我,外界的世人都只会流传,你陆炎曾是我手下败将,我纵是死在秘境中,也与你无关。” 陆炎为之一怔—— 曾几何时,他可是被沈摇光追剿得像是丧家之犬,四处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逆袭翻身,却如锦衣夜行不被人知,挽不回他丢失的声名和脸面,如何解气? 想到此,陆炎心头就是怒了,森森然道: “说得有理,小爷先劈了你再说!” 嗬—— 敢情还是要杀! 他对准沈摇光脑顶天灵盖,方始举掌劈落,忽地身后密林里传出一个尖锐声音—— “住手——!” 三道身影从林间走出。 对方无声无息已然出现在十数丈之外,如此距离此前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陆炎大吃一惊,猛地转身回头。 “什么人?” 但见三人一个灰衣老妪,一个背剑青年,中间凌然而出者,则是一名妖冶艳丽、头戴宝珠玉簪、气质尊贵显赫的妩媚少女。 她青丝如瀑,白裙曳地,眼角下一颗殷红泪痣,尤其独特,娇媚如妖中更添万种风情。 妤玑圣女冷哼一声,开口便是略带不满地娇叱道: “何等孤陋寡闻之徒,连我青霞圣宫都不认得么!” 陆炎本来看得对方美貌为之怔然,但被当头冷训一句,亦是火气上涌,斜睨而视,不屑道; “嘿,你圣宫名气大是一回事,管别人一定都要知道又是另一回事!我陆炎一向也够狂妄的了,但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居高临下、又理直气壮的人,不要脸——” 妤玑圣女俏脸一沉,但还未发作,伸出纤纤玉指,向被陆炎拎在手里的沈摇光遥遥一指,淡声道; “将此人交来——” “哼,是么······” 陆炎嘴角为撇地道了一声。 对面,妤玑圣女微一蹙眉,茫茫然—— “甚么?” “你脸大啊!” 且不论此前,他曾被青霞圣宫的人围堵追剿,但凭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自己放过沈摇光,区区红粉骷髅,小爷一定屈服在你淫威下! 他双目一凝,展露杀机,掌下运出一股青蓬蓬的气劲,蕴含着汹涌猛烈的力量,就欲取沈摇光性命。 见此,妤玑圣女心头火起,被对方的放肆举动激得大怒,立即冷厉一声: “我说住手,谁敢杀人!” 她理所当然地喝斥,真如俯视众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呔!大妖女,小爷我偏偏不吃你这套!” 陆炎破口大骂。 妤玑面浮寒色,厉声道: “那你去死吧!” 她话音未落,身旁便有一道疾风疾掠奔出。 只见乌莫颀长身影顿地一纵,倏然拔起三丈高,直如鹰击长空,身形在树梢高度挽起一个弧圈,动作飘逸流畅,又快到极致,俯冲下展翅扑来。 南北双剑之一,南剑,赤练乌莫—— 一出手,端的是不同凡响。 他疾速逼近,罩落头顶上空,“唰!”地一下,嘶然声中,背后剑光出鞘! 那凛寒剑身,附着一抹赤红霍霍透出,怒卷长天,所过之处仿若血晕爆炸。 虚空到处绽开朵朵妖异血花,地上天下尽皆笼罩,好似狂风暴雪,漫天狂舞,“簌簌!”地倾洒落下。 陆炎“喝!”地吐气开声,手掌缓缓展动,自身前划了一个圈,将整个前胸护住;肩躯抖动,隐隐有狂烈龙形杀气涌出,缠绕双手手臂,五指紧握,一瞬之间,接连数拳猛力封出。 那凶猛拳势冲天而起,直欲击破虚空! 然而,血红花朵飘落,两者碰撞在一起,那绽开的血花触及拳影,仿佛一片一片收敛,花苞闭合。 陆炎那震天动地的龙力杀拳,气势汹汹,却是居然泥牛入海,落得无影无踪。 “咳!?” 他大吃一惊,不及转攻为守有所动作,眼角处蓦地闪过一抹骇然。 但见左肋身下,一朵妖异红花,不知不觉飘然出现,“嗡!”地一声完全绽开—— 这一刹那,万道剑气一齐发出,血光暴涌! “轰!” 一道震响。 陆炎身影残破,如断线飞坠,在半空中都是喷出一大口血箭,惨烈已极。 林中乍然声响,树海间万叶颤动翻涌,打破寂静。 砰! 身躯远远跌落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附近数丈之内巨木“喀嚓!”断折,烟尘四滚,洋洋洒洒弥漫天际。 乌莫腾掠空中,扭腰一折,身形一顿,周身无数血花纷纷让道。 他踏足落地,木然双目向前方烟雾中一瞥,手挽了一个剑式,收剑入鞘,回头道; “逃了······” “呵。” 妤玑圣女嗤然一声,轻扬着雪白精巧的下巴,向杳无人迹、万籁俱寂的密林深处望了一眼; “我道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如此。仓惶鼠辈,不用管他。” 她素手一招,远在三四丈外那杆钉在巨木的银枪,“夺!”一声拔出,好似被一股神奇力道吸引,倒冲而至,握在手中。 妤玑持枪掂了两下,端详着细看几眼,梨涡浅浅一现,露出赞许的神色。 另一旁,沈摇光被陆炎丢下,来不及掳走,伸手一摸口角血丝,支撑着站起,挺了挺身躯。 一双冷静目光,犹自从容不迫地,朝对方三人望去。 妤玑圣女莲步轻挪,已是走近。 接近面前,一阵少女特有的香风袭来,传入鼻息间,优雅清淡,又恍若带着一分若有若无的曼妙迷醉,令人不禁心旌摇动。 她展颜一笑,媚态百生,眼眸中却是透出一抹冷意,俯视般盯向沈摇光面庞; “外来人?” 不得不说,妤玑圣女得以自青霞圣宫众多弟子门人中脱颖而出,被遴选为圣女之一,天赋资质当然惊艳;姿容相貌,更是美丽绝伦,一颦一笑,无论嗔怒喜乐,俱都千娇百媚,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倾心痴迷。 不过—— 沈摇光何等人物,岂会被美色所惑? 但此时此刻,心头亦是稍稍一凛,只因对方没有索取他身上获得那道机缘,反而一开口,就是道出他的来历!? 是以,一时间,沈摇光沉默不语。 妤玑圣女又是一笑,只当他没有回答便是默认,美目频频,眼中的冷意消减大半。 伸手往前一送,将沈摇光的银色长枪递还至他面前,露出笑意道: “我可以帮你疗伤,或许,我们还可以很好地合作······” 沈摇光神色一动,目光抬起,认真看向妤玑圣女。 记得不久前,他和陆炎可是都遭到青霞圣宫的追杀? 眼下,这又是哪般? 然而。 妤玑圣女同样面色认真,不像只是开玩笑;并且自信满满,胸有成竹,说出这句话时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在这方秘境世界里,外来者毫无根基,况且刚刚沈摇光欠她救下一命的恩情。 自然而然地,双方都有很好的合作基础。 ······ 陆缘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他在地宫里前行,已经闯过数座楼宇,怪异的是—— 本该放置古经玄法的柜台,没有一书一卷; 本该封存神药宝株的地方,连一片叶子也没有见到; 便是玄器宝器,或者更高品阶的神兵利刃供奉之所,亦是令人瞠目结舌······ 灵晶—— 都是灵晶。 都是闪闪发亮的灵晶。 虽然,陆缘将得到的海量灵晶都收入囊中,但总还有一种异样感觉,挥之不去。 “又是灵晶···唔——” “地宫的原主人,大概对灵晶执着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是这座地宫乃是一处古墓,那么各类陪葬宝物,便是空有头衔,实际都是换成了大约等价的灵晶。 这实在令人难受至极! 闯过艰难险阻,终于寻得一处密室宝箱,外边贴着九转神丹的封条,结果打开来一看,亮瞎了狗眼! 特么的,是金光灿灿的灵晶! 素质不好的修者,经此一遭,甚至不得不怀疑,有的人或许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正一脸颓然走出身后一座泥土掩盖、倾斜半倒、近乎废墟的楼宇的陆缘,眸中陡然神色一凝,朝前方望去—— 第12章 来黑来偷袭! 但见二三十丈远外,一道白衣身影惊艳无双,自半空旋转飞落,各自从三个方向欺身袭来的三头红毛鬼物,在这一刹那之间,都是一击绝灭! 一道月白色剑光,惊鸿一现,快如迅雷,飘忽如风,在场中环绕一圈,飞回那白衣少年垂手下食中二指的指端。 正是这一道皎洁无瑕、惊艳绝伦的剑光,平凡发出,却是毫无阻滞,洞穿三只鬼物头颅—— 神鬼生灭,只在弹指间! 似是察觉到陆缘的目光,那白衣少年回首望来,从容一笑。 面容俊朗清秀,露出两排白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微颔首致意。 “南北双剑,北剑,韦齐青······?” 曾在青霞古城里见过二面,陆缘认出对方。 那韦齐青与陆缘打个照面,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地宫深处掠去。 那身影之快,迅疾如鬼魅,饶是修行号称天下极速的《纵天步》的陆缘,都不免为之凛然。 蓦地—— 地宫一阵晃荡,地底深处似有可怕的轰隆震声,奔涌冲出。 黄尘飞沙,一阵接着一阵,滚滚高起,刹那将地宫上空笼罩。这股波动传至山谷外,山崖崩裂,土石滚落,荒林古木万叶“簌簌”乍响。 “唰唰······!” 听闻动静,陆缘仰头而望,但见那幽深浓郁的尘雾深处,数十上百的神虹光芒冲出地宫,拖曳着流星般的光尾,朝各个不同方向飞掠。 那众多白色光团如烟花绽放,其中更有五道金光灿灿,尤为独特,便是气势都不同凡响。 五道金色神虹疾掠各方,正有一道飞过这边上空。 “终于不再是灵晶。” 陆缘哑然失笑间,目力运转,已是看清那金色神虹包裹之中是什么宝物。 他看准时机,在金虹掠过头顶上空时,脚下一顿,“唆!”的一声,身形拔高四丈,伸手攫取而来。 哪知。 手掌刚一触及,竟是被一股巨力震得反弹了一下,掌心都是传来震麻感。 “不愧是开辟一方秘境的妖族大能者,留下的机缘果然不同凡响。” 陆缘不恼,呵了一声,运转功法,汇聚一股力量重新凝于掌中,再探手抓出。 他修行的《周天星辰诀》达至第八层,已到了登堂入室,渐趋化境的地步,心神所想,功力自然而然地应念而生。 “到我手里来!” 陆缘自信一笑。 星辰之力在掌中形成一层光幕,牢不可破,终于将那团金色光芒抓到手中。 那宝物震颤几下,无力挣脱,光芒渐渐隐没下去,露出本来面貌,是一片非金非木的石书。 石书两个巴掌般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毛发的古文,一个个圆正文字就像图形一般,而且细致渺小,几乎难以辨认。 陆缘再施瞳术,将破极双瞳的目力运达八九成,这时才堪堪看清那图形古文的内容—— “紫麟元圣的成名绝技:‘紫气东来,天地吾身’······!?” 陆缘为之一震,这神法玄奥高深,举世难求——此行不虚。 ······ 偌大的地宫某处。 龙拐婆婆带着绿衣少女在通道中前行。 “小师哥怎么还不来?婆婆,我们不用等等他么?” 水芙玉不时回头,向面前的龙拐婆婆问道。 后者神色淡然,拄着龙头拐杖迈步而走,随意答道: “不必了······齐儿可不像你初涉世间,足以独当一面,纵遇凶险也能一人应对。” 那随口一说,或许无意针对,但话里确实有几分褒贬之意。 水芙玉听得暗暗撇嘴,心里不服气道: “那算什么?除了欠缺历练,我不比他差。” 就在这个当儿—— 地宫深处的震动传出,遥见远方漫天神虹光芒绽放飞出。 前方不远处,同样有一道神异不凡的金色神虹一窜而过,快到极致。 “啊,宝物!?” 水芙玉惊呼一声。 龙拐婆婆老眼中猛然射出两道精湛目光,一“咚”拐杖,拔腿奔出! 一道身影老而弥坚,快若残影,原地留下一句吩咐—— “你就等在这里,我去去便回。” 水芙玉不敢违背嘱咐,这地宫古墓中有骇人的红毛鬼物出没,若是她独自遭遇上,乃是十分棘手和凶险。 她神色戒备地原地等候。 然而—— 过了半个多时辰,龙拐婆婆仍旧没有回来。 蓦地,前方转角处一闪而过一道娇俏明媚的倩影,是一个青裙少女—— 水芙玉登时目光一冷,面浮厉色,狠狠道; “又是你这小淫婢!” 那青裙少女经过时,脸上神色匆忙紧绷,全力奔逃,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 匆匆之间,浑然不觉,甚至没有发现这边的绿衣少女? 水芙玉冷哼一声,恚然怒气涌出心胸,将婆婆的嘱咐抛却脑后,纵身一展,便竭力施展轻灵迅捷的身法,追跟而去—— “三番撞在我面前,上次在珍宝阁有灵妙圣女横插一杠,这次还有谁来?得罪了本姑娘,一而再三,今日就非得宰了你!” ······ 地宫深处,矗立一座方正宽阔的穹顶大殿。 在大殿里林立许多身影,俱都杀气腾腾,目露冷色。 一场厮杀争斗方始停歇,只因那冲出地宫的神虹宝物,一开始时都是自大殿深处涌出。众人等候在地,各自占据一方有利地形,严阵以待。 场中沉重的氛围,压抑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隐暗处还有彼此针对的人暗中较劲,那交锋碰撞的内劲发出危急可怕的“嘶嘶”声。 水芙玉追着青裙少女,来到这座大殿。 前者钻入人群里,一时不见了踪迹,水芙玉恨然咬牙,进入大殿,一双冷厉目光左右四扫,锐利如电,在众人中不断搜寻猎物。 她目光甚是凌厉逼人,被她扫视的众人心中都是不悦,暗暗冷哼。 但此刻,大殿中鱼龙混杂,气氛紧张而激烈,谁也不愿凭白招惹敌人。 水芙玉穿行在大殿人群里,忽地眼色一凝,紧紧盯向一旁角落中,一道鬼鬼祟祟、藏在人后的青裙身影—— “发现你了,贱婢,哪里躲——!” 她冷叱一声,身上爆发一股凛然气势,抬手间已是猛推出一掌。 那掌印霞光漫漫,狠辣无比朝对面罩落,附近数人都是骤然猛惊,纷纷避退。 本来水芙玉的目标也只是针对青裙少女,所以其余闲人退避正好不过,她那杀招只锁定一人身上。 青裙少女伫步间,只觉背后一道冷风袭来,扭头一看,不禁微微骇然。 但此刻,情况危险,她来不及考虑,立马腰下一折,凌空翻身而起,腾挪闪避。 “嘭!” 一声响处,地面轰出一道大坑,土石飞溅。 “好危险,好危险······” 落地在三丈之外,青裙少女拍拍胸脯,嫩脸仰天长长吁出口气,心有余悸。 旋即,秀目微蹙,看向对面的水芙玉,质声问道: “喂,你这人好不讲理么?二话不说就出手,来黑,来偷袭!” “你不记得我吗!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怪你自己命太好,犯在本姑娘面前,去死!” 水芙玉面覆一层严霜,一击未成,已是接连出手。 玉手一扫,香风软袖中祭出一道雪白软素,迎风一抖,那轻飘飘的软素伸得笔直,“呜!”地一声,猛然暴涨十余丈,凶狠地向青裙少女面门射来。 后者娇躯微折,身法灵活敏捷,好似一朵花儿在空中飞旋起舞,稍稍朝侧避开数步。 对方痛下杀手,毫不留情,青裙少女心头自是不悦,“嗤”然一声,脸上笑嘻嘻地挪揄道: “打不着,打不着。” 水芙玉一张冷面又越发冰寒,暴喝一声,手臂陡然一振,身后妖力汹涌发出,若一片乌云倾压而落。 但见那条雪白软素在妖力加持下,轰然爆开,漫天分作数十道白色匹练,将这一方天地都化作牢笼锁住。 “看你如何再逃!” 青裙少女嫩脸一白,知道自己玩脱了。 但这时,封锁空间的白色匹练,愈分愈多,不仅在身周数丈之内纵横缠绕,更有十数道斜斜分出,朝立在垓心的青裙少女疾射而来! 那场中危势,已及不得她嬉笑轻视,眉目紧皱,额间冒出丝丝冷汗,使出全力地抵抗和躲闪。 期间,青裙少女使力打在化成牢笼的白色匹练上,却被一股巨力直接反弹开,身形震荡,心中更是猛然大骇。 大殿四周,二人突然的交手激战,引得众人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修为高低一目了然。 只见青裙少女越发不利,难以支撑。 轰——! 震响声“砰砰!”响彻,霞光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青裙少女挥臂劈开一道白色匹练,身侧一旁,“咻咻!”数声乍响,又有三四道上下交错地狂卷而至,逼得她抽身急退。 然而。 就在此时。 她刚刚退开原地,落在三丈之外,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比冰还冷的声音—— “去死!” 但见水芙玉已然欺身而至,同时右手聚力,风雷滚滚交鸣,光华缠绕,猛力向前封出一掌。 这一掌势若万钧,沉猛狂暴,看似缓缓推出,实际迅捷无比,避无可避! 第13章 千幻面,银瞳女 “嘭!”地一声,不出所料,那掌印狠狠打在青裙少女纤弱的后背。 后者远远倒飞倒地。 远处,众人看得都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这小娘皮美如画,下手真毒······” 水芙玉哼了一声,双手展开,漫天飞舞的白色匹练尽皆收回袖里乾坤中,翩翩然落在地面。 她自信,自己这一掌足以震断对方心脉,绝无生还可能。 斜目睥睨而来,果然见到不远处,浑身染血的青裙少女扑倒在地,气息全无,一动不动,再也没有站起来—— “近来我可心情大糟,你就来作这个替死鬼罢!” 毙了个不长眼的东西,水芙玉冷哼一声,闷在心胸中一口郁结之气大消。 环视四周,眼见各方人物俱都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双眉一拧,冷冷叱道: “看什么看,统统消失!否则本姑娘将他眼珠子都挖出来!” 众人暗暗冷嗤,不屑一顾。 然而,水芙玉端是毒心妇人,双眼微眯,陡然倒吸一口气息,身腰微摆,未见有所动作,整个身躯已掠至十丈外,出现在最近一人身后。 “哼!” 玉手呜然挥出,掌动随风,朝那人头顶罩落,“嘭!”一声,脑壳裂开四瓣,身躯缓缓无力倒落。 “这么喜欢看本姑娘,下辈子投胎做个女子好了!” 水芙玉森森然嗤笑,双目如电,得意扬扬,昂然扫视四周示威。 人群里果然爆发一阵惊骇骚动,气氛更添凝固。 然而—— 一道惊呼声,饱含悲痛,自身后一角传出。 “七十三弟!” 但见一个脸型清秀、双目喷火的男子怒吼一声,伸手一指水芙玉,既悲且恨地骂道; “你这小贱人,敢杀我们兄弟,今日休想善了!” 他嗷嚎一声,乌泱泱一片人影从四处聚拢地逼来,个个面带煞气,同仇敌忾。 原来这些人虽是一伙,却各自分散在整个大殿各处,以便争夺宝物时能出人意料,彼此策应。 不料,突然之间,竟被水芙玉随手打死一个? 前后左右都被包围,水芙玉原地木立,一时为之神怔。 她从未料想,自己杀鸡儆猴,而对方头上,居然还有七十二个兄长!? 未免太多······ “谁敢上前,本姑娘不怕将你们全家杀尽!” 秀目一拧,水芙玉轻咬银牙,有些色厉内荏地大声警告道。 不过。 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其中有十数人一身强横气息深沉如海,比起她来亦不遑多让!? 巨大威迫之势轰然逼来,直如万重山岳压顶。 那先前开口的清秀男子,深吸口气,强忍满腔悲痛之情,寒声道; “我们众兄弟七十三人,同进同退,同生同死;向来以多欺少,从来未逢对手!” 其余人,群声响应; “只可我们杀人,不许他人杀我!” “你虽打死我们一个兄弟,但在我们连横合纵之阵下,亦休想还有命活。” “恃强凌弱,寡不敌众!” “干·死你这小娘皮——” “······” 对方那狂浪般的怒涛声,碾压扑来,气劲恢宏,宛若大钟剧颤轰鸣,震得水芙玉俏脸微微一白,“蹬蹬”连退二步。 “混账玩意!小姑奶奶不怕你们!” 水芙玉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引得对方嗤笑不已—— “哼哼,还敢逞凶?” “就凭你这小娘皮,镇得住场吗!” 剑拔弩张中—— “她不能,诸位看我如何?” 嘶然声中,一道月白色剑光从天而降,飘忽之至,凌厉之至,在包围四周的人影中轮转一圈。 刹那之时,灵飓掀波,如巨雷暴响! 惊怒声四起,数十道狼狈身影跌飞而出,血洒如雨,重重砸落在地。 被围在垓心的水芙玉,危急顿解。 但见那道月白剑芒在场中纵横飞射,一击斩出,顷刻收回,原地出现一个白衣翩翩的俊朗少年。 水芙玉大喜,立即朝他背影喊道; “小师哥,你终于来了!” 但闻场中一片闷声痛呼。 那韦齐青转身看来,露出一个笑容,问道; “芙妹,你无碍吧?” “没有,幸好你及时赶到。” 水芙玉喜孜孜地应道,上前而来。 韦齐青见她无恙,亦是宽心,随口问道: “你不是跟婆婆一起,怎么自己一人在这里,婆婆呢?” 他刚问,水芙玉便是脸面一红,眼色躲闪。 她怎么敢说,龙拐婆婆追着出现的宝物而去,叫她原地等候,可她没听,孤身独闯······ 抬目看向四周倒地的众人,水芙玉眉色一拧,面浮寒色,厉声说道: “不说这个——小师哥,你帮我杀光他们!” 那些人虽然重伤,但都还苟延残喘。 韦齐青抿了抿嘴,轻一摇首道: “芙妹,你戾气太重。” 这句话意思明显,显然是劝她收手。 水芙玉一怔,旋即怒道: “你不肯出手?你不是号称北剑吗,怎么这么畏首畏尾?” 他一剑强退众敌,想要杀得一个不留,不是很容易么? 然而。 韦齐青却是肩膀一抖,无动于衷,轻声道; “北剑又如何?强中自有强中手。” “我不管,他们辱我逼我,不杀光这些碍眼的东西,怎消我心头大怒?” “不是你先杀了他们中的一人,这才招致别人寻仇?” 韦齐青婉言道一句,转身伸手指向倒在血泊中、脑壳四裂的那名妖族男子。 忽地—— 他面色一愣。 但见不远处,还有一具几分眼熟的尸首,面身朝下倒在地上; “咦···那圣宫弟子的青裙少女,不是先前我们曾遇过的——” 水芙玉见他不肯为自己出手,早已气在心头。 闻听询问,当即一昂头,冷哼一声,幽幽道; “也是我杀的,怎样?” 韦齐青张了张口,深吸一口气,微微阖起双眼,没有再说。 心里却是沉重一想——“只愿你没有闯下杀身之祸······” 那妖族众兄弟支撑爬起,聚在一块,紧紧盯向这二人。 韦齐青挥了挥手,放任对方离去,惹得水芙玉怒目而瞪,气呼呼不说一句话。 “北剑”的名气自然极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殿里的众人都是惊异,方才韦齐青一剑之威,再一次印证了“南北双剑”的妖孽之名。 俱都远远躲开一段距离,再无人敢惹。 那一对璧人站在一起,却是沉默了好一会。 “芙妹······” 韦齐青轻唤一声,那水芙玉把脸拧过一边,不理他。 “——婆婆来了。” 水芙玉一听,猛然回头,果然见到大殿外,“咚咚咚!”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踱步走进来一名身背佝偻的银发老妪。 她当即撇下韦齐青,快步上前,恭迎而来,装着乖巧模样,主动挽起龙拐婆婆的手臂,搀扶慢走。 “婆婆——” 水芙玉嗓音甜甜地叫一声。 然而目光一抬,居然瞥见一向稳重的龙拐婆婆,此刻竟是面色如深海寒冰般沉冷,脸上都是罩着一层杀气隐现的严霜!? 难道是自己擅自行动,惹恼婆婆生气? 她心头“突突!”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婆婆,您···您怎么了?” “被一个小贱人虎口夺了食。” 龙拐婆婆语冷如冰地道。 知道龙拐婆婆是追逐宝物而去者,当然能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 那宝物,最后在关键之刻,被人老虎嘴里拔牙,抢走了!? “什么!谁如此大胆,敢与婆婆您相争?不怕灰飞烟灭,将她神魂点天灯吗!” 水芙玉当即气愤不已。 龙拐婆婆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青霞圣宫,南北双剑,银瞳妖女······这一代的小辈崛起,算是成了气候。” 听到这话,水芙玉机巧灵敏,登时恍然一惊,脸色微滞,讷讷道; “婆婆,您,您的意思是说,那小贱···那人是——‘千幻面,银瞳妖女’?” 龙拐婆婆不语,冷哼了一声。 答案不言而喻。 她表面冷静漠然,身上杀意隐现;一双犀利老眼,射出两道寸许长、精湛如电的冷厉眸光,盯往四下各形各色的人群,一人一人地扫视—— 然而。 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和异样······ 韦齐青亦是知道龙拐婆婆此举的用意何在,于是没有开口出声。 龙拐婆婆都不能确定的事,他亦没有自信达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 只是—— 银瞳妖女难道已经隐身于这些人之中? 而另一旁。 水芙玉早已哑口无言,瞪目圆睁。 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消于无。 见识过青霞圣宫的灵妙圣女,她自惭形秽,感到深深的挫败;而不久前还传出,灵妙圣女可是在那人手下吃了瘪······ 水芙玉连蔑称对方“小贱人”的勇气都没有了,大受打击。 “除了天生一双妖异银瞳,世上无人知道银瞳妖女的真面目。” 她心里生出一种又怨恨嫉妒,又自卑畏惧的复杂情绪,暗暗叹息; “世间的好事者都传,青霞圣宫的灵妙圣女乃是当世第一美人,若是世间有哪一个人能与她相提并论,那便唯有谁也没有见识过真容、来历神秘、谜一般的银瞳妖女······” 第14章 陆缘vs龙拐婆婆 银瞳妖女每次都以不同的样貌现身,固有“千幻面”的名号。 且不说她,真正长什么模样,就连知道她姓名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待将全场所有人,都仔细扫视过数遍后,韦齐青问一声龙拐婆婆有无发现。 后者摇了摇头,沉声道: “那小贱人狡猾得紧,我真怀疑她是属鬼魅的,来无影去无踪。” “她还不是我的对手,但我却在中途跟丢了她,在偌大的地宫里寻了几处地方,最后追到这里······”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她是否在这座大殿之内,或者说,她是否还在地宫里——” 龙拐婆婆说到这里,杀机一隐。 这一次,既失宝物,又折脸面,但她也不得不叹服一声。 转头看向一旁的韦齐青,脸色稍微和缓了几分,嘱咐道; “齐儿,你以后若是遇到,一定替我杀了她。” “婆婆······” 韦齐青低垂着目光,心里真是发苦,有口难言—— “青霞圣宫,南北双剑,银瞳妖女······” 他没有与银瞳妖女打过交道,也没有交手过。 然而,自己与乌莫并列南北双剑,虽说那银瞳妖女排在后面,但却是单独列出,可见,这是一个多么棘手的人物······ 韦齐青顿了一顿,拱手揖道; “婆婆——我定当全力以赴。” 龙拐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水芙玉虽是不甘,但只能默不作声,承认自己的确比起小师哥来还有很多不足。 蓦地—— 一道冷寒声音自前方传来,令她倏然一惊,竟是不知不觉下寒毛悚立。 “谁杀了她······?” 看见倒在血泊中、已断了气息的青裙少女那一刻,陆缘脑中“嗡!”一声,只觉胸膛中莫名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波涛狂卷。 他身上透露道道凛然气势,直若凌厉的刀芒剑气漫天飞舞,吹得衣发“簌簌!”震颤,隐隐有虚空炸裂的骇然声,向四方传荡开。 又一尊杀星到来? 大殿里的众人心神一动,在这一刻,似极有默契,齐刷刷,都是朝对面那名绿衣少女斜目望去。 众目所归—— 这意思,未免太明显! 水芙玉暴然一怒,这些混账,果然——真抵死,哼······ 顺着众多目光所视方向,陆缘眸中精芒一闪,朝三人那边望去。 水芙玉冷嗤一声,正想一步上前,大大方方承认,然而她还未动,龙拐婆婆已是跨步挡在面前,拐杖“咚!”一声,轻敲地板,漠然看向陆缘道; “人,已经死了······年轻人,你待如何?” 陆缘深吸口气,只觉得心胸仿佛堵塞了一块极大的石块,意难平—— 他眼眸闪动,强自按耐莫名愤怒的情绪,缓缓出声问道: “我问,谁杀了她?” “放肆!你敢如此跟婆婆说话?”水芙玉怒道。 而龙拐婆婆面色陡然一沉,眸光幽幽,寒声道; “人是老身打死的,怎样?” “她何罪至死?竟惹你不顾身份,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桀桀,然也——老身本就是恶婆子,想杀谁就杀谁!百多年前,龙拐婆婆的名号谁人不闻风丧胆?” 龙拐婆婆嘴角一扬,浮现一抹嗤蔑之色,扫视陆缘面上讽刺问道; “你是她的姘头,想为她报仇?” 陆缘不答,缓步走近,渐渐灵气运达极诣,整个身躯“咯吱”作响,将气息提升极致,杀气狂涌。 “好一句‘想杀谁就杀谁’!今日陆某亦想问一句:我是否杀得了你——!!!” 他足下猛然一顿,身形宛若一支巨箭疾射出,五指微弯,掌功随风,呜然一声,恍若裹挟一团翻腾的乌云,倾斜罩落。 龙拐婆婆虽然久未出世,但也还从来没有听闻过,妖族年轻一辈中有“陆缘”这一号人物? “不知死活!” 她鼻里“嗤”一声,随意至极地挥出一掌,迎击而来。 然而! 当两股真元力量相触之时,一股浩壮雄浑的潜劲直冲过来,挡都挡不住! 龙拐婆婆便是脸色蓦然惊变,口中低沉沉冷喝一声,立即抬起龙头拐杖,右手自胸前一封,再送出一道猛力加持而去! “砰砰!” 场中响起阵阵暴响声,震得虚空颤鸣,烟尘滚滚。 众人无不吃惊,那四方扩散的猛劲掀起巨大风浪,扑面而来。 自己恍若处身骇浪惊涛中,距离靠得近的人,竟是都止不住身形,脚下“蹬蹬!”连退! “好一个小子,这等修为实力,不该默默无闻,你姓甚名谁!有何来历?” “无名之人,亦无来历!比不得你这令人闻风丧胆的老前辈!” 陆缘讽刺冷笑,拳劲罡气透臂冲出,“呜呜”然,风卷狂涛。 龙拐婆婆阴恻恻大笑,忽地笑声收住,双臂朝前一分,弥天罡气透臂扫出,化作两堵气墙,把激扬烟尘分开两旁,老眼一瞥,竟见半空中陆缘已消失了踪影!? 她稍稍一滞,脚下轻一顿地,倏然朝前横掠十数丈,并且在空中扭转身躯,发出一声长厉冷笑。 “好小子,好快的身法!” 但见原地“轰!”一声震响,一团耀目的火光从天降落,璀璨绽开,竟是砸出一个偌大的焦黑土坑。 陆缘将纵天步催动到极致,身影如一道轻风,飘忽飘逸,身腰微摆,方向扭转之际竟是未见丝毫减速。 他右手与对方硬碰硬对掌,倏然一转,出现在身后,左手一式焚天虚燚,出其不意,但却没想到,龙拐婆婆修为已臻至化境,灵觉可怕无比。 陆缘一击未成,头顶一道阴冷狂风已袭杀而至,龙拐婆婆手持龙头拐,竖劈而下! 那拐杖上栩栩如生的龙头,“唰!”一声,居然猛睁开双目,射出两道尺许长的金碧光华,择人而噬。 “吼——!” 龙吟声冲天而起,整座大殿都是震动颤鸣,圆形穹顶土石纷落,地面晃动。 但见九道身躯巨大的长龙虚影,尾端联结缠绕,一半还隐没在龙头拐杖之内,还未完全冲出。 “九龙魂!” 龙拐婆婆长啸一声,语声阴森而惨厉,竟如枭鸟夜啼。 龙头拐杖遥指陆缘,一股恐怖杀机牢牢锁定在身。 那九道狰狞龙影,在幽暗浓郁的乌云中翻腾飞舞,气势骇人已极。 号令声出,纷纷血口大开,张牙舞爪,俯冲而下,从不同方向、同一时间,朝下方的陆缘凶猛咬来。 “纵天步!” 陆缘身形一扭,如雪地惊鸿,如从云游龙。 “唰唰!”数个闪现,整个身躯已飘开十数丈外,那血龙浩荡滔天的血气,竟是未沾染半分衣角。 眼见陆缘避开招式,那凌立虚空的龙拐婆婆昂然依旧,未见丝毫气馁和恼怒。 她真元暴涌而出间,身后隐有涛声阵阵,凌绝九霄,势盖江河。 “九龙化鼎,禁地封天!” 龙拐婆婆催动道法,皮肤褶皱的面上更是笼罩一层寒霜,杀气森森。 但见那九道龙影,巨大的身躯鳞光灿灿,腾舞翻飞,连横合纵。 “轰!”一声,虚空颤动,传荡道道玄奥神异的波动。 那九道龙影,凝成一尊镇压天地的大鼎,将四方锁住,化作一片隔绝天地的牢笼领域。 陡然之间。 这一方空间都仿佛变得凝固,陆缘心头一惊,直如身陷沼泽泥潭,连身形和动作都是骤然一滞。 方圆不足十丈的牢笼,空间有限,顿时,他那受到滞碍的身法,更是处处受限,危急万分! 在场的诸人,无不目露骇然之色。 “龙头拐,龙头拐,我知道了,那银发老妪,竟是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龙拐婆婆!?” “龙拐婆婆修为参天,实力深不可测,连青霞圣宫都忌惮三分;可是,那白发青年是谁?年轻一辈里,什么时候又出了此等惊艳人物?” “······” 各种议论声,窸窸窣窣地暗暗交谈,无数道目光,俱都目不转睛地朝霞光大绽、尘雾弥漫、纷影错乱的垓心处望去。 这一场激战,凶险激烈,可见双方竟都实力拔群,众人中难有敌手。 “一出手就是祭出龙头拐中仅蕴藏的九道残魂龙影,即便是我,也只与八道龙影对战过······” 大殿一角,韦齐青喃喃自语地评论道。 身旁,水芙玉樱唇一撇,神色阴冷地嗤道; “婆婆竟是全力以赴······哼,不就是那个小贱人的姘夫,真有哪般厉害?婆婆是认真过头了。” “芙妹——” 她话音刚落,韦齐青便是极为认真似的唤道。 目露迷惑,偏头向他看来—— “芙妹,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韦齐青看她一眼,旋即将目光一投,紧紧盯在那前方激战场中的陆缘身上; “他···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这一句话宛若旱地惊雷,令她脑海中轰然一响! “人,人族!?” 水芙玉猛倒吸一口冷气,双目间瞳眸瞬间睁大,玉唇微张,满面不可置信。 “秘···境,这方妖族秘境里,从未有过人族。” “不错,” 韦齐青抿嘴一顿,闪蕴神光的眼中透露一丝异样之色,接口道; “也就是说,他是外界而来的闯入者。” 水芙玉呆呆然,竟是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5章 紫麟元圣就是她吗!? “传言有道:龙拐婆婆的龙头拐杖中封印着九道龙魂精魄,乃是一尊撼世无双的尊器,品阶更在玄器和宝器之上。” 大殿下方,青霞圣宫的灵妙圣女不知何时,也已然来到。 她身旁,那四名灰衣老妪仍旧跟随在侧,而其余的雪裙婢女,却是没有一同跟随进入地宫。 她望着那大殿上空,正与龙拐婆婆鏖战的陆缘,眉目轻蹙。 见到不久前还与陆缘一同出现在珍宝阁的青裙少女,此刻却已经横尸古殿,令人惋惜,而她,亦曾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于心不忍。 自己出手解围过一次的人,眨眼间死在面前,任谁见了都不免唏嘘难抑。 眼见灵妙圣女目光灼灼地落在陆缘身上,左旁,一名年岁最长的灰衣老妪笑了一笑,朝她开口道; “龙拐婆婆修为高绝,更有尊器在手,即便是我青霞圣宫也不愿轻易撄其锋芒,那小子真是胆大妄为,他胆敢主动寻龙拐婆婆的晦气,是活得不耐烦了。” 灵妙圣女一听,眉目皱得更深,喃喃道;“活得不耐烦了么,他心爱的女子死在对方手里,难道叫他就这么算了?” 显然,她已然先入为主地,误会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唔,他这悍不畏死的精神,难道不是可歌可泣,令人敬佩?若是,若是···若是有一个心意相印的人,肯为我而死,那才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她自己一个人地自述着,细细声音不可听闻。 即便身为高高在上的青霞圣宫圣女,那不可凭自己意愿选择的归宿,亦是一种无法逃脱的悲惨下场。 说到最后,她忽然转目看向那名灰衣老妪,语调一扬,认真道; “五嬷嬷,那龙拐婆婆杀我圣宫弟子,无异于主动挑衅我圣宫威严,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这······” 那灰衣老妪语塞一下,撇了一下嘴角,并非对灵妙不尊敬,只是有些不屑,诤言道; “我圣宫弟子广众,一个最底层的普通弟子,死不足惜······圣女,我们没有必要,非得招惹龙拐婆婆这种强敌。” 灵妙圣女美眸隐隐闪烁过一抹不悦之色,但面对一个长辈苦口婆心的耿耿谏言,她纵是不喜,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她没有再说,螓首一抬,只紧紧地看着前方那场大战。 九龙化鼎,禁天锁地。 身陷这方封绝空间,陆缘已觉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觉得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无一不在一种遏制之力的控制下,似乎举手投足的动作之间都有一股万钧重力,压在全身,直如背负青天,身悬山岳。 体内的灵气,竟然都是运转不动,这种情况,陆缘自出道以来,一路战过无数强敌对手,却仍是第一次遇到,心下微微一惊。 他情况生异,龙拐婆婆却不会就此收手,道法催动下,龙影漫天纵横。 硕大龙首直冲地撞过来,龙吟声浩然震荡,狂风怒卷,裹挟着气吞山河之猛势! 陆缘仰天长啸一声,将《周天星辰诀》运转到十成,股股璀璨闪烁的星力奔涌而出,将整个身躯都染上神异非凡的紫芒,宛若一道银河环绕周身,星辰轮转,力量疯狂暴涨,冲破身上束缚的禁锢。 他挥臂一拳,将一道左冲而至的龙影生生撼动停止下来,焚天虚燚之火瞬间裹挟而上,将血龙虚影吞噬成一条火焰长龙。 “吼!” 那龙影高亢啸吟,发出震破云空的怒吼,那浩壮凶威,足以穿金裂石。 熊熊烈火,驱而不散,但也未能对其造成真正的创伤。 而两者对撞之下,陆缘上半身亦是微微一晃,双脚却是牢牢钉在远处,屹立不动。 他凌厉的双目左右四扫,但见四方八道龙影腾空飞舞,虎视眈眈,凶威盖世,接连地一冲而来。 “来得好!” 陆缘豪情万丈,愤然地高声怒笑。 拳破虚空,脚踏巨龙,仿佛惊涛骇浪的汪洋大海中一叶漂浮独闯的孤舟。 他自知旧创未愈,此刻全是强弩之末,强自支撑,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难道那个一身绫罗青裙、有点小市井,有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就这么白死了么!? 当初,是他将她掳在身旁,否则的话,她一个平凡普通的圣宫弟子,至少还能无忧无虑地活在世上······ 一仰头,饮下数口圣灵液恢复真元。 这一刻,陆缘竟是拼尽所能,勠力而战? 他身上气息源源不断地疯狂提升,将苍天印的增幅力量加持至最高的五倍。 然而—— “还不够,还不够······!” 苍天道印已经加持至最强,但陆缘尚未停止,他以真神之境的强大神魂,分出一念心魂临阵领悟这枚道印的玄奥。 只有发挥出更高更强的威力,他才能有一丝胜机······ 在这座大殿下方更深处的地底,一道人影行走于昏暗通道中。 令人惊异的是,这人影独自行走时,肩头竟还悬浮着只有上半身的一尊龙形虚影!? “龙爷,您确定我们走的是捷径,没有错路?” 陆炎足步不停,神色戒备间,侧目问一声。 龙十三歪嘴一笑,自得之色掩饰不住;“错不了,我师傅还能坑我吗?” 陆炎悻悻一笑,点头称是。 走出通道的最尽头,入眼竟也是一座宽阔方正、穹顶高耸的大殿,而大殿中心场中,矗立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塑像,表面锈迹斑驳,一股古朴古老、沉淀着无尽岁月的沧桑气息,扑面而至,令人肃然起敬。 陆炎深吸口气,面容立即肃穆起来,收敛吊儿郎当的姿态。 他与龙十三正走近青铜塑像,蓦然之间,一道突兀声音乍响,居然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传荡开来,悚然一惊。 “你回来啦,阿龙——” 陆炎木然而立。 附身在他手臂上的龙十三,双眼一瞪,为之怔然。 旋即,缓缓飘浮而出,就在旁边显露身形,竟是化作一个长身玉立、猿背蜂腰、丰神冲夷的青年。 龙十三所化的青年虽是俊朗神武,但眼神里却是天性带着一抹匪里匪气,叫人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此时; 这尊青铜塑像忽然轻轻一颤,发出道道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如星光点点,一闪一闪,明灭不定,无数光点自四方汇聚成一体。 “唰——!” 一声轻响处,青铜塑像面前,却是出现一个明眸皓齿、娇滴滴、俏生生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个子只有半人高,美丽的脑袋后,长发束成两束轻逸马尾,长及腰肢,飘逸顺柔,衣发都是轻飘飘,随风飘舞,显得灵动而纯真,飘然如仙。 “师···师傅!?” 龙十三虎躯一震,情不自已,语声颤抖地叫了一声,显得万分吃惊。 “噫!?” 但闻陆炎一声怪叫,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几近瞠目傻眼,看看龙十三,又看看前方那浮立虚空的小女孩的身影,仍觉晴天霹雳,惊诧问道: “龙爷,你叫她什么?她,她···难道这小姑娘——是紫麟元圣!?” 他问出这句话,自己也大受撼动。 传闻中的紫麟元圣,那是开辟这方秘境的妖族大能,修为高深,出神入化,一念动令天地失色,抬手间可摘星斩月。 那么,不是应该更伟岸,更威猛,更熊熊大壮,更······ 嗯。 不可能—— 这么可爱······ 龙十三默然点首,同样“不忍”直视,讷讷道: “我师傅化作人形,就是这般模样······” “你好,我是紫麟元圣唷!” 那小女孩的虚影招了招小手,目光扫过他吃惊的面上,眨眼笑着应声道; “我喜欢‘小姑娘’这句话,但其实我可不小了,就是留下这道分身之时也修行了近千年,若是以活过的漫长岁月来看,可足够当你姑奶奶了,嘻嘻——” 陆炎“呃”一声,噎得哑口无言。 龙十三忽地抬目望来,紧张问道; “师傅,您,您···您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娇俏动人的小女孩,听到这话吃了一惊。 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张童真未泯的嫩脸露出呆滞表情,若真若痴,眼波一转,又是可怜楚楚,又是悲哀无辜地看来,那模样真是惹人见怜。 她神色恍如隔世,迷茫无知,声如脆铃,如一个幼·童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那般,失神落魄地问道; “咦?我已经死了吗?” 这句童声稚稚的话,忍不住让龙十三心里揪痛一下,鼻头一酸,竟是不禁将微微滚热的目光移开,不敢直视以对。 想起当时的噩耗——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师傅身死道消,灰都没剩······ “我死了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闻小女孩的虚影眼珠子一转,又是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何出此言!? 龙十三一愣,即是仰首问道; “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女孩星眸一瞥,见龙十三和陆炎二人都是被耍得如云山雾罩,呆立原地不明就里。 于是,如青黛纤细的两道眉梢倏然一展,不禁得意扬扬,毫无威严地“哈哈——!”捧腹大笑起来。 第16章 龙爷的身世 这小孩子般的性格,真是恶劣至极······ 但龙十三不敢插嘴打断,一直等着。 他不敢打扰,一旁的陆炎更是只好乖乖站着了。 两人默默地听着这脆语如珠的笑声,一阵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只因那“咯咯”脆响、清甜如沁的娇笑声,真是好听动人,所以竟也不觉得腻耳和烦心。 过了一会—— 她笑够了,弯弓着腰身,小手还捧着因为笑得太过头而微微抽痛的肚皮,“哎唷——”一声,眼角都是带着一抹泪花,伸出瓷玉无暇般雪白的玉手轻揩一下。 胸脯一挺,立直身子,这才重新看向二人,当作解释地,挪揄地笑道; “哦,那个呀,其实只是我一个分身啦。” 龙十三一愕,连问道; “那,那这地宫遗迹里的,才是师傅您的真身吗——?” 是了。 这妖族秘境既是师傅开辟出来,那她真身其实在此处,也不足为奇。 龙十三如此般想,却仍觉疑惑重重,眼前现身的小女孩状态怪异,身上没有活着的生机和气息,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眉目紧皱,便是忍不住确认地问; “那师傅您,此刻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唉,你眼前的我,的确也是已经死了,只剩这么一缕残魂意识······” 她幽幽一叹,似是感伤。 停顿片刻后,忽而又梨涡乍现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不过,这也是我的一具分身之一,所以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啊哈——哈哈!” 龙十三:“······” 陆炎:“······” 恶劣。 太恶劣了。 这只紫麟元圣,实在有点欠揍?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微微一抖肩。 不过,得知自己的师傅仍旧好好地活在世间,龙十三心里更多的还是喜悦。 虽然这师徒两,乍一看的对比之下,他更像是尊长,而小女孩反倒只如不谙世事的一个小妹妹;但真真实实地,他一身修为和实力,却都是对方一手栽培出来。 师恩浩荡,如同再造。 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之前她只是开开二人的玩笑。 玩笑过了,便也告知。 察觉笑声收敛后,气氛忽地一肃,陆炎和龙十三都是注目而视,认真聆听。 那小女孩的虚影泯然一笑,明眸善睐,终于正色道; “我的本尊,在神荒上界······” “神荒上界”四个字一出,二人都是蓦然一愣。 “当初我说‘你无父无母,是为师捡来的’这句话半真半假,你父母确实已经不在了,但你却不是我捡来,我不仅认识你的双亲,而且还是曾并肩战斗的故友,他们将你交到我手里时你还只是一枚龙蛋。” 乍然听到自己的身世,龙十三一时发懵愣住。 “你身上的龙族血脉很弱,几乎与蛟无异,但毫无疑问,你确是龙族后代,只不过,或许是世间最后一条龙······” “师傅,如此说来,难道···难道我出自神荒上界?”龙十三木讷问道。 小女孩深深点了点头;“当时情况危急,你父母临危之中将龙蛋中尚未孵化的你交给我,但是那时我亦隐隐感到危机四伏,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些人盯上,思虑之下,最终决定以两道分身,将你送下北璇界。” “但是没想到,那些人倒是追得很紧,我能以分身送你下界,他们亦是手眼通天,将势力渗透到神荒上界以外,而且看来,如今我的两道分身都已经殒落。” 说到此处,她嘴角微抿,长“吁”了一口气,笑道;“不过好在,你也已经成长起来,稍微有一点自保之力。” 沉默了一会,龙十三忽地抬头问道:“师傅您说的那些人是谁?您刚才说我是世间最后一条龙族,这么说,我父母和我的族人,他们,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死在那些人手里?” 小女孩虽然没有表示,但沉默的神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此时,头顶的大殿上一层传来阵阵颤动声,正是陆缘与龙拐婆婆激战开始。 “隆隆!”的地震声,隔着深厚的地层传来,依稀令人感知到这场大战的激烈。 那紫麟元圣的小女孩虚影仰头看了看虚空,清澈透明的目光仿佛一瞬间变得深邃,高深莫测。 再低首时,她微微一笑,伸手向前,点出一指光华闪烁的紫芒,射入龙十三身体中—— “当初为免你被北璇界的强者盯上,我曾在你身上施加了一道血脉封印,如今就替你解开,助你觉醒更强大的龙族血脉······” 龙十三双目一瞪,已被那团暴绽的紫光,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神异非凡。 一旁,陆炎双眼一亮,定定地看向她,咧嘴笑道; “那个,小前辈,我呢?您是龙爷的师傅,那就相当于是我的小师祖,我可是您的徒孙呐——我能有什么机缘?” 小女孩看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思付道; “我看你已经修行了化龙术,那是龙族的传承,世间顶尖的炼体神法,修至大成,肉身无敌;我再教你‘紫气东来,天地吾身’之法好像也没多大意思,两者相差不远······嗯,我将我最后珍藏的几万斤灵晶送给你。” 几万斤灵晶,那堆在一起已是相当于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然而,陆炎却是急急上前一步,如拨浪鼓般直摇头。 “诶,灵晶不好么?” “小师祖,徒孙知道您喜欢收藏灵晶,但灵晶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宝物,请您赐予强大高深的神通武技,或者随便给我几件宝器尊器。” “你说的这些,地宫里倒是留有几样,如果我的分身还在,拿来送你也无妨,不过如你所见,我只剩下一缕残魂意识,马上要消散了,这些机缘,得你自己争取了。” 见他听了顿时大失所望,小女孩轻皱柳眉,伸手骚了骚脑袋,身后垂落的两束长长马尾,环绕飞舞。 认真想过,她忽地一眨双眼,旋即,小手一指幽暗的大殿深处,向他问道; “你不要灵晶,那把我的棺材板给你,你要不要?” 虽然棺椁里没有实际葬有任何人,但拿棺材板作为机缘赐予他人—— 亏她这只紫麟元圣,想得出来······ “那不是什么宝器尊器,不过材质是大罗神铁,无物不破,无坚不摧,世间最顶尖的炼器材料之一。” “我要!多谢小师祖,叩谢小师祖——!” 陆炎双目放光,心下激动,立马行大礼地仰首俯拜。 ······ 与此同时。 山谷之外,那黑黢黢的密林深处,突然飘来一阵阵悠扬的乐声。 这时候敢闯地宫的人都已经尝试,或死在杀阵中,或已经进入地宫,山谷四周倒是寂静,这悠扬乐声突起,更是增添几分森森可怕的阴冷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但闻那乐声越来越近,而且声音甚为奇特,既不是琴瑟之音,也不是吹笛弄箫,只听这声音尖细高亢,穿云裂石,隐隐传荡山谷,恍若仙音神乐,极为美妙和动听。 “沙沙——!” 夜幕下,千里月光如水掀浪,惨白一片地,照临黑暗中只有轮廓的大地。 一阵漆黑的山风冷不悄袭来,将山林树海拨弄得波涛翻滚,“呜呜”响动。 那飘忽而至的乐声更近了。 但见月空中,一行穿着雪裙罗衫的少女,从天而降,身姿袅娜,翩翩旋舞,手里各自拿着一段青色玉竹,那玉竹晶莹剔透,有长有短,却没有音孔,吹奏起来只能发出单调的一个声音。 然而,每一根玉竹彼此长短不一,发出的声音亦自不同,吹奏时这些少女仿佛心意相通,宫商角徵羽竟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演奏成天上人间的和谐仙乐之音。 这些手持青色玉竹的雪裙少女降落后,分立四旁,天空之上,竟又是飘落一辆圆顶香车,宝盖流苏,雕龙画凤,衬着车厢上的雪白缎帘,更显郁丽华贵,不可方物。 车辕的前后两侧,却有四名白裙白衫少女,各自伸出一段雪白藕臂轻抬着车架,后面还有两名白衣少女手持五彩斑斓的孔雀翎扇,如屏风张开。 这群白裙少女,个个生得娇美如花,明艳动人,而且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训练有素,调度有方,衣袂飘风飘舞,在夜幕月光下,影映成一幅绝美的图画。 那一阵山风吹拂过,掀卷开轻飘飘的车帘,更是露出车厢之内,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 这美妇不但容貌青春,气质尊显,比之青涩娇滴的小姑娘更有成熟妩媚的万种风情,云鬓如雾,斜斜挽起,满头青丝上缀着朱佩金环,在月光照耀中,熠熠生辉。 可以瞥见,那美妇本在闭目养神。 此刻从天降落,眼皮缓缓睁开,一双闪蕴神光的美目,幽幽地朝前方山谷深处望去。 隔着车帘,那一双目光,仿若穿透山谷外遮胧不散的黯雾,穿透几如废墟般的地宫,直达地底深处—— 这位前拥后簇、尊贵华奢的美妇人,正是独霸此方妖族秘境的巨头,青霞圣宫当代的主人——青霞圣母。 朱唇甫起,淡漠之中透露出一抹冷笑。 “紫麟元圣呵,紫麟元圣——” “天妖宝藏出世,我青霞圣宫留在这秘境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第17章 八倍苍天印! 地宫大殿。 因为陆缘与龙拐婆婆二人的激战,大殿周围甚至有土石不断崩落,砸在地上掀起阵阵尘雾。 “那位白发青年究竟什么来历?竟能在龙拐婆婆的猛攻下支撑不败?” “不知此人比起年轻一辈中那几位佼佼者又如何?” “若再过十年,他或许有问鼎称雄的实力,但如今仍旧不及老一辈的强者——看,他终究要败亡了!” “······” 眼看场中金光化作的囚笼中,九道龙魂虚影腾飞冲起,一齐咬噬而来。 那狭窄的空间,即便陆缘身怀纵天步,身法灵活敏捷,依旧无法躲避! 轰! 龙影冲撞过处,狂风飓浪掀卷而起,迸溅的尖利石块宛若道道利箭激射向四方。 那虚立前方的龙拐婆婆嘴角微抿,一抹冷笑尚未完全露出,乍然之中,那垓心爆发一股盛绝的惊人气势! 苍天印——八倍! 缠绕绞杀的龙影身躯内,一道紫芒透射而出,直欲刺破苍穹。 但见陆缘身周星辰力量暴涨,在苍天道印的加持下,一拳轰出,竟是将巨大的龙躯打出一个个通透的大洞,扫腿劈踢,双手开合,手脚并用,竟能在九道龙影绞杀中挣脱。 在这危急之刻,令人足以吃惊的是,他突破己身桎梏,将苍天道印的领悟再提升一大层次,爆发出原本八倍的实力! 龙拐婆婆眉角一挑,不禁吃了一惊。 她见陆缘身形骤然变快,出招威力亦是暴增,当下更是吃惊。 瞬目之间,陆缘身形倏来忽往,数次进退,竟是朝她逼近而来。 双脚钉立如柱,手中龙头拐杖一招接着一招猛劈出来,那漫天拐影穿插在翻腾的巨龙身躯中,朝陆缘四面八方轰来。 然而—— 就在此时。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为接近,陆缘陡然仰天狂啸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声如浪卷起,眉心处闪蕴一抹金芒,刹那间飞掠出,正是他堪称必杀的一击——戮神斩! 即便是准武尊的龙拐婆婆,被增幅八倍威力的真神之境的神魂力量祭出的戮神斩击中,亦定然必死无疑! 四五道拐杖虚影扫中他的身躯,陆缘硬捱着闷哼一声,目中坚毅无比,着实地将气机锁定龙拐婆婆身上,发出戮神斩。 “啊——!” 一声如夜枭啼叫的凄厉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众人闻之无不寒毛悚立,心魂惧骇。 神识之力返回陆缘眉心,弹指一瞬。 那龙拐婆婆受了一记戮神斩,居然没有神魂湮灭而亡!? 关键时刻,似是察觉到莫名凶险,她手持龙头拐杖护在身前,陆缘发出的戮神斩,大半威力被阻挡,只有一缕微光射入她眉心,对神魂造成伤害。 此刻,龙拐婆婆七窍流血,两只流淌血泪的眼睛更是紧紧闭着,面目狰狞,状若疯狂地挥舞龙头拐杖,怒声连连地吼叫。 不仅如此,她手中的龙头拐杖更是“砰砰!”两声清脆声响,那拐杖上缠绕的龙头,头颅眉心处裂开一道指缝般大的裂缝,好似被人生斩一刀。 轰——! 冲向陆缘而来的硕大龙影,这一刻都是轰然崩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龙头拐杖这件尊器受损,已是不能再召唤出龙魂虚影。 “小贼,给我死来!” 半疯半癫的龙拐婆婆劈舞着拐杖怒叫,但她不仅双目失明,连灵觉都在戮神斩下遭受重创,连陆缘身处位置都难以判定。 一面怒吼,一面口中喷出一大口殷红鲜血,尽数倾洒在下方大殿。 陆缘同样不好受,但他牙关紧咬,往前一冲,欺身逼近,想要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他五指微弯,掌中立即有威力恐怖的火焰凝聚,此乃是焚天虚燚之火,沾染必死。 然而,陆缘刚刚冲至龙拐婆婆三丈之外,异变突生。 一道月白色剑芒自古殿下方冲天飞起,斩在他胸膛,巨大的猛力直接令陆缘身躯远远倒飞而出。 众人都是惊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双方的战况只在数个呼吸之间,竟是变了数变!? 不过,更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韦齐青一剑斩退陆缘,竟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带着龙拐婆婆径直冲出地宫大殿,远遁而去,身后,那个绿衣少女水芙玉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但同样消失在通道尽头,没有留下? 陆缘本就是强弩之末,凭着最后一口气要将龙拐婆婆斩草除根,不料被北剑突然袭杀一剑。 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他身前,仿佛胸膛都被破开,火辣辣的剧痛遍袭脑海。 陆缘双眼一黑,再坚持不住,已是陷入沉沉的意识昏迷,但他身躯朝大殿石壁撞去之时,忽然感觉被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臂接住。 他睁不开双目,但闻一股香风传入鼻里,随后便没有了意识。 “圣女——” 四名灰衣老妪上前而来。 灵妙圣女旋空一转,带着陆缘飘然落下地面。 那韦齐青果断退走,或许也是因为看到灵妙圣女紧随而动,故而没有继续留下。 大殿后方,众多旁人面现诧色,惊异地看来,议论纷纷。 而灵妙圣女没有顾忌那许多目光,玉手一翻,指间取出一粒雪白蟾酥丹,送入陆缘口中吞服,但他伤势极重,一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其中,那名较为年长的灰衣老妪,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道; “此子的确惊艳,竟能挫败那手持尊器的龙拐婆婆,圣女您若是能将他收服,真是一大助益!” 听到这般说法,灵妙圣女清秀的眉头微微一皱,缓声道; “我只是看他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与凶名赫赫的龙拐婆婆一战,还舍命相拼,倒有几分叫人敬佩,所以刚刚才忍不住出手;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其余的意思。” 那年长老妪偏头看了一眼灵妙,又看了陆缘一眼,仍是微微笑道; “那此次您救他一命,这恩情终归不能凭白摸消,不叫他报答怎么能行?殿下,不是老身多嘴,此前您也看到了,不说其他人,妤玑圣女便是与那南北双剑之一的南剑乌莫走在一道,他们强强联合,难保不对您也能造成威胁啊······” 除却天赋资质;人脉,亦是一种实力。 青霞圣宫数位圣女传人中,灵妙本来就是最为出众的一人。 而经此一役,陆缘更是表现出令人侧目的实力。 年长灰衣老妪的意思十分明显,如果陆缘报答恩情,而投效在灵妙圣女麾下,那么灵妙圣女在圣宫这一代传人中,无疑稳操胜券,即便另外几人共同联合,都未必再是对手······ 虽然,灰衣老妪苦口婆心,但灵妙嘴唇微抿着,似乎不愿讨论这中问题。 她眼神幽幽地看了昏迷中的陆缘一眼,微叹口气,道: “把他带回去吧。” 那年长灰衣老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灵妙神色居然不为所动? 心里有些着急,但沉思过后还是不再出言,将陆缘接过手中,应承地道了一声“是。” 就在这个当儿。 人群中蓦地传出嘈杂的纷乱声。 “红毛鬼物!?”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鬼物聚集而来!?” “不好,大殿四处都是密密麻麻一片红毛身影,我们被包围了?” “······” 山谷外。 那青霞圣母缓缓起身,走出香车玉辇外,身后一众貌美如花的雪裙少女尽皆默然不动,井然有序地原地侍立。 只见她靠近山谷入口走了几步,随后停下,手中玉指挥舞,竟是结出一道深奥莫测的法印。 这枚法印的光芒宛若潮水一般,朝四方扩散而出,而前方山谷深处,以及分布于地宫内的法阵,触碰这股扩散而至的光芒,竟是都如雪入热汤般开始消融······ “师傅,我龙族血脉已经完全觉醒,我,我···我能否请问,如何前往神荒上界?” 地宫更深处,另一层大殿中,醒来的龙十三踌躇许久,仍是问出心中的执念。 知道自己竟是出自神荒上界,而且父母族人全部都已不在了,它不禁升起返回神荒界的念头,不论寻找仇敌报仇,哪怕是看一眼凭吊它的亲族······ “你想前来神荒上界?” 龙十三认真点头。 那小女孩模样的紫麟元圣笑笑,耸肩道; “当初我送你来到北璇界,如今,你想重返神荒上界我不会阻止,但是,就凭你如今的修为,却是有些不够,好好修行罢,等到——” 话说到此时,那小女孩的虚影忽然一阵波动,竟是迅速地淡化消失。 一股奇异的波动力量侵袭而至,竟已达至地宫深处! “诶呀,看来时间到了,无法再多说,小···小心···别被···禁地——出世的斩刑者······” “师傅!?” 龙十三着急地大叫一声。 然而,小女孩最后,只断断续续留下几句意味难明的话,便是虚影消散。 与此同时。 整座地宫,都是陡然晃动起来,而且愈来愈是猛烈。 若是从山谷之外,便是不难看出——地宫,正在朝地底深处下沉! 第18章 误会 地宫下沉,谷中山崩地裂,原本的各类法阵与禁制都在崩坏。 众人四散奔逃,从地宫深处撤出,逃往山谷之外。 此时,灵妙圣女离开前,来到那一座古殿的一处角落。 然而,她美目四顾,娇艳的嫩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诧异神色—— 地面留下有鲜血的痕迹,但那青裙少女的尸首,却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钉立原地,柳眉轻蹙地思付了一瞬,没有发觉异样。 摇晃的地面,震动愈来愈剧烈,已是不能多留。 灵妙圣女已是误会陆缘与那青裙少女的关系,本来想着收敛青裙少女的尸身回去安葬,也好做一个交代,但尸身消失,却是她始料不及。 无奈,她也只得就此离开······ 轰隆隆——! 浩大的响震声传遍四野,大地颤动。 远远逃出山谷的众人心有余悸。 身后方,那一片崖谷尘雾冲天扬起,形成一道浓郁翻滚的黄云烟柱,远远望去,好似连接苍穹与大地,浩瀚壮观。 众人仓惶间回头一望,那沉落地底深处的地宫,忽地响起一阵破碎轰鸣声! 但见残垣断壁间,一道金光突破冲出,飞入云空。 “这这······龙!?” “发生了什么!?地宫里,冲出来一条真龙?” “······” 遥远处,许多惊愕到极致的目光呆呆望着这边高空,深知这方妖族秘境里绝无龙族的这些妖族众人,对此吃惊莫名。 然而,转念一想—— 若这是开辟秘境的紫麟元圣,留下的宝藏地宫,其中藏着一条龙似乎也能接受? 这一刻,许多身影动了,目光火热,情绪高涨,呼朋唤友,纷纷朝那条飞向远空的硕长龙影追去。 “嗬,龙爷,他们追来了!” 此刻,攀附在龙十三龙身上的陆炎,眼角瞥见下方一大堆凶神恶煞的妖族气势汹汹追杀而来,心里突突一跳,不免吃惊道了一声。 龙十三鼻里“嗤!”一声,龙首发出一道长吟,啸震长空。 “我欲乘风,飞龙在天!” 血脉之力觉醒,他正是意气风发,根本不将下方众小妖放在眼里。 只见雷云滚滚,金光缭绕,他身形陡然提速,竟是速度猛增,一瞬之间掠至远空天际,留下后方众多目瞪口呆的妖族追来者。 ······ 神荒上界。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广袤世界。 在某一处放眼望去都是绿野葱葱、山麓白雾笼罩的险峻山崖上,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睑,在一块大青石上盘膝端坐。 火红的晨曦升起,万丈金芒光照云海,冷峻的高寒山风“簌簌”地吹拂而过,这道娇小身影衣袂飘飘,两束长长的马尾束发更是一抖一抖,照耀金光,绕身飞舞。 那童真未泯的嫩脸五官精致,娇艳天真,肌肤雪白无瑕,宛如世间最凤毛麟角的珍玉雕琢而成的一位可人儿。 “唔······来了么?” 小紫麟喃喃地道,仰头朝天空看去。 这一方天际,忽地从四方聚拢而来乌泱泱的黑云,朝这一座高耸山崖压迫而下,那乌腾腾的云团隆隆翻滚,隐隐传出轰鸣的雷声,气势浩大骇人。 好比是两重截然不同的天界,这一方乌云笼罩,与遥远之外晴朗的苍穹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云中,竟是隐隐露出一道道威势强绝的身影,俱都目光炯炯地朝下方山崖顶上的小女孩身上盯来。 “青霞圣宫···我北璇界下的两个分身,都被你们干掉了呢。” 小紫麟嘴角一咧,憨憨地笑说,好似在与熟悉无比的故人打招呼,全然没有惊心动魄的紧张神态。 黑云压顶,这一方天地都阴暗下来,气氛沉抑而肃杀,风声“呜呜!”呼啸。 云端之上,传下一道如滚雷般的声音,传荡在山野大地,回音震响—— “紫麟元圣,你再藏不住了!” 不难听出,说话的声音主人,乃是一位女子。 而这位女子来历更是非凡绝伦,乃是神荒上界的青霞圣宫的掌权者:青霞圣母。 此圣母非彼圣母,北璇界下的圣宫,只能算是一处分殿,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话声出,云端当头亦是走出一道婀娜多姿的窈窕身影,全身都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中,连面貌都不能轻易窥探,两道凌厉的目光却是如电如掣般,直直地冷盯着下方那人。 青霞圣母四周,乌压压无数强者身影,凌空而立,光是这些聚拢在一起的强大威势,威压而下都能直接将一座千丈高峰碾成粉碎。 山崖顶端。 小紫麟又是甜甜地笑了一笑,环目一扫,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自青石上缓缓站起身。 似乎对自己身处的危局情势满不在乎,她双手一张,大大地舒展了一下腰肢,口中“唔——”地发出一道犹如一个百岁老头或老奶奶午觉睡醒来后,惬意至极的呻吟声。 “迫得很紧么~~~罢了,正好舒舒筋骨······” 语声落,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包围地涌来,风雷齐震,虚空“咚咚!”作响,无数强悍的攻击应声而至。 但见山崖上,小紫麟精气神一凝,双目中陡然闪过两道精湛的神光,一股玄奥浩瀚的力量涌出体外。 紫气东来,天地吾身——! 道道神异非凡的氤氲紫气环绕周身,抬手之间,八种大道之力随身而动! 她纵身一跃,直接冲入汹涌翻腾的重重黑云,大杀四方。 苍穹大地,黑云滚滚,此刻全都沸腾起来。 狂风怒卷,山岳倾塌,山岭般粗大的惊雷一道一道直劈而落,犹如末日降临—— 但见混乱的大战垓心中。 那一道娇小身影,欺身逼近,左手一拳,轰飞一名彪悍身影,坠落虚空;右臂一扫,将身后追杀至的无数道裹挟神光的利器、神兵、术法等等,统统扫飞,“砰砰砰!”爆炸声不绝于耳,还未近身,便俱都化作漫天的五彩斑斓的霞光,洒落长空。 “我认七分真,今日便陪你们玩玩······!” ······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陆缘睁眼之时,已是发觉自己躺在一张香软的床榻,雪白的罗帐垂落两旁,房中,有一股清雅怡人的熏香,从房中一尊青铜制的焚炉里袅袅飘出。 “呀,你醒了?我去禀告小姐。” 床前,一名豆蔻年华的小婢女见了他睁眼,惊讶道了一声,旋即快步走出房门。 陆缘自己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发觉伤势颇重,而且体内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仍旧虚弱得紧。 他才微微叹一口气,那小婢女走后,没过多久,又是回来,而且还带着一位白衫白裙、气质超然、美若天仙的少女,一同而回。 这时候陆缘已经从床上起身落地,进入房中的灵妙圣女没有走得很近,保持应有的距离便是停驻脚步,微微一笑,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而那名回来的小婢女手中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热汤,不知是什么神药灵材所熬成,但闻飘来的香气,便有一种令人浑身一震、清心明目的感觉。 “哎,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我照顾你这么久时日,你这么胡来,万一有什么差池,岂不是算我服侍不周?” 那小婢女性格跳脱,还有几分小孩子般的心性,一见陆缘居然起了床,不由得脸色一急,就是快步上前,将手中碗汤放在桌上,然后强拉着他顿挫一下地坐回床榻。 灵妙圣女轻蹙了一下眉头,看向那小婢女,轻吐莺声,道; “小琼,我让你照顾这位公子,你怎么动作如此粗鲁?不得无礼!” 那名唤作“小琼”的小婢女鼻子皱皱,却是乖乖地点头;“哦”了一声,放开按住陆缘肩膀的手臂,退下一步。 陆缘心里疑惑重重,但仍是向灵妙圣女郑重道谢。 得知自己昏睡了三天三夜,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自己当时伤得这样重? 这期间,灵妙圣女并不吝啬,给他服用了许多疗伤圣药,桌上端来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亦是其中之一。 交谈中,那灵妙圣女面带哀色地慰问陆缘,听得他莫名其妙? 最后,终于听懂了几句,感到好笑,下意识便是脱口而出; “等等,我与那青裙少女什么关系都没有。” 灵妙圣女一怔,反问一句:“你这话是何意?” 陆缘如实道:“我连她什么名字都不知,仅是偶然一起行动······” 他还未说完,灵妙圣女脸上便是露出一种不悦的神色,有些轻视地看着他,语气陡然一冷,道; “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算了,你好好休养,灵妙不便打扰了。” 原来,陆缘虽是解释,但她根本不信。 因为陆缘可是拼了性命与龙拐婆婆对决,怎么可能真是陌不相识? 不过,灵妙圣女修养极好,虽然心中动怒,但仍是保持极好的涵养,没有太过表露于面,告辞离去。 这下,陆缘更是一头雾水。 然而,考虑到灵妙圣女乃是隶属青霞圣宫之人,而在此之前,他们这些外来者更是曾遭到对方追捕。 也就是说,双方是敌非友。 陆缘心里疑惑不定,不知灵妙圣女是否得知他外来者的来历和身份,就目下的情况看应该是不知。 所以,鉴于这诸多缘由,他许多事情并没有挑明了说,于是更加深了灵妙的误解。 第19章 金翅小鹏王 那灵妙圣女走出房门,小婢女小琼秀眉一拧,身影一晃挡在陆缘眼前。 “来吃药,不许再惦记我家小姐。” 她说着,手中已是端着药汤送至面前。 刚才,陆缘的确一直目送灵妙圣女离开,但天地良心他心里没有其它想法······ 遭这位唤作“小琼”的小婢女一说,目光微转,落在她面上,不由好笑道; “什么叫惦记?难道多看一眼也不行?” 小琼哼了一声,却是不好糊弄,朝他挥了一下拳头,警告道; “不许你狡辩,也不许你反驳!我小琼人虽小,眼睛却是大大的雪亮!” 陆缘哑然。 吃下那碗不知什么灵珍熬炼的药汤,他便在床榻上盘膝打坐起来。 那小琼已经离开房间,并没有一直监视似的待在房中。 运转《周天星辰诀》后,体表一层淡淡的紫芒星辰力量浮现,陆缘明显感觉到体内喝下的药汤化作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淌遍四肢百骸,滋养全身。 在这神异的疗伤药力下,他也不耽搁,当下全力恢复。 ······ 在小琼的介绍下,陆缘大概了解自己身处何方。 这一座偌大的庄园,乃是灵妙圣女的一处别苑,并不在青霞圣宫之内。 绿意盎然的莲池旁,矗立一角风格古朴的石亭,石亭正中摆放一张石桌,石桌四面都有落座的石墩。 莲池有方圆二三十丈,十分宽广,从这头远远望去,那石亭中对坐的两人分外显眼。 一个丰神冲夷、羽衣星冠的青年,一个柔美明艳、气质飘然的少女······ “小姐最得圣母看重,又有金翅小鹏王青睐,看来下一任青霞圣宫的主人非小姐莫属了!” 莲池这一头,小婢女小琼喜孜孜地抚掌道,目光远眺望向石亭,露出十分羡慕的神色。 顿了一顿,她收回目光,回头朝身旁的陆缘道: “小姐正与金翅小鹏王谈心,我们不能去打扰他们——换个方向走。” 这一日晴朗午后,她正带着陆缘在庄园里闲逛,却是正巧碰见灵妙圣女与那被称作金翅小鹏王的羽衣星冠青年,她当即就要待陆缘折身返回,以免冲撞了二人。 然而,她走出几步,却是发现陆缘仍在原地,没有跟上? 小琼鼻头一皱,回头哼哼道;“喂,我可警告你啊,别做多余的事,早就告诉过你,别惦记我家小姐,你······” “金翅小鹏王,算什么吗?” 却听他冷冷的回答了一句,令小琼倒吸口气,微微一怔。 不可否认,乍然见到灵妙圣女与一陌生男子同行一起,陆缘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没有太多思考便是脱口而出。 这话和他平时的言行举止大大地不合,不过既然说出,他也没有收回的打算。 “喂喂,你这人——” 小琼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旋即轻视地哂笑了一声; “如果是南北双剑之一的某一人说这句话或许还有些份量,但是你嘛?” “咯咯,你知不知道,那小鹏王是谁?他可是青霞圣宫元辅三老之一,金鹏王的亲孙,就连圣母都对他赞誉极佳。” “此前,他一直在金鹏王设下的生死关中闭关修行,直到最近才破关而出。你可别看他没什么名气,若是他早出道三年,像‘南北双剑,银瞳妖女’等等,这些妖族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佼佼者中,必有他一席之位!” “······” 小琼只是这庄园别苑里一个小小婢女,她却是不知道,别说南北双剑,就是将北剑韦齐青调教出来的龙拐婆婆,都差点被他斩灭在地宫中。 更何况,陆缘乃是力盖群雄的六院武比魁首,他即便不将这妖族秘境里的天骄放在眼里,凭的也是自身实力。 这份底气,他有。 这份傲气,他更有! 小琼喋喋不休地说教,好似一定要为那金翅小鹏王正名,显示出此人的超然绝俗。 陆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而走。 然而。 就在此时—— 那莲池对岸,石亭中的二人忽地踱步走出,飘飘然踏着荷叶尖角飞掠而来,落在身前。 小琼神色一慌,以为自己打扰到了他们,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按身腰一侧,腿下一弯,垂目低首,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羽衣星冠的青年,一双刀削般的凌厉剑眉斜分两侧,目光落在陆缘身上,隐隐有敌意透露出。 “你就是陆缘?听灵妙殿下说,你曾战败准武尊之境的龙拐婆婆?” 他一句话刚说出,一旁的小琼双眼一瞪,蓦然大吃一惊。 “看你白发苍雪,莫非你是出自白猿圣族的人?” 小鹏王目光锐利,说出自己对陆缘来历的猜测。 陆缘淡淡一笑,迎目而视,看了灵妙圣女一眼,再朝他看去,不急不缓地道; “不,我是人族。” 此言一出,犹如语破天惊。 场中的三双目光,俱都齐刷刷朝他身上投注而来。 那小鹏王饶是一身逼人气势,都是不禁愣住了一瞬。 灵妙圣女心中的吃惊亦是不言而喻,怔怔地看着陆缘。 她之前的确接到过有外来者闯入秘境的禀告,但那消息中只提到二人,所以她从未想过陆缘的来历竟是人族? 如此说来,闯入的外来者,竟有三人······ “你说,你是人族?” 那金翅小鹏王一步一步向陆缘紧逼而来,凌厉气势激发到极致,压迫得令人心生畏惧。 陆缘俨然不动,宛如泰山稳立原地,毫不畏缩地迎着那股凛然至极的威压。 “住手!” 这时,出人意料的是,灵妙圣女竟是站出来替他解围; “小鹏王,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怎么说,陆缘公子现在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许你在我面前胡来。” “灵妙殿下,你难道没听到他说,他可是人族?” 金翅小鹏王反问一句,没有退让。 灵妙圣女咬了一下牙关,目光闪烁,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陆缘,沉声道;“此事我自然会给圣母一个交代,但现在我不允许任何人对陆缘公子出手,请你退下。” 金翅小鹏王深吸了几口气,眼中杀机隐现,俯瞰般盯着陆缘,一字一顿铿锵道; “你,可敢一战?” “金翅小鹏王!” 见他居然无视自己的劝告,灵妙圣女动了怒。 陆缘从身后走出两步,回敬道;“有何不敢。” 这一下,就连灵妙圣女都难以阻止,两人都无视了她? 她气得胸脯起伏,回头瞪着陆缘,沉抑着声音道; “我在帮你,你看不出来吗?先前是我误会了你,十分抱歉;但是,你绝不是金翅小鹏王的对手!” “他不仅修为已经突破准武尊之境,更掌握了金鹏族的强大杀术,曾一战斩杀三位准武尊!何况,你现在还有伤在身······” 陆缘神色平静,竟是丝毫听不进她的劝说。 “灵妙殿下,您毋需如此维护于他,我将修为压制在尊者境之下,这么一来,可算公平?” 金翅小鹏王战意激昂地插嘴道; “既然他是人族,那么今日此战,谁都阻止不了。你到此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说到后面,他死死盯着陆缘,似乎要将他看穿。 “不说?待会儿,我会将你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敲碎。” “你可以试一试,正好,我也想将你身上的鸟毛拔个干净。”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激烈到顶点。 这种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一场对战都是无可避免的了。 待陆缘走出,路过那小婢女小琼身前时。 后者依然满脸惊诧,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趁机问了一声—— “你···你真是人族?我听说,人族都是身裹兽皮,茹毛饮血,尚未开化······” “你说的那是什么原始野人?” 陆缘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竟是吓了一跳,慌忙躲至灵妙圣女身后。 看见陆缘其实并没有作出什么举动,而且他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与她话中说的“茹毛饮血、身裹兽皮”的确相差太远,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俏皮地作出一个鬼脸。 “沙沙······!” 林间的树叶簌簌响动,凉风吹得场中二人都是衣发飞舞,身影飘然。 这一场对决,自然不可能就在庄园里进行,否则战斗的余波就可能毁了灵妙圣女平日安闲的那座别苑。 这里则是庄园后山,方圆百里都是荒木古林,即便被波及,也没有太过顾虑。 金翅小鹏王没有食言,竟是真的自封修为,将境界压制在尊者境之下。 饶是如此,陆缘依然不能大意轻敌。 毫无疑问,对方乃是一等一的天骄妖孽,定然拥有越阶而战之力,即便压制修为,仍是战力恐怖。 远处,不止有灵妙圣女和小婢女小琼在观战,就连那四名灰衣老妪都一齐现身来了。 “此子真是不安分,刚招惹过龙拐婆婆,又与金翅小鹏王对战,未免太过桀骜难驯。” 四名灰衣老妪中,较为年长那人神色不善地评论道。 她此前虽是看好陆缘,但此时却是颇有微词,一改看法。 无论如何,身为元辅三老之一,金鹏王亲孙的金翅小鹏王,才是青霞圣宫的自己人。 一旦发生冲突,陆缘这个外来者,自然不能相比。 第20章 裂天掣 “唳!”地一声锐啸,那金翅小鹏王单掌朝胸前封出,顿时间一股蕴含无数刀刃般的狂风,向着他席卷而来。 陆缘俨然不动,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狂风怒卷,,灰尘疾冲飞扬,四方的枝叶簌簌乱颤。 然而,他身周半尺的范围,好似有一股无形的立场笼罩,那风刃唰唰刮来,触及身躯竟是宛如阵阵柔和的轻风,只轻轻拂动衣角。 见状,金翅小鹏王冷冷哼了一声,目光陡然一凛,原地之处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已是疾掠冲出。 远处旁观的众人,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身影,俱都紧张地扫视周围。 然而,陆缘眸中紫芒一闪,瞳术施展之下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腰身微拧,脚下以纵天步的步法踏开,同时手中举拳,一拳轻飘飘地封出。 这一拳随意至极,仿佛只是碰巧,竟是打出之后,轰然与欺身逼近的金翅小鹏王凌厉的利爪碰撞在一起,双方力量硬碰硬,虚空剧烈波动处,一股轰隆隆的巨响暴散开。 这一下,令金翅小鹏王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陆缘竟能接下他出其不意的攻击? 难道是碰巧? 他金鹏一族的身法速度,堪称所有妖族中的一绝,少有能够比拟者。 无论是直线突破,还是敏捷灵活,都乃是世间的极速,正所谓——鹏程万里,直击九天······! “万羽金剑!” 半空中,身影飘出一道半弧形,小鹏王飘忽一闪,张开双臂,纵身往后掠开。 两只手臂化作金光灿灿的一对翅膀,一声长啸,无数道锐利金光,宛若狂风暴雨般,自高空激射落下。 那是羽毛化作的金剑,洋洋洒洒,封锁一方天穹,每一根羽毛便是一柄金剑,威力之强,更是堪比宝器! 无论是谁,只要身处垓心,都要被这威势恐怖的金羽,无情地贯穿身躯,留下无数窟窿,亦或是直接灰飞烟灭······ 面对这副可怖的景象,即便陆缘将破极双瞳施展到极限,能够捕捉每一根剑羽的轨迹,然而,那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泄的金剑,覆盖之广大,密度之集中,也没有任何一处空间能够闪避。 此刻他修行的周天星辰诀早已运行至极,淡淡的星辰紫光流溢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光幕,不过即便如此,在那漫天倾落的金光剑羽之下,仍是有一种令人心惊动魄的可怕威势。 不用说,但凭借此,难以抵抗金鹏族传承至今的强大杀术! 心念动处,陆缘将这几日堪堪领悟入门的紫麟元圣的成名神术施展出来。 紫气东来,天地吾身······ 陆缘玄法施展开来,身后隐隐有一道紫光身影刹那浮现,又很快融入他身。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和感应,举手投足间都似是调动天地之力,顺应天道法则,乾坤如一,道合自然,威力大得惊人。 “唰唰······!” 剑羽宛若一道金河洪流,而陆缘身处之处则是如同一块屹然不动的坚固磐石,水流冲激,磐石坚稳如固。 在那玄奥讳深的莫名伟力的引导之下,无数的金羽剑光在他身前分开两旁,场面浩大而壮观地环绕飞舞。 但这其中,却是没有一根金鹏羽毛化作的利剑,触及到陆缘的身体。 远空,金翅小鹏王眼角都是睁圆,“嘶”一声深深倒吸口气,眼中凝重万分。 这敌我招式的变化,只在刹那,他虽吃惊,但不待招式用老,很快就是随机应变。 “嗖——!” 一道破空风声,他身影已是扶摇而上地腾空,再次拔高数十丈,居高临下俯视而来。 “万剑归一,斩天!” 那无数金羽金剑仿佛受到应召,齐齐交缠飞掠,聚拢在一起,化作一柄长达十多丈的巨大金剑! 金翅小鹏王手持巨大金剑的剑柄,身躯一个翻转,俯冲落下。 他身后拖曳着一道金色的神虹光芒,汹涌暴涨的妖力如汪洋大海,波涛怒卷,让人不可置疑,真的拥有崩山斩天之能! 那长达十数丈的金色巨剑朝陆缘头顶竖直劈落,还未落下,已是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下方的大地,更是隆隆震动,裂开一道漆黑裂缝,周围树木摧折,土石滚落。 在金色巨剑斩落时,陆缘感到被妖异之力束缚一般,被巨剑的锋芒牢牢锁定,即便选择躲避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冷哼一声,真元力量提升至巅,将对方锁定己身的那股妖力绞碎。 然而,他行为动作不再受限,也不欲躲避,反而纵身而跃,冲天而起,一下拔高五丈。 一只加持苍天印、拥有原本八倍力量的拳头,“轰!”地一声,与金色巨剑碰撞在一起。 无论是何种玄法武技,都是为了将自身力量引导出来,发挥至最大限度;而修为达到高深的境界,早已不拘泥于定式,一拳一脚都是威力最大的招式。 就比如陆缘这一拳—— 他平时很少使用武器,只要将武道玄法领悟至深,引力而出,哪怕只是一拳,亦足以摧山拔岳······ 离在远处的灵妙圣女等人,早已再次退开一段很远的距离,此时站在一座不高的山崖上,遥遥眺望。 距离虽远,但以她们的修为,目力展开,仍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名年岁较长的灰衣老妪,曾经在地宫见陆缘与龙拐婆婆鏖战,早已见识过他的力量,但此刻仍是不免再次吃惊,一张皱纹满布的脸庞颤动不止。 心脏“突登!”一跳,立马惊怒交加地怒声喝斥; “竖子敢尔!!?” 但见远空之上,陆缘一拳轰碎金色巨剑,挥手一扫,将漫天飞舞的金光和滚滚尘雾分扫两旁,露出对面惊愕失神的金翅小鹏王。 他纵天步两三个踏步,已是腾挪接近,欺身逼至身前,五指微弯,化作手爪一把抓住对方。 “撕拉——!” 一道血肉撕裂声,惊悚地响彻云空。 “啊!” 金翅小鹏王惨呼一声,竟被陆缘徒手扯下一只翅膀? 凌立虚空,陆缘一手持翅,一面看向急退向后的小鹏王,脸色冷漠地哼了一声。 “你敢断我一翅!” 小鹏王恨欲狂,另一只胳膊已经重新化作人手,紧紧捂着断臂处,面浮寒霜。 他胸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将陆缘碎尸万段。 “到此为止!胜负已分,不用再打了!” 灵妙圣女与四名灰衣老妪腾空飞来。 “还没完!” 金翅小鹏王一声怒吼,气焰滔滔,毫无罢手之态。 他头亦未回,便是大声宣告道; “谁也别过来,谁也休想再阻止!” “我金翅小鹏王修行至今,从未遇过如此奇耻大辱!竟被修为低于自己的弱者,还是一个人族,折下一臂······此战,乃生死之战,只有分出生死,才是胜负已分!” 说话间,他始终目光灼灼,蕴含无尽怒火地盯着下方的陆缘。 灵妙圣女银牙一咬,秀目中有着浓浓的忧色。 那年岁较长的灰衣老妪更是脸色大变,向她沉声开口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小鹏王出了什么意外,他的祖父金鹏王可不会善罢甘休!” “原本金鹏王是极有可能站在您这一边的,全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此事过后,恐怕金鹏王决不会再支持您,而是选择这一代圣宫圣女中另外的几人啊······!” 另外三人同样深有忧虑地点头。 灵妙圣女深吸了口气,还是望着前方的战况,只缓缓回应道;“不要再说了,此事我自有定夺。” 她说得肯定,但这种状况,任谁都难以完全冷静得下来。 深知金翅小鹏王关系着金鹏王的立场和态度,那一位可是青霞圣宫的元辅三老之一,即便圣宫真正作主的乃是青霞圣母,但元辅三老仍旧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若是三人一心同力,这种时候就连青霞圣母,也不能忽视他们的意见······ “今日是你逼我,本来我不想动用这尊杀器,但你非死不可!” 金翅小鹏王咬牙切齿,眉心处忽地裂开一道血痕,从中竟是缓缓飘出一道半弧形、宛如一轮月牙般的璀璨金芒。 那道月牙金芒威能之盛,光是祭出,就是令在场众人遍体生寒,凌厉杀气难以抑制地扩散。 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那道月牙金芒的真身,居然是一根锋利的金色爪子!? “那是···金鹏族的传承之器!金鹏王居然已经将此宝交到小鹏王手中!?” 年岁最长的那名灰衣老妪认出那跟金色爪子,不由失声惊呼,满脸骇然之色。 这尊金鹏族世代流传、凶名赫赫的大杀器,名为“裂天掣”;乃是金鹏族的先祖,大妖金鹏身死道消后湮灭的身躯唯一留下的一根鹏爪,历经天劫都没有毁灭,即便轻轻一划,都能割裂虚空,使力祭出,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尊杀器的凶威,令陆缘心惊胆跳,寒毛悚立,已是感到生死的威胁,近在咫尺。 然而。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 小鹏王祭出裂天掣,但还没有来得及催动它斩杀陆缘,反而自己先身躯猛烈地阵阵颤抖。 一口逆血再压制不住,仰天喷出,他的身躯仰面倾倒,竟是当空坠落,断线一般撞在下方大地的荒林中,激起片片尘雾。 那只“裂天掣”散发着凶威骇人的金光,仍然悬浮于虚空原处。 原来,竟连金翅小鹏王准武尊境界的修为都是驾御不了,强行动用,反遭反噬重创! 陆缘思付了一瞬,陡然动身朝前冲去。 手掌伸出,一把将那留在原处的裂天掣抓在手中,心中一动; “原来这件凶器要用神魂力量催动,怪不得它一经出现,就令我真神境界的神魂都是猛然一震,看来它不仅能斩形体,更能灭神魂······” 对敌人不能心慈; 对敌人的宝物更不能手软—— “收了。” 第21章 与虎谋皮 陆缘强行斩断裂天掣与金翅小鹏王之间的联系,将其收取到手。 与宝物的联系乍然断开,那金翅小鹏王遭受反噬,再次大口喷血,从昏昏沉沉的重伤状态中稍微清醒一点,察觉宝物被夺,他怒发冲冠,支撑着从土坑中爬出,浑身泥土落叶,狼狈至极。 “恶徒,还我裂天掣!” 他冲着陆缘怒吼,正想冲天飞腾而起,但使劲之下不由内息紊乱,险些一个趔趄再次摔倒。 “饶你一命,宝物你还想要回去?” 陆缘哼地一声,睥睨而来看着他说道; “你不是自诩妖族小妖王吗?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金翅小鹏王啊地仰首怒吼,恨欲狂,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灵妙圣女身旁,那四名灰衣老妪中,最年长的那名灰衣老妪飞身而来,神色不善地盯在陆缘面上,语气有些冰冷,道: “年轻人,见好就收,我劝你最好乖乖将金鹏族的传承至宝归还,那不是你能随便夺走的宝物!” 她话虽然没有说满,但逼迫之意已经是十分明显。 陆缘冷笑一声,扫视了她一眼,道; “我,若是不还呢?” 那名年长的灰衣老妪,态度凌厉,言辞中没有丝毫退步和商量。 好似她说出此话,陆缘就一定要非照做不可。 然而—— 不巧的是,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 听了陆缘的回复,那名灰衣老妪果然脸色陡然寒冷了数倍,直如覆盖一层阴冷的寒霜。 死死盯着陆缘,缓步逼近而来; “你真敢不归还?” 陆缘仰天大笑了几声,丝毫不在乎对方步步紧逼,这一刻心胸中却是生出万丈豪情,笑声过后,便是朗朗笑道; “我有何不敢?想要动手强夺,那便尽管来便是,陆某可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找死——!” 那名灰衣老妪力量爆发,当即扑身杀来,然而这时,一道白衣倩倩的身影蓦然冲至两人之中,阻挡双方。 “五嬷嬷,我让你住手!” 灵妙圣女张开双臂,将那名灰衣老妪拦住。 另外三人也随之而来,但不知如何是好,她们立场难定,不知是否跟随灵妙圣女阻挡那名最年长的灰衣老妪。 显然,金翅小鹏王也是青霞圣宫的人,所以那名出手的灰衣老妪的做法,才是最符合青霞圣宫的利益。 灵妙圣女虽是主,但她此刻令人难以捉摸的态度,让那三位护道人的灰衣老妪着实难以抉择。 那名年长灰衣老妪大出意料,身影一顿,便是忍不住向阻拦自己的灵妙圣女叫道一声; “殿下!您——!?” “这是小鹏王与陆缘公子的比战,双方公平一战,输的一方自然该由对方处置,所以,我不准你向陆缘公子出手。” “可是!” 灰衣老妪一咬牙,不甘之色溢于言表。 灵妙圣女一怒,秀眉一拧,摆出威严的架势,娇叱道;“五嬷嬷,你太放肆了!平时我敬你三分,但论身份岂容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究竟谁是圣女,谁是仆人?我让你住手,你还有这许多话说?莫不是不把我这位青霞圣宫的圣女放在眼里!” 她一通训斥,那名灰衣老妪这才陡然一惊,脸色微微煞白,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逾越,已经超出一个护道人的职责范围。 而旁边另外三人,听到灵妙圣女这番话,亦是无不羞惭地低头,不再犹豫和迟疑,纷纷站到灵妙圣女身后,表明自己忠心无二的立场。 “殿下,我······” “退下!” 灵妙圣女冷哼一声,那名灰衣老妪终于不再坚持,默默退至一旁。 “小鹏王,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你,如今你金鹏族传承至宝丢失,说到底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休要在我这里乱来,你该当知道,这一战你败了,若是陆缘公子再下杀手,那不说裂天掣,就是你这一条小命,都得搭在这里。” 金翅小鹏王深深地呼吸,手掌之中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看向灵妙圣女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怨恨之色。 半晌,他一言不发,强撑着受创的身躯,转身踱步而去。 这一场比战的结果落幕,远处留在山崖上那名唤作“小琼”的小婢女早已吃惊得无以复加。 她之前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褒扬金翅小鹏王而贬低陆缘,但此时,前者不仅落败,连自族的传承至宝都被夺走,哪里还有半分英明神武? 无论多么不凡,所谓天骄妖孽,好像在那位白首青年面前,都泯然如平凡······ 想到这里,小琼脸颊都是羞得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翅小鹏王离开,那灵妙圣女回头深深看了陆缘一眼,神色复杂,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几句,便是带着四名灰衣老妪朝别苑庄园里翩翩而回。 “幸亏她没有提及裂天掣的事情,她若真开口,我倒是不知该如何应答······” 陆缘眉宇间微微纠结在一起,不管怎么说,灵妙圣女有恩于他,若不是那金翅小鹏王太骄太狂,他并不想让她难做。 眼下,金翅小鹏王也得罪了,裂天掣都夺了过来,双方算是大仇难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金翅小鹏王修为虽然不低,但神识力量还没有怎么修行,比起陆缘来更是远远不能及。 他以真元之力催动裂天掣,能够发挥的威力不过二三成;而如今,这件宝物到了陆缘手里,凭他真神之境的神识力量,一经使出,那才是能展现出神鬼莫测的恐怖威能······ ······ 一间位于地底下的石室里,烛影幽幽,在四周石壁上轻微摇晃。 在石室最里头,一道周身缠绕霞光的身影盘膝打坐,正在运功修行。 “哐当!” 石室的石门轰隆一声,打了开来,从外面走进来两人,一男一女。 与此同时,那盘膝修行的身影收敛功法,浑身气息尽皆平复下来,不动声色。 方才波涛狂卷般浩浩荡荡的非凡景象,好似都不存在,换了一派平静的模样。 “看来你恢复得很不错。” 妤玑圣女轻笑了一声,走近面前说道。 她身旁,跟着可堪称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佼佼者,南北双剑之一,南剑乌莫。 乌莫沉默寡言,只在进入石室时看到沈摇光收功之时,抬起目光认真地看了几眼,随后都是垂首低目,一言不发。 二人进来,沈摇光仍旧没有起身,就盘坐在一方蒲团上。 那妤玑圣女美貌如花,字字珠玑,若是换作一般人,早已忍耐不住大献殷勤地攀附而来。 不过,沈摇光毕竟是一代枭雄,驰骋沙场之时,连在重重围杀的乱军之中都能一马当先纵横四方,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那妤玑圣女娇躯婀娜,前凸后翘,肌肤雪白细腻,堪称世间尤物,美得不可方物;不时娇笑声声,媚入骨髓,一举一动都显露出动人心弦的风情和诱惑。 双方随意地交谈了一阵,随后二人离开石室,走了出去。 “轰!” 一声响处,身后的石洞石门再次紧紧闭合。 一面款款而行,妤玑圣女原本带着媚笑的美艳面庞忽地一下,尽数收敛,目光一沉,隐隐透露一股漠然寒气。 “刚才我在说话时,不动声色地同时施展出了高明至极的独门媚术,可那沈摇光居然从始至终都目不斜视,丝毫没有露出一分破绽和松懈,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难道······难道,他其实是弯的么?” 妤玑圣女纤手抚着额头,皱了一下眉头,目光偏转,咛声说道;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弯的。” 妤玑圣女不由觉得好笑,翻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不是在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看沈摇光此人如何?” 乌莫迟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其实,我们没有必要非与此人合作不可,你真觉得他能给予帮助吗?”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沈摇光此人身上傲气天生,气质不凡,的确不是会屈居他下的人,不过,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我想,只要对双方都有利,那么无论是谁,都总不会拒绝吧?” “你说的不错,你说的不错,但是······” 乌莫说着说着,没有说到最后。 脖子间,一只温软带香的玉臂勾引而上,细腻嫩滑的手掌柔若无骨,轻轻抚摸面庞。 他眉色一拧,“嗒!”地一声,伸手一抓,将妤玑圣女勾缠他脖子的手臂拿开,面容沉肃,沉沉声道; “我应该早说过,别对我用你那一套。” 妤玑圣女手臂被甩开,愣怔了一下,旋即又是掩口“咯咯”轻笑。 “我只顾着说那沈摇光,却是忘了你,这么说来,你又图什么?” “你图什么呢?我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她含笑说道,眼眸中露出一抹哀伤之色; “青霞圣宫的圣女传人,每一代都不止一人,但却只有一人能最终脱颖而出,你该知道,如果我不能成为那一人最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气氛,陡然沉默了一瞬。 她认真看着那身后背负一柄孤冷长剑的青年,这些话,并不是在这二人间头一次谈及了。 然而。 青年的回答,仍是只有一句—— “你可以不做这个圣女。” 妤玑圣女没有接话,将视线别过一旁······ 第22章 那一双妖异银瞳 这一晚,皎月当空。 那身姿曼妙、美若画中仙的灵妙圣女,独自凌然地立在阁楼的栏杆前,夜风飘过,她衣袂飘飘,更显缥缈卓绝的风华。 她静静站着,举头朝高空的苍穹仰望,看得久了,双眼不禁微微发酸。 这时—— 一道“砰!”的声音,忽地从身后撞破门扉处传来。 一个豆蔻年华、冒冒失失的小婢女冲入阁楼,朝栏杆这边急奔过来。 “殿下,不好了!那个叫作陆缘的人,他······小琼······黑黢黢的树林,都···都不见——!” 灵妙圣女转过身,秀眉微微蹙着,没有听懂,并无责备,只镇静地舒缓道; “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情?你不要急,先缓和两口气,再慢慢说。” 那个小婢女急得挥手跳脚,脸色涨红好似都快哭出来,真不知她遭遇了何事,竟惊慌成这般? 灵妙圣女玉手一拂,掌中送出一道舒缓的真元,打入那小婢女身上。 顿时,后者身上一轻,胸口内一口前不接后气的喘息都是平复很多,这一次,终于冷静下来,能够好好说出来禀告的事情。 “殿下,那个陆缘公子,他跑走了!而且,他离开之前,还捉走了小琼!” “小琼她现在也不见了踪影,我亲眼望见,他将小琼掳进密林,不会有错,我亲眼看见······” 那个冒失的小婢女说到这里,灵妙圣女大致了解了状况,然而,她说着说着,竟似乎止不住嘴,一路将心中自己的想法也一股脑地说出来—— “完了完了,小琼她该不会被人图谋不轨······哎呀呀,太可怕了!” “够了。” 灵妙圣女狠狠瞪她一眼,若非事情突然,她真想问问,这个小婢女是手底下哪个管事调教出来,竟如此口无遮拦? 然而,得知陆缘和一直照顾他的小婢女小琼,竟然一块不见了踪迹? 她心中思索,不知发生何事。 按照这个小婢女的汇报来看,陆缘岂不是如一个采花大盗一般,将小琼掳去? 灵妙圣女面上露出一瞬间十分怪异而纠结的神色,最后决定亲自走一趟,带着那个半吊子般的小婢女,朝陆缘本来养伤的居所而去。 ······ 与金翅小鹏王一战后。 陆缘尝试过得来的金鹏族至宝,裂天掣的威力,十分满意,回来便是返回庄园内的房间。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院落四处的角落黑黢黢一片,黑影模糊。 不稍一会儿后。 那个在庄园里,几日来负责照应他的小婢女小琼,端着食物进入房间。 在陆缘谢过后,她又退了出去,并没有多作逗留。 陆缘盘坐在床铺上,正调运真元和气息修行,对于放在桌上的那些吃食没有太多的关注。 将《周天星辰诀》运转过一个周天,星力缠绕体外,淬炼着他全身的筋骨和气血,夯实修为的根基。 蓦然——! “嗖!”地一下。 一道细细的破风声直射而来,竟是一块尖利的石子被人从房外发出,打破房门上的窗纸,朝床铺上的陆缘疾射而来。 在运功修行之时,突然而然地被他人打扰,那是极其危险的事,严重者甚至可能当场走火入魔——功法之力反噬自身,导致气息逆行······ 不过,陆缘并非常人。 即便自专注入神的修行中,他仍旧分出一缕心神留意周遭的动静。 这一枚石子朝他面庞射来,被他手掌一挥,打偏射在房间旁一根木柱上,发出“笃!”的一声。 “唰!” 打飞偷袭的石子后,他才是霍然地睁开双目,腰身发力,已是从床铺上轻捷地掠起。 两扇门扉“哐当!”一声,适时地主动打开,他迅疾的身影闪过一道残影,飘至房外的庭院。 环目四顾,无论庭院四周,还是楼宇房屋的屋顶上,都是寂悄悄地,没有丝毫动静和异常。 “什么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陆缘朗声发问,但四下仍旧静得毫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回答。 他这处小院,乃是庄园中较为僻静之地,哪怕是庄里的下人和婢女,在入夜之后亦是很少有接近而来的。 陆缘再问了两次,依然无人作答。 他站在原地,扫视了一眼左右四周,旋即是似乎放弃了一般,折身返回房间。 就在他刚刚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眼角处目光一凝,居然看到桌子上,仿佛神不知鬼不觉似地,被人压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不大,但却极为醒目地就放在桌面,边角用一只茶杯压着。 饶是以陆缘一向沉稳的心性,都不禁吃了一惊。 难道就在他方才掠出房间,在庭院中搜索敌人之时,如此短的时间,居然就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这个房间,留下那张纸笺!?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何况,他虽然身在庭院之中,背朝房间的方向,但房中的一切,依然在他的感知之下;绝无任何人能够在不惊动他的情况,潜入进来,留下纸笺又无影无踪地消失! 绝无这种可能——应该······ 陆缘面容沉肃,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条拿起,一看之下,却是为之微微一怔。 只见,那方寸般大小的纸条上,以数行娟秀的小字,清晰地写道: “身处险境还不自知?给你一句忠告,速速离去,切莫接近青霞圣宫的圣女传人——灵妙圣女虽外貌年幼清纯,但实已阅人多矣,深谙阴阳双修秘法,切忌为美色迷惑,沦为此妖·淫邪女采补的鼎炉······” 这是有人在提醒他身犯险境? 然而,这警告之语,着实出乎意料! 陆缘心里吃了一惊,但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忽地。 陆缘轻笑了一声,指间一弹,那张纸条飘飞出,“噗!”地一下,化作一团橘红色火焰,燃烧殆尽。 “灵妙圣女冰清玉洁,人美心善······这些话,实属小人诬蔑。” 这一句话说出,但闻屋顶之外隐隐传来一道气得咬牙切齿的声音。 陆缘耳尖耸动,早已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遭。 对方来报信的手段实在有些鬼鬼祟祟,近乎小孩子气般的恶作剧;而且,那纸条上留字的口吻,又不甚庄重,随意至极。 故此,陆缘猜想,对方极有可能还留在暗中,偷偷观察他看到这纸条时的反应。 果不其然,陆缘对此表露出不屑的态度时,对方一瞬间气得露出了破绽。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缘语声未落,腰身一拧,脚下猛一蹬出,已是踏着纵天步的身法,如一道残烟般飘出,在房门外一个回身折转,掠上屋顶。 他速度极快,身法高明玄奥,掉头等改换方向之时,自身的速度竟是分毫不减,光是这一点,已是表现出纵天步不愧号称世间极速,端的是神异不凡。 然而。 就在陆缘飞上屋顶时,一道残影同样鬼魅一般朝远处的树梢掠去,原地只留下一阵“咯咯咯!”,清脆如玲般的娇笑声。 那道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的模糊身影,速度之快,身形之飘忽,令得陆缘一看之下都是不免目露惊诧。 不过,他毕竟身怀纵天步这种极速身法,一经对比,自然也不想输给他人。 当下,他深深提起一口气息,运足真元,足下连连走出十数道玄奥莫测、蕴合阵道的步法,将纵天步催发至巅,朝对方追及而去。 十数个起落后,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已是奔至庄园的边缘,彼此双方速度都不减,反而愈加迅疾,朝山林方向远离此地。 陆缘全速急追之下,对方纵然速度不弱,但前后十多丈远的距离,仍旧在不断缩减。 不过,对方身法速度不必他差多少,他真要追上这一段距离,恐怕也颇费功夫,不是一时之间能够追上。 星汉灿烂,月光如水照临大地。 那黑黢黢的荒林山野间,蛰伏着凶险莫名的凶禽猛兽,甚至是强大的妖兽。 那广袤辽阔的地域,不时间,有动人心魄的可怖吼声传荡四方,震得荒山抖动,枝木万叶摇颤。 就在这夜幕,荒野,凶兽暗伏的景象里,两道“咻咻!”奔掠过的身影,宛若划破黑夜,在密林乱影之中急速窜行。 此刻,两者前后相距已剩五六丈远,而且,这个差距正在越加缩小。 前方那道身影并非直线奔行,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这更给陆缘在后方追及增加不少难度。 但无论怎样,对方始终摆脱不了,看来是陆缘的速度更胜一筹。 远离灵妙圣女的那一座庄园别苑,已有上百里之遥。 蓦地—— 那人一声轻笑,陡然折身朝陆缘前方反冲回来。 “你就这么想抓住我?那好呀,就让你抓吧!” 双方都将速度提升至快若疾风一般,彼此朝向冲撞,那数丈的距离更是骤然缩近。 只在刹那之间,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陆缘探手一抓,对方手臂一甩,竟是将一团黑影使劲朝他掷来。 待看清那黑影是什么,陆缘更是吃惊,不由得收力回手,将那被粗鲁地投掷砸来的黑影,稳稳当当地接住。 他不是没有想过,此刻仿佛得到了印证。 陆缘手中接下的,正是不省人事、那个唤作“小琼”的小婢女。 那张写着警告之语的纸条,的确不可能在陆缘心有警惕之下,令他毫无察觉地,就偷偷放在桌上。 也就是说,它不是在陆缘掠出房间,在庭院中环目索敌时所放,而是早就存在—— 更此之前,进来给他端送吃食的小琼,被对方掉了包!? 而能做到这种事,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几乎令人无法分辨的,只有一人! 陆缘凝目望去,但见前方之人掩身于密林下阴影。 然而,在昏暗之中,一双闪蕴紫银色光芒的瞳眸,同样忽闪忽闪地眨眼,朝他似笑非笑地看来。 第23章 仙乐先行,圣母亲临 那小婢女小琼只是昏迷,性命无虞,陆缘将其放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树叶“沙沙——”响动,月光偏斜,照在那人面庞,却又是一张陌生的、完全不同的容貌。 这一刻,他有些明白过来了,顿时间,心里就是生出一股忿然的怒意。 他被她摆了一道—— “原来如此······你就是银瞳妖女?” 陆缘冷冷地问。 但见那人走出几步,在如水的月光沐浴中,显得缥缈如幻,青丝如瀑垂落腰肢,身材高挑婀娜,裸露在外的嫩脸和颈脖雪肌玉肤,在皎洁的月华照耀下更显得熠熠生光。 “银瞳妖女,银瞳妖女······” 那少女垂首像是喃喃地自语了几声,下巴一扬,朝他抬目看来,哼哼了一声,问道; “张口妖女闭口妖女的,我问你,你很了不起吗?” 陆缘刚才说的话的确语气充满不客气,但他怒在心头,自然态度冷漠。 冷峻地笑一声,正眼不看,微微侧过身形,睥睨讽笑道; “哼,了不起?自然没有你了不起,你银瞳妖女真不愧大名鼎鼎,将别人耍弄得团团转,有谁比得上你?” 那少女“咯咯”而笑,笑得花枝乱颤。 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将笑声收住,眨着一双含露秋水般的美目深深看了他一眼,妮笑道; “你说我了不起,可这分明只是你的气话吧?此刻在你心里,指不定怎么贬低我······是了,像你这样的人族英杰,自然瞧不上我这种小妖女。” 这最后一句话,竟是饱含着一种幽怨的情愫,再加上她那宛若天籁般的美妙声音,只是听着都能令人心旌动摇,千回百转。 即便知道,对方乃是传闻中堪称妖族年轻一辈佼佼者之一的“银瞳妖女”,是卓绝超然、手段不凡的风云人物,绝对不是什么只会哀愁怨思的深闺少女;陆缘冷哼了一声,一口恶气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斜瞥着与她那一双直勾勾盯来的双眼对视,原本的恚怒竟也是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从庄园就一直追着对方奔出,这一刻追上,意味索然,又已是不知该说什么。 陆缘站在原地默然停顿了一会,他不想再与这银瞳妖女计较,但也不想再与这么难以捉摸的人纠缠,于是他连话都没有再说,转身提起那放置在地,背靠一株古木树干的小婢女,打算将她送回去。 “喂!你要回去?” “不错。” 陆缘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传来那少女带着几分急切之色的声音; “我费这么大周折将你引出来,可真的是存着好心,要救你一命!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闻言,陆缘不禁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难道真如你说的,那灵妙圣女难道还会把我吃了不成?” “只怕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少女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一抹忿然之色,向他怒瞪而视。 这时,陆缘也想起之前她那张纸条上所写的那些警告之语—— “···灵妙圣女阅人多矣,深谙双修秘法······小心沦为被采阳补阴的鼎炉······” 难道这些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的危言耸听? 陆缘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心里默默回想,不觉得那灵妙圣女是什么表里不一、暗藏龌龊的女子,或者说,他心生排斥地不愿意相信。 那灵妙圣女芳华绝代、美若谪仙,纯洁无瑕,善心纯良,简直就是一个无可挑剔、完美至极的月宫神女,恐怕世间任何见过她的人,为之倾倒,但却绝对不会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更遑论将她与——与“采阳补阴”这种淫·秽之词联系在一起······ 不过—— 这世上,真有完美无缺的人么? “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招惹青霞圣宫,也不要与青霞圣宫的人打交道,否则,有朝一日祸端临头,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她转过身,一改轻佻的语气说道。 言尽于此,陆缘若是听不进去,她亦是尽了自己的力,于心无愧。 黑黢黢的密林,寂静悄然中,陡然吹拂过一阵夜晚的寒风,侵骨透髓,两人寒毛悚立。 蓦然之间—— 一阵宛如仙乐般的美妙乐器的演奏声,远远传来,响荡在荒山野岭。 那乐声虽是突兀,却好听至极,音调非丝非竹,似钟似铃,乍听之下难以辨认究竟是什么乐器发出。 在这股乐器声传来之时。 陆缘亦是稍稍吃了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而那背转过身的少女,却是猛然娇躯一颤,瞳眸紧缩,好似遇到什么凶神恶煞的恐怖存在,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她腰躯一扭,掠身而来,抓着陆缘手臂就是往与乐器声相反的一个方向,急速奔逃—— “什么也先别问,快跟我走!” 叫作“小琼”的小婢女还被留在原地,然而那少女来不及多解释,只急急道; “不用管她,来的就是青霞圣宫的人!” “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华辇代步,仙乐先鸣,正是那青霞圣宫的掌权者——青霞圣母!” 陆缘不明所以,但眼下这种情况似乎遇到青霞圣母也并非好事? 所以他也跟随着那少女一路奔行。 然而,更令人吃惊的是—— 无论他们二人速度多快,那阵如虚如幻的仙乐声,却是始终缭绕不散,而且分辨不出究竟从哪一个方向传来,仿佛直接在脑海心神中响起。 二人折转了数次方向,依旧摆脱不了这阵仙乐声。 这时候,陆缘也知道了,对方不是偶然经过,而是朝着自己这方而来!? “我们被困在神乐仙音惑心大阵里了,跟紧我,不要走错方位,否则绝难出去!” 那在前头带路的少女万分凝重,接下来,她脚踏阵势和方位,开始按照一种特殊的步法和路线行走,时而转弯,时而迂回后退······ 跟在身后的陆缘亦不犹豫和迟疑,紧随其后。 他们在一片连绵广袤的辽阔山谷中,一直转了数十圈,仿佛终于逐渐脱困,缭绕在耳畔旁的那阵仙乐声越来越远,如同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又折转了几个方位后,阴魂不散的仙乐声完全消弭不闻,再听不到了。 “还好逃得快,看来是终于摆脱他们了······” 前头带路的那少女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不知觉地神色一松,露出笑容。 此刻她还抓着陆缘的手腕,虽是嘴上说的轻松,但陆缘却是感觉得到,她柔若无骨的软软手掌已是沁出了一层细汗。 “殷姚——” 二人前方的幽暗密林中,忽地传出一道声音。 那少女带着陆缘往这边方向疾奔而来,却是好似正朝对方撞上来似的?被堵了个正着! 这声呼唤的声音,端的是太过突兀突然——! 那少女惊得无以复加。 还未来得及反应,密林深处已是随着这道声音涌出一股绝强的掌力,满林枝叶如波涛狂卷,刹那间天地都是黯然失色,愁云惨雾。 “砰!”地一声,那股袭涌而至的真元掌劲,轰然打在那少女胸口上! 那一掌势若奔雷,威力摧枯拉朽! 她猛喷口血,娇躯就是往后倒飞,径直撞在后面陆缘怀中,连带着他一同远远撞飞十数丈之远。 一股强猛的余力冲击而来,陆缘自然能够抵挡下来,但撞在他怀中那少女却是夹在中间。 为了不使她再承受更重的伤害,陆缘也只得一路倒退,将那少女身上所受一路疾冲不停的力量慢慢泄开。 最后停下时,她已是嫩脸煞然一白,星眸紧闭,面露痛苦之色,但却昏迷不醒,显然是遭受了极重的创伤······ 将怀中少女先行放下,陆缘目光一凝,朝前方密林深处望去。 一架华丽显贵的车辇,被六位娇美如花的美貌女子前后左右抬着,缓行而出。 若是细看之下,就会叫人吃惊的发现,那车辇穿行在林间,片叶不沾,就连那抬着车辇的六位美丽女子,都是足踏虚空,离地面仍有半丈的浮空距离。 车辇前后和周围,环簇一众妙龄少女,亦都个个娇艳,国色天香,或是手提花灯,或是持着华丽显尊的仪仗。 在这群少女后面,还跟着三名身影模糊的老人,那是高深的修为自动在身周形成不散的势,真身不显。 其中一个老人,面容与败在陆缘手底下的金翅小鹏王有六分相似,面貌沉肃,一双雪白剑眉分立两旁,一直连到发间,威武威严。 这三个老人正是青霞圣宫的元辅三老—— 走在中间那个精神矍铄的白眉老者,也正是小鹏王的祖父,金鹏妖王! 出密林后,车辇缓缓停下,就凭若无依地悬立在半空。 轻罗如绢的车帘,自动打开两边,华辇中一位头戴朱钗、体态婀娜、风情妩媚、穿一身艳丽华服的中年美妇踱步而出。 立在车辇之前,一双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而来,落在陆缘身旁那倒地不起的少女身上。 看了一眼,螓首微微一摇。 嘴角勾起,浮现一抹讥诮的讽笑,开口道; “你忘了自己是谁调教出来的了吗?在外闯出‘银瞳妖女’的名号,看来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中年美妇似乎是在朝那少女说话,但后者重创昏迷之下,显然不会听得到,所以她这句话,颇有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的意味。 第24章 圣母微微一笑 看来对方不是针对他而来,而且从始至终,那虚立在车辇前的中年美妇都没有正眼看陆缘一眼,显然对他毫无关注和在意。 虽没有见过,但陆缘已是猜出七八分,她便是青霞圣宫的当代圣母。 从她自言自语似的几句话中,更是透露出足以叫任何人大吃一惊的信息——来历神秘、神出鬼没的银瞳妖女,竟与青霞圣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见陆缘将几枚雪白的丹药,送入那倒在地上已经重度昏迷、性命垂危的少女口中,那中年美妇这才柳眉微蹙,朝陆缘这边上下打量了几眼。 鼻里冷嗤了一声,姿态高高在上,淡淡开口问道; “小子,你是那殷姚的姘头?” “据说银瞳妖女的真正容貌从未有人见过,连名字都鲜少有人知晓——原来你叫殷姚······” 陆缘不理会对面的中年美妇,看着那紧闭双眸,脸色愈加发白的少女,伸出手臂将她抱起,然后放在一株树木旁背靠着。 青霞圣母恐怕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敢无视她的人? 然而,她身份尊贵,不好当众发作。 身旁一众随行的美貌女子中,却是有一人当即上前一步,面带严霜,毫不客气地朝陆缘训斥道; “大胆!圣母与你说话,你竟敢不乖乖回答!” 这时候,陆缘已经将殷姚暂时安置下,俊目一抬,目光如电般射来,同样语气冷冷地,回应道; “你家的圣母关我何事?她问我话,难道我就要回答吗?” 那看起来年纪极小,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极为刻薄和严厉,听到陆缘这么回答,就是忍不住更加发怒。 “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她冷叱一声,竟也是突兀地出手,挥掌扫出一道寒风凛冽的掌劲,朝陆缘面颊疾冲而来,要将他当众掌嘴。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没有意外似地随即响起。 不过,这一巴掌不是打在陆缘脸上,而是打在她自己面颊,留下鲜红的五指印记!? 那美丽少女惊愕得无以复加,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要打眼前那狂妄小子的耳光,怎么反而自己挨了一巴掌? 其实这很简单,因为陆缘在她出手之时躲了开,而且顺手打了回去;不过他速度甚快,仅凭那挨打的少女,以及其余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察觉。 脸庞上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令那少女恼羞成怒,死死盯着陆缘的双目都是几欲喷火。 “啊!我要杀了你!” 她狰狞地尖叫一声,就是要真正动手,施展杀招袭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本来好整以暇、在旁冷眼旁观的青霞圣母却是将她叫住。 “且慢动手······” 青霞圣母微微一笑。 手臂向外一扬起,挥了一下宽大的华服衣袖,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世间敢不将青霞圣宫放在眼里的,不是已经化作了灰土,就是即将化作灰土。你几分本事,但敢在我面前行凶,也算大胆的了······来来!看你能否敌我三招么?” 她脚步往前踏出一步,倏忽间一道白影闪掠而至,出现在陆缘身前,雪白如藕的玉臂挥手一掌,宽大的衣袖衣袍顿时“簌簌!”乍响,卷着狂风猛气扫向陆缘面门。 陆缘早已密切关注她的动作,严阵以待,急向后退的同时,毫不迟疑地发出堪能瞬间夺命的一击! 但见一道乌光迸发,穿金裂石地朝青霞圣母身上疾射来。 后者一掌落空,遇到陆缘的反击,不甚以为意,仍是轻松自信地应对。 那落空的宽大袖袍在手腕轻一抖时,登时又是旋舞起来,发出“呜呜——!”响动的声响。 袖袍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涡旋,将陆缘发出疾射而来的那道乌光卷在中心,竟是要直接将其接下? 然而—— 在青霞圣母抖动衣袍触碰那道乌光之时,陡然“撕拉!”一声暴响,那材质非丝非帛、绫罗绸缎般的衣袖却是猛然炸开,四下纷落! 那道乌光速度不减,显露出它应有的杀气和凶威! 青霞圣母惊呼一声,飞身倒退,极为惊诧地猛缩回手掌,不敢硬接。 她修为自是高深莫测,突然遇到暗藏杀机的一击,仍能后知后觉地作出有效反应和对策,另一手凝聚力量从旁击出,将那道乌光拍飞得偏离轨迹。 “砰!!!” 那道乌光轰然就将一旁的小半座山丘击得粉碎,土石迸飞四溅,扬起冲天的尘雾! 陆缘一击未成,将那乌光召回,护在身侧。 破碎的华服衣袖散落在地,虽然青霞圣母没有真正受伤,但她乃是货真价实的武尊境界! 试问,有谁能将她身上衣袖斩落? 绝无仅有! 那一群美貌女子都是惊诧不已,挨了一巴掌的美丽少女,更是微微张大了小嘴,口舌发干,满眼不可置信······ 青霞圣母微微一笑,朱唇甫起,面现诧异神色地重新端详面前的陆缘。 嘴角的笑意仍旧不改,但确实多了几分认真之色; “你这小子倒还有两下子,只怪我一时大意没有闪,几乎着你的道儿了。” “呵呵,此刻我已认真,断教你知道什么叫作悬殊差距。” “来——还有两招。” 这时,从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声音,令场中诸人都是为之侧目。 “那是我金鹏族至宝裂天掣!你从何得来!?” 元辅三老之中的那名白眉老者猛一掠身逼近,探出双手,一手朝飞绕在陆缘身侧那道乌光抓来,一手直罩落他头顶,一出手就是置之死地的杀招。 这位与金翅小鹏王有几分相似的老者,陆缘一看便心知对方应该就是功参造化的金鹏王。 不过,对方招式猛烈凶戾,威势盛极,陆缘冷冷哼一声,心念运转已是指使本来就环绕在侧的裂天掣,高速旋转,宛若一支无物不破的神箭破空般疾掠射出。 “笃!” 金鹏王显化金色鹏爪的手掌,一抓之下竟是被裂天掣贯穿一个血洞,若非闪避及时,恐怕更会被继续射穿身体! 这一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那裂天掣可不是普通的宝物,即便落在陆缘手中应该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才是,但金鹏王万万意料不到,事实完全与他所想相反!? 正因为裂天掣原本就是金鹏族的至宝,必须以神识之力催动才能发挥最强威力,金鹏王深深知道这一点,故此更加惊愕无比—— 毕竟以陆缘的修为和年纪,怎会拥有将裂天掣都运用自如的强大神识力量······? “怪不得我觉得眼熟,金鹏王,那真是你族的传承至宝,裂天掣么?” 金鹏王一击受创,退在一旁,不敢贸然再上前,而一旁的青霞圣母亦是吃了一惊,朝他确认地问道。 而那裹挟乌光的裂天掣,已是再次飞回陆缘身周,护持己身。 金鹏王一只手掌上血流不止,“嗒嗒——!”地滴落在地,伤口处更有道道隐晦的光芒不时闪烁,仿佛有一股侵入的力量摧毁着他体内的生机。 愤怒无比的金鹏王没有太过在意这处伤口,直勾勾地怒瞪着陆缘,以及飞在他身旁的那道乌光。 正如先前所说,裂天掣毕竟是金鹏族传承了数千年的至宝,不知金鹏王施展了什么秘术,那手掌伤口处摧毁生机的神秘力量缓缓被逼出体外,伤口亦是很快愈合。 “那的确就是我族的至宝裂天掣!” 金鹏王浑身都是爆发恐怖气势,一字一字地说道; “只是此前,我将裂天掣传给了我的孙儿小鹏王,不知为何现在竟是出现在他手里!” 他说着,又是眉头深锁,向陆缘盯来,喝问道; “小子,你究竟如何得到了裂天掣?” 陆缘轻笑一声,不为对方威慑的气势所迫,昂然道;“原因很简单,那金翅小鹏王败在我手下,裂天掣自然到了我手中。” “咝——!” 阵阵倒吸口气的声音响起,看见众人都是吃惊不小。 那金鹏王更是微微一怔,旋即勃然大怒,手掌一挥,反驳道; “不可能!我孙儿小鹏王天资纵横,盖世无双,连九十九金鹏祖阵都闯过了关,如何会败在你这毛头小子手下!我不信——!” “你信不信,裂天掣都已经为我所有,管你信不信?” 陆缘不由感到好笑地道。 金翅小鹏王亦看算是青霞圣宫的绝顶天才,竟莫名其妙就败在陆缘之手? 想到此,青霞圣母亦是脸面挂不住了。 她微微再笑,面上隐有寒霜; “想不到你这后生小辈,年纪轻轻竟有此等实力?小鹏王败在你手里,且不论真假;然而,你未免太狂妄了,在老身面前,还轮不到你逞凶霸恶!” 话声未落,她已是悍然出手,与陆缘激烈大战在一块。 两道身影纠缠碰撞,几个呼吸间已是交手数十回合,那“砰砰!”响声不绝于耳,余波扫出,落在下方地面,山林都被摧毁一片又一片,草木狼藉。 这是陆缘第一次与真正的武尊境强敌正面交手。 然而,能够发挥苍天道印八倍增幅之力后,虽然仍旧不是青霞圣母的对手,但苦苦支撑,却也是一直坚持着没有完全落败? 愈战,青霞圣母心头愈是心惊。 面对一个小辈人物,久战未果,身为一宫之主的青霞圣母,不禁烦躁和不耐起来。 双方又是一次猛烈的力量碰撞,陆缘身体倒飞,如断线坠落地砸在地面,掀起一阵浓浓的灰尘浓雾,但很快又是从尘雾中冲出,重新与她对峙。 见陆缘好像打不死一般,在她面前顽强支撑。 还从未有人能在她杀意如此浓郁之下撑过这么久的,无疑,这已经令她颜面大失。 青霞圣母微微还笑,脸色铁青,深深看了一眼对面满身疮痍、但就是不倒的陆缘。 回头往众人一瞥,断然喝一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还不出手,给我将这小子拿下!” 第25章 分道扬镳 青霞圣母对众人下令的这一瞬时机,陆缘身法一展,迅速退后,带着重创昏迷的殷姚朝山林深处疾速远奔。 一个青霞圣母他已是难以抵抗,若是陷入众人的包围,那更后果不堪设想。 故此,为今之计只有先走为上! 他将身法施展到最快,速度之迅疾超乎众人意料,一见之下无不惊诧不已,以致于对青霞圣母的命令都是反应迟钝了一拍,只能干干地看着陆缘的身影远遁百丈之外。 众人意外,那青霞圣母微微一滞,眼中的两道目光陡然凝聚在一起,死死地盯着陆缘施展身法的背影。 她虽是冷静漠然,面容的表情上却难掩惊震之色; “纵天步——!?他是神宗的人······?” 若是陆缘听到她这句低沉沉的话语,恐怕也会大吃一惊。 自从他从老乞丐处学得这种世间极速身法,从未有人能比拟,而如今,这妖族秘境中的青霞圣母竟是看出了他身法的来历!? 不过,青霞圣母认出陆缘施展的纵天步,对他的身份却是猜了错——陆缘并不是某一神宗的人。 ······ 不知远遁了多久。 前方的天际之外,逐渐升起一抹晨曦的亮光,宛若刺破黑黢黢山林中笼罩的黯雾,金灿灿的光影横贯苍穹落在大地。 身后似乎没有敌人追来,或者是追来了,但被远远甩开,没有追上。 摆脱了青霞圣母等人,陆缘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脸上露出一种凝重至极的神情。 他双手抱在怀中的殷姚,此前已经喂服过紧急治疗的恢复丹药,但此刻状况竟是越来越差劲,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她面容煞白,原本朱红如玉的樱桃小嘴更是一片紫青的颜色,身体冰凉,更是开始变得僵硬,以致于陆缘都感觉自己仿佛抱着一块冰块一般。 情况不容乐观,而且再不能拖下去。 趁着此时摆脱敌人,陆缘环目四顾,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地虽是荒野,但峻山险峰,云海深深。 他在一座山崖之中开辟出一处山洞,作为暂时的藏身和落脚点。 那石壁坚硬如铁,但仍抵挡不住陆缘暴力地轰拳,山崖震荡摇晃,飞扬的土尘更是四处弥漫开来。 这过程没有费多少功夫,便是硬生生在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石壁间,打出一个洞口。 “唔唔······” 昏迷中的殷姚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露出衣领处的脖子肌肤雪白细腻,闪耀圆润晶莹的亮光,然而此时却是覆盖了一层冰霜,从脖子下蔓延而上,已经触及下巴的部位。 陆缘顿了一下,伸手掀开她胸口的衣衫。 此举没有任何轻薄的意思,不过他却也发现,她胸口中了青霞圣母那道掌劲的部位,竟是留下一道冰寒如霜的掌印! 那掌印接着一层冰霜,而且这层冰霜还在不停朝全身扩散······ 无怪乎,她体温越来越冷,更是痛苦得身体颤抖不止。 脑海中迅速思考对策,虽然这殷姚性格刁滑得紧,又曾耍弄于自己,但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他也是无法无动于衷。 皱着眉头思付了一会,陆缘心里有一个十分冒险的救治之法,即便想到这个方法他皱紧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深了。 然而,人命关天。 他再继续拖延是没问题,可是殷姚却是不好受了,性命早就在垂危的一线之间。 如此下了决定后,他就伸手解开了殷姚身上的衣衫,顿时,一具堪称绝色尤物、完美无瑕的白嫩胴·体,暴露无遗地呈现在眼前。 昏暗寂静的山洞中都是为之敞然一亮,仿佛一瞬间春光明媚,令四壁生辉。 陆缘是过来人,见到娇滴滴的少女裸·体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然而,当他完全褪下殷姚身上的衣服时,亦是不禁沉默地手中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对于被摆了一道的事耿耿于怀,但这掩盖不了殷姚身上的美丽,那是堪能魅惑任何男子的妖艳,甚至令人怀疑她莫不是独受上天恩宠,这才造出如此完美的一具娇躯······? 陆缘“呼——”地深吸了口气,收拢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为了融化她胸前那道寒冰掌印,也唯有陆缘焚天虚燚的火焰才能将其克制。 不过,这个方法实在凶险万分,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试一试,陆缘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催动焚天虚燚后,伸出的手掌便是按在她胸口那道掌印上。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如此部位的肌肤之亲,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陆缘焚天虚燚的火焰也有可能伤及殷姚。 一个不小心,她甚至会遭受冰与火两种力量的侵袭。 直接将火焰之力输至冰掌留下之处,才是稳妥有效的举措。 陆缘也不知那寒冰掌印的威力还有多强,输送的力道亦是不好控制,所以在他手掌刚一抚按在殷姚胸口处时,她哆嗦不止的身体仍是紧紧地猛缩了一下。 于是陆缘舒缓力量,不能急于求成,缓慢地送出焚火之力,融化在她体内狂暴肆虐的那股寒冰冷气······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约莫三个多时辰过去后,陆缘终于收回了手掌,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这期间,他不断输送力量,而且需要极其严谨精准的控制,精神高度集中,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神,都是消耗巨大。 额头上,早已冒出一层热汗,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疲惫的神情。 不过幸运的是,殷姚胸口上那道结着冰霜的掌印终于完全消散,她身体亦是恢复温暖,不再寒冷地哆嗦颤抖,而是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这冒险的方法总算有了成效,没有白费他一番苦力。 虽然就这么放着不管还能多瞧几眼,但陆缘毕竟不是什么淫邪好色之徒,收回焚天虚燚的力量后,只略微调息一下地吐息两口,也是随即动手替殷姚穿上解开的衣服。 然而。 不巧的是—— 正当他要这么做时,本来还在虚弱地昏迷中,应该也没那么快醒来的殷姚,却是霍然一下,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整个脑袋都是轰然一声,宛如平地惊雷。 “啪——!” 陆缘一边的脸颊上,出现一道巴掌印。 那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过后,整个山洞的气氛都是压抑得沉沉的,寂静如死。 “救蛇反被蛇咬,这句话说的一点不错!” 陆缘冷冷地说了这一句话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出了山洞外。 反应过来的殷姚想要开口将他叫住,小嘴微张,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声音来,眼中眸光闪动,有些忿然地直盯着陆缘背影。 可是,直到他完全出了山洞外,也没见他回头偷看一眼? 殷姚贝齿轻轻咬了一下恢复血色而软润的嘴唇,微微娇·喘地呼吸了几口气,只觉浑身虚脱无力,连站起身来都难以做到。 不过她刚才甩的那一巴掌,倒是十分干脆有力,可见在情急之下力由心生,有着不小的爆发力。 她双手撑着地面坐起上半身来,又幽幽地朝洞口外望了一眼,这才开始替自己穿好散落的衣衫。 当殷姚整理好自己的妆容后,便也是随即走出山洞。 洞口在山崖之间,离下方的山谷地面还有四五丈又高又陡峭的距离。 若是全盛状态下,她轻轻一飘就是能落至地面,此时从山崖壁上下来,却是困难重重。 她从崖壁凸起的石头上跳跃而下,几个来回后,离下方山谷已是十分之近,但仍有一丈多的高度。 山崖壁上没有了落脚点,殷姚紧咬了咬银牙,直接纵身一跳。 “噔!”地一下,她踏地的脚步不稳,腿脚更是发麻,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不远处外。 看到殷姚已经能蹦蹦跳跳,好得很,陆缘只瞥了一眼,连告辞都没有就打算就此离开。 “喂!你要去哪?” 殷姚急然追上前几步,从身后问道。 “自然是离开此地,既是分道扬镳,去哪用得着告诉你?” 陆缘这时也还没有决定去向,但这不妨碍他去意已决。 而听了他的回答,殷姚不免微微一怔,讷讷问道; “你,你这就要走···你就这么不管我了······?” “我管你?” 陆缘呵地冷笑一下,睥睨地斜目瞥她一眼,心头仍有一股愤然怒意,讽刺地笑道; “这次,你这小妖女,甩过来的是巴掌,还不够我疼的?下一次你捅过来的若是刀子,那我岂不是连命都没了?” 殷姚听闻他毫不留情地骂自己是“小妖女”,说的话又是十分刺耳难听,心里又气又急,委屈得想哭。 但她性格乃是十分好强和倔强,双手下都是紧捏着拳头,不甘示弱,向他冷冷地怒怼回来; “小妖女,小妖女······你又管我叫妖女?你这人族的英杰就是了不起,可以瞧不起我们妖族!” “对对,我就只是一个小妖女······” 第26章 深雾极地 殷姚忽地变得十分激动,脸色阵青阵白,思绪更是混乱不堪,几乎指着他喝骂道; “走!你走!要走就趁早走,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见,省得你见了我这小妖女,眼睛都变得不干净!” “你说的对。” 她话声落,陆缘同样冷嗤了一声,真的抬步就走。 健步如飞,纵身跳起,几个起落就在乱石横空的山谷远处消失了身影。 原地,殷姚傻了眼。 “混···混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走了!” “你对我做这个做那个,不用负责的么?那一巴掌,那巴掌,我又不是故意——我,我······” 殷姚呆然木立,鼻尖一酸,眼眶一红忍不住淌下两道委屈至极的泪水。 “银瞳妖女”的名号,在世间可谓是凶名赫赫,连青霞圣宫的圣女传人都曾在她手底下屡屡吃瘪,饶是陆缘,也被她耍弄过一场。 真真假假,虚实难分,无论谁都对传闻中的银瞳妖女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 有谁又能想到,她自力更生的倔强和努力之下,也有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一面呢? 殷姚泪眼婆娑,在原地干站了一会,放目远眺山谷口外,见到远方天穹一片暗沉沉的昏色,如同日落青山后那种青蒙蒙、灰沉沉的景象。 她凝望了几眼,忽地为之一愣,旋即脸色骤惊,像是想起什么可怖之事,立即动身朝陆缘刚才走的方向急追上去。 她毕竟之前受了极重的伤,还未完全痊愈,虽是紧急给自己喂服了数枚珍贵难寻的疗伤圣药,强行使用力量,但情急疾奔之下仍是一路跌跌撞撞,吃力至极。 陆缘朝前而行,本就没有目的,离开山谷后速度便也放慢下来,徐徐赶路。 在他进入前方有着一层灰雾遮胧的山群之前,殷姚从后方急急追赶了上来。 “你不能再往前去了!” 她看见陆缘的身影,远远便是大声地喊道。 陆缘稍稍吃了一惊,以为她这么缠人,还紧追了上来? 他对殷姚还存着偏见,故此对她说的话根本不在意,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气喘吁吁,面色通红,因为一路急奔追赶,脸边的秀发都是乱糟糟的,沾着汗水贴在面颊,甚至顾不得整理。 “你不是叫我滚得远远的么,还来纠缠不休做甚么?” 陆缘见她这副狼狈模样,虽是心中突地一下生出一抹怜惜,但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心里的偏见,下意识地就联想到,说不定这是那小妖女故意如此,好令自己心生松懈,再次进入她的彀中。 柔弱和可怜的女子,尤其还是美丽妖冶的女子,一旦摆出一种孤苦姿态,不是最能博取他人的同情? 而“银瞳妖女”也最是善于伪装了······ 殷姚紧咬了咬银牙,忍受他的冷嘲热讽,目光炯炯,透露出几分担忧之色,真挚地劝道; “我是来告诉你,你不能再往前去,真的!前方之地万分凶险,一旦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陆缘眉头皱了一下,原本没有关注,这时听了她的话,这才开始注意前方那片灰雾山脉。 他眼底紫芒闪烁,将破极双瞳运达极致,竟也没有穿透那层诡异的灰雾? 那片山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其中的具体景象,那缭绕不散的雾气,宛若有一种隔绝探知的神秘力量。 他的瞳术并没有完全失效,但因为距离过远,亦是无法看清。 一般情况下,那山脉距离此地虽远,但陆缘若是将瞳术发挥至十成威力,同样能将那山脉中一草一木,甚至连枝干上叶子的脉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眼下却是不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陆缘微微一凛,猜测那片山脉的确不太寻常,那山中灰雾有着连他的顶尖瞳术都能阻隔的诡异力量。 “你说不能前往就不能前往了?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有着前一次的经历,对于殷姚的话,陆缘自然也不能全然相信。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弄玄虚,又在耍什么花样呢? 见陆缘满心质疑地望着自己,殷姚心中真是升起一种隐隐作痛的悲哀,晶莹的泪珠再次在双眼中打转。 “你不愿相信我也罢,但你真的不能前往那片迷雾山脉,那是秘境的尽头:深雾极地。” 殷姚深深提起一口气,强忍着说道; “深雾极地里充满各种凶险和妖邪,无论是谁,进入深雾极地中都只有死路一条,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陆缘默不作声,静静地看了殷姚一眼,她似乎没有说谎? 但这并不重要,无论殷姚所言是真是假,陆缘此刻都不打算就此离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反而更想进入那雾气山脉去一探究竟了。 于是,陆缘选择继续前进。 那殷姚气得跺脚,跟在后面大喊大叫。 陆缘也不管她,想来没过多久她就会放弃,自己退却了吧。 真正踏入那片连绵不绝、好似没有尽头一般的幽深山脉,那轻飘飘的浓雾笼罩过来,好似要将人一口吞噬。 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得到,好似一股海水淹没身体一般的感觉,体内灵力和真元都稍稍被压制了一些。 刚进入雾气中,这种压制的力量还没有很强和明显。 随着不断深入,压制力陡然提升,若是修为不够的人,恐怕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陆缘深入山脉腹地,却有一种沉入无尽深渊的直觉,前路一直看不到尽头。 视线因为灰雾的阻挡,变得更难以看清前方,连灵觉感知都受到限制。 山中树木葱郁,粗壮的枝叶和藤蔓横贯缠绕,仿佛一层葱葱郁郁的穹顶,连天日的阳光都射不进来。 不过荒林中只是昏暗,还没有到漆黑一片的程度,因为这山中竟到处都有一些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石头,甚至一些小型的草木同样散发不同颜色的微弱霞光。 这些霞光很微弱,零零散散,所以整座寂静无比的山脉,都在一派暗沉沉的气氛下,显得诡异至极。 “唰!” 蓦地,一道阴风划过陆缘的脸颊。 一缕头发悄然地飘落在地!? 第27章 邪物 若非他方才稍稍偏侧了一下头,这道阴风恐怕就不是斩断他的那一缕头发,而是直接命中他眉心要害!? 深雾极地里凶险莫名,陆缘无畏进入,自然也不是真的胆大妄为,他一直十分谨慎地戒备着周围。 即便五感六觉都被限制在极短的范围,但靠近自身的危险,仍是躲不过他的探知。 那道阴风扫过,陆缘双目急转,紧随其后地将其牢牢锁定,看见那竟是一种没有实体的邪恶之物。 它外表丑陋狰狞,手脚和身躯头颅都没有明显的划分,就只是缩成一团,宛若一块云团。 陆缘抓准时机,在那邪物折身往返地再次冲过来时迅捷出手,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绝强的一击竟是没有任何奏效!? 他大吃一惊,连忙闪避向一侧躲开邪物的攻击。 无论他如何反击,就连焚天虚燚的火焰化作一片火海,那邪物照样毫发无损地冲过来,陆缘的施展的手段尽都落在虚空处一般,即便以肉眼来看明明确实地将对方打中,却没有接触感,宛若那块云团般的邪物所处之处空无一物。 还未进入山脉多久,就遇到了这般棘手的凶险邪物,怪不得这深雾极地号称有死无生的绝地! 陆缘施展的手段无效,但他仍未慌乱无措,顶不了就此退走就是,他相信,凭借纵天步的极速,这诡异的邪物也定然追不上他。 但他还想尽量试一试其他手段,若是继续深入深雾极地,那么这种邪物应该还会再出现,如果能掌握它们的应对方式和致命要害,那将方便很多;否则,他就只能就此放弃,乖乖退出这片雾气山脉了。 那邪物飘在树梢高度的虚空,再次俯冲而下朝陆缘杀来。 这团狰狞的邪物虽没有具体的实体,如云一般还会改变形状,但只要挨着一点就会受到一种神秘莫测的湮灭力量绞碎。 好在它的速度虽快,但还是快不过施展纵天步的陆缘,这才在数次交战中尝试术法攻击都无效后,还能屡屡躲过危险的触碰。 能用的手段陆缘几乎都尝试了一遍,完全无法对那邪物造成影响。 这一次邪物袭杀冲来,陆缘祭出了最后的杀招:戮神斩。 这一杀招他平时不太常用,只保留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以免用的太多被人防备了去。 这里没有他人,所以陆缘思付过后,决定施展戮神斩。 若是这般都不行,那他就真是束手无策,即便遗憾,也只能就此退离。 陆缘本来都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诡邪的东西着实邪异得紧,不能以常理衡量。 不过—— 戮神斩发出,一道金芒从眉心掠出,横贯长空,“噗!”地一声,居然就将那凶恶的邪物,一击斩成四分五裂,化作一股轻飘飘的白眼刹那消散。 “原来它受戮神斩所克制······” “不,不对,这种邪物的弱点难道是神识攻击!?” 陆缘收回戮神斩,若有所思,但很快就发觉出端倪。 他觉得这很有可能,毕竟万物相生相克,那邪物完全无畏任何术法攻击,但也不可能真的毫无弱点。 因为只斩杀了一只邪物,陆缘还不能肯定,对方是受戮神斩所制,还是单纯地就是被神识力量克制? “轰隆隆······!” 这时候,在后方的远处传来阵阵树木摧折倒地,地面动摇的轰响声。 陆缘回头一看,那正是跟着进入深雾极地的殷姚,正与两只狰狞可怖的邪物交战打斗。 那两只邪物自然也与陆缘刚刚击杀的那一只相同,对于任何实质性的术法攻击都能免疫。 殷姚陷入苦战,十分危险,但陆缘看了一会,发现那两只邪物其实奈何不了她。 在殷姚头顶,悬浮着一颗淡黄色的宝珠,那宝珠散发光芒笼罩全身,完全将邪物的攻击挡住。 而且对于那宝珠的黄色光华,那两只邪物唯恐避之不及,一旦靠近就会从身上冒出灼烧的白眼,发出刺耳难听、凄厉至极的吼叫声。 银瞳妖女毕竟不是简单的人物,她没有陆缘那般强大的神识力量,但依靠那颗不知何等品阶的宝珠秘宝,也没有轻易地就被邪物杀死。 看她的情况,同时应付两只邪物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碰上几只必死无疑。 陆缘想了一想,不去管她,继续朝深处进发。 既然知道凶险,那小妖女如此狡猾聪颖的人,难道还会跟着他继续冒险送死不成? ······ 在殷姚艰难地靠着头顶的宝珠,灭杀那两只纠缠的邪物时,发现陆缘早已离开,消失在迷雾深处。 她原本天真烂漫,澄亮的双眼带着几分邪魅和狡黠,极为跳脱随性;然而如今面上却是浮现一层哀愁和悲伤。 她的确骗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谁在得知她被人杀死后,会义无反顾地与对方拼命死战。 何况陆缘和她只是萍水相逢,那时连她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见到陆缘也被蒙在鼓里,但却居然为了一个只相处过不足数日的人而豁出性命报仇,那时她不禁十分得意地在心里,暗暗嘲笑他这人真是愚蠢至极—— 然而后来,笑着笑着,她不知不觉中竟是泪流满面,一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高傲的心里,莫名涌起说不出的无尽的悲哀······ 于是为了确认陆缘是否还活着,她潜入了灵妙圣女的庄园。 那处山庄虽然不在青霞圣宫之内,但距离也是极近,她如果出现在这山庄,不仅可能会直接碰上灵妙圣女本人,甚至有极大的风险被修为高深的青霞圣母发觉。 若是换作以前的“银瞳妖女”,她绝不可能会做如此铤而走险的事情。 但是,她还是做了。 殷姚怔然望着那雾气渐浓的深处,眼中滴落两颗斗大的泪珠,“嗒!”一声直接打落地面。 她有一种预感,恐怕这深雾极地就是她的埋骨之地,此时再不退出,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第28章 十年 头顶上庇护的那颗黄色宝珠,在灭杀两只邪物后,散发的光芒也是黯淡了几分。 前方更加凶险,深雾之中定然还有更强大的邪物。 然而—— 一种不知什么力量使得她身体发热,充满温暖。 殷姚无法回头,凄然地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毅然绝然地往前追去。 ······ 秘境的尽头是这深雾极地,但这片灰雾笼罩的山脉却是仿佛无穷无尽,广袤无垠,根本没有尽头? 陆缘一路深入。 这黯雾山脉终日昏暗,那些随处可见的石头和诡异的小型草木,散发五颜六色的微弱霞光,但头顶茂密至极的树木和古藤,形成一层穹顶,如牢笼般锁住一方天地,不见天光,更没有日夜轮转。 陆缘在心里估摸着时辰,他心思敏捷,记忆力甚佳,即便有所出入,也不会偏差太多。 自从进入这深雾极地后,他甚至前行了不下半个多月的时间。 前头仍旧黯雾一片,看不到任何的出路和变化。 不过,他一路遭遇的邪物,也是愈来愈强。 来到这里后,甚至有能硬抗下他一记戮神斩而不死的强大邪物,而且数量也在增多,不时陷入苦战。 一直与众多的邪物战斗,这段时日以来,陆缘的神识力量也在快速地提升。 他每行进一段区域,都在附近历练许久,原本他是碰上那些游荡在山脉雾气的邪物才会出手,此刻却是主动找寻起它们来。 每斩杀一只邪物,他的神识力量也会得到提升,这种提升力很小,原本他几乎没有发觉,直到灭杀众多邪物后才感觉到。 这该算是意外之喜? 在别人看来,有死无生的凶险绝地,却对于陆缘来说,算是一处难得的修行神识之力的历练战场······ 山脉中的各种邪物,似乎就是从那浓郁不散的黯雾中蕴生而出,无论杀了多少,过一段时间后仍会出现,根本没有穷尽之时。 只不过,在陆缘将自己达到的地方,方圆百里范围内的邪物都杀过一遍后,神识之力的提升似乎也到了极限点,即便再有邪物诞生,斩杀后获得的助益也更加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黯雾越深越浓,诞生的邪物也越强。 故此,陆缘始终没有回头,一路且战且向前。 在某一地区—— 将所有邪物斩灭,获得的提升也到达顶点后;陆缘回头向遥远的后方远眺了一眼,静悄悄,没有再发现任何动静。 将目光收回,他喃喃地自语了一声; “···也是,一路闯入深雾极地也有半个多月,那小妖女不可能再追上来,说不定一早就知难而退地溜走了,我还去想她实属是分心······” 陆缘深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整精神。 翻过脚下整座山峰时,他已经沿途将所有遇到的邪物都灭了,此时还没有蕴生出新的邪物,即便有,对他的提升也再难发挥作用。 而前方仍旧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险峻的山峰高耸参天,一座一座地林立。 树海葱郁,但在雾气笼罩下,显出一片死气沉沉、青蒙蒙的颜色。 “该前往下一处山麓了。” ······ 岁月悠悠,这种一直修行历练的过程是极其枯燥的。 陆缘冷峻的面庞上带着疲惫和漠然,古井无波的双眼中更多了几许沧桑和冷静。 虽说他是一路战斗一路往前,但行过的距离仍不下以百万里计数。 他闯入深雾极地,竟是一直没有达到所谓秘境尽头的尽头!? “难道这极地没有边境的么······” 有时回想起来,连陆缘自己都难免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 十年—— 他粗粗估算一下,在这深雾极地中竟是历练了约莫十年······!? 十年都没有到达深雾极地的尽头,陆缘对此暗暗心惊之余,也不免升起一股更加好奇的心思,他越发想看看,这片黯雾笼罩的极地山脉是否会一直延伸下去?而如果有穷尽之地,那又会是何种景象? 这十年的修行,几乎每时每刻无不都在战斗中,精神高度集中和紧绷,又得益于斩灭那众多邪物的助益,他神识境界提升迅速,从原本的真神之境提升至命神之境! 真神之上乃是法神,法神之上才是命神! 也就是说,陆缘至少突破了两个大境界,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自从突破至命神境界后,从斩杀邪物中获得的提升就是骤然减弱。 此刻,无论在深雾极地有多么深入,斩杀多么强劲的邪物,好似都不能再提升他的神识境界,达到了一个饱满的顶点。 除此之外,陆缘修炼的功法《周天星辰诀》也从第八层突破至第九层,星辰护体,万法不侵。 曾经走火入魔突破尊者境时遭受三关之劫所留下的暗伤,也终于完全恢复。 这大道之伤不仅影响他的修行,将他的修为一直压制在凡武三境;同样,对他能发挥的实力其实也有所限制。 伤势痊愈后,他的境界很快就恢复至尊者境。 之前被那伤势压制在凡武三境修为时,依靠苍天道印的增幅力量陆缘就曾与准武尊大战,甚至能够硬撼武尊之境的强敌,虽然不能取胜,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他本身的修为就已经成就尊者境界,即便不施展苍天印,单单凭借本身力量也能够与武尊境强者对敌。 而若是再催发苍天印的八倍增幅之力,说不定连武尊境界的强敌都能一击斩杀! 在这期间,他仗着命神之境的神魂力量,也曾再次闯过盘踞他眉心灵台的荒魂塔,一直闯入到第五层,并且将这几卷炼神古经取到手中。 ······ 漫无目的的前行,茫茫路途,遥远无终。 他就像是在辽阔无垠的旷野中独自前进的拓荒者,远离尘世之外。 陆缘不知道在这路途的尽头,在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但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促使他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这种引导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第29章 又一枚道印!? 或许是因为他神识之力达至命神境界的缘故,五感六觉异常敏锐,已经蜕变到一种可怕的地步,隐隐能沟通天地道则的力量,感受到一些寻常绝对无法可及的东西。 斩杀邪物已经再难提升神识力量,于是陆缘很少再出手,只有路上碰到不怕死,直冲而来的邪物才会使出雷霆一击,将对方灭个干净。 当然,大多数时候,那些灵智似乎十分低下的邪物,还是能隐隐感到陆缘身上拥有足以轻易灭杀它们的力量,所以都远远避开,很少再有主动接近者。 这一日—— 陆缘来到一处地形较为平坦的荒山。 脚下散落着满地的碎石和沙土,连周围原本葱郁至极的密林都是枯黄枯黄的,好似被什么夺取了生机,显现出荒芜死寂的肃杀之气。 陆缘翻过整座荒山的山顶,在山的另一侧山麓上遇到了一具枯骨。 这具色泽褐黄的枯骨似是死去甚久,周围寸草不生,连石头都是风化蚀朽,化作散沙。 更为惊异的是,那枯骨中散发着一种死灭之力,十分诡异,一片青翠树叶被山风吹来,落在枯骨周围半丈之外的地面。 然而。 只稍稍数个呼吸过去,那片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的叶子,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枯萎,最后“砰!”一声,化作尘泥,散落地面的一层细沙之中。 陆缘蓦然一惊,站在十丈之外,远远观摩,不敢大意靠近。 他始终与那具枯骨保持一定距离,环绕而走,一面细细观察。 走至另一边位置看去时,陆缘惊讶地发现,那散发死灭气息的来源竟不是那具枯骨,而是被压在骨骸腹部位置下的一张兽皮!?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整座荒山的景象与周围不同,都是因为这卷兽皮的缘故么······?” 看到那兽皮的时候,陆缘浑身一抖,心神中竟是闪过一种莫名的感应,这更令他惊奇不已。 细细体悟之后,这缕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他催动苍天道印时变得更为强烈! 这一发现使得陆缘瞳眸一缩,呼吸都是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目光如电死死盯在那兽皮之上。 这种同宗同源的气息感应意味着什么,陆缘此刻已是明悟过来——那是道印的力量! 换言之,那兽皮之上承载着一枚道印之法!? 十大道印虽然各有千秋,法则之力各不相同,但彼此,乃是属于同一本源,这种同宗同源的感应绝不会有错,否则,陆缘修行的苍天印也不会自主运转,产生一缕微弱的联系。 而这种死灭之力的特性,陆缘隐隐猜测出,这兽皮承载的道印是十大道印中的哪一枚—— 第九神宗的幽天印。 十重地狱门,六道轮回路······ 传闻中,幽天印拥有沟通幽冥死界之力的无上威能,一旦使出,方圆万里之内都有可能生机枯灭,化作寸草不生的荒芜死地。 “记得老乞丐曾经说过,第九神宗和第十神宗都早已断绝传承,第十神宗的变天印从此再未在世间出现过,而第九神宗的幽天印,虽在第九神宗陨灭后也曾昙花一现,但很快也从世上消失,未有留下幽天印的传承道法——” “而如果世间真的还存有幽天道印的传承道法,那么唯一可能存在的地方,乃是十大神宗曾经历练门人,也即是如今七大神宗选拔新弟子的灵墟古境······” 陆缘神情凝重而肃穆地思付自语。 老乞丐乃是第八神宗仅存的最后传人,那等遗世高人不可能无的放矢。 他既然说幽天印只可能存在于灵墟古境,那无法不使陆缘相信这一说法。 而眼前的事实,又是大大地超出寻常和意料,那么,那卷兽皮究竟是真是假? 陆缘疑虑重重,但即使是他也不能小觑幽天印那种恐怖的威力。 皱眉沉思了一会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数枚灵药种子。 陆缘滴了一滴蕴含极大生机力量的圣灵液,然后灌输真元令这几枚灵药种子萌发。 不稍多久,几枚种子都是顺利破壳长出嫩芽。 陆缘收回真元,手掌一翻,将这几枚萌芽的灵株其中一半丢向那具骨骸之上,定睛仔细看去。 那三枚还带着种子壳的绿芽掉落,过了一会儿,仍是青翠鲜艳,生气勃勃,丝毫没有被夺取生命力而干枯的迹象。 陆缘再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无虞。 接着,他将手掌中剩下的三株萌芽剥离种子壳,折断根茎,再次丢向先前那三株依旧青绿的绿芽旁边。 这一次,那三株被折断根部的绿芽,却是很快枯萎,就如一开始时那片掉落的树叶一般,不消多长时间便是生机湮灭,化作泥尘。 见此情景,陆缘心里度量,那兽皮上承载的幽天印散发的死灭之力,应该只会湮灭死物身上残存的生命力,若是有根基的活物,却是影响不大。 这个猜测很是符合,毕竟那兽皮上的幽天印之法,并无人催发和施展,只是天然地溢散出本身的力量,这乃是顺合大道的力量,威力虽然恐怖,但毕竟无人使用,所以只造成扩散的微弱影响。 道印的威力神鬼莫测,就连陆缘所学的苍天印,他曾经试着将其拓印在纸张绢帛,或者木石之上,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拓印在纸帛上,纸帛便会燃烧消失,拓印在金石上,金石粉碎,根本无法记载。 所以陆缘亦是十分吃惊,那兽皮究竟是什么所制成,竟能承载幽天印之法? 确认过后,他缓步靠近,没有意料外的状况发生,那死灭气息还影响不了活人。 陆缘从那具骸骨身下取出那卷兽皮,在手掌上摊开,果不其然,真的就是第九神宗的幽天印!? “这是怎么回事,第九神宗的幽天印,竟然会遗落在这深雾极地的深处?” 陆缘蓦然惊异,忽地似是想到什么,目光从兽皮上移开,落在倒在地面的那具散落的骸骨上。 准确来说,他不是在看那具遗骸,而是在盯着骨骸身下一片腐朽的衣角。 那衣角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只有一个轮廓,但这轮廓之异常,独一无二,世间绝无再有。 “此人,是神宗弟子······!?” 第30章 参悟幽天印 那具骨骸是一个女子,面朝陆缘来时的方向倒下。 仔细观察之下,从遗骨上可以看出,她身上残留着许多伤痕,更有数处致命伤势,原本那张兽皮也是紧紧攥在手指骨的位置。 陆缘推测,大概是此人不知从何处夺得这记载幽天印的兽皮秘法,却同时也遭到围攻,虽然逃离脱困,但也受了太重的伤,在逃命途中终于坚持不住倒下,临死前还紧紧抓着这卷兽皮······ “安息吧······” 陆缘将这具遗骨收敛,在荒山上立了一个孤坟,将其葬下。 修行问道,长路漫漫,谁人得不死? 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替这位连姓名都没有知晓的可怜女子建造一个坟墓罢了。 郑重地祭拜过后,他也原地开始参悟兽皮中的幽天印。 十大道印都拥有神鬼莫测的恐怖威能,他先前掌握的苍天印已经能令他越阶而战,如今再得幽天印,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 深雾极地中的某一处。 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女终于倒在前行的路上。 悬浮在她身上,降落庇护光芒的一颗淡黄色宝珠,早已色泽暗沉,光芒更是微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彻底熄灭。 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努力挣扎,爬进附近一处山壁的裂缝中。 不消多时,数只庞大无比的邪物游荡飘过,在这座山壁周围转了几圈,但不知为什么,它们似乎没有发觉藏在山崖裂缝中的那位少女,最终又远远飘离此地。 那躲在山壁狭窄的裂缝中的少女,手中紧紧攥着那颗暗沉的黄色宝珠,眼中血泪交加,看到那几只邪物远去,不禁又是哭泣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31章 极地尽头 天边的黯雾比之以往更加浓厚,黑暗的荒野上景物从昏暗变成了沉沉的混沌,伸手难见五指。 四周都陷在窒息般的气氛中,这本就诡谲莫名的深雾极地,在这死寂无声里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一道拔长的身影从远处而来,愈走愈近。 而在他的面前出现一道横贯大地的万丈断崖,即是那黯雾最深最浓厚之处。 那道拔长身影站在断崖边上凝望了稍许,一会后,竟是突然纵身跃下—— ······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辽阔荒原自脚下延伸至远空。 在远空的那一头,矗立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青山峻峰,仙雾缭绕,神异非凡。 陆缘刚刚降落此地,没有过去多久,从那遥远外的青山峻峰上便是飞掠来七八道霞光漫空的神虹。 神虹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而来,各自从其上落下一位位显贵不凡、目光如炬的人物,有男有女,俱都是中年或者老者。 “哈哈,你们看好的那几个好苗子都才刚刚闯入第九重天,还说此次试炼最快通过的人,就会在那几人中决出;看看,这不是有人比他们更快了吗!” “怪哉,怪哉——以往都是鬼影王通、南荒域的罗巽、大周武国的周玄,以及大衍武国的凌家姐妹这遥遥领先的几人轮番争先,怎么到了最后一关试炼,反倒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物反超了?” “······” 那七八位显贵人物一路谈笑而至,来到陆缘面前,都是以一种惊讶和好奇的目光频频向他打量。 其中一位虬髯白须的矍铄老者,面带和蔼地点点头,最先朝陆缘开口道; “恭喜,你已经顺利通过考验,而且,是第一个闯到这里来的人——我们几位,都是神宗接引使。” “神宗接引使?考验?” 陆缘微一愣然,同样朝对方众人左右扫视一遍,心中思绪翻腾狂涌,已是冒出一个大致猜测。 他深深吸了口气,眉头微蹙,仍是确认地询问道; “请问——此地,是何处?” 对方数人彼此互看一眼,俱都哈哈大笑,只以为陆缘一路闯关,历练得头脑糊涂了。 陆缘静静立在原地,等待众人笑完。 旋即,竟真的听到一个他猜想中的吃惊回答: “这里是灵墟古境,第十重天。” ······ ······ ······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