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魅》 第一章 有诡城 “黑夫,让开!看我怎么把他的头割下来。” “我觉得先把他的脖子踢断,再切下来比较快。” 两人的讨论声很近,热气呼在白墨脸上,一股血腥味直入鼻翼。 他们是谁? 想割谁的头? 难道是我吗? 白墨心里一惊,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猛地睁开眼睛。 残阳如血。 两个穿着古怪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两人均是黑色的上衣下裳,手握一柄青铜剑,一个穿着简单的铠甲,一个包着黑色的头巾。 衣裳、甲胄、兵器和发式看起来很像秦国战士。 白墨心中一喜,忍不住嘀咕道:“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的毕业论文还没有着落,这不灵感就入梦来了?” “居然没死!”穿着简单铠甲的黑瘦汉子立刻举起剑刺了下来。 白墨下意识地翻身躲过致命一击,双手猛推地面迅速跳起,左闪右躲过黑瘦汉子的进攻。 白墨的专业是研究中国史,业余自学过武术,在这种危险境地下自保有余。 “黑夫!”黑瘦汉子喊人帮忙,“快杀了他!你到底想不想帮父亲脱罪?” 那名叫黑夫的汉子头发挽成一个斜发髻,包着黑头巾,立刻举起青铜剑冲了过来。 还来?这梦怎么这么血腥?白墨忍不住内心抱怨了几句。 从小到大他都是孩子王,脑子灵活鬼主意多,再加上能言善辩,大家都很信服他。 看黑夫一脸认真的傻样,白墨随口胡说道:“我可以帮你父亲脱罪。” 反正梦里说什么都不算数。 黑夫的剑尖堪堪停在他的后背心。 “黑夫,魏人狡猾,别相信他!” 白墨趁黑瘦汉子晃神的瞬间,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扳,抢过对方手里的青铜剑。 胸口一阵剧痛,提醒白墨他之前受伤了,而且还很严重。他有些摇晃,往后退了两步。 “你骗我!”黑夫的青铜剑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杀气腾腾。 白墨扭头就跑,更多的血从胸口滴了下来。 “你跑不了,你的头是我们的!”两个汉子紧追其后,已经杀红了眼。 晚霞染红了天边。 血水染红了大地。 周围有很多士兵打扮的人,他们也都杀红了眼。 很多士兵腰间圆鼓鼓的,地上不少死人的头没了。 这是战场! 这是秦国战士! 这是商鞅变法后的斩首授爵制,一个人头换一级爵位。 不少死人的脖子正汩汩地涌出鲜血,血腥味越来越浓郁,白墨开始恶心想吐。 这梦也太逼真了。白墨忍不住掐了一下大腿,接着“嗷嗷”叫了起来——好疼!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白墨记得自己在文史研究所,正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一块黑玉,怎么突然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一定是那块黑玉捣的鬼!但他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黑夫兄弟俩一前一后截住了他。 “魏狗,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黑夫的兄弟叫骂着,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倒下了。 一张棱角分明、严肃高冷的脸出现在白墨眼前:“白墨大哥,你没事吧?” 白墨摇摇头,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个白墨刚才应该已经死了,自己这个冒牌货恰巧穿越到他身上。 白墨仰天长叹: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很一般,彩票只中过安慰奖。但也不会这么倒霉吧? 从来没有人这么上赶着找死。真是古今第一冤魂! “我要杀了你!”黑夫恶狠狠地杀过来。 白墨飞身躲闪,却发现黑夫径直朝严肃高冷脸冲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一片刀光剑影,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打打杀杀不文明,围观八卦真本领。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白墨乐呵呵地站退到旁边看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正朝他飞来。 他不幸成了肉垫。 那人和他来了个亲密接触,脸上的泥巴蹭花了他的脸上,嘴里的鲜血也沾到他的嘴唇上。 “呸呸呸!”白墨急忙抹嘴巴加吐口水——被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莫名其妙强吻了,这算怎么回事? “今天运气真背,居然被狗咬了!”白墨骂道。 那人也在嫌弃地吐口水,听到白墨的话,一脸脏兮兮的泥巴也遮不住那人眼里的杀气:“魏狗,你给本公……等着!” 魏狗?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叫我?原来我的身份是魏国人。 本宫?哪里有这么丑的本宫?宫斗剧看多了吧? 白墨腹诽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她是个女人? 但她也太脏太丑了吧? 我的初吻! 白墨心中哀嚎,他穷,他没有女朋友,但他有骨气! 怎么能做这种春梦? 太无耻了! 但她的嘴唇厚度不错,很软。 白墨还在胡思乱想,女人已经提起剑刺向他。 一个身着红色铠甲的魏军大将帮白墨挡开这致命一击,看到他还在发呆,气得骂道:“傻兵娃子!” 魏军大将飞身刺向女人。 女人边躲闪边大声喊道:“活捉魏国大将者,重重有赏!” 魏国大将也振臂高呼:“活捉秦王公主者,赏百金!” 两国的士兵分别紧紧围住魏国将军和秦国公主,不要命地厮杀起来。 秦国公主?白墨看着女人脏兮兮的脸,矫捷的身影,疑惑了—— 公主如此高贵,怎么弄得这么脏? 公主不好好学刺绣,拿舞刀弄枪像什么样? 秦国男人死光了?怎么让公主上战场? 天啊!我居然吻了公主!看来我这次运气不错。 严肃高冷脸打断了白墨的思绪:“白墨大哥,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白墨怕死,退到安全的地方远远看戏。 魏国大将英勇战死,战斗结束了。 白墨选择乖乖放弃抵抗当俘虏,严肃高冷脸也只好跟着放下武器。 黑夫提着剑冲进俘虏队伍,要杀严肃高冷脸报仇,被告知“将军有令,不杀俘虏。” “魏狗!”黑夫恨恨地骂道。 “谁是魏狗?我们是秦人!”严肃高冷脸气得大声驳斥,指了指他和白墨。 白墨愣住了。 我不是魏人? 我是秦人? 那我为何要和秦兵打仗? 这不是找死吗? “秦人?居然帮魏人守有诡城?”黑夫气得大叫,“该杀!” “该杀!”秦兵开始骚乱。 魏国俘虏也开始骚动,秦国虎狼也,该死!秦人冒充魏人,肯定不安好心。 秦兵举起剑,魏国俘虏举起拳头。 白墨瞪了严肃高冷脸一眼,陪着笑脸:“误会!都是误会!” 众人依旧杀气腾腾地逼近两人。 “怎么回事?”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鹿皮制成的韦弁服、腰间挂着玉佩和长剑的伟岸男子走了过来。 不怒自威。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路。 “蒙大将军,这两个魏国俘虏自称是秦人。” 来人正是秦国上卿蒙骜,此次攻魏的大将军。 “哦?秦人?报上名来。”蒙骜面色沉静。 严肃高冷脸高声答道:“蜀地,赵高仲。” 白墨听到“赵高”二字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在听到“仲”字后终于把心放了回去。 白墨学着赵高仲说道:“蜀地,白墨。” 巴蜀原本属于楚国,被司马错攻下后归属了秦国。秦国为了收买人心,对巴蜀采取了宽政。 “大将军,他们杀了我兄弟。”黑夫怒声说道。 白墨赶紧解释:“都是误会。他们兄弟俩想砍下我的头,帮他父亲脱罪。赵高仲为了救我,误伤了黑夫兄弟。” “他们背叛秦国,罪大恶极。”黑夫和众多秦兵喊道。 蒙骜点点头:“秦法严格,有功者赏,有过者惩。来人,诛杀两人。” 不管是秦人还是魏人,都鼓起掌欢呼起来。 现场热闹得就像联欢晚会,白墨恐惧中夹杂着兴奋,自我安慰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参加我的葬礼。如此气派,值了! “公主吩咐,带他进去。” 听到侍卫的传话,蒙骜将军大手一挥:“押进去!” 一支冷箭朝白墨的后心口飞驰而来,蒙骜眼疾手快打掉了。 “臭小子,到底有多少人想要你死?”蒙骜依旧面色沉静,看着箭头道,“这支箭的箭头不是三角锥型,肯定不是秦国造的。” 白墨捡起箭,脸色苍白。 蒙骜继续道:“箭羽也不是赵国的国色。看起来倒像是齐国造的箭。箭的速度很快,不是寻常士兵将军的臂力,必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白墨浑身发冷。 战场,一个多么完美的杀人场所。 一条阴冷、恶毒的蛇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要我死。 一定要找到这条毒蛇! 杀了他! 剁碎他! 第二章 有诡城2 刚穿越过来就是死局,白墨无奈地看着天空,他在翻白眼:老天爷,去死吧! 赵高仲依旧没有表情。 蒙骜将军赞赏地看着他俩,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不简单。 “你的头,是我的!”黑夫黑着脸,露出一口白牙,在指挥帐门口挥舞着剑。 指挥帐里摆设极为简单,一张大地图占据了整张桌子,一张床在角落,旁边是一个架子,上面有一副重型铠甲,看起来有近百斤重。 指挥帐里有一男一女,看到蒙骜简单行礼。 男人气宇轩昂、衣着华丽,女孩看起来十几岁,一身黑衣,身型柔弱,眉眼凌厉。 蒙骜赶紧回礼:“赢淑公主!姚贾大人。刀剑无眼,你们怎么来了?” 姚贾?出使四国的姚贾?他不是耍嘴皮子的吗,怎么出现在战场? 赢淑公主?这名字好耳熟……对了,想起来了,她是秦始皇嬴政的堂妹。 秦军攻魏……蒙大将军……十几岁的赢淑公主……白墨脑子里电闪雷鸣,迅速锁定了他此刻大致的时间坐标—— 他穿越到了战国末期! 嬴政亲政了么?开始灭六国了吗?十年灭六国,北击匈奴南平百越,想想就令人激动不已! 但是……赢淑公主……他们俩刚刚来了个狗啃泥,他还骂她是狗…… 白墨认出那女人,赶紧低下头,祈祷她千万不要认出他来。 赢淑公主看到白墨,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来逗逗狗。” 蒙骜不解:“公主喜欢军犬?尽管带走。” 赢淑公主和姚贾都笑了。 蒙骜不解地看着白墨和赵高仲,按照秦法,背叛秦国株连全族,他们为什么要帮魏人做战? 只有一种可能。蒙骜心下了然,看了看赢淑公主和姚贾——难道是黑冰台的手笔? “误会!都是误会!”白墨什么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秦法严苛,只能胡乱解释:“我们没有为魏国打仗,只是迷路了,误入了战场。” “迷路?”蒙骜皮笑肉不笑。 “误入?那魏国大将为什么救你?”赢淑公主补上一刀。 “我爱我的祖国母亲秦国,我们真的只是迷路。”白墨巧舌如簧,面不改色心不跳。 祖国母亲秦国? 这个说法新鲜,赢淑公主、姚贾和蒙骜都露出笑意。 “你也迷路了?”蒙骜看向赵高仲。 “我……”白墨朝赵高仲使眼色,可惜他不会撒谎,“魏国弱小,我们帮弱者对抗强权。” 蒙骜知道自己猜错了,笑道:“原来是墨者。闻名不如见面。” 墨家组织纪律严格,崇尚艰苦朴素,强调赏善罚恶。他们兼爱非攻,喜欢站在弱国一边,对抗大国、强国发动的侵略战争。 白墨心中一沉——墨家很穷,还爱多管闲事。这白墨居然是墨家的人,这运气……真是没谁了。白墨快哭了。 “墨家守城术天下闻名,难怪这次攻城颇费周折。”蒙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们违抗秦法,应该诛杀。但如果你们墨家不再守卫有诡城,功过相抵,我可以放了你们。” “我们不……” 白墨赶紧打断赵高仲:“我们不能拒绝大将军的好意。多谢大将军!我们这就回去说服墨家改变心意。” 蒙骜不再言语,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我们不……”赵高仲拉住白墨。 “我们不想只是功过相抵。如果我们说服墨家弃城,还把墨家的器械送给大将军,我们能否立功?”白墨只能胡扯。 “哦?”蒙骜来了兴致,“如果有悬脾、杀和连弩之车,我许你们连升两级。” 连升两级?那就是上造爵,一般需要两个敌人首级。白墨兴奋了。 商鞅这套军功授爵制跟游戏闯关积分一样刺激,甚至更加刺激——游戏里死了可以再来一局,在这里死了就真正game over了。 白墨大致明白悬脾、杀和连弩之车相当于古代的移动杀人电梯、古代散弹枪和古代机关枪。 比如杀,名字简单霸气,可以喷射飞沙走石甚至铁制暗器,一般20步配一个,城头配备180个杀,即可大杀四方。 “我们不……”赵高仲这块耿直的石头再次开口了。 白墨急得捂住了他的嘴巴,暗道:赵大哥,赵爷爷,赵祖宗,我求你闭嘴! “我们不负将军所托。如有违背,五雷轰顶。”白墨拉着赵高仲赶紧告辞。 “好!酒!”蒙骜要破例给白墨他们送行。 “好酒!”白墨被凌冽的酒呛了一口,放下酒杯就要开溜。 秦法危险。 军营很危险。 蒙骜非常危险。 赢淑公主更加危险。 赵高仲这个不会撒谎的耿直石头最危险。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赢淑公主和姚贾大人喝干了杯中酒,姚贾大人开口道:“大将军,他们不可信。” “必须留下人质。”赢淑公主附和道。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狗眼看人低!”白墨被看穿心思,急了。 蒙骜点头称是:“姚贾大人和赢淑公主所言极是。哪个留下来好?” 留下白墨,赵高仲不堪大任。留下赵高仲,白墨定会溜之大吉。 姚贾大人笑道:“还需一位高手。” 蒙骜哈哈大笑,命人把黑夫叫来,吩咐了一番。 赵高仲留下做人质,白墨回有诡城周旋,黑夫负责监视白墨,形势不对就地正法。 “黑夫遵命!”黑夫恶狠狠地盯着白墨,“你的头,是我的!” 白墨嬉皮笑脸地耸耸肩,黑夫肯定没有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厉害。 “蒙大将军,秦法嫉恶如仇,奖是奖,罚归罚。功过相抵,不妥。” 白墨瞪了一眼赢淑公主,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记仇,心肠如此狠毒! “谢谢公主提醒。秦法为大,军心为重。当众重打二十大板,事成后连升三级爵位,如何?” “不如何。”白墨哭着拒绝。 赵高仲嘴硬:“二百大板又如何?” “好!大板管饱!”蒙骜笑了,姚贾和赢淑公主也笑了,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你闭嘴!”白墨终于忍不住了,暴躁地撕烂了赵高仲的嘴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墨大哥……”赵高仲捂着嘴巴,说话含糊不清。 “啪啪啪!”白墨屁股开了花,疼得嗷嗷直叫。 围观的秦人和魏人纷纷叫好。 赢淑公主更是笑开了花。 有些人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白墨气得牙痒痒,但心里明白不能硬顶,打到第二大板时干脆装作昏死过去。 白墨最终挨了三大板,赵高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足足挨了四十大板,屁股血肉模糊。 夜晚蒙骜好心叫军医给两人治伤,上药时白墨哭天喊地,赵高仲倒是一声不吭。 军医忍不住嘲笑白墨:“如果我不是医生,肯定以为你快死了。这么鬼哭狼嚎,第一次上战场吧?小孩?” “小孩?你大爷的!”白墨骂骂咧咧,他一个快三十的人,怎么就成了十几岁的小孩? 但看到洗脸盆的水中那张英姿勃发的脸、神采飞扬的眼睛,他又开心起来——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第二天就要回有诡城周旋,白墨对这里还一无所知:“回城后我该怎么搞定墨家?” 赵高仲屁股朝上叹了口气:“白墨大哥,你原来从不说大话的。你赶紧躲起来吧,别管我。” “好!”这可是你让我别管你的,去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怪我! 赵高仲拿出一片竹简,准备交代遗言。 另一片竹简不小心掉了出来,他赶紧把竹简紧紧抓在手里。 看赵高仲神色慌张,白墨取笑道:“不会是情书吧?” 白墨没有发现,竹简上是他的名字。 赵高仲不能告诉白墨这是监视他的日志记录,又不会撒谎,急得憋红了脸。 “好啦!开个玩嘛!” 白墨丝毫没有怀疑,赵高仲更加愧疚了。 “白墨大哥,自从我来到巴蜀方氏,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我死后,求你把我的尸骨和遗书带给父母和弟弟赵高、赵成。” 这个赵高仲,真是块笨石头!白墨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谁说我们会死?我们会好好活着。 等等……赵高?! 第三章 有诡城3 听到“赵高”这个大恶人的名字,白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叫赵高仲,你弟弟叫赵高?” “嘘!”赵高仲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方氏已经有四个赵高,以伯仲叔季来区分。我叫赵高仲,是他们找到的第二个叫赵高的孩子。我和弟弟是双胞胎,他们当年搞错了。” 巴蜀方氏为什么到处寻找、收集赵高?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知道未来,知道赵高的价值! “你真名叫什么?” “赵业。” 黑暗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巴蜀方氏知晓未来,我也知晓未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白墨突然对方氏有了兴趣:“你在方氏开心吗?” “方氏是秦国首富,还有爵位,吃喝不愁受人尊敬,比我家好多了。早知道这里这么好,我就不该顶替弟弟。”赵高仲叹了口气,对他剥夺了弟弟赵高的好生活而愧疚。 赵高的母亲因触犯刑法遭到处刑,身体残缺,被收入隐宫。父亲是隐官的下级文吏,低贱卑微,衣食拮据。 秦国首富?果然是那个靠丹砂丹药起家的巴蜀方氏! 白墨一拍脑袋,兴奋起来——巴蜀方氏何止是秦国首富?更是未来的天下首富。 巴寡妇清富可敌国,是秦始皇的投资人,长城项目的出资方,攻打匈奴的资助人,被秦始皇写文缅怀的女人,被司马迁写进《史记》的女富豪。 “哎呀,我们都不姓方。蒙骜如果知道我们是方家的人,说不定会马上放了我们。”白墨跳了起来,准备去找蒙骜。 赵高仲一把拉住了他:“这次墨家武考是守城。我们没考过已经够丢人了,清夫人不会出面的。” 原来是墨家武考!墨家真是吃饱了撑的,居然组织弟子和国家军队作战,天下哪个皇帝能容忍? 墨家不灭天理不容!白墨腹诽着。 “清夫人不会见死不救的。”白墨觉得清夫人是好人。 “你说的对。你可是清夫人的义子,你死了云梦会很伤心的。”赵高仲表情古怪地笑了。 白墨没有注意到。他陷入了巨大的喜悦中。 我是天下首富清夫人的义子!我的好运终于来了! 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刚才的战争和死亡阴霾只是小插曲。 白墨早已忘了他原本的生活——他曾经是全村的希望,现在是文史专业博士生,给导师廉价打工八年,每月到手一千五百块,一直没能顺利毕业。 他的研究课题是秦帝国兴衰,可惜他一直无法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新的发现。 现在他有机会来到秦国,接近历史真相,却已经不想写论文毕业的事了。 上辈子他活得卑微贫穷,只好埋头苦读发愤图强。 现在他是首富义子,巨大的财富近在咫尺,他不想奋斗了,只想好好享受人生。 马爸爸?王爸爸? 都不如我的清妈妈! “我终于有钱了!”白墨手舞足蹈起来。 赵高仲忍不住笑了:“你似乎和我一样穷。” “什么?!”白墨瞬间没了心情,清夫人怎么这么小气? “你忘了?墨家崇尚艰苦朴素,提倡极简生活。” 艰苦朴素?极简生活?那岂不是家徒四壁?! 白墨的心凉了。又是可恶的墨家! “清夫人是墨家的捐资人,要不墨家那群穷鬼,自己都养不活,哪里能专心研究几何、物理,整日思考哲学、宇宙,设计制作机关、器械?” 提到墨家,赵高仲开始滔滔不绝,但看得出来他很了解墨家。 “我们在墨家学院学了这么久,考试通不过就不能成为正式的墨家弟子。不成为墨家弟子,就不能担任方氏的重要职位。”赵高仲和白墨同时叹了口气——该死的墨家! “你想担任什么重要职位?”白墨继续套话。 “我……如果能负责方家军就好了。” 方氏有军队?!白墨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搜集材料时看到过,秦始皇特许寡妇清继续拥有军队,以保护方氏产业的安全。 “你负责军队,我负责商队。”白墨笑着说道,“这样我就有很多很多钱了。” 赚钱,就是白墨上辈子的人生目标。因为他真的穷过,而且到目前为止一直很穷。 “商队?你不是想负责神仙道和山海阁吗?” 这是什么?听起来不像好东西。白墨假装咳嗽几声,敷衍过去了。 这个身份比他想象的复杂很多,巴蜀方氏谜团重重。 天下首富却是墨家背后之人,知晓未来又想控制赵高。 有财富,有军队,还有知识,清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她的义子,这是巧合吗?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好好养伤,我会回来的。”白墨忧心忡忡,他的小命危在旦夕。 “我相信你。”赵高仲给白墨一个拥抱,黑暗中这股温暖让他感觉很真实、很安心。 耳边很快传来赵高仲的呼吸声和鼾声,白墨依旧在想七想八:这一切是真的吗?一觉醒来我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吗?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白墨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他感觉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在脸上爬。 “毒蛇!”白墨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胆小鬼!”黑夫冷笑着把一条一米多长的黄黑条纹蛇卷在手臂上。 “你干什么?”白墨生气了,什么人会用毒蛇叫人起床?除非他本身就是一条毒蛇! “出发!”黑夫抬起手臂,黄黑条纹蛇的头再次逼近。 原来是一条木头做的假蛇。 “无聊!”白墨跳下床骂道。 “去吧!”赵高仲依旧趴在床上,撅了撅屁股,挥了挥手。 “哎哟!”昨天受了伤,又挨了板子,白墨的屁股一挨马鞍就钻心的疼。 他不想被人笑话,只好撅起屁股,死死抱住马脖子,飞奔而去。 他太急于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姚贾和赢淑正在打赌。 姚贾赌白墨一定会成功回来,赢淑不相信。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姚贾的眼光充满了渴望,仿佛狼看见了猎物。 “黑夫!你兄弟醒了!”有人喊道。 黑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飞驰而去的白墨,一跺脚,跳上马,跟着飞驰而去。 很快黑夫发现方向不对——有诡城往东走,白墨却在往西飞奔。 第四章 有诡城4 “你又耍诈!”黑夫策马追上白墨,“有诡城在那边!” 白墨气得想吐血。 他随机选了一个方向,果然选错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中过奖,连安慰奖都没有中过。 白墨扭转马头,继续狂奔。黑夫在后面追。 有诡城城门口戒备森严,墙头上摆满了墨家的守城器械。 果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白墨不知道该骂寡妇清还是该骂墨家。干脆两个一起骂吧! 一只利箭呼啸而来,马受惊不再前进,只是原地打转。 “来者何人?” “墨家,白墨。” “他是谁?”黑夫的一身秦军装束自然引起了守城士兵的注意。 “他是黑夫,是扮成秦人打探消息的魏人。”白墨示意黑夫闭嘴。 黑夫瞪了他一眼,乖乖闭嘴。 蒙大将军交代过,进城后黑夫必须听白墨的。军令如山。 两人顺利进了有诡城。 这是魏国一座普通的城池,往日人流如织的街头此刻略显萧瑟,沿街店铺只开了一半。 一群群士兵正在紧张地运送木头、草杆等物料。 几个魏人看到黑夫一身秦兵打扮,很快围了上来,免不了一番打斗。 很久没看过这么生动活泼的街头斗殴了! 从二十一世纪的和谐社会来的白墨兴奋地围观了一会儿,直到他想起黑夫的使命。 小命重要。 还是赶紧跑吧。 但黑夫很快出现在他面前,眼睛一亮:“脱衣服!” 这家伙不会看上我了吧?白墨心里有些紧张,坚决拒绝:“你想干什么?!” 黑夫也不多话,一把抓住白墨的衣领一扯,罩衫飞到空中。 白墨趁势用罩衫蒙住黑夫的头,抱住他一顿猛揍。 黑夫则是专心攻击对方的下身,几个飞腿让白墨重心不稳,跌落在地。 “功夫切磋,点到为止!”白墨急忙喊道。 “把你衣服借我穿穿怎么了?这么小气,还打人!”黑夫取下头上的罩衫,不满地抱怨。 罩衫披到身上后遮住了秦兵标志性的黑色上衣。 白墨安慰自己:想多了想多了,都是虚惊一场。 “胆小鬼!”黑夫瞪了白墨一眼,“把下裳也脱给我。” 下裳即下裙,古代裤子还不完善,开裆裤外面需要下裙遮挡,避免走光。 当街脱衣服?这也太豪放了!白墨自然拒绝。 奈何黑夫不想再被魏人打,急需换身衣服。白墨只好带着黑夫进了一家服装布料店。 “我没钱。”黑夫选好了衣服,看着白墨。 白墨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只好尴尬地问店主:“这把剑给你,如何?” 店主摇摇头:“这年头到处打仗,武器随便捡,不值钱。” “老板,这几匹布,我们小姐都要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掏出一把布币,“够不够?” “够了!够了!”店主笑开了花,迎了上去之前不忘转头斥责,“没钱还不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白墨和黑夫灰溜溜地离开。 丫鬟打扮的姑娘看到白墨,一脸欣喜:“小姐!快看!” 一个美丽的女子开心地扑进白墨怀里:“白墨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有没有受伤?我担心死了呢!” 这是个美如天仙、肤若凝脂、眼若星辰、娇俏可爱的十几岁女孩子,她身穿一身朱红菱纹罗丝棉袍,这是先秦到汉初流行的曲裾袍款式。 她是谁? 白墨一脸懵逼。 她是仙女! 白墨色心大动,趁势抱住女子:“我回来了!好妹妹。” “白墨哥哥!”女子的脸腾的红了一大片,干脆把头埋在白墨怀里不出来。 白墨哥哥平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难得这么热情似火。 “姑娘,有钱不?”黑夫不解风情地问道,被白墨狠狠瞪了一眼:你丫的太破坏气氛了! 女子抬起头,示意丫鬟掏出一只鼓鼓的钱袋:“白墨哥哥,给你!都给你!” 憨态可掬的单纯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这位公子有福了。娘子又美又有钱。”店主满脸羡慕。 女子的脸更红了,比天边的云彩还要美艳动人。 “小姐,我们还去火攻现场吗?”丫鬟春红提醒道。 “白墨哥哥,你想回去休息还是去看火攻现场?” “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白墨冲着女子微微一笑,内心想的是:万年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是处男。老天保佑,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脱单才好。 当上辈子闲暇时,白墨看过相亲约会手册。 第一条是对女人永远不说no。如果女人问你好看不好看,绝对不能说不好看。 如果女人问你哪个更好看?你只需回答:我喜欢的女人最好看。 现在仙女问自己想去哪里,答案当然是: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女子笑弯了眼睛:“白墨哥哥,你会永远和今日一样,对云梦好一辈子吗?” 原来这女子叫云梦。 白墨有些沮丧:我自己都小命不保,怎么保护她一辈子? 白墨小心翼翼道:“我一辈子都是你的白墨哥哥。” 这是一句没用的废话,但方云梦和世间很多女子一样,喜欢好听的废话。 “墨武先生。”丫鬟春红激动地看向一个冷峻肃杀的年轻男子,他就是这次墨家武考的考官。 墨家认为守城者最厉害的武器是火,这次守有诡城,墨家决定火烧来犯的敌军。 墨武神情有些复杂:“你回来了。秦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白墨心里一动:墨武似乎不太高兴看到他回来。 “蒙骜的指挥帐上有一张大地图,粮仓位置我记下来了。”他开动脑筋瞎编道。 “好!我们这次转守为攻,攻守兼备。今夜,夜袭秦兵粮仓!”墨武挥了挥手,继续说道,“秦兵也可能夜袭有诡城。火力准备得怎么样了?” 属下答道:“目前城里每2步有20个火炬,全城共个火炬。每25步1个大灶,全城总有144个大社,全部配备了沙石,烧烫之后从爵穴倾倒而下。另外这次还有刚刚研发成功的能移动的行灶,可以作为机动部队。” “好!用来火攻的燃料一定要分类摆放,严密看守。”墨武吩咐道,“还有石块,一定要准备好。” “只要秦军敢来,保证他们有去无回。每2步已准备50块不轻于半钧(15斤)的石块,9万石块已经就绪!”属下答道。 “好!墨者必胜!”众人跟着墨武齐声喊道。 墨者当真厉害,而且如此准备充分。白墨和黑夫被震撼了,各怀心思地看着秦军的方向。 “你要是敢出城报信,坏我大事,我就让蒙将军砍了你的头!”白墨威胁黑夫不要轻举妄动。 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白墨感到阵阵杀意。 这股杀意和战场上四处弥漫的杀意不同,仿佛毒蛇吐着信子,时时刻刻对准了他们。 这个白墨小小年纪,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呢?算了不想了,随机应变吧,活着最要紧。白墨告诉自己。 第五章 有诡城5 墨武偷袭成功,烧了蒙骜的粮仓。 有诡城里士气高涨,人们连着几天举杯庆祝。 蒙骜果真派兵夜袭,很多士兵被烧伤,哀嚎声响彻云霄。 秦军号称士兵需要治疗,干脆退军三里。 秦军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嘛!墨家和墨武就这样被有诡城的人们当成了神明,被捧上了天。 白墨自从回到有诡城,除了跟随墨武学习、实践守城术,其余时间都用来陪方云梦逛街、游玩、找好吃的。 白墨似乎在专心谈恋爱,黑夫看不下去了:“秦国要是败了,你兄弟就得死,你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你想我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眼看着秦兵受伤战败,黑夫的心在滴血。 “欲上先下,欲抑先扬,懂吗?”白墨吩咐了一番,黑夫终于喜笑颜开。 白墨悠哉悠哉地带方云梦吃完烤肉,回到房间,墨武正在等他。 “稀客啊!欢迎欢迎!”白墨热烈的欢迎换来了墨武热烈的砍杀。 墨武是来刺杀的,但他甚至不愿意蒙面!是觉得我必死无疑吗?白墨有些郁闷。 “你为什么杀我?是因为方云梦吗?” 墨武冷着脸:“你不该活着回来!” “那支齐箭是你射的?”墨武就是盯着自己的那条毒蛇? “没想到蒙骜居然救了你。但我的任务不能失败。”墨武手中的剑加快了速度。 “谁要你杀我?墨家吗?” 黑夫听到声响,冲进来救白墨,墨武的剑砍空了。 当晚,有士兵饮酒庆祝时不慎发生火灾,用来火攻的木头、草杆等燃料全部烧没了。 墨武大怒,让郡守下令,禁止全城饮酒。 墨武如此嚣张跋扈,不满开始在有诡城里蔓延。 接连发生了器械伤人事件。一名蒙面大盗偷窃了杀,与人发生冲突后干脆突突了对方五六人。 墨武因为对伤人器械管理不善,被人们责难。 有诡城的人们习惯了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因为战争和死亡的威胁接受墨家的帮助,不得不忍受墨家的种种约束。 随着秦军的后退,人们渐渐对墨家的严苛和约束产生了厌倦心理。 幸好蒙骜又送来了战书,墨家和墨武再次受到有诡城人们的重视,双方约定三日后再战。 墨武很重视这次约战,举行了祭天仪式以鼓舞士气,并利用望气术预测吉凶。 墨武还计划在决战之夜组织人们敲鼓呐喊,一来震慑敌军,二来通过群众性运动安定民心。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望气术却观察到此战有败气。 所谓败气,是白墨利用物理学常识加重了观测区的湿气,并在周围燃烧石油制造黑气。 黑气压顶。大凶之兆。墨家有人建议夜观星相再定是否应战。 有诡城里人心惶惶,墨武督促众人做好全面的战争准备。 但到了约好的时间蒙骜却没来,只约明日再战。 明日复明日。 三次之后,无论墨武如何催促,有诡城的士兵们都不愿准备战斗了。 这几天里,一则流言满天飞,说是一条黑鱼肚子里有一块黑石,黑石上有个大大的“秦”字。 秦国属水德,尚黑色。黑石的形状又很像有诡城。人们议论纷纷。 “既然有诡城注定属于秦国,大家死战又有何意义?” “我看蒙骜不想有太多伤亡,才一再不来应战。我们应该主动投降。” “我看还是和谈为好。” “有墨家,怎么和谈?” “你说的不对,墨家是来帮我们打仗的。我们要和,自然就没墨家什么事了。他们总不能反客为主吧?” “对,有诡城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怎么能由墨武决定?” 墨武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白墨告诉墨武,只要告诉他谁想杀他,他就帮墨武搞定蒙骜。 墨武神情复杂地看了白墨一眼:“上了死亡名单的人,已经是死人了。” 白墨吓了一跳:那个白墨的确已经是死人了。但我不是他啊! “死亡名单?哪里来的?墨家?” “黑衣社。”墨武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墨,“这个黑衣社和你们方氏还颇有渊源。” 方氏有人要杀他?白墨暗暗叫苦,看来首富的义子和皇帝的儿子一样,都是高危职业啊! “谢谢墨武兄弟提醒!”白墨行了个大礼,把墨武吓了一跳。 墨武回礼道:“我们扯平了。你自求多福吧。” 蒙骜送来了和谈密信,有诡城郡守来找墨武商量。 墨武一眼看出郡守心思,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墨家,撤了。 “白墨大哥,我错了。”黑夫真诚地道歉,第一次叫白墨“大哥”,也不再提人头的事,“我不该责怪你天天喝酒玩乐,不该责怪你陪小姐逛街游玩。” “这叫做‘能而示之以不能’。明白不?”白墨摆了摆手,“接下来执行计划的第二阶段。” “我有些不明白,你和蒙大将军如何沟通?他怎么知道攻城还是不攻城?”黑夫依旧一脸疑惑。 白墨只好告诉他其中的奥妙——城头有面旗帜缺了一角,旗帜放东边表示准备攻城,放西边表示暂停攻城。 “但你怎么知道城头有面旗帜缺了一角?” 白墨叹了口气:“你真笨,不知道剪个角出来?” 黑夫恍然大悟,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多大啊?黑夫。” “十七岁。”黑夫腼腆一笑,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 白墨想到了黑人牙膏的广告,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嫌我小?”黑夫急了。 秦国实行普遍征兵制,男子年满17岁傅籍,登记名册开始服徭役。黑夫急于为父亲脱罪,刚傅籍就参加了战斗。 “叫大哥。”白墨摸了摸黑夫的头,他忘了这具身体和黑夫差不多大。 黑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居然真的开口道:“三哥。” “怎么是三哥?” “我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战死了,二哥被你们射伤。” “三哥就三哥吧。”白墨又摸了摸黑夫脏兮兮的头发。 这孩子真可怜,要是有棒棒糖就好了。 这个世界山好看水好喝,猪好香羊好吃,就唯一遗憾是没有工业食品,比如大白兔奶糖、棒棒糖之类。 那就自己动手做好了! 第一步搜集蜂蜜。 捅蜂巢这个光荣的任务自然是交给黑夫。 黑夫很快顶着肿得像猪头的黑脸回来了,左右手各拎着一只蜂巢。 “不是叫你把全身包住,免得被蜜蜂蛰吗?” 黑夫哭丧着脸:“我以为我的脸黑,又是夜晚,蜜蜂看不见我。” “哈哈哈!” 这就是古代版的掩耳盗铃,白墨忍不住大笑着给他上药。 第二步是收集甘蔗,沥出水分,熬出蔗糖。 白墨动口,黑夫动手,两人很快得到了白糖。 接着把白糖熬成糖浆,加入蜂蜜,并不停搅拌。糖浆熬好后冷却一会儿后倒入模具。 模具是白墨精心制作的,除了常规的圆形,还有方云梦的侧影剪影。 “好甜!好好吃!”黑夫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看着一堆圆形的棒棒糖眼睛湿润了,“好想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可以舔一口,甜到心里。” “那就给他们带回去呗!”白墨塞给黑夫一大把棒棒糖。 白墨看着黑夫开心地把棒棒糖用布包了起来,并打了个结——原来这就叫“打包”,白墨想道。 “好美!这是我吗?”白墨把方云梦的侧影剪影棒棒糖送给她。 她眼睛都直了,一口都舍不得吃,还说什么“要把这么美丽的东西带进坟墓里陪葬。” 白墨有些无语,又喜滋滋的。 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人们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进坟墓里,生前死后一直陪伴着自己。 白墨从黑夫的包裹里偷出一只圆形棒棒糖,方云梦尝了一口,嘴唇粉嫩,嘴角上扬:“好甜。” “没有你甜。”方云梦粉粉的脸蛋、嘟嘟的嘴唇让白墨看呆了。 几朵绯红的云霞飞上了方云梦的脸,她柔若无骨地靠在白墨肩上,含着棒棒糖低声笑。 他低头看去,她的嘴唇似乎近得垂手可得,低笑声让他的心脏加速、加速、再加速…… 这是爱情的味道。这是初恋的感觉。白墨永远都记得这一天两人的心跳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毒蛇仇人慢慢找,甜甜的恋爱也要谈。白墨告诉自己。 第六章 黑冰台 有诡城郡守表示愿意和谈,蒙骜那边却没了消息。 墨武一气之下早就走了,守城器械正在分拆、打包、运走。 白墨积极参与了守城器械运输相关事宜,并安排好一辆马车中途掉队。 马车上刚好装载了蒙骜想要的悬脾、杀和连弩之车。 人算不如天算。 马匹珍贵,所有的马匹本就是有诡城的,郡守不同意墨家把马带走。 墨家决定用木马和木鸢代替活马。 木鸢,相当于古代的滑翔机,据说是墨子花了三年时间研发出来的。 木马有专门的工匠维护,怎么下手?木鸢在天上更难下手。 赵高仲的小命还在蒙骜手里呢! 白墨着急上火,嘴唇起泡。 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木鸢只飞了一天,就掉了下来,白墨授命去找,没有找到。 “可能掉悬崖峭壁上了。”方云梦担心白墨被罚,胡乱说道。 “算了,别找了。”墨武看了方云梦一眼,觉得她对白墨过于关心了。 悬脾、杀和连弩之车,连同摔碎了的木鸢就这么落到蒙骜手里。 蒙骜守信,放了赵高仲,又要给白墨三级爵位——簪袅爵。 白墨含泪拒绝了这个光耀祖宗门楣的爵位——墨家要是知道自己被耍了,肯定会派行侠之墨追杀他。 后世大名鼎鼎的剑侠,谁不知道是源自墨家负责追杀、刺杀的行侠之墨? 爵位和命相比,自然命最重要。 “黑夫做了很大贡献,这个爵位能否给他?” 这样他父亲的罪责就可以抵消了,他再也不用在梦里还追着两颗人头了。 蒙骜笑了:“如你所愿,就给黑夫二等爵位吧。黑夫,还不谢过?” 黑夫恭恭敬敬的朝蒙骜和白墨深深鞠躬:“谢谢蒙大将军!谢谢三哥!” “三哥?这么快不要他的头了?”蒙骜打趣道。 黑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下了。 指挥帐里多了一扇屏风。屏风后人影一闪,一支长剑朝白墨直刺过来。 感受到寒意,白墨脸上的毛孔瞬间收紧,他急忙侧身闪避,剑身贴着胸口划过,衣襟断成了两半。 剑身闪着寒光,朝他的脸冲过来。他后退几步,用剑套挡住剑锋,接着抽剑出鞘,转身飞跃而起。 对方的衣襟也碎成了两半。 “承让!”白墨抱拳作揖,表面上是谦虚,语气却极为傲慢。 这让赢淑公主很愤怒——一同样是衣不遮体,对女子来说是不雅,对男子来说则是不羁。 更何况她偷袭失败了,双方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哈哈!我赌赢了!两次!”姚贾从屏风后拍着手走了出来,“我这个月的酒肉不用愁咯!赢淑公主,姚贾多谢了!” 赢淑公主苦着脸,瞪着白墨:“都怪你!” 白墨一脸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姚贾以一个月的酒赌白墨会搞定墨家,还断言白墨武功不错,赢淑公主不一定打得过他。 赢淑公主不服,以一个月的肉赌她打得过他。 结果她都输了。 “头脑灵活,武功也凑合。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干?”姚贾又露出饿狼扑食的表情。 “姚大人……”蒙骜本想招募白墨加入他的军中攻打魏国,但他晚了一步。 姚贾是秦国上卿,负责外交和游说收买各国重要人物。他本是魏国人,却帮秦灭魏。 韩非攻击他出身低微,是“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后来他联合李斯害死了韩非。 这些信息在白墨脑子里飞快出现。 在战国跟着姚贾干外交?听起来不仅没钱,还很危险。 白墨果断摇头——他现在是首富的义子。 他打算躺平,不打算拼命。 拼命做研究有什么用?熬夜写的论文署名永远是导师排第一,第二到第四都是关系户,他作为作者反而排最后一名。 拼命工作有什么用?一个月到手1500块,连房租都不够。幸好学校的宿舍几乎不要钱,要不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快30岁的人了,因为没钱,不敢谈恋爱,至今还是处男。 白墨憋着一口气,他想在这个遥远的世界再活一次,恣意快活地活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但必须先除掉那条“毒蛇”。 “你不愿意?”姚贾微微一笑,蒙骜和赢淑都有些意外。 “我又懒又笨,还喜欢撒谎。而且我特别怕死,遇到危险我跑得特别快。”白墨开启自黑模式,“我有自知之明,我做不来。” 姚贾得意得朝赢淑公主眨眼睛:“我又赌赢了。” 原来两人还有第三个赌——白墨愿不愿意加入黑冰台? 战国军争频繁,斗争残酷,各国皆有间谍组织:秦国墨冰台、楚国剑池、赵国异服 、齐国技击士、燕国督亢卫都是国家最为尖锐的军事情报力量。 各国在外国的商人也是间谍,西施郑旦等绝色美女也是间谍。 秦国有支秘密军队只听命于国君一人。这些在黑暗中的士兵被叫做“黑兵”,这个秘密机构因此得名“黑冰台“。 现在黑冰台由两人分管:姚贾负责外交游说收买六国,赢淑是秦国嬴氏公族之女,负责刺杀暗杀刺探情报,两人互相制衡,均只对秦王负责。 这次两人来魏国助力蒙骜将军拿下魏国城池,没想到碰上了白墨。 姚贾看上了白墨的临危不乱、机智善变,说白了就是觉得他会忽悠人,尤其在黑夫改口叫他“三哥”后 ,更坚定了姚贾要人的决心。 但直觉告诉他,白墨会拒绝他。 赢淑则觉得没有人会拒绝加入黑冰台。 这次的赌注是——白墨的命! 如果白墨拒绝加入,赢淑公主会杀了他! 赢淑公主一摆手,一个武功高强的黑卫已经制服了白墨,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黑冰台中最精锐的死士叫“黑卫”,黑卫由黑冰十六尉统领。 这名黑卫是黑尉统领黑山,天下武功前三的高手,这次白墨不可能逃脱。 “要么加入,要么死。”赢淑公主面露凶光。 “你这女人,怎么如此恶毒?” “你说得对,我很恶毒。”赢淑公主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哈哈大笑,“你想怎么死?烹饪而死还是千刀万剐?割去鼻子或者耳朵都太轻了。” 赢淑的指尖冰凉,在白墨鼻子和耳朵上划过,仿佛一条阴冷的蛇吐着信子。 白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你……秦法禁止私刑,你不能杀我!” “姚大人,他犯了什么罪?”赢淑公主轻声笑了。 “对国家不忠,对公主不敬,该五马分尸。”姚贾回答道。 “那就送审吧。人证、物证都有了。蒙大将军,你说呢?” “赢淑公主言之有理。一切按照秦法程序来就好。”蒙骜回答道。 原来几千年前,程序正义就取代了结果正义! 白墨明白不能硬顶,赶紧换了副嘴脸笑道:“谁说我不愿意加入?但我得先知道,这份工作工资多少?加不加班?” 第七章 黑冰台2 “你是第一个和黑冰台谈钱的人。” 姚贾觉得白墨果然不一般,不但没有被赢淑公主和黑山吓到,还能迅速反客为主。有如此胆识,正是他要的人。 赢淑公主的长剑贴在白墨的脖子边:“没钱你就不干?” “干干干!能为秦国效力,是我的责任。能为公主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 为了活命只能跪舔。 赢淑公主脸色缓和了些,白墨悄悄把脖子上的剑往外推。 “要日夜警醒、为国尽忠。” “公主说的是,要随时随地、全心全意投入工作,时刻加班,不要工资。”白墨赶紧补充道。 赢淑公主挥了挥手,黑山消失了,白墨安全了。 “对了,那个……棒棒糖是什么味道?”赢淑公主突然问道。 白墨打了个冷颤,赢淑公主居然派人监视他? 她是黑冰台暗处的负责人,黑冰台有300名铁鹰剑士,常年处于戒备状态,对六国的要员以及秦国的叛逃人员、泄密人员进行逮捕、秘密处决甚至直接暗杀! 想查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白墨擦了把冷汗:“很甜。公主想吃,这两天我做好了亲自给您送去。” 赢淑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喜欢方云梦,想继承方家财产?” 白墨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是喜欢方云梦,但这和方家财产有什么关系? 难道方云梦是寡妇清的女儿?根据历史记载,寡妇清没有丈夫没有子女。 “巴蜀方氏富可敌国,听说家有百万金。方云梦是方氏的继承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赢淑公主语气里满是讥讽。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白墨有些无奈,他刚来这个世界,他的确不知道啊。但谁会相信他不知道? 白墨干脆大方承认:“我喜欢美女,也喜欢金子,不行吗?” 姚贾和蒙骜都跟着笑了起来,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和金子? “庸俗!” “你如果不那么凶,勉强可以冒充美女。”白墨忘了公主的身份,回怼道。 赢淑公主再次对白墨出手。黑山立刻出现助公主一臂之力。 这下完了,必死无疑。 要不要下跪求公主?不行,不能被她嘲笑。 白墨内心正在盘算,黑夫兄弟和赵高仲冲了进来。 三人合力勉强打退了黑山。 “不要打了。”蒙骜看着被砍掉一角的大型地图,发话了。 众人停下来。 “三哥,这是二哥!”黑夫兴冲冲地指着黑火。 这个要割我头的仇人还用认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哥? 白墨直接黑着脸装作没有听见。 “公主心胸宽广,何必和俗人一般见识?”蒙骜难得帮人说话。 这是看在白墨设计用沙子代替粮仓被墨家烧掉,减少了秦军损失的份上。 “蒙大将军所言极是。”姚贾拍了拍白墨的肩膀,以示亲近,“我们走吧。” “我有个条件。” 姚贾没搭腔。 “一个人太无聊。能不能带其他人?”黑冰台太危险,至少要带一个保镖。 “白墨大哥,你去哪我去哪。”赵高仲和白墨兄弟情深。 “三哥,黑夫誓死追随。”黑夫早就成了白墨的小迷弟。 “好!我们一起加入黑冰台!”白墨左手搂住赵高仲,右手抱住黑夫,黑夫赶紧拉过黑火。 买一赠三?真当黑冰台是菜园子?赢淑公主皱了皱眉。 黑山第一个跳了出来,他准备好好说说黑卫的严苛标准——身高至少1米八,负重40公斤行军数十里,会操矛带盾、贴身格斗,马术射箭还有剑术…… 简单来说,黑卫是秦国千里挑一的特种兵! 但是姚贾制止了他,破天荒地点头同意了,甚至都没有提黑卫考核的事。 黑冰台! 铁鹰剑士! 黑卫! 黑夫激动地蹦了起来,加入黑冰台是每个秦兵的梦想。 白墨一句话就搞定了! 黑夫从此对白墨死心塌地。 “宣誓吧!”赢淑公主拿出一块黑玉。 好眼熟。 白墨盯着黑玉。 这不就是带他穿越的那块黑玉?没想到它也过来了。 白墨想抢过来仔细看看,整个人却被蒙骜将军和姚贾大人一左一右架住:“宣誓吧!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众人宣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白墨只觉得头昏脑涨,一大堆记忆在脑子里突然涌现—— 我叫白墨,是个孤儿,出生后就跟着清夫人。 她对我很好,收我为义子,送我去墨家学院。 我学习了守城术、巫术、医术、剑术,甚至暗杀术等等。 我和赵高仲他们都喜欢云梦,她只喜欢我。我很开心,他们都嫉妒我。 但她是方氏的继承人,我配不上她。我故意冷落她,内心很痛苦。 我要努力往上爬,把她娶回家。 最近我遇到几次危险,感觉有人想除掉我,我一定要找出他,杀了他。 清夫人答应帮我,她觉得方氏有内鬼,她正在制订“抓鬼计划”。 …… 白墨脑袋发晕,呆呆看着前方,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走吧!”赢淑公主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等等!他们的工资怎么算?”白墨已经谈贡献了,不能让兄弟们喝西北风! 姚贾指了指黑山:“比他略少,如何?” 白墨满意地点头,这次轮到黑山翻白眼了。 “走吧!去大梁。”赢淑公主再次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魏国大梁?可我要去齐国临淄。”白墨接到方氏密令,入齐抓鬼。 “多话!”赢淑公主挥了挥手,一股异香弥漫开来。 白墨意识开始模糊。堂堂公主,居然会用迷药?! 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颠簸的马车让他脊背酸痛。 “这小子该醒了吧?”姚贾的声音里有忍不住的笑意。 “他废话太多,还是睡着好。”赢淑公主声音很冷,“最好睡一辈子。” “睡一辈子?那不如现在把他扔了,省事。”姚贾边说边动手。 白墨本想马上跳起来,转念一想觉得被扔出马车倒也省事。 不用费尽心机逃跑,就顺利逃离魔窟了。 于是他继续装睡。 身体一半冷一半热,右耳边风呼呼叫着,白墨知道他已经在马车边缘。 “先把他的舌头割了,再扔出去。”赢淑公主很讨厌白墨话多。 抽刀的声音。 刀锋靠近嘴唇,很凉。 白墨实在是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往车外跳去。 身后传来一片哈哈哈的笑声。 自然是白费功夫,他被黑山轻轻松松地送回马车。 “我说他早醒了吧?我赌赢了。”姚贾有些得意,他越了解白墨,就越有信心拿捏住他。 “你这个灾星!”赢淑公主和姚贾打赌一般是一半赢一半输。 但凡是和白墨有关的赌,她都输了。 “果然鬼月出生的人都不吉利!和我八字相冲。” “那你还派黑兵暗中保护他?要不这一路他早死了,多省心。”姚贾颇有深意地看着赢淑公主。 白墨心中有些感动,赢淑公主外冷内热,是个好上司。 有了黑冰台的保护,“毒蛇”压根不用担心。 他决定不逃跑了,跟着赢淑公主好好干。 第八章 黑冰台3 鬼月出生?白墨来了兴趣。 历史书上没有白墨这个人,应该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你怕鬼?”白墨故意套话。 “鬼月,地狱之门大开,什么鬼都想往人间跑。长平决战就在鬼月,秦赵双方死了五六十万人。你偏偏那时候出生,谁知道你是哪位恶鬼转世?”赢淑公主道。 原来这个白墨是公元前260年七月出生的! 蒙骜攻魏是公元前243、242年,自己现在才十七八岁。可不就是一个小屁孩! “我是饿死鬼投胎,黑冰台没有查到吗?有吃的吗?”白墨肚子配合着发出“咕咕”的声音。 姚贾笑着递上干饼和羊肉:“可惜黑冰台还没有查到你的父母是谁。” 每一个加入黑冰台的人都会被仔细调查,确保不会被敌国渗透。 但奇怪的是,白墨的身份很神秘,连安插在方氏的间人也差不到。 姚贾对神秘的寡妇清一直兴趣浓厚,得知白墨是寡妇清唯一的义子后,对白墨更是志在必得。 “白墨是个孤儿,父母双亡,被充满爱心的寡妇清收养。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查到的全部?”白墨嘴角上扬,满是嘲弄的意味。 姚贾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赢淑公主可受不了嘲讽,道:“不如你来告诉我们。” 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多。这话白墨自然不能说,岔开话题道:“去魏国大梁干什么?” “参加信陵君的葬礼。”这是姚贾这次出使魏国明面上的理由。 “实际上呢?” “借粮。” “借粮?”白墨有些惊讶,秦国不是坐拥天下粮仓吗? 他突然想起,公元前243年是秦始皇四年,这一年除了有蝗灾,还有瘟疫,饿死、病死了很多人。 白墨当时还在笔记本里感叹过:逢四必衰,多灾多难。多难兴邦,天佑中华! 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是选择性地只说一部分真话。 姚贾此行的确想借粮,但他最重要的任务是——破坏合纵。 大梁就在眼前,姚贾感叹万分,眼角湿润。 他和魏国颇有渊源。 他是魏国人,父亲是看管大梁城门的小卒。年轻时为了生存他做过小偷。 活着本就艰难,脸面又值几文钱? 后来他抓住了机会,作为赵国使臣出使魏国,促成合纵。现在又代表秦国出使魏国,破坏合纵。 对姚贾这种底层背景的人,没有正邪对错之分,没有是非黑白之别,建功立业才重要,光耀门楣才重要。 就像两根金条,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卑劣的呢? 面对强大的秦国,魏国对秦国使臣姚贾的欢迎仪式十分盛大,信陵君的葬礼上姚贾的座位也非常显眼。 白墨作为姚贾的跟班,第一次有机会围观两千多年前盛大的葬礼和酒宴,习惯性地拿出小本本,记下了他印象深刻的场面和仪式,还不时点评几句——魏国舞蹈不错,士子能言善辩,美女不够惊艳,这个侍女有点蠢…… 因为经常参加“好评返现”活动,白墨习惯了点评时只说好话。 这里没有返现,他难得说了真心话。 有了这些宝贵的历史资料,就算他以后回去了,也足够他成为历史学界泰斗,蜚声世界。财富地位自然不在话下。 白墨心里喜滋滋的,完全忘了他现在的身份是黑冰台间谍。 秦国使臣的跟班记小本本的举动引起了魏国的担心,担心秦国在收集魏国的黑料。 魏王破例礼贤下士地给姚贾敬酒,表示“欢迎回家”。 姚贾表示他一直心系母国,常在秦王面前说魏国的好话。 魏王放心了,气氛很融洽。 姚贾趁势提出借粮的要求。 魏王表示魏国也很难,他的妃子都饿瘦了,本来还希望秦国给点粮。 姚贾望着魏国圆滚滚的肚子嘿嘿一笑,不再谈借粮,只是和魏国官员喝酒应酬。 “天下才子尽在魏国。”一位魏国大臣有些醉了,“你们秦国大才哪个不是我们魏国的?就连你姚贾不也是魏国人吗?” 姚贾依旧嘿嘿一笑。 这话没毛病,从商鞅到公孙衍,从张仪到范雎,再到姚贾,哪个不是离开魏国去了秦国,才得以建功立业,千古留名? “所以秦国强,就是魏国人强。你们说是不是?” 魏国大臣的逻辑让白墨异常亲切:印裔当了英国首相,看看阿三们多么自豪! “正是。秦国粗鄙,除了农夫和士兵,哪有什么人才?”魏国官员哈哈大笑,魏王也跟着大笑。 姚贾脸色如常,赢淑公主却坐不住了:“谁说我们秦国无才?秦国人人有用,人人有才。” “是吗?敢问你师从诸子百家中的哪家?写一篇散文如何?诗歌也行。”魏国官员开始起哄。 赢淑公主喜欢舞刀弄枪,研究迷药迷香。散文诗歌哪里懂? 她气得脸都绿了。 此刻的赢淑公主看起来倒有几分可爱。 白墨忍不住怜香惜玉了起来:“散文、诗歌有何难?我一个小跟班试试如何?” 他可是文史博士……在读,八年没能毕业那种。 一片嘘声。 “姚大人,你的跟班可是贵族?”魏国官员问道。 魏国官员大部分是贵族出身,看不起平民,更何况一个跟班? 姚贾气得脸红了。 他是平民,在魏国只能沦为小偷,被人耻笑。而在秦国就能受到重用,受人尊敬。 他还是他。 所处的地方不一样,价值就完全不同。 这公平吗?! “他是贵族。”姚贾知道这么回答,才能让这帮该死的魏国贵族闭嘴。 “哦?何人之后?” “武安君白起之后。”姚贾随口胡编,既然白墨姓白,说是白起之后并无不妥。 白墨心中一喜:真的吗?我好厉害! 战神白起的名号让众人立刻、马上乖乖闭嘴了。 战国死亡三百万,据说白起一人就杀了一百万多,因此荣获“战神”、“人屠”、“战国绞肉机”等称号。 大殿上一片沉静,为无数因白起而死的魏国贵族默哀。 之后众人齐刷刷看向白墨——白起是武将,文采不怎么样吧? 白墨想了想,决定选十大散文名篇中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正好适合信陵君新丧的悲哀萧索气氛。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一片沉默之后。 “满上!喝酒!”魏国官员压根没提这篇散文,仿佛它不存在。 于是它真的不存在了。 没人再提起“魏国有才,秦国无才”之类的话。 所有人都喝醉了。 姚贾又惊讶又敬佩——这篇文章文笔波澜壮阔,情感深厚细腻,他永远也写不出来。 赢淑公主对白墨也不再冷冰冰凶巴巴的,破天荒举起酒杯——敬酒! 第九章 巫女村 信陵君死了,他的哥哥魏安厘王不久也去世了。 魏国一片哀伤,自然没有心思再搞什么合纵。 姚贾每天的任务是探望哀伤的魏国君臣,陪着哭嚎几声,并送上厚礼。 闲暇时去探望重病的父亲,生活不亦乐乎。 赢淑公主收到黑尉的飞鸽传书,秦国夏太后已经派人去韩 国活动,想为秦王的弟弟成蟜铺路。 身为赢氏公室之女,自然对王族宗室的动向格外上心。 她立刻离开魏国,去韩 国刺探情报去了。 姚贾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在粮价暴涨的年份,居然没花一文钱就借到了整整五大船粮食。 他要留在魏国陪哭,让白墨把粮食运回秦国。 “黑冰台还管运粮?找商人运回去不行吗?” 按照方氏密令,白墨要去齐国,不想回秦国折腾。 “这五大船粮食现在老值钱了,都可以买下一座小城池。商人靠不住,你亲自押运。” 白墨心动了:“你不怕我卖了粮食跑路?” “你不怕没了黑兵保护,小命不保?” 不用想也知道,命比钱重要。 白墨乖乖押运着粮食出发了。 太阳正在落下,天空仿佛一幅绚烂的水彩画。 白墨站在船头仰望天空,没注意到船正缓缓驶进群山的怀抱。 天黑了。 水面上雾气腾腾,月亮也躲起来睡觉了。 四周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 白墨感觉有些不安,喊道:“黑夫!黑火!” “三哥,什么事?” 人都在。 白墨放下心来。 第二天清晨,几缕微光中雾气将散未散,好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白墨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喊道:“黑夫!黑火!” 没有人回答。 白墨赶紧派人下水找粮船,但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天亮了。 雾气散了。 白墨环顾四周,山影重重,哪里还有另外四艘运粮船的踪影? 黑夫、黑火和船员们也都消失了。 不远处,一座雾气缭绕的大山把水路一分为二,水流开始变得湍急。 “船会去哪个方向呢?”白墨看着不远处的大山自言自语,他不指望身边的笨石头回答。 赵高仲道:“不用担心,他们船上有粮,饿不死的。” 我是担心他们吗? 我是担心粮食!可以买下一座小城池的粮食! 白墨叹了口气。 “吃鱼还是吃羊肉?” “愚(鱼)……蠢!”白墨话还没说完,赵高仲已经消失在河里。 很快赵高仲带着一条大鱼上来了,还有几粒大米。 白墨跳下去一看,河底果然有一条似有似无的米线。 黑夫把船凿了个洞,这样白墨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黑夫这个笨蛋!”白墨气得大骂,灾年大米多么宝贵啊!为什么不用别的方式指路? 河底的大米线在大山前消失了。 山上树木花草郁郁葱葱,没有可以走人的小路。 粮船总不可能飞到空中吧? 白墨泡在水里,望着天空发呆。 十几只小鸟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两只小鸟嘴里叼着白白的亮晶晶的东西——大米! 鸟儿聚集的地方附近,一条细细的大米线蜿蜒到山顶,接着到了山的另一边。 难道贼人会使用索道? “村子里终于不用挨饿了。”一个老奶奶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奶奶,你吃,我不饿。” 不远处是一个村庄,仿佛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村子里几百口人穿着古怪,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 白墨和赵高仲等到天黑摸进村庄,发现黑夫兄弟俩被绑在木头上。 “黑夫!醒醒!”白墨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他死了吗?” “他没死,只是魂丢了。”之前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吓了他们一跳。 “你们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小朋友,怎么才能找回他们的魂?” “你愿意为他死吗?” 骨瘦如柴的孩子幽暗的眼神让白墨觉得诡异。 白墨摇摇头。 生命只有一次。 不对,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白墨想了想,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这孩子脸上画着诡异的图案,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在白墨点头后立刻拔出刀刺向他。 血流了下来。 “你到底愿意不愿意?”看到白墨又变成了摇头,孩子有些生气了。 “好吧。你会法术?”白墨本想说妖术,又怕孩子生气,只好改口。 “这是巫术!”孩子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接着蘸着白墨的血,在黑夫兄弟俩脸上画符。 黑夫和黑火醒了过来。 “好了。不用谢。”诡异的孩子挥挥手,跑了。 “到底怎么回事?”白墨问道,“船上那么多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昨晚很困,梦见船碰到水怪要翻了,我就在船底凿了个洞,一直躲在里面,晕晕乎乎的。然后就看到你们了。” “你见鬼了?”赵高仲听得莫名其妙。 “我也觉得撞鬼了。”黑夫猛拍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白墨明白了,有人利用物理原理把船吊了起来,起吊时船重心不稳。 “粮食呢?” 黑夫摇摇头。 “你们继续装晕,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赵高仲试图砍断绑住黑夫和黑火的绳子,白墨阻止了他:“我们去找粮。” 村东头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还有一些割开的人头,人头被加工成碗、杯子等各种容器。 “我们赶快走吧。”赵高仲有些害怕。 白墨也害怕,打算出去后搬救兵。反正粮食只会长霉,又不会长脚飞走。 这时外面锣鼓声响起,仪式开始了。 上百人围着火堆跳着奇怪的舞蹈,一位头戴羽毛的老人抖动着身体开始作法,接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被众人扔进火堆。 “住手!太残忍了!”白墨冲出来阻止这种野蛮行为。 头戴羽毛的老人笑着指了指白墨,所有人突然趴下,跪拜。 接着众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试图把他们扔进了火堆。 白墨挣扎着,拒绝靠近火堆。 赵高仲也抽出长剑准备战斗。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正在这时,骨瘦如柴的孩子从火堆里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脸上的诡异图案消失了。 这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眼睛不可思议的大。 白墨和赵高仲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还在打架。 “你们也进去洗个澡,很舒服的。”漂亮的女孩笑着指了指火堆,接着翻了一个白眼。 异常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眼白,看起来像僵尸一样恐怖、诡异。 洗澡?用火洗澡? 白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火就像小鱼一样,凉凉的。”漂亮的女孩笑了,看起来不像在骗人。但谁知道呢?或许她就是魔鬼本身。 “你们快进去吧!”漂亮的女孩催促道。 第十章 巫女村2 人群突然出现一阵骚动,黑夫和黑火从火堆里走出来了! 两人神情恍惚,脸上、身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 头戴羽毛的老人宣布:两人找回了灵魂,他们已经被净化。神明不要他们死,要他们活。 众人再次跪下,感谢神明。 “每个误闯神圣之地的人都要经过净化,得到神明的认可,才可以活下来。”头戴羽毛的老人解释了规则。 那些没有得到神明认可的人都死了,头骨就在村东头的仓库里。 接下来轮到白墨和赵高仲经历净化了。 白墨和赵高仲走到火堆边,热浪一阵阵袭来,两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时天突然黑了下来。 “黑狗食月了!”有人害怕大喊。 白墨赶紧拉着赵高仲转了个身,背对火堆。 天又亮了。原来只是一大片云彩遮住了月亮,盖住了天空。 众人以为白墨和赵高仲已经从火堆里走出来,纷纷跪下:“感谢神明!” “你们再进去一次。”头戴羽毛的老人突然发话了。 “可是……”漂亮的女孩试图阻止,被老人严肃拒绝了:“神明不容亵渎。” 两人只好再次靠近火堆。 白墨终于想到黑夫他们脸上涂的是什么——是土! “我肚子疼,怕亵渎神明,让我先去茅房行不行?” 众人都觉得不能让污秽之物亵渎神明,同意了。 白墨拉着赵高仲往茅房跑,趁机往脸上、身上涂泥巴。 “白墨大哥,你在干什么?” “快啊!”白墨来不及解释,抓起一把泥巴伸进赵高仲的衣服里,接着又用一把泥巴涂抹脖子,“快点涂!” 两人浑身涂满了泥巴,走进火堆里。 一阵灼热感传来,泥巴正在被烧干。 越往里走,火焰的温度陡然降低,除了红色,还夹杂着蓝色、绿色的火焰。 白墨明白了——这是磷火,又称鬼火。 鬼火有绿色、蓝色、红色三种不同颜色,因为死者尸体某些微量元素含量特别多而呈现不同颜色。 磷火40度左右,果然“这火就像小鱼一样,凉凉的”。 漂亮的女孩没有骗人。 但白墨依旧感到有些窒息。 这火烧了太长时间,内部非常缺氧。 赵高仲开始神志不清,两人逐渐精疲力尽,又不能大口呼吸,白墨干脆躺下来,拉着赵高仲随机往一个方向——滚! 两人成功滚出火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样子很是狼狈。 众人再次跪下,感谢神明。 “你们已经净化,得到神明的认可。”满头羽毛的老人宣布道。 “你还挺聪明。”漂亮的女孩笑道。 “你还挺善良。是你告诉黑夫他们涂泥土的?”白墨猜到了。 幸亏漂亮女孩的提醒,要不然黑夫和黑火穿过最外面的柴火时,不死也重伤。 “船上其他人呢?” 女孩指了指火焰中央。 “全都烧死了?”白墨的心猛的一沉,还好当初跑路了,没上这几艘船。 女孩摇摇头,指了指地下。 白墨疑惑了,难道他们没死?被活埋了? “他们都淹死了。鬼火就是从他们的尸体上燃烧起来,可美了。”女孩脸上的笑容异常甜美,“可惜尸体只够这次仪式。还需要更多尸体。” 白墨、赵高仲甚至黑夫黑火都吓得头皮发麻,四人抬腿想跑。 女孩不想让他们跑了,一把拉住白墨:“我帮了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要帮我?” “那当然。怎么帮?” 女孩的手全是骨头,磕得白墨心里发慌,想到她诡异的表情和话语,又想到她灾年居然说不饿……难道她吃尸体?想要他们弄更多尸体? 白墨越想越害怕,觉得应该赶快跑。 女孩突然跪下,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带我走。” 就这么简单? 白墨有点懵。 满头羽毛的老人走了过来,张开手臂拥抱白墨:“欢迎加入巫女村。” 白墨打了一个哆嗦——巫女村?所以这里只有女人?还都是巫?那他们四个男人…… 白墨不敢想下去了。 “巫女村只有女人,但我们也要繁衍生息。不然我们死光了,村子就没了。”老人擦掉脸上的图案,原来是一位威严的老太太,她正是漂亮女孩的奶奶。 所以? 白墨只想逃。 “这里的女人任你们挑。”村长奶奶指着不远处几十个年轻女人,她们已经擦干净了脸,好奇地看着四个男人。 所以……他们是……种 猪? 白墨瞬间明白了,他们通过了净化,被神明认可,可以传承血脉。 几个大胆的年轻女人围了上来,她们开始舞动身体,做出各种或妖艳或野性或诡异的动作。 其中一个女人似乎对赵高仲很中意,直接贴在他身上跳舞,颇有几分肚皮舞的味道。 赵高仲和黑夫都是十七八岁,黑山也不到二十,三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很快被撩拨得心里难受。 白墨现在生理年龄十七八,心理年龄却苍老得不行。 他上半身还能思考——这会不会是陷阱?或者仙人跳? 聊斋里要男人情动时分的精血,巫女们是不是也需要精血提高巫术、挖心炼丹? 白墨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唯一一个不怕他周身寒气的丰满女人一把抱着他亲了一口,被他一把推开了。 “怎么?你不喜欢?”村长奶奶指着躲在一旁的女孩,“我的外孙女怎么样?就是稍微小了点,才十二岁。” 女孩突然热切地看向白墨,微微点头。 白墨凌乱了——这是什么拉郎配?这里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当年我十四岁就生子了。其实十二岁也还好。”村长奶奶回忆起往事,笑了。 白墨心悦诚服地败下阵来:“就她吧!” 村长奶奶笑了:“小伙子,有眼光!我外孙女是霞山巫女,巫女村的继承人。” “那她的父亲和爷爷呢?” 不会配种完就死了吧? “他爷爷是墨者,这些索道、滑竿都是他弄的。要不我们怎么有力气把粮食搬过来?” 又是墨者!他和墨者果然八字不合。 “墨者?他人呢?” 还是死了吧? “他是逃墨,逃到我们这里多年后,还是被墨家找到,处决了。”村长奶奶泪光闪闪,看得出来是真爱过。 “她父亲呢?”她要他带她走,是不是要去找父亲? “他死了。”村长奶奶表情变得狰狞,“你也想死吗?” 第十一章 巫女村3 “我不想死。”白墨赶紧闭嘴,在村长奶奶的注视下,一把搂住女孩。 女孩低着头。 白墨抱起女孩,走进房间。 赵高仲、黑夫和黑山早就把持不住,不知道在哪里巫山云雨了。 白墨躺在女孩身边,问道:“你父亲怎么死的?” 他有些尴尬,找话题拖延时间。 “他没死!”黑暗中,女孩的眼泪像珍珠一样闪闪发亮。 “别哭啦!去哪里找他?我带你去。” “我不知道。” 白墨和女孩同时沉默了。 感觉到屋外有人,白墨突然发出一阵阵呻吟声,女孩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啦?” 白墨用力打了女孩一下。 “啊!好疼!”女孩低声叫道,“你干嘛?” 屋外的人离开了。 白墨放松下来,抓起女孩的手打了自己一下:“我们扯平了。” 这次女孩露出和正常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微笑,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叫无忧,你呢?” “白墨。”白墨伸出手,无忧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 他一把握住纤细冰冷的小手,搓了搓又哈了几口气:“还冷吗?” “好多了。”无忧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有一丝迷惑。 在巫女村,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冷不冷。 村长奶奶从小就逼迫她光脚站在雪地里练习寒冰术。 一个身影蹿了进来,把白墨和无忧都吓了一跳。 是黑夫! “这么晚不睡觉,捣什么鬼?” “三哥,那个女人说生了孩子不能给我。我只能跑掉了。” 白墨疑惑了,这么快谈到孩子?是不是太心急了? “我不能违背秦法!”黑夫的脸本来就黑,此刻更黑了。 两人睡觉关秦法什么事?秦国这都管?商鞅会这么无聊?白墨不相信。 黑夫解释道:“秦法规定,外国人和秦国人生的孩子是秦国人。如果她和我生了孩子,必须跟我回秦国,做秦国人!” 白墨想起来了,商鞅为了增加秦国人口,的确规定过:秦国男人和六国女人生的孩子是秦国人,秦国女人和六国男人生的孩子依旧是秦国人。甚至和胡人、越人生的孩子也是秦人。 “孩子不是还没生吗?等生了你偷偷带走,不就好了?”白墨开始哄孩子。 黑夫想了想,点点头离开了。 白墨转向无忧:“我们怎么离开?” “无忧知道一条密道通往山外。” “我还要带粮食走。” 无忧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村里去年和今年都绝收了。救命粮食不能带走。” “你们怎么知道船上有粮食?” “有人告诉我们的。” “谁?” 白墨意识到粮船失窃没有那么简单,是谁在背后策划一切?这人的目的不可能只是担心村里人饿死这么简单吧? 无忧摇摇头。 “弄丢了粮食,我们就没命了。”姚贾的威胁还在白墨耳边回荡。 两人达成一致,粮食一人一半。 接下来的问题是,他们四人加上无忧,怎么带两船半粮食走? “木马!”无忧想起爷爷留下的设计图。 “山里没路。” “索道?那需要至少一百人。”无忧否决了这个想法。 “对了,仓库里只有粮食,船呢?”白墨发现了盲点。 “船藏在暗洞里。” 山体上有暗洞,船体积太大无法带上山,众人只好把船藏在暗洞里,把粮食通过索道运到了山上。 “我们把仓库里的粮食通过索道运回暗洞里的船上?” 无忧还是摇头:“索道动静太大,而且我们人手不够。” 索道需要很多人力,因为要克服地球引力从低处运到高处。 但把大米从高处运到低处就简单多了。 山里有条瀑布,现在正是枯水期,可以充当滑梯。 瀑布就在村子后面,离仓库不远。 趁着夜色,白墨四人很快把一百袋粮食顺着瀑布滑梯运到了山底船上。 接下来的三天夜里,粮食装满了一只船。 “再多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白墨站在堆满粮食的船上,兴奋地宣布。 远处,村长奶奶带着一群拿着锄头的女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白墨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我们睡着了喜欢梦游。” “去地狱梦游怎么样?带回去!”村长奶奶一声令下,女人们冲了上来。 原来是赵高仲这个不会撒谎的笨石头睡觉时被身下的女人套了话。 “白墨大哥,都怪我笨!你们快走,我来断后。”赵高仲抽出刀就要往女人堆里冲。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是无忧! “乖孙女,快到奶奶身边来。” 无忧摇摇头,手上的刀离心脏更近了:“奶奶,放我走吧。我要去找父亲。” “你父亲死了!” “不,他没死!”无忧哭喊着,“他给你写信了,信上说什么?” 村长奶奶沉默了半天,终于告诉无忧:“他只说了粮食的事。” 无忧的父亲就是背后策划之人? 粮食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运粮路线更是前一天才定下的,消息如此灵通、策划如此得当、行动如此迅速,真是可怕的对手。 希望他不是敌人,只是想要粮食。白墨心想。 “他在哪?” “秦国。”村长奶奶嘴唇颤抖,她终究要失去这个外孙女了。 “我们去秦国!”无忧眼睛里有星星,大声招呼道,“扬帆!启航!” 村长奶奶低垂下头,哭泣起来:“无忧,你不要奶奶了!” “奶奶!”无忧眼里有泪光,终于心软下船抱住奶奶安慰。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赵高仲问那个泄露秘密的女人。 “你不怪我?”女人脸红了。 赵高仲摇摇头:“你是我女人,你做错了,我赔命就是。” 女人哭着扑倒赵高仲怀里:“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 “你的女人呢?”白墨逗黑夫。 “等回秦国我再找女人,生秦国娃娃。”黑夫害羞地摸了摸头,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睡,村里所有女人都以为他不行。 白墨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村里女人都是斜眼看黑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马上要出发去秦国时,村长奶奶突然出手掐住了无忧的脖子:“巫女村的女人,死也要死在巫女村!” 第十二章 巫女村4 “奶奶!”无忧脸色通红,脖子已经发紫,试图用双脚蹬开奶奶,但又怕伤了她。 “你父亲该死!你也该死!所有离开巫女村的人都该死!”村长奶奶面容扭曲,“你父亲不跑,你母亲会死吗?我女儿会死吗?” 又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但白墨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无忧已经危在旦夕,而村长奶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绕到村长奶奶身后,准备一掌劈下去。 就在这时,村长奶奶发出一阵狂笑:“你以为你父亲会担心你饿死?他给我们粮食的消息,却要我们刺杀秦王和你男人作为回报!” 村长奶奶转头看向白墨:“你们已经圆房,我不会杀外孙女婿的。”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白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忘了自己打算袭击她。 无忧的男人是指我?这是误会……等等,无忧的父亲就是要杀我的人? 那他为什么又要刺杀秦王? 嬴政虽然登基,却还没有亲政,杀他有什么用?应该刺杀吕不韦才对啊! 难道这不是六国的阴谋?而是秦国的阴谋?秦国有人要杀嬴政? 方氏的内鬼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这么重要吗?居然要我为嬴政殉葬? ………… 白墨沉浸在思考中,忘了无忧快死了。 黑夫出手袭击了村长奶奶。 无忧倒在地上,面色青紫骨瘦如柴,看起来像个死人。 救人要紧。白墨深吸一口气,半蹲半趴在地上给无忧做人工呼吸。 嘴唇很冰冷。 白墨忙碌了半天,无忧终于睁开眼睛:“谢谢你。” 村长奶奶无大碍,白墨想等她醒后,好好问问无忧的父亲究竟是谁。 无忧担心奶奶再次阻止她,也担心奶奶受伤,要求马上出发。 船没有走多远,村长奶奶醒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突然拔出刀。 她自杀了。 众人齐声哭泣,无忧也在无声哭泣。 “要回去吗?” 无忧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奶奶,走好!等无忧找到父亲,再回来给您赔罪!无忧会和您一样,一辈子守着巫女村!” 兜兜转转,白墨还是回到秦国。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秦国的土地,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他掏出小本本记了一路,并附上仔细点评—— 锅盔配羊肉汤,绝了! 秦国美女太辣,快跑! 秦酒清冽灌顶,太猛。 秦人挺讲规矩,不错。 …… 姚贾来信把白墨臭骂了一顿,要赔丢失的四船粮食,并要他把仅剩的一船粮食送到渭水边。 秦王嬴政准备在渭水祭祀,这船粮食刚好供给这次祭祀活动,不用再另外调粮。 这一切都太巧了。 无忧的父亲到底是谁?巫女村有何能耐?一群女人能刺杀秦王嬴政?历史上嬴政可不是色鬼啊!白墨站在船上,看着粮食被搬下船,陷入了沉思。 这艘船上有七个人,白墨、赵高仲、黑夫、黑火再加上三个巫女村的女人——霞山巫女无忧、赵高仲的相好桂花,还有黑火的女人红泥。 众人下了船,兴致勃勃地在街上逛。 秦国人的市集不大,主要是农具等工具,东西少还不讲价。 六国商人云集的尚商坊规模大很多,东西五花八门,胭脂水粉、首饰发簪、各种丝绸、各国名酒应有尽有。价钱也很灵活,买高买低全凭口才。 巫女村的女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人、这么繁华的商铺? 桂花和红泥在尚商坊流连忘返,无忧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 赵高仲和黑山陪着女人逛街,白墨带着黑夫去酒肆。 墨家崇尚简朴生活,白墨跟着墨武,只有粗茶淡饭,哪里有酒喝?这次可要好好喝个够。 白墨还记得《楚辞》中记载:瑶浆,白酒;琼浆,红酒也。楚人皆尚之。 白墨选了楚商的酒肆。 “兰陵酒来了!”小二热情地招呼客人。 酒液呈琥珀色,澄澈透亮,酒香奇特。 白墨迫不及待喝了起来。 果然好酒!浓郁醇厚又清冽柔曼。 白墨要请黑夫喝酒,黑夫拒绝了,他的职责是保卫好三哥。 白墨只好独饮:“敬自己一杯!有道是: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干了!” “兄台可真有意思,小弟陪你如何?”一个清丽的少年从隔壁雅间翻栏杆过来了。 “好!干!”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白墨自然欢迎。 两人对饮几杯后,少年说道:“兄台刚才的诗很有意思,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蒙恬记住了。” 蒙恬?蒙恬!白墨本来有些醉了,突然清醒了——眼前这少年可是修建长城、北击匈奴的未来将军。 “击败匈奴的护国将军怎么长得如此清秀?” “你说什么?” 白墨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你是何人?”蒙恬盯着白墨,他怎么知道他想打败匈奴,想当将军? “巴蜀,白墨。”白墨赶紧报上姓名。 “你会预测未来?” “这个……略懂。”他不会预测未来,但他知道过去。 而他的过去,恰好是古人的未来。 “那你预测下,明天祭祀渭水,会有龙出现吗?”蒙恬在考他。 如果他说有龙,明天龙没出现怎么办?如果他说没龙,王就是真龙天子。 这有何难?根据历史记载,秦王嬴政渭水祭祀而水出黑龙。 那自然是有龙了!而且蒙恬这么问,明显是知道有龙!难道…… 看着眼前少年狡黠的眼神,白墨突然想明白了——世人没有见过龙,所以蒙恬做了一条龙,为嬴政尽快亲政做铺垫,打下舆论基础。 “自然是有黑龙出,对秦王摇首以拜,随后飘然离去。”白墨笑着说出了历史记录,这肯定是蒙恬的杰作。 果不其然,蒙恬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连他想出的宣传话语都知道? “那个……匈奴……将军那个,是真的吗?”蒙恬不再怀疑,热切地看着他。 白墨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天机会不会遭天谴?改变过去会不会导致未来的自己不存在?白墨不知道。 巫女村真的有能力刺杀秦王?历史上没有这个记载啊! 算了,还是说吧?只要没有改变历史就好。 白墨提醒道:“祭祀一定要注意安全。” 蒙恬笑了:“这还用你说?” 渭水祭祀很顺利。 黑龙早就预先做好并绑上石头沉在水底,割断绳子后,黑龙浮出水面。 众人跪下惊呼:“王真乃真命天子。” 效果很好,秦王嬴政很满意。 按照蒙恬的安排,接下来黑龙应该摇着尾巴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黑龙直奔嬴政而来。 第十三章 秦王嬴政 秦王嬴政是个身高一米九八、英武帅气的少年,此刻他看着突然飞扑过来的黑龙,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眼神坚毅从容。 他才十七岁,却已经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出生在敌国,一出生就是地狱模式。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五万赵兵,赵国人人恨不得杀了秦国质赵的嬴异人一家泄愤。 那时他还一无所知,在母亲肚子里无忧无虑。 秦王不顾他们一家死活,继续围攻邯郸。 他恰巧此时在邯郸出生了。 赵国君臣决定杀了他们一家。 生死关头,父亲抛弃了他和母亲,独自逃回秦国。 他被藏了起来,在极度孤独中长大。 但他和母亲还是被找到了,赵国用他们的命威胁秦王退兵。 秦王舍弃了他的命,传话给赵王:“嬴氏子孙为统一大业而死,死得其所!” “秦王冷血,秦国无耻!”赵国君臣失算了。 没有了敲诈勒索的价值,他的命变得一文不值,他被赵人扔鸡蛋砸,被狱卒把头按到水里淹,被孩童骑在身上打…… 没有人帮他,除了燕太子丹,一个和他一样的质子,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后来赵国终于答应送他回秦国,路上他却接二连三遭遇刺杀,受命护送他的赵国将军都跑路了,跑路之前还笑话他“想你死的人比想你活的人多很多。” 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想他死的人! 黑龙近在眼前,秦王嬴政一步未退——全世界都想他死又如何?只要他自己想活,谁都杀不死他! 黑龙口中射出利箭,嬴政拔剑打飞了箭,厉声说道:“我就杀了你这条黑龙。” 万箭齐发。蒙恬早已安排好暗处的弓箭手。 黑龙的身体被箭射成了一只刺猬,掉了下来。龙头却依旧在空中,看起来很诡异。 蒙恬拔剑划开龙头,一团黑气四散开来,一个女子带着一股黑气扑向蒙恬。 白墨一眼认出,那名女子正是桂花,赵高仲的相好。 桂花武功如此高强,她跟着赵高仲走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一直在利用他。愚蠢的赵高仲!白墨心里骂道。 再次万箭齐发。 黑气被打散开来。 桂花却不见了。 蒙恬一声令下,众人天上地下水里四散开来,寻找桂花的下落。 秦王嬴政摆摆手:“此事怪异,不要再提。” 于是历史上渭水祭祀只有这条黑龙,没有这个怪异的女人。 事后蒙恬特地请白墨喝酒,以示感谢。 这次是在魏国酒肆。 魏人追求奢华享受,酒肆里除了本国甘美的大梁酒,还有香气醇和的宋国酒,红亮甘醇的鲁国泰山老酒,甚至殷红醇厚的越国会稽酒。 各国美酒依次排开,堆得像小山一样,这架势着实吓人。 “来,干!”蒙恬端起酒杯,白墨也跟着一饮而尽:“不醉不归!” “好一个不醉不归!算我一个,如何?”一个高大英俊的威武少年出现了。 白墨一眼认出,他就是前一天在渭水祭祀的秦王嬴政。 根据历史记载,嬴政身高八尺六寸,相当于1米九八还多一点。 这种异常显眼的高富帅无论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 明明是个美少年,历史书上怎么说他是丑八怪?白墨为帅哥感到不平: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白兄,这是我弟弟……蒙政。”蒙恬没想到嬴政会来。 白墨并不拆穿他,笑着举杯:“欢迎!” “听说白兄会预测未来。”嬴政直入主题,“天下何时统一?” 嬴政没有问天下能否统一,说明他对天下大势所趋看得很清楚。 他也没有问哪国能一统天下,说明他对秦国很有自信。 他关心的是,一统天下能否在他有生之年实现? 如果他死了,六国还在,他死不瞑目! 这个简单,谁不知道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是公元前221年?但白墨还是假装算了半天,才说道:“快则二十年。” “二十年?”嬴政有些激动,又有些落寞,母亲和吕不韦还挡在前面,他还没有亲政。天下一统的伟业必须由他来创造!有些事情,不能拖了。 “二十年?我看未必。”一个雄浑的声音霸道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五大三粗、穿着兽皮的男人出现了。 “先生……不,壮士有何高见?”嬴政也不生气,朝来人拱了拱手。 “秦国固然强大,六国已经衰落,但匈奴已经壮大。秦赵和匈奴之战未决,天下如何统一?” “壮士高见。在下秦国蒙政,受教了。”嬴政很谦虚地表示感谢。 提起天下大势,很少有人想到匈奴、百越。 嬴政暗暗提醒自己,匈奴、百越和六国一样,都是天下人。天下一统不能忘了他们。 “我叫头曼,胡商。”穿着兽皮的男人爽快地举起酒杯,连干三杯不同的酒。 “爽快!”嬴政也连干三杯不同的酒。 除了酒肆里的大梁酒、宋国酒,鲁国泰山老酒、越国会稽酒,头曼的商队还自带了赵酒、燕酒和齐酒。此刻十几种酒堆满了桌子。 这么多酒混着喝,比白酒红酒啤酒黄酒米酒伏特加鸡尾酒混着喝厉害多了。 焉能不醉? 头曼?好熟悉的名字。白墨灵光一现——这不是史书上记载的匈奴第一任首领吗? 嬴政和头曼也算有缘—— 两人打了一辈子。后来嬴政派蒙恬进攻河套地区,打败了匈奴,头曼只能向北跑。 嬴政死后同年,头曼进攻秦朝北部并建立了国家。 两人在同一年去世。嬴政死因成谜,头曼则是被儿子冒顿单于杀了。 白墨看着举杯痛饮的嬴政和头曼,觉得历史就像一位喜欢开玩笑的智者。 如果这俩人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和命运的纠葛,此刻会不会打起来? “多谢壮士提醒,我秦国必灭了匈奴,天下才能一统。”嬴政有些醉了,把酒杯摔在地上。 “灭了匈奴?做梦!秦国灭亡指日可待!”头曼拔出剑刀,“杀!” 嬴政也拔出剑冲了上去:“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 酒杯破碎,美酒撒了一地。 “蒙恬,你不劝架?”白墨担心嬴政受伤。 “劝架?”蒙恬拔出剑,也冲了上去,“匈奴必灭!” 第十四章 秦王嬴政2 主人都亲自下场了,随从们也加入了斗殴。 黑夫手痒痒了,但他还记得“保护三哥”的承诺,寸步不离保护着白墨。 古人忒有血性了吧?白墨看得目瞪口呆,躲在安全角落喊道:“秦法禁止私斗!你们住手!” “鸟的秦法!”头曼大骂一声。 “寡人许了!”嬴政大声喝道。 “不醉不归!不死不休!”蒙恬也兴奋了。 “蒙大哥,我来帮你们!”黑夫看白墨已经躲到屋外了,开心地加入了战斗。 打斗很激烈,店主损失巨大却不慌张,张罗道:“买哪边赢?” 众人纷纷下注。 “我买秦国帅哥赢,他有两米,巨人!” “我买匈奴胡人赢,他肌肉多,壮实。” “我也买兽皮壮汉赢!” 当然是秦国赢了。白墨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秦人怎么能买匈奴赢?” “我们是六国人!”赌客们纷纷喊道。 白墨忘了,这里虽然是秦国土地,但这是尚商坊,六国商人居多。 “六国人!我嬴政赢给你们看看!”嬴政忘了用假名。 众人议论纷纷: “秦王嬴政不务正业,居然在酒肆打架斗殴?” “这岂不是另一个举鼎而死的秦武王?” “秦国完了!” ………… 这条消息经六国的间谍网络迅速传回六国朝堂。 六国君王都乐了,有王如此,秦国完了。 六国酒宴持续了数日。 “寡人私斗,自罚禁足三天!”嬴政酒醒了,为违反秦法后悔不已。 蒙恬、黑夫也领了二十大板,头曼不是秦人,也要被打二十大板。 头曼不服,偷偷跑了,只留下一张竹片——兄弟我先回草原了,有本事追上我,打我二十大板啊? 嬴政气得牙痒痒,决定追上头曼把他再打一顿。 两人上次都喝醉了,不分胜负。一定要清醒时再对决一次。 蒙恬担心对方人多吃亏,力邀白墨一起去,“随时预测凶吉”。 这是要随时随地算命啊!白墨苦笑——史书上只有大事,这种小事书上没记录,他怎么会知道? 方氏密令是去齐国。 白墨心里着急,只能绕道草原去齐国了。 嬴政带着蒙恬蒙毅兄弟,白墨带着赵高仲和黑夫出发了。 无忧没地方去,白墨只好带着她。 黑火送巫女红泥回老家成亲去了。 桂花不知所踪,白墨旁敲侧击问赵高仲她的下落,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墨不知道,桂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准确说是一直跟在嬴政身后。 边境小城发现头曼的踪迹,众人追了过去,头曼已经带着商队进了草原。 秦人对草原充满了敬畏,蒙毅年纪虽小却成熟稳重,劝嬴政立即返回,安全为重。 嬴政拒绝了:“我们不了解草原,以后如何打败匈奴?这次我们就当是先头部队。” 蒙恬连连点头:“好!我负责刺探军情。” “疯了!”蒙毅连连摇头,找最近的将军要人,并让他们随时增援。 “白大哥,你对草原沙漠了解多少?”蒙恬觉得白墨既然可以预测未来,自然也可以窥探万物,比如草原。 “了解一点。”白墨上辈子敦煌、内蒙、新 疆都去过,哪里有文物古籍,他就去哪里研究观摩。 面对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白墨随口给他们讲起了他当年如何跟着牧羊人进入一座古墓,发现古墓被盗多次的故事。 嬴政听得很认真,快速明白了陵墓的安全和隐蔽才是重点:“墓地不能太显眼,最好在地底最深处。必须有明墓、有暗墓。墓里面最好放点什么,让盗墓者进来就得死。” 蒙恬蒙毅连连点头。 白墨心里暗道不好。 他随口讲个小故事而已,不会改变历史吧?秦始皇陵不会是受他的故事启发,才深入地底充满水银的吧? “还要有部队保护墓地。”蒙恬补充道。 “还有我们兄弟俩,死后愿继续守护……蒙政。”蒙毅表忠心很及时。 难怪他后来一直是嬴政心腹,白墨想道。 “好!但秦国需要军队,也需要人才,不能用活人。”嬴政眉头紧锁。 “用俑啊。”白墨脱口而出,他当年可是参观过秦始皇陵兵马俑军团的,“一比一复原,每个人每匹马都有原型。” “好!还有山川海流、日月星辰,都可以一比一复原。”嬴政拍掌笑道,“就这么办!” 蒙恬蒙毅兄弟会意地点头,赵高仲和黑夫吓傻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一定很美、很壮观。”无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不愧是方氏后人,什么都知道。”嬴政亲切地拍着白墨的肩膀,“清夫人可好?” 白墨没想到,他居然是秦始皇陵的重要设计者和参与者。 他更没想到,嬴政和寡妇清如此熟悉。 白墨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见过寡妇清,只好糊弄:“清夫人很好。” 赵高仲和黑夫抓来羊。 嬴政心情很好,亲自架上烤架。 烤全羊的香气四溢开来。 “好香!”深山里长大的无忧第一次闻到草原羊肉的香味。 众人哈哈大笑,围着火堆开吃。 一只羊四条腿,嬴政、蒙恬、蒙毅和白墨一人一只羊腿。 无忧盯着羊腿,直咽口水的样子把嬴政逗笑了。 嬴政身高1米九八还多一点。无忧骨瘦如柴营养不良,只有一米四。 在无忧眼里,嬴政就像一座山。 嬴政拿着羊腿走过来,无忧仰头看着他,头越仰越高。 嬴政笑着慢慢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把羊腿递给她:“小姑娘,多吃点。”还拍了拍她的头。 无忧眼睛弯弯地接过羊腿:“谢谢政哥哥。” 蒙恬和蒙毅面面相觑,纷纷把手里的羊腿递给嬴政。 白墨却拿着羊腿往后退。现抓现杀的烤羊腿多难得啊!餐馆吃一次要几百上千呢! “白墨,你能预测下,你的羊腿去哪了吗?”嬴政不怀好意地笑。 白墨有些发愁。 如果他说自己吃了,嬴政肯定会把羊腿拿走吃掉,然后笑他预测不准。 如果他说嬴政吃了,嬴政则会名正言顺地把羊腿吃了。 如何确保自己能吃到羊腿? 直接吃就完了! 白墨把羊腿塞进嘴里,然后指了指肚子。 嬴政哈哈大笑起来,和蒙恬蒙毅兄弟分食羊腿。 骨瘦如柴的无忧第一次吃饱了,肚子鼓鼓的。 “哈哈哈,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白墨好奇地看着无忧,她脸红了。 “白墨,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嬴政瞪了白墨一眼。 白墨忍不住回瞪了嬴政一眼——真是天大的笑话!历史上嬴政可是唯一没有皇后的皇帝,他哪里懂什么怜香惜玉? 第十五章 秦王嬴政3 “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快快长大。”嬴政告诉无忧,“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无忧的脸红了。 嬴政又亲切地拍了拍她的头,递给她一个装满了马酒的皮囊:“喝吗?” 无忧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脸更红了:“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来,我们不醉不归!”嬴政来到草原,没有了咸阳城的束缚,更加恣意潇洒了。 众人皆醉。 这是无忧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日子,墨哥哥和政哥哥都是好人。她躺在草原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星星是奶奶变的? 地上的草突然动了起来,草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迅速朝嬴政而去。 一个人影破土而出,直奔嬴政。 嬴政醉卧着睡着了。 白墨早就喝迷糊了,依偎着嬴政说胡话:“你说秦朝……怎么就没了?你说……我写……我看哪个专家教授敢反驳我?哈哈哈……呵呵呵……” 蒙恬一跃而起,和人影缠斗起来。 无数草围着两人飞舞旋转,它们的生命停止在了那一刻。 赵高仲和黑夫惊醒加入了战斗。人影往地上一贴,人不见了。 众人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和地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条黄色斑点蛇突然破土而出,朝刚刚清醒的嬴政咬去。 是遁地术和蛇巫术! 无忧很惊讶,巫女村的人要杀政哥哥!为什么要杀他? 无忧咬破手指,把血朝黄色斑点蛇的方向甩去。嬴政脸上也溅了一滴血。 黄色斑点蛇的蛇皮在冒烟,退回地底。 “怎么回事?”嬴政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血有一股异香。 蒙恬和蒙毅摇摇头。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噼噼啪啪声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火堆的火突然蔓延开来,冲着嬴政而来。 白墨想保护嬴政,又怕小命丢了,犹豫着呆在原地没动。 “保护王上!”蒙恬急得大喊,忘了隐瞒嬴政的身份。 赵高仲和黑夫都吃了一惊——什么人敢刺杀秦王? 他们转念一想——这辈子值了,他们居然吃了秦王亲手烤的羊! 无忧明白了,为了宝贵的粮食,巫女村在践行对她父亲的承诺。 秦王就是找到父亲的线索。政哥哥不能死!想到这里,无忧朝嬴政冲了过去。 火堆瞬间吞噬了目标。 火堆靠近的一瞬间,白墨猛地推开嬴政,被吞噬了。 白墨不想当英雄,但他担心嬴政没了,秦汉没了,汉族汉字就跟着没了。他的父母家人,甚至他自己也没了。 那不如放手一搏! 白墨终于英雄了一把。 火苗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和身体,他感到身体正在被切割成无数片。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三维的身体被切成上亿片二维的平面。血管切面、肌肉切面清晰可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 不对!这是巫术!白墨暗暗想道,一定是桂花捣的鬼! 一个人影冲进火堆里。 是无忧!她本是来救秦王嬴政的,冲进火堆才发现巫女村抓错了人。 无忧口中念念有词,咬破手指空中画符。火势慢慢变小了,忽然又猛烈燃烧起来。 桂花在火堆里出现了,无忧和桂花打了起来。 “这是村长的遗命。你要违抗吗?” “桂花,奶奶死了,我就是新村长。” “哼!没有任命仪式,你还不是巫女村村长!”桂花扑向无忧。 两人再次打斗起来,黄色斑点蛇扑向白墨,一条通体血色的蛇迎上来,两条蛇缠在一起,很像dna双螺旋结构。 白墨看呆了。 黄色斑点蛇应付红蛇的同时,蛇尾扫向白墨,划伤了他的手背。 血流了出来。 黄色斑点蛇突然倒地,消失了。 桂花跟着消失了。 红蛇也消失了。 火熄灭了。 无忧疑惑地看着白墨,若有所思。 白墨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赵高仲和黑夫一脸焦急地围着他。 嬴政紧紧握着他的手:“你怎么样了?御医!快叫御医!” “御医没有跟来草原。”蒙毅准备骑马去军队找军医。 “不用了。他中了巫术,已经没事了。”无忧让众人安静,让白墨好好休息。 “巫术?”众人疑惑地看着无忧,“你懂巫术?” “我是霞山巫女,无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恬一把抓住白墨,“为什么带巫女?为什么要刺杀秦王?” 白墨想辩解,却感觉浑身无力,陷入了沉睡中。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身处军营。 蒙恬安排了层层士兵保护嬴政的帐篷,他就躺在嬴政的帐篷里。 “你醒了?我误会你了。”蒙恬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无忧已经解释了一切——粮食、巫女村、无忧的父亲、刺杀秦王的要求等等。 “白墨大度,不会计较。”嬴政笑着拍了拍白墨的后背,“你好些了吧?” 白墨急忙说出他的分析:“王上,此事诡异。背后策划之人极其危险。他针对的不是秦国,而是秦王您。他应该不是六国君臣,而是秦国政敌。” “白大哥言之有理。”蒙毅赞同,“他想刺杀的不是秦国当权太后和丞相,而是一个没有亲政的傀儡王。” “秦王发生意外,谁最受益?”白墨问道。 “自然是……”嬴政突然抿紧嘴唇,嘴唇气得发白。 “是他!”蒙恬和蒙毅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是谁?” “成蟜。秦王的弟弟。”蒙恬小声说道。 成蟜比嬴政小三岁,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不可能策划这么精妙复杂的杀局。 只能是他背后的人。 是母亲韩夫人还是祖母夏太后?无忧的父亲是支持成蟜这边的秦国重臣?白墨想得有些头疼。 “王上,速回咸阳?” 嬴政否决了蒙毅的提议:“继续向前,追上头曼。此事暗中调查。” 勇气可嘉。如此不忘初心的人很少见。白墨心里有些佩服。 嬴政没有追上头曼,反而被头曼追上了——头曼伪装成胡商,一是为了掩饰身份,刺探秦国情报,二是真的需要采购些东西回去。一来二去买东西耽搁了,反而落到嬴政他们后面。 第十六章 秦王嬴政4 “蒙兄弟,我输了。”头曼一看到嬴政就认输了。 “来吧兄弟!二十大板。”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这里可不兴打板子。赛马如何?谁赢了谁说了算。” “好!” 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嬴政很少骑马,铁定要输。 白墨想了个主意:“双方都蒙上眼再比,怎么样?头曼,你不会怕了吧?” 激将法很管用。 头曼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还有马。”马的眼睛也要蒙上。 “哈哈哈!就依你,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头曼非常自信。 闭上眼睛,人们很难单脚站稳,因为除了耳蜗,眼睛是人类保持平衡的重要工具。 现在马和骑手都蒙上了眼睛,很难保持平衡,头曼的绝对优势没有了。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摔下马的都是会骑马的人。 头曼手足无措,真的输给了嬴政。 “二十大板,来吧!”头曼爽快地敞开胸脯,露出一身肌肉,乖乖趴在椅子上。 嬴政玩心大起,派无忧出马,给了头曼异常温柔的二十大板。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把酒言欢,约好来日纵马草原再比一次。 从此以后头曼就有了蒙眼骑马的爱好,他憋着一口气要扳回面子。 但直到嬴政去世,他都没有赢过一次,还把河套地区让给了嬴政。 白墨再次接到方氏密信,催促他速去齐国凤凰楼,他只好恋恋不舍地和嬴政、蒙恬蒙毅兄弟告别。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和清夫人说一声,让你多陪陪我,晚点去齐国那个什么……凤凰楼?”嬴政笑得有些怪怪的。 嬴政和寡妇清很熟,白墨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十几岁的嬴政就已经和寡妇清这么熟了。 白墨控制不住八卦之心。 嬴政笑着告诉他:“我出生时,清夫人帮了大忙。清夫人就像我母亲。” 提到“母亲”二字,嬴政神色复杂。 还有这事! 果然如此。 白墨明白了:清夫人知道未来,所以特地寻了嬴政,同时也在寻找赵高。 “当时邯郸被围,邯郸人为了泄恨,包围了外祖父家,冲进来要打死父亲和临盆的母亲。还好清夫人就住在隔壁,她家有个暗道。我就是在暗道里出生的。”嬴政皱着眉头,应该是段很不愉快的经历。 “外祖母就这么被打死了。所以以后我要灭了赵国!” “但你母亲、外祖父、外祖母都是赵人啊。”白墨有些糊涂了,“赵人连赵人都不放过?” “所以赵人该死!”嬴政一脸正色道,“我现在是秦王!嬴氏六代君王砥砺奋发,一百年来以一统天下为己任。灭六国促统一,才能天下无战,人民才能休养生息。” “后来呢?”白墨的心思完全在寡妇清身上,她一定知晓未来,说不定她知道黑玉的下落? “我在密室里慢慢长大,清夫人偶尔来陪我,她还带来很多玩具,会飞的马,会跑的鱼,会动的马车等等。”嬴政笑得很开心,看来清夫人的玩具很出色。 这些玩具一定是墨家和清夫人基于未来的知识做出来的。甚至墨家,会不会本身就是未来人基于未来知识构建的? 白墨决定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有几个和他一样,来自未来的人。 “再后来呢?” “后来清夫人和吕不韦助我离开赵国回到秦国,又助我登上王位。” 白墨陷入了沉思——寡妇清居然和吕不韦也有关系? “奇货可居”,吕不韦或许在赌嬴异人有机会成为秦王,寡妇清却实实在在知道他就是秦王,他的儿子嬴政更是千古一帝。 这时信使送来消息,楚、赵、魏、韩、燕五国攻秦,已到函谷关下。 嬴政看着白墨:“方氏能预知未来。这场战争谁会赢?” “自然是秦国赢。”史书上记载了的他都知道。 但方氏能预测未来是什么鬼?寡妇清不会是靠历史书在这个时代招摇撞骗吧?白墨想道。 “哈哈哈!去函谷关!”嬴政跳上马,策马狂奔。 年轻的他想亲眼看看他的臣民,亲自走遍他的国土,亲手打败入侵的敌人。 蒙恬蒙毅紧随其后。作为将门之后,他们已经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现在终于有机会亲临战场、灵机应变了。 “巫女村估计还会刺杀秦王,你快跟上保护秦王!”白墨催促无忧赶紧出发。 白墨和嬴政分道扬镳,最纠结的是无忧。她有些舍不得墨哥哥,又想尽快找出父亲的下落。 她依依不舍地拜别白墨,追赶嬴政他们去了。有了霞山巫女无忧,嬴政有了贴身保镖,巫女村伤害不了嬴政。 白墨想见清夫人,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向来行踪诡秘。他只好按计划去齐国。 齐国临淄大街上挤满了人,大家蹴鞠博 彩、斗鸡走狗,热闹非凡。 不光黑夫,就连见过世面的赵高仲都瞪大了眼睛。 白墨一踏入齐国,就感到这个东方大国和西方秦国是两个极端——秦人质朴,齐人奢华;秦人重农战,齐人重工商,大约1\/3的人都从事商业活动。 一想到秦人连连征战死亡,齐人直接开城投降,六国就这么被一锅端了。白墨有些忍俊不禁,姜太公真有意思。 齐国奠基人是姜太公吕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多么悠闲洒脱的人生态度,这也是齐人的精神写照。 种地是不可能的,打工是不可能的,打仗更是不可能的。赚小钱钱,搞搞辩论,谈谈文化是可以的。 于是齐国临淄成了工商业的中心,稷下学宫成了文明的中心。 按照方氏密令,白墨来到了齐国凤凰楼。 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嬴政在提到“凤凰楼”时笑得怪怪的了。 夜晚的凤凰楼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就是没有人理睬他。 忍痛递上沉甸甸的饼金后,他终于受到了热情接待。 左边一位清秀风情的男子搀扶着他,右边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依偎着他。 面前有左右两栋楼,左边上书——凤楼,右边上书——凰楼。 “大人,凤楼还是凰楼?”女子轻柔地笑着。 “我是白墨,找金凤凰。”白墨忍不住了,这是什么鬼地方?难不成是……妓院? 第十七章 凤凰楼 白墨猜对了。 凤凰楼是临淄排名第二的色艺场。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临淄“绿商”开的绿珠楼。 临淄“绿商”只是明面上的主人。自从春秋时期管仲变法,将齐国卖色卖艺的女子全部征召到临淄,齐国的“国营色艺”便名声鹊起。 当年齐国官市专门为这些女子修建的绿竹楼也变成了今天的绿珠楼。 因沿袭了以绿竹盖楼的传统,风月行业被称为“绿行”,商贾被称为“绿商”。 “找金凤凰?早说啊!又是一个想入行的吧?”美艳动人的女子瞬间对白墨失去了兴趣,柔声媚态变成了冰冷硬朗,“你去通报。” 清秀风情的男子倒是依旧热情地搀扶着白墨:“我看你细皮嫩肉的,金凤凰肯定喜欢。”边说边在白墨身上摸,还朝他挤眉弄眼。 白墨吓了一跳,一把推开男子:“好好说话!” “凶什么凶!以后都是好兄弟嘛!”男子推了推他,却没有用一点力气。 白墨气得扭头就走,肯定是方氏密令弄错了地方。 “白墨到了?”一个画着浓妆的半老徐娘出现在面前,“你迟到了!该罚!” 他被黑冰台和秦王嬴政的事耽搁了,但这事太过离奇,说出来没人会信。白墨干脆不解释了:“怎么罚?” “罚你……好好陪我喝一杯。”半老徐娘轻摇腰肢,靠在白墨身上。 白墨吓得赶紧退了一步。 半老徐娘身体一歪,清秀男子和美艳女子赶紧扶住她:“楼主,小心。”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罚你洗马桶一个月。” “楼主,这么轻的惩罚?”美艳女子柔声细语。 “还不快谢谢楼主?你通过了!”清秀男子示意白墨拜谢金凤凰。 “金凤凰!我可是白墨!”我可是寡妇清的义子! “凤凰楼我说了算!就算到闹到了清夫人和无浊先生面前,也是我有理,你没理!”金凤凰的声音变得尖利。 白墨上前几步,凝视着金凤凰。 她眉眼妩媚,眼神却是杀气腾腾。 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白墨决定换个套路,嬉皮笑脸道:“洗马桶就洗马桶。” “白墨果真可人,我可不忍心呢!还是陪我喝酒吧。”金凤凰恢复了媚态。 绕回来了!白墨决定主动出击。 “好啊!喝什么酒?”他一把搂住金凤凰的腰,打算趁她过门槛台阶时,让她摔个底朝天。 金凤凰的腰出乎意料的粗。白墨忍不住吐槽,古代衣服把她身材的缺点都遮住了。 没想到金凤凰是武功高手,不动声色点了他的穴。 本来是白墨搂住金凤凰的腰,现在变成是金凤凰架住四肢无力的白墨,把他扔到床上。 白墨吓得直往床里躲,他是处男不假,可对半老徐娘也说不上喜欢。 “小样!”金凤凰边脱外衣边笑,她似乎有些兴奋。 “你……不要胡来。”白墨就差喊救命了,赵高仲在哪?黑夫在哪? “我就胡来,你能如何?”金凤凰洗掉了脸上的浓妆,扯下人皮 面具,回头盯着白墨。 妩媚多姿,却帅气硬朗。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 “你是……金凤凰?”白墨有些晕了,金凤凰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记住,我是你上司。”金凤凰冷着脸,“你已迟到数月,还不乖乖认罚?” 白墨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认罚。”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你会做什么?” “我会……”我会学习,会考试,会写论文,但这些在这里没用。 在这个世界我能做什么呢? 有了! “我会做生意。我会赚钱。”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他没机会实现。 “哦?那让我看看,你怎么为凤凰楼赚钱?”金凤凰笑得很妩媚。 一个男人笑得如此甜中带媚,白墨一时看呆了。 凤是雄鸟,凰是雌鸟。 他可男可女,亦男亦女,时男时女。他比女人更妩媚,比男人更帅气。难怪叫金凤凰!真是个尤物。白墨心中感叹道。 “我……我可以复原西域舞蹈,可以研究异域美酒佳肴,我还可以制出白糖……” 金凤凰打断了他:“这些方氏都有了。你还会什么?” 白墨忘了,他会的寡妇清肯定都会。 他只能苦笑,他穿越晚了,失去了价值。 “我来教你。”金凤凰笑着凑近白墨。 长时间的凝视让白墨开始脸红心跳——他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你别自作多情。”金凤凰冷哼一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的眼睛很漂亮,但眼角略略下垂,不够喜庆。你的嘴唇太薄,不够柔软。我来帮你完善一下。” 金凤凰说着打开一个盒子,拿出一些刀具。 白墨吓得从床上蹦起来就跑,却被金凤凰绊了一跤。 “我是你上司。你最好乖乖听话。”金凤凰拿着一把小刀在白墨眼前晃了晃。 “等等!不用动刀,化妆也可以吧?”白墨求饶。 他不想化妆,但总比挨刀子强吧? 金凤凰想了想,又盯着白墨看了半天。 每当他盯着人看,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都会让对方觉得他爱上自己了,对方也就顺理成章地爱上了他。 金凤凰的魅惑术很厉害,他从未失手过,无论男女老少。 白墨是极少数面对他的魅惑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性思考的人,这让金凤凰有些不高兴。 “你长得太一般,凰楼对男 妓要求很高的。” 白墨身姿挺拔,英俊潇洒,只是缺少了金凤凰的妩媚多变和雌雄莫辨罢了。 “你说我长得丑?”白墨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嫌弃他丑,他气昏了头,反驳道,“丑就不能做男 妓?嫪毐不就很受宠吗?” “哈哈哈!哈哈哈!”金凤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嫪毐粉面含春玉面含情,当年在凤凰楼可是风光无限呢!他可是我的杰作,你也配和他比?” 这……嫪毐在史书上是个山野莽汉,又丑又黑,只是那方面很厉害,据说硬得可以当轮子的轴承,转上半小时都不停。但听金凤凰的意思,嫪毐的外表也异常好看。 用脚趾头想想也是。 长得好看才有机会展现自己那方面的能力。嫪毐是被精挑细选送到太后赵姬身边的,自然是色艺双绝了。 等等!嫪毐出自凤凰楼?是金凤凰培养挖掘了他? 寡妇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见清夫人!”迷雾重重,白墨相信只要见到寡妇清,一切自会明朗。 “谁?”金凤凰停下正在脱衣服的手。 飞刀出手扑灭了蜡烛,房间里一片漆黑。 第十八章 凤凰楼2 屋外黑影一晃而过。 金凤凰重新点上蜡烛,看着烛光凝神思考,似乎忘了白墨的存在。 “咳!凤凰楼是你创建的?” 金凤凰点点头:“是清夫人的主意。齐国国营色艺、楚国大商猗顿氏都在绿行赚得盆满钵满,我们方氏自然不能落下。” 金凤凰给白墨做了简单介绍,前面两座掩映在大片竹林中的绿竹楼就是凤楼、凰楼。 凰楼里聚集着风情万种的美女,还有歌女舞女乐女,既可卖身,也可卖艺。 凤楼里聚集着风情万种的帅哥,还有歌男舞男乐男,既可卖身,也可卖艺。 他们在的这座小楼叫做金殿,王侯将相、高官巨贾缴纳千金入会后,才能前来一观。 “千金会费?”白墨惊讶了,秦王派姚贾出使收买六国大臣,赠与他千金作为活动经费。 而凤凰楼会费就要千金?金殿到底有什么秘密? “千金难买心安。”金凤凰笑道,“好了,你明天开始轮岗。” “轮岗?”我又不是储备干部,也不是管培生,搞什么轮岗?白墨心里吐槽道,这寡妇清怎么把这些鬼制度也带回古代了? “仆役打扫一个月,凰楼女妓接客一个月,凤楼男 妓接客一个月。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就给我走人。” “什么?!”白墨抗议了,“女妓是什么鬼?我是男的。” “我也是男的。带上人皮 面具,再画上浓妆就可以了。” “你……bt!”白墨肆无忌惮地骂道,反正金凤凰听不懂。 “爱岗敬业懂不懂?深入基层懂不懂?做不到就滚蛋!你相貌平平,凤凰楼还不想要呢!要不是清夫人硬塞给我……”金凤凰冷哼一声。 白墨本来为自己莫名其妙进了“绿行”成了“绿商”烦闷不已,现在看来寡妇清是有意锻炼他。 “我什么时候能见清夫人?” “等你色艺双绝,我自然会带你见清夫人!” 色艺双绝?白墨哀嚎一声,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一个月很快过去了,黑夫每天起早贪黑,仆役打扫的活干的很好。金凤凰没有发觉换个人,对白墨的表现还算满意。 第二个月要去凰楼当女妓接客,黑夫打死也不干:“我这么黑,把客人都吓跑了。” “有人皮 面具!” “秦人只做农夫和战士!”黑夫跳上屋顶,再也不肯下来。 这活只能赵高仲干。 赵高仲带上人皮 面具化上妆后扮相不错,只是个子高偶尔会被客人嫌弃。 他性格憨厚,凡事顺着客人说话,客人缘居然相当不错。 金凤凰当众表扬了赵高仲,白墨很高兴,以为他过关了。 但金凤凰专门找到白墨:“清夫人和无浊先生已经知道了冒名顶替的事。赵高仲扎实可靠,无论放在什么位置,都表现出色,是个人才。至于你嘛……”金凤凰顿了顿,“只会投机取巧!罚你试用期延长,在凰楼做歌女舞女乐女三个月!” 白墨唱歌走调,跳舞四肢不协调,乐感离谱到把全乐队都带跑了。 偏偏白墨不偷懒不旷工,偶尔还主动加班,害得乐队频频被愤怒的客人扔酒瓶子。 最后凰楼歌舞乐的负责人哭着求金凤凰让白墨赶快走:“短短三天,三个乐女、五个舞女被客人砸伤了。再这样下去,凰楼的客人都要跑光了。楼主,我们凰楼所有女子求您了,让他走吧!” 乌泱泱跪下一大片女子。 就这样,白墨在凰楼勉强干了一周,就被赶下岗。 金凤凰气得半死,把白墨叫过来一顿训斥:“凤楼男 妓你要是还做不好,一个月后给我滚蛋!” “我要是做好了呢?” “那我让你当凤凰楼的副楼主!”金凤凰赌气道。 “让我见清夫人!” 金凤凰答应了。 凤楼的客人既有男子,也有女子。 儒家建立统治地位是在汉武帝之后,春秋战国和汉朝初年民风开放,追求释放人的天性。 男女野 合、女子再嫁,男人养小妾、女人养面首都很平常。 所以凰楼除了好男风的男客,喜欢小白脸的女客也不少。 接待男客白墨接受不了,那就扮演好小白脸,让女富婆们开开心心。白墨想好了自己的定位。 白墨上辈子除了看过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制作的片子,还凑巧看过他们的牛郎写的《如何讨富婆欢心》之类的经验总结。 赵高仲也被派到凤楼,和白墨作伴。两人整天讨论的话题都是如何提升专业服务技能。 黑夫在旁边听得心烦,干脆跑出凤凰楼。 做不了农民和战士,他只能整日在临淄街头闲逛。 街头的斗鸡游戏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看中一只威风凛凛的斗鸡,把身上的钱全部压了上去。 然后赔的只剩下裤衩。 黑夫不服气,明明那只斗鸡战斗力最强,耐力持久,偷袭迅速,怎么会输呢? 他抓着鸡主人理论了半天,发现鸡居然被下了药。 他闹到官府。 齐国官府早就被斗鸡主人收买,黑夫就这样稀里糊涂下了狱。 白墨急得团团转。 “要不劫狱。”赵高仲拔出剑。 劫狱?我可是良民,我可不想死。白墨道:“不如买通官府放了黑夫?” 赵高仲掏空了口袋:“我只有这么多。加上之前客人打赏,总共十六金。” 两人的钱加起来不到二十金。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金凤凰婀娜多姿地出现了:“今晚后胜大人请客,君王后和几位老夫人也会来。赵高仲,你去伺候茶水。” “是。”赵高仲下去准备了。 “我也去!”白墨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救黑夫的机会。白墨连连鞠躬,就差跪下了。 看白墨这么想去,金凤凰嘱咐道:“今晚很重要。一定要笑容可掬,谨言慎行。” “是!” 金凤凰不放心,再次叮嘱道:“有位夫人又老又丑,还有位夫人脸上有麻子。你要对她们多笑。” “是!”白墨明白,服务业是一件非常需要专业技术和职业素养的事,不能带有偏见和歧视。 不要有年龄歧视和外貌歧视,不能有性别歧视。 “凤凰楼不养懒人。这里男女平等,人人平等。娼妓可立为后,也可贵为侯。赵悼倡后、长信侯嫪毐就是例子。只要努力用心,一切皆有可能。”金凤凰走之前好好鼓励白墨。 “是!”白墨没有这么远大的梦想,只想让君王后或者某位夫人发话放了黑夫。 第十九章 凤凰楼3 晚上的宴会破例在金殿举行。 领道的侍女吟诵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搀扶的侍从回应:“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仙乐飘飘,宴会开始。 齐国相国后胜是齐王的舅舅,君王后的弟弟,这次宴会是家宴。 “姐姐,你尝尝这个。”后胜殷勤地当起了丫鬟侍从。 “难得你有心,有好吃的好玩的总记得我。”君王后笑容可掬地尝了一口,“好吃!松软可口,这是什么?” “蛋糕。”后胜答道。 “怎么做的?” “这……去,找后厨来。”后胜吩咐道。 “王后,大人,在下知道做法。”白墨站在麻子脸夫人身后,突然插话道。 依着金凤凰的嘱咐,白墨对着麻子脸夫人笑了三十多次,夫人的眼神已经黏在他身上了。 “哦?说来听听。”君王后发话了。 “启禀王后,先把鸡蛋的蛋黄、蛋清分离,在蛋清中加入白糖牛奶,混合均匀打至起泡,再加入面粉搅匀。接着把蛋黄蛋白分三次混合,烤小半个时辰就做好了。”白墨低头答道。 “你会做?”君王后来了兴致。 “是。”白墨上辈子只在过生日时做过两次,还都失败了。 他心虚地抬头看了君王后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 君王后觉得他不但英俊潇洒,还与众不同。 在金凤凰的帮助下,白墨今晚精心打扮,有备而来。 君王后也是慧眼识珠,一眼看中了他这匹千里马。 “你可愿随我入宫,每天做给我吃?”君王后站了起来,走近白墨。 “自然愿意。只是凤凰楼……”白墨可不想为了救黑夫进深宫葬送一生。 他可听说了,王后冷宫里的男人不少。 “难得姐姐喜欢,我买下他送给您。”后胜笑道。 白墨想起来了,秦国强盛起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变法废除了奴隶身份,六国奴隶开始逃往秦国。 六国的奴隶买卖一直是合法的。金凤凰不会真把他卖了吧? 君王后看到麻子夫人看白墨的眼神,挥了挥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会常来看你的。” 白墨趁热打铁:“只要君王后常来,我一定拿出看家本事,火锅烧烤串串刺身锅贴米线饼干蛋糕……我给您轮番上。”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打动女人很简单,亲自做一顿好吃的就好。 “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君王后激动起来,“赏……你叫什么?赏一百金!” “在下白墨。” “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看。白墨,我记住了!”君王后走到白墨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胸膛,“身材也不错!” 侍从端上来一百金,白墨却不接。 “你不要金?” “我只想要一个人。” 君王后调笑道:“我也想要一个人。” 后胜会意,立刻派人去找金凤凰谈价钱。 后胜开价千金。 金凤凰心动了,却不得不拒绝——白墨是清夫人的义子,如何能卖?只能得罪后胜大人了。 得知凤凰楼千金不卖,后胜急了,亲自来找金凤凰:“难得姐姐喜欢,三千金如何?五千金?万金……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要破产了。” 金凤凰无奈之下只好据实相告:“白墨身份特殊。其他人随便挑,白送。相国,这样可好?” 后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君王后,你笑起来真好看,一定要天天笑,时时笑。”人都喜欢听好话,白墨继续巧舌如簧。 君王后哈哈大笑,却在看到后胜冲她摇头后苦下脸来——今晚她带不走如此妙人了。 “人生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赵高仲,讲个笑话。” “啊?”赵高仲懵了,他像个石头,哪里会讲笑话? “那个……兔兔。”白墨提醒道,这个笑话他讲过的。 “哦哦。大灰狼说:‘我要吃了你!’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大灰狼把小白兔吃了。”赵高仲讲了另一个冷笑话。 一点也不好笑。果然没有人笑。赵高仲急了。 “哈哈哈!”赵高仲着急的傻样把君王后逗笑了。 君王后笑着离开了,从此和后胜一起成了金殿的常客。 有了君王后发话,齐国官府哪里敢怠慢?不但黑夫被连夜送回凤凰楼,那只黑夫看好的斗鸡也被当做赔罪礼物送了过来。 斗鸡一夜成名,被传为“斗鸡王”。 白墨一夜成名。外界传闻君王后有了新宠,夜夜流连凤凰楼。 凰楼客人大增,人人都想看看白墨长什么样子,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美艳绝伦,令人一见难忘。 金凤凰很满意,最近客人翻了三倍,凤凰楼风头正盛,已经超过临淄排名第一的色艺场绿珠楼。 金凤凰派人通知白墨和赵高仲,他们俩顺利过了试用期,转正了。 谁稀罕转正?白墨冷哼一声,去找金凤凰:“我要见清夫人。” “清夫人最近没空。” “你答应过我的,我要做凤凰楼副楼主!”白墨提醒金凤凰,做人不能不守信用。 金凤凰有些无奈,一句气话怎能当真?干脆下猛药。 “如果一个月内客流再翻三倍,副字去掉,我直接任命你当楼主,如何?” 白墨接受了挑战:“那这个月我说了算。你现在可以走了。” “什么?”金凤凰以为他听错了,他没想到白墨如此大胆直接。 金凤凰真的不再出现,并交代手下暂时都听白墨的。 白墨计划对凤凰楼来个大改造。他不信不能逼出寡妇清。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开斗鸡场。 黑夫和他的“斗鸡王”就是活招牌。白墨让他抱着斗鸡,在凤凰楼搞了场“比武招亲”。 自然不是给黑夫招亲,而是给“斗鸡王”招亲。 众人议论纷纷。 “这只斗鸡可是君王后看中的。” “是啊!听说还差点闹出人命呢!” “你们说谁能配得上这只斗鸡王?” 众人纷纷围观下注,到底那只鸡能战胜所有对手,得到和“斗鸡王”同台竞技的机会? 凤凰楼破天荒在白天也挤满了人,堆满了钱。 三天内客流轻轻松松翻了一倍。 金凤凰得知白墨居然白天开赌局,把凤凰楼这种高雅色艺场所搞得乌烟瘴气,气得只跳脚。 第二十章 凤凰楼4 第一把火得罪了金凤凰,第二把火则烧向了所有男 妓、女妓。 春花秋月、平安福安这些名字太土了,白墨决定用传统色彩名给男 妓、女妓起艺名。 底下一片抗议声。 “我的名字挺好的,为什么要改?” “改了名字,熟客找不到我怎么办?” “哎呀,我脑子笨,记不住新名字怎么办?” “大家听我说。”白墨激情澎湃,“改了名字,客人更会记住我们。比如天青,雨水洗礼的天空,有一种清透的朦胧感。多么美!” “太朦胧了。客人喜欢清晰一点的。”有女妓喊道。 “藕荷怎么样?女子婉约,却又有荷的端庄与清雅,娇而不艳。藕臂粉嫩,是不是很有画面感?” 女妓们纷纷点头,白墨信心更足了:“再比如雪青。漫天大雪的夜晚,白雪映射出淡紫的颜色。诗意又浪漫。 “比如紫檀。檀香色中混入淡淡的金色,柔和雅致,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特别适合头牌花魁。 “比如相思(灰),是徽派建筑中最经典的颜色……” 男 妓、女妓们听得入了迷,纷纷感叹“太美了!”。 众人开始抢名字。 “不要急!人人有份。凤楼、凰楼均有七层楼,每一层选一个主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中选一个。这一层的人就选这个主色下面的名字。” 白墨发挥他上辈子文史研究的专长,列出了很多如诗如画的色调名:秋香、丁香、鹅黄、品红、绯红、浅绛、海棠、苍青、黎色、黄栌、霜色、黛蓝、黛青、妃烟、素白、琥珀、茶色、绾色、酡颜……每一个名字都令人沉醉。 白墨给自己选了个艺名——月白。 夜晚明月的蓝白色,给人皎皎如明月之感。一听就是个大帅哥! 赵高仲的艺名叫竹青。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的颜色,清丽明亮、生机勃勃。 就连黑夫都被塞了个艺名——秋香。 黑夫坚决不同意,最后改成了黛紫——深色中带着淡淡的蓝紫色调,深沉知性。和黑夫黑里透紫的皮肤很相称。 为了增加神秘感,白墨还挂起了帷幔,让黑夫抱着鸡站在里面。 于是黛紫抱着“斗鸡王”的朦胧身影,成了凤凰楼的新招牌。 人们口口相传,传成了“花魁黛紫居然和“斗鸡王”在一起啦!哎呀呀……” 黛紫是绿珠楼的花魁,名扬临淄多年,只有白墨这种初来乍到的人不知道她的芳名,还冒用她的名字给了黑夫。 黛紫得知自己和一只破鸡拉扯在一起后,被气哭了,大病三天。 绿珠楼楼主郭嘉一气之下,带了几十人来凤凰楼闹事。 “金凤凰,你给老子滚出来!” 金凤凰不在,白墨吩咐手下给外面的人端茶倒水。 郭嘉一把掀翻了茶水:“怎么,缩头乌龟不敢出来?给老子砸!” 白墨只好笑着迎出来:“这是哪位好汉?在下月白,这里我说了算。” 郭嘉轻蔑地瞥了一眼白墨:“就是你小子爬上了君王后的床?” 众人纷纷打量白墨。 “小声点,这可是对王后不敬。”白墨笑嘻嘻道。他为君王后准备了迷药,每次行房都让别的男 妓代劳了。 “哼!”郭嘉指了指楼顶,“把那个人和那只破鸡扔了!” “他怎么得罪您了?我一定好好惩罚他。”但把活招牌撤下来是不可能的。 “黛紫可是我们绿珠楼的头牌花魁!你们凤凰楼居然也敢用这个名字?”郭嘉气得直跺脚。 白墨微微一笑:“他原本叫秋香,我让他改回来,可好?” 郭嘉没想到白墨这么好说话:“你们凤凰楼还要贴告示,不再用黛紫这个名字,并向绿珠楼道歉。” 凤凰楼的男男女女喊道:“凭什么道歉?这些色彩名字是祖宗留下的,每个人都可以用。” “砸!”郭嘉一挥手,几十个人爬上去要把凤凰楼的门头匾额拆了。 “且慢!”白墨笑道,“我都答应你。” 凤凰楼开始敲锣打鼓:“黛紫诀别凤凰楼!大家快来看啊!” 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凤凰楼顶的黑夫掀开帷幔,抱着斗鸡跳了下来,消失不见了。 众人纷纷表示太惊险刺激了,强烈要求返场表演。 凤凰楼张贴告示:黛紫即刻改名秋香,继续为大家表演跳楼。至于黛紫,是属于绿珠楼的。凤凰楼真诚道歉。 这个道歉让郭嘉和黛紫更加生气,也让凤凰楼的人气又翻了一倍——秋香抱着“斗鸡王”跳楼殉情,太刺激了! 和金凤凰的赌约,白墨轻轻松松赢了! 金凤凰消失了。白墨顺利成了凤凰楼楼主。 一把手就是爽! 白墨俯瞰着夜色中金碧辉煌的凤凰楼,决定再做点什么。 第三把火还没烧。 白墨决定来点凶残点的——耍耍官威,折磨下属,找点乐子嘛! 凤凰楼是高档娱乐场所,如何让宾客觉得宾至如归? 专供风雅者的歌舞乐曲,如何推陈出新、守正出奇? 凤凰楼如何才能打败绿珠楼,变成绿行第一? 针对以上三个问题,所有男 妓、女妓要写300字的竹简进行论证,否则要罚洗马桶。 男 妓、女妓哪里懂这些,纷纷求教临淄城里的先生,甚至有两个女妓跑去稷下学宫询问博士。 稷下学宫的祭酒荀子年轻时就是个愤青,老了是个老愤青。 他怼天怼地怼空气,因此一生不得志,五十多岁遇到齐王才转运,当了祭酒。 春秋战国时期很多名人,比如儒家的孔子孟子、法墨的慎到惠施基本上都被他怼过。 这么个直性子暴脾气,哪里看得惯这些男 妓、女妓来稷下学宫撒野? 荀子跑到凤凰楼门口大骂:“人性本恶,善者,伪也。你们凤凰楼本就藏污纳垢,还要把屎尿屁搞得到处都是吗?你们这些女妓还想污染学宫的空气吗?” 两个去稷下学宫求教的女妓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其他男 妓、女妓们也知道他们地位低下,但当街被骂如同“屎尿屁污染空气”,个个大受刺激,神情萎靡缩成一团。 荀子是圣贤,是历史名人,白墨自然仰慕已久。 但他现在是凤凰楼楼主,手下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果放任荀子在凤凰楼嚣张,他以后如何服众? 第二十一章 凤凰楼5 “您说过,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我们想把凤凰楼做好,让客人开心,我们有什么错?绿行有什么错?卑微之人也有梦想。” 荀子难得没有吭声。 “您还说过,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们同心同德,我相信凤凰楼一定可以做大做强,变成临淄第一、齐国第一、甚至天下第一的色艺场。”白墨越说越激动,浑身热血沸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被残酷的生活压弯了的身躯终于直了起来,被冰冷的现实凉下去的血又热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个平凡、平庸的人开始有了做大事的想法,有了成为天下第一妓院老板的梦想。 或许是因为他偶遇了嬴政,这位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千古一帝?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天下第一的色艺场?有点意思。荀子甚至开始佩服眼前的年轻人了。 但他是“骂遍天下无敌手”的临淄红人,他嘴上不能认输。 “我还癞蛤蟆想吃凤凰肉呢!”白墨拱手行礼。 荀子被逗乐了:“好好好!我也想尝尝。” “请!”白墨挥挥手,一桌好酒好菜端上来了。 老荀子固执,不愿踏入色艺场,白墨干脆在大街上招待他。 两人酒足饭饱,白墨突然跪下:“我想拜您为师!” 得遇如此圣贤为师,是文史专业的白墨梦寐以求的事。 更何况,荀子对学生悉心培养,李斯、韩非都成了名留青史的大才。 荀子白须飘飘,似笑非笑:“你一绿商,拜我为师作甚?” “子贡是大富豪,照样拜孔子为师。我为何不能拜荀子为师?” “哈哈哈!有意思!我骂过孔子,也学他一回,收你为徒。你想我教你,你必须先让我想骂你!” 白墨眼睛一转,有了! “老师对诸子百家看法太偏激,有历史局限性。我正想一一批驳。” “偏激?局限?你个龟孙子,这么快就要造反?” “老师在上!受弟子一拜!”白墨赶紧跪下,拜师磕头。 “你这个龟孙子……好徒儿,快起来!”荀子明白他着了道,这个徒儿很对他的脾气! 有了稷下学宫荀子的登门叫骂、当街宴饮的佳话,凤凰楼的男 妓、女妓们求知若渴的名声开始大噪。 “凤凰楼果然非凡品。”来凤凰楼的客人络绎不绝。 唯一没想到的是,君王后听闻月白当街叩拜磕头,误以为心爱的男宠受了委屈,下令把老荀子赶出稷下学宫,赶出齐国。 白墨听闻哭笑不得,差点打算不用迷香亲自伺寝,求君王后撤销指令,请荀子回来。 老荀子硬气,听完君王后的命令直接跳上车,走了。 白墨追了一天一夜,才追上他喝了送行酒。 荀子去了楚国。 随着他的离开,凤凰楼的名声响彻齐国,凤凰楼的头牌花魁月白是荀子高徒的事也渐渐传开,人们纷纷感叹“还是君王后有眼光!” 外面传闻沸沸扬扬,白墨一概不知,他在埋头数金子——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这些金子堆满了床铺,他都快没地方睡觉了。 他已经抱着这些钱睡了两晚,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在做梦。 这是穷了太久的后遗症。 他上辈子真的穷疯了——一个月到手一千五,连住一晚上豪华酒店都不够。 而现在他住在临淄最高档大气的凤凰楼,吃着精美绝伦的食物,看着美轮美奂的表演! 白墨终于数完钱。 凤凰楼一周盈利千金,一个月下来床铺上已经有近五千金。 为了尽快成为天下第一的妓院老板,白墨想到举办各种培训和内部交流、学习小组,提升男 妓、女妓们的专业水平。 比如第一个问题——如何让宾客觉得宾至如归? 卖身女妓回答:“躺平就好。” 卖身男 妓反驳:“躺平不行,要这样、这样,还有这样。” 他把身体卷曲成各种姿势,成功得名“卷王”。 卖艺女妓继续回答:“要用情感感动客人,让客人喜极而泣。” 卖艺男 妓反驳:“要用技艺征服客人,让客人伤心流泪。” 凤凰楼的男 妓、女妓们互相切磋交流,专业水平提升很快。 客人体验一次赞不绝口,绿行的客人很快都跑去了凤凰楼,连临淄第一的绿珠楼都快没人去了。 临淄绿商们抱怨不休,暗中计划一把火烧了凤凰楼。 “看他月白能嚣张到几时。”有绿商叫骂道,“一个男 妓罢了!” 郭嘉作为绿行的核心人物,不赞同烧凤凰楼,提醒众人:“月白是男 妓不假,但他可是君王后的人!你们小心引火烧身。” 众人面面相觑:“那怎么办?” “凤凰楼是秦国方氏的产业,我们在齐国动不了月白,但给方氏在楚国、韩 国、魏国、赵国的产业加把火,不难吧?” “我就不信了,我们斗不过一介女流!”众人会意地叫嚣着,纷纷动用各家商社的关系网去了。 《史记》里有全世界最早的富豪排行榜。 《货殖列传》里范蠡、子贡、白圭、猗顿、郭纵、乌氏倮、寡妇清七大富豪名显天下,是春秋战国时期最有影响的企业家。 其中秦国独有两大富豪——寡妇清和乌氏倮,还是唯二的女性。 乌氏倮主要和草原上的胡人做跨境贸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寡妇清的产业就不同了,分布在秦齐楚韩魏燕赵各国,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现在寡妇清纵容凤凰楼抢别人的饭碗,别人就要联合起来砸了她的锅。 白墨对这些危险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月入万金、天下第一妓院老板的宏伟目标中。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清夫人派人送来信,说她不日到凤凰楼,并嘱咐白墨好生休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凤凰楼即日起闭门谢客。” 白墨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打晕了。他只能彻底躺平,专心等寡妇清到来。 凤凰楼关门了,没有客人来,男 妓、女妓们没事做,堕落得整日围着“斗鸡王”下注,感叹着“没有客人的日子好无聊啊!” “还好有斗鸡王这个乐子。”黑夫道。 几天后,金凤凰搀扶着一个一身黑衣黑纱的人来到凤凰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群赌鬼、懒人、躺平者。 “凤凰楼不养懒人。你们不知道扫扫大街、扶扶老人、抱抱幼 童吗?”金凤凰叉着腰骂道,“我之前怎么调教你们的?都被人教傻了?参与赌局的全部去洗马桶!” 楼里一片哀嚎。 很快街上的垃圾不够扫了,街上的老人、孩子不够用了。人们看到凤凰楼的人出来,纷纷跑开。 白墨压根没听到金凤凰的指桑骂槐,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黑衣黑纱人身上。 这一定是寡妇清吧?哪个年轻女孩子会遮住自己漂亮的的脸? 白墨把斗鸡下注赢来的五十金塞给黑夫,让他代替自己去刷马桶。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寡妇清。 第二十二章 死间 金凤凰带着黑衣黑纱之人进入内室,伺候好茶水,瞪了白墨一眼后,恭敬地退出去收拾烂摊子了。 “清夫人……”白墨欲言又止,他有无数的问题,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以前都叫我‘清妈妈’。”黑衣黑纱之人发出一声轻笑,“知道犯错了?” 好险!差点被发现我不是她义子。白墨边想边抱住她撒娇道:“清妈妈!我哪里错了?为什么要关闭凤凰楼?” “你还没错?都有人想炸方氏矿山了。”寡妇清故意冷哼一声,“那可是方氏的命脉!” “我错了!”白墨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 认错要快,嘴巴好甜。这是卑微的他的生存法则。 寡妇清似乎吓了一跳:“这次怎么这么乖?” “我只是想多赚钱,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绿珠楼背后有齐国王族参股,你知道吗?” 白墨摇摇头。 “郭嘉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 白墨摇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年轻人要谦虚,以后多向金凤凰学着点。”寡妇清有些生气了,“我叫他照顾你,你倒好,直接夺了他的楼主之位!” 白墨低声道:“我马上去赔罪!” “好。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管理凤凰楼,专心把情报工作做好。” 白墨眼睛一亮,他想起了“抓鬼计划”——寡妇清已经准备就绪了? “你不是一直想接手神仙道或者山海阁吗?先在凤凰楼练练手,不要急于求成。”寡妇清笑道。 神仙道、山海阁是什么鬼?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对了,黑冰台和政儿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寡妇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和嬴政的关系果然很好,难怪嬴政要写文章思念、修筑怀清台了。白墨心想。 “清妈妈,赢淑公主手里有块黑玉。” 你一定和我一样,是因为黑玉穿越而来的吧? “喜欢黑玉?我送你一块。” “清妈妈,为什么我们方氏能够预测未来?” 你就是未来人吧?我们为什么能穿越而来? 寡妇清迟疑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打量白墨:“傻孩子!方氏,方士也。我们世世代代是方士,做丹药。方氏能够预测未来有什么奇怪的?” 姓氏来源主要有四种:封地和赐姓、以出生地或住地为姓、封爵和官职为姓、以职业为姓。 方氏就是来自方士这个职业。 “这么说方士真的能预测未来?”白墨半信半疑。 “傻孩子,方士还能求仙问药、长生不老呢!我和无浊先生还要去东海寻仙药呢!”寡妇清笑着摸了摸白墨的头。 看来寡妇清不是来自未来,而是真的能预知未来。 白墨心中叹了口气,他依旧孤身一人。 “孩子,方氏能和未来相通,更要能够认清自己。自己到底是谁,想要什么?即使身处不同时空,也别弄错了。”寡妇清似乎知道什么,异常严肃。 “是!” 我到底是谁? 我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穷学生白墨,意外穿越回战国。 不对! 我是方氏义子白墨,去二十一世纪的未来体会了下生活,现在又回来了! 白墨有些头疼,两套记忆像粥一样混成一团。 “你退下吧。叫金凤凰过来。”寡妇清的语气有些冰冷。 白墨给金凤凰来了个“负荆请罪”,脱掉外衣背上荆条,涂抹上红色的花瓣汁液。 金凤凰把红色的花瓣汁液当成了鲜血,直接晕倒了。 醒来后他看到白墨还背着荆条,惊叫道:“哎呀呀!男 妓可是靠脸蛋、身体吃饭的。小祖宗,赶快把荆条放下来!” “金凤凰我错了,请你原谅。” 金凤凰一脸苦笑:“我还能和一个小屁孩计较?我是怕你无意中得罪了太多人。凤凰楼是个好用的情报点,硬是被你做成了天下第一的色艺场,所有人都盯着我们,以后还怎么专心搞情报?” 原来如此! 这么大排场,这么大投资,这么多帅哥美女,只是为了接近贵族高官、商贾名流,收集情报而已。 果然是大手笔! 赚钱?不亏太多就可以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白墨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躺平在地上。 他现在失去了事业,也失去了梦想。 “告诉你?你刚过试用期,还要好好考察考察。”金凤凰傲娇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你居然觊觎楼主之位!年轻人,有志向!” 金凤凰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清夫人的义子。 “接下来要我做什么?”白墨受到表扬,感觉好受了些。 “接近黛紫!” “黛紫?那个绿珠楼的头牌花魁?” 我可不想去,我早就得罪她啦。白墨心想。 “她可是赵国的头牌间谍!你之前那么一闹,那些王室贵戚都跑来看黑夫和斗鸡了,她还怎么弄情报?”金凤凰解释道,绝色美女是稀缺资源,向来是重要间谍。 白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国四大美人里,两个是着名女间谍!还有一个是送去塞外和亲的,可能也是间谍。 白墨顿时豁然开朗:“我来搞定她。” “绿珠楼楼主郭嘉你见过了,他是赵国郭氏在齐国的间谍头子。你接触黛紫最好避开他。” 那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绿珠楼楼主居然是赵商间谍?白墨又开了眼界。 做绿商这行的,居然不是为了钱。 金凤凰给他大致介绍了方氏等大商的间谍情报力量,他再次大受震撼。 上次他大受震撼是姚贾给他介绍战国各国的情报力量,比如秦国墨冰台、楚国剑池、赵国异服 、齐国技击士、燕国督亢卫等。各国在外国的商人也是间谍,叫做义商。 白墨没想到,《史记》富豪榜上的战国大商秦国寡妇清、乌氏倮、楚国猗顿、魏国白圭、赵国郭纵等都有自己的情报网。 战国军争频繁,斗争残酷,商贾稍有不慎,轻则遇到战争损失财物,重则因为没有及时逃离被围城市丧失性命。 ?大商富可敌国,自然养得起专属的情报网。 方氏的情报网经过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算是几大富商里最完备的,网络覆盖秦国和六国。 方氏在各国都开有色艺场,俗称妓院,头牌花魁大部分是从小精心培养的间谍。 色艺场花钱花力气捧她们,也是为了后续的情报。 除了齐国的凤凰楼,楚国的桃夭楼,魏国的桃有园,赵国的檀羽楼等色艺场都是方氏着力经营的情报点。韩燕较弱,方氏只布局了茶馆酒馆。 “那秦国呢?”白墨有些好奇。 金凤凰微微一笑:“自然也有情报点。” 好大一盘棋!白墨对寡妇清充满了佩服。一个弱女子,还是个寡妇,她是如何构建起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情报网络的? 第二十三章 死间2 “我要巡逻。”赵高仲拒绝给黛紫送美食。 自从郭嘉带人来闹事,清夫人从方氏军队抽调了二十人给凤凰楼,由赵高仲负责巡逻保卫工作。 赵高仲很满意,每天忙着训练他的二十个兵,耀武扬威地四处警戒。 “我不去!”黑夫也拒绝给黛紫送美食。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沦落到每天都要进行“秋香跳楼”表演? 白墨只好自己上阵,每天绞尽脑汁接近黛紫。 男 妓月白的名声谁不知道?黛紫远远看到白墨就躲开了。 白墨找店家送去的外卖被退了回来,布料首饰更是直接被扔下楼。 “黛紫的神秘追求者”竞猜活动在临淄迅速火了,人们纷纷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卑微的追求者和这么霸气的花魁”。 黛紫人气暴涨,重回巅峰。 黛紫依旧没有答应见白墨一面。 白墨决定不再等待,深夜潜入黛紫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只有一个脸色惨白的人躺在地上,像个死人。 “抓坏蛋!”有人冲了进来——是个孩子。几个女人闻声往这边走。 白墨捂住孩子的嘴,跳窗逃走。 窗下有一张大网,白墨被抓住了。 还好黑夫一直跟着他保护他。黑夫割开大网,白墨带着孩子逃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墨觉得这个孩子出现的时间太巧。 “小小。”一个小美人胚子。 “小小,告诉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游戏。抓坏蛋。” 白墨明白了,一定是黛紫猜到他要来,故意给他难堪。 直觉告诉白墨,小小一定和黛紫有关。 既然有人质,送一封敲诈勒索的信就好了。 “不去!”黑夫拒绝。 赵高仲派了个兵去送信。 黛紫如约前来。她一身黑衣,更显得身材玲珑剔透,黑纱下一双美目闪闪发亮。 “把小小还给我。” “她是你妹妹吧?你把妹妹带到妓院长大,这不好吧?” “要你管!”黛紫面露凶色。 白墨猜对了。 “你是赵人,父亲因长平之战被杀,你们姐妹也因此没入奴籍。我说的没错吧?” 黛紫没有理他。 “你在齐国能干什么?你想去秦国或者回赵国,对不对?”白墨猜黛紫这种身世的女子一定想要复仇。 “你能帮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白墨点头:“郭嘉不愿意放你走吧?” 黛紫凭借绝色容颜在临淄名声大噪,郭嘉哪里去找她的替代者? 黛紫低下头,他又说对了。 “我要去秦国。”黛紫抬起手,取下面纱,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绝色女妓,一个是英挺男 妓。果然是郎才女貌。 “我帮你去秦国。” “你为什么帮我去秦国报仇?你可是秦人。” “巴蜀,白墨。”白墨笑着伸出手。 黛紫看了他的手半天,终于伸出手放了上去。 两手交叠。 合作愉快。 有人来凤凰楼买贵女,想当做礼物送给成蟜。 黛紫是前赵国将军的女儿,符合贵女身世标准。又因流落风尘,色艺双绝,说话极其讨喜。 最妙的是,黛紫卖艺不卖身,所以还是完璧,通过筛选没有问题。 按照金凤凰的计划,白墨先接近黛紫,明确她想去秦国的心意后,帮助她去往秦国。然后扣押小小当人质,让黛紫为方氏所用。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黛紫如何离开绿珠楼? 赎身?太贵。 逃离?隐患太大。 假死?天衣无缝很难。 “我愿意毁容。”为了去秦国报仇,黛紫非常坚定。 对于女间谍,失去美丽容貌,就失去了一切。 黛紫跳舞时当众跌落舞台,一道长长的伤痕横穿脸颊。 郭嘉急得赶紧叫大夫,大夫来后连连摇头:“这么漂亮的姑娘没了,暴殄天物啊!” 绿珠楼的花魁黛紫意外毁容,消息迅速传来。 黛紫就像垃圾一样,人人避而远之。 黛紫苦苦哀求郭嘉让她留下来。绿珠楼还是赶她走,但要把小美人胚子小小留下来。 小小哭着要跟姐姐走,郭嘉不放,最后黛紫和小小只能一起当众撞死在绿珠楼。 郭嘉觉得见血不吉利,刚巧一位客人愿意花五十金给小小赎身。 伤痕累累的黛紫终于带着小小离开了绿珠楼,来到凤凰楼的金殿。 “这是黛紫。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白墨告诉金凤凰。 这个女人弄成这样,还有什么价值? 金凤凰疑惑地盯着脸上带疤、浑身是伤的黛紫看了半天,终于伸出手。 原来是一层人皮 面具。 人皮 面具下,黛紫的绝色容颜完好无损。 “白墨,干得不错!” 这一切都是白墨的主意——让郭嘉主动赶黛紫走,这样绿珠楼不会有兴趣去调查黛紫的去向。 一旦这样做,就等于接自己的伤疤,承认郭嘉被女人骗了。 而让郭嘉主动赶黛紫走其实很简单——黛紫一旦失去美貌,就失去了价值。 白墨要做的更简单——做一张和黛紫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皮 面具。 接下来按计划进行。黛紫故意当众毁容,是为了有更多证人。 黛紫恳求郭嘉不要赶她走,这样他决不会怀疑她想离开。 那个大发善心的客人和五十金,也是白墨提前安排好的。 “好。买家已付定金,三日后带人走。你好好准备。”金凤凰满意地离开了。 春秋战国五百年,人市分为奴隶买卖的“黑行”和女色买卖的“绿行”。 两行此消彼长,春秋时奴隶市场兴旺,战国后女色买卖蓬勃而起。 上辈子白墨从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么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居然会接触、参与人市,真是“活久见”!他感叹道。 三日后买家来到金殿,金凤凰在屏风之后接待,白墨在一旁陪同。 “王女万金、侯女八千金,将军之女六千金。先生想要哪种?” “将军之女。”金凤凰的计划很顺利,买家果然选了将军之女。 “这位是赵国将军之女。” 买家要求黛紫当场舞剑。 屏风之后,身影轻盈,剑气如虹。 “好!”买家连连击掌称赞,“美人多病娇。英姿飒爽的极其少见,就她了。” “好!撤掉屏风,让客人检查品相。客人可以近距离看脸,可以摸手,还可一步之外脱衣检查全身皮肤。如不满意,可以退一半定金。”金凤凰介绍验货规矩。 “不用了。立约吧!”客人很爽快。 “好!立约!”金凤凰击掌。 白墨拿起竹笔在墨汁中轻轻一蘸,在竹简上写下“六千金”与“将门赵女”七个字,然后从案上拿起一方铜印,在猛火油上烤热,然后蘸上自家产的丹砂红泥,在竹简下方的空白处盖印。 客人也在竹简下方盖印留名。 印章上分别是大篆体的“清”和“韩”。 果然和韩 国有关!成蟜……韩 国?白墨猛然想起赢淑公主匆匆赶去韩 国的事。 第二十四章 死间3 成蟜叛乱,史书上只有几句话。 他为什么叛乱?他可是秦王嬴政的亲弟弟啊。白墨越想越好奇。 “割契。”金凤凰轻轻咳嗽一声,白墨赶紧把竹简递给客人,客人淡淡一笑。 白墨把铜丝烧红,把竹简一分为二,中间那个“约”字恰好被分为两半。 秦国处处有法治观念,重大的事情必须要有文字为凭。秦国重法律,凡事立约为准,竹简玉符为算。 现代合同是一式两份,秦国立约竹简玉符则是一分为二。 比如当初华阳夫人请求安国君将子异定为太子继承人,两人就刻了玉符作为凭证。安国君和华阳夫人各持一半,分别保管。 “先生自行带走将军之女,还是由我们送到指定地点?” “哦?还有送货上门 服务?如何收费?” “先生如此爽快,运费就免了。”金凤凰对客人印象很好。 客人有些心动,但想了片刻,道:“还是现在带走吧。” “昨日之名不可留。请先生为将军之女起名。” 客人笑道:“还是等公子起名吧。” “跟先生去吧。”金凤凰起身离开。 白墨把黛紫送到客人的马车上,叮嘱她:“到了秦国安心住着,自会有人来联系你。小小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月白,谢谢你。” 白墨有些惭愧自己做了人贩子的帮凶:“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去找你的。” “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埋在长平吗?” 黛紫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你不会死的。再说长平冤魂多戾气重,不适合你。” “我会死。但我要先杀了秦王报仇。”黛紫的忧伤消失了,她突然目光如炬。 白墨一下子惊呆了,黛紫要杀了嬴政? 那会改变历史! 不能让她去! “你不能杀秦王。你会死的。” 黛紫笑着抱住白墨,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那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去秦国?!” 白墨闻言呆住了,任由黛紫泪流满面地继续抱着他。 白墨清醒时,黛紫早已随客人离开。 两人没有好好告别。 为什么选黛紫去秦国?寡妇清想干什么?金凤凰想干什么?他们难道也想刺杀秦王嬴政? 白墨冲去找金凤凰。 金凤凰的房间在金殿最里面,房间里传来销魂的呻吟声。 此刻进去,破坏好事,金凤凰会不会想杀了他?白墨停住了脚步。 “人已经送走了。”是金凤凰的声音,声音刻意放慢,听起来异常温柔。 “嗯。”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真的有胆量刺杀秦王?我可真看不出来,还是您厉害,什么都知道。”金凤凰的声音里满是献媚和崇拜。 “呵呵呵。”很轻很低沉的声音,突然声音加重,“嗯……啊……” “啊!”金凤凰的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 白墨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时不小心碰到一个花盆,吓得他赶紧跳上屋顶。 “谁?”金凤凰长发披肩、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一只野猫在屋顶跳过。 四处查看没人后,金凤凰转身回屋了。 白墨坐在屋顶上望着月亮。这一切原来是金凤凰背后之人策划的。 这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凤凰的房门打开了。 “两天后我等您。”是金凤凰的声音。 “嗯。”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影一晃而过,功夫很是厉害。 白墨揉了揉眼睛。 除了寡妇清还有谁会一身黑衣?难道金凤凰是寡妇清的情人? 不对,应该叫面首。 面指脸,首指头发。面首就是供贵妇人玩弄的美男子。 金凤凰长得很美,做面首自然合适。 但是……寡妇清怎么会找黛紫去刺杀秦王嬴政?那可是她的“政儿”。 如果不是寡妇清,又有哪个女人能让金凤凰这么谦卑、恭敬? 白墨眼皮一跳。难道金凤凰就是寡妇清要抓的“内鬼”?那个要杀他的仇人? 第二天一大早,白墨跳下屋顶,直奔金凤凰房间。 金凤凰早就醒了,此刻斜靠在床上没有起来。 “金凤凰,为什么要送黛紫去死?” “一大早来找我就为了一个死间?你对她动心了?”金凤凰面带揶揄。 《孙子兵法》指出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其中死间最危险,可以说死间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白墨无法接受,是他亲手把黛紫送上了死路。 “没有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死,你可以死,我也可以死。至于她,是她自己找死!”金凤凰终于下床,一步步逼近。 白墨下意识地后退,此刻的金凤凰很癫狂,很危险。 金凤凰贴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为了达到目的,我们可以付出一切。美色、身体、头脑、爱情、自由,甚至性命!” 白墨连连后退。这个世界太残酷,他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从来不容易。活着,是达到目的的过程而已。黛紫活着,是为了报仇。大仇得报,就可以死了。否则才是死不瞑目。”金凤凰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我活着,是为了开心。”白墨喜欢港剧中的一句话——活着,最重要是开心嘛! “有人开心,是因为有人不开心。”金凤凰笑得很开心,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君王后开心,是因为你小心翼翼讨她的欢心。黑夫开心,是因为别人赌输了。” 白墨没被金凤凰说晕:“那也不能让黛紫去刺杀秦王!” “我叫她去刺杀秦王了吗?” 白墨摇头。 “你叫她去刺杀秦王了吗?” 白墨摇头。 “那不就完了?是她自己要去刺杀秦王,我们只是成全她。我们可是好人!好人!”金凤凰强调道。 “你……” “出去!” “为什么选中她?是清夫人要你这么做吗?”白墨必须知道背后策划一切的黑衣人到底是谁。金凤凰是不是“内鬼”。 “出去!”金凤凰打开房门,送客。 “怎么?有胆子爬上她的床,却没有胆子承认?”白墨语气里满是讥讽。 “出去!!!”金凤凰一把拽住他的手,直接往外扔,“你居然思想如此龌龊,枉为人子!” 白墨跌落到院子里,屁股摔得开了花。 他没想到金凤凰除了美貌惊人,力气也如此惊人。 “你再污蔑夫人清誉,小心我剁了你的腿!”金凤凰一刀剁在白墨双腿之间的地上,“三只腿都剁了!” 白墨脸色苍白。金凤凰哪里还有半分妩媚?活脱脱一个黑脸杀神! 看来昨晚的黑衣人不是寡妇清。金凤凰看起来也不像是“内鬼”。 黑衣人会是谁? 第二十五章 方士仙人 “两天后,我等你。” 白墨反复回想着那晚金凤凰的话。 黑衣人即将再次出现,他决定盯紧金凤凰,守株待兔。 哪知来了很多只兔子。 两天后是凤凰楼一年一度的店庆日。 凤凰楼二十周年庆典,为了回馈千金入会的会员,一场瑶池盛宴即将在金殿举办。 据说瑶池盛宴上除了有小仙女跳舞,还有长生不老的老仙。 为了不惊扰仙人的清净,宴会只有区区五个席位。 没有收到邀请的高官贵族商贾纷纷表示愿意再付千金,但还是被拒绝了。 凤凰楼对外的说法是:仙人只见王族之人! 众人纷纷叹息:怪只怪血统不高贵,和仙人无缘。 齐国的神仙信仰历史悠久,早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就掀起了阵阵求仙热潮。 瑶池盛宴在带着檀香的湿润雾气中开始了。 曼妙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飘来,让人如痴如醉。 一个小仙女在雾气若隐若现,翩翩起舞。 接着一群仙子在高处翩翩起舞,众人纷纷惊呼:“太美了!” 白墨不禁感叹,难道寡妇清把造雾机和威亚都带到这里了? 一番铺垫后,一位白发苍苍、胡须飘飘的老仙慢悠悠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清夫人,老仙要的仙丹炼制好了吗?”老仙悠悠开口,声音振聋发聩。 雾气终于散开。 一身黑衣黑纱的寡妇清跪下道:“仙人请看。” 寡妇清手中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有一颗通红的丹药。 “这就是起死回生丹,按照您给的西王母的方子炼制的。”寡妇清依旧跪在地上。 神话传说里,嫦娥因偷食大羿自西王母处求得的不死药而奔月成仙。 这个老仙聪明得多,他想办法拿到了西王母的仙丹配方。 ”好!”老仙满意地点头。 “仙人请入席。”寡妇清请老仙入席。 众人齐齐跪下:“仙人请入席。” 老仙来到上座,入座。 “无浊先生,开始吧!” 寡妇清看向一个五十岁左右、儒雅干练的男人。 无浊先生高声道:“仙人食金饮珠,寿与天地相齐;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恭请仙人为凡夫俗子解惑。每位仅限一个问题。” 宴席上五人,除了寡妇清、齐国君王后、齐国相国后胜,加上之前买下黛紫的韩 国贵族,最后一位是赢淑公主。 无浊先生离老仙不远,方云梦站在寡妇清身后,白墨服侍君王后,金凤凰伺候后胜,韩 国贵族后面站着韩非,赢淑公主身后站着姚贾。 金凤凰说“两天后我等你”。 现在瑶池盛宴上有十来个人,会不会有神秘的黑衣人? 寡妇清、君王后、赢淑公主和方云梦都是女子,金凤凰床上的黑衣人会是她们中的谁? 寡妇清和君王后年纪大些,声音更接近黑衣人的低沉嗓音。 反正不可能是方云梦,她可是善良的小天使。 赢淑公主也不太可能,她应该喜欢勇武有力的男人吧?也难说,金凤凰长得雌雄莫辨,力气也大…… 白墨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守株待兔,这兔子也太多了吧? 君王后示意弟弟后胜率先发问:“请问仙人,齐国运势如何?” 老仙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后胜急了:“仙人但说无妨。” 老仙伸出两个手指。 “何意?”后胜不明白。 无浊先生解释道:“仙人的意思是,齐国还有二十年国运。” 神仙信仰在齐吴越鲁等地广泛地传播,人们对神仙、方士之言深信不疑。 “二十年?!”齐国相国后胜顿时瘫倒在地上。二十年以后怎么办?没有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君王后也很不安,赶紧问道:“仙人是说田氏没希望了吗?我不想打仗,只求一方净土都不可以吗?”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哀。 白墨作为君王后的面首,善解人意地扶着她安慰道:“王后会长命百岁、快快乐乐的。” 老仙这次伸出双手十个指头。 无浊先生笑道:“田氏还有数千年运势。” 君王后大喜:“真的吗?这么久?但是秦国虎视眈眈,田氏没了齐国,还是田氏吗?” 仙人笑道:“海中有仙岛。” 无浊先生解释道:“田氏可去岛上,远离战争,繁衍生息。” 白墨越听越疑惑——齐国在青岛那片,穿过黄海和朝 鲜,不就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的那几个小岛? “好!去了仙岛,田氏依旧是齐王!”后胜放心了,他依旧是相国。 “相国此言差矣。去了仙岛当王,就是管理天仙的玉皇大帝也不过如此了。”金凤凰一席话把君王后和后胜逗得心花怒放。 “管理天仙的玉皇大帝?那不就是……天皇?”无浊先生笑道。 “对,以后我的建儿就是天皇!”这个称呼很霸气,君王后非常开心。 白墨很不开心。这算什么事儿? 齐王田建,亦称齐废王,齐国亡国 之君。怎么就变成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的天皇了? 一想到两千多年后,小姑奶奶在城门外被他们欺负过,国家被他们侵略过,白墨就心里难受——绝不能让齐王和君王后他们跑去岛上建国。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改变历史的冲动。 如果田建死了,君王后没了,徐福没了,先进的文字和技术没了,那个国家的土着就生活在一块与世隔绝的土地上。如果他们像印第安人一样,永远生活在原始社会里该多好! 关键是徐福!白墨想道。 君王后也想到了这一点:“请问仙人,仙岛在哪?如何到达?” 老仙道:“有缘自会相见。” “二十年内找到仙岛,我们举族搬迁才好。钱不是问题,但谁是有缘人?” 老仙没有说话。 无浊先生道:“如果君王后不弃,方氏倒有一人推荐。” “哦?快快说来。” “徐福!”无浊先生一声呼唤,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徐福在!”男子微微鞠躬,气宇轩昂。 老仙笑着点头:“是个有缘人。” 君王后马上起身,扶起徐福:“那就有劳先生为我田氏寻找仙岛。这是万金,请先生尽快出发。” 第二十六章 方士仙人2 几大箱的金子被抬了上来。 白墨目瞪口呆——资金和人已经到位,徐福就要出海,这一切注定会发生。 一想到岛国秦姓或者带有福、羽田、波田、波多、畑、畠等字的姓氏和地名,皆与徐福和东渡的秦人子孙有关,白墨就脑子充血。 历史可以改变吗? 历史不能改变吗? 白墨看向寡妇清——她一定就是始作俑者! 她能预知未来,成了秦国首富,还建立了间谍网络。 她扶持秦王嬴政,却又帮齐王和君王后跑去岛上建国。 她以为她是神仙,是上帝,能干预所有人的命运吗? 必须阻止这一切!白墨心一横。 “君王后,海路危险,有海怪,有大鱼,还有惊涛骇浪。岛上也不安全,有地震,有海啸,还有火山爆发。” 君王后害怕了就不会资助徐福出海了。 君王后果然往白墨怀里靠,声音微微颤抖:“如此……凶险?” 方云梦顿时黑了脸。 赢淑公主则是戏谑地看着白墨——原来他喜欢这种老女人! 寡妇清凝视着白墨,一言不发。 金凤凰瞪着白墨,提醒他这种场合,不要瞎说。 无浊先生笑道:“月白去过?” 无浊先生称呼他月白,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这种场合,哪有面首说话的份? 白墨笑道:“梦里去过。” 无浊先生道:“既然没有去过,如何当真?梦都是反的。” 君王后稍稍安定下来:“吓死我了。这仙岛,当真是好地方?” 老仙笑道:“仙岛,自然人人向往。” 一直没有说话的赢淑公主突然出声:“仙岛,谁去过又回来过?”语气里颇有几分质疑。 “我。”寡妇清答道,“年轻时我去过仙岛,带回了仙药,治好了已经没了呼吸的爷爷。” 众人皆惊。寡妇清果然浑身是传奇。 “死人可以复活?”赢淑公主不信。 “自然可以。有些是假死,有些是魂魄受惊,有些气管拥塞,有些心脏暂停而已。”寡妇清答道。 “受教了!”赢淑公主拱手行礼。 无浊先生道:“一人一个问题。还有谁要问?” 韩 国贵族站了起来:“仙人,请问韩 国国运如何?” 老仙依旧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年!”无浊先生解读道。 “难道齐国、韩 国同一年灭国?”韩 国贵族身后的韩非不相信。 “先后而已。”无浊先生回道。 “我韩非就不信了,天命就这么厚待秦国吗?” 老仙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怎么会厚待秦国?” 一想到秦朝二世而亡,嬴政的子孙全部死于非命,连胡亥这个二世子也被逼自尽,白墨一时感慨万千。 苍天饶过谁?谁都活得像一条流浪狗。 “仙人是说,秦国国运不久矣?”赢淑公主急了,“天佑秦国!天佑嬴氏!” 老仙伸出三个手指。 “三十年!”无浊先生解释道。 “不可能!天下一统,天命在秦。如果秦国没了,哪国又能灭六国,一天下?”赢淑公主问道。 “每人一个问题,已经问完。恭送仙人!”无浊先生高声道。 “回答我!”赢淑公主朝老仙奔去。 众人跪下齐呼:“恭送仙人!” 老仙在一片雾气中飞升空中,消失了。 白墨看着呆呆站着、沉浸在震惊中的赢淑公主,忽然有些担心她。 瑶池盛宴结束了,所有人得窥天机,却都有些闷闷不乐。 提前知道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知道了结局,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终究会死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最终会失去,得到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时候能再见仙人一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君王后一脸虔诚。 “十年后、凤凰楼三十周年庆时,我一定想办法再请到仙人。”寡妇清答道。 君王后叹了口气:“十年后如果依旧没有仙岛的消息,能否麻烦夫人出海?我以半个齐国相赠。” “君王后客气了。老朽虽年过七十,愿随徐福出海,一同寻找仙岛!”寡妇清道。 “太好了!我送夫人三万金!出海时我亲自送别夫人!”君王后喜出望外。 送走客人,金凤凰叫白墨进入内室。寡妇清和无浊先生都在里面等着白墨。 无浊先生盯着他问道:“你去过仙岛?” 白墨摇摇头。 “既然没去过,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地震、台风、火山什么的,不经历过很难知道吧?” “做梦梦到的。” “你说谎!”无浊先生道。 “你们可以请来老仙,我梦里去过仙岛,不是很正常吗?” “清夫人,白墨不说实话,我建议用刑。” 寡妇清透过黑纱打量着白墨的眼睛,笑道:“茫茫大海上的一个小岛,四周都是海水,多灾多难很正常。毕竟又不是一大块陆地。” 白墨感激地看着黑衣黑纱的寡妇清。 寡妇清挥挥手:“下去吧!” “清夫人……”无浊先生还想用刑。 “下去吧。我想和墨儿单独聊聊。” 无浊先生不情愿地离开了。 “墨儿,你变了!”寡妇清低声道,声音里情绪复杂。 白墨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他被识破了吗? 他干脆心里一横,问道:“为什么要让徐福出海?” 你可以预知未来,一定知道这会加快岛国的发展壮大,这会导致两千年后这块大陆的灾难! “既然徐福注定会出海,我希望是齐国赞助他出海,而不是政儿。”寡妇清解释道,“这样政儿或许会少接触方士,少服用金属丹药,或许会活得久一点。” 寡妇清的声音充满了哀伤:“政儿活得久一点,秦朝就不会二世而亡,胡亥就不是二世,这个国家才能更加统一、强大!” “国家更统一强大,地球就不会分裂成上万个国家,也不会……”寡妇清沉默了。 白墨灵光一闪:“清妈妈,你是说,如果嬴政活得久一些,不止七国统一,甚至整个欧亚大陆、整个地球都能统一?” “不排除这个可能。” “您预测到这个未来?” 第二十七章 方士仙人3 “这个未来我想试试。” “可是……如果改变了过去,未来也会改变。未来我们或许都不会存在。”白墨提醒道。 “我说过了,我们必须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寡妇清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回到过去的未来人,还是游历过未来的过去人?” 白墨疑惑了,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们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我们是历史的参与者!也是历史的创造者!我们是可以改变历史的人!”年过七旬的寡妇清声音里充满了激情。 白墨被深深感染了,但在做出决定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清妈妈,您真的是站在嬴政这边的吗?” “当然,政儿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那你喜欢金凤凰吗?”和金凤凰上床、安排黛紫刺杀秦王的人真的不是你吗? “金凤凰很小的时候被我捡到,他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那黛紫……” “那个花魁?成蟜迟早要对政儿不利,提前在他身边安插个人,便于我们监控。”寡妇清的安排很合理。 金凤凰的情人不是她。那到底会是谁?白墨只能继续暗中调查。 “金凤凰会一起出海吗?” “这要看无浊先生怎么安排。” 无浊先生是方氏的大管家,也是对寡妇清最忠心耿耿的人。他基本上无时无刻不跟随在寡妇清身边。 “我去找无浊先生。” 金凤凰去我也去!我就不信,抓不住金凤凰的狐狸尾巴。白墨心想。 姚贾给白墨送来密令要他去韩 国,但白墨坚持跟着金凤凰出海。 赢淑公主没有反对,当面嘱咐白墨找到仙人,问清楚到底是哪个国家灭了秦国,统一了六国。 “问清楚是哪个国家,我一定把它给灭了!要不然我不姓赢!” 白墨哭笑不得。 他现在就可以告诉赢淑公主,是秦国灭了秦国,统一了六国,又很快被刘邦的大汉取代。 但看赢淑公主撅着嘴巴闷闷不乐,他不忍心打击她,安慰她别担心,他会问清楚的。 “保重!”赢淑公主敬上一杯送别酒,一饮而尽,然后跳上马策马而去。 那股潇洒劲儿,和她的哥哥嬴政一模一样。 一朵带刺的玫瑰! 一个风一般的女子! 一个志向远大的女子! 白墨看着她的背影,把酒一饮而尽。 齐国世代工商,是天下富国。 有了君王后的几万金,方氏专门打造了三层大船作为主船,再加上其他十艘船,这次出海浩浩荡荡,足有上千人。 君王后来送别寡妇清,她没想到白墨也要一起出海,赶紧阻止:“月白,没了你,我吃不下睡不着呢!” “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才想尽快找到仙岛啊!”白墨想尽快脱身,只好甜言蜜语。 “可是……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让我们的孩子以后去仙岛当天皇怎么样?”君王后一脸甜蜜。齐王田建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 白墨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这是哪个男 妓,夜里帮他代班的时候如此努力?为什么不能摸鱼?为什么非要突破禁区射门? 他才不要当岛国的祖宗!白墨心里问候了这个该死的男 妓的祖宗十八代。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先去看看环境怎么样,好的话再带你和孩子来。” 君王后笑了:“你真是好父亲。但你走了,我好孤单。” “我给你安排,保证不会孤单。”白墨拍了拍胸脯,迅速想好了三名男 妓候选。 君王后幸福地靠在白墨怀里,久久不愿意离开。 方云梦站在三层的大船上,狠狠瞪着两人。 白墨哥哥怎么会和君王后如此亲近暧昧?她第一次觉得心里酸酸的。 寡妇清、无浊先生、金凤凰、方云梦、白墨和徐福等人登上了三层大船。 出海不久就遇到大风浪。 寡妇清很镇定,还给白墨和方云梦讲起了方氏的故事—— 方氏靠大海生存,靠大海壮大,靠大海致富。方氏本身就是海上的传奇。 春秋之时,齐国朝野奢靡,君臣富贵之家都追求长生不老,方士开始大行其道。 方氏一族一开始没有姓氏,和其他生活在东海之滨的族群一样,靠渔猎艰难度日,偶尔采到山海珍奇卖给炼丹方士,补贴家用。 因为机缘巧合,一位方氏少年被一位白发方士认定是海神水童,拜师学艺成为方士。 五十年后,少年被齐景公奉为国师。他向全族显示神谕:少年尽为方士,余皆为方士执业,则举族大兴矣! 从此方氏成了方士世家与丹药世家。方氏代代有赫赫神通的方士,又有包揽丹药材料的大商,快速发家致富不说,还成为了各国王室的座上宾。 “一个穷苦无名的族群居然成为赫赫有名的豪族、各国王室的座上宾,这本身就是神迹!”白墨不禁感叹道,他为自己这次的投胎技术感到庆幸和自豪。 “干嘛打断?”方云梦狠狠瞪了他一眼,她还在嫉恨他和君王后亲热的事。 白墨不知道怎么得罪小天使了,赶紧笑着拱手赔罪。 外面一片嘈杂声,船长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着:“降下桅杆!大家用力拉!” 寡妇清平静地继续讲方氏的故事—— 田氏代齐时,方氏的第十代方士已经稳稳地成了齐国方士的神盟天主。 齐国祭拜八神——天主(天)、地主(地)、兵主(蚩尤)、阴主(三山)、阳主(之罘山)、月主(蓬莱)、日主(成山)、时主(琅邪)。 天主,是齐国第一神灵。方氏方士能为天主,可见方氏一族神力充沛、神位尊崇。 但神仙方术只是方氏发家的第一步。后来还有更大的财富在等着他们。 “更大的财富?是因为丹砂矿在秦国,所以方氏后来离开齐国,去了秦国吗?”白墨忍不住再次插嘴道。 “所以我们是秦人,不是齐人。”方云梦也好奇起来,来秦国后的故事寡妇清从来没有讲过。 “我们先是齐国人,后来去了巴蜀,成了楚国人。后来巴蜀归秦,我们成了秦国人。这一切都是因为白起。”寡妇清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中。 战神白起?白墨突然想起姚贾在魏国朝堂上的话。后来他还专门问过姚贾,他真的是白起的后人吗? 姚贾狡黠一笑,告诉他是随口瞎编的。 但白墨从此对自己的身世着了迷,对白起也格外关注。 “因为白起?”白墨问道。 第二十八章 方士仙人4 “因为白起,我才成为方氏族长。因为白起,方氏才真正加入秦国。”寡妇清声音里情绪激动。 在白墨和方云梦的催促下,她才继续讲述方氏的故事—— 方氏方士周游天下,踏勘出一个巨大的秘密——巴山蜀水间有丹砂矿脉! 若得丹砂矿脉,不但富甲天下,更可称雄神仙业。 但方氏已经是齐国望族,方士又多在齐吴越营生,如何愿意去穷乡僻壤的蛮荒巴蜀开疆拓土? 最后方氏分为两部分——方氏方士全部归入神仙道,没有方士之身的方氏俗族搬迁巴蜀。 方氏族人死伤无数,终于在江水北岸找到了朱砂矿井。 朱砂是方士炼制丹药的重要材料,方氏又有神仙道在手,在这个匪夷所思的神仙行当里开始了天下首富之路。 丹砂自然不愁卖——方氏方士直接让国君或贵族以重金买下就好。 关键是挖掘和运输——方氏从此一边挖矿,一边造船。 一艘艘满载丹砂的大船在巴蜀的崇山峻岭之间穿行,从江东东下入云梦泽,再从海路北上入齐。 方氏很快成了巴蜀首富。 后来司马错进军巴蜀,楚国巴蜀变成了秦国巴蜀,方氏一跃成为秦国的隐形首富。 但秦昭王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前279年,方氏差点因为白起灭族! “灭族?”方云梦吓得尖叫起来,白墨也心里一惊。 外面有人在哭,哭声凄厉悲惨。 无浊先生走了进来:“启禀夫人,风浪太大,一只船翻了。” 寡妇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死了多少人?” “五个,其余的还在抢救。” “去看看。”寡妇清跟着无浊先生去了船头,白墨和方云梦跟在后面。 夹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人,船上的大夫正在抢救,白墨也加入了救人的队伍,快速按压落水者的胸腔。 “活了!活了!” 一个健硕的落水者喷出几大口水,终于可以喘气了。 他爬起来对着白墨连连磕头:“张云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白墨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一大片哀嚎声、惊恐声传来——第二艘船翻了。 “把所有船连起来。”寡妇清命令道。 船只被暴风吹得东倒西歪,被海浪打得摇摇晃晃。众人齐心协力和暴风雨抗争着。 徐福建议:“再次祭海,才可以平息海神的怒气。” 寡妇清同意了。 惊涛骇浪狂风骤雨中,上下颠簸摇摇晃晃的三层大船上,隆重的祭海仪式开始了。 徐福在祭坛上神神叨叨,振振有词,说“海神需要一对童男童女”。说完晕倒在地上。 “把童男童女带上来!”无浊先生命令道。 十来个童男童女被带了上来,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祭品。 徐福挑了一对最好看的童男童女。 白墨不禁感叹:这么精致漂亮的小人儿,居然用来送死?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要是放在后世,说不定就是名妓名角儿、流量明星呢! 童男童女被五花大绑,站在船檐上瑟瑟发抖。白墨实在不忍心了:“他们……” 寡妇清摇摇头:“人心需要安定。” 童男童女被推了下去,绝望的眼神扫过白墨,他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方云梦呆若木鸡地看着童男童女消失的方向,她前一天还和那个童女说过话,知道她叫小朱小红,八岁了。 天空瞬间放晴,大风大浪也平息了下来。 众人欢呼:“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童男童女被遗忘了,徐福倒成了大家的救命恩人。 他的威信在船上迅速提升,都快赶上寡妇清了。 在徐福又一次被几十个船员跪拜后,白墨觉得不能再等了——只有杀了徐福,才能彻底阻止他带着秦朝的巨大财富、先进的技术、大量的工匠、和文字人口去岛上,避免岛国日后的崛起和侵略。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正适合杀人。 徐福站在船边,拿着酒壶迎风而立,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白墨黑纱蒙面,把徐福推了下去。 徐福的衣衫宽大,在风中像风筝一般。 童男童女绝望的眼神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一点也没觉得害怕。 因为他在做一件正确且有意义的事! “白墨哥哥我害怕。你陪陪我。”方云梦在白墨的房间等他,她被童男童女的死吓到了。 “别怕。他们不会孤单的。” 有徐福陪着他们上路。白墨边想边轻轻拍打着方云梦的后背安慰道。 方云梦紧紧抱住了他。 两人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惊呼:“神了!神了!” 徐福坐在大海龟上,慢慢靠近三层大船。 “你昨晚去哪了?”无浊先生问道。 “昨晚喝醉了,去海里洗了个澡。海龟兄说要带我兜兜风,所以回来晚了。”徐福高声喊道。 面对喜怒无常的大海,人们最信神仙巫筮。天下三个海滨大国齐、吴、越的祭祀、尊神、巫术之风都很是浓烈。 这次出海船队大部分是招募的齐人,少部分是方氏从巴蜀带来的越人。 齐越众人纷纷跪拜行礼:“神仙!徐神仙!” 白墨看到大海龟背上的徐福,惊讶得呼吸停滞了片刻——这是怎么回事?徐福真的是神仙?这不可能! 前一晚白墨没有注意到,徐福刚巧落在拴在大船底的一只小船边,他扑腾了半天后,爬上了小船。 利用大海龟事件,他进一步巩固了神仙地位。 当然这一切徐福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白墨哥哥,你怎么了?”方云梦发现白墨脸色苍白,有些担心。 白墨摇摇头。 徐福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突然想到,徐福也出现在了当日金殿的瑶池盛宴上。 徐福是那个黑衣人? 金凤凰喜欢男人? 白墨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决定让黑夫跟踪徐福,他继续跟踪金凤凰。 徐福和金凤凰没有几乎没有交集,倒是和无浊先生走动频繁。他对方氏的大管家无浊先生很是巴结,连喝醉了也不忘夸奖几句无浊先生。 “一个小人!”听了黑夫的汇报,白墨忍不住骂道。 无浊先生对徐福很信任,对徐福要求带一百人打海怪的请求爽快地同意了。 第二天赵高仲带着一百人登上先行船,跟着徐福出发了。 三天后,徐福和赵高仲带着一百人安全返回,告诉众人前面有一个开满了桃花的小岛。 众人高兴地去陆地上放放风,休息一下。 方云梦在桃花树下奔跑着欢笑着,白墨看着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画面,不禁陶醉了。 两人在桃花树下嬉戏玩耍累了,依偎在一起,轻轻取下对方唇边、发间的桃花瓣。 四目相对,激情似火。 徐福和无浊先生远远看着如在画中的俊男美女。 “她就是方氏的继承人。”无浊先生告诉徐福,“得此女,犹如得一国。” “得此女,比得一国强多了。”徐福笑道,“无浊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第二十九章 方士仙人5 众人离开桃花岛登船后,方云梦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浑身抽搐。 无浊先生推荐徐福给方云梦看病,因为徐福是祝由术高手,而方云梦的病很是蹊跷。 寡妇清没有反对,她也想知道徐福到底有几斤几两。 祝由术又称巫术,它是轩辕黄帝所赐的一个官名,古代施行祝由术的都是受人尊敬的高级知识分子。 祝由术靠符、咒、禁来治疗疾病,主要用来治心病。“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祝由就是针对病的根本原因对症治疗。 白墨反对。反对无效。 徐福在船头设坛,口中念念有词。 方云梦坐在椅子上,脸色潮红。 徐福开始画符念咒,不一会儿,一条大鱼开始拍打三层大船的船身。 众人惊恐万分,担心海神再次发怒。 徐福让众人稍安勿躁,从大鱼嘴里取出一颗珠子,吻了一下后大喊:“谢谢海神!” 方云梦含着珠子,意识逐渐清醒,眼皮却很沉重睁不开。 “她怎么还不醒?”赵高仲焦急地问道。 徐福继续念咒,片刻之后说道:“海神问,谁愿意来海底龙宫接回她的魂魄?” “我!”赵高仲毫不犹豫。 白墨没有说话,这或许是徐福的又一个陷阱。 “海神说了,一命换一命。”徐福看着赵高仲,“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用想!我愿意为了她去死。”赵高仲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方云梦的耳朵。 “白墨,你呢?”无浊先生故意问道,“你可不能辜负方小姐的心意。” 白墨更加确定这就是一次阴谋,笑道:“自然不会。徐先生实在是人才,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过奖。徐福不才,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他老人家博学多才,我只是略微通晓医学、天文、航海而已。”徐福拱手道。 “原来是鬼谷子的弟子。难怪可通鬼神。”众人心服口服。 历史上徐福是可以忽悠秦始皇的男人,口齿尤其伶俐。白墨占不到便宜,只能气呼呼地抱起方云梦,离开了。 方云梦心里明镜一样,难受的很。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她虽然一心一意喜欢白墨哥哥,但他喜欢她吗? 想起君王后靠在白墨怀里的画面,她更加动摇了。或许白墨哥哥喜欢的是成熟妩媚的女人,而不是她这种天真寡淡的小姑娘? 方云梦睁开眼后,得知赵高仲真的跳进海里,不知死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她对不起赵高仲。 方云梦和白墨、赵高仲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就喜欢白墨,把其他人只是当做哥哥。现在,赵高仲为她生死不明…… 方云梦茶饭不思,在三天之内迅速消瘦下来,她求徐福问问海神赵高仲的下落。 徐福拒绝了,但耐不住方云梦的恳求,终于再次设坛。 作法之后,徐福告诉她海神很喜欢赵高仲,不愿意放他离开,除非徐福亲自去接人。 众人纷纷跪下:“徐先生不可涉险。我们上千人的性命都靠先生了!” 方云梦只得作罢。 徐福却悄悄来到方云梦的房间,表示自己愿意去海底找回赵高仲。 方云梦大喜过望。如果赵高仲死了,她会愧疚一辈子。 只是换回赵高仲后,徐福可能就回不来了。徐福趁机提出,他早就倾慕方云梦,愿意为她而死,只希望死前一亲芳泽。 方云梦惊呆了:“你说……什么?” “你好好想想。一吻换一命,你不吃亏。”徐 福是心理高手。现在就赌方云梦的善良和愧疚有多强烈。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赢了—— 先让方云梦生病,这叫“无中生有”。 再让她知道赵高仲的心意,让她心中有他。 无浊先生的目的达到了,也欠了徐福一个人情。这叫“借花献佛”。 按照计划,此时已经可以让赵高仲回到船上了。但没想到方云梦如此单纯善良。 她来找徐福时,徐福就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得到方氏财富的好机会——如果她愧疚善良过了头,愿意为了赵高仲,和他共度春宵的话! 他喜欢赌,也愿赌服输! 方云梦手足无措:“我……想想。” 她去找白墨,白墨不在。 她去找寡妇清,寡妇清恰巧也不在。 无浊先生看到方云梦,苦笑道:“我这个义子什么都好,就是傻乎乎的。现在他已经去陪海神了,没人给我养老送终啰!” “无浊先生,对不起,是我害了赵高仲。” “不不不,他从小就喜欢你,又不敢让你知道。真是个傻小子!算啦!不说了,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后好好和白墨过日子吧!” “白墨哥哥去哪儿了?” “他啊?那艘挂着红色旗子的船看到了吗?上面有几个凤凰楼的女妓。他找她们玩耍去了。”无浊先生依旧云淡风轻道。 方云梦犹如五雷轰顶——白墨哥哥情愿去找女妓也不陪她。既然他不喜欢她,那她活着还有意思? 不如救了赵高仲,再跳海一了百了!这样就不欠赵高仲什么了。 方云梦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如果被侮辱了,她也不想活了。 方云梦脑子一团乱麻,泪如雨下,稀里糊涂地被徐福带进房间。 徐福一脸得意——他赌赢了! 他笑得很yin荡——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如此艳福! 小姑娘正在伤心,哭得浑身发抖。徐福劝了几句,很快没了耐心,干脆猛地上前亲了一口。 “你……”方云梦终于清醒了,害怕了,用力推开徐福。 徐福哪里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想速战速决,把生米煮成熟饭,开始撕方云梦的衣服。 方云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吓得大声哭嚎,拼命挣扎。 徐福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再用布条堵住。 香肩半露,起伏有致的身体,梨花带雨的娇嫩脸庞,都让徐福虎躯一震,急不可耐地开始扯掉自己的衣服。 方云梦浑身发抖,想喊“白墨哥哥!”却发不出声音。 “美人!我来了!”徐福脱得白光光的,兴奋地朝她扑了过去。 第三十章 方士仙人6 白墨被无浊先生派去那艘挂着红色旗子的船。 寡妇清去了另几艘船,查看落水者身体的恢复情况。 等白墨回到三层大船,发现方云梦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躺在他的床上。 “云梦?醒醒!”白墨轻轻唤醒方云梦。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看到白墨,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倒他怀里,什么也不肯说,哭得晕死过去。 “怎么回事?谁欺负她了?”白墨终于发现方云梦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黑夫告诉白墨是徐福。 自从黑夫负责监视徐福后,他一直尽心尽责。 他今日听到方云梦的哭声赶紧去查看怎么回事,这才在两人就要赤诚相见的紧要关头,及时打晕了徐福,救下了方云梦。 “什么?徐福!装神弄鬼,胆大包天!”白墨气得直咬牙,冲到徐福房间。 徐福恰巧刚刚醒来,揉着刺痛的头嘀咕道:“美人呢?哪里去了?” 白墨一言不发地冲进来在他后脑勺上猛击几下。 他再次晕倒了。 这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白墨把他打成了脑震荡,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床上度过。 白墨一直没有出声,又是从背后袭击的徐福,徐福自然不知道是谁。 但徐福猜到是白墨。 因为从此以后,白墨看他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 这件事对方云梦的名誉不好,所有人默契地不再提起。 寡妇清知道后,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举荐徐福的无浊先生被寡妇清狠狠训斥了一顿,无浊先生扑通一声跪下,求寡妇清狠狠处罚,甚至愿意以死谢罪。 寡妇清摆摆手,让无浊先生把徐福逐出神仙道,方氏永远不和他合作。 无浊先生千恩万谢退下了。 方云梦觉得自己被轻薄了,配不上她的白墨哥哥,日日哭泣,开始躲着他。 白墨忍不住拦住她质问道:“你不就是被野狗咬了一口吗?我也被……咬了好几口。咱们扯平了。”他自然不能说君王后是野狗。 “你是自愿的,我是……被迫的。”方云梦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又哭了起来。 “我也是被迫的。”白墨讲述了他当初为了救黑夫想接近君王后的事,“没想到太成功了。” 成功成为了面首,君王后的男人。白墨自嘲地想道。 “那……咱们扯平了?” “好啦!不愉快的事都过去了。你老是躲我,我会伤心的!”白墨故意道。 “对不起,白墨哥哥!”方云梦心思单纯,很快被哄好了。 风平浪静的日子很美好,但很短暂。 很快大风浪又来了——这一次是暴动。 三层大船被余下的八艘船团团围住了。 船上的齐人受徐福鼓动,坚决不同意返航回家,因为“海神不同意返航,现在回去死路一条。” 八艘船上的齐人船员计划登上主船,夺取三层大船的物资储备,杀死一切反抗者。 事态紧急,无浊先生云淡风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焦急的神情:“夫人的安全要紧。大家不要让齐人暴民上船。” 三层大船上主要是寡妇清从巴蜀带来的越人船员,大家迅速行动起来,把企图登船的人打落海里。 寡妇清让大家保持镇静,然后登上三层大船顶层,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众人看着船顶这个一身黑衣黑纱的女人。 船顶风大,白墨和方云梦一左一右扶着她。 “我想家了。我知道大家也想家了。但由于害怕海神,大家不能回家。我很理解。”寡妇清声音低沉动情。 “我们不想家!我们要跟着徐神仙找到仙岛!”有人喊道。 “徐福,我们聊聊。”寡妇清说道。 徐福站在红色旗子的船上,笑道:“寡妇清,你凭什么把我赶出神仙道?你懂神仙术么?” 寡妇清笑了:“凭我是方氏家主。神仙道是我们方氏的。” 方氏的方士当年并入神仙道后,经过百年发展,神仙道隐隐成为了天下方士的管理机构。 方士没有得到神仙道的认可,顶多算一个云游散仙。 只有加入了神仙道,才是神仙正统,才可以在各国王室和贵族进言立足。 当年方氏一分为二,俗族入巴蜀开丹砂矿,神仙道留在齐国,却依旧归方氏族长管,丹砂利润的三分之一也归神仙道的方士们。 寡妇清作为方氏第九代族长,是神仙道的出资人和管理人。 方氏的大管家无浊先生是神仙道的实际管理者,是神仙道的大长老。 徐福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逐出神仙道,他感觉大难临头,干脆蛊惑众人策划了这次暴动。 “让大家看看,你这个方氏族长,到底神仙术如何?”徐福边说边拍手。 一条黑龙从海水里慢慢升起。 这条黑龙……怎么有点眼熟?白墨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条黑龙了——这不是渭水祭祀时袭击嬴政的那条龙吗? 难道消失的粮食、巫女村刺杀都是徐福策划的?徐福居然有这么大能耐? 黑龙扑向寡妇清。白墨下意识地护住寡妇清。 方云梦躲闪不及,被黑龙抓到了空中。 “哈哈哈!寡妇清,你想要她死还是活?你的神仙术呢?”徐福嘲讽道。 “徐福,你活腻了!”寡妇清有些生气。 一条金色的龙突然出现,朝黑龙扑了过去。 黑龙并不恋战,只顾抓着方云梦在空中逃窜。 金龙紧追不舍,很快追上黑龙,在空中打斗起来。 方云梦一下子头朝下笔直坠落,一下子横着身子往上极速飞冲,耳边全是空气的撕裂声,眼前闪烁着黑金两道光。 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她晕了过去。 两龙从空中打斗到海里,激起滔天巨浪,又有一艘船翻了。 黑龙松开爪子,晕倒的方云梦极速往下掉,眼看就要掉进海里淹死了。 “云梦!”白墨顾不得多想,跳进大海。 “徐福!去死吧!”寡妇清拔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朝徐福扔去。 几乎同一时间,一艘船撞上了主船,寡妇清身体一晃。 第三十一章 方士仙人7 寡妇清的匕首扑空了。 徐福还是倒下了。 是赵高仲!他突然出现在徐福身后,刺中了徐福。 正在围攻主船的齐人船员看到徐神仙倒下了,一时间没了主意。 “方氏众人,随我回家。”寡妇清转身离开。 “嘶嘶嘶!”一支利箭呼啸而来,射中了她后背的命门! 接着徐福站了起来,笑道:“寡妇清,想走?留下所有的粮食和物资!” 寡妇清转身看向赵高仲,慢慢倒下。 赵高仲正在被几个齐人按在地上摩擦。 海水很冷,白墨努力划动着四肢。他上辈子暑假时在学校游泳池自学了游泳,这是他第一次在大海里游泳。 他终于抓住了方云梦,拖着她往三层大船游。 但寡妇清中箭被擒,三层大船已经被徐福带人占领了。 白墨只好托着方云梦游向红色旗子的船。 船上人很少,徐福带着一大帮人去了主船。 船上凤凰楼的几个女妓把他们俩藏了起来。 方云梦吐出几口海水后,陷入了昏迷中。 她受了惊,发起了高烧,白墨只能用湿毛巾给她降温。 后半夜把方云梦托付给女妓后,白墨潜入了主船。 寡妇清她们被各自关在房间里,房门反锁。 徐福正在宴饮,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有——桂花! 白墨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桂花什么时候上了船? 这个黑衣人是谁?他会是霞山巫女无忧的父亲吗? 难道……金凤凰真的喜欢男人? 白墨被弄晕了。 他现在唯二确定的是——徐福不是黑衣人,这次他们不是冲着白墨来的。 “你做得不错。”徐福表扬了桂花。 黑衣人挥挥手,桂花下去了。 “我们就快如愿了。你杀了那个女人,我娶了那个女人。”徐福面露淫笑。 黑衣人摆摆手:“不急。” “我急啊!我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了,那天看了闻了摸了,到口的肥肉飞了!” 白墨浑身气血上涌。 “你不能娶她。”黑衣人道。 “我不管。我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黑衣人深深看了徐福一眼,似乎下了决心:“只能睡。” 总算没有白忙活。徐福嘴里嘀咕:“那钱呢?我能分多少?” “事成之后少不了。”黑衣人离开了。 白墨赶紧跟上,但被桂花拦住了去路。 黑夫出现逼退了桂花,白墨脱身后赶紧去追,但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 白墨找到寡妇清的房间,打晕了守门人。 寡妇清正在几案上慢悠悠地饮茶。 看到来的是白墨,她微微一笑:“我在抓鬼。一边玩去。” 白墨明白了——出海寻仙岛就是个幌子,寡妇清的“抓鬼计划”早就开始了。所有可能的内鬼都在船上。 很快寡妇清等的“鬼”来了——一个黑衣人带着十个武功高强的人进来了。 “阁下请坐。想喝什么茶?”寡妇清拿出几种茶。 黑衣人一言不发。 十个黑衣高手拔出剑,一齐刺向寡妇清。 寡妇清的暗卫终于现身。 一切只在一瞬间。仿佛一阵风刮过,所有的剑都停了下来,接着调转方向,刺向出剑的黑衣高手自己。 黑衣高手们有的下意识抓住剑尖,试图阻止剑刺入身体。 有的迅速旋转、跳跃、腾挪开来。 还有的干脆趴下,避开剑锋。 但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们的剑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终于清净了。”寡妇清轻轻抿了一口茶。 黑衣人拿起茶杯,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进行剧烈的心理斗争。 终于他出手了,杯中的茶叶飞溅开来。 一张幕布突然出现,隔开了寡妇清和黑衣人。 幕布瞬间被烧破了几个洞——茶水有问题。 黑衣人的面罩溅了几滴茶叶,也被烧破了几个洞。 暗卫出手。 黑衣人力气很大,把暗卫举了起来。 暗卫一个缠腿、旋转,瞬间死死扣住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往地上倒去,试图趁暗卫重心不稳时反击。 暗卫的腰腿力量惊人,上半身一直保持着斜向上的姿势,硬是让黑衣人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这才迅速起身制住了对方。 暗卫取下黑衣人的面罩。 一张熟悉的脸——是金凤凰! 寡妇清颓然地坐在地上:“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处心积虑害我的人居然是我亲手救下的孩子!” 金凤凰哭了,嘴唇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寡妇清冷冷地盯着金凤凰:“你想说什么?” 暗卫说道:“他似乎不能发出声音。” 暗卫检查了下,金凤凰的舌头还在。 “难道声带被毁了?”寡妇清看着金凤凰,“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听明白了吗?” 金凤凰点点头。 “你背叛了我?” 金凤凰猛烈地摇头。 “你是黑衣人?” 金凤凰摇头。 “你知道黑衣人是谁?” 金凤凰点点头。 “好。我说名字。” 唰唰唰唰唰! 五只利箭同时飞来,暗卫赶紧保护寡妇清。 金凤凰身中三箭,全是要害,当场死亡。 “金凤凰不可能是黑衣人!”白墨说了他看到的和听到的。 “金凤凰和黑衣人……那个,你亲眼看到的?”寡妇清有些不敢相信。下属的私生活她从来不关心。 “我猜的。我听到……” “黑衣人只有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寡妇清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这个问题白墨没有想过。如果黑衣人不止一个,那么问题就更加复杂了。 男人女人、青年老年、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黑衣人。 金凤凰的情人、霞山巫女无忧的父亲、徐福的主人、嬴政的仇人、白墨的仇人……这些人结成了利益同盟,这太可怕了。 “对了,赵高仲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寡妇清问暗卫。 “查了。他命大,抓住了一块木板,在海上飘了很久。后来遇到一艘渔船,得救了。” 寡妇清点点头:“找渔船上的人核实了吗?” “核实了。渔船就在外面。” “看来赵高仲没有问题。”寡妇清若有所思,“白墨,你觉得呢?” 白墨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他那一剑不但没有刺死徐福,还帮他躲过了您的匕首?只是巧合吗?” “原来的你会说:那个石头脑筋,脑子被驴踢了。”寡妇清笑得意味深长。 “我……他就是可疑嘛!”白墨左眼皮猛跳。 “我已经问过赵高仲。他说他在海里泡了太久,浑身没力,所以刺得不深。徐福当时将计就计,演了一出苦肉计。”暗卫答道。 “其他人都有什么动静?” 暗卫摇摇头:“无浊先生和诸位长老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那就怪了,还有谁呢?难道不在船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寡妇清叹了口气,“继续静观其变吧。” 躺在地上的金凤凰脸色发青,指甲发紫,典型的中毒症状。 “他会不会被人用毒威胁了?金凤凰对黑衣人格外尊敬。” 听到白墨的话,寡妇清决定对金凤凰的身体进行仔细检查。她拿出匕首递给白墨:“切开肚子!” 白墨吓得匕首都掉了下来,他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第三十二章 方士仙人8 寡妇清挽起衣袖,亲自动手,把白墨看得目瞪口呆。 金凤凰的肚子被切开后,一堆紫色的肠子流了一地。 白墨吐得翻天覆地,连前一天喝进肚子的海水都吐出来了。 “金凤凰中了蛊毒。”寡妇清叹了口气,“楚国巫医的杰作,只能去找屈氏了。” 盅毒术是巫医用血与盅虫结下契约,然后操纵这些虫子侵入他人体内,从而操控此人的灵魂和生命。 楚国巫风盛行,请神、娱神、送神等活动非常多,大到宗庙祭祀、祈福消灾,小到人生礼仪、岁时节日,都要举行巫事活动。 “屈氏?爱国诗人屈原?”白墨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寡妇清有些惊讶白墨的反应,“屈原出身巫官世家,自然世袭了大巫师的职位。” 大巫师屈原是楚国的宗教领袖,相当于天主教的大教主。 “那找到屈原,是不是能反向查到黑衣人?查到是谁下的巫蛊?”白墨对伟大的浪漫诗人屈原的作品烂熟于心,一想到居然有机会当面拜会请教,就手舞足蹈。 “屈原早就跳江死了。可以找他的后人屈鲋试试。” 白墨瞬间变成泄了气的皮球——瘪了。 “也可能是黑衣人找楚国巫医下的蛊。”寡妇清有些担心,“除了金凤凰,会不会还有谁被下了蛊毒?” 想到桂花就是巫女村的,白墨赶紧把巫女村的事告诉寡妇清。 “巫女村……逃墨……刺杀嬴政……”寡妇清陷入了沉思,“巫女村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没想到她们听命于黑衣人。” “对了,徐福对云梦……”非礼。 寡妇清明白了,吩咐暗卫:“保护云梦。” 赵高仲找到方云梦时,她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他守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睛。 “你再睡会儿。”赵高仲递上一杯水。 “赵大哥,对不起。你以后别为我去死了。”方云梦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会愧疚的。” 赵高仲脸色苍白。他不要愧疚,他要的是爱! “你别喜欢我了。我要和白墨哥哥永远在一起。” “你很虚弱,睡吧。”赵高仲不想再听了。 和小时候一样,方云梦听话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赵高仲无声啜泣。 他的确没有白墨能说会道,讨女孩子喜欢,但他有一颗爱她的真心,一颗愿意为她去死的真心!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船队继续向深海航行,徐福没有花心思为难寡妇清,他的心思全都在搜索方云梦上。 很快有人告诉徐神仙方云梦的藏匿地点。她被送到了主船上。 徐福刚刚吸食了秘药,精神有些亢奋,眼睛微微发红。 看到那张恶心的脸,方云梦仿佛堕入了噩梦中,吓得尖叫起来。 徐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上来就给了方云梦一个耳光:“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你现在就是阶下囚。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屁!一个金光闪闪的屁!” 方云梦吓得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徐福继续亢奋地胡言乱语:“不对,你是个金馍馍。你说,娶了你能得到多少钱?钱!!!” 方云梦这回听明白了,嫌恶地骂道:“我情愿把钱扔进海里,也不会给你!” “哈哈哈!等我玩腻了,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徐福突然变了脸,凑近方云梦,“我得不到的,我也不能让他得到!” “他?”方云梦问道,“他是谁?” “他……他是坏人!魔鬼!神仙!”徐福神情迷乱地喊着,扑向方云梦。 幸亏赵高仲及时出现,救了方云梦。 “你别想得到……”徐福在晕倒前冲着他喊道。 方云梦疑惑地看着赵高仲:“他说什么?” “没听清。”赵高仲抱起方云梦就走。 “杀了他!”方云梦恨徐福,他死了,她的噩梦才能彻底结束。 赵高仲腾出一只手拿剑,刺向躺在地上的徐福。 桂花突然出现挡住了这一剑。 “桂花?你怎么在这?” “郎君,这位姑娘是……” “郎君?”方云梦疑惑地看看赵高仲,又看看桂花。她还在赵高仲怀里。她赶紧跳了下来。 “云梦,你别误会。桂花,这是方云梦。”赵高仲介绍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桂花撒了谎。 “哦。”赵高仲拿起剑,再次刺向徐福。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赵高仲和方云梦异口同声问道。 桂花没有回答,只是把心口抵在剑尖上,慢慢逼近她的郎君、她的男人赵高仲。 赵高仲只好放下剑,方云梦惊呆了。 这时黑夫出现了,他一直在履行白墨交代的任务,时刻盯着徐福。 他用身体撞开桂花,冲着赵高仲大声喊道:“快刺!” 赵高仲反应过来,一剑刺了下去,血从徐福胸口扩散开来。 徐福要死了! 徐神仙要死了,众人一片哀嚎——“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寡妇清原本计划静观其便,引蛇出洞,现在计划只能半途而废。 人群躁动不安,她必须出面安抚人心:“这是神仙道长老方神仙。现在看让他宣读神谕!”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起来比徐福更加仙风道骨。 众人安静下来。 “海神托梦给我,他已经尝到了徐神仙的血,大家可以回家了。” 众人欢呼起来:“回家!回家!终于可以回家了!” 徐神仙被人们快速遗忘了,因为有新的方神仙。 主船带着剩下的七艘船踏上了归途。 徐福奄奄一息。全船开始搜捕徐福的同党——桂花。 船上始终没有桂花的踪影,直到寡妇清房间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熊熊大火正在燃烧。 船最怕遇到火,大伙赶紧救火。 大火里,一条黄色斑点蛇出现了,它身上仿佛撒满了桂花瓣。它死死缠住了寡妇清。 寡妇清笑道:“区区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你必须死!”桂花口中念念有词。 寡妇清口中也念念有词,黄色斑点蛇居然慢慢松开了寡妇清。 无浊先生带着诸位长老在外面组织人家救火,无浊先生担心寡妇清的安危,跑进房间,冲进大火里,提着剑刺向黄色斑点蛇。 黄色斑点蛇被激怒了,再次缠住了寡妇清。她再次念咒,却失去了效力,安抚不了黄色斑点蛇。 第三十三章 方士仙人9 无浊先生喊道:“巫女!快让那条蛇放开夫人!” 他朝桂花刺去。 桂花撇嘴冷笑,避开剑锋,开始念咒。 无浊先生拿出仙符,也开始念念有词。 一个是巫女,一个是神仙道大长老,算是同行。 一巫一仙不知道谁的符咒更厉害? 寡妇清危险,暗卫现身把黄色斑点蛇的头和尾巴都砍掉了。 但它的身体还在动,更加死死地缠住了寡妇清。 暗卫大惊,这是巫术! 这不是普通的蛇,似乎杀不死,只能安抚。 他不懂巫术,他无能为力。 现在它的头和尾巴都没了,它看不见听不见,怎么才能安抚它? 它还有皮肤,还有感觉。 寡妇清轻轻抚摸着它,让它感受到爱和善意,它终于不再收紧。 白墨冲进大火中,看到无头无尾的黄色斑点蛇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之前袭击嬴政的那条蛇! 想起自己的血似乎对它有用,白墨赶紧咬破手指,小心翼翼地贴近它。 黄色斑点蛇立刻松开了寡妇清,消失了。 与此同时,巫仙之争有了结果,神仙道大长老打败了巫女。 桂花死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黄色斑点蛇本来消失了,却又突然出现,还长出来半个头和尾巴,似乎是被桂花的怨气所驾驭。 半个头只有血盆大口,看起来甚是恐怖暴虐。 它再次朝寡妇清而来。 “夫人!”无浊先生一剑刺中了它的尾巴,它掉转头缠住了无浊先生。 越缠越紧。 “夫人,快走!”无浊先生喊道,“能为夫人而死,无浊高兴。” 寡妇清犹豫了片刻,给无浊先生鞠躬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黄色斑点蛇的半个蛇头咬住了无浊先生的头,似乎想把他生吞。 场面血腥诡异,让人汗毛直竖。 白墨不忍心看着活人送死,再次咬破手指,握住了黄色斑点蛇。 它瞬间消失了。 无浊先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脸上满是黏糊糊的液体。 不远处是桂花的尸体,她死前似乎很惊讶,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大火灭了,主船保住了。 桂花是怎么上船的?查了半天,原来是金凤凰捣的鬼。 就连徐福的大乌龟和大鱼也是金凤凰提前安排好的。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不相信金凤凰是幕后主使,他已经死了,成了完美的背锅侠。”白墨上辈子看过很多电影电视剧,幕后黑手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去? “背锅侠?这个词有意思。”寡妇清道,“那你觉得是谁?” 白墨摇摇头,他没有头绪:“去了巫女村,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寡妇清决定让方云梦随主船回巴蜀,其他船回齐国。 那艘挂着红色旗帜的船则载上奄奄一息的徐福、不省人事的无浊先生,还有金凤凰和桂花的尸体,去巫女村一探究竟。 白墨还记得去巫女村的水路,船沿河而下顺利到了大山底部的山洞。 山里雾气腾腾,他们迷路了,不停在原路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巫女村。 四周沼气重重,让人更加神志不清。 “奇怪!明明这个路口进去就是村口啊!”白墨嘀咕着。 派去找瀑布的黑夫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说是怎么也找不到之前运粮食的瀑布了。 “有八卦迷阵!”寡妇清让众人停下来,她飞身上树,在树顶盘腿打坐,在空中画了个符。 这哪里像一个七旬老人?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声。 众人胆战心惊。 “好了,走吧!”寡妇清跳下树来,稳稳落在地上。 这个路口进去就是村口。 终于找到路了,白墨松了口气。 这巫女村处处透着古怪,要是无忧在这里就好了。 村口停放着四具棺材,上面分别写着四个名字——金凤凰、桂花、徐福和无浊先生! 这是要为他们收尸! “巫女村怎么知道他们死了?”白墨非常好奇。 “方士会预测未来,巫也会。”寡妇清不以为意。 “会不会是黑衣人告诉他们的?飞鸽传书什么的。” “黑衣人如此好心,还帮忙收尸。”寡妇清笑了,“别辜负了他的心意,把他们放进棺材吧。” “清夫人,我义父还没死呢!”赵高仲着急了,无浊先生是他的义父,也是伯仲叔季四个赵高的义父。 “但有人想要他们死。”寡妇清在村子里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金凤凰、桂花、徐福和无浊先生刚被放进棺材,四具棺材就沉到地里消失了。 “义父!”赵高仲眼疾手快,赶紧跳进装着无浊先生的棺材里,瞬间也消失了。 “这傻孩子,还真孝顺。无浊先生有福气!”寡妇清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白墨。 白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连一贯胆大的黑夫都吓得后退了几步。 “机关而已。吓吓小朋友罢了。”寡妇清挥挥手,十几个人挖空了一个棺材的底部。 下面是密道——尸体进去后重量增加,机关打开,棺材滑入密道。重量减轻后,机关恢复原位。 “我们去看看巫女村搞什么鬼。”寡妇清带头走下密道。 她似乎很熟悉密道里的机关,轻轻松松避开了。 密道底部是一个大广场,看起来和巫女村用来祭祀、烧人的那个广场差不多。 四口棺材分别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棺材里的人都被绑在高处,正在熊熊大火中焚烧。 火下是一口井,一口火井!井里正冒出气体,气体正在熊熊燃烧。 “义父!”赵高仲正在火边用刀割断无浊先生身上的绳子。 突然已经死去的金凤凰和桂花动了起来——他们光滑漂亮的脸蛋变得皱皱巴巴的,瞪着死鱼眼珠,浓密的头发没有了,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他们已经变成了干尸,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攻击速度。 干尸金凤凰朝白墨扑来,而干尸桂花朝赵高仲扑去。 赵高仲终于救下了无浊先生,被生生被干尸桂花打中了背部,飞出去十几米。 干尸金凤凰本来就力大无比,此刻更加神勇,白墨只好拼命往前跑,边跑边求饶:“金凤凰,我们无冤无仇的,凤凰楼楼主的位置我也还你了。你就不要追杀我了,好不好?” 干尸金凤凰似乎能听见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朝白墨扑来。 “三哥!”黑夫冲过来救白墨,他天生神力,顶住了金凤凰的攻击。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白墨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人尸对决,叹了口气:我相信科学,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奄奄一息的徐福在火里烧了这么久,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但他从火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大家都在呢?这火真舒服,暖洋洋的。我的身体居然完全恢复了!” 白墨心里大骇——徐福怎么总是死不了?难道他真是神仙?不,他是大坏人!我要相信科学!!! 第三十四章 身世 赵高仲和桂花曾经在巫女村巫山云雨、共度春宵,现在却阴阳两隔、兵戎相见。 他看着她面目全非的脸,狠狠地刺穿了干尸桂花的死鱼眼珠:“桂花,我们永世不相见!” 干尸桂花的脸上多了两个黑乎乎的洞,她失去了平衡,跌落在地上。 赵高仲接着刺穿了她的肚子,再往下划开。 一个面目模糊的胎儿状物体掉了出来。 “桂花,你怀孕了?”赵高仲呆愣在原地。 干尸桂花空洞的黑洞转向他,似乎想看他此刻是否后悔对她和孩子如此残忍。 但她已经耗干了力气,紧接着碎成了很多块。 她彻底灰飞烟灭。 “干尸术已经消失很久了,没想到还能看到。”寡妇清拿出一个符咒,扔向金凤凰。 金凤凰乖乖倒下了。 看到徐福在火里身体居然恢复了,赵高仲把无浊先生扶到火井旁。 这火果然有效果,无浊先生不久就恢复了清醒。 寡妇清威胁道:“拿炸药来,我要炸了巫女村圣地。” 方氏常年开采丹砂矿,经常需要炸药。 炸药很快准备好了,引线很长。 寡妇清准备点火,有人喊道:“且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走了出来——正是无忧的奶奶! “鬼啊!”白墨吓得脸色苍白,“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假死是为了骗无忧回来,没想到她心太硬了。”村长奶奶哀叹道。 “你是巫女村村长?”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是圣地?”村长奶奶反问道。 寡妇清并不回答,指了指金凤凰:“他中了蛊毒。” 村长奶奶看了金凤凰一眼:“死人救不了。” “巴蜀方氏和巫女村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的人?” 村长奶奶沉默了。 “黑衣人是谁?他给你的我都能给,还能给得更多。” 村长奶奶依旧沉默。 “炸了圣地!”寡妇清威胁道。 “别……我说。”村长奶奶交出一封信,“这是飞鸽传书送来的。” 信写在赵国特产的墨竹简上,字是赵 地官文的写法,下面还有个印章——郭。 “原来是赵国富商郭纵在背后捣鬼。绿珠楼的楼主郭嘉和凤凰楼的金凤凰也算是老朋友了。” 无浊先生脸上黏糊糊的蛇液早就干了,仿佛带上了一层面皮,都快认不出来了。 “富商郭纵想刺杀秦王?”白墨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商人放着钱不赚,会去做这种蠢事? “长平之后,秦赵血海深仇。这不是不可能。”徐福插嘴道。 “请村长随我们去和郭氏对质。”寡妇清只相信证据。 村长奶奶笑道:“可以。但我还有件事。”她看着白墨,“我的外孙女呢?” “你们要杀秦王,她贴身保护秦王去了。” “你们还带走了红泥。她人呢?”当初白墨他们一共带走了巫女村三个女人。 “她和黑火成婚了。” “你们把村里的女人还回来,我就跟你们走。”村长奶奶看着寡妇清。 “我会派人送她们回来。” 突然地动山摇,圣地似乎要塌了,众人赶紧往密道里跑。 逃出来后众人发现,白墨和村长奶奶不见了,徐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跑了。 白墨被村长奶奶一把拽住,两人跳进了火井里。 火井下面别有洞天。 看起来像是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书籍和各种实验器皿,墙上、地上写满了各种公式推理。 “这是我死去夫君的密室。他是逃墨,机关术、算术、医术都很在行。”村长奶奶满怀深情地环顾四周后说道,“是你带那个老妖婆进村的?” “她不是老妖婆,她是清夫人,我的义母。” “哼!巴蜀方氏,有钱人呢!无忧眼光不错。小子,我老太婆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对我外孙女始乱终弃。” “村长奶奶……”白墨承诺过方云梦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无忧都跟你私奔了,你不要她了?”村长奶奶生气了。 “村长奶奶,她给秦王做贴身保镖呢!”白墨解释道。 “哼!你不要她了,就把她转送给秦王了?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村长奶奶说着就要念咒。 “等等!”白墨急忙稳住村长奶奶,“无忧才十二岁,等过几年她长大了再说也不迟嘛!” “也是。再说秦王比你有钱,比你有名,还比你有地位。” 村长奶奶想了想,不念咒了。 “所以您不要再派人刺杀秦王了。你想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 村长奶奶将信将疑地看着白墨,突然抓起刀割破了白墨的手,血流了下来。 村长奶奶随手抓起器皿去接白墨的血。 “你干什么!”白墨吼道,也不尊称“您”了。 “无忧说你的血很香。果然是好血。”村长奶奶低头闻了闻。 “神经病!”白墨觉得巫女村的女人没有一个正常。 肯定是因为这里没有男人的缘故!阴阳失调,更年期综合症。 “你是屈灵的后代。”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谁是屈灵?”白墨对自己的身世很好奇。 “楚国卜尹,他是楚国大巫,也是屈原的先祖。” 合着我和屈原是一个祖宗?我也是贵族出生? 白墨乐了:“古人滴血认亲。你倒好,闻一下就知道我的身世?” 村长奶奶把装满血的器皿递给白墨:“这是巫咸花的香味。很特别,你闻闻。” “不了,我鼻炎鼻塞。”白墨推开自己的血。 他上辈子每次去医院抽血都不敢看那几管子血。 看着心疼。那是他吃了多少大米饭才造出来的。 “楚国大巫家族修炼巫术的方法不一样,用的草药也不同。巫咸花是巫咸发现命名的,屈卜尹的后代一直用巫咸花修炼。”村长奶奶告诉白墨,巫女村就是屈灵的私生女创立的。 私生女的母亲也是一个巫女,当年她爱上了风流倜傥的屈灵,但两人地位悬殊,他最终娶了别的女人。 她主动离开了屈灵,生下女儿,住进山里。后来她的女儿创立了巫女村。 女儿遗传了屈灵的血脉,血液自带异香,辟邪驱鬼很有效果。再加上母亲的藏书阁,她的巫术突飞猛进。 “藏书阁?”白墨惊讶道,“全是巫术书?”后世基本都失传了。 村长奶奶点点头,按下机关,一道石门打开了,满满一石室的竹简和石刻! 白墨惊呆了。 “你想看吗?都是你的!”村长奶奶笑道。 第三十五章 身世2 “都是我的?”白墨不明白村长奶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藏书阁可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磕头!”村长奶奶按住白墨的头,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下。 白墨眼冒金星,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立着几个牌位。 “这是我夫君。这是无忧的母亲。长辈你都见过了,今天起你就算巫女村的上门女婿了。” 白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入赘巫女村? 再说了,他和无忧还有血缘关系,怎么能近亲结婚? “村长奶奶,这事以后再说。” “你是屈家后人,又是无忧的夫君,巫术、医术、占卜、祭祀必须会。”村长奶奶说着抽出好几卷竹简。 是《易经》、《道德经》、《巫医》、《招魂》、《终始》、《大圣》…… 白墨哭丧着脸。 他上辈子快三十岁还没有毕业,现在怎么又要学这么深奥的东西? “每天背一章、抄一百遍,晚上我来检查。不学会不准睡觉!” “村长奶奶,你就放过我吧!我又蠢又懒又没钱,我真的配不上无忧!” 白墨吓得跪地求饶,入赘巫女村太可怕了,比杀了他还要可怕! “哼!等你成了大巫,窥见了宇宙奥秘,你会心甘情愿给我磕头。”村长奶奶拧着白墨的耳朵,开始给他讲述楚国的巫学是怎么回事—— 巫学是楚人的国学,巫学包罗万象,除了占卜和巫医,诗歌、乐舞、美术属于巫学,装神弄鬼、卜筮扶乩也属于巫学。 王室祭祀祖先、出兵打仗卜筮、百姓求雨除邪、看病占卜等等都需要巫。 观星象、演八卦,知晓天文地理,医师、乐师、画师等属于大巫,称为巫学家;装神弄鬼、卜筮扶乩称为小巫,叫做巫术师。 “小巫见大巫”,就是指这种区别。 屈氏和巫女村都属于大巫。屈原就是楚国的大巫师,相当于现在的教皇。 白墨还弄明白了巫和道教的关系—— 道家学说其实脱胎于楚国的巫学。 人们一开始认为天地、山川、河流由神主宰,后面明白自然的变化、万物的生灭其实是遵循道来运行。 巫学慢慢一分为三,理性部分转化为道学,后来变成了老子口中的“大道”、“天道”。 感性部分转化为骚学,比如屈原的《离骚》等文学艺术作品。 而神秘部分的仪式等如画符打蘸、装神弄鬼、卜筮求神则变成了巫术。 “村长奶奶,我不想窥见宇宙大道。那样会折寿的。” 屈原年纪轻轻就跳江了。知道太多东西有什么用? 白墨对巫学、道学、骚学都没什么兴趣,他只对美女和金子感兴趣。 “你……你不会巫学,会丢了我的脸,丢了祖宗的脸!”村长奶奶又来拧白墨的耳朵,“不学,我把你做成干尸!” 白墨害怕了。 干尸可太丑了,而且他还还年轻,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呢! 他赶紧喊道:“学!我学!村长奶奶,您外孙女可不能年纪轻轻就守寡啊!” “你说得对。你好好学,我晚上来检查。” “对了,村长奶奶,火井怎么能让人身体恢复健康?” “那是灵气和灵火。灵火有不可思议的生命活力,要不然死人成了干尸,怎么能蹦蹦跳跳?”村长奶奶道,“等你和无忧有了胖娃娃,我叫你怎么操纵灵气和灵火。” 白墨心里一沉:胖娃娃?不能残害花朵,还是快逃吧! “三哥!你在哪儿?”外面传来黑夫焦急的呼喊声。 “我们上去吧。” 村长奶奶按动机关,他们回到了大厅里。 “三哥!”黑夫看到白墨,高兴地扑了上去,“你没事吧?” 村长奶奶提出她要给桂花安魂。 桂花死时怨气冲天,死后又被心爱之人剖腹取子,如果不安抚好恐怕会破坏圣地的宁静。 村长奶奶开坛作法,招魂安抚。 她嘴里念着:“……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白墨和黑夫躲得远远的,生怕鬼魂看到他们。 与此同时,正在村子里找白墨的赵高仲感到阴风阵阵,浑身发冷。 寡妇清请村长奶奶上船,准备出发去赵国找郭纵对质。 这时飞鸽传书到了,黛紫刺杀秦王,被囚。郭纵正在咸阳设法营救。 “回秦国!” 听到消息,白墨心情复杂。他既担心嬴政受伤,又担心黛紫就这么被杀了。 船靠了岸,白墨他们先行去咸阳,寡妇清和无浊先生处理点事随后到。 白墨同时收到黑冰台密令,让他火速回咸阳,调查关于秦王身世的流言。 一场针对秦王嬴政的政治攻击正在展开——民间传闻,嬴政是其实是吕不韦的儿子。 嬴政出生在赵国首都邯郸,父亲子异在赵国为质。母亲赵姬出生于邯郸豪门大户,风流多情又能歌善舞。 落魄的王子在异国他乡遇到多情的美女,一个多么浪漫的爱情故事! 因为吕不韦的介入,浪漫爱情故事变成了复杂的三角恋。 赵姬一开始喜欢吕不韦,后来子异对她一见钟情,吕不韦忍痛把她送给了子异。 历史上送美女歌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最近却被有心人拿来编狗血故事,硬说什么赵姬怀了吕不韦的孩子,再嫁给子异,生下了嬴政。 “王上!这是阴谋!”蒙恬蒙毅兄弟告诉嬴政这些传言时忍不住骂道,“太恶毒了!” 嬴政听到如此荒谬的流言,淡淡一笑:“寡人从出生就历尽艰辛,却大难不死。如今二十岁了还没有亲政,有人却等不及了,想逼我退位。这些人想让嬴政失去秦人民心,寡人便非要得到民心。” “赢淑,一定要查出背后之人,让秦法制裁他们!”嬴政的声音不怒而威。 “哥哥,我找几个刺客高手,直接杀了幕后主使,岂不快哉?”赢淑公主抽出剑。 “不。我要让造谣之人好好活着,接受天下人的唾沫。”嬴政面色沉静。 白墨就这样接到了黑冰台的任务,排查流言的幕后之主使。 “谁受益最大,谁就是嫌疑人。”白墨搬出电视剧里的台词。 “嬴政哥哥王位的合法性被打压,吕不韦和成蟜都有嫌疑。”赢淑公主道,“吕不韦不想交权,成蟜想代替他。” 白墨摇摇头:“不可能是吕不韦。他一向重视名声,这些陈年旧事恐怕不想被人提起。” “所以吕不韦不但不是受益者,反而是受害者?” 这次事件涉及嬴氏宗族的颜面,赢淑公主独立负责,姚贾主动避嫌不参与。 “他和赵姬目前都是楚国外戚阵营。他不敢得罪华阳太后,更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墨分析道。 “那就是成蟜?”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想到编这些故事打击政治对手?”白墨反问道。 第三十六章 身世3 “不是成蟜?我看就是他,前些日子还借口给哥哥送舞女,行刺哥哥。”赢淑公主道。 “舞女行刺?”肯定是黛紫。“秦王没事吧?” 赢淑公主摆摆手:“无事。但成蟜可恶!说什么‘好不容易寻访到将军之女舞剑助兴’,让嬴政哥哥观赏品鉴……” 白墨明白了:成蟜真心诚意地想和哥哥嬴政搞好关系,挖空心思寻访特别的女子。 出身将军之女的舞姬是一个很好的噱头——出身高贵、英姿勃发,又饱经挫折,沦落风尘。 嬴政生性豪迈,有着一统天下的胸怀和梦想,庸脂俗粉自然入不了他的耳目。 成蟜挖空心思投其所好,找韩 国贵族出面买下了花魁黛紫。 白墨回想起当初金凤凰和黑衣人的话,意识到黑衣人早就知道成蟜的目的是借花献佛,这才颇费周折地找到赵国将军之女黛紫。 “该死的黑衣人!”白墨骂道。 “什么黑衣人?”赢淑公主有些好奇,“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白墨告诉了赢淑公主黑衣人的事,并推测赵国富商郭纵可能是黑衣人。 “说不定成蟜和黑衣人是一伙的,都想杀了嬴政哥哥。”赢淑公主说道,“赵国富商?怕他个鸟!” 现在有四条线索——黑衣人、成蟜、黛紫和郭纵。 黑衣人的线索断了,两人一起去试探成蟜。 成蟜只是一味哭,让人觉得他是个草包。 白墨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岁出使韩 国,兵不血刃拿下韩 国城池的少年,居然是个草包。 两人出来后,赢淑公主一脸讥笑:“你为什么以为成蟜是机智勇敢的天才少年?” “因为……”史书记载了啊。白墨红了脸,他博士一直没有毕业是有一定道理的——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有个好妈妈,也有个好外婆。”赢淑公主笑道。 秦法规定,爵位不能继承,只能靠立功。 所以夏太后和韩夫人说服了母国韩王,送点城池给成蟜做见面礼。 成蟜就这样啥也不用干,喊一声韩王“叔叔”,就得了城池,立了大功,成了秦国的长安君。 赢淑公主上次回韩 国已经把这些都调查清楚了。 白墨感叹:成蟜投胎的技术比他还强! 只不过,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成蟜也不例外。 “韩王真大方。”白墨有些羡慕。 “大方?他是个小气鬼,因为送了点城池,就把夏太后和韩夫人的私房钱都搜刮走了。搞得夏太后和韩夫人那段时候都没钱买新衣服新首饰!” 赢淑公主愤愤不平的样子惹得白墨哈哈大笑:“你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又不喜欢衣服、发簪这些东西。” 赢淑公主也笑了,她整天一身黑衣木簪,都不像个贵族女子了。 接下来赢淑公主去找郭纵,白墨去见黛紫。 黛紫被关在咸阳国狱,浑身是伤,却依旧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白墨!”黛紫眼睛一亮,“你真的来看我了!” “你真傻。”白墨苦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了,是吗?” 白墨当年利用人皮 面具演戏给郭嘉看,欺骗郭嘉黛紫毁容了。 但赢淑公主最近发现,郭纵一直在活动,想救黛紫出来。 郭氏怎么会花钱活动救一个欺骗、背叛了郭氏的女人? 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女人从未欺骗、背叛过。 黛紫点点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郭纵要我配合你演戏,我也没办法。” “他要你去死,你也会去死吗?!”白墨之前觉得黛紫愚蠢,现在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局里最蠢的人。 黑衣人郭纵是谋局之人,金凤凰和黛紫是棋手,他是棋子。 “现在你满意了。”白墨冷哼道。 “我尽力了,失败了,我无悔。只求你照顾好小小。”黛紫哀求道。 “你告诉我,你和郭纵怎么知道有人要买将军之女送给秦王的?” “郭纵告诉我,我想要的复仇机会终于来了。我必须离开绿珠楼,加入凤凰楼。” “所以我是自投罗网?”白墨苦笑,“你这么做是为父报仇。郭纵呢?” “他哥哥也死在了长平之战中。他当时负责送一批物资给赵军。” 国仇家恨。 郭氏是赵国富豪,借秦国方氏的手刺杀秦王,既可以为国报仇,也可以打击竞争对手。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恶毒的赵国首富郭纵!白墨心道。 白墨越想越觉得郭纵就是黑衣人。 但“两天后”,金凤凰见到郭纵了吗?他们是怎么见面的呢?白墨还需要更多证据。 “你似乎和郭纵很亲近。” 白墨敏锐地觉察到,黛紫是绿珠楼的花魁,顶多和郭嘉打交道,怎么会对领导的领导的家事这么了解? “你嫉妒了?”黛紫眼神妩媚,露出花魁的招牌笑容。 白墨突然意识到,黛紫其实一直在演戏给他看,在他面前的善良、信任和柔弱都是假的。 “是啊!”白墨也迅速进入了演戏状态。 “我喜欢你,如果没有仇恨,我想和你在一起。”黛紫眼中含泪。 “说得真好。我都信了。”白墨鼓掌。 如果没有方云梦真挚的感情在前,白墨差点就被黛紫的表演蒙骗了。 黛紫脸色瞬间苍白。 “你这招是不是也用在了成蟜和嬴政身上?”白墨揶揄道。 花魁就是花魁,先告白再装可怜,套路一套一套的。 “自然。”黛紫笑得更加妩媚了,“只可惜嬴氏的男人都太狠心。成蟜依然把我献给了嬴政,而嬴政……” 黛紫的脸色变了。 “嬴政怎么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白墨也不例外。 历史上说嬴政不近女色,所以没有立皇后。 又有人说嬴政把六国的后宫都搬回了咸阳,昏淫无度。 黛紫是花魁,拿捏男人无数,嬴政有没有被拿捏住? “他……他简直是个禽兽!” 白墨脑补了一幅春宫图——少年帝王冲锋陷阵,驰骋沙场,英勇无比! “他……他居然说我的剑舞中看不中用,让我用剑杀了野狗试试。”黛紫气得浑身发抖。 不愧是千古一帝!面对绝色美女,都能如此理智思考,白墨深表佩服。 嬴政居然想到让将军之女和野狗比试,伤害不大,侮辱性很强。 白墨自叹不如:“后来呢?” “我刺伤了那畜生。但嬴政让弓箭手放箭。” “嬴政想帮你杀了野狗?” 黛紫摇摇头头:“他想杀了我。野狗被射成了刺猬,我躲在它下面,侥幸活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身世4 “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从野狗肚子下爬了出来,浑身是血。”黛紫狠厉一笑,“我刺向嬴政。” 白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嬴政背后好像长了眼睛,躲开了我的剑,还转身刺中了我。更可气的是,嬴政当时一脸不屑地笑着告诉我,我的杀气一开始就暴露了我。” 果然是少年帝王!果然是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千古一帝!白墨心里称赞道。 “但他为什么不当场杀了我?还让大夫来医治我?折磨我?他太恶毒了!” 这个白墨懂:“他直接杀了你等于私斗。把你关起来,审讯定罪,再行刑,叫依法治国。” 黛紫骂道:“虚伪!” 对于刚接触“法”的人,很难理解凡事都要“依法治国”。 白墨不再解释,吩咐一番后离开了。 黛紫被拉去法场行刑,路上果然有人劫狱。 留下几具尸体后,劫狱成功。 按照白墨的吩咐,黑夫远远地跟在后面。 黛紫扑进一个健壮的男人怀里,哭道:“郭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郭纵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黛紫的脸:“都过去了。快去洗洗脸,梳妆打扮下。” 黛紫离开后,郭纵告诉大管家郭文:“马上出发,送她去少原君赵德那。” 少原君赵德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平原君赵胜和信陵君的胞姐所生的嫡子。只有他才敢收留刺杀过秦王的女人。 “是。”大管家郭文下去准备了,不久就带着一个女人上了马车,给少原君赵德送礼物去了。 黑夫正在犹豫是跟上马车监视黛紫还是进府逛逛,黛紫突然出现了。 “你怎么没走?”郭纵大惊。 “你答应过我,刺杀秦王,为赵国复仇。”黛紫神情决绝。 “你已经没用了。”暴露了的间谍只能死。 “我不走,我要死在秦国。”黛紫笑道,“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疯子!”郭纵怒道,“你留下来,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可以回到成蟜身边。” “你害他被禁足,他还敢留下你?”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这么绝情,我的郭郎。” 居然有女人敢蔑视他?郭纵出手掐住了黛紫的脖子:“我还可以更绝情。” 黛紫的脸憋得通红,却依旧魅笑着:“我就喜欢绝情的。” 郭纵嘴角上扬:“贱女人!” 黛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笑道:“可你就喜欢贱女人。你是贱女儿生的,贱女人养大……” 她的话还没说完,郭纵已经暴怒,捏住她的脖子往上举起。 黛紫的双脚在空中挣扎,鞋子都踢掉了。 “你的脚真漂亮。”郭纵边说边放下她,把她的脚放在他的大腿上。 他温柔地替她脱下袜子,把她的脚丫攥在手里摩挲着。 下一秒,他把脚丫含住,一脸沉醉的样子。 真是个变态!黛紫心里骂道。 总算死里逃生,她有几分后怕——以后不要再提贱女人,不能再激怒他了。 郭纵把脚丫拿出来仔细观赏了片刻,突然用力一拧。 “啊!”黛紫惨叫着,她的小脚趾断了。 “要你提贱女人……你提一次,我断你一个脚指头,然后是手指头!” 郭纵仰天大笑出门去。 黛紫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趴在地上,跪送郭纵离开。 郭纵却突然返回,把趴在地上的黛紫一把拎起来,扔到床上。 “你是爱我的。”黛紫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但郭纵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脸色比鬼还要难看。 “你一直守身如玉,还不是给了成蟜。他已经玩过了,现在轮到我了。”郭纵脱下罩衫,“我们也该好好爱爱了。” 但他很快不得不停了下来,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出去!”黛紫冷声说道。 “装什么装?哦,你还想回去找成蟜,那个小破孩。”郭纵恨恨地骂道。 他的女人,却成了别人的盘中餐,最后反而不让他吃了!真是岂有此理!郭纵的脸因为嫉妒和怨恨变了形。 “出去!”黛紫绝望了。 “好。你好好陪他。”郭纵笑着拧下了黛紫的另一个脚指头,起身决绝地离开了。 房间里是满床的血,还有黛紫凄厉的惨叫声。 黑夫吓得一声冷汗,第一次对花魁黛紫不那么讨厌了。 听完黑夫的汇报,白墨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变态!”白墨听闻脚指头的事,连连替黛紫不值,“黛紫太没眼光了,居然喜欢这种男人。” “一个坏女人,一个坏男人,乌龟配王八——绝配!” 这是黑夫第一次展现出幽默感,白墨把他好好表扬了一顿。 郭纵背后原来是少原君赵德,白墨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黛紫要回到成蟜身边,白墨也乐得静观其便。 倒是赢淑公主听说黛紫被郭纵救出来后,还要回成蟜身边,忍不住骂道:“红颜祸水!厚颜无耻!” “对于郭纵,黑冰台了解多少?”白墨越来越认定郭纵就是黑衣人。 “很少。” 赢淑公主介绍了郭氏的情况—— 邯郸是赵国的都城,也是最大的冶铁中心。 随着铁具开始广泛使用,郭氏既是冶铁主,也是经营主,迅速积累了巨大财富,成为赵国首富。 郭纵是现任郭氏家主,但却不是嫡子,足见其能力卓越。 “坊间说郭纵的母亲是娼妓,他从小在色艺场长大,长大后才回归郭氏。他迅速崭露头角,把一座郭氏不要的打铁作坊起死回生,一年还赚了千金。” 郭纵就这样一鸣惊人,靠能力改变了命运,成了郭氏家主。 “真是个励志故事。这个人不好对付啊!”白墨感叹道。 “有传闻说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赢淑公主补充道,“色艺场的女妓我已经找到了,但杀人的事还没有证人。” “是个狠人!他来秦国多久了?” 赢淑公主摇摇头:“这是黑冰台的疏忽。目前看至少有一年了。” “这么久?能查出来他都干了什么吗?” 赢淑公主摇摇头,接着点点头:“哥哥身世的传闻最早就是出现在郭氏的铁作坊那一片地区。” “你怀疑郭氏编造了吕不韦私生子的事?” 赢淑公主点点头。 “公主知道春申君的私生子的故事吗?” 赢淑公主点点头:“你是说……” 第三十八章 身世5 “楚国、秦国的王接连被传不是国君的儿子,而是重臣的私生子,这不奇怪吗?接下来又要轮到哪个王了?” 赢淑公主恍然大悟:“你是说有人移花接木,把春申君黄歇改成了吕不韦,把楚王换成了秦王?!” “把郭纵抓起来!审!”赢淑公主吩咐下去,郭纵很快被抓来了。 郭纵神色自若:“在下郭纵,不知公主找在下有什么事?” “你是怎么编造吕不韦私生子的故事,并传播开的?” 郭纵笑道:“秦法讲究证据、证人。公主有什么证据?” 白墨打量着眼前这个健壮的汉子,他面相憨厚老实,眼神却充满狡黠和狠厉。 “郭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白墨道。 郭纵呵呵一笑。 “你知道是什么故事?”白墨紧盯着郭纵。 他不置可否。 “那还是听听吧。” 白墨推断郭纵在楚国时一定听到了这个故事—— 楚考烈王回国后一直没有生下儿子,春申君黄歇为这件事发愁,进献了不少女子进宫,却始终没有生出儿子。 赵国李园打算把他的妹妹进献给楚王,又听说楚王身体不好,怕妹妹生不出儿子得不到宠幸。 李园便先把他的妹妹献给春申君黄歇,等妹妹怀了身孕,再劝说黄歇把她献给楚王。 楚王果然很宠幸李园的妹妹,她被封为王后,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后来李园和妹妹担心黄歇泄露秘密,暗中豢养刺客,要杀了黄歇灭口。 ………… 郭纵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这可不是八卦故事的听众应该有的神情。 “进献美女歌姬给国王、给高官、给贵族实在是再平常不过,七国遍地都是。如此说来私生子遍地都是?”白墨笑道。 “吕不韦送了赵姬给子异,赵姬的孩子嬴政就可能是吕不韦的的私生子。送怀孕女姬生王子的故事的秦国版本就此诞生。你说对吗?郭纵?” “你们秦国的事,我一个赵人怎么会知道?” 赢淑公主瞪大了眼睛:“每个国家都有?” 白墨暗笑:何止每个国家都有,每个朝代也有! 比如孔子、嬴政、朱棣、乾隆都被传过是私生子——这些不过是下三滥的政治攻击的手段罢了! “郭纵,你好好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交代什么?交代我和黛紫睡过吗?”郭纵主动嘲笑白墨道,“你也喜欢她,对吧?我们也算同好!” 赢淑公主皱着眉瞪了白墨一眼。 白墨暗道不好,这个郭纵真是好手段,不动声色转移了审问的焦点,还让两位主审有了罅隙。 “你喜欢她哪里?眼如秋水?山峦起伏?丰腴光滑?要我说,还是纤纤细足最妙。”郭纵故意喋喋不休。 白墨眯了眯眼睛笑道:“所以你就把她的脚指头放在枕边的木匣子里?” 赢淑公主一脸鄙夷和不屑变成了恶心和厌恶——什么样的男人会如此不堪?如此变态?居然对自己的女人如此残忍! 郭纵赞赏地看着白墨:“不愧是黑冰台,这种闺阁秘事也知道。” “你!”赢淑公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面对郭纵的嘲讽,白墨笑道:“八卦是人的天性。七国这么多更立太子、重臣的枕边风,黑冰台都听不过来呢!” “我以为你只是方氏商社的间谍,没想到是秦国黑冰台的间谍。是我郭纵之前眼拙。” “我也一样眼拙。以为你只是郭氏商社的间谍,却没想到是赵国异服的间谍。” “我们彼此彼此!”郭纵哈哈大笑。 白墨越来越喜欢郭纵了,这个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人身上充满了狡黠和智慧,还有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村长奶奶出现了。 “你可认识她?” 郭纵摇摇头:“一个丑老婆子,我怕脏了眼睛。” 村长奶奶突然念起咒语,郭纵瞬间觉得周围都是可怕的怪物,赶紧求饶:“好厉害的巫术!郭纵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得罪了。” “哼!”村长奶奶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得罪她的人。 “你给巫女村送过信,居然会有眼不识泰山?”赢淑公主笑道。 “信鸽认识就行。再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巫女村。” “你和巫女村勾结,意图刺杀秦王,真是胆大包天!”赢淑公主厉声呵斥。 “呵呵呵!我听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 “这封竹简你认识吧?”白墨递上村长奶奶的竹简。 竹简上的印章是个大大的“郭”字。 “这的确是我们郭氏的竹简。我计划让黛紫刺杀秦王,可惜失败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用巫术呢?” 郭纵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让白墨和赢淑公主心里发毛。 看来有不止一路人要刺杀秦王。而方氏的内鬼最狡猾,利用郭纵转移黑冰台的视线。白墨想道。 “你的大管家此刻正在见夏太后身边的侍女。你说说,你们还有什么计划?”赢淑公主厉声斥责道。 “他们俩男未婚女未嫁,见见面谈谈情,又不违反秦法!” 郭纵强装镇静,还是被白墨觉察到了。 白墨赶紧去抓郭纵的大管家郭文。 郭文哪里见过黑冰台的酷刑手段?很快就就交代了实情—— 郭氏和夏太后之间的联络一直通过他和夏太后的侍女秋月进行。 之前吕不韦私生子的谣言是夏太后的侄子和郭纵喝酒闲聊时一起编造出来的,郭氏负责传播。 夏太后最近身体不太好,是被华阳太后气病的。 华阳太后的楚系外戚势力日益强大,对夏太后的韩系外戚势力打击得厉害。 擒贼先擒王。楚系外戚势力的依托是嬴政,韩系外戚势力就把目标对准嬴政。 只要嬴政出生有问题,成蟜就能代替嬴政,韩系外戚势力的春天也就到来了。 赢淑公主准备马上进宫汇报。证人、证据都有了,但在证词签字画押的关键时刻,郭文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赢淑公主气得亲自拿起刑具,刺进郭纵的手指里。 “郭文死了?”郭纵笑了。 “你这个该死的变态!你怎么杀死他的?” “我没有杀他。但有人会杀他。”郭纵笑道,“秦国内斗开了。哈哈哈!狠狠斗吧!” “夏太后那边动手了。”白墨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提防? “现在怎么办?” “如实汇报,密切监视。” 听了赢淑公主进的汇报,正在射箭的嬴政脸色晦暗不明:“知道了。此事绝不可声张。” “王上,华阳太后和夏太后太不像话了。她们俩斗得不可开交,还把脏水往您身上泼。”蒙毅愤愤不平,“还有没有国法、家规?” “不急。寡人还没有亲政,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便吧。” 嬴政的箭正中红心。 “好箭法!”赢淑公主鼓掌叫好。 白墨听完赢淑公主的转述,也不禁赞叹:“秦王真是胸怀阔达!” 嬴政虽然不惧流言,但流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连给嬴政接生的医官和被称为“女阿”的老妈子都牵涉进来了:“女阿”收了吕不韦的金饼,医官则在吕不韦的资助下,成了医药富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众人纷纷点头,流言蜚语满天飞。 第三十九章 身世6 黑冰台一一查访当年的相关人员,进行审讯画押。 当年公子子异身边的 “女阿”就是夏太后当年的贴身侍女秋月,受夏太后委托,随公子子异去了赵国。 她一辈子在王室宫内生活,熟悉王室婚姻,懂得献姬娶女的规矩和门道。 当吕不韦把赵姬献给子异,“女阿”要先进行“谨室”。 就是先让该女子单独居住一段时间,确认她没有身孕,然后才能送出去。 老妈子还要仔细查月事。 接着是子异府里的医官号脉。 这几关都通过后,赵姬进入府邸成为姬妾。 工作人员要做登记,有孕以后更要做记录。 子异正式成为太子继承人后,这些记录都送到了咸阳宫廷存档备案。 赢淑公主和白墨查访的过程中,几件事让他们不安——咸阳宫廷的存档备案不翼而飞,秋月也一口咬定,赵姬当年月事有问题。 秋月是夏太后身边的侍女,这次攻击诬陷嬴政的流言本就是夏太后的韩系外戚势力的杰作,秋月自然不会说真话。 长平之后,秦国围攻邯郸,城里粮食奇缺,甚至发生了人吃人的现象。 大家都饿晕了,生存都成了问题,月事没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秋月当年也饿得没来月事,月食有问题并不能说明赵姬已经有身孕。 白墨上辈子看过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医书《胎产书》,战国时代中医已经相当进步,对从怀孕到分娩的生理,胎儿从一月到十月的状态已经相当清楚。 医官的证词很重要。 但医官三天前意外死亡——是被雷电劈死的。 众人都说,医官变为药商后为富不仁,这是遭天谴了。 赢淑公主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巧?” 白墨想起寡妇清解剖金凤凰尸体的事:“有可能是被杀。我们去看看尸体就知道了。” 医官的尸体已经下葬,赢淑公主提出挖坟。 两人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壮着胆子挖开医官的坟。 一股死人特有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白墨恶心想吐,但在赢淑公主面前,他不想露怯,更不想被小瞧。 两人鞠躬道歉,赢淑公主命令白墨检查尸体。 赢淑公主也有害怕的时候!白墨心中笑了:这回可以在赢淑公主面前扬眉吐气了。 在赢淑公主的注视下,白墨鼓起勇气,仔细检查了尸体的里里外外。 看到白墨拿起刀,赢淑公主惊呼:“你要破坏尸体?小心被鬼魂报复。” 我相信科学,我是一名唯物主义者。白墨一面安慰自己一面鞠躬道歉:“得罪了!我是帮你找出真凶。” “尸体指甲呈紫色,应该是中毒。我再检查下内脏。” “验尸你也懂?”赢淑公主看白墨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是鄙夷,而是有些崇拜。 我哪里懂验尸?白墨心想,还不是靠电视剧和看寡妇清解剖? “是中毒。”白墨确认了。 “查!一定要查清楚,医官怎么死的。”赢淑公主找到地方司法机关。 郡守和县令兼理司法审判,看到赢淑公主到来自然不敢怠慢,把医官的家人朋友全部审问了一遍,得知一个重要线索——几天前有故人到访,之后医官就急着要离开。 赢淑公主命令黑冰台找几天前的故人线索。 很快找到了——是秋月! “秋月毒死了医官?”赢淑公主命令,“抓捕秋月!” “等等!”不能打草惊蛇,白墨决定试一试。 办法很老套——装鬼夜会秋月。 “秋月!拿命来!”一个披头散发穿着医官衣服的“鬼”扑向秋月。 秋月果然被吓破了胆,跪下磕头道:“王医官,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不识好歹,非要说赵姬是足月生产,非要说嬴政是子异的孩子。” “何人指使你来害我?我要报仇!”“鬼”的声音阴沉诡异。 “是……”秋月背后中箭,倒在地上。 “她死了。”白墨摇摇头。 只能去找咸阳宫廷负责存档备案的官员了。 这个位置上的官员已经换了几波。 赢淑公主找到了最初负责嬴政出生记录的官员,他把原始记录文档埋在了咸阳宫廷的地下。 咸阳宫廷的存档备案发生过失窃,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负责的官员很聪明,把王室的原始文档藏了起来,只留了备份在档案库里。 有了原始文档,再加上假死的秋月的证词,人证、物证就都有了。 赢淑公主进宫和嬴政做了汇报。 嬴政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注意保密!尤其不要让人知道那名侍女还活着。” “王上,成蟜是夏太后的孙子,您也是她的嫡亲孙子。她怎么能这么算计你?”蒙毅义愤填膺。 “皇家无亲情。”嬴政凝视着远方飘忽不定的白云,“去见见太后吧!” “哪个太后?”赢淑公主问道。 嬴政带着赢淑公主先拜见了夏太后。 “政儿和淑儿来了?”夏太后笑容可掬,“淑儿可是好久没来了。” 夏太后原本是不受宠的妃子,因为儿子子异攀上了华阳夫人的高枝,成了太子,又成了秦王,她得以搬离冷宫,成了夏太后。 夏太后是韩 国宗亲之女,张罗着给儿子子异娶了韩夫人,生了成蟜这个乖孙子。 至于赵姬这个歌姬贱货,她向来看不上。 至于嬴政……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太有主意,加上出生长大在赵国邯郸,和夏太后一直不太亲近。 让成蟜取代嬴政,让韩系外戚取代楚系外戚,才是夏太后想要的局面。 “奶奶一直在我心里呢!”赢淑公主笑着给夏太后捶肩。 “太后,孙儿最近被流言困扰。” “哦?流言止于智者。”夏太后远远地看到成蟜,“乖孙儿来啦?” 成蟜扑进夏太后怀里,嬴政眼神一暗。 “嬴政告退。” “去吧。”夏太后看也没看嬴政,她的心思全扑到了成蟜身上。 嬴政带着赢淑公主退下,接下来两人去见华阳太后。 数百年来秦楚联姻,秦国嬴氏和楚国芈姓的血脉早就混在一起。 华阳太后是宣太后弟弟的女儿,在宣太后的安排下嫁给秦昭王的太子赢柱,很受宠爱。 这场联姻确保了楚系外戚势力东山再起。 唯一的遗憾是,华阳夫人没有孩子。 后来子异成了华阳夫人的儿子,并改名“子楚”,就是为了表示“心怀楚国”的感念之情。 因为楚系外戚势力的支持,赢柱成为了秦王。 因为认楚女为母,子异成为了秦王。 嬴政这才有机会成为秦王。 嬴政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华阳太后,敬重地行礼。 “最近流言蜚语满天飞。”华阳太后一脸严肃,“王上打算如何应对?” “太后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华阳太后亲切地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做王要有铁血手腕。妇人之仁害人害己。” “孙儿明白!多谢太后!”嬴政带着赢淑退下了。 夏太后对孙子嬴政是厌恶,华阳太后对他则是利用。 嬴政心里明白,做王是孤独的,太重亲情只会或活在无尽的痛苦中。 第四十章 身世7 受流言困扰,相邦吕不韦最近收敛了许多,在政事上不再什么都插一脚。 成蟜风头正健,很快被委任为将军,率兵出征赵国。 这是一个好机会,夏太后和韩系势力想让成蟜再立军功、树立威望,离秦王之位更近一步。 这是一个好机会,相邦吕不韦计划置成蟜于死地。夏太后的谣言,除了打击嬴政的威望,也是在打击他的威望。 如果成蟜死了,夏太后一党就没有指望了。 嬴政表面上依旧不理政事,静观其便。 华阳太后在深宫中窥探全局,后发制人。 秦国朝堂的局势越来越微妙。 只有成蟜对局势的微妙一无所知,他不想出兵打仗,他沉浸在黛紫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你的脚趾怎么受伤啦?”两人云雨之后,成蟜心疼道。 黛紫哭了。 “我就知道,我不该问。”成蟜叹了口气。 “被狗咬的。小时候父亲死了,逃荒路上,被狗咬了。”黛紫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哎呀呀,都怪我,惹你伤心了。你打我几下,消消气吧。” 成蟜是真心实意喜欢黛紫。 看着眼前男人焦急的神色,黛紫哭了,这是幸福的眼泪。 成蟜为了她,不惜跪求秦王饶过黛紫,还冷落了夏太后给他选中的韩 国夫人。 “我怀孕了。”黛紫咬着成蟜的耳朵。 “太好了!我有儿子了!”成蟜大笑着又奋进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骨碌爬下床,“儿子,你没被爹爹捅伤吧?” “去你的!不正经!”黛紫笑骂道,双颊通红。 “我不想出征,我只想陪着你和孩子。” “那我又要被人骂狐狸精了。要不我和儿子陪着你出征?” 黛紫此刻看起来没有半点风尘气,完全是一个贤妻良母。 “那太辛苦了。” “没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成蟜把黛紫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如胶似漆,又小心翼翼。 长安君成蟜带着乔装打扮的黛紫,率领秦国大军出征了,目标赵国。 不久有消息传来——长安君成蟜叛国!降赵! 秦国震惊! 长安君成蟜是秦王嬴政的亲弟弟,离王位一步之遥的嬴氏王族,他怎么可能叛国?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嬴政意外死了,他就是下一任秦王。 长安君成蟜怎么偏偏投降赵国?秦赵可是世仇! 投降楚国、魏国、韩 国都没那么让秦人震撼。为什么偏偏是赵国? 秦王嬴政震怒,不光派了廷尉审理此事,还让丞相和御史大夫也参与了进来,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一个审问。 黑冰台也参与了此事。 那晚嬴政少有的喝醉了,拉着赢淑公主的手,哭了。 “你说成蟜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国的颜面何存?我们的情意何在?” “嬴政哥哥,成蟜肯定是一时糊涂。你了解他的,小时候玩游戏总是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肯定是有人教唆,一时糊涂。” 赢淑和嬴政、成蟜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嬴政是孩子王,胆子大主意多,成蟜胆子小,赢淑公主胆子不小,喜欢跟在嬴政屁股后面跑。 “赢淑,一定要调查清楚。说服成蟜回来。” 嬴政眼睛湿润,成蟜是他唯一的亲弟弟。 父亲死得早,母亲搬到宫外和嫪毐厮混,两个太后都难以亲近,天真烂漫的弟弟成蟜给了嬴政少有的家庭温暖。 “好。我一定说服他。”赢淑公主握住了嬴政的手,“哥哥别太伤心了。我永远都支持哥哥,支持秦国。” “谢谢你,妹妹!”嬴政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这是他少有的温情时刻。 姚贾鬼精鬼精地出使六国去了,避开了嬴氏的家事。 这次依旧是赢淑公主全权负责。 赢淑公主和白墨到了赵国屯留,暗中查访后越发觉得成蟜的反叛莫名其妙——他的属下突然纷纷投降,还打着他的旗号投降,接着他被赵王封地饶的事更是迅速传到了秦国。 成蟜有口难辩、骑虎难下,只好半推半就在屯留反叛。 好好的统率秦军攻打赵国建功立业,莫名其妙变成了投降叛国千夫所指。 赢淑公主飞鸽传书嬴政后,得到的回复是:严查到底!查不清楚不准回秦。 放下竹简,赢淑公主苦笑。老谋深算的姚贾跑了,只能问白墨这个半吊子谋士。 白墨想了想后世学者专家的推断:要么猜测是嬴政要杀成蟜,要么猜测是吕不韦惧怕流言,要么是嫪毐和成蟜勾结,还有猜测成蟜兵败害怕被秦法制裁。 这几种情况都有道理,但现在看来都不太靠谱。 嬴政明显对成蟜有兄弟之情,兵败的理由也不存在,压根还没怎么开战呢! 吕不韦倒是有动机,嫪毐也是吕不韦和赵姬的人,但要说他们有能力让赵王先行封地给成蟜,这就夸张了。 还会有谁呢?白墨突然想到一个人——少原君赵德,郭纵和他关系不一般。 “郭纵?一个富商、间谍,真有如此能耐?”赢淑公主有些吃惊。 “如果再加上赵王、少原君赵德、吕不韦、嫪毐和黑衣人呢?” 赢淑公主张大了嘴巴:“不可能!这在秦法里叫里通外国,吕相邦不会这么做的。” “吕不韦一直在修《吕氏春秋》,主张宽刑德政,觉得秦国过于严刑峻法。你别忘了,嫪毐可是吕不韦推荐给赵姬的。” 赢淑公主想了想:“郭纵和赵王,吕不韦和嫪毐,中间的连接点就是黑衣人?” “黑衣人就是掌控全局的人。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你之前怀疑黑衣人在方氏。我要把方氏所有人抓起来,一个一个严刑拷打,我就不相信查不出来。” 赢淑公主大度地表示,黑冰台将从方氏高层开始排查,但她不会怀疑寡妇清和白墨。 赢淑公主决定先从郭纵以及成蟜的副将樊於期入手。 吕不韦和嫪毐这些难啃的骨头就留给廷尉和御史大夫他们。 樊於期一口咬定,他只管怎么打仗杀人。至于成蟜,他只知道成蟜继续在军中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幸福快乐的生活?什么样的?”赢淑公主敏感觉察到樊於期话中有话。 “长安君在咸阳怎么过,在这里就怎么过。”樊於期道。 娇妻美妾在怀。 歌舞宴乐在侧。 美酒佳肴在前。 王族贵族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成蟜身边有女人!赢淑公主上次去找成蟜却没有发现,看来是被他藏起来了。 赢淑公主和白墨夜探成蟜。 成蟜和黛紫正沉浸在快乐的巅峰,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偷听墙角的两人面面相觑,尴尬无比。 “那个……”白墨浑身微微发热,没话找话说,“黛紫是郭纵安排的棋子。这次发挥大作用了。” 他自然不能提黛紫也是方氏安排的间谍,结果反倒被郭纵反间计了。 这是他间谍生涯的开始,也是他的耻辱。 “这次赵国狠狠打了我们秦国的脸。一定要想办法打回去。”赢淑公主眯着眼睛,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第四十一章 身世8 飞鸽传来消息,郭纵早就跑了,现在咸阳狱里的郭纵是假的。 赢淑公主震怒,让黑冰台把咸阳狱里的看守全部查一遍,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换走黑冰台盯上的人。 线索再次指向黑衣人。 郭纵跑了,黛紫还在。 赢淑公主和白墨决定分别去找成蟜和黛紫。 黛紫的肚子高高隆起。 “这是谁的孩子?”白墨突然出现在黛紫身后。 黛紫被吓了一跳,但没有理他。 白墨继续用激将法:“郭纵的吗?” 黛紫终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孩子是长安君的。” “哦,成蟜真是善良又愚蠢,居然相信你这个赵国间谍的话。” “他爱我!我也爱他!” “哈哈哈!一个妓院花魁,一个死间之人,居然会爱上秦国的仇人?” 黛紫没有出声。 “你刺杀他哥哥,却让他拼命保护你,你凭什么?” 凭肚子里的孩子!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的确是在成蟜府怀上的,有府里的记录为证。 白墨明白了。别人是母凭子贵,黛紫却把孩子当做报仇的武器。 黛紫沉默着。 “你不爱这个孩子吧?” 黛紫继续保持沉默。 她不知道,此刻赢淑公主挟持成蟜正在偷听。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刺在成蟜心上。 白墨占据了上风,乘胜追击道:“说说你是怎么劝说成蟜叛秦投赵的吧。”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是郭纵劝他的。” “什么也没有做?”白墨自然不相信,这个花魁可太会演戏了,他都上过当。 “没有。我被吓哭了。” “哦!原来你负责哭。哎呀呀,我见犹怜,心烦意乱。”白墨语带讥讽,却有几分情意。 赢淑公主和成蟜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冲进来看到白墨正伸手去摸黛紫脸上如珍珠般落下的眼泪。 成蟜一把推开白墨:“别碰她。” 看到成蟜,黛紫哭得更厉害了。 赢淑公主戏谑地看着三人,脑补了一出一女三男的四角恋大戏。 “你知道她的脚指头是怎么没有的吗?”白墨问成蟜。 “自然知道。她小时候受苦了。” 白墨笑了:“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美丽绝伦的脚指头现在还在郭纵床头的木匣子里呢!” 成蟜的脸色不出所料地变得苍白。 他看向黛紫,她却躲开了他的目光。 成蟜明白了——他被骗了。 他被心爱的女人骗了。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成蟜发疯似的摇着黛紫。 黛紫扑通跪下哭道:“是你的!” 成蟜不信,黛紫激动地捶打着肚子:“儿子!快叫父亲。你父亲他不要你了!” 她的下身开始流血,地上的红色印记越来越大。 嬴成蟜的人生顺风顺水,人生阅历太浅,这才被人忽悠。 现在黛紫一顿操作下来,成蟜也顾不得计较孩子和郭纵的事,赶紧叫军医。 军医看到军营里有女人,还是要小产的女人,惊得目瞪口呆——他只会治伤,哪里会接生? 经过这一番折腾,黛紫已经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一尸两命。 军医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家乡一位方士说他今年有无妄之灾,可能会死。他暗暗发誓这次如果能回去,一定给方士送半金表示感谢。 成蟜生性柔弱,没有主意,握着黛紫的手一直哭。 “剖了!”赢淑公主决定了,既然可能是嬴氏子孙,那就先生下来再慢慢查。 “不!”成蟜大喊,他不想看到心爱的女人被开肠破肚。 “那埋了!” 反正也是死,不如现在直接处理了。 “不!” 成蟜只知道喊“不”。 “那……杀了!”赢淑公主把手里的剑递给成蟜。 成蟜吓得浑身抽搐,剑掉在地上。 “她要死了。”军医低声道。 黛紫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弟弟,我嬴氏子孙怎可如此懦弱无能?”赢淑公主把剑再次塞进成蟜手里,强迫他把黛紫的肚子划开。 成蟜闭上眼睛,手不停颤抖。 赢淑公主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来试试!”白墨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白墨在墨家学院学的墨家医术,还有村长奶奶塞给他的巫医咒法。 “热水!银针!草木灰!”白墨让众人都出去,只留下军医帮忙按压草木灰止血。 至阴 穴、合谷穴、三阴交、昆仑穴等穴位会导致流产,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三条经脉的穴位则可以滋补肝肾、活血化瘀,促进子宫恢复气血。 清洗完身体血污后,白墨用针灸刺激穴位,接着画符念咒。 算是上好了双保险。 孕妇的大出血止住了。 白墨叮嘱黛紫,想活下去就好好躺着,不要情绪激动。 她一直流泪,不再说话。 成蟜情绪崩溃。 正是审问的好时机。 赢淑公主问:“郭纵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要降赵?” 成蟜苦着脸:“他说要把嫪毐和我的谋划捅出去。我没有办法才……” “你和嫪毐有什么密谋?”赢淑公主眼睛微眯,这件事黑冰台居然没有得到消息。 成蟜抿着嘴,不再说话,发泄似的乱扔东西。 白墨明白了:“你和嫪毐约定造反,嫪毐答应扶你上位,这你也信?” “夏太后说,嫪毐有反骨,和吕不韦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吕不韦和嬴政一条心,嫪毐想更进一步,只能选择我。” “嫪毐和赵姬有两个儿子,你不知道?” 赢淑公主瞪了白墨一眼,看来她早就知道了。 成蟜丝毫不惊讶:“夏太后说了,帝太后和嫪毐有孩子,这没什么,帝太后也是女人。再说当年宣太后和义渠王不是也有孩子吗?” “夏太后……”赢淑公主脸色苍白,“这是要搞乱秦国啊!” “但嫪毐的儿子不可能继承嬴氏江山,他只能和我成蟜联手。”成蟜重复着夏太后的话。 “夏太后突然去世了,你这话死无对证。”赢淑公主还在想着依法判处。 成蟜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如果奶奶还在,肯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用因为郭纵和樊於期的话投降赵国了。” 第四十二章 身世9 “樊於期?”赢淑公主疑惑道,“他说他只管打仗杀人。” “樊於期告诉我,嬴政哥哥已经知道了我和嫪毐的谋划,只是因为夏太后的缘故,一直忍着。现在夏太后去世了,我的靠山没有了,嬴政要对我清算了。” “樊於期劝我,夏太后是突然去世,我手上还有军队,现在要赶紧找到新靠山。等部队被嬴政调走了,就连投降的资本都没有了。”成蟜紧紧抿着嘴角露出无奈的笑。 被郭纵和樊於期一顿忽悠,再加上黛紫的哭泣苦求,毫无主见的长安君成蟜竟然真的打算叛离秦国。 但新靠山在哪里呢? 郭纵提出可以联系赵王。 有少原君赵德帮忙牵线,赵王爽快地给了成蟜封地——饶。 成蟜还在犹豫不决。 这一切都是秘密操作,没想到却变得人尽皆知——秦国的朝堂、成蟜的部下,甚至屯留的百姓都知道了。 成蟜的部将纷纷叛变。 嬴政震怒,秦国震怒。 “肯定是郭纵散布的消息。”赢淑公主恨不得把郭纵碎尸万段。 “还有黑衣人。”白墨苦笑道,“黑衣社的情报网散布消息也很在行。” “我没有退路,只能投奔赵国。”成蟜蜷缩成一团,哭了。 “你不是没有退路。嬴政哥哥还在等你回去。秦国也在等你回去。”赢淑公主抱住成蟜。 “回去?”成蟜眼神迷茫,和黛紫一样仿佛失去了灵魂。 “回去!我求你了!”赢淑公主突然跪下。 嬴政哥哥还在等着弟弟回家呢! 白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赢淑公主会如此看重亲情。 成蟜依旧犹豫不决:“我还回得去吗?” “长安君,快跑吧!秦王派王翦、张唐、桓齮、王贲率军十万前来镇压我们。他们明日便到。”樊於期大声嚷嚷着推门而入。 “胡说!”赢淑公主拔出剑要砍樊於期,“都是你,挑拨离间!你居然欺骗长安君,瞎说什么嬴政哥哥知道了嫪毐和成蟜要造反。” 樊於期是武将出身,边躲边梗着脖子嚷:“赢淑公主,我没瞎说。” “你有证据吗?” 樊於期拿出竹简,上面是清晰可见的“吕”字印记——樊於期居然是吕不韦的人! 赢淑公主和白墨互相看了一眼:幕后的布局者到底是黑衣人还是吕不韦?黑衣人和吕不韦有关系吗? 赢淑公主赶紧飞鸽传书给嬴政。 “仲父!”嬴政气急攻心,病倒了。弟弟成蟜已经背叛了他,现在仲父也卷入了吗? 吕不韦是相邦,更是秦王嬴政的仲父,是仅次于生父的父亲,是他的人生导师。 廷尉和御史大夫奉命一起来到吕不韦府上审问。 吕不韦不仅矢口否认飞鸽传书樊於期,还一口咬定被人栽赃陷害。 “吕氏竹简有心人不难偷走甚至仿造,嫪毐和成蟜是否有密谋我不可能得知,更不可能知道秦王是否知道。有人想把长安军谋逆的脏水泼在我身上,其心可诛!”吕不韦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吕相邦怀疑谁?” “谁把我搞臭得益最大,就是谁。”吕不韦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后眼睛,嫪毐离开凤凰楼后,他一时心软,收留他做了门客,并把他推荐给赵姬。 嫪毐很快得到赵姬宠爱,加官进爵,风头直逼吕不韦。 “相邦是说嫪毐?可有证据?”廷尉和御史大夫交换了眼色。 “你们审问嫪毐了吗?”吕不韦反问道。 “下官这就去审。”廷尉和御史大夫告退了。 嫪毐给他们俩吃了个闭门羹。 “这么晚了,嫪毐大人已经睡了。” “麻烦通传一声,廷尉和御史大夫在这里等。” 门卫不高兴地甩甩袖子,走了。 廷尉和御史大夫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嫪毐才出来迎接:“昨夜饮酒醉了,不知廷尉和御史大夫到访。” “无妨。我们问几句话就走。”廷尉按住心头的怒火。 “请问。”嫪毐并没有欢迎两位大人入府的意思。 嫪毐得宠后,人前飞扬跋扈,唯有在赵姬面前,温顺得如同一只小鸭子。 “你和成蟜有何勾结?” “长安君成蟜?我和他不熟。”两人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嫪毐喜欢趋炎附势会拍马屁的人。成蟜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族最难相处,明明蠢得像头猪,却偏偏自视甚高,又矫情又麻烦。 “听说你们要造反!” “造反?你们这是诬陷!陷害!我出生低微,升官却比你们都快!你们这是嫉妒!”嫪毐大声喊道,“你们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找太后砍了你们!” 廷尉和御史大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谁不知道帝太后赵姬对嫪毐的话言听计从? 嬴政听到廷尉和御史大夫的汇报,面色沉静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同时诬陷相邦和嫪毐?” “贼喊捉贼罢了。”廷尉道。 “苦肉计。”御史大夫道。 “你们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廷尉和御史大夫点点头,但两人的怀疑对象却不同。 廷尉怀疑吕不韦。因为秦王身世的流言,吕不韦设计除掉成蟜,同时一石二鸟除掉嫪毐 。 “这样王上和相邦都高枕无忧了。” 御史大夫怀疑嫪毐。嫪毐想取代吕不韦的位置,但吕不韦是嬴政的仲父。和成蟜结盟,成功了是成蟜的仲父,失败了可以离间吕不韦和嬴政的父子关系。 嬴政微微一笑,心想:还是夏太后高明,想出如此计谋。可惜夏太后突然去死,嫪毐和成蟜的智商都不足以支撑这个谋略继续走下去。 为死者讳,嬴政什么也没说。 嬴政把廷尉和御史大夫的分析飞鸽传书告诉了远在赵国的赢淑公主。 “你怎么看?吕不韦和嫪毐谁更可疑?” 赢淑公主看着白墨,白墨看着竹简发呆。 历史上嫪毐可是长信侯。 侯是秦国二十级爵位中最高的一级。他后来还封地山阳,建立毐国,真是权倾朝野。 此时嫪毐还没有正式册封,他不可能在此时谋反。所谓“成蟜和嫪毐密谋谋反”就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白墨明白了,布局者是吕不韦! 那么黑衣人这次只是共谋者。他和吕不韦一定认识!白墨兴奋了。 第四十三章 身世10 “黑衣人和吕不韦有旧!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白墨觉得他就快掀开黑衣人的面纱了。 “方氏和吕不韦相熟的一定是老人。这下更好查了。” “哎呀,嬴政哥哥要来赵国!”赢淑公主仔细检查竹简,看到反面的刻字。 嬴政是来亲自劝成蟜回秦国的。 秦王嬴政带着无忧,乔装打扮策马夜会成蟜。 “嬴政哥哥!我错了!” 成蟜有些动情,他没想到嬴政会冒着危险来赵国见他,毕竟秦赵世仇,赵人恨不得喝了秦人的血。 嬴政摆摆手:“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成蟜跪在地上哭道:“哥哥,对不起!” “和我回秦国!”嬴政扶起成蟜,吹了几声口哨,两匹马小跑着过来了。 “我真的回得去吗?嬴氏宗亲会不会骂死我?会不会按照秦法,在我脸上刻字,然后削去鼻子?” 嬴政笑道:“你还是这么胆小怕事。有我在,不用怕。我下一道命令,特赦你。” 成蟜放心了一些,笑着站了起来,兄弟俩像小时候那样撞了下肩膀。 一只利箭朝着嬴政后背心飞来。 成蟜看到利箭,吓得呆住了。嬴政听到声响,转头看到利箭,却已经躲闪不及。 一个身影扑过来救驾。 利箭刺入身体,鲜血淋漓一地。 “无忧!”嬴政抱住中箭倒下的无忧,神色焦急。 成蟜飞身扑了过去,扶住挺着大肚子的黛紫:“你怎么不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要杀了秦王!”黛紫忍痛推开成蟜,再次拉弓射向嬴政,“为我父亲报仇!为赵国报仇!” “砰!” 嬴政打落利箭,温柔地放平无忧:“你乖乖闭眼。这里交给我。” 无忧轻轻点头,乖乖闭上眼睛。 嬴政抬起头,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地拔出剑,刺向黛紫。 “不要!”成蟜绝望了。 他优柔寡断,他无法在哥哥和心爱的女人中间做出选择。 “孩子!”赢淑公主急忙喊道。 嬴政哥哥不能受伤,嬴氏子孙也不能受伤。 嬴氏祖训,禁止子孙相残。 嬴政扭转剑尖,刺穿了黛紫的肩膀,接着猛一拔剑,血液四溅。 地上出现了一摊血,正从一脸激动亢奋的黛紫下身流淌而下。 血崩!白墨脑子里浮现出这个病症。 “救她!” “没救了。”白墨摇头。 “求你了!”成蟜跪下求白墨。 “你居然要救她!她两次行刺寡人,该死!”嬴政气得在黛紫身上又刺了一剑。 黛紫倒在血泊里,面色惨白,依旧笑着。只是笑容像鬼一样难看。 成蟜趴在黛紫身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求你了,别扔下我!” “无忧也受伤了,白墨,快救她。”嬴政看着无忧。 嬴政和成蟜都因为女人失了分寸,只有赢淑公主依旧保持着冷静,关心嬴氏的子孙后代。 “黛紫死了,孩子也会窒息而死。” 嬴政闻言提起剑,轻轻划开黛紫的肚子。 一堆紫色的肠子、黄绿色的羊水、红色的血污里,一个脏兮兮的男婴正努力蹬着小巧的双脚。 赢淑公主忍住恶心,手忙脚乱地把婴儿抱出来。 “孩子……”黛紫看着成蟜,撑着最后一口气,“是你的孩子……就叫子婴……” “好。”成蟜哭着连连点头,“就叫子婴。” 子婴?白墨不由得多看了脏兮兮的男婴几眼,他居然就是大秦帝国的最后一代帝王——子婴! “成蟜,谢谢你。”黛紫安详地笑着,她的肚子敞开,场面很是恐怖诡异。 她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等我!”看着浑身是血的黛紫,成蟜嘴角微微上扬:“秦国再无长安君成蟜。” 成蟜拔剑,自杀。 嬴政打掉成蟜的剑,怒吼道:“剑是用来杀敌,不是用来自杀的。你为女间谍而死,你是嬴氏的耻辱!秦国的耻辱!” 成蟜捡起剑哈哈大笑:“秦国赢成蟜已死!从今天起,我是赵国成蟜!” 嬴政一气之下刺向成蟜。 赢淑公主挡开了剑:“嬴氏不得骨肉相残。” “嬴政,我们不再是兄弟!”成蟜抱着黛紫的尸体离开。 嬴政失去了理智,下令道:“成蟜的部下全部连坐处死,屯留的百姓全部流放临洮。” 白墨吓呆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孩子!”赢淑公主抱着子婴追上成蟜。 他看了一眼孩子,却没有接过来:“就让他代替成蟜回秦国吧。” 成蟜此生再也没有踏上秦国的土地。 嬴政的命令交给了嫪毐执行,除了及时逃走的樊於期,成蟜的部下全部处死。 嫪毐雷霆手段,除了成蟜的部下,他们的家人也被夷三族。 樊於期自己虽然跑了,但嫪毐把他的家人、亲戚、朋友通通杀了个精光。 这是做给吕不韦看的——谁叫你吕不韦算计我?我背后可是秦王的亲妈赵姬。 吕不韦被气得半死。 这更是做给朝堂看的——樊於期是吕不韦的人,为吕不韦卖命没有好下场。还是给我嫪毐卖命吧! 满朝文武大臣沉默了。 朝堂局势再次发生了微妙变化。 夏太后死后,韩系势力被大大削弱。夏太后和华阳太后的矛盾没了。 嬴政的亲妈赵姬走到台前,和华阳太后的矛盾日益突出。 赵姬羽翼渐丰,退出了华阳太后阵营,疏远了吕不韦。 她日益亲近嫪毐,借着嫪毐缴清成蟜余孽有功的由头,把嫪毐升为长信侯。 吕不韦只能主动靠拢华阳太后,才可以和嫪毐这颗政治新星抗衡。 嬴政很清楚,他迟迟不能亲政,是仲父吕不韦和母亲赵姬联合弄权的结果。 如何让他们的联盟破裂,互相争斗,嫪毐是关键。 如何让吕不韦权利受限,对嬴政来说更重要。毕竟吕不韦把持秦国朝政多年,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 扶持新贵嫪毐,既可以分权,又可以打压吕不韦,还可以让秦王获得挪腾空间,培养自己的势力。 所以赵姬要封面首嫪毐为长信侯,嬴政不仅不阻止,还要推波助澜,给封地,给车马,卖力表演一番。 嫪毐从社会最底层的男 妓,摇身一变成为长信侯,不免更加嚣张跋扈。 这一切都让吕不韦感到不安。 他深深地后悔,当初为什么选中嫪毐? 当初为什么不听寡妇清的劝告,执意要把嫪毐送给赵姬? 第四十四章 旧情人 顺着黑衣人和吕不韦有旧这条线索,赢淑公主一回到秦国就开始排查、审问方氏中和吕不韦有旧的人。 最大的嫌疑指向了寡妇清。 寡妇清是吕不韦的贵人。 甚至可以说,没有寡妇清,就没有今日的相邦吕不韦。 当年吕不韦只是一个卫国小商人,去齐国收购海盐,再卖到卫国和周边地区。 他听闻有一种深井盐,盐度比海盐高几倍,口感更细腻,价格也贵好几倍。 据说要得到深井盐,需要先打数十米深的井,再对井水采用蒸馏提纯技术。 吕不韦打听到,这种蒸馏提纯技术来源于秦国方氏的水银蒸馏术。 吕不韦想买这种技术,但大管家无浊先生代表方氏拒绝了。 吕不韦决定翻墙恳求寡妇清。 院子里一个一身黑衣黑纱、正在赏花的女人看到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大声喊叫,反而邀请他一起赏花。 吕不韦说明来意后,黑衣黑纱女人笑着告诉他,她就是寡妇清,蒸馏提纯术不卖。 “您只管开价。”吕不韦急了。 “多少钱也不卖。” 看吕不韦怏怏不乐的样子,寡妇清道:“你贩盐能赚多少钱?有更赚钱的生意,你敢不敢做?” “奇货可居。敢问夫人天下还有什么比盐铁更稀罕的货物?” 寡妇清笑了:“秦国质公子自子异。” 吕不韦也笑了:“各国缔结盟约后,以太子或公子为人质,这种做法太普遍了。秦质子何奇?” “其他国家怎可和秦国相比?” “那倒未必。秦赵双雄都有问鼎天下之事。秦昭襄王和赵武灵王都是一代雄主,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寡妇清摇摇头:“方士预测赵王命不久矣,赵国即将衰败。” “赵惠文王尚在壮年,怎么会命不久矣?赵国有蔺相如、廉颇、平原君、赵奢等文武大臣,怎么会衰落?”吕不韦向来不信方士的胡言乱语。 一年后,赵惠文王死了。 吕不韦震惊之余,对寡妇清的话上心了许多。 吕不韦跑去赵国邯郸,寻访秦国质子子异。 子异虽然是秦国公子,但他只是20多个兄弟中最不受宠的一个,他的亲生母亲地位卑贱,一直住在冷宫里。 子异能不能活着回到秦国都是个问题。 他算什么“奇货可居?” 除非…… 除非他成为日后的秦王! 吕不韦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还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子异是王族血统。 子异质押赵国,于秦国有大功。 华阳夫人没有孩子。如果能让华阳夫人认子异为儿子,日后成为秦王不是不可能。 子异的父亲安国君赢柱不就是机缘巧合成为太子了么? 母亲出身卑微,又非长子,安国君却没有经受什么磨难,成为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富贵闲人。 不出意外的话,安国君会度过轻松愉快的一生。 意外发生了,太子哥哥嬴倬病死在魏国。 安国君赢柱作为华阳夫人的丈夫,在楚系外戚势力的帮助下成为新太子。 嬴倬就是在魏国作质子时病死的。看来质子的生活不容易。吕不韦想道,当务之急是结交子异,确保他活下来。 吕不韦上下打点后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资助子异府上的花销用度。 难道是寡妇清?吕不韦动了心思,再次来到方氏翻墙,果然见到寡妇清在院子里喝茶。 “方士可曾算出,未来秦王是谁?”吕不韦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寡妇清反问道:“你想通了?” “每日种田收益十倍。贩卖珠宝,收益百倍。扶立一国国君,掌握一国权柄,收益千倍万倍。不只可以荣华富贵,还可以福泽子孙后代!” “收益巨大,风险也大。”寡妇清知道吕不韦的命运——这个姜子牙的二十三世孙,权倾天下的相邦,《吕氏春秋》的作者,最终被罢相饮鸩自尽。 “收益大风险自然大。”吕不韦不以为意,这世上哪里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子异就是秦王,是吗?”如果方士算出子异不是秦王,巨富寡妇清定然不会费这些功夫。 寡妇清点头。 “我干!”一生的荣华富贵,子子孙孙的荣华富贵都有了,这种机会谁能拒绝? “你为什么告诉我?”吕不韦不傻,谁会把赚钱的门道告诉别人?更何况两人非亲非故,“你想要什么?” “方氏不方便出面。” 吕不韦明白了,寡妇清要找代理人。 方氏是低调的秦国富豪,干涉秦国内政太高调了。 “为什么选中我?”吕不韦不解。 “你有大才。” 吕不韦拜谢道:“感谢夫人赏识。不韦一定尽心竭力。” 寡妇清微微点头。 吕不韦殚精竭虑地策划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第一步,结交子异,成为知己。 第二步,送子异五百金结交赵国贵族文人,建立博学的名声。 第三步,花千金结交华阳夫人的弟弟和姐姐,说动他们去华阳夫人那里吹风。 第四步,以子异的名义给华阳夫人送礼,表达思念之情,铺垫感情。 第五步,说服华阳夫人,把异人过继给华阳夫人当儿子,以后母凭子贵。 第六步,华阳夫人说服安国君赢柱,立子异为未来太子。 一切按照吕不韦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转眼之间异人被立为嫡嗣,更名为子楚,当上了皇太孙。 不久之后,秦昭襄王去世,赢柱继位,子异成为太子。 赢柱三日后离奇去世,谥号孝文,子异成为秦王。 吕不韦大喜——一切非常顺利,方士有两下子! 吕不韦深得子异信任,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要不是吕不韦交好、贿赂赵国守将,长平之战后子异就已经死在赵国邯郸了。 子异成为秦王后,吕不韦被封为相邦。 商人变相邦,亘古未有。 吕不韦名扬天下、举世皆惊。 吕不韦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子异是个短命鬼。 还没坐稳皇位,他就在三年后神秘的一命呜呼了。 经过三年的苦心经营,吕不韦在秦国已经站稳了脚跟。 他是嬴政的“仲父”,背靠华阳太后,又和老情人赵姬联手,从此权倾朝野。 子异死后,吕不韦一直顺风顺水,达到了他人生权利的巅峰。 直到嫪毐当上了长信侯,一步步成为他的政治对手。 吕不韦怎么也想不到,很多年前在凤凰楼遇到的男 妓嫪毐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敌人。 而这一切居然是他亲自造就的。 也就是那一次,寡妇清在凤凰楼警告他,要永远牢牢抓住赵姬的心,永远不要假手于人。 那时候子异还活着,朋友妻不可欺。吕不韦觉得寡妇清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他当时嗤之以鼻,他是有着经世致用大才的相邦,又不是以色侍人的男 妓。 不是寡妇清老糊涂了,而是她已经知道了嫪毐的未来。 本来是查找黑衣人,现在不但涉及先王,还有宫闱秘辛,赢淑公主大吃一惊,打算赶紧进宫找嬴政汇报。 第四十五章 旧情人2 “等等。”白墨拉住了她,因为他知道,还有更劲爆的事没有审出来,“嫪毐可是凤凰楼的男 妓。” 赢淑公主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像花魁黛紫一样,是赵国的间谍?” “再审审。”嫪毐是不是间谍不知道,但他和赵姬有私生子赢淑公主还不知道呢! 赢淑公主开始秘密审问吕不韦和嫪毐身边的人,很快得知两人明面上是政治对手,实际上嫪毐能有今天多亏了吕不韦。 嫪毐离开齐国凤凰楼后,来到秦国求吕不韦收留。 吕不韦一时心软,收留他做了门客。 吕不韦不得不承认,他当初是有私心的。那时他正在苦恼怎么打发赵姬。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赵姬还年轻,喜欢热闹,害怕寂寞。子异去世后,她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吕不韦身上。 吕不韦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满足赵姬的欲望。 他要的是建功立业,千古留名。 他是有着天下志向的秦国相邦,怎么可以和秦国太后保持不正当关系? 吕不韦只好找其他男人转移赵姬的注意力。 他早就忘记了寡妇清的警告——对于赵姬,永远不要假手于人。 嫪毐长相俊美身材健壮,活儿特别好,说话又讨人喜欢。 加上凤凰楼的男 妓生涯,嫪毐经验丰富,他还有一项绝技——用阳#具挂住桐木车轮行走。 吕不韦令人把嫪毐的这项能力故意传播给赵姬,她听说了这件事后,果然很感兴趣。 在吕不韦的安排下,主持宫刑的官吏假装处罚嫪毐。嫪毐仅仅被拔掉了胡须就进宫充当了宦官,日日侍奉太后。 嫪毐很快获得了赵姬的喜爱和信任。 吕不韦的大 麻烦烦终于解决了,可以专心做秦国相邦了。 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吕不韦没有想到,嫪毐得到赵姬的宠爱,又因为在成蟜案中表现突出,被封为长信侯,居山阳,建毐国,拥有了无数宫殿、房屋、车、俊马、衣服、名苑、囿猎。 嫪毐权倾一时,风头直逼吕不韦。 六国的势力也蠢蠢欲动,在嫪毐身上下大注,妄图让他压制吕不韦,干涉秦国朝政。 更糟糕的是,嫪毐不仅使赵姬怀孕,还接连生下两个儿子。 赵姬假称算卦不吉,需要换一个环境躲避一下,迁移到雍地的宫殿中,从此避开了嬴政和吕不韦他们。 嫪毐也被赵姬带去了。 吕不韦得知赵姬和嫪毐有了儿子,还不止一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直骂嫪毐太没有分寸了。 色艺所是有行规的,女妓 男 妓是有职业操守的——客人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求送子观音的。 吕不韦责怪嫪毐不守色艺规矩,嫪毐却不以为意:“你是文信侯,我是长信侯,我们俩平起平坐。关色艺行规什么事?你是赵太后的旧情人,我是赵太后的新宠,你不会是嫉妒吧?” 吕不韦被气得差点吐血:“我是秦国相邦,岂会和你平起平坐?”你只是个不学无术、下身发达、体力持久的男宠罢了。 “都是二十级的爵位,谁又比谁高贵?”嫪毐嘲笑道。 吕不韦沉下脸,甩了甩袖子走了。 “所以嫪毐不但不把吕不韦当做恩人,还看不起他?”赢淑公主听到这里,很是惊讶。 “嫪毐已经膨胀了。”白墨说道。 这时赢淑公主接到飞鸽传书,嬴政要黑冰台彻查嫪毐的事。 原来嫪毐越来越放肆,前日和贵族大臣饮酒作乐发生了争吵和斗殴。 嫪毐睁大眼睛怒斥对方:“我是秦王的假父,你这种卑贱之人竟敢和我对抗!” 对方马上跑到秦王嬴政面前告发嫪毐,说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经常和赵太后行“男女私乱”之事,并且把偷生的两个孩子藏匿起来,私下与太后密谋“大王死了,就让孩子们继位”。 对母亲赵姬的淫 乱嬴政早就有所耳闻,却只能装糊涂。 现在既然有人告发,嬴政终于可以明令彻查。 赢淑公主立刻进宫,汇报黑冰台的最新发现。 得知告发内容全部属实,嬴政气得脸色发白。 得知嫪毐居然是仲父吕不韦送给母亲赵姬的,嬴政忍不住摔了杯子。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秦国目前还不是他这个秦王的,是仲父吕不韦和母亲赵姬的。 “嬴政哥哥,我现在就去杀了嫪毐。” 嬴政面色沉静地摆摆手:“就让嫪毐再蹦跶几天吧。” 做王必须先学会隐忍。华阳太后从小就告诉过他。 他在等,等他亲政,等他可以真正当家做主。 他即刻面见了华阳太后,召见了吕不韦,讨论亲政的问题。 亲政典礼定在几日后。 嫪毐酒醒后,听说有人告发他,顿感不妙,找到赵姬哭哭啼啼:“秦王要是杀了我,孩子们就没爹了!” 赵姬笑道:“放心吧。政儿要是来杀你,我挡在你前面。” “真的?”嫪毐破涕为笑,一把抱住赵姬亲热起来。 这一次的嫪毐为了活命,对赵姬竭尽所能,本就能力异于常人,这次更是超常发挥。 赵姬被弄得亢奋异常,喊得声嘶力竭,浑身酥软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嫪毐趁机盗取了赵姬的玉玺,这个玉玺可以调动县卒士卒和宫卫宫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抗争。 嫪毐早就收到要他起事的飞鸽传书,进宫找赵姬之前也已经和党羽密谋好。 嫪毐家中的童仆宾客多至数千人,投奔他求官的宾客舍人也有千余人。 加上嫪毐这一派的贵族大臣的家兵,加起来近万人。 再加上成功盗取玉玺调动的兵士,嫪毐手下有近三万人的兵力。 飞鸽传书上说,六国和匈奴已经答应,一旦嫪毐起事,会在外围策应。 嫪毐举着飞鸽传书,得意洋洋地发表了战前动员演说:“我们有近三万人,还有六国和匈奴的支持。天命在我,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所有人都很振奋,没想到嫪毐能量如此巨大,连六国和匈奴都听他的。 嫪毐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嬴政也带着一大批人出发了,他要到雍郊行君王礼,宣布成人,开始亲政。 嬴政先一步到达蕲年宫。 嫪毐带人围住了蕲年宫。这场政 变史称“蕲年宫之变”。 第四十六章 旧情人3 嬴政知道亲政之路不容易,但没想到他的成年冠礼会如此血腥。 嬴政听从白墨的建议,带上了蒙恬、蒙毅和大部分宫廷护卫,还命令昌平君调集了上万兵马赶往蕲年宫。 赢淑公主原本不相信白墨的话,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召集了黑冰台所有黑兵,参与嬴政冠礼的保卫工作。 众人没想到,嫪毐不仅真的造反了,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召集几万人围住了蕲年宫。 “狼子野心。看来嫪毐早就准备造反了。”蒙毅道。 “昌平君芈启的援军还没到,现在怎么办?” 大家都看向嬴政,等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少年君王拿主意。 嬴政依旧面色沉静,道:“蕲年宫抵抗不了几万人。只能拖,等待援军。” 怎么拖?嫪毐已经派人在拍打宫门了。 嬴政决定亲自出宫见嫪毐。 众人纷纷反对:“王上去不得!太危险了!” “王上,弓箭手已经就位,不如下令射死嫪毐吧。”蒙恬道。 嬴政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不急。嫪毐一界莽夫,寡人自有办法。” “我陪你去!”白墨和蒙毅担心嬴政出事,异口同声道。 嬴政摆摆手,他向来自信。如果连小小的嫪毐都搞不定,他还怎么成为真正的秦王?他还怎么一统天下? 嫪毐的人正在蕲年宫门口叫嚣。 宫门缓缓打开了。 伴着庄严的秦王仪仗,嬴政缓缓走了出来:“长信侯嫪毐何在?” 众人纷纷跪拜行礼。 “臣在!”嫪毐跪拜行礼。 嬴政微微一笑:“长信侯如此费心费力,本王的冠礼全靠你了。长信侯多辛苦下。” “不辛苦。”嫪毐看嬴政的样子并不准备杀他,心中有了几分犹豫。 “冠礼之前寡人要焚香沐浴,祭拜祖宗。长信侯,你能力出众,帮寡人暂时坐镇蕲年宫如何?” “这如何使得?”嫪毐是个粗人,被秦王嬴政这么一捧,心花怒放。 “如何使不得?你让母后高兴,那就是帮寡人尽孝。你有大功劳,比吕相邦功劳还大。你已经二十级爵位了,寡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奖励你了。” 嫪毐笑开了花,心中庆幸自己做事谨慎,让大军埋伏在十里外,而没有直接带到蕲年宫门口。 “走走走,寡人请你喝茶。”嬴政边说边挽着嫪毐的肩膀往里走。 嫪毐被夸得云里雾里,不知有诈,果然跟着嬴政往蕲年宫走。 “长信侯!”心腹叫住了他,嫪毐才回过神来。 他是来杀嬴政的! 六国和匈奴都在等着呢! 嫪毐转身往回走。 嬴政哪里会让他走?一边暗暗用劲压制住嫪毐,一边喊道:“关门!” 嫪毐一米八几,人高马大力气足,但在一米九八的嬴政面前,就变成了小巧玲珑的姑娘。 心腹怕误伤了嫪毐不敢放箭,嫪毐就这样被嬴政挟持进了蕲年宫。 白墨和蒙恬蒙毅都以为嬴政要斩杀嫪毐,没想到嬴政真的只是请嫪毐进来喝茶的。 “这茶如何?”嬴政心平气和、面带微笑。 嫪毐是个粗人,哪里懂茶? “茶不错,要是有只烤羊腿就好了。” “寡人祭拜祖先,不能陪你吃肉喝酒。来人!给长信侯烤一只刚出生的小羔羊!再端些好酒来!” 嫪毐赶紧谢过嬴政,确信嬴政没有杀心。 荣华富贵还可以继续享受下去,那何必造反呢? 嫪毐决定了,出了蕲年宫就退兵。 他不知道,他的心腹们担心他的安危,已经带着几万人把蕲年宫团团围住了。 蒙毅给嬴政使了个眼色,嬴政假意挽留:“长信侯,这么晚了,你就在蕲年宫安歇吧?寡人给你收拾最大的房间。” “那怎么好意思……好孩子!”嫪毐酒足饭饱,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禀告王上,蕲年宫被包围了!”蒙毅故意大声报告。 “保护秦王!保护长信侯!”蒙恬喊道。 “何人包围了蕲年宫?” “说是……长信侯的人。”蒙毅看着嫪毐,“他们不会是来接您回去的吧?” 嫪毐的酒醒了,吓得一身冷汗:“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误会。寡人亲自送长信侯出去。”嬴政面色沉静,拉着嫪毐的手,来到宫门口。 心腹们看到嫪毐安然无恙,又看到和秦王手拉手一家亲的样子,都有些糊涂了。 嫪毐醉醺醺地命令退兵。 他就这样失去了杀死嬴政、发动政 变的时机。 他就这样走向了死亡。 正在这时,昌平君芈启带着士兵赶到了。 看到被围的蕲年宫,昌平君毫不犹豫地把围住蕲年宫的嫪毐部队围了起来,并当机立断发动了袭击。 蕲年宫墙上一时间万箭齐发。 嫪毐的部队受到了两面夹击。 嫪毐愤怒了,明白自己被嬴政这个小毛孩骗了——嬴政装作热情好客,实际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 嫪毐拔出剑,朝嬴政刺来。 早就准备好的蒙恬蒙毅拔出剑,双双刺向嫪毐。 以一敌二,嫪毐很快被生擒。 嫪毐的心腹们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进攻!攻破蕲年宫,救出长信侯,重重有赏!” 嫪毐的人冲了进来,双方在蕲年宫展开混战。 霞山巫女无忧忧伤地站在角落里,她能保护嬴政不被巫术杀死,却没法保证他能在政 治 斗争中活下来。 嫪毐的士兵发疯似地砍杀着,很快围住了无忧。 无忧只好念咒语,身旁燃起熊熊烈火保护自己。 无奈对方人数太多,几只剑刺破火焰,刺向她。 无忧不忍心让熊熊烈火化身恶鬼,瞬间吞噬所有人,便只好被人所伤。 一个身影冲过来,替她挡开所有的进攻——是嬴政! 嬴政把无忧拉到身后,击退了所有敌人。 “别怕!”嬴政把瑟瑟发抖的无忧抱进怀里。 无忧却发现自己脸上全是血——嬴政受伤了。 她运用巫术,火焰温柔地包围住两人,嬴政感觉到阵阵暖意,身上的伤很快开始愈合。 “本公主要杀了你们这群叛徒!”赢淑公主愤怒地大喊着。 “杀了秦国公主!她值钱!”嫪毐的人纷纷围住了她。 之前嫪毐做动员时说过,被杀死的秦国贵族身份越高贵,赏金就越多。 赢淑公主虽然武功高强,但架不住人多,很快体力不支,落入下风。 白墨独自躲在角落里,让黑夫和赵高仲都去保护赢淑公主。 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黑夫和赵高仲都受了伤,赢淑公主被团团围住。 第四十七章 旧情人4 赢淑公主危矣! 白墨向来怕死,这次破天荒地冲上去救人。 众人围攻之下,白墨左躲右闪,终于接近赢淑公主。 白墨肩膀中了一剑。 赢淑公主内心有一丝感动:白墨有勇有谋,还愿意舍命相救。 黑冰台的黑尉黑山终于在紧急关头出现了。 砰砰砰砰! 一片兵器碰撞的声音。 众人成片倒下。 白墨一看安全了,趁势装作重伤体力不支,倒在赢淑公主怀里。 赢淑公主心中对他渐生好感,却一脸嫌弃道:“就你这水平还想救人?下次躲远一点。” 白墨挨了骂,心里却甜滋滋的想道:公主果然关心我。但英雄救美不适合我。别忘了美女都有保镖的。 秦王嬴政让众人不要恋战,赶紧躲进高楼。 赢淑公主跳上高台,高举黑玉,大声喊道:“黑兵掩护,众人撤退!” 黑兵仿佛不要命地往前冲,众人及时撤回高楼。 万箭齐发。 黑箭如雨下。 敌人纷纷倒地。 不少来不及撤退的黑兵也倒在地下,被射成了刺猬。 昌平君芈启把宫外嫪毐的士兵全部消灭后,带着士兵冲进了蕲年宫。 嬴政胜了! 嫪毐败了! 真是千钧一发! 昌平君芈启的援军及时赶到。 头曼有事耽搁了,匈奴没有及时南下。 嫪毐大败,被判“车裂”,诛灭三族。 党羽骨干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20余人皆枭首示众。 其他党羽舍人共两万多人,全部贬为官奴,发配蜀郡。 赵姬在床上休息了几天,终于可以下床,却听闻嫪毐要被“车裂”,顿时五雷轰顶。 她立即赶赴咸阳,求儿子嬴政放过嫪毐。 但她晚了一步。 嫪毐已经五马分尸。 他的身体被分成了五块,器大活好的东西也被撕成了两半。 嫪毐的头颅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一直滚到赵姬脚边。 赵姬尖叫一声,昏倒在地。 嬴政本来不想见赵姬,又担心被人说不孝,不情不愿地赶来探望母后。 她却骂他残忍:“为什么要杀嫪毐?他死了,我怎么活?” 嬴政再也忍不住了:“嫪毐该死!他勾引母后,还想杀死寡人!他妄图造反,祸国乱民!母后为什么就是看不见?” “勾引?……他是孩子的父亲!对了,你还不知道你有两个可爱的弟弟吧?” 赵姬有些激动,拉着两个孩子来到嬴政面前。 “就是你这个刽子手!害他们没有了父亲!”赵姬斥责道。 嬴政铁青着脸,一手抓住一个孩子的后衣领。 两个孩子悬在空中,双脚胡乱蹬着,脸涨得通红。 “你干什么?!放心我的孩子!” 赵姬扑了过来。她变成了一只母老虎,急于救下自己的孩子。 “母亲,你忘了我才是你的孩子,你忘了我们在赵国相依为命的日子。”嬴政非常失望,强忍着怒火。 他出生在赵国邯郸,长平之战后的赵国邯郸。 赵国人对秦国人恨得要死,母子俩就在周围赵人的恨意中苟且偷生,相依为命。 嬴政一直记得,冬日里母亲把他冻僵的小脚放在胸口的温暖,夏日里母亲替他驱赶蚊虫让他安睡的慈爱,还有母亲保护他免受赵人小孩欺负时的勇敢。 但自从两人九死一生回到秦国,苦尽甘来成为秦王和太后,母子俩就渐行渐远。 现在母子俩站在了对立面。 因为赵姬有了新的男人,新的孩子。 赵姬终于想起了那段艰难却温暖的母子时光,眼含泪水:“我没忘。” 嬴政不再暴怒,放下两个孩子。 孩子们哭着扑进赵姬怀里:“母亲!他是坏人!” “他是哥哥!”赵姬紧紧抱着两个孩子,“你是大哥,你要发誓,一辈子对他们好。” “母亲!”嬴政再次暴怒,抽出长剑,指向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惊恐地躲在赵姬身后。 赵姬把胸口抵在剑尖哭道:“你要杀了你的弟弟们,就先杀了我这个母亲吧!秦王自称寡人,你杀了我们,你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寡人……”嬴政面色不再沉静,而是双目圆瞪、满脸怒意,连剑尖也在微微颤抖。 “王上,秦法禁止私刑。”蒙毅忍不住提醒道。他不忍心看到母子相残,他更要守护秦法。 嬴政猛然惊醒,放下长剑厉声道:“移送廷尉府。” “你要干什么?我在,谁也不能带走他们!”赵姬惊恐万分。 “来人!”嬴政暴怒地挥手。 宫廷卫士进来带走了两个孩子。 “嬴政!我恨你!”赵姬边说边撞向柱子。 蒙毅和白墨死死拉住了赵姬,眼巴巴地等着嬴政改主意。 嬴政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嘴角上扬露出嘲讽的微笑,不知道是在笑母亲赵姬,还是在笑他自己。 嬴政凝神思考了一会儿道:“嫪毐造反,连坐宗族。嫪毐的儿子让廷尉府依法执行。” “不!”赵姬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王上……”蒙毅一心想护法,但看到太后昏死,有些不忍心。 “王上……”这可是会影响你的千古名声。白墨想劝合。 “护法有责!守土有责!”嬴政摆摆手,带着几分落寞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嬴政又转头回来,写了一封信。 信中嬴政斥责赵姬:为何有父亲子异还不够?为何有他这个儿子还不够?既然要找面首,为何不学宣太后,利用情感灭义渠国,壮大秦国?为何纵容嫪毐,为祸秦国? 信中嬴政还写到,他会遵守法的精神,给她解释的机会。如果她不能为自己辩护,那么他将把她幽禁在深宫。 白墨留下作为信使,等待赵姬醒来。 赵姬醒来后,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白墨都有些心软了。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漂亮女人哭。 他磨蹭了半天才掏出嬴政的信。 赵姬眼睛红肿,看完信后又哭又笑: “我的儿子!要法不要娘!” “我的儿子,绝情绝爱,必将成为千古一帝!” “我的儿子杀死了我的儿子,我这个可怜的母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姬又哭又笑地再次朝柱子撞去。 白墨只好再次拉住她,劝道:“秦王是千古一帝!你是千古一帝的母亲,你也会百代传颂。”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我只希望有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乖巧的孩子。我不要什么千古一帝!” “是是是!太后,凤凰楼的男 妓又不止嫪毐一人,世上也不止嫪毐一个男人。”白墨隐晦地提醒道。 赵姬听明白了,不再挣扎求死,看着白墨道:“你在自荐?我看你还是个雏儿。” 白墨咬着嘴唇,心里道:这都看得出来?太后果然是阅男无数啊! “找吕不韦,让他再精心挑选一个送给您,不就好了?” 赵姬呆呆看着白墨,想了想点点头:“带我去深宫幽禁吧。等政儿原谅我了,再让吕不韦送人进来。” 听说赵姬在白墨的劝说下,安安静静主动去了深宫幽禁,嬴政和蒙恬、蒙毅都觉得白墨是个人才。 第四十八章 旧情人5 廷尉府按照秦法处死了嫪毐和太后的两个孩子。 赵姬知道后,大哭一场后决定以后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 “这个儿子得罪不起!”赵姬告诫自己,从此以后藏好尾巴,事事顺着嬴政。 嬴政加冠后,终于正式成为秦王。 利用嫪毐叛乱,嬴政一举剪除了赵姬和嫪毐多年培养起来的政治势力。 以平定嫪毐叛乱有功为理由,嬴政把昌平君芈启升为相国,进一步拉拢了楚系芈氏集团。 以嫪毐是吕不韦送进后宫祸乱宫廷为理由,吕不韦的政治名声大受影响。 清剿了赵姬、嫪毐和吕不韦的政治势力后,秦王嬴政终于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实权。 嫪毐叛乱为秦王嬴政提供了完美的契机,嬴政下令安葬嫪毐。 嫪毐已经车裂成五块的尸体被缝合拼接了起来,破草席也换成了上好的棺材木。 一个大土堆,一块厚木板,上书:大阴人嫪毐之墓。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还敬上一杯酒:“除了勾结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你还和哪些人有勾结?我都会一一查出来。” 匈奴首领头曼的异动引起了嬴政的怀疑。时间上如此凑巧,他让黑冰台好好查查。 赢淑公主和白墨梳理了嫪毐的关系网。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嫪毐居然早就被收买了,一直在为六国和匈奴提供秦国情报。 中间人是嫪毐的一名心腹,名叫蒯上。 他居然是黑衣社的人。 嫪毐造反案背后的指使人难道是黑衣人? 更奇怪的是,根据审问记录,黑衣社居然是六国的情报贩子! 白墨和赢淑公主求助于姚贾。 姚贾判断,黑衣社是情报贩子,黑衣人想利用黑衣社勾结六国和匈奴,搞乱秦国。 “这么严重?这个黑衣人是我们秦国的大敌!”赢淑公主道,“黑冰台已经审问过方氏了。我怀疑是寡妇清。” “不可能!”白墨急忙否定。 之前的白墨的记忆告诉他,寡妇清对他一直很好。 寡妇清不可能要杀白墨。 黑衣人“毒蛇”要杀白墨,所以寡妇清不可能是他。寡妇清出海就是为了抓这只“毒蛇”。 寡妇清不可能自己设计抓自己。但黑衣社和方氏有联系,到底是方氏的哪位内鬼呢? 另外黑衣社既然是情报贩子,情报贩子为什么要杀之前的白墨? 白墨更加疑惑了。难道是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什么秘密? 白墨仔细梳理了自己两世为人的记忆,确定脑子里没有黑衣人、黑衣社、方氏内鬼“毒蛇”的任何信息。 得知六国和匈奴都背后支持参与了嫪毐叛乱,嬴政大怒,发誓要横扫六国和匈奴,让他们守规矩些。 这时蒯上突然失踪了,线索断了。 想到郭纵之前被救出,劫狱的就是几个黑衣人。白墨决定去找郭纵。 黑冰台追查到,郭纵已经躲回了赵国老巢。 白墨追去赵国没找到郭纵,反而被黑衣人偷袭。 黑夫为救白墨重伤,陷入昏迷。 白墨和黑火要为黑夫报仇,但是黑衣人神出鬼没。 白墨只好继续找郭纵。 一家一家色艺所的找。 白墨找遍了郭氏名下的色艺所,一直没有收获。 他甚至去了郭纵名下所有的铁铺,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郭纵没有躲在自己的产业,那会躲在哪里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墨在方氏的色艺所发现了郭纵的身影。 狡猾的郭纵!狡猾的赵人!白墨心里骂道。 他布置好黑兵把郭纵团团围住。 砰砰砰砰! 一番打斗后,白墨抓住了郭纵。 郭纵主动感谢白墨。 白墨冷哼一声,知道郭纵肯定又在搞鬼。 郭纵故意说道:“黑衣人救了我,黑衣人是方氏中人,我也自然要感谢你了。”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白墨拿起鞭子。 “等等!你不知道什么我哪里知道?”郭纵看出白墨想动手鞭打他。 “如果你说不出名字,那就对不起了!”白墨一鞭子打了下去。 郭纵诡异一笑:“我听下属称他长老。”他不会告诉白墨,他不仅知道黑衣人是谁,他们还已经达成了合作。 他不甘心在合作中屈居下风,所以想利用黑冰台和巴蜀方氏给黑衣人找点麻烦。 白墨不知道他被郭纵利用了。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终于找到疏漏点。 难道是……神仙道的长老?神仙道十二位长老,查起来并不难。 难怪之前黑冰台排查方氏没找到人,原来是漏掉了神仙道。 黑夫昏迷,黑火带黑夫回秦国。 白墨带着赵高仲去齐国查神仙道的长老。 方长老热情地接待了白墨,得知他在查一桩案子,需要知道几个月前各位长老的行踪。 方长老带白墨去资料室,却发现资料室失火了。 众人赶紧救火,现场一片忙乱。 大火被扑灭后,资料室的资料烧毁了一小半,各位长老的行程记录已经没有了。 白墨只好让方长老帮忙回忆下,哪段时间哪些长老不在神仙道。 方长老年纪大了,记忆有些混乱,最后勉强给了白墨一份名单:除了徐长老、刘长老和无浊先生,其他九位长老都不在神仙道,包括方长老自己。 这么多长老都有嫌疑,白墨和赵高仲分别逐个排查。 很快怀疑点汇集到方长老身上。 白墨去找方长老对质,方长老一脸茫然:“你怀疑我是那条毒蛇?我怎么可能背叛清夫人和方氏?” “那你怀疑谁?” 方长老摇摇头:“你说的事情匪夷所思。不过出海的事我现在明白了,清夫人的确在抓鬼。” “我相信你不是内鬼,你可以帮我抓到内鬼吗?” 方长老点点头:“为了方氏和神仙道,我责无旁贷。需要我怎么做?” 白墨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方长老连连点头。 第二天,方长老病重了,白墨在一旁伺疾。 神仙道的十二长老纷纷上门探望,方长老有意无意地提起赵国郭纵想邀请神仙道的方士,试探他们的反应。 所有长老的反应都还算正常。 晚上,白墨扶着方长老,鬼鬼祟祟地进了假山密道。 果然有人跟了进来。 白墨和方长老对视一眼——鱼儿上钩了! 白墨用剑刺伤了来人。 方长老点起蜡烛,烛光下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一张白墨从小看到大的脸! 第四十九章 三女同娶 是赵高仲! “怎么是你?” 赵高仲看到白墨,脸色苍白。 “为什么跟踪我们?” 赵高仲咬咬牙道:“我没有跟踪你们。我担心你出事,所以来看看。” 白墨狐疑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伙伴。 “你不是跟踪我,而是跟踪他。”方长老笑得一脸深意。 白墨这才明白过来——赵高仲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监视他! “赵高仲,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暗地里监视我。你不说清楚,我们就绝交!”白墨最讨厌背叛。 “我……”赵高仲沉默了。 白墨要动手暴打赵高仲,方长老突然问道:“谁指示你的?” 白墨的拳头重重砸下,赵高仲依旧默不作声。 “我猜猜。能让你如此听话,必然是对你恩重如山之人。是无浊吧?”方长老笑眯眯地看着赵高仲。 那个忠心耿耿、毫不起眼,在方氏几十年如一日守护着寡妇清的大管家无浊先生? 白墨还记得小时候无浊先生给他买玩具、把他甩到半空中的欢乐场景。 赵高仲不能出卖义父,又不会撒谎,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白墨和方长老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无浊先生为什么要赵高仲监视我? 他会不会就是一直要杀我的“毒蛇”? 白墨心里一动。 “无浊先生为什么要你监视我?” “他说你有问题。” “我有问题?” “他说你不是白墨。” 白墨心中骇然——无浊先生知道他不是原来的白墨?他怎么知道的? 他决定找无浊先生问清楚。 “你……到底是不是……白墨?”赵高仲焦急地盯着白墨的眼睛。 方长老也狐疑地看着白墨,决定向寡妇清汇报这一切。 飞鸽传书带来消息,巴蜀丹砂矿发生严重爆炸,寡妇清和无浊先生均被砸伤。 白墨立即启程回秦国巴蜀,路过咸阳时收到赢淑公主的密令,逗留了两日。 嬴政正在接见齐国使臣茅焦。 茅焦开口就为赵姬求情,嬴政大怒:“我已经杀了27个给赵姬求情的大臣,看来你想做第28个。” 茅焦不卑不亢道:“我听说天上有28星宿,今天我就是来凑够第28个的。我不怕死,我是担心秦国。” “哦?我大秦有何可担心的?” 茅焦娓娓道来:“你把母亲赵姬软禁起来,这是大不孝。若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不孝子,就没有人才辅佐你了。没有人才辅佐,你还怎么统一天下?” 嬴政微微点头。 “杀了劝谏你的臣子,说明你是一个听不进意见的君王。既不孝顺又刚愎自用,还滥杀无辜,人才只会敬而远之。秦国还怎么强大?你还怎么统一天下?” 嬴政轻轻点头。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杀我了。”茅焦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嬴政笑了,赶紧把茅焦扶起来:“先生说的对!重赏!” 赵姬的禁闭解除了,她重新获得了自由后,第一件事是接见齐国使臣茅焦。 赵姬盈盈一拜:“我要谢谢先生。先生想要什么赏赐?珍珠?美女?土地?爵位?” 茅焦跪在地上:“谢谢太后赏赐。我只希望秦齐联姻。” “联姻?我这个儿子可不听我这个当妈的话。”赵姬有些犹豫,“现在都没来看我一眼。” 茅焦冒死为太后谏言,就是希望能让太后做主,定下婚约,那他就是为齐国立了大功。 “太后可以主动去看秦王啊!没有人能拒绝母亲的关爱!” “秦楚四百年来代代联姻,和齐国联姻倒是很稀少。华阳太后肯定会促成政儿娶楚夫人,到时候太后的地位会进一步下降。” “华阳太后给秦王塞一位夫人,您是秦王的母亲,自然也应该给儿子选一选夫人。” 赵姬觉得茅焦说的有道理:“齐国哪位公主?” 茅焦大喜,拿出一副画像:“秋离公主是君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王族公主,优雅大度,学识渊博。” “君王后费心了。”赵姬很满意,拿着画像和亲手做的饭菜去见嬴政。 嬴政不想娶亲。 他满脑子是天下。 赵姬哭诉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母亲。我老了,不能好好照顾你。如果有人能替我悉心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这个齐国公主是齐国君王后和我精心挑选的,就是希望她能代我好好照顾你。” 赵姬哭得声泪俱下,嬴政眼眶湿润了。 赵姬一把抱住嬴政,缓缓跪下:“你就原谅母亲吧!我以后专心给你带孙子,在深宫颐养天年。” 赵姬这是变相向嬴政保证,她以后不再养面首,沉迷男色。 嬴政有些心软。 华阳太后到了。 华阳太后也带来了一副美女画像,画像中是昌平君芈启的女儿芈华。 更巧的是,吕不韦觉察到秦王的不信任和自身的危险,也献上了赵女。 三人纷纷推荐自己选中的女子。 “秦国王后大都是楚女。王上,祖制不可废。”华阳太后是楚系外戚势力的代表,她必须为楚系谋划未来。 “齐国愿意和秦国永世交好,愿意给丰厚的嫁妆,价值数万金。”赵姬重复着茅焦的话,齐国君王后这是想花钱买平安、买保险。 “各国宫廷多赵女。赵女妩媚多情,歌舞双绝。再说秦赵的仇恨,也该化解了。”吕不韦不知道,因为赵姬多情,嬴政最厌恶赵女。从小在赵国受尽欺负,嬴政不想化解仇恨。 华阳太后、赵姬、吕不韦三人各有道理。 晚上嬴政请蒙恬、蒙毅、赢淑公主和白墨喝酒谈心,他一脸郁闷,连连叹气。 “嬴政哥哥,这么多美女随便挑,为什么还闷闷不乐?”赢淑公主不明白。 “这事很难办。楚系得罪不起,齐国嫁妆丰厚,赵女嘛……还是算了吧,反正以后要灭赵国,一雪前耻。” 白墨知道嬴政后来专门跑去赵国邯郸坑杀仇人和邻居的事,史书上还因此评价嬴政狭隘偏执。 嬴政举起酒杯:“敬知己白墨。” 几杯下肚,赢淑公主问道:“嬴政哥哥,你到底打算娶谁?” 嬴政微微一笑:“既然不知道娶谁,那就都娶吧。” “都娶?!”所有人一阵惊呼后,觉得有道理。 “三女都娶,三方都不得罪,高!”蒙恬举起大拇指。 “反正她们都有嫁妆,不亏!”白墨连连点头。 “三女同娶,任何区分嫡庶?”蒙毅最重视秦法和秩序。 第五十章 清夫人 赢淑公主也很好奇:“是啊,谁是皇后?” “不立后。”嬴政果断说道,“三女同为夫人。如此这般,国内国外政治平衡,外交修复,打仗的经济来源都得以解决了。” “秦王高见!”所有人都折服了。 嬴政利用嫪毐一箭三雕,现在同娶三女,都是神来之笔。 “祝贺秦王!”无忧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了。 在嬴政身边的这几年里,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明眸善睐。 “你都听到了?”嬴政有些不自然。 无忧点点头,眼睛里有些哀伤:“我走了。祝你幸福。” 无忧转身离开。 嬴政站了起来,想拉住她,手却停在半空中。 作为刚刚亲政的王,他的权力并不稳固。 作为志在天下的帝王,他不可能随心所欲,为了心爱的女子不顾一切。 “我们还会再见吗?”嬴政轻声问道。 霞山巫女无忧没有回答,周身散发着银色的光芒,消失了。 “她会去哪?” “巫女村吧。”白墨猜道。 “有空你去看看她。” 白墨心想走一趟也好。村长奶奶如果知道无忧心有所属,应该不会乱点鸳鸯谱了。 华阳太后、赵姬和吕不韦得知嬴政同娶三位夫人,都很满意,都觉得嬴政心里还是尊重自己的。 吕不韦终于放下心来。 这是一次试探。 嬴政如果想杀他,不可能娶他安排的女子。 秦王大婚。 秦国大喜。 华阳太后、赵姬、吕不韦都笑开了花。 嬴政内心惆怅,第一次喝醉了。 大婚之夜醉倒,这样倒也省事——哪位夫人的房间都不用去了。 白墨没有参加秦王大婚,他赶回巴蜀调查丹砂矿事故原因。 寡妇清手臂受伤,无浊先生被砸到了头,昏迷不醒。 白墨第一次看到如此规模巨大的丹砂矿——两座山体已经被挖空了,更多山体已经开挖。 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挑选纯净的晶体,用磁铁吸取铁类物质后,再用水洗净研碎。 不远处是方氏兴建的大型加工厂,里面有特制的大型容器中,形状如锅,上盖一倒漏斗做锅盖。 隔火煅烧后,水银会析出蒸发,在铁管里冷凝成液体,汇集到槽里。 丹砂经过处理,可以炼丹、炼汞,也可以养生、治病。 这就是方氏巨大财富的来源。 白墨站在开挖的山体前,仔细查看事故现场。 现场有残留的几滴黄色油状透明液体,深吸一口气还有一股焦味。 硝化 甘油在遇到撞击时很容易发生爆炸。开采山体有爆炸物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寡妇清和无浊先生会如此靠近开采现场? 寡妇清告诉白墨,每逢开采新矿,方氏都会设坛祭祀山神,祈祷开采顺利。 作为方氏族长,祭祀山神是她的例行工作。 那天祭祀完毕,有人报告山体刚刚出现了一道裂缝,山神似乎不满。 她和无浊先生走进山体仔细查看,有人在附近敲锣打鼓,震动引发了爆炸。 敲锣打鼓的人白墨已经审问过了,有人告诉他山神喜欢热闹,还提供了锣鼓。 “那人长什么样子?” 敲锣打鼓的人摇摇头:“那人带着山神面具。” 沿着面具的线索,白墨查到有齐国来的中年方士近日在面具店铺买了很多海神、山神面具。 神仙道方长老来报,最近有方士在巴蜀发现徐福踪迹。 丹砂矿爆炸线索指向了徐福。 白墨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 一个一心想赚小钱钱、招摇撞骗的人怎么会策划暴力爆炸事件? 爆炸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觉得不是他。”寡妇清道。 “我怀疑无浊先生。” 寡妇清连连摇头:“不可能是无浊先生。他策划丹砂矿爆炸,把自己炸死?” “这的确说不通。但他让赵高仲监视我,还想杀我,为什么?”白墨把一切合盘托出。 无浊先生四十年前来到方氏,一直对方氏忠心耿耿,还数次舍命救寡妇清。 于情于理,寡妇清都不希望无浊先生是内鬼。 “无浊先生是方氏最忠心耿耿的人。他不可能是内鬼。等他醒了,我亲自问他吧。” 听说寡妇清受伤了,屈原后代屈鲋特来探望。 白墨这才知道寡妇清原来是屈氏后人。 巫女村的村长奶奶告诉过他,他的血里有异香,肯定是屈氏大巫的后代。 难道白墨是寡妇清的后代?看年龄应该是祖孙辈。 “清妈妈,”白墨这次叫得很是别扭,“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你唯一的义子为什么是我?” “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寡妇清挣扎了一会儿,“你多大了?” “二十二。” 白墨本想说三十多了,突然想起这个白墨和嬴政同年。 嬴政刚刚亲政大婚,那就是二十二岁。 “是不小了。该告诉你真相了。”寡妇清带着白墨来到书房,打开密室。 按下机关,又是一间密室。 接下来,里面还有一间密室。 这个俄罗斯套娃!白墨心里想道,真是没完没了! 寡妇清终于道:“我们到了。” 密室中央有两具棺材。 寡妇清示意白墨打开其中一具棺材。 里面是一个雄壮威严的中老年男子,贴身的黑色铠甲似乎长在他身体上。 男子被水银浸泡处理过,又用丹砂保存,看起来仿佛刚刚死去不久。 “他是?” “战神白起。”寡妇清道。 “白起?他真是我……父亲?”白墨想起姚贾大人的胡话。 “不,他是你爷爷。” 白墨心中大喜。姚贾大人没有瞎说,自己果然是名门贵族之后。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满心欢喜地打量着棺材里的白起。 细长的眼睛,紧抿的嘴唇,他的周身没有杀气,只有宁静和哀伤。 这是怎么回事? 武安君白起,战国四大名将之首。 战国两百多年,各国战死军人共计近300万,一半死于白起之手。 白起是秦国军功爵位制度最成功的写照——一生斩首百万,拔城七十余座,被秦王封为武安君,被后世称为“杀神”或“人屠”。 “白起被秦王赐死自杀后,我把他的尸体带了回来。”寡妇清解释道,“和她在一起。这是她的遗愿。” 白墨明白眼前的战神白起为什么没有杀气了。 这不是战神,只是一个心怀怜悯的老人。 “她?她是谁?” 第五十一章 清夫人2 寡妇清笑了笑,示意白墨打开另外一具棺材。 里面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 女子也被水银和丹砂处理过,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是我母亲吧?”白墨感到特别亲切。 寡妇清摇摇头:“她才是真正的寡妇清。” “她是寡妇清……那你……” 白墨震惊之后,明白了。 就像自己取代了真正的白墨一样。 等等! 不对! 他们可是同一个身体。 而眼前分明有两个寡妇清,两具身体。 一死一活。 “你……杀了……她?”白墨战战兢兢问道。 “你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寡妇清道,“她叫海天清,是真正的寡妇清。只是后来她碰上了白起……” 白墨明白了:“白起和海天清是老少恋!” 一个中老年,一个如此年轻。 寡妇清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跟谁学的,如此不着调?” 白墨做了个鬼脸。 寡妇清给白墨讲述了这段往事—— 一切开始于伊阙之战。 我就是在这次战争中遇到海天清和白起的。 我在伊阙战场受了重伤,是海天清把我救回来的。 她是墨家弟子,在战场上支持弱小的韩 国,反抗强大的秦国。 她日夜照顾我,我们俩情同姐妹,我也渐渐了解了墨家。 墨家是当时最先进的一群理想主义者,他们希望建立天下大同的世界。 他们研究天文地理、数学物理,研究器械武器,钻研医学,锄强扶弱,伸张正义。 后来我加入了墨家,发家致富后一直全力资助他们。 听到这里,白墨心中涌现出无数的疑问:伊阙之战?寡妇清也是一开始就来到战场?和自己一样? 寡妇清继续讲述往事—— 在我看来,伊阙之战很难说谁强谁弱,谁更正义谁更无耻。 双方打来打去,不过是想出口恶气罢了。 当年齐、韩、魏、赵、宋五国合纵攻秦,秦国被迫向韩魏两国割地求和。 两年后,秦国为了报复韩魏两国参与合纵,发动攻韩。魏国派兵支援韩 国。 伊阙之战就此开始。 伊阙之战是白起第一次当统帅,也是他的成名之战。 此战中他带领秦军连拔五城,斩首韩魏两军24万。而秦军兵力只及韩、魏两军一半。 “他是怎么做到的?”白墨忍不住插话。 寡妇清微笑着继续回忆—— 白起是从细微处发现战机,决定弄险分兵,在局部战场形成优势兵力,聚歼韩魏大军。 墨家碰上了用兵如神的白起,想帮韩魏扭转战局却无能为力。 墨家善守,这次他们决定主动出击——刺杀白起。 只要他死了,墨家必胜,韩魏必胜。 海天清很兴奋,主动要求刺杀白起。 我劝阻不了她,只能陪她一起去。 她以为我是担心她,想帮忙,却不知道我是去阻止她杀白起的。 白起不能死! 秦国不能败! 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次刺杀,海天清和白起相遇、相爱……一切都变了…… 寡妇清说到这里,语气哽咽,停顿了很长时间。 “白起和海天清是我的爷爷奶奶?” 寡妇清点点头。 白墨脑补了一个三人行的恋爱故事——爷爷奶奶相爱了,寡妇清失恋了。 一支蜡烛燃尽了,寡妇清换了一支,继续讲述—— 我们在白起的指挥帐里潜伏了一天一夜。 他在前线厮杀指挥,一直没有回来休息。 我太饿了,海天清帮我出去找点吃的。 没想到白起这时回来了。 简单吃了两个饼后,他泡在热汤里解乏。 偷看男人洗澡我可没兴趣,但出去又担心弄出声音被发现。 我正左右为难,海天清回来了。 她没有看到木桶里的白起,乐呵呵地塞给我一大块羊肉:“吃吧!好不容易弄到的。” 我们就这样暴露了。 白起在热气腾腾中淡定地看着我们:“我是白起。你们是何人?” “来杀你的人。”海天清不忘使命,一手拿着羊腿,一手拔剑扑了过去。 一里一外,两人隔着木桶打了起来。 木桶被海天清刺穿了,水流得满地都是。 海天清擅长剑术,白起擅长徒手近战,她很快落入下风。 “快来帮忙!”海天清喊我。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水渍,走进木桶时脚突然一滑,身体扑向白起。 我是故意的。 这样白起可以把我当人质,海天清就不会杀他了。 但我被海天清托住了腰,稳稳地落到地上。 白起望着我们笑:“两位姑娘,能否让我换身衣服,再来杀我?” 海天清点点头,拉着我背过身等待。 兵不厌诈。 等我们转过身,白起已经没影了。 我劝海天清回去,她却坚持要完成刺杀任务。 我只好听她的,我们继续守在指挥帐里。 定时有人送来吃的喝的,还说什么“招待不周,两位姑娘见谅”。 这样过了几天,我和海天清胖了一圈,白起还没有回来。 海天清决定不等了,去军中找他,偷袭他。 我武功一般,我也不想送死,便继续留在指挥帐等。 两天后,白起抱着海天清回来了。 海天清浑身是血! “你杀了她?”我急了,抽出剑。 海天清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起摆摆手:“她被火牛撞伤了。” “火牛?”我想起来了,白起在练火牛阵。 “她不知道站在牛屁股后面会被踢吗?”白起一脸郁闷。 海天清混在野牛阵里,想伺机刺杀白起,反而被这群畜生撞伤了。 “军医怎么还没有来?”白起喊道。 “报告将军,军医来不了了。他要医牛,不医刺客。”指挥帐外有人答道。 “都是牛脾气!”白起黑着脸,看着海天清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他看到我,眼前一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我来缝合。” 说完他找军医拿工具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海天清的衣服换了下来,伤口用秦酒清理干净了。 他拿着针线,有些不好意思,打算蒙上眼缝合。 我急了:“救人要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怕姑娘……她叫什么?” “海天清。” “我怕海姑娘不好意思。” “闭嘴!快缝!”我没有想到,战神白起杀人如麻,脸皮却如此薄。 他心思细腻,很懂得为对方考虑。 白起不再废话,猛灌了一口酒,全神贯注地开始缝合。 第五十二章 清夫人3 手术很成功。 海天清醒了。 得知是白起救了她,还帮她缝合伤口,她看着细密缝合线,什么也没说。 白起没有杀我们,我们也没有再刺杀他。 海天清在指挥帐里一直闭目养伤,白起每天会来看看她的伤势,并带来煎好的药。 海天清会张开嘴乖乖喝药。 好几次不是我喂的药,是白起亲自动手喂的药。 我告诉海天清时,海天清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半天才说道:“他不是坏人。但我还是要杀了他。” 白起偶尔会说起最新的战况——韩魏将领不和……白起趁机分兵围……已斩首五万……又斩首八万……这次秦军伤亡不小…… “打仗总会死人。我们别管了。顺其自然吧。”我劝道。 海天清还是不言语。 有一天指挥帐外全是欢笑声和歌声。 我们知道,秦军大胜。 “大军即将回秦。起拜别两位姑娘。” 白起举起酒杯,他带来了一坛酒和几个菜。 我端起酒杯。我觉得白起这人真不错,稳重大气,彬彬有礼。 海天清却突然偷袭了他。 白起端着酒杯左躲右闪。 海天清横冲直撞,把指挥帐里为数不多的物件都掀翻在地。 砰砰砰砰! 外面的士兵都冲了进来,把海天清团团围住。 白起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让大家都出去。 “你这姑娘怎么如此执拗?你要刺杀我几次才能放弃?” “你不再领兵杀人,我就放过你!” “大仁不仁!海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当今乱世已经延续百年,为何?” 这个问题太大。 海天清摇摇头。 “因为每次战争没有把对方的有生力量完全消灭。如果每战都以尽敌为首要,一国精锐尽灭,至少数十年没有战争。只有灭国之战,才能以战止战。”白起昂扬道。 “灭……国?太残忍了!”海天清皱着眉。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身为秦将,我绝不能让秦人去承受这个痛苦。我们要赢,只有赢才能在世上生存上下去。只有一直赢下去,才有机会彻底结束这个乱世。”白起眼睛熠熠发光。 “我不杀你。你也可以随时来杀我。终结百年乱世,让天下百姓安享太平,是起的夙愿。”白起的声音振聋发聩。 海天清缓缓放下剑。 以战止战。 大仁不仁。 她终于理解了白起的痛苦,和梦想。 家里给她安排了亲事,但她不想嫁。 我知道,她爱上了白起。 白起是个大英雄,她爱上他很正常。 她决定逃到家里找不到的地方。 我无处可去,干脆跟着她到处游逛。 我们像所有墨者一样,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这是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 几年后,海天清的家人找到她,要她立刻、马上回去成婚。 蜡烛又燃尽了。 白墨熟练地点燃蜡烛,问道:“海天清逃婚了吧?她和白起私奔了?” 寡妇清笑着摇头:“你这孩子!私奔都知道!” 她继续讲道—— 海天清逃婚失败了,嫁给了方氏老族长的公子。 海天清貌美聪慧,有胆有识,因为会一些巫术,救了一只有灵性的鲸鱼,被称呼为海神女。 方氏神仙道的天主方士早就发过神谕:方氏第九代嫡子必须以海神女为妻,才能镇方氏之厄! 方氏全族到处寻觅,得知海天清的故事,立刻上门提亲。 方氏是方士世家,祖宗成婚之法规定:凡天意镇厄之女,须在婚礼之后保持处子三年,始得合卺。 因为这个奇特的族规,海天清嫁到巴蜀后,生活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方氏的公子、海天清的丈夫常年在中原跑丹砂生意,海天清带着我爬遍了巴蜀山川。 三年之期快到了,公子已经上路,赶回来洞房花烛。 海天清越来越忐忑。 我劝她好好过日子,丈夫人好婆家多金,这对女子来说就是万幸了。 但这一切因为鄢郢之战完全改变了。 鄢郢之战也是白起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战之一。 白起率孤军客战楚境,采取掏心战术入楚,并采用决水攻城的战术攻克了楚国别都鄢城。 然后白起沿长江东下深入楚境,攻陷楚国国都郢,焚毁楚国的宗庙和夷陵。楚国被迫迁都,国力大弱。 “如果不是当年白起差点把方氏灭族,海天清不会死,我也不会成为寡妇清。”寡妇清叹了口气。 “海天清死了?” “那一年她刚刚二十岁。” 寡妇清声音哽咽,继续讲述道—— 白起大军进入巴郡后,开始全力打造战船筹措水军,准备东下大举攻楚。 巴蜀精壮水手几乎都被秦国水军征发,除了方氏船队的六百多名年金过百的水手。 方氏族人虽然已经入巴郡百余年,却从来没有把自己看做秦国子民。 他们自认为是齐人,在秦做客商。 方氏商铺尽在六国,不给秦国官署赋税。 至于关税,方氏商船只走水路,更是无须缴纳。 方氏老族长接到秦国水军的征召令大感意外,操着齐语笑道:“秦国打仗,关我们齐人什么事?不去!我们还要运丹砂做生意呢!” 统帅白起大感意外。 秦人闻战则喜,精壮争相入军,百工踊跃应征。 现在居然有人拒绝征发? 白起了解了方氏的情况后,派人告诉方氏并亲自督促巴郡郡守:“秦无法外之民。方氏采我丹砂,用我民力,多逃赋税,实为不法奸商。当以国法处之!” 蜀侯嬴辉因与安国君嬴柱争太子失败,有心拉拢巴蜀强豪富商以图将来自立。 大富豪方氏自然也在拉拢之列。 但现在白起发话了。 按照秦法,战时不用上报咸阳,上将军白起可以直接拘押问罪。 巴郡郡守赶紧按照国法行事,方氏老族长被依法处斩。 巴蜀郡守还立刻明谕方氏:在巴水手一律入军。在外水手月内召回入军。方氏罚金十万,抵历年逃税之数;逾期不行,举族没为刑徒! 秦国变脸,宽政 变严罚。 方氏被杀神白起一棒子打懵了。 老族长死了,方氏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接着传来消息,方氏嫡子在云梦泽遇到巨浪,船翻了,公子与十六名随从葬身鱼腹。 海天清成了寡妇。 处女寡妇。 第五十三章 清夫人4 “处女寡妇?!”白墨觉得奶奶实在太惨了,又觉得爷爷得了大实惠。 寡妇清点点头,继续讲述—— 海天清是嫡夫人,阴差阳错成了方氏唯一的继承人。 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历史上着名的寡妇清,我为她高兴。 但她刚刚死了丈夫,我不能表现出来一丝高兴。 是逃是留?族人执事们争论不休,都等着海天清决断。 能逃到哪里去? 丹砂矿在巴蜀,逃离秦国方氏就没有丹砂矿了,还怎么做方士神仙的生意? 我劝海天清留在秦国,因为秦国将一统天下。 但我不能这么说,只是告诉她,秦国正在如日中天,逃匿天边也是灭族之祸。 海天清当即做出决断: 一、在巴水手立即入军,战后再回方氏船队,薪金照常支付;在外水手无法归来,重金招募等量水手代替入军。 二、方氏认罚自省,愿付罚金双倍,二十万金立即缴纳秦国官署。 三、老族长就地简葬,不得依旧例运回齐国大肆铺排。 四、嫡子运回巴蜀简葬。 我和海天清去官署交了二十万金罚金,还特意送了一批好肉好酒、鞋子袜子去军营。 白起很是诧异:“原来是你们。” 海天清认为白起是在报复:“上将军一怒,方氏差点灭族。你满意了吗?” “对不起。但一切依照国法,起问心无愧。” “别国法国法了。法律不外乎人情。她丈夫公公都死了,现在谁能保护我们?” 趁机找白起要点实在的东西才好。 白起沉着脸:“只要你们遵纪守法,我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我对这种木头疙瘩的说法嗤之以鼻。 “方氏答应下周送两船丹砂入楚,否则延误一日按一成赔偿。现在水手都入了秦军……”海天清有些幽怨地看着白起。 白起大手一挥:“这两艘丹砂我帮你们顺路带去楚国,就算赔礼了。” 海天清嫣然一笑。 方氏的老族长和海天清的嫡子丈夫下葬了。 海天清一身素服主持完葬礼,十几位族老告诉她全族的担忧:“若无镇厄族长,方氏灾祸连绵。海神女如果愿意做方氏族长,我族便聚!否则方氏便散!” 海天清起身一躬:“如此重任,容我细想,三日后答复诸位。” 海天清即将成为方氏族长,成为天下首富,我很为她高兴。 但没想到她回到房间,迅速脱下素服:“我们走吧。” “去哪里?”我很惊讶,她居然不想成为方氏族长。 “回墨家,继续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海天清的江湖侠女梦因为婚姻中断了。 现在丈夫没了,她决定重新追逐梦想。 “你不打算守节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我还年轻。当族长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方氏有族规:非常时期,嫡长子正妻可为掌事族长;但为族长,终身不得再嫁。 海天清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我知道,她想和心爱的男子仗剑天涯,结婚生子。 那个男子便是白起。 白起派人送来消息:两艘丹砂已经运到楚国。对方比约定价多付了20%,只希望两国战争期间不要断货。 海天清回复白起:方氏只拿约定部分。多付的20%捐给白起当做军费。只是要继续麻烦白起帮忙运输。 白起回复:好。 有了这些钱,白起请了医生,熬了晕船汤,帮助北方士兵适应南方沼泽。 白起还买了粮食酒肉犒劳大军。士兵们个个心情愉悦。 白起打算归秦时,当面感谢海天清。 “你走了方氏怎么办?”我急了。 “方氏的事方氏会处理。” “你太自私了!”我和她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为什么那么激动?改嫁再婚很平常啊。”海天清不解。 当时的社会风俗是解放人性。相比未婚少女,再婚女性更受欢迎,特别是生过孩子、闯过鬼门关的女性。 我没法和她解释。 海天清不做镇厄族长,方氏立散,百年丹砂巨商烟消云散。 方氏没了,寡妇清没了,天下首富没了,谁来资助秦始皇修长城、击匈奴? 如果秦始皇没有修长城、击匈奴、一统天下,整个世界就完全变了。 我不能允许这一切发生! 绝不能! 蜡烛再次燃尽。 全部蜡烛都烧完了。 寡妇清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银色的光芒撒满了整个密室。 白墨小心翼翼道:“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寡妇清微微一笑:“我是谁,你又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这些我们待会再说。” 白墨心中大骇——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不是原来的白墨?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墨心中一团乱麻,耐着性子继续听海天清和白起的故事—— 那一夜,明月高悬,我伫立到东方发白,做了一个决定。 “你要代替我留在方氏?”海天清很惊讶,更多是感动,“我本来还在想怎么金蝉脱壳。假死什么的。” “我反正喜欢经商。”我扯了个理由。方氏必须在,寡妇清必须在。 海天清很配合我的计划。 她号称要纪念亡夫,从此穿上了一身黑衣,戴上了黑纱,没人再见过她的样子。 不久后白起归秦,当面感谢海天清。 不知道她和白起说了什么,从此她就跟在他身边了。 我则穿上黑衣黑纱,成为了寡妇清。 我踏着被历代族长踩出深深脚窝的六级石板台阶,坐在族长玉座上时,我知道我的使命正式开始了。 方氏族老们请示对秦之策,我告诉他们:“入秦籍,守祖业,散财货,固根基,助强秦。” 族老们还是老黄历、死脑筋:“秦国虎狼也,不能入秦籍!更不能助强秦!” 我早已知道历史和未来,也很清楚自己的使命。 我告诉方氏众人:“方氏久事神业,数代闭目塞听,不知天下大势。秦国必将一天下。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们好自为之。” 我甩甩袖子,装作起身要走。 族老们议论纷纷,请求族长说清楚些。 “族长是否已经得到神谕?” 我微微点头。 这个说法特别好使,从此以后每次发布命令,我都说是得到神谕,或者看到未来。 第五十四章 清夫人5 我告诉族老们,秦国越来越强,六国越来越弱,此时成为秦人正当其时。 成为秦人,方氏就能借强秦之势打击六国富商,最终王天下之商。 成为天下首富? 族老们恍然大悟,齐声拥戴入秦、助秦。 方氏水手全数入军又自愿付双倍罚金,白起奏请赐方氏新族长初爵两级。 秦国终于有了大商人,宣太后很高兴,破例下书免方氏徭役,赐爵两级。 就这样方氏正式加入秦国,成为有第四级不更爵的秦商。 我代替海天清,成为了一身黑衣黑纱、名留青史的寡妇清。 白起在外带兵打仗,海天清在秦国待产,我去看她时,她因为难产快死了。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明白,她是要把孩子托付给我。 “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承诺道。 她是笑着走的。 我想她和白起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白起回来后哭得很伤心。 他一个大男人,长年在外带兵打仗,家里没有什么人。 我干脆把孩子和海天清的尸体一起带走了。 我把海天清的尸体用水银浸泡处理后,再用丹砂保存好。 她看起来就像还活着一样。白起偶尔也会来这里看看她。 后来白起被秦王赐死,我就把他的尸体也放到这里,和海天清作伴。 寡妇清看着棺材里的海天清和白起,摩挲着身上的黑纱。 这一身黑衣黑纱禁锢了她一辈子。 她突然扯下黑纱,撕烂黑衣。 一个一身素白的豆蔻年华女子出现在白墨眼前。 她看起来和十二岁的无忧差不多大,却一身英气。 她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光滑,目光中却有一丝哀伤。 寡妇清不是已经七十多了吗?她应该满脸皱纹、眼睛浑浊才对啊! 白墨后退一步,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寡妇清反问道。 “我是白墨。” “你不是白墨。” “你也不是清妈妈……”白墨习惯性地叫道。 “白墨从来不叫我清妈妈。他叫我清奶奶。”寡妇清告诉白墨,那个孩子长大后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生下了白墨。 “可是……”白墨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寡妇清时,她说白墨不叫她清夫人,而叫她清妈妈,他怕露馅才改口的。 这么说他一开始就露馅了。 姜还是老的辣。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揭穿我?”还和我说什么未来人、古代人的话。 “无论你是谁,你在我眼里都是我的孩子。”寡妇清一脸慈爱。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这么说话,白墨觉得很是怪异。 但他还是礼貌地解释道:“我叫白墨,来自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史书上说是二十一世纪是中国的世纪。” “史书?您也来自未来?”白墨兴奋得脸都红了。 “方氏本就可以预测未来。而我来自未来。”寡妇清笑道。 “你来自多久的未来?”白墨激动得耳朵开始变红了。 “很久。” “那时人类还存在吗?” “在。” “中国呢?” “在。” “地球上还是两百个国家吗?人类还生活在天空还是地球?” “地球上有很多很多国家。生活在地球的还叫人类,离开地球的纷纷改了名字。” “离开地球就不是人类了吗?” 寡妇清摇摇头:“他们想消灭人类,霸占地球的资源。” 白墨吃了一惊,人类怎么会变成这样? “春秋战国五百年,七国征战不休。秦始皇统一疆域统一文字统一标准,才有大一统的中国,这块土地上战争平息了。可惜世界始终分裂,最终战争持续了几千年。很多人类逃到太空,最终变成了人类的敌人。”寡妇清叹了口气。 “所以您想改变未来?”白墨也不希望人类的未来如此灰暗。 寡妇清点点头:“改变历史就可以改变未来。我要帮助嬴政,一统七国,一统欧亚大陆,一统地球,一统天下。” 天下,指天空之下。 人类知道,无数颗星球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苍穹之下,地球只是其中一块土地。 天下,早已不止地球。 “这真是一个宏伟的计划!”白墨感叹道。 天下一家,天下一统,再也没有战争和杀戮,世界和平万岁!白墨忍不住内心呼喊道。 “但怎么实现?” “关键是文字的统一。统一文字才可以交流。但统一地球上所有国家和民族的文字很难,必须靠强权和战争。所以嬴政活得越久越好。”寡妇清想得很清楚。 “让嬴政长生不老?” 寡妇清点点头:“方氏、神仙道都在研究长生不老术。各种金属、微生物、遗传物质都在推进中。” “可是没有高端仪器,怎么进行科学研究?”白墨表示怀疑。 这里连显微镜都没有,怎么研究分子生物学? “你还不了解墨家。”寡妇清笑了笑,“墨家对数学、物理学和人体医学都很精通。对了,牛顿三大定律其实墨子早就研究出来了,你不知道吧?” 白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认为未来人就一定比古代人聪明、先进吧?你忘了历史是螺旋式震荡上升的?” 白墨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春秋战国在宇宙学、物理学、数学、哲学、医学都取得了巨大突破,只可惜流传到后世的只有很少一部分知识。比如巫,其实是量子纠缠的一个应用场景。长生不老术,是生物学的应用场景。” 寡妇清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顺便说一句,在未来,细胞衰老的研究取得突破,人类寿命延长到了一千年。” “难怪您如此……年轻。”白墨很来想说“年幼”。 对能活一千年的新人类来说,七十年的确还很年轻。 白墨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寡妇清联系在一起。 “不说了。还是说说你吧。”寡妇清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黑玉!是赢淑公主手里的黑玉把我带来的。” “我明白了。我穿越时空时,巨大的能量场扰动引发了黑玉的能量场异动,在不同时空的白墨的意识产生了量子叠加态。”寡妇清眼睛一亮。 白墨虽然听不懂,但很受震撼:“我到底是谁?我现在有两套记忆。我是穿越回古代的现代人,还是游历过未来的古代人?” 第五十五章 清夫人6 寡妇清耐心解释道:“人类意识由“量子叠加态”产生。人脑本身就是量子结构。而多个信息源的“意识”进行“合并处理”,就是你现在的状态。” “多个白墨的意识进行合并处理?那我到底是谁?”白墨急了。 “大脑产生意识活动前,微管结构会发生特定的频率震动,构成巨大的“量子链接脉络”。当震动达到“阈值”会瞬间坍缩为某种确定状态,这就是“意识”。你不是你,只是瞬间坍缩的状态。”寡妇清耐心再次解释道。 “够了!”白墨捂着头,“你到底是谁?” “你好,我叫吴甄橡。来自万年之后的地球。” “你是哪种量子坍缩态?”白墨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未来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 “帮我找到内鬼,助政儿一臂之力。帮政儿长生不老,帮大秦万寿无疆。”寡妇清道。 “你知道怎么活一千年,告诉嬴政不就好了?” 嬴政不死,大秦不灭。问题不就解决了吗?白墨想道。 寡妇清摇摇头:“这是未来基因工程和材料工程的协同成果。在这里,长生不老术还在探索中。” 寡妇清暗中帮助秦国做了很多事,比如找到嬴政,找到吕不韦。 遗憾的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有些事还是失败了。 比如徐福,依旧不受掌控。 比如赵高,依旧下落不明。 “我后来发觉内部有人捣鬼。最近十年,我一直在追查内鬼。但对方太过狡猾,至今没有露出把柄。” “我依旧怀疑无浊先生是内鬼。” 寡妇清面色凝重:“无浊先生是方氏大管家,神仙道大长老,方氏所有事情我不一定知道,但无浊先生肯定知道。如果他要搞破坏,我什么事也做不成。但吕不韦、嬴政的事我都做成了,应该不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麻烦就大了。 “我会找到更多证据的。” 无浊先生昏迷不醒,时机很巧。 这更引起了白墨的怀疑。 无浊先生不是有很多义子吗?白墨决定一个一个审问。 赵高伯、赵高仲、赵高叔、赵高季……都是无浊先生的义子。 他们说无浊先生对他们不错,不打不骂还给零花钱,心情好的时候还给他们讲关于星星的神话故事。 他们都很尊敬他。 无浊先生不仅收养义子,还收养义女。 有从树林里捡的,有从色艺所带出来的,有大街上卖身葬父买回来的…… 义女都说,无浊先生是个好人,不打不骂还给零花钱,心情好的时候还给她们讲关于星星的神话故事。 白墨怀疑无浊先生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所以到处收人做义子义女,天天喜当爹? 难道怀疑错了? 赢淑公主那边传来消息,黑冰台查出,无浊先生还有一个义子,叫赵高。 赵高!!! 那就没错了! 无浊先生伪装很深。 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墨摇动着昏迷中的无浊先生:“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是不是也来自未来?” 没有其他线索,白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时村长奶奶带无忧来巴蜀找白墨。 无忧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村长奶奶是来逼婚的,但一见白墨,她立刻进入班主任模式:“你有没有好好研习巫学?” 白墨连忙道他每天都看巫书,还写了学习心得。 白墨虽然研习巫学不久,但他知道汉代开始,楚学变为道教,巫灵变为神仙。 而他对道教和民间的神仙还是颇有了解的。他已经准备背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等经典。 村长奶奶笑开了花:“那我考考你。先祈个雨吧。” 白墨惊得口里的茶都喷出来了。 他只好按照记忆中竹简上的“祈雨舞”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 这个感觉和学习武林秘籍差不多,只是用舞蹈的形式来表现,多用道具辅助。 无忧笑弯了腰:“跳错了三处。你这雨估计求不下来了。” 白墨讪笑:“我是自学成才,雨肯定会下,但可能会下小一点。” “你占卜下,什么时候会下雨?”村长奶奶继续考白墨。 白墨取出一只龟壳放到火上。 龟壳裂开了。 白墨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番后开口道:“今日亥时,必会下雨。” “那我们等等看,亥时会不会下雨。如果下雨,你就出师了。” 白墨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村长奶奶接着说道:“出师了,你和无忧就可以完婚了。” 白墨和无忧面面相觑。 无忧娇嗔地瞪了奶奶一眼:“我看亥时不会下雨。” “闲着也是闲着,你变条龙出来玩玩吧。” 变出一条龙可是高级巫术,桂花就曾经用黑龙袭击过嬴政和白墨 白墨乖巧地蹲下,给村长奶奶捶腿捏脚:“奶奶奔波劳累,我还是给您捶捶腿吧,再泡个脚,那可比龙有用多了!” “舒服!舒服!再捏捏肩。右一点,对,就是这里。再重一点。” 在白墨的殷勤服侍下,村长奶奶早把变龙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亥时到了! 果然没有雨。 第二天子时,雨才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 无忧和白墨都很开心。 只有村长奶奶连连骂白墨不行,还亲自教他巫学和巫术。 村长奶奶先从玄武大帝和龙王开始讲起—— 在所有神中,龙王是最为特殊的。 其余瑞兽如麒麟、青狮、貔貅及二十八星宿,只要修得人身皆为妖。 惟有龙不仅是神,而且有王位。 只有巫女村巫术最高深的巫女,才能变出灵力强大的龙。 村长奶奶念出一段咒语后,一条金龙出现了。 金龙很和善,围着白墨不停转圈圈,他心花怒放地摸了摸金龙的龙须。 金龙突然张开嘴,似乎想把他一口吞下。 白墨吓得赶紧往村长奶奶身边躲。 村长奶奶哈哈大笑,告诉白墨:“这只是幻影。我的金龙还在山里好好睡觉呢。你也试试。” 咒是巫术中最重要的部分,白墨颤颤巍巍地重复了好几遍咒语。 第五十六章 巫女村村长 什么也没有出现。 白墨的咒语失败了。 “拖拖拉拉不上进,是不是不想娶无忧?” 白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天地良心!我不想成婚,但我想变出龙。有条龙跟着我,这得多酷啊! “今晚别睡了。我给你好好补补课。”村长奶奶介绍道—— 巫术是对不可知的力量进行积极的预知、控制和利用。是人定胜天的一种表现。 巫术大致可分为辟邪巫术、求福巫术与预知巫术三种形态。 人和神灵鬼怪生活在同一空间,就好像红黄蓝绿青橙紫同时存在于白色的阳光中,就好像我们周围除了阳光还有各种肉眼看不见的光波。 人感受到鬼魅邪神的威胁时,就需要辟邪巫术禳除鬼魅邪气。 家里门户上方,可以画上雄鸡,钉上桃板,悬挂缚鬼的苇索,防止鬼邪入室。 比如大寒时节,戴上胡头面具,敲起细腰鼓,赶鬼驱阴助阳。 比如新年伊始,清晨燃放爆竹,避山臊恶鬼,饮桃汤服却鬼丸,以压邪气。 比如端午时分,辟邪巫术一直流传后世。门户插艾篙,点雄黄,五彩线香包,剪纸为龙舟驱疫。 求福巫术有祈年(祈求农业丰产)、祈子(祈求子孙繁衍)与祈寿福等。 巫女村的牛丢了,我们就会为牛招魂。 村子里很久没有小孩出生,我们会在人日剪彩人、搂金箔为人,祈求孩子。 预知巫术则主要表现在农事卜问上。 比如预测六畜是否兴旺。 比如正月十五日夜里请紫姑问年成。 ………… 东方已经发白。 “今晚先讲这么多。回去好好念念咒语,练练舞蹈。”村长奶奶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一头雾水的白墨倒头就睡,梦话都变成了咒语。 在梦中念了一百零一遍咒语后,一条紫色的龙终于出现。 紫龙绕着他飞了几圈,又用尾巴推了推他。 他依然在呼呼大睡,毫无反应。 紫龙晃了晃脑袋,悠哉悠哉地飞走了。 白墨不知道他已经成功了,还在梦里喃喃自语。 紫龙不停地出现,又离开,最后实在是烦了,凑近白墨的耳朵,张开龙嘴大啸一声。 白墨惊醒了:“地震了!地震了!” 看到眼前生气地瞪着他的紫龙,白墨吓得尖叫起来,跳起来抱头就跑。 白墨和无忧撞了个满怀。 村长奶奶看着脸红通通的两人,笑道:“我的外孙女婿,你就别折腾紫龙了。你一晚上召唤了它三十八次,难怪它生气了!” 白墨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咒语成功了。 他赶紧给紫龙行礼道歉:“紫龙大哥,对不起!” 紫龙晃了晃脑袋,冷哼一声,消失了。 无忧笑得肚子都疼了:“可怜的紫龙,觉都睡不好,你可真不靠谱。” 村长奶奶倒是喜形于色:“我的外孙女婿,你的巫术大有进步。再练个一年半载,我就可以放心把无忧嫁给你了。” “我能保护自己!”无忧道,“我保护秦王都绰绰有余!更何况他?” 白墨连连点头:“说到巫术,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村长奶奶拧着白墨的耳朵骂道:“那你今晚也别睡了!给我好好练习占卜、咒语、招魂和巫舞!” 白墨一天天肉眼可见地瘦了,但巫术也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紫龙随时随地出现、消失。 祈雨仪式还没结束,几滴雨水已经落了下来。 招魂仪式动不动招来孤魂野鬼、六畜野兽的魂魄。 一个冤死的女鬼因为被他招魂,缠上了他,他不得不帮她杀了负心汉,好送她去投胎。 一个意外去世的孩子被他招魂,缠上了他,他不得不陪着玩了三天三夜游戏,孩子终于高高兴兴地投胎去了。 ……… 村长奶奶对白墨的进步非常满意,到处嚷嚷:“白墨这小子巫术不错,可以当我们村的女婿了。” 无忧则忧心忡忡。看着白墨日夜精进,她忍不住问道:“白墨哥哥,你真的很想娶我吗?” 白墨一脸懵逼,心道:我上辈子习惯了当奋斗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觉得巫术很酷! 白墨念动咒语,水面上出现一条路:“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云梦听到村长奶奶的话,急匆匆地跑来找白墨。 看到白墨踏上水面上的路,她急忙追了上去。 水面上的路消失了,她“扑通”掉进水里。 “白墨哥哥!救我!” 白墨继续念咒语,一条水路出现在方云梦脚下。 他伸出手,牵着她往前走。 “白墨哥哥,你不要我了?”方云梦紧紧握住白墨的手,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在有诡城我说过,你永远是我妹妹。” “我才不要当你妹妹!”方云梦梨花带雨。 “好好好!不哭啊!”白墨细心地帮柔弱的方云梦擦着眼泪,心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赢淑公主那凶狠的样子,自嘲地笑了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白墨哥哥,人家哭着呢,你居然还笑!”方云梦跺了跺脚。 “我错了。”白墨配合地轻轻打了几下自己的脸,“我赔罪!” 雨后天晴。 方云梦满意地依偎在白墨怀里。 白墨小心翼翼地操练着巫术,他可不想两人一起掉下去。 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人回巫女村了,把村长奶奶扔下来好好陪“乖孙女婿”。 村长奶奶很快看出白墨和方云梦的关系非同一般:“你这个臭小子!你到底喜欢谁?” “你这个老婆子,不要和我抢!”一身黑衣黑纱的寡妇清出现了。 “清妈妈!”白墨一想到寡妇清那张十二三岁豆蔻少女的脸,感觉别扭。 “白墨是我的孙女婿。” “哼!白墨是我的孙女婿。”村长奶奶毫不相让,“不如我们比试下巫术,谁赢了他就是谁的孙女婿。正好我也想看看,屈氏的嫡系后人和私生女,哪个更厉害?” “无聊!”寡妇清甩了甩袖子,走了。 “怕了?这臭小子是我们巫女村的,你别想抢!”村长奶奶叉着腰叫嚣着。 “我们现在就走!去巫女村完婚!”村长奶奶拉着白墨就要走。 方云梦可怜兮兮地拉着白墨的另一只手:“白墨哥哥!不要扔下我!” 白墨就这样夹在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中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活了三十年,白墨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他笑道:“我们三个一起去巫女村,如何?” 村长奶奶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第五十七章 神仙道 无浊先生一直昏迷,寡妇清让白墨暂代无浊先生,去齐国接手神仙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白墨不仅火没烧起来,还被谣言搞得差点哑火。 神仙道内都在传—— 白墨为了上位,不惜残害无浊先生,害得无浊先生至今昏迷不醒。 白墨对付女人也有一套,除了是凤凰楼的男 妓,齐国君王后的面首,还成功爬上寡妇清的床,就连大小姐方云梦也对他倾心。 活脱脱一个软饭男! 神仙道的方士们对白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样都看不上。 “他长得还不错,但比他好看的男人多的是。真看不出来他哪里有这么大魅力。” “想想嫪毐,你还不明白?” “明白了。他的小弟弟也能轮动车轱辘这么大的铁物件?什么时候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那只能夜晚去偷看偷听。” ………… “我去杀了他们。”黑夫气得面红耳赤,“他们胡说八道,该死!” 白墨依旧笑嘻嘻的:“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让他们说,替我好好宣传宣传。” 黑夫不知道白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去查查是谁背后捣鬼。套套话,懂不懂?” 黑夫摇头。 白墨叹了一口气。黑夫啥都好,忠心耿耿,就是脑子不太灵活。 “和他们一起骂我,懂不懂?” “懂了!” 黑夫很快弄清了谣言的来源。 原来徐福不仅被神仙道重新接纳,还暗中散布谣言策动方士们造反,想给白墨一个下马威。 白墨找到方长老,提出想召集神仙道众方士,开个见面会,大家认识一下。 方长老迟疑道:“这个……他们最近臭豆腐吃多了,口比较臭。” 白墨微微一笑:“我从巴蜀带了很多辣椒,正好让他们去去臭气。” 众方士稀稀拉拉地来了,见面会正式开始。 白墨兴致勃勃地讲话:“听说大家在背后议论我,说得很精彩。有谁当面说,让我也乐乐?” 众方士窃窃私语,但都不敢做出头鸟。 一个年轻方士站了出来:“说就说!软饭男,小白脸,看你得意到几时?” “你叫什么?” “徐州。”年轻方士毫无畏惧,他是徐福的儿子,对老子的话深信不疑。 “软饭不是谁都能吃的。小白脸可是技术活。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找到一个愿意资助你的夫人,让她自愿拿出一千金。” 众方士议论纷纷:“白墨这是要把我们神仙道变成凤凰楼这种色艺所吗?太不像话了。” “徐州一千金,你们每人一百金。神仙道不养吃干饭的。” 众方士面面相觑,徐州问道:“那你呢?” “我是大长老,我一万金,如何?谁能耐大,谁能给神仙道带来最多利益,谁就是大长老。要不我们打个赌,我一个人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更有价值。” 这很公平。 众方士不相信他们会输,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方氏每年拿出丹砂矿巨额收益的三分之一供养神仙道和这些方士们,他们从来没有经济压力,更不知道如何赚钱。 现在这群养尊处优的方士们突然要自己挣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很多方士跑去找徐福。徐福神秘一笑:“神仙道库房里不是有很多金银珠宝吗?” 方士们豁然开朗。 徐州决定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他精心挑选了齐国临淄运势不佳的富裕家族。 “齐国八神自古有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你族无意间得罪了天主,这才厄运连连。必须赶快临淄城南郊的山脚下祭祀。” 这家家主奉上一百金,把徐州打发了。 家主转头找到神仙道德高望重的方长老,奉上一千金。 徐州气得直跳脚,就这么便宜了方长老。 离一千金还差得很远,徐州决定找一位重病缠身的老家主。 徐州拿出一颗巧克力豆大小的金丹,道:“老先生虚耗过度,服下我这颗仙丹,保证药到病除。” “徐神仙,多少金我都愿意。”老家主的夫人道,“赶紧让夫君服下。” “仙丹只有一颗,价值千金。”徐州道。 老夫人眼露精光:“如果真是仙丹自然不贵。但如果夫君不醒,可否全额退还?”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老夫人风风雨雨一辈子,自然心思缜密。 为了一千金的小目标,徐州硬着头皮答应了。 把仙丹碾碎,融化在水里,然后一勺勺喂到老家主嘴里。 老家主半天没有反应。 徐福想到三日之期,硬着头皮道:“三日后老家主如果还不醒,一千金我双手奉还。” 方长老看白墨一直待在神仙道,一点也不急着赚万金,不禁为他着急:“白大长老,方士们都在努力赚金子。您看要不要找清夫人支取些金子?” 白墨笑着摇头:“这种小事,方长老不用担心。” 三天之期很快到了。 众方士把自己赚到的钱摆在桌子上,一堆堆金灿灿的金子晃花了眼睛。 白墨一摆手,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抬了上来,里面都是金子! 库房先生开始报数: “徐州,一千一百金!” “方长老,一千金!” “孙长老,一千金!” “刘方士,五百金!” “王方士,五百金!” “张方士,一百金!” “李方士,一百金!” …… 众方士仿佛约好了似的,长老一千金,资深方士五百金,普通方士一百金。 白墨心里暗笑:这神仙道看来和现代职场差不多嘛。谁都不想多干活,还都是搞平衡、玩摊派的高手。 “白墨大长老,一万金!”库房先生道,接着开始计算众方士的总金数。 众方士集体沉默了,白墨身为大长老,的确贡献最大。 只有徐州不服气地问道:“我是靠祭祀神仙和卖仙丹赚的一千多金,你是靠什么?不会是靠卖身吧?” 众方士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抿着嘴偷笑,有的阴森森暗笑。 白墨也跟着笑了。 黑夫抽出剑。 方长老骂道:“小小徐州,怎么口如此臭?来人,拖出去,给他用水银净净口。” 白墨朝黑夫和方长老摆摆手,看向徐州:“你想知道?我不妨告诉你。” 第五十八章 神仙道2 “我刚请齐王建和君王后参观了海市蜃楼。齐王一高兴赏的。” “海市蜃楼?他运气真好。”众方士有些嫉妒。 “我从不靠运气。”白墨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好运气。 他之所以知道今早会有海市蜃楼,是从村长奶奶给的巫书中的天文地理篇推算出来的。 “众方士总共一万零一百金!”库房先生清点完毕。 比白墨的一万金要多。 看来白墨“一人胜过所有人”的赌注要输了。 众方士心情愉悦,等着看白墨的笑话。 “你运气真不怎么样。”徐州忍不住得意起来。 白墨看着徐州呵呵一笑:“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 正在这时,老夫人走了进来,告诉徐州“三日之期已到,老家主还没醒。” 她是来拿回一千金的。 徐州脸色苍白。 没了这一千金,他输了,众方士也输了。 白墨趁势拿出一颗金丹递给老夫人:“这是我专心研制的巫灵丹,有起死回生之效。” “有效果您再来给钱。”白墨拒绝了老夫人的金子。 老夫人很快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箱金子。 老夫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众方士诧异得瞪大了眼睛。 很多方士对白墨开始刮目相看。 这时徐福被带了上来。 “父亲!”徐州急了,“你有什么冲我来!” 白墨不理睬徐州。 “徐福,你可知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徐福伶牙俐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你炸毁丹砂矿,伤害清夫人和无浊先生,你可知罪?” 众方士窃窃私语。害了清夫人和无浊先生的人居然不是白墨,而是徐福? “我一直在齐国,怎么可能去巴蜀炸矿害人?” “你以为你烧毁了资料库,我就找不到证据了吗?” 白墨言语间,黑夫带着资料库的文书走了进来。 “小人记得,徐福离开齐国的时间。那时我母亲生病,一个月后母亲去世了,徐福才回来。” “就算我不在齐国,那也不能证明是我。” 又有两个人证被带了上来,是丹砂矿附近敲锣打鼓的人和面具店铺的老板娘。 “那天清夫人祭祀山神完毕,有人告诉我山神喜欢热闹,还给我锣鼓。” “那人长什么样子?” 敲锣打鼓的人道:“那人带着山神面具。但他的声音我记得,就是他!”他指着徐福。 “他在我的面具店买了很多个海神、山神的面具。他试戴面具时我看到了他的脸。就是他!”老板娘也指着徐福。 人证物证俱在。 徐福垂下头。 徐州傻眼了。 众方士义愤填膺:“徐福居然敢害方氏族长清夫人?杀了他!” 白墨下令把徐福绑起来,当众剥去衣服,鞭挞五十下。 徐福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徐州抱着徐福大哭:“父亲!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清夫人?” 徐福咬着嘴唇。 老夫人去而复返,令众方士不敢再小瞧白墨。 把徐福杀鸡儆猴,众方士对白墨有几分敬畏。 白墨需在等一个机会,让众方士对他这个上任的大长老彻底心服口服。 神仙道圣女无灵出现了,告诉众人圣湖即将冰封。 齐国官方祭祀的神仙有八位,第一位是天主。 “有天齐渊水,在临淄城南郊的山脚下”,这水指的就是圣湖。 众方士大惊失色:“这该怎么办?数百年来,圣湖从来不会结冰。” “大家别急。圣湖即将冰封,那就是还没有冰封。”方长老问圣女无灵,“你看到什么了?” 圣女无灵微微发颤:“我看到圣湖结冰,上面都是死人。” “凶兆!”众方士跪下齐声道。 有人提议:“我们逃吧!” “战乱数百年,到处生灵涂炭。能逃到哪里去?”方长老眼眶湿润了。 白墨心中忍不住暗笑:齐国这种商人的国度,秦国还没打到临淄就投降了,临淄南郊的圣湖怎么可能生灵涂炭? 白墨带着众方士到圣湖一看究竟。 一片白茫茫。 圣湖表面正在结冰。 “大凶之兆!”众方士赶紧跪下,集体祭祀天主。 祭祀完天主,众方士思来想去,决定再派七路人马,把八神一起祭祀了—— 一是天主,祀于天齐临淄城南郊的山脚下。 二是地主,祀于泰山下的梁父山。 三是兵主,祭在东平陆的监乡。 四是阴主,祭于参山。 五是阳主,祭于之罘山。 六是月主,祭于莱山。 七是日主,祀于成山。 八是四时主,祀于琅邪山。 众方士忙着祭祀,白墨凿碎了圣湖冰面,打算跳下去看看。 黑夫死死抱住他,不让他下去,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这个傻黑夫!”白墨叹了口气,他可是年年横渡长江的冬泳健将。 黑夫不一会儿爬了上来,嘴唇青紫,浑身发抖:“好冷!不过好美!耀眼的蓝光忽隐忽现,我还抓到这个。” 一只小巧活泼的光睑鲷! 光睑鲷是温带的小型发光鱼类,体长只有几厘米,呈长椭圆形 。这种鱼一般生活在170多米深的海水中,只是夜间捕食时才游到上层水中。 这种海里的鱼怎么会出现在内陆湖圣湖? 难道黑夫看到的是“荧光海”? 荧光海是一种生物发光现象,一般由夜光虫(夜光藻)、乌贼等生物通过体内的化学反应,将化学能转化为光能。 “圣湖和大海连接?”白墨问道。 方长老低声告诉白墨:“圣湖有一条密道和大海连接。这是当年方氏方士为了逃脱追捕开凿的密道。” “密道该检修了。”白墨怀疑有人暗地里通过这条密道出海。 不出白墨所料,密道里发现了几艘大船,还有一些木船的碎片。 原本密道的大海口没有密封好,海水大量涌入,几艘大船发生了碰撞。 方长老脸色苍白。知道这条密道的只有神仙道十二长老。 十二长老已经盘查过,没有可疑的目标。 除了昏迷不醒的大长老无浊先生。 “不要声张。”白墨决定守株待兔。只要那人再次入海,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圣湖冰封怎么办?”方长老忧心忡忡地看着周围跪拜祭祀天主的方士们。 “这个简单。”白墨吩咐一番。 第五十九章 神仙道3 赶去祭祀的方士还在路上。 白墨念念有词地念着咒语。 圣湖的冰层开始融化。 圣女无灵率先跪下:“圣湖得救,多谢天主!” 众方士齐齐跪下高呼:“多谢天主!” 众方士对白墨大长老心服口服。 齐王听说了这事,提出加封白墨为齐国新任天主。 获此殊荣的除了百年前方氏的那位少年,就是白墨。 但君王后不同意封白墨为齐国天主,原因很简单——她想在他身下夜夜笙歌,而不是跪拜在他脚下求神保佑。 此事作罢。 白墨是个油嘴滑舌的人,扮演不了端庄高贵的神。 可他还是在不经意间成了神仙道众人心中的神。 白墨告诉众方士,炼丹所用的“灵材”包括金、银、铜、汞、硫、碳、锡、铅、硝石、硼砂、硝酸盐等等,其中大部分为重金属,长期服用会造成人体慢性中毒。 白墨整理神仙道所有丹药丹方后,决心去伪存真,精心制作出无毒丹方和精华丹药。 白墨居然精通炼丹之术。圣女无灵和众方士对白墨佩服得五体投地。 炼丹分为内丹术和外丹术,内丹以人体为炉,外丹则以鼎为炉,说白了就是修炼内功和服用丹药的区别。 修炼内功乃是道家仙人所为,服用丹药才是王侯将相长生不死、修炼成仙的机会。 而白墨是同时精通修炼内功和服用丹药的奇才! 这是方长老的评价。 他不知道,白墨有村长奶奶的秘籍和巫术作为基础,学习神仙术无师自通,进步神速。 神仙术比巫术简单很多,主要分为三大类,十四种。 一是不死方,包括却老术、炼丹术、辟谷术、不死药、尸解术五种。 二是鬼神方,包括使物见鬼术、见仙人术、神异术、解克术、祭祀方五种。 三是政治方,有谶言术、封禅术、五德说、大九州说四种。 鬼神方这些招魂占卜的方法村长奶奶教过了,政治方论文都写过好几篇了。 白墨重点学习不死方,方长老成了他的老师。 却老术、不死药、炼丹术、辟谷术他很快掌握了,还炼制出一颗不死药。 白墨和方长老都不敢第一个试药,于是这颗不死药给了方长老的爱犬——黄色的土狗阿飞。 神仙道的却老术和现代生物科学开发的延缓衰老的药功效相似。 却老术是在能量层面激发机体活力,加快新陈代谢。 现代生物科学是在细胞层面破坏衰老细胞,减缓器官退化。 至于尸解术,是一种死后脱去肉体成仙的方术,尸解后的肉身只有一片竹壳的重量,二只手指就可以捏起来。 白墨打死也不学尸解术。 一想到桂花轻飘飘的干尸,他就做噩梦。 一想到寡妇清解剖桂花的场景,他就恶心想吐。 再说他还不想死,学什么死后成仙的法术呢? 圣湖密道的守株待兔行动有了进展。 白墨看着眼前徐州的尸体,一阵恶心干呕。 “他是怎么死的?” “昨夜密道有动静。我跟过去看看,发现他还没断气。但他一看见我,就咬舌自尽了。”负责监视的人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其他人呢?船呢?” “船少了一艘。没有人。” “徐福呢?” “他一直没有出门。”黑夫一直在监视徐福。 “那他在家做什么?”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白墨觉得不对劲,徐福会整夜看书? 他在史书上是个招摇撞骗的人才,居然骗过了秦始皇,还没有被活埋。 坑儒事件就是因为秦始皇发现被方士欺骗,才坑杀了他这些骗子。 后世儒生为了给自家脸上贴金,歪曲成这位千古一帝坑杀儒生。 当晚,月黑风高。 白墨带着黑夫爬上徐福家的墙头。 挑灯夜读的人居然真的是徐福! 黑夫看着书房的影子,道:“咦?他昨天边看边写,今天怎么不写了?” “笨蛋黑夫!昨天是假的,今天是真的!” 徐福昨夜不在家里。 徐福在捣什么鬼呢? 白墨扯下黑面罩,整理好衣服,大摇大摆地登门拜访。 “徐方士节哀!” “节哀?”徐福一脸莫名其妙。 “令公子……”徐州死了。 “徐州!” 徐福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父亲!大长老!”来人微微一拜,正是徐州。 真是见了鬼了! 白墨和黑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徐州和徐福父子俩。 父子俩除了生疏,没有什么异常。 “徐方士在看什么书?” 徐福扬了扬手里的书简,是《山海经》。 “这是一本奇书!里面关于昆仑山的不死传说大大激发了人们的求仙欲望。”徐福道,“要是有机会认识这本书的作者,雪夜煮茶、秉烛夜谈就好了。” 白墨笑道:“这有何难?作者是楚人,眼下在巴蜀做客,你随我回巴蜀,会会他如何?” “好!”徐福表现得很自然,“什么时候出发?” “君王后和齐王想模仿春秋时齐景公率群臣扬帆渤海,“六月不归”。我刚接手神仙道,实在没空,你就全权代表神仙道和方氏吧。等你从渤海回来,我们就去巴蜀,如何?” “六月不归?”徐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徐州。 徐州神情呆滞,不像以往那么激情澎湃。 白墨就是要调虎离山,把徐福支开,等徐州露出破绽。 “你可不能推迟。君王后已经下令了。”白墨晃了晃手里的诏令,“君王后很满意上次出海,这次希望你再接再厉。” 君王后想让白墨陪同出海,但诏书里没有指名道姓,只说很满意上次出海,这次希望原班人马再次出海。 君王后虽然对白墨精心挑选的男宠颇为满意,但她对白墨一直恋恋不忘。 再加上孩子慢慢长大,君王后想借这几个月的出海,让白墨和孩子培养下感情。 白墨自然是尽力推脱。 如果君王后继续纠缠,他考虑把黑夫送去顶包——毕竟当初是为了救这个傻小子,白墨才招惹君王后的。 孩子是凤凰楼夜里代班的男 妓弄出来的,又不是他的孩子,培养什么感情? 白墨把诏书塞进徐福手里。 徐福皱眉看了看,道:“既然君王后抬爱,容我处理下私事,即刻出发。” 徐福拉着徐州退下了。 白墨和黑夫对视一眼,黑夫点点头,继续跟踪监视徐福。 白墨则赶回去查看徐州的尸体。 第六十章 神仙道4 徐州的尸体老老实实地躺在棺材里。 白墨浑身冰凉,额头直冒冷汗。 果然用两根手指就能把棺材里的徐州提起来——这是干尸,尸解后的干尸。 尸体是徐州吗?那徐福身边的徐州又是谁? 白墨围着棺材走了几圈后有了主意。 他除了懂科学、会仙术,他还会巫术! 用招魂术不就好了! 白墨喃喃自语开始念咒,一个魂魄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似乎是喝了假酒。 “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咒语念得我头疼。你都已经是大长老了,就不能好好练习下发音吐词吗?”魂魄抱怨道。 这生动活泼爱怼人的性格很像徐州。 “你是徐州吧?” “是我。” “你死了吗?” “这还用问吗?”魂魄不耐烦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赶着投胎呢!” “你怎么死的?” “……”魂魄沉默了。 “我刚见过徐福,他身边跟着徐州。” “什么?”魂魄很惊讶。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依旧是沉默。 “你知道你孝顺。但你知道吗?徐福会帮助小岛上的外族来侵略、杀害我们的后代子孙。”白墨有些激动,“八年抗战,半壁江山沦陷,南京 大 屠杀三十万同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能出卖父亲。我只是想帮父亲出海找仙岛。”魂魄飘走了。 白墨捏着干尸,轻轻揉碎。 这干尸就像蝉蜕下的皮,碎成了无数片。 徐州已死。 那徐福身边的不可能是徐州,只是某个和徐州长得相似的人。 黑夫传来消息,徐福已经出发去君王后船上。 白墨在徐福家里一番翻找,终于找到密室,和密室里安静坐着的徐州。 徐州依旧呆滞。 白墨打量着他,一度怀疑他是智 障儿。 “你是谁?” “徐州。” “徐州已死。他的魂魄已经投胎去了。” “徐州没死。徐州不会死。”徐州重复道。 黑夫踢了他一脚:“老实交代。” “父亲!他们欺负我!” 徐州的话把白墨吓了一跳,回头发现徐福就站在背后,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你……你怎么回来了?” “君王后已经出发了,我到晚了。”徐福一脸笑容,“乖儿子,别怕!” 白墨明白了,他是故意误了船返回的。 “徐州已经死了。他不是徐州。”白墨一剑刺穿了徐州。 没有血! 徐州依旧笔直坐着,满脸惊讶。 “他不是人!”黑夫扒开徐州的伤口,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稻草。 “父亲!父亲!父亲!……” “别担心,包在父亲身上。”徐福做了一个“请离开”的动作。 灵魂不灭难以考证真伪,肉身不死更为真切可见。 肉身长生不老难,做个假肉身长生不老则没有那么难。 “这是鬼神方中的神异术,没想到你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白墨道。 “既然你知道神异术,请好好安葬我儿徐州。”徐福行了个礼。 “不要再出海寻仙岛。”白墨一心想阻止徐福东渡日本,避免国土被入侵。即使这会改变历史他也不在乎。 徐福眼睛熠熠生辉:“师父告诉过我,出海寻找海岛,建立岛国是我的使命。” “狗屁师父!我看就是某个穿越回来的岛国人在撺掇你。”白墨忍不住骂道。 “不准侮辱我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没有师父,我徐福这一辈子只是一个江湖骗子,风餐露宿,勉强填饱肚子。” “你的师父?”白墨突然想到一个人——无浊先生。 徐福从江湖骗子摇身一变,变成神仙道方士,还学会了如此精妙的神仙术,如果是因为无浊先生,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墨灵光一闪:“你去巴蜀丹砂矿不是去炸清夫人,而是去炸无浊先生,对吗?” 无浊先生昏迷的时间太巧了。 徐福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如你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滚!”徐福把白墨推了出去。 “你还要我安葬徐州吗?” “随便你怎么处理。我多的是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徐福突然变得有些神经失常。 白墨明白,丹砂矿爆炸案还有隐情。但徐福不愿再开口。 白墨在神仙道的三把火烧得很成功。 第一把火收服人心,第二把火改良丹药丹方,第三把火则是探查无浊先生。 既然无浊先生和徐福关系不一般,白墨瞅准这一点进行调查。 白墨审问了神仙道里和无浊先生关系亲密的人。 第一位是方长老。 方长老仔细回忆后,觉得无浊先生并无异常,但提到几笔钱有问题。 白墨仔细查账后发现,近年来有三笔钱财不翼而飞,都是无浊先生经手。 钱进了郭纵的钱庄,然后就没影了。 赢淑公主飞鸽传书,黑冰台发现郭纵的钱庄和黑衣社有关系。 黑衣社的成员都是一身黑——黑衣黑裤黑头巾。 个个都看起来是黑衣人“毒蛇”。 “这没法查了!”白墨飞鸽传书赢淑公主。 赢淑公主回信——把徐福带回秦国往死里打,不信他不乖乖招供。 这是个好办法。白墨不禁想道:如果是赢淑公主,她会怎么把徐福带回秦国? 当然是迷药!他当年就是这么被带去魏国的。 白墨趁徐福不备,把他迷晕带回秦国,交给赢淑公主。 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 白墨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啃着鸡腿,看赢淑公主审问、鞭打徐福。 徐福不禁吓,很快交代了一切——无浊先生当年找到徐福,教他神仙术,让他成为方士,并要他为秦王出海找仙岛。 “为秦王出海找仙岛?只有齐国人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堂堂秦国怎么会如此愚蠢?”赢淑公主狠狠抽了徐福几鞭子。 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白墨赶紧阻止她:“人人都想长生不老。秦王嬴政也是人。” 赢淑公主默然,良久才开口道:“我要把你在这里关一辈子,免得你出去祸害秦国和秦王。” 第六十一章 却老术 嫪毐造反,相邦吕不韦的好日子也到了头。 嬴政又一次感受到背叛和抛弃的滋味。 这次是他视若父亲的“仲父”吕不韦。 嬴政一生孤独,形单影只。 出生时他被祖父抛弃,赵国邯郸被秦军围困。 接着他被父亲抛弃,子异独自逃出邯郸,逃回秦国。 然后祖母夏太后放弃了他,选择支持弟弟成蟜成为秦王。 接下来弟弟成蟜叛逃赵国,背叛了他,也背叛了秦国。 再然后母亲赵姬抛弃了他,远离咸阳不再见他。 赵姬养面首嫪毐,又生了两个儿子,还密谋夺取他的王位。 连“仲父”吕不韦也背叛了他,不仅和母亲赵姬偷情,就连嫪毐也是他送的。 更可怕的是,吕不韦背叛秦法,背叛秦国的国本——他撰写《吕氏春秋》,试图推行德治,取代法治。 嬴政一生孤独至极,但这份孤独也给予他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从来不会感情用事。 但这次,嬴政愤怒了,他萌生了杀掉吕不韦的念头。 法不可破! 商鞅变法,以身殉法,五马分尸,秦国大兴。 吕不韦妄图破法、弱秦,五马分尸尚不足惜。 嬴政让黑冰台时刻留意吕不韦的动向。 老练的姚贾敏锐地闻到了满城风雨的危险前兆,以出使六国为由,再次溜号了。 赢淑公主让白墨监视吕不韦。 白墨飞书寡妇清“吕不韦危”,寡妇清不顾年事已高、身上有伤,跑到咸阳求见嬴政。 白墨劝她不要参与吕不韦的事,因为嬴政从前对“仲父”吕不韦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寡妇清叹了口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白墨只好陪着寡妇清入咸阳宫。 看到久违的清夫人,嬴政高兴地迎了上去:“清夫人终于想到政儿了!政儿经常想到您呢!” “这孩子越长大越会撒娇了!”寡妇清声音里满是喜悦。 如果说这世上,孤独至极的嬴政还有可以依靠的人,那一定是寡妇清。 嬴政一出生就看到寡妇清,这一身黑衣黑纱仿佛刻在他的脑子里,永远不能抹去。 他在寡妇清的密室里出生,在她送的玩具陪伴下成长,在她的敦敦教导下长大,在她的方家军护卫下回到秦国。 后来他成为秦王,却只能做傀儡。 他不甘心,想要殊死一搏。 她要他隐忍。 她给他讲“卧薪尝胆”,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讲“明修贱道,暗渡陈仓”,讲“忍了四十七年,一举夺权成功”的故事。 嬴政明白了凡坚忍者,必成大事。 忍耐是明退暗进,更是一种蓄势待发。 他忍耐多年,终于利用成蟜叛乱和嫪毐叛乱,拿回了权利,但也遭遇了三位亲人的背叛。 “清夫人,我亲政大婚,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政儿了呢!”嬴政难得诉说心思。 “怎么会呢?”寡妇清笑道,“我那阵子身体不好。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身体不好?怎么了?”嬴政一脸关切。 “年纪大了,总有些小毛病。”寡妇清没有提方氏内鬼和丹砂矿爆炸受伤的事。 嬴政看到寡妇清的礼物,满脸关切变成了隐忍的愤怒。 那是一大箱吕不韦的《吕氏春秋》! 为了吕不韦,唯一一直支持他的寡妇清也要背叛他了吗? 嬴政双手微微发抖。 先秦流行养门客,这可比现代买奢侈品包包贵多了,也难多了。 门客人数越多,说明名士声誉越高。 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魏有信陵君,都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名人,在列国享有极高的声望。 但秦国质朴,风俗与奢靡的六国不同。 相邦吕不韦却开了秦国先河,不光招贤纳士厚待门客,还命门客着书立说,编纂《吕氏春秋》。 先秦诸子百家有:儒家、道家、法家、墨家、兵家、纵横家、计然家、农家、水家…… 《吕氏春秋》是杂家,以黄老思想为中心,“兼儒墨,合名法”,提倡在君主集权下实行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政儿,你读过这部书吗?”寡妇清知道《吕氏春秋》的价值,也知道后来的历史。 刘邦创立弱小的汉朝后,就是靠黄老之术、无为而治修养生息,汉武大帝才能使汉朝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中国成为世界文明的中心,汉人成为一个民族的称呼。 那为什么不能说服嬴政,让大秦统一后推行无为而治呢?那就不会有风起云涌的起义,不会有大秦帝国的崩溃,更不会有楚汉相争的战乱。 汉承秦制,还要靠匈奴和亲。那不如一直秦制,击溃匈奴。 寡妇清的目标是让嬴政长命百岁,大秦一统天下。整个地球变成真正的“地球村”,地球人在长期大一统的传统熏陶下才不会最终分裂、溃败。 寡妇清却碰了壁。她忘了嬴政是“大有为之帝王”,怎么可能无为而治? “吕相邦给我送了一部,我看了几眼。吕不韦老了。” “政儿是少年。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寡妇清边说边吟唱了几句。 “好听!”嬴政跟着节奏拍打案几,摇头晃脑的样子惹得寡妇清哈哈大笑。 “政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吕不韦,也不喜欢他的《吕氏春秋》。但黄老思想对于缓和社会矛盾,百姓休养生息,恢复经济发展有利。”寡妇清苦口婆心。 “吕不韦老了,但我希望清夫人和我记忆中一样,永远年轻。” 嬴政的话外之音寡妇清听懂了,她取下黑纱。 “政儿以为我老了,所以错信《吕氏春秋》?你错了。” 依旧是记忆中豆蔻少女的脸,一丝一毫的改变都没有。 “政儿!”豆蔻少女轻声唤道。 和他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清夫人,你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嬴政本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传说。 秦国质朴,不像齐国楚国,迷信神仙巫术。 但眼前稚嫩的脸让嬴政动摇——清夫人能预测未来,还能长生不老,说不定她就是神仙,派来拯救自己的神仙! 第六十二章 却老术2 寡妇清有些矛盾。 一方面,她想告诉嬴政一切,让这位过于自信的千古帝王按她说的做,让大秦一统天下,让地球变成“地球村”,嬴政就是长生不老的村长。 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告诉他一切,这位过于自信的千古帝王会做出什么她无法控制。 她必须掌握好改变历史的度。 如果历史完全不变,万年后地球人类会分崩离析,大溃败无法扭转。 如果历史完全变了,大秦帝国可能会不存在。 没有了大一统帝国的传统,地球人类的大溃败会更加猛烈。 白墨打着圆场:“我也没想到清夫人如此可爱,第一次看见也吓了一大跳,哈哈哈。” 嬴政瞪了白墨一眼:“闭嘴!” 寡妇清小心翼翼道:“方氏一直资助神仙道,所以我对神仙术知道一些。神仙术中的却老术可以让人看起来年轻,甚至……返老还童。” “神仙术?却老术?”嬴政将信将疑,却不得不信。 “我四五十岁开始练习却老术,结果返老还童了。”寡妇清强行解释。 “返老还童?那再过十几年,清夫人会不会变成婴儿?”嬴政有些担忧。 “这个……”白墨扰扰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政儿不用担心。我的命数早已注定。” 历史记载寡妇清死于秦始皇元年,她活了九十多岁。她还能再活十几年。 “政儿愿为清夫人养老。”嬴政拉着寡妇清的手,“等我四五十岁,你也教我却老术好不好?” “那是自然。” 寡妇清随口一说使秦始皇晚年变成了痴迷丹药仙术、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 “政儿,有空多看看《吕氏春秋》。无为而治的治国纲领值得借鉴。” “知道啦!吕不韦是姜子牙的二十三世孙,算是齐王的远亲,派他出使齐国,共同出海寻仙岛如何?” 嬴政言语之间有把吕不韦罢相的意思。 寡妇清道:“吕不韦从商,眼光好胆子大重诚信。吕不韦从政,助质子异人为秦庄襄王,自己随之成为相邦,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吕不韦带兵,攻取周国、赵国、卫国土地,设立三川郡、太原郡、东郡。” 白墨大声赞叹:“如此能文能武能商的大才,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嬴政不再说话,耐心翻看《吕氏春秋》。 吕不韦附庸风雅养门客的习惯再次让他陷入了大 麻烦。 当年蒯上和嫪毐同在吕不韦府上做门客,得以相识。 后来嫪毐被吕不韦献给赵姬,发达后想起了蒯上,让他成了心腹。 嫪毐叛乱被灭,蒯上逃走了。 黑冰台调查嫪毐案时,意外发现嫪毐的心腹蒯上和黑衣社有关联。 赢淑公主自然不会放过这条线索,一直派人到处搜索蒯上。 终于发现他的下落——他居然回到了吕不韦府上。 吕不韦惜才。嬴政却认定吕不韦府上藏污纳垢,什么鸡鸣狗盗之徒都有,定是想学信陵君“窃符救赵”。 再加上吕不韦在咸阳城大搞“一字千金”,号称如果有任何人能改动《吕氏春秋》上一个字,就赏一千金,借此让《吕氏春秋》名动天下。 嬴政越来越觉得,吕不韦本质是商人,重利忘义轻法,追求虚名附庸风雅,不足以担任秦国相邦,更不足以成为天下相邦。 吕不韦没有逃脱罢相归国的命运。 寡妇清和白墨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赢淑公主抓住蒯上,严刑拷打,发现黑衣社在秦国的秘密据点——大义钱庄。 大义钱庄主要业务是为六国商贾兑换秦国货币。 春秋战国时期各国货币不同。 赵国、齐国、燕国主要使用刀币,布币在赵国、魏国、韩 国流通,环钱主要在秦国使用,楚国使用蚁鼻币。 商人行走列国,免不了需要兑换货币,和现代兑换外汇差不多。 大义钱庄以为六国商贾兑换秦国货币为掩护,大量接受六国王室和商贾的捐赠,用来收买秦国大臣,妄图扰乱秦国朝政。 赢淑公主带白墨进宫汇报,申请把大义钱庄抄了。 嬴政面色沉静:“不急。看看除了嫪毐,他们还收买了哪些大臣。日后一起清理。” 油滑的姚贾这次主动冒了出来:“我们可以给他们来个反间计。这件事不适合赢淑公主,还是交给我吧。” 嬴政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姚贾神秘莫测地点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谍报战有意思就在此处。” “好!你尽管去办,需要钱说一声。再给你一万金如何?” “谢秦王。” “这一万金,你们方氏出。” 白墨目瞪口呆,他啥也没说啥也没干,怎么这一万金就落到他头上? “嬴政哥哥,白墨他……”赢淑公主忍不住为白墨说话。 “怎么?心疼他了?”嬴政取笑赢淑公主,“又不是你家的钱,你担心什么?听说清夫人在搞什么社会实验,花了十万金。方氏有的是钱!” 白墨听出来了,嬴政这是对寡妇清有情绪。 “你们不是要我无为而治吗?自己倒好,搞什么社会实验,要建立什么大同社会。” 墨家追求兼爱、非攻、平等,想创造一种平等有爱、没有攻伐的和谐社会。 墨家“大同社会”的思想后来被儒家学派吸收了。 寡妇清最近拿出十万金巨款,要把墨家的“大同社会”落到实际,还专门拨出一块地,建了一座城,交给墨家管理。 这种大手笔很快让寡妇清名扬天下,巴蜀方氏也撕下了神秘的面纱,成了名震天下的秦国首富。 “王上说的是。我马上回去找清夫人要钱。” “要到钱,直接送到赵国。”姚贾咧着嘴看笑话,晃晃悠悠地走了。 “你在赵国搞什么鬼?帮我调查黑衣社吧?”赢淑公主拉住姚贾。 “王上肯定第一个灭赵。我当然要事先打点好。”姚贾笑道。 “都用金子打点好了,再打仗岂不是无趣?” “将军打仗是明面上的战场,我们可是隐蔽战线上的勇士!其乐无穷!其乐无穷!”姚贾心情大好,摇头晃脑得更加厉害。 “用别人的钱,自然其乐无穷!”白墨嘲笑道。 “那是。可惜这种乐趣你是体会不到了,谁要你是方氏中人呢?” 姚贾伶牙俐齿,白墨自愧弗如,拉着赢淑公主灰溜溜走了。 姚贾哈哈大笑:“别忘了,我等着你的金子!” 第六十三章 赵高 赵高仲和白墨闹翻后,日日流连色艺所。 夜已深,一个青年男子还在守摊卖字。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围着摊子:“占道经营,一天十个环钱。” “大爷们行行好,今日没什么客人,我总共才卖了五个环钱。” “五个?还敢讨价还价?” 几个壮汉不由分说动起手来。 年轻男子没有反击,只是躲闪。 “还敢躲?给我往死里打!” 拳头不由分说地落下,年轻男子倒在地上。 摊子上的纸撒落一地。 一个大大的“赵”字落到赵高仲脚下。 赵高仲心里一动:“我出十钱。” 几位壮汉停下手,拿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多谢壮士相救。”年轻男子一瘸一拐地爬起来鞠躬,递上五个环钱,“剩下的钱先欠着。” 仿佛在照镜子,赵高仲看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激动:“赵高!” “赵业?”年轻男子有些激动,但赵高仲一身精美的衣服让他有些迟疑。 赵高仲告诉弟弟:“我现在叫赵高仲。你怎么在这里?” “哥,我饿了。我们边吃边聊?” 赵高仲赶紧扶着赵高,来到常去的色艺所。 色艺所的女 妓们看到赵高仲去而复返,纷纷过来打招呼。 赵高惊讶地打量着四周,贪婪地盯着女 妓们,羡慕地看着赵高仲:“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赵高仲的脸红了。他对偷取了弟弟赵高的好日子一直心有愧疚。 赵高讲述了赵高仲走后的事:“当年哥哥突然消失,母亲大受打击,受刑残缺的身体承受不住,很快走了。” 赵高仲悲恸大哭:“母亲!” “父亲再也无心隐宫的文书工作,日日酗酒。家里本来就穷,东西都变卖了换酒钱。我和赵成只好上街乞讨。”赵高指了指右腿的伤疤,“这是被野狗咬的。” 赵高仲抚摸着狰狞的伤疤:“疼吗?” “现在不疼了。”赵高耸耸肩,“后来父亲也死了。一位好心人收养了我们。” 赵高仲如负释重:“对了,你怎么想到摆摊卖字?” “家里没钱买吃的了。父亲生前说我的字好看,所以……” 赵高仲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足足有十金。 赵高咽着口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 “你都拿去!” “哥,能帮我找份工作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赵高仲求蒙毅帮忙,让赵高进入秦宫做文书工作。 赵高为人勤奋,精通法律,写得一手好字。 蒙毅同意了。 赵高成功通过试用期,成为秦国有编制的公务员。 虽然只是抄抄法律条文、记录案件的最底层,但赵高很高兴。 他喜欢庄严肃穆的咸阳宫殿,喜欢夕阳下的雕花屋檐,更喜欢呼吸咸阳宫里带着秦国权力气息的空气。 赵高很快等到了一个机会。 嬴政喜欢骑马射箭,蒙恬送了一匹匈奴宝马进宫。 嬴政大喜,但宝马性格暴烈,怎么也驯服不了。 好几位驯马师都失败了,嬴政正在气头上,下令鞭打驯马师。 赵高站了出来,提出他试试。 “一个抄写文书也会驯马?”众人质疑。 “如果失败,在下甘愿受罚。” 赵高身材高大,体型略显单薄,长相谦和,笑容和煦。 嬴政觉得赵高很眼熟,问道:“方氏的赵高仲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 嬴政同意让赵高仲试试。 赵高站在马的一侧,先用衣袖拍打宝马的腹侧、腋下、腿部、臀部,再用手抚摸,让马习惯被触摸。 宝马渐渐安静下来。 赵高突然一跃而起。 宝马受惊,开始跳跃奔腾,想把赵高甩下来。 赵高大腿用力,紧紧夹住宝马,仿佛用胶水粘在马上一样。 一人一马,僵持许久。 宝马折腾累了,哀鸣着趴在地上。 赵高跳下马,递上缰绳:“王上,马驯好了。” “我赢氏是周天子的驯马师,后来成为一方诸侯。你驯马技术如此高超,帮寡人赶车怎么样?” 嬴政希望要赵高做他的司机,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赵高赶紧跪拜在地。 从此赵高不再是抄抄写写的文书,而是一跃成为中车府令掌皇帝车舆。 领导身边最重要的人是秘书和司机,他们都是心腹,随时掌握着领导的衣食住行。 赵高从小悲苦,善于观言察色、逢迎献媚,很快赢得嬴政信任和喜欢。 赵高仲摇身一变成了中车府令掌皇帝车舆,身边巴结讨好的人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就连赵高仲也代表方氏给赵高送了金子,还邀请他参加方氏在咸阳的宴会。 方云梦也出席了宴会。 赵高对方云梦一见钟情,和哥哥赵高仲一样爱上了她。 兄弟俩的喜好一模一样,就连女人也是喜欢同一个。 方云梦对赵高微微一笑:“高仲哥哥,白墨哥哥呢?” “我叫赵高,是赵高仲的双胞胎弟弟。” “哇!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方云梦好奇地打量着赵高的脸,拉着赵高的手惊呼道,“你就是我的赵家哥哥。” 赵高的心砰砰直跳。 赵高仲走过来,拉过方云梦的手:“云梦,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这也能认错?” 方云梦做了个鬼脸:“白墨哥哥呢?他来了吗?” 赵高仲摇头。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方云梦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是因为我吗?” “因为无浊先生。” “无浊先生?”方云梦和赵高异口同声道。 “你也认识无浊先生?”赵高仲奇怪地看着赵高。 “他就是收养我们兄弟俩的好心人。” 赵高仲明白了——方氏已经有四个赵高,分别称作伯仲叔季。 赵高是第五个。 为什么无浊先生不把赵高带回方氏?而是单独收养? 赵高仲一直活在愧疚里,觉得是自己抢了赵高的好日子。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或许无浊先生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赵高,干脆将错就错。 又或许无浊先生就是要把他放在明面上,好把真正的赵高藏了起来。 义父!你到底想干什么?赵高仲急匆匆赶回到巴蜀。 第六十四章 赵高2 白墨看着匆匆离开的赵高仲,还有围着方云梦转的赵高,告诉赢淑公主:“盯紧赵高!我回趟巴蜀。” 他刚收到飞鸽传书,无浊先生醒了。 “一个赶马车的有什么好盯的?” 白墨拗不过她:“他是未来大秦的掘墓人!” 赢淑公主哈哈大笑:“他围着你的心上人,你嫉妒了?一个隐宫出生的贫贱之人,一个赶马车的,能倾倒我堂堂大秦……哈哈哈哈哈哈!” 这的确不能怪赢淑公主缺乏想象力。 看着眼前围着方云梦献殷勤、奴颜婢膝的赵高,白墨也很难相信他日后会灭了大秦、杀光嬴氏子孙。 这个世界太魔幻,人的想象力太有限了。 白墨策马而去,耳边传来赢淑公主的取笑声:“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你的心上人的!” 赢淑公主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才会如此大方地表示要帮他盯方云梦。 白墨心中有些不高兴。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白墨告诉自己,赶紧回去帮助寡妇清。 无浊先生把真正的赵高藏了起来,他肯定是内鬼“毒蛇”! 宅院门口挂着白布。 方氏正在办理丧事。 不会是寡妇清出事了吧?白墨心里一惊,抓住看门人:“谁去世了?” “无浊先生去世了。” 白墨脸色苍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浊先生去世了?他不是刚醒吗?” 看门人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几个白发苍苍的大夫提着药箱,摇着头走了出来。 白墨冲进房间,看到寡妇清躺在床上。 寡妇清的侍女夏荷告诉白墨:“夫人刚刚睡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病重,无浊先生为她试药,不幸身亡。” “清夫人什么时候生病的?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夫人不让说。昨日突然病重,大夫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无浊先生试的药在哪里?” 夏荷摇摇头。 “无浊先生什么时候死的?” “今日。” 白墨暗骂:这只老狐狸!怕不是知道他要回来,故意装死吧? 寡妇清突然病重,大管家无浊先生突然去世,方氏人心惶惶。 没有了话事人,方氏乱成一团。 方云梦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现在白墨回来了,所有人都盼着他掌事。 白墨不理会来请示的族人,气冲冲地掀开无浊先生的棺材。 无浊先生安静地躺在里面,面色红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白墨抽出剑,刺了下去。 死者为大。 守灵的众人死死抱住白墨:“大管家是好人!” “你发什么疯?”赵高仲眼睛红肿。他本来是来质问无浊先生暗地里收养赵高的事。 “他装死!”白墨骂道。 “不可能。大夫检查过了,无浊先生断气了,身体都冰凉了。” “神仙道就没有起死回生的招数?”白墨不信。 “……”众人面面相觑。 方长老出现了:“不死药倒是可以长生不老,但必须活着服用。无浊先生已死,神仙也救不活。” 方长老仔细检查无浊先生的尸体后,微微摇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无浊先生和他明争暗斗一辈子,现在这位大长老终于先走一步了。 “下葬!”白墨依旧不相信,要亲眼看着无浊先生埋进土里。 寡妇醒了。 得知无浊先生死了,她悲痛欲绝,坚持停尸三天后下葬,即使白墨告诉她无浊先生私藏了赵高。 寡妇清摆摆手:“方氏已经有四个赵高,现在出现了第五个。谁是真的赵高?没有人知道。” “他已经为嬴政赶马车了。就是他!”白墨喃喃自语。 侍女夏荷扶着寡妇清去了灵堂。 寡妇清对躺在棺材里的无浊先生忏悔道:“你无数次救我,最后为我而死。我不该怀疑你。如果你泉下有知,请你原谅我吧!” 三日后,细雨霏霏。 路上行人欲断魂。 赵高仲痛哭送别义父。 赵高也来送别义父。 寡妇清拿出千金,厚葬无浊先生。 送殡的队伍足足有十里地,沿途插放“路旗”指引死者亡魂。 同时抛撒引路纸钱,以示买通沿路鬼魂。 方长老拿着罗盘选好乾——巽位,再安置好桃弓、柳箭、桑枝、棉花、五谷等镇物,墓内还放好了画符。 “你永远安息吧,不要再转世了!”方长老祈祷道。 坟墓堆成后,要由死者的儿孙将引魂幡插在坟头。 无数义子争抢着插引魂幡,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差点打了起来。 白墨建议抓阄。 赵高抓到了阄。 赵高伯、赵高仲、赵高叔和赵高季气得咬牙切齿。 众人议论纷纷:“这是哪来的野种?会不会是无浊先生的私生子?” 无浊先生的确有私生子,但不是赵高,也没有来到葬礼现场。 哭声震天。 一群美艳少女少妇们哭晕在坟前。 她们都是无浊先生的义女。 白墨第一次意识到,无浊先生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要把所有出席葬礼的人好好查一遍。 这种苦活脏活累活自然被扔给了黑夫。 赵高得知收养他的好心人无浊先生居然是方氏大管家、神仙道的大长老,掌管着巨大的财富,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他的印象里,无浊先生是个卖字画的穷书生,偶尔靠算命骗钱。 赵高和赵成兄弟俩被无浊先生收养后,生活艰难,兄弟俩每天都要想着怎么吃饱肚子。 无浊先生为什么隐瞒? 无浊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白墨、赵高仲、赵高都想弄清楚。 送走了陪伴近半个世纪的老伙计,寡妇清病情加重,昏迷不醒。 天真善良的方云梦被迫承担起方氏的家族重任。 赵高本就对方云梦一见钟情,现在看到她的地位和巨大财富,更加觊觎方云梦。 赵高不似赵高仲那般木讷,花言巧语逗方云梦开心。 方氏的事物错综复杂。白墨一门心思追查“毒蛇”,赵高仲不善政务,只有赵高勤于政务,帮方云梦处理方氏的所有事情——开发新矿、追加预算、张贴榜文请天下名医…… 除此之外,赵高还上演了暖男追爱的戏码。 时时备着枸杞红糖水、准备好软垫靠枕貂皮外套,土味情话一套套,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方云梦暂代方氏族长后,万事不操心,天天笑开怀,居然长胖了几斤。 赵高对方云梦志在必得,时时刻刻暗戳戳表白: “遇到你,我之前受的苦都变甜了。” “终其一生,我只愿钟情一人。” “我别无所求,只想一生陪伴你。” 还好方云梦心里只有白墨,对赵高仲向来只是兄妹之情,对和赵高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赵高也是如此。 方云梦开始频繁提起赵高。白墨压根没有吃醋,只是心里对赵高的手段处处留意。 第六十五章 赵高3 寡妇清最近频频出现头晕头痛失眠,牙龈肿胀出血,甚至写字拿筷子时,手微微震颤。 病重的原因找到了——水银慢性中毒。 嬴政送来的宫廷太医反复诊完脉后道:“这毒已侵入肺腑,应该持续了十年。” “持续十年?丧心病狂!必是无浊先生无疑!” “无浊已死。我也算活得比他久了。” 终归是命不久矣,寡妇清问白墨是否愿意娶方云梦。 白墨借口方云梦还小,推脱掉了。 白墨让黑夫深夜去挖坟,看看无浊先生的尸体还在不在里面。 黑夫表示要去大家一起去。 “我怕鬼!” “三哥,你怕鬼?你又会巫术,又会神仙术,鬼应该怕你。” 白墨觉得黑夫说的有道理,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去挖坟。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挖坟,两人赶紧躲到树后面。 是赵高仲! 不对,是赵高! 这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白墨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不管了! 跟上去! 人影挖开坟墓,打开棺材,搬出尸体,接着合上棺材,把坟墓恢复原样。 人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凑到尸体嘴边。 尸体动了! 无浊先生看着眼前的人道:“好孩子!为父只相信你!” “义父,您为什么把赵高偷偷藏起来?” “赵高仲,这和你无关!” “他是我弟弟!为什么不让我们兄弟团聚?” “他进了方氏,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你别忘了,方氏要的是赵高!你只是个赝品!” 赵高仲低下头。 “好啦!你在方氏安心过你的好日子,赵高现在在秦王身边,你就安心辅佐他。” “不要伤害清夫人和云梦。求义父了!” 赵高仲扑通一声跪下。 “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和徐福在海上那样帮你,可惜方云梦还是不喜欢你。” “义父!我只想一生守护在她身边。” “傻瓜!看看赵高,他比你有手段多了。” “义父……” “走吧。”无浊先生扶起赵高仲。 “装死很辛苦吧?”白墨跳了出来。 “是你?阴魂不散!”无浊先生阴森森地笑了,“你命真大,怎么也死不了。” “戏演得不错,你这条毒蛇。” “彼此彼此。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穷光蛋。”无浊先生伸出一只手。 现代的握手礼! 白墨装作云淡风轻,两人握手。 赵高仲和黑夫吃惊地看着两个奇怪的互动。 白墨试图抽出手,不料被无浊先生死死抓住:“你早该死了!白墨公子!”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入白墨胸部。 白墨错愕地倒下。 无浊先生狞笑着消失了。 赵高仲和黑夫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带白墨去找大夫。 白墨第一次花了这么长时间凝望星空。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据说每个人死了都会变成一颗星星。 我要死了吗? 我不能死! 眼皮越来越沉。 白墨昏迷过去。 无浊先生突然出现,吓了赵高一跳:“义父没死?” “假死罢了。”无浊先生道,“你记住,白墨必须死。” “义父放心,我早就打算杀了白墨,云梦才会死心。” “好孩子!你才是做大事的人,比赵高仲他们强多了。你是大富大贵的命,要好好抓住方云梦!” 赵高跪下:“谢谢义父指点。孩儿怎么联系您?” “有需要我会联系你。”无浊先生消失了。 幸好秦宫送来给寡妇清看病的太医还在方氏,白墨捡回了一条命。 看到白墨睁开眼睛,方云梦喜极而泣。 她在白墨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肿得像桃子。 “白墨哥哥,我以为你这次真的不要我了。”方云梦扑到白墨怀里,紧紧抱住他。 “好啦,小朋友,别哭了。”白墨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更多泪珠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白墨醒了?” 看到两人搂抱在一起,寡妇清赶紧转身往回走。 “你们先忙。我透透气。”寡妇清决定去花园散散步。 “我……你……”方云梦脸颊通红,松开白墨,“白墨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 “是,是,我们云梦是大姑娘了。”白墨拿起茶杯,笑道,“都可以执掌方氏了嘛!” “那白墨哥哥什么时候娶我?” 白墨吓得一口茶喷了出去,找个什么借口推脱掉呢? “这个……等抓住无浊先生……” “无浊先生已经死了!”方云梦很生气,以为白墨在戏弄她。 “他没死!” 方云梦愣住了,寡妇清走了进来:“你说什么?” “无浊先生假死,昨晚赵高仲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寡妇清脸色铁青:“无浊!你骗得我好惨!” 寡妇清亲自带人把无浊先生的坟墓挖开,里面除了她亲自撒进去的丹砂,还有一片奇怪的红色叶子。 “固阳草!”寡妇清脸色铁青,“好你个无浊!” 固阳草是神仙道用来凝聚阳气的秘方,无浊先生担心假死后不能及时得到救援,所以加了一道保险,确保假死三月依旧阳气不散。 寡妇清派人去抓赵高仲。 赵高仲不但没逃跑,还主动找上门来。 “大胆赵高仲!听说是你把无浊挖出来的?” 赵高仲点头。 “你和无浊都在密谋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情同父子,他假死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没告诉你?” 寡妇清最恨欺骗,尤其是无浊这种跟了她近半个世纪的老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夜有刺客闯入我的房间,留下一张竹片:无浊假死。” “故事编得不错。”白墨笑道。 “我没有编,这是真的。”赵高仲拿出昨夜刺客的飞刀和竹片。 “道具还挺全。”白墨接过飞刀和竹片。 飞刀上的花纹看着很眼熟。 白墨认出这是徐夫人的刀,价格不菲。 徐夫人是战国知名的刀剑铸造师。刺客很喜欢他的刀剑。后来荆轲也是用他造的匕首刺杀嬴政。 “这是我送给无浊防身的,见刀如见人。”寡妇清道。 赵高仲低下头:“看到这刀,我自然信了。” 第六十六章 赵高4 无浊躺在棺材里。 外面有人帮他。 他会把这刀给谁? 他最信任的人。 “他的义子!”白墨明白无浊先生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子义女了。 他们是他信任的人! 所有义子都被带来一一审问。 得知无浊先生还活着,他们都表现得很震惊。 赵高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直到一张竹片暴露了他。 这是一张他写给方云梦的土味情话竹片:我有一块地。什么地?对你的死心塌地。 方云梦苦恼地搂着白墨的胳膊:“我怎么拒绝他都没用。白墨哥哥,我们成婚吧!” 方云梦想用成婚让赵高明白,她不属于他,不要白费心思。 白墨的心思不在方云梦身上,他看到竹片眼睛一亮。 这竹片的右下角转角处有一个十字印记,和赵高仲房间刺客留下的竹片一样。 赵高仲房间的刺客是赵高? 那就是说,无浊先生最信任的人是赵高。 赵高心思细腻,不想抛头露面,所以让赵高仲出面挖坟。 如此说来,无浊先生必然会和赵高保持联系,只要盯住赵高,就可以找到无浊先生! 白墨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寡妇清,寡妇清决定杀了赵高。 白墨反对:“赵高只能在规定的时间死,他不能现在死。否则历史会完全改变。” “无浊费尽心思假死骗我,又勾结赵高,肯定是有更大的阴谋。先杀了赵高,剪其羽翼。” 白墨建议道:“我们可以用赵高引无浊出来。杀了历史上无名的无浊,对历史应该没有影响。” “你想怎么做?” 白墨一番耳语,寡妇清连连点头:“赵高的事,你负责。至于无浊,我要亲手杀了他!” 白墨告诉寡妇清,无浊先生知道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穷小子。 寡妇清非常惊讶:“他怎么会知道你来自二十一世纪?如果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除非……” 她想到了什么,气得嘴唇微微颤抖:“难怪我们总是失败!这该死的内鬼!这条反 人类的毒蛇!” “我们会转败为胜。”白墨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他也来自未来,对吗?” 寡妇清点点头:“这事关系到地球人的未来。我们一定要抓到他。” 白墨表态:“清夫人放心,我一定抓到毒蛇,拔了它的毒牙。” 白墨安排黑夫和黑火兄弟俩日夜监视赵高。 赵高一切如常,每天围着方云梦转,即使她反复表示“一辈子只喜欢白墨哥哥”。 白墨想了个办法,飞鸽传书赢淑公主,让嬴政下令把赵高叫回咸阳。 赵高只得告辞,返回咸阳后他每周给方云梦写信诉说衷肠。 方云梦不回信。 赵高便改成每周两封信…… 每周三封信…… 每天一封信…… 方云梦看着厚厚的一叠信发愁。 如果她知道,她的白墨哥哥偷看了所有赵高写给她的情书,一定会非常高兴——有赵高这个情敌,白墨哥哥紧张了。 事实是,白墨只感到酸腐、恶心。 他不相信,历史上臭名昭着的野心家是恋爱脑。 “还有其他发现吗?”白墨有些不耐烦。 无浊先生已经消失一个月了,为什么他还没有来找赵高? 他在哪?在忙些什么? 黑夫摇摇头。 “他每天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去咸阳宫当差,下班回家。夜晚也不出门。” “他宅在家里做什么?” “写情书……再就是抄写秦法和案例。” 白墨叮嘱道:“看看他每天接触什么人。” 他想到谍战剧里都有固定的信息传递通道。 谁会是替无浊先生传递信息的交通员? “赵高每天赶车、喂马。家里也没有管家、侍从。” 社会关系很干净。 白墨再次没了线索。 “对了,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叫赵成,整天游手好闲,四处闯祸打架。” “那你和黑火一人盯一个。” 黑火发现赵高仲和赵成有联系。 “赵高仲!又是赵高仲!” 白墨派人找来赵高仲:“无浊先生是坏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我是赵高的哥哥,清夫人差遣我掌握赵高的动向。白墨大哥你放心,我从小长在方氏,绝不会背叛方氏。” “如果无浊先生联系你呢?” 赵高仲是无浊先生的义子,明面上和白墨称兄道弟,暗地里却监视他。 赵高仲一脸受伤:“无浊先生不信任我。他信任赵高。” 白墨拍了拍赵高仲的肩膀:“在操纵人心方面,赵高是高手。这小子给云梦写情书,那叫一个情深意切。我要是女人都想嫁给他。” “方云梦想嫁给他?”赵高仲眼中黯淡,心中苦涩。 他愿意为她去死,为什么她眼里心中就是没有他? “有我在,他休想。”白墨道。方氏的巨大财富绝不能落入赵高这个千古恶人之手。 赵高仲对赵高的厌恶又多了一分:“赵高定期去一家马鞍店。但马鞍不需要频繁更换。” “这家店有问题?” “我怀疑马鞍店的老板是黑衣社的人。”赵高仲的目光里有了几分狠厉。 白墨马上安排人监视马鞍店老板。 原来的伙计意外死亡,一个黑兵成功混入马鞍店成为打铁的伙计。 三天后,马鞍店老板突然消失,线索再次断了。 赵高仲干脆以兄弟情深为由,入住赵高家监视赵高。 赵高仲、赵高、赵成兄弟三人月下对饮,酒微醺人微醉。 “为兄会代替爹娘,好好照顾你们!”赵高仲拍拍胸脯,拿出这些年攒的金子。 “哥,你的钱我不要。你帮我进宫,我已经很感激了。” “哥,也帮我找份工作呗!”赵成是最小的弟弟。 “没问题。你们的媳妇也包在我身上。” “你搞不定她,我来搞定。”赵高已醉,双颊通红。 “你打算怎么搞定她?”赵高仲知道赵高看上了方云梦。 “只要有了孩子,她迟早会乖乖听话。”赵高笑道,“义父说过,有钱有权的女人才能帮我大富大贵。” “啪!”赵高仲的酒杯掉在桌子上,他忍住愤怒,重新倒满酒杯,“义父对你真好!” “他说过,这么多义子,他只要赵高。”赵高一饮而尽,瘫倒在桌子上,“我欲乘风,扶摇直上……” 赵高仲的眼神满是阴霾。 义父,你只要赵高,其他义子在你眼里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人吗? 第六十七章 大婚 村长奶奶再次逼婚。 白墨不娶无忧她就赖在方氏不走了。 “白墨和云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私定终身。”寡妇清告诉村长奶奶。 “我不管。白墨这小子在巫女村和我孙女同处一室。我孙女的清白早就没了,除了他还能嫁给谁?” 寡妇清和村长奶奶互不相让。 村长奶奶提出决斗。 “早就听闻霞山巫女巫术厉害,我家云梦只会看看帐目数数金子。” 村长奶奶笑道:“你放心,不让你家闺女吃亏。我们俩决斗。” 谁赢白墨娶谁家孙女。 “我们两个老太太,为了一个小伙子……决斗?” 寡妇清不理解村长奶奶的脑回路。 “好男人要抢。你不抢我抢!”村长奶奶笑开了花,“白墨这小子不错,聪明好学,巫术进步很快。” 寡妇清不是来抢男人的,她提出让白墨同时娶方云梦和无忧。 村长奶奶同意一起娶,但不能让无忧吃亏。 “谁大谁小?” “我们方氏陪嫁十万金,自然是正房。” 寡妇清有的是钱,可以用钱砸死村长奶奶。 “那我就用巫术让方氏的人死光。” 村长奶奶直接摆烂。 “你……我们方氏还有神仙道,岂能怕你?” 寡妇清难得失去了理智和冷静。 秀才遇见兵,真是有理说不清。 “谁大谁小,问白墨吧。”寡妇清相信白墨对云梦的情意。 白墨就这么被无辜卷了进来。 “成婚不问我愿意不愿意,谁大谁小倒来征求我的意见?”他有些啼笑皆非。 白墨两个都不想娶。 他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蛮横霸道的赢淑公主。 但新郎的想法并不重要。 婚礼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方云梦和霞山巫女无忧都是大。 寡妇清和村长奶奶很满意,两人也不再提决斗的事,反而成了好闺蜜。 村长奶奶得知寡妇清水银慢性中毒,用巫蛊虫把寡妇清体内的水银吞噬处理了。 寡妇清投桃报李,拿了一万金感谢村长奶奶。 这下霞山巫女无忧的嫁妆有了。 寡妇清和村长奶奶纷纷告诫白墨:一定要不偏不倚,雨露均沾,轮流留宿。千万不要影响了两位老闺蜜的友情。 白墨大囧。 听闻白墨要大婚,嬴政带着蒙毅、赵高和赢淑公主顺便来凑热闹。 嬴政这次来巴蜀的主要目的是视察水利情况,好决定是否继续修郑国渠。 事情的起因是韩 国。 为了达到疲秦而存韩的战略意图,韩王安命善于治水的郑国入秦游说秦王修渠。 嬴政任命郑国主持开凿工程,后来却得知郑国是间谍。 郑国丝毫不惧,试图说服嬴政让他继续完成修渠工程,并以都江堰为例说明修渠于国于民有利。 蜀地从一个水旱灾害十分严重的地方变成了今天的天府之国,就是因为秦昭王全力支持李冰的都江堰。 嬴政心动了——郑国是间谍又如何?如果修渠真的利国利民,何不将计就计? 眼见为实。嬴政决定来蜀地看看都江堰。 白墨做向导,韩 国间谍郑国给嬴政做解说:“都江堰枢纽工程主要由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组成,互相制约、互相调节。为了控制内江流量,李冰父子在水中立石人作为标尺。王上请看,水在石人胸口,无须担忧水患。” 嬴政越看越觉得有趣。 “都江堰建成后,李冰不仅解决了蜀地的水患,还为秦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钱财,要不秦国哪里有源源不断的粮食打仗?” 郑国极力劝说嬴政继续水利工程。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渠修得好!” 嬴政决定继续修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嬴政下令,郑国继续主持水利项目,任何人不得再提间谍的事。 为了表示对郑国的信任,嬴政还特意把这条渠命名为“郑国渠”。 作为水工,只要能学以致用治水修渠他就心满意足。 被迫成为间谍的事被黑冰台发现,郑国知道难逃一死,只希望秦王能继续完成修渠。 如果能修完渠再被杀,郑国就此生无憾了。 他压根没有奢望过能继续参与修渠,更没想到这条渠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秦王嬴政如此心胸,如此信任,郑国感激流涕,发誓誓死效忠秦国。 “起来起来!”嬴政扶起郑国,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也是被迫韩王安逼迫。那个老家伙,总是喜欢玩阴的。” 秦王如此礼贤下士,郑国更加感动。 “你的家人我已经让赢淑接过来了。赢淑,人呢?” 赢淑公主拍拍手,一批战战兢兢的老人孩子被带了上来。 “秦王饶命!” 一片哀求哭泣声。 他们都是郑国的家人。 他们以为秦王把他们抓来,是为了杀他们。 “郑国,带他们回府好好休息。” 郑国跪谢。 一家人喜极而泣。 郑国让人安顿好家人,自己径直去郑国渠监督工程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耽搁。 他希望郑国渠马上修好,受灾的土地变成沃土。 白墨命人抓来深山野羊,烤全羊招待诸位客人。 嬴政再次遇到霞山巫女无忧,年轻的心扑通直跳。 那个骨瘦如柴的十二岁小姑娘已经长大,曼妙的身姿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圆圆的眼睛望向嬴政,仿佛一潭秋水,满是哀怨,深不见底。 嬴政和多年前在草原上一样,扯下一只羊腿递给无忧。 无忧和多年前一样,大口吃起来。 吃完抹了抹嘴边的油,两人相视一笑。 “你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 多少思念凝结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嬴政微笑不语。 “我要大婚了。” “你要大婚了,新郎却不是我。” 无忧看着嬴政:“你大婚新娘也不是我。” “结婚就是结盟。我身不由己,我以为你理解。” “我理解。大秦就是你的新娘。” 嬴政闻言双眼熠熠发光,看了无忧片刻才开口道:“你真是我的知己。” 两人无言,抬头看星空。 今夜没有月亮,天空漆黑一团。 彼此错过的两人心情犹如这片黑夜,看不到光明。 一颗流星划破黑夜的长空,点燃了嬴政内心的火苗:“除了大秦,我只爱你。” 无忧沉默了。 “我也没想到,我会爱上那个骨瘦如柴、狼吞虎咽讨要羊腿的小姑娘。” 嬴政看着黑暗,诉说着心事。 “我一生孤独。所有亲人为了秦国,为了权利都背叛了我、抛弃了我。所以我不敢爱,我不想再次被背叛、被抛弃。”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抛弃你。我发誓。”无忧爱怜地握紧嬴政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心意相通。 嬴政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安全,他依偎着无忧,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月亮探出头来 ,看着无忧咪咪笑。 第六十八章 大婚2 嬴政鼓起勇气向无忧诉说衷肠时,白墨也决定向赢淑公主表白。 “你大婚,我没什么礼物要送。方氏这么有钱,想要什么买不到?”赢淑公主狡黠地眨着眼睛。 “小气鬼!还堂堂公主……” “秦国公主很穷的!你以为是齐国、魏国的公主……” “你有稀世珍宝,哪里穷?” “你看上什么宝贝了?” 我偏偏不给。赢淑公主心想。 “反正你也不会送给我。” 我自己偷好了。白墨心想。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送给你?” 白墨本想说看上了让他穿越的黑玉,黑冰台的信物。 但到了嘴巴,却变成“看上了你的心。” 赢淑公主脸色涨得通红,拔出长剑追着白墨刺:“知道你油嘴滑舌,没想到你居然还如此厚颜无耻!你明天大婚,还一次娶俩!现在居然想给本公主灌迷魂汤,你以为我赢淑公主是好欺负的笨蛋女子吗?” 白墨边跑边躲闪:“赢淑公主,我喜欢你!我不想后悔,所以告诉你。你不喜欢我,拒绝我就好了,不至于要杀人吧?” “好啊!你还油嘴滑舌!我要割下你的舌头。两侧的部位烤着吃,最是鲜美。” “别烤啊!生吃,最鲜美。” 白墨打掉赢淑公主的剑,冒死扑了上去,抱住她就啃。 “你……”赢淑公主被白墨突如其来的吻惊呆了,等品味到新鲜舌头的鲜美,她反应过来,死死咬住,道:“还是烤着吃,加点盐最好。” 白墨被死死咬住无法脱身,干脆也死死咬住对方。 两人唇齿间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你们在干什么?”方云梦看到唇齿相依的两人,忍不住哭着跑开了。 白墨没有和平常一样追上去安慰她。 “还不追?”赢淑公主松开尖厉的牙齿。 “追什么?我喜欢的是你!” “你来真的?”赢淑公主懵了,“你知不知道,娶我特别惨?” “怎么惨?” 赢淑公主揉了揉红肿的嘴唇:“你属狗吗?” “我属牛。”白墨一本正经道,“公元前260年是牛年。” “我也是,那咱们俩在一起,就是天天斗牛!” 白墨笑了:“我是牛,你是斗牛士。” “斗牛士是什么?” “就是……就是拿着红布,让牛乖乖跪下的女人。”白墨胡乱解释道。 “那我就是斗牛士。”赢淑公主笑了。 “你这是答应我了?” “我才不想结婚。我的梦想是成为女将军,驰骋沙场。” “女将军?秦国有女将军吗?”白墨搜寻了下记忆,没有找到。 “我要成为大秦第一位女将军。大秦除了男子上战场杀敌,女子也可以上战场杀敌。男女平等嘛!商代有妇好,她打败了二十多个方国呢!大秦有我,赢淑!” 诉说着梦想的赢淑公主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白墨心生敬佩:“我支持你!” “你支持我?”赢淑公主心生感动,“你不嘲笑我、打击我?” “怎么会。我爱你,当然要支持你啊!” 赢淑公主偏着脑袋看了白墨半天:“那我允许你爱我。” “多谢公主!”白墨笑着拜谢。 两人笑成一团。 方云梦伤心不已,闷着头瞎跑一阵,发现来到了池塘边。 赵高仲偷听到了白墨的告白。 他追上方云梦,大骂白墨是负心汉。 “云梦,你别哭了,我去揍他。” 方云梦拉住赵高仲。 “他这样对你,你还担心我把他打坏了?” 方云梦松开手,点点头。 “你真是个傻姑娘!他不值得,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赵高仲急切地表白。 “还有我!我也愿意为你去死。”赵高突然出现。 兄弟俩为谁更爱方云梦争了起来。 “即使她身无分文,我也依旧爱她。”赵高仲知道赵高看中了方氏的财富。 “即使她残缺丑陋,我也爱她。”赵高道。只要她会继承方氏,她长什么样都无所谓。 “跟我走吧!”兄弟俩同时跪在面前。 方云梦更加伤心了。 赢淑公主没有她漂亮温柔,也没有她家财万贯,但白墨还是喜欢她! 白墨拉着赢淑公主的手:“我决定逃婚。” “逃婚?我可不会嫁给你。”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点头。” “别做梦了。嬴政哥哥打算做你的证婚人,你明天就乖乖大婚吧。” 白墨哭丧着脸:“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 “没有生命,谈什么爱情?神经病!”赢淑公主踹了他一脚,跑了。 白墨怏怏不乐地看着准备好的婚服发呆,直到黑夫和黑火进来帮他换婚服。 “三哥!你怎么哭丧着脸?” “你小子没结过婚,不懂。瞎混的日子结束了,惨啊!”黑火告诉黑夫,他结婚前也哭了。 “这么可怕?”黑夫疑惑道,“那你还总想着回家?” “你不懂。夜里孤独寂寞冷,一个人睡不着。结了婚才知道,夜里暖和快活得很。”黑火颇为神秘地呵呵一笑。 黑火把黑夫都说心动了:“那我也要赶紧结婚。” 白墨八卦道:“你那个……红泥,对吧?她会巫术吗?” 黑火点点头,挤了挤眼睛:“自然会。她夜晚招数多着呢!三哥,您娶了霞山巫女无忧,她肯定会更多招数。您就等着享福吧!” 什么跟什么嘛!白墨心道。 隆重的婚礼开始了。 两位新娘却迟迟不来。 派去催的人回话说,新娘正在精心梳妆打扮。 寡妇清和村长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两个小妮子心思真重!都不甘心落下风呢!” “能嫁给如意郎君,多打扮下应该的。” 吉时已到。 秦王嬴政到了。 两位新娘依旧没有出现。 寡妇清和村长奶奶坐不住了,亲自去催促自家孙女。 “无忧跑了!” “云梦也不见了!” 两位老闺蜜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白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不用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真是让人轻松。 他突然有些可怜嬴政,不仅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还一次娶了三个,简直是麻烦的三次方。 “这事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寡妇清道,“新娘跑了,只能找代嫁新娘!” “代嫁新娘?”村长奶奶一脸疑惑,“这也可以?” “新娘脸蒙着,仪式走完,反正外人也不知道。等无忧和云梦找回来,再洞房花烛。” 村长奶奶为寡妇清的主意大声叫好。 第六十九章 大婚3 寡妇清霸气发话:“哪位姑娘愿意代替新娘,进行大婚仪式?赏十金!” 众人面面相觑。 侍女夏荷告诉寡妇清,这不是钱的问题。 大婚仪式要拜天地,跪父母。仪式走完,以后再大婚就是二婚了。 “那就赏百金!”寡妇清就不信,还有钱办不了的事儿。 众人有些心动,却没有人出声答应。 夏荷告诉寡妇清,如果白墨愿意收了做侧房,肯定有人愿意。 “白墨……” “我不收侧房!” “那……赏千金!”寡妇清咬咬牙,方氏的婚礼上没有新娘,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 众人一阵骚动,这种发财的机会可不多见。 “我愿意!”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是赢淑公主! 赢淑公主同情白墨,愿意假扮新娘圆场。加上她不打算成婚,二婚对她没什么影响。 寡妇清终于展露笑颜,嬴政赞许地看着这个堂妹,笑着点头。 白墨笑着牵住赢淑公主的手。 “还缺一位!”村长奶奶道。 只有一位代嫁新娘,那是代替无忧还是方云梦? “我愿意!”圣女无灵出现了。 众人议论纷纷,得知这是神仙道深居简出的圣女,纷纷感叹白墨桃花运太旺。 自从白墨在神仙道收服众人,圣女无灵就爱上了他。 “但你要真的娶我。” “我不愿意。” “别急,我有嫁妆。”圣女无灵凑近白墨,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无浊先生。你娶我,我告诉你他的下落。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他!” 温言软语。 语带锋芒。 白墨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爱情是爱情。 婚姻是交易。 婚礼终于照常进行。 经过繁琐的仪式,两位新娘被送入洞房。 房间里张贴着大红的喜字,红烛正在尽情地舞蹈。 一身新娘打扮的美丽姑娘还在昏迷中。 赵高在一旁死死盯着她,脸上情绪复杂,眼里晦暗不明。 方云梦是换好喜服后被赵高迷晕掳走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布置成新房的密室里。 “这是哪?白墨哥哥呢?” “白墨正在举行婚礼。” 方云梦脸色苍白:“和谁?” “还能和谁?当然是和他心爱的赢淑公主。” 方云梦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他们……才是一对!那我算什么?!” “白墨从来没有爱过你,你醒醒吧!”赵高试图把方云梦摇醒。 “不!”方云梦痛苦地大喊一声,突然朝柱子撞去。 赵高死死抱住她。 “不如大醉一场,浮生一梦罢了。” 方云梦麻木地接过酒壶,大声哭泣大口灌酒:“白墨哥哥,你在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还能做什么?” 赵高伸出一根手指,摩挲着方云梦饱满的下唇。 “洞房花烛夜……呵呵……”方云梦浑身发热,心里莫名的躁动不安。 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撩起长长的裙摆露出小巧的脚踝:“好热!” 赵高满意地又灌了方云梦几口酒。 这催情药效果不错。 赵高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 接着他换上新郎的喜服:“云梦,我们的婚礼该开始了。” 赵高扶着神志不清、满脸潮红的方云梦,在早已准备好的案几前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接着是交杯酒。 行完合卺之礼,赵高扶着新娘躺到床上。 “白墨哥哥!我怕……”方云梦脸色潮红,目光迷离,可怜兮兮地看着赵高。 “别怕。”赵高语气轻柔地脱下她的衣裳,猛地发起了冲锋。 “啊!!!”方云梦疼得昏死过去。 “我要让你彻底忘了他!”赵高表情疯狂,眼睛里目露凶光,继续疯狂地运动着。 白墨去了赢淑公主房间。 赢淑公主早已脱去婚服,换上一身肃杀的黑衣。 “你不去洞房花烛,来我这里干嘛?” 白墨就是来洞房花烛的。两人假装大婚也是大婚了嘛! “本公主好心帮了你,你还想占本公主的便宜?”赢淑公主抽出长剑,“滚!” “滚滚滚!”白墨低声吐槽道,“先有逃跑新娘,后有逃命新郎。我真是命苦!” 圣女无灵穿着婚服等待新郎,新郎一直没有出现。 她去找白墨,刚好看到这一幕,上前护住他:“敢伤我男人?公主也不行!” 赢淑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圣女无灵:“你男人?那你好好看住了!” “看住?我又不是犯人。”白墨拔腿就跑。 两个女人都很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别跑啊!我们还没洞房花烛呢!等完事了,我就告诉你。”圣女无灵在后面追。 赢淑公主很好奇,是什么大秘密需要白墨拿婚姻交换? 她叫上黑尉黑山,两人跟上白墨。 “我累了。”白墨推开圣女无灵,“我们明天再聊。” “我不累。你躺着就好。”圣女无灵热情地拉白墨进了房间。 “你不会是第一次吧?”看到白墨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圣女无灵明白了。 白墨一时大囧,眼看要被霸王硬上弓,只能硬着头皮胡编:“谁说的?在凤凰楼我可是阅女无数。” “是吗?”圣女无灵指尖微微用力。 白墨浑身一僵。 圣女无灵娇笑着加大力度:“阅女无数也要从第一个开始。就让我成为你心头的白月光吧。” 白墨推开她的手,他不喜欢被陌生女人一手掌握的感觉:“无浊先生到底在哪?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会像伺候义父一样伺候你的。” “你……”无耻!白墨心里骂道。无浊更是无耻! 白墨排查过神仙道,居然没有查出来圣女无灵和无浊先生有关系。 “为了夫君,我背叛了义父。”圣女无灵道,“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你快说,他到底在哪?” “你先发誓,一辈子爱我,对我好,永远不离开我。” 白墨咬了咬牙,发誓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圣女无灵拿出一把匕首——徐夫人打造的匕首。 “这是义父送我的。”她边说边抓住白墨的手,刺了下去。 “啊!你神经病啊?” 鲜血滴在床上,一朵朵小红花出现了。 圣女无灵接着把她的手指也割破,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她开始念念有词。 一旦用神仙术绑定了两人,岂不是要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在一起?想到这里,白墨决定打晕圣女无灵,阻止仪式。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圣女无灵的后脑勺,两个人从屋顶落下来砸在圣女无灵身上。 第七十章 大婚4 是赢淑公主和黑尉黑山! 现场就像叠罗汉——圣女无灵趴在白墨身上,黑山落到圣女无灵身上,赢淑公主在最上面。 白墨觉得自己被压成了一张薄饼,直接二维化了。 “赢淑公主也是来洞房花烛的吗?”白墨很高兴,有人来救他了。 房顶的瓦片不结实,赢淑公主和黑山掉下来时被划伤了,鲜血和白墨、方云梦的血混在一起。 圣女无灵一脸愤怒:“你们不光偷听,还破坏我们的血婚!” 四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到底谁跟谁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血婚?!”赢淑公主的脸色变了。 黑山抽出剑,抵在圣女无灵的脖子上:“什么圣女,尽是邪术。血婚可是邪婚,赶快解除,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牵连。” 圣女无灵冷哼一声:“晚了。” 这个夜晚,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洞房花烛,有人呕心沥血。 白天参观都江堰、出席大婚,夜晚嬴政终于有空处理公事了。 两个时辰后,嬴政伸了个懒腰,开始睡前阅读。 房间里有轻轻的呓语声。 有刺客?嬴政云淡风轻地打量着房间。 床榻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嬴政轻轻靠近,猛地拉开被子。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无忧! 她已经睡着了! 嬴政心中狂喜。 婚礼上他发现新娘不见了,心中就一直狂喜。难为他保持一脸平静,还帮寡妇清和村长奶奶找了半天孙女。 嬴政轻轻推醒无忧:“你怎么在这里?” 无忧微眯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我在等你,不小心……嗯……睡着了。” 嬴政一把抱住她:“无忧,我们永远不分开!” “好!” “你为我逃婚,我立你为后。”嬴政发誓道。 “我不要当皇后,我只要你一生一世陪着我。”无忧依偎在嬴政怀里。 “如果你不是皇后,嬴政就没有皇后了。”嬴政可怜兮兮道,“你舍得我继续孤苦伶仃吗?你是皇后,我们才能合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无忧想了想,点点头:“我要和你一起合葬。我们死了也要在一起。” 嬴政激动地把无忧抛到空中,双手接住:“嬴政不再孤独了!嬴政有无忧啦!” 无忧有了飞翔的感觉。 嬴政身高一米九八,加上臂力惊人,无忧轻轻松松飞到四米多的高度,然后落下。 她心跳加速。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激动、眩晕的感觉。 “我还要飞!” 嬴政加大力度,无忧越飞越高。 “哎哟!”无忧捂着脑袋,她撞到了六米高的房梁。 “我帮你揉揉。”嬴政轻轻把无忧放到床上,轻轻吹气,轻轻揉捏着红肿的部位。 “太医!” 无忧捂住嬴政的嘴巴:“别叫!我正在逃婚,深夜在你房间,叫人发现了怎么办?” “对对对!”嬴政低声道,“不能让人发现。明天你待在我的青铜诏车里,没人会靠近。” “现在就去。” “好好好!”嬴政笑呵呵地抱着无忧,再用大氅盖住她,两人去了青铜诏车。 青铜诏车非常宽大,主体为青铜所铸,内有很多金银饰品。 青铜诏车里有一张舒适的软榻,案几上和车上到处堆满了竹简。 嬴政把无忧放在软榻上:“你安全了!没有人会想到你在这里。” 无忧笑着扑进嬴政怀里:“你能不能想办法告诉奶奶,我很好?” “放心吧!”嬴政轻轻抚摸着无忧的头发。 “睡觉吧。”无忧拉着嬴政一起躺下,软榻很宽敞,嬴政却很局促。 无忧依偎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嬴政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孤独,极致的孤独,突然有人陪伴在身边,他反倒不习惯了。 他看着无忧的笑脸,听着她的呼吸声,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天亮了。 无忧睡醒了。 嬴政满眼血丝,她不禁责怪道:“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不想睡。” “为什么不想睡觉?怕做噩梦吗?” “我怕睡醒了,你就消失了。”嬴政道。 从小到大,他得到过,但终究都失去了。 “怎么会?别忘了,我会巫术,一辈子都会死死缠着你的。”霞山巫女无忧笑嘻嘻道,她哼起了一首歌谣。 嬴政安心睡去,他脸上带笑,蜷成一团,仿佛一个刚出生的胎儿,那么软弱无力,让人怜惜。 无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睡吧!嬴政哥哥!” 方云梦醒了。 她头痛欲裂。 布置成婚房的密室,身边沉睡的男人,地上撕碎的衣物,都在告诉她昨晚的洞房花烛夜是多么激烈。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不是白墨哥哥!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事。 “你醒了?”赵高在方云梦脸上吻了一下。 “啪!”赵高的脸被打红了。 “你是……赵高还是赵高仲?” 方云梦看着眼前熟悉的脸。 “你希望是谁?”赵高不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我要告诉清夫人!”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快去告诉清夫人,我们成婚吧。” “我……你……”方云梦放声哭泣,她爱的白墨哥哥爱的不是她,如今她还失去了清白。 方云梦不愿意丢人现眼,赵高给她裹上外衣,拖着她出了密室。 “我们去见清夫人。” “不!”方云梦大声呼喊。 赵高捂住她的嘴:“你太激动了。” 方云梦晕死过去。 “你干了什么?”赵高仲听到动静,他找了方云梦一夜,现在终于找到了。 他心爱的女子浑身伤痕、衣不遮体,晕死在地上。 “她已经是我的了!”赵高挑衅地看了赵高仲一眼,“哥,你抢了我在方氏的生活,现在不会连我穿过的破鞋都要抢吧?” “她不是破鞋!她是我爱的女人!”赵高仲挥舞着拳头。 赵高倒在地上,嘴角有血。 “她是方氏继承人,未来的秦国首富。”赵高笑道,“你羡慕、嫉妒、恨吧?你曾经夺走的,我会变本加厉地夺回来!” “你……”赵高仲惊恐地看着赵高扭曲变形的脸,想到了无浊先生,一定是无浊先生!这条毒蛇! 兄弟俩抱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鼻青脸肿。 方云梦醒了,她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她已经死了。 第七十一章 大婚5 寡妇清看着不人不鬼、痴痴傻傻的云梦大吃一惊:“昨日大婚,你去哪了?” 赵高代替方云梦回答—— 方云梦发现白墨喜欢赢淑公主,伤心绝望,投湖自杀。还好被赵高所救。 方云梦想起赵高对她的深厚情意,幡然醒悟,要赵高带她私奔。 两人举办了秘密婚礼,龙凤呈祥颠鸾 倒凤一夜。 除了下迷药绑架和酒里下催情药,其他事情都是真的。 真真假假,半真半假,方云梦都有些信了。 大家也都信了。 但寡妇清不信,白墨也不信。这个人是赵高,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我爱云梦,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 赵高求婚。 寡妇清一口拒绝:“我们方氏会照顾好她的,不用你操心了。” “但我们来的路上,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夜。如果不娶她,我担心会影响她和方氏的名誉。” 这是威胁。 寡妇清气得脸色发白。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白墨搂着方云梦,“云梦,白墨哥哥照顾你一辈子。” 方云梦看看白墨,再看看他身边的赢淑公主,苦笑着连连后退:“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他,你会娶我吗?” 白墨愣在原地。 这是春秋战国,讲究人性人欲,没有被封建礼教束缚。 诸子百家争奇斗艳。 独尊儒术是后来的事。 这个时代,男女看对眼了,野 合很平常。 寡妇清冷哼一声:“女子和男人睡了,并不一定要嫁给他。云梦,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方云梦终于从浑浑噩噩中略微清醒了一些。 “你爱他吗?”赢淑公主问方云梦。 爱重要吗?她爱白墨哥哥,但他不爱她。 “你想嫁给他吗?” 除了白墨哥哥,嫁给谁都一样吧?方云梦没有回答。 白墨挣扎了半天,做出了决定:“云梦,我娶你。” 方云梦哭了。 赵高绝望了。 赢淑公主略带赞赏地看着白墨。 白墨一脸苦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云梦拒绝了。 赵高大喜过望。 “云梦,我心里只有你!我给你写情书,我做梦都是你。你嫁给我吧!我们生一大堆孩子,幸福快乐一辈子!”赵高跪在地上,一脸诚恳。 “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我,我也不活了。”赵高边说边朝柱子撞去。 方云梦下意识地拉住赵高,抱着他放声大哭。 她太善良,被他算计了。 赵高仲拉开两人,抱住方云梦:“云梦,你嫁给我吧。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有你。” “可是……” “我不介意。我知道,你是被算计的。” 赵高现场给了赵高仲一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要是坏我好事,我就要你的命!” “巧了!我也这么想。”赵高仲冷冷回敬道。 所有人都看着方云梦。 “我嫁!”方云梦满脸冷峻,走到赵高身边。 赵高成功了。他抱着方云梦转圈。 赵高仲失败了,他哽咽着离开了。 “清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赵高问道。 “你们已经办过婚礼了。”寡妇清心里有数,密室婚礼预谋已久。 “云梦是方氏继承人,怎么能没有盛大的婚礼?”赵高急了。 寡妇清的话浇灭了赵高的希望:“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方氏继承人。他才是。” 寡妇清指了指白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白墨也不例外。 我就这么成了方氏继承人、秦国首富、未来的天下首富?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但我没有方氏血统,方氏族人能同意?白墨有些担忧。 方云梦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和她无关。 “可是……那她的十万金嫁妆……” 赵高的话让所有人忍俊不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和方云梦。 “十万金嫁妆已经给白墨了,这笔钱依旧是方氏的。”寡妇清笑道,“我是商人,钱绕一圈必须回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吧?” 赵高气得浑身发抖:“商人……卑鄙无耻!” “没有你无耻。”白墨道,“先上车后买票,一毛不拔还想发财,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就连赢淑公主也看不下去了,握住方云梦的手劝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方云梦甩开赢淑公主的手。 “好!你们一分钱嫁妆都不给她,好!”赵高气得语无伦次,拉着方云梦就走。 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白白算计了她。 白墨担心方云梦受苦,劝寡妇清:“赵高这疯子坏得很。看在云梦的面子上,还是给点嫁妆钱吧?” “那就让他入赘!” 上门女婿是遭人鄙视的。 按照秦法,入赘的男子不准立户、不分田地、不分房产,想要做官也得等三世之后。甚至后人做了官吏,户籍上也要标明是赘婿之后代。 就连在军队里,口粮只有平常军人的三分之一,不能吃肉,最危险、最艰难的任务也是他们首当其冲。 赘婿和他的后代都是贱命一条。 赵高自然拒绝了。 方云梦已经不是方氏继承人了,入赘有什么用? 无浊先生说过,他是命中注定的大富大贵之人。 大富大贵之人,怎么能入赘? 赵高想了个恶毒的主意逼寡妇清就范——他要让方云梦接客赚嫁妆钱。 消息放出后,迅速成了街头巷尾的八卦中心。 “方氏这么有钱,居然这么抠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听说方云梦长得很漂亮,我们也去尝尝鲜?” “我可没钱。现场竞价方云梦一夜,肯定是天价!” “方云梦勇敢追爱,自己赚彩礼钱,真是令人敬佩的奇女子啊!” …… 寡妇清被方云梦的懦弱和赵高的无耻气得吐血,决定找人杀了赵高。 她选中了赵高仲:“赵高是你弟弟,下得了手吗?” 赵高仲发誓:“赵高强占方云梦,还糟蹋她的名声。我一定杀了他。” 寡妇清很欣慰:“方氏没有白养你这么多年。去吧!” 赵高仲找到赵高,兄弟俩一见面,几乎同时抽出剑。 “你是来杀我的吧?”赵高道,“我就知道,寡妇清受不了这份侮辱。” “赵高!你太坏了!”赵高仲情绪有些不稳。 “呵呵。是她告诉你的?我还有更坏的招数……” 赵高话还没说完,赵高仲已经刺了过来。 “你知道她在我身下有多快乐吗?”赵高边躲闪边喋喋不休。 赵高仲果然被激怒,招数破绽百出。 赵高抓住机会,刺中了赵高仲的大腿。 鲜血直流。 “哥,收手吧。你斗不过我。所以无浊先生才选中了我,做真正的赵高。”赵高说道。 “无浊先生……义父在哪?我要见他!” “你死后,我会让他给你上柱香的。” “你……” 赵高一剑刺中了赵高仲的胸膛。 第七十二章 立后 赵高带了方云梦从小最喜欢吃的糕点。 她和往常一样发着呆,看也不看他一眼。 赵高笑着拿起糕点,喂到方云梦嘴边。 “绿豆糕!”方云梦眼睛亮了起来。 “喜欢吃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再去买。” 方云梦终于看了赵高一眼,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我……病了,不能接客。”方云梦怯怯道。 “病了就好好休息。不接客,以后都不接客了。”赵高撩起她的衣裳,看到她身上的伤痕,大声道,“大夫呢?” 大夫很快请来了。 开好药后大夫嘱咐道:“夫人受惊吓过度,要好好调养,要不精神可能会出问题。” 赵高点头。 “赵大人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大夫要给赵高把脉。 “昨晚没睡好。休息下就好,不麻烦您了。” 赵高送走大夫,等方云梦喝完药睡下,这才回到房间独自换药。 脱下衣服后,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大腿上也有伤口。 忍痛换完药,他额头上、脸上、身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真他妈的疼啊!”他骂道。 “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无浊先生终于出现了! “被赵高仲那小子袭击了。” “他人呢?” “死了。” “好!”无浊先生鼓掌叫好,“他居然背叛我,替寡妇清办事,该死!” “我答应他,让义父给他上柱香。” “还是你有良心,对他这个哥哥不薄。” 赵高递给无浊先生一炷香。 无浊先生点燃后晃了晃,随意插在香炉里。 “安排我入宫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麻烦才交给你啊!你可是未来的大秦丞相。” 无浊先生笑着拍了拍赵高的肩膀。 赵高笑了。原来这就是无浊先生看重赵高的原因。 如果他知道赵高已经死了,他面前的是赵高仲,他会有什么表情?赵高仲愉快地想道。 “要让嬴政完全信任你。方云梦这边差不多得了,嬴政和寡妇清情同母子,彻底得罪了她就麻烦了。” “是。” “尽快安排我混入进宫。太监、侍从都可以。” “明白。” 无浊先生消失后,赵高仲决定以赵高的身份活下去,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方云梦,才能探查到无浊先生的秘密。 他放飞信鸽,告诉寡妇清任务完成,他会留下来接近无浊先生,并好好照顾方云梦。 寡妇清看着飞鸽传书,笑了:“无浊,这一次你我终于换了位置。你在明,我在暗。你去秦宫,想干什么?” 秦宫里。 嬴政决定立无忧为后。 他希望得到白墨的原谅。 白墨一笑置之:“有情人终成眷属。王上和无忧在一起了,希望我和赢淑公主有一天也能真正在一起。” “谢谢你,白墨。”嬴政举起酒杯。 两人推杯换盏,推心置腹起来。 “我生于乱世,我一直希望世界没有战争,人人安居乐业。你说能实现吗?”嬴政眼神有些迷茫。 “王上,一定会实现。” “那是什么时候呢?我们嬴氏祖祖辈辈都希望灭六国,一天下,但他们都没能实现梦想。” 白墨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很快。十年到二十年左右。” “寡人忘了,你会巫术,还会神仙术。那你说的一定是真的!” 嬴政和白墨碰杯,一饮而尽。 “那你算算,我立无忧为后能成功吗?”嬴政的眼神更加忧郁了。 “王上,皇后娘家必须很强大。如今楚女背后有华阳太后,齐女背后有赵姬,赵女背后是吕不韦。无忧背后有谁?”白墨有些迟疑。 “她背后有我!”嬴政怒吼道。 “王上……” 历史书上说嬴政因为母亲赵姬淫 乱,所以憎恨女人,不立皇后。 白墨此刻却感受到这位千古一帝深沉专一的爱,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她有我,还不能做我的皇后吗?” 白墨觉得让吕不韦收无忧做义女最好,但算算时间,嬴政很快会除掉吕不韦这个相邦。 吕不韦之后芈启会升任相邦之职,他是楚女芈华的父亲,更不可能支持无忧为皇后。 “不如……让清夫人把无忧收为义女,再给巨额陪嫁,作为皇后的后盾。这样天下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白墨还没有和寡妇清商量,他心里有些打鼓。 “这个主意好!我不会让你们白出钱,我会给你们方氏再赐爵位。” 嬴政心情大好,关心起寡妇清的大同世界来。 “清夫人花十万金构建大同世界,进行得如何了?我们去看看?”嬴政即将启程回咸阳。 两人约好第二天同游。 寡妇清得知白墨答应嬴政做无忧的娘家,并要捐出巨额嫁妆,她并没有生气。 “那就都捐了吧!” “您是说,方氏的全部财富?” “方氏族人的钱不动。把属于我的钱和你的钱都捐了吧。” “清夫人,都捐了我们不就变成穷光蛋了?”白墨不干。 他上辈子穷死了,一个月一千五百块。这辈子好不容易成了首富的继承人,未来的天下首富。 裸捐不是他的风格!再说这里又不存在避税的问题。 寡妇清哈哈大笑:“你忘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都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可是……” “好啦。我名下有五十万金,足够买下一百座城池了。” “清妈妈……”白墨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嬴政面前做好人,却让寡妇清买单。 “你的钱留着吧,小财迷!”寡妇清笑道,“我还给你留了个宝贝,希望你永远不需要用到它。” “宝贝?是什么?”白墨来了兴致。 寡妇清富可敌国,什么没见过?她说是宝贝,那肯定是稀世珍宝。 “一个罗盘。我会放在皇陵。” “嬴政亲政不久,皇陵还得修十几年呢!”白墨嘟囔着。 有什么宝贝直接给他不好吗?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寡妇清笑笑:“只有当你走投无路了,才会用到它。” “我是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个宝贝您自己留着吧!” 白墨才不想要这么晦气的宝贝。 第七十三章 立后2 寡妇清带嬴政和白墨来到巴蜀方氏的一座城池。 这是位于崇山峻岭间的一块平地,长宽都在十公里左右,容纳了近五千人口。 城市方方正正,街道阡陌交通,所有房屋都是差不多大小,所有居民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他们靠什么为生?”嬴政问道。 “采矿。每人每天的工作量是一样的,报酬也一样。”寡妇清介绍道。 “行军打仗不能搞大锅饭。军功授爵根据杀敌数量而不同。这里呢?” “这里人人平等,人人都一样。” 寡妇清介绍道起墨家大同社会的理念:“墨家大同社会关键是选贤能,讲信睦,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矜寡孤独皆有所养。男女平等,人人无私。没有犯罪,是谓大同。” 这不就是理想的“共 产 主 义社会”吗?白墨心想。 “人人平等?杀敌不杀敌、建功不建功都一样?强国奋斗的精神何在?” 嬴政一时难以接受和商鞅的强秦之法完全不同的社会。 “这是理想社会,没有战争物质充足。自然不适合当今乱世。”白墨赶紧解释道。 嬴政眼光狐疑:“你是说,等我统一天下,社会富足了,就是大同社会,就不需要商鞅之法了?” “那倒不是。商鞅之法是秦国根基,自然不可变。但随着时代发展,略做调整,总是需要的。”白墨小心翼翼答道。 嬴政终于放心:“只要你们不是又要帮吕不韦说话,要搞什么王道德治就好。”边说他边扫了一眼寡妇清。 “王上多虑了。商鞅虽死,法不可废。每个秦人都明白。”寡妇清没有反驳嬴政。 “可是就有人不明白!或者揣着明白装糊涂。”嬴政抱怨道。 寡妇清和白墨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吕不韦。 为了大秦日后不那么快覆灭,寡妇清决定再劝劝:“王上,世道永远是治乱循环。战争消耗了人口,土地荒芜产生了肥力,粮食产量增加,乱世结束盛世出现。这个保留节目反复上演了上百次。” “上百次?为何我只看到一两次?”嬴政问道。 “方氏擅长预测未来。在未来发生了上百次。”白墨解释道。 嬴政点点头。 寡妇清继续说下去:“墨家大同社会是打破这种循环的一个尝试。” “清夫人想得深远,实在是我秦国之福。” “王上一统天下才是大秦之福。”寡妇清略做谦虚,“但一统天下后没有了战争,该如何治理?墨家对此进行了尝试。” 嬴政明显有了兴趣:“继续讲。” “一、废除奴隶制,奴隶全部变成平民。二、废除土地私有制,实行土地国有制,私人不得买卖。三、制定各种货物的价格。四、盐铁国家专卖,铸钱国家专营。五、全体平民以工代赈,参与集体劳动。这个小社会面前运行良好。” “这个小社会目前是五千人。如果五万人,五百万人呢?”嬴政好奇道。 寡妇清摇摇头:“说不准。随着人数增加,复杂度指数级增加。” 白墨心里吐槽道:人心难测。人最难管。地球上有近百亿人,大同社会肯定不可能实现。 “这是个问题。寡人只想过一统天下,还没想过一统天下之后,社会治理的难度。治理一个国家,和治理七倍的国家,的确应该有所不同。” 嬴政陷入了沉思。 寡妇清欣慰地笑了。 如果嬴政能听进去一点点吕不韦的治国理政想法,就太好了。 三人热烈地讨论着没有战争的和平大同世界。 嬴政兴致勃勃地回到咸阳,立即宣布要立无忧为皇后。 所有人都反对立霞山巫女无忧为后。 吕不韦反对,赵姬反对,华阳太后和芈启也反对。 嬴政免去了吕不韦的相邦职务,把他遣回河南封地,后来又让他迁到蜀地去。吕不韦后来饮鸩自杀。 嬴政让白墨给赵姬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厮送过去。 再火速提拔楚女的父亲芈启做相邦。 芈启和华阳太后不好再明面上反对无忧为后,暗地里却小花招不断。 即使她有方氏的五十万金嫁妆,朝中大臣依旧联名上书反对立巫女为后。 “巫女怎么能当皇后?做个国师天师什么的倒是可以。” “商人重利,是社会底层,怎么能成为地位尊贵的皇后?” “五十万金买一个皇后的位置?传出去岂不是千古笑话?” “是啊!皇后之位五十万金,那皇帝的位置值多少钱?绝对不行!” ………… 满朝文武都反对,嬴政大怒,当朝发誓:“既然众位大臣反对立无忧为后,那寡人就终身不立后。” 誓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皆惊:“王上不立后,如何确认嫡子?谁来继承王位?” “寡人还没死!” 嬴政气得拂袖而去,第一次提前下朝。 嬴政闷闷不乐,无忧倒没有不开心:“王上,无忧希望您快乐。我不需要皇后的位置。您为这事不开心,这不就是《韩非子》里的买椟还珠吗?” “你还看《韩非子》?真是寡人的知音。”嬴政被无忧逗笑了。 “《韩非子》里面有几百个小故事。无忧最喜欢看小故事了。” “总有一天,寡人要把韩非子弄到秦国来,给你讲故事。”嬴政笑道。 他对法家韩非子心仪已久。 无忧满脸雀跃:“真的吗?太好了!这可比皇后什么的实在多了!” 嬴政开怀大笑。 天真烂漫的无忧总有办法让他感到温暖和快乐。 赵高仲取代赵高后,只能以赵高的身份和方云梦在一起。 他深知不能和心爱的女人名正言顺在一起,男人会有多痛苦。 他主动向嬴政提出,应该给无忧一场大婚和皇后册立典礼。 大婚之日行册立和奉迎礼,本是帝后大婚中最隆重、最热闹的仪式。 “不需要满朝文武参加,私下走完大婚和皇后册立仪式,祭拜天地祖宗就好。” 嬴政连连点头:“赵高,还是你最懂我。” 赵高仲微微一笑,他生怕被人察觉,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赵高。 再加上两人本就是双胞胎,一直没有露馅。 “大婚暨皇后册立典礼就由你来主持吧!就在我的寝宫里。” 第七十四章 立后3 嬴政的寝宫里。 一场大婚暨皇后册立典礼正在静悄悄地举行。 赵高操持,几位亲近之人见证:赢淑公主、白墨、蒙恬、蒙毅,还有村长奶奶和清夫人两位长辈。 新娘新郎一脸甜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大婚后是册立礼。 嬴政递给无忧由纯金制作的金印和金册。 金册、金印代表皇后的地位,类似于现代的身份证明。 “慢着!”肃穆的华阳太后出现了。 无忧受了惊,手一抖,金册、金印掉在地上。 华阳太后身边的芈华捡起金册、金印,递给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把金册、金印递给嬴政:“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承受不住。” 嬴政咬牙道:“寡人替她承受。” “王上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嬴政明白华阳太后的意思,黯然神伤。 但华阳太后已经老了,他熬的过她。 “金册、金印我会保管好。无忧是我妻子,我希望带她向列祖列宗汇报。 ” 华阳太后身边的芈华低垂着头,眼睛里满是哀伤。 她是嬴政的妻子,风华绝代的楚女,华阳太后的外甥女,却怎么也得不到嬴政的宠爱。 “她可以步行去。”华阳太后故意羞辱无忧,不光不给她皇后的凤舆,就连普通马车也不行。 “太好了,我们好久没有散步了。” 无忧满脸光彩。 嬴政轻轻笑了。 华阳太后一拳打在棉花上,甚是无趣。她拉着芈华转身要走。 村长奶奶咽不下这口气,嚷嚷道:“散什么步?你们现在就去宗庙,告诉列祖列宗这桩婚事。” 村长奶奶开始念咒语,大殿里凭空起风,风越来越大,众人东倒西歪。 “来人!”华阳太后一辈子处在权利的中心,怎么时候受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窝囊气? 一排披甲执锐的护卫出现了,一齐刺向村长奶奶。 她只好换咒语,一股无形的力量抵住了刺过来的刀剑。 无忧担心奶奶。 嬴政拉住了她。 “下去!”嬴政喝道。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华阳太后的还是秦王嬴政的。 “政儿!”这么多年来,华阳太后一直在背后支持这个孙儿,这是嬴政第一次反抗她。 “奶奶!”嬴政唤道,“我明晚去看望芈华。“ 赢淑公主也道:“奶奶别担心,嬴政哥哥会让芈华给您生个胖孙子的。” 华阳太后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芈华脸色更加苍白。她明白这桩婚事是一桩交易,她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她有些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无忧无虑的无忧。 寡妇清担忧地看了一眼芈华,她不受宠了,以后生出来的儿子扶苏自然也不受宠。 白墨知道寡妇清的心思,灵机一动:让无忧把扶苏收养过来当儿子不就好了?那样大秦一定可以长治久安下去。就怕芈华不愿意。 两人进入洞房,众人都离开了。 新郎新娘相视一笑,行合卺礼,交杯饮合卺酒。 无忧喝得有些急,酒水滴落在身上,嬴政笑着帮她搽干净。 无忧有些害羞地依偎在嬴政怀里:“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妻子啦!” 无忧发间阵阵幽香浸入嬴政的鼻尖,他微微低头想吻心爱的女子。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像是一群女鬼在哭。 暧昧的气氛被破坏了,嬴政有些生气,喊屋外的赵高去看看。 是赵女赵丽在哭。 吕不韦被贬,她失去了靠山。现在听闻嬴政暗地里立后,她又一直不受宠,遂觉得命不久矣。 赵高仲本想斥骂她几句,但见她梨花带雨,天姿国色,起了怜悯之心,只告诉她好好生活,不要打搅秦王的心情。 赵丽对着赵高仲盈盈一拜,摇曳生姿地退下了。 空气里满是赵丽身上留下的梨花香,淡淡的,勾人心弦。 赵高仲回禀嬴政和无忧是夜猫,已经被赶走了。 新郎新娘可以安心洞房花烛了。 赵高仲在外面守了一夜。 第二天日上三竿,嬴政才匆匆上朝。 理由赵高仲早就对外公布了——宫里野猫太吵,秦王昨夜失眠。一只野猫换一百钱。 宫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灭野猫运动。 赵高仲还细心地让众人远离秦王寝宫,不要打搅无忧安睡。 赵高仲处理事情细致周到,他成了嬴政和无忧最信任的人。 无忧一推门,就看到赵高仲守在外面。 无忧想起草原上吃烤羊的趣事,那时候白墨不给她吃,赵高仲在旁边偷笑。 她随口道:“赵高仲,还有烤羊腿吗?” 赵高仲脸色大变,道:“皇后,我是赵高。” “对对对,你是赵高。是我弄错了。对了,赵高仲还好吗?” “我哥死了。”赵高仲苦着脸。 “死了?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赵高仲额头冒汗。 他自然知道。 那天晚上,他奉命去杀赵高,却被早有准备的赵高刺伤了大腿和腹部。 危机关头,赵高却失去重心,头撞在地上。 赵高仲夺过赵高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喉咙。 再猛地拔出来。 鲜血喷了一地。 喉咙漏了风,赵高哑着喉咙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高仲扭曲着脸把赵高之前的话送还给他:“去死吧!” 赵高一手捂住流血漏风的脖子,一手试图抢他的剑。 赵高仲双手举剑,猛地往下一劈。 赵高的头骨碌碌滚了很远。 满地都是血。 赵高双眼圆瞪,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赵高仲合上他的眼睛:“弟弟,你放心去吧!大秦丞相我会替你当好的。云梦我也会好好照顾。” 赵高仲没有注意到,地上有一颗石子。 为什么赵高会在关键时刻失去重心,头撞在地上?他没有想过,只觉得是自己命不该绝。 赵高仲从这一刻起,决定代替赵高,成为赵高。 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除了寡妇清。如果赵高不死,寡妇清还会派别的杀手来杀死赵高。 他承诺照顾好方云梦,他提议用赵高的身份接近无浊先生。 寡妇清同意了,只告警告他:赵高遗臭万年,千万不要成为他! 赵高仲笑着烧掉飞鸽传书。 赵高就是他,他就是赵高!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赵高仲。 第七十五章 立后4 “赵高,节哀顺变。你哥哥赵高仲是个老实人。”无忧安慰道。 老实人!我才不要当老是被人忽视的老实人!赵高仲心想,我是善于把握人心的赵高!身段灵活不择手段的赵高! 秦王新宠无忧和赵高走得很近,这个八卦消息传遍了后宫。 嬴政的三位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芈华仗着有华阳太后撑腰,发起了首攻。 赵丽失去吕不韦的庇护,只能以柔弱为武器。 齐国公主最有智慧,她一直按兵不动,收集好证据,发起总攻。 一封折子摆上了朝堂。 “一个赶车的,居然帮秦王主持大婚暨皇后册立大典?那我们这些礼仪官员何用?”礼官们不服。 “这是寡人的意思。”嬴政明白满朝文武的愤怒。 “王上!秦法无私。赵高这是为祸宫闱,不得不罚。而且听说他和无忧关系亲密。王上,难道您忘了嫪毐吗?” 拿无忧影射赵姬,拿赵高影射嫪毐,这彻底激怒了嬴政。 “胆敢污蔑……”嬴政想说皇后二字,但无忧立后没有公布天下,他只能改口,“污蔑寡人心爱的女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不!二百大板!” “谢王上。”礼官不卑不亢地行礼退下。 这幅视死如归的骨气反倒令嬴政起了惜才之心:“还是二十大板。” 满朝文武勾兑了下眼色:看来有戏! 姚贾高声道:“赵高可疑!我怀疑他是赵国间谍!” “哦?” “这是证据。赵高杀人,手段残忍。被杀之人是方氏的人。据我所知,方氏一直在查内鬼、间谍。这些赢淑公主也知道。” 姚贾最近出使齐国,需要齐国公主说服她的父亲退兵。 齐国公主不但爽快帮忙,还送金子给他,只要他出面指证赵高。 姚贾只能答应。 赢淑公主也被卷了进来。 “赢淑,你怎么看?” 赢淑公主只能禀报实情:“方氏的确在查内鬼毒蛇,已经锁定是大管家无浊。他突然死了,他的义子赵高嫌疑很大。” “嫌疑?有实证吗?”嬴政很清楚,这一波指证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高帮了嬴政和无忧大忙,却被满朝文武和三位夫人嫉恨,赢淑公主自然明白,忙道:“并无实证。” 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被杀之人的尸体已经找到。头被砍了下来,可见凶手残忍至极。” 赵高仲吓了一跳,赵高的尸体被发现了?不可能!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当晚他在仓库里找到火油,把赵高的尸体烧成了灰。 这是一具和赵高差不多身形的尸体,脸也有几分相似。 赵高仲心道,对方费心了! “如何证明是赵高杀的?”嬴政问道。 大臣道:“赵高的邻居那晚看到他杀人毁尸。” “我没杀人!”赵高仲道。 白墨突然站了出来:“王上,那晚我一直和赵高在一起。” “哦?” “我……我是去教训赵高的,希望他对我妹妹云梦好点。我们起了冲突,我还刺伤了他。” 那晚白墨带着黑夫去找赵高理论,发现赵高仲受伤,赵高正要杀了他。 白墨赶紧让黑夫出手。 赵高仲明白那晚是白墨救了他,现在也是。 “赢淑,你怎么看?” “我相信白墨。” “我也相信白墨,还有赵高。” 齐国公主精心策划的进攻失败了,但她没有放弃。她得不到嬴政的爱,那么别人也休想得到! 无忧经过此劫,不仅没有疏远赵高,反而更加亲近他了。 “赵高,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我……我一直在找到我父亲。” 无忧的父亲一直是个谜。他离开了巫女村,遗弃了她们,还派人刺杀嬴政。 除了他送来的粮食信息和信,无忧没有其他线索。 村长奶奶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一定尽力。”赵高仲道。 无忧和嬴政对他的信任和倚重又加深了几分。 赵高仲回到家,方云梦依旧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样子。 他温柔地帮她打水洗脚。 方云梦小巧玲珑的脚丫泡在水盆里。 水汽氤氲。 赵高仲和小时候一样,细心地揉捏着她的脚,洗干净,搽干净。 她的脸开始发红,表情慢慢恢复正常,并浮现出几分惊喜。 “赵高仲哥哥?” 赵高仲低着头,眼睛湿润,他不能告诉他他是谁。 他把方云梦抱进怀里。 “赵高仲哥哥?是你吗?” “我永远是你哥哥。” 方云梦挣脱出来,她被赵高虐待后,心理阴影很大。 她警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赵高,还是赵高仲?” “我是赵高。”赵高仲低声答道。 “滚出去!”方云梦声音变得尖厉,“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我永远不会帮你打垮方氏。” 赵高仲强行把方云梦抱进怀里。 方云梦挣扎着,抓伤了赵高仲的脸。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云梦,我不会再打你、骂你、逼你了。” 方云梦疑惑地看着他:“你会变脸术吧?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赵高仲握住方云梦的手放在他脸上:“从小到大,我心里只有你。” “从小到大?可笑!”方云梦以为他是赵高。 赵高仲不能解释。 “很晚了!睡吧!” 方云梦警觉地往床里面爬,害怕地缩成一团,接着拿起枕头下面的刀挥舞着:“别过来!” 赵高仲心里把赵高咒骂了一万遍。 “我不过来。你睡吧!” 赵高仲转身离开。 方云梦放松下来,藏好刀,睡下了。 “春红,好好照顾云梦。”赵高仲和以前一样,嘱咐丫鬟春红。 赵高从来看都不看她这个丫鬟一眼,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叫 春红。 春红认出他不是赵高,而是赵高仲! “你……” “你什么你?好好照顾云梦,否则我宰了你!”赵高仲学着赵高,恶狠狠地说道。 春红浑身一哆嗦,暗暗责怪自己脑子坏了,居然指望赵高仲回来解救方云梦。 赵高仲和赵高可是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春红从此多了一个心眼。 第七十六章 山海阁 无浊先生隐遁,方云梦嫁给赵高,白墨不可能再成为方氏的女婿。 方氏族人对白墨作为方氏继承人心存疑虑。 为了稳固白墨的继承人地位,寡妇清决定让他接手山海阁。 方氏的核心不是丹砂矿,也不是方士,更不是神仙道,而是山海阁。 山海阁是方氏的情报网络,遍布列国,甚至匈奴。 凤凰楼是山海阁在齐国的一个据点而已。 山海阁总部在小小的弱韩,这出乎白墨意料之外。 从地理位置看,韩 国在列国中心,接壤秦、魏、楚三国。 韩 国人才向来以“奇谋”着称,这保证了山海阁源源不断的情报人才。 现任山海阁阁主名叫韩是,就是韩 国人。 韩是不高,偏瘦,眼睛狭长,一看就是人精。 他津津乐道地给白墨讲述了韩 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权谋之术—— 申不害变法后,法家术治发展成了权谋之术,意图在不改变国力的情况下,用奇谋大计保存韩 国。 韩 国采用了资周抗秦计、移秦攻赵计、水工疲秦计、军争疲秦计等奇谋,使韩 国苟延残喘了十数年。 移赵攻秦计是韩 国想出来的不世大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割肉引虎,失肉存身。 肉是韩 国上党。 虎是秦赵两国。 为了争上党,秦赵爆发了着名的长平之战,赵国衰落,韩 国获利颇丰,收复了部分失地。 资周抗秦计是又一不世奇谋。但彪悍的秦军击败了周王室大军,攻灭了西周公国,韩 国资助的军力也丧失殆尽。 水工疲秦计更是流传千古的妙计,甚至引发了嬴政的《逐客令》,以及李斯的《谏逐客书》。 讲到这里,韩是一脸可惜:“就差一点点,秦国就衰弱了。如果《逐客令》成功,六国人才离开秦国,秦国自己哪里有人才?” 韩是是韩 国人,自然不喜欢秦国。 白墨道:“韩 国意图以一人之力疲秦十年,命令水家名士郑国去秦国修关中大渠。秦始皇慧眼识珠,亲自找郑国谈水利建设,感动了他。这不正好说明,要实心任事吗?” 韩是哑口无言。 “人民不傻。对人民有用的,比如修渠,国家就应该花大力气去做。秦王懂这个道理,韩王应该也懂这个道理吧?” 一番话怼得韩是无地自容。 “好啦!先不说这些,我想查查帐。” 韩是搬来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账本。 白墨花了三天三夜,梳理了山海阁掌握的七国情报网络。 通过查账,他触碰到寡妇清当年买通赵国君臣,资助子异的侍从,赞助吕不韦,接近嬴政等往事。 白墨对寡妇清的佩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当然他也发现近年来大笔钱财不翼而飞:一笔一万金,一笔三万金,还有一笔接近五万金 “这几笔钱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无浊先生亲自经手的,我也不知道。”韩是满头大汗。 “近十万金不知道去哪了?给我查!” 几天后韩是跑了,夫人死了,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臭了。 这是示威!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墨干脆搬到韩是家查找蛛丝马迹。 无浊先生失踪,韩是和他打交道多年,一定知道什么,才会被杀人灭口。 奇怪的是,为什么死的是韩是夫人? 白墨在韩是的书房和卧室里一无所获,盘查时意外得知,韩是的管家也消失了。 韩是会不会是和管家一起跑了? 还是韩是发现夫人和管家有私情,所以杀了夫人和管家? 白墨正在头疼,一个侍从突然出现在书房。 “出去!”白墨喜欢清静。 侍从抬起头——是韩是! “你这几天一直躲在书房?” 韩是点点头。他提前得到有人要刺杀他的消息,所以躲了起来。 “你夫人替你死了。” 韩是惊得目瞪口呆,来到夫人的灵堂痛哭流涕。 哭完后韩是决定告诉白墨一切—— 夫人是黑衣社的人杀死的,这只是他们“小小的警告”。 原来无浊先生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控制着黑衣社。 他把方氏的钱通过大义钱庄洗白,然后资助乱秦大业。 山海阁这么多年来,名义上是为方氏的商业利益活动,暗中却勾结赵国、韩 国,出卖秦国情报给他们。 “乱秦大业?你也认同乱秦是大业?” “我是韩 国人,自然认同。” 白墨叹了口气,看来山海阁要大换血了。 “你认识赵国郭纵?” 韩是摇头:“六国向来是无浊先生亲自联络。” 无浊先生早就和赵国狼狈为奸,还利用郭纵混淆视线替他挡枪,真是高明!白墨心想。 “无浊先生在哪?” “他没死?”韩是一脸惊讶。 白墨摇摇头。 “他想我死!”韩是想明白了,气得破口大骂,“这只老狐狸!还嘱咐我一定要想办法搞垮郑国渠,水淹关中,否则他死不瞑目。” “搞垮郑国渠,水淹关中?你们有什么具体计划?”白墨没想到这帮人如此胆大包天。 历史上百万秦人耗时数年,终于修成了郑国渠,从此关中沃土千里,成为秦国的三大粮仓,秦国才得以有源源不断的粮食支持前线军队灭六国。 如果郑国渠垮了,关中淹了,咸阳也会泡在水中。 粮仓没了,加上大量灾民、流民,秦国瞬间就会乱。 “这个……”韩是欲言又止。 “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白墨面色黝黑,杀气腾腾。 “我说!我说!”韩是交代了他们的计划。 无浊先生是水工疲秦计的始作俑者。 韩是负责向韩王安进言献计。 百万劳工都去修渠,自然没有兵力打仗。 山海阁甚至把郑国的家人“保护”了起来,以便让郑国始终乖乖听话。 郑国是水工,要他用毕生所学做一个破破烂烂的渠,淹死人的渠,必须以他家人的性命相威胁。 郑国带去秦国的水工也或被买通或背威胁,设计图纸都做了手脚,施工现场都是豆腐渣工程。 如此一来,治水变泄洪,空耗国力罢了。 好一个歹毒的计划! 只是无浊先生和韩是没料到,韩王身边的人早被黑冰台收买,郑国是韩 国间谍的秘密提前泄露了出去。 郑国被驱逐。 好在经过一番苦肉计,秦王嬴政相信了郑国,继续修渠了。 “你是说,郑国是假投诚?” 不可能!秦王嬴政把郑国的家人都接到秦国了!这可是白墨亲眼所见。 第七十七章 山海阁2 这事是赢淑公主亲自办的,黑冰台不可能弄错。 白墨还亲眼见证了郑国一家人团聚痛哭流涕的场景。 韩是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原来无浊先生早就算到秦王嬴政会有如此收买人心的做法,提前让郑国的家人服下了毒药。 必须乖乖听话,否则郑国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自己面前。 “真是丧尽天良!你们这些毒蛇!” 韩是并不恼:“让郑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比他们默默死在韩 国好多了。郑国还可以好好送他们一程。你不觉得无浊先生考虑得很周到吗?” “周到?无浊先生的确很周到,连你怎么死都考虑到了。” 听到白墨的讽刺,韩是的脸色终于变了。 “郑国还是乖乖听你们的?” 韩是点头。 “解药呢?” “没有解药。” 白墨彻底无语了。 韩是解释道:“按照计划,郑国修渠失败被秦王杀死,修渠成功被韩王杀死。横竖是死,让他的家人和他一起上路,免得孤单。” “你们……真xxx周到!”白墨忍不住骂了脏话。 韩是陪笑道:“权谋之术,重在思虑周全。再说也要给我们山海阁省钱不是?” “我代表山海阁谢谢你!”白墨翻了个白眼,“毒药给我,我去找人配解药。” 白墨决定让无浊先生亲口尝尝毒药的味道如何。 “怎么联络郑国?” “这个得问无浊先生。” 无浊已经让赵高安排他潜入咸阳宫中。 白墨派黑夫盯紧郑国,希望能顺藤摸瓜,抓住无浊。 郑国假投诚,要不要告诉嬴政?白墨思虑一夜,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 如果再来个《逐客令》,秦国的麻烦就大了。 为今之计,必须赶快找到解药,让郑国真投诚。 赢淑公主得到白墨飞鸽传书,立刻以建渠石料不合格为由,说服嬴政暂停修渠。 与此同时她派出黑冰台查证。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大坝质量很好,渠道也很坚固。 她找到郑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郑国告诉她,作为水工,只能利国利民,不能祸国殃民。 “我郑国只能修好渠,哪怕要搭上全家人的命。” 这也是全家人和郑国商量后的统一意见。 无浊先生和韩是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郑国一家人修渠的真心和不怕死的决心。 赢淑公主沉默了,动容了。 她马上进宫,承认犯了错误,并告诉嬴政全部真相。 嬴政哈哈大笑:“感谢韩 国,为我秦国输送如此大才!” 嬴政让郑国心无旁骛专心修渠,秦国会让太医想尽办法找到解药。 黑夫传来消息,咸阳宫里的太监找过郑国。 白墨怀疑太监就是无浊先生假扮的,赶紧让赢淑公主注意咸阳宫所有太监。 山海阁的情报网络着实厉害,天下名医都有办法联络。 挂出巨额悬赏,遍访天下名医后,白墨在齐国名医处成功拿到了解药。 解药主要由海龟和深海鱼油构成。 郑国的家人得救了! 郑国感激流涕,答应配合抓住联络他的韩 国间谍。 还没等赢淑公主和白墨精心布控好,一个小太监来找郑国,命他在潮汐月圆之夜毁堤泄洪,水淹咸阳。 “抓吧!”赢淑公主怕他跑了。 “别急。找到无浊先生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跟着小太监进了咸阳宫。 第二天,小太监死了。 线索再次断了。 根据郑国交代,每次来给他传达命令的人都不相同。 “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消失了。”赢淑公主告诉白墨,连黑冰台都找不到踪影。 “应该都死了。” 白墨猜到了,无浊先生心狠手辣,完全不把人当人看。 无浊先生没有再找赵高,似乎他完全消失了。 秦王嬴政对韩 国发出外交照会。 在战争的威胁下,韩王安决定派韩 国公子韩非出使秦国。 韩非又称韩非子,是法家思想之集大成者。 他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于一身,将辩证法、朴素唯物主义与法融为一体。 嬴政自从读到他的着作《孤愤》《五蠹》《内储说》《外储说》《说林》《说难》,非常赞赏韩非的才华,决心让他做自己的“商鞅”,君臣同心,一统天下。 秦王嬴政告诉李斯:“寡人若能见到此人,与他相交,便是死也没遗憾了。” 韩非是李斯的同学,两人一同在荀子门下学习 帝王之术,可以说是惺惺相惜。 见秦王嬴政这么喜欢韩非,李斯心里打鼓:两人师出同门,一旦嬴政有了新欢,肯定会忘了他这个旧爱。 韩非来秦,李斯正发愁怎么抓住这个老同学的把柄,把柄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韩王安再次谋划削弱秦国的妙计——让韩非做间谍,继续忽悠秦国。 韩王安和韩是喝酒时很得意:“你的郑国水工疲秦计和我的军争疲秦计相比,如何?” 韩是自然是夸赞韩王安“极其高明”。 韩王安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和韩是大醉一场。 韩是赶紧汇报给山海阁大老板白墨。 韩是早就看出来了,白墨和无浊先生立场不同。 领导变了,他也必须跟着变。 他变成挺秦派。 韩王安意图以一人之力疲秦十年,白墨叹息道:“可怜了韩非,赶着去送死!” 白墨把这个消息飞鸽传书给赢淑公主,赢淑公主立即告诉了嬴政。 嬴政不以为意:“韩 国小人。我大秦以诚心待之,韩非是大才,怎么会不知道秦国才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韩非可是韩 国王室宗亲。” “那又如何?郑国为了事秦,全家性命都可以不要。韩非只会变成下一个郑国。”嬴政永远这么自信。 嬴政热情地接见了韩非,还邀请他喝酒聊天。 席间,嬴政把无忧也叫了过来,两人一起听韩非讲故事。 《韩非子》中有三四百则寓言故事,什么“自相矛盾”、“守株待兔”、“讳疾忌医”、“滥竽充数”、“老马识途”等。 无忧乐得合不拢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嬴政也乐开了怀,频频举杯:“再来一杯!” 韩非有些醉了。 “寡人的梦想是天下一统,世上再无战争。非兄的梦想呢?” 第七十八章 山海阁3 韩非微微一怔:“非的梦想是韩 国永世长存。” 嬴政皱眉:“寡人以为你的梦想是建立法家天下呢!” 韩非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嬴政的话。 嬴政受寡妇清和白墨的提醒,开始思考一统天下后的帝国整体设计。 李斯推荐韩非负责帝国整体设计。 韩非被秦王嬴政的格局震撼,但他放不下“韩 国公子”的身份,绕不开对秦国的偏见,以“才疏学浅、能力有限”为由拒绝为“暴秦”服务。 嬴政决定亲自上门劝说。 只要是治国强秦的大才,三顾茅庐又如何? 十次相请也无妨。 君臣想交,贵在交心。 交心可不是见一次、两次面就可以的。 嬴政带着好酒和无忧去找韩非,他却称病拒绝。 年轻的嬴政身上有气吞山河的魄力,也有平定天下的雄才大略,还有海纳百川的胸怀。 韩非怕再喝几次酒,自己会动摇,会背叛列祖列宗。 他只能拒绝见面。 嬴政和无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喝酒被拒发生了两三次后,嬴政也明白了韩非的心。 但嬴政从来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越是烈马越难驯服。 越是大才越桀骜不羁。 嬴政借口“寡人有疾”,带韩非来到咸阳最大的色艺所。 韩非不好色,但不想别人说他“不行”,只好勉强作陪。 嬴政只爱无忧一个,六国粉黛更是毫无兴趣,但韩非拒绝一起喝酒,便只好和他“一起泡妞”,想办法拉近关系。 咸阳最大的色艺所现在叫宇宙观。 这个名字是白墨改的——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今来谓宙。 宇为“空间”,宙是“时间”。 “在这里可以观看空间和时间。”嬴政重复着白墨的话。 “观看空间和时间?”韩非来了兴致,作为韩 国王族,又游历列国,他什么没见过?但时间和空间还真没人见过。 白墨迎了上去:“在下白墨。欢迎欢迎。” “你就是白墨?听老师提起过你。”韩非道。 白墨和荀子在齐国凤凰楼门口不打不相识的故事在临淄可是人尽皆知的美谈。 “我也想念荀子他老人家。这边请。”白墨带着嬴政和韩非走进一间满是镜子的房间。 房间无限扩大。 无数个白墨、嬴政和韩非出现了。 “无限空间!”韩非有些兴奋,“没想到镜子里大有乾坤!” 这个时代只有铜镜,而白墨作为文科生也不太懂制作玻璃。 好在墨家有能工巧匠,按照白墨的描述捣鼓出了玻璃,做出了镜子。 白墨把镜子以此排列,形成了镜阵。 “那时间呢?如何观测?”韩非问道。 “这就更简单了!”白墨拍拍手,一个婴儿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接着是一名豆蔻少女,跳着欢快的舞蹈。 接下来是一名少妇。 一位中年妇女。 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五名女子站成一排,她们眉宇间颇有几分相似。 “这是?” “这是时间。她们是一家五代人。” 韩非征征地看了她们半天,拍着大腿道:“妙啊!” 白墨拿出一个精致的沙漏送给韩非:“沙漏完了,就是一个时辰。” “好!我每晚读书一个时辰,这下可以看清时间的流逝了!” 到了色艺所没有叫女妓 男 妓,也没有听曲赏舞,三人只是喝酒聊天。 嬴政和白墨再次聊起了大同社会的梦想,韩非陷入了沉思。 他内心一直想干一番大事,奈何韩王安不用他,他又不想帮助其他国家变强,否则就是背叛了韩 国,背叛了了列祖列宗。 “非兄,你是千古大才,一起来干票大的如何?”白墨今晚的任务是当说客。 韩非有些心动。觉察到他的心动了,他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非兄,你要去哪里?” 韩非没有回答白墨。 “真是块石头!”白墨骂道。 “有大才却无格局,可惜了!”嬴政叹了口气。 性格决定命运。 白墨知道,韩非的结局无法改变。 韩非受韩王安指使,上书《存韩篇》,要求秦国保留韩 国,攻击赵国与楚国。 “爱卿,此时攻赵?” 这一年秦攻赵,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嬴政脸色有些不悦。 他对韩非一片赤诚,他为什么还要坑害秦国? 两军先是在平阳交战,赵军被击破,被斩10万人,赵将扈辄阵亡。 但赵王启用边疆名将李牧为统帅后,全歼秦军于宜安肥下地区。 “李牧曾歼灭10万匈奴,战斗力非常强。有他在,秦军去攻打赵国,能赢吗?”嬴政问道。 韩非道:“秦国威震天下,应当集中精力击败最强者,其他的就都好办了。赵国兵强马壮,楚国地大物博,所以赵国为第一目标,楚国为第二目标,魏、齐为第三目标,燕国为第四目标。韩 国就是秦国的小弟,自然会依附秦国。” 韩非很清楚,赵国、楚国都是大国强国,灭之必然旷日持久。 秦国全力攻赵灭楚,韩 国至少可以苟且偷生十余年。 嬴政笑道:“韩 国是小弟,会依附秦国?那寡人现在就给韩王安发照会试试。” 韩非脸色苍白。 “韩 国既然是小弟,为何不但不为我大秦尽心谋划,反而天天想着什么水工疲秦计、军争疲秦计?先是郑国,现在又来了韩非!” 嬴政气得摔碎了杯子。 韩非意识到他一开始就暴露了间谍的身份,嬴政却没有杀他,只是苦苦劝他。 他一身冷汗。 但他不怕死! 为了韩 国,为了列祖列宗,他死而无憾! 嬴政责问道:“法家商鞅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你也是法家大才,为何私心如此重?你把天下放在哪里?把苍生放在何处?” 韩非有些汗颜:“秦王说的是,商鞅是楷模。” “你可愿成为寡人的商鞅?” 嬴政崇拜商鞅,坚持以法治国。吕不韦却想融百家之长,用《吕氏春秋》治国,于是被废相。 嬴政看了《韩非子》,认为韩非是商君转世,打算跟韩非结成君臣同盟,就像秦孝公与商鞅一样,共同干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寡人想请你做秦国相邦,终身侍奉秦国,如何?” 嬴政目光殷殷,韩非愣住了。 韩非眼睛里一阵发酸。 如果他不是韩 国王室公子,那该多好啊! 第七十九章 山海阁4 李斯非常嫉妒。 他入秦多年,从吕不韦舍人开始,先为郎,旋任长史,后来升为廷尉,一步步往上爬。 老同学韩非一入秦就要拜相,还被嬴政视为“商鞅”。 嬴政对韩非如此器重,所有大臣心里直嘀咕:这个韩非口是心非,不可能真心事秦,必须想办法除之!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李斯还没进攻,韩非先冲锋了。 韩非挑中了姚贾。 秦国上卿姚贾负责六国外交,他是黑冰台的负责人,也是秦国隐秘战线的执行者。 当年面对四国联军,他挺身而出请命出使,三年时间交游四国,成功以连横之术退敌。 他靠实力从魏国小民成为秦国重臣,获得了嬴政的信任。 但人红是非多。 找是非的人来了。 韩王传来密信:姚贾必须死! 韩王安早就看姚贾不顺眼——如果没有这小子,当年四国联军早把秦国打趴下了,说不定都肢解了。他一个人可抵得上一支军队。 韩非明白韩王的意图,但这些理由绝不能说出口。 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在朝堂上,韩非挑起了事端:“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如此品行不端的卑贱小人,居然是秦国重臣!我这个韩 国公子和他同朝为官,都觉得丢脸!” 姚贾轻蔑地看了一眼韩非,他平素最讨厌不学无术的王公贵族,仗着出生好血统高贵,耀武扬威欺压平民。 “韩 国满朝文武大多是贵族,韩 国还不是要死不活?”姚贾回击道。 韩非扑通跪下,数说姚贾劣行:耗费财物、私交诸侯、出身低下、品行恶劣。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韩非说完了,你也来说说吧?”嬴政素来充满了法家精神,让姚贾也自我辩护下。 姚贾有理有据一一反驳:”耗费财物是为了结交六国君臣权贵。私交诸侯是为了六国尽早归附。至于出身低下,谁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姜太公、管仲、百里奚都是出身低贱,但他们效忠明主名留青史。至于品行恶劣,谁是圣人?韩非这个口是心非的间谍是吗?” “韩非是间谍?”诸位大臣炸了锅。 “姚贾大人说是,那肯定就是了。他掌管着黑冰台,我们昨晚宠幸了谁、运动几次黑冰台都知道。” 大臣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韩非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 嬴政向来务实护法,面色沉静道:“人无完人。秦人遵守秦法就好。韩爱卿有姚贾违法乱纪的证据吗?” 韩非没词了。 李斯乘胜追击:“韩非擅进谗言,该罚!” 诸位大臣大多是六国平民,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秦国站稳脚跟。 韩 国公子韩非攻击姚贾出身低微,无意间得罪了他们。 诸位大臣纷纷道:“韩非诬陷忠臣,蛊惑君王,该杀!” 嬴政让大家稍安勿躁。韩非居心叵测,但罪不至死。 敲打完韩非,嬴政接着敲打姚贾:“普通辩论而已,不要进行人身攻击。秦国万事讲证据。你说韩非是间谍,可有证据?” 姚贾当众提到间谍的事,必须对众人有个交代。 姚贾就在这里等着韩非呢!敢惹他姚贾,下地狱吧! 姚贾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片:“王上请看!” 这是韩王安要杀姚贾的密信,右下角正是一个绿色的印记。 绿色是韩 国的国色。 五德循环之说天下无不认可。战国七雄的国色依次定为: 魏国火德,国色为红色。 韩 国木德,国色为绿色。 赵国火木德,国色七分红三分蓝。 燕国水德,国色为蓝色。 齐国火金德,国色为紫色。 楚国土德,国色为土黄。 秦国水德,崇尚黑色。 嬴政眼睛微闭。 在战火纷飞、你死我活中长大的秦王嬴政是真正的大政治家、大战略家。 他冷静睿智,不会因私废公,不会因为韩非在治国理念上与自己志同道合,又是自己崇拜的偶像,就在政 治 斗争中网开一面。 “请王上即刻诛杀韩 国间谍韩非!”诸位大臣齐齐跪下。 嬴政下令把韩非下狱。 “你在里面好好想想吧。”嬴政对韩非失望了。 如果想不通,就回韩 国吧。我们此生不再相见。嬴政心想。 李斯和姚贾都是从社会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心思机巧。 他们俩立刻觉察到嬴政的怜悯之心。 “不能放虎归山。”李斯找姚贾商量。 他怕嬴政对韩非余情未了,害怕日后被韩非取代。 “让他在狱中自杀。”姚贾打算派黑兵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李斯提出想亲自送老同学最后一程。 “那你去吧。”姚贾呵呵一笑。这李斯也真是有趣,杀人是他,送行也是他。真够虚伪的。 白墨想救韩非。等嬴政后悔下令释放韩非,就为时已晚了。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白墨带着丰盛的酒菜探望韩非。 韩非眼含热泪:“你怎么来了?嬴政要杀我吗?” 白墨摇头:“王上不想杀你,但有人想杀你。” “姚贾这卑贱人!” 白墨笑道:“你想杀人,人想杀你。到底是谁,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韩非愕然:“还有谁?韩王安?” 白墨摇头:“我想救你。我替王上最后问你,可愿全心全意为秦国效力?” 他特地进宫求见嬴政。 嬴政只是面色沉静地告诉他,大争之世,韩非如此大才,秦国要么得之,要么毁之。 韩非神情复杂:“我是韩 国王族,怎可侍奉嬴氏?” 白墨仰天大笑:“韩非大才,人却迂腐不堪!畜生才看血统,人靠的是才华!英雄不问出处,你不懂!韩 国也不懂!” 韩非看着白墨离去的背影,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李斯带着丰盛的酒菜来探望韩非:“老弟啊,你受苦了。咦,有人在啊?” “白墨刚走。”韩非想到白墨的话,明白了李斯的来意。 “真是不巧。白墨深受王上信任,为兄还没机会结交呢!” 韩非眼含热泪故意问道:“李斯兄,嬴政要杀我吗?” “王上惜才!还等着你这个‘商鞅’携手同行呢!”李斯给韩非斟满酒杯。 酒是毒酒。 第八十章 双面赵高 韩非一饮而尽:“还是李斯兄了解我。可以无肉,但不能无酒。” 李斯再次帮他斟满酒杯。 韩非再次一饮而尽,朗声大笑:“韩非一生困于王室,碌碌无为,感谢李斯兄赐死!” “韩非……你……”李斯挤出几滴眼泪,“你瞎说什么?”瞎说什么大实话? “谢谢斯兄送我最后一程!”韩非拿起酒壶痛饮。 酒壶滑落到地上,酒洒了一地。 “韩非!”李斯痛哭流涕,趴在地上。 韩非断了气,脸上是微笑。 他彻底解脱了。 嬴政得知韩非在狱中自杀,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眼眸微眯,扫了一眼赢淑公主和白墨:“韩非真是自杀?” 白墨不想出卖李斯和姚贾,如实禀报道:“我去狱中探望时,韩非以为王上要杀他。” “韩非呀韩非!真是枉费寡人引你为知己!”嬴政脸色变得苍白。 “谁干的?” 赢淑公主道:“黑冰台。” “黑冰台什么时候插手这种事了?你们的眼睛应该时刻盯着六国,而不是秦国。” “韩非就是六国间谍。” 嬴政猜到了:“是姚贾要他死?” “嬴政哥哥,满朝文武要他死,他就不能活。” 嬴政叹了口气:“罢了!” 第二天嬴政当着满朝文武叹息道:“韩非狱中畏罪自杀。寡人本想关他一辈子,让他安安心心着书立说。这个死脑筋怎么就想不开?” 他边说边扫视诸位大臣,眼神杀气腾腾。 秦国讲究实心任事,嫉妒争斗之心不可长! 李斯很懊恼:“都怪我,如果好好开导师弟就好了。” 姚贾很不屑:“我们是出身低微的野草,他是温室里的兰花,怎么禁得住风雨雷电?!” 满朝文武都笑了。 政治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现在他们都赢了。 “希望在座诸位皆是野草,漫山遍野,横扫天下!”嬴政道。 满朝文武情绪激昂齐声道:“秦国万年!秦王万年!” 韩非最终被定为军事间谍罪。 白墨护送韩非的尸体回韩 国。 韩王安当场大哭:“计谋败了,韩 国完了!” 韩王安老谋深算,一语成谶。 韩非死了,韩王安一下子老了十岁,一夜白头。 “术治亡国。韩是没用了!”韩是请辞山海阁。 白墨挽留:“阴谋诡计本就不是用来治国的。你一身本领,山海阁需要你!” “我能做什么?” “无浊先生在秦宫,你也去秦宫,把山海阁总部从韩 国搬到秦国,我要和他开擂台!” 在赢淑公主的帮助下,韩是顺利混进秦宫,很快发现一桩密事。 赵女赵丽红杏出墙。 出轨对象居然是……赵高! 吕不韦死后,嬴政完全忽视了赵丽。她青春靓丽,却日日独守空房。 嬴政和无忧大婚那晚,她和赵高邂逅。 方云梦心中始终有白墨,再加上被赵高骗婚、虐待,对他一直拒之于千里之外。 他深爱着她,却不能告诉她自己不是赵高,还得反复吹眠自己就是赵高。 如果是赵高,他会怎么做? 他会冷落方云梦。 他会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 寂寞的赵女若有似无的目光时常停留在他身上。 两个孤独寂寞的灵魂渐渐走到一起。 赵丽的温柔体贴让赵高仲终于明白,双向奔赴的爱才是爱情,之前的自己只是舔狗罢了。 以前的他愿意为方云梦去死,对方却不想欠他的情。 现在的他一边依旧不愿意放弃方云梦,一边却越来越享受和赵女在一起的时光。 白墨从韩是那里得知这桩私情,把赵高仲一顿大骂:“方云梦还在伤心痛苦,你居然跑去招惹赵女?” “我……” “你什么你?要不是看你一直喜欢云梦,我会帮你杀赵高?” “可她爱的是你。” “但你娶了她。” “我……”这口锅赵高仲背定了。 “她躲着我,她害怕我。我能怎么办?”赵高仲一脸无奈。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方云梦了,他决定带礼物去探望她。 方云梦以为赵高又来欺负她,打碎茶杯割破了他的手。 赵高仲无奈,苦笑着离开了。 赵女得知他受伤,带着药在嬴政寝宫门口等他。 赵高仲心里甜滋滋的。 她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赵高仲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有孩子了! 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一个久旱的人,哪里能够抵御泉水的甘甜? 一个没有爱的人,一旦体会到爱的甜美,便再也不愿意放手。 赵高和赵丽就是这样。 两人偷情的事被告发,两人被带到嬴政面前。 赵丽死死抓住赵高仲:“我爱你!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赵高仲推开她的手。 嬴政面色依旧平静:“赵高,你想不想和寡人的夫人死在一起?” 赵高仲知道他此刻正站在悬崖上。 “我的夫人方云梦虽然疯癫,但我相信她会好的。” 他不想死! 也不能死! 赵女嘴唇发白,猛地锤打肚子,还用指甲抓伤了赵高仲的脸:“我真是瞎了眼!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嬴政笑道:“赵女真是风流、够劲。车裂吧!” 赵丽被五马分尸,肚子里的孩子也流产了。 赵高仲看着赵丽残缺的身体和满地鲜血,吓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赵姬得知这桩丑闻,听闻儿子嬴政对赵女的评价,吓得心惊肉跳,足足一个月没有出门。 按照秦法,为人夫若是不守夫道,有了外遇,杀了他是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的。 嬴政后来在会稽刻石中也写道:“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洁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寄豭就是指寄放在别家传种的公猪。 方云梦没有想过杀掉不守夫道的赵高,她一直处于神经紧张的恐惧状态。 既然苦主不咎,赵高仲就可以侥幸过关。 哪知苦主不咎,却有路人看不惯。 向来维护法律的蒙毅跳了出来,指出赵高出轨,必须按照法律,把赵高处死。 蒙毅的理由是:秦国男女平等。淫妇已经五马分尸,奸夫不能独活。 赵高找无忧求情。 无忧哀求嬴政。 嬴政犹豫不决,他不想乱法,也不想无忧伤心。 赵高仲被押上刑场,他苦苦哀求蒙毅。 蒙毅不讲丝毫情面,喝道:“行刑!” 断头刀高高举起。 这个世上再无赵高! 第八十一章 双面赵高2 赵高仲哭了——他曾经愿意为别人而死,现在临死了,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不是真正的赵高,他没有出轨犯法。 再说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无浊先生还没出现呢! 寡妇清想到办法把他捞出来——让方云梦写一封谅解书,原谅夫君出轨,并同意暂时不和离。 有了苦主的谅解书,蒙毅不得不当场宣布释放赵高。 赵高仲死里逃生,恨上了秉公执法的蒙毅。 赵高仲还恨上了嬴政,如果他不车裂赵女,他怎么会痛失赵女和孩子? 多年后,因为这段私仇,他成了大秦帝国的作乱者和毁灭者。 他还恨上了告密之人,发誓要让告密之人五马分尸。 买通了嬴政的侍从后,他得知告密之人居然是齐国公主。 齐国公主和赵丽同是嬴政的夫人。这次她既表示了忠心,又除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齐国公主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赵高仲决定除掉她,为赵丽报仇。 无浊先生终于现身,却是来警告他不要动齐国公主。 “她杀了赵丽!”赵高仲吼道。 无浊先生鼓掌道:“你演的真好。如果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有多么刻薄寡恩,我都要感动了。” 赵高从小养过很多宠物,这些小猫小狗小鱼小兔小鸡唯一的去处,便是赵高的肚子。 赵高从来没有和它们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赵高仲愣住了,他忽略了这一点。 “还是说,你变了?”无浊先生探究地打量着他。 赵高仲预感到不妙。 “你不是赵高。”无浊先生笑道,“我猜对了!” 赵高仲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赵高?”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你们兄弟俩长得差不多,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哪一个?” 无浊先生笑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试探他身份的局。 “你和赵丽走到一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吕不韦死了,赵丽就是一枚弃子,赵高是不会在一枚弃子身上浪费时间的。” 赵高仲沉默不语。 “你不再殴打方云梦,这就更不正常了。赵高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最后却两手空空。他恨死她了,恨不得打死她才对。” “我永远不会伤害她。” 无浊先生语气里满是嘲笑:“可惜你没本事把方云梦搞到手,我只好让赵高出马。” “你……”赵高仲起了杀心。 “你杀不了我,省省吧!”无浊先生继续讲述,“所以我让齐国公主告发了你们。” 赵高仲拔出剑。 “这就急了?我没想到你暗中投靠了寡妇清。你小子出息了!” 这是表扬。 “我没有投靠清夫人。” “按照秦法,偷情者死。如果你死了,就证明寡妇清没有暗中保你。” 所以无论他是不是赵高,无浊先生都要他死。 “清夫人不是保我,而是保历史。赵高可是未来的大秦丞相。” 无浊先生有些动摇。 按照常理,寡妇清应该希望赵高死。但没了赵高,历史走向将不可控。 “赵高在哪?” 无浊先生心狠手辣,赵高仲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困之法。 第一步,先断了他的念想。 “他死了。我杀的。” 第二步,言明自己的价值。 “我是秦王嬴政和无忧最信任的人,我就是无可取代的赵高!” 第三步,表忠心。 世界上只有死人最忠诚。无浊先生只相信他自己! “赵高仲已死。赵高知道义父想要什么,我愿意一生一世侍奉义父。”赵高仲扑通一声跪下。 “哦?你知道?” “您想要秦国灭、秦王死。” 无浊先生惊讶了,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木讷的赵高仲居然心思如此剔透。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赵高能做的,我都能。我还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赵高仲变了,他学会了撒谎。 真情实意地撒谎。 “赵高就是我!我就是赵高!” “赵高,这就对了。我们父子俩说开了就好!” 他张开手心,一颗红色的药丸。 赵高仲知道这是毒药,但他没有办法。 他一口吞下跪在地上:“赵高永远听候义父差遣。” 无浊先生的杀意终于消退,决定让赵高仲加入黑衣社,他的秘密情报组织。 无浊先生亲切地拍着赵高仲的肩膀:“寡妇清想要你干什么?” “清夫人想找到义父的下落。” “是该会会老朋友了。”无浊先生笑道,“很好,以后寡妇清和嬴政有任何消息,随时通知我。” “怎么找义父?” “找齐国公主。” 无浊先生通过徐福,一直牢牢把握着齐国这条线。 徐福帮齐国君王后出海找仙岛,和齐国公主搭上了关系。 齐国公主远嫁秦国,孤苦无依,有神仙道这条消息源自然是好的。 赵高仲借机搭上了齐国公主。 看着齐国公主雍容华贵的身姿,他想象着她五马分尸的悲惨模样,越想越兴奋。 赵高仲要好好活着,他要报仇,他还要杀了始作俑者无浊先生! 寡妇清得知无浊先生的下落,直夸赵高仲做得不错,还决定让他加入山海阁。 赵高仲决定成为双面间谍。 既加入黑衣社,也在山海阁。 既为无浊先生服务,也卖消息给寡妇清和白墨。 互相出卖对方的情报,他才能快速立功、晋升。 从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赵高仲被无浊先生看不起,被寡妇清不放在眼里,被方云梦忽视,被白墨压制,甚至连赵高也比不过。 现在他站起来了! 以后只有他看不起别人。 “你们等着!我赵高要把你们所有人狠狠踩在脚下!你们尽管看不起我,有朝一日,我要让你们高攀不起!” 从这一刻开始,赵高仲彻底变成了赵高。 嬴政的孩子陆续出生、长大。 楚女芈华生了扶苏,齐国公主生了赢高,至于赵女,她的所有孩子全部处死了。 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秦王嬴政的种? 无忧深爱嬴政,也想为他生孩子,可惜肚子一直没反应。 她有些着急,问赵高怎么办。 赵高通过山海阁的名医网络搞到一些偏方,无忧服下后却一直没有效果。 他听说有一种巫术可以让人怀孕生子,但需要以命换命。 第八十二章 双面赵高3 无忧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怕死。怎么做?” 赵高笑道:“您不会死的。要不然,王上不会放过我。” “我和王上说,让他不要责怪你。” “多谢皇后!”赵高拜谢。 方云梦刚好怀孕了。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用方云梦肚子里的孩子以命换命,做个引子。 他没有碰过方云梦,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死去的赵高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未出世的侄子必须处理掉。 他找来黑巫,让无忧昏睡过去,再蒙上方云梦的眼睛。 黑巫开始做法。 方云梦痛得死去活来。 曾经心爱的女人哭嚎着,他的心中却毫无波澜——他彻底变了! 方云梦小产,孩子没了,她昏死过去。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笑了:“云梦,你终于净化了!” 无忧很快怀孕,从此以后对赵高的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提出要他当孩子的“仲父”。 嬴政正兴致勃勃地趴在无忧肚子上逗孩子,一口答应。 赵高跪谢高呼:“秦国万年!秦王万年!” 赵高快速升迁,惹得众人侧目。他用巫术以命换命的事让韩是探知到,告诉了白墨和寡妇清。 寡妇清得知方云梦受了大罪,不停掉眼泪。 白墨干脆把赵高暴打一顿。 赵高并不还手,只是冷冷道:“打够没?打够了就走,我还要喂马。” “没打够!你怎么能那么对云梦?” “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要不我写休书,你娶她?” 白墨气得脸色发白:“别人的孩子?还不是你们高家的种?” 赵高怒了:“你有完没完?” “你答应过的,不要让她受苦。” 赵高拉着白墨往外扔。 黑夫出现了。 砰砰砰砰! 两人打斗起来。 赵高躲过凌空劈来的剑,转身刺向黑夫。 黑夫慌忙调转剑势,回身反刺。 赵高仰天后倒,堪堪贴着剑身划过。 “别杀他!”白墨惊呼道。 “放心,三哥!” 黑夫只是想教训一下赵高,赵高却处处是杀招。 赵高嘴角含笑,眼神冷冽,浑身杀气地快步退到黑夫身侧。 一长一短两把剑分别握在他左右手里,几乎同时刺进了黑夫的胸膛。 白墨只觉得天旋地转,使出浑身力气一掌劈向赵高:“你疯了吗?赵高仲!!!” 黑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赵高仲哥哥?” 赵高仲没有回答。 “三哥……我很开心。告诉黑火,爹娘……就靠他了。” 黑夫昏死过去。 白墨痛哭流涕。 赵高仲知道,无浊先生正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他怀疑,无浊先生已经知道他通过山海阁的名医网络,暗中寻找红色毒药的解药的事了。 黑夫的命就是他的投名状。 黑夫和赵高仲武力本来不相上下,却因为白墨的话处处忍让,被赵高仲所杀。 白墨很愧疚。 “我要杀了你,为黑夫报仇!” 黑夫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而赵高仲,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他的敌人! 兄弟相残。 你死我活。 砰砰砰砰! 赵高仲自幼习武,白墨大部分时候在查资料写论文,体力上差了一大截。 白墨飞出老远,青铜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裂痕,发出尖锐刺耳的轰鸣声。 白墨倒在地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再不走,你就留下命来陪他。”赵高满身杀气,剑尖贴着白墨的心脏。 白墨气愤至极。 但他实力不够,只能狼狈离开。 “你等着!赵高!我们方氏不会放过你的!” 白墨放了狠话,背着黑夫一瘸一拐地走了。 无浊先生现身了:“干得好!你帮了无忧,我也要送你一份大礼!” 得罪了方氏,刺伤了白墨,赵高只能站在无浊先生这一边。 无浊先生终于不再怀疑他。 “义父,赵高不要大礼。” “无忧的父亲找到没有?” 赵高摇头:“还没有头绪。” 无浊先生神秘莫测地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白墨背着黑夫上了马车,迅速把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寡妇清正在密室里等着他们:“顺利吗?” 白墨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忧郁:“没想到赵高仲真的想杀了黑夫。为了打消无浊先生的怀疑,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寡妇清眼神里也有一丝忧郁,“赵高仲变了。我们必须小心提防。” 白墨道:“明白。” “云梦好些了吗?” “不太好。”方云梦本就受了刺激,有些疯疯癫癫,现在又没了孩子,变得更加疯疯癫癫。 “没想到死了一个赵高,又来了一个赵高,比之前的赵高还要麻烦。”寡妇清叹了口气。 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无论死了多少个赵高,还是会有新的赵高出现吗? 寡妇清对赵高仲起了杀心。 白墨道:“如果他再伤害云梦,我会杀了他。” 寡妇清点点头:“现在开始,时刻监视他。” 负责监视的黑火回来报告,无浊先生就是无忧一直在找的父亲。 寡妇清惊讶之余,满脸愤恨:“好你个无浊!原来一开始你就在我面前演戏。你以为利用无忧,就可以杀了嬴政?” 当年无浊先生是个落魄书生,跪求寡妇清赏口饭吃。 寡妇清看他识文断字,人温文尔雅,就好心给了他一个账房先生的差事。 无浊先生做得很好,很快就得到押运丹砂矿去六国的肥差。 他一直没有任何差池。 直到一次押船去楚国。 他突然消失了三个月。 回来后浑身是伤,只说进了土匪窝,差点送命。还好他会一点看相算命,把土匪头子忽悠住了,这才抓住机会逃了回来。 寡妇清当即表示,要派方家军灭了这帮土匪。 无浊先生却表示,方氏富有,更应该低调行事。至于这帮土匪,他带几个人去处理一下就足够了。 他很快带回十来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的尸体。 这事就算完结了。 后来无浊先生假死,寡妇清仔细查当年土匪的事,才发现那十来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就是无浊先生当年带出去打土匪的人。 土匪呢? 土匪真的存在吗? 第八十三章 荆轲刺秦 终于有了亲生父亲的线索,无忧神情复杂。 赵高把无忧带到见面地点,她打量着眼前个子不高、温文尔雅的男子。 无浊先生老泪纵横。 无忧也有些动情。 “孩子,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父亲!你真是我父亲?” 无浊先生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方氏的女孩,直到赵高无意中提起你是巫女村的……” 无浊先生特意提到赵高。 赵高很感激无浊先生帮他邀功。 “父亲,当年你为什么离开巫女村?” 无浊先生讲了一个深情的故事—— 当年他无意中闯入巫女村,遇到一位美丽的女子。 两人一见钟情,在桃花树下野 合。 于是就有了无忧。 三个月后,他收到家书,母亲重病,不得不离开。 两人约好私奔。 但女子在路上被她的母亲,也就是村长奶奶扣下。 他没有等到她,只能黯然离开。 等他处理完母亲的后事返回时,女子已经难产去世。 只留下一个女婴,就是无忧。 他在女人墓前伤心欲绝,决定终身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想带着女儿离开,却被村长奶奶拦住了。 “你们父女只能活着离开一个。”村长奶奶坚持道。 他只好留下女儿独自离开,并在村长奶奶的要求下发下重誓,从此不再踏入巫女村,也终身不得父女相认。 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无忧担心誓言应验。 无浊先生哭了:“女儿啊,能远远地看你一眼,为父死也瞑目了。” 无忧抱着父亲,留下幸福的眼泪。 这时村长奶奶突然出现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祸害了我女儿,现在又来祸害我孙女?” 村长奶奶把无忧从无浊怀里拉了过来。 “她是我女儿。你霸占她这么多年,还限制她的自由。你这个老妖婆!” “你女儿?你喂过她一顿饭吗?你管过她哪怕一天吗?现在跑来玩父女相认的把戏,是因为她现在有用吧?”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两人吵得厉害。 无忧单纯善良,不想父亲和奶奶为难:“别吵了!父亲,我能怎么帮您?” “他一直想刺杀秦王,你的夫君!”村长奶奶挑衅地看着无浊先生。 “你……别听她瞎说。”无浊先生讪讪道。 “你给巫女村引来粮船,要我派桂花刺杀秦王。你害死了桂花!” 无忧脸色变了又变,这些事她都知道,奶奶不可能骗她。 她挺着大肚子,突然跪下:“父亲要杀了嬴政哥哥,不让先杀了我吧!” 无浊先生扶起无忧:“我当初是被人胁迫。现在我女婿是秦王,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会想杀秦王?” 天真善良的无忧相信了他。 无浊先生拿出一个精巧的钻石项链,钻石上几万个刻面折射出耀眼的光。 无浊先生给无忧戴上项链:“我女儿真美!” 无忧喜滋滋地摸着钻石项链,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落入了陷阱。 村长奶奶气哄哄地走了,去找老闺蜜寡妇清告状去了。 寡妇清得知无浊先生送给无忧一条几万个刻面的钻石项链,心里一惊。 顶级钻石一般是58个刻面,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技术水准可以做到的。 几万刻面,寡妇清记得这项技术还没有取得突破。 这意味着,无浊先生来自比她更晚的时代。 寡妇清感到惴惴不安,无浊先生到底意欲何为? 因为了却了无忧的一桩心事,赵高如愿晋升郎中令。 赵高心中暗暗得意,腰都挺得更直了。 秦王嬴政想见见这位老丈人,无浊先生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消失了。 听了白墨的汇报,嬴政有些担忧:自己的老丈人要刺杀他。那无忧接近他,会不会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看着无忧天真无邪的笑容,嬴政还是决定选择相信她,也相信自己。 他能相信的人一只手也数得出来,蒙恬蒙毅、寡妇清、无忧,还有儿时的玩伴太子丹。 这时有人来报:太子丹逃跑了! 嬴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丹,他乔装打扮成送饭的仆役,跑了!” 嬴政急忙跳上马去追,他要和太子丹对质:他为什么要背叛他? 太子丹和嬴政一样,从小被送去赵国做人质,天天被赵国那帮王公贵族小孩欺负。 太子丹比嬴政大一些,他会替嬴政抗下一些打骂。 有时候被打狠了,嬴政也会还手,但报复往往来得更快——府邸被封锁是常事,有时候还会缺衣少食、挨饿受冻。 这时候太子丹就会在夜晚偷偷扔些粮食和衣服进来,这让嬴政很是感激。 年少时的友谊温暖了嬴政的心,他希望与太子丹当一辈子的兄弟。 没想到长大后,两人境遇天上地下。 燕王喜二十三年,太子丹被燕王喜派往秦国作人质。 他以为可以和嬴政重温旧时光,天天饮酒玩乐。 秦王嬴政亲政后励精图治,每天要批阅一百二十斤重的竹简,哪里有空陪太子丹饮酒怀旧? 但他依旧抽出时间,带着酒席去探望太子丹。 太子丹却坏了兴致,不再叫他“阿政”,反而一口一个“秦王”。 一顿酒喝得别扭生分。 两人都知道,那些美好的时光啊,一去不复返。 之后嬴政一直没空,派赵高没事去看看太子丹。 赵高本就觉得这个质子对他升迁没什么价值,又从无浊先生处得知,太子丹以后会刺杀秦王,他就更不想管太子丹的死活了。 太子丹挨饿受冻,饿死了冻死了更好!赵高就是这么想的。 “好你个嬴政!你小时候那么惨,我时时刻刻担心你饿了冻了。现在你是秦王了,却丝毫不管我的死活!”太子丹日日在院子里骂道。 门外的守卫听到了,报告赵高。 赵高冷哼一声:“一个只知道抱怨的烂人,会有什么出息?他骂一次,饿他三天!” 守卫严格执行了赵高的命令。 太子丹一下子瘦了三十斤,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太子丹心生怨恨,决定逃回燕国,于是打晕了送饭人,换上他的衣服,逃了出来。 嬴政在咸阳城外追上了太子丹。 第八十四章 荆轲刺秦2 “太子丹,你为什么要逃?”嬴政很受伤。 “不逃等着你给我收尸吗?!” “你什么意思?”嬴政急了。 “你什么意思?你既然不管我的死活,我就自己找条活路。” “秦国不就是活路吗?我要统一六国,你在燕国不安全。” “燕国虽弱,我也是燕国太子!我与燕国共存亡!” 太子丹曾经多次要求归国,嬴政不想他离开秦国,借口“等乌鸦变白,马匹生出犄角,就准许你回国。” 太子丹知道嬴政不想让他回燕,他只能逃走。 嬴政无力地低下头,放走了太子丹。他能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位。 太子丹暗暗发誓,归国后要倾尽全力,狠狠报复秦王嬴政。 他要把在秦国受的侮辱统统回报到嬴政身上。 他要杀了嬴政,灭了秦国。 但燕国弱小,秦国强大,如何才能做到呢? 一位儒雅的男人找到太子丹,建议他刺杀嬴政,以泄心头之恨。 太子丹大喜:“好主意!但怎么接近嬴政?如果当初入秦为质时带上刺客,在酒席上杀了他就好了。” “具体计划太子可以慢慢筹谋。无浊告退。” 无浊先生找到太子丹的师傅鞠武,他们正在谋划一个更大的阴谋。 如果成功,大秦将永远不会存在。 秦国历史上有三大耻辱——投降赵国的郑安平,叛逃赵国的赢成蟜,以及攻赵失败后潜逃的樊於期。 嬴政对叛徒深恶痛绝,令黑冰台一定要找到樊於期,杀之。 长平之战后秦赵是宿敌,前两个都躲在赵国,赢淑公主以为樊於期一定也躲在赵国,派大量黑兵潜入赵国。 这弄得赵国黑衣社很紧张,不知道黑冰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无浊先生传来消息,让黑衣社稍安勿躁,近期保持低调。 谁也没想到,樊於期没有去赵国,而是秘密叛逃到了燕国。 这个消息让燕王睡不着觉——如果秦国知道了,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进攻燕国。 必须马上将这个瘟神送走! 太子丹的师傅鞠武计划把樊於期送到匈奴首领头曼那里,让熟悉秦国情况的樊於期带领匈奴和燕国联军,攻秦。 鞠武的长远计划是联合六国与匈奴结盟,一同对抗秦国。 这也是无浊先生的想法。 秦国独抗六国尚且危在旦夕,必须靠远交近攻一一化解。 如果再加上彪悍的匈奴,则秦国必亡! 可惜这个稳赢的计划遭到了太子丹的强烈反对。 “六国合纵,哪次成功了?还要加上匈奴,我看是痴人说梦。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性急的太子丹决定派荆轲刺杀曾经的好友嬴政。 为了获得见到秦王嬴政的资格,荆轲提出要携带两样礼物:樊於期的人头和燕国督亢地图,以表达燕国割地求和的诚意。 燕王喜有些担忧:“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秦国会立刻、马上灭了燕国!” 太子丹信誓旦旦:“不会失败的。荆轲是天下第一的勇士,而且嬴政也是他的仇人。” 太子丹讲述了荆轲的故事—— 荆轲的父亲是吕不韦的侍卫,母亲是吕不韦的侍女。 荆轲的父亲还救过吕不韦的命。 长平之战赵国败了,被坑杀四十万士兵,赵国的愤怒需要一个出气筒。 秦国质于赵国的公子子异一家就是那个出气筒。 吕不韦在酒席上偶然得知赵王要杀公子子异,当即冲出酒宴,找到公子子异,带着他逃出临淄。 公子子异的夫人赵姬和肚子里的孩子嬴政自然顾不上了。 赵将发现公子子异跑了,赶紧带数百人追捕他们。 吕不韦只能采取“拖”字决。他沿途安排侍卫埋伏,让赵军冷不丁受到突袭,大大延缓了追击速度。 这个办法唯一的坏处就是费人。 埋伏的侍卫必死。 最后吕不韦上百人的侍卫队几乎全部死光,只剩下荆轲的父亲。 赵将还是追了上来。 吕不韦让公子子异先跑,他和荆轲的父亲断后。 吕不韦一个商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帮上什么忙? 荆轲的父亲想到一个办法:把两人埋在泥土里,再用树叶盖住。 然后他驾着马车引开赵将。 赵将果然上当,追着马车跑了很远。 前面就是悬崖。 马打死也不肯前进。 赵将即将追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荆轲的父亲扯下袖子,遮住马的眼睛,赶着马车往前冲。 马车跌落悬崖。 赵将回去复命。 公子子异和吕不韦逃过一劫,回到咸阳成为了秦王和相邦。 荆轲成了遗腹子。 吕不韦对他爱护有加,请师傅教他文治武功。 他从小调皮,喜欢舞刀弄剑,对做学问没什么兴趣,对吕不韦的杂家理论也不关心。 后来吕不韦被罢相,回到河南封地,荆轲还觉得河南比咸阳更自在。 好景不长。秦王写信给吕不韦: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秦国给你封地河南,食邑十万户。你和秦王有何关系?号称仲父。你们一家都迁到蜀地去吧! 吕不韦知道嬴政对他越来越不满,他越想越害怕,喝下毒酒自杀了。 吕不韦自杀后,荆轲无忧无虑的生活结束了。 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在六国流浪,寻找替养父吕不韦报仇的机会。 “养恩大于生恩,嬴政是荆轲的杀父仇人!”听到这里,燕王喜拍着大腿,对荆轲彻底放心。 接下来难点是让樊於期同意交出自己的人头。 樊将军受秦国迫害投奔燕国,太子丹不知道怎么开口。 荆轲知道太子丹不忍,私下找到樊于期。 “我有一个办法,既能帮燕国解除祸患,还能替将军报仇。” 樊于期连忙道:“什么主意?快说!” 荆轲道:“我决定去行刺秦王嬴政。他正在悬赏通缉你,如果我能够把你的头颅献给他,他一定会接见我。” 樊於期神色肃穆一拜:“嬴政杀我全家,我也要杀了他!只要能报仇,这颗人头你拿去吧!” 樊於期毅然拔剑自刎。 鲜血溅了荆轲一脸。 荆轲舔了舔脸上的血,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他仿佛尝到了嬴政的血的味道。 滋味好极了! 荆轲刺秦和联络匈奴偷袭秦国同时进行。 太子丹的师傅鞠武委托无浊先生去了匈奴。 头曼热烈地迎接了燕国使臣,热烈地回忆了他和嬴政在草原上建立的深厚情谊。 无浊先生微微一笑:“情谊无价。匈奴单于尽管开价。” “好!痛快!”头曼提出要一万金加一万头牛。 无浊先生一口答应,反正他不会兑现。 兵不厌诈! 头曼很高兴,表示一旦刺杀成功,秦国大乱,他就出兵荡平秦国。 这只老狐狸!无浊先生暗暗骂道,表面上却笑意盈盈:“甚好!那就快做出兵准备吧!” 第八十五章 荆轲刺秦3 无浊先生出现在燕国和匈奴,白墨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樊於期的死讯传来,白墨恍然大悟:荆轲要来秦了。 历史上荆轲刺秦没有成功。但现在无浊先生在暗处,万一荆轲成功了,千古一帝嬴政就没了,大一统的国家和体制、传统就没了。 “我们不能冒险。”寡妇清决定刺杀荆轲。 赢淑公主得知有人要刺杀秦王,轻蔑一笑:“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她带了三十名黑兵,和白墨一起出发去燕国。 他们到达易水河畔,看到太子丹等人皆是白衣白帽,这是送丧的装扮。 他们正在为荆轲送行。 人人伤感,垂泪涕泣。 荆轲的好友高渐离正在击筑,乐声悲怆而激昂。 易水河畔肃杀的风声,怕是最后一次听到了吧? 荆轲举杯吟唱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接着一饮而尽。 然后摔杯明志。 众人跟着一饮而尽,摔杯明志。 白墨亲眼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动容。 赢淑公主不会和敌人共情,下令黑兵准备截杀。 荆轲登船,小船在易水缓缓前行。 两艘小船跟在后面。 夜色中,几名水性好的黑兵跳进水里,游到荆轲的船边。 上船。 杀人。 荆轲惊醒,推醒秦舞阳,两人躲在水里。 小船上没有发现荆轲,黑兵只好放火烧船,想逼荆轲现身。 黑夜里,水面上,熊熊大火,有一种极致的美。 白墨击打着筑,这是一种类似古筝的流行乐器。 赢淑公主捂着耳朵嘲笑道:“走调啦!” “走调不要紧,只要客人不走掉。”白墨听到细微的水滴声,知道客人来了! 赢淑公主一挥手,两个湿漉漉的人被抓到两人面前。 “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燕国勇士。”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粗声粗气道,生怕别人看不起他。 白墨笑了,这就是荆轲的随从秦舞阳,燕国贤将秦开之孙。 秦开老年得子,对他很是溺爱。 他从小就是个小霸王,经常随意打骂侍从侍女。 秦舞阳十岁那年杀了人,还不止一个。 那天他看一个小侍女不顺眼,大骂了几句。 对方居然还手,踢了他一脚,虽然没有踢中。 这个回击动作刺激了他,他猛踢了小侍女十几下。 小侍女的肋骨断了,插进内脏里。她就这么断了气。 小侍女的母亲也是府里的侍女,她失去理智扑了过来。 秦舞阳抽出侍卫的剑,一剑杀了她。 接着是小侍女的父亲,他也是府里的侍卫。 秦舞阳觉得这一家人很有意思,不让其他人插手,说要公平决斗。 小侍女的父亲报仇心切,加上急火攻心,一下子走火入魔。 秦舞阳抓住他的破绽,一击杀之。 年纪轻轻就犯下杀人灭门案,出身名门的秦舞阳名声大噪,被认为是燕国勇士。 他被燕太子丹找到后,随荆轲赴咸阳刺杀秦王。 太子丹的谋士田光曾经反对秦舞阳参与刺杀,他告诉燕太子丹:“窃观太子勇士,几无可用者。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面青;舞阳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唯有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荆轲也不想带秦舞阳,他只有十二三岁,没见到什么大场面。 但荆轲选中的搭档回家给母亲送葬后,意志消沉,没有再回燕国。 荆轲只能勉为其难,带着小屁孩秦舞阳上路。 “燕国勇士,我们是秦国商人。这是我夫人。”白墨道。 赢淑公主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占我便宜”。 听到“秦国”二字,秦舞阳变了脸色。 荆轲恭谨地行完礼问道:“这艘船是否是回秦国?刚好我们也要去秦国。” “巧了。那一起吧。”白墨招呼上酒菜。 两人换好干净衣服后,秦舞阳埋头大吃大喝。 他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荆轲小心翼翼地查看饭菜酒水,确定没毒后才吃了几口。 赢淑公主庆幸,幸亏听了白墨的话,没有在吃喝上动手脚。 “荆兄去秦国,是否需要食宿?白墨虽是小商,在咸阳也有酒肆。” “那就多谢了!”荆轲不动声色,“白兄在燕国也有生意?” “不瞒荆兄,我这两年拖家带口,一直在开拓燕国市场,刚有点起色。这次回秦国是给老父亲做寿。”白墨一脸无奈,活脱脱一个钻进钱眼里的商人。 荆轲想到战死的父亲和自杀的吕不韦,悲从中来,不觉多喝了几杯。 “荆轲睡着了。”赢淑公主拿起匕首。 白墨拦住了她,扶着荆轲回房间了。 白墨刚走,荆轲警觉地睁开眼睛。 这艘船出现的时间、地点很可疑,荆轲不得不小心谨慎。 刚才他装醉,对方没有下手。 “为什么错失良机?”赢淑公主质问道。 “你没发现他的呼吸有些短促吗?”喝醉睡着的人呼吸绵长。 “你是说……他是装……”赢淑公主恍然大悟,“他真狡猾。” “他可是吕不韦从小养大的,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也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干脆告诉嬴政哥哥,别见荆轲,直接杀了。” 白墨想了想:“我们打打孩子的主意,如何?” 他盯上了秦舞阳,这个无法无天、欺凌弱小、争强斗狠的小霸王。 “孩子?我去。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赢淑公主找到秦舞阳,先是狠狠揍了他一顿,打服了他。 接着给他讲了一大堆嬴政的故事。 什么渭水祭祀时勇斗黑龙。 什么草原之夜击败匈奴头曼。 什么兄弟对峙闭眼一剑封喉。 什么囚禁亲妈摔死两个弟弟。 ………… 秦舞阳吓得脸色惨白:“秦王嬴政这么可怕?” “还有更可怕的呢!听说秦王嬴政喜欢吃小孩,脸颊的肉最鲜嫩,屁股上的肉最有嚼劲。”赢淑公主特意露出大白牙和大白眼,再配上阴森恐怖的表情。 秦舞阳吓得大叫一声:“太可怕了!我不要见他。” “他可是秦王。怎么会见你这个小屁孩?” 秦舞阳不说话了。 赢淑公主阴森森地笑了:对付小孩子,白墨这招真不错! 第八十六章 荆轲刺秦4 荆轲和白墨一路相处愉快。 秦舞阳缠着赢淑公主,深刻感受到了秦王嬴政的恐怖。 四人入住咸阳酒肆后,荆轲拿出一块璞玉当做这一路的报酬。 “荆兄,这玉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白兄,收下吧,我们一路同行,留个念想。” 想到荆轲的悲剧命运,白墨默默接过璞玉。 璞玉上隐约可见一个篆书的“吕”字。 “这是……吕相邦的玉?”白墨大惊。 荆轲告诉白墨他和吕不韦的故事。 白墨叹息道:“《吕氏春秋》千古绝唱。荆兄,我敬吕相邦!” 放下酒杯,荆轲笑道:“白兄,我和吕不韦的故事,换你和寡妇清的故事,如何?” 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白墨脖子上。 一进咸阳荆轲就收到太子丹的密信,无浊先生已经告知白墨的身份。 荆轲没有急着逃走,还想下来看看白墨的计划。两人一路走来颇有些惺惺相惜。 “自然可以。和你一样,我的父母很早就死了,清夫人收养了我。” “你和黑冰台、山海阁是什么关系?” “我是山海阁的阁主。”白墨坦诚相告。 这时赢淑公主和秦舞阳一起来找他们喝酒,看清屋内的情景,赢淑公主立刻用剑抵着住秦舞阳的脖子。 秦舞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我是黑冰台的负责人赢淑。” “你是嬴政的妹妹?我不杀你们,你也别阻碍我报仇。”荆轲放下剑。 赢淑公主放开秦舞阳。 “荆兄,你杀不了秦王。以卵击石,不值得。” “我不是卵,他也不是石头。吕不韦死了,就注定我和他之间,必有一死。” 荆轲拉着秦舞阳消失了。 “现在怎么办?我带人全城搜索他。”赢淑公主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荆轲仿佛隐身了一般,没了踪迹。 一个月后,燕国使臣求见秦王,秦王在咸阳宫召见他。 燕国使臣正是荆轲。 赢淑公主早已偷偷把荆轲来秦的事告诉了嬴政。 “嬴政哥哥,太子丹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大哥哥了。他封荆轲为上卿,就是为了让他来刺杀你。” “小小刺客可以杀了堂堂秦王?放心吧,寡人还没有完成统一大业,老天不会绝我。” “那也要小心为上。”赢淑公主加强了咸阳宫的警戒工作。 首先是九根雕龙刻凤的粗大磁铁柱子。 所有人进入大殿前,必须从中间穿过。 如果有任何铁质兵器,都会被强大的磁力吸出来。 但无浊先生早就潜入咸阳宫,摸清了咸阳宫的详细情况。他嘱咐荆轲不能把武器放在身上。 荆轲把武器藏在匣子里。 此刻荆轲用力握紧匣子,以免匣子被吸铁石柱吸走。 秦舞阳身上的剑和匕首飞了出去,发出噼噼啪啪的撞击声,把他吓了一跳。 “深呼吸!”荆轲告诉秦舞阳。 接着是全身检查。 所有人进入大殿前,必须脱下衣服,仅留贴身中衣。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夹带武器。 就连腰带和鞋子也要仔细检查,以防偷藏暗器。 荆轲镇静自若地脱下衣服,张开嘴巴。 嘴巴里只有牙齿和舌头,舌下也没有含铁片,牙齿间没有细针。 “放行!”咸阳宫的太监喊道,喊声在空荡荡的咸阳宫回荡。 秦舞阳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这孩子怎么回事?” “咸阳宫气势磅礴,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荆轲递上一颗珍珠。 太监笑纳了:“第一次都这样。我当年……呵呵,走吧。” 两人踏上大殿。 嬴政端坐王位高高在上,两边整整齐齐站满了文武大臣。 黑压压的人群,犹如黑压压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燕使所来何事?”秦王嬴政本不想见他,但想到和太子丹的少年情谊,他决定见见。 他不相信太子丹真的想杀老朋友。 “秦将王翦率大军在燕国南部边界,燕国十分恐惶恐,请求秦王退兵。” “我秦国劳师动众,远道而来。你们燕国不好好招待,就想让我大军饿着肚子走?”嬴政喝道,声音像惊雷阵阵在大殿上空回荡。 秦舞阳害怕得浑身发抖。 荆轲笑道:“燕国好客,自会厚待秦国。太子丹听闻秦王想要樊将军的头颅,愿意出价黄金千两、食邑万户。太子丹念及幼时情谊,派我给您送过来了。” “哦?” “太子丹托我带来了樊将军的头颅,还有燕国督亢的地图,燕国自会好好款待王翦大将军。” 嬴政欣慰地点头:“丹费心了。拿上来吧。” 樊於期的头颅在紫檀木雕刻的木匣子里。 荆轲把木匣子递给秦王身边的赵高。 赵高照例先检查。 他打开木匣子,樊於期两只眼睛死死瞪着他。 樊於期死去已久,他的头颅被放置在冰块中仔细保存,但已经腐烂了。只有两只眼睛…… 接着死人嘴巴动了,似乎想说些什么。 晶莹剔透的冰块上,一条蛆悠哉悠哉地探出头。 赵高双腿一软。这是他此生见过最恐怖的画面! 嬴政看了一眼木匣子,伸出手。 他捏死了那只白白胖胖的蛆。 “把樊於期的头颅悬在咸阳城墙上,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叛我大秦者,虽远必诛!”他盯着樊於期的头颅大笑。 秦舞阳胆战心惊,所见所闻让他更加相信赢淑公主瞎编出来吓他的恐怖故事。 秦舞阳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手中的木匣子差点掉到地上。 荆轲赶紧接过装有燕国督亢地图的木匣子,顺手扶住秦舞阳,对秦王君臣道:“北方蛮夷粗人,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难免有些害怕。请大王谅解。” 这番话打消了嬴政的怀疑:“把地图拿上来吧。” 赵高照例要先检查。 荆轲递上木匣子:“这是古地图。很多地名都是古名,我给大王讲讲?” “好,讲讲。” 地图慢慢打开,荆轲站在嬴政身边一一讲解。 嬴政听得入神,心中暗暗思虑把这块土地并入哪个郡县才好。 地图快要完全展开时,一把精巧的匕首露了出来。 图穷匕现! 第八十七章 荆轲刺秦5 燕国督亢的地图是荆轲特意选的古地图。 荆轲亲自督促用韧性好的小牛皮制作古地图,小牛皮略硬且弹性好,完全看不出匕首的存在。 匕首是太子丹特意寻来的赵国人徐夫人匕首,削铁如泥,一剑封喉。 匕首还专门用毒药煮炼过,即使只是擦破皮,也能毒入骨髓,不治而亡。 荆轲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抓住嬴政的袖子。 秦王嬴政大惊,没想到太子丹真是来杀他的! 他急忙起身挣脱了荆轲。 他想将佩剑拔出,但佩剑太长,没能立刻拔出来。 荆轲举着匕首,朝嬴政扑来。 嬴政绕着柱子逃避,荆轲在后紧追。 旁边有许多官员,但都束手无策。 白墨想上前帮忙,被赢淑公主死死拽住:“你找死吗?无诏令不能上殿,任何人都不行。这是秦法!” 白墨只好和满朝文武一样,眼睁睁地围观秦王嬴政逃命。 殿下的武士自然也不敢贸然靠近。谁知道殿下的武士里会不会有人被六国收买、策反? 赵高不管诏令、生死什么的,冲上大殿帮忙。 侍医夏无且急中生智,拿起手里的药箱扔了过去。 没有砸中。 但荆轲的注意力被药箱分散了。 嬴政趁机从背后拔出佩剑。 嬴政一米九八,七尺长剑长一米六多。 荆轲刚刚一米八,匕首只有几十厘米。 荆轲根本靠近不了嬴政,嬴政长胳膊长腿加长剑,轻易砍伤了荆轲的左腿。 荆轲栽倒在地上,接着左手撑地勉强坐起,右手把匕首向嬴政掷去。 这是最后一博! 荆轲赌天命在燕! 嬴政往右一闪,匕首从他耳边飞过去。 匕首击中桐柱,“嘣”的一声,火花四溅。 荆轲赌输了。 天命在秦! 不在燕! 荆轲自知大事未成,倚柱大笑。 嬴政挥舞着长剑砍向荆轲。 荆轲发疯似的挥舞着双手。 几根手指应声而落。 荆轲似乎不觉得疼,对老天喃喃自语着:“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帮暴秦?老天爷啊,你快点醒悟吧……我愿一死,以报太子……养父,我来陪你了!” “以报太子?”不提太子丹还好,一提到他,嬴政像疯了似的砍向荆轲。 荆轲八处剑伤,苦笑道:“我还想着挟持你、逼迫你退还燕国的土地。是我幼稚了!” 赵高扶住愤怒的嬴政。 嬴政面色渐渐恢复沉静,冷冷看着荆轲:“来人!” 武士上殿。 十几剑同时刺穿了荆轲的身体。 荆轲死了。 秦舞阳吓得转身想跑,却双腿打颤,倒在地上。 他也被乱剑砍死。 大殿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腥味却久久环绕在秦王嬴政心上。 “丹啊!你背叛了我。”嬴政面色沉痛。 赵高无诏私自上殿,犯了秦法,但却没有人提出来。 只有蒙毅站了出来:“法就是法,赵高犯法,该罚。” 无忧不乐意了:“生死关头,赵高愿意舍命护主。哪有不奖反罚的道理?你们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于情他们有亏,于理他们无错。 嬴政看着赢淑公主和白墨:“你们说呢?” “负负得正。功过相抵吧。”白墨想和稀泥。 赢淑公主认真想了想道:“奖罚分明。要不以后谁会守法?谁又会舍命护主?” 嬴政点点头:“那就赏赵高宅邸一座,外加一万金。罚闭门思过,一个月。” “王上……”无忧欲言又止。 嬴政改口道:“三天!不能再少了!” “赵高谢主隆恩!” 蒙毅和赢淑公主同时黑了脸,他们都是护法派。 秦王嬴政却对赵高一再徇私枉法,这是危险的信号。 “赢淑、白墨,你们做得很好。六国的动向,尤其是刺杀造反,一定要密切监视。” 黑冰台人人升爵一级,就连山海阁都沾了光,人人赏十金。 荆轲刺秦失败的消息传来,太子丹目瞪口呆。 他恨嬴政对他的冷漠和监禁,只想着报复他,却没有想过报复失败后的后果。 燕王喜气冲冲而来,把太子丹臭骂一顿。 无浊先生笑嘻嘻地出现了,他告诉燕王喜和太子丹,荆轲并没有完全失败。 “何解?”燕王喜转怒为喜。 “绘制督亢地图的牛皮纸和墨水里,都掺了毒。” 只要看地图的人触碰了地图,就会中毒。 这种毒是慢性毒药,药力发作时间久,中毒之人活不过五十岁。 五十岁是知天命的年纪,所以这种毒又叫做“天命”。 无浊先生一脸神秘:“嬴政如果知天命,世界就彻底完了。” 燕王喜亲切地拍着太子丹的后背:“好儿子!干得好!” 太子丹把荆轲赠送他的剑放进坟墓里,悄悄地下葬了。 这场静悄悄的葬礼和易水河畔的送别一样,没有逃过黑冰台和山海阁的眼睛。 秦王嬴政得知此事后大怒,命令大将王翦即刻攻打燕国。 燕太子丹带兵抵抗,但他哪里是秦军的对手? 秦军很快攻下燕国都城都蓟。 燕王喜与太子丹逃往辽东郡。 嬴政特地派大将李信率军追击,一定要将太子丹拿住。 嬴政还放话:“本王甚是想念太子丹,只要他愿意继续回秦国陪寡人,寡人或许可以保留燕国。” 燕王喜害怕了,赶紧向无浊先生请教如何才能保燕国。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推波助澜者正是无浊先生。 无浊先生笑而不语,蘸着茶水写下两个字:杀子! 燕王喜不是残忍的父亲,他辗转反侧,病了。 太子丹跪在父王床前哭道:“父王,燕国需要你。你快好起来吧!” “好孩子,为了燕国,你愿意死吗?”谁叫你刺杀秦王,得罪了他呢? 太子丹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自己的愚蠢和冲动,笑父亲的胆小和懦弱。 他后悔自己太莽撞,嬴政没杀成,还害得燕国要被嬴政灭国。 他终于想起了师傅鞠武的计划。 “父亲,儿子愿意死,但我还不能死。我要联络匈奴,灭了秦国!” 遇上这么年轻有冲劲的儿子,燕王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八章 兄弟之国 秦赵祖上是兄弟,有着共同的祖先——蜚廉。 秦赵是战国强国,商鞅变法后秦国成了第一强国。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赵国成了第二强国。 但秦赵如今是死敌。 长平之战后,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五万赵人。 秦国一家独大,赵国差点灭国。 赵国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再加上白起认为时机已过拒绝出战,赵国勉强打败了来势汹汹的秦军。 赵国保住了。 但秦国灭赵之心不死,一直找机会攻打赵国。 这次秦国撕毁了与赵国签署的盟约,大军东出太行山。 赵军大军在秦军摧枯拉朽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秦军势如破竹,直指赵国国都邯郸。 生死存亡之际,李牧再次受命,率十余万大军南下阻击秦军。 李牧避开秦军的锋芒,采用对付匈奴的战略,筑垒固守,避免决战,伺机反攻,拒不出战。 待秦军主力去攻打肥后,李牧乘机袭击了秦军大营,俘获全部留守秦军及辎重。 接着李牧在桓齮回救大营时,一举歼灭桓齮率领的十余万秦军。 赵国上下振奋,李牧也被封为武安君。 嬴政不服气,决心再试,于秦王政十五年再次派出王翦,却依旧受阻还师。 军队打仗有李牧在,秦国占不到便宜。 秦国只好避其锋芒,等待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赵国发生了大地震,土地面裂开一道大沟,东西宽达一百三十步。 房屋墙垣坍塌大半,数万百姓死伤,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赵王无力赈灾,民怨沸腾,哀声遍野。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国又爆发了大规模旱灾,土地颗粒无收。 姚贾趁势提出新的灭赵方案——舆论战,或者叫谣言战。 “真刀真枪灭不了赵国,舆论战能灭赵?” “禀报王上,言语杀人于无形,威力远大于拼杀打仗。长平之战僵持三年,廉颇被换,赵括出战,才有了赵国的衰弱。”姚贾道。 嬴政频频点头:“你是想故技重施,把李牧换下来?” “人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我敢保证,赵国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嬴政哈哈大笑:“赵国名将辈出,可惜君臣昏庸。爱卿要多少金?一万金怕是不够,五万金够不够?” 只要能灭赵,嬴政愿意把私房钱都捐出来。 姚贾憨憨一笑:“王上如此大方,姚贾十分感动。一万金足够了,但需方氏等商贾配合才行。” 嬴政一一满足了姚贾的要求,拉着他的手嘱咐道:“灭赵是我儿时的梦想,你一定要帮我实现它!” “姚贾请求王上把王上儿时的画像赐给我,我好挂在床头,时时提醒自己王上的梦想。” 嬴政噗嗤一笑:“准了!” 赵高找出嬴政小时候的画像,交给了姚贾。 姚贾带着顿弱、赢淑公主和白墨去了赵国临淄。 秦国间谍顿弱负责散布谣言。 他用重金收买了一些无业游民,四处歌道:“秦人笑,赵人号。以为不信,视地生毛。” 晚上他再去邯郸郊外种植尺馀长的白毛草。 自导自演,三人成虎,弄假成真。 赵国百姓很恐慌,人人自危,不少人真的当街哭号起来:“苍天啊,大地啊,为何如此偏心?秦赵兄弟之国,为何秦人笑,赵人哭?” “我不想哭只想笑,是不是只能逃离赵国去秦国?” “长平之战时赵国就闹饥荒,人相食,最终惨败。现在……” “现在又是地震又是饥荒,我看老天真的要亡赵了!” 谣言可以动摇民心。 但军心如何动摇? 赵国大饥,百姓没有粮食,就连士兵每天都饿着肚子操练。 李牧一筹莫展,心急如焚。 一个商人来找李牧,表示愿意提供粮食。 他是白墨乔装打扮的。 “你有多少粮食?” “十船粮食。” 李牧心中暗喜,那够大军吃上一阵子了。 “什么价格?”李牧盘算着口袋里的钱。 “市价。” 饥荒之年粮价已经翻番了。 “成交!”李牧没有怀疑。 十船粮食很快运到了,饿晕了的士兵们欢呼雀跃。 十船粮食吃完了,白墨又运来了十船。 这次市价又翻了一倍。 李牧咬咬牙,付了钱。 第三次李牧付不起粮钱,提出赊账。 白墨不同意:“将军,小本经营,概不赊账。将军没钱,但有兵啊!我的运粮船最近老遇到土匪抢劫,不知道……” 李牧明白了,这是看上了他的士兵高大健壮、英勇无比。 “你出人我出钱,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如何?” 这个建议很诱人。士兵们有了吃的,就不会闹事儿。 士兵们不逃走,军队就还在。 秘密交易达成了,李牧却没收到过一分钱。 粮船被打劫了,士兵们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李牧预感不妙,找到白墨质问。 “你问我,我问谁?饥荒越来越厉害,所有人都疯了。你的士兵都挡不住了!”白墨哀叹道。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大声哭诉道:“李将军,你的分成我没法给你了。请您见谅!” “钱我不要。但我的兵你一定要给我找回来!”李牧气冲冲地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颜聚站在外面。颜聚是赢淑公主带过来买粮的。 颜聚把李牧勾结商人、私卖粮食的事报告给了赵王。 赵王迁将信将疑:“李牧老将军素不爱财,怎会如此糊涂?” 郭开道:“王上不知道,这粮价涨了好多倍。李牧这是想大捞一笔后退休,子孙后代享福呢!” 姚贾早就收买了宠臣郭开。 郭开贪财好利、嫉贤妒能,小时候老帮赵王欺负嬴政。 赵王果然大怒:“好你个李牧,居然让寡人的士兵帮他去赚钱!把他带回临淄,好好审!” 姚贾、弱顿、赢淑公主和白墨配合得天衣无缝。 黑冰台再施反间计,赵国再次中计。 赵王令赵葱、颜聚为将,撤下了李牧、司马尚。 李牧拒不受命,赵王迁大怒,杀死了他。 李牧治军有方,和官兵同吃同住,形同父亲。他被杀后,军心涣散,部队直接原地解 体。 没了李牧和李牧军,王翦轻轻松松大破赵军,赵葱战死,颜聚逃亡。 秦军攻下邯郸,俘虏赵王迁,标志着赵国灭亡。 得知赵国被灭,秦军终于占领了心心念念的邯郸,嬴政乐得半夜从床上蹦了下来:“备马!去邯郸!” 第八十九章 兄弟之国2 赵高急忙准备好诏车,劝嬴政坐马车去。 “马车太慢!几匹快马,足矣!” “王上就不想带皇后出去逛逛?”无忧和赵高抱怨过咸阳宫里太无聊。 “还是你想得周到。无忧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嬴政把无忧从床上拉了起来。 无忧睡眼惺忪,却不忘示意他小声点,不要把胡亥弄醒了。 胡亥正是嬴政和无忧的孩子。 他出生那年,嬴政正式开启灭六国大战。 他出生那晚,嬴政梦到了和无忧、头曼一起在匈奴草原的日子。 他在亥时出生,嬴政便给他起名“胡亥”。 小胡亥睁开眼睛,嘻嘻笑了。 嬴政抱起小小的胡亥,把他举过头顶:“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发!去赵国!” 胡亥笑得双颊通红。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发游玩了。 夫人芈华抱起扶苏,沉默不语。 齐国公主烦躁地撇下哭闹的小公主,抚琴游园去了。 诏车越接近邯郸,嬴政越激动。 邯郸的赵人听说暴君嬴政到了邯郸,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担心暴君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全部杀了。 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五万赵军在前,秦王嬴政屠城也不是不可能。 嬴政是个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的主。他不是来屠城的,而是来报仇的。 他坐在诏车上,根据记忆拟了一份从小到大欺负过他的坏人名单: 赵王迁的父亲偃,从小就看不起我,动不动就派下人打我。 宠臣郭开就是他的打手。郭开就从小聪明伶俐,深得赵王信任。 无数赵国贵族都欺负过我。 邻居李二狗,三岁时踢过我屁股。 邻居张三点,五岁时带小朋友围攻我。 同学陈百天,七岁时在私塾用墨水涂黑了我的脸。 同学王安全,最不安全,老是偷我的午饭,害我天天饿肚子。 ………… 大街上的老奶奶得知我是秦人,冲我吐过口水。 小巷子里的小孩得知我是秦人,用鸡蛋砸过我。 这些素不相识的赵人,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嬴政放下刻字刀。 诏车外大雨磅礴。 赵王迁带着太子太傅郭开跪在城门口恭迎秦王。 “下跪何人?”嬴政逗弄着小胡亥。 “在下嬴姓,赵氏,名迁。” 赵王迁是在暗示嬴政:咱们都姓赢,同一个祖先开枝散叶。我都乖乖投降了,你就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巧了!寡人也姓赢。当年你父亲是怎么对待我这个本家弟弟的?” 赵王迁暗道不好,这嬴政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上辈子的恩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得? “我代父亲给您赔罪!”赵王迁边说边扇自己耳光。 “一、二、三……十……二十……” 赵高大声数着,他知道嬴政此刻一定在诏车帘子后面乐开了花。 赵王迁脸上的指印清晰无比。 大雨中围观的赵人越来越多。 “郭开呢?” “罪臣在。”郭开连滚带爬靠近诏车。 “你当年可没少打寡人。” 郭开吓得尿了裤子。 生死关头,他叛变了:“是赵偃,都是他逼我的。” 赵迁气得狠狠踢了郭开一脚:“奸人!” 嬴政笑道:“看在我们都姓赢,秦赵是兄弟之国的份上,你把郭开打死了,我就让你继续待在赵宫。” 赵迁磕头道谢,然后拳打脚踢郭开。 郭开哭嚎道:“秦王饶命!我有万金,还有大宅院!这些都是秦国姚贾大人送我的,我现在都还给秦国!秦王饶命!” “你这个蠢货!居然敢拿秦国的钱财?现在赵国所有的东西都是秦国的,你还说什么还给秦国?愚蠢至极!”赵高骂道。 围观的赵人气得咬牙切齿。赵国有大将军廉颇,还有李牧,怎么还是输给了秦国?就因为赵国有郭开这种蠢材、佞臣。 嬴政掀开帘子:“你的礼寡人收下了。寡人刚来没地方住,就去你的宅子住吧。” 郭开激动地抱住诏车的车轮,边亲吻车轮边道:“秦王,礼也收了,可以让赵迁别打我了吧?” 嬴政觉得郭开实在是滑稽可笑,居然觉得天下的事都能靠送礼解决。 “礼你也送了,可以去死了。” 嬴政一挥手,邯郸城门口就地搭起刑场。 大雨停了。 邯郸城的人听说要处决郭开,顾不上害怕秦王,都赶来看热闹。 现场水泄不通。 “我不服!秦人骗我!”郭开大喊。 赵高急得脱下袜子要去堵郭开的嘴。 “让他说!秦人如何骗你?” “姚贾骗我!”郭开要求和姚贾当众对质。 嬴政准了。 “姚贾,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我如果能想弄走廉颇和李牧,秦国就会封我为上卿。上卿可是仅次于国相的高官。” “我……的确承诺过。”姚贾忐忑不安地瞟了一眼嬴政。 “秦人一诺千金。就封郭开为上卿!” 嬴政示意文官写旨意。 郭开害苦了赵国,他不但不死,还摇身一变成了秦国高官?看热闹的赵人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王上不可!郭开是千古极品的奸邪之人。” 姚贾讲述了他和郭开的一段对话。 当年郭开屡次坑害廉颇,还说什么“廉颇老了,干个饭都要去三趟厕所”。 就连为秦国效力的魏国人姚贾都看不下去了,问郭开:“你就不怕赵国亡了吗?如果有廉颇,长平之战赵国也不会那么惨。” 郭开道:“赵国亡就亡了。廉颇可是我的仇人,我怎么能让他回来?” 姚贾进一步试探:“赵国灭亡了,你这位太子太傅怎么办?” 郭开大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富可敌国,又聪明有趣,懂得讨人欢心。无论去楚国、齐国,还是其他国家,即使去匈奴,我都照样做高官。” 姚贾为郭开的坦率和无耻感到震惊,又为自己找对了人感到庆幸:“您是能左右赵国大局的人才,秦王派我来向您表示敬意。” 郭开很得意,他的名声都传到秦国了! 但是敬意在哪呢? 姚贾拍拍手,几个大木箱搬了进来。 “这一万金是秦王的一点心意。等把李牧做掉,秦王会封您做上卿。等秦王拿下赵国,想要什么尽管说!” 郭开乐开了花,就这样把赵国贱卖了。 围观的赵人听得义愤填膺,纷纷嚷着要杀了郭开泄愤。 “秦王,姚贾已经承认了。现在赵国灭了,我兑现了承诺,该你们了!”郭开振振有词。 嬴政哈哈大笑:“郭开,我的确要好好感谢你!” 第九十章 兄弟之国3 “秦赵是兄弟之国,我本来准备了五万金,结果你给我打了大大的折扣。” 郭开傻了,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整整五万金啊! 白墨也傻了,五万金,相当于一两百亿人民币!!! “姚贾!你这个骗子!你吃回扣也吃得太厉害了!”郭开反咬一口。 姚贾笑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剩下的四万金我拉回秦国了。你不值这么多钱!” “你……无耻!”郭开气坏了,他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人?自己不拿,还不让别人拿。 “你才无耻!你居然是我的老师,我都感到羞耻!”赵迁骂道。 整整五万金,居然一分都不给我?怎么说这也是卖了我的赵国得来的钱啊!赵迁边想边狠狠踹了郭开几脚。 嬴政示意赵高拉开赵迁。 “寡人要好好赏你!你想要什么?” 郭开想了想:“我要当上卿,我要千里封地,再加上五千士兵。” “杀了他!杀了他!”赵人不干了,开始冲击秦兵守卫。 “郭开,寡人想应许你。但赵人不答应,我看他们想把你生吞活剥了呢!” 郭开瑟瑟发抖:“秦王救我!” “你胆敢贿赂秦王,胆子不小,按照秦法当斩!”嬴政笑得诡异,“现场行刑!” “郭开是赵人,不是秦人!”郭开辩解道。 赵人一片唏嘘:“他不是赵人!” 蒙毅建议道:“赵国已灭,赵人亦是秦人。郭开已是秦人,违反秦法自然当斩!” “蒙毅精通秦法,肯定没错。那就斩吧!” 现场又因为砍头还是烹煮吵了起来。 蒙毅建议:“砍头更有威慑力。秦国刚灭赵,必须立威。” 赵高反对:“胡亥还在呢!砍头太血腥,烹煮多文明。” 无忧发话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选烹煮。” “那就烹煮!刚好赵人也饿了,该吃吃,该喝喝。” 郭开吓得瘫软在地上。 大鼎注满了水,郭开被扔进水里,只露出头在外面。 大鼎下面,火焰正在燃烧。 水温正在升高,开始有了雾气。 郭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秦王,我郭开对大秦有功。你们烹煮功臣,以后谁敢帮秦国?大王三思啊!” 嬴政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王上,郭开说得有理。”姚贾第一个跳出来保郭开。 郭开一死,其他国家的间谍策反工作没法开展了 “王上,郭开不能死。”蒙毅、赵高、赢淑公主都跪下。 白墨赶紧跟着跪下。 “啊……啊啊……啊啊啊……”郭开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两脚轮流换站着,手一碰大鼎就被烫伤了。 胡亥被吓到了,呜呜呜哭了起来。 嬴政下令把郭开捞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郭开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他的脚板和烧得滚烫的大鼎底座黏在一起。 被捞出来时,脚板被撕开了。 就像吃鸡腿时,撕下一块肉。 郭开浑身通红,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他的脚废了。 赵人纷纷叫好,又遗憾火候不够,郭开没完全煮熟就捞出来了。 “把郭开拉下去,把大鼎的汤水分给赵人!” 嬴政的命令引来赵人阵阵欢呼,丝毫不介意这是连坑两位名将、灭亡赵国的极品坏人郭开的洗澡水。 攻城不难,难得是收服民心。 民心现在对烹煮郭开的洗澡水很满意。 嬴政转向赵迁:“听说你的母亲是邯郸倡女?” 赵悼倡后出生低微,却靠倾国倾城的美貌和超人的智慧,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登上了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巅峰。 她是色艺行业的传奇。金凤凰就拿她和嫪毐作为例子,激励过白墨。 赵迁沉默不语。 “她人呢?”她没有欺负过嬴政,嬴政问起她更多是出于好奇。 王翦告诉嬴政,攻破邯郸时他们只找到了赵王迁。 赵悼倡后不知所踪,她的家族已经被赵人灭族。 赵人恨这个淫and荡的太后,她卖官鬻爵、疯狂敛财,还与郭开、春平君等人狼狈为奸,打击忠良之臣,任人唯亲。 本就摇摇欲坠的赵国在她手上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去郭开府里,数金子去!姚贾,竹简上的人都带过来!” 诏车飞驰而去。 无数旧人听到嬴政的话人吓晕在地上。 姚贾看着竹简,哭笑不得。这是秦王的私事,他这个外臣掺和不合适。 他借口被郭开气病了,需要去看医生,开溜了。 这差事又落到赢淑公主身上。 她看着跑得飞快的姚贾骂道:“我也要被你气病了!” 无数赵国贵族和赵王偃一样,当年欺负过嬴政这个秦国质子。 他们不约而同带上全部身家,脱去华服,背上荆条,负荆请罪。 嬴政看着一排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裸露上身,腆着大肚子趴在地上,心里痛快极了。 他抱着胡亥:“儿子,记住了,谁敢欺负我们,我们日后要百倍、千倍奉还。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坑杀!” 贵族们嘤嘤嘤哭倒在地上,被士兵们拖出去,埋在了郭开的花园里。 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现在有了这些人做肥料,以后会更加争奇斗艳。 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咒骂声、磕头声让嬴政哈哈大笑。 幼年时一直被屈辱、被霸凌,他痛苦,他挣扎,他愤怒,但这些从未打倒过他。 他只想变强。 变得更强。 现在他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时刻。 “剩下的人呢?”他对着清单数着数。 “这个李二狗,三岁时踢过……”提过嬴政哥哥的屁股。赢淑公主忍住笑,“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王翦将军的兵砍了头。” “可恶!我的仇人,怎么能被别人杀了?”嬴政骂道。 “张三点呢?”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当年老是带小朋友围攻他。 “他跑了。黑冰台正在追捕。这事白墨在负责。” 赢淑公主不想做如此无聊的事,姚贾跑得没影了,她只好把这些事推给白墨。 “白墨,寡人相信你。一定要把张三点抓回来!” “是!”白墨瞪了一眼赢淑公主,她正在努力憋笑。 第九十一章 兄弟之国4 “这是陈百天。” 这个七岁时用墨水涂黑了他的脸的昔日同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嬴政……不不不,秦王,大王,王上,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啊!” 嬴政命人抓住他的下巴。 陈百天吓尿了。 嬴政抓起笔把他的脸涂黑,然后哈哈大笑。 小胡亥也在旁边呵呵直笑。 嬴政心情很好,顺便把小胡亥的脸也涂黑了,然后贴着儿子的笑脸,自己脸上也黑乎乎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百天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你可以走了!”嬴政挥挥手,他难得恶作剧放松一下。 不用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陈百天大笑不止。 他疯了! 接着是当年的同学王安全。 “秦王,我错了,我当年不该偷您的午饭,害您饿肚子。自从得知您要来,我已经绝食三天了。” “很好。那你就继续绝食吧!” “秦王,不要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婴儿,我……” 嬴政看了一眼胡亥,心有些软了:“那罚你再绝食三天,活不活得下去就看你的造化。” 王安全谢天谢地走了。 ………… 仇人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位——赵王偃。 他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嬴政派人把他从赵国祖坟里挖出来。 赵迁知道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不停在祖庙里磕头,祈祷他能活下去。 棺木打开,嬴政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一言不发地站立着。 很久很久。 赵偃的尸体用水银处理过,加上干旱少雨,尸体保存得很不错。 “下雨了!”赵高给嬴政撑伞。 嬴政一把打掉伞,狂怒道:“滚!” 虎啸龙吟,震得天地动容。 蒙毅、姚贾、赢淑公主、白墨站得远远的,都被吓了一跳。 赵高连滚带爬地“滚”远了。 嬴政低声道:“我们的事还没了结。你知道吗?因为你,我童年天天担惊受怕。因为你,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大。因为你,我心心念念要灭了赵国。你居然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 他突然拔出剑,亲手把赵偃碎尸万段。 “现在你可以死了。”他笑着扔下剑。 大雨中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已逝之人,灰飞烟灭。 嬴政倒在地上,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无忧提议让太医点了嬴政的睡穴。 众人一致同意。 嬴政昏睡了三天三夜。 无忧和赵高日夜守着。 无忧担心嬴政的身体,赵高安慰道:“皇后不用担心。您算算不就都知道了?” 无忧摇头:“他是我夫君。” 巫女能预测未来,但不能算亲人和自己的命,这是规矩。 “听说方氏也会预测未来,皇后问问白墨?” 无忧转忧为喜:“我怎么把这事忘了?还好有你,赵高,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白墨被找去预测嬴政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这些小事史书上没有,白墨自然不知道。 白墨知道的是,胡亥十几岁就被赵高干掉了!可这事怎么告诉无忧呢? 眼前的赵高不会知道这事,更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诬陷白墨。 凭无忧对赵高的信任,和赵高的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赵高肯定会说服无忧。 白墨只能暗戳戳提醒她:“王上没事。小公子深得王上宠爱,未来必定尊贵无比,一定要好好教育。” 无忧觉得有道理,当场让赵高当胡亥的老师。 赵高大喜,跪拜磕头。 白墨气得内心吐血。 怎么他越努力,越坏事?他决定从此闭上嘴。 嬴政醒了,这次他又拿出一张清单。 上面是当年在赵国帮助过他的人。 爷爷卓氏 寡妇清 吕不韦 太子丹 聋子奶奶 …… 他们都死了,只有太子丹和寡妇清还活着。 嬴政来到当年出生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个破旧的弹弓。 弹弓是寡妇清送给他的,这是他小时候灰暗日子里极少数的阳光。 嬴政久久注视着,满眼泪水。 那天他玩了很久弹弓,破例没有批阅一百二十斤重的竹简奏折。 赵姬听说嬴政在邯郸把当年欺负过她的赵人都杀了,喜极而泣:“政儿!我的政儿!原来你都记得。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 赵姬知道,嬴政心里还有她,她的劫难结束了。 她在咸阳宫里高兴得一夜无眠。 郭纵求见,他是来给秦王送礼的。 赵女柔媚多情,能歌善舞,历来是送礼佳品。 各国王宫贵府、色艺场所都塞满了赵女。 赵高拒绝了郭纵,他了解嬴政。嬴政的的母亲赵姬和夫人赵丽都是赵女,也都是他的阴影。 “秦王一见便知,我送的赵女超过其他所有赵女。” 郭纵塞给赵高十金,还故意露出腰间的玉佩。 赵高一眼认出,无浊先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它代表——黑衣社! 赵高把话带给嬴政,嬴政笑了:“超过其他所有赵女?大言不惭,那就见见吧。” 一个蒙着厚厚面纱的高挑女子出现了。 女子轻拢慢捻抹复挑,一舞惊鸿翩翩起。 的确是色艺双绝的妙人,难怪勾引了无数男人的魂魄。 奈何嬴政是个事业狂,不喜美色,也不喜欢琴棋歌舞风雅乐事。 “你是谁?所为何来?” 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女子听出嬴政有些不耐烦,忽然褪下外衣。 面纱下只剩贴身中衣。 女子慢慢走进嬴政。 这套热烈奔放、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赵王族族长如此,赵王偃如此,赵王偃的兄弟春平君亦是如此,更不用说众多贵族宾客。 但这次她失败了。 嬴政抽出长剑一劈,黑纱断成了两半。 满园春色藏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一声挠得人心里痒痒的低笑声过后:“大王,你怎么如此心急?” “少装神弄鬼。快说有何事?” 女人只好撩起面纱,含情脉脉地看着嬴政。 “出去!”嬴政没了耐心。 女人一脸落寞,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败。 但她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为了生存,她必须使尽浑身解数。 第九十二章 兄弟之国5 “听说大王想见我,我就来了。”女人眼波流转,熠熠生辉。 嬴政明白了,眼前的女人就是赵国倡后。 果然是绝色佳人,年过四十依旧光彩照人,犹如二十岁的少女。 “寡人还有事。”嬴政指了指案几上的一大堆奏折。 倡后低眉垂目,眼泪在长长的睫毛上闪闪发光:“秦王救我!” 我见犹怜。可惜我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嬴政撇了撇嘴:“寡人为什么要救你?” “我早就把您引为知己。”秦王嬴政不是普通男人,聪明的倡后换了说辞。 “哦?” 知己这个词果然吸引了孤独的秦王。 倡后一生历经劫难,每一次都在她的美貌和智慧下转凶化吉。 她相信这一次她同样可以创造奇迹。 “我和您一样,出生在这条街上,受尽白眼和打骂。” “哦?” 倡后成功引起了秦王嬴政的兴趣,她讲述了自己的一生: 我出生在邯郸普通家里,家里勉强算是衣食无忧。 直到那一年,父亲和哥哥死在长平战场。 邯郸城里家家带孝。 母亲实在太伤心,很快病倒了。 接着邯郸被秦军包围了三年,幸亏信陵君窃符救赵,赵国勉强存活下来。 这几年里城里物价飞涨,家里只出不进,钱很快用光了。 母亲无奈出来做娼,赚一点辛苦钱养活我。 我稍微长大一些后,也跟着母亲上街为娼。 妓是高贵的,她们卖艺不卖身,而我们娼什么都卖。 沿街叫卖自己的日子,没有自尊,没有自我,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没有母亲,我早就不想活了。 母亲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没有我,她早就陪父亲、哥哥去了。 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低到尘埃里,被人任意践踏。 后来母亲死了,我去买棺材。 当时我在想,我身上所有的钱能给母亲买一副棺材吗?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压根没注意到王族的马车,也没有避让。 结果惊到了贵族的马。 我犯了失敬罪。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终于解脱了,我可以去陪父亲、母亲和哥哥了。 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 我惊的是赵国王族族长的马。 他已经很老了,但很慈祥。 他不但没有打骂我,责罚我,还问我为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得知我母亲去世后,他出钱给了母亲一个非常体面的葬礼。 我很开心。 他还告诉我,我以后不用再出去赚钱了。 他养我。 他不嫌弃我是一个站街的娼,我又怎么会嫌弃他是一个老头子呢? 我怕穷。 我穷怕了。 我们俩在一起了。 我以为他只是玩玩,毕竟他是王族族长,什么样的美女人没见过? 没想到他对我是一片真心。 我们很快成婚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力排众议,给了我名份。 我很感动。 我真心实意地照顾他,我希望他长命百岁,我希望我能生下一男半女,这样我的后半生就有依靠了。 从社会底层到上流社会难于登天,而我居然用一次婚姻就办到了。 我开始对自己有信心,对未来的好日子充满了希望。 没想到刚成婚几天,我的夫君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怀疑是不满的族人下的黑手,我想查明真相,替他报仇。 但我是祸乱王族的妾,剥夺财产后被转手送人。 命运曾把我打落尘埃,却让我看到过希望的存在,现在又把我抛入深渊。 讲到这里,那个妖魅的倡后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眼神坚毅的女战士。 嬴政也有些动容。 倡后和他一样,被命运抛弃、捶打,但终于靠自己的意志,重新站了起来。 “后来呢?” 倡后继续讲述: 我是王族族长的女人!我绝不任人宰割,备受凌辱! 我绝食明志。 他们终于害怕,放了我。 我身无分文,除了王族族长寡妇的身份。 我走投无路,决定重操旧业。 我发誓要在上流社会闯出一番天地。 我遇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资助我,温暖我,鼓励我。 他给我买了大宅子接待贵客。大宅子里很多我从来没有听过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很多贵族大臣慕名而来。他们垂涎我的美貌,也好奇那些新鲜玩意儿。 我曾经问过他,那些新鲜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他告诉我从海外。 他很神秘,我知道我应该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有一天他一脸郑重地通知我做好接客准备。 原来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宫中,赵王偃要来微服私访。 我对赵王偃曲意奉承。 赵王偃对我一见倾心。 赵王族都是痴情种。 他和我的前一任夫君一样,不顾众人的反对,不顾大臣的劝阻,将我纳入了后宫。 李牧对我夫君说:“妖女乱国。该诛杀之。” 我夫君真是男子汉大丈夫。他说:“国家乱不乱在于君臣如何治国施政,跟女人有什么关系?自己不好,怪女人太坏?” 我爱赵王偃,但我恨李牧和这帮大臣们。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隐忍,先在后宫站稳脚跟。 我和赵偃相见恨晚,都共同的爱好,每天有说不完的话。 再加上我拼命讨好,我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妃子。 后来王后死了,我成功递补为新王后。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像您终于登上了秦王之位,松了一口气一样。 但迎接我的是更加残酷的斗争。 对您而言是扫除吕不韦、嫪毐和成蟜,然后亲政。 对我而言是扫除太子嘉、李牧和廉颇,然后亲政。 我天天吹枕头风,赵王偃终于把太子嘉废了,立我的儿子迁为太子。 讲到这里,倡后笑了。 嬴政嘲笑道:“枕头风当真厉害。” “同是嬴氏的子孙,赵家的男人耳根软,不像秦王您心硬。” 嬴政哈哈大笑:“说得好!赐酒!” 赵高端上一杯酒。 倡后喝了酒,略做休息后继续讲述: 赵氏是性情中人,对于立储之事比较随意。 赵武灵王宠爱新后,就把原王后儿子的太子之位废了,立了新后的儿子。 但大儿子的爵位和封地不变。 赵王仁义。如果换成其他国家,恐怕会诛杀原太子极其母族吧? 第九十三章 兄弟之国6 赵王和我那第一任夫君一样,都是短命鬼。 他年纪轻轻就驾崩了,我们母子孤苦伶仃,我儿迁只有八岁,什么也不懂,一直追问我“父亲去哪了。” “朝堂上阴云密布,杀机四伏。要么我们母子等着被千刀万剐,要么我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倡后满脸决绝,目光狠厉。 嬴政有些动容。 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倾向眼前这个坚毅狠厉的女人。 他和她,算是同命人。 每一个站在山顶俯瞰天下的人,都经历过绝望,甚至死亡。 但他们绝不认命,坚持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些幸运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登上顶峰。 倡后继续讲述: 赵国朝堂上有三股势力。 一股是公子嘉的原太子 党势力,恨不得杀了我们母子,让太子嘉继位。 另一股是李牧的军中势力,他古板守旧,一直看不起我的卑微出身,也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再就是代表赵国宗室势力的相邦春平君。 唯一可能保住我们母子的,只有春平君。 春平君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只能使用女性的魅力。 我再次成功了。 我们母子最终坐稳了赵国中宫大位。 世人皆骂我娼妓淫and荡,却不知道我是迫不得已。 在生存面前,只有使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才有可能成功。 脸蛋、身体和头脑、武力一样,都只是谋生的手段和生存的工具。 我从来不觉得姬妾、娼妓和大臣、将军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听到这里,嬴政哈哈大笑。 赵高忍不住叫好。 就连蒙恬和白墨也有所触动。 背负着淫and乱轻浮之名的倡后唯一一次出轨是在寡居之后,而且是出于政治目的和活命的需求,这和赵姬和嫪毐性质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嬴政心生怜悯:“你走吧!寡人不杀你。” “赵国贵族要杀我,我需要大王的保护!” 倡后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嬴政笑了:“我对你的美貌和魅力不感兴趣。” “邯郸城破后,公子嘉带领一部分贵族逃到代地自立为王。如果您救我,让我的儿子迁继续做傀儡帝王,我可以宣布公子嘉的代国是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倡后的提议很诱人。 “你们觉得呢?”嬴政看着蒙毅和白墨。 白墨表示可行。 根据历史记载,公子嘉的代国六年之后才被秦国攻灭。如果按倡后的计划,代国内部分裂指日可待。 蒙毅也点头同意。 “真龙天子永远不做交易。”嬴政一脸严肃。 “这不是交易。”倡后跪下道,“是回报,是出于对大王救命之恩的感谢。” 嬴政微微一笑:“来人!送倡后回赵宫。” “我不回去。我要待在大王身边。” 看到嬴政面带嘲讽,倡后补充道:“大王身边安全。” “嬴政哥哥,她是间谍!”赢淑公主一进来就拔出剑想杀了倡后。 “你血口喷人!”倡后躲到嬴政身后。 “血口喷人?刚刚送倡后过来的人是郭纵!黑火正和他打成一团呢!” 嬴政皱眉道:“怎么回事?” 白墨也拔出剑质问倡后:“郭纵出现了?你和黑衣社什么关系?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你们在说什么?郭纵是我的恩人的朋友,他救了我。” 白墨冷笑着掏出一张画像,是无浊先生的画像。 “恩人!”倡后果然认识。 “恶人!”白墨纠正道。 “你们和他有仇报仇,我和他有恩报恩。这是两回事。” “嬴政哥哥,不能相信她!” “她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的。” “她是娼妓,信用奸臣,冤杀名将,卖官鬻爵,荒淫无耻……”赢淑公主急了。 这时春平君求见。 春平君是赵孝成王的儿子,在秦国做质子多年,和嬴政还算熟悉。 嬴政一直不放他回国,他又不敢像太子丹那样逃跑。 他是父王最器重的儿子,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但就是因为嬴政迟迟不放行,导致他回来晚了一步,丢了王位。 姚贾趁机拉拢春平君,许诺秦国统一天下后,让他做诸侯高官。 春平君了解赵国,也了解秦国,他知道秦国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秦国才是未来,那投向秦国宜早不宜迟。 他一直是秦国的间谍,靠近倡后并不是因为倡后的美貌,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借着倡后和赵王迁,他才能更好地控制、影响赵国朝局。 他是赵国的卖国贼,但他也是赵国的王族贵族。他要好名声,他不能出面。 倡后和郭开就成了他的挡箭牌——信用奸臣,冤杀名将,卖官鬻爵,荒淫无耻都是他在背后策划。 嬴政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出卖国家、诛杀李牧、通奸大嫂的阴狠小人。 他这个赵国王族公子和韩 国王族公子、法家大才韩非相比,差得十万八千里。 “春平君来做什么?”嬴政问道。 “臣特来请求秦王,把倡后交给我。” “你要她作甚?” “她是我的女人。我要带她走。” 赢淑公主有些感动——这是爱情! “昌平君!”倡后的心情很复杂,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可置信。 “你会保证她的安全?”嬴政可不相信这种奸邪小人还有爱情。 昌平君误会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你和秦王……” 倡后微微摇头。 嬴政也不好坚持,挥挥手道:“都散了吧!昌平君,希望你说到做到。” “臣一定尽力。” 昌平君脱下自己的大氅,给倡后披上,扶着她道:“我们回家!” 倡后泪目了。 她没想到,生死时刻,还能得到爱情的眷顾和爱人的保护。 第二天传来消息,倡后被赵国贵族围攻,乱剑砍死。 嬴政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输了。” 嬴政下令,收葬倡后。 他不希望倡后这个同类暴尸荒野。 嬴政把昌平君叫了过来,重重问责。 昌平君振振有词:“赵国已灭,贵族有怨气,发泄在倡后身上,总比发泄在秦国身上好。” 嬴政自然不能重判这位赵国王族的领袖,只能让他赶紧滚蛋。 赢淑公主知道后感叹不已:“怎么会这样?倡后如果能够做到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男人,她就不会死。” 白墨忙道:“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不可信。秦王、蒙毅还有我,都是可以信任的男人!” “喂!你们小夫妻俩打情骂俏,干嘛要带上我和王上?”蒙毅抗议。 赢淑公主和白墨哈哈大笑。 第九十四章 兄弟之国7 自古亡国都是因为红颜祸水,君臣都是无辜的。 倡后被愤怒的赵国贵族当作亡国的祸首诛杀,她的全族也被诛灭了。 赵王迁被秦王嬴政流放到房陵深山。 昌平君和郭开则被迁往咸阳,被黑冰台好好保护了起来。 黑兵情绪很大:“赵国都灭了,赵国奸臣杀了算了!” 姚贾告诉大家:“他们是赵国奸臣,却是秦国功臣。功臣死了,哪个国家的大臣还会为我们秦国效力?” 黑兵低下头。 “所以这些功臣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风风光光,活得出人头地,活得光宗耀祖。” 在郭开和昌平君的示范效应下,其他国家的奸臣纷纷暗地里为秦国效忠,为姚贾肝脑涂地。 嬴政离开邯郸前,特地颁布告示:寡人从小吃赵人的砸鸡蛋长大,后来吃到蒸鸡蛋煮鸡蛋,觉得比砸鸡蛋好吃。 赵人吓得心惊胆战,以为死期已至。 但直到嬴政的诏车已经离开邯郸,都没有屠杀的迹象。 邯郸人终于放下心来,觉得嬴政还是顾念“兄弟之国”之间的情谊的。 嬴政特意绕道赵国饶地找弟弟赢成蟜。 成蟜拒不见客。 赵高下令硬闯,把成蟜押了出来,警告他:“赵国已灭,赵王保护不了你。好好和秦王说说话,他还是想你的。” 哪知成蟜一见嬴政就跪在地上,请求赐死。 嬴政气得头疼。 他可以灭六国,却不能得一人心。 “成蟜,我们是兄弟。寡人最近经常想起小时候我们在咸阳宫一起玩的时光。” 成蟜默然:“我也是。” “韩夫人病重,你不想回咸阳见她最后一面吗?” “母亲!”成蟜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孩儿不孝!” “就算不看母亲,你也应该回来看看孩子。子婴长大了,他很想父亲。” 成蟜脸上露出忧伤:“我不是好父亲。子婴如果知道父亲背叛了秦国,他会恨我的。” 嬴政脸色变了:“你……打死不回秦?” 成蟜点头:“成蟜发过誓,终生远秦。” “可你脚下已经是秦国邯郸郡了。”嬴政语气里满是讥讽。 成蟜脸色涨得通红。 赢淑公主劝道:“秦国终将一统天下,成蟜,你又能去哪里?别闹了,回家吧!” 成蟜沉默片刻,拔剑自刎。 “不!!!”赢淑公主阻止不及,抱着浑身是血的成蟜痛哭不已。 飞鸽传书:韩夫人死。帝太后赵姬突然病重,时日无多。 “成蟜,你听到了吗?你的母亲韩夫人和你一起上路了。”赢淑公主哭喊道。 嬴政突然哈哈大笑:“死了!都死了!死得好!死得好!” 赵高搀扶住摇摇晃晃的嬴政。 嬴政红着双眼,吼道:“滚!” 赵高被嬴政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蒙毅和白墨因为不想掺和嬴氏家事,早就躲得远远的。 赢淑公主希望把赢成蟜的尸体带回王陵安葬。 嬴政拒绝了:“背叛大秦之人,有何脸面安葬在嬴氏陵墓,有何脸面拜见列祖列宗?” 赢淑公主默然,但她实在不忍心成蟜暴尸荒野,提出就地掩埋。 嬴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赢淑公主和白墨埋葬成蟜后一路追赶,终于在河南郡追上了嬴政他们。 深夜嬴政却消失了。 无忧和胡亥已经入睡,赵高和蒙毅也不知道嬴政去了哪里。 赵高想起,今夜飞鸽传书,帝太后赵姬去世了。 白墨突然想起,河南郡曾经是吕不韦的封地。 今晚月色皎洁。 吕不韦墓地前。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抱着墓碑,哭作一团。 “仲父啊,你的墓让寡人找了好久啊!你的门客是怕我掘墓吗?居然叫什么叫吕母墓,有心了!” 几只乌鸦“嘎嘎嘎”叫着,似乎在回答他:你说对了,就是怕你掘墓。 “仲父还是不了解寡人啊。寡人是秦王,怎会如此小肚鸡肠?当初斥责你几句,也是因为你退而不休,来往宾客过万,希望你收敛一点。你怎么就害怕得喝毒酒自杀呢?” 都是吕不韦的错。 乌鸦“嘎嘎嘎嘎嘎嘎”地哭嚎着。 “仲父,你对父王有大功,对寡人也有大功,寡人一直记得。你对母亲有觊觎之心,寡人也可以理解。男女之情罢了。” 嬴政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指导寡人怎么治理秦国。你有王道德治,寡人有法家法治。一山不容二虎,是你越界了。要不然,我们父子还可以携手前行,共同创造盛世。可惜了……” 乌鸦发出“嘎嘎嘎”的哀嚎声,似乎在附和:可惜了! “对了仲父,寡人特地来告诉你,灭国之战开始两年,韩 国、赵国已灭。你的王道太过柔和,寡人的霸道才是对的。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又哭又笑,终于倾诉发泄完毕,重新振作起来。 他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道:“这是寡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仲父。母亲刚刚去世,你们在地下相见时,想想怎么面对父王,你的好兄弟吧!” 月光下,嬴政表情阴郁,犹如一尊煞神。 第二天众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黑着脸的嬴政,除了胡亥依旧不知天高地厚地拉扯、把玩父亲的胡子。 嬴政也不生气,也不说话,一行人急匆匆回到咸阳。 帝太后赵姬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双眼圆瞪。 嬴政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他的母亲,心底涌起哀伤和愤怒。 “王上,帝太后临死前一直不愿意闭上眼睛,她在等您回来,等您原谅她。”赵姬的贴身侍女道。 “下去吧。”嬴政伸出手,闭上她的眼睛。 “寡人回来了,从吕不韦那里回来。你们俩已经见面了吧?你们想好怎么骗父王了吗?”嬴政双眼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 赵姬棺材旁的白烛摇曳着,灭了。 “你母亲失望了,她要走了。”霞山巫女无忧告诉嬴政,她看到了赵姬的魂魄,她正在离开。 嬴政情绪更加激动:“母亲,您生下了寡人,寡人尊称您一声母亲,但寡人永远不会原谅您。” 室内所有白烛都灭了。 “唉,你母亲哭着走了。”无忧告诉嬴政。 “母亲走好!下辈子我们不再是母子!”嬴政跪拜扣首。 华阳太后两年前去世了,韩夫人和赵姬也死了,嬴政再也没有了长辈们。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弟弟仲父都死光了。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趴在棺材板上,痛哭流涕。 “政哥哥,你还有我,还有胡亥。”无忧安慰道。 “嬴政哥哥,我永远是你的堂妹。”赢淑公主出言道。 “我只有你们了!”嬴政抽泣着。 门外站着匆匆赶来的楚夫人芈华和扶苏、齐国公主和小公主。她们一言不发,不知道嬴政心里的家人有没有包括她们。 第九十五章 水淹大梁 秦王嬴政亲政后,在李斯、尉缭等人的协助下制定了天下一统的策略:笼络燕齐,稳住魏楚,消灭韩赵。 远交近攻,逐个击破。 韩赵已灭,轮到魏楚了。 魏国曾经强盛过。但由于它死死掐住了秦国东出函谷之咽喉,多年来在强秦的进攻下节节败退,割地求和。 “天下之枢”魏国现在只剩下国都大梁和附近的城邑。 秦王嬴政派统帅王贲进攻魏国首都大梁。 王贲是王翦之子,颇有家父风范。 他认为大梁城垣坚固,但地势低洼,如果能修一道水渠,引来黄河、鸿沟之水,便能冲灌大梁城。 王贲不懂水,便请来懂水的郑国。 于是出现了一道奇景: 秦国士兵不打仗了,挽着裤腿挖地运土。 厚厚的铠甲不穿了,人人赤身露体,浑身脏兮兮的。 他们勘测地形,挖开山体,修筑水渠。 魏国人早就听闻秦兵杀人如麻,现在满手血腥的杀神变成了脏兮兮的农民,他们很是好奇,成群结队出城,观望秦军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胆子大又八卦的魏人喊道。 “挖渠。”秦人回答道。 “挖渠干什么?” “水淹大梁。”秦人实在。 魏人哄堂大笑: “秦人要水淹大梁。可笑,太可笑了。” “大梁什么时候被淹过?地里的菜老缺少倒是真的。” “我看秦军脑子坏了。大家回去睡觉吧。” “大梁被围,我们不能出去玩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魏人七嘴八舌,散了。 三个月后,水渠已成。 王贲拜谢郑国。 送别宴上,郑国满脸戚戚然:“我郑国一生修渠,是为了利国利民,是为了天下苍生。但现在,我修渠却是为了杀人!秦王待我,恩重如山,我又不能不报……” 王贲笑道:“大良造,这有何难?” 王贲叫来士兵,嘱咐道:“告诉魏人,今晚子时,秦军淹城。对了,告诉士兵们,西北角留个口子,让魏国百姓逃走。” 郑国举起酒杯:“敬将军!” 王贲笑道:“白墨,对不住了!” 方氏计划大赚一笔,寡妇清早就让白墨带着一大船丹砂去了大梁。 丹砂是重要的陪葬品。 或在墓葬填土中掺以朱砂,或在棺椁上涂抹朱砂,或涂撒在随葬品或尸骨上,尤其是头骨上。 历史书记载:水淹大梁,满城尸体。这么多尸体下葬需要大量朱砂。 所以寡妇清和白墨早就做好了准备,运来了大量丹砂。 现在历史悲剧能避免吗? 白墨笑着举杯敬郑国和王贲:“哪里话。这死人钱不赚也罢。” 三人相谈甚欢,不醉不归。 “魏人快逃!今晚子时淹大梁了!” “魏人快逃!今晚子时淹大梁了!” “魏人快逃!今晚子时淹大梁了!” ………… 秦人在大梁城外敲锣打鼓的消息很快传开,大家纷纷来看热闹。 看热闹看累了,大家回家睡觉去了。 水淹大梁?秦军在做梦吧? 夜晚子时,水漫大梁。 城里都是漂浮的尸体。 城垣崩塌,房屋损毁。 魏王假出城投降,王贲一剑把他杀了:“蠢货!连跑都不会。” 魏国灭亡。 魏国大梁变成了秦国浚仪县。 魏人不跑,乖乖等死的消息传来,秦国满朝文武哈哈大笑。 宰杀一只呆若木鸡的鸡,让人体会不到丝毫快感。 秦国并韩、灭赵、破燕、灭魏后,开始大举进攻楚国。 楚乃是南方大国,面积比六国加起来还要多,却是个散装诸侯国。 李信愿领兵20万攻楚。 王翦则说“非60万人不可”。 秦王嬴政认为楚国不足为惧,当场表示:“王将军老了,怯战了!李将军壮勇,领兵出发吧。” 王翦打了一辈子仗,一肚子心气劲儿,听到嬴政的话,干脆称病告老归乡了。 嬴政要蒙毅帮忙送送王翦老将军。蒙毅拉上了白墨。 白墨装模作样掐算一番后告诉蒙毅:“李信必败。到时候王上还是要请王翦老将军回来。” 蒙毅大惊:“王翦老将军不回来怎么办?当初白起大将军……” 长平之战后,白起主张一鼓作气灭了赵国。 范雎因为嫉妒白起,担心他风头压过自己,劝秦王接受赵国割地求和。 后来秦王发现被赵国愚弄,想发兵灭了赵国。 白起认为时机已过,拒绝出兵,最后被赐死。 白起是白墨的爷爷,提起这段往事,白墨依旧感到心疼不已——是真的心脏部位疼。 听到白墨预言此战必败,王翦很淡然:“秦王自大,李信冒进,这次攻楚失败很正常。你们不用担心我,秦王叫我出兵,我不会拒绝。白起是神,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我是人,家族妻子都靠我生活呢!所以我要很多金银珠宝、土地财物……” 蒙毅和白墨陪着王翦老将军喝到日落西山,喝到一醉方休。 李信为秦军统帅,与蒙恬率兵20万攻楚。 得知了白墨预测的蒙恬不动声色,处处听从李信的指挥,只是时刻注意保留有生力量,等待下次攻楚。 秦军进展迅速,没遇到什么抵抗,很快渡过洪河,击破了楚军。 李信占领了平舆,蒙恬占领了寝城。 战争进行得如此顺利,蒙恬开始怀疑白墨是不是预测错了。 楚军压根不怎么抵抗,秦军怎么可能输? 李信更是得意洋洋:“王翦老将军真是老了,还六十万大军?我要是早知道楚军不抵抗,就不该开口要二十万大军。想当年白起攻楚才多少人?” 当年白起的成名战之一便是带领数万秦军横扫楚国,如入无人之境。 白起不按常理出牌,以最小的代价收获了最大的战果。 从双方兵力上看,白起不足十万。 楚国号称有百万军队,实际只能动员二三十万。 白起迅速南下,进攻楚国别都鄢城。 鄢城是楚国第二大城市,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白起没有用爬云梯、冲车这些大型攻城设备,而是将河流当作一支奇兵,决汉水以灌鄢城。 王贲水淹大梁便是受到了白起的启发。 鄢城一片汪洋,死者数十万人。 白起一鼓作气,拿下邓城、西陵,直捣楚国都城郢城! 为了速战速决,白起大军舍弃了大型设备,甚至连粮草也不带。 各种军用物资、粮草补给完全不仰赖秦国运输,都在楚地解决。 第九十六章 姻亲之国 白起大军长驱直入,几天后就杀到了郢城。 楚国郢都两百来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战争和死亡的临气息。 郢都一片混乱,白起一鼓作气占领了楚国的首都,毁了历代楚王的宗庙。 楚顷襄王早就开启了逃跑模式,一路往东狂奔逃往陈地,远远避开白起和西方的秦国。 楚国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因为白起而死。 在郢都沦陷后,报国无门的屈原自沉于汨罗江。 白起攻下楚地,秦国设立南郡,楚国旧都郢城并入秦国。 白起也被封为“武安君”。 李信得意洋洋道:“蒙恬,我们或许能成为白起第二。” 蒙恬摇摇头:“武安君以寡击众,深入腹地。我们只拿下些许城池。” 正在这时下属来报:屈原的后代屈鲋求见。 “楚国派人来投降吗?”李信大喜,“叫屈鲋进来。” 屈鲋说了一堆阿谀奉承秦国的话,还献上楚国兰陵酒,慰劳大军。 李信大喜,下令分给众秦兵。 兰陵为楚国重邑,圣哲荀子在这里任兰陵令,倡农桑、重酿造。 兰陵酒醇香,饮完后神清气爽,渐渐名扬天下,成了楚酒的代表。 秦军醉了。 白墨也忍不住喝了一坛。这可是酒仙李白盛赞过的酒—— 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不知何处是他乡。好!好好!”白墨喝得醉醺醺的,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谁,家乡何处。 按照寡妇清的吩咐,白墨运了几船丹砂入楚。 屈鲋就是这些丹砂的接收人。 他把醉醺醺的白墨扔上车,驾车离开秦军大营。 他不忍心白墨就此死去, 屈鲋送酒劳军是假,楚军偷袭是真。 秦军孤军深入,楚军统帅项燕率楚军主力已经到达附近。 李信骄傲自满,秦军大醉,楚军冲进军营一顿砍杀。 “这几船丹砂不够。你再运十船过来。” “你要这么多丹砂干什么?专心炼丹,不要掺和打仗的事。” “别提了!项羽那混小子,我要是不听话乖乖送酒,他就要炸了我的炼丹炉。”屈鲋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一心炼丹。不信你去问清夫人。” 朱砂是具有战略意义的稀有资源。 夏商周三代葬制以及炼丹术的兴起,使各国对朱砂趋之若鹜。 巴蜀的丹砂矿被群雄虎视眈眈,楚秦之间围绕丹砂的战争几乎从未停息过。 屈鲋和清夫人算是亲戚,屈氏的丹砂需求自然要满足。 最近屈鲋大开炼丹实验,丹砂需求猛增三倍。 白墨提出看看屈鲋的炼丹房。 屈鲋一口答应,还给了白墨一个红彤彤的药丸:“这是最新版本的还魂丹。” 这不就是清夫人用来救黑夫的药丸吗?原来是屈鲋孝敬她的。白墨心里感动。 “这药丸真的这么有用?”黑夫虽然形同死人,但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白墨不得不信。 “如果服上三颗,死人也能变活。” 黑夫这下彻底有救了!白墨依旧有些不放心,问道:“哪个死人活过来了?” 屈鲋神秘地指了指自己。 白墨下意识后退几步。 屈鲋哈哈大笑:“胆小鬼!听说你精通巫术,差点娶了霞山巫女无忧。怎么还怕生死之事?” 白墨黑着脸不说话。 屈鲋的炼丹房有三十层楼那么高,高高的烟囱耸入云霄,拖着长长的白烟尾巴。 几百个工人围着十座炼丹炉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几枚丹药整齐地排列在案几上。 屈鲋一一拿起,细闻气味,轻轻舔舐,又一一放下:“可惜了。不合格。全部销毁!” “主上,全部销毁?楚王他们都等着还魂丹呢!而且我们的丹砂快没有了。” “不用担心。丹砂管够。”屈鲋望着白墨笑。 屈鲋痴迷化学,是战国顶级的炼丹师。他进行了大量实验,优化出最佳的还魂丹配方。 “楚王他们都在等还魂丹?”白墨很吃惊。 屈鲋笑道:“要不屈氏凭什么位列楚国三贵?楚王一直请求屈氏炼制长生不老丹呢!楚国地大物博,军队却一盘散沙,为什么?怕死呗!活着多好!” “长生不老丹炼得怎么样了!” “无浊先生起死回生后给了我一个方子。我正在试验。” “无浊先生?我们方氏也正在找他。” “巧了!无浊先生前天还在我府上,昨天一大早走了。不过郭纵还在,晚上一起喝酒。” 无浊先生太狡猾。 上次郭纵跑了,白墨精心部署,这次一定要把郭纵这只泥鳅抓住。 黑火和一帮黑兵潜伏在屈鲋府里的屋顶上、假山后、池塘里,只等郭纵露面。 郭纵兴致匆匆地赴约:“屈鲋兄,长生不老丹练出来了吗?” “还差一点。丹砂还需要提纯。” 郭纵笑道:“屈鲋兄,长生不老丹我要五粒。什么时候炼好,我什么时候走。” “五粒?最多一粒。” “屈鲋兄,不要这么小气!有了配方,你炼多少粒都不是问题。” “十座炼丹炉,十个月,三船丹砂,全都失败了。”屈鲋摇摇头。 郭纵没想到这么难,但无浊先生的命令必须执行。 他拔出剑:“屈鲋兄,必须五粒!” 屈鲋气得大喊:“死哪里去了,白墨?” 郭纵被埋伏在四处的黑兵抓住了。 看到黑火,郭纵骂道:“怎么又是你?从赵国追到楚国,不累啊?” “不累。”白墨慢悠悠地出现了,“原来倡后的好心人是无浊先生!无浊先生真够忙的,他去齐国修仙,去赵国谋反,现在还要来楚国炼丹药。如果我没有猜错,富商赵氏背后是无浊先生吧?” 郭纵脸色微红:“无浊先生有炼铁的秘方。” “他是你们赵氏的恩人,你们要帮他对抗秦国。”白墨猜到了。 郭纵不吭声。 “我也可以给你炼铁的配方,但你要帮我。”白墨抛出诱饵。 郭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拒绝了:“我服了无浊先生的毒药,没有解药,我活不了。” 白墨拍拍手,一名浑身黑衣的女子出现了。 第九十七章 姻亲之国2 巫女村的红泥,黑火的妻子拿出扭曲着身体的白白胖胖的蛊虫。 她是来给郭纵下蛊毒的。 郭纵惊恐万分,扭曲着身体:“不要!” “横竖都是死,你想早死还是晚死?” 郭纵满眼惊恐:“晚死!晚死!你要我做什么?” “无浊要五颗长生不死丹干什么?” “这个……无浊先生要三粒。我想要两粒。”郭纵坦白道。 “给谁?” “我和妻。” “笨蛋,我是问无浊要给谁?”白墨好笑地骂道。 “这个我不知道。” “无浊在哪?” “他……回秦国了。” “回去做什么?” “骊山皇陵。” 白墨大吃一惊:无浊在打秦始皇陵的主意? 方氏一直负责给骊山皇陵提供朱砂和水银。之前是从无浊先生负责,后来他假死后,清夫人亲自负责骊山皇陵的对接工作。 “你和我一起回秦,无浊有任何动向,随时汇报。” 郭纵只好点头。 “别忘了给我送十船丹砂啊!记得每半年送一次。”屈鲋道。 “不是一年十船?” “我给你和清夫人三粒长生不死丹,如何?要不然楚王逼死了我,方氏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买家?再说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屈鲋絮絮叨叨,白墨只好答应。 白墨回秦路过郢陈,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原本斗志昂扬的秦军变得一盘散沙。 楚军项燕偷袭成功大败秦军李信,李信匆忙撤退到郢陈和芈启会合。 难道李信军经不起一次失败?白墨有些看不起他。 蒙恬呢?他治军怎么也如此不堪? 军营里没有李信和蒙恬的身影。白墨得知两人去见芈启,已经两天未归。 主帅离营又没有交代,这很不正常! 白墨决定去找芈启,但不是明着去,而是夜晚去。 秦国灭国向来是整体战、配合战。 秦王嬴政派出大将李信攻打楚国的同时,也派出了楚国公子、秦国相邦、秦夫人芈华的父亲、华阳太后死后的楚系势力代表人物芈启,前去郢陈安抚楚民。 白墨夜探芈启府邸,一群楚人正在劝说芈启。 “启公子,楚国是您的母国,楚国要是没了,秦王还会重视您吗?”一位浓眉大眼的楚国将军道。 “项燕将军言之有理。您的女儿只是秦王的夫人之一,连皇后都不是。您的孙子也不是太子。我看回楚国比待在秦国更好。”芈启的弟弟芈颠也劝道。 芈启有些动摇了。 六国平民大才们来秦国建功立业,芈启却不同。 他是楚国公子。 他出生在秦国。 他的父亲当年是秦国质子,后来的楚考烈王。 他的母亲是秦昭襄王的女儿。 按照秦国法律规定,只要父母一人为秦人,孩子就是秦人。 芈启是秦人,也是楚人。 他是楚国的宗室成员。 同时他在秦国当官,受封昌平君,位列相邦之职。 他是秦王嬴政的表叔,他的女儿又嫁给了嬴政,于是他又成为嬴政的岳丈,还是扶苏公子的外公。 芈启和秦国关系错综复杂,他不可能背叛秦国,同时他可以利用楚国公子的身份安抚楚民。 芈启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生都在按照华阳太后的谋划,一步步让楚系成为秦国最强大的外戚势力。 在秦王嬴政的雍城冠礼上,芈启及时剿灭了嫪毐一党。 平叛有功,女儿大婚,芈启被封为秦国丞相。 楚系再次登上了秦国的权力中心。 现在韩赵魏燕被灭,楚国将灭,芈启身体里的楚国热血苏醒了。 “启公子,只要你叛出暴秦,回归楚国,你就是未来的楚王!”项燕“啪”地一声跪下。 “哥哥,芈华不立后,扶苏不立太子,嬴政天天宠爱无忧和胡亥,我们的地位岌岌可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芈启的弟弟芈颠劝道,“李斯、蒙毅他们都要爬到我们脖子上了!” “可是华儿、扶苏他们怎么办?”芈启犹豫了。 “虎毒不食子。嬴政不会把自己的妻子孩子怎么样。只要楚国还在,我们手上有钱有兵,总有一天,我们要逼着嬴政立后立太子!” 芈启眼睛亮了:秦国相信实力,那就让实力说话吧! 芈启最终做出了叛秦的决定。 “杀了李信和蒙毅,祭旗!”项燕眼中杀气腾腾。 芈颠反对:“我们抗秦是为了楚国好好的,干嘛要杀秦将刺激秦国?” “楚军士气高涨。此时杀李信、蒙恬,秦军必然恐惧,然后大败。” 形势危急。 白墨不再观望,在柴房里找到灰头土脸、五花大绑的两位将军。 “芈启这叛徒,我李信现在就去砍下他的头。”李信恢复自由后急吼吼地骂道。 “不要莽撞。我们赶快回营,晚了怕有变。” 蒙恬担心芈启和项燕偷袭秦军军营,那麻烦就大了。 三人正准备离开,外面传来脚步声。 无数带着火的箭射进柴房,顷刻间大火熊熊燃起。 “芈启想烧死我们!你这个卑鄙小……人,滚……出来!”李信气得破口大骂,被浓烟呛了几口。 蒙恬和白墨撞破屋顶,拉着李信跳上屋顶。 箭如雨下。 李信身上中了一箭,蒙恬替白墨挡了一箭。 “哪里跑?”项燕跳上屋顶,砍向李信。 趁着李信和他纠缠的功夫,白墨跑得飞快。 蒙恬反身加入了鏖战。 李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现在是生死兄弟了。 两人合力,项燕很快抵挡不住露出破绽。 蒙恬抓住机会刺伤了项燕。 项燕滚下屋顶,大骂。 李信和蒙恬终于脱身。 他们回到军营,士兵们看到主帅归来,欢呼雀跃起来。 李信下令:今晚杀进郢陈! “郢陈已经是秦地,不是楚地。这次打仗会有军功吗?”士兵们议论纷纷。 没有军功爵位,士兵们就没有打仗的动力。 李信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当然有军功!我们是去平叛的。” 平叛?士兵们疑惑重重。 得知丞相芈启叛秦,士兵们沉默了。 芈启是秦王嬴政的老丈人,夫人芈华的父亲,公子扶苏的外公。 就算他真的犯了错,秦王嬴政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而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说不定会被芈华夫人和扶苏公子嫉恨、报复…… 第九十八章 姻亲之国3 秦兵们犹豫不决。 军营外杀声震天。 秦国丞相芈启和楚国大将项燕带着楚军突袭秦军军营。 李信举起剑高呼:“平叛贼!杀芈启!” 秦军人心惶惶,个个毫无杀心。 楚军越战越勇,秦兵死伤无数。 蒙恬换了口号:“要活命,跟着我,杀出去!” 不能建功立业,为了活下去,秦兵也必须振作。 秦军重整旗鼓,越战越勇。 楚军乘胜猛追,势如破竹。 白墨怕死,加上知道李信军会失败,恨不得跑得远远的。 但想到蒙恬替他挡箭的奋不顾身,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返回。 蒙恬正在城头布防,看到白墨有些吃惊:“你回来干什么?你又不会打仗。” “我会墨家守城术。”白墨笑道,“我来帮你。” 蒙恬也笑了:“爷爷说起过,墨家守城术很厉害。他攻城时不止一次碰到墨家守城。一贯对抗秦国的墨家现在居然要帮秦国守城?我没听错吧?” “墨家帮助弱小。现在芈启叛变,楚强秦弱嘛!”白墨随便找了个借口。 白墨厌恶芈启。要不是他背叛秦国,扶苏公子一定会成为二世,大秦也不会十四年就没了。 蒙恬大喜过望:“那守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么快就撂担子了?白墨有些不悦:“你呢?” 蒙恬呵呵一笑:“我准备奇袭楚军,项燕等着见阎王爷吧。” “你不能去。”白墨拉住蒙恬。失败是注定的,他必须保证蒙恬安然无恙。 蒙恬笑道:“白墨兄知道在下的愿望是什么吗?” 白墨道:“灭六国?灭匈奴?” 蒙恬摇摇头:“惟愿战死沙场。” 白墨只好松开手,道一声“珍重”。 蒙恬信心满满,白墨不想打击他。 结果重要吗? 重要。 但信心满满、全力以赴的过程更重要。 白墨只能叮嘱黑兵暗中保护好蒙恬。 墨家守城术发明了很多兵器抵御敌人的进攻,比如连驽车、藉车。 但这些兵器白墨都没有,只能现做。 但楚军来势汹汹,哪里会给白墨时间制作兵器? 思来想去,白墨决定用士兵和旗语来模仿器械,就好像北 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的活字印刷术。 墨家发明的连驽车可以放几十只大弩箭和上百只小弩箭,箭尾用绳子系着,可以回收。 白墨让秦兵把所有简单改装过的弩都搬上城墙,秦兵背靠在城墙上操作弓弩。 一名秦兵在高台上观察指挥,几名旗手通过旗语发出“准备、射击”等命令。 秦兵们反向操作弓弩,避免被楚军的流矢射中。 通过旗语实现整体划一的射击,聚焦打击楚军。 白墨还改造了马车的车轮,把它们变成可以左右旋转的箭弩底盘,更方便射击。 他还大大简化了投弹车。粗大的屋梁斜插入被楚军击穿的城墙孔隙里,另一端安上旋臂,用来投射石头和炭火。 楚军很快被这些守城器械打退了,没有发起新的进攻。 李信高兴地拍着白墨的肩膀:“小子,有两下子啊!” 白墨看着不多的石块和碳火,面色凝重:“不知道蒙恬怎么样了?” 消息传来,蒙恬率兵偷袭项燕不成,反被项燕偷袭。 还好蒙恬突破重围,已经往咸阳回撤了。 李信得知消息,垂头丧气。 楚军重整旗鼓,再次攻城。 秦军奋勇回击,坚守城池,直到弹尽粮绝。 双方三天三夜战斗不息。 芈启不但没有安抚郢陈的楚民,反而带着他们和周边地区共同反抗秦国。 秦军得不到补给,没有粮食和武器,也没有了兵源,在郢陈不出所料地败了。 李信狼狈突围逃回秦国。 楚王和项燕大喜过望。 秦国震怒。 秦王嬴政没有想到昌平君芈启会叛变。 他是继郑安平、赢成蟜、樊於期之后,第四位胆敢叛秦之人。 “芈启!秦国何负于你?寡人何负于你?你既然不要秦国,不要当秦国丞相,那你就和楚国一起消失吧!”嬴政向老天诅咒。 赵高告诉嬴政,夫人芈华带着公子扶苏跪在外面请罪。 “让他们滚!”嬴政怒吼道。 赵高站在一旁,没有动身传话。他可不想做“乌鸦嘴”。 “让他们滚!”嬴政瞪着赵高呵斥道,“怎么,连你也要造反吗?” 赵高吓得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芈华和扶苏跪了几个时辰 ,跪得膝盖都麻了,终于看到赵高出来,都热切地盯着他。 “先回去吧。”赵高摆了摆手。 芈华摇摇头:“就让我们母子俩进去见见王上吧!” “你们现在进去就是找死!”赵高拍了拍心口。 一想到秦王刚才的暴怒,他就心有余悸。 芈华神色黯然:“父亲必死无疑了吗?” “母亲,外公不会死的。”扶苏扶住芈华,“我们一直跪,跪到父王愿意放外公一条生路为止。” 赵高看着眼前表情凝重的年轻公子,觉得他真是幼稚、可笑。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秦王嬴政身边。 “他们走了?” 赵高摇头。 “他们不走?”嬴政的声音里是震怒,“他们想干什么?!” 赵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们希望王上能放昌平君一条生路。” 嬴政暴躁地来回踱步,忽然哈哈大笑:“寡人的夫人和孩子想威胁寡人!真是有趣……” 赵高一言不发。 心地善良的无忧匆匆赶来:“王上,芈华姐姐刚刚大病初愈,就让他们起来吧?” 嬴政想起芈华身体不好,渐渐平静下来。 无忧继续劝道:“都是一家人。芈华姐姐也不容易。” 嬴政突然笑了:“都是一家人?他们和我是一家人,还是和那个叛徒芈启是一家人?他们是秦人,还是楚人?” 这个问题很复杂,无忧想了一会儿。 赵高给无忧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开口。 但无忧还是开口了:“王上和芈启也是一家人。” “那个叛徒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的敌人!秦国的敌人!赵高,告诉芈华,如果她还是秦人,就滚回寝宫。如果她是楚人,就跪着受死吧!” 嬴政要芈华现在就做出选择。 第九十九章 姻亲之国4 芈华听完赵高的传话,呆愣片刻后,默默起身走远了。 扶苏在原地愣了半天,终于追赶母亲去了。 “母亲,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可以让父王改变心意。” 芈华一把抱住扶苏:“傻孩子!这件事你别再掺和,什么也别做,什么话也别说。” “母亲,你为何发抖……” “傻孩子,你父亲杀机已现。父亲碰到了逆鳞,他没救了……呜呜呜……”芈华哭着回到寝宫,闭门不出了。 扶苏茫然地看着母亲悲伤的背影。 华阳太后早就去世,现在楚系的代表人物芈启又背叛秦国,楚系势力危在旦夕。 楚系人物络绎不绝地求见夫人芈华,芈华避而不见。 这事在赵高嘴里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夫人芈华就像昔日的吕不韦,访客络绎不绝呢!” 当初吕不韦回到封国,依旧六国宾客盈门。嬴政怀疑他要造反,写信责怪他,他吓得立即饮鸩自尽。 嬴政此刻起了疑心:难不成芈华想和芈启里应外合,联合楚系势力和六国,颠覆秦国? 秦王嬴政当即下令:夫人芈华打入冷宫。 这是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 楚系人物看到大势已去,纷纷逃离秦国。 嬴政气得大骂:“这群卑鄙的楚人!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楚系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孤零零的公子扶苏没了母亲和楚系势力的支持,失去了成为太子的可能性。 嬴政依旧不放心扶苏,私下让赢淑公主和赵高多多留意。 赢淑公主告诉白墨,嬴政对扶苏猜忌很深。 白墨很不解:“王上为何对扶苏如此忌惮?” 历史书上不是说,嬴政死前的诏书就是立扶苏为太子,只可惜赵高联合李斯改了诏书,胡亥这才登上了王位。 “扶苏年轻气盛,加上他的师傅是大儒淳于越。” “淳于越怎么了?”白墨还是不解。 “淳于越是儒家,嬴政哥哥是法家。” 白墨明白了:“儒法之争?” 赢淑公主点点头:“吕不韦轻法,扶苏重儒,嬴政哥哥自然都不喜欢。” 白墨不禁乐了:“难道谁重法,王上就喜欢谁?” 赢淑公主一脸严肃:“那是自然。所以嬴政哥哥喜欢蒙毅,喜欢赵高。这你还看不出来?” 白墨心里一惊——赵高?! 赵高的父亲是“隐宫”书吏,精通法律文书。 无浊先生的刻意引导,加上赵高的勤奋,他精通判案法律,得到秦王嬴政的欢心,提拔他为中车府令掌皇帝车舆,还让他教少子胡亥判案断狱。 赵高仲杀了赵高取而代之后,变得尤其善于观言察色、逢迎献媚,很快博得了霞山巫女无忧和公子胡亥的赏识和信任。 甚至那次赵高犯下重罪,铁面无私的蒙毅要按律处他死刑。 一向重视法律的嬴政居然破例,让赵高活了下来。 可见嬴政对赵高的喜爱颇深。 想到这里,白墨心里一惊——历史真的不可改变吗?如何才能帮到扶苏? 再次刺杀赵高? 这个主意缠绕在白墨的脑海里,久久不去。 赵高经常在嬴政面前主动汇报扶苏的情况——扶苏又读了哪些儒家经典、私下喝酒时对芈启的议论、对秦法的态度等等。 嬴政听后频频摇头:“我秦国根基在秦法。扶苏年纪轻轻不学法,日后难成大业。” 在赵高的努力下,嬴政对扶苏的厌恶之情日益明显。 扶苏始终没有机会见到父亲嬴政,渐渐感觉到父王对他的疏离。 他没有母亲帮忙吹枕边风,也没有近臣帮忙说好话。 蒙毅在嬴政面前只要说一句扶苏的好话,赵高就会说三句扶苏的坏话。 再加上有无忧吹枕边风,赵高可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几次下来,蒙毅哪里还敢说话? 白墨自然也不敢帮扶苏说话。他因为私下劝说芈启,被赵高告发到秦王嬴政那里了。 白墨当初去郢陈私下见芈启,是想劝说他多想想秦国的好。 哪知芈启是个心软的人,他不忍心看到故国被灭。 “你的性命,你一家人的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中了。” 白墨甚至想说告诉他,天下人的性命都在你芈启的手中了。 芈启沉吟片刻道:“楚国危急,屈原投江。家国情怀深埋在我们楚人血液里,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楚国没了,我却什么也不做。我不能看着楚人没了,我和我的家人苟活。” “你也是秦人啊!”白墨希望芈启清醒一些,他出生在秦国,他是秦国公主的儿子。 芈启沉默了。 白墨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赶紧加把火:“你的楚人父亲,当年抛下你回楚国当楚王去啦!你就不恨他?” 芈启神色黯然,良久才开口道:“我已经长大了。我理解父王。我相信,芈华和扶苏有朝一日也会理解我的。” 白墨只好据实告诉芈启历史上芈华和扶苏的下场。 “你说什么?他们都会自杀而亡?”芈启不相信,“他们可是秦王嬴政的夫人和儿子啊!难道楚国灭了秦国?那我更不会逼他们死啊!” 芈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不起眼的赵高逼死了扶苏。 白墨自然不可能告诉芈启全部的历史,只是告诫他:“如如果你背叛了秦国,选择了楚国,不光他们死于自杀,就连你,也会死于自杀。” 芈启呆呆地看着白墨,突然大笑:“你们方氏预测未来不准吧?我们一家人怎么可能都死于自杀?!” 白墨不说话。 芈启继续分析:“如果秦国赢了,他们活,我死。如果楚国赢了,我活,也让他们活。” “楚国死,你死。他们也会被你害死。你真的要背叛生你养你的秦国,为了陌生的楚国而死吗?!” 面对白墨声嘶力竭的质问,芈启犹豫了。 无浊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别听白墨瞎说。我告诉你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秦国必灭,楚国才是未来!” “你这个……骗子!”白墨气得大声骂道,边说边扑向无浊先生。 第一百章 姻亲之国5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说错了吗?还是你怕了?”无浊先生微微转身,躲过白墨的攻击。 “你到底是谁?无论你想干什么,你都不会得逞!”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史专业学生,何必趟这摊浑水?”无浊先生露出一丝嘲笑。 白墨感受到对方的轻蔑。 很明显对方对他很了解,而他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白墨嘴上很硬气:“一个万年以后的无名小卒,未必比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聪明多少。你忘了,人类并不是一直在进化,很多方面反而在退化。” 寡妇清说过,她来自万年之后。这个无浊先生想必也是来自很久之后。 白墨只能赌。 他赌赢了。 无浊先生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你说得对。人类在万年之后退化了很多。你是注定要趟这趟浑水了?” 白墨点点头:“人类的未来,不能落在你这种卑鄙无耻的黑心小人手里。” “我卑鄙无耻?我黑心小人?”无浊先生哈哈大笑,“那就让我们看看,正义能否一直战胜邪恶?” “你为什么要杀我?”白墨问道。 “白墨在有诡城就死了。你是个意外,你不该来这里!”无浊先生骂道,“墨武这个没用的家伙,赵高仲这个软弱的家伙!”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黑玉能量场异常把你带来的。” 寡妇清不知道黑玉,而无浊先生居然知道得如此清楚。这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敌人?白墨心想。 “等等!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芈启彻底糊涂了。 这两个人都来自未来,却说了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 芈启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芈启,回秦国,认错!” “芈启,回楚国,当王!” 白墨和无浊先生针锋相对。 芈启左看右看,左右为难。 白墨和无浊先生同时拔出剑,抵在芈启脖子上。 “芈启,回秦国!” “芈启,回楚国!” 芈启沉默着。 两只剑都越来越近,芈启的脖子开始渗出血来。 白墨和无浊先生都没有心软。 谁心软,谁就输了未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芈启的血在地上渐渐扩散开来。 项燕带着一个孩子进来,打破了僵局。 “你们在干什么?”项燕左右开弓,拔剑架在白墨和无浊先生的脖子上。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项羽也要参加!” 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娃娃项羽也拔出两把匕首,分别抵在白墨和无浊先生的膝盖上。 他十岁不到,个子不高,只能够着大人的腿。 他虽然调皮却目光坚毅,身手不凡,力气很大。 白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西楚霸王,火烧咸阳宫的复仇者。 “还不放开芈启大人?”项燕呵斥道。 白墨和无浊先生只好移开芈启脖子上的剑。 得知两人的来意,项燕毫不犹豫地拔剑刺向白墨:“秦王的狗,该死!” 项羽也跟着加入战斗。 白墨匆忙躲闪。 还好黑夫和黑火及时赶来加入了战斗,白墨侥幸脱身。 黑夫濒死昏迷数年,最近屈鲋成功炼出了升级版还魂丹,黑夫终于苏醒了。 白墨激动地紧紧抱住黑夫:“好兄弟,你终于活过来了。” “三哥……”黑夫热泪盈眶。 得知白墨居然和芈启在郢陈密谈过,嬴政更加震怒。 “说!你是不是想联合芈启,和楚国里应外合,消灭秦国?” 白墨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王上,我只是想劝说芈启回秦。” 赢淑公主也赶紧帮白墨说话:“芈启叛变,嬴政哥哥的亲人又少了。我不希望成蟜的悲剧再次上演,是我派白墨去劝他的。” 提到成蟜,嬴政的脸色变化不定。时而暴怒,时而平静,时而惨白,时而潮红。 赢淑公主撒了谎,白墨去见芈启她事先并不知道。 白墨很感激她的信任。 “你派他去的?”嬴政的表情平静了一些。 赢淑公主担心说错话激怒嬴政,便只点头不再开口。 白墨反复道:“方氏对秦国的忠心日月可鉴。” 想到方士,想到寡妇清,嬴政的面色终于恢复平静。 “方氏对秦国的忠心日月可鉴。等楚国灭国,你和寡人一起,扫平郢陈。” 白墨在嬴政凌厉的目光中瑟瑟发抖,这位千古一帝的压迫感太强了! 秦军这次虽然败了,但秦王嬴政从未动摇灭楚的决心。 他屈尊降贵,亲自前往王翦的家乡频阳请他出马。 王翦假意身体不好,试探嬴政是否非他莫属。 秦王嬴政告诉他,灭楚非老将军王翦不可,任何要求都可以满足。 王翦坚持要60万人大军。 秦王嬴政一口答应。 秦相李斯反对:“60万大军几乎是秦国的全部军队。都被王翦带走了,秦国就手无缚鸡之力了。万一匈奴和其他外族打过来怎么办?” 嬴政摆摆手:“楚国大而不强,却是灭国最后一场大战。寡人之前轻敌大败,这次必须亲举国之力,必须稳扎稳打。至于匈奴、外族,让姚贾他们多撒点钱、多送点礼。” 王翦探听到李斯的进言,担心李斯会在背后做小动作。 李斯因为嫉妒韩非“才高八斗”,担心他危害李斯的地位,便害死了这位同门师兄弟。 如果王翦“功高盖主”,李斯很可能因为嫉妒在嬴政身边嚼舌根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翦决定自毁长城。 秦王嬴政送别王翦:“老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灭了楚国,你要什么都可以。” 王翦就坡下驴:“王上,楚国地大物博。灭了楚国,我要很多很多土地田产,还要金银财宝。” 嬴政自然一口答应。 王翦为了打造财迷形象,让嬴政放心,让李斯按自己的戏码走,接连飞鸽传书给秦王:走得太急,忘了立约。土地田产的事王上可别忘了,您的回复就当是立约了。 嬴政接到飞鸽传书,以为王翦这么快打了胜仗,高兴地在李斯面前道:“肯定是捷报。老将军威武!” 结果是要土地田产的约书。 嬴政气得破口大骂。 李斯心里乐滋滋的。 第一百零一章 姻亲之国6 第二次接到飞鸽传书,嬴政刚取出信件,李斯就讽刺道:“王翦不会又来要土地田产的约书吧?” “应该不会。”嬴政很有信心地展开信件。 李斯又说对了。 嬴政又被打脸。 第三次飞鸽传书。 李斯笑道:“没想到老将军是个大财迷”。 没想到老将军比他还爱财。 嬴政怒了,打算写信把王翦大骂一通。 但他转念一想,忽然由大怒变成大笑——如此财迷,如此心胸,绝不可能有造反立国之雄心壮志! 他可以彻底放心了。 但仗还没打,嬴政只好耐着性子给王翦写好田产地契的约书。 然后飞鸽传书过来。 王翦的副将一脸郁闷:“又是找王上要田要地?上将军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万一王上盛怒怎么办?” 王翦呵呵一笑:“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你不懂!” 打探到嬴政和李斯的对话,王翦终于放心了——嬴政不多心了,李斯也开心了,王氏没有性命之忧了! 现在可以专心准备打仗的事了。 王翦知道,楚军和赵军战斗力不相上下,还都具有坚强的战斗意志。 楚军和赵军不同的是,楚国不是严格意义的国家,而是大贵族的联盟。楚军是各大贵族的私兵合体。 楚军新破秦军,士气旺盛,斗志昂扬。 秦军必须有必胜的把握,然后一击而中。 王翦决定采取白起当年长平之战的做法,构筑坚垒长期固守,并令部队不许出战。 双方相持数月。 楚国和赵国还有一点很像:他们没有经过深刻的变法,财力、物力、国力远不如商鞅变法后的秦国。 打持久战,秦国耗得起,楚赵却耗不起。 粮食吃紧,财力吃紧。 楚王果然和赵王一样,扛不住了,催促楚军主动进攻。 项燕和当年的廉颇一样,正在耐心等待秦军进攻。 楚王和当年的赵王一样,责怪主将怯战,不停催促主动进攻。 项燕扛不住楚王的压力,被迫向秦军主动进攻。 秦军营垒坚硬。 秦军拒不出战。 久攻不克,项燕无奈,带着楚军往东撤退。 王翦抓住机会,立刻带领全军追击。 楚军被击破。王翦斩杀楚将项燕,直取楚国新都寿春。 寿春很快被秦军攻陷,楚王熊负刍被俘。 面积最大的赫赫强国楚国正式土崩瓦解。 白墨如约把十船丹砂送到时,屈鲋正站在汨罗江边发呆。 “屈子跳江自尽时在想什么?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楚国完了?” “可能吧。你现在可不能跳江,你要的丹砂到了。” “丹砂我不要了。楚王没了,不需要再炼制什么长生不老丹了。” “你放心,楚王还在。秦王只灭国,不杀王。” “楚国没了!楚王留着有什么用?!”屈鲋红着眼睛吼道。 白墨告诉屈鲋,芈启已经被楚国将军项燕立为新的楚王,继续反秦。 屈鲋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光彩:“你说的是真的吗?” “丹砂你不要,我拉回去了。” “丹砂我都要。我要祭祀上天,占卜新楚王能不能打赢秦王嬴政。”屈鲋生龙活虎起来。 老丈人芈启和女婿嬴政之间的战争终于来临。 秦王嬴政亲自去秦楚前线指挥战斗,并任命白墨为随军参将。 白墨接到飞鸽传书,惴惴不安地赶去复命。 两军交战。 秦王嬴政霸气地要去骂阵。 王翦等众将军一致反对:“刀剑无眼。王上身上担着秦国,不可冒险。” “鸟!”嬴政爆了粗口,“秦兵死得,将军死得,秦王死不得?秦法面前,人人平等!” 众人心悦诚服。 “你敢不敢一起去?”嬴政这次特地带上了扶苏。 扶苏点点头。 他长身玉立,温文尔雅,身上的铠甲让这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有了少年将军的英武之气。 扶苏跟着嬴政,父子两人在阵前叫骂。 “芈启你个老鸟!给寡人出来!” 项燕建议乱箭射杀:“王上,这可是杀死秦王嬴政的绝佳机会。” 芈启依旧心软:“嬴政是我女儿的丈夫,我下不了手。” “王上暂避,一切交给项燕。” 这时扶苏的声音传来:“爷爷!你在哪?我想你了!爷爷……” 芈启心乱如麻:“扶苏,我的小扶苏来啦!不能伤害我的外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项燕准备先斩后奏。 奈何芈启心太软,在扶苏的声声叫唤下,策马奔到阵前相见。 项燕阻止不及,一声叹息:“这次杀不了嬴政了!” “芈启你个老鸟!寡人待你不薄,为何背叛寡人?” “秦王重用李斯,有意让他顶替了我的位置,秦国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你是华阳太后的弟弟,秦国的相邦,芈华的父亲,扶苏的爷爷。秦国对你还不够好?你还要什么样的地位?!” 嬴政怒了,芈启太贪心了! 芈启是明白人。华阳太后死后,楚系势力一日不如一日。 嬴政对无忧的宠爱远超三位夫人,太子之位大概率是无忧的儿子胡亥的。 长子扶苏只是一位不受宠的夫人的儿子罢了。 芈启留在秦国,顶多是重臣。 而在楚国,他是楚王! 于情于理,芈启都应该选择楚国而不是秦国。 “你不立芈华为后,不立扶苏为太子,我哪里还有什么地位?!” 话已经说开,芈启追问道:“当初华阳太后力荐立芈华为后、立扶苏为太子,王上为何一直不允?” “寡人才是秦王!何必事事劳烦华阳太后?!”嬴政不耐烦地甩了甩广袖。 他怒了。 他是王! 王不允许任何人指手画脚! 更遑论立后、立太子这种大事。 “爷爷,父王,你们别生气了。扶苏不想做太子。” “不想做太子?”芈启一把搂住扶苏,“那以后做楚王如何?” 扶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父王,没有说话。 “不想做太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嬴政生气地踢了扶苏一脚。 在嬴政心中,秦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国,秦王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嬴氏子孙如果没有一统天下之心,算什么嬴氏子孙? 而现在扶苏连当秦王的心死都没有。 嬴政更加不喜欢扶苏了——这个怂包儿子不像自己! 第一百零二章 姻亲之国7 芈启护住扶苏:“就算他愿意做太子,你不愿意有什么用?”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孩儿一切听父王的。” 扶苏引用儒家经典没问题,问题在于嬴政不喜欢儒家。 秦国有关于“不孝罪”的法律,但扶苏并无不孝的行为。儒家的孝顺观念在信奉法家的帝王眼里,成了懦弱无能的表现。 “没有一点帝王之气。”嬴政摇摇头讥讽道,“顶多成为亡 国 之君。” 芈启受到了侮辱,脸涨得通红:“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国疆土比六国加起来都大。 “亡秦必楚?我现在就亡了你!” 嬴政抬手,准备下令秦军冲锋。 白墨死死拉住嬴政的手:“芈启,还不道歉?楚王熊负刍本就是亡 国 之君,王上说错了吗?” 芈启朗声道:“熊负刍投降了,还有我,芈启。我死了,还有我的子子孙孙。” 芈启热切地看着扶苏。 嬴政震怒:“你还指望我的儿子帮你复兴楚国?!” 扶苏看看爷爷,再看看父王,吓得不敢喘气。 白墨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秦国楚国,将来肯定都是扶苏的。” 听到这话,芈启眼里闪出泪花。再想到白墨之前的预言,他犹豫了—— 投降吧,扶苏成了王,楚国不会亡。 不投降吧,扶苏、芈华和他自己都会自杀而亡。 秦王嬴政疑惑地看着白墨:“这是方氏对未来的预测吗?” 扶苏不是嬴政中意的继承人,但他相信方氏预测未来的能力。 白墨骑虎难下,随口应道:“嗯嗯。” 芈启和嬴政原本站在对立面,一个为了楚国,一个为了秦国。 现在两人得知扶苏会成为秦楚共同的王,失去了斗下去的理由。 “你随我回秦国认罪伏法。”嬴政道。 “按照秦法,谋逆当诛。”芈启苦笑道,“要我死就明说,搞那些幺蛾子做什么?” “父王,求你放过爷爷!要罚就罚我吧!”扶苏跪求道。 嬴政沉默了。 一切依照秦法,是身为秦人的自觉。 很明显芈启算不上秦人。 扶苏也算不上秦人。 嬴政很失望,甩了甩广袖,走了。 扶苏没有走,这对爷孙在两军阵前热切地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他们都是心思细腻、内心敏感的楚国熊氏子孙。 两军僵持着。 嬴政和项燕远远对望。 嬴政对扶苏这个儿子心生反感——这是战场! 你死我活的战场!哪里容得下柔情蜜意? 既然这爷孙俩不怕命丧当场,那就对不起了! 当年秦昭襄王嬴稷进攻赵国临淄,赵王拿子异的性命威胁,嬴稷没有屈服。 后来赵王拿嬴政母子的性命威胁,嬴稷依旧没有屈服。 现在嬴政和他的太爷爷秦昭襄王嬴稷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秦国大过天! 嬴氏子孙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嬴政冷着脸下令:“进攻!” 白墨顾不得怕死,赶紧跑到扶苏身边保护他。 项燕此刻没想开战——新楚王还在阵前呢! 但秦军开始进攻,楚军能怎么办? 只能撤退! 为了不伤到楚王芈启,项燕的大军仓促后退,嬴政的秦军在后面猛追。 楚军的队伍散了。 秦军赢得了胜利。 芈启和扶苏被带到嬴政面前。 “嬴政,你这个天杀的,你就不怕你的儿子扶苏死在战场上吗?”芈启咒骂道。 嬴政笑道:“方士预言扶苏是秦楚共同的王。如果扶苏死了,方氏的预言就是错的。”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墨。 白墨怕被嬴政瞧出他心虚,赶紧趴在地上:“方氏预言从未出错。” “父王!扶苏还活着!让爷爷也活着吧!” 嬴政拔出长剑。 “不要啊!父王!”扶苏抱住嬴政的腿恳求道。 嬴政踢开扶苏,冷冷地看着芈启:“你,也配当王?两军对垒,感情用事,幼稚至极!” 嬴政把长剑扔在地上:“你自裁吧!免得庭审时丢人现眼。” “父亲!”扶苏嗓子哭哑了。 “不要哭!”芈启和嬴政几乎同时呵斥道。 十几岁的扶苏吓得一动不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滑落下来。 芈启慢慢拿起剑。 白墨和扶苏闭上了眼睛。 细碎的博斗声。 轻轻的呻吟声。 芈启手里的剑到了嬴政手里。 剑刺入了芈启的胸膛。 “真遗憾,还是没能杀了你。”芈启眼睛里满是血丝。 “刺客荆轲都失败了,何况你一介文人?”嬴政拔出手里的剑。 芈启的血喷了扶苏一脸。 白墨的眼睛里也溅了几滴血,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 扶苏一把抱住倒下的芈启:“爷爷!爷爷!我不要你死!” “乖孙儿!”芈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轻轻抚摸扶苏的脸庞,“告诉你母亲,别为我哭泣。” 扶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嬴政看着痛哭流涕的扶苏,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感情细腻的扶苏最后哭晕过去。 嬴政下令,把芈启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示众。 “死者为大。让爷爷入土为安吧。”扶苏哭着请求父亲放过爷爷的尸体。 嬴政身体力行地告诉扶苏怎样做好一个帝王:“寡人就是要告诉众人,背叛秦国没有好下场!任何人胆敢赴芈启的后尘,都不得好死!” “父王,你为何如此刻薄寡恩!”扶苏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寡人能容他,秦法也不能容他!” 嬴政对扶苏的厌恶又加深了一份——不懂法,不知礼,不尽孝,因私而废公! 秦国绝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芈启的死让嬴政和扶苏这对父子的心渐行渐远。 得知新立的楚王芈启阵亡,项燕自杀,楚军彻底败了。 楚国崇尚巫术,它就像会巫术一样,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历史上楚国灭亡了三次: 秦军攻入楚都寿春,楚国灭亡。最后一位楚王是负刍。 昌平君芈启新立,项燕带领的楚军覆灭,楚国灭亡。最后一位楚王是芈启。 秦末项梁、项羽拥护熊心复辟,后来熊心死楚国灭。最后一位楚王是熊心。 第一百零三章 姻亲之国8 秦宫里的芈华得知父亲芈启刺杀秦王嬴政失败,反被嬴政所杀,在冷风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开始发烧说胡话。 她的男人当着她的儿子的面,杀死了她的父亲。 作为妻子,她和丈夫恩断义绝。 作为女儿,她想杀了秦王嬴政。 作为母亲,为了扶苏,她无论如何不能杀了秦王嬴政。 她痛恨。 她煎熬。 她无助。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病重,秦王嬴政却命令她连夜搬去冷宫。 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孤身一人去了冷宫。 她想起那场隆重的大婚典礼,华阳太后和父亲芈启握着她的手,嘱咐她:“楚国以后就靠你了。一定要争气,早日生男孩。” 她想起扶苏出生时,她是多么喜悦。 华阳太后和父亲芈启一脸欣慰,就连嬴政也对长子表示出异乎寻常的疼爱。 华阳太后和父亲芈启都死了。 现在轮到她了。 扶苏,对不起! 她的心,冷了。 她的魂,丢了。 她的人,死了。 扶苏第二天看到的只有母亲冷冰冰的尸体。 还有几个潦草的血书大字:活下去! 芈华在极度绝望的心情下,还想着要鼓励儿子。 “活下去!”扶苏无数次在绝望中告诉自己母亲的话。 但母亲却没有选择活下去。 扶苏每天都在问自己:“这是为什么?!我扶苏做错什么了吗?老天要这么处罚我?” 扶苏和父亲嬴政一样,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和父亲嬴政不一样的是,他没有一颗帝王之心,而有一颗仁者之心。 苦难让嬴政的心越发坚硬如铁,孤独让他越发清醒睿智。 爷爷和母亲的死让扶苏的心越发敏感脆弱,父亲的疏离让他越发痛苦无助。 屈鲋得知楚国再次灭亡的消息后,和他的先祖屈原一样,选择了跳江。 白墨把他捞了起来:“你现在还不能死。丹砂的钱你还没付清呢!” “我记得付清了啊!” “丹砂涨价了。你不能还按照老价钱吧?” 屈鲋点头称是:“那我先把钱给你。” 白墨跟着屈鲋回到屈氏的封地。 豪华的大宅子里有几百间房间。 白墨转得头都晕了:“这么多房间,你家有这么多人?” 屈鲋微微一笑:“诸位祖先大巫,还有一些神仙妖怪都需要住的地方。” 正午阳光下,白墨突然觉得阴气森森,浑身发冷。 给了白墨一百金后,屈鲋要回去继续要跳江。 “屈氏都是死脑筋!”白墨忍不住吐槽,“死多容易,活着才是最难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算去死!” 屈鲋还没有交出给楚王炼制的长生不死丹,他现在不能死。 “这一百金我不要了,我要你陪我,三天。”白墨强行拉着要去跳江的屈鲋体验生活。 屈鲋是楚国贵族,天天研究巫术丹药,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白墨带他去种地。 白墨哪里会种地? 但找个老农教屈鲋种地不难。 如果加上黑夫黑火兄弟在旁边逼着屈鲋的话。 一天下来,屈鲋腰酸背痛,腿脚抽筋。 他终于知道,作为贵族,相比平民,他的生活像蜂蜜一样甜。 楚国灭了,秦王也没有杀贵族没收财产,只是要他们迁徙去秦国。 三天后,白墨带着屈鲋回到江边。 “还想死吗?” 屈鲋摇摇头。 “想明白了?” 屈鲋点点头。 “那我们出发去秦国吧!秦王还等着你的长生不死丹呢!” “秦王怎么知道我在炼制长生不死丹?” “你们楚王熊负刍,在秦王面前显摆的呗!”白墨苦笑道。 “这个熊负刍!干啥啥不成,吹牛第一名。”屈鲋抱怨道,“从小就是这样。” “你的长生不死丹真的可以长生不死吗?”白墨很好奇,“你吃一颗跳进水里,会死吗?” 屈鲋瞪了白墨一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算啦!”白墨连连摆手。 水里没有氧气,没法呼吸,是人都会死。 秦王嬴政在咸阳宫举办了盛大的酒宴欢迎屈鲋。 楚王熊负刍和他那位死在秦国的祖先楚怀王熊槐一样,性格大大咧咧的。 他对在咸阳的新生活没有任何不满意。 他对嬴政欢迎屈鲋的宴会非常满意:“屈鲋,你的面子不小啊!长生不死丹炼制出来了吗?” 屈鲋点点头:“禀告我王,快了。” 熊负刍摆摆肉乎乎的手:“还叫我王?我早退位啦。” “叫习惯了,忘了改口……”屈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对熊负刍越来越满意:“负刍永远是你的王。屈氏满门忠烈,希望将来也能为我秦国忠心耿耿。” 屈鲋鞠躬行礼。 “长生不死丹什么时候能献给我王?” 熊负刍改口叫嬴政“我王”。 嬴政摆摆手:“不急。仙药急不来。” “我王说的极是。一旦炼制好,我马上进献。” 嬴政笑着举起酒杯。 熊负刍笑呵呵地一口闷。 屈鲋举杯感谢秦王好意。 宾主尽欢。 “白墨,清夫人的长生不老术进行得怎么样了?”嬴政突然问道,“这么多年了,她脸上有皱纹吗?” 嬴政小时候调皮,夜晚躲在清夫人房间玩捉迷藏。 他偷偷掀开清夫人的面纱,见到沉睡中的豆蔻少女。 那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漂亮小姐姐! 嬴政从小就喜欢缠着这个漂亮小姐姐讲天空中的星星的故事。 但漂亮小姐姐整天带着黑纱,吕不韦和赵姬也让他不要打扰老夫人休息。 嬴政很是不服气:明明是小姐姐,怎么叫老夫人? 后来嬴政慢慢长大,知道了寡妇清的岁数,也跟着叫她“清夫人”。 长着一张十二三岁少女的脸的寡妇清本身就是长生不老术存在的最好证据。 有了寡妇清和长生不老的秘密,嬴政坚信他和他的秦国一样,都会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所以他始终不立太子。 这让长子扶苏的身份越来越尴尬,也为后来赵高擅权、胡亥上位埋下了伏笔。 白墨闻言,知道嬴政见过寡妇清的真面目,得知了寡妇清的童颜秘密,也理解了嬴政为何如此痴迷于长生不老。 第一百零四章 情谊之国 “清夫人和王上一样,永远年轻,永远意气风发。”白墨的回答很取巧。 “哈哈哈!好好好!”嬴政举爵,“祝诸位永远年轻,永远意气风发!” 众人举爵:“秦王万年!秦国万年!” “王翦老将军何在?” 王翦出席。 “老将军,韩、赵、魏、楚已灭,现在就只剩燕和齐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的老朋友太子丹了?” 太子丹是嬴政的儿时伙伴。 两人在赵国邯郸相遇相知,在秦国咸阳重逢。 太子丹后来回了燕国,还不忘托荆轲给老朋友嬴政带来礼物。 嬴政当然一直惦记着他。 王翦明白嬴政的心思,笑道:“臣愿领军,踏平燕国。王上寿辰,我要把太子丹的脑袋带回来做贺礼。” “哈哈哈!”嬴政开怀大笑,“有老将军出马,寡人迫不及待了。不知道太子丹最后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 “能见到王上,他一定非常高兴。” “哈哈哈!”嬴政举爵,“老将军妙人也!敬老将军!” “敬老将军!”众人齐敬。 “秦王万年!秦国万年!”一爵酒眨眼睛进了王翦老将军的肚子。 “再来!” 嬴政亲自给王翦老将军端来一坛酒,君臣大醉一场。 第二天,王翦、辛胜率领秦军离开咸阳,开始了灭燕之战。 王翦计划直取燕国首都蓟城。 燕军有地利,不宜正面进攻。易水下游河流深广,不易渡河。 王翦勘探地形后发现,易水上游可以通过山地迂回包围燕军。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要么燕国把太子丹的头颅送过来,要么王翦现在就灭了燕国——王翦老将军告诉燕王喜。 燕王喜胆小怕事,之前把内政、打仗都交给太子丹,自己准备退休享福了。 哪知道太子丹年轻气盛,贸然派荆轲刺秦惹怒了秦王嬴政,现在又提出血战到底。 燕国朝堂吵成一团。 “以卵击石,燕国要亡在太子丹手上了!” “太子丹对燕国不忠,对燕王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留着何用?” “杀了太子丹,把首级交给王翦,燕国就安全了。” “燕王!”诸位大臣热切地看着燕王喜。 “父王!秦国虎狼,今日即使苟活,明日依旧要以身饲虎。不如联合代郡,一起打虎!” 燕王喜没了主意。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燕国活得更久。 燕王喜柔弱无能。既然下不了手杀了太子丹 ,只能让太子丹放手一搏。 燕军与代郡赵嘉的赵军于易水北岸联合抗击秦军。 王翦迂回易水上游,包围易水燕代军右翼。 双方在易水以西相遇。 秦军击破燕军,赵军撤回代郡,燕军残部向蓟城退却。 王翦率大军把燕都蓟城团团围住,准备招降燕王喜。 在城头喊了半天话,没有得到回应。 辛胜骂道:“鸟燕王!我去带人把他抓来。” 辛胜长驱直入,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原来燕王喜早就带着诸位大臣跑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这就是燕王喜对秦国的谋略。 “老匹夫!”王翦老将军忍不住骂道,燕王这厮又奸又滑,还溜得忒快! 王翦老将军赶紧派李信率军追击。 秦军在衍水追上了燕太子丹率领的残部。 两军交战,太子丹的残部一击即溃。 太子丹却依旧没了踪影。他潜伏在水里,逃了。 燕国已是待宰的羔羊。 王翦老将军丝毫不关心作战结果,只是问李信:“燕太子丹呢?” 李信也是一脸郁闷:“让这个小兔崽子跑了。” 王翦老将军决定三管齐下: 一路让李信率兵紧咬着燕军。 一路派人混入燕王宫殿,刺探太子丹的消息。 一路让人给燕王喜带信: 秦燕本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太子丹居然派荆轲刺杀秦王,太过分了。如果不能严惩罪魁祸首,秦王的面子哪里放? 秦国不想灭燕,只要你们乖乖交出太子丹,我们就退兵。两国依旧是好邻居。 燕国朝堂纷纷感叹: “我们燕国对不起秦国在先。” “秦王是个好人。不能因为太子丹的私仇,影响到燕国。” 逃到辽河流域的燕国君臣达成了一致:秦军攻燕完全是太子丹引起的。 就连代郡赵嘉也劝燕王喜杀太子丹,献首于秦以求和。 都说虎毒不食子。燕王喜无可奈何,现在不得不杀太子丹。 太子丹跪在父王面前,痛哭流涕:“父王,孩儿不想死。孩儿还没有杀了嬴政……” “孩子,你何其愚蠢!你害了燕国,也害了你自己……”燕王喜哭着举起剑。 “父王,我错了。不要杀我。”太子丹浑身颤抖,抱着父王的腿哭泣着。 “你自裁吧!”燕王喜下不了手,把剑扔在地上。 太子丹依旧抱着燕王喜的腿:“父王,我早已物色到和我长得九分相似的替身。把他的首级给秦国。我现在就走,到草原去,到朝 鲜半岛去,到海上去……” 太子丹给燕王喜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丹啊……”燕王喜给侍卫使了个眼色,无奈地转身离去。 燕王喜召见送信之人:“太子丹就交给你了。麻烦秦王让他入土为安。” 白墨就是这个被王翦派来送信的人。 看着匣子里血肉模糊的脑袋,白墨觉得一阵恶心。 最糟糕的是,白墨只见过太子丹一次,哪里能看出这个血肉模糊的首级是不是太子丹? “这真的是太子丹?” 燕王喜连连点头:“燕国诚心求和,麻烦使者带话王翦老将军,请他尽快退兵。” 白墨回去复命。 之前混入燕王宫殿的探子回报,燕王宫殿里哭声一片。 王翦老谋深算,为了万无一失,派人把太子丹的奶娘找来。 奶娘捂着嘴,仔细看了看首级,点头道:“太子丹左耳下是有一颗小痣。” 李信抽出剑刺入奶娘体内:“居然敢骗我们!” 这些小痣是王翦老将军想出来的,就是为了防止被燕人骗。 奶娘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太子……燕国靠你了……” “这个首级不是太子丹。李信、辛胜即刻发兵,白墨,你现在就找燕王喜算账。” 第一百零五章 情谊之国2 燕王喜看到白墨去而复返,一脸惊讶:“使者,您这是……” “王翦老将军要我带话:燕国居然用假首级欺骗秦国。杀无赦!” 燕王喜被这句话里的杀气吓得瘫倒在地上,半天才想起来叫侍卫:“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亲手割下了太子丹的头颅吗?” 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子丹被手下救走了。我只好用他的替身代替。” 燕王喜彻底瘫倒在地上:“丹啊……燕国不灭,你不死心啊!” 燕国朝堂瑟瑟发抖,秦军发起新一轮进攻。 秦军势如破竹,很快俘虏燕王喜。 燕国彻底灭亡。 王翦老将军得到消息,太子丹躲在燕山山脉。 王翦老将军即刻带着兵围攻燕山。 太子丹弹尽粮绝,眼看要被活活饿死。 太子丹的下属不甘心被活活饿死,趁太子丹在睡梦中割下了他的头颅。 王翦老将军看着饿得黑瘦、已经脱相的太子丹的尸体,深鞠一躬。 “太子丹虽然鲁莽,却是真正的战士。”王翦老将军道。 “太子丹走的时候没有一丝痛苦。”他的下属告诉王翦老将军。 “尸体你们安葬吧。头颅我带走了。” 正好赶上秦王嬴政的寿礼。 虽然晚了几年。 秦王嬴政很喜欢这份贺礼,太子丹的首级被放在书房里。 想起这位儿时的好兄弟,嬴政就打开匣子看一眼。 “丹啊!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太子丹的头颅用丹砂和水银仔细处理过了。 这个活儿是白墨负责的,他是方氏继承人,做这些自然熟能生巧。 秦军接下来攻击赵国遗留的小尾巴——代郡。 赵嘉很快失败,自杀。 只剩下最后一个国家——齐国。 齐国之前被燕军占领,差一点灭国。 齐国元气大大削弱后,没有再参与各国与秦国纵横捭阖的政治、军事斗争。 十年时间,秦军势如破竹,先后灭赵、韩、燕、魏、楚。 齐国一直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秦赵长平之战的关键时刻,赵国大饥荒,向齐国请求援助军粮。 秦国虽然国力充足,但空耗数年,粮食也已经捉襟见肘。 白起杀降四十五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秦国也没粮了。 当时置身事外、富甲天下的齐国站在哪一边,哪一边便可以成为赢家。 颇有政治远见的周子力主援赵:“赵与齐楚,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必患及齐楚。” 齐王没有接受这一建议。 齐国是富甲天下的东方大国,埋头赚钱、尽情享乐才是祖宗姜子牙留下的遗风。 各国喜欢和西方大国秦国打打杀杀,那是他们的事。 各国几度联合对秦作战,齐国要么避免参加,要么出工不出力,两边讨好。 齐王建在嬴政登基后,还专门去咸阳看望他。 东西方大国的“东帝”、“西帝”惺惺相惜,两人把酒言欢,执手行猎,还约定了互不相犯条约。 远交近攻,本就是秦国的国策。 齐王建即位四十多年来,三晋、楚、燕与秦战争连绵不断。 齐国与秦国没有共同边界,长期处于和平环境。 齐国不备兵革,不修战备。 齐王建昏庸无能,君王后苟且偷安,相国后胜也是一个贪财无厌之徒。 姚贾多年来重金贿赂后胜,后胜倒是个信守承诺的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他一心一意地为秦国远交近攻的策略效劳,终日规劝齐王建躲得远远的,不要掺和各国和秦国的烂事。 齐国朝野多年来毫无斗志。 当五国烬灭,秦军兵临齐都临淄时,齐国依旧毫无准备,竟无应战之兵。 齐相后胜干脆劝说齐王建放弃70余座城邑,诚心诚意投降。 既然要躺平,就彻底躺平。 齐王建想起母亲君王后临终前的交代——徐福已经找到仙岛,如果齐国哪一天有危险了,登上大船出海就好。 齐王建带着后胜去海边找大船。 哪里知道后胜不愿意跑路——他帮了秦国这么多年,秦国怎么也要给他一个丞相之位吧? 后胜出卖了齐王建。 赢淑公主带着白墨在海边找到了这些大船。 这是一只拥有三十只大船的船队,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和各种精美绝伦的美女。 “这下省事了。”赢淑公主笑道,“齐王已经帮我们装好船了。” 齐王建看到秦兵,吓得浑身发抖,拉着后胜道:“秦兵怎么这么快找来了?后胜,我们完了!” “是你完了。” 后胜变了脸,走到赢淑公主身边:“赢淑公主,姚贾大人一定和您提起过,这次也是我后胜的功劳吧?” “自然。”赢淑公主冷冷道。 她最不喜欢卖主求荣、卑鄙无耻之徒。 “你……”齐王建得知最信任的舅舅后胜出卖了他,一时呆住了。 “押下去!”赢淑公主挥挥手,“船队出发,目标咸阳!” “求求你,白墨,看在我母亲和你有个孩子的份上,就放了我吧!”齐王建哭得像个孩子。 赢淑公主似笑非笑地瞪了白墨一眼。 白墨尴尬了:“没这回事,齐王你不要瞎说!” “好好好,我瞎说。一百艘船我不要了,我只要一艘船,我会走得远远的……” 赢淑公主和白墨立即紧张起来——这里只有三十艘船,还有七十艘呢? 后胜连连摆手:“我对秦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齐王建照例一问三不知。 白墨想到了一个人:“徐福呢?” “他打头阵,带着两艘船昨天出发了。” “立即出海,追击徐福!”赢淑公主下令。 齐王建、后胜也一起出发。 追了一天一夜,徐福的影子也没见到。 白墨开始思考,如果他是徐福,他会出海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带着齐国的巨大财富躲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让齐王建这个傻子带着秦兵去绕圈子吧。徐福这个奸贼一定是这样想的。”白墨告诉赢淑公主。 赢淑公主大惊失色,带着一大半人马返回,沿海寻找徐福的线索。 第一百零六章 情谊之国3 黑冰台的黑兵都铺出去了。 有消息传来,有人在东海边看到徐福。 赢淑公主带着黑兵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徐福却早就没了踪影。 七十艘船,需要很大的停泊港口。 巨额的金银财宝,需要很多人力搬运。 白墨建议逐一搜索港口,并向附近的船工打探消息。 奇怪的是,七十艘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赢淑公主无功而返,带着三十艘船回咸阳。 白墨把齐王建送到共地,他最终饿死在松柏之间。 这下倒是省事了。因为松树是种在坟前的树,柏树是做棺材的木材。 十年征战。 六国烬灭。 天下一统。 世世代代无数人天下一统的梦想,嬴政登位后只花了二十七年,就轻轻松松实现了。 白墨越想越觉得嬴政是个千古奇才—— 长平之战十三年后,年仅十三岁的嬴政继位成为秦王。 经过十年蛰伏,二十二岁的嬴政铲除了相邦吕不韦和长信侯嫪毐集团,冠礼在腥风血雨中完成,嬴政终于亲政。 三十岁那年,秦王嬴政开始部署统一六国的战争。 嬴政三十岁,秦军攻占韩 国都城阳翟,俘虏韩王安,在韩地设置颍川郡,韩 国灭亡。 嬴政三十二岁,秦军大举攻赵,攻占邯郸,俘虏赵王迁,赵国灭亡。 嬴政三十五岁,秦军攻魏,水淹大梁,魏王假无奈投降。魏地设立三川郡,魏国灭亡。 嬴政三十六岁,秦军攻楚,昌平君芈启的背叛没有改变楚国灭亡的命运。楚王熊负刍被俘,芈启自杀。楚地设立楚郡,楚国灭亡。 嬴政三十八岁,秦军灭燕,太子丹的阴谋诡计加速了燕国灭亡的命运。燕王喜被俘,燕地设立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及辽东郡等。燕国灭亡。 嬴政四十岁,秦军灭齐,齐军迅速土崩瓦解,秦军一举攻占临淄,俘齐王建。齐地设立齐郡和琅邪郡。齐国灭亡。 嬴政的三十岁到四十岁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只用十年时间,就完成了嬴氏先祖的梦想,完成了中国的统一,结束了春秋战国以来550多年的战乱局面,创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大帝国。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开天辟地、前所未有的壮举。 秦国朝堂却犯了难——“秦王”这个称呼不能再用了,“秦国”也远远不止秦国的土地。 为了新的称号,秦王嬴政和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大臣召开御前会议。 李斯提出:“比五帝更古老的是天皇、地皇和泰皇。泰皇这个称号最为合适。” 大臣们纷纷点头。 “皇”和“帝”都是天的意思。 大臣们选择了“皇”而没有选择“帝”。 秦王嬴政更中意“帝”这个称号:“去掉泰皇的泰,将皇和帝组成皇帝,如何?”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皇帝皇帝,德逾三皇,功盖五帝。好!好!好!” 大臣们反应过来,纷纷发出各种赞誉之词。 历史上第一个“皇帝”诞生了。 秦王自称寡人。 皇帝自称“朕”。 皇帝嬴政很高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既然是皇帝,就有责任让更多人民加入大秦这个大家庭。” 嬴政决定,尽快开始南征百越,北击匈奴。 六国已灭,天下却远不止六国的小小疆土。 变幻莫测的沼泽湖泊,广袤无垠的草原雪山,都在期待着皇帝陛下的征服。 皇帝陛下永远年轻,永远在前进的路上。 但帝国的人民需要一场盛大的庆祝典礼。 于是嬴政宣布,为了庆祝六国覆灭天下一统,秦王加冕为皇帝,举国同庆痛饮三日,全体秦人加爵一级。 全体秦人加爵,等同于全部秦人升官发钱,这些是真正的“举国同庆”! 久病垂死的老奶奶坐了起来,哼唱一首首欢快的秦歌。 战场上失去双腿的老爷爷被家人背进官府,大口喝酒。 战场上毁容的小伙子在大街上扯下面具,放声大笑。 失去丈夫的妻子脱下丧服戴上花,也来上一杯胜利酒。 真正是举国欢庆。 赢淑公主和白墨在大街上暗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两人干脆在街边坐下,也加入了欢庆的人群,找官府要了几杯酒。 “这就像盛世!大唐也不会比这里更加繁华,更加喜气洋洋了。”白墨感慨道。 “大唐?那是哪里?能和我大秦比?”赢淑公主一脸狐疑。 白墨自知失言,笑笑继续喝酒。 “你和我说说大唐,我就带你去骊山陵墓逛逛,如何?”赢淑公主腹黑地笑着,鱼儿肯定会咬钩。 白墨果然心动,给赢淑公主讲了一段唐明皇和杨玉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作为文史博士,白墨声情并茂都讲述了杨玉环的肤若凝脂、《霓裳羽衣曲》的仙人之姿、马嵬坡的惨死,以及唐明皇的神情恍惚,终于把自己感动哭了。 要感动别人,先要感动自己。 赢淑公主不但没有一丝感动,反而问道:“抢儿子的妻子?大唐没有第二个女人了吗?这个皇帝不合格,整天爱来爱去的。这样下去大唐早亡了吧?” 遇到这么不解风情的公主,白墨差点气绝身亡。 看白墨闷闷不乐,赢淑公主笑道:“好啦。我们去骊山陵墓吧。” 骊山陵墓几年前开始修建,位于咸阳以东30公里的骊山北麓。 骊山陵墓南依骊山的重峦叠嶂、山林葱郁;北临逶迤曲转、银蛇横卧的渭水之滨。 高大的封冢与骊山浑然一体。 文史博士白墨来过这里无数次,但远不如这一次震撼。 这是还未竣工的秦始皇陵。这是历史上第一位皇帝死后的家。 神秘莫测的秦始皇陵的全部构造都在白墨眼前。 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石板已经刻了一大半嬴政的生平简介—— 大秦皇帝嬴政,秦庄襄王之子,出生于赵国邯郸,13岁立为秦王,22岁加冕亲政,30岁至40岁先后灭掉了韩、赵、魏、楚、燕、齐六个诸侯国,在血与火中建立了大秦王朝。 白墨想起李白的诗:秦皇扫六合,虎势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可惜不能刻在石碑上。白墨心想。 “清夫人!”赢淑公主迎了上去。 第一百零七章 寡妇清之死 “清妈妈!”白墨很欣喜,他很久没有见到寡妇清了。 “你怎么来了?按照秦法,你没有权限来陵墓里。”寡妇清依旧一身黑衣黑纱,语气不惊不喜。 秦始皇陵在当时的保密等级很高。 还好赢淑公主替白墨解释。 寡妇清不再多说,只是对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表示:“方氏会再准备二十吨水银。” 送走了寡妇清,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热情地接待了黑冰台负责人赢淑公主,还有白墨:“少府令章邯带两位四处走走?” 章邯?这名字好耳熟。 白墨想起来了——章邯是大秦帝国最后的名将,也是大秦帝国最后的救世主。 他本是少府,也就是皇帝的私人后勤总管。 十几年后,依然在修陵墓的他将修陵墓的骊山囚徒变成一支精锐之师,挽狂澜于既倒,简直是“白起重生,王翦再世”。 眼前的中年男人精瘦干练,精明事故又善解人意。 有导游介绍,白墨求之不得。 “整个陵园分为四个层次,地宫为核心部位,其它依次为内城、外城和外城以外。 “地宫位于封土之下,相当于咸阳宫。目前还在修建中。 “内城设施最多,西区是便殿附属建筑区,东区是后宫人员的陪葬墓区,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外城有厩苑、囿苑及园寺吏舍。 “外城垣之外的地区有修陵人员的墓地、砖瓦窑址和打石场等,以后我死了也会陪葬在这里。” 少府令章邯语气里有一丝自豪。 生前死后都能陪伴在皇帝嬴政身边,这真是莫大的荣誉。 “你要陪葬?”白墨有些吃惊。 很多年前在草原上,嬴政就答应不再殉葬活人,而是用一比一的人俑。 “修陵墓的都要陪葬,这是规矩。”少府令章邯一脸严肃。 赢淑公主解释道:“怕陵墓地点泄露引来盗墓。” “这么多人都要殉葬……”白墨回顾四周,几十万人赤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这里征集了72万人力。等大功告成,大家一起死,热闹!”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笑了笑。 他居然笑得出来! 这一刻白墨深深意识到,人命在这里一文不值。 不仅不珍视别人的命,就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嬴政是这样,白起是这样,荆轲是这样,章邯也是这样。 “有我陪葬的位置吧?”赢淑公主问道。 “自然有。丞相李斯是陵墓设计者,他给您留了个好位置。” 少府令章邯指了个离地宫很近的陪葬位置。 赢淑公主满意地笑了:“死后我要和嬴政哥哥一起,一统地府!那一定也很有意思。” 生前一统天下,死后一统地府。 难怪要带那么多兵马俑军团了。 果真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方氏的陪葬位置呢?清夫人在哪里?” 少府令章邯指了指地宫里面极少数的几个陪葬位置之一。 赢淑公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嬴政哥哥心中,清夫人的位置居然如此非同一般! 白墨也吃了一惊。 “这是你的陪葬位置。”少府令章邯指了指离赢淑公主旁边的陪葬位置,看着白墨露出八卦的笑。 赢淑公主有些害羞地埋怨道:“李斯很闲啊,这都考虑到了。” “这是皇帝陛下亲自交代的。” 嬴政日理万机,一天到晚开会批阅奏折,光批阅的竹简就重达上百斤。 他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妹妹死后有没有男人陪伴…… 赢淑公主有些泪目。真是她的好哥哥! 少府令章邯笑道:“赢淑公主请抬头看。” 地宫顶部镶嵌满了宝石,一闪一闪仿佛星辰。 “星空真美!秦国居然有那么多宝石?” “秦国自然没有。但六国有。” “六国的宝石以后只能在皇陵里闪耀了。” 赢淑公主有些感慨,国家一旦没了,再好的珍宝也要一起被埋葬。 “这是……湖泊?”白墨看到地宫里有一大块闪闪发亮的液体,上面还有一个亭子。 少府令章邯点点头:“这是仿造咸阳宫的秦湖。皇陵里除了日月星辰,还有江河湖海。这些都是仿造现实世界的江河湖海走向设计挖掘的,就等方氏的上百吨水银到位了。” 上百吨水银在沟槽里循环流动,模仿江河湖海,这真是天才想法。 “这是谁想出来的?” “郑国大人。” 原来是他!白墨想道,水工郑国这是在报答嬴政的知遇之恩呢! “皇帝陛下除了关心宫殿和珍宝,更关心人。除了上千处陪葬坑和墓葬,这几大军团是皇帝陛下最关心的。” 这就是兵马俑坑! 白墨很激动:“兵马俑呢?” “还在挑选最强壮的秦国士兵作为原型,然后分批烧制。” “什么时候轮到黑冰台的黑兵?”赢淑公主急了。 对秦兵来说,当选人俑原型,永远效忠皇帝陛下,这可是至高的荣誉。 “公主莫急,下个月吧。” 接下来他带赢淑公主和白墨参观了暗弩等机关。 “当盗贼进入秦陵,感应到重量的变化,机关会自动触发,射出漫天强弩。” “万一盗贼身手很好,又或者穿着金丝软甲呢?”赢淑公主不放心。 “盗贼不被射死,也会掉入陷阱摔死。公主小心脚下。” 少府令章邯蹲下,扒开一处封了口的陷阱。 “地宫有大量水银,水银蒸发的气体含有剧毒。皇陵封闭后,盗贼只要呼吸几口,必死无疑。” 赢淑公主终于放心了。 白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地震了,皇陵会不会自动露出来?” “这里风水很好,不用担心这些灾难。我们还往地下多挖了30米。皇陵会在地下千秋万代的。” 少府令章邯把赢淑公主和白墨送到皇陵门口时,白墨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陪葬的人会被活活杀掉吗?” 他可不想这么快死。 赢淑公主哈哈大笑:“你想什么呢?给你留个位置,等你死了再下葬。” “但那这些修陵墓的人……” “陵墓修好他们就得死。陪葬的人每次下葬,经手的人也会一起死。”少府令章邯知道白墨想问什么。 白墨有些遗憾,他死的时候也会连累不相干的人送了性命。 第一百零八章 寡妇清之死2 方氏的一百吨水银全部到位,江河湖海即将成型。 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第一时间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嬴政兴冲冲地赶来皇陵,和寡妇清一起见证奇迹。 水银汇成的江河湖海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和阳光下地面上的江河湖海一样灵动绚丽。 “可惜没有奔腾不息的拍打声和撞击声。” 嬴政觉得水银河还是不够逼真。 “陛下请看。”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带嬴政和寡妇清来到一处人造瀑布前。 水银奔流而下,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妙!妙极了!”嬴政忍不住拍手称快。 “地下世界是地上世界的精妙模仿和再现,地上世界上有的,皇陵里应有尽有。” “章邯有功,重重有赏!” 嬴政对他死后居住的皇陵很满意。 寡妇清已经年过九十,在皇陵里待久了有点喘不上气。 嬴政亲自背着寡妇清离开皇陵,拒绝了章邯帮忙。 小时候寡妇清背嬴政,现在换嬴政背寡妇清。 “清夫人,我好想念小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搬来咸阳宫吧,要不我就搬去方氏客栈。” 嬴政盛情邀请寡妇清搬去咸阳宫长住,他要给她养老。 “胡闹!方氏客栈人来人往,我可保证不了皇帝陛下的安全。” “那就说定了,去咸阳宫!让孩子们每天给夫人磕头,好不好……” “政儿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寡妇清笑着点头。 “太好了!现在就搬!” 嬴政非要跟着寡妇清去搬行李。 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自告奋勇,随行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 寡妇清拗不过,只好让嬴政戴上黑纱在马车上等着,她进方氏客栈交代点事,顺便收拾下要带进宫里的东西。 一炷香的功夫,寡妇清就回来了。 马车还在,嬴政和章邯却不见了。 就连赶车的赵高也不见了。 寡妇清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现在千古一帝嬴政不见了! 她身体微微颤抖,脑子里飞速运转。 明面上她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咸阳宫,暗地里让白墨赶紧通知赢淑公主。 嬴政果然没有回咸阳宫。 赢淑公主急了:“嬴政哥哥丢了?这不可能!” “皇帝陛下聪慧过人,自然不可能。” “你是说……嬴政哥哥是故意的?”赢淑公主两眼放光地看着白墨。 “极有可能。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再说有章邯……”有这位大将军贴身保护嬴政,白墨很放心。 “章邯?少府令的确是个人精,但他能有什么用?” 少府令是皇帝的后勤主管,又不是贴身保镖! “不想当将军的陵墓监工不是好保镖。”白墨笑道。 赢淑公主被白墨绕晕了,他的意思是……章邯是好保镖? 嬴政临时决定到寡妇清的方氏客栈来,任何人不可能提前做好精密的计划和安排绑架嬴政。 事实上,这次蓄谋已久的绑架不是针对嬴政,而是针对寡妇清。 戴着黑纱的嬴政被误当成寡妇清了。 嬴政想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干脆将计就计。 嬴政独自在坐在马车里。这次看皇陵,嬴政没有乘坐皇帝陛下的诏车,而是一驾外表普通的马车。 赵高和章邯顺着皇帝陛下的意思假装不敌,被绑在外面。 “清夫人,我家主人来了。” 嬴政忙戴好黑纱,缩成一团。 他比寡妇清个子高很多,正襟危坐的话很容易被察觉。 “郭纵向夫人赔罪。” 嬴政微微点头,认出来人正是上次送赵高倡后过来见他的郭纵。 郭纵没有发现异样:“这次请夫人来做客是为了丹砂矿的事。不知道多少钱夫人才肯卖?” 这伙人竟然用如此手段逼迫寡妇清卖丹砂矿,真是可恶! 嬴政伸出十个手指,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卖! 郭纵大喜:“十万金?成交。” 绑匪目标已经明确。 章邯不再演戏,反手解开绳子,接着帮赵高把他身上的绳子割断。 双方打了起来。 嬴政面色沉静,压低声音道:“你要丹砂矿做什么?” “我要做神仙的生意。”郭纵笑道,“你们轻轻松松发大财,不像我们炼铁的,累死累活赚点小钱。” “赚钱还嫌累?你们商人不生产不打仗,越来越懒,越来越贪。” 嬴政气得一把扯下黑纱。 “你……你是……郭纵拜见秦王……不,郭纵拜见皇帝陛下!” 郭纵大惊,阴差阳错居然把嬴政绑来了。 杀了嬴政,就能为赵国报仇! 郭纵有些心动,但皇帝陛下的威严霸道让他瞬间清醒。 “你这个贪婪无耻之徒!” 清脆的巴掌声,接着是嬴政拔剑的声音。 章邯冲进来护驾,但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勇猛的嬴政已经把郭纵完全控制住了。 郭纵心里焦急:该死!无浊先生怎么还不出现? 说曹操曹操到。无浊先生现身了。 无浊先生远远地看到赵高,就明白马车里的人不是寡妇清,而是嬴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乖女婿,我们终于见面了。” 章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用剑指着来人的脖子。 来人居心叵测,却是嬴政夫人的父亲? 嬴政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儒雅男人,明白这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忧的父亲。 白墨警告过嬴政,无浊先生想刺杀他。 想刺杀他的六国人士太多了。不知道神秘的无浊先生是哪国人? 想到这里,嬴政放下剑露出笑容:“老丈人要什么朕给就是。” “女婿的好意我心领了。方氏的丹砂矿,多少年了,一直是我在管理。” 无浊先生拱了拱手:“我是方氏的大管家,女婿一定知道。” 无浊先生不甘心居于寡妇清之下,这可以理解。 嬴政道:“既然你死而复生,就好好享清福。无忧很想念楚国的山山水水,老丈人什么时候有空陪她回去看看?” 嬴政在试探无浊先生会是不是楚人。 楚国的山山水水没有让无浊先生有丝毫动容。 他不是楚人。 “我现在就和女婿一起进宫看无忧。” 章邯担心有诈。 嬴政丝毫不担心:“老丈人要管好自己的狗。” 无浊先生使了个眼色,郭纵滚了出去。 赵高一把抓住郭纵:“你和义父在搞什么鬼?” 郭纵没有言语,带着黑衣人消失了。 第一百零九章 寡妇清之死3 为了防范无浊先生,章邯在车内贴身保护嬴政。 老丈人和女婿暗暗打量着对方,沉默着。 无浊先生在计算时间。 荆轲刺秦时,绘制督亢地图的牛皮纸和墨水里都掺了毒。 这种毒叫做“天命”,中毒之人活不过五十岁。 还有近十年才能发作。 再加上他当年送给无忧的钻石项链,嬴政应该会提前好几年毒发身亡吧? 看到嬴政面色红润,无浊先生在想要不要在无忧的钻石项链里再加点毒。 嬴政想的是:眼前之人气质阴郁,定是心狠手辣之徒。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心地善良的无忧的父亲? 无忧会不会被骗了? 但无浊和无忧长得确有几分相似。 嬴政轻轻叹了口气。 咸阳宫到了。 无忧看到消失很久的无浊先生,欣喜中带着几分埋怨:“父亲跑去哪里了?您还没有见过胡亥吧?” 无忧拉过害羞的小胡亥:“这是爷爷。” 无浊先生露出难得的笑容,蹲下来张开双臂道:“亥儿,到爷爷这里来。” 小胡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躲到母亲身后,看着无浊先生笑了。 无浊先生笑着一把抓住小胡亥,小胡亥扭动着身体,死死抱住母亲。 无浊先生还是把小胡亥举到半空中。 小胡亥摇晃着四肢,咯咯直笑。 无浊先生放下小胡亥,掏出专门给小孩子的金锁给他戴上。 “对了,那条钻石项链你还喜欢戴吗?”无浊先生随口问道。 “钻石项链我好好收藏着呢。”无忧道。 她从小在深山里长大,喜欢在山野间游荡,不喜欢戴首饰。发簪项链手镯戒指之类能省则省。 嬴政不是俗人,全都由着她,丝毫不觉得她不打扮得雍容华贵会失了皇后的体面。 无浊先生面带失望:“不喜欢为父送的项链?我再送些特别的。” “我喜欢。”无忧不忍心父亲伤心,把压箱底的钻石项链找出来,戴上了。 无浊先生露出欣慰的微笑。 钻石用黑杉草泡过,这种毒渗入皮肤后,女人越来越白,男人则越来越黑,并不致命。 但如果碰上“天命”,则会引发突然的晕厥,七天内必死无疑。 无浊先生不知道的是,霞山巫女无忧的身体百毒不侵。 无浊先生走后,无忧摘下钻石项链,摆弄花草去了。 无浊先生和无忧父女互诉衷肠时,嬴政和寡妇清畅谈了许久。 “政儿,你总算平安回来。是什么人干的?” 寡妇清一脸关切,可惜她戴着黑纱,嬴政看不见。 “郭纵,他想买丹砂矿。” “赵国富商郭纵?他不炼铁了?”寡妇清很惊讶。 六国富商的产业各有侧重,大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郭纵是无浊的人。” “无浊想要丹砂矿?” 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得知无浊先生去见无忧了,寡妇清更是一脸担忧:“无浊会不会打无忧的主意?政儿,你还是离无忧远一点。” 嬴政没有说话。他爱无忧,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远离她呢? “政儿,我做了个地球仪送给你。” 地球仪上有成千上万个国家,那是万年之后吴甄橡时代的地球格局。 幸运的是,万年之后,具有大一统传统的中国依然存在。 其他国家已经分裂成无数小国家了。 嬴政好奇地转动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清夫人,您说过,我们脚下是地球。我们在哪?” 寡妇清指了指中国西安。 “一个点?”嬴政有些不敢相信。 寡妇清点点头。 “秦国呢?” 寡妇清画了一个小圈。 “依旧这么小?那六国呢?大秦应该很大吧?” 这次的圈大了几倍,有巴掌大了。 “匈奴呢?百越呢?” 嬴政知道,灭六国只是第一步。世界很大,天下很大,大秦的使命远未结束。 寡妇清这次画了一个大圆。 “其他地方呢?国家叫什么名字?住着什么样的人?”嬴政来了兴趣,指着地球仪上的国家一个个问。 国家实在太多,寡妇清只能大致介绍欧洲、非洲、美洲、亚洲、大洋洲和南极洲上最大的国家。 万年之后吴甄橡生活的时代,日本岛由于地壳运动早已沉没。 所以寡妇清没有告诉嬴政,方士说的东海仙岛就是日本。 寡妇清更没有告诉他,那里压根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仙药,不要被徐福骗了。 嬴政听得兴致盎然:“天下真大!不知道朕有生之年能拥有多少土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希望政儿能统一地球。” “地球之外呢?朕记得小时候听清夫人说过,天下漂浮着很多个球。” “政儿记性真好。” 寡妇清像很多年前一样,笑着捏了捏嬴政的脸:“还有很多个大小不一、远近不同的球。把所有球全部统一,那几乎不可能完成。但地球统一,我觉得可以尝试。” “那就先统一地球!清夫人,您长生不老,一定可以看到那一天。” 嬴政希望寡妇清一直陪在身边鼓励他支持他,像小时候一样。 “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寡妇清破天荒主动取下面纱。 豆蔻少女突然变成了老妇人。 吹弹可破的皮肤已经满是皱纹,满头青丝变成了漫天飞雪。 “这……怎么可能?”嬴政大吃一惊。 寡妇清最近急速衰老。 全身的细胞需要最新的生物工程技术重新塑造,全身的血也需要换一遍。 但任务没有完成,她现在不能回去。 她要陪着嬴政,完成真正一统天下的梦想。 “朕去找白墨,去找屈鲋,他们一定有办法的。屈鲋不是一直在炼长生不死丹吗,朕现在就去……” 嬴政哽咽着跑了出去。 白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到寡妇清苍老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 “清妈妈……”白墨哽咽了。 寡妇清摆摆手:“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寡妇清告诉白墨,为了促进天下一统,实现“地球村”的团结统一,他们进行了一万次实验,但都失败了。 这是第一万零一次实验。 第一百一十章 寡妇清之死4 “实验?时空穿越实验?”白墨兴奋了,“那怎么回去?”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一个幸存者回去了,但他意识已经溃散。” 这个人似乎对寡妇清很重要。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所以……这是单程票?” “为了生存,一切牺牲都值得。” 白墨不禁感叹:“活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寡妇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失败是因为有内鬼。” “内鬼?方氏的内鬼毒蛇?” 寡妇清摇摇头:“地球人类的内鬼。” 无浊先生除了是方氏的内鬼,还是地球人类的内鬼? “必须尽快杀了无浊。他来自我之后的时代,他非常危险。” 白墨早就怀疑无浊先生也是未来人。看来他不但对白墨了如指掌,对寡妇清也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白墨心里发凉。 “无浊就在宫里,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一切小心。我给你留了一件宝贝在秦始皇陵,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寡妇清感受到身体衰老的节奏正在加快。 白墨点点头,去找无忧和无浊先生。 与此同时,无浊先生离开了无忧的寝宫,来找寡妇清。 “清夫人,别来无恙?” 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寡妇清知道,无浊先生终于现身了。 “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他肯定也知道她来这里的使命了。寡妇清心里一沉。 “你好,历史改造部的吴甄橡!” 寡妇清,不,吴甄橡瞪大了眼睛:“是你在捣鬼?” 电闪雷鸣之间,吴甄橡明白了一切——眼前的人就是历史改造部一万次实验全部失败的罪魁祸首。 这第一万零一次实验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这么重要的消息必须传送回去。 “我中文名田然,本名真田然一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无浊先生微微鞠躬,表面上很得体恭敬。 “你是日本人?!为什么要破坏历史改造部的实验?” “你们想让嬴政统一天下、统一地球,来对抗室利踞蹉洛刹那星人。我们日本人在本岛沉没前就投靠了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你们……卑鄙无耻之徒!” “我们只是更善于学习和融入先进文化罢了。唐朝强大我们学习大唐,美 国强大我们脱亚入欧,室利踞蹉洛刹那星强大我们自然要脱离地球籍,变成室利踞蹉洛刹那星人。” 无浊先生,不,是真田然一郎振振有词。 “你们学习和融入先进文化,并不是发自真心的热爱。你们只是羡慕强者,并以超越、打败强者为目标。” 日本四面环海,国土面积狭小,资源匮乏,且多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 这些自然条件促成了日本人性格的反复无常和敏感,以及防患于未然的忧患意识。 “唐朝时日本在白江口海战惨败,于是派遣唐使全面学习中国。上千年后战胜无能的满清王朝,并残忍屠杀中国人。日本还妄图占领中国领土,甚至亚洲领土。” “19世纪美 国侵略日本成功,日本开始全面学习美 国,并在二战中对美 国宣战,但失败了。后来美 国联邦分裂了,日本追着分裂后的美 国联邦打,最后打赢了。” “现在你们又跑去学习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的文化,恐怕也是为了搞垮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然后取而代之吧?” 吴甄橡一阵揶揄,真田然一郎脸上阴云密布。 “你压根不懂我们!我们日本人才是大秦真正的继承人!我才是大秦真正的勇士!”真田然一郎猛地拔出长剑喊道。 “你们?”吴甄橡发出一声冷笑,“也配自称秦人?” “历史书上说赵高杀光了秦始皇嬴政的后代。但有一位公子死里逃生。” 吴甄橡想到了公子高。 公子高主动提出给父王嬴政殉葬,胡亥和赵高便放过了他。 “公子高没死?去了日本?” 真田然一郎笑得很得意:“赵高找了个长相相似的人,殉葬了。” 吴甄橡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杀了赵高? 谁能想到从小乖巧听话的赵高仲变成了真田然一郎的爪牙、遗臭万年的奸臣赵高? “我就是公子高的后代。”真田然一郎道。 吴甄橡冷哼一声。 真田然一郎拿出族谱。 那上面记载了公子高跟着徐福的船出海,到达海岛,建立了新的王国。 上万年时间,数百代繁衍生息,真田然一郎出生了。 他也是公子高在这世上唯一活着的后代。 “那你中文名不应该叫田然,而应该叫赢然。”吴甄橡笑道,“谐音——阴人。” 真田然一郎举起剑:“我忍你很多年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我可是秦始皇嬴政的后代。” “你这个重重重……重重重孙居然想刺杀祖宗嬴政。真是不肖子孙!猪狗不如!” “嬴政这个老祖宗娶了我的女儿,我是他老丈人!他是我的晚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我这次穿越回来,是不是很成功?” 真田然一郎哈哈大笑,吴甄橡被气得半死。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嬴政和无忧算是近亲结婚,难怪生出来的胡亥智商不高、性情乖戾,被赵高拿捏得死死的,最后还死于赵高之手。 “你跟着我穿越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我就阻止。” “你怎么知道实验的具体人选、时间和目的?” 吴甄橡在内心里过了一遍历史改造部的所有人员,没有怀疑对象。 真田然一郎邪魅一笑:“你知道也没有用。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来人!”吴甄橡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没有人回答。 寝宫里的侍从侍女都就被迷晕了。 真田然一郎步步逼近。 长剑刺向吴甄橡的心脏。 她想闪躲,奈何全身的细胞已经衰老。 她被刺中了肩膀。 鲜血直流。 真田然一郎一把扯下吴甄橡脸上的黑纱,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你已经这么老了?也是,九十多了呢。老而不死是为贼。安心去吧!” “你这个……全人类的叛徒。” 死亡已经来临,吴甄橡用尽最后一口气,用血在手心画了几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寡妇清之死5 真田然一郎拔出剑,朝吴甄橡脖子上补了一剑。 颈部大动脉破了。 鲜血喷薄而出,地上出现了血泊。 浑浊的瞳孔逐渐放大,眼睛里的恨意慢慢凝固。 真田然一郎很满意:“吴甄橡,你总算死了。接下来轮到白墨了。没人能阻止我的计划!没人!” 他癫狂的声音在寝宫里久久回荡,寝宫外本已熟睡的鸟儿吓得纷纷飞走了。 匆匆离开的嬴政正在逼屈鲋交出唯一一颗长生不死丹。 屈鲋有些迟疑:“皇帝陛下,长生不死丹还在实验阶段。臣还要再调整下……” “等不及了。”嬴政抢过长生不死丹,然后跳上诏车,“回宫!” “亲爹妈要死了?”屈鲋嘀咕道,“怎么急成这样?” 后来他才知道,嬴政是为了救他的远房亲戚寡妇清。 嬴政拿着长生不死丹跑进他特意给寡妇清安排的寝宫。 眼前的一切让他先是震惊,接着是怒不可遏。 地上都是血。 寡妇清已经凉透了。 嬴政不敢相信,长生不老的寡妇清就这么死了。 她是被人刺杀的! 她眼睛里的愤怒和恨意浓得让人害怕。 她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居然有刺客在咸阳宫杀人! 所有侍卫、侍女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都拉下去,都杀了!” 没用的东西养着只能浪费粮食。 嬴政让上卿蒙毅负责查出凶手。 蒙毅做事细致谨慎,他把当天在宫里的人都列了出来,一一排查。 嬴政痛失 精神支柱和人生导师,心痛不已,精神萎靡,连每天一定要完成的一百斤竹简奏折都不看了。 他让赵高找来白墨,两人一同月下饮酒。 “敬朕的清夫人!”嬴政撒下一爵酒。 “敬清夫人!”白墨跟着撒下一爵酒。 “你说会是谁杀了清夫人?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嬴政把酒爵狠狠地砸向假山,酒爵磕破了一个角。 赵高体贴地递上新的酒爵。 白墨毫不迟疑地回答道:“除了无浊,还能有谁?!” “无忧的父亲无浊?” 嬴政深深后悔,前一天不该把无浊先生带进宫里看望无忧。 “你不是说无浊想刺杀朕吗?为什么他又要杀清夫人?他不是方氏的大管家吗?” 嬴政有些糊涂了。 “说来话长。无浊先生……”白墨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嬴政,寡妇清和无浊先生都来自遥远的未来?他们在未来有恩怨,所以到这个时代解决? 嬴政肯定不会相信,方氏和白墨也会受到质疑。 嬴政狐疑地盯着白墨:“怎么吞吞吐吐的?知道什么尽管说。” “无浊先生是全人类的敌人,他想杀陛下、杀清夫人,还有我。”白墨道,“或许他脑子 有病,要不就是想杀了所有人,自己当皇帝。” 嬴政有些郁闷,怎么他的老丈人个个都想称王称帝? 夫人芈华的父亲芈启背叛了秦国,当了楚王。 与世无争的霞山巫女无忧的父亲无浊也想当皇帝?还想杀了所有人? 想到这里,嬴政冷哼一声:“杀了朕他也当不了皇帝。嬴氏子孙还有很多。” “如果他杀了所有嬴氏子孙呢?” 后来疯狂的赵高就这么干了,嬴政的三十四个子女均惨死在赵高之手。 嬴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大秦有秦法,怎么可能容许有人如此胡作非为?” 嬴政看了一眼蒙毅和赵高:“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你们一定要誓死保护秦法!” “蒙毅誓死保护秦法!”蒙毅语气坚定。 “赵高誓死保护秦法!”赵高眼神坚毅。 眼前的赵高一脸愿意为了秦法赴死的表情,连白墨都被感动了。 一想到后来赵高的行为,白墨又觉得无比恐怖。 这世间,人心易变。 人心是这世上最恐怖、最丑陋的东西! 夜深了。 喝醉了。 嬴政拉着白墨一同守灵,两人都哭累了。 “清夫人……”嬴政拿起寡妇清的手,想让她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脸,笑着说“政儿”。 “这是什么?”白墨盯着寡妇清的手心,上面有几道凌乱的横竖。 “符咒?” “臣觉得像是字。” “不是秦国的字。” “也不是楚国的。” 白墨越看越觉得有几分像简体的“日”字。 “日?清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为阳,清夫人是不是暗示刺客是个男人?” “或者名字里有日字?” 嬴政和白墨醉醺醺地研究了半天。 负责找刺客的蒙毅被叫来仔细检查尸体留下的痕迹。 “下诏!朕要为清夫人筑怀清台。朕还要封清夫人为“贞妇”,以表彰她的忠贞爱国之心。” 赵高赶紧记下了。 “朕要亲自主持清夫人的葬礼,亲自看着她入住骊山皇陵。朕要她生生世世都陪着朕。” 赵高连夜安排去了。 白墨很感动,也很无奈。 无论他们多么努力,一切都在按照历史发生。 就连寡妇清死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是宿命吗? 一切真的不能改变吗? 蒙毅把咸阳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无浊先生的下落。 嬴政因为寡妇清的死迁怒无忧,连着一个月都没去无忧的寝宫。 无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嬴政怎么突然对她冷淡了,夜夜哭泣到天明。 齐国公主得到消息,直夸无浊先生厉害,趁机亲近嬴政。 无奈嬴政依旧对她不冷不热。 得到老闺蜜寡妇清的死讯,村长奶奶赶到咸阳宫,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一定是无浊这个老不死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清夫人报仇。”村长奶奶对天发誓。 无忧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依旧不相信:“奶奶为何如此肯定是父亲杀死了清夫人?奶奶又没有亲眼看到。” “除了他,还有谁如此关注又如此熟悉清夫人?你不要被那个老不死的骗了,他认你这个女儿,肯定也是为了祸害皇帝陛下。” 无忧不信:“奶奶,父亲是关心我的。他担心我在宫里无聊,送我钻石项链,还送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呢!” “那晚他特意进宫看我,还哭着告诉我他后悔当年没有留在巫女村,陪我长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泰山封禅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把那个老不死的送的东西都拿出来,奶奶检查一下。可不要中了蛊毒什么的。” “奶奶小瞧我,我可是霞山巫女!真有蛊毒什么的,我会不知道?” 无忧拿出无浊先生送给她的礼物。 上万个切面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村长奶奶把钻石项链拿到背光处,舔了舔,又闻了闻。 “钻石用黑杉草泡过,不过这种毒并不致命。” 无忧难以置信地拿过钻石项链,仔细检查后知道奶奶是对的。 无浊先生居然对亲生女儿下毒。无忧相信了,父亲接近她果然不怀好意。 但为什么是黑杉草? 这种毒渗入皮肤后,女人越来越白,男人越来越黑。 无浊先生不可能只是想让无忧变白,让嬴政 变黑。 除非…… 村长奶突然想到,黑杉草如果碰上“天命”,则会引发突然晕厥,七天内必死无疑。 “让奶奶好好检查下你。” 无忧没中“天命”,村长奶奶松了一口气。 无浊先生这次进宫不是来看望女儿,而是来毒杀一个人! 寡妇清已经被剑所杀。 那他真正的目标是谁? 无忧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奶奶往嬴政的寝宫跑去。 嬴政依旧避而不见。 无忧急得大喊:“政哥哥再不出来,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嬴政只好开门,免得宫里的侍卫、侍女看皇后无忧的笑话。 嬴政瘦了很多,无忧心疼了:“对不起!我刚刚知道,无浊是个大坏蛋!我要和他恩断义绝!” 看着无忧气鼓鼓的脸,嬴政终于开心起来。 村长奶奶可不管夫妻俩还在打情骂俏,一把抓住嬴政的手腕。 “果然!”村长奶奶叹了口气。 无忧脸色煞白:“政哥哥果真中了天命?” “已经有几年了。” 荆轲刺秦已经过去六年,“天命”早就扩散到嬴政全身了。 还好无忧的体质百毒不侵,她也没有在两人亲热时戴过首饰。 嬴政没有染上黑杉草毒。 但如何让他永远不染上黑杉草毒呢? 只能靠无忧在他身边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了。 嬴政得知事情原委,惊得瘫倒在地上。 无浊的真实目的是杀嬴政,杀寡妇清居然只是开胃菜。 “朕要杀了无浊!!!” 嬴政气急了,下令黑冰台三天内必须找到无浊。 赢淑公主把所有黑兵都派出去了,三天后依旧音信全无。 “大秦十年时间灭了韩、赵、魏、楚、燕、齐六国,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国家,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小小的刺客?” 嬴政下令:“所有的侍卫、暗探都派出去。军队各部也要在辖区内寻找无浊的下落!” 无浊依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愤怒过后,嬴政让赢淑公主的黑冰台继续查访,其他人还有正事要做。 嬴政是大秦的皇帝,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谋划——朝堂大讨论、是否采用郡县制、统一文字和货币、度量衡和车轨等…… 一件件一桩桩不起眼的小事,却是建立大一统帝国并能有效统治的关键。 行分封还是行郡县,这是大秦帝国能否长治久安的大问题。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帝国必须妥善处理中央和地方的关系。 丞相王绾及众臣主张分封制。 他们认为大秦帝国幅员辽阔,只有行分封,让子孙功臣管理封地,才能实现有效统治。 嬴政没有采纳丞相王绾的主张,而是大胆采纳了廷尉李斯的建议——去分封、行郡县,“分天下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 秦法和郡县制使秦国从边陲小国跻身天下强国,并最终一统天下。 所以嬴政坚信,秦法和郡县制是大一统帝国的最佳治理模式。 之前的十几个郡扩张成了三十六个郡。 规模的扩张逼迫大秦帝国必须对中央行政机构也进行重新规划。 嬴政颁布诏书,决定推行三公九卿制: 三公包括丞相,率百官;太尉掌军事;御史大夫兼任副丞相,掌监察。 九卿各有所职:廷尉掌司法、治粟内史掌国家赋税、奉常掌祭祀、典客掌外交、郎中令掌皇帝侍从警卫、少府掌皇室经济、卫尉掌宫廷警卫、太仆掌宫廷车马、宗正掌皇族事务。 皇帝制度、三公九卿制度以及郡县制度,构成了中国中央集权的统治模式。 之后的数千年“百代皆行秦制”,就是大秦帝国创建的中央集权制,就是皇帝制度、三公九卿制度和郡县制度。 除了顶层制度设计,具体民生的统一影响同样深远。 只有互联互通,才能互利互信,才会产生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感。 如何互联互通? 首先不同国家的人要能互相沟通。 各国都有不同的文字和语言,不同国家的人如何交流沟通? 先统一文字。 后推广官话。 不同国家的人互相沟通是为了做生意。 这就要统一货币。 总不能让大秦子民随身携带布币、刀币、圜钱和蚁鼻钱(鬼脸钱)等各种货币吧? 不同货币之间的换算就是个大 麻烦。 秦法重视耕战,却不重视数学换算。让墨家派人去大秦各地教授数学也不现实。 所以统一货币资金势在必行。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把皇帝陛下嬴政的头像印在货币上。 既然要做生意,那统一度量衡势在必行。 度——计量长短用的器具; 量——测定计算容积的器皿; 衡——测量物体轻重的工具。 很多商业纠纷案件都和度量衡混乱有关。 比如双方谈好了一旦米的价格。几十车米运过去后却发现,一旦米在两国的重量不同。双方最后因为到底应该付多少钱打了起来。 统一度量衡以后,这种案件就消失了。 另外各国车辆大小不一,宽度各异,道路也宽窄不一,对于跑长途的人来说很不方便。 统一车轨后就方便多了。 道路也可以统一标准了。 寡妇清惨死,但她的话语永远激励着嬴政。 统一天下。 统一地球。 灭六国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灭百越和击匈奴。 嬴政没有想到,秦攻百越之战居然是秦国统一战争中最艰难、最激烈一仗。 嬴政派遣了五十万秦兵,三年兵不卸甲,还大修通路和灵渠方便运粮。 秦军主将尉屠雎被杀,秦人伏尸流血数万,嬴政派遣了数十万秦人去南方戍守,才慢慢归化了百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泰山封禅2 国泰民安。 统一天下后的第三年,嬴政巡行到泰山脚下。 嬴政决定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古史传说提到过泰山封禅是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大典,可惜已经消失千年。 封禅作为王权象征的重要祭祀仪式,既表达了顺天受命的观念,又包含了与天地共存,永世不朽的神圣意义。 古代封禅泰者七十二家,知名的有无怀氏、伏羲、神农氏、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这些人的封禅都是受命于天。 嬴政是春秋战国以来举行封禅仪式的第一人。 他的功绩高过三皇五帝,他的大秦会无穷地传下去,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封禅表明大秦受命于天! 六国余孽们可以死心了! 同时,这也是一场寻根之旅。 齐鲁之地有大量的嬴姓夷人,保存了大量的传统文化,其中就有关于少昊的传说。 嬴姓是古帝少昊的后人。 嬴政最终选择泰山举行封禅,既昭告天下大秦与天地共存、永世不朽,又可以告慰嬴氏祖宗——嬴政光耀门楣了! 但由于年代久远,封禅已经变成了远古传说,没有人知道封禅大典到底应该如何举行。 还好嬴政随行带着儒生顾问团“博士七十人”。 春秋战国是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 嬴政虽然推崇法家,但也知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满朝文武也是百家争鸣。 这些才大学疏的儒生博士对封禅大典的具体流程众说纷纭。 儒生们叽叽喳喳了半天,始终没有拿出一个可执行的方案。 最后这帮儒生不知道是不是对嬴政推崇法家有意见,居然告诉嬴政只需要扫扫地,简单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嬴政皱着眉。 他早就觉得儒生喜欢空谈,但没想到他们连自己最擅长的礼仪大典都派不上用场。 实用主义的嬴政干脆把这帮不中用的儒生甩开,按照秦国原有的祭祀神灵的方式祭祀天地。 白墨建议嬴政封禅推迟两天。 史书记载,秦始皇封禅结束后,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嬴政坚决不改期。 “朕是真龙天子。何惧暴风雨?” 无忧也站出来表示,她可以念驱雨咒。 就算下雨了,雨也很快会停。 于是封禅大典按计划举行。 泰山位于东方,面朝大海,是最先沐浴到阳光的地方。 嬴政站在泰山顶,第一束阳光撒在他身上,给他镶了一道金边,整个人犹如神仙下凡。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高、蒙恬、蒙毅、白墨、赢淑公主和众人纷纷不由自主地跪下。 嬴政果然是“受命于天”! 在泰山上筑土为坛,报天之功;在泰山下的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德。 然后将皇帝陛下的盛德功勋事迹刻在石碑上,歌颂秦朝的盛德。 泰山封禅大典礼成。 秦朝稳如泰山,国泰民安了——毕竟“泰山安,四海皆安”。 万里无云。 晴空万里。 哪里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从泰山上下来后,无忧有些累,便躺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休息。 大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这些小鸟在说什么?”泰山封禅顺利,嬴政心情很好。 “它们肯定在说,这位就是新的天子,新的天下共主!”赵高谄媚道。 嬴政难得笑开了花:“你这张巧嘴!” 这棵树撞上了好运气,被嬴政封为“五大夫”。 这是秦朝的爵位第一次授予一棵树,而不是一个人。 足见顺利完成封禅大典的千古一帝嬴政心情是多么雀跃。 “这雨看来是不会下了。”无忧看了看头上明晃晃的太阳。 她没机会念驱雨咒了。 封禅大典一切顺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除了儒生们。 儒生们怨恨嬴政不让他们参加封禅大典,加上后来嬴政对儒生越来越不客气,儒生们便造谣说嬴政上泰山时遭暴风雨所击,根本没有封禅成功。 以此来攻击嬴政,暗示他不具备德行,老天不眷顾他。 这是少数几个历史书上记载了,却没有发生的事。 这些微小的改变足以撼动历史的走向吗? 大秦和嬴政能改变悲惨的结局吗? 白墨祈祷着。 “皇帝陛下,这是我和您提过的仙士徐福。” 赵高领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 多年不见,徐福已经老了。 “你就是帮齐王出海找仙岛的方士?可有找到仙岛?”嬴政兴致盎然。 嬴政举办封禅大典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为了满足得道成仙的愿望。 古代传说,黄帝因封禅而成“仙”了。 嬴政自然也有成仙的强烈愿望。 因为寡妇清的关系,嬴政对长生不老、长生不死、羽化成仙一直充满了向往。 但永葆青春的寡妇清意外身亡,会炼制还魂丹的屈鲋突然被暗杀,楚国大巫屈氏的后代接连消失,嬴政越来越不安。 他急于找到新的能帮助他长生不死的人。 徐福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徐福号称他在齐王建和君王后的资助下,已经找到了仙岛。 齐王建带着一百艘船的金银珠宝就是准备逃往仙岛。 嬴政越听越高兴。 “还要多谢寡妇清的领航,要不然徐福早就回不来了。” 徐福故作玄虚,他知道寡妇清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怀清台的诏令一出,全天下都知道了这个寡妇在皇帝陛下意义非凡。 嬴政果然彻底放下了防备。 “朕想派你入东海求神药,如何?” “能为皇帝陛下效犬马之劳,徐福求之不得。” 徐福提到的那次出海正是寡妇清精心策划的“抓鬼行动”,可惜失败了。 眼看嬴政要落入徐福的陷阱,毁了一世英名,白墨赶紧阻止:“皇帝陛下,徐福是小偷!骗子!” 在兄弟白墨和陌生人徐福之间,嬴政本能地相信白墨。 但赵高告诉嬴政,徐福是他的远房亲戚。嬴政还是非常信任赵高的。 嬴政决定静观其变。 “原来是神仙道大长老。你怎么血口喷人?”徐福故作惊讶。 白墨丝毫不理会徐福,转向嬴政道:“徐福是无浊的人。” “什么无浊有浊?我不认识。” 无浊先生已经暴露,于是躲了起来。 忠心耿耿的下属徐福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百万金 齐国投降时,齐王建带着一百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准备逃去仙岛。 白墨和赢淑公主带人抓到齐王建时,他身边只有三十艘船。 另外七十艘船被徐福以探路之名带走了。 赢淑公主和白墨追查了一路,毫无收获。 自那以后徐福杳无音信。 现在他在赵高的引荐下,突然出现在咸阳宫。 “那七十艘船的金银财宝别人不知道,神仙道的大长老能不知道吗?!”徐福笑得一脸神秘。 白墨心道不好,这厮又有坏招。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老实交代!否则本公主现在就杀了你!” 赢淑公主用剑抵在徐福脖子上。她已经找徐福很久了。 快些找到这批金银财宝充实国库,大秦就可以多打几场大仗了。 “在神仙道的圣湖底。白墨大长老亲自安排的。”徐福低眉顺目道。 “你……血口喷人!我要杀了你!”白墨急了。 徐福浑身发抖声音发颤:“我不敢说……但公主……白墨大长老,我那晚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双方都不像在撒谎,嬴政继续冷眼旁观。 赵高看似不偏不倚:“去神仙道的圣湖底看看不就知道了?” 无浊先生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徐福和赵高一唱一和,就等着白墨跳坑里。 当年一直在齐国沿海追踪七十艘船的下落,怎么就没想到临淄不远处的圣湖呢? 徐福使用了障眼法,实际上七十艘船在海边绕了一圈,然后乖乖停在圣湖底连接大海的通道里。 白墨心中责怪自己太蠢,但现在为时已晚。 飞鸽传书到了。七十艘船果然停在那里,但船上的金银财宝全都没了。 这下白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嬴政下令把白墨关起来,同时让赢淑公主继续追查这批金银财宝。 白墨曾经带着酒宴到咸阳狱探望过韩非等人,但作为罪犯被关进大牢倒是第一次。 黑乎乎的牢房里,他躺在破烂的草席上,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 自从寡妇清在咸阳宫里意外被杀,白墨突然长大了。 他要杀了无浊! 他要为寡妇清报仇。 黑暗中的他思维变得更加敏锐,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浊先生在捣鬼。 陷害他把他关进咸阳狱,是针对方氏还是针对神仙道? 白墨思来想去,一个脱身的办法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赢淑公主探望白墨时满面愁容。 那些金银珠宝依旧没有下落,无浊先生也没有踪影。 “公主觉得七十艘船金银珠宝值多少钱?” “怎么也值上百万吧!” “无浊先生要这么多金银珠宝,一定是支持六国贵族叛乱。” 赢淑公主急了:“支持叛乱?那我们怎么办?” “盯紧郭纵和徐福,一定能找到无浊先生。公主可以帮我吗?” 赢淑公主连连点头:“怎么帮?” “清夫人去世,她的财产归我继承。我想执行清夫人的遗愿,捐出一百万金,供蒙恬北伐匈奴、修筑长城。五十万军民戍边南越也需要钱。” “捐出一百万金?!”赢淑公主震惊了,“大秦国库里都没这么多钱。你现在是秦国首富,捐出这么多钱你可能就一文不名了。” “钱是身外之物。我在大牢里想明白了。” 赢淑公主敬佩地看着白墨。 “但我有个请求,麻烦公主一起转告皇帝陛下。” “我相信无论什么请求,嬴政哥哥都会答应你的。”赢淑公主笑道。 但她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我要和赢淑公主成为真正的夫妻。我要赐婚。” 赢淑公主难得脸红了:“这个请求我不能帮你转达。” “信我写好了,麻烦公主转交皇帝陛下。”白墨递上竹简。 赢淑公主红着脸接过竹简,跑了。 两个时辰后,释放白墨的命令到了咸阳狱。 同时到达咸阳狱的还有赐婚诏令——皇帝陛下赐婚白墨和赢淑公主,一百万金就算方氏和赢氏联姻的彩礼。 白墨获得了自由和爱情。 与此同时,巴蜀方氏沸腾了。 新任方氏家主白墨居然把一百万金捐给了皇帝陛下作为彩礼,而且事先没有和族老们商议。 这还得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如此挥霍,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再加上无浊先生此时回归方氏煽风点火,族人们的怒火熊熊燃烧。 白墨作为新上任的家主回到巴蜀方氏,迎接他的是一张张臭脸和一口口唾沫。 他不以为意,黑夫却急了:“三哥,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你是族长,应该狠狠惩罚他们。” 白墨挥挥手:“你大难不死,这次抓紧找个姑娘吧。” 黑夫的黑脸红透了。 黑夫早就看上了寡妇清的侍女夏荷,但夏荷一心照顾主人。 现在清夫人不在了,夏荷整日哭泣,无心做事,很快惹怒了族老,要被赶出方氏。 夏荷不愿离开方氏,上吊了。 还好黑夫及时发现,救下了夏荷。 夏荷死里逃生,对黑夫不再爱理不理。 夏荷告诉黑夫,无浊先生准备扶持三房一脉的方天瑞成为新族长。 方天瑞是方云梦的堂哥。 方云梦因为赵高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这才轮到白墨这个外人。 一个不姓方的人担任方氏族长,方氏众人都有怨气。 黑夫赶紧去找白墨:“三哥!不好了!无浊先生回来了!他到处煽风点火,还要扶持方天瑞取代你!我这就去杀了方天瑞!” 白墨一把拉住黑夫:“杀方天瑞有什么用?杀了方天瑞,还有方天宇、方天齐、方天清……” 黑夫傻眼了:“有这么多姓方的?” 白墨忍不住笑了:“方氏上万人,至少一半姓方。你杀得完吗?” 黑夫僵住了。 “按兵不动。再去打探。如果找到无浊先生,杀!” 黑夫潜入了月色中。 一个黑衣人悄然靠近白墨。 按耐不住的方天瑞动手了。 白墨遇刺受伤的消息传开,方氏族老纷纷前来探望。 “族长啊,方氏正在扩建丹砂矿,哪里都需要钱,哪里拿的出一百万金?” “是啊是啊,欠款一直收不回来,方氏穷得响叮当,都快揭不开锅了。” 白墨有气无力道:“一百万金是清夫人的私人财产。和方氏日常经营没有关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百万金2 “但清夫人的钱一直都在公账上。” “捐款给皇帝陛下修长城、打匈奴是清夫人的遗愿。” “赐婚诏书上说,这笔钱是你和公主大婚的彩礼。你用清夫人的钱给自己娶媳妇,我们方氏族老们不同意!” 族老们不再弯弯绕绕,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对,清夫人的钱我们方氏人人有份。” “对,人人有份!平均下来,每个人能分数百金。” 白墨无力地闭上眼睛,没有人关心他的伤重不重。 众人走后,夏荷偷偷进来给白墨喂水喂饭。 赢淑公主匆匆从咸阳赶来,一是为了照顾受伤的白墨,二是把一百万金带回咸阳。 当时黑火及时赶到,白墨的伤并不致命,休息一周后基本无碍了。 白墨一直在咸阳,并不管理方氏的具体生意,更没有掌握账本。 账本在方天瑞手里,这也是他觊觎新族长的底气。 黑夫偷到了账本,账本上寡妇清个人名下有一百三十万金。 黑夫连藏金的金库也找到了。 夏荷是寡妇清的贴身侍女,寡妇清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检查这些金库时经常带着夏荷。 一百万金找到了,接下来的难题是如何运这一百万金回咸阳? 赢淑公主丝毫不担心运输的问题。 她先是宣布了皇帝陛下的诏令,由于方氏和嬴氏联姻,方氏每人晋爵一级。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方氏人人欢呼,个个兴高采烈。 接着赢淑公主展示了清夫人手写的遗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作为大秦商人,所有财产死后都捐给大秦,清惟愿大秦一统天下。 方氏众人这才意识到白墨没有假传圣旨,捐一百万金真的是清夫人的遗愿。 他们误信无浊先生的谣言,错怪白墨了。 最后赢淑公主宣布她要现场征召一支军队,专门负责运送这一百万金。 由于是方氏彩礼,所有运输女兵都将从方氏妇女中征召。 使命结束后,这些方氏妇女不但可以在咸阳尽情玩耍,还可以晋爵一级,并参加大婚典礼。 方氏妇女大受振奋,纷纷报名。 秦国是有招收女兵的传统的。 早在商鞅变法时,秦国就有三军之说。 三军分别为“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 数百年来,秦国除了招募壮年男子在前线从军,还大量招募女子、老弱为兵。 她们负责守城,担任运输、养马、做饭、救护等后勤补给工作。 赢淑公主率领女兵队伍守城、运输物资表现突出,爵位越来越高。 后来她不满足只做防守、后勤工作,开始在前线带领男兵们攻城。 她的愿望是成为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有诡城之战是赢淑公主参与的前线战斗之一,她和白墨就是在那场战争中相遇。 赢淑公主带着两百人的女兵 运输队浩浩荡荡地准备出发。 夏荷坚持要加入女兵队伍,热恋中的黑夫决定扔下三哥白墨,陪夏荷去咸阳。 队伍里的妇女一个个头抬得老高。 没被选上的方氏妇女们唉声叹气。 非方氏的妇女则默默感叹自己投胎的本事不好,嫁人的眼光也不行。 沿途的妇女们叽叽喳喳。 “公主就是公主。看着好威风!” “公主看着挺厉害的。不知道我们族长成婚后会不会被欺负?” “族长肯定打不过。但他会巫术,自保没问题。” 赢淑公主越听越开心,白墨叹了口气:“这群长舌妇!就不怕我封了她们的嘴。” “你还是好好装扮一下,想想怎么博取她们的欢心和支持,坐稳方氏族长之位。” 赢淑公主已经帮了很多,剩下的就靠白墨自己了。 除去捐献给秦国和嬴政的一百万金,还剩下三十金给白墨。 白墨计划大婚时拿出十万金,和方氏同庆。 方氏上上下下开心不已。 方天瑞又因为刺杀方氏族长白墨,事情败露被下狱。 白墨就这样暂时度过了危机,坐稳了方氏族长之位。 方氏没了裂缝,无浊先生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他又策划参与了几起针对嬴政的刺杀。 一次是博浪沙刺秦。 嬴政喜欢亲自踏上新征服的山川河流,看看那些和咸阳迥异的大海、沙漠、草原、森林。 他开始了第三次巡游。 天子驾六、三军扈从、百官跪接,皇帝陛下出行的排场和以往一样盛大。 最前面是鸣锣开道。 紧跟着是马队清场。 黑色旌旗仪仗队走在最前面。 车队两边大小官员前呼后拥。 六国贵族一直没有放弃刺杀嬴政,车队的安保工作和往常一样缜密。 皇帝陛下出行时,所有人必须尽量避开。 如果避开不了,就必须低下头跪在地上行礼。 为了更好的清场,四位高手驾着角弓,随时保持警惕,射杀任何可疑者。 如果有人傻乎乎地站在楼上窗户边偷看,那就是一具死尸了。 嬴政还准备了数十驾一模一样的车驾,不定时换乘。 咸阳宫也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房间,嬴政会随机选择房间过夜。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皇帝陛下到底在哪里了。 博浪沙官道两边树木茂盛,很适合隐蔽袭击。 这里沙丘起伏,车队无法快速通过,只好降低了速度。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山坡上飞出一柄一百二十多斤重的大铁锤。 马匹吓得发出阵阵嘶鸣。 车驾被大铁锤砸得粉碎。 幸好嬴政坐后一驾车驾,前一驾车驾是空车。 刺杀失败。 有惊无险。 嬴政看着粉碎的车驾,脸色铁青,下令搜寻捉拿刺客。 前来行刺的两人早已趁乱逃脱了。 为了确保嬴政的安全,车队周围的士兵没有派出去。 赢淑公主带着几百黑兵搜索了半天,没有结果。 嬴政气得下令,把博浪沙方圆百里的贵族都杀了。 他虽然不知道刺杀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但一定是六国贵族! 博浪沙附近的魏国贵族和赵国贵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替死鬼。 历史记载,策划这次刺杀的是张良。 白墨怀疑此事依旧和无浊先生有关。 他和黑衣社一直资助六国贵族乱秦。 他挑唆太子丹,才有了荆轲刺秦。 那现在他联络张良,谋划博浪沙刺杀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百万金3 白墨决定会会张良,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无浊先生。 张良本姓姬,是韩 国贵族。 他的祖父、父亲做过韩 国五朝丞相,极为富贵。 如果韩 国不灭亡,他就是下一任韩 国丞相。 但韩 国被秦国灭了,他的美好前途没了。 他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他也有敏捷的行动力。 白墨在下邳的酒馆里找到张良时,他正和无浊先生喝酒。 白墨一时间忘了张良,拔出剑朝无浊先生冲去。 “无浊!你去地下陪清夫人吧!” 剑气如虹。 无浊先生掀翻桌子,挡住白墨的进攻。 张良迅速出剑刺向白墨。 张良剑术不错,很快占了上风。 “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逞能。”无浊先生一脸云淡风轻地教训起白墨来,“要学会和这个时代的人合作,而不是对抗。” “合作刺杀嬴政吗?!”白墨很不屑。 “你也很大胆,居然敢直呼皇帝陛下的名讳。”张良边打边道,“刺秦是大势所趋。” 韩 国被灭时,张良的弟弟死于战乱。 他忍住悲痛,简单埋葬了弟弟,变卖了所有财产和三百奴仆。 他要刺杀嬴政。 为韩 国报仇。 为家族报仇。 也为自己报仇。 张良在东夷首领沧海君那里遇到一位力大无比的勇士,用重金买通了他。 这位勇士可以轻易举起一头数百斤的牛。 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锤更是舞得风生水起。 张良得到嬴政东巡的消息,就带着勇士埋伏在博浪沙的山坡密林中。 “统一才是大势所趋!和平才是人心所向!你们这些贵族口口声声为了母国,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财富、地位?”白墨痛骂道。 “大丈夫为功名利禄,有错吗?”张良鄙夷地看着白墨,“你是谁?” “他是赢淑公主的驸马,方氏富豪白墨。” 听到无浊先生的话,张良哈哈大笑:“原来是皇帝陛下的一条富贵狗。一百万金的彩礼,真是大手笔!” 白墨不理会张良的冷嘲热讽,看着无浊先生道:“博浪沙刺秦又是你的主意吧?” “我只提了一嘴,说到底还是张良能干。” 这个地方是张良精心挑选的。 博浪沙是车队巡游必经之路,这里沙丘起伏,车队经过时必定会降低速度,这就降低了刺杀的难度。 同时地势起伏会分散车队侍卫的队形,让刺杀更加有机可乘。 博浪沙北面是黄河,南边是官渡河。 洼地很多,便于隐藏。 芦苇丛生,便于逃跑。 为了安全逃生,张良特地和勇士隔了一段距离,两人通过口哨声沟通。 刺杀失败后,张良隐名埋姓,逃到下邳和无浊先生汇合。 张良得意洋洋地讲完他的谋划,无浊先生鼓掌道:“要是多找几个勇士,多打几柄大铁锤,多砸几驾车就成功了。” “怪我第一次刺杀没经验。嬴政太狡猾了。一模一样的车驾居然有数十驾,真是劳民伤财。”张良恶狠狠地骂道。 “张良,你有美好的前程,不要和无浊这个大奸人混在一起。”白墨劝道。 “无浊先生是大好人!他已经给了我兵法和谋略奇书。还告诉我学成之后投奔刘邦。” 张良正是在下邳遇见了恩师黄石公,为刘邦夺取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了“汉初三杰”之一。 现在黄石公变成了无浊先生。 历史还是朝着原来的走向前进着。 白墨看劝不动张良,只好按计划行事。 黑夫带着数十名黑兵冲了上来,把无浊先生和张良团团围住。 “一条好狗!”张良骂骂咧咧地抽出双剑,递给无浊先生一把剑。 无浊先生拒绝了,他笑着拍拍手。 酒馆里喝酒、看热闹的人全部拔出刀剑。 一场大战就此开始。 张良和无浊先生趁乱溜走了,把白墨气得骂娘。 兰池宫修好了。 嬴政想去看看。 兰池宫是为了方便接近神仙专门打造的皇家园林建筑。 宫里挖了一个很大的湖,湖上还筑了岛。 这是缩小版的东海仙岛。 在咸阳嬴政没有像外出巡游时那么小心翼翼,换了便服,带上四个贴身护卫,便从咸阳宫出发去兰池宫。 没想到在离兰池宫不远的路上,忽然跳出一伙强盗。 这伙强盗大概有十人。 嬴政这边只有五人,却都是身材魁梧、武功极高之人。 即使穿着便服,嬴政依旧贵气逼人。强盗们认定他非富即贵,抓到他敲诈一笔肯定能发财。 强盗和他们僵持片刻后,果断动手。 人数相差一倍,怕什么? 嬴政的四名贴身护卫个个身经百战,杀几个强盗不是什么难事。 但作为贴身侍卫,他们的目的不是放开手脚击杀强盗,而是要保护皇帝陛下的人身安全。 四个贴身侍卫把嬴政团团围住,只守不攻,边打边往兰池宫撤退。 强盗们渐渐占了上风。 贴身侍卫们终于退到了兰池宫门附近。 宫里的守卫看到皇帝陛下遇险,倾巢而出争取立功。 强盗们赶紧往回跑。 跑得慢的两个强盗被团团围住。 一个剖腹自尽。 另一个也跟着颤颤巍巍地举起剑切向腹部,但慢了一步。 这个强盗被关进咸阳狱。 他们只是普通强盗吗? 嬴政自然不信。 经过赢淑公主的严刑拷打,强盗开口了。 他们是六国残兵,不喜欢耕地,所以落草为寇,靠抢劫过路商贩为生。 “既然落草为寇,怎么不在山里抢劫,跑到咸阳城里动手?”赢淑公主道,“再不老实交代,本公主割下你的头颅做酒杯。” 强盗吓坏了,这个公主简直就是魔鬼!秦国的人就是魔鬼! “有一个老先生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今晚来抢劫。” “你们知道抢劫的是谁吗?” 强盗摇摇头。 “是皇帝陛下!” 强盗脸色苍白。 他的死期到了。 “老先生是长这样吗?” 白墨拿出无浊先生的画像。 强盗点点头:“像,很像。” “无浊回咸阳了。”白墨沉着脸,“咸阳又要出事了。” 赢淑公主根据强盗的交代,杀光了所有强盗,然后一把火烧了强盗窝。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百万金4 得知这些刺杀、抢劫都是老丈人无浊的杰作,嬴政气得一个月没有见无忧。 无浊先生让强盗预先埋伏在兰池宫附近,说明他很了解嬴政的动向。 这些细节历史书里不会记载。那他是怎么知道的?白墨怀疑赵高。 嬴政怀疑无忧。 嬴政避而不见,无忧急哭了。 她拉着赵高一脸哀怨:“现在政哥哥见你的时间比见我的时间多多了。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政哥哥?” 赵高安慰道:“皇后别急。等皇帝陛下气消了,自然就会见您了。” “政哥哥要去兰池宫的消息,你说会是谁走露了?”无忧气愤填膺,这个人太坏了,老害她背锅。 赵高摇摇头。 他自然不会告诉无忧,他就是那个坏蛋。 徐福听闻皇帝陛下受惊,特地来献仙药。 嬴政高兴地收下了:“这药真的可以一夜好梦?” 他最近老做噩梦,梦到有人要杀他。 “禀告皇帝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只管想好事。梦里就会发生。” 嬴政半信半疑。 赵高试吃下半枚仙药后,果然做了个好梦。 仙药没毒。 第二晚,嬴政吞下剩下的半枚仙药,沉沉睡去。 他梦到寡妇清,她依旧是豆蔻少女的样子,站在梨花树下向他招手。 他乐呵呵地跑了过去,不小心踩到小石子上,摔倒了。 寡妇清一把把嬴政抱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摔跤?是不是没吃饱?” 晚上吃的是齐地运来的山珍海味,他一点也不饿。 他张口想说话,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嬴政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这里是赵国邯郸。 “以后政儿不但会走路、奔跑,还会飞翔呢!”寡妇清边说边把他举起。 风吹过他红扑扑的脸蛋。 他发出快乐的“咿咿呀呀”。 梨花飘落在寡妇清头发上和肩膀上,发出阵阵芬芳。 这是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衣着简朴甚至有些破烂的赵姬出现了。 她笑着接住抛到空中的嬴政:“瞧把这个小家伙高兴的!” “清夫人,谢谢您带来的奶妈。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喂饱这个小家伙。” “我们政儿厉害着呢!吕不韦暂时不在邯郸,我胡乱准备了些衣服粮食,也不知道夫人用不用得上。” 赵姬轻盈一拜:“有劳了!” 寡妇清转身离开。 “清夫人,不要离开寡人。”嬴政急了。 嘴边发出的依旧是“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寡妇清却仿佛听懂了,抱着嬴政亲了一口:“政儿,我永远在你身边。永远别害怕!记住,要一统天下!一统地球!” 寡妇清递给他一把闪闪发光的剑,消失了。 嬴政急得不停喊:“清夫人,别走!” “皇帝陛下,又做梦了?” 嬴政睁开眼睛,是赵高。赵高正在给他擦汗。 这是一个梦。 嬴政很喜欢。 梦里寡妇清还在身边,赵姬朴实无华,毫无后来的放荡不羁。 他对徐福的仙药很满意。 第二天,嬴政召见了徐福。 大船已经造好,徐福接到命令尽快出海寻找长生不老的仙药。 徐福开口要了一大堆金银珠宝、能工巧匠,嬴政都允许了。 白墨虽然不知道无浊先生是什么身份和目的,但他明显是徐福背后的支持者。 想到寡妇清临死前用鲜血写的“日”字,白墨怀疑无浊先生会不会和日本有关系? 如果让徐福带着七十艘船的金银珠宝,再加上嬴政赏赐的金银财宝、能工巧匠,岛国就会获得千载难逢的飞速发展。 白墨决定阻止徐福出海。 之前被白墨救过命的船员张云前来报信,徐福暗中买下了上百童男童女,不知道带这么多孩子想干什么。 为了平息海神的怒火,出海都只会带上两三对童男童女献祭。 “上百童男童女,海神也忙不过来啊!”张云吐槽道。 “这些童男童女不是用来献祭海神的。是徐福留着自己享用的。” 白墨的话让张云吓了一跳。 “那怎么办?这些孩子太可怜了。” “不要轻举妄动。盯紧徐福,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白墨道。 得知徐福的兽性后,张云叫童男童女们到小船上去,尽快逃跑。 为了避免被大船追上,张云特意在大船底部凿了个洞。 张云没想到的是,大部分童男童女害怕大海的风浪,不愿意登上小船逃跑。 大船开始沉没。 很多金银财宝沉入海底。 徐福带着自己的人乘上小船逃生了。 由于没有足够多的小船,那些一开始不愿意登上小船的童男童女再也没有机会登上小船了。 他们全部葬身海底。 张云很自责,他本意是救这些孩子们,最后却害了他们。 小船遇到了暴风雨 ,很多人葬身鱼腹。 只有极少部分人活着回来。 徐福这次出海失败了。 仙药没找到,还白白耗费了二十万金钱财。 嬴政对徐福很失望:“海神不喜欢你。朕也不再需要你了。” “我每次都死里逃生,还不能说明海神对我的垂青吗?这次失败是因为船上有海神讨厌的人。下次出海,每个人我都会仔细检查。” 徐福苦苦哀求。 嬴政摆摆手,赵高带着徐福退下了。 “赵大人,您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徐福塞给赵高几张地契。 赵高打开看了一眼,笑了笑:“那是自然。义父的病好些了吗?” “无浊先生好多了。他知道赵大人心中有他,一定很感动。” 赵高又笑了笑。 徐福暂时失宠,无浊先生找到了卢生。 卢生是燕地有名的方士。他的两个方士朋友羡门、高誓在秦灭燕后不知去向,民间传说他们都已成仙。 赵高将此事告诉了嬴政:“齐国的方士不太中用。试试燕国的方士也好。” 嬴政同意召见卢生,赞助了他一大笔钱,命他去寻访仙人朋友们。 卢生消失了,据说一直在海外。 几年后他带回一本《录图书》,称这是一本可以预测未来的谶书。 预测未来一直是方氏擅长的事。卢生挑衅地看着白墨。 嬴政随手翻看《录图书》,看到“灭秦者,胡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大秦千秋万代,怎么可能灭亡?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百万金5 “胡指的是什么?一个人吗?”嬴政问道。 “胡者,北方胡人也。匈奴一年比一年强大,一直是中原大患。” 这本书是无浊先生写的,卢生没有仔细看,只能随口胡编。 嬴政和满朝文武都觉得有道理。 北击匈奴,是所有中原人的梦想。 “白墨,你认为“胡”指什么?”嬴政想听听擅长预测未来的方氏怎么说。 白墨满头大汗。 如果说出“胡”是指嬴政最心爱的儿子胡亥,那他恐怕要血溅当场了。 方氏上上下下、赢淑公主、甚至黑冰台都会被牵连,甚至下狱。 白墨脸色苍白:“臣……臣不知。” “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嬴政锐利的眼光在白墨脸上扫来扫去。 因为七十艘船的金银财宝下狱后,白墨心里有了一层隔阂,对嬴政越来越小心翼翼。 敏锐的嬴政早就觉察到了。 满朝文武也狐疑地看着白墨。 巨大的压力让白墨脱口而出:“是……是一个人。” “谁?” “一个……名字里带有胡字的人。”白墨说得很明显了。 赢淑公主吓得拉了拉他的广袖:“你疯了吗?瞎说什么?” 很多大臣自然而然想到了胡亥,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小儿子。 一些名字里带“胡”字的大臣也吓得瑟瑟发抖,齐刷刷跪倒在地。 嬴政的脸色变了:“白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说出来是死。 不可能因为白墨的一句话,皇帝陛下就杀了他和皇后最心爱的小儿子。 如果杀了胡亥或者杀了白墨才能解决问题,嬴政会毫不犹豫杀了后者。 这一点白墨很清楚。 所以不说出来才有可能活下去。 白墨干脆装死,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嬴政何等精明,怎么会让白墨如此糊弄过去? 御医很快到了,一番针灸后,白墨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的头上、脸上插满了细针,活像一个大刺猬。 满朝文武都笑了,只有嬴政依旧盯着白墨细细打量。 赢淑公主紧张得屏住呼吸。 “他是胡人,叫胡萝卜。” 为了活命,白墨撒了谎。 胡萝卜大约在13世纪才从伊朗引入中国,此时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哈哈哈!好奇怪的名字。那就杀光胡人,灭了匈奴!” 嬴政放心了。 卢生和白墨的说法相差不远,但白墨明显更胜一筹,居然能说出具体的名字。 满朝文武对方氏预测未来的能力心服口服。 卢生被抢了风头,不乐意了:“既然白先生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皇帝陛下?” 这个挑拨离间很厉害,嬴政疑惑的目光再次扫向白墨。 嬴政在想,白墨到底瞒了他多少事?还能信任这个方氏继承人吗? 必须找到让嬴政满意的答案。白墨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千错万错,马屁不错。 “这个胡萝卜命短,十几岁就死了。臣觉得不用担心。所以没有烦扰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 白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十几岁就死了?那的确不值得担心。” 嬴政继续翻阅着《录图书》,看看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事。 “怎么没有记载朕找到仙药的事?朕是否长生不老了?” “禀告皇帝陛下,这本书记载的是人间的事。”卢生脑子活。 “也是。仙药、长生不老都是仙界的事。也罢,你尽快出海吧。” “蒙恬,你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做好准备,尽快出发。” 嬴政安排好这两件事,退朝了。 白墨死里逃生。 他握紧赢淑公主的手——生命短暂,应该及时行乐。 他想尽快和赢淑公主完婚。 赢淑公主拒绝大办婚礼,提出旅行结婚。 “本公主想踏遍大秦的山川河流,让大自然见证我们的爱情。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如何?” 白墨同意。他也喜欢旅游。 赢淑公主的提议得到了嬴政的支持,还有无忧的羡慕。 唯一的问题是:姚贾已经告老还乡,赢淑公主走了,黑冰台交给谁? 在赵高的建议下,公子高暂代赢淑公主,负责黑冰台。 有钱有闲还有娇妻陪伴,白墨第一次过上了无忧无虑、没有任务、没有刺杀的舒心日子。 白墨和赢淑公主去草原骑马,去山里打猎,去海里钓鱼,去沙漠骑骆驼。 两人遇到抢劫,反杀了强盗。 两人住进黑店,反用迷药迷倒了老板娘。 两人被小偷扒了钱包,然后把小偷的钱包全部反扒了过来,意外发了一笔小财。 白墨给赢淑公主讲方氏的丹砂矿、神仙道、山海阁,甚至色艺所的故事,赢淑公主听得津津有味,还实地走访了一圈。 赢淑公主去凤凰楼体会了经过白墨培训的男 妓、女 妓们的专业服务。 赢淑公主还在方长老的陪同下,去临淄圣湖底感受了神仙道孜孜不倦求神仙的执着。 圣湖底连接大海的通道的墙壁有些凹进去了,赢淑公主摸着墙壁:“这些墙壁都脆了,要翻修了。” 突然墙壁动了。 一道暗门打开了。 恶臭味扑面而来。 暗门后面是堆成山的金银珠宝。 还有遍地尸骨。 “原来神仙道海底秘密藏宝室真的存在。”方长老感叹道。 海底藏宝室只有神仙道大长老才有权知道。作为十二长老之一,他自然毫不知情。 无浊先生曾经是神仙道大长老,他自然知道。 但他没有告诉白墨,而是把这里作为他的个人藏宝室。 “这是齐国王室的镶嵌工艺。”方长老拿起一只镶嵌着金银珠宝的王冠,端详着。 “这是齐国丢失的那七十艘船上的金银珠宝!” 白墨和赢淑公主异口同声,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这桩心事了。 当年徐福带着船队消失在东海附近,直接进入了海底通道回到圣湖底。 船上的金银珠宝就地藏进藏宝室。 船上的人则被关在藏宝室里活活等死。 与此同时,徐福和无浊先生站在藏宝室外满意地相视一笑。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白墨气得浑身发抖。 徐福就是无浊先生的一条恶狗! “无浊为什么把这些金银珠宝藏在这里,而不是运走?”赢淑公主有些疑惑。 除非是…… 白墨想到了:“他要把它们装上船,运到岛国。”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蛋!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百万金6 “岛国?” “就是方士们口中的仙岛。” “仙岛上也有国家?”赢淑公主更加好奇,“那他们都是仙人吗?” “仙人个鸟!”白墨忍不住骂道,“那是秦人乘船跑去建立的国家。” “我大秦子民习惯了波澜壮阔的山川河流,怎么会去一个小岛上生活?那得多压抑啊!” 赢淑公主突然想到了什么:“是逃犯吧?他们犯了什么事?” “欺君之罪。” 赢淑公主想了想,慷慨激昂道:“必须把这些罪犯绳之以法。我让嬴政哥哥把仙岛打下来,变成我大秦的领土。” 白墨竖起大拇指,他对赢淑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丢失的齐国金银珠宝运回咸阳,白墨的嫌疑彻底洗清。 嬴政请白墨月下饮酒。 因为无浊的布局和徐福的诬陷,当年他怀疑白墨的忠诚,还把白墨下狱。 白墨却大度捐出寡妇清的一百万金,作为补偿。 现在这些金银财宝找回来了,那一百万金…… “一百万金你拿回去吧。” “皇帝陛下不会是想收回赢淑公主和臣的婚约,把公主另嫁吧?”白墨故作轻松道。 “你们已经同住同游了这么久,朕收回婚约还有用吗?” 嬴政大笑着举起酒爵,他也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这个堂妹要是不愿意,谁能勉强她?朕还怕她为爱劈了朕呢!” 赢淑和嬴政性格相似,天不怕地不怕。 没想到嬴政居然会怕这个堂妹。 白墨笑着想道,他和嬴政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两人冰释前嫌,蒙恬蒙毅都为他们高兴,只有赵高闷闷不乐。 听到白墨没有答应嬴政留在咸阳不走的要求,赵高才感觉好多了。 白墨和赢淑公主早就商量好,要回巴蜀继续完成寡妇清的大同社会构想。 两人在巴蜀度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白墨把这块实验田叫“大同城”。 这里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这里人人有肉,天天喝汤。 这里人人平等,不分贵贱。 这里不存在有人天天吃肉,其余人只能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只能饿死的情况。 这里人人脸上都是笑容。 大同城美名远扬,很多人都想来这里生活。 之前的五千人迅速膨胀,已经突破一万人,还在快速增长中。 很多地方官报告了人口流失情况——这些流失人口大部分去了大同城。 这些地方官希望惩治白墨和大同城,理由是这破坏了秦法的基础。 嬴政很多年前参观过寡妇清的实验区,他对墨家大同思想并不反对,也不赞同。 人人平等,人人吃肉,那怎么能让人人争先立功赚爵位呢? 有些人就应该吃肉。 有些人就只能喝汤。 有些人没用就该死。 这就是法家的实用主义。 现在的问题是,有些吃肉的人不配吃肉。 比如那些六国贵族。 仅仅因为投胎技术好,这些庸庸碌碌的废人天天挥金如土,欺压百姓,于国于民毫无用处。 而秦国宗室很多嬴氏子孙,因为没有立功授爵,只能过天天喝汤的普通日子。 嬴政决定把六国贵族送进“大同社会”的实验田“平等”一下,让这些贵族更接近普通人。 大秦帝国建立后,分散在天下的十二万户六国贵族是个大 麻烦。 十二万户贵族就是六十万人,再加上他们的亲戚、门人、奴隶,总数达到百万。 不能一杀了之让新生的大秦结怨于天下,也不能让这些贵族留在原地兴风作浪。 不能杀又不能放,真是烫手的山芋。 嬴政最终决定,把他们都迁徙到咸阳,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盯着。 这些贵族在六国故地呼风唤雨,现在被迁到咸阳,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从根子上消灭了他们作乱的可能。 六国贵族背井离乡被迫来咸阳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还要被送进“大同社会”的实验田体验下什么叫“平等”,立刻群情激奋。 他们可是贵族血统! 千年前他们的祖宗就是周朝贵族! 但他们引以为傲的纯正血统在嬴政眼里一文不值。 他们不劳而获的幸福生活就要被嬴政彻底毁灭。 这绝对不可以! 为了能够继续过人上人的生活,这些灭国时一声不吭的贵族们开始表现得异常热爱母国。 他们告诉平民,母国的文字不能就此消失。 他们暗中祭祀,祈祷母国的神灵保佑他们 。 他们召集残部,暗中谋划、鼓动造反。 他们煽动平民,说服他们起来反抗复辟。 刚刚统一不久的大秦帝国各处出现了大量盗贼、流寇。 地方官报告,这些盗贼、流寇大部分曾是六国士兵。 这是秦法所不允许的,更是嬴政决不允许的。 除恶务尽。嬴政采取了雷霆手段。 大秦的将军们被派往各地,收拾这些残存的盗贼、流寇。 六国的残兵败将遇上强大的秦兵,兵败如山倒。 大量的盗贼、流寇被处决,尸体在城头高高地吊成一排。 此举是为了警示负隅顽抗的六国贵族。 除了项梁、张良等少数人,六国贵族们都被吓破了胆。 盗贼、流寇之风平息了。 六国灭亡后的战争余波消失了。 大秦的人们安居乐业,大同城快速膨胀到三万人,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但三万人已经超过了丹砂矿和附近农田可以提供的工作量。 白墨和赢淑公主只好宣布,大同城不再接收新人。 除非死了人,才允许接收新人替补。 很多远道而来的人们久久不愿离开,他们在城外风餐露宿,只为了等待一个替补名额。 贵族们厌恶的“大同社会”却是普通民众心中的“理想社会”。 嬴政知道后,为了向白墨表示歉意,他特意准许方氏成为大秦皇家指定的丹砂矿专营商。 这意味着,方氏正式获得了官府的背书,名正言顺地垄断了天下的丹砂矿生意。 白墨决定扩大生产规模,这样就可以雇佣更多的人。 墨家传来消息,他们发明出更加先进的开矿器械和威力更大的炸药。 丹砂矿的蒸馏、提纯技术也取得了进一步突破。 “天助我也!”白墨感叹道,“东风终于来了。” 大同城的人口进一步膨胀到近五万。 方氏的财富和地位也进一步膨胀。 白墨的个人财富从寡妇清的二十万金变成了一百万金。 捐献一百万金后,白墨在财富排行榜上滑落到最后一名。 现在他重新回到天下财富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第一百二十章 北击匈奴 嬴政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六国贵族老老实实,大秦百姓安居乐业,满朝文武朝气蓬勃,粮仓里堆满了粮食,钱库里是成堆的金银珠宝。 此时不打匈奴,更待何时? 匈奴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六国完全不同。 匈奴逐水草而居,南达阴山、北至贝加尔湖,是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 战国后期,匈奴的奴隶主贵族利用骑兵行动迅速的优势,经常对以农业为主的中原各族进行袭扰和掠夺。 嬴政灭国战中,匈奴趁燕赵衰落,一步步南侵,占领了黄河河套地区,并以此为据点直逼咸阳,对大秦的后方造成了极大威胁。 北击匈奴势在必行,但绝不可妄动。 嬴政自一统天下登基为帝的那一刻起,就和满朝文武精心筹划北击匈奴的每一步。 嬴政第一次全国巡游就去了北地和陇西视察边境防务。 黄、陲和琅邪三大粮仓专门为北击匈奴提供后勤保障。 大秦的军事高速公路——秦驰道自统一六国时就开始修建。 第一条驰道就是通往北地(郡治义渠)和陇西(郡治狄道)。 往匈奴方向快速运兵、运粮的问题解决了。 对抗游牧民族的军队和战法、打仗用的马匹、粮饷、草原运粮队、秦驰道和草原情报都已经准备好。 东巡视察工作结束后,嬴政很满意地下达了发兵三十万、北击匈奴的决定。 大将军蒙恬主动请缨,打匈奴是他一生的梦想。 这也是嬴政的梦想。 咸阳市郊。 杨柳依依。 “蒙恬,朕敬你!”嬴政举起酒爵,亲自为蒙恬送行。 “皇帝陛下,臣此生誓死击败匈奴。不达此愿臣不回咸阳。”蒙恬一饮而尽,热泪盈眶。 这次出征他等了一辈子,大秦也已经等了六年。 “朕想你了怎么办?只能跑去边境看你?”嬴政打趣道。 “我哥一定会速战速决!”蒙毅从小就相信大哥无所不能。 嬴政摆摆手:“打匈奴急不得。” “臣一定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白墨大哥,能否预测一下此战结果?大秦能否顺利收复河南地?”蒙毅一脸期待。 嬴政和蒙恬也看着白墨。 白墨煞有介事地卜算一番后开口道:“大吉!” 蒙毅跳了起来:“大哥,我就说嘛!你一定会梦想成真!” 所有人都举爵,提前庆祝此战成功。 蒙恬特别需要此战成功。 攻楚时蒙恬是李信的副手,李信军大败。后来换成王翦为将,蒙恬的父亲蒙武为裨将军,终于灭楚。 因为祖上来自齐国,又因出身将门,蒙恬成为攻齐将军,大胜。 但蒙恬压根没打仗,因为齐国直接投降了。 蒙恬的灭国之功就像是天上掉馅饼,来得太容易,压根不能证明他的打仗能力。 蒙恬需要一次真正的战斗来证明自己是优秀的大将军。 现在机会终于到了! 大秦准备多年,攻击异常猛烈。 蒙恬率三十万大军经榆林北上,迅速攻占了河套北部地区。 北地、陇西的秦军也向河套南部地区发起了进攻。 面对秦军的突然袭击,匈奴没有丝毫准备。 河南地分散的部落面对大秦铁骑纷纷溃败。 匈奴首领头曼单于连夜征集了五万兵赶去河南地,无奈匈奴兵溃散太快,秦兵已经占领了河南地。 头曼单于望着失去的河南地方向捶胸顿足,心疼不已。 蒙恬很快收复了河南地,并一直推到了北河。 进展比嬴政蒙恬预想的还要顺利。 消息传来,嬴政大声叫好:“蒙恬真是大秦福将。匈奴人对咸阳的军事威胁彻底解除了!” 蒙恬告诉自己,作为大将军,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必须保持清醒,戒骄戒躁。 匈奴人必然不甘心失去河南地,肯定会组织反扑。 蒙恬决定先下手为强。 第二年蒙恬又向率主力渡河,杀入阴山和贺兰山高地,在高阙、阳山、北假等地寻找到匈奴主力,并与其展开激战。 与此同时,匈奴首领头曼单于正集结兵力准备南下。 秦军又一次杀来,又一次打得匈奴兵措手不及。 蒙恬的部队连战连捷。 头曼单于带着残部被迫退出了阴山和贺兰山高地,北撤七百余里,退到阴山以北的漠南一带游牧。 北逐匈奴七百里! 大秦完胜匈奴! 嬴政完胜头曼! 大秦在河南地设置了九原郡,置三十四县,并北迁三万户开发河南地。 这里成为了富庶的新秦,也成为了抗击匈奴的后方基地。 大秦与匈奴边界长达万里,处处派兵防驻不现实。 为了防御匈奴骑兵南下,大秦制定了以墙防骑的防御方针。 蜿蜒起伏的秦长城、齐长城、楚长城、燕长城、赵长城、魏长城、中山长城都是数百年来各国防御匈奴的产物。 嬴政下令全面修复原秦、赵、燕的5000余里旧长城,并将其相连,形成一道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的万里长城。 长城利用地形,籍着天险,设置要塞,形成快速运兵和传递消息的通道,有力遏制了匈奴的南进。 数千年来,长城成为了中原农耕民族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伟大工程。 秦驰道也一直在扩建中。 从内蒙九原郡直达咸阳甘泉宫,截断山脉,填塞深谷,全长一千八百里,路面宽度20-60米。 蒙恬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筑长城、修驰道、勘探北部山川地形、训练军队骑兵战术…… 皇帝陛下的书信送到了,上面写道:蒙恬,河南地已经收回,回到朕身边吧。 嬴政和蒙恬蒙毅兄弟从小要好,这是想念他了。 蒙恬毫不犹豫地回信:臣愿毕生守卫边疆,护我大秦安宁。 嬴政迫不及待地打开蒙恬的回信,看完后沉默半晌,喃喃道:“朕以后巡游会顺路看望你。” 蒙恬和他一样,都有梦想要实现。 嬴政命蒙恬为主帅,率兵驻守上郡,长期经营北部边防,保守秦都咸阳的安全。 蒙恬从此开始十余年守边,直到被赵高逼迫自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扶苏 经过对匈奴、百越的战争,大秦的疆域空前辽阔——东达大海,西至临洮,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大秦帝国建立的第八年。 咸阳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皇帝陛下的寿宴正在举行。 嬴政四十八岁,正直盛年。 诸位公子都受邀出席,并依次给父亲敬酒。 扶苏是长子,自然是第一个。 见到久违的父亲,他有些激动。 他有很多话想对父亲讲,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齐声叫好。 “你们见过东海吗?”嬴政笑着问道。 坐镇咸阳的重臣和诸位公子都摇头。 只有跟着皇帝陛下东巡的赵高、蒙毅等人见过。 “父皇,我没见过东海。我要去看海!”十岁的胡亥道。 “好。下次带亥儿去看海。”嬴政笑眯眯地朝胡亥招手。 胡亥乐呵呵地跑过去,坐在父亲腿上。 “扶苏,文采有进步。”嬴政心情不错。 难得得到父亲的表扬,扶苏抿嘴笑了。 胡亥年纪最小,最后一个敬酒。 胡亥坐在父亲的腿上,拿起酒杯:“父王,亥儿祝您早日拿到仙药,长生不老。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玩捉迷藏了。” 童言童语惹得嬴政哈哈大笑。 胡亥和他的母亲无忧一样,心思单纯。 “你希望朕长生不老,那朕希望你快快长大。好不好?” “好!我长大了就可以当大将军咯!” “我的亥儿为何想当大将军?” “我要和父皇一起打匈奴!” 胡亥想当大英雄,赵高就经常给他讲嬴政打匈奴的故事。 赵高很了解嬴政喜欢什么样的继承人——和他一样气吞山河、雄心壮志的人。 还是亥儿最像我!嬴政边想边喝下了胡亥敬的酒。 现场气氛融洽。 仆射周青臣趁机吹捧道:“在臣心中,上古三皇五帝皆不及陛下威德。皇帝制度、郡县制度都是前所未有的突破性创举。大秦万年!皇帝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皇帝陛下万年!”众臣齐声道贺。 公子扶苏的老师、博士淳于越性子耿直,看不惯周青臣这种阿谀奉承的行为。 “臣认为,师古才能千秋万代,永保太平。泰山封禅是师古,修长城防守匈奴是师古,我大秦还应该恢复分封制!”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到要恢复分封制,大臣们面面相觑。 李斯气得重重放下酒爵。 一些武将们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如果诸位公子能够分到封地,他们这些立过大功的武将也能跟着喝一勺汤,弄个小公国留给子孙后代。 嬴政有些恼怒地盯着始作俑者,这个老头一定要在他的寿宴上挑起争端吗? 博士淳于越浑然不觉,慷慨激昂道:“分封制是巩固大秦统治的千年大道。统一之初丞相王绾就请求过陛下,将诸子分封于新占领的六国为王。今日臣复请分封诸子为王!” 不等嬴政开口,现任丞相李斯就站了起来。 “博士此言差矣。春秋战国诸侯战乱五百余年,为何?西周的分封制就是罪魁祸首!只有废除分封制,才可免除诸侯战乱之祸。” 郡县制是李斯当年提出来的,他认为立封国就是树敌兵。 他明确指出,周朝分封的同性诸侯相互攻击如同仇人,连周天子都不能禁止。 现在皇帝陛下将原来六国的土地变为秦国的郡县,诸位公子和功臣用国家税赋供养就可以,没有必要分封。 分封派和郡县派针锋相对,当年进行了三天三夜的朝堂大辩论。 最终嬴政采纳了李斯的意见,在全国确立了郡县制。 没想到八年后寿宴上,旧事重提。 嬴政明白,有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当年那场大辩论有效期已过,那么就再来一场朝堂大辩论吧! 嬴政决定冷眼旁观。 轮到博士淳于越发言了。 “臣闻殷周存在千余岁,就是因为封子弟功臣,自为辅枝。现在陛下富有四海,您的儿子却都是平民,一旦出现田常那样的篡权夺位的大臣,没有子弟有能力镇压内乱。不遵古制而能长久者,臣没有听说过。现在周青臣当面阿谀奉承,丝毫不提及陛下的过错,他绝不是忠臣!” 丞相李斯反驳道:“三代之争,何可法也。你们这些儒生不师今而学古,道古以害今,如果不加以禁止,统一可能遭到破坏。为了别黑白而定一尊,树立君权的绝对权威,臣建议焚毁古书,特别是儒家经典。” 法家李斯不打算像几年前一样你来我往、大辩三日,而是直接使出了杀招。 “你……好你个李斯!你敢灭儒?”淳于越气得浑身颤抖。 李斯呵呵一笑:“儒家口若悬河,却都是空谈。天天就知道说什么复古,那你们回到周朝啊!来我秦朝干什么?!” 淳于越年纪比李斯大许多,气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扶苏赶紧扶起淳于越,却发现老师不省人事。 扶苏气昏了头,当场指责李斯心胸狭窄、言语苛刻。 李斯尴尬地一声不吭。 嬴政出声制止了儿子:“朝堂辩论要的就是振聋发聩的大道,没有必要弄些虚礼。朕的儿子要有心胸。” 扶苏不得不向李斯道歉。 李斯赶紧跪下。他可不想得罪皇帝陛下的儿子,说不定以后他的性命就掌握在扶苏手里呢! 太医当场为淳于越看病后表示,仆射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 扶苏放心了。 李斯的心里从此留下了一道裂痕:他得罪了扶苏最尊敬的老师淳于越,还害扶苏一直没有封地。 扶苏肯定会在心里记恨他。 如果扶苏继位,丞相这个位置肯定不会继续归他。 他会被撤职,说不定还会死。 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李斯反复思虑后,决定一鼓作气,让儒家彻底衰弱,也让信奉儒家的扶苏被皇帝陛下厌恶。 至于皇帝陛下长生不老,扶苏不可能继位这种鬼话,李斯压根不信。 李斯是法家,不是仙家,长生不老、长生不死、羽化成仙之类的鬼话都是用来骗皇帝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扶苏2 李斯盘算了一夜,提出了的三条建议: 一、限制书籍。除《秦纪》、医药、卜筮、农家经典,诸子和其他历史古籍一律限期交官府销毁。三十日后不交的,处以黥刑并罚苦役四年; 二、去除杂音。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灭族,官吏见知不举者,同罪; 三、推广法家。禁止私学,有愿习法令者, 以吏为师。 傻子都看得出来,第二条建议完全是针对儒家、针对挑起事端的博士淳于越。 满朝文武皆冷眼旁观。 除了扶苏这个好学生当场为老师和儒家鸣不平,态度明确地支持分封制,支持儒家复古。 两次朝堂争论都是围绕郡县制,嬴政感觉到巨大的政治危机正在靠近。 这帮人表面上是请皇帝陛下分封诸子,实际上是借分封诸子的由头,想要分封功臣将军,以此分散嬴政的权力,扶持地方权力。 这样一来,好不容易结束的六国混战局面恐怕百年后又将重新降临。 这是以战止战的嬴政绝不能接受的。 分封制造成了周朝末年诸侯混战,只有郡县制才能终结诸侯之间的杀伐。 这是嬴政的信念,也是秦国实施郡县制多年的结果。 扶苏对分封制的暗许,对师傅淳于越的支持,都让嬴政感到失望。 嬴政最终批准了李斯的建议。 寿宴第二天,大秦各地点燃了焚书之火。 《秦纪》、医药、卜筮、农家经典、畜牧等技术实用书籍不受影响。重要的他国典籍在国库归档。 歌颂六国先王的历史典籍、以故非今不利于统一的诸子言论书籍一律交给官府销毁。 焚书主要是焚史。 六国身灭,却阴魂不散。如今六国国库和民间上交的史书全部被烧毁,六国彻底灰飞烟灭。 未来只有《秦纪》传承于天下,成为天下秦人的共同记忆。 《秦纪》也必须清理,几个叛徒的痕迹必须抹掉——比如嬴政的弟弟成蟜、樊於期。 还有后来的楚王、曾经的秦国相邦、昌平君芈启。 分封制和郡县制的争论导致的焚书事件结束了。 嬴政又有心情找白墨喝酒了。 “朝堂争论得如此厉害,朕却从来没有找你预测分封制和郡县制谁才是未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墨笑道:“陛下早就知道答案,何必多此一举?” “知我者,白墨也。”嬴政笑道。 “但臣以为焚书大可不必。” “为何?” “人言可畏。就怕以讹传讹,影响历史上陛下的形象。” 权衡再三,白墨决定提醒下嬴政,要注意历史形象。 嬴政哈哈大笑:“朕要超越三皇五帝,朕要做开天辟地的大事。管他别人怎么说?管他历史怎么写?” 嬴政的眼睛熠熠生辉,白墨突然意识到,千古一帝是何等人物,他是传说,他是神。 神怎么可能在乎人的看法? 就好像人从来不在乎蚂蚁的看法一样。 “在六国眼里秦国是虎狼之国,在六国贵族眼里朕是恶魔。敌人口中的坏蛋魔鬼就是最好的评价。”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朕赢了,历史就由我大秦书写。六国的史书朕一把火都烧了,那些骂朕、骂秦国的史书也一起烧没了!” 嬴政和白墨一饮而尽。 “天下一统,除了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统一、车轨统一这些有形的东西,历史认知的统一、民族认同的统一这些无形的东西更重要。” 对此嬴政和李斯都清醒的认识,君臣达成了共识。 焚书具有强烈的政治目的,是为了解决天下一统这一新的国家制度、消除各地不利于统一的矛盾而采取的非常措施。 焚书之后,又发生了坑儒事件。 消失数年的方士卢生终于从海上归来。 嬴政兴高采烈地为卢生举行了小型欢迎酒宴。 酒过三巡,嬴政道:“仙药在哪?有遇到仙人吗?” 卢生不愧是大骗子,虽然再次空手而归,却依旧淡定。 他轻轻摇着手中的五彩贝壳扇,道:“臣等找不到仙药和仙人,因为有东西克制住了他们。皇帝陛下要秘密出行,躲避恶鬼,真人才会来到。您的居所也不能让凡夫俗子们知道。这样才能得到长生不死药。” 卢生很聪明,把自己找不到仙药和仙人的原因往嬴政身上扯,他的命就保住了。 急切追求长生不死的嬴政相信了他。 嬴政对外宣称他以后就自称“真人”,不再自称“朕”了。 他下令将咸阳附近二百里内二百七十座宫观都用天桥、甬道相互连接起来,把帷帐、钟鼓和美人都安置在里边。 他每天在哪座宫殿起居都是秘密,如果有人把皇帝陛下的所在地说出去,就是死罪。 一次嬴政临幸梁山宫,看到丞相李斯随从车骑众多,就随口说了一句。 李斯第二天大大减少了随从车骑。 嬴政知道是身边侍从把他的话告诉了李斯。 他非常生气,将前一晚身边当值的人全部杀掉。 这样就再也没人敢泄露他的行踪了。 前一晚小胡亥哭闹不止,无忧只好叫赵高过去,才逃过一劫。 嬴政的另一个心腹侍从成了赵高的替死鬼。 小胡亥是赵高的大救星。赵高事后经常想,要是小胡亥那晚没有哭闹,皇帝陛下会独独放过他吗? 答案是——不会。 因为疑罪从有。 侥幸活了下来,赵高更加珍惜生命。 跟在嬴政身边,每时每刻战战兢兢。 只有跟在小胡亥身边,他才安全。小胡亥年纪小,心思单纯,什么都听他的。 如何能让小胡亥早日取代嬴政?这事无浊先生和赵高提过一次,当时赵高不以为意。 现在赵高上了心。 他决定找卢生打听下无浊先生的消息。 赵高到的时候,卢生正在和侯生私下议论、讥讽皇帝陛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刚愎暴戾的人,他居然是皇帝。” “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终究是凡人。” “凡人竟然妄求长生,简直就是笑话。” “哈哈哈!白日做梦罢了。长生不老非皇帝所能修成,长生不老也非小小丹药所能达到。海外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不过是人身上的三大丹田。外求何处求……” “我看皇帝陛下是想永远享受权利,这真是痴人做梦。”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扶苏3 赵高越听越胆战心惊。 卢生是他推荐的,出了事他要承担举荐不利之责。 “卢生!你好大胆子,居然擅自议论皇帝陛下。秦法禁止私下政议,你们活腻了吗?!” “赵高大人!”卢生拱手行礼,不以为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卢生如此骄纵妄言,赵高预感到他会给自己带来灾祸,反手就把卢生举报了。 同时赵高让卢生连夜逃走,因为皇帝陛下已经发现被骗。 按照秦律,谎言不能兑现或者所献之药无效验者,要处以死刑。 卢生吓得连夜跑路。 赵高两边都有功劳,无浊先生的面子给了,卢生这个大 麻烦也解决了。 听到赵高的举报,嬴政盛怒不已。 有人胆敢戏弄、嘲笑皇帝陛下,还差点成功了。 “天下无用之书都焚烧了。天下无用方士也该清理下了。朕想让方士兴太平求奇药,但韩众不知去向,徐福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朕尊待卢生,他居然诽谤朕!” 嬴政颜面尽失,怒不可遏,下令以“妖言以乱黔首”的罪名将卢生和侯生抓回来处死,并让御史审问所有在咸阳的方士,是否是卢生和侯生的同党。 卢生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到无浊先生身边。 侯生跑慢了一步,被抓了回去。 诸位方士吓得瑟瑟发抖,互相检举揭发。 有四百六十多位方士被御史认定为卢生同党,其中绝大部分是燕国方士。 谁让他们是卢生的老乡呢? 卢生跑了,就拿这些同党顶罪。 侯生和四百六十多位方士将在咸阳被坑杀。 嬴政总算出了心中恶气,命人击筑庆贺:“朕要让天下知道这些骗子方士的下场,以告诫后来人。” “这些骗子!死得好!”赢淑公主得知嬴政哥哥坑杀骗子方士,大声叫好。 白墨也舒了一口气。招摇撞骗的方士会损坏方士的名声。 他早就想在神仙道内部开展整风运动。 近年来神仙道的方士越来越多,花费也越来越高,但这些方士到底有多少本事,却从来没有人勘察过。 这些方士除了拿走方氏供养的金子,什么事也不用干。 现在这些骗子方士老鼠屎被嬴政代为“扫黑除恶”了。 连远在齐国神仙道的方士都逃走了不少,看来皇帝陛下的大肆宣传很有效果。 嬴政的长子扶苏此时又不合时宜地站了出来。 他直言劝谏道:“天下初定,边远之地的老百姓还没有聚合起来,书生们读的都是孔子的圣贤书。现在皇上陛下施用重典,我担心天下会出现不安定的因素,希望皇上仔细考虑这件事情。” 嬴政心平气和地和儿子解释:“按照秦律,谎言不能兑现处以死刑。朕依秦法,何错之有?” “父皇,子曰,仁者爱人,天下归仁。儿臣反对坑杀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 扶苏当着满朝文武,明确反对父亲嬴政的决议。 儿子当众打老子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嬴政大怒:“子还曰:孝弟也者,其为悌仁之本与。父亲被奸人蒙蔽,作为儿子支持奸人为不孝。国家损失财富,作为公子视而不见为不忠。” 父皇的厌恶溢于言表,扶苏哑口无言。 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为人宽仁,有政治远见。 他信人,更信仁。 他相信用儒家的礼仪教化,一定可以让这四百六十余人幡然醒悟。 法家的严苛峻法、嫉恶如仇他半点没有学会。 扶苏几次劝解,对分封制的默许,都让嬴政对他愈加失望。 如果扶苏成为大秦的继承人,他能坚持大秦的政治主张吗?他会坚持郡县制吗? 扶苏是否已经与军功集团勾结? 嬴政第一次对长子扶苏产生了怀疑。 分封制使周朝拥有七百余年国祚,但是春秋战国五百五十余年的混战已经证明,分封制不再适合华夏大地。 这么明显的事实,为什么扶苏就是看不到呢? 为什么他就是要和父亲作对? 嬴政越想越生气。 “你如此迂腐,罚你即刻离开咸阳,去上郡协助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 扶苏有些沮丧,但听到是去边境和蒙恬大将军一起修长城击匈奴,他又开心了起来。 这是他心中最想做的利国利民的大事。 “扶苏即刻出发。” 扶苏就此离开了咸阳朝堂,离开了大秦权力的中心。 后来儒生为了彰显儒生的伟大和秦始皇的残暴,用儒生代替了方士,变成了坑杀的主角。 焚书、坑儒从此成了千古一帝身上的千古污点。 做好眼前事,何必强求身后名? 信奉法家的嬴政不在乎,白墨就不为他可惜可叹了。 两次大讨论和“焚书坑儒”后,嬴政将目光从军事转向文化,开始积极推行思想和文化的统一,扫除周朝的落后文化。 “焚书坑儒”大大打击了儒家为代表的东方文化精英,也让扶苏失去了皇帝陛下的信任。 李斯对自己的谋划很满意。 儒家和扶苏彻底惹恼了皇帝陛下,他和李氏家族安全了。 赵高的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一切和无浊先生告诉他的一样——扶苏离开咸阳去了边塞,小胡亥就有机会继承皇位,他才就有机会成为皇帝陛下背后的男人。 只有赢淑公主和白墨一脸郁闷。 赢淑公主是因为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扶苏离开了咸阳,以后见面就难了。 白墨则是眼睁睁看着大秦按照历史书上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死亡。 过了这次寿宴,嬴政虚岁四十八。还剩两年时间! 赢淑公主、白墨带着子婴在咸阳郊外送别扶苏。 “姑姑,您说到底是父王对还是我对?”扶苏皱着眉,他想不明白。 他到底应该听从圣人孔子的教诲,还是父王和商鞅的秦法? 当圣贤书和秦法冲突,他该怎么做? 赢淑公主笑道:“你姑父会预测未来。你问问他?” 扶苏一脸期待:“姑父,儒法之争,未来结果如何?” 白墨如实回答:“数十年后,儒家统治了这片大地数千年。” 扶苏一扫满脸愁容,两眼放光:“我就知道师傅是对的!儒家才是未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嬴政之死 几块小行星的碎片穿过地球大气层,划破漆黑的天空,燃烧着四处散开。 一块陨石坠落到东郡,上面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 这个异象迅速传遍天下,人们议论纷纷。 “这是上天的旨意,预示着皇帝陛下将死,同时也预告了大秦帝国将亡。” “一年前荧惑(火星)停留在东方心宿(天蝎座天区)的位置。荧惑会招来灾害和战乱。上天这是再三示警,战乱要来了!” “皇帝陛下死了,战火肯定重启。” “皇帝陛下有长生不老丹,你们没听说吗?” “长生不死丹真的有用吗?” ………… 直觉告诉嬴政,六国贵族又在装神弄鬼,搅乱人心。 他让御史将东郡的贵族逐个盘查,但没有结果。 和上次博浪沙刺秦一样,嬴政下令诛杀东郡附近的全部贵族,并销毁陨石。 赢淑公主授命继续追查幕后黑手。 她一脸沮丧:“贵族都死光了,哪里还有线索?” 白墨道:“我看十有八九又是无浊在背后捣鬼。” 赢淑公主眼睛一亮,抱着白墨亲了一口,安排人手去了。 从统一天下的第二年起,嬴政就开始大规模的全国巡游。 十年时间五次大规模巡游,路程超过2万公里,远远高于《尚书》记载的“天子五载一巡守”的古制。 全国大巡游的目的是彰显大秦国威、宣德扬威、安定天下。 并对六国地方余孽进行又一轮大清扫。 同时也是为了安抚民心,顺应民意。 六国臣民亲眼目睹了大秦皇帝陛下的威仪,心理上自然会亲近许多,才会真心诚意地归顺臣服。 崇尚法家实用的嬴政在东巡过程中整顿各地陋习,惩罚当地恶霸,解救不幸的百姓。 还顺便勘察吏治、整顿边防、亲近民生、视察民情、修订法令。 在巡游的诏车上,劳模嬴政依旧每天批阅一百二十斤竹简奏折。 他还审理过地方官员争论不休的棘手案子。 比如女子在丈夫棺材前和其他男人偷欢,被婆婆以出轨罪告发。 按照秦法,出轨者可杀之,无罪。丈夫自然可以杀掉出轨的妻子。 但现在丈夫已死,婆婆想杀掉女子,这不合秦法。 最重要的是,丈夫已死,女子可以另嫁。 她不再是妻子,那又何谓出轨呢? 地方官员争论不休。 最后吵到嬴政那里。 嬴政最终决定判女子无罪,理由如下: 丈夫已死,女子恢复自由,顺应欲望乃人之常情。 但女子在前夫棺材前交 欢,又被前婆婆看到,实在是地点选择不当。 虽然合法,但不合情。女子应该向前婆婆道歉。 女子、婆婆皆大欢喜,众地方官员也纷纷称赞皇帝陛下判案公正无私。 “皇帝陛下尊崇秦法,断案如神。你们知道十年前“五十步和一百步”那个案子吧?那个案子可难多了。”有地方官员对嬴政赞不绝口。 不知道的人纷纷竖起耳朵:“什么案子?” 在灭六国的战争中,有士兵不但没有进攻,反而因为恐惧后退了十二步。 还有士兵受到敌兵追击,被弓箭射中。 秦法对立战功者授爵,有过者应该如何惩罚呢? 经过调查,有人后退了四十六步,有人后退了一百步。 后退者中有被弓箭射杀的人,也有手持短剑英勇战死的人。 战场上负责刑罚的官员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后退就该严惩不贷;一派认为后退是战术,既然战死则无罪。 最后吵到嬴政这里。 嬴政认为,法律必须清晰明了,不可模棱两可。战场上无论何种原因,后退就是有罪。 嬴政认为,法律必须细化到可执行的地步。后退五十步和后退一百步的惩罚应该不同。 最终法律判处先逃亡的十二人“城旦”或者“鬼薪”,即到边境修长城或者采集祭祀鬼神用的薪柴。 后逃亡的十四人获“耐刑”,即剃去胡须服劳役。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如此一来,五十步就不会笑百步了。”地方官员总结道,“战场上士兵们也绝不会再后退了。” “秦法万年!大秦万年!皇帝陛下万年!”众人纷纷欢呼。 就这样嬴政一路巡游,一路解决问题,获得了沿途民众的敬畏和敬重。 现在嬴政计划开始第六次全国大巡游。 他计划去湖北、湖南、安徽、江苏、浙江、山东、河北实地看看,再去边境看看蒙恬和扶苏。 白墨坚决反对。 历史记载,秦始皇死在第六次大巡游途中。 只要嬴政不巡游,历史可能就改写了。 “巡游路上舟车劳顿,每天还要批阅奏折。陛下还是呆在咸阳宫,派钦差大臣代为巡视为好。”这一次,白墨必须阻止嬴政出巡。 “钦差大臣?这个名字有意思。”嬴政盯着白墨笑道,“你想代替朕巡视朕的江山?” “臣不敢!”白墨急忙跪下,知道嬴政此刻正在推测他的真正动机。 要论揣摩人心、心机深沉,没有人比得上皇帝陛下。 白墨干脆据实已告:“臣预测出,这次巡游非常危险。” 嬴政不喜欢有人提“死”字。白墨在想如何能委婉表达“必死无疑”。 “危险?有荆轲那次危险吗?有博浪沙那次危险吗?” 嬴政冷哼一声,以为又有人要刺杀他。 “危险数百倍。” “哦?”嬴政终于严肃起来,“朕这次能脱险吗?” 白墨没有回答。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嬴政锐利的目光在白墨脸上扫来扫去。 白墨一脸恳切。 “朕会怕六国贵族不成?让他们来,朕等着!” 嬴政决定照常巡游。 他永远是信心满满的皇帝陛下。 “这次不是六国贵族。是藏在暗处的苍蝇老鼠。” “苍蝇老鼠?那朕就更不怕了。”嬴政哈哈大笑,“朕就是要拍苍蝇、抓老鼠。” 赵高就站在嬴政身后,不是端茶送水,就是扇风擦汗。 白墨硬着头皮道:“这苍蝇老鼠很特别狡猾。臣想和皇帝陛下单独说。” 嬴政挥挥手,其他侍从、侍女都下去了。 白墨看了看赵高。 “赵高不是外人。说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嬴政之死2 白墨依旧不开口。 赵高知趣地退下了。 白墨凑近嬴政,低声耳语。 站在门外的赵高把耳朵贴到门缝上,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赵高心中打鼓:白墨不会是知道无浊先生的计划了吧? 赵高寻思这么多年自己安分守己,伺候皇帝陛下全心全意,和无浊先生几乎没有打过照面。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引起怀疑。 这么多年来,他两边逢迎,定期把嬴政的情况汇报给寡妇清和无浊先生。 寡妇清死后,他对方氏的新家主白墨很是恭敬顺从。 他和白墨是一起长大的兄弟。除了刺伤黑夫,他没有做过任何得罪白墨的事。 白墨居然对他如此提防,赵高心中警铃大作。 想到寡妇清的任务,想到改变世界的雄心,白墨决定全盘托出。 “巡游路上突发疾病?中毒暴毙?”嬴政呆住了,“朕才四十九,朕还年轻,朕还有万年呢!朕怎么可能……” 嬴政向来忌讳提“死”字,此刻他硬生生把这个字咽了下去。 嬴政想起无忧的奶奶提起过他身中“天命”,脸色更加苍白。 “赵高,快去把无忧和她奶奶叫过来,贴身保护朕!” 嬴政终于决定暂停巡游。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长生不死的方法。 村长奶奶仔细检查完嬴政的身体,安慰道:“皇帝陛下尽可放心,龙体安然无恙。” “朕要长生不死,不知奶奶可有办法?” 嬴政知道村长奶奶巫术很厉害。 “巫可以强身健体、祛病消灾、降妖除魔,自然也可以长生不死。” 嬴政双眼熠熠生辉,心中懊恼以前眼瞎,现成的巫女不知道问。 “生命的总长度是一定的。你要长生不死,就不断需要别人心甘情愿地替你死。” 皇帝陛下富有四海,但天下臣民有几个会心甘情愿为皇帝陛下去死? 嬴政目光有些迷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身边服侍多年、低眉顺目的赵高身上:“你愿意为了朕去死吗?” 赵高吓得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要是他说“愿意”,巫女奶奶定会施展巫术把他的小命给嬴政续上。 他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侍候皇帝陛下一辈子,最后连命也要搭上? 嬴政,你太贪得无厌了!在你心里就从来没有把我赵高当人看待过!赵高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无浊先生告诉过赵高,他将来会成为大秦帝国皇帝陛下的太上皇。 赵高暗暗发誓:来日我登上至尊之位,一定要杀光你的子孙后代,让他们为我续命! 现在所有的隐忍,未来都会获得巨大的回报。 但眼下,如何活下去更重要。 “赵高想永远陪着陛下。”赵高浑身发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你……也想长生不死?” “臣没有资格长生不老。臣……愿意把这条贱命给陛下。”赵高知道,置之于死地才有可能活。 嬴政哈哈大笑:“好!你去找方士寻几颗长生不死药,朕允许你也吃一颗,永远陪伴朕。” 嬴政又问无忧愿不愿意为他去死,无忧毫不犹豫地点头。 嬴政满脸笑容,他本就打算和无忧一起长生不死。 两人正说着话,小胡亥跑来了,他也喊着愿意为父王去死。 这是赵高教他说的。 嬴政十分感动,一把抱住小胡亥软绵绵的身体:“我们一家三口一起长生不死。” 现在需要四颗长生不死药。 消失许久的徐福被赵高带到嬴政面前。 嬴政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满头白发、颤颤巍巍的徐福。 白墨在咸阳狱中写信给嬴政,提到过他怀疑徐福是无浊先生的人。 白墨和徐福因为七十艘船的事结仇,嬴政对他俩攻击对方的言论将信将疑。 “徐福,你可知罪?为何诬陷白墨?” “徐福没有诬陷白墨长老。他监守自盗,眼看皇帝陛下不好糊弄,才拿出藏宝室里的金银财宝。” 赵高从来不插话,这还是第一次:“不要胡说!白墨还主动捐出一百万金呢!” 这正是嬴政心中所想,所以他没有责怪赵高。 “寡妇清早就想把所有财产捐献给陛下,捐献给大秦。这一百万金关白墨什么事?他还截胡了三十万金!” 这是无浊先生教给徐福的话。 当年无浊先生推举方天瑞成为方氏新家主,看过他手上的账本。 如果清夫人还在,嬴政丝毫不会怀疑方氏。但清夫人去世多年,白墨是否怀有异心? 嬴政的脸色越来越阴郁。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等它慢慢生根发芽。 赵高微微一笑:“老说白墨干什么?徐福,说说仙人的事。” 嬴政眼睛一亮:“找到仙人了?” “托陛下的鸿福,徐福终于找到了仙人。仙人须发皆白,长相却异常俊美。仙人告诉我,月食之夜他打算离开天庭,来凡间看看。” 嬴政凝神静听。 “我告诉仙人,皇帝陛下虔诚求仙,并鼓起勇气邀请仙人来大秦。 “仙人答应了吗?” “仙人被皇帝陛下的虔诚打动了。” “仙人要来我大秦做客?太好了!朕一定要好好准备。在哪里宴请仙人比较好?” 徐福道:“自然是泰山顶,离天庭最近。” 嬴政沉吟片刻:“那就在泰山顶设神仙宴。赵高,你负责这事。” 神仙宴非常重要,嬴政信任赵高,才把这件事交给他。 “臣出生低微,能力有限,这么重要的事臣……”赵高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也罢。神仙宴就交给蒙毅。他从小就见多识广,对宴会绝对在行。” 赵高笑着附和,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嬴政身边。 得知嬴政准备巡游泰山,白墨赶紧进宫:“您千万不能巡游!” “白墨,你想把朕困在咸阳?朕一定要去泰山见仙人!” “徐福是骗您的。您忘了侯生和那四百六十多个骗子方士吗?” “徐福和他们不同。他是赵高的亲戚。” “赵高?臣怀疑他也是无浊的人。”白墨豁出去了。 嬴政狐疑地看着白墨:“有证据吗?” 白墨摇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嬴政之死3 “朕怎么听说赵高是你们方氏的人?方氏在朕身边埋人,朕并不介意。只要方氏忠心耿耿、安分守己就好。” 嬴政在敲打白墨,他已经不那么信任白墨了。 白墨知道,此时他应该闭嘴。 得知蒙毅将负责泰山顶仙人宴后,他必须尝试劝阻。 “蒙毅不能离开您半步。万一出了事,蒙毅在,大秦就还在。” 嬴政彻底生气了:“蒙毅在大秦就在?朕从来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 皇帝最恨大臣结党。白墨知道再说下去会害了蒙毅。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嬴政怒道。 白墨瘫坐在地上,嬴政彻底不信任他了。 “臣一直仰慕陛下。但陛下千万不能再被赵高和徐福骗了!” 嬴政冷哼一声:“就凭他们,骗得了朕?” 白墨决定拼死一搏:“陛下如此刚愎自用,不但长生不死无望,还可能命丧黄泉,死在无浊手上。” 嬴政最忌讳“死”,所有人都不能提这个字。 现在白墨犯了忌讳。 “把他关起来!咸阳狱禁闭三个月!”嬴政气红了眼。 白墨绝望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赵高听说白墨得罪皇帝陛下被下狱三个月,笑容满面:“真是天助我也!” 心情愉悦哼着小曲的赵高却被嬴政打了当头一棒。 虽然嬴政表面上不信白墨的话,内心却赞同应该再好好调查下赵高。 “赵高,你到底是谁?” “臣……臣是赵高啊!皇帝陛下不要吓臣……” “你是谁?!” “我……我出生在“隐宫”,父亲是那里的小吏,母亲……” “够了!”嬴政喝道,脖子上青筋暴起,“无浊是你的义父吧?你怎么从来不说?兰池宫的行踪是不是你泄露的?” 嬴政一连串的质问压得赵高喘不过气来。 嬴政说的都是事实,他无论如何否认,都逃不过嬴政锐利的眼睛。 那就干脆不狡辩了。 赵高决定兵行险着。 “皇帝陛下,赵高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既然您怀疑我,我愿以死明志。” 他猛地朝柱子撞去,顿时血流如注。 嬴政冷冷地看着昏死过去的赵高,他和白墨谁是真谁是假?又或者,他们分别有几分真几分假? 毫无疑问,赵高的演技比白墨更打动人。 但嬴政从来不会感情用事,他相信证据。 他让黑冰台去查白墨和赵高的所有事情。 黑冰台现在是赢淑公主和公子高一起负责。 赢淑公主要救白墨。 公子高要救赵高。 无浊先生早已暗中接近公子高,他的高高高……高高高祖父,并告诉了他实情。 公子高自然不相信无浊先生的鬼话。 “你们方士的嘴真是骗人的鬼。父王坑杀了那么多骗子方士,你就不怕吗?” 无浊先生解释他并不是方氏,而是来自未来。 “我才二十出头,你都五六十了吧?你说你是我的后代?还是万年之后唯一的后代?你长得和我一点也不像。” 无浊先生辩解道:“我们的眼睛、鼻子都很像啊!” “你一脸猥琐,哪里长得像我们大秦的人?”公子高让无浊先生滚出去。 无浊先生并不生气:“这是我十年前写的历年大事表。你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无浊先生塞给公子高一堆竹简,指着刻有“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的那片竹简道:“明年皇帝陛下准备在渭河以南的上林苑中修阿房宫。扶苏也会被正式派往上郡做蒙恬的监军。” 公子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大哥去上郡做监军?这不可能!根据嫡长子制,大哥是大秦的继承人。” 无浊先生翻了两页,道:“公子高请看,胡亥才是大秦帝国下一任皇帝。” “小胡亥才十岁!这不可能!”公子高把竹简扔到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这个骗子!滚出去!” 几个月后,竹简上的事都成为了现实。 上林苑中新修的宫殿被命名为阿房宫时,公子高将信将疑。 扶苏被正式派往上郡做蒙恬的监军,消息传开后,公子高不得不信了。 如果胡亥成为大秦皇帝,那大哥扶苏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扶苏人和善,对公子高很好。公子高迫切希望找到那个自称是他的孝子贤孙的后人。 但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 公子高日夜煎熬。 无浊先生再次出现了。 “我相信你。能不能把你写的书再给我看看?”公子高语气恳切。 无浊先生递上竹简道:“扶苏两年后被赐死。” “你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公子高大骇。 “因为我们血脉相连。”无浊先生笑了笑,“你就不关心自己的下场吗?” “这上面没有提到我。” “公子高的事情我单独写在这里了。”无浊先生递上一片竹简。 “两年后……我殉葬了?!”公子高惊讶得声音发抖,“这怎么可能?大秦早已禁止活人殉葬。” “胡亥恢复了活人殉葬。别人代替你殉葬,你活了下来,去了仙岛。” “仙岛?我成仙了?”公子高的声音从恐怕愤怒变成了欣喜意外。 无浊先生大笑。 “你们一个个真是可爱。仙岛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岛,你们看到的仙岛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无浊先生给公子高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海市蜃楼”,简单来说就是光线折射的一种自然现象。 “我逃去了小岛?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呢?” “你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国家——日本。你的父亲是秦始皇,而你是第一任天皇!” 无浊先生兴奋得手舞足蹈。 公子高却没有一丝笑容:“我的兄弟姐妹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公子高和扶苏一样,都是个柔弱善良、看重亲情的人。 “他们不重要。历史都懒得浪费笔墨。” “他们都死了吗?”公子高声音颤抖。 “全都死了。要么自刎,要么被肢解。” 在大秦被肢解是重罪,意味着死者没有办法顺利投胎,永世不得超生! 公子高面如死灰,不再说话。 无浊先生一脸鄙夷:“没想到我的祖宗如此懦弱无能。我真想杀了你,就像杀了那些没用的垃圾一样。” 第一百二十七 嬴政之死4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公子高瘫倒在地上。 无浊先生抽出剑,塞进公子高手里:“你给我站起来!战斗!” 公子高的侍从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什么人?来人啊!有刺客!” 侍从救公子高不成,反被剑割断了脖子。 血流如注,喷得满地都是。 按照秦法,无故杀人,王子与庶民同罪。 公子高一下子就清醒了:“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无浊先生咧着嘴:“你终于清醒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了。” “计划?什么计划?我是大秦公子,我绝不会苟且偷生,更不会逃去小岛建立什么国家。” 公子高正义凛然的样子惹得无浊先生噗呲一笑:“你以为皇帝陛下为什么选中你暂代黑冰台?” “因为我……”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力出众,这次引起了父王的注意。现在他明白了,是因为眼前的怪人。 “因为赵高在嬴政面前替你美言了几句。” “赵高……是你的人?你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重重重……重重重孙。” “你叫什么?” “真田然一郎。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田然。” 无浊先生伸出手,握住公子高的手。 公子高一把甩开:“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真田然一郎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思虑缜密,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只要你好好听我的,我帮你当皇帝,把大秦变成日本的领土。” 真田然一郎一脸自信。 “蛇吞象?不对,这是蚂蚁啃森林,小心噎死。” 公子高一脸不悦,为自己生出这样背祖忘典的子孙感到汗颜。 “你难道不想当皇帝?” “父王万年!父王长生不死。” “你真是个大傻瓜!”真田然一郎哈哈大笑,“我说过了,仙岛只是个普通小岛,哪里有长生不死药?” 公子高愕然。 “我会帮你杀了嬴政。”真田然一郎目光阴沉。 “你居然要杀自己的祖宗?!”公子高骇然,真田然一郎太可怕了。日本人太可怕了。 公子高内心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逃去小岛,不能建立日本国。 “你不听话,我照样杀!”真田然一郎恶狠狠地盯着公子高。 那股阴狠让公子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次这个恶人要他救赵高,他才知道真田然一郎就是无浊先生,而赵高正是无浊先生的义子。 “怎么救?皇帝陛下的怀疑都是真的。” 真田然一郎笑道:“给嬴政来个指鹿为马。” “如何指鹿为马?本公子从来不会颠倒黑白。” 真田然一郎掏出一沓资料:“证据都整理好了。你即刻进宫就好。” 公子高惊讶地发现这是证词。法律讲究证据,证据包括人证、物证和证词。 “人证、物证随后送到。”真田然一郎似乎担心公子高不可信,并不打算把人证、物证交给他。 公子高没有多言。他知道真田然一郎心机深沉,又经营多年,必然有其他渠道。 他递上证词,与此同时,人证、物证也进宫了。 经过人证、物证、证词的互相比对和印证,赵高的义父是要嬴政的父亲子异身边的老太监。 “原来是他!他后来跑去哪里了?” 嬴政记得昔日困在赵国临淄时,家里又没吃的了,父亲身边的这位太监夜里翻墙出去找食物,却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都以为他是受不了陪在质子身边的凄惨生活,逃跑了。 赵高声泪俱下:“义父没逃跑。他偷食物被抓住,在牢里断了一条腿。出来后才知道,您已经回秦国了。他一瘸一拐回到咸阳,却因为残疾进不了宫。” 嬴政有些动容。 “我残疾的母亲可怜他,帮他在隐宫找了份工作。父母死后,他成了我们兄弟俩的义父,教我读书写字,学习秦法。” 赵高依照记忆中第一次见面时赵高的描述讲述着。 “原来如此。”嬴政不再怀疑赵高,却对白墨越来越不满。 相比于无浊先生数十年来暗中布局、步步为营,白墨和赢淑公主只能仓促应战。 赢淑公主告诉嬴政,这位老太监早已死去。如果证人做假口供,那这一切看起来会天衣无缝。 嬴政不置可否。 猜测只是猜测,他只相信证据。法律依靠证据。 最终赵高得到了信任,陪伴皇帝陛下出巡。 白墨则要在大牢里待满三个月,好好反省。以后没有证据不得妄言。 白墨拒绝赢淑公主留在牢里陪他,嘱咐她巡游时必须盯紧赵高。 “无浊布了这么大一个泰山神仙局,一定是为了杀皇帝陛下。赵高徐福在明,无浊郭纵在暗,他们里应外合,皇帝危矣。” “为什么不把你的预测告诉嬴政哥哥?他就不怕死吗?”赢淑公主哭了。 “比起怕死,他更想永生。”白墨一脸苦笑,无浊先生抛出的神仙宴诱饵实在太吸引嬴政了。 白墨托赢淑公主转告蒙毅,巡游路上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嬴政一步。 蒙毅答应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嬴政特意带上无忧和她奶奶两大巫女保驾护航。 嬴政兴冲冲地赶去泰山。徐福告诉皇帝陛下不必着急,仙人正在海边与大鲛鱼交战。 仙药就在蓬莱,但偏偏大鲛鱼挡道,所以一直不能顺利取得。 “仙人这是在帮皇帝陛下扫除障碍。” 嬴政很高兴:“仙人送了大礼,朕也要有所表示。徐福,你说朕送什么好呢?” “自然是人间珍奇。” “是什么?” “绝美少男少女。”徐福道。 徐福自告奋勇去寻找绝美的少男少女。 当天晚上,嬴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与一条大鱼交战。 大鱼变成了人的样子,宣称它是海神,让嬴政臣服。 “挡我者死!管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鱼。”嬴政大喊着冲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不分胜负。 嬴政醒后浑身无力、神情疲惫,急忙召博士来占梦。 解梦博士告诉嬴政,做了噩梦醒来后要面向西北散开头发,向名叫“宛奇”的食梦神进行祷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嬴政之死5 占梦博士研究一番后告诉嬴政,海神是恶神,应当尽快除去。 想到仙药求而不得就是因为大鲛鱼挡道,嬴政非常生气:朕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居然在梦中向朕挑战。不杀了你,朕还算什么皇帝! 嬴政说干就干,亲率人马带着捕鱼器具前往蓬莱。 贴身保护的侍从们叫苦不迭:还没有沿途肃清人员呢!要是有人行刺怎么办? 嬴政此刻杀敌心切,不,是杀神心切。 他走出诏车,亲自用连弩射杀了一条巨鱼。 这条大鱼是一条巨大的鲸鱼。 鲸鱼油脂很厚,做成长明灯可以千年不灭。这就是“人鱼膏”。 骊山皇陵需要大量“人鱼膏”长明灯,用来照亮永恒的地下世界。 大量秦兵为了搜集“人鱼膏”,出海捕杀大鱼。 沿海的人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海神对沿海地区的人来说是一个令人恐怖的存在。他们把它当做祭祀对象,他们向它献祭童男童女。 但现在皇帝陛下把海神当做交战对手。 皇帝陛下比海神还令人恐怖吗?民间众说纷纭。 皇帝陛下和海神谁更厉害也成为民间大热的八卦话题。 嬴政要蒙毅去泰山先行准备祷告山川、仙人宴等事宜,蒙毅不愿去。 他牢牢记着白墨的嘱托,寸步不离皇帝陛下左右。 但如此重要之事嬴政不放心其他人,在赵高的鼓动下嬴政下诏,让蒙毅先去泰山。 胳膊拧不过大腿,蒙毅只好去了。 离开前蒙毅和赢淑公主告别。 赢淑公主忧心忡忡:“车队里有无浊的踪迹。” “无浊混进了车队?他要亲自刺杀皇帝陛下?”蒙毅也紧张了。 赢淑公主摇摇头:“应该不至于。估计还是下毒那一套。” “别太担心。皇后无忧和她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嬴政很快病倒了。 无忧和村长奶奶仔细检查后,发现嬴政体内有黑杉草毒。 黑杉草毒碰上“天命”,病情恶化得很快。 嬴政感觉不太好:“无忧,朕这是要死了吗?” 无忧哭成了泪人儿。 村长奶奶不忍心无忧伤心,她念起咒语,把灵气输入嬴政体内。 天地间的灵气有起死回生之效,可以让死去的尸体变成活动的干尸,还可以让将死之人延长寿命。 嬴政瞬间感觉好多了。 但肉身吸纳灵气的时间有限,最多一周就会肿胀,最后像气球一样撑破而死。 “一周之后奶奶就无能为力了。”无忧哭着抱着嬴政。 一直是豆蔻少女的清夫人让嬴政坚信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长生不老和长生不死的。 但现在死亡已经降临,他的心快速冷静下来。 他开始写遗诏。 遗诏是给扶苏的,信里只有十二个字: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嬴政已经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回到咸阳了。 他原本的巡游路线是神仙宴结束后,从北边的长城经直道回咸阳。 蒙恬和扶苏所在的上郡就在这条路线上。 本来是想站着见面,现在只能躺着相见了。 嬴政想将自己的灵柩和葬礼仪式都委托给扶苏,让蒙恬的军队做后盾。 看到遗诏无忧哭了:“政哥哥别这么悲观。我也有灵力,我全部给你,你肯定可以活下去的。” 嬴政虚弱地笑了:“无忧别哭,朕不会死。朕死了谁来保护你们母子?” 无忧神色决然:“无忧绝不苟活。我们夫妻同生共死。” 嬴政抱住无忧,激动地流下眼泪。 嬴政这一生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被无忧深深感动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个看着羊腿流口水的单纯女孩。” 最后的岁月里,嬴政开始思考一个新问题——他不在了如何保全无忧母子。 赵高暗示嬴政立胡亥为太子。 嬴政有些犹豫:“亥儿聪明伶俐,但他才十一岁,能当好大秦皇帝吗?” 赵高笑了:“陛下登上秦王位时,也才十三岁,和胡亥公子差不多大。” 嬴政也笑了,那时的他懵懵懂懂,每天坐在王位上想的却是早点下朝好练剑、射箭。 那时候的他完全信任母亲赵姬和仲父吕不韦,国事家事都是他们说了算。 他没有意见。 但每天练剑、射箭的时间也是他们说了算。 这就不能忍了。 嬴政那时候就暗暗发誓,长大了所有事自己说了算。 好不容易等到二十岁,可以行冠礼了。 但母亲赵姬和仲父吕不韦想把权力抓在手里,迟迟不里让他亲政。 好不容易等到二十二岁冠礼,长信侯嫪毐又发动政 变逼宫。 雍和宫血战后,他才终于完成冠礼,亲政为王。 八年后他坐稳了王位,开始灭六国。十年后一统天下,大秦帝国建立。 幼年帝王羽翼未丰,都是傀儡。 想到这里,嬴政皱眉思考:胡亥年幼,谁来辅政? 无忧单纯,辅政这种事太难为她了。 自然是李斯、蒙恬、蒙毅。 三足鼎立可以避免出现仲父吕不韦独揽大权的情况,也可以避免一男一女擦出火花的情况。 突然一阵疲惫袭来,嬴政飞速进入了梦乡。 赵高决定守在皇帝陛下身边,等皇帝陛下醒来,提醒他写下传位胡亥的诏书。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皇帝陛下依旧没有清醒。 赵高急了,叫来无忧和村长奶奶。 “天命”和黑杉草毒再也压制不住了,嬴政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赢淑公主自从发现无浊先生扮做太监混在车队里,就寸步不离监视着他。 赵高急匆匆来找无浊先生:“皇帝陛下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无浊先生沉吟片刻:“巫女的灵气居然抵抗了这么久。还好这次没有失败。” “接下来怎么办?皇帝陛下已经有了立胡亥的心思,但还没有正式下诏。” “让嬴政清醒一会儿,把诏书写了。” 无浊先生拿出一个瓶子。 “这是……水银?”赵高惊呼道。水银有毒。 “水银可以溶解他体内的毒,让他短暂清醒一下,然后死得更快。” 无浊先生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赵高吓得打了个冷颤,心想嬴政死了,无浊先生不死,他这个傀儡照样没有好日子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嬴政之死6 赵高垂下眼眸,恭顺地接过装满水银的瓶子。 躲在暗处偷听的赢淑公主赶紧通知无忧,让她保护皇帝陛下。 听闻父亲无浊先生如此恶毒,如此疯狂,无忧大吃一惊。 无忧和赢淑公主赶到时,赵高正把什么东西喂到嬴政嘴里。 无忧吓得脸色发白:“赵高,住手!” 赵高停住手,狐疑地看着无忧:“皇后,您这是怎么了?” 无忧抓过赵高手里的瓶子闻了闻。 “水?” “是。皇帝陛下渴了。” “水银呢?”赢淑公主死死抓住赵高的手。 赵高一脸狐疑:“公主在说什么?” 赢淑公主让黑山搜遍赵高全身,依旧没有找到无浊先生给赵高的水银。 赵高很是委屈:“臣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伤害陛下的事呢?” “本公主看到你和无浊先生密谋,你还敢狡辩?!” “公主殿下说话要凭证据。”赵高反咬一口。 赢淑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无忧狐疑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无忧日夜守在嬴政身边,嬴政从平原津一路昏迷到沙丘。 皇帝陛下安车劳顿,现在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宫殿好好休息下。 赵高先行一步,布置沙丘宫。 他在熏香里掺了水银,把沙丘宫好好熏了一般。 尤其是皇帝陛下的寝宫。 到达沙丘宫后,嬴政果然突然清醒。 得知这里是沙丘,嬴政心里猛地一沉,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沙丘这个默默无名的地方和历史上许多重要的人物都有渊源。 商纣王在沙丘修建离宫别馆,因为“酒池肉林”遗臭万年。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在沙丘离宫众叛亲离、落寞收场。 沙丘,似乎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所有来到这里的君王都不得善终。 嬴政心中十分不安,他能逃脱“沙丘诅咒”吗?大秦还能安然无恙吗? 他对长生不死越来越怀疑,也第一次对大秦帝国的未来产生疑虑。 和往常一样,左丞相李斯、胡亥、赵高从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咸阳。 嬴政叫来李斯,商议太子人选。 王位继承历来要么“立长”,要么“立贤”。 周礼讲究“立嫡长子”。 秦国却多为“立贤能”。 扶苏是长子,自然被大臣们认为是太子人选。 但李斯反对立扶苏。 两人本就有儒法之别,再加上之前对郡县制和焚书坑方士的分歧,李斯担心他和李氏家族的前途命运。 扶苏有蒙恬蒙毅兄弟的支持,日后扶苏成了皇帝,左右丞相肯定都是蒙氏兄弟的。 胡亥就不一样了。他年纪尚小,比当年的嬴政还小两岁。 吕不韦当了那么多年嬴政的仲父,权势滔天。李斯也想尝尝当皇帝陛下的“仲父”的滋味。 嬴政有些犹豫。扶苏和他这个父亲太不像了。性格柔弱,喜欢儒家,加上芈启叛秦之事父子之间一直有隔阂。 胡亥倒是很合他的心意,性格刚强,喜欢法家,他的母亲无忧又是嬴政最心爱的女人。 但胡亥才十一岁,立为太子不一定能坐稳王位。 要是他年长几岁,嬴政就不会有丝毫犹豫了。 李斯向来善于揣摩皇帝陛下的心思,此时他顺水推舟提议胡亥公子成为太子,并说了一大推胡亥的好话。 嬴政不知道李斯私心如此之重,以为李斯真的认为胡亥最优秀:“你如此看好亥儿?” “臣愿意为胡亥公子肝脑涂地。” “不知道右丞相怎么想?” 关乎大秦帝国的未来,嬴政必须慎重,必须确保最终的太子人选能够得到满朝文武足够的支持。 “右丞相和臣私下讨论过,他也支持胡亥。” 右丞相冯去疾没有什么存在感,凡事都按照皇帝陛下和左丞相的意思办。 他只管尽职尽责、埋头苦干,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李斯就替他做主了。 嬴政听闻左右丞相都支持胡亥,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自然也支持他。 “蒙恬蒙毅支持扶苏,会不会……”嬴政担心胡亥没有武将的支持。 “陛下不用担心。蒙氏对大秦和皇帝陛下忠心耿耿。只要皇帝陛下下诏,他们一定会转而支持胡亥公子。”李斯道。 嬴政自然相信蒙氏家族的忠心。 “这事就这么定了。李斯,朕说,你写。” 写好的诏书封存后,交给赵高保管。 赵高很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但嬴政和李斯心思沉重,都闭口不言。 天空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趁自己还清醒,嬴政执意去看看商纣王的“酒池肉林”和赵武灵王的千年松树。 李斯不愿就此离去,他要陪着这位千古一帝走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君臣二人默默陪伴,久久无言。 嬴政被抬到一个大池子前,六百年的商朝轰然倒塌仿佛就在眼前。 相传一千多年前,帝辛天资聪颖、长相俊美、敏捷强壮,可以徒手与猛兽格斗。 帝辛继位后雄心勃勃,开疆拓土节节胜利,商朝的势力范围延伸到了东海和长江流域。 后来他被顺利冲昏了头脑,让人挖了这个大池子,然后用美酒倒满了池中。 接着他命人宰杀飞禽走兽,将这些动物身上最好的部位烤熟后挂在酒池周围的树枝上。 他还让年轻貌美的男女赤身裸体在酒池肉林中嬉戏玩闹、饮酒寻欢。 他在酒池肉林中通宵达旦地纵情享受,因为纵欲无度激化了国内矛盾,激起了平民、奴隶的反抗和方国、部落的反叛,最终走向灭亡。 商纣王喜欢喝酒和女人,前期奋发图强,后期纵情享乐。 嬴政自认为和他不同。 他一生奋发有为,一辈子早起晚睡,每天批阅一百二十斤竹简奏折,凡事亲力亲为。 大秦必然不会重蹈商朝的覆辙。嬴政心中祈祷着。 李斯陪伴在嬴政身边,心中所想和嬴政差不多。 君臣相伴数十年,早就心有灵犀。 雨点大滴打在李斯脸上。 “陛下,下雨了!回去吧!” 嬴政摇摇头:“风雨总会过去。” 他伸出手,雨滴落到手上凉丝丝的,仿佛也落到他的心上。 第一百三十章 嬴政之死7 嬴政来到赵武灵王倚靠过的千年老松树前,感受生命的最后时刻赵武灵王深深的绝望。 胡服骑射扞北疆,英雄不愧武灵王。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竟然被活活饿死,很久之后尸体才被儿子发现、安葬。 这真是人间父子人伦的惨剧! 赵武灵王嬴姓赵氏,名叫赢雍。 嬴政和赢雍本就血脉相通,他抚摸着赢雍最后倚靠的千年老松,仿佛看到了沙丘离宫里发生的一切。 赵武灵王是着名的有为明君,军事上推行“胡服骑射”。 赵国日益强盛,吞灭中山国,大败林胡、楼烦二族,开辟云中、雁门、代郡三郡,还修筑了“赵长城”。 但他也是一个多情善感的人。 他梦见一位白衣少女鼓琴而歌:“美人荧荧兮,颜苕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 歌声曼妙,他听呆了。 唱完歌少女回眸一笑。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 赵武灵王从此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他对梦中的少女流连忘返,甚至在酒宴上向众臣详细描绘了这个梦,还当场叫宫廷画师把梦中的女子画了出来。 满朝文武都开始“为王分忧”,寻找这位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女子。 不久居然真的找到了。 女子名叫孟姚,来自吴地,又被赵人叫做吴娃。 赵武灵王听到消息,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跑来相见。 绝色女子一袭白衣,飘飘欲仙。果然和梦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他欣喜若狂,立刻立吴娃为新夫人,日夜宠爱。 吴娃生下一子,名叫赢何。 不久后妙龄少女吴娃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像是一个美妙的梦,现在梦醒了。 曾经有多快活,现在就有多痛苦。 吴娃死前求赵武灵王立她最爱的公子何为太子。 美丽动人的吴娃为他带来了无限的快乐,但没有求他办任何事,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赵氏的男人都是情种,赵武灵王因为对吴娃爱得深沉,废掉了太子章,改立公子何为太子。 出于对公子章的愧疚,赵武灵王把代郡分给公子章。 公子何虽然年幼,却聪明伶俐,长得尤其像母亲吴娃。 赵武灵王日日看着太子何,想念着爱妻吴娃。 依旧年富力强的赵武灵王做了一个大胆又颇有古风的决定——把王位禅让给儿子赢何。 他则“盛年退位自为主父”。 他想退下来辅佐年少的赵王何,他想专注于军国大事,实现政权的和平更迭。 可惜事与愿违,这项石破天惊的政治交接改革终究失败了。 既没能避免流血冲突,还导致了他悲惨的结局。 赢何继位四年后,赵武灵王对吴娃的爱和思念终于消散,对权力的渴望日渐增强。 赵武灵王想收回赵王何的实权,重新亲掌朝政。 作为试探,他提出让公子章也称王。 赵武灵王本以为自己代公子章讨封必然成功,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对权力的贪婪。 权利一旦让渡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归还,除非经历血与火的洗礼。 赵王何和满朝文武拒绝了赵武灵王。 公子章得知后果然十分怨恨赵王何。 赵武灵王为了拿回权力,以在沙丘选看墓地为名,让公子章与赵王何随行。 赵王何在肥义和信期的陪同下随行。 到沙丘后,父子三国杀开始了。 赵武灵王想激化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让自己这个父亲担当调解人的作用,继而达到重新掌权的目的。 公子章要杀了赵王何,再控制赵武灵王,既而以奉赵武灵王之命的名义称王。 赵王何则一直严防死守,维护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公子章借用赵武灵王的令符请赵王何到主父宫议事。 肥义政治嗅觉敏锐,一方面要赵王何与信期加强防卫,他不归即为事变。一方面派使者通知公子成与李兑勤王。 肥义进入主父宫后果然被公子章杀害。 赵王何开始反击,李兑与信期派兵攻入主父宫,诛杀公子章及其党羽。 失去了权力的赵武灵王连发生在他寝宫的杀戮都无法阻止。 为了幽禁赵武灵王,杜绝他和外界传递消息,起兵叛乱,公子成让沙丘宫的所有人尽快离开,包括侍从、侍女和厨子。 从小养尊处优的帝王连穿衣服、洗澡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没了侍从、侍女和厨子怎么活下去? 公子成这是逼赵武灵王去死。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不想这么憋屈死去,他挥舞着剑,打算杀出去。 但公子成下令,众人只围不战。 赵武灵王是赵国强大的奠基人,也是赵国的精神领袖。没有人愿意承担刺杀赵武灵王的罪名。 沙丘宫里存粮不多,公子成又规定只出不进,还对沙丘宫断粮断水三个月。 赵武灵王饿得浑身乏力,厨房里早就没有吃的了。 他搜寻了好久,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发现几个已经发馊、发黑的馒头。 他两眼放光,欣喜若狂地抓起馒头往嘴里塞。 咕咕叫了许久的肚子终于暂时停歇下来。 半个时辰后,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这回不是饿的,而是拉肚子。 本就浑身无力的他更加浑身发软。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靠在沙丘宫里那棵千年老松树下。 他拉下几根松针,放在口里慢慢咀嚼。 满天星星幻化成吴娃的笑脸。她在召唤他。 他老眼昏花,昏昏沉沉睡去了。 直到树上的鸟蛋掉下来砸醒了他。 他欣喜若狂地舔着脸上和地上的蛋液。 补充了体力的他决定爬到树上去掏鸟窝。 千年老松树上有上百个鸟窝。足够他吃一阵子了。 最低的鸟窝里有五个蛋。 他立刻生吃掉一个,脱下上衣把另外四个鸟蛋包好。 这时鸟窝的主人回来了。 大鸟俯冲下来,想抓瞎他的眼睛。 他挥手赶鸟,却不慎从松树上跌了下来。 四个鸟蛋都摔碎了。 大鸟站在树上悲鸣。 他的腿也骨折了,钻心的疼痛让他深吟不已。 “来人!”他无助的声音在沙丘宫回荡。 除了鸟儿的悲鸣声,没有任何回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嬴政之死8 赵武灵王靠在千年老松树下仰天大笑,笑自己振兴赵国的梦想终究无法实现,笑自己因为对吴娃的爱把王位让给他们的儿子,最终却沦落到如此下场。 “吴娃,我来了!” 他在无尽的折疼痛和悔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就这样在盛年之期被活活饿死。 公子成在确定赵武灵王死后,才打开沙丘宫为他收尸。 赵王何对父亲的生死一直不闻不问,直到公子成来报主父已死后患已除,他才痛哭一场,下令厚葬并举国哀悼。 赵武灵王以令人唏嘘的悲惨下场告诉人们,帝王一旦失去了权利,只有死路一条。 被动失去和主动放弃权力结局都一样。 嬴政在替赵武灵王感到惋惜之余,也为秦国感到庆幸。 “沙丘之变”给赵国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成为了赵国由强变弱的转折点。 赵国失去了雄才伟略的赵武灵王,还有赵章、老臣肥义,跟随赵武灵王与赵章的良臣武将也纷纷逃亡。 乐毅投奔了燕国,帮弱燕差点灭了强齐。 楼缓投奔了秦国,成为秦国丞相打压赵国。 赵国无法推进全面改革,渐渐失去了与秦国正面交锋的实力。 “如果赵武灵王把王位传给了大儿子章,而不是小儿子何,沙丘之祸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嬴政绝非优柔寡断之人,但赵武灵王的悲剧让他不得不再三思虑。 李斯道:“赵武灵王太贪,欲两王之,这才埋下了悲剧的导火索。赵武灵王又太多情善感。如果他当时彻底根除代表守旧势力的公子成等人,悲剧也不会发生。” 嬴政微微点头,这两个错误他都不会犯,他的确是杞人忧天了。 狂风大作。 倾盆大雨。 “陛下,回去吧!”李斯已经浑身冰凉。 嬴政这个病人却丝毫不觉得冷,大口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你说这暴风骤雨什么时候会停?” “书上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李斯答道。 无忧担心嬴政的身体,冒着大雨找了过来。 嬴政抚摸着无忧湿漉漉的头发,乖乖跟着她回屋。 “想吃什么?我去做。” 嬴政撇嘴笑:“朕想喝酒。” “生病还喝什么酒?!”无忧一脸嫌弃地递上美酒。 嬴政满脸笑意地看着无忧,举起酒爵。 无忧想起大婚时,他们也是这样对视对饮。 “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好。”嬴政咧开嘴。 这一生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至少还有无忧在。 得一人,足矣。 嬴政安然入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碰上了海神。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们从东海打到南越,从沙漠打到草原。 海神不断变换着外形,试图扰乱嬴政的心神。 赵王韩王楚王魏王齐王燕王、百越部落诸王、匈奴首领头曼单于依次出现,嬴政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看到太子丹,他也一脸平静。 接下来是老丈人芈启、弟弟成蟜,嬴政很愤怒:“你们这些叛徒!该死!” 他出手更快、更猛,打得海神连连后退。 海神接下来放了大招。 母亲赵姬、仲父吕不韦和假父嫪毐同时出现了。 嬴政呼吸一滞,终于情绪失控。顾不上还在和海神打斗,他骂道:“你们还有脸来见朕?” 嬴政这一分神,被海神击中了心脏。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死。 嬴政和海神来到泰山顶上打了三天三夜,他们很累了,谁都不肯先认输。 直到仙人来泰山顶上赴宴,两人才停了下来。 仙人拿出两颗仙药递给他们:“这是长生不死丹。” 海神嗤之以鼻:“我是海神,本就长生不死,只有凡人才需要仙药。” 海神一份高高在上的样子。 嬴政回击道:“你是海神又怎么样?照样打不过我这个凡人。” “吃了仙药,你就不是凡人了。”仙人笑着理顺他垂地的雪白胡子。 嬴政欣喜若狂,刚要把仙药吞下去,被海神一把把仙药抢了去。 海神把两颗仙药都吞了下去:“你这个凡人,永远别想成仙成神!” 仙人遗憾地告诉嬴政,他只有两颗长生不死丹,看来他无缘成仙成神了。 梦想就要达成,却突发变故,嬴政没有放弃。 他毫无预兆地偷袭了海神。 海神腹部都是血,神力开始外溢。 嬴政继续疯狂地刺向海神的腹部。 “你不把仙药吐出来,我自己取!” 仙人告诉嬴政,仙药已经和海神融为一体了。 “那我就敲骨吸髓,饮血食肉。”嬴政红着眼睛。 海神奄奄一息道:“你这个疯子!本神不该……不该招惹你……” 海神神力散尽,死了。 嬴政趴在他身上,撕咬下一块带血的肉,咀嚼起来。 仙人大骇:“凡人居然敢食神仙肉?这坏了天规!你死期到了!” 说完仙人就消失了。 嬴政一脸不屑:“天规也该改改了!凡人和神仙也是平等的!等我成了仙,我要改革天庭……” 天庭生气了,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 屋里的熏香里掺和了水银,弥漫了整个房间。 睡梦中的嬴政不再做梦了。 嬴政没了呼吸,无忧六神无主,又是念咒又是召集灵气,嬴政始终一动不动。 “奶奶,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活过来?我愿意把我的命给政哥哥。”无忧跪下恳求道。 村长奶奶摇了摇头:“中了天命之毒,活不过五十岁。他马上就五十了,圆满了。” 奶奶劝无忧好好睡一觉。 无浊先生出现了,看到无忧满脸泪水,他知道嬴政这次彻底不行了。 “嬴政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命。” “又是你在使坏。”村长奶奶愤怒了,眼前这个坏蛋害了她的女儿,还亲手毁坏了孙女的幸福。 村长奶奶使出巫术,无浊先生使出神仙道的方术,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村长奶奶召来龙,无浊先生就召来凤。 村长奶奶呼风唤雨,无浊先生就引来雷电。 沙丘宫本就是老宫殿,赵武灵王之后因为不吉利,一直没有翻新。 这次彻底毁在巫术和方术斗法上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嬴政之死9 宫殿泡在水里,屋顶被雷电劈中起火了。 村长奶奶和无浊先生两人白发飘飘,宛若仙人下凡,在水与火的沙丘宫大斗法。 众人目瞪口呆。 沙丘宫要塌了,众人才反应过来,赶紧逃命。 无忧抱着嬴政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无忧要和政哥哥在一起!我们说好的,生死不分开。” 赢淑公主让黑山抱起无忧和嬴政,赵高抱着小胡亥,众人一起往宫外土坡上撤。 赢淑公主揶揄赵高:“你怎么在这?不去帮你义父?” 赵高低眉顺目:“皇帝陛下去世了,胡亥公子就是小人的衣食父母。” 赢淑公主哈哈大笑:“你倒是真小人。” 赵高毫不示弱:“可惜公主不是真君子。” 这是赤裸裸地讽刺赢淑公主不是男人。 赢淑公主刚准备回骂,胡亥出声了:“老师,姑姑,你们为什么吵架?” “姑姑不吵架。姑姑向来直接砍人。” 赢淑公主瞪了赵高一眼,赵高赶紧低下头。 胡亥笑道:“姑姑威武!但你不准欺负我老师。” 胡亥对赵高感情很深。 远处沙丘宫已经被漫天红光笼罩,村长奶奶和无浊先生斗得难解难分。 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七彩流光,而且越来越闪耀。 七彩流光的中央正是嬴政和无忧。 众人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仙逝了还是成仙了,纷纷跪拜在地上齐声高呼:“皇帝陛下万年万年万万年!” 村长奶奶大惊失色地飞奔过来:“无忧,你在干什么?!” 无浊先生追过来,趁机袭击了村长奶奶。 村长奶奶满口鲜血,依旧不看无浊先生,只是死死盯着无忧:“你不准死!奶奶不准你死!” 无浊先生这才停下手,骂道:“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儿?” 无忧很决绝:“奶奶,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回巫女村当下一任村长了。我要和政哥哥永远在一起。” “母亲!”小胡亥哭着跑进七彩流光里,把小脸埋在父母亲怀里。 “亥儿,你要乖乖听师傅的话。赵高,亥儿就拜托你了。” 小胡亥乖巧地点头。 赵高泪流满面。 赢淑公主呆住了,她没想到无忧如此信任赵高。 无忧决定殉情,七彩霞光慢慢散尽。 村长奶奶不顾身受重伤,召集天地灵气帮无忧续命。 最终村长奶奶和无忧双双陷入昏迷。 巫女不死,一切可能出现变数。无浊先生想杀了巫女无忧和村长奶奶。 赢淑公主和赵高同时出手阻止。 无浊先生撇了赵高一眼:“你想反?” 无忧单纯善良,对赵高如此信任,赵高不想辜负她。但他更想成为人上人。 这一切还要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无浊先生。 赵高后退了。 赢淑公主挥剑朝无浊先生砍去:“无浊,你逃不掉了!” 黑山和赢淑公主一起上。 无浊先生边打边喊:“赵高,还不帮忙?” 二比二,双方打平。 无浊先生跑,赢淑公主和黑山追。 丞相李斯来找赵高拿诏书。 “诏书?”赵高当时着急护送小胡亥逃出沙丘宫,忘了拿诏书和玉玺。 整座沙丘宫已经成为废墟。诏书已经烧毁,传国玉玺烧得黑乎乎的。 幸好洗干净后,传国玉玺又恢复了原样。 “诏书没了,怎么办?”丞相李斯犯了难。 “诏书里写的什么?” “立胡亥公子为太子。” 无浊先生说的全部应验了,赵高满脸欣喜。 “但立胡亥公子的诏书已经烧了。皇帝陛下发出去的最后一道诏令是让扶苏公子赶快回咸阳主持丧事。” 李斯颓然坐在地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看来他和李氏家族命中有此一劫。 “你是说……满朝文武会支持扶苏当皇帝?” 因为他的疏忽,胡亥无缘皇帝之位,他也就此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失之交臂。 不!绝不! 赵高紧紧盯着李斯,道:“除了你我,没人知道那份诏书的存在。更没有人知道诏书被烧毁了。” 李斯一脸茫然,不知道赵高想说什么。 “那份诏书是你写的,你现在再写一份。一份一模一样的。”赵高两眼放光。 这根本不算矫诏,因为这原本就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李斯欣喜若狂地提起笔。 中车府令赵高加盖玉玺。 再封上封泥,密封保存。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因为这个秘密,赵高和李斯从此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皇帝陛下死在宫外,太子尚未确立,大秦岌岌可危。 两人商议后决定,封锁皇帝陛下去世的消息。 对外宣布皇帝陛下生病,但已被巫女的七彩流光和灵气所救。 无忧的七彩流光和村长奶奶用灵气救人的事人尽皆知。 但无忧要为皇帝陛下殉情的事已经在车队里传开。侍从、侍女们人心惶惶,不知道皇帝陛下是否已死。 赵高派人散布流言:皇帝陛下已经康复,但皇后因耗费灵气过多陷入昏迷。 同时赵高诛杀了所有不相信皇帝陛下已经康复的侍从、侍女。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和以前一样,李斯负责所有对外事务,赵高专心陪在皇帝陛下身边。 每天一百二十斤重的竹简奏折依旧是早上送来,晚上批阅完毕后发出去。 这可苦了赵高,除了平常的工作,他还得加班加点,甚至熬夜批奏折。 还好他从小熟读秦法,又跟在嬴政身边熏陶多年,处理政事早就熟能生巧。 百官奏事及进献饮食也还像往常一样。 为了不引人怀疑,彻底封锁皇帝陛下去世的消息,丞相李斯做了周密安排。 他把尸体安放在一辆既能保温又能通风的车驾里。 又命齐郡进献了大量东海特产臭鲱鱼,用来掩盖尸体的恶臭味。 接着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指责扶苏为子不孝,蒙恬为臣不忠,让他们自杀,不得违抗。 除掉扶苏是李斯和赵高共同的愿望——只有年轻仁慈有威望的扶苏死了,年纪尚幼的胡亥才能顺利继位。 除掉蒙氏一族是赵高的愿望——他曾被蒙毅治罪而判死刑,后无忧求情嬴政赦免才恢复官爵。但他从此对蒙毅恨之入骨,发誓要灭掉蒙氏一族。 第一百三十三章 嬴政之死10 李斯担心蒙恬不但不会自杀,还会造反,准备暗中调兵。 赵高认为大可不必,他把之前告诉嬴政的话重复了一遍:“蒙氏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皇帝陛下要他们死,他们不会活。” “但是……”李斯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蒙氏兄弟真的会因为皇帝陛下的一句话就去死吗?至少他李斯不会。 赵高微微一笑:“你我是小民,蒙氏祖宗三代可都是秦国栋梁。” 小民认为好死不如赖活,而栋梁大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死——比如理想,比如信仰,比如荣誉。 李斯心中一滞。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为大秦丞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头来在小小的中车府令赵高眼里,他李斯居然还是比不上蒙恬蒙毅。 李斯憋着气,没好气道:“那扶苏公子呢?他会自杀吗?要不要我或者赵大人亲自去传达诏书?” 赵高呵呵一笑:“丞相大人太不了解扶苏公子了。” 李斯不解。 赵高解释道:“扶苏公子和皇帝陛下的心结由来已久。这么多年了,父子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皇帝陛下不喜欢他,他早就心知肚明,恐怕早已心灰意冷。” 李斯明白了:“所以受到皇帝陛下的斥责,他不但不会怀疑,只会更加绝望。” “丞相聪明!一点就通!” 赵高的夸赞不但没有让李斯不开心,反而让他感到恐惧。 李斯一生精于算计,也算是颇通人心。 但李斯的目光只停留在嬴政身上。 赵高就不同了。 赵高久居深宫,不但了解嬴政的心思,还颇为了解无忧的心思。 小胡亥被他哄得团团转,就连扶苏、蒙氏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一个如此精于算计人心之人,李斯不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算计而不自知? 李斯感到阵阵恐惧。 赵高感受到了李斯的心思,马上做伏低做小状:“丞相大人,接下来的事要麻烦您安排了。赵高出生低微,能力有限。” 李斯担忧少了几分。赵高精通宫内的事,但宫外的事还需要他这个丞相大人。 李斯特地安排嬴政的诏车绕个大圈再回咸阳,以示皇帝陛下仍然健在,仍然有强大的意志完成巡游。 同时也是为了威慑匈奴探子。如果匈奴单于知道大秦皇帝陛下已死,一定会大举南下。 赢淑公主和黑山没有追到无浊先生,赶回咸阳告诉白墨沙丘宫里发生的事。 还有嬴政的死讯。 “嬴政不听劝告,还是死在巡游路上。”白墨叹了口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扶苏。然后我们一起逃走。” 赢淑公主拒绝逃走,她是十级爵位的秦国公主,她要救扶苏、救大秦。 白墨告诉赢淑公主,接下来赵高和胡亥会大开杀戒,所有公子公主都会死于非命,所有功臣良将也都会死于非命。 “一旦胡亥继位,大秦帝国三年内就会灭亡。” “那还等什么?你现在就越狱。我们去救扶苏、杀赵高。” 赢淑公主逼迫咸阳狱看守打开牢门,带走了白墨。 嬴政的死讯还没有公布,赢淑公主决定利用生日大做文章。 赢淑公主和白墨赶到上郡邀请扶苏和蒙恬参加生日宴。 扶苏一脸温和的喜悦:“赢淑姑姑,扶苏一定去给您祝寿。” “那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能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扶苏笑道。 “皇帝陛下叫你赶去咸阳主持葬礼,你怎么还在上郡?”白墨知道嬴政死前下过这道诏令,历史书上记载了的。 扶苏有些惊讶:“我并没有收到什么诏令。等等,什么葬礼?” 蒙恬皱着眉:“谁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赢淑公主和白墨面面相觑:“你们没有收到诏书?” 赢淑公主记得嬴政还活着时这道诏书就发出了。 看来赵高和李斯派人追回了这道诏书。 正在这时,赵高和李斯假冒嬴政的口气写的诏书到了。 使者打开诏书念道:“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扶苏面如死灰,痛哭不止。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但没想到父亲如此厌恶他,厌恶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儒家讲究“孝”道。现在父亲要儿子死,儿子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 扶苏绝望地举起剑。 赢淑公主一把夺过扶苏的剑,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怎么如此糊涂?如此软弱?” “这是……要我们自杀?这怎么可能?皇帝陛下病糊涂了吧?哪里病了?是脑子吗?”蒙恬大声问道。 前来送诏书的是赵高的心腹,他大怒:“我要告诉皇帝陛下你诅咒他!你死后恐怕要鞭尸!” “聒噪!”赢淑公主一剑把使者杀了。 扶苏和蒙恬都傻眼了,杀了皇帝陛下派来送诏书的人,这可是大罪! 即使是赢淑公主,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们怕什么?嬴政哥哥已经去世了,他是赵高的人。” “皇帝陛下……去世了?!”扶苏和蒙恬都不相信。 赢淑公主只好把沙丘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蒙恬恍然大悟:“我就说皇帝陛下不可能突然命令我们自杀。皇帝陛下死在宫外,又没有立太子。我和公子手上有三十万秦兵驻守边关,赵高和李斯这是害怕了。” 扶苏一脸痛苦:“父王不是去泰山顶见仙人拿长生不死丹么?他这么可能去世?我听说父王被无忧的灵气救活了。” “这肯定也是赵高和李斯的诡计。当时我就在嬴政哥哥和无忧身边,无忧想为嬴政哥哥殉情。真是感人!”赢淑公主忍不住掉下眼泪。 “殉情?但有人看到无忧还活着,她前两天还下诏车走动。” 蒙氏不是吃素的,虽然蒙毅被调开了,情报网的信息依然源源不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嬴政之死11 “无忧还活着,奏折也照常批阅发回。父王一定没死。” 扶苏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光彩。 “嬴政哥哥一定死了。我当时仔细检查过。” “一定是赵高和李斯在捣鬼。他们伪造诏书,想扶持年幼无知的胡亥作为傀儡皇帝,自己好掌握朝政大权。扶苏公子,现在只有你能力挽狂澜,拯救大秦了!” 白墨说得慷慨激昂,扶苏公子却是一脸倦意。 “赵高和李斯何德何能,敢矫诏立胡亥?立胡亥就是父王的本意吧?父王向来不喜欢扶苏,扶苏无心也无力支撑大秦。” “为了千千万万秦人,你也不愿意试一试么?”赢淑公主恳求道。 扶苏盯着诏书上的皇帝玺印,表情哀伤:“父王死了,他要立胡亥,我死路一条。父王活着,我抗旨不遵,也是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当年外公在楚国叛乱自杀身亡,母亲自愿在冷宫禁闭,我就该一起上路的。” 蒙恬知道扶苏死意已决,故意刺激他:“大丈夫该战死沙场。你要是这么死了,我看不起你!” ”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哀莫大于心死。扶苏再次举剑自杀。 赢淑公主还要去夺剑,这次白墨阻止了她。 扶苏死意已决,只能试试突破蒙恬。 “蒙将军有三十万兵马,先杀赵高和胡亥,再立扶苏公子为皇帝,如何?” 白墨的提议把蒙恬和扶苏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要谋反?”蒙恬正色道,“这可是灭族的重罪!蒙氏三代忠臣,没有皇帝陛下的诏书……” “你们不愿冒险,大秦三年后就会被胡亥和赵高灭了!”赢淑公主复述了白墨告诉她的凄惨未来。 扶苏不相信,道:“姑姑此言差矣。这一切都是白墨姑父信口雌黄。我大秦富有四海,有强兵百万,怎么可能覆灭?” 蒙恬想得深刻些:“如果因为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发动政 变,秦法何在?大秦根基何在?没了法治根基,大秦存在的意义又何在?” 扶苏软弱绝望没有斗志,蒙恬是个认死理、讲法治的老古板。 “大秦没救了。”白墨颓然地倒在地上。 万事万物自有命数。 但总有人要逆天改命。 “你们不救大秦,我来救!”赢淑公主神情坚毅。 “大秦就拜托姑姑了。”扶苏拜谢众人后,拔剑自刎。 他的心跳渐渐停止,眼角流下这一生中最后一滴眼泪。 他笑着,走了。 蒙恬派人给皇帝陛下回复:扶苏已死。蒙恬不肯自杀,已经下狱。 蒙恬打算在阳周监狱静观其变。如果赢淑公主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蒙氏的末日到了。 听到使者报扶苏已死,赵高和李斯大喜。 皇帝陛下的巡游到此结束,车队经直道回咸阳。 李斯和赵高当众宣布皇帝陛下病重不治。 朝堂上一片哭声。 李斯接着拿出皇帝陛下的“遗诏”。 仔细检查过封泥和玺印后,满朝文武无一人有疑问——扶苏公子已死,大局已定。 年仅十一岁的小胡亥成了太子,并将在来年年首继位成为二世皇帝。 皇帝陛下殡天,举国哀悼。 李斯主持国丧事宜。 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宴会娱乐。 赢淑公主本来打算在生日宴邀请赵高、李斯、胡亥和诸位兄弟姐妹,伺机诛杀赵高,软禁胡亥。 现在生日宴举办不了,只能在丧礼上下手。 丧礼规模巨大,流程复杂,需要大量礼仪人员。这是黑兵伪装、埋伏的大好机会。 只待赢淑公主一声令下,全部黑兵便会一拥而上,取赵高的项上人头。 嬴氏宗族、嬴政的儿子女儿们都站在礼仪队伍里,只有胡亥、赵高和无忧站在皇帝陛下的棺木旁,和礼仪队伍距离很远。 黑兵们不好下手。 赢淑公主只能等待时机。 棺木完全闭合前,亲属重臣恩准瞻仰遗容。 这是最后的机会赢淑公主一步一步靠近棺木,眼睛却紧紧盯着赵高。 棺木里的皇帝陛下嘴含玉石,面洒朱砂,金镂玉衣裹身,一身黑红色的礼服显得他威严肃穆。 谁也没想到,无忧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殉情。 她拔剑自杀了。 她趴在嬴政的棺木上,温柔地看着他的脸,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皇后丧礼殉情,陪皇帝陛下去了。 有人被爱情感动哭了。 有人觉得这是破坏丧礼。 “她的血弄脏了皇帝陛下的棺木。”齐国公主不依不饶。 “丧礼上沾染了血腥,这是大凶之兆。”占卜官摇摇头。 李斯作为丧礼负责人,为难的是尸体怎么处理。 从情理上说,无忧是皇帝陛下唯一承认的皇后,应该和他葬在一起。 从法理上说,无忧没有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没有正式的皇后封号。不能和皇帝陛下同葬。 再加上侮辱尸体的罪名,无忧能不能保留全尸都是未知数。 李斯看向太子胡亥。 胡亥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他只是不停哭。 李斯又看向赵高。 赵高忙着哄胡亥,没工夫搭理他。 “按照秦法,应该把这个女人的尸体五马分尸!”齐国公主甚至不愿意提无忧的名字,她对抢了她丈夫的女人充满了恨意。 李斯额头冒汗。 把未来皇帝的生母五马分尸?怎么有如此愚蠢的女人?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整个家族去死。 李斯挥挥手,让人把齐国公主拉下去。 齐国公主是无浊先生的人。赵高表示,齐国公主太爱丈夫,这是怨恨无忧没有保护好皇帝陛下,才会提议把无忧五马分尸。 这提醒了齐国公主。 “不止这个女人,她奶奶也应该一起处死!她们巫术很厉害,皇帝陛下让她们贴身保护。结果呢?皇帝陛下……”齐国公主声泪俱下。 众人纷纷斥责无忧失职,死不足惜。 李斯最终下令:无忧重罪,不得和皇帝陛下合葬。 无忧的尸体刑罚后另行埋葬。 村长奶奶及时赶到,孙女殉情,她悲痛不已。 得知孙女不能和嬴政合葬,她愤怒了。 再得知她和孙女因为没能保护好皇帝陛下,要被处以刑罚,她气笑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嬴政之死12 “愚蠢的人类!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秦法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村长奶奶喃喃念起咒语。 风雨呼啸而来,一条巨龙俯冲向李斯。 李斯吓得躲在棺木下面。 棺木被卷到空中,重重摔下,裂了。 躺在里面的嬴政安然无恙。 “大胆巫女!拿下!”李斯吓得厉声尖叫道。 礼仪官们面面相觑。 士兵们也是面面相觑。 齐国公主被巨龙卷到空中,摔得四分五裂。 罪魁祸首被村长奶奶“五马分尸”了。 村长奶奶巫术深不可测,一旦发起威来,整个咸阳宫都要遭殃了。 赵高想到一个办法。 他让胡亥去找太奶奶玩。 村长奶奶的气果然消了一些,只是警告李斯:“无忧殉情,必须和嬴政合葬。否则别怪我水淹骊山陵墓。” “太奶奶放心。我下令让父王和母后合葬,谁敢反对我我就杀了谁。” “好!谁敢反对就杀了谁。真是奶奶的好孩子。长大了奶奶教你巫术好不好?” “好!胡亥要学杀人的咒语。”小胡亥咧着嘴直笑,他对杀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爱好。 村长奶奶带着胡亥走了。 赢淑公主当机立断,一声令下,黑兵包围了棺木,还有棺木旁边的赵高和李斯。 “赢淑公主,黑冰台这是要造反吗?”赵高表现得很平静。 嬴政死了,胡亥就要登基,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他铲除了蒙氏,却没想到嬴氏会发难。 他告诉自己,如果这次能活下去,他要灭了嬴氏。 “黑冰台负责维护秦法,铲除奸邪小人。”赢淑公主道。 “公主,李斯……” 李斯飞速构思好辩解词,却没有用上。 赢淑公主让他闭嘴滚蛋。 李斯赶紧开溜。 “公主说我是奸邪小人?”赵高哈哈大笑,“来啊!你们射死我啊?皇帝陛下就在我身边,你们敢射皇帝陛下吗?” 秦法规定,侮辱尸体是重罪。更何况是皇帝陛下的尸体。 赵高这是在用吴起的事威胁赢淑公主。他死了,所有人都要陪葬。 当年吴起在楚国变法,得罪了很多楚国贵族。 楚悼王死后,贵族们要杀吴起。 吴起只好躲到楚悼王的尸体下面,期望能够让对方有所顾忌。 愤怒的贵族们还是射死了他,楚悼王的尸体也中了不少箭。 侮辱国君尸体属于死罪。太子即位后,把参与射杀的贵族都抓了起来,灭了七十多族。 吴起的尸身也被处以车裂肢解之刑。 “赵高,你居然自比大才吴起,果真厚颜无耻!”赢淑公主挥了挥手,“放下弓箭。拔剑!” 赵高独自一人面对数百黑兵,他知道,死期到了。 他的皇帝“仲父”梦再也实现不了了。 赢淑公主举起剑。 赵高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等来致命一击,赢淑公主却被射穿了肩膀。 黑兵也被包围了。 是圣女无灵出卖了赢淑公主。 圣女无灵自从逼迫白墨娶她后,就一直跟着白墨。 她是神仙道的人,是无浊先生的人。 无浊先生得知赢淑公主要在嬴政的丧礼上诛杀赵高清明朝政,事先埋伏了数千暗兵。 数千暗兵大开杀戒。 三百黑兵不敌。 黑山誓死保护赢淑公主,最终战死。 赢淑公主忍着疼痛,依旧在厮杀。她右肩的洞被拉扯得越来越大,血流了一地。 她如此英勇无畏,一向怕死的白墨被深深震撼了。 他冒死冲进去,把她背了出来,他要带她走。 她拒绝了。 “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战死沙场了。”赢淑公主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可是……我还想继续和你做夫妻。” 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下辈子吧!”赢淑公主轻轻触碰白墨的脸,“记住了,十级爵位的公主就是我!” 白墨狠狠点头:“我知道怎么找到你。那个最凶狠强悍霸气侧漏的女人就是你。” 赢淑公主笑得很开心:“还是你了解我。这个给你。” 黑玉! 是白墨一直心心念念的黑玉!那块带他穿越到这里的黑玉! “这块黑玉是黑冰台的统帅玉玺。现在你就是黑冰台的负责人。我不行了,带着兄弟们杀出去!” 赢淑公主整个人已经像白纸一样透明脆弱。 白墨含泪点头离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赢淑公主依旧挥舞着剑,直到生命中最后一刻。 白墨带着黑兵们撤退。 为了护卫白墨,黑火战死。 黑夫受伤。 圣女无灵也受了伤。 白墨他们总算逃了出去。 赵高死里逃生后才得知,无浊先生早就知道这次刺杀对象是赵高,却没有告诉他。 赵高心中越恨无浊先生,表面对他就越恭敬。 为了以绝后患,赵高建议胡亥杀光他的兄弟姐妹。 “皇帝陛下太孤单了,他托梦告诉我,送些他最喜欢的孩子们过去陪他。” 胡亥乍一听觉得有道理,但转念一想,父王最疼爱的孩子不是他吗? 父王要他过去陪父王? 不妥。他还没玩够呢。 胡亥于是告诉赵高,先送些好吃的给父王。 嬴政即位后不久便开始在骊山营建规模庞大的寿陵。驾崩时他的陵墓还没有完全修好。 李斯下令日夜赶工,终于在嬴政去世后三个月勉强完工。 丧礼早就结束,可以准备葬礼了。 嬴政的陪葬人员和物品,赵高颇费了一番心思。 胡亥已经继位成为秦二世皇帝,赵高为郎中令,李斯依旧做丞相,但是大权实际上落到了赵高手中。 嬴政被称为“始皇帝”。 胡亥才十二岁,正是贪玩斗勇的年纪。 他从小目睹父亲勤勉奋发直至累死,觉得做皇帝很辛苦,天天开朝会批奏折,一点也不自由。 他暗暗发誓长大后绝不重复父亲那种生活。 他不想当皇帝。 他只想吃喝玩乐、射箭搏杀。 赵高告诉他,皇帝也可以很快乐。以后批奏折这种苦活累活赵高干,他只负责享乐,偶尔出席下朝会就好。 胡亥很高兴,和赵高拉钩。以后他除了享乐,只管在赵高的决议上批红。 从此以后,赵高的决定就是胡亥的决定,赵高成了大秦帝国真正的皇帝。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斩草除根 赵高不再伪装和隐忍,越来越飞扬跋扈。 赵高说服二世皇帝胡亥下令,始皇帝的葬礼恢复活人殉葬。 凡是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后妃和宫女,全部为始皇帝殉葬。 这是秦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活人殉葬。 赵高担心营建秦始皇陵的工匠泄露墓室的机密,暗中下令始皇帝的灵柩下葬后关闭所有出口,将所有工匠统统活活饿死。 因为担心盗墓,赵高还在秦始皇陵外围埋下大量的殉葬物,让盗墓者误以为得手。 赵高还建议杀了蒙氏兄弟,让他们陪始皇帝入骊山皇陵。 扶苏已死,胡亥本想释放蒙恬和蒙毅。 蒙氏对大秦有功,三代忠心耿耿。 蒙恬筑长城、修驰道、镇守边疆、威震匈奴。 蒙毅看着胡亥长大,一直是始皇帝的亲信。 但赵高不同意,他要公报私仇,于是先杀了蒙毅,然后派使者到阳周,以二世皇帝胡亥的名义赐蒙恬毒酒。 蒙恬叹道: “蒙氏三代兢兢业业一心为大秦。如今我虽然关在这里,只要一声命令,三十万大军足以改朝换代。但我没忘记祖辈的教训,为了不辜负先帝的恩德,我选择陪皇帝陛下上路。” 蒙恬举起毒酒一饮而尽,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蒙氏兄弟死后,赵高再次挑唆胡亥杀光嬴氏子孙。 “陛下年幼,陛下的哥哥姐姐却年轻力壮,势力日渐壮大。陛下不担心他们造反吗?” “万一有人学荆轲,利用黑冰台刺杀陛下怎么办?” 赢淑公主刺杀赵高失败后,黑冰台落到公子高手里。 胡亥越听越害怕。 他刚刚十二岁,是父王最小的孩子。他从小跟在嬴政和无忧身边,和哥哥姐姐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嬴政有三十三个子女,二十三个儿子和十个女儿。 除了大哥扶苏被赐死,其他哥哥姐姐们都活得好好的。 赵高的连吓带骗起了作用,胡亥同意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很快六位公子被戮死在杜。 接着十二位公子在咸阳被戮死。 剩下公子将闾三兄弟,他们向来恪守成规,赵高找不到他们的错处。 那就别找借口了。赵高派出杀手。 三兄弟想不明白,便问逼他们自尽的人:“我们遵守律法,对国家赤胆忠心,为什么要我们自尽?” 杀手很实诚:“你们什么错也没有,但我必须杀了你们,这是命令。你们自己动手,我可以给你们留全尸。” 很多兄弟姐妹被杀后,尸体被肢解,这么做是为了阻止他们投胎转世。 三位公子无可奈何,只好拔剑自刎。 这一世不得善终,希望来世平平安安吧。 胡亥杀完哥哥们,开始杀姐姐们。十位公主被杀戮后肢解。 十公主叫赢元曼,号华阳公主,是名将王翦的妻子。王氏为她求情。 胡亥帮忙说清,赵高自然要给面子。 十公主最终被戮死,但没有被肢解。 嬴政三十三个子女只剩下胡亥和公子高。 公子高早就从无浊先生的竹简上得知兄弟姐妹们的悲惨下场,但身临其境还是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和悲伤。 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不能逃走。他只能按无浊先生的方法一试。 他主动上书弟弟胡亥,请求为父亲殉葬。 胡亥非常高兴,赏赐了十万钱,还为他指定了最靠近嬴政的墓室。 赵高没有反对,因为无浊先生要他放公子高一码。 赵高心中大骇,公子高居然是无浊先生的人! 无浊先生会不会让公子高取代胡亥,自己当幕后皇帝? 那他很快就没用了。必须想办法自保。赵高开始精心谋划。 杀人是会上瘾的,只是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尝试杀人。 赵高和胡亥就上瘾了。 在杀光嬴政的三十多个子女后,赵高连朝中大臣也不放过。 秦二世胡亥在他的唆使下,对朝中大臣大开杀戒。 赵高的目光盯上了沙丘时的同盟、丞相李斯。他是百官之首,在朝堂上经常提出不同意见,太碍眼了。 赵高精心布置了针对李斯的杀局: 第一步上屋抽梯。 赵高去给李斯拜年。 “现在朝局一团糟,皇上只知道吃喝玩乐。我地位卑微不敢说话,丞相怎么也不劝劝?” 李斯不知道赵高的心思,一心想做事的他表示没有合适的劝谏时机。 赵高立即承诺,有合适的时机就通知李斯。 胡亥早就和赵高达成一致,他只想做一个吃喝玩乐的享乐皇帝。朝政之事不准烦他。 赵高要让李斯惹恼胡亥。 他挑的合适的时机都是胡亥吃喝玩乐正在兴头上的时候。 这样几次三番折腾后,胡亥对丞相李斯的耐心耗尽。 第二步无中生有。 胡亥比赛射箭时,赵高又一次带李斯觐见。 “不见!朕忙着呢!”胡亥气得扔下箭,“这个李斯,真是败兴!” 时机成熟了。 赵高挑唆道:“丞相这是不满了!沙丘之谋丞相立了大功,皇上即位,我也高升,丞相却还是那个丞相。” “丞相已经是丞相,大秦最高的官,还能怎么高升?难道让他当皇帝?”胡亥更加不高兴了。 “丞相是楚人,盗贼陈胜也是楚人。丞相的长子李由是三川郡守,陈胜叛军通过三川时,李由关门自守,不出击盗贼。丞相和盗贼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赵高一番无中生有添油加醋,成功令胡亥下令调查李斯。 朝廷为此向李由的父亲、丞相李斯问责,李氏一族和宾客们也被连坐。 第三步釜底抽薪。 李斯发现赵高的阴谋,立即反击。 他一直以为胡亥继位后,三代功臣之家的蒙恬是他最大的政治对手。 他压根没想过,毫无家世背景的赵高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甚至可能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赵高对胡亥的影响力有多大,以及这种影响力的恐怖后果。 说到底胡亥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有什么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亲近谁、喜欢谁就信任谁罢了。 小孩子喜欢谁呢?谁给他糖吃,谁让他玩,谁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意,他就喜欢谁。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斩草除根2 李斯以为上书胡亥就可以击败赵高。但这无异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他精心准备说辞。 他将赵高比作春秋末年“田氏代齐”的权臣田常。 赵高看到李斯的上书,不但没有拦下来,还主动交给胡亥。 胡亥正玩得高兴,不高兴地抽出时间看完李斯的上书,非常不屑:“贵为丞相,跟宦官较什么劲?浪费老子时间。” 胡亥还缺心眼地将此事告诉赵高:“丞相所担心的人,只有老师你。老师这么厉害啊!” 赵高对胡亥的表现很满意,如果胡亥不告诉他这事,他反而要提防日渐长大的胡亥。 赵高表面示弱:“丞相太谦虚了。我怎么能和写出《谏逐客令》、驳斥始皇帝陛下的大才子李斯相比?” 这直击李斯的要害——他李斯敢和你父王唱对台戏,还会怕你一个小毛孩? 胡亥脸色发黑。 时机成熟,赵高反咬一口:“丞相李斯才是田常!” 胡亥起了杀心。 第四步借刀杀人。 胡亥骄奢淫逸,铺张浪费,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等联名上书,请求二世皇帝节约不必要的开支,减免百姓赋税,平息民怨。 胡亥异常愤怒,他的忍耐到了极点。 他把这些烦人的大臣们关进大牢,并让赵高担任主审官。 赵高下令笞打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数千下。 李斯哪里受得了赵高精心为他准备的大刑?他很快屈打成招,被判死刑。 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也被判死刑。他们受不了这种屈辱,选择了自杀。 李斯改口,希望得到再审的机会,并在狱中上书二世胡亥。 李斯在上书中把他身为丞相为大秦统一所做的七项功绩反说成七宗罪。 他向胡亥诉说冤情,对始皇帝的统一事业做了总结,并把陈胜等民众反叛的责任揽到身上,并强调他忠心耿耿,从来没有预谋造反。 赵高看完李斯泣血椎心的上书,冷笑一声后扔进火里。 丞相李斯是始皇帝最倚重的老臣,胡亥决定亲自主持再审。 如果这次李斯逃脱升天,那就是赵高的死期。 利用对秦法的深刻了解,赵高制定了李代桃僵的计划。 皇帝主持的审判应由御史、谒者、侍中等皇帝的近侍来审问。 于是赵高让自己的宾客伪装成这些官吏,先行审问李斯。 李斯没有想到面前皇帝派来的审讯官居然是假的,在他们面前坦露心声,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无辜,并将之前的供词全部推翻。 李斯再次受到更猛烈的笞打。上次是数千下,这次是上万下。 李斯年纪大了,忍受不了浑身疼痛,不得不再次认罪。 等到真正的御史、谒者、侍中等皇帝的近侍来审讯时,李斯以为面前的人又是赵高派来的。 担心再次受到酷刑,他垂头丧气地全部认罪。 这些罪状与审判结果上奏给胡亥,李斯再无翻身的可能。 斩草要除根。接着赵高派使者到李由所在的三川郡。 李由已经被项梁所杀,赵高还是伪造了一份李由承认造反的供词。 最终李斯被判施以五刑,在咸阳当众腰斩,这是大秦最残酷刑罚。 李斯失魂落魄地站在刑场上,围观的众人犹如老鼠一般挤在一起。 他想起年轻时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它们骨瘦如柴,只能吃大便,遇到人来上厕所便迅速逃走。 而米仓里的老鼠则又大又肥,悠哉游哉地在米堆中嬉戏交 配,没有人来打扰它们。 李斯感叹:“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如同老鼠一样,是由自己所处的环境决定的。” 于是李斯背井离乡来到秦国,遇到了秦王嬴政。 李斯以卓越的政治才能和远见,辅助秦王嬴政完成了统一六国的大业。 大秦建立后,李斯升任丞相。他建议始皇帝废分封制, 实行郡县制。又提出统一文字、统一法律、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和统一车轨等建议。 君臣合作,亲密无间,何等意气风发。 现在千古一帝嬴政已死,二世胡亥昏聩无能,满朝文武苟且偷安。 这样的环境谈何出息?苟活罢了。 李斯仰天大笑,笑他居然败在赵高这等鼠辈手中。 更笑蒙恬这种光明磊落之人被逼自杀时,他不但没有出手相救,还落井下石庆幸自己少了最强劲的政敌。 现在轮到他了。 这就是报应。 “赵高,你这个奸邪小人,你这是要灭了大秦啊!” 赵高厉声骂道:“丞相果然伶牙俐齿,他的舌头我要了!” 行刑的官员把李斯的舌头放在木匣子里献给赵高。 “这舌头和我的没什么不同嘛!”赵高看了看,把木匣子扔了出去。 木匣子掉在地上,舌头掉了出来。 一条流浪狗一口咬住舌头,贪婪地啃咬起来。 赵高哈哈大笑:“好狗!抓了养起来,我倒要看看这狗日后会不会如李斯一般巧舌如簧。” 大秦丞相李斯被夷灭三族,家族一百余口全部斩首。 一代名相李斯就此殒落。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赵高用非凡的谋略和心思铲除了李斯,得到了丞相的位置。 但赵高并不满足,他想篡位当皇帝。 他担心文武百官不服,于是想做一次服从性测试。 群臣照例朝拜秦二世时,赵高让人牵来一只鹿献给胡亥:“这是一匹千里马,我特意寻来献给陛下。” 胡亥揉了揉眼睛,笑道:“这明明是一只鹿,老师眼花了吧?怎么说是马?” 赵高没有理会胡亥,一本正经地扫视大臣们:“你们说它是鹿还是马?” 秦二世皇帝就是赵高的傀儡,大臣们都惧怕赵高的权势。 精明的大臣睁着眼睛说瞎话:“丞相说得对,这肯定是马。” “这是新品种,我之前听人提起过。今日有缘见到,还得感谢丞相大人。” 大部分大臣不愿意违背良心,但又惧怕赵高,沉默着不敢做声。 只有少数大臣性格刚直,直言不讳:“这明明是鹿,不是马!”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斩草除根3 直言不讳的大臣必须除掉。他们不会屈从于他的权威,更不会支持他当皇帝。 赵高给这些正直的大臣强加罪名,把他们杀害或者赶出朝廷。 重要的职位都换成了他的亲信。 赵高终于完全掌握了大秦帝国。 他像当年的嬴政一样,把传国玉玺放在身上。 一统天下后,嬴政命工匠将大名鼎鼎的和氏璧雕琢螭虎钮为玺,又命李斯在上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这便是富有传奇色彩的传国玉玺。 嬴政南巡行至洞庭湖时,风浪骤起,船就要沉了。 河神发怒,按照惯例要祭祀童男童女。但嬴政身边没有童男童女。 情急之下,嬴政把价值连城的传国玉玺抛入湖中祀神镇浪。 立马风平浪静,嬴政得以平安归来。 八年后传国玉玺才被神秘人还回来。 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传国玉玺就在赵高手上。他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人影响到他的地位和权力了。 赵高迫不及待地联络了匈奴首领头曼单于,希望匈奴支持他当皇帝。 头曼单于和嬴政年轻时在咸阳相识,两人还在草原上赛马。 两人都是野心勃勃的君主,希望攻城略地、开疆拓土。 大秦和匈奴之间的战争持续了数年,头曼单于总是失败。 现在嬴政已死,蒙恬自杀,头曼单于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匈奴开始骚扰大秦的边界,今天抢粮食,明天抢女人。 头曼单于傲慢无礼地接待了赵高的使臣,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十二岁的小皇帝和他的宦官。 使臣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和长长的礼单。 头曼单于笑纳了,来年劫掠大秦的军粮和军饷都有了。 头曼单于表示支持任何人当大秦皇帝,只要他每年都能收到丰厚的礼物。 使臣早就得到赵高的应允,只要能得到匈奴的支持,多少钱都不在乎。 头曼单于得到使臣每年都送上同样分量的大礼的保证后,欣然表示接受赵高这个新皇帝。 使臣满意而归。半路上传来消息,头曼单于死了。 头曼单于虽然比嬴政死得晚一些,但两人死于同一年。 和嬴政一样,头曼单于后来也娶了心爱的女人。 爱屋及乌,头曼也更喜欢小儿子,也想立小儿子为继承人。 冒顿是头曼单于的长子,但为了让后娶的阏氏生的小儿子继承单于之位,他不惜将大儿子冒顿送到西域月氏为人质。 他刚把冒顿送到月氏,就马不停蹄地发兵攻打月氏。 按照西域人的惯例,冒顿肯定会被阵前斩杀。 这样他就不用担上弑子的恶名,又能顺利将单于之位传给小儿子。 但冒顿在月氏打算弄死他之前得到了消息,偷了一匹快马连夜逃出月氏。 死里逃生的冒顿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当他逃回匈奴之后,头曼单于突然心生愧疚,决定不再继续迫害冒顿,还给了他一万精兵。 冒顿想登上汗位,计划学父亲头曼单于的方法——弑父夺位。 他发明了一种响箭,凡响箭射向之处,士兵们必须万箭齐发,不然就会被砍头。 冒顿曾经将响箭射中自己的宝马,没有射向他的宝马的士兵都被砍头了。 后来他又将响箭射向自己的爱妻,有些士兵于心不忍没有跟着射箭,于是也被砍头了。 最后他将响箭射向父亲头曼单于。 士兵们不敢犹豫,万箭齐发。 头曼单于就这样被射成了刺猬。 头曼单于的大儿子冒顿不像公子扶苏那么软弱仁义,他杀死了父亲,变成了冒顿单于,带领匈奴部落迅速壮大。 而扶苏选择了自杀,让胡亥当上了秦二世,把大秦帝国带向了毁灭。 匈奴倒戈是目前为止赵高的皇帝之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挫折。 第二个挫折来自赵高的发妻方云梦。 赵高打算自立为王,立方云梦为后。 方云梦拒绝了,她只是不停恳求赵高放过白墨哥哥。 “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不好吗?你居然还放不下白墨?”赵高愤怒、失望到了极点。 赵高可以得到天下所有女人,却永远也得不到方云梦的心。 方云梦甚至没有给他生下一个后代。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日夜折磨方云梦。 “你杀了我吧。”方云梦求他,“我们的开始是一个错误。你当初是为了方氏的钱财。现在你富甲天下,我对你早就没有用了。” 在方云梦心中,赵高始终是那个卑鄙无耻之徒,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而他也一直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是赵高仲,从小到大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赵高仲哥哥。 两人就这么一步步错过,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天想着你的白墨哥哥,你去死吧!” 赵高绝望地把方云梦关进冷宫,决定夫妻俩此生不再见。 他没想到,方云梦当晚上吊自杀了。 他枯坐了三天三夜。 年轻时他为了配得上方氏继承人方云梦发愤图强。 等他老了,如愿以偿登上了最高峰,却只得到了曾经心爱之人冰冷的尸体。 第三个挫折,也是他的皇帝梦想最大的威胁——无浊先生。 赵高需要想一个一箭双雕的方法,铲除公子高和无浊先生。 赵高按照无浊先生的指示,把代替公子高殉葬的人埋进陵墓。 公子高趁着夜色孤身一人上路了。 赵高派人紧随其后。 他发现公子高最终去了齐郡,和徐福汇合。 齐地着名方士徐福曾上书皇帝陛下,说根据《山海经》记载,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神仙居住。 于是嬴政派徐福出海求仙问药,数年后徐福并没有带回长生之药。 他说仙岛上的确有神药,但有大鱼拦路,他需要一些士兵和强弓劲弩射杀大鱼。 强悍的嬴政于是亲自射杀大鱼,梦中和海神搏斗。 至于徐福提到的“仙人要求三千童男童女”,刚巧秦军征服了西南夷,嬴政就下令这些被征服的云南部族提供童男童女。 徐福又编了个仙人下凡赴宴的故事,借口要为仙人寻找绝色少男少女,带着数千童男童女数和三年的粮食、衣履、药品和耕具等物资顺利脱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斩草除根4 徐福很有福气。 嬴政还没来得及发现被骗,就在巡游路上驾崩了。 泰山顶仙人宴的事也不用去想该如何继续编下去了。 骗子徐福有了这么多钱财和人口,堪比小型封国的国君。 但他却真的打算驾船出海,寻找仙岛。 因为无浊先生告诉过他,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真的存在,只不过后来改名叫九州、本州、四国三岛。 无浊先生还告诉徐福,仙岛后来改名叫日本岛,不死药叫“千岁”,大小如核桃,汁浓味甘,据说食之可保千年不死,闻一闻也可以增寿三年三个月。 徐福从嬴政手上骗取了巨大的财富,准备逃到仙岛自立为王,找到“千岁”永享财富和权利。 他急不可耐地准备出海,但无浊先生要他带上公子高。 徐福担心公子高杀了他,回咸阳领赏,于是口头答应无浊先生,暗地里计划杀了公子高。 “公子高会成为仙岛,也就是日本岛上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你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无浊先生警告徐福,“要是出了问题,我会追去仙岛杀你全家。” 公子高是无浊先生的祖宗,他要公子高安全到达日本岛。 徐福带着全家和秦兵、数千童男童女和公子高出发了。 公子高对徐福这种大骗子自然没有好脸色。 一位清纯少女因为不愿被徐福的儿子徐天强占,跳船自尽了。 船上众人情绪激动。 公子高站出来主持正义,以维护秦法为由要杀了徐天。 徐福不打算交出儿子,要秦兵杀了公子高。 公子高无奈之下亮明身份。 徐福哈哈大笑:“公子高请求为皇帝陛下殉葬,大孝子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你这个骗子居然敢诋毁公子高的名声!” 原本跟着公子高讨公道的众人纷纷怀疑地看着他。 “来人!把这个骗子扔下去喂鱼!”徐福叫来嬴政给的一队秦兵。 这些秦兵不认识公子高,把他扔了下去。 “徐福你这个大骗子,你卑鄙无耻!我代表嬴氏诅咒你不得好死!” 公子高的骂声消失了。 秦兵们面面相觑。 “父亲,公子高死了,无浊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徐福叹了口气:“孩子,以后没有再徐天,你是嬴高。” 徐天依旧忐忑不安:“无浊先生发现我们骗他怎么办?” 赵高的人就在这个时候追上了徐福的船。 徐福面如死灰,他的死期还是来了。 得知大秦丞相赵高不是来杀他的,徐福松了一口气。 得知赵高要接回公子高,徐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高……什么公子高?他不是早就殉葬了吗?” “我一路都跟着公子高,他上了你的船。交出公子高,我饶你不死。” “无浊先生要我把公子高带去仙岛,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这就是无浊先生的想法。”来人很机灵,冒充无浊先生的人,带走公子高就可以向赵高交差。 徐福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代公子高刚刚被扔进大海里。 “还不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福派出了全部人手,公子高被找到了。 他幸运地抓住了一块木板,附近海域也没有吃人的大鱼。 徐福赶紧把公子高交给赵高的人。 公子高却不肯走:“杀不了小小的徐天,大秦律法威严何在?” 徐福只好当众把儿子徐天扔进海里。 众人欢呼雀跃,那名女子终于大仇得报。 徐福送走了公子高,赶紧出动所有人找儿子。 但徐天没有那么幸运,他变成了一具膨胀的尸体。 徐天是徐福唯一的儿子,现在他绝后了。 徐福痛哭流涕,从此开始疯狂地强占少女。 他还把其它少女赏给听话的秦兵。 大船在海上航行数月,七个少女怀孕了。 大船在日本关西平原登陆。 众人欢呼雀跃,以为他们终于到达仙岛。 不少秦兵希望尽快找到长生不死药“千岁”,然后返回大秦故土。 徐福就让秦兵和当地番民大量通婚,让他们乐不思蜀,不再想回家乡。 日本关西的平均身高骤然升高了5厘米,大大改良了人种。 徐福到达日本后,一共生下了七个儿子,都用“福”字作为名字。 这七个儿子分别是:福冈、福岛、福山、福田、福畑、福海、福住。 后来日本古书《宫下富士古文书》这样记载: 传说在日本的上古社会、石器时代,有一支船队从西方来。领头人叫徐福。 徐福教当地人农耕、捕鱼、捕鲸和沥纸。 携带大秦的先进文明抵达日本的徐福很快成为岛屿上的统治者。 徐福成了日本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 “神武东征”横扫日本的传说就是徐福登陆后南征北战的事迹。 为了提防无浊先生秋后算账,徐福在族谱里继续胡编:公子高到达仙岛后,折服于徐福的仙术和照顾,改名福冈,开枝散叶。后来公子高还把天皇的位置禅让给徐福。 家族故事里也记载了徐福和公子高之间的深厚友谊和生死情感。 这招瞒天过海很有效。 真田然一郎根据这本族谱,认定公子高是他的祖宗,也因此特别善待徐福。 赵高得知无浊先生嘱咐徐福带公子高去仙岛,知道他猜对了——无浊先生和仙岛关系匪浅,公子高对他一定非常重要。 赵高决定用公子高做诱饵,送无浊先生上路。 他让人带消息给无浊先生,公子高从海上回来,执意要为父亲殉葬。 他阻拦不了,只好带公子高去了骊山陵墓。 嬴政已经安葬,按照赵高的命令,骊山陵墓正在封死所有出口。 无浊先生大惊,赶去阻止公子高,却发现公子高正拿剑抵着赵高的脖子。 公子高死里逃生后,得知是赵高在找他,以为赵高仍然要杀他。 赵高已经杀光了嬴政的三十一个子女,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他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赵高却要他合演一出戏,一出杀无浊先生的戏。 公子高答应了。他想借这出戏杀大奸臣赵高,于是骗赵高他想为父王殉葬。 于是出现了无浊先生看到的一幕。 第一百四十章 秦始皇陵 赵高让侍从们在骊山陵墓外等候,把公子高带进主墓室。 嬴政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里是最理想的殉葬地点。 赵高把身上的佩剑解下来,递给公子高:“准备好了吗?别演砸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公子高叩谢赵高后,顺从地接过剑,放在自己脖子上。 “你真的杀得了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怪人吗?黑冰台可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你很重要,他一定会来。”赵高相信他的判断。 “希望他会来。那个怪人说我是他的祖宗。不过我要是不听话,他连我这个祖宗都要杀。这个怪人真是太可怕了。” 公子高一脸苦笑,当大坏蛋的祖宗可真难。 “如果你真能干掉他,我就自由了。” “我们都自由了。”赵高道。 “那个怪人怎么你了?” “他挡我道了。” “你是赵高,指鹿为马、为所欲为,那个怪人能挡你的道?” “有你,他就能。”赵高一脸阴森地盯着公子高。 公子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明白了:“你觉得他会杀了胡亥弟弟和你,拥立我称帝?” “这有什么不可能?始皇帝的儿子只剩下你和胡亥。如果你真的是义父的祖宗,他更会拥立你当皇帝。” “我不想当皇帝。搞不好自己小命不保,还要断子绝孙。” 公子高和胡亥一样,没什么雄心大志,对当皇帝不感兴趣,只想安安稳稳享乐一生。 赵高笑了:“你们兄弟不想当皇帝,不如让我当当。” 赵高的野心如此大,公子高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杀光了嬴氏子孙,当众腰斩了李斯,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赵高,你只是一名宦官,是我父王身边的一条狗,你居然妄想当皇帝?!” 公子高把自己脖子上的剑放到了赵高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赵高厉声喝道。 “我要你给父王殉葬。” 公子高早就被逼到了绝境,数次死里逃生磨炼了他的心智。 横竖都是死,他决定冒死诛杀奸臣,为大秦除害。 赵高哈哈大笑:“就凭你?” 他把脖子上的长剑徒手掰弯了。 公子高没想到赵高天生神力,知道单凭自己打不过他。 赵高把长剑夺了过来,再把长剑扳直,吹了吹气。 长剑发出沉闷的锵锵声。 “这剑渴了。”赵高朝公子高刺去,“你是嬴氏,你现在就殉葬吧!” 赵高身高体壮,打斗训马都很厉害,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嬴政一眼看中。 公子高几招就败下阵来,眼看赵高的剑锋已经砍过来。 救兵到了。 是黑夫和白墨他们! 嬴政的丧礼结束后,为了躲避赵高的报复和无浊先生的追杀,白墨带着圣女无灵、黑夫和他的妻子红泥躲进骊山陵墓。 骊山陵墓还没有完全完工,所以一直没有完全封闭。 陵墓里面宽敞透气,冬暖夏凉,衣食住行之类的陪葬品应有尽有,躲藏起来又非常方便。 赵高和无浊先生都没有想到,白墨居然躲在死人住的地方。 黑夫曾经对赵高手下留情,却被他偷袭,重伤差点丧命。 多亏了屈鲋和寡妇清的还魂丹,他才捡回一条命。 愁人见面分外眼红。 黑夫对赵高展开了凌厉的进攻。 黑夫和赵高实力不分上下,再加上公子高不时偷袭,赵高很快落入下风。 但赵高依旧负隅顽抗,不肯投降。 黑夫的妻子红泥来自巫女村,她在旁边念念有词。 一条红蛇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朝赵高腿上咬了一口,结束了战斗。 赵高“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公子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朝主墓室的方向三扣首。 “嬴氏的列祖列宗,父王,我赢高今日就杀了赵高这个大奸臣,为我的兄弟姐妹报仇!为蒙恬蒙毅报仇!为丞相李斯和诸位正直的大臣报仇!” 公子高满脸潮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高高地举起剑。 赵高知道寡不敌众,哭嚎道:“皇帝陛下,我赵高一心一意伺候您一辈子,您的儿子要杀我,还把胡亥干的坏事全算在我头上。我这就来见您,您给我评评理!” 公子高犹豫了。 杀嬴氏子孙、让蒙恬蒙毅自杀、判李斯腰斩都是二世皇帝的诏令,都有传国玉玺印,难道真的都是胡亥的手笔? “闭嘴!老实点!”黑夫把仇人赵高的头按到地上。 赵高贵为丞相、皇帝的老师、胡亥背后的皇帝,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他挣扎着,不愿低下高昂的头颅。 挣扎之间,传国玉玺掉了出来。 白墨看了半天热闹,捡起象征皇帝陛下的传国玉玺,讽刺道:“坏事都是胡亥干的,和你无关。要不传国玉玺给我,我替你当几天好皇帝如何?” “三哥,和他这种卑鄙小人废什么话?” 黑夫猛踹了赵高几脚,举起手中的短剑。 公子高赶紧举起长剑,抢先砍了下去。 赵高边躲边喊:“我不是赵高。我是赵高仲啊!白墨,救救我!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我!” 公子高刺了个空,惊讶问道:“赵高仲是谁?” “赵高仲早就死了,他杀黑夫那天就死了!” 白墨一脸悲哀。 黑夫附和道:“对,赵高仲大哥早就死了。你就是赵高,杀人不眨眼的大奸臣赵高。” “我没有办法,都是义父逼的。” 赵高把一切责任都往无浊先生身上推。 “无浊先生要杀嬴政灭大秦。我要是不帮忙,他就要毒死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高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白墨突然有些心软,小时候赵高仲、方云梦和白墨三人在一起的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那是之前的白墨的记忆。 看到他动容了,赵高爬过来抱住他的腿,继续痛哭。 “我不能死!白墨,救救我!” 只要除掉无浊先生,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赵高。 黑夫要杀赵高报仇,被白墨眼神制止了。 “赵高,你丧心病狂滥杀无辜,大秦就要灭亡了。你知错吗?” 赵高连连磕头:“我知道错了。我改。” 第一百四十一章 秦始皇陵2 “你挑唆年幼无知的胡亥,满足自己的私欲。你知错吗?” “知道,知道。” 赵高的额头都磕紫了。 只要能活下来,要他说什么都可以,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你说过要一辈子对云梦好。你做到了吗?”白墨怒吼道。 他一直躲在骊山陵墓,还不知道方云梦已经自杀身亡。 赵高有些心虚,只好继续磕头。 他的额头磕破了,满脸是血。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会赎罪的……” 如果白墨知道方云梦已经死了,不可能放过他。 赵高决定赌:“我这辈子只爱云梦,我发誓天天陪着她,她死我就陪她一起死。” 赵高一脸真诚,满眼爱意。 白墨决定留赵高一条命,希望云梦妹妹能够幸福。 “要是云梦不开心,我杀了你抵命。” 赵高长舒一口气,直起上身。 “可是……”黑夫狠狠砍在地上。 白墨拉着黑夫,带着圣女无灵和红泥走了。 公子高和赵高有深仇大恨,趁着赵高腿部受伤,他再次砍了下去。 “义父,救我!” 无浊先生带着郭纵及时赶到,赵高急忙大声求救。 于是出现了无浊先生看到的那一幕。 郭纵的飞刀打中了公子高的剑,剑弹了出去。 赵高连滚带爬地奔向无浊先生:“义父!您终于来了!” 这副奴颜婢膝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无法把眼前人和飞扬跋扈的赵高联系在一起。 郭纵扶着一瘸一拐、浑身是血的赵高坐到地上。 “赵高,你怎么受伤了?公子高,你怎么回来了?” “义父!徐福要杀他,是我救了他,这个白眼狼!” 赵高果断出卖了徐福。 无浊先生果然震怒,问公子高:“徐福要杀你?” 公子高点点头:“徐福要杀我,自己当皇帝。他还在船上奸 淫少女,他的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 无浊先生这才明白他一直被徐福蒙骗了。 徐福是千古第一大骗子,连千古一帝嬴政都骗过去了,自然也骗过了无浊先生。 “八嘎……”无浊先生气得大骂,他要杀了徐福,碎尸万段,然后扔到海里喂鱼。 “义父说什么?” “没说什么。”无浊先生道。 “这是日语粗口,意思是笨蛋、白痴或傻瓜。”白墨冒了出来。 白墨他们听到动静,又回来了。 “笨蛋?白痴?”公子高不高兴了,“无浊先生,你骂谁是笨蛋、白痴?” “无浊先生原来是日本人。”白墨笑道,“难怪你一直暗中支持徐福,原来是想利用他骗取大秦的财富和技术,去帮助你那原始落后的日本仙岛。” 赵高和公子高都吃了一惊。 就连黑夫夫妻和圣女无灵都吓了一跳:“他是仙人?” “仙岛就是个普通小岛。这一切都是无浊和徐福的骗局。”白墨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岛,也没有什么长生不死丹。” “你错了!”无浊先生笑道,“你忘了寡妇清拥有不老容颜?长生不死术存在,只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罢了。” 寡妇清横死咸阳宫,白墨忍住悲痛问道:“清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割断了她的喉咙。你猜不到吗?”无浊先生呵呵笑。 “你为什么如此残忍?” 寡妇清的颈部大动脉被割破,地上满是血泊。 她浑浊的瞳孔里恨意深重,让白墨永远也忘不了。 “残忍?我这是帮她早日升天,早点解脱。她本来可以长生不老,可惜了……” “清夫人拥有不老童颜,为什么你没有?”白墨知道无浊先生来自未来,故意问道。 “我已经数字永生,不需要不老童颜。”无浊先生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都听不明白,除了白墨。 他之前看过一些科幻小说,知道数字永生意味着意识上传,人死后永远活在虚拟世界。 “数字人来真实世界做什么?”白墨更加疑惑了。 “我是跟着吴甄橡来的。她一定告诉过你历史改造部。” 白墨点点头,寡妇清提起过历史改造部。 “看来吴甄橡很信任你。”无浊先生笑着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真田然一郎,中文名田然。” 白墨拒绝握手:“真田然一郎,你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我和她一样,是来改变历史的。” “一个日本人,妄图改变中国历史,是不是太过分了!”白墨气得拔出剑,怒吼道。 “不,我要改变全世界的历史!”真田然一郎哈哈大笑,指着赵高,“比如让一个假赵高变成真奸臣,然后灭了大秦!又比如,帮助冒顿逃回匈奴,杀了父亲头曼,重振匈奴洗劫大秦!” “你……”公子高忍不住了,发疯似地挥舞着剑,刺向无浊先生。 “我赢高没有你这种数典忘祖、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的后代子孙!我要杀了你,为大秦永绝后患!” 他本以为赵高是大秦祸害,没想到真田然一郎才是最大的祸害。 真田然一郎示意郭纵杀掉发疯的公子高。 郭纵举起剑,没有刺向公子高,而是突然转向,抵在真田然一郎胸口:“你不是中原人,是蛮夷人!你搅动六国,为了什么?” 真田然一郎没想到一直忠心耿耿的郭纵居然变卦,道:“我是日本人,更是大秦人。我的祖先就是公子高,他后来去了仙岛,也就是日本岛,结婚生子繁衍生息。” “这么说……仙岛,也就是日本,属于大秦?”郭纵皱着眉思考着。 真田然一郎连连点头。 郭纵手里的剑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抵进真田然一郎的胸口。 鲜血渗了出来。 “你……你……在干什么!”真田然一郎急了。 郭纵破口大骂:“好你个狡猾的嬴氏!我明白了,嬴政在明面上灭六国杀贵族,你在暗地里联动我们造反。实际上是为了掌握六国贵族造反名单,好一网打尽!” 真田然一郎没想到郭纵居然这么想,一时间愣在那里。 公子高也愣在那里,疑惑地看着真田然一郎。他是嬴氏,他真的在执行嬴政的秘密使命? 众人都疑惑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秦始皇陵3 只有白墨心如明镜——真田然一郎不可能是嬴氏的子孙。 嬴氏如嬴政和赢淑公主,大义凛然,心怀天下。 如公子扶苏,善良谦和,仁义礼信。 如公子高,逃亡路上依然心怀正义。 真田然一郎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大骗子,心思深沉的坏胚子,和徐福倒颇为臭味相投。 白墨并不知道,真田然一郎也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大骗子徐福的后代。 好人坏人,后天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血脉里自带的。 “真田然一郎,你如愿了吗?”白墨想弄明白,历史改造部的实验为什么老是失败。 真田然一郎不置可否:“这一趟没白跑。” 言外之意是,真田然一郎跑了很多趟。难怪历史改造部之前的一万次实验都失败了。 “我打赌,你这一趟要白跑。”白墨用了激将法。 “那你输了。吴甄橡想干的事我都破坏了。”真田然一郎哈哈大笑,“她早就死了,我留在这里很是孤单呢!” “是吗?”白墨微微一笑,“我来陪陪你怎么样?” “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史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干什么?你杀过人吗?”真田然一郎一脸轻蔑。 白墨胆子就小,怕死,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这也不能怪他。他只在手机和电视里看过活鸡。 二十一世纪禽流感有一阵子闹得厉害,菜场里都不卖活鸡。 鸡必须统一在屠宰场杀好。 就算他想练习胆量,也没有机会。 直到来到这里,上了战场。 “你试试。”白墨拔出剑。 真田然一郎轻蔑一笑:“试试就试试。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白墨示意公子高和郭纵一起上。 真田然一郎撇嘴嘲笑他:“你怕了?是男人就单挑。玩什么三打一?” 公子高和郭纵脸面薄,呆在原地没动。 白墨不是古人,脸皮厚。 他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这种大坏蛋也配一比一单挑?千刀万剐、万人唾沫才好。” “是男人就跟我一起上。” 白墨一句话,连黑夫也出手了。 真田然一郎被白墨、公子高、郭纵和黑夫四人团团围住。 这个局面比赵高预想的还要好。这回无浊先生死定了!赵高很是幸灾乐祸。 他抬起瘸腿,朝真田然一郎喊道:“义父,对不住了。赵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真田然一郎看形势不对,直接使出了大招。 一条白龙腾空而起,扑向四人。 除了白墨,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龙。 巨龙生气地瞪着他们,他们吓得尖叫起来,抱头就跑。 四人被狠狠抛到空中,再重重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真田然一郎转身往陵墓外跑去。 “义父,带上我!义父!” 赵高明白,如果落到白墨他们手里,公子高一定会杀了他。 真田然一郎压根不理睬他,跑得飞快。 赵高随手捡起陵墓里陪葬的夜明珠,朝真田然一郎的膝盖扔去。 真田然一郎双腿一软,跌了个大跟头。 四人再次被白龙袭击,黑夫和白墨躲过了它,公子高和郭纵继续在空中飞舞。 “袭击它的眼睛。” 白墨定好了策略,白龙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不再袭击他和黑夫,专心攻击公子高和郭纵。 公子高和郭纵不一会儿就浑身是伤,头昏目眩。 白墨想起一晚上被他戏弄过三十八次的紫龙,赶紧念起咒语,召唤紫龙。 紫龙大哥不计前嫌,来帮忙了。 紫龙和白龙缠斗在一起,在空中翻腾,在地上打滚,最后双双消失在水银做成的江河湖海里。 没了白龙碍事,四人追上真田然一郎,再次把他围住。 这次出现了一只白色大鸟。 “又来!”黑夫气得边骂边把剑扔向白色大鸟。 大鸟躲开了,但它没有袭击四人,反而朝真田然一郎俯冲下来。 “不好!他想坐大鸟跑。”白墨边喊边朝大鸟跑去。 真田然一郎爬上大鸟的背。 白墨抓住了大鸟的爪子。 黑夫抓住了大鸟的另一只爪子。 公子高抓住了白墨的脚。 郭纵抓住了黑夫的腿。 大鸟起飞了。 五个人太重,大鸟刚起飞就往下坠。 真田然一郎没有办法,冒险从大鸟背上滑到大鸟腿部,想把白墨他们踢下去。 白墨被踢中了,身体剧烈摇晃。 抓住他的脚的公子高被甩了下去。 郭纵及时抓住了公子高的一只手。 还是五个人的重量。 真田然一郎只好再次尝试踢人下去。 他成功了。 黑夫掉了下去,抓着黑夫的郭纵和公子高也掉了下去。 只剩下白墨和真田然一郎在大鸟上。 大鸟开始往上飞。 白墨开始往上爬。 真田然一郎无暇顾及白墨,他正在驱赶喜鹊。 一只喜鹊正围着白色大鸟打转,想抓瞎它的眼睛——这是红泥的巫术。 喜鹊被真田然一郎赶走了。 白墨趁机顺利爬到大鸟背上。 两人在大鸟背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白墨几次差点掉下去——他的平衡能力从小就很一般,体育课勉强及格。 这么高难度的空中动作他这一辈子是第一次做。 大鸟离陵墓出口越来越近。 真田然一郎就快逃出生天时,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了。 金龙把白色大鸟死死缠住。 大鸟挣扎着,发出巨大的悲鸣。 整个陵墓回荡着大鸟的惨叫声。 真田然一郎和白墨从大鸟背上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两人昏死过去。 村长奶奶的金龙还记得白墨,它和善地围着白墨转圈圈,还用龙尾轻轻拍打他,似乎在叫他起床。 白墨睁开眼睛,心花怒放地摸了摸金龙的龙须:“小金,你可算来了。村长奶奶呢?” “外孙女婿,你想奶奶了?” 虽然无忧最终逃婚嫁给了嬴政,村长奶奶却没有改口,一直叫白墨“外孙女婿”。 她也没机会叫嬴政“外孙女婿”不是? “奶奶,你可来了!快叫小金吞了这个大坏蛋。” 白墨指着地上依旧昏迷的真田然一郎。 “这不是我的坏蛋女婿无浊吗?”村长奶奶同意帮忙,“奶奶早就希望他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秦始皇陵4 金龙张开嘴,把真田然一郎一口吞下。 真田然一郎醒了,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在金龙嘴里,急得大喊:“岳母大人!我对您女儿是真心的。” 白墨上次见到的金龙是幻影,真身还在山里好好睡觉。看来这次它真的来到了骊山陵墓。 “真心如何?假意如何?我女儿死了!我外孙女也死了。我要你为她们陪葬!”村长奶奶一脸绝望。 真田然一郎被吞进了金龙肚子里,随着金龙的翻滚、旋转、跳跃,他头晕目眩,恶心呕吐。 他眼前一团漆黑,但并不像常人那般害怕。 人都怕死。但他不怕。 他早已实现了数字永生,生死对他而言就像游戏。game over,再重新开始就是。 他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自然也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他在腰间摸索着取出荆轲刺秦时用过的浸了毒药的徐夫人匕首。 他用尽力气,划开金龙的肚子。 金龙和之前一样翻滚、旋转、跳跃,然后突然消失了。 真田然一郎掉到地上。 与此同时,村长奶奶吐出一大口血,她受伤了。 白墨顾不上照顾村长奶奶,他和真田然一郎扭打在一起。 公子高和郭纵也扭打在一起。 郭纵是赵国富商,一直想杀嬴政报仇。公子高是大秦公子,郭纵杀不了嬴政,能杀了他的儿子也不错。 郭纵起了头,公子高被迫还击,两人斗得难舍难分。 黑夫想劝架,也加入了混战,试图用身体隔开两人。 红泥担心丈夫受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圣女无灵在旁边人眼旁观。 谁也没有注意到,被红蛇咬伤腿的赵高趁乱往出口爬去。 他爬过混战的公子高他们,只有圣女无灵看到了他。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吓得一动不敢动。 只要圣女无灵叫出声,他可能会被公子高和黑夫联手打死。 但圣女无灵不但没出声,还朝他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回笑后继续拖着受伤的腿往前爬。 圣女无灵到底是什么身份,赵高没空去想。 接着他爬过吐血的村长奶奶,还有扭打在一起的白墨和真田然一郎。 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他。 出口就在不远处,赵高可以闻到山间空气里淡淡的花香。 那是活着的味道。 赵高深深吸了一口香甜的空气,回头看着真田然一郎和白墨交织的身影,低声道:“永别了!义父!永别了,白墨!” 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按照赵高的命令等在陵墓外面。 他眼力很好,发现陵墓里匍匐在地的丞相赵高,赶紧派人去请大夫,然后亲自把赵高背了出来。 章邯把赵高放在马车上,道:“丞相大人,大夫马上到。我这就带人进去把胆敢伤害您的人杀了。” 赵高制止了他,下令封锁出口,并让人抬着亲自检查所有出口。 除了用石块和泥土密封,赵高还提出用木板、石蜡和铁网多封几层。 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自然全部照办,他还提出放毒气和放火熏。 “放火熏就怕火星……丞相大人您看……” 骊山陵墓是始皇帝死后的地方,着火不吉利。 赵高对章邯多看了几眼。 这个小小的陵墓监工少府令心思敏捷,处事周全。 “用毒气吧。”赵高道。 骊山陵墓必须是义父的葬身之地。他终于可以摆脱最后一个束缚,获得自由。 至于白墨和公子高他们,都是皇帝陛下的老熟人,就让他们一起殉葬吧。 出口已经封死,还有阵阵黄色的烟雾。 村长奶奶的身体早已百毒不侵,但她担心白墨,道:“外孙女婿,闭气!有毒!” 白墨赶紧背上村长奶奶往陵墓里面跑。 真田然一郎跟在后面。 公子高和郭纵还在打。 白墨喊道:“大家闭气!黄烟有毒!” 众人暂停打斗,一起往里跑。 主墓室的石墙很厚,白墨找到机关,把石墙关上了。 毒气进不来。 暂时安全了。 众人这才发现赵高跑了,明白毒气肯定是他放的,纷纷咒骂他不得好死。 “赵高……”真田然一郎脸色苍白,他没想到赵高会抛下他。 真田然一郎孤立无援,陷入了绝境。 “赵高让我配合演戏,引你出来,然后杀了你!”公子高笑道,“谁让我是你的祖宗呢?” 真田然一郎气得狠狠捶打胸口:“这个白眼狼!我整天抓鹰,没想到被鹰给啄了。” 白墨、公子高、郭纵和黑夫把真田然一郎团团围住。 “你恶贯满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真田然一郎只能故技重施,召唤白龙。 但这次白龙没有袭击众人。 真田然一郎主动钻进它的肚子里。 白龙在空中盘旋、飞翔,真田然一郎轻轻松松躲过了四人的攻击。 白墨没有急着召唤紫龙大哥,而是淡定地躺在地上:“就让大坏蛋在白龙肚子里多躲一会儿。等他法力支撑不住,白龙就会消失了。” 白墨知道,召唤神龙是很费法力的。 “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我们必胜。” “对,那就玩玩。” 众人都累了,七嘴八舌着放松下来。 “奶奶,我来救你。”村长奶奶受伤吐血,红泥边哭边召集天地间的灵气。 无奈红泥巫术一般,骊山陵墓在地底下,灵气很有限。 村长奶奶摆了摆手:“傻丫头!别费力气了,奶奶睡一觉就好了。” 众人纷纷倒在地上睡觉,留下一人轮流放风,如果真田然一郎出现就叫醒大家。 一夜无事。 第二天,红泥死了。 红泥死的时候还维持着吸收天地灵气的姿势。 “红泥!”黑夫伤心大哭。 红泥当年离开巫女村,跟着黑火和桂花回到老家,一直安心伺候黑夫的父母。 红泥多年不离不弃,最终感动了他。这份恩情黑夫无以为报。 他爱寡妇清的贴身侍女夏荷,但夏荷不能忍受黑夫心里有其他女人,愤然离去。 于是黑夫和红泥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两人共同经历了许多风雨,感情也越来越好。 现在红泥突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和他告别。 第一百四十四章 秦始皇陵5 黑夫依旧嚎哭不止:“红泥,你醒醒好不好?我们说好白头到老,你不能抛下我……” 村长奶奶被吵醒了,她睡了一觉,身体恢复了许多。 她仔细查看完红泥的尸体,警觉地打量着众人:“谁杀了红泥?” 众人目瞪口呆。 黑夫一脸不可置信:“红泥是被杀的?真田然一郎出现了?”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他们轮流值守时没有看到真田然一郎。 “不是他。”村长奶奶和真田然一郎交过手,了解他的招数。 再说两人素不相识,他没有杀害红泥的动机。 “是毒。” 大家纷纷猜测会不会是前一天赵高放的黄色毒烟。 村长奶奶摇头:“毒药在嘴唇上,进入人体致死。” 大家这才注意到红泥的嘴唇丰满红润,不像死人那般苍白。 原来是毒药的效果! 红泥的姿势也没有变化。一定是她熟悉的人。 白墨一番分析下来,目光在黑夫、圣女无灵和村长奶奶身上打转。 黑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失去妻子后他伤心至极。 村长奶奶是红泥的村长和长辈,又主动说出中毒的事。 那就只剩下圣女无灵了。 圣女无灵曾经是无浊先生的义女之一。 后来白墨婚礼上没了新娘,圣女无灵以无浊先生的下落为筹码,要白墨娶她为妻。 婚后白墨东奔西跑,她则一直待在巴蜀方氏。两人见面时间很少。 七十艘船的金银财宝事件后,她才开始陪在白墨身边。 赢淑公主死后,圣女无灵说什么“要代替姐姐好好照顾丈夫”,日夜陪着他。 这次躲进骊山陵墓她也坚持要跟来。 白墨正要开口审问圣女无灵,她抢先跪在地上。 “对不起,我昨晚眯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昨晚真田然一郎有没有出现……” 圣女无灵留下了悔恨的眼泪:“我对不起红泥。我去给她道歉。” 她边说边撞向旁边的石壁。 郭纵及时拉住她,但她还是撞破了头,满脸是血。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圣女无灵以死明志,众人不再责难她。 红泥的死因成了一个谜,也成了众人心里的一根刺。 白墨把所有人分成三组: 公子高和郭纵一组,互相监督互相提防。 白墨和村长奶奶一组。 黑夫和圣女无灵一组,互相监督。 所有行动都以小组为单位,不管是守夜还是觅食,或是在陵墓里找出路。 众人都饿了一夜,急需补充食物和水。 三组人分别在陪葬品里寻找食物和水,但一无所获。 这是主墓室,食物和水这些陪葬品不在这个区域。 众人垂头丧气。 郭纵独自回来了,浑身是血打着饱嗝,还拿着两条肉。 “吃吧。”郭纵把两条肉扔给另外两组。 “哪来的肉?” 村长奶奶摇摇头:“人肉,我不吃。” 她鼻子很灵,老远就闻出这是人肉。 “人肉?!”其余人吓得脸色苍白。 “这个没毒。吃吧。” 郭纵这是可惜红泥中毒了,不能吃。 众人纷纷拒绝吃。 “不吃你们就等着饿死、渴死吧。” 白墨一把拧住郭纵的衣领:“公子高在哪?” 郭纵指了指方向。 他终于报了灭国之仇,兴奋地哼起歌来。 那诡谲阴森的调子让众人心里一沉。 白墨他们赶到时,公子高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把我葬在……公子高的墓室……假的……扔出去。” 他的遗愿是为父王嬴政陪葬。 白墨哭着答应了。 公子高笑着咽了气。 村长奶奶念念有词,超度公子高去往极乐世界。 “我们要死了,你却还想着报仇杀人。” 白墨给了郭纵几拳。 “他可是现成的食物和水。” “你……你不是人!你给我滚出去!” 人吃人,这太可怕了。 郭纵跟真田然一郎在一起久了,也变成了魔鬼! 郭纵也不辩驳,抱起公子高的尸体就走。 “你给我放下他!” 白墨答应过公子高,要把他搬去公子高的墓室。 郭纵拒绝了,他需要食肉饮血:“走出陵墓需要时间,不带食物和水我会死的。” 白墨和黑夫只好杀了郭纵,才抢回公子高的尸体。 短短一天,真田然一郎还没出现,白墨这边已经死了三个人。 除了白墨坚决不碰尸体,其他人口渴难忍喝了点血,还用陪葬的金碗装了几碗。 到了晚上,两组轮流守夜。 一觉醒来,黑夫死了,圣女无灵失踪。 白墨痛哭不已。 黑夫是他最好的兄弟,现在莫名其妙死了。 白墨发誓:“三哥一定给你报仇!” 他一定要找到真田然一郎和圣女无灵,搞清楚真相。 “就剩下我们了。”村长奶奶喃喃自语,“我的坏女婿有点厉害。” 白墨背着村长奶奶,在陵墓里四处寻找出口。 他回想起第一次进骊山陵墓的场景。 赢淑公主带着他偷偷溜进来,碰上了清夫人和陵墓监工少府令章邯。 章邯手上拿着李斯专门设计的陵墓图纸,给赢淑公主讲解陵墓的结构。 白墨想起主墓室除了四个明门,还有两个暗门。 明门已经封闭。 一个暗门就是他们进来的石壁,外面有毒烟,而且已经被赵高封闭了出口。 还剩下另一个暗门。 白墨在主墓室的墙上、地上摸来摸去。 没有发现机关。 “会不会在天上?”村长奶奶看着头上的石壁。 白墨念起咒语,一只喜鹊在头顶的石壁上啄来啄去。 什么也没有发现。 村长奶奶示意白墨打开主墓室的棺木。 “打开棺木做什么?” “让无忧和嬴政夫妻合葬。” 村长奶奶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堆软哒哒的东西。 村长奶奶念念有词,软哒哒的东西迅速膨胀。 无忧横着出现了。 她的脸似乎碰到了白墨的手臂。 白墨吓得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是……干尸?” “差不多。但它更漂亮。你摸摸它的皮肤,很有弹性。” 白墨打死去不碰它。 他跪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头:“始皇帝陛下,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的安宁。我是给您送老婆的。” 他用尽力气,终于把棺木打开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秦始皇陵6 白墨示意村长奶奶赶紧把无忧放进去,他好把棺木合上。 村长奶奶看着棺木大惊失色:“人呢?” 棺木是空的! 嬴政不见了! 白墨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夫妻俩不能合葬,无忧岂不是要一直跟着他们?白墨越想越胆寒。 村长奶奶和白墨在棺木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凹进去的机关。 棺木底部动了。 原来下面才是真正的主墓室。 中央摆着一具棺材。 周围挂满了世界地图。 这和嬴政的作战室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书桌换成了棺木。 除了千古一帝嬴政,谁会想到把世界地图当陪葬品?谁会想着死后还要统一世界? 棺材里一定是嬴政! 白墨再次跪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头:“始皇帝陛下,我给您送完人就走。打扰了!打扰了!” “都怪赵高当初拒绝把殉葬的无忧合葬。您要怪就怪他。” “絮絮叨叨什么?” 村长奶奶看着棺木里的人道:“外孙女婿,这是我老婆子第一次这么叫你。你死后要永远对无忧好,一心一意爱她保护她。要不别怪我老婆子找你算账!” 村长奶奶这是在威胁千古一帝嬴政! 白墨心惊胆战,生怕嬴政突然起身,告诉他们这里是他的地盘。谁敢杀他就灭了谁全家。 还好棺木里的人只是静静躺着。 “挪过去点。”村长奶奶边说边动手把棺木里的尸体往右边挪。 然后她把无忧放在左边,还精心地摆好无忧的姿势。 “相亲相爱,真好。”她笑道。 白墨壮着胆子朝棺木里看了一眼。 棺木里满是方氏提供的朱砂。 墓底铺设朱砂是夏商周以来贵族的葬仪制度。 在古人眼里,红色的太阳、火焰、血液都是维系生命的重要物质。 以红色物质敛葬,则“灵魂不灭”。 棺木顶部是朱砂做成的太阳,给死后的世界带来光明和能量。 四周是丹砂绘成的火焰山。火能烹煮御寒、抵御野兽。 棺木中人眼部涂满了朱砂,象征着血液。血液是维系生命的原料。 棺木中人身材高大相貌威严,俨然就是嬴政。 被水银处理过的尸体栩栩如生,白墨突然跪下。 “我们如果找不到出口,只能给您殉葬了。记得年轻时我们在草原烤羊聊天,您答应废除残忍的活人殉葬。” “但赵高这个大奸臣恢复了活人殉葬。您被赵高蒙蔽了。您以为他忠心耿耿?他胆大包天,还想当大秦皇帝!” “您要是真的有灵,就托梦赵高,让他自尽吧!要不他会毁了大秦,杀了您唯一的血脉胡亥。” 白墨絮絮叨叨。 与此同时,咸阳宫里的赵高梦到了嬴政。 嬴政把赵高骂了一顿。 “小高子,你杀光朕的子女,你想干什么?!” 赵高吓了一跳,这些事情皇帝陛下都知道了? 他瞬间恢复了奴颜婢膝的样子,扑通跪下。 “皇帝陛下,您的子女不服胡亥公子当皇帝,密谋造反。为了您的江山,我只能……” “你还想骗朕?朕的子女们下来后都告诉朕了,是你该死!朕赐你现在自尽!” 赵高猛然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凌厉:“嬴政,你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想要我的命?信不信我明天就派人一把火烧了骊山陵墓,让你成为孤魂野鬼?” 自从嬴政驾崩、扶苏蒙恬自尽、李斯被腰斩、无浊先生被关进骊山陵墓等死后,赵高彻底有恃无恐了。 “你……你……”嬴政气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哪里是那个跟了他一辈子,奴颜婢膝的可人宦官赵高? “您活着我不敢造次。您死了也该轮到我为所欲为了。无论您死活,我都尊称您一声——皇帝陛下。” “好……朕在地府等你!我们决一胜负。” 赵高跪拜着高声道:“那自然是陛下赢。到了地府,臣还是那个听话的赵高。” “哼!”嬴政无语了。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恭送陛下!”赵高叩首。 他醒后马上找来女婿兼心腹、咸阳令阎乐,让他逼秦二世胡亥自杀。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等胡亥去下面报个信,嬴政再入梦烦他就要三思而后行了。 阎乐大喜:“岳父大人,您终于决定当皇帝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丞相?” 赵高拍了拍阎乐的脑袋:“你这脑袋……就知道升官发财!我义女是怎么看上你的?” 阎乐谄媚地帮赵高捏捏肩:“跟着岳父大人,我这榆木脑袋才有机会升官发财。她是看上我对大人的忠心。” 赵高笑着挥挥手。 咸阳令阎乐率领党羽一千多,假称宫内有变,很快杀入望夷宫。 赵高的弟弟、郎中令赵成作为内应,将阎乐引进内殿。 胡亥听到外面很吵,随口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禀告陛下……” 阎乐打断了赵成的话:“请陛下自裁。” 胡亥大笑不止,半天才停下来问赵成:“咸阳令疯了。老师知道吗?” 赵高是嬴政和无忧为胡亥指定的老师,胡亥从小就十分信任他,登基后朝政也都交给赵高打理。 赵成低着头不说话。 咸阳令阎乐递上始皇帝嬴政用过的长剑,再次大声道:“请陛下自裁。” 胡亥这才明白,这不是玩笑。 这是真的。 咸阳令阎乐要杀他。 胡亥颤声问道:“老师……知道吗?” “岳父大人特地嘱咐臣,给陛下留全尸。” 胡亥犹如五雷轰顶,瘫倒在地上。 “朕还年轻,朕不想死。你就放了朕吧?朕……朕禅位于老师。” 胡亥跪地恳求,但阎乐不愿放走他。 “胡亥,你对岳父大人早就不满了吧?要不你怎么私下派章邯出兵?” “陈胜吴广他们来势汹汹,老师不愿出兵。父王说过,大秦万年。朕不能让祖宗的江山毁在朕手上。”胡亥解释道。 “我就说你对岳父大人不满吧?章邯因为项羽战败求援,岳父大人拒绝发兵相救。你是不是更加不满?” “朕没有!朕对老师没有一点不满!” 第一百四十六章 秦始皇陵7 胡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无济于事。 阎乐不能给胡亥留生路。胡亥不死,他就得掉脑袋。 “陛下再不动手,就别怪臣不客气了。” 赵成道:“陛下,您可是体面人。” 想到哥哥姐姐们被肢解的惨状,胡亥绝望之下举起剑。 “我要见老师……” 阎乐不再废话,让手下上。 “朕是大秦皇帝。来人!下诏!即日起罢免咸阳令阎乐,下咸阳狱!” 没有人搭理秦二世胡亥。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拿起父王的长剑刺向阎乐。 上百名秦兵把胡亥团团围住,剑锋对准他们的皇帝。 胡亥眼看就要变成刺猬。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胡亥痛哭流涕,不得不自尽。 他才活了十几岁,没有成年没有大婚没有孩子。 胡亥死了,嬴政彻底断子绝孙。 阎乐冷哼一声,踢了踢胡亥的尸体,回去给赵高交差。 胡亥被迫自尽时,白墨也准备自尽。 陵墓被封死,他和村长奶奶找不到出口,被饿死、被渴死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拥抱死亡。 飞升、羽化或者尸解都是成仙巫术。 村长奶奶建议羽化成仙。 陵墓封闭,他们即使成仙了也无法飞升。 羽化成仙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白墨将信将疑:“如何羽化成仙?我怎么知道我成仙了,而不是直接死翘翘?” “《搜神记》中有记载:木蠹生虫,羽化为蝶。巫术高强的大巫死后留下的尸体叫遗蜕,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会飞出蝴蝶来。” “数百年?数千年?这会不会太久了?” “在时间的长河里,数千年不值一提。再说数千年后,陵墓肯定被盗墓者弄得千疮百孔,我们刚好变成蝴蝶飞出去。”村长奶奶信誓旦旦道。 “哈哈哈!真是想得美。”真田然一郎出现了,“原来嬴政躲在这里。” 他后面正是圣女无灵。 白墨很愤怒,圣女无灵原来是真田然一郎安排到他身边监视他的棋子。 “你们杀了黑夫红泥,我要杀了你们!” 圣女无灵愧疚地低头不说话。 真田然一郎笑道:“来吧!” 两人都使出了绝招。 白龙和紫龙再次出现,缠斗在一起。 两人也缠斗在一起。 两条龙互相喷火,火把主墓室里的石壁都烧黑了。 “不要把棺木烧了!”白墨边打边喊道。 村长奶奶担心棺木中的无忧被烧坏,赶紧念咒语灭火。 圣女无灵也跟着灭火。 紫龙突然张开龙嘴,大啸一声。 地动山摇,众人以为地震了。 “紫龙大哥,加油!”白墨给紫龙鼓劲。 紫龙斗志昂扬地拱起龙身,加速朝白龙撞去。 白龙躲闪不及,重重砸到地上,龙尾扫到了真田然一郎。 “八嘎!八嘎!” 听到真田然一郎的骂声,白龙干脆赖在地上。 真田然一郎恶狠狠地踢了白龙一脚:“打不赢就去死!” 白龙腾空而起,发出哀鸣声,朝紫龙冲去。 紫龙正在和白墨撒娇,白墨承诺带它吃好吃的。 紫龙仓促应战,和白龙再次缠斗在一起。 两龙纠缠环绕,仿佛dna双螺旋。 白墨看呆了。 紫龙咬住了白龙的脖子。 白龙挣扎了一会儿,消失了。 紫龙跟着消失了。 “八嘎!”真田然一郎吐出一口老血,骂道,“没用的东西!” 白墨趁机刺中了真田然一郎的腹部。 双方展开了拼命的架势。 真田然一郎落入下风。 他赶紧找帮手:“无灵,杀了白墨!” “你要弑夫?!按照秦法,这可是五马分尸的死罪。”白墨提醒圣女无灵。 圣女无灵站着没动:“义父,我爱白墨……” 白墨接替无浊先生上任神仙道的大长老后,圣女无灵对他一见钟情。 圣女无灵假戏真做,真田然一郎气得青筋暴起:“杀了他!” “先过了老婆子这关。”村长奶奶加入战斗,念起咒语。 她浑身笼罩着七彩光芒。 圣女无灵念念有词,一道白光如利剑般呼啸而来。 七彩光芒如同七道利剑,挡住了白色光芒,接着扑向圣女无灵。 圣女无灵年轻,村长奶奶巫术深厚。 两人打了个平手。 双方继续出招。 村长奶奶刚刚痊愈,体力很快不支,最终败下阵来。 圣女无灵不愿意帮忙,真田然一郎只得独自应付白墨。 两人势均力敌。 很快双双倒下。 “白墨,不要以为你能改变什么。这一趟我早就赢了。” “你不可能总是赢。今天就是你输的日子。” 两人体力不支打不动了,只能继续打嘴仗。 “我不会输!我要带嬴政的大脑回去,我要让他和我融为一体,数字永生。” 真田然一郎越来越癫狂,白墨吓了一跳。 不管真田然一郎到底想干什么,白墨知道必须杀了他,破坏他的计划。 “无灵,杀了他!” 真田然一郎也朝圣女无灵喊道:“杀了他!否则你死!” 三人都受了重伤。 现在圣女无灵是决定战局的关键人物。 圣女无灵的目光在白墨和真田然一郎之间流转。 目光中有不舍,有抱歉,还有告别。 “杀了他!” “快杀了他!否则你死!” 白墨和真田然一郎急得大喊。双方都到了最关键时刻。 圣女无灵念念有词。 一道白光呼啸而来,击中了真田然一郎。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八嘎!八嘎!”的骂着。 “对不起,义父。我可以帮你杀任何人,除了白墨。” 圣女无灵扑到义父身边,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她最终选择了丈夫,而不是义父。 她选择了爱,而不是服从。 “白墨,你很得意吧?我最疼爱的女儿背叛了我。” 白墨没有理会真田然一郎,他正忙着扶起圣女无灵,把她脸上的泪水搽干净。 “白墨,我爱你!原谅我,好吗?”圣女无灵跪下来恳求道,“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白墨很想原谅她。 虽然他们不能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相亲相爱,但至少可以相敬如宾过完一辈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秦始皇陵8 他的好兄弟黑夫死了。 他发过誓要为他报仇。 白墨冷冷地推开圣女无灵:“你杀了黑夫。” “我……对不起,我不该趁他睡着袭击他。” “他在睡梦中走的?” 圣女无灵点点头:“没有痛苦。” 白墨抽出剑:“很好。我们开始吧!” 圣女无灵一脸茫然。 “我们夫妻缘尽于此。今日就分出个你死我活。” 白墨一脸决然。 真田然一郎哈哈大笑:“无灵,这就是你爱的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圣女无灵的表情瞬息间千变万化——惊讶、失落、悔恨、哀伤、痛苦、无助…… 终于她的表情变得如死海一般平静。 “好。你死我活。” 她举起剑,一束白光凝聚在剑锋。 剑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白光却没有扑向帮白墨,而是朝村长奶奶扑去。 白墨扑向村长奶奶,还是晚了一步。 村长奶奶再次重伤吐血。 “奶奶!”白墨急得快哭出来了,奶奶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外孙女婿,我先羽化成仙。你随后跟上。” 村长奶奶笑着主动闭了气。她的女儿和外孙女都已离开,她无牵无挂。 “奶奶!”白墨大哭。 怎么才能羽化成仙?他还不知道呢!怎么和奶奶汇合? 七彩霞光慢慢散开,村长奶奶的尸体变成了遗蜕。 白墨知道,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会有蝴蝶飞出来。 真田然一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乖女儿,你真是好样的。差点连义父都骗过了!” 笑声刺激了白墨,他大喝一声,用尽浑身力气朝圣女无灵砍去。 圣女无灵没有躲闪。 “白墨,我永远爱你!对不起,我本来想陪你一起死……” 她看着他,微笑着跌落到地上。 她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义父,我欠你的还清了。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真田然一郎发出愤怒的吼叫声:“你永远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白墨眼睁睁看着圣女无灵死去,他有些茫然。 他不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但她爱他,爱到愿意被他杀死。 现在她死了,他哭了。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流泪……我死得……值了。” 她在白墨怀里咽了气。 “无灵,我不是你义父,我是你亲生父亲!” 可惜圣女无灵再也听不到了。 “我要杀了你!”真田然一郎扑向白墨。 “原来是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白墨阴沉着脸闪身躲过攻击,专攻对方的伤处。 真田然一郎报仇心切,一直进攻。 白墨防守中带着进攻。 两人你来我往。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 由于体力不支,两人躺在地上继续殊死搏斗。 武器也从剑变成刀,再变成手指。 直到两人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躺在地上直喘气。 骊山陵墓已经全封闭了几天,江河湖里的水银挥发到空气中。 两人咳嗽呕吐、头昏头痛,这是典型的汞中毒。 白墨还有莫名的兴奋症状。 他要为清夫人报仇,他要把真田然一郎的头颅带到寡妇清的墓室里。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打算挖下真田然一郎的眼睛。 “等等!”真田然一郎浑身无力,边呕吐边恳求道,“你想回二十一世纪,我可以帮你。” 白墨愣住了。 他没想过回去,在那里他无权无势,最惨的是还很穷,恋爱也没谈过,更谈不上娶老婆了。 在这里就不同了,他是方氏继承人,大秦首富兼驸马爷,还有两个老婆。 但现在他被困在陵墓里,就要死了。回到二十一世纪算是一条活路。 “你把这里的所见所闻写下来,一定能成为学术泰斗。” 白墨心动了,但转念一想,知道这是真田然一郎的诡计:“既然知道怎么离开,你怎么还不走?” “你放了我,我就走。” “你要是能走早走了,还会在这里耗着?” 白墨不傻。 真田然一郎的诡计落空了,他本想趁白墨分神时抢过匕首,杀了他。 白墨挖下真田然一郎的一只眼睛。 惨叫声弥漫了整个陵墓。 白墨休息了一会儿,积攒了力气后打算继续挖另一只眼睛。 真田然一郎气得大骂:“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我已经数字永生!就算我死在这里,还有无数个我在宇宙中。” “那我就一个个杀!” “哈哈哈!一个个杀?你知道我在哪个历史瞬间?就算你能通过量子隧穿找到我,量子隧穿效应会影响dna基因信息的可靠储存,你也不再是你。” 白墨被真田然一郎绕晕了,什么量子隧穿,什么我不是我? “谁让你回来的?”白墨知道,还有无数个真田然一郎,必须找到幕后黑手。 真田然一郎笑着说出“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反正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告诉他也无妨。 “那是什么?” “外星人。” “你……投靠了外星人?” “当然!他们可比地球人厉害得多了!” 这种行为果然很日本。谁强跟谁玩,谁厉害就学习谁。然后等待时机反杀之。 “嬴氏子孙,士可杀不可辱。怎么能当汉奸?” 白墨很不满,地球是他永远的家园。地球文明就是他的根。 真田然一郎没说话。 作为徐福的子孙,基因里的狡诈欺骗、坚忍蛰伏在真田然一郎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外星人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改变我们的历史?” “历史改造部想改变人类的历史,打造地球国和地球人的共识,团结起来对抗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那不是很好吗?” 真田然一郎摇摇头:“地球国和地球人,哪里还有日本国和日本人的位置?再说了,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统帅答应天皇,以后地球归日本人代为管理。” “你们祸害中国,祸害东南亚还不够,现在还要祸害整个地球?” “这不是祸害,这是建立地球共荣圈。我们这次会赌赢的。” 真田然一郎的表情狰狞,他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整个日本都是疯狂的赌徒,他们这次又在赌国运。 这次赌注压在外星人身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秦始皇陵9 “你们逢赌必输。这次也一样。” 白墨撇着嘴角,他很不屑赌徒。 “我们不可能一直输!上帝会保佑日本赢。” “上帝只管白人。你连神都拜错了。” 真田然一郎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想了半天才道:“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的神会保佑日本。” “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的神知道你们是什么生物吗?” 真田然一郎狠狠瞪了他一眼。 “叛徒!无耻!”白墨用匕首刺穿了真田然一郎的心脏。 他狂笑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直到停止呼吸。 真田然一郎提到过,他要带走嬴政大脑,实现数字永生。 他还提到过,宇宙中有无数个他。万一又来了一个真田然一郎怎么办? 骊山陵墓已经封死,外面的人不可能进来。 面前这个真田然一郎不会再次活过来? 想到这里,为了万无一失,白墨决定切下真田然一郎的十根手指。 然后切下头颅。 接着他找到几把雕刻精美的椅子,把它们劈碎了当柴火,用来烧尸体。 空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水银蒸汽越来越多。 白墨呕吐了一会儿,头越来越疼。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把真田然一郎的头颅带到寡妇清的墓室。 “清夫人,‘毒蛇’已除,方氏再无内鬼。您可以安息了。” 接着他把村长奶奶的遗蜕放在寡妇清旁边。 白墨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您的老闺蜜来陪您了。我也马上去陪您。”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身边堆满了金银珠宝,这都是嬴政精心给寡妇清准备的陪葬品。 他曾经做梦都想发财,现在却对这些身外之物视而不见。 活着是那个一,金银财宝只是后面的零。 没了一,再多零还是零。 无聊等死时,他突然想起清夫人死前告诉过他,她在骊山陵墓里给他留了一件宝贝。 清夫人特别强调过,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不就是此时此刻吗? 白墨一下子清醒了。 但那件宝贝是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用?能帮他解水银之毒吗?能帮他离开陵墓吗? 他漫无目的地在清夫人的墓室里翻找。 水润光泽的美玉,五彩缤纷的玛瑙,造型独特的珊瑚,精美绝伦的黄金雕塑…… 看起来都不错,但对天下首富寡妇清来说,这些东西如同空气一样稀松平常。 陵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白墨不得不歇息片刻之后再继续。 再歇息。 再继续。 他站在一堆堆的金银财宝面前,感到绝望。 估计他死之前都找不到那件宝贝了。 清夫人到底会把宝贝放在哪里呢?白墨突然想到,他没有仔细检查过棺木。 白墨朝着村长奶奶的遗蜕和清夫人鞠躬道歉后,仔细敲打着每一寸棺木。 棺木底下没有密室。 棺木里除了丹砂,连一件首饰都没有。 清夫人如此富有,却如此朴素。 白墨仔细打量着清夫人,她已经老得皱皱巴巴的,肚子微微鼓起,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白墨挪开她的双手。 一个精美的盒子出现了。 盒子很轻,表面很光滑,放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是他从没见过的材质。 这应该就是清夫人口中的宝贝。白墨急切地打开盒子。 里面空空如也,盒子底部雕刻着奇怪的圆形图案。 白墨研究了半天,依旧没有头绪。 他又呕吐了两次,头疼得像炸裂一样。 他没有时间了。 白墨匆匆和清夫人、村长奶奶告别,他希望死在赢淑公主的墓室里。 赢淑公主的墓室离嬴政的主墓室不远。 尸体被水银处理过,栩栩如生。 白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祥和的赢淑公主,他静静地看着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呕吐再次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他在赢淑公主的棺木前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最后向她道歉。 “赢淑,我对不起你。黑兵死光了,黑冰台也没了。这是黑冰台的统帅黑玉。” 白墨掏出黑玉。 把它挂在赢淑公主腰间还是放在她怀里比较好? 他突然发现黑玉上的花纹和盒底的奇怪雕刻很像。 他把黑玉和盒子并列在一起——它们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一个是凸出的\"阳文\",一个是凹进去的\"阴文\"。 他把黑玉放进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盒子里。 真田然一郎提起过,黑玉是高密度能量石,就是它意外把白墨带到这里。 二者合一,圆盘启动。 轻微的“咔咔”声后,黑玉开始飞速旋转。 整个墓室里都是耀眼的白光。 空中出现了五位数字,还在不停变化着。 这是代表年份! 量子隧穿的时空穿梭机启动了。 原来清夫人说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的宝贝是这个! 白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是回到二十一世纪继续读攻读文史博士然后找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还是回到嬴政死前再次尝试改变这一切?亦或是去到万年之后,告诉历史改造部失败原因? 白墨决定选择责任,身为炎黄子孙的责任,身为地球人的责任。 不能让清夫人输。 不能让人类输。 不能让地球输。 清夫人没有做到的,他将继续做下去。 一万次实验失败的原因他已经找到了,必须告诉历史改造部。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夫人告诉过他的年份——年。 按下确定键。 白墨瞬间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大秦帝国也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派女婿兼心腹阎乐逼死秦二世胡亥后,赵高野心勃勃地准备登基为帝。 他伺候了一辈子嬴氏,现在他要把嬴氏都踩在脚下。 但他没想到,通过了指鹿为马测试的满朝文武居然异口同声反对,不少人还指着赵高骂他不得好死。 赵高这才发现,他可以杀死所有看得见的敌人,比如蒙恬、比如李斯、比如扶苏、比如胡亥。 但看不见的敌人他永远杀不死——自夏商周以来的传统、制度、血统和礼仪。 他只能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 嬴政的三十三个子女已经被他全部杀光,只能在嬴氏旁支里找。 第一百四十九章 帝国覆灭 赵高决定拥立嬴政的侄子子婴。 子婴是花魁黛紫和嬴政弟弟成蟜之子。 当年嬴政和赢淑公主苦劝成蟜回秦,成蟜没脸回来,让刚出生的婴儿子婴代替他归秦。 子婴算是嬴政和赢淑公主亲手接生的。 嬴政当年被黛紫刺杀,一气之下剖开了她的肚子,赢淑公主亲手把子婴掏了出来。 但嬴政和赢淑公主都是心怀天下之人,几乎不管这个孩子。 子婴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每天想着打架斗殴、抓鸡斗狗。 赵高觉得这种野孩子和胡亥很像,一定很好掌控。 但这次他错了。 野孩子子婴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诛灭赵高,为嬴氏复仇。 按照礼仪,子婴斋戒五日后,须前往宗庙祭祀历代祖先,在那里接受传国玉玺。 子婴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召集了两个儿子和亲信侍从,告诉他们:“丞相赵高杀二世胡亥,群臣反对他继位,他才假意立为我为王。听说赵高与楚人有约,灭掉大秦后他要称王。现在赵高让我斋戒五日后前往宗庙,恐怕要在宗庙里杀我。” 子婴的儿子道:“那我们也在宗庙里埋伏精兵。” 子婴摇头:“不可打扰嬴氏祖宗。我们最好引蛇出洞,打赵高一个措手不及。” “父亲称病如何?” “我若称病不去宗庙,赵高必定会亲自来请。到时就在这里杀死他。” 嬴氏宗亲纷纷响应,子婴把一切都布置好,只等赵高来。 赵高多次派人来请无果,只得亲自前去斋宫。 他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好像是父亲训儿子。 “祭拜宗庙是国家大事,秦王为何不去?” 话音刚落,子婴埋伏的刺客倾巢而出,将赵高当场刺死。 赵高一句话也来不及留下。 费尽心机终于登上权力的顶峰,他没想到会在一瞬间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他临死才想起来,他是赵高仲! 但赵高仲早就死了,在他决定放弃赵高仲,选择做赵高的时候就死了。 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咸阳再次掀起大清洗运动,这次遭殃的是赵高家族及其党羽亲信。 赵高带来的腥风血雨终于结束了,但大秦再也不是当初的大秦。 忠臣良将已成枯骨。 顶梁柱们轰然倒下。 天下局势大变,外忧内患不断。“六国”死而复生,民众揭竿而起,匈奴也来势汹汹。 章邯灭了陈胜大军,但刘邦和项羽的部队已剑指关中。 内遭赵高排挤,外遭项羽猛攻,走投无路的章邯不得已率领秦军最后一支主力部队投降了项羽。 秦军数量庞大,且与六国旧部矛盾重重。 为了防止兵变稳定军心,项羽决定将他们尽数消灭,只带章邯等几位将军入秦。 当晚楚军坑杀了秦军降卒二十余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年秦军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五万,现在项羽楚军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余万。 项羽解决了后顾之忧,却失去了关中的民心。 楚汉之争的胜负,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和赵高密谋平分关中的人正是刘邦。 项羽坑杀秦兵时,刘邦已先入关中。 刘邦比秦始皇小三岁,两人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了四十七年。 刘邦从小就知道天下是皇帝嬴政的。 而嬴政至死也不知道天下有一个人叫刘邦。 嬴政去世时,四十多岁的刘邦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基层小吏、市井无赖。 短短三年时间,他揭竿而起成了和楚国贵族项羽齐名的一方诸侯,还将成为咸阳城未来的主人。 大秦危在旦夕,子婴不再称皇帝,只称秦王。 秦王子婴在位的第四十六天,为保全咸阳城和全体军民,子婴颈系天子绶带,手捧玺印符节,率领百官开城投降,迎接刘邦入咸阳。 这一刻起,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大秦帝国就不复存在了。 按照楚怀王的盟约,先入关中者为秦王。 刘邦成了关中王,有人劝他杀了亡 国之君子婴。 刘邦果断拒绝。 他不是六国贵族,和大秦王族没有血海深仇。 作为关中王,他要做的是安定关中。 秦人与六国之人有灭国之仇。如今秦王降了,秦军没了,国家亡了,秦人担心被报复被屠杀。 刘邦于是对子婴好生款待,对大秦宗室和大臣一律宽赦,让他们各司其职,维持现状。 他张贴告示,告诉秦人他来关中是为父老兄弟除害的。他绝对不会报复秦人,希望大家不要害怕,希望大家安居乐业。 他还废除了大秦的严刑峻法,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秦人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纷纷牵牛宰羊,感谢刘邦的宽厚仁慈,还献上酒食慰问刘邦的军队。 项羽很快进入了咸阳城。 和大秦有着亡 国之恨、杀叔之仇的楚国贵族项羽,少年时就发誓要用鲜血和火焰染红整座咸阳城。 他没有知会关中王刘邦,直接冲进咸阳宫,杀死了末代秦王子婴。 他大肆诛杀大秦皇室贵族,还放火烧毁了庄严威武的咸阳宫。 皇家图书馆也被波及,无数珍贵的典籍和孤本书籍在这场大火中被毁之一炬。 大火烧了三个月,咸阳城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哭声漫天。 项羽对大秦恨之入骨,这些还远远不够。 嬴政已死,他想去掘墓。 掘祖宗的陵墓是最狠的报复。 为了保护皇陵地址,所有参与修建骊山陵墓的工匠都被活埋了。 但这难不倒项羽。 章邯曾任陵墓监工少府令,他是最熟悉秦始皇陵的人。 项羽带着降将章邯找到骊山陵墓,想进去鞭尸。 但所有入口都被赵高封得固若金汤,还封了好几层。 章邯是大秦降将,但他也是秦人。 他选择投降,导致二十几万秦兵被坑杀,他心有愧疚,他想弥补。 这里是秦始皇陵,是大秦的龙脉所在,他必须阻止项羽打扰嬴政的清静。 章邯告诉项羽,陵墓里充满了白银蒸汽,活人进去立马中毒身亡。 第一百五十章 大结局1 当初封锁陵墓入口花了数月,现在解封至少需要一两个月。 项羽耗不起。他和刘邦正在争夺天下。 项羽火烧咸阳宫之时,刘邦火速离开咸阳抢夺地盘去了。 士兵挖了三天,始终没有进展。 项羽不能把始皇帝鞭尸,只好放火泄愤。 火光映红了项羽的双眼,他朝楚国故土方向喊道:“叔父,您安息吧!” 骊山的漫天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月。 大秦从苦难走向辉煌,又从巅峰迅速分崩离析。 从秦孝公和商鞅变法,到秦惠文王连横六国,再到秦昭襄王远交近攻,然后到始皇帝嬴政奋六世之余烈,威振四海。 嬴氏十几代人砥砺前行,发愤图强,最终灭六国一统天下,建立了大秦帝国。 春秋战国历经五百五十年纷争战乱,大秦帝国的出现终于带来了和平。 但谁也没想到和平会如此短暂。 大秦帝国仅仅存在了十五年。 大秦帝国没了,战乱重新降临。 寡妇清和白墨没有改变大秦的命运。 真田然一郎也没有改变历史的命运。 历史出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变化,但不足以改变结局。 白墨恍恍惚惚间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说的应该是汉语的某种方言,发音、咬字有些古怪,他只听懂了几个词。 他皱了皱眉。 有人惊喜地喊道:“他醒了!” 白墨睁开眼睛。 这是一件白色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 八个人正围着他。 一个满头白发的长者问道:“吴甄橡呢?” 寡妇清本名叫吴甄橡,聊天时她提到过。 “她死了。” “怎么死的?” “谋杀。” 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发长者急切地问道:“被谁?” “真田然一郎。中文名田然。” 几个人更加惊讶了,吴甄橡穿越时空回到战国,那个时代怎么会有日本人? 白发长者一边查看当时的记录一边道:“第一万零一次实验是不是弄错年代了?” 一位短发少女摇头:“不可能弄错。我当时反复检查了三遍。” 短发少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回白墨身上。 “这里是历史改造部吧?清夫人……嗯……吴甄橡和我提起过。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白墨。” 众人更加疑惑:“二十一世纪?吴甄橡不是去战国了吗?” 白墨讲述了因为黑玉他莫名其妙到了秦国,成为寡妇清义子的事。 说到清夫人被割下头颅、含恨而死、死不瞑目的惨状,众人都哭泣不已。 故事里当然少不了提到大反派无浊先生。 “无浊先生就是真田然一郎。他作为方氏大管家,一直潜伏在寡妇清,破坏她的一切行动。” 白发长者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也就是说,真田然一郎早就知道寡妇清是吴甄橡,还知道她去的目的。” 众人面面相觑:“您是说有内鬼?” 白发长者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一定是有内鬼。他知道我们的实验,然后追过去破坏实验。难怪我们进行了一万次实验,一次都没有成功。”短发少女很气愤。 “对了,真田然一郎提到他实现了数字永生,还想把秦始皇的大脑带回去和他融合,达到数字永生。” 白墨的话让白发长者印堂发黑。 数字永生融合技术是尚在实验阶段的尖端技术,是最高机密。 白发长者作为历史改造部负责人,也只是听说过这项技术的名字而已。 该项技术可以融合多人大脑、多个数字大脑,甚至实现数字大脑和实体大脑的融合。 简单来说,就是繁殖。 两个人经过某种运动,生出新的个人。 两个大脑经过融合运动,生出新的大脑。 真田然一郎想和嬴政的大脑通过某种融合运动,产生最强大的数字大脑。 这太可怕了! 只要查出能够接触这项最新技术的人,就不难找出内鬼。 “对了,真田然一郎还提到室利什么什么那星。” 短发少女道:“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好像是这个。他说日本人已经投靠了外星人,以后地球会让日本人代为管理。” 自从本岛沉没,岛国就销声匿迹了。 原来日本早已投靠了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白发长者有些惊讶,这个真田然一郎怎么什么都告诉白墨? 这事还真不怪真田然一郎大嘴巴。 之前一万次实验都没有人成功回来。唯一回来的一个一直昏迷不醒。 真田然一郎压根没想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白墨能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还能回来通风报信。 白发长者示意众人不得离开这个房间。 他要秘密开展抓内鬼行动,不能走漏消息。 众人都发誓自己对地球和人类绝对忠诚,同时交出所有连接、通讯设备。 白发长者匆匆出去了。 室利踞蹉洛刹那星、日本人、真田然一郎、中文名田然、无浊先生都是线索。 白墨缠着短发少女:“和我讲讲之前的实验吧?” 她的干爽利落劲儿很像赢淑公主。 “一万次实验难道去了一万次秦国?那岂不是需要一万个吴甄橡?” 短发少女“噗呲”一笑:“我们历史改造部才不会如此无趣。除了秦国,我们还去了许多时空。” 白墨像每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一样两眼放光。 短发少女告诉他,为了对抗室利踞蹉洛刹那星,地球人类必须团结一致对外。 但这太难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球上国家的数量越来越多,国土越来越分裂,人们也越来越撕裂、对立。 为了促进天下一统,实现“地球村”的团结统一,历史改造部在所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节点都进行了实验,和所有伟大的人物都进行了接触,试图帮助他们建立起更大的帝国。 白墨越听越糊涂:“你们去了哪里?” 短发少女展示了一张表格,上面有密密麻麻上万人。 其中一些加粗的名字是有能力推动大一统的人。 有帝国的奠基者,如秦始皇、凯撒大帝、成吉思汗…… 也有疯狂的野心家和失败者,如拿破仑、希 特 勒、 昭和天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结局2 “这些人你们都找过了?” 白墨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 短发少女点点头:“我们希望帮助他们统一更大的疆域,形成共同的语言、文字、文明和思想。” 如果每个大陆板块只有一个国家,如果欧亚非板块最终成为一个国家,有共同的语言和文字,并最终融合成地球村,对抗室利踞蹉洛刹那星就容易多了。 难怪寡妇清从小要给嬴政看世界地图,给他讲宇宙星空。 她在埋下种子,希望他统一更大的疆域——中原、百越、匈奴…… “你们有一万人?” 众人都笑了:“你看到的就是所有人。” 历史改造部加上白发长者,总共八人。 短发少女解释道:“一万人都是复制品。你所见到的寡妇清就是我吴甄的复制品。” 她的真名叫吴甄,难怪复制品说自己叫吴甄橡。 白墨边想边仔细端详她,吴甄和清夫人虽然打扮不同,但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短发少女异常亲切。 白发长者回来了。 “爸!有线索吗?”吴甄关切地挽起长者的手臂。 长者神色黯淡:“数字永生融合繁殖技术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实验室里出现了大量白痴和畸形大脑。” “如果室利踞蹉洛刹那星早已掌握这项技术,那么人类高层的大脑很可能被替换。也就是说,真正的他们已死。” 吴甄急了:“那怎么办?能甄别出来吗?” “脑科学家已经在研究如何甄别这些融合大脑。融合大脑智商很高,但情感上有障碍。” “情感?” “更准确的说,他们没有情感。” “没有情感,那他们还算是人类吗?”吴甄问道。 白发长者摇头。 白墨突然明白真田然一郎为什么毫不迟疑地背叛了地球人类,原来他压根不是人类! 对地球人类高层进行情感测试后发现,两位最高作战指挥官已经被替换。 两位最高作战指挥官被秘密处死。 情感测试成了例行检查,每天每位人类高层都要先进行情感测试。 历史改造部的全部人员也进行了情感测试。 就连白墨也必须参加。 全部通过。 白墨想起来,真田然一郎不止一次穿越时空。 这就意味着历史改造部送往各个历史节点的复制品都败给了真田然一郎。 历史改造部如果不找到真田然一郎杀了他,就谈不上改变历史,更谈不上打败室利踞蹉洛刹那星。 根据白墨描述的画像,没有匹配的人。 数字永生的真田然一郎外表可以是任何样子,只要把数字版本的真田然一郎覆盖掉原来那个人类的大脑就可以了。 这无异于 大海捞针。 白墨提出引蛇出洞。 “既然我们找不到他,就让他来找我们。” “我们放出消息,历史改造部要重做实验!”白墨道。 “说得好!之前的一万次实验都失败了,那就再来一万次实验。” 吴甄掷地有声,历史改造部所有人连连点头。 白墨神秘地眨眨眼:“我们对外宣称只重做最重要的一个实验。” “哪个最重要?”众人都很好奇。 “内鬼肯定也会来打听。之前的一万零一次实验他不是都送复制品过去了吗?” 白发长者明白了:“我们只要分别告诉不同人不同的时空目的地,然后监测不同时空的量子隧穿效应。” 历史改造部的复制品不会穿越时空,出现量子隧穿效应的时空只可能是内鬼的复制品引发的。 确定了产生量子隧穿效应的时空,就可以反向确定内鬼。 棋局已经布好,渔网已经张开。 有两个时空监测到量子隧穿效应。 两个内鬼被抓起来秘密审问。 白墨作为最了解真田然一郎的人,也参与了审问。 他很快指着美艳的女人道:“她就是真田然一郎!” 另一个只是好奇心重的历史流浪者。 白墨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女人非常隐忍。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狠厉和癫狂和真田然一郎一模一样。 利用数字永生可以改变人的外表、性别、年龄甚至身份,但性格变不了。 尤其是一些微表情,就像人的指纹一样,可以反向精准识别出数字大脑。 田真真是人类最高指挥部的高级秘书,她可以接触到所有人类的作战计划,和对抗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的计划。 “没想到,真田然一郎居然是个女人。” 白墨伸出手。 田真真拒绝握手。 吴甄也参与了审问,她打了田真真一巴掌:“我当你是闺蜜,你却时时刻刻算计我!” “为了大日本 帝国,我可以献出一切,甚至生命。闺蜜?闺蜜不就是用来出卖的么?” 吴甄气得又狠狠地踹了她几脚,白墨赶紧拉开她。 她的性格真的很像赢淑公主。白墨想念他的妻子赢淑公主了。 “你们以为找到我就可以改变历史,团结人类,打败室利踞蹉洛刹那星?简直是白日做梦。” 吴甄告诉她:“铲除了你这个内鬼,我们会重新开始一万零一次实验。” “即使再做十万次实验,我的复制品也会统统破坏掉。” 吴甄笑着按下“确定”键:“你的微表情已经录入系统。微表情特征向量已经提取。全网所有具备你的微表情特征向量的数字大脑已经被全部删除。” “不!”田真真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 “换句话说,你是真田然一郎唯一一个本体。”吴甄笑道,“作为好闺蜜,这是我送给你的临终关怀礼物。” 田真真冷笑道:“一万零一次实验的全部内容已经传输给室利踞蹉洛刹那星。日本天皇会派出新的破坏者,你们仍旧什么也做不了。” 吴甄干净利落地拿起激光剑,竖着切开了田真真的身体和脑袋。 真田然一郎唯一的本体被物理毁灭。 数字永生的结局依旧是死亡。 内奸终于铲除,历史改造部准备重新开始所有实验。 白墨立了大功,白发长者告邀请白墨加入,成为我们历史改造部的第九人。 白墨激动地答应了,他将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 白发长者问他:“你想去哪个时空?成吉思汗的时空怎么样?统一欧亚非,让文明起飞。” 白墨和吴甄相视一笑:“去哪个时空都可以。只要我要和她在一起!”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