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落难成犬!》 第一章 美艳冻尸 “队长!有大案子!” 清晨六点钟的太阳准时照进窗户,云忱的手机也准时响起,直接把他从梦中提溜起来。 “啧,秦霄你轻点喊。”云忱捏着眉头,嘴上不悦,可是动作迅速,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洗漱穿衣拿起车钥匙奔赴现场。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在海边挖蛏子的大妈发现海边飘上一块红色的冰块,凑近一看里面有一具被剑贯穿的女尸。本来接警的是人界那边,但是女尸身上插着的剑是妖界的东西,所以把案子转给咱们妖管局了。” “目前人都还没到,现场保护起来了,云队你抓紧时间,这附近大妈比较多。” “嗯,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先让人把尸体弄出来。”云忱按下蓝牙,一脚油门,银色的车宛如离弦的箭瞬间窜出十几米。 现在的世界,人妖和平相处,为了更好的规范管理妖的行为,妖界成立妖管局,与人界警局共同维护稳定。寻常的妖一天只有两次使用法力的机会,但倘若对人类造成伤害,法力会造成十倍以上的反噬,所以人妖相处一直和谐有序,几次不稳定也被云忱他们联合人界一同按压下来。 十分钟以后,云忱到达沙滩,远远看去案发现场被黑压压一群人围了起来,他不悦的皱起眉头,人群中一个棕色卷毛脑袋奋力探起,冲着他开心的挥手。 “云队!快来!” “是美女!美女!” 这个秦霄,案子都注意到哪里去了…… 云忱暗自想着,挤过层层包围的人群,踏着过分湿润的沙子,目光落在秦霄口中的“美女”身上:一人高的冰块,已经被化去不少,但是仍保存着一层薄薄的冰,女子红衣墨发,眉眼之间凝聚着艳丽之气,双手交叉握着腹中的长剑的剑刃,指关节飘散的血气一丝丝凝结在剔透冰块中。 “是不是很漂亮!死了怪可惜的……哎,也不知道惹着那个妖怪了,就这么被捅死了。” 秦霄言语间惋惜,一旁的在海里捞证物的白菲菲听到秦霄这句话,脸色青了又红。 “不是妖杀的她。”云忱摸着下巴蹲下身,摸着被解冻出来的部分长剑,厚重的玄铁雕刻着类似冰棱的花纹,剑刃透着莹白的光泽,然而这把剑裹挟的气息却让他极其不悦。 是凛然的杀气,属于人的杀气。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她……他应该活了很久,几近成仙的地步。”云忱话语间握住剑柄,嗖的一下就把剑从女尸肚子上拔了出来。 “女尸”极其不明显的皱了下眉。 白菲菲拎着袋子,走到云忱身边,眼睛时不时还打量着地上的尸体:“云队!只找到她衣服碎片的冰块,没有其他痕迹,这个人作案太干净了。” 云忱撇了一眼袋子里的冻着几块红布的冰块,起身淡淡道:“把她带回去解剖,凶器拿回去好好鉴别,然后汇报给上头。” “是!”其他人异口同声。 “……”祁烟觉得腹部一轻,随即便是柔软的阳光撒下,在她睫羽缝隙之间游窜,酥酥麻麻。 温暖地唤醒她所有的感知,将她从无穷无尽的梦境中拽了出来,就连腹部长达五百年的苦痛也消散了,僵硬的肢体重新泛出淡淡的血色。 林越飞收起凶器,麻利的就要把袋子拉上,猛然手腕被一只惨白的手握住,用力极大,甚至那手掌像碳火一样灼热,直接烤熟他一侧手腕! “啊啊啊啊!诈尸了!啊啊啊啊”周围爆发出几百声惨叫,围观的人连滚带爬的迅速逃开,顷刻间沙滩上只剩下配不成对的鞋子,和被踩成烂泥的蛏子。 “云云云云队!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诈尸了!!!” 一时间云忱胳膊大腿全被人死死抱住,整洁的白衬衫被抓出一道又一道褶皱,云忱眉心不由蹙起。 祁烟甩开叫得像猴子一样的林越飞,缓缓睁开双眼,在妖管局众人的注视下,从尸体袋中坐了起来。 “嗯……肚子好疼。”红衣“女尸”起身以后还摸了摸被洞穿的腹部,伤口凝结着白色月华般的光芒,像一块烙印。 法医秦冰络脚下一麻,他今年三十,当了快十年的法医,也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他瞧了眼云忱:纵使身上挂着无数个人,也依旧淡然处之。 红衣“女尸”祁烟环视四周,默默地站起身,手指弹了弹衣摆的碎沙,径直走到那个举着长剑的小警察面前。 伸手。 “给我。” “这……这!这是杀死你的证物!”林越飞抱紧那把长剑,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后腰的手枪上。 “那我死了吗?”祁烟挑眉反问 “没有……” “那就给我。”祁烟一把夺过长剑,十几斤的重量,在她手中仿佛轻如鸿毛。只见她淡然一笑,抬手一掌劈断剑刃,剑刃莹润光泽流萤般陨落,碎裂在地上就像被人丢弃的废铁。 “喂喂喂!你这是毁坏证物!” 祁烟眸光一凛,抬手对着林越飞的门面扇去:“你给我闭嘴。” “这位小姐”云忱甩开身上的包袱,上前握住祁烟的手腕:指腹下浅淡的温热触感,脉搏也跳动清晰:她是活的!被仙剑对穿居然还能活着! “死而复生是好事,怎么这么大火气?” “哼,公子可听闻男女授受不亲,现下公子的举动属实僭越。”祁烟皱着眉头,强行把手收回去:“小女子并不知道公子为何要为小女子把脉。” “只是小女子可以明确告诉公子这一剑并不致命。” 确实不致命,她爱人的魂魄在剑刺入她身体的刹那,拼死护住她的元神精魄,自身却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后果。 可惜,她睡得太久。 记忆都已经不清晰了。 “行了,好好说话,拽什么拽?跟我们回妖管局配合调查。”云忱的声音在海风中听起来格外冷硬,不容拒绝。 “……” “白狐,你可知我是谁?”祁烟扫视着云忱,口气有些不屑。 秦霄一愣,她居然一眼就看出云忱的真身!而云忱闻言到是淡定,仿佛他猜到了。 “狐狸,我是不是没教过你什么规矩?在妖界的地盘上,盘问妖界的魔王,你倒是……胆大包天。”只见祁烟五指一握,林越飞被凭空吊起,呼吸困难,脸色青紫。 “云队!……!救,救,我……”林越飞断断续续的呼救,白皙的脖颈蔓延出火焰般的裂纹,似乎有岩浆流动在绽裂在伤口中。 云忱敛眸,黑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淡紫色,梭形的瞳孔闪着野兽的光芒,刹那间一条狐尾就要缠上祁烟的脖子。 “!”祁烟甩开手,向后闪去,脚腕却被狐尾缠住。她心里大骂一句:??! 祁烟当魔头数百年,最不愿意和狐狸打!狐狸生性狡诈难缠,心思阴晴不定,打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她手中凝聚一团火焰,正欲把云忱的狐狸尾巴烧成光杆,腹部却传来剧痛,喉管腥气翻涌,一口血就喷洒出去。 尽数喷到了云忱白色的狐狸尾巴上。 “!”云忱见此,后槽牙差点咬碎:“好脏!!” “还妖界魔王……你这只能算地痞流氓。”云忱咬咬切齿,但看着祁烟捂住肚子,满口鲜血,心情突然就:不错! “妖怪也是要受管制的,你刚才袭击妖警,跟我回去吧。” 祁烟闻言,把刚要吐出去的血生生咽了回去,直接抱上云忱毛茸茸的尾巴“不要!呜呜呜,我都被人捅了一剑,你还要把我拿去管制!你让我妖王的面子往哪里放!” 血呼刺啦的嘴在云忱的尾巴上蹭来蹭去,白色的皮毛被弄得一塌糊涂! 云忱太阳穴跳动起来,他按着眉心,指节泛白,往裹尸袋的方向抬下巴,强压怒火:“把面子连同你自己,一起放进去吧。” “臭狐狸!你要不要脸!” “你等我伤好了,你看我不把你打到起不来!你……”话说到一半祁烟被云忱的尾巴裹着十分粗暴地塞进了裹尸袋。 “收拾东西,撤退!” 沉睡五百年的魔王大人,享受自由还不到一个小时,就直接被关了起来…… 出师不利? “臭狐狸!你给我等着!” 第二章 魔王朱雀 “姓名。” “祁烟。” “家庭住址。” “碧落山的雀羽宫。” 四面特殊钢铁的审讯室中,祁烟坐在正中央,云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做着记录。祁烟的双手都被金色的丝线捆住,哪怕是她心里起了一点杀意,丝线都会直接切进皮肤中。 雀羽宫。 审讯室突然陷入一片寂静,灯丝燃烧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空气仿佛凝结成冰,一点点将冷意渗进人骨子里。 “老实交代……”云忱显然不相信她的答案“雀羽宫是旅游景点,你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 祁烟一头雾水。 旅游景点?编瞎话?她住了五百年的雀羽宫,怎么就成了旅游的地方了? “你说谁家是旅游景点?臭狐狸。”丝线悄然扣进祁烟的手腕,红痕落下,祁烟的怒气稍微缓和些。 “我住了五百多年,雀羽宫几片琉璃瓦我都一清二楚。正殿房梁不是原配,寝殿的床尾有一块烧焦的地方,铜镜背面有碎裂,你可以亲自去看。” 这一席话,不过是实事求是,可却过于细致让人生疑。 云忱扣上笔帽,随手摘下眼镜扔到桌上,双手相扣支在下颚,眼眸含笑闪着阴暗的光,九条狐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呐,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你。”祁烟五指一握,血滴洛的痕迹愈加变深。审讯室突然陷入沉默,血滴落的声音,皮毛相错甩起的风声,鬓角滴落汗水的声音,包裹在有些阴冷的空气中围绕在耳边。 良久,云忱开口。 “你到底住在哪?” “雀羽宫!雀羽宫!我堂堂魔王大人,我有必要撒谎吗?我会怕你寻仇?当年蕴灵山那帮老头带了三千人都没能打死我。” 祁烟语气充斥不屑和骄傲,长腿交叠,眉梢眼角皆是当年一人独对三千人的英气。审讯室的座椅仿佛就是雀羽宫那华贵硕大的王座,她微扬的下颚,重新拿起魔王的架子。 听到这一席自吹彩虹屁,云忱挑挑眉,唇角微勾,拿出笔就在纸上记录。 “好……雀羽宫。” 他声音微扬带着妥协,白色的狐尾摇来摇去,十分缓慢,尾尖掠起的光泽像剑刃般晃眼。 “真身是什么?”云忱继续问。 “朱雀。” 彭,笔尖被云忱直接戳断,流溢的墨汁宛如毒液般迅速湿润整页纸张,几秒钟时间,那张纸已经完全黑掉。 “朱雀种,很早就灭绝了。” “你编这么多话,是在掩饰什么?随身携带的仙级法器,冰川封冻的身体,强大的生命力,你是不是白令的人?” “如果你是白令的人……”他语气一顿,脚下淡紫色的雾气瞬间扩散,在审讯室形成一个坚固的屏障,隔断声音与光,祁烟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双紫色的狐瞳。 弥漫的杀意,滔天的怒火,完全没理由的怨恨,一起向祁烟袭来。 “糟糕!云队一对上白令就容易不淡定!”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的秦冰络见屋内的人突然一动不动,心下大喊不好,拔腿就奔了出去。 “林越飞,迅速把沉灵带回妖管局。”秦冰络一手拿手机打电话,一手凝结出一团冰雪。 “收到!秦科长。” “如果你是白令的人,我现在就杀了你。”祁烟下颌一凉,似乎是他的手指抚摸上来,然而她看不到。 祁烟想动手,丝线又扣紧了几分“无耻”她小声嘀咕。 “云忱!你冷静点,我叫了沉灵,她能验证她的话,别动手,如果你这次再杀了白令的人……”秦冰络用冰霜不断攻击着大门“妖管局不会再原谅你!” “会被扔进寒冰地狱的!” “我不是白令的人,但我确实是朱雀。我能操纵火焰,且生命力顽强,腹部那一剑确实致命,但……”祁烟拧眉“那是我的爱人用自己的魂魄……换的!” “他救了我!” “可是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血液完全包裹住丝线,泛出火焰般的橘光,极细小的砰一声,丝线被血液尽数熔断。 “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祁烟眼眶湿润,可是大脑里似乎无论如何也搜索不出那人的样貌,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不记得了。 “你还有什么疑议吗?” 声音嘶哑干涸,祁烟从未想过道出死亡居然如此痛苦,长久的哀痛化成鸩毒,深入她的骨血,蔓延四肢百骸,夺去她的记忆。 她真的不记得了。 “云忱,住手!”秦冰络破门而入,裹挟着冰雪的寒气。审讯室里的屏障已经被收回,云忱若无其事的拿起黑漆漆的笔录与秦冰络擦肩而过。 “云……” “让沉灵过来做个真身鉴别。” “好。”秦冰络转身走到祁烟身边,红衣墨发的女子双手挂满红痕,无力的垂在两侧,断裂的金色丝线还闪着方才火焰的光芒“你受伤了。” 红衣下的人动了动,回道:“一会就好了,这点伤而已。” “这是金蛛丝弄的伤,不会自己就愈合的。”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是个少年“魔王大人逞强,也要注意时候。” 少年一袭白色长衫,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珠链若有若无的贴着他白皙的皮肤。 “你好,魔王朱雀。”少年伸手挽起祁烟的一缕墨发,递到唇边落下清浅一吻。 “你好,月灵石。”祁烟向后一仰,顺势把自己的头发夺回“快点放我出去。” “等等,沉灵你怎么知道她是朱雀?朱雀不是死了吗?”秦冰络看着俩人似乎很熟的样子,脑袋里问号一堆“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 “但是只有朱雀的血能融化金蛛丝。”沉灵坐到审问桌上“朱雀五百年前被冰封在洛水,但是没有人说她死了,是你们主观代入。” “至于她为什么会醒过来,应该是温室效应导致冰川融化吧。” 沉灵指尖为笔在空气中轻轻描绘几笔,浮在空中的字符再落回他手心已经是一张米白色的薄纸“真身鉴别报告写完了,我可以下班了。” “帮我交一下。”秦冰络胸口被拍上那张纸,祁烟咬下两块衣袖在手腕上简单一绕,就要随沉灵一起出去。 她的细腰慢慢爬上一条青色的藤蔓,躲在角落里的白菲菲熟练地操纵着绿藤,确认捆紧以后,她微微一笑。 “什么东西?!”祁烟身子一瞬间腾空,腹部伤口的反噬袭来,祁烟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扔到一个木板床上。 她身子落下,腾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屋子四壁光秃秃的,角落里的桌子上有个老式电视机,两个掉了皮的搪瓷杯子。 咔哒,关门,落锁。 “祁小姐,由于您今天上午对我方成员林越飞的袭击,经妖管局第一支队队长云忱的裁决,禁闭十五日。” 藤蔓从她腰际褪去,尽数收回到白菲菲的高跟鞋之下。 “这是裁决书,请祁小姐签字。”白菲菲递上一根钢笔,祁烟抓过来用着写毛笔字的手法,纸都快杵破了都没写下一个字。 “π_π”祁烟无奈,手指头沾了点手腕渗出来的血,在纸上留了个手印。 “祝您愉快!” 白菲菲身后的小树枝欢乐地摇来摇去,祁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和狐狸交手了! “哼,叫你嚣张。还敢打我的越飞哥哥,关你十五天,二十天!”白菲菲嘴里哼着小曲,脚下格外轻快“哎?” 她后退几步,扒在门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吃泡面的云忱。 “云队,下班了,你不回家吗?” 云忱抬头,泡面散发的热气氤氲,一双黑眸若隐若现“我今天看着她。” “蛤?”白菲菲下巴差点惊掉“她应该逃不出吧,那栅栏里面都是金蛛丝。” “……”云忱低头吃了口面“你去隔壁卖女装的地方给她买身衣服,然后再买点科教片光碟。” “给这位睡了五百年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上上课。” 白菲菲撇嘴,不情不愿的接过云忱飞来的信用卡。 我的爱人用自己换的! 他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还有什么疑议吗? 这几句话,句句泣血诛心,盘旋在云忱脑海。她眼里痛楚,双手颤抖,对着陌生人诉说了五百年前残酷的事实。 “她不会属于白令。” 第三章 现代世界 一天两天……十五天一瞬而逝。 祁烟裹着被子,头被深深地埋起来,长发凌乱地撒在床单上。 “终于要出去了……” 她心里掩盖着小兴奋,连着十五天的科普教育,直接把祁烟看得头昏脑涨:呜呜呜怎么变化这么大,国家发展太迅速了! 更何况,还是云忱每天来给她讲解…… “咔哒”门被人推开,祁烟拔出埋在被子里的头,双眼朦胧的看着云忱。 云忱穿了一身休闲装,稀碎的短发微湿,脸颊被初晨的阳光包裹,烘出一种清冷精致,唇红齿白,挺鼻剑眉。 “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的。”祁烟笑道。 男人白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过来,今天还有最后一课。” “哦”祁烟挪着身子坐在他身边,只见云忱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打开通讯录按下“祁烟”。 “叮叮当当!”红裙之下得手机猛地响起,祁烟一激灵,顺势跳到云忱的腿上。 怀里的女人小小的一只,手还紧紧扣着自己的领口,云忱皱眉似乎更在意领口的褶皱。 “是来电话了。”他伸手把手机捞过来,按下接听键。 祁烟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眼睛眨了眨:“???” “听得到吗?” “听得到吗?” 云忱在手机旁说了一句,祁烟手里的手机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这个叫打电话,你懂了吗?我把手机号存进去了,可以联系到我。” “懂了。”祁烟点点头,从云忱腿上咕噜滚下去,缩在一旁玩着手机,皙白的手指左点点,右点点,自娱自乐了十分钟。 “你会了的话,我就送你出去” “等等。” 祁烟拽住云忱的袖子,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她一脸坏笑的凑过去,明媚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之下格外动人。 他瞳孔微动。 “你会捏通灵诀吗?五百年前我们都是用这个通话的。” 云忱摇头,微微向后坐了坐,尽量不触碰到祁烟。 “那我教你!”祁烟握住云忱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掌心的朱砂痣让她一愣“你的手,生的真好看。” “你……”云忱耳尖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朱砂痣灼热的像火。祁烟伸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串符文,然后又在自己手上写下,中指食指相扣一点眉心,云忱的大脑中凭空冒出她的声音。 “云忱。” 是他的名字。 见云忱眉心微动,眼仁中跳跃些许光点,祁烟兴冲冲问道:“听到了吗?” “嗯。”他薄唇一抿。 “你试试给我传。”祁烟坐远了些“记住要诚心诚意。” 云忱上下打量祁烟片刻,低头浅笑,依着她的样子捏通灵诀,然后就失败了。 “哎呀,你还不如我睡了五百年清醒呢。”祁烟一脸恨铁不成钢,抓着他的手指纠正“中指在上,食指在下,贴好。点眉心位置不要偏,把法力凝聚过去,心里想着我还有要说的话。” 又一次尝试。 祁烟耳边听到了云忱的声音:“你到时间出禁闭了。” “…………” 屋子陷入沉寂,耳边的声音清冷淡然,却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的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祁烟说不出话,心口兀自缺了一块。 没有原因。 “十二点了,祁小姐。”秦霄推门而入,刚好撞见俩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差点没在脚下扣出两室一厅“那个……云队,十二点了。” “祁烟,你可以走了。” “哦。”祁烟应了声,向外面走去,身上的红衣沾满尘土和血迹,云忱伸手拽住她胳膊,对着床头的衣服扬起下巴。 “啊……我不会穿那个高跟鞋……能不能不穿?” “我可以用幻术把我脏兮兮的衣服变得好看!” “秦霄,你去把我办公室的那双鞋拿过来。”云忱攥着祁烟的手腕思考片刻,想起来自己办公室有一双女鞋。 “好的,云队!” 两分钟秦霄就拿着白色的板鞋冲进了审讯室。 “老大鞋来了。”小伙子兴冲冲的,对着祁烟更是满眼放光:他本来就很喜欢祁烟的脸。 “这是我买给我妹妹的,你先穿吧。”说完云忱揪过秦霄的衣领“我们先走了,你穿衣服。” “老大,轻点,轻点!要窒息了!” 黑色的女士西装,白色的帆布鞋,及腰的长发被梳成马尾坠在脑后,祁烟宛如刚入职场的天真少女。 眉梢眼角格外明艳,眼波流转,不论是五百年前还是现在,祁烟都配得上美人二字。 “哇,祁小姐好好看。可以留个电话,偶尔约个饭吗?”秦霄满眼桃心的上前,白菲菲看着秦霄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又想起林越飞脖子被掐肿了都笑眯眯地原谅祁烟:不就有张好脸吗?她小腿一蹬跑了出去。 祁烟笑着摸摸他卷曲的褐发。 “我今年差不多一千五百岁,当你祖宗都够格。” “不如下辈子我等你谈个恋爱?” “啊?”小卷毛如遭雷劈,呆在原地。祁烟摆摆手,潇洒的走出妖管局,那一刻阳光微风一同扫在脸上,道路上车水马龙,小情侣亲昵的拿着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投喂;下班的家庭主妇大兜小兜急匆匆往家赶;背着书包的孩子一边和小伙伴打闹一边走。 祁烟怔愣。 人和妖相处的如此和谐,是她从没想到的。 “小姐,这是我们新开发的楼盘!”推销员沉寂往她手里塞了张金悦华城的宣传单,还附送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一旁卖菜大妈对着有些晒蔫的菜拼命喷水,还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买菜回家做饭,她摇摇头。 道边尘土卷起落下,电线杆上被人们糊上一层又一层广告,空气有些燥热,却让祁烟真正感受到人间烟火。 “老婆!我不过骂了你几句,你怎么就跑了呢?”猛地手腕被人攥住,随即就是大力的拉扯,男子魁梧凶悍,脸颊上还有几道疤。 “?”祁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老婆乖,别闹气了。”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祁烟往小巷里拽,他身上的味道钻进她鼻孔,祁烟秀眉蹙起反手扣住男子手腕,手掌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 “嗷”男子一声惨叫,松开祁烟的手腕,头又被祁烟压着按在小巷的水泥墙上“你很臭,你清楚吗?” “你他妈的,老老实实跟老子走不行吗?非要跟我动粗。”男子骂道,抬腿对着祁烟的肚子踹去。 “住手!”纤细的藕臂直接拦在祁烟面前,一个看起来十八岁的少女出现。 是人类。 祁烟握紧手掌敛去所有法力,后退几步靠在墙上。 壮汉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少女的肚子上,少女噗通一声坐在祁烟脚下,五官拧成麻花。 “你……”脚下姑娘呼吸格外急促,瘦小的身子颤抖着站起身“你没事吧。” 祁烟心里想着:这么弱还要冲出来保护别人,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对上少女澄澈的目光,溜到嘴边的话语哽住,祁烟只是摇摇头。 “那就好。” “这是我姐姐,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少女拿出手机厉声威胁道,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还没有拨过去。 “操,老子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壮汉骂了一句“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让老子逮到你,第一个弄死你。” “你试试?” 少女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壮汉有些吃瘪,怏怏的从小巷离开。 “小姐姐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哦。”女孩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不是哪里都会碰上我的。” “谢谢。” 魔王大人酷酷的甩下一句,抬脚就往外面走。 “只是谢谢吗?” “姐姐就这么报答救命之恩吗?”看着祁烟的背影,女孩眉尖微微一挑,笑容僵了一瞬。 “姐姐陪我玩一天怎么样?”手臂被人一把抱住,柔软的身子传达无限的热度,祁烟有点头疼。 奈何那双眼睛过于璀璨闪烁,简直就像夜里的星星。 “你想去哪?” 第四章 猎妖人 祁烟路上得知少女的名字叫沈欣,是英华高中三年级的学生。 “姐姐你是哪里人?” 沈欣亲昵的挽着祁烟的胳膊,很是享受这种亲密接触,可是魔王大人祁烟显然不是如此。 “那个……你离我远点好吗……” “哎呀?”沈欣歪头“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刚刚可是救了你。” “小学生都知道有恩必报。” “好好好。” 祁烟妥协,由着她搂着自己的胳膊。 “姐姐叫什么?” “祁烟。” “祁烟……”沈欣重复道“真是好听呢。” “那姐姐是妖吗?” 祁烟感觉到臂弯里的手紧了许多,难道她在害怕? “我爸爸也是妖哦,但我妈妈是人。”沈欣欢快的语气响起,祁烟的疑虑也随之消散。 “我是妖。” “嗯。”沈欣低笑“真好。” “你说什么?”祁烟没有听清后半句话,沈欣仰起头,满脸笑容,没有回答。 “我们到了!” 二人步行到一个小型游乐场,门口兔子玩偶先生握着一大把气球,向周围的孩子们分发,午后阳光下一张张孩子的小脸,莹润着汗水,向世界毫不吝啬的奉献出欢乐的笑声。 “来,我们进去玩!” 沈欣看见祁烟呆愣愣的,拽着她的手就冲进游乐园,当即就买了一个小兔耳朵强迫带在祁烟头上。 “这!我不要!” “哎呀,很可爱的姐姐!哈哈哈哈哈”沈欣拦着祁烟不让她摘下,就连路人也上来夸赞到“很可爱的哦” 祁烟红着脸接受了头顶的兔耳朵,眼睛开始打量游乐园:游乐园仿佛钢筋水泥建筑中的一片彩色乐园,形状各异的彩色房子,从书中跳出来的“童话公主”拉着孩子的手转圈圈,欢声笑语充斥整个耳朵。 世间最纯粹的美好降临在这方净土,包裹在璀璨的阳光下,宛如钻石般闪烁。 面前的沈欣递上一只草莓甜筒,祁烟小小的咬了一口,酸酸甜甜顷刻间化在舌尖,裹挟着冰凉带来全新的感觉。 “!好吃。” 已经辟谷千余年的祁烟早就对食物失去了兴趣,可是这个冰坨坨居然,居然美味到无法自拔! 不远处长椅上黑衣黑裤的男子将手里的报纸落下半寸,目光看着祁烟手里的冰淇淋,皱眉道:“我也要吃他们吃的那个。” “遵命,老爷。” 管家走远,男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报纸。 “姐姐,我们去逛鬼屋好不好?” “你们和冥界有联系?现在还没到冥界大门开放的时间,你进不去的,再说人类的身躯沾染不得半分死气。”祁烟分析的一本正经。 “噗哈哈哈,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老古董。”沈欣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真把你带到黄泉路去啊。” “哎呀,你跟我过来就知道了。”沈欣拉着祁烟走进游乐园的鬼屋。 “啊啊啊啊”鬼屋里层层的尖叫,一浪赶着一浪,沈欣整个人几乎都挂在祁烟身上,同时祁烟的胳膊似乎也被不同的人搂住。 长舌鬼,吊死鬼接连从不知道何处的黑暗拐角蹦出来,时不时脚踝还被血淋淋的假手握住。 “啊啊啊!”沈欣突然被白无常拍了一下后背“姐姐救我!” 闻言祁烟直接甩开左臂陌生的缠绕,握住那只拍了沈欣的手向上就是一掰。 “操操操!松手!” “?”沈欣疑惑回头,对上白无常白不呲咧的面容,猩红的大口,祁烟的耳边再次爆发尖叫声。 祁烟眉心蹙起,搂住沈欣的腰,抬腿照着“白无常”的门面扫了过去,脚尖落地的刹那,四散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鬼屋。 路人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们齐刷刷看向光的来源:一米七的黑色西装御姐腰间缠着粉嫩小裙子的高中生萌妹。 气氛变得粉红暧昧,甚至听到几个妹子羞红脸的窃窃私语。 “…………”祁烟和沈欣对视,鼻尖几乎都要靠在一起。 “我说……”白无常从地上慢慢爬起“你们谁送我去一下医院,我肋骨好像磕到了。” -- “云队,最近又有妖流入富豪的家族了……而且还是作为,宠物。” “这些妖真是笨死了,那么多年的道行就……就这么被抓了?” 妖精管理局向来只管妖怪的行为有没有霍乱人界,而妖自己被抓,在妖界是不耻的行为。 他们此次接手猎妖人的案子,也只是因为人类侵犯了他们的利益。 云忱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淡漠疏离的模样像极了空谷幽兰,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脸被他亲手画了一个红叉。 “我晚上会去魍魉街,接班的事情就交给你和林越飞。”云忱收起照片,抬眼望向白菲菲,黑色的眼仁透着一点淡淡的紫色,唇翘起的弧度刚刚好“他逃不掉的。” 他的语气轻佻而慵懒,白菲菲不知为何红了脸,用力点点头。 “嗯,不必过于担心猎妖人,我觉得他最近的目标不会是普通妖怪。”云忱的尾巴翘起,最近他的真身管理似乎失控了,心情愉悦的时候尾巴就会漏出来。 云忱身为白狐世家第九代长子,身份高贵,突然空降妖管局还顺手坐了第一支队长的位子,尽管众人都瞠目结舌,但云忱认真的态度让大家最终得以信服。 -- “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祁烟和沈欣不知不觉就玩到了黄昏,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个天空,其中几丝淡淡的紫烟游窜,落日灼热,半遮半掩在云层中。 祁烟站在旋转木马前面背对着沈欣,小孩子都在大人的手中,揽着今日所有的喜悦踏上回家的路程,祁烟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落寞,她抬手摘去发箍,长发飘散在空中,飞舞宛如墨色蝴蝶。 瞳仁中映照着夕阳与晚霞,祁烟满是贪恋,漫长生命中她站在妖界巅峰,魔王之位,执掌生死,那时的妖界白日也昏暗无光,祁烟所见过最美的风景也只是雪山上璀璨的夜空。 “真好看。” 她由衷赞叹。 “姐姐,你回头看看我。” “嗯?”祁烟回头,墨发飞扬,身上的黑色西装在光芒下蜕变成绣满黑色蝴蝶的红色长衣,宽大的衣袖鼓起初夏的晚风。 沈欣一身校服,白皙的双腿裸露在外,裙裾微微翘起,她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 清纯如露,岁月静好。 “希望姐姐永远开心哦。” “好。” 话音落下,祁烟的肩膀被金蛛丝贯穿,身体袭来沉重感,仿佛千斤巨石把她坠落,脸磕到水泥地上,红色的衣衫铺满,宛如绽放后凋零的花朵。 孤独而衰败。 祁烟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得到沈欣的鞋子,而她,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这次是个高货,价格低于六位数直接免谈,听到了吗?”草丛中窜出中午遇到的那个壮汉,他一手拎着蛛丝枪,一手拿着电话。 “别跟老子扯皮,低于六位数直接免谈!给你脸了?敢跟老子讨价还价,之前的货不满意还是怎么的,屁话怎么这么多!” “行了行了,闭上嘴,老子忙着呢。” “北,这次我们也合作愉快呀!”沈欣笑着跑到杜北身边,俏皮的拍了拍他壮实的臂膀。 “多亏了你,不然这批货得栽。”杜北笑着推开沈欣,示意她离得远点,伸手扣住祁烟的肩膀“小贱人,还是落我手里了,让老子好好欣赏一下你这张脸。” “哦,想看?” 祁烟猛地支起身子,眸中的红气划过一丝漂亮的弧线,她一把扣住杜北的手腕,运满法力的手掌爆发出极大的力气。 一米八,将近九十公斤的男人以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了水泥地上,地砖都被砸的掉渣。 “1。” “来,好好给你看看本王的脸!” 语气猖狂肆意,红衣黑发站在温润的霞光之中映衬出别样的残忍。 祁烟敛去手掌的法力,用无数根火舌将杜北凭空吊起,她拖着华贵的衣衫慢慢靠近,眼眸中暴虐的杀气肆意奔腾。 “2!” “你只有两次用法术的机会!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北被火舌缠住脖颈,脸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突跳动“你完了。” “接下来,就看老子怎么把你打的叫爹!” 森白的牙齿紧咬住,杜北用蛛丝枪利落的斩断祁烟的火焰。祁烟飞快的倒退几步,恰巧余光瞥见一旁的沈欣,伸手就冲她抓去。 这才是始作俑者。 沈欣面对满目猩红的祁烟变了变脸色。而杜北在察觉到沈欣的恐惧时,居然选择放弃攻击选择了阻挡,作为突袭者的祁烟呼吸一滞。 有人对她坐过同样的事情,她十分避讳提及,每一次提及都是剜她心口的血肉,一刀一刀生生割下最深处的那块。 “麻烦!” 杜北嘶吼着硬抗祁烟一掌。 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沈欣,二人一起被拍进草丛。 祁烟施施然落地,宽大的袖口垂下来,她并不是生气坏人对她的不轨,她只是面对善意后面的背叛,而感到不解。 不解人心复杂。 光影把她的身影拉的细长,宛如一道黑色的缝隙横裂在地砖上。 “让我……”腹部白光闪烁,祁烟话未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反噬,总是来的恰到好处。 “你没事吧。”杜北扶起沈欣,转头沈欣就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你真是废物,为什么要管我?她就在那,你把她抓到了,我受伤又算什么?” “真他妈的废物。”沈欣骂道,顺手接起手机,没好气道:“喂,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急促的说着,沈欣的脸色变得惨白,见着杜北还要去对祁烟进行最后一击,抬腿就踹过去。 “别打了,组织遇袭,赶紧回去。” “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很快就得手了。”杜北不想放弃。 “她就算这个样子你打得过?”沈欣抱臂讥讽道“北,你还真是四肢发达的白痴。” “为了她一个人,丧整个组织的人命,我认为这笔买卖划不来。区区肮脏的妖怪,她还配不上让整个组织为他一个人牺牲,更何况不是太巧了一些吗?刚对她动手组织就遇袭。” “组织如果损失一条命,我都会算在她身上。” “姐姐,我们后会有期。”沈欣和杜北一前一后离开,只留下祁烟在原地长跪不起。 良久 “好啊……后会有期。” 第五章 不做魔王许多年 长椅上的男人放下了他手里的报纸,带着皮手套的手,用力捏了捏被眼镜夹得酸涩的鼻梁。 报纸的页面还是中午他看的那页。 “你近身格斗很差,攻击全靠法术加成这可不是好事。”男人凉凉开口,金丝眼镜后那双有些碧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祁烟。 祁烟在反噬的痛苦中回过神来,恶狠狠瞪过去“关你屁事。” “噗哈哈哈,真是粗暴呢。”男人笑出声来,直起身走到祁烟面前伸出手,颇为绅士地说道:“女士请起。” “用不着。”祁烟站起身,打量着眼前人,鼻翼翕动,脸色微变,随即淡淡道:“冒犯了,青龙大人。” 她身为朱雀,对上主神青龙自然要守些规矩。 颜清着低头笑笑,空落落的手摸了摸祁烟的头顶:“嗯,好久不见。” “嗯。” 黑夜湮灭最后一丝夕阳的光芒,缓缓遮盖上一层上好的黑绸缎,坠点几颗闪烁的星星。 华灯初上,城市又是一片繁华盛景。 “你怎么认出我是青龙的,我记得我只在你两百岁那年见过你一面。” 二人并肩走着,祁烟艳丽的蝴蝶衣衫在灯光下凝上不同色彩的霓虹灯光,路人纷纷侧目。 “很简单,闻味道。”祁烟耸耸肩,前几次她准确猜出每个人的真身全靠鼻子闻。 颜清着微微蹙着眉,一张清隽的面容多了几分疑惑。 “现在的妖应该都把妖气进化掉了,与常人无异,至少我只能靠触摸或者观察。” “可能青龙大人你清净日子过多了,战场上闻不到危险的气息,会死的。妖就是妖,与人不同,再怎么进化还是有味道。” 颜清着笑道:“那你不如来妖管局当警犬好了。” “呸呸!你才去当狗呢。”祁烟作势要打颜清着,却被他点着眉心推到一旁。 “青龙大人自己怎么不去当狗?吐一口云雾把标记物淋到对方身上就好了啊。” “好了,你别一口一个青龙大人。我叫颜清着,你记住了吗?”他第一次见祁烟的时候,她还是个及笄少女的模样,之后就没见过。 祁烟死的那年,他正在琼玉宫午睡,睡醒了听到仙鹤来报说朱雀死在了洛水,颜清着心里实实在在难过了十分钟。 “记住了,我叫祁烟,你记住了吗?颜清着。” “啧,也不许直呼名字。”颜清着摸摸下巴“叫清着哥?” “你比我大个好几千岁,你好意思当我哥?” “叫爷爷你乐意吗?”颜清着看着祁烟的样子就想笑,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又隐晦的闪闪。 “颜清着!” 祁烟厉声道,颜清着举手投降,并答应给她买三个草莓甜筒这事才作罢。 -- “欣姐!我他妈被盯上!操操操救我啊!” 狭窄的街道,男子一边举着电话,一边拼命奔跑,脸部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看起来狰狞可怕。 他呼吸逐渐急促,身后的黑影穷追不舍,速度只快不减。 “操他妈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手机那头是忙音“这破?手机,还不如块砖!” 说着就把手机扔向黑影,黑影停了几秒,伴随着电光四射,手机被捏成碎片,而后黑影更加猛烈的冲上来。 “你是不是神经病!我就是一个下线!你追我干什么!!!!”黑影闻言,凉薄一笑。 “那你为什么跑?” “???干你娘的,你不追老子,老子能跑?” “那就,停下吧。”云忱一脚踏在墙壁上,几个借力就落在男人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卧槽,你怎么这么快?” “你才快。” “没人比你快。”云忱笑道,黑暗中,狐瞳的梭形瞳孔像刀刃的锋芒,格外刺眼。 男人细细品他这两句话,刚想骂街打人,云忱一拳就对着门面袭来,男人闪身耳边都是拳风。 “好小子,跟你爷爷比近身?” “……”云忱没有表态,但似乎对这句话极其不满,与男人缠斗起来。拳拳到肉,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劲风,他一腿横扫过去连同着男人一起踢上了墙。 男人满口鲜血,咬着一口森白的牙扑过去勒住云忱的脖子,借力一翻身,结结实实把云忱后背撞到墙上。 云忱喉间腥甜,趁男人还未回过神来反手扳住他的下巴,两条长腿扣住他的腰身。 只需要两秒,他就可以拧断男人的脖子。手下还未发力,大腿上突然贴上冰凉的铁器,砰的一声,蛛丝从枪中发射,嵌进他的肌肉中。 云忱瞬间脱力,蛛丝对于身体的抑制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男人挣脱开起身,居然直接向外跑去。 他的双眸凝望着男人的背影,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阴狠。 此时巷口处突然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红衣举着甜筒吃的正开心。 云忱吼道:“祁烟!拦住他!” “?”祁烟啃着甜筒,眼前是一个黑衣男人对她狂奔而来,半个领口都是鲜血。 颜清着刚要动手,只听嘭嘭嘭三声钝响,祁烟身后迸射出的火蛇直接把人钉在墙上。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多管闲事!!” 男人举起蛛丝枪瞄准祁烟的眉心,刚过吃亏的祁烟还未等他扣动扳机,伸手就扭断他的手腕。 枪咔哒一声落地,男人面目狰狞,痛的晕了过去。 “!!”颜清着震惊脸:难道真的是自己养尊处优太久,动手居然不如祁烟三分之一快。 云忱扶着大腿从小巷中移出来,额角磕的淤青带着血丝,祁烟皱皱眉:一张好脸居然挂彩了。 心里想着,祁烟又给男的一个窝心脚。 “你为什么不用法术?!” 逆光而望,云忱看不清祁烟的脸,只能稍微看清她脸部的轮廓,长生不老保持着全盛时期面貌的祁烟,像十八岁的少女。 他苦笑“白天你教我捏通灵诀的时候,那两次机会用光了。” “你……” 如果她不缠着教云忱通灵诀,他额角就不会被磕青,说到底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祁烟低头在手掌割开一条口子,把血都滴进云忱的伤口中。炽热的朱雀鲜血渗进去,轻而易举的融化了金蛛丝。 “算我还你的。” “谢谢。” “哟,看起来你俩关系很好呀。”颜清着笑道,颀长的身影在灯火辉煌下格外耀眼,云忱望望他,垂眸喊声颜局。 “??你居然是妖精管理局的局长!” “嗯哼,小朱雀。”颜清着颇为骄傲。 “颜局,您怎么来这了?”云忱的印象里颜清着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此番乍然出现必有事端。 “为了她。” “为了看着我们的小朱雀不给我到处惹是生非。” “你不要叫得那么熟好不好?我们只见过一面。”祁烟离得颜清着远了些,表现得十分嫌弃“再说,我行事都是十分有分寸的。” “确实,给人留条命,打个半死而已,分寸恰当。”颜清着瞥了一眼还被钉在墙上的男人,抬手把他提在臂间。 “颜局,如果从他口里问不出话,那线索就断了,捉不到猎妖人就等于打我们妖界的巴掌。”云忱沉言“我知道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朱雀。” “哎哟,那敢情好。” “祁烟,你牺牲一下,被他们抓住应该会直接送去主家,给我们当个卧底?”颜清着拍拍祁烟的肩膀,满脸期许。 “?”祁烟挑眉,将火蛇敛起“为什么?” “因为这些死去的妖,他们的祖先曾经是你的子民。” 祁烟嗤之以鼻,靠着墙舔了一口冰淇淋:“不好意思,我当魔王的时候可没在乎过子民的死活。” “不在乎子民,怎么会四处征战?怎么会扩张疆土?你嘴上说着不在乎,却还是拼尽全力去保护他们。” “啧”被人戳穿态度,祁烟不悦地皱起眉,唇角一垂:“我不做魔王许多年,懒得跟你干这种玩命的勾当,我虽然生命力很强,但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换句话来说,对这个世界的妖负责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没有义务去给青龙大人您收拾烂摊子,纵使您是主神,也不能左右我的态度。” “历经生死,我现在只想讨我自己开心。” “告辞。” 她凉凉甩下几句话,容不得他人插嘴,绯红的衣角一掠消失地无影无踪。祁烟这条命是别人换的,她可以儿戏,但不能糟蹋那个人的心血。 “哎……”颜清着摇头:“果然传言都是真的。” “什么传言?”云忱问道。 “我认识祁烟的时候,虽不和她打照面,也偶尔听过她一些传言。传言说祁烟无情,几百号面首塞在雀羽宫里,也只是拿来欣赏,没有逾越之举。” “她,缺少世俗的欲望。” 云忱不语,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哎,你觉得祁烟拿来当老婆怎么样?” 颜清着的态度跳跃,一会低沉一会又不正经,云忱揣着尊重上司的态度答道:“相貌年龄都和颜局您相配,到时候摆酒,记得喊我们。” “是嘛,我倒觉得谁娶了她当老婆,这辈子都得憋死!” 云忱微叹:“颜局,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带人回妖管局审讯吧。” “你知道祁烟五百年前怎么死的吗?”颜清着沉吟,眸光闪烁幽邃,灯光拓下淡淡的阴影,晦明不定。 云忱与他对视,只听颜清着意味深长一笑,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 他这个顶头上司怕不是个智障吧。 “好了好了,回去吧,还有正事要办。”颜清着掂了掂手里的“正事”。 “嗯。” 第六章 梦中情人 在妖精管理局的十八般武艺的威胁逼问之下,男人终于吐口他们最大的买主:霍洺臣。 霍家是黎城首屈一指名门,手下的霍氏集团更是狩猎广泛,生意横跨多个区域,实力不容小觑。 目前手握大权的是霍家大公子霍洺臣,30岁整,样貌英俊,无不良嗜好,情感生活极其干净,唯一不足就是半妖身份,他偏偏继承了妖极长的生命。 为此霍洺臣入股猎妖人要寻找一位永远的伴侣。当日祁烟从妖管局出来,出尘绝艳的模样,恍若一颗不经雕琢就大放异彩的钻石,直接抓住了猎妖人的眼球。 “霍爷只是给钱,我们办事他没有牵涉,我也没见过真正的组织里的上线,我就知道这么多。” “能放了我吗?” 颜清着大手一挥洗了男人的记忆,就给他扔到大马路上,让他吹一宿凉风好好找找自己的良知。 “云忱,去把霍老板请过来聊聊。” 颜清着知道云忱见过霍洺臣,甚至两人交情还算不错。但云忱表现得有些为难:“我不能出面,霍洺臣不知道我干这行。” “因为被知道职业就容易受影响,他是半妖,在管辖范围内。所以当时就直接瞒着他了。” “那你就去劝祁烟当卧底。”颜清着摆出两条路,显然云忱那一条都不想选。 “我觉得她确实没有责任对妖管局做奉献,况且她还是女孩子。”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还是她在给你的血里下了什么迷魂汤??你没事吧。” 云忱默然,掌心的朱砂痣格外滚烫。每次遇到和祁烟相关的事情,朱砂痣的存在感就很强烈,仿佛里面存活着一颗心脏。 “我决定了,你,去色诱她。”颜清着一拍桌子,脸上跃跃欲试。 “颜局,开玩笑要有尺度。”云忱面色微愠,说话语气淡淡。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去劝祁烟,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手上的朱砂痣。” 云忱闻言抬眸。 -- 尸山血海重重堆叠,鲜红的液体滴落在泥土中,慢慢砸出一个小坑,混合着腥气湮灭掉入侵者的气息。 日月无光,天空披上一层浓郁的绛色,入侵者雪亮如刀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刺目,骨肉刀刃相错,再被剥离撕裂落地的声音不断充斥双耳,祁烟身上的铠甲似乎要压垮她的身体,左后背三条深度见骨的伤口凝结着褐色的血痂,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铿!无形的火刃从她五指蔓延,溅起一片小小的泥泞。祁烟勉强站起身来,雪白的脸颊沾着其他人味道的血液,长眉下双眸冷漠无情,红唇抿成一条线。 只见火刃划过她的掌心,滚烫带着火光鲜血喷洒而出,整个妖界的疆土线在鲜血的推移下愣生生向外移了一座城池的距离! 少女抬头,一张脸生得极好,柳眉桃眼,天生勾人心魄的模样。添几分艳丽过于耀眼,少几分又过于冷清,现在这样刚刚好:妖冶入骨的皮相因为战争的铁血而多几分飒爽的英气。 祁烟看着疆土线的扩增,唇畔浅浅一笑,烈风扬起她的披风,仿佛扬起妖界胜利的大旗一般。 祁烟敛去手中的刀刃,对着疆域线外的黑衣冥王说:“冥王,你输了。” “…………” 二人远远相望,祁烟身上的煞气让冥王有些避而不及。 眼前的少女叫祁烟,是妖界新上任的魔王,五百余岁,性喜征战和杀戮,他原以为是以讹传讹。 今日一见,到觉得外人是不是美化她了。 “祁烟,今日本王输给了你,让你一座城池的疆土,他日我定夺回。” “哈哈哈哈哈哈”红衣魔王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不亚于恶鬼蚀骨般阴冷“呵,夺回?你若再敢来犯,我将你整个冥界踏在脚下!” “本王好心再奉劝魔王一句:切勿杀心太重,不然必遭报应。” 云忱站在云端俯视祁烟的梦境,他猜得出:这是她的成名一战。 他点头,似乎理解为何现在的祁烟拒绝他们的邀请,前半生玩命玩的太快乐,突然安宁下来或许也不错。 他坐在梦境入口看着祁烟拖着一身伤回到军营大帐。 颜清着道“你还不赶紧下去勾搭她?身受重伤,孤身一人,正是空虚的时候。” “这叫乘人之危。”云忱淡淡道“是不耻的行为。” “我说大少爷,你不追求业绩你也有大把钱花,你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工薪阶层好不好?我那个宫殿几百年没修缮过了。” “这件事办完,我提成至少这个数。”颜清着比划着五个手指头,云忱挑眉嗤之以鼻。 “就这么点追求?” “我呸!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麻溜给我滚下去。”颜清着气鼓鼓的一脚把云忱踹了下去。 白衣在天空宛如流星一般划过一丝漂亮的弧线,云忱身子一软仿佛落进云朵之中。 眼前是淡红色的纱帐,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有几分熟悉。 “你终于肯下来了。”祁烟光裸着后背,三道入骨的伤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洁白细腻的背在烛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云忱蹙眉还未开口,怀中落入一个温热的身体,祁烟浑身几乎赤裸,只一条堆叠的红纱掩盖着身子。 他呼吸一滞,心跳疯狂加速,耳尖和锁骨染上绯红。九条狐狸尾巴一同现身,毫无规律的摇摆,云忱手微微颤抖,想要把祁烟甩开,却被她按住。 “别动……这个幻境里我的伤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所以痛也有。” 见祁烟眉毛几乎拧在一起,云忱思量片刻把她抱紧。 “这……不是你的梦吗?” “是我创造的幻境,因为不能弄得面积很大……就以梦境的方式造的。” 祁烟开始细细打量云忱,脸部骨骼弧线优美干脆,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眉尾稍有些尖锐,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和锐气。 偏左眼下那颗泪痣,堪称点睛之笔,为清冷的长相点染几丝欲气,疏离与暖欲纠缠相生,竟让人看了还想在看,甘之如饴。 “我最喜欢看你不笑的样子。” 祁烟说话牵动着肩膀的痛楚,不禁倒抽冷气。 “为什么平白无故造一个幻境,很废法力的。”云忱喉结一动,手掌与她肌肤相亲之处,十分滚烫。 “嗯……我创造幻境,我只是想……” 只是想再见见那个人。 祁烟改口“想重新体验一下曾经的日子,顺便仔细思考你们的任务邀请。” “要知道,我曾经可是叱咤风云的魔王大人,我跟你讲……”祁烟多亏不是狐狸,不然那尾巴估计都骄傲地翘上天了。 “那么你想好了。”云忱抱着她几乎没有思考,大脑跟当机一样。 祁烟叭叭的那些丰功伟绩,他一个都没听进脑子里,望着怀里的少女,眼光逐渐变得温柔。 “啧,你看你”祁烟轻嗔“你无故闯进我的幻境,还不好好听我说话。”她伸手拍了拍云忱的脸。 “难道你是特地给我当人肉枕头的?” 云忱答道:“不是。” “那不就得了,想劝我改变主意,就赶紧把你准备的招式对我招呼。” 她一挑眉,似乎在说:我等你。 云忱舔舔唇,从她身下抽出一只手,从祁烟的下颌到她的眉,细细描绘,最重掩盖住她的眼睛。 睫羽轻扫着手心,朱砂痣映在祁烟的眼瞳中,她不由攥紧拳头。 祁烟的掌心也有一颗朱砂痣。 男人的呼吸越靠越近,与她的味道难舍难分,距离唇瓣不过发丝距离,祁烟不自然地把头偏过去,云忱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二人身体俱是微微一颤。 “我答应你了。” 祁烟的眼尾在云忱掌下悄悄红了,难以名状的酸涩感啃噬心头:她记得这种感觉!她记得! 偏偏脑子就是混沌,看不清楚。 “那个……我可以和你牵下手吗?”祁烟踌躇地从他怀中起身,二人面对面相望,她看到云忱喉结上下一滚,随即含混说道“好。”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缓缓扣住她白皙如葱的手指,掌心的朱砂痣终于贴合在一起,刹那间二人神色凝重,脑海中宛如走马灯一般。 云忱看到的是各个时期的祁烟,桀骜不驯,冷漠暴虐,喜笑颜开,温婉害羞,悲痛欲绝……活灵活现的在他眼前掠过。 心中升起酥麻的感觉,云忱错开彼此的双手,将祁烟搂在怀中,他不敢再看他怕浓烈的情感彻底推翻理智。 “你看到了吗?”他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似乎格外珍重。 祁烟垂睫,紧紧回抱住云忱,手指拽着他的衣衫揉出一片片褶皱,泪水悄然滑落,她始终没有开口。 祁烟的走马灯里,是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一片寂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夺走这些…… 幻境最上方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痕,随即裂痕疯狂蔓延扩大,战火硝烟,尸山血海都化成无数的蝴蝶,伴随着幻境的碎片飘落,到最后幻境彻底崩塌,废墟之中唯有他们二人相拥,没有丝毫改变。 幻境崩塌往往代表着主人心里的轰塌。 “没关系……看不到也没关系。”他的手穿过祁烟的丝丝长发“我看到了,每个时期的你都映在我的眼中,都很完美,你失去的东西,我和你一起找,好不好?” 云忱语气温柔又略带沙哑,细细的擦过她的耳廓,祁烟闷声点头。 周围薄雾渐渐明晰,“拍照十元,冲洗十五,服装租借二十起。”的牌子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方才旖旎动人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忱太阳穴跳了跳,沉声道:“你不要告诉我,这里是雀羽宫。” 祁烟快速调整好心情,拽起身边的红衣披在肩头,噘嘴:“我回我自己家,不行吗?他们在我家外面支那么个大牌子,我没给它砸烂就不错了。” “哎,这已经不是你家了,你跟我回去吧,不然估计你要被送妖管局了。” 云忱起身,可祁烟没有要动的意思。 “怎么?”他问。 “你不要因为一点走马灯就对我起恻隐之心,也不要同情可怜我。”祁烟翘起腿,白花花的,格外耀眼:“难道我看起来很无能?” 云忱耳尖又红了,他摸摸鼻尖:“我只是想给我自己减轻工作分量,不然我还要分神把你拘留。” “切,算了,给你个忙里偷闲的机会。”祁烟张开手,示意云忱抱她“起驾。” “你没腿?”云忱嘴上说着,手上倒是利索已经把她抱在臂弯。 “因为幻境突然崩碎,伤口反噬,所以我没有力气。” 听着少女闷闷的解释到,云忱嘴边带着点笑意,走出雀羽宫。 雀羽宫顶端站着的颜清着,黑风衣猎猎作响,一双清瞳像暗夜的萤火,他双指从额间移开,唇边翘起一丝笑容。 手掌间紧握着祁烟幻境的残存的镜石。 第七章 学着恋爱的魔王 清晨阳光正好,翠绿的树冠被阳光染上一层淡金色,徐千穿着白色小洋裙,脚踩五厘米的一字带高跟鞋,手拎拎着一份精致的小甜点,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少女恋爱的气息。 徐大小姐自诩是云忱的小跟班,平时形影不离,云忱实在受不了千金大小姐的热情,大手一挥放了她半个月的假期。 徐千推开妖管局办公室的大门,大喊:“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手里还兴奋的扬着带来的礼物。 众人纷纷抬头,面如菜色,眼底下顶着个大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早,好想你。” “哟哟哟,一个个都怎么?霜打了茄子一样。”徐千把蛋糕放在工位上,凑到白菲菲面前悄悄问“云队长呢,来了没有啊。” 白菲菲精神还算不错,笑眯眯的搂着怀里的霸总小说合集说道:“云队在办公室养小情人呢。” “什么?!”徐千一脸震惊,林越飞抱着文件走来轻轻拍了下白菲菲的脑袋,宠溺道:“小白,别闹,云队干的是正事。”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这不是逗逗千姐嘛。” 徐千当然眼神流转在二人的小动作里,嘴角疯狂上扬,林越飞刚走远就再次拉过白菲菲:“你和林越飞~有苗头了?” “什么呀,千姐。”白菲菲羞红脸“越飞哥对我没有那种心思。” “净装蒜。”徐千撇嘴“到时候人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该出手就出手,有花堪折直须折。” “懂不懂?” “那千姐你怎么死活摘不下云队这朵花呢?哈哈哈”白菲菲轻轻松松把徐千的软肋戳个正着,徐千作势要扭她耳朵,白菲菲一溜小跑进了云忱的办公室。 身负卧底任务的祁烟因为不会谈恋爱,凭一己之力生生把任务延后半个月,谈过三个男朋友的白菲菲自然就成了祁烟的恋爱导师。 白菲菲恋爱课堂第一讲:看恋爱小说,虚幻摸摸恋爱日常和过程。 办公室里祁烟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霸总强爱99天”,云忱在白板面前串联线索,时不时用红笔写着思路。 “祁烟,是不是快看完了?”白菲菲没打扰云忱,悄悄坐在祁烟身边。 “还差一点点。”祁烟翻了几页,试探性问道“这个女二什么时候去死?我已经忍不住要把书烧掉的欲望了。” “噗”白菲菲笑出声来,云忱偏头看着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去。 “淡定淡定,今天我带的这本甜宠文,你看的那个有点虐罢了。”白菲菲把“傅爷娇妻放肆宠”放在祁烟腿上,“这本是清冷型男主,这本是妖孽型,这本是病娇型。” “你多看看,找找如何恋爱,霍洺臣简直就是现实版霸道总裁,这种书有用!” “好的好的。”祁烟接过这一摞书,扬手就把“霸总强爱99天”烧成了灰,心里格外的爽! 看得真是憋屈死了!霍洺臣要是这么个熊样,祁烟绝对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 白菲菲走出办公室,门被一只手突然把住,徐千顺势探进一个头,略略打量一遍沙发上的祁烟,眼神里有几分不屑,看到白板前长身玉立的云忱,脸上立刻就有了表情。 云忱白衣黑裤,袖子挽到手肘的地方,露出一截肌肉线条纤细优美的小臂,手指夹着白板笔勾画,侧脸在阳光映衬下格外耀眼。 “云忱!”徐千甜甜唤道,背对着她的那人眉头一皱,转身时又重归平展。 “徐千你度假玩的怎么样?”他扣上笔帽,冷清如水的眼眸时不时看向认真啃书的祁烟。 “可好了,我还给你带了小礼物。”徐千从身后拿出一对小玩偶,玩偶穿着樱花粉的小和服,笑眯眯的模样格外讨喜,“是不是很可爱?外面还有甜点,一会你出去吃一块怎么样?买的你喜欢的口味。” “不了,我还有事。” “连吃块蛋糕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特地买来给你的……”徐千伸手想要拽住云忱的手指,云忱不经意一闪,堪堪错过。 “祁烟,我们去吃饭吧。”他转头道。 “?吃饭”祁烟从书中抬起头,她迷茫道“我早就辟……” 云忱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俯下身勾着她的腰,祁烟被顺势扛在肩膀上,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喂!” “我们去吃饭了。”云忱扛着祁烟只留给徐千一个背影。 徐千突然感到胸腔里那颗叫初恋的心,似乎破碎了,碎成了渣渣,502都黏不好! “我说,徐千是不是看上你了?”祁烟趴在他肩上意味深长道“而且用的还是最常见的示好手段。” “不用你说,我长着眼睛呢。” “切,长着眼睛还忽视人家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祁烟不轻不重的拍了云忱后背一巴掌:“你岁数也不小了。” “不大,比某人小了一千多岁呢。” 云忱薄唇微抿,语气轻快,带着缕缕笑意。 “你你你,放我下来!我决定剥夺你触碰天下第一魔王的机会。” 云忱依言放下她,祁烟落地却发现二人刚好停在冰淇淋店门口。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祁烟心里嘀咕。 云忱拿出手机径直走向柜台,低头翻看十几秒菜单,对着服务员道:“薄荷巧克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祁烟身上。 “我不吃,我辟谷了。” “哦……”云忱特地拉长了尾音,听起来像羽毛刮过一样,心里痒痒。 “哎呀!”祁烟有些懊恼,走到云忱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道:“草莓的。” “再加一个草莓的。”云忱抬手拢过她耳边的长发,露出一只轮廓精美的左耳。 “好的,先生,这边收您22.5元,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云忱将手机递过去,有些漫不经心问道:“今天难道打折吗?” “情侣进店,第二根半价,还送一个小发夹。”店员小姐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发夹:蛋筒花纹的发夹,顶着仿冰淇淋球的树脂配件,看起来就甜甜的。 “谢谢。”云忱接过发夹,别住祁烟在耳廓上半垂不垂的长发。 他没有否认?这在小说里,就是默许彼此恋爱,或者他喜欢我!祁烟一口口吃着冰淇淋打量着云忱,长眉细眼,轮廓清晰优美,唇边还站着巧克力碎,黑发在风中微微翘起,竟生出几分少年之气。 相貌满分,财力不错,举止优雅,话少,活脱脱的霸总模子。 恋爱初学者的祁烟刚学了几招,身边又放着标准的男主人设,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个……”祁烟特地放软了语气,眼睫轻颤,红唇重重的抿了一口草莓冰淇淋,淡粉的奶油沾满她的唇角:“我们明明不是情侣。” “你怎么不承认呀。” 云忱脚步一顿,乌黑的眼仁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祁烟的脸上,慢慢俯下身…… 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在初夏的阳光里与她进行一个冰淇淋味道的吻,最后说:“我们本来就是情侣。” 一切水到渠成! 祁烟大脑里飞快的把他们在小说里套用,随着云忱靠近,心脏跳的就越快,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 可是甜腻腻的吻没有如期而至,反而头发被人毫无章法的揉起来。 “因为便宜,你不要想太多。”耳边响起的是云忱一贯平淡清冷的语气,薄唇边的巧克力被舔掉了,干干净净。 “…………” “不过……你怎么可能不会恋爱?你不是养面首吗?”云忱挑眉,面首二字着重咬了一下。 “难不成,面首,给不了你恋爱的感觉?” 他又着重了! 话溜溜钻进祁烟耳朵,可当真衬的上阴阳怪气这四字。 “谁告诉你我养面首了,嗯?!谁告诉你的!”手里的冰淇淋蛋卷噗嗤碎在手心,祁烟嘴角不自然的扯起,笑容僵硬:“养过,就应该会吗?” “那不和皇帝三千佳丽差不多吗?对不对?”云忱附身与她平视,使得眼里的疑惑准确的传达。 “差,远,了。”祁烟一字一顿:“我养来是欣赏的,不是传宗接代!” “哦?这样。”云忱扁嘴,似乎这答案让他失望了,他抬手抹去祁烟嘴角的奶油,笑着凑近她耳朵。 “你……是不是缺少世俗的欲望?” 话说完,祁烟如遭雷劈,整个人楞在原地,云忱嗤笑,鼻息轻轻喷洒到她的耳垂,他直起身,没有看到祁烟耳廓的绯红。 你是不是缺少世俗的欲望? 十一个字重重砸向她的耳膜,祁烟忍不住疯狂回溯自己千余年的记忆,试图找出推翻这句话的证据。 但是!没有!她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真让人,痛心疾首。 等等,打架? 对啊,她说不过云忱,她可以揍他啊! “祁烟?”云忱走出十余步,发现祁烟还呆在原地:难道自己话说重了?不应该啊。 他拧眉,正要走过去把祁烟拉过来,一股腾腾热浪对着他的脸袭来! -- 夜晚总是如期而至,来自暗处的阴谋和恶意,经过白日的蛰伏,在夜踏上土地的刹那就慢慢侵染蔓延,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夜奢酒吧,店如其名。金碧辉煌的店铺装潢,淡金色的霓虹灯将夜奢门口的一片天地照得宛如白昼,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勾肩搭背,有的独自美丽,有的拎着酒瓶才前半夜就已经伶仃大醉。 银色的车身割破黑暗,缓缓行驶到夜奢之下,车门打开,先踏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三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碎钻镶嵌的带子勒住白皙的脚背。司机麻利的下车,伸手挡在车顶,那人从中缓缓下车,黑色的裙摆歪斜着卷着波浪延伸至腰际,窈窕妩媚。 “我去,你看美女!不对,富婆!这车真牛。” “哎呦,身材不错,脸呢?给我瞅瞅。”靠着树喝的有些微醺的人,试图去看女人的脸。 似乎是主要到骚动,女人一偏头,抬手将大檐帽往下一拉,脸全部遮在帽檐的印象下,醉汉扑了个空,心情怏怏。 女人走进夜奢,穿梭在俊男靓女的激情热舞之中,手始终护住帽檐,遮着脸,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定格在吧台的白西装。 “嗨。” 第八章 总裁莅临 女人看到白西装招手,定定神,裹挟着人群中各种气息,坐到白西装旁边。 “你好,我叫薛丞奕。” 女人先是回绝了服务生的询问,随即抓过薛丞奕的酒杯淡淡抿了一口,水晶杯上遗留一枚殷红的唇印。 “钱呢?”女人单刀直入,薛丞奕盯着杯上的唇印,眸色幽深,手指把兜中银行卡滑到女人面前,可手指并未移开。 “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女人从包中拿出一个档案袋,拍在薛丞奕面前,声音冷硬。 薛丞奕松开手指,女人顺势收下银行卡,他拿起档案袋:牛皮纸中夹着一张真身鉴定资料,隐约能看到朱字。 他笑笑,把档案袋捆好,收起。 女人作势要走,可是薛丞奕却又推上一张银行卡:“你消息这么灵通,确定不加入白令吗?” “只是合作关系的话,你得到的钱只有你手里那么多,但如果加入白令,这张卡里的钱,全都是你的。”薛丞奕双指点了两下卡面,他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帽檐下露出的红唇微微一弯。 要成。 “不好意思,我需要的钱,仅此而已。”女人摇摇手里的卡:“白令要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就拿去看看脑子,省的每天觉得自己钱多,所有人都得俯首称臣。” 她声音不算清脆,听起来总觉得带点青涩的少年音,但这样的音色配上言语间淡淡的轻蔑,将心里的嘲讽表现得淋漓尽致。 薛丞奕嗤之以鼻,腹诽道:装什么清高,不为了钱,会把这么绝密的资料卖给我?可笑。 他端起酒杯避过唇印,饮了一口。 “那么,白令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薛丞奕眼瞳追随着杯中剩余的酒液,水晶杯折射出颇为耀眼的光芒。 “下次应该很快就来了,对不对?” 女人不可置否,转身消失在人群中,黑色的身影宛如境外之人,斩绝所有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踏出一片冷凝。 薛丞奕回过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只觉得这像一巴掌生生打在自己脸上,心中窝火。 “先生,请问您一个人吗?”一个紫色吊带裙的女生拍拍薛丞奕的肩膀,脸上画着妆,但是满脸稚嫩。 “你成年了吗?还不到18岁吧?不到十八岁就出来喝酒,还来搭讪陌生男人?”薛丞奕目光上下一扫:“全身上下加起来没我一个袖扣贵,你拿什么来搭讪我?靠着你不自知的勇气吗??” “你他妈神经病吧”女生听完,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紫:“妈的,活该自己喝酒,一辈子单身!” 女生骂骂咧咧走远,薛丞奕发了一通脾气,心情倒是好很多,嘴里衔着香烟,悠然地走出夜奢。 耳边刮过一阵风,似乎闪过去一个人。他偏头,眼中撞入一个红衣女子,女子穿着红色的大袖外搭,内里是白衬衣和黑色西裤。 大袖飞扬,上面墨色的蝴蝶几乎要在锦缎上翩翩起舞,她眼神中噙着冷意和几分玩味。 是祁烟,方才闪过去的是云忱。 白狐九代云忱被魔王祁烟“追杀”整整一个下午,中途因为反噬,祁烟提出休战,安安静静靠在云忱身上睡了四个小时,直到夕阳落下。 霞光中沉睡,娇柔易碎的模样和那个提着火刃追杀自己的嗜血魔王简直天差地别。 “你现在,真好看。”云忱说得由衷,可是钻到祁烟耳朵里又变了味道。 “我平时都特别丑?” 女人就是女人,抓语病几乎是天生的本能。 “没有……我的意思是……”云忱慌不择言,然迎面就是熊熊烈焰! 二人你追我赶,伴着夜色深沉,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夜奢门口。 薛丞奕横差在二人中间,祁烟认清眼前是人类,几乎是瞬间就把法力尽数敛去,然而快速的法力收回再次激发腹部的反噬。 身体无法自控!要撞上去了! “快走开啊!”祁烟对薛丞奕吼道,双眸紧紧闭起,额头撞进温热的胸膛,自己的身躯被结实的双臂环住,他在努力替自己化去力道! 祁烟惊异的仰起头,云忱的脸映入眼中,他比了个口型:别怕。 “嗯。” 云忱拥着她摔坐在地上,长腿顶住祁烟的膝盖窝,将她架在自己怀里,冰冷的水泥地上扎实的一个屁股蹲儿,连着腰的麻。 “你们这……”薛丞奕眨眨眼,陌生男女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自己面前抱成一团,这是羞辱单身狗吗?! “抱歉,我女朋友太贪玩,跑起来又爱摔跤,险些撞到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云忱诚恳地道歉,想抱着祁烟起来,却发现屁股又麻又痛,而脖子后面的金色蛛丝印,因为他强制动用法力,刺得他头痛欲裂,眉毛不由得皱在一起。 金色蛛丝印就是克制法力次数的原因,超过两次或者强行突破都会造到数十倍的反噬。 他刚刚只用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你!”祁烟发觉不对,从他怀中站起身:“你怎么回事?!” “没事……”云忱撑着地摇摇晃晃起身,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绽起,他扶额想要转身正式道歉,颈部的刺痛瞬间凶猛了一倍。 祁烟欺身而上,稳稳的接住云忱跌落的身体,他冰冷的额头贴着她温热的颈部,似乎找到慰藉一般轻蹭。 收到抱歉,但随即又狠吃了一把“狗粮”的薛丞奕脸色更黑了,他懒得再听祁烟抱着男朋友,跟他这只单身狗对不起个没完,抬腿就又扎进夜奢。 今天,借酒消愁!不醉不归!妈的,老子心里这个气憋的,真不爽。 “哎,对不起……?” 白西装男人匆匆离去,似乎还特别生气? 祁烟没工夫关心薛丞奕,肩膀处还有个人在颤抖。她掺着云忱,全靠法力加成,把一百多斤的人送到了家中的床上。 “呼”祁烟沉出一口气,俯下身摸摸云忱的额头,似乎冷汗少很多了。 “云忱,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吗?” “嗯。”等了大概两分钟,才听到他沉沉一声,祁烟心瞬间松懈,轻笑着把他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哪里不舒服?” “脖……脖子。” 祁烟伸手一探,摸到云忱脖颈正后方的金色蛛丝印,回想到今天他被自己追着赶着,似乎把今天两次法术的余额用完了…… 又是我的错。 我怎么总让他间接受伤。 她摇头懊恼,张口咬破手指想把血涂在蛛丝印上,那一点灼红刺目,手腕被云忱挣扎着握住。 “不要……不要,过了今晚就好了,就好了……”他力气并不大,许是太痛没什么力气。 “我能让你一劳永逸,为什么你偏要背着枷锁活?” “这……这是一根准绳,同时也是警告。你想如果……刚才你面临的死局,脖颈的痛意,就会告诉我……”云忱喉结一滚,手也缓缓落下“失去你也是一样痛苦。” “幸好……不是死局。” “你,还活着。” 祁烟蹙着眉,似乎想起什么又好像没有。 “傻瓜,我们才认识多久,哪有那么难舍难分?若是死局,你记得先跑,不要管我。”祁烟摸上他的额头,手底下源源不断输送着法力:“我被刺伤睡了五百年还能活着,是不是命很大?” “不用担心我。” “我说过不要因为朱砂痣的事同情我,我没关系的。就像你说的,我大了你千余岁,那自然我见过的事也多,承受力也强。” 祁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云忱的手摇晃着试图堵住她的嘴。 “怎么了?” “你死了……谁给我当警犬?”云忱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工作证,上面写着妖管局搜查员祁烟。 “这……” “颜清着说你鼻子很好用。” “你当警犬跟着我。” “最合适。” 祁烟想反驳,可是云忱说话都断断续续,眼皮半眯,心就软下去,好声好气哄道:“答应你,只当你一个人的。” 随即云忱沉沉睡去,祁烟敛去法力,信手在他房间支开一个坚固的结界。 “晚安。”祁烟望着床上的云忱,淡淡说道。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温柔,心中千柔百转,无数纷涌而来的情绪到嘴边只是一句晚安。 祁烟下了楼,窗外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光点缀着餐桌上的玫瑰,玫瑰还未完全开放,花瓣间偶尔能看到幼嫩的花蕊。 她眉眼低垂,不由走过去,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摸过花瓣。 “别怕……”祁烟喃喃念道,云忱眼底那一丝温柔被她捕捉到,陌生又熟悉,手指绕着花瓣,掌心翻过来,朱砂痣在月光下和桌上的红玫瑰遥遥呼应。 红玫瑰代表真挚的爱,朱砂痣又何尝不是? “我爱你,烟烟。”耳边飘来云忱的声音,沙哑低沉虚幻的摩擦她的耳廓。 祁烟大惊失色。旋即转身,落地窗炸裂开来,玻璃碎片飞溅在她脸颊留下一丝血痕,最终插进玫瑰花骨。 皓月之下,一指粗的金色项圈盘旋而来,咔哒一声扼住祁烟的脖颈,法力瞬间被沉寂压制,脱去法力的保护,祁烟娇柔易碎宛如桌上的玫瑰,膝盖磕到地面就泛出青紫。 “这不是,弱得很吗?”暗处那人逆光而来,翠绿色的眼眸宛如蛇蝎,半张脸带着铁面具,半长发,梳一个马尾。 “兵不厌诈……算我栽了。”祁烟咬咬切齿地回应,双指一扣点在额间,用最后残存的法力捏了通灵诀。 -- “青龙大人,夜深了。” “嗯。” 烛火摇曳,颜清着的影子拓在墙壁上,提着毛笔在绢布上记录。 主神青龙写得一手隽永飘逸的小篆,且千年来仍旧喜好笔记。身上的衣衫也是松散轻盈的长袍,头上的龙角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把今日我记得这些,归到朱雀那个柜子上。” “咦?朱雀大人不是……死在洛水了吗?怎么大人还写她的记录?” “她,复活了。”颜清着把毛笔挂起,拈来水烟袋递到唇边,吸了一口。 “那还真好,我记得大人当时很伤心。” “十分钟而已。” “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大人的十分钟抵得过人家许多时日。” 颜清着不语,起身向着床榻走去,头刚挨枕头,脑海就回荡起祁烟得声音。 任务有变,拜托青龙大人照顾好云忱,我先去了! “啧,胡闹。” 第九章 白令与km 颈间的刺痛慢慢消失,困意席卷,云忱安静的躺在床上,睫毛贴着脸颊,时不时颤抖几下,眉头皱起又舒展。 模糊间,他低头发现手变小了,干净柔软的小手,掌心一颗朱砂痣格外讨喜,耳边缓缓传来太奶的声音。 这,是梦吗? 云忱的太奶奶是白狐家第六代家主,云月。 白发朱颜,常年隐居,白狐幼子成长缓慢,云忱幼年时期一直是和云月隐居度过。 那天,云忱用小刀将朱砂痣一分为二,半长的刀口横裂在掌心,他垂眸看向掌中被割裂的,所谓的“姻缘”。 心里居然有一丝痛快。 “阿忱!”云月端着水果出现,发现云忱手上握着水果刀,掌心被割开,清亮的眼睛闻声看向自己。 “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们阿忱手心有一颗朱砂痣,这说明未来小阿忱的夫人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云月白发挽髻,簪一只翠玉发簪,碧蓝色的旗袍体态得宜,对于云忱并未责骂,而是用一层层纱布替他将伤口裹起。 “万一是个丑八怪,我可不会娶她。”云忱倔强地偏过头,小手攥紧,一用力纱布透过几分殷红。 “阿忱不能这样说,每个女孩子都是一朵花,没有不漂亮的女孩子,只有不同种美丽。” “阿忱不要恨手上的朱砂痣,这可能是你的缘,也可能是你前世的缘。如果前世你很爱她,今世你可能也会和她相遇。”云月浅笑:“所谓爱刻骨铭心,至死不渝,有些人阴曹地府走一遭仍是放不下。” “阿忱还小,以后阿忱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带来给太奶奶看吧。” “嗯。” 云月这几句话,云忱并未完全理解,只是觉得手里的红点似乎没有以前让他厌恶。 柔软的黑发被柔软的手覆盖,轻揉几下变得乱糟糟,云月禁不住笑出声来。云忱腼腆一笑,坐在云月膝头,透过玻璃窗望向花园中的喷泉。 盛夏的阳光明媚不燥,喷泉上跳跃的水珠在阳光下像颗颗水晶一般,偶尔有几颗跳出去落到一旁的花圃中,顺着花瓣落入泥土。 微风正好,阳光灿烂,泉声汩汩,云月胸口一沉,低头一望发现云忱已经酣睡,小身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偶尔梦呓,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睡吧,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云忱念道,眼睛慢慢睁开,身上的酸痛好了很多,外面的天气有些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梦醒。 云忱拿起手机,界面有十几个颜清着的未接来电,他按按眉心,点下回拨。 “喂……” “你们俩昨天干什么去了!”听筒里传来颜清着怒吼声,“下来给我开门!我快到你家了。”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哎……祁烟,起床了。”云忱喊道。 上次祁烟从雀羽宫回来,就被云忱安排在隔壁房间住。 “祁烟?”无人回应。 梦里云月那段姻缘话语在脑海中回荡,云忱不由扔下手机火急火燎地就冲向隔壁。 脚刚迈到屋门口,红色的结界闪着波光直接给云忱顶了回来。 “祁烟的结界。”云忱摸着结界上流动的法力,气息强悍,手碰着就觉得发麻。 床上的手机再次响起,云忱快步走过去接起:“颜清着,祁烟在我屋里下了结界。” “云忱,你家被抢了?” 二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同时惊叹。 “我家被抢了?” “你屋有结界?” “行了,颜清着我现在出不去屋门,你直接踹门进来吧。”云忱抓了把头发,挂了电话就给祁烟打过去,然而手机铃声却在自己床头柜的缝隙中响起。 不详的预感慢慢笼罩上来,云忱猛然想起祁烟手把手教的通灵诀,毫不犹豫捏了两个送过去。 祁烟,你在哪? 回我一句好不好? 两条音信石沉大海,云忱握着祁烟的手机等了许久,直到颜清着用龙之息化去结界,云忱才如看到曙光一般,晃晃回神,快步冲出屋门,走到隔壁房间,打开门:窗明几净,空无一人。 “云忱,不在单位连声颜局都不喊了吗?”颜清着闪到云忱身后,颇为不满,怎么说他也是为了这俩人担忧了一晚上,特地起个大早来慰问。 “让开!” “好好好。” “年轻人谈恋爱这么快吗?才认识多久,不过提前出个任务,没跟他打招呼,就要死要活的。”颜清着拨弄着耳后的龙鳞,看云忱甩着快顶到天花板的九条尾巴冲下楼去。 餐厅中一片狼藉,落地窗被打碎,玻璃碴子撒的到处都是,桌上的鲜花瓶倒了,玫瑰插着染血的玻璃碴卧在瓶中流出的水汪中。 细密的雨丝从破碎的窗户中飞进来,窗帘粘上些许的土腥味。 云忱脸紧绷起来,向着玫瑰花走去,眸光微闪,透着几分冷绝。他小心翼翼拿起有些枯蔫的玫瑰,手指取下花朵上的玻璃碴。 “这会是她的血吗?” 云忱稳住声音,颜清着慢悠悠靠过去,望了望:“不清楚哎,毕竟我不是警犬。” “可惜人现在在霍洺臣那。” “你怎么知道?”云忱反问:“她是不是传过消息给你?” “她说她先去执行任务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觉得猎妖人没这么快动手,那日我追捕下线,km(猎妖人,kill the monster)总部遭到了突袭,后来km老大失踪,群龙无首,怎么会在一周后选择突袭?不对劲,我去一趟霍洺臣那里,其他事情有空再议。”云忱凝视着染血的碎片,目光幽深,目前他所想到的也只有白令,但他最不希望是白令。 白令隐于世间,游走于人类和妖之间,做着刀刃舔血的买卖。组织善用人类和半妖,但偶尔也会选取天赋极高的妖任命为白令高层。 -- “我说,你下手是不是狠了点?人到现在还没醒。”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唇间吐出一口烟雾,眼角有一小块刺青,下唇穿了一个唇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谢影辞,白令第二把交椅。 谢影辞对面的座椅上,祁烟颈间带着厚重的蛛丝项圈,约一指粗。华丽的红长袍裹住她的身躯,黑发垂在扶手一侧,容貌妖冶,眉目如画。 “不狠,她强。” “虽然比我弱。”昨夜绿眸铁面的男人生冷地回答。 谢影辞嗤笑,手用力地把大半根香烟捻灭,他道:“翡,你多说几个字不会死的。” 翡闻言,摇摇头:“麻烦。” “行。”谢影辞懒懒起身:“我活了挺久,还没见过神兽呢,听说她死了五百年还能活过来,真是神奇。” “当家指名要她,说第三把交椅就给她留着,真让人嫉妒。”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翡接茬。 “翡……闭嘴吧你。” 谢影辞半披着衣服,腰依靠在厚实木办公桌上,伸手钳住祁烟的下巴,把她的脸扭到面前,恰巧对上祁烟墨黑的双眸。 “你醒了啊。” 明明刚才还闭着眼,装睡吗? 男人并未流露出疑惑,反倒语气轻快。“初醒”的祁烟上下打量一番谢影辞,偏头把下巴抽出。 “你是谁?” “我叫谢影辞,为白令工作,想来和你谈谈合作。”见祁烟脸上还凝着一道浅浅的血痕,谢影辞琥珀色的双眸微动,薄唇间一条蛇信子窜出飞快地舔舐而过。 血被唾液晕染开,在光下亮晶晶的。 “!!” “放肆!”祁烟扬手一巴掌,翡迅速上前扼住祁烟的手腕,面无表情道:“不能打。” “哎哎哎,对女孩子不能这么粗鲁。”谢影辞吐着蛇信,满脸得意,笑着摆手:“翡,放开她。” “遵命。” “蛇鼠之辈。”祁烟冷冷嘲讽。 “我就是蛇妖,自然是蛇鼠之辈。” 谢影辞自然不在乎祁烟对他如何评价,他今天来的任务就只有一个:拉拢。 “咳咳。”他清清嗓子。 “祁小姐,我正式邀请您加入白令,每月工资五位数,绩效奖金在工资基础上翻倍,并允诺满足您对白令提出的所有合理要求。”谢影辞右手贴左肩,依靠着桌子,对着祁烟行鞠躬之礼。 祁烟看着眼前人彬彬有礼的模样,又想到昨天那粗暴的邀请手段,眉尖挑起笑道:“你们邀请人的方式真独特,勒着脖子生拉硬拽,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刑场呢。” 谢影辞略带歉意道:“白令最近比较忙,人手不够,谢某挑的人可能不够谨慎,冒犯了祁小姐,还望见谅。” “没关系。” “我哪里是记仇的人。” 闻言,谢影辞欲开口承诺,却被祁烟第三句话生生咽进喉咙里:“所以我拒绝你的邀请。” “…………”谢影辞面容僵住,生硬地扯出不失优雅的微笑。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怪丑的。”祁烟讥讽道,顺便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再落下时,脸庞已经完好无损。 “谢某能问问被拒绝的原因吗?”谢影辞重新坐回靠椅,琥珀色的眼珠看一眼她,看一眼腕表:9:40。 “首先,我很久以前和姓白的有梁子,白令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欠揍;其次,你们给的条件我一点都不心动。” “嗯,那我回去向老大请示能不能给组织改个名字,再商定一些条件,等过阵子不忙的时候,我再亲自前来。” “还望祁小姐赏光,白令是真心实意邀请您加入。”谢影辞把玩着中指的戒环,眉目瞬间柔软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松,他整个人陷入柔软的靠背,像一只慵懒的猫:“其实……祁小姐拒绝我,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您拒绝的太快,我还是没什么心理准备,我为方才的失态道歉。” “不过。”谢影辞一顿。 “我听说祁小姐还被km盯上了,恰巧前些日子,白令承了km一个人情,今天祁小姐更是巧上加巧,km正好来讨要人情。”他垂眸,玫瑰金的表盘指针刚好指到九。 叩叩叩,传来三声敲门声。 翡打开门,以肖汀为首的十几号km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祁烟眉头紧锁,法力还未在体内流转开,脖子上一指粗的蛛丝项圈就压的她头痛欲裂。 谢影辞闪到她身侧,食指轻佻的震震她的项圈,舌尖一咂:“这可花了我们白令不少钱呢,怎么样?结实吧。” “结实……你个头!”祁烟按着太阳穴,鼻腔里充满蛇的腥气。 “嗯……我头也结实。”谢影辞忍俊不禁,伸手示意肖汀。 “多谢。”肖汀弯身抱起祁烟,对着谢影辞欠了欠身,谁料面前伸过一只pos机。 “?”肖汀一楞。 “她脖子上的项圈,白令花了五百万,你们km把人带走,也得把项圈的钱给我付了。” “……你们白令是不是穷疯了?” 第十章 草莓冰淇淋 “不好意思,我们km也挺穷的。” “后面的,给她带上。”肖汀抱着祁烟,把她的脚朝向黑衣人,那些人手脚麻利,从盒子中取出一对足铃套在祁烟白皙的脚踝上。 铃铛是金色的,细细的一根链子却押进千万根金色蛛丝,如果祁烟妄图用血融化它,估计要费个几。 谢影辞挑眉,突然觉得自己那五百万的项圈和足铃一比,不值一提。 “哎呀,大手笔!”谢影辞笑着把项圈从祁烟脖子上拿下来:“果然我们这种独立营业的组织,和你们这种背靠大树的组织比不了。” “翡,把项圈拿去二手市场卖了,赚点本回来。” “是。” 谢影辞低头又看了一眼腕表,见此祁烟忍不住地说道:“看得出来你买了块新表,挺好看的。但你能不能不要老看?烧包赖皮蛇。” “哎嘿嘿,好看吧。”谢影辞憨憨一笑。 “这可是……”谢影辞刚想夸赞他新买的限量款腕表,猛然想起自己看表的原因,大骂一声:“操!” “不是表的事,是这个屋子我就租了六个小时!快到点了,赶紧走赶紧走,走晚了要掏钱的!!!可贵了!!贵到老大不给报销的那种!” 众人:“…………” -- 肖汀载着祁烟来到霍氏大楼门口,大楼地处市中心,地理位置极好。雨后初晴,空气格外清新,一尘不染的玻璃楼体折射一束束阳光,附近的行人都是急匆匆的样子,有的夹着公文包,有的一边走一边严词厉色地打着电话。 “我说了,这个策划案多少次了,还交上来这个屎样子,你到底改没改?”男人拿着手机吼道,身边的小助理抱着文件瑟瑟发抖。 “今天晚上12点之前,交不上满意的,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咦……”祁烟咂咂嘴嘟囔一句好凶,怏怏地缩回车座上。此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从霍氏大楼中走出来,男人天生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唇角微微翘起,即使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像微笑。 男人径直向祁烟所在的车子走来,步履从容,沐浴着阳光温柔又矜贵。而祁烟看到霍洺臣,脑子在库存里飞快寻找符合霍洺臣的男主形象,以及施用套路。 “咔哒”车门被打开,霍洺臣浅浅一笑,伸手道:“霍洺臣。” “祁烟。”她握住霍洺臣的手,身上穿着肖汀给裙子:款式简约的香槟色紧身裙,一头及腰黑发在下车的刹那飞扬在风中。 “肖汀,你走吧。” 肖汀颔首,一脚油门淹没在来往的车流中。霍洺臣凝视着祁烟,从她眉到唇,又从头到脚,最后心里打了一个:九十九分。 最后一分,是要和他结婚。 “跟上。”霍洺臣道。 男人走出几步,可能意识到直呼其名有些生疏,便思考道:“我喊你小七吧。” “可以啊。”祁烟点点头。 “我家金毛狗以前叫这个名字。” “…………” 霍洺臣牵起她的手向前,祁烟脚下的足铃随着他们的每一步都泠泠作响,让初夏已经有些闷热的空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霍总好!” “霍总好!” 一路上的人都向霍洺臣打招呼,而后在霍洺臣背后宛如人体扫描仪一般观察祁烟。 祁烟小心地搂上霍洺臣的胳膊,脸上摆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她记得那本小说里面,霸道男主就好这种小白花。 “怎么?你害怕?” “有点。” “是吗?我听km的人说,你以前可是魔王呢,现在这场景于你而言小场面罢了。”霍洺臣眉尖微扬,说话间仍是冷硬。 “哦。”祁烟才装软妹不到一分钟,就被人原地破功:“我不怕……我就是觉得你会喜欢女孩子怕。” “咳”霍洺臣轻咳,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推开办公室的门:“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 “我会给我们彼此三个月的时间,到最后你交一份对我的情感报告,我会评估审核,然后给你答复。” 霍洺臣坐在老板椅上,长腿交叠,交代完任务信手拿起左侧桌的文件审批。 “……” 怪不得他要找妖当老婆,这要是人类女孩分分钟被他气死! 祁烟一边腹诽,一边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皮沙发在她坐下瞬间,皮革摩擦发出咯吱一声,屋内就陷入一片安静,耳边只有霍洺臣翻动纸张的声音。 好尴尬…… 似乎察觉到祁烟的无聊,霍洺臣把目光落在早上云忱送来的草莓冰淇淋,冰淇淋外面很贴心的包上了好几层冰袋。 “把这个拿去吃了。”他对着袋子扬扬下巴。 “草莓冰淇淋?”祁烟眼睛一亮,颠颠跑过去,打开冰袋包裹的冰淇淋盒子,她道:“霍总你买的?”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大清早给我送草莓冰淇淋,我明明不吃甜食。” “夏季刚至,拿来给你解暑的吧。” 闻言,霍洺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两秒。 “你俩说的话倒是一样。” “我还要开会然后加班,今天回家的话估计要11点以后了。你饿了自己去买吃的,我把我的卡给你,但是不要乱跑。” “如果我结束工作以后没有见到你,我就让km追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我再见到你。” “明白?”霍洺臣一对桃花眼流露出几分警告。 祁烟啃着脆脆的蛋筒说了句明白,接过霍洺臣手里的黑卡。霍洺臣见她乖巧,心里松开许多,满意地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门口的秘书准备会议要用的材料。 “乖,我去开会了。”霍洺臣在她头上呼噜一把,手法跟摸狗头没啥区别。 “好。” “嗯。” 哐一声,霍洺臣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了。 祁烟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霍洺臣办公桌前,抽出文件一份份翻阅,然而除了珠宝,衣服合同就是食品合同,房地产合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外文合同,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都是啥?”祁烟有些颓唐地靠在座椅上,回想着当年她批过的奏章,虽然有的用草书,有的用行书,但好歹她看得懂…… “哀我不兴,怒我不争啊。”祁烟捏着合同笑了笑:“魔王真的落难了。” 门外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座椅上的祁烟立刻警觉起来,收拾好合同又换上了屋内的灯光。然门外脚步声到门口就戛然而止,迟迟没有敲门。“我不敢……霍总有点凶。”有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奶里奶气像只小奶猫。 “有点凶你还喜欢!赶紧麻溜的给我整完。” “现在霍总开会,我们这些实习生不用去,你现在都不敢放情书,当着面你就敢了?”另一个语调高昂几分,活像只斗鸡。 小奶猫道:“可是……你也看到了,今天……今天,霍总领了个女人去办公室……我们都看见了,不是吗?” “是你个头啊。”斗鸡的声音又尖锐几分:“什么女人都能攀霍总吗?再说了,没结婚你怕什么?抢呗,谁抢到最后谁赢。” “那样.....是第三者的行为。” “第三者你个......”斗鸡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小奶猫呜咽一声,似乎被人拍了脑袋。 小奶猫挨了打也不吭气,门外陷入寂静。 老板椅上的祁烟影藏在月光制造的阴影之中,而霍洺臣的黑卡在她指尖游窜,她拄着腮帮,唇角微微扬起,眸光中闪着无限的玩味。 有趣,翘我墙角。 叩……叩叩……门被小小的推开一条缝,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凭借着阴影,那颗脑袋没有看见祁烟。 “快点!快点!” “知道啦!你你你……不要催嘛。”小奶猫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几乎是凭着触觉摸到办公桌上,中途还差点磕在茶几上。她小心翼翼的把信放在办公桌上,突然指缝一凉,冰冷的物体叮一声穿透信纸,稳稳地钉在桌上。 “滚。” 祁烟露出的指尖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森然的白色,声调透着冷意,直接把那女生吓得汗毛倒竖,飞也似的冲出霍洺臣的办公室,一路上安安静静,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 “就这点胆子……”来的人并没有多大乐子,祁烟拔下黑卡,扔到一旁,饶有兴趣的打开情书。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祁烟把这两句诗在口中念了两遍,总觉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谁对她说过。 烦人。 无聊加上遗忘事情的头痛,祁烟隐隐试着催动法力,脚下的足铃收紧给予压制,她微微叹气,放弃了。那封弥漫着少女甜香的情书在祁烟掌中被揉成一团,因为用力过大再展开都已经看不清字迹。 窗外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雨珠敲在玻璃上,滚落,然后汇聚成一条细小的溪流,再次滚落。云层中隐隐炸出闪电的紫光,紧接着就是轰鸣的雷声,雨的寒湿气攀附在玻璃上,悄然渗透。白日的草莓冰淇淋,那味道似乎还在舌尖,祁烟伸出手,慢慢将五指扣在玻璃上,姣好的面容映在上面,被雨珠模糊。 她望着窗外,仿佛要透过层层高楼和连绵雨幕去看到一个人。 可是祁烟发现根本看不到,反而还显得有几分凄凉,她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五个之印,掌心之处拢上薄薄雾气。 垂首,目光悄然落在掌心的朱砂痣上。 -- 雨落之际,云忱就想起祁烟屋子里的窗户没关,而她往日爱穿的红色长袍还在床上,等他匆匆上楼去关窗户,发现长袍上的墨色蝴蝶湿了一只。 他摸摸那只蝴蝶像是安慰,随即把窗户关紧。 云忱坐在床上摸着祁烟的衣服,听着雨声和雷鸣的交响曲。 “不知道冰淇淋她吃没吃……” “明天再买一份去好了。” 自从那日与祁烟牵手,朱砂痣相对,他心里那一处沉寂的魔盒,像是找对了钥匙,怦然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不同表情的祁烟。 每一幕都生动鲜活,仿佛就深藏在记忆中,只是今日才发觉罢了。 “怎么会如此……”掌心朱砂一灼,云忱有些惊奇的端详,月光之下朱砂的颜色更加醇正,像他手下的红衣一般,惹人怜爱。 “难道你再和我想一样的事情?” “不要想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晚安。” 云忱垂眸一吻,落于掌心。高楼之中的祁烟掌心也是一灼,她慢慢握拳,唇畔漾开一丝笑意。 “晚安。” 第十一章 三人休息日 屋内一片漆黑,几缕稀薄的阳光从窗帘上端的缝隙中透过来,隐约看到床上窝着一个人。 霍洺臣穿着家居服,头发半湿,飘着薄荷的清香,他坐到床边推了推祁烟的肩头。 “早上十点了,该起床了。”霍洺臣语气中还残存着几分慵懒。 “不要吵我!”床上的人十分不满,被子里伸出一只软软的手按在霍洺臣脸上:“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霍洺臣耐着脾气,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去,昏暗的屋内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祁烟均匀的呼吸声一直在耳边,他抿唇,慢慢俯下身,女人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霍洺臣居然生出几分紧张…… 适应黑暗之后,祁烟的容颜变得清晰,艳若桃李的眉眼因为酣睡带些许娇憨之态,唇微微张着,贝齿时不时咬住下唇。 清心寡欲三十年,一心只搞工作的总裁大人,突然很想亲上去。 “小七?” “小七?” 霍洺臣试探性的轻喊两声,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他拧眉沉身,额头掌间渗出一些热汗,祁烟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贴在脸上,长发凌乱铺满枕头。 “我……对不起。”霍洺臣为自己的逾越,在心中道歉。 唇瓣慢慢靠近,呼吸纠缠暧昧,外面灿烂明媚的暖阳透不进这片昏暗,就像霍洺臣今日之举,会隐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 “你在干嘛?” “!!!”霍洺臣陡然睁大双眼与祁烟四目相对,她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不悦。 “我……我” “我什么我,你的手压到我头发了!”霍洺臣惊觉,发现自己汗津津的掌心正用力的压着祁烟的头发,他慌忙移开,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 阳光驱散黑暗,祁烟晒着太阳,舒服的眯眯眼,懒散道:“霍洺臣,你刚刚是不是要非礼我?” “……!”霍洺臣咳了一声,背对着她冷声道:“我看到你被子掉了,替你捡起来,然后脚滑了。” “哦~这样。”祁烟拖着长腔,舒爽的伸伸懒腰,脚踩进有着兔耳朵的小凉拖里,穿着白色睡裙啪嗒啪嗒就进了洗手间。 窗前的霍洺臣紧绷的身体,在听到洗手间门响的刹那松懈下来,他略微沉重的喘着粗气,手在额头重重按了三下:“霍洺臣,你清醒一点,这才第二天。” “呼。” “咚咚咚”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先生,云先生来找你了,我跟他说先生刚起,一会就下来,先让他在客厅坐着了。” “好,我现在就下去。” 祁烟掬了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脸:玻璃刮出的伤痕露出淡淡的红痕,昨日不过是浅薄的障眼法,今天障眼法失效了,伤痕自然裸露出来。 “不对,霍洺臣早上很奇怪,他就是要非礼我!”祁烟对着镜子说道,手在伤口的地方摸了摸:“可是,他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怎么这么容易破戒?” “难不成,真是我太好看了?” “也难怪,雀羽宫那些哥哥都夸我好看。” 祁烟美滋滋收回手,指尖带了抹暗香掠过鼻尖,她瞳孔一缩,又仔细闻了闻指尖的香气。 “这样。”昨天她只顾着嫌谢影辞恶心,浅陋的障眼法抹了上去,倒没注意口水里面有什么…… 祁烟眉尖染俏微微一挑,露出一个不屑地笑容:“蛇媚香,口水都带着媚香,还真是蛇性本淫。” “看下次再遇到你,我不把你的胆拿来泡酒。” -- 云忱白衣黑裤,头发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添几分凌厉。他坐在沙发上端着骨瓷的茶杯,品着红茶,身侧还放着一盒冰淇淋。 “又来了?” “嗯,还给你带了消暑神器。”云忱笑道,放下茶杯,举起身侧的冰淇淋。 霍洺臣刚想拒绝,可又觉得云忱一片“好心”,罕见的没有反驳自己不吃甜食。 “嗯?”云忱挑眉。 “我尝尝。”霍洺臣伸手去拿,云忱眸中浮上一些暗影,他手指一松,冰淇淋掉在地毯上,霍洺臣抓了一把空气。 “?” “我以为你接住了。”云忱唇角一翘,拿起红茶优雅地喝上一口,此时头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他一抬眼就看到祁烟踏着小兔子拖鞋从楼上走下来。 二人微微对视,祁烟率先错开眼神,径直走向餐桌倒了一杯凉白开润润嗓子。 “这是?”云忱明知故问。 “祁烟,实习期的女朋友,三个月以后交考核报告,根据报告转正。”霍洺臣手机来了一条消息,他有些漫不经心。 “哦。”云忱弯腰拿起地毯上的冰淇淋,向着祁烟走过去,说道:“你好,我叫云忱,是霍洺臣的朋友。” “你好。” “第一次见面,没带见面礼。但是我今天顺路买了冰淇淋,给你吃吧。”云忱低头拆开盒子,冰淇淋虽然在地上摔了一下,但是只掉了几个巧克力棒,大体完好无损。 “这个……昨天我也吃的这个。”祁烟抿抿嘴,脸颊一用力,那道红痕更加明显:“所以,昨天,你也来找霍先生了吗?” “嗯。”云忱望着那道伤痕看了几秒,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垫在碗底,把冰淇淋推到祁烟手上,轻声道:“有个重要的东西丢了,我看看是不是落他家了。” 祁烟没有说话,低着头专心消灭冰淇淋,云忱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几秒以后似乎又想通了,低头把纸盒收好,还在祁烟手里塞了个皮筋。 他做口型道:“头发。” 祁烟闷声点头,坦然的接受他的好意,却不做丝毫回应。回完信息的霍洺臣一抬头刚好看见云忱递小皮筋的细节,很贴心,却不是合理的存在。 “云忱,我怎么觉得,你这冰淇淋是买给她的?”霍洺臣挑眉问道。 “你不是不吃甜食?挑嘴的人没有理由吃醋。” “……” 谁吃你的醋。 “小七,你过来。”霍洺臣招招手,祁烟立刻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蹦跶过去。 “怎么啦?” “你头发太长了,不方便,我们剪掉吧。”霍洺臣看着祁烟的头发,就能想到掌心压过发丝的触感,还有自己的失态。 “我拒绝。”祁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角依然挂着笑。 “好,听你的。” “???”霍洺臣答应的过于轻松,祁烟不由一头雾水,不对!小说里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先是坏笑,然后摸上她的头发,软磨硬泡让自己同意他的看法。 这样不对! 祁烟疑惑,可是霍洺臣目光坦然,就是妥协。她赤足踏在沙发上,脚腕上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云忱把祁烟吃的盒子扔进垃圾桶里,也坐在祁烟身边。 此时的场景,让祁烟有种穿越回几百年前,面首环绕身侧的感觉。路过的管家看到三个人齐齐发呆的模样,诧异几分,上前斟满茶水。 “你们……都不上班吗?”她小声问道。 云忱:“不上。” 霍洺臣:“不上,但是一点有个视频会。” “我也不上,我没工作。”闻言,云忱挑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暗示祁烟不要忘了她妖精管理局搜查犬的职位,祁烟接收到暗示,气鼓鼓地比了个口型:“住口!” 云忱忍俊不禁,开口道:“洺臣,今天就当三个人的休息日如何?” “可以,但是我要开完会,才能加入休息日。” “家里有菜吗?” 霍洺臣想了想,抬头用目光询问管家,管家微微摇头,他道:“应该是没有,不经常在家吃饭,就没让管家置办。” “那我出去买菜,一会你开完会就直接吃。”云忱拎起车钥匙,祁烟立刻附和道:“我也要去,好不好?” “别乱跑,知道吗?”霍洺臣还在担心祁烟会跑,毕竟足铃压得住发力,捆不住人。 云忱道:“我看着她,放心。” “跟着你,我才不放心,毕竟你也是单身。”霍洺臣开着玩笑,平时生硬面容变得柔和几分。 “神经病,等着一会给你做爱心午饭。” “快走!”霍洺臣起身笑着推了云忱一把,就向书房走去。 —— 琼玉宫,颜清着青衫一袭,在楠木桌上铺开薄薄的一层宣纸,毛笔浅蘸墨汁,在宣纸上寥寥几笔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木门外一阵微风吹入,裹挟着淡淡的檀木香,颜清着头也没太,几分戏谑地开口:“你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了。” 白衣男人挽了个发髻,斜插一只翠玉簪,身上穿了件古朴的长衫,手里捏着串墨玉手钏,一副仙风道骨,浅琥珀色的眼珠让他和煦的面容多了几分凉薄气。 “很久?” “很久。” 二人不再说话,颜清着画画,白衣男人闭着眼,手里摩挲着墨玉。 琼玉宫静的很。 “你在画什么?”男人发问,依旧闭着眼。 “一个故人。” “是他?” 颜清着画上的人还未画上脸,他却收了笔,回道:“今天休息,改日再画吧。” —— 祁烟跟着云忱走到他的车前,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你还开车来了。” “不然冰淇淋不就化了吗?”云忱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祁烟的头把她送进去,随机自己坐上驾驶位,他没有立即发动,反而捏过祁烟的脸,紧盯着她脸上的伤口。 “那果然是你的血。” “你也不是被km的人抓走的,你去哪里了?” “我。”白令在祁烟舌尖绕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她可没忘记第一次见面云忱提及白令的疯狂;“我遇上一个以前的仇人,和他打了一架。” “赢了吗?” “我可是魔王,当然赢了,几百年前她是手下败将,如今也不例外。”祁烟脸上浮现张狂肆意的笑容,言语间还透露着骄傲,云忱松开手宠溺一笑。 “虽然今天你休息,但是昨天有个妖砸了酒吧,我们到现场只捡到一个他的袖口。” “麻烦搜查犬小姐,替我闻闻,这是个什么品种。”云忱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枚银色的袖扣。 祁烟接过袋子,掂量几下,挑眉道:“加钱。” “好,一倍。” “领导太好了!”祁烟打开袋子,递到鼻尖闻了闻,给出了专业判断:“是个老虎。” “收到,搜查犬小姐。” 第十二章 似是故人来 云忱停好车,就领着祁烟进了商场。祁烟苏醒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逛商场,虽然禁闭室的科教片倒是看了不少。她眼睛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脸上微微有些吃惊。 “怎么?妖界也应该有集市吧。”云忱问道。 可是身边的人一溜烟跑出去。 “这件衣服好好看!”祁烟女人的天性立刻被激发出来,她直接忽略掉云忱的疑问,径直走向远处的玻璃橱窗。 这是一家中式服装店,橱窗里的人形展台展示着一件红色的长袍,衣服尾端用银色丝线挑绣出一朵朵曼珠沙华,灵动飘逸,袖口处镶一圈碎水晶,在灯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在祁烟专心致志欣赏的时候,云忱心下了然,进店,刷卡,一气呵成。他拎着衣服袋子从店里出来,戳戳祁烟的肩膀。 云忱:“走吧,去买菜。” 祁烟看向云忱,男人摇了摇手里的袋子,她有些害羞道:“这个……我自己买也行。” “不用,就当你刚刚闻袖口的报酬吧。”云忱伸手去牵她,两手相握,朱砂痣贴合,温暖的悸动蔓延开来。 商场明黄的灯光下,云忱冷清的眉目多了几分温柔,微微挑起的眼角勾染几分暧昧,乌黑的眼仁中仿佛卧着一汪春水,祁烟呼吸凝滞几分,脑海中飘过一抹雪白的衣角。 “你非礼我。”眼前还飘荡着白色衣角,祁烟轻敲一下脑门,闷声道。 “我没有。” 云忱的手又握紧几分,唇角逐渐扩大笑意。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云忱一直都是淡而温和。 “而且,我这是在帮你找记忆,朱砂痣贴在一起,你会有感觉不对吗?” 一本正经的解释,祁烟居然找不到理由拒绝,她确实为了记忆才答应当卧底。 “歪理邪说。” 祁烟怏怏地怼回一句,手却没有松开。二人手牵着手进入地下超市,衣服存在储物柜里,云忱一手牵祁烟,一手推购物车从入口进入。 挑选蔬菜,零食的过程中,云忱也一直没有松开手,超市里其他人看到都是一脸的艳羡。 “云忱……” “嗯?”他正低头挑着车厘子,一颗颗爆满圆润,绛紫色的外皮油光发亮,骨节分明的手在其中穿梭,挑选形态最好的那枚。 “你看那个小哥哥好帅!”薯片专区一个女生对着朋友说道。 “哇,真的好帅!快快快,拍下来!”另一个女孩子拿起手机,悄悄地把摄像头对准云忱,“哎?你看小哥哥是不是牵着旁边女生的手?” “我看看。” 女生探头过去,心里仿佛吃了一吨柠檬:“真的呀!我的天,太棒了,十指相扣,挑车厘子都不松开。” “慕了慕了,好看又死心塌地的小哥哥都有主了。” 祁烟听力本就不错,她扭头看向那几个女生,没想到恰好被拍下。 “哇!这个姐姐更好看!” “wc,美女!”小女生的心思又被祁烟勾了去,女人比男人更爱美人。祁烟点点眉心,回过头去发现云忱挑完车厘子,一双眼眸正温柔凝视她。 她眨了两下眼睛,平淡地说道:“云忱,我这个人其实对爱情没什么兴致。” 云忱闻言,错开眼神,又拿了一个袋子开始挑草莓,全然一副听耳旁风的样子,但是手却握得更紧几分。 祁烟又道:“爱情与我而言,可有可无,你这样是浪费时间。” “可你还是有过不对吗?”云忱话锋陡然变冷:“你还是爱过一个人,或者说你现在依然爱他,你接纳了爱情。” “或许现在……我对你也谈不上爱情。” “但我不是你找回记忆的梯子吗?当你的梯子也没关系,你也有我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算不上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透着冷意,刮骨刀一样剃着她的脊骨,不断渗透着阴毒,云忱这一瞬变得有些陌生,让她想逃。 “既然有过,就可能再有。” “谁也无法断言。” 云忱拿起一颗草莓塞进祁烟的嘴里,瞳仁中冷意消融,清冷疏离的面容又带上浅浅的笑意,他问道:“好吃吗?” “好吃。”口腔中草莓柔软的果肉被嚼烂,溢出一股清香和酸甜,祁烟不由的回答。 “那我多买一点,你难得喜欢吃点东西。” 云忱表现得仿佛刚才那个阴冷肃穆的人不是他,而是幻觉。索性祁烟也不是过分计较的人,因为皮囊环绕而生的喜爱,从她养面首那日,她就清楚明白。 “那我不客气了。”祁烟另一只手绕过云忱的腰,轻轻勾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唇间呼出的气喷洒在他的耳垂上。 她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接受草莓,独享喜爱。 “嗯。”云忱喉结微动,刹时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愉悦的卷上祁烟的手臂。 “!” “你疯了,快把尾巴收回去!” “不怕……施了隐身术的,只有你能看到。”他浅笑。 二人到收银台结账,云忱双手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背后一条只有祁烟能看到的狐狸尾巴卷着她的手。 “我今天唯一两次法术,又用到你身上了,所以遇到危险,我们得跑快点。” “对了……”听着脚腕的铃声,祁烟才想起自己法力被压的事情,正想问,身边擦肩而过一人。 祁烟停住脚步,转头望去,那人也在看她。 一袭长衫,墨玉在手,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琥珀色的眼瞳透过黑色的镜片与祁烟相望。 “怎么了?”云忱转头也看到了长衫男人,伸手把祁烟遮在身后,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人感到很压抑,就像掩盖在皑皑白雪下的腐烂尸骨,一朝得见天日便散发出朽糜的气息。 长衫男人转而偏头,摩挲着墨玉珠子径直去了直梯方向。 “没什么,我还以为遇见故人了,结果看错了,那是个凡人。” “好,那我们回去吧,再晚会霍洺臣就要饿死了。” “哈哈哈哈好。”祁烟笑出声来,顺手结果云忱手里的袋子:“我帮你拎一个。” “嗯。” 透明直梯上的男人摘下墨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凝视着祁烟,一直到电梯到达六楼。 视频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霍洺臣在会议末尾下发了一批调查问卷。 “这……霍总,您是不是发串了?”贴身助理胡宁看着屏幕上的“请问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小心翼翼地问。 “没发错,各位如实作答,如果我采用了你们其中的建议,年底的年终奖可以加倍。” 霍洺臣左手支着太阳穴,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舒展跃起的眼尾无一不透露着期待。 在年终奖的诱惑下,各位高层决定向金钱低头,拿出自己十多年的恋爱经验在文件上飞快填写。 二十分钟以后,霍洺臣收到了将近2g的文件,他唇间吐出一阵冷笑。 “挺快。” “刚刚接的那个项目,你们各部门回去写个方案出来,两天时间。” “???”摄像头里面一张张震惊的脸,霍洺臣眼皮都不抬反问道:“怎么?二十分钟能写五六页如何撩妹,写个方案就得七天八天?” “我相信你们。” “两天之后,我不满意的话,年终奖扣一半,散会!”霍洺臣啪一声合上电脑。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 “回来了,有没有买我喜欢吃的鱼?”霍洺臣关上电脑就听到门响,便从二楼走下来迎接他们。 “买了,还顺便买了水果和零食。都是你平日喜欢吃的。”云忱大兜小兜的递给管家,祁烟开心的抱着她的新衣服上楼去了。 “她怎么这么开心?” “哦,给她买了件她喜欢的衣服。”云忱见管家要把鱼递给保姆,上前拦住说道:“我来吧,今天的饭我做。” “云先生这……”管家面露难色。 “李叔让他来吧,你和王妈今晚放假。”霍洺臣摘下腕表,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霍先生记得睡前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还有明天您上午九点要开会,我会准时来接您。今晚如果有事及时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到。”管家鞠躬。 “嗯。” 李管家走后,霍洺臣熟练地围上围裙,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捆小青菜,在盆中择好,递到水龙头下冲洗。云忱把鱼放在案板上,银白的刀轻轻一划,鱼肚皮被剖开,他把内脏逐一掏出,末了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放进锅中,他伸手去拿酱油,酱油瓶子却被霍洺臣一把按住。 云忱问道:“想学?” “不想,只想吃。” “那你倒是松手。”云忱拿起酱油倒进锅里,又加了葱姜蒜和一些水,把锅盖扣好,让鱼在火上慢慢炖煮。 “你工作最近顺利吗?” 云忱切胡萝卜的手一滞,轻松道:“还不错,蛮顺利的。” “那就好。”霍洺臣把手底的菜切成小段:“我看你这两天老往我这跑,我以为你失业了。” “你要是失业了,我名下模特公司缺个模特,可以考虑一下,不是吗?” “我可以算你半个金主给你当靠山。” “……”云忱挑眉,扬了扬手里的菜刀:“你要当金主爸爸?” 霍洺臣食指按住刀背,用力就把菜刀压下去道:“不够格?” “你失业我都不会失业,放心吧。”云忱继续切着胡萝卜片。 “失业?只要我活的够久,早晚会东山再起。”两人又打诨插科几句,笑作一团,云忱手下的胡萝卜片被迫变成胡萝卜丝。 祁烟把衣服收好,往下瞧了一眼云忱和霍洺臣,便偷偷溜进霍洺臣的房间:打工起来的魔王大人十分敬业!偏黑灰调的房间布置,空气中弥漫着男士香水的味道,是一种雪杉的松木香。 床头放着一本英文小说,一架折好的金丝眼镜,办公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台灯。衣帽间按照颜色深浅,衣服薄厚仔细分开,还划分了常服和工作装的区域。 “一板一眼的,还真像他。”祁烟拉开一个饰品抽屉:名表争先恐后的挤进眼眶:“啧,金钱的气息。” 她果断把抽屉关上,去观察霍洺臣的卫生间,洗漱台上的东西也是一览无遗:牙刷,牙膏,杯子,护肤品,香水,垃圾桶里连张卫生纸都没有。祁烟突然觉得自己很上当,被云忱占便宜,工作还进展不下去。她撑着额头从洗手间走出来,目光飘落到墙角放着的一叠纯白毛毯上,毛毯上端正摆着一个兔耳朵。 “?”祁烟拿起兔耳朵仔细看了看,猛然想起这不是游乐园沈欣带在自己头上的吗?她那个兔耳朵还在云忱家呢。 “虽然不能排除这兔耳朵是霍洺臣买的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除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癖好。 想到此处,祁烟颇为嫌弃地把兔耳朵放回原位,顺便弹了弹手指。整个人蹑手蹑脚从霍洺臣的房间里退出来,一挺身就撞到一个温热的胸膛。 “干什么呢?小家伙。”云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祁烟脸不由得通红,想要逃走,却被云忱的手臂拦住腰:“乖,他在楼下,你乱动我可就挡不住你了。” “先进去。”云忱拧开门,带着祁烟走了进去。 “你上来干嘛?”祁烟挣开他的手臂,秀眉一扬。 “上来借件衣服,刚刚沾了点醋。”云忱无辜的指了指白衬衫的醋点,对她微微一笑,走进霍洺臣的衣帽间。 “哼。” 不多时,云忱换了件黑色的衬衫出来,头发被他抓散,落下几丝垂在额前,领口还空着三颗扣子,露出一点点优美的肌肉线条。 “咳”祁烟移开眼,指着毛毯上的兔耳朵说道:“那个,沈欣送给过我一个一样的,沈欣是我遇到的第一个km的人。” “知道了。” “沈欣应该不简单,你继续跟线索。”云忱伸手摸摸祁烟的脸,拇指在她伤痕处多停留了几秒。 “又占便宜,快出去。”祁烟拍开云忱的手,一溜小跑出去。霍洺臣已经把菜都端上桌,车厘子和草莓被洗干净放进果盘内,鱼冒着丝丝热气,香味慢慢充盈整个餐厅。 “叮咚” 门响了。 霍洺臣摘下围裙,打开门,看到来人的刹那,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妈……您怎么来了?” “哟,我不能来?”霍洺臣的妈妈虞澄薇是妖,一张面容风韵犹存,透着三十岁女人的成熟魅力。 “能来,就是太突然,我这都没准备。” 虞澄薇进屋坐在沙发上,一双桃花眼直接就扫见沙发上女士服装的袋子,她微微一笑又把目光看向鞋柜,心下了然。餐厅饭菜的香味又钻进鼻孔,虞澄薇更是难忍激动:现在会做饭的小姑娘可是不多见。 她不由地嘴上戏谑道:“确实没准备好,这东西可都露在面前呢。” “会做饭的小姑娘”祁烟走进餐厅,就看到虞澄薇站在桌侧,她穿一件米色的蚕丝纱裙,耳边坠着两颗成色极好的翡翠,黑发微卷垂在一侧,温婉如烟。 那一双桃花眼和霍洺臣的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伯母好。”祁烟试探地喊道。 虞澄薇听到一声伯母,笑盈盈地走过去拉起祁烟的手,甚是满意:“还叫伯母?” “?” “妈,你干什么?”霍洺臣从客厅进来,将祁烟护在身后:“你别吓到人家。” “这就心疼了?你让她给你做饭,你咋不心疼。”虞澄薇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在椅子上。 “饭是我和云忱做的。” 霍洺臣说话间,他背手过去左右一摆手,祁烟心领神会,伴着铃铛声叮铃铃走远。虞澄薇刚起身想拦,却被霍洺臣挡住去路。 “妈,您今天来到底干吗?” “您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的。” “切,要不说儿子了解妈。”虞澄薇指尖点了两下桌子,抬眸道:“三个月前我就把小阮接回来了,只是一直瞒着你,但是现在e国那边公司急需我回去,小阮现在高三,我带着他不方便。” “你照顾小阮一阵子,怎么样?” 霍洺阮是霍洺臣的弟弟,一直被虞澄薇养在国外。 “您怎么不提前说?”霍洺臣拧眉,眼眸中跳出几丝怒气。 “我知道那件事大家都不愉快,虽然小阮现在爱惹事,爱打架,学习不好,但他会明白的,他会找到正确的路。”虞澄薇垂眸:“洺臣,我虽然是妖,也难免有死去的一天,小阮会是你人生的陪伴。” “我希望你答应我。” 虞澄薇的眼神充满温情和柔软,她深爱着她的两个儿子,虽然偶尔也生生气,但是她从来都是欣赏霍洺臣和霍洺阮。拥抱他们小身体的刹那,虞澄薇就明白,他们是自己漫长人生的唯一寄托,唯一愿望。 “洺臣……” “别说了,我答应你。” “这才是妈妈的宝贝儿子,来给妈妈亲亲。” 第十四章 兄弟往事 初夏的夜晚褪去白日的让人一时无法适应的闷热和躁气,留下一片宁静和清凉,薄云飘在夜空中,月亮半遮半掩,光芒也更加稀薄些。 花园里偶尔传出几声虫子叫,街边的人们喝着啤酒宣泄着各自的心事,琼玉宫白日的那副画卷终于落笔完结,颜清着正欲规矩的把毛笔挂起来,停顿片刻,兀自把毛笔扔进垃圾桶。 他心里舒爽了不少,桌角兰花细长的枝叶被微风吹动,摇晃几下,显得无比娇弱,颜清着抬手轻轻一扶,沉言道:“隋蒹,你今天来了两次了。” 长衫男子立在大殿门口,手里还拎着礼品袋子。 隋蒹道:“我这不是来交换我的礼物吗?” 他把袋子放在颜清着的书案上,对着画看过去:白衣男子,轻纱掩面,露出一双清冷的双眼,手持折扇,独立于竹林之下,让人只敢观望,不敢亵玩。 “画的……真像。”隋蒹称赞,眼眸深了几分。 “毕竟是你的幼弟,时常看着你的脸,很难画的不像。隋蒹,事情过去那么久,你也该放过他了。”颜清着把画卷收起,捆上一根丝带递到隋蒹手中。 “错就是错,何时何地都是错,哪有原谅的道理?”隋蒹声音冷硬,眸光冷冽,转而刺到颜清着身上:“倒是你,这么久,依旧很看重他?” “对他的死耿耿于怀?” “并无。”颜清着否认。 “青龙,你记住。抛弃姓名背离家族是他,篡权夺位谋害手足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善恶不分更是他。”隋蒹的目光愈加寒冷,杀意翻涌,句句话都渗满了恨意。 他手紧紧的攥着画卷,掌间燃起的白光似乎要把画卷化做齑粉,然而画卷却完好无损。 “全都是他。” 颜清着避开他凶狠的目光,背过身去,缓缓说道:“隋蒹,我在画里加了点东西,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块镜石,可保这幅画无坚不摧。” “你!” “人已死,留个念想吧。” -- 别墅里的晚餐结束,云忱送虞澄薇回家。霍洺臣挑起洗碗的担子,祁烟在他身边帮着擦盘子和碗的水珠。 “你,竟然有个弟弟?”祁烟其实有些惊奇,她以为霍洺臣握霍氏握的这么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独子。 “嗯,才17岁,还小。” “真好。” 霍洺臣递过一个盘子,漫不经心问道:“你呢?家里只有你自己吗?” “我有两个哥哥。”祁烟舔了一下嘴唇,眼眸中闪过一丝哀痛。 霍洺臣恰好捕捉到她的眼,他思索片刻道:“我给你讲小阮的故事吧。” “好呀。” 祁烟伸手接过盘子,柔软的指尖不小心戳到霍洺臣的手背,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不好意思!” “没事。”他嘴上说着,耳尖却爬上一抹红色。 “小阮出生的时候,我才13岁。说实话,那时候我不是很接受小阮的到来,毕竟小孩子都还是喜欢独宠。但小阮小时候真的很可爱。”霍洺臣眼中涌上一股温情,连洗碗的动作都变得和缓。 “他抱着我的腿喊哥哥,虽然很少粘我,但是总会给我留他喜欢的小玩具。上小学的时候,有不会的题也会问我,小阮在初三之前学习一直都很好,我们得关系也一样。” “但是,两年前那件事,让我们之间有了隔阂。”霍洺臣语气下沉,停顿了几分钟,那几分钟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他刷盘子的动作又变得机械。 祁烟笑道:“聊点别的吧。” “不用把伤口特地撕开,拿来填补我的悲伤。” “不。”霍洺臣摇头:“还是告诉你吧,防止月底你踩到他的雷区。” “……”总裁大人,今天格外贴心。 “两年前我父亲意外去世,事情我下手去查了,确实有别人动的手脚,但是我和母亲的意思是等。” “韬光养晦,把这件事压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再爆发。这不仅是对霍氏突然失去领导者的最好保护,也是让敌人以为我们内部空虚而露出破绽的重要时刻。” “可是小阮毕竟年轻,他在父亲的墓碑前哭了三天三夜,最后高烧进了医院。后来小阮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我们调查的那些证据,莽撞的就去把罪魁祸首打成了重伤。” “幸而我已经抓住破绽,所以那场官司,我们赢了。但小阮因此以为是我和母亲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枉死,非要他把事情捅大才肯出面。” “我还记得小阮指着我鼻子骂我无能,最亲的人被人谋害,都不能痛痛快快报仇。” 懦弱无能,祁烟眸中破开一丝裂痕,这四个字也曾落在她头上。 “从那以后我们有了隔阂,小阮也变得脾气不好,性子古怪,四处打架斗殴。” 霍洺臣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上水龙头,结束了他和霍洺阮之间的故事。祁烟擦净水珠,把盘子放进柜子中,说道:“你弟弟怎么和我有点相似之处?” “哪里相似?” 霍洺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你把我足铃解开我告诉你。”祁烟满脸坏笑,指了指脚上的铃铛。 “想得美。”霍洺臣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气,我上楼睡觉去了。”祁烟揉揉额头,脚踝间足铃声声作响,伴着她的步伐,清脆铃音渐行渐远。 是夜凌晨,万籁俱寂,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层层浅墨的天空包裹着初生的太阳,将它的光芒拢在手心。 昏暗阴凉的光线下,祁烟站在一座宫殿门外,宫殿琉璃金瓦,雕龙画凤一派气宇轩昂,然却挂满白绫,黄纸钱在风中肆意飘飞,几个白衣宫人跪在墙角小声呜咽。 祁烟如鲠在喉,白绫在她脸庞拂过,再落下,她远远瞧见一抹刺目的红色,那女子穿着红衣缓步行走在宫殿之中,慢慢走到灵堂中那具尸体旁边。 红色参加葬礼,乃是大不敬。 可祁烟只觉得,那身红衣倒像是满身鲜血,仿佛最尖锐的护盾被人拔下,只留下娇嫩无比的肌肤,最终落得伤痕累累。 女人扬手,呜咽的宫人尽数绝气身亡。 “殿下喜静。”祁烟望着女子唇间的开合,逐字说出,旋即泪水滴落。 啪嗒,落泪化血,缭绕出缕缕奔腾黑气。祁烟猛然仰头,只见那红衣女子正持剑直指她喉咙之处!女子神情淡漠,眼中暴虐和哀痛纠缠相生,眼尾若有若无攀上红印。 “祁烟。”祁烟喊道。 闻言“祁烟”持剑的手向下移了几寸,对准祁烟的胸口径直刺下,还未等祁烟感到痛苦,“祁烟”就甩手松开剑拥住她。 “我想要祁臻回来。” 祁烟抱住的不过是自己的虚影,但那一刹那这个念头就萌生出来,她脱口而出,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耀,周围的一切被撕裂成碎影廖廖散去。 “祁臻是谁?” 祁烟慢慢睁眼,发现霍洺臣坐在自己床边,手里还拿着一块手绢。 “他是我哥哥。”祁烟皱着眉坐起身,一摸额头发现全是冷汗,有些心烦意乱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准备上班。”霍洺臣把手绢塞进祁烟手里,淡淡说道。 祁烟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霍洺臣:“并没有,就是睡相很丑。” “下次注意。” “……”哪有人特地来看别人睡相的?祁烟低头看向手里的手绢,上面有斑斑点点的水痕,她眉头一皱,随即抬头看向霍洺臣的背影,然而人早就走了。 祁烟转身去摸手机,按下一串号码:“云忱,你今天还来找霍洺臣吗?” “今天出现场了,很忙。”云忱那边听起来有些嘈杂,慢慢的似乎是云忱换了地方,听筒里除了他悦耳的声音,再无其他。 “怎么,搜查犬小姐要上班吗?” “地址。” 第十五章 未来之冢 “队长,根据屋内陈设和死亡妖的个人用品来看,只有死者自己住,而且死者是个夜场工作的人。”秦霄从卧室出来,向云忱一一汇报。 云忱点点头,伸手摸向地板上的裂痕,这些裂痕均匀有序,但是蔓延却戛然而止。 “这里是法术造成的,对方也是妖。”云忱眉微微一展:“看来可以不用和人界那边交涉了。” “林越飞,叫沉灵过来做个真身鉴别。” 林越飞闻言,露出一副吃了不详之物的表情。 “林越飞,你干嘛露出一副吃屎的表情?”秦霄一边记录一边笑。林越飞抬手拍了秦霄的后脑勺一巴掌,妖管局里沉灵神出鬼没的程度和颜清着差不多,而且脾气阴晴不定。 上次沉灵揣着起床气来现场,直接把鉴定书写在了证物上。 云忱瞥了他们一眼又向窗外望望,随后目光定格在床台上的一盆花,花开的耀眼,泥土松软但是太过松软。他伸手用手指刨开泥土,翻出一个戒指盒,里面是空的。 戒指被人拿走了。 “白菲菲呢?这里的细节她没有查到,再这么不仔细这个月奖金扣光。”云忱指着花盆,白菲菲嘟着嘴从厕所走出来,身后的小藤条还缠着几根头发。 她怏怏地说道:“知道了,老大。” 云忱还想训斥些什么,一眼瞥到窗外一个身穿黑裙的女人袅袅婷婷走来,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足间的铃音伴着风声而变得悠扬。 “原谅你了。”云忱说道。 “!”白菲菲如临大赦一连说了好几遍谢谢老大。 祁烟穿着黑色的掐腰吊带裙,脚上一双浅口高跟鞋,因为还不是很习惯高跟鞋,祁烟走起路来显得又慢又婀娜,裙子腰部的裁剪更是衬得小腰纤细柔软。 她向着地址出发,迎面有一个瘦小的女孩和她擦肩而过,那小姑娘看着祁烟眼里生出竟几丝厌恶。 这可能就是嫉妒吧,祁烟暗暗想到。她回头盯了一会,见小女孩头也不回地钻进附近的网吧,又继续向前走。 等祁烟一步三晃走到楼门口,徐千又用那种目光把她上下扫了一遍。 “你来干什么?这里可是办公现场。”徐千毫不客气地把祁烟拦下,纵使云忱前一阵刚说了祁烟也是妖管局的一员。 “与你无关。”祁烟绕过她的胳膊,向楼上走去,徐千不依不饶地又拦住她。 “我是云队长的助理,云队长让我记录现场人员出入,你进出去留都和我有关。” 徐千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富家小姐独有的傲气和自信。祁烟看着她,眉尖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身子靠在楼梯扶手上,淡淡说道:“就是你们云队让我来的,怎么说?” “……” “云队也不行!你就是无关人员,趁现在我不想告你一状,你赶紧走,也不要再联系云队。” 祁烟试探性上前一步,徐千直接上手推开她,祁烟被推的后退几步,手拿起扫楼道的扫帚,挥去。徐千仰身躲过,竟冲上来抓她的发髻!祁烟反手握住扫帚杆,在她手腕处一敲,正好敲在胳膊的麻筋上。 “啊!”徐千整条胳膊变得酥麻,她僵在远处的刹那,祁烟直接扫帚甩正,正对徐千的脸。 尽管徐千眼前是带着灰尘的扫把头子,可她却觉得那像一把利刃正对她眉心。 “你这么喜欢他?”祁烟冷声问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句话不论何时都适用,她分辨不出自己的情感,但是看别人还是一清二楚,徐千要死要活的不让她上去,无非就是怕云忱喜欢自己。 不过,好像已经晚了。 “我才没有。”徐千死鸭子嘴硬,嘟起嘴巴:“我就是……比较……对他关心,算不上喜欢。” 祁烟把扫帚从徐千面前挪开,啪嗒一声扔在一旁,拍了拍徐千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奉劝你一句。” “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拔扫帚也是一样。”说完祁烟就向着四楼走去,从楼道刚拐弯,她一抬头就看到云忱靠在门框上。一贯的白衣黑西裤,头发被风微微吹起,双眼清冷,面无表情周身像有一个光圈一样把他和世间隔开。 梳理淡漠,独树一帜。 “你不笑的样子真是深得我心。”祁烟走上前,情不自禁地摸摸云忱的脸,然下一秒她发现这不是在雀羽宫宫门外,靠门等她的男人,不是面首,而是云忱。 祁烟讪讪收回手:“不好意思,情景带入。” “没关系。”云忱收起诧异的表情,绷住脸上的笑意,伸手虚护着她的腰:“搜查犬小姐来的正好,帮着鉴别一下死者身份。” “加钱。” “好。” 地板上的女子平躺,眼中充满哀伤和震惊,颈间被划了条线,血流而亡。祁烟蹲下身轻轻一闻,鼻腔中涌入尸体的微微臭气,其中还裹挟着一些并蒂莲的清香。 这味道……和刚刚瞪她的那个女孩子一样! “并蒂莲!” “她的另一株就在隔壁的网吧,我刚刚碰见了,去追!”祁烟伸手拽住云忱的胳膊,云忱回头示意秦霄和林越飞,二人得到消息立即奔出门去,不多时就抓到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一进门话都没说,直接伸手说:“我认罪。” 此时沉灵带着宿醉姗姗来迟,对她做了详细的真身鉴定。小女孩和死去的女孩是一株并蒂莲花,成年后想要和对方分离,但因为掌握方法不对,导致其中一方死亡。 至于戒指,是小女孩前几天为了买洋娃娃,偷了死去女孩的戒指,还随手把戒指盒埋进花盆,以防止被发现。 “就这么个案子,熊孩子着急分开,一个失手。”沉灵拽下眼镜,珠链吊在脖子上,他眼底泛着红,目光有些狠厉,沉声怒斥:“这种蠢事情,麻烦你们不要搞了,分成两个人,还能搞死对方,你们成年之前能一起活着,那可真是不容易。” “废物!” 沉灵不悦地戳了小女孩脑袋一下,暴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冲出门去。 “……我都说不要喊他了。”林越飞悄声道。 “再也不喊了。”秦霄手底的并蒂莲姑娘被沉灵凶的泫然欲泣,白菲菲也被吓得不由地往林越飞的方向靠了靠。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祁烟暗戳戳地问。 “给你打鉴定那次,是他活着以来脾气最好的一次。”云忱笑道,手依旧虚护着祁烟。 “案子结束了,不如我带你去雀羽宫转转?”祁烟靠近他怀中,示意他用法术去雀羽宫。 “好”云忱垂眸看向祁烟,手往祁烟腰间一收,盈盈一握,心中只有一个感想:细。 “日行千里这种法术,大家都拿来保命,你倒好,我暗示你一下,你就痛痛快快用了?”祁烟心里突然跳出一点愧疚,她慢慢地从云忱怀里钻出来,站在雀羽宫门口。 “那你开心吗?” “……开心。”祁烟答道。 “那就够了。”云忱的眼睛扫过那细细的小腰,手随心伸过去又克制地收回。 “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花园。” 雀羽宫正后面看起来是一片普通的绿化林,可是走进去却发现兜兜转转永远只是那么几棵树,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 祁烟伸手对着空气,却意识到自己没有法力……她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云忱,云忱懂了,抬手把自己的法力渡上她的指尖。 “空气”泛出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慢慢融化出一个光环,强大的吸力把二人一起吸进去,随即光圈合拢。云忱回头发现在绕不出的林场内其实立着一堵透明墙,墙上泛着一圈一圈的红纹。 “你何时下的结界?” “千把八百年前吧,记不得了。”祁烟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匆匆握着云忱地手,手心渗出一点汗水。 “走吧。” 穿过几丛低矮的灌木,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不规则的蓝湖中有座湖心岛,湖心岛上歪斜的长着一株粗壮的桃花,花瓣飞落在草坪上。 湖边长满青苔的石缝中钻出几株含苞待放的兰花,祁烟松开云忱走过去,手指逗弄一般绕着花苞转了几圈。 “怎么样?我选的秘密花园还不错吧。” 云忱不语,盯着她身上全黑的裙子,心中爬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时候人拼命掩藏的所有情绪,可当亲近人问出:“你怎么了?”,那些阻挡忧伤的城池堡垒就会轰然崩塌。 “……”祁烟背对着他,眼中流露出不安和恐惧,从早上醒来,她就一直没能忘记那个白绫飘荡,最终穿心的梦境。而眼前的蓝湖,湖底沉睡着曾经的妖界二殿下祁臻! 那种孤助无援,世界崩塌的感觉,时隔千年,宛如附骨之疽重新在她四肢百骸蔓延。祁烟的身形有些颤抖,双目变得猩红,盯着湖面,脑海里不断回响那句“我想要祁臻回来。” 她想要曾经鲜衣怒马城中过的少年郎回来,而不是任由他腐烂在湖底。 骤然祁烟纤指一扭,直接拽断了兰花的花骨朵!肉眼可见祁烟身上弥漫出浓重的煞气,云忱迅速上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祁烟猛然回头,双瞳猩红,脚底的足铃骤然锁紧,铃声急促,在她脚踝间勒出淡淡的血痕,她伸出另一只手作鹰爪状伸向云忱的脖颈。 大脑电光火石般划过一丝温暖,祁烟的手停下。 倒是云忱随后主动把脖子塞到她手里,颈间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若即若离地在她掌心摩擦。 他脖颈抵着她的掌心,慢慢把身子靠近,手温柔地拖住祁烟的后脑,薄唇在她卷翘的睫羽留下清浅一吻。 “你又非礼我,你可是我的上司。”祁烟眨眼,睫羽扫过他的唇,气息一时间纠缠不清,但她的声音格外平稳。 “那又怎样?你当我是上司了吗?搜查犬小姐。”云忱发出低沉笑声,祁烟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喉咙的微颤。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的声音伴着嘶哑,极其悦耳,慢慢地在她耳畔辗转。 “没有发生什么,就是我做噩梦了。” “那……你是想和我睡?”云忱一本正经,黑曜石般的眼仁饱含真诚,祁烟一下子就被逗笑。 “噗哈哈”祁烟的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上一滑,手指捏着云忱的耳朵,朗声问道:“我怎么觉得是你想?”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云忱的耳垂,那一小片嫩肉在她指尖变得绯红滚烫,云忱的眸微微一眯,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狐狸精笑容,祁烟心下大喊糟糕,还没等抽身,就被云忱半压在草地上。 “我就是想。” “不如……先试试?” 云忱的声音像海妖塞壬一般引着人往那靡艳堕落的深渊坠去。 第十六章 兄弟交锋 晚上十点,霍洺臣的车准时停在家门口。 “先生,夫人打电话说下周二让您抽空去学校给小少爷开家长会。”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霍洺臣走进别墅大门,站在花园中远远抬头看到二楼祁烟房间的灯是黑的。 可能已经睡了。 霍洺臣心里这样想着,一进门脚还是不由自主的往祁烟的房间去:他不信任她。 今天是个绝佳的逃跑机会,他一整天都把她扔在别墅里,如果她跑,他也未必能在一夜之间把她抓回来。 然而一推开门,霍洺臣发现祁烟在床上睡得正香,身上的裙子还没脱,被她滚出一些细小的褶皱。 长发撒在枕头上,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霍洺臣喉间一滚,手指慢慢绕上她的头发。 黑暗中女人的眼瞬间睁开,清亮如星,她问道:“你怎么有这种癖好?” “!”霍洺臣嗖的一下丢开她的头发,慌乱地像做错事的孩子,祁烟打开灯歪着头观察霍洺臣的反应,发现和那天早上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果然,他就是非礼她了。 “你还没回答我。”祁烟继续道。 “我不是。”霍洺臣否认,脖子爬上一层红晕,他与祁烟对视几秒又移开,如此来回反复。 祁烟食指点了点太阳穴,似乎从脑海量库存的小说找到了一段:女主发现男主偷吻她,男主否认,像一只傲娇的布偶猫,女主笑眯眯的上去“撸猫”,然后he。 ok,就这么办。 转瞬间,祁烟的脸就换上一副娇笑的表情,她本就艳丽的眉目娇笑起来更像勾人的小妖精。 祁烟环住霍洺臣的腰,在他下巴蹭了蹭,娇羞地说道:“是也没关系……毕竟……毕竟……” “啧”霍洺臣不悦,点着祁烟的脑袋把她推开:“你好好说话。” “……”祁烟疑惑:“我怎么一撒娇你就打断我?恋爱还能不能谈了?” “我是笑起来很丑,还是我声音撒起娇来不好听?” “都没有。”霍洺臣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似乎要把祁烟看透一样,他一字一顿说:“但是,很明显你是装的。” “装的还很拙劣。” “……”祁烟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懂了,我演技不好,我改。 “我喜欢你原来的说话语气和调子,但你总是把自己套进什么狗血桥段里,然后拿到我身上用。”霍洺臣偷摸头发的尴尬已经无影无踪,嘴上开始一本正经地评价:“我觉得这样很蠢。” 他摸着下巴,十分笃定。 “滚出去。”祁烟面上一冷,语气带了几分娇嗔,倔强地伸手指着大门。 “我还有一个问题。”霍洺臣脑门上都被贴了逐客令,还是不依不饶:“你为什么不逃走?” 祁烟瞪了他一眼说道:“因为解不开铃铛,出去也是个小废物,还不如当你的金丝雀呢,好吃好喝的不香?” “哦~”霍洺臣唇角翘起,目光狡黠:“那就永远带着吧,反正我的钱你也花不完。”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好吃好喝,永远当我的金丝雀。” “我滚了。”霍洺臣拜拜手,潇洒地就把门啪的一声关上。 “我&@%”祁烟抬腿对着空气踢了一脚,小铃铛叮铃铃地响起。 拜他所赐,祁烟又做了一晚上相同的噩梦,而云忱今晚精疲力尽,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白天他刚压过去,祁烟就睡着了,敢情她说的睡真的就是睡,云忱差点气的眼冒金星,但是他也没舍得叫醒她,毕竟来日方才,不急一时。 他守她守到太阳下山,人没醒。 他背她背到别墅,人没醒。 就连他翻墙上二楼把她扔床上,人也没醒,那一瞬间他都怀疑祁烟的真身其实是猪…… -- 转眼到了开家长会的日子,当天下午三点,霍洺臣挑了件休闲款西装。浅灰的颜色,没有刻意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配上他标准的桃花眼,倒是多了几分多情少爷的柔情。 祁烟坐在沙发上,穿着粉色的小睡裙,抱着一大桶冰淇淋,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嘴里时不时地还发出笑声。 “少吃点,会拉肚子的。”霍洺臣伸手想去夺她的冰淇淋,祁烟却挖了一大勺塞进他嘴里。 “那你替我分担点。” “……”霍洺臣别扭道:“我不爱吃甜食。” 但冰淇淋在舌尖化开,酸甜可口意外的很好吃,不是很甜但又很甜。祁烟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要去开家长会?” “家长会好玩吗?” “不好玩,没有吃冰淇淋有趣。”霍洺臣拍了拍她的头:“你可以自己出去转转,卡不是给你了吗?刷吧,刷卡也是快乐,顺便少吃冰淇淋。” 这种被金钱砸脸的感觉,莫名其妙地爽。 霍洺臣顺了一把她的长发,拿起车钥匙去车库,开车驶向黎城第一重点高中。 他在门卫做了登记,走进了高三学生的大楼,来来往往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活力四射的男孩抱着篮球在楼道里奔跑,女孩三三两两结对,或站在窗前或聚在水房门口。 隐约间霍洺臣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差不多就这个年纪,他的小阮就来到身边。 霍洺臣来的比较早,没有看到多少家长,他站在高三a班门口,拦住一个抱着作业本分女生,问道:“请问霍洺阮在不在班里?” 女生用作业本顶了一下鼻梁的眼镜,回道:“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吗?” “对。” “霍同学坐靠窗最后一排,他好像出去打水了,您在班里等他吧。” “这不打扰你们上课吗?” “不打扰。”女生掂了掂作业本:“我们作业都收了,接下来就是家长会时间,您在里面等就好,我先去交作业了。” “好,谢谢你。”霍洺臣走进班内,几个女孩子看到他激动了几秒,然看到他坐在霍洺阮的位置上,一下子就蔫了。 霍洺阮的桌子很干净,一本书,一根钢笔,没了,连书包都没有。霍洺臣翻开他课桌上的书,还没等细看,教室门口就出现一条高高瘦瘦的影子,眉眼和霍洺臣有几分相似,但是眼神太冷,左脸颊上方贴了个创可贴,嘴角还泛着淤青。 “小阮……”霍洺臣喊道。 霍洺阮看着哥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淡淡的,走过去喊了声哥哥就靠墙站着。 兄弟俩僵持着,霍洺臣最先开口打破沉默:“小阮,最近怎么样?” “还没死。” “看出来了。” “哟,眼力真好,我还以为你当我死了呢。”霍洺阮嗤之以鼻。 “怎么会?”霍洺臣笑道:“我的卡上每个月都有你生活费支出。” 霍洺阮皱了下眉头,嘴角向下一垂,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一时语塞。 很快班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家长,老师正常开完家长会,结束后还关照的把霍洺臣单独留下。 霍洺臣坐在课桌旁,长腿交叠,十指交扣置于膝头,一副听季度报告的派头。 老师有些无语,但鉴于霍洺阮不是什么正常人,来的家长不正常也很说得通。 “那个霍先生请问您是霍洺阮的?” “我是他哥哥。” “哦哦,哥哥……其实我还是更希望和父母谈这个问题。”老师面露难色,似乎不太希望他来。 “家里我管事,你跟谁说都会绕到我这来。” “那我就直说了,霍洺阮同学经常旷课,打架斗殴,我们校方已经给过很多次警告,甚至记过处理,现在我们校方的意思是……让霍同学退学。” “其实……另谋生路也不错。毕竟不是读书这块料子,学门技术也能有出路你说是不是?他这样混日子,迟早要把自己混进监狱的,那他这一辈子才是真的毁了呢,你们做家长的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 老师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还没等霍洺臣开口,就听霍洺阮发出一阵爆笑,少年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还泛着泪花。 老师看着他毫无尊重的行为,不由得拉下脸训斥道:“你笑什么,霍洺阮!” “我笑你蠢啊”霍洺阮回道,脸上还挂着邪笑:“你何必用退学来威胁我,你以为我在乎吗?我上和不上有什么区别,你管过我一天?” “而且就算我不上了,他也会一辈子养着我,因为什么?”霍洺阮的声音陡然压低,他伏在霍洺臣的耳边,阴森森地说:“因为愧疚和懦弱。” 愧疚和懦弱,霍洺阮吐音极重,似乎要把这两个词刻在霍洺臣耳朵边一样。 而霍洺臣闻言神色如常,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但轻易地妥协显然不是霍洺阮要的反应,他面上一僵,重重地捏了霍洺臣的肩膀两下,抓起身边的外套就冲出门去。 “霍洺阮!”老师急得大喊,然而霍洺阮跑的飞快,不一会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真是气死了!天天说都不听。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老师气的面色铁青。 “注意言辞。” 霍洺臣淡淡提醒道,他垂眸看向课桌上那只钢笔:那是他送给霍洺阮的,在霍洺阮十岁生日的时候。 想不到小阮还留着,他以为那件事以后,小阮会把所有和他相关的都扔掉。 霍洺臣心头一暖。 夕阳下的教室里,课桌前的优雅男人把玩着钢笔,缓缓开口道:“我和校方谈笔交易,如何?” 第十七章 狐狸相亲 “云队,门外有人找你。”林越飞轻敲几下云忱办公室的门,探进来一颗脑袋,挤眉弄眼地说道。 云忱刚要开口,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一看:云少爷,八代家主为您今日安排了相亲,下午三点请您准时参加。 ……父亲又上哪淘换狐狸崽子给自己相亲了? “云队?” 林越飞走进来,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喊了一声:“云队?” “是不是个女的?”云忱没抬头,手上快速地把短信删掉,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 “云队!您猜的可真准!可好看了,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像徐千那样,但是比徐千更温柔,我觉得可能更对您胃口。” 门外的小红狐宁姚穿着碎花的小洋裙,一双笔直的小腿在阳光下白的发亮,褐色的头发打着卷在锁骨平齐,她从玻璃办公墙远远望去,紫衣白裤的男人又干净又贵气,惹得她心里像揣了小鹿一般。 宁姚看见男人在桌前思索片刻,就同刚刚接待她的林越飞从办公室出来。 “你好,我叫宁姚,是红狐族九代的女儿。”视线捕捉到云忱脚踏出来的一瞬间,她就主动冲了上去。 云忱面无表情,看到宁姚冲他跑过来,向后退了几步:“我叫云忱,白狐九代。” “嘻嘻,我知道。”宁姚一脸娇羞,面前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清淡漠的气质,真的是太戳她心了!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八代阿姨说一起去逛街也是约会的好项目。” 宁姚口里的八代阿姨是云忱的母亲。 “嗯。” 反正也是个相亲任务,早晚都要过。云忱心里想着抬腿向门外走去,宁姚拎着小手包颠颠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得倍儿响,她在后方悄悄地观察着这个男人,目光从后脑滑向腰臀。 宽肩窄腰,丝绸的衬衫若有若无的贴着云忱的身躯,隐约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宁姚凑上前,伸手去抓云忱的的袖口,恰巧他抬手去整理衬衫领口,宁姚扑了个空。 “那个……”宁姚看到冰淇淋店门口贴出情侣用餐第二个半价还送礼品的牌子,开口说道:“今天天气还挺热的,对不对?” 云忱停住脚步,看着宁姚有些粉扑扑的小脸说道:“买个冰淇淋吧。” “好!” 好开窍的男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冰淇淋店,云忱点了草莓冰淇淋,宁姚要了一份抹茶巧克力圣代。 “先生打完折一共35。”服务员笑眯眯地说道。 “为什么要打折?” “?先生,情侣购买第二根半价,并且送可爱手环一个。”服务员拿出新款的赠品:黏土做的兔子手链。 “不是情侣,按原价付,谢谢。” 云忱冷声说道,递上银行卡。 “可是忱哥,半价便宜很多呢……”宁姚伸手拽了拽云忱的袖子,小声说道。 “不缺钱,没关系。”袖口处被宁姚淡粉的指甲捏住,云忱眸色一暗,不动声色的把那点布料从她指尖抽出。 “但是手环真的好可爱。” 黏土做的小兔子手链带着手作的痕迹,看起来是自然又笨拙的可爱。 “带它又不能解暑热。”云忱接过冰淇淋递到宁姚手中,眼神往纸巾方向一瞟,示意用纸自取。 “哦……” “去逛商场吧。” 今天下午的商场人就格外多了一点,因为新开了古玩区域,不少商人拿着自己的看家宝贝占了个风水好的区域开始做生意。 祁烟穿着粉色睡裙,塔拉着小兔子拖鞋,长发用一根筷子绾在后脑,一副随意逛逛的样子,在形形色色的古玩人之中,她显得极为扎眼和青涩。 突然祁烟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把玉石刀鞘的匕首仔细端详。 “哟,小老板好眼力,这可是和田玉的刀鞘,这个匕首也是好料子,比玄铁差不了多少。” “你看看这做工……我敢跟您打包票,你随便逛买不到这么好的匕首。” “多少钱?”祁烟伸出手指在刀上弹了弹。 “实惠,五千!” “切。”听到价格,祁烟无奈地看向老板:“就这破玩意你好意思卖五千?” “你见过玄铁吗?” “哎嘿嘿”老板搓搓手,眼里泛着狡猾的光芒:“小老板,您开个价?给我瞧瞧?” “五十,多了不要。” “姑奶奶,咱能别开玩笑吗?五十您给我块破铁我都做不出来。” “四十五!”祁烟把匕首放回原处,眼睛开始搜索别的称心物件。 “别别别,咱这样一千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老板满脸堆笑。 “不要了,把那个给我看看。”红色绒布上有个累金丝的木盒,祁烟看到那盒子在发光,幽幽的蓝光。老板虽然惋惜匕首的生意,但也火速把盒子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打开盒子。 盒子里卧着一把折扇,扇骨白玉制成,扇面是精细的丝绢绘着一幅山水流光图,整个扇子都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祁烟摸索着扇骨,触手生温,淡而温和的气息在扇面流转,这股气息,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云忱。 仿佛这件东西就属于他。 “我……”要了两个字还卡在祁烟喉咙里,远远就传来男人的声音。 “小姐也看上这扇子了?今天真是好巧,我能遇到相同审美的人。” 祁烟闻声看去,长衫男人手里捏着墨玉手钏正向她走来。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浅琥珀色的眼瞳,一张脸生得好看,可惜太过悲悯,透着寺庙的那种落魄神仙的腐朽气,让人后背发麻。 祁烟眼波一转,下颌稍稍扬起,扇子咔哒一声收回手中,带着宣示主权地意味说道:“不巧。” “这样吗?”男人眼睛眯起,眉眼皆笑。 二人对视一阵,竟萌生出淡淡的火药味,空气中似乎都能捕捉到刀光剑影。 老板连忙见缝插针凑上前道:“两位老板,这把扇子名为夙晏,千八百年历史了,您看这品相,再看雕工一等一您二位都相中自然是好的。” “这可真是我的镇店之宝,您再追溯一下这悠久的历史,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要不是最近这行生意不景气,我可是要拿到拍卖会上的……” “二位老板要不商量商量……” “行了,闭上嘴,刷卡。”祁烟扬手甩过去银行卡,正扔到老板手心里。 “且慢,小姐我用我这墨玉手钏和你换可好?这墨玉我养了许多年,品相还算凑合。”隋蒹阻拦,同时把品相“凑合”的墨玉手钏凑到祁烟面前。 手钏纯漆黑如墨,色重质腻,纹理细致,光洁典雅,坚致温润,而隋蒹养了多年,更是细如羊脂。 “哟哟哟,这哪里是凑合,极品中的极品。”老板两眼发直,就差哈喇子滴下来了,祁烟却像是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般,捏了捏鼻子。 隋蒹看到老板对他的手钏感兴趣,柔声道:“老板,若我获得这个扇子,这手钏我可以便宜地卖给你。” “哎好好好。”老板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就把银行卡递回祁烟手上,劝道:“这位老板,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您看要不您就让了?刚刚那把匕首,我免费送您,咋样?”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又不是君子。”祁烟瞪了一眼老板,冷声道:“别听他的,刷卡!” “……这”老板眼睛还一直瞟隋蒹手里的手钏,祁烟一把揪过老板的衣服领子,在他耳边笑道:“你个老蚌精得寸进尺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那一肚子珍珠串成手钏?” 祁烟特地挑了个妖怪的摊子来买东西,没想到是个不开窍的。 “刷刷刷!”老板麻利的打包装盒递到祁烟手里,捂着自己的一肚子珍珠瑟瑟发抖。 “既然,小姐不肯让,我也不愿强求。”隋蒹眨眨眼,躬身行礼:“后会有期。” 他眸如利刃,琥珀色的剑光直直地在她身上刺了一遍,手中的墨玉手钏被捏地出了几丝裂缝,隋蒹下颌微收,目光被隐于发丝中,背过身离去。 “再也别见。”祁烟盯着他的背影,似乎他身上的腐朽气还在鼻尖徘徊,心里就有点膈应。 “没事吧。”肩膀突然被一条手臂环住,冷冽的薄荷香气把她包裹其中,祁烟一抬头,险些亲在云忱的脸上。 他本来在二楼陪着宁姚挑舞会的裙子,恰好看见那个危险气息的男人出现在祁烟面前,云忱对宁姚说了句局里有案子,就匆匆下楼。 “没事啊,抢货而已。”祁烟举起手里的战利品,得意洋洋:“送给你的。” 云忱没想过祁烟会送他礼物,显得有些惊讶:“我的?” “对,看见这个第一眼就想到你。”祁烟盯着云忱的唇,咽了口口水,就是这张嘴上次吻了她的睫毛。 “谢谢。” 云忱接过袋子,胳膊依旧揽着祁烟的肩膀,他环视一周问道:“霍洺臣呢?” “他去开家长会了,甩给我一张卡让我自己出来逛。”祁烟皱眉道:“这么一想花他的钱给你买礼物,有点不太地道。” “算了,改天把雀羽宫的夜明珠扣俩下来还他。” “你呀”云忱微微笑着,语气里充满宠溺的味道:“吃冰淇淋吗,第二个半价还送东西。” “又是情侣才打折?” “便宜,走嘛。” “好。” 第十八章 校霸弟弟 “怎么想起来逛古玩了?” 云忱看祁烟吃冰淇淋吃的起劲,连嘴角沾上果酱都没意识到,着手拿了张纸巾帮她擦嘴。 “买把剑防身,反正也用不了法力。”祁烟见他一直在擦自己嘴上的果酱,起了调皮的心思,挖了点果酱就抹到云忱嘴唇上,结果指头尖被云忱张口含住。 “你......你是狐狸,不是狗,把嘴松开!” 云忱邪气一笑,牙齿在她指尖刻了一小圈齿痕,才慢慢松开:“让你调皮。” “那你的剑也没买到,反而还给我买了礼物。” “没关系,改天我再逛逛。”祁烟摆摆手:“我好歹也是魔王大人,就算没有法力,也没人能动我。再说不用法力也可以帮助我的反噬恢复,也算个好事。” “我的剑法可是我哥哥亲传。”少女脸上满是骄傲。 “我老家有一把,改天送给你。”云忱想着家中密室里摆着一把叫“九命”的剑,陈年积灰没人用,徒有个传家宝的虚名,祁烟看着云忱认真的脸,粲然一笑。 ———— 月底,到了学校放假的日子。 霍洺臣在客厅里稳坐如泰山,丝毫没有去学校的意思。 “洺臣......你是不是忘了去接你弟弟?”祁烟走过去试探性地问道。 “是你去,不是我。”霍洺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没跟你说吗?五分钟以后我要去机场,要出差。” 祁烟一脸懵逼:“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前两天早上,只不过你还没睡醒呢。”一想到不用去接自己的魔头弟弟,还不用共处半个月霍洺臣心情就格外的好。 他不在,霍洺阮也能自在痛快些。 “我没睡醒答应的话也算?万恶的资产家,压榨我的精力!哼。” 祁烟嘴上吐槽着,反而把自己魔王时期的不讲理都被抛诸脑后。 “你先去整理一下,我怕小阮看到你直接就走了。”祁烟的长发随意的盘在头上,穿着淡蓝色的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若不是一张好看的脸,霍洺臣早早就看不下去了。 “哼”祁烟撅着嘴上楼,脚腕上的铃铛响的格外急促。 祁烟还是第一次来到学校附近,她梳着马尾,穿着学院风的小裙子站在路边,闷热地风吹拂过脸颊,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口出来,手里还拿着橘子味汽水。 橙子沁人心脾的甜味钻进鼻子里,居然让她有些食指大动,不过没有什么诱惑能比得上草莓冰淇淋。 她站在校门口,发丝飞扬在湿热的风中,眉目鲜艳如画,宛如夏日绚丽绽放的花朵,几个高高帅帅的男生走上前来。 “同学你好,你在等人吗?” “对。”祁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那几个男生。 戴眼镜的男生热情道:“同学在找谁?不如说出来,我们帮帮你。” “霍洺阮。” 几个男生闻言脸色稍暗,有几分尴尬地说:“那个......你要找他不如去职高那边?我听说他今天要和职高的校霸约架。” “哦,谢谢。”祁烟走出几步,又折回来问:“他是不是你们学校校霸?” “对,大家都比较怕他......” 祁烟点点头,“哦……” “那个,你别自己去职高,职高附近有点乱。”其中圆眼睛的男生好心提醒道。 “放心,小帅哥。”她歪头抛了一个媚眼,在男生耳边打了个响指,狠刷一波好感度。 魔王大人把小男生撩的春心萌动,自己转身拍拍屁股潇洒离去。 职高门口刚站定几分钟,祁烟就发现几个男生总是若有若无的把眼神往她身上瞟,那是一种黏腻而猥琐的目光,脚上地足铃缩了好几圈,勒得脚腕泛红,才让她忍住杀意。 几人缩在角落观察祁烟好一会,又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插着兜向祁烟走过来。 “喂,小妞,哪个学校的看着眼生啊。”黄毛男上前就把手臂搭在祁烟肩膀上,嘴里的烟味扫在祁烟鼻尖上:“来钓凯子?” 祁烟淡淡的觑黄毛一眼,没有说话。 “看上哪个跟哥说,哥帮你,妹子长这么俊,那还能有人不喜欢啊。”黄毛满嘴烟味,舌头上还穿俩舌环。 “我说的对不对啊?!”黄毛吆喝道,身后那几个一齐附和,祁烟暗暗的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看上哥了?这我也能帮你,嘻嘻嘻。”黄毛见祁烟一直不说话,手就打算近一步摸到祁烟的细腰,此时祁烟冷冷的话语传钻入耳中。 “你还是先帮帮你自己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无需再忍! 祁烟抬头,眼瞳中划过雪亮的光,红唇一挑,抬手握住黄毛的胳膊,顺势一扭,黄毛嗷嗷地惨叫起来。祁烟恍若未闻,伸脚在他膝盖窝狠踹,扑通一声黄毛跪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胳臂被祁烟反拧使劲往上拽,还没等他再喊疼,头又被祁烟狠踩在地上。 一旁的小弟慌了手脚,手里拎着书包就对这祁烟抡过去,祁烟向后一闪,夺过身边环卫大爷的小扫把就挥了过去,扫把棍自下而上卷住书包带,祁烟借着惯性把人拽到身前,另一只手在那人腹部狠狠一怼,其余两个看到有人落败,一把就将书包从祁烟脸上娄回来,掉头就跑。 祁烟甩手就把扫把扔了出去,击中另外两人脚腕后筋。 “哎!我的扫把!闺女!” 扑通扑通,二人齐刷刷地扑在地上,一抬头霍洺阮正好走到脸前。 “阮哥!救命啊,救命!”二人反复看见救星一般,七手八脚的拽住霍洺阮的裤脚。 “什么阮哥?你把你爸叫来我也照样打你。”祁烟追过来一抬头,与霍洺阮对视的瞬间,空气凝固。 那张脸和祁臻一模一样! 剑眉星目,微挑的桃花眸,面部的轮廓棱角带着少年的青涩气息,祁烟仿佛看到了当年打马城中过,繁花落衣头的少年祁臻。 少年进入视线的那一刻,她瞳孔地震,无数的情感汇聚成巨浪,冲垮内心深处紧锁的牢笼。她以为哥哥早就在湖底腐烂成一具白骨,甚至……白骨也湮灭在无穷无尽地黑暗中。 祁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哥哥,再也听不到祁臻的那一句小烟,霍洺阮于她而言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是天赐…… 眼前的少女傻站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霍洺阮有点不舒服,他抬脚甩掉那二人的手,开口说道:“继续,不用在意我。” “我路过。” “你别走!”祁烟急匆匆地追上去,还差点被绊倒,她声音有些发颤:“我找的是你。” “我?” “是你。” “我叫祁烟,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你哥哥出差,我来接你放假。”祁烟依旧盯着霍洺阮的脸,目不转睛。 相貌,说话腔调,哪个角度都像。 霍洺阮听这话有些发笑:“你当他女朋友?倒不如当我的。” “他都快报废的年纪了,我才十七岁。”霍洺阮上前把祁烟逼在墙角,手撑在祁烟身侧,低声说道:“正是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时候。” “是吗?也不是不能考虑。”祁烟凝视他,粲然一笑,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顶。 鼻尖隐约贴在一起,彼此都清晰地映在对方的眼眸,呼吸都细而悠长。 半分钟后霍洺阮率先向后退了半步,笑道:“你,真有意思。” “你也是。”祁烟望着他,眼窝一酸:阳光镀染他的身侧,高挺的鼻梁在脸庞拓下一个阴影,清亮的黑眸宛如夜间点星璀璨夺目。 这是只会出现在梦里的画面。 “哎,你别哭啊,他们难不成打疼了你?”霍洺阮看到祁烟眼眶微红,还汪着一窝泪水,有些手忙脚乱:“还是刚才我是不是离你太近了,让你感到不舒服?” 他又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对着祁烟友好地摆手,祁烟颇为无奈,怎么长着这张脸的男人都怕女人哭? 祁臻也怕。 “刚刚抡扫把,把尘土扬进眼睛了。”她揉着眼走到霍洺阮身边,路过还不忘踹一脚黄毛。 “哦。” “走吧,校霸弟弟。”祁烟拉过他的袖子:“跟姐姐回家。” “你才多大?让我喊你姐姐……真是的。” “听实话听假话?我一千五百多岁了,还可能更久一点。” “不会吧,你是妖怪吗?” “是哦,还是很厉害的那一种。” 夕阳下容颜明艳的少女扯着少年的袖子,两张脸庞笑意盎然,两对眼眸中映着连片的晚霞和对方的影子,唯独少女的眼眸中多藏了几分不舍和珍重。 第十九章 跟屁虫魔王 柔软的灰色床单微微凹陷,少年窝在被窝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用力拽着枕头角,手臂遮住半张脸,黑发半蜷在额头,小扇子一般的睫毛紧贴肌肤。 似乎睡梦呓语,少年皱皱眉,身子一抖,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稀薄的阳光下影影绰绰,散发出晨醒的慵懒。 鼻梁突然被柔软冰凉的物体滑过,少年睫毛微颤,唇间吐出一丝不耐烦的叹息。 祁烟忍住笑慢慢收回手,单手撑着腮帮看着霍洺阮安静美好的睡颜。 然而似乎她的目光过于炽热,霍洺阮睡梦中被盯得浑身发毛,懒懒睁开眼,猛地看到祁烟穿着纯白睡裙趴在床边。 美人散发素颜,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饱含柔情的端详自己,霍洺阮吓得半坐起来,脱口而出一个语气助词(一种植物)。 “你醒了啊。”祁烟看到他弹坐起来,丝毫没有被他惊到,眼眸弯弯,脸上绽出一抹笑容。 “……你……你搞什么,大早上的。” 他扬手呼噜一把炸毛,拎起被子一角想要起身,目光向被中一瞟,霍洺阮又慌乱地裹了回去。 “怎么了?”祁烟眨眨眼“你不舒服吗?” 她作势要伸手探过来,霍洺阮的手紧压着被子,后槽牙发紧,耳垂瞬间变得红彤彤,语气不平的说道:“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起床。” “你。”他喉结上下一滚:“能不能出去等我……” “好好好,我出去等你。”祁烟乖巧地像个小兔子,脚上的足铃泠泠作响,步履间踏破晨醒的混沌。 少年双臂抱头,两腿支起,被子在大腿上撑出一个平面:这样她应该就看不见了,他有些羞涩地想着。 -- 白狐世家隐于黎城郊外的一处野山,依山而建一座庄园,乳白色的围墙和铁艺围栏,厚重木门精雕细琢两只对称的九尾狐,狐狸的眼窝中嵌着两颗夜明珠,晨雾中隐隐发着荧光。 云忱屈指夜明珠上敲了两下,木门应声打开,两个穿着长褶裙的女仆见到云忱微微颔首:“九代家主安好。” “父亲母亲在吗?”云忱忙了一阵子,猛然想起答应过祁烟的宝剑,早早就赶回老家来。 “回家主,八代夫妇早早就出门了。”女仆回答。 云忱点点头向着后山的密室走去,过了几道有些别扭的法阵,远远就看到九命在剑架上一片暗淡,剑鞘上的刻的灵狐,也失去了灵动和妩媚。 他端详许久有些遗憾,伸出二指化作尖利指甲,刺破胸膛的皮肉,取上两滴浓郁的心头血点在剑刃的凹槽内。 心头血融入剑刃,刹那间,九命重新焕发生机,隐约发出狐狸的鸣声,剑鞘的图案也在流转不断的生命力中灵动跳跃。 狐有九尾,心有一人。 云忱用心头血唤醒九尾,去保他心中之人。 “她会喜欢的。”云忱拿着软布温柔地拭去凹槽的血迹,眼前似乎已经出现祁烟拿着剑舞动的飒爽身姿:“对,会喜欢。” 猛然他脑壳一阵撕裂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拼命从外面挤进来,想要接近和融入他。 恍恍惚惚,云忱眼前一片纷飞白雪,一条红痕蜿蜒曲折,撕碎的红色斗篷兜在剑刃上,在寒风中飞舞。 -- 餐桌上祁烟抱着一大桶冰淇淋,一边看霍洺阮一边吃。 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物,哪怕眼神错开片刻,自己也会消失一样。 “你早饭吃冰淇淋?” “对啊。”祁烟说着又吃了一勺。 “不会肚子痛吗?你一个女孩子少吃点凉的,对身体不好。” 祁烟无谓道:“我还年轻。” 一千五百多岁居然还算年轻…… “……”霍洺阮看着面前的热粥,粥上还缀着几颗红枸杞,突然觉得他才像一千多岁的人。 “你一会是不是要出去?能不能带上我?”她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霍洺阮的袖子。 “我不想带累赘。”霍洺阮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又说:“带上你,你能打?” “你觉得呢。”祁烟眉尖一挑,眼瞳浮上雪亮的光,此时霍洺阮好像看到两根恶魔犄角从她头顶冒出来。 确认过眼神,彼此是爱挑战自我的人!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饭,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就冲出门去。 职高附近的小巷中蹲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板寸头,花臂的青年,容貌算不上帅气,天生带着一股痞子味。 他衔着烟,抬眼看向巷子口,心中说道:应该来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巷口出出现铃铛摇动的清脆声,应声而来的是穿着短裙的少女。 “哟呵。” “怎么?霍洺阮怂了,让个女人替他来?”青年笑道,轻弹了两下烟灰:“他不是一中校霸嘛,敢和老子的人过不去,不敢和老子当面碰?” “真他妈怂逼,我还以为多刚,把我弟兄打成这样。”青年歪了一眼身边鼻青脸肿地小弟,漫不经心地起身,走了两步,目光围着祁烟那么上下一扫,眸间的不屑和揶揄中又多了一丝猥琐 “小妮子,你跟他,爽吗?”青年面上浮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油腻而轻浮,看得人想上去给他两嘴巴。 “他妈的,你瞎逼逼什么?老子现在就把你嘴打歪!”霍洺阮从祁烟身后冒出来,抬手想把祁烟护在身后,结果扑了个空。 只见少女足间铃声急促,脚尖在地上轻点,屈膝跃起对准青年的下颚一个飞踢。嘭一声,青年的身体沉重地摔在地上,满口往外冒着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喷出一点血沫。众人一拥而上,祁烟踏上青年的胸口凌空跃起,那一刹那,霍洺阮与她对视:那双望着自己温柔的眼眸已全然是凛冽的寒光。 众人扑空,祁烟施施然落地。在扑面而来的拳脚中,凭借着灵巧的轻功来回躲闪,每当抓到破绽就给出致命一击,将人直接撂倒,裙裾飞扬之间,众人都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 咚! 少女盈盈落地,发丝有几缕绕在脖颈上,唇边勾起玩味的笑容。 “我问你。”祁烟走到青年面前,足尖嚣张地挑起他的下巴,秀眉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青年一时没想到理由,不禁语塞。祁烟垂眸浅笑,抱膝蹲下,纤手在青年身上游走。 “你!”青年身子绷的像一根琴弦,突然腰间藏着的折叠刀被祁烟摸走,他大脑中的黄色废料才烟消云散,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折叠刀咻的一下钉在他的裆间,离他的重点部位就差分毫。 “你什么你。” 祁烟面如寒冰,手握着折叠刀微微一转,刀刃的冰冷随着触觉直冲青年天灵盖!淡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一片泥土,祁烟皱着眉弹开,半分钟后不悦地轻吐两个字:废物。 “小烟,走吧。” 话语一出,祁烟明显的颤抖一下,等她转头看向霍洺阮,眼睛里又是软软的温柔:“好。” 祁烟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屁颠屁颠跑到霍洺阮身边,霍洺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同消失在拐角。 “老大……您裤子湿了。”炮灰a说道。 “滚你妈的,不争气的玩意,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喊老大!”青年在地上无能怒吼。 炮灰b:“您不也是输了?” “你再说?”青年面色铁青,“你再说你就滚去跟霍洺阮。” 炮灰abcd若有所思,随即凑在一起悄悄道:“要不改天问问阮哥收不收小弟?” “滚!”见人们都要抛弃他,青年愤怒的吹了两下地,另外四个人看了看青年,灰溜溜地就走了。 “喂!别走啊!” “先把我扶起来啊!我腿刚刚被刺到了,你们不能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可以!!”青年的声音逐渐远去,c似乎想回去扶他,但是b果断的拦住了c。 “我做的是不是特别好?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你了?” “可以。”霍洺阮笑道。 祁烟没有回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霍洺阮,她仿佛回到千年之前,那时她与祁臻一同征战沙场,所向披靡,也是从那时起她深深地眷恋上生命跳跃在刀刃的快乐。 “不过你一直跟着我会很像跟屁虫,还有打架以后不要穿小短裙。” “这是裤裙,里面是裤子,不碍事。”祁烟捏了捏裙角。 霍洺阮揉揉头:“那就行,我还以为你这是……算了我不是很懂女孩子。” “你以前也不是很懂,没关系。”祁烟低头小声说了句。 “什么?”霍洺阮问。 “没什么,你过几天上学也叫上我吧。”祁烟星星眼:“我也想当校霸。” “可是……” “你怕你哥,对不对。”祁烟捏他小尾巴捏的很准,“都快成年了还怕哥哥,怕哥哥打屁股?” 霍洺阮挑眉:“带上你。” 远处的一棵垂柳下,云忱手中提着九命静默地注视着祁烟的背影,薄唇微抿,脚下似乎有千斤重,明明她近在眼前,可是看到祁烟身边有别的男人,他突然就觉得厌恶。 厌恶她和别人在一起。 厌恶她被人抓着手腕。 这种厌恶似乎很早就根深蒂固,只不过一齐之间喷涌而出,云忱掌间的九命骤然出鞘。 后背传来浓烈的杀气,祁烟猛地回头,捡起一块石头甩向柳树,开口喝道:“谁!” 柳树后早已空无一人,柳絮样的白色软毛随着风吹到祁烟脚边。 第二十章 所谓少年 “你和小阮相处的还好吧,小阮没有惹你生气吧。” 祁烟从浴室中匆匆忙忙赶出来接起电话,话筒中穿出霍洺臣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疲倦。 “没有,小阮和我相处的很好。” “嗯。”霍洺臣拿着电话低声笑了笑,“我过两天就回去,到时候给你带礼物,你有想要的吗?” 一说到礼物,祁烟突然想起自己刷他卡买给云忱的夙晏,她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没什么想要的。” 霍洺臣捏着鼻梁,轻声道:“那我看着买了。” “嗯。” 突然身后窗帘闪过一个人影,祁烟迅速转头看去,只见晚风吹起白纱缓缓堆叠出浓重的黑影。 难道我看错了? 霍洺臣感到电话另一头明显地寂静下来。 “小七。”他试探性喊道,“出什么事了?” “啊……”祁烟回过头,云忱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愣了片刻,眸中有几分惊讶。 “怎么了,有人进去了?”他急促道。 祁烟定定神对着电话另一头的霍洺臣轻松道:“没什么事,风把窗帘吹开了。” “那你记得管好门窗,听说连续几天晚上都会下雨。” “好,晚安。”祁烟话音刚落,云忱的手就夺过她的手机,按下挂断红钮,接着手机就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到被子上。眼前的人很不一样,云忱的黑发没有仔细梳理,反而刻意的凌乱,他没有穿衬衫,换了件印着卡通小兔子的黑t恤。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幼稚。 “你怎么了?”祁烟蹙着眉抬手去抚摸云忱柔软的黑发,然而手腕被他大力擒住,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旋转扭曲,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 云忱压在她身上,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手渐渐松开她的手腕,手指摩挲着祁烟腕间凸起的骨节。他呼吸有些粗,墨黑的瞳仁清冷如玉,却藏着一簇小小的火焰。两具身体隔着衣服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慢慢渗透,这种感觉很熟悉,祁烟有过而且并不讨厌,她把手向下一挪,精准与他十指相扣。 祁烟小声唤道:“云忱。” “告诉我,你是不是更喜欢少年感。”云忱与她眼神相错,眉心极快的皱了一下。 “什么少年感?”祁烟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新词吗?” “……”明明今天下午少年还牵她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身下的人偏是一脸无辜,也无奈他喜欢她喜欢得紧。云忱话溜到嘴边又咽回去又溜回来,他皱着眉,门齿在舌尖咬了两下,慢吞吞道:“就是年轻蓬勃有朝气的那种,青春少年,十七八岁的那种。” “哦。”祁烟若有所思。 云忱继续道:“所以,现在的我也有少年感,对吧。” 穿着小兔子衬衫,把头发弄乱的男人语气里弥漫酸酸的味道。室内陷入沉默,随即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祁烟抽出手边笑边梳理云忱的乱发。 这个男人的小心思,还真是不管过了多久依旧很好猜。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依旧?但原因好像不重要。 她缓缓道:“我不喜欢少年感,我也不喜欢霍洺阮,能放心了吗?”掌间的发丝已经被她捋顺,男人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今天快中午的时候,职高附近那股腾腾的杀意是你,而且是对霍洺阮的杀意。”祁烟捻起他一小缕墨发:“嗯……我的石头是不是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 “当时我脚边落了一缕毛。” 云忱闷闷的点头,然而祁烟趁机微微仰起头,让他的额头轻撞在自己的嘴唇上。他额间一片柔嫩温热,心中顿时波澜起伏,凝视祁烟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你自己撞过来的,我可没有亲你。”祁烟咬唇,羞赧道:“我……我觉得以后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是吗……”云忱埋在她颈窝一阵低笑,声音暧昧而嘶哑却极为克制,眼瞧着祁烟的脖颈一寸寸变粉。 云忱的手落于祁烟腰际,抱着她顺势起身,并化出九命递到她手中。 “以后……那我会努力靠近你,那你能不能也许我一个诺言。”云忱稳稳地抱着她,眸间柔情似水,下颌微微摩擦她的发际:“少让别人碰你,非要碰只能一点点,就一点点。” 祁烟仰起头,唇瓣贴着他的脖颈说道:“好。” -- 连着两天,霍洺阮都悄悄地把祁烟带到学校,她挂着旁听生的头衔坐在教室中,看着老师在黑板写出一句句自己不甚理解的话语。 “哎,你听得懂吗?”祁烟悄悄地拽拽旁边女生的裙边,女生笑眯眯地递了个张小纸条。 “谁听得懂呢,但是还没下课不是吗?” 祁烟点点头,女生提笔又在纸上写下:我叫沈遇,是人类,你呢?纸条推到面前,祁烟拿起笔写到:我叫祁烟,是妖,你会怕吗? 沈遇看完捂嘴偷笑,摇摇头,从桌兜里拿出一块奶糖。恰巧下课铃响起,沈遇着手剥开奶糖塞进祁烟口中。 甜蜜的奶香在唇齿间蔓延,奶糖在温热的口腔中慢慢变软,轻轻咀嚼却有些粘牙。 “好吃吗?” “好吃。” “我这还有很多,分你一半。”沈遇伸手抓出一大把,不由分说地全部塞进祁烟的口袋。 祁烟有些怀疑,毕竟上次被姓沈的坑的差点重伤。但是祁烟看着沈遇的脸,又想不出沈遇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祁烟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沈遇你可信吗?” “我?”沈遇指指自己,莞尔道:“当然可信啊,我没有接近你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做朋友。” “……”祁烟低头打开一块奶糖塞进女孩嘴里,又在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两个人对着吃糖,没再说话。 睡了一整节课的霍洺阮抬起惺忪的睡眼,看到她和沈遇在一起吃东西,欣慰地笑了笑,头再次埋进臂弯。 大休息课间,沈遇神秘兮兮地拉着祁烟跑到篮球场一侧,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很帅气的男生说道:“你看,那是陆送元,是我们的校草。” “你们校草不是霍洺阮吗?” “哎呀,他是校霸,太凶了,也就你能和他玩在一起。陆送元不一样,他特别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 祁烟挑眉,打了个比喻:“就像卖房的看谁都给个传单一样。” “噗,不能这么说。”沈遇抿嘴一笑,“你觉得他帅吗?” “还可以。”陆送元一张脸五官标致,浑身锁满运动的气息,灿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当真算得上运动男神。 沈遇眨眨眼,中肯道:“那你甩了霍洺阮,跟他怎么样?” “我和霍洺阮没有关系。”面对沈遇一脸八卦的模样,祁烟面色稍冷。 一声哨响,陆送元抛掉手中的篮球向着沈遇她们走来。 “沈遇!怎么今天来看我这么早啊。”原来沈遇每天都来,还和陆送元关系很好。 “因为带了新同学。”沈遇笑眯眯地看着祁烟,陆送元顺着沈遇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一窒,有几分心动。他对着祁烟伸手示好,霍洺阮突然出现在祁烟背后,拎小鸡一样揪住她的衣领。 霍洺阮:“走,操场干架去。” “哎,霍洺阮!”沈遇想拦,结果被霍洺阮一个眼神生瞪了回来。 “你越来越不学好了。”祁烟拍开霍洺阮的手,装作生气道:“这两天人都被打服了,你跟谁打?” “那个陆送元对你有意思,我要保证我哥不变成青青草原。”霍洺阮斜靠在电线杆旁,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祁烟刚要反驳,脑袋里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云忱,俏面微红,说不出话来。面前的人身上散发出娇羞的味道,霍洺阮挑挑眉只觉得祁烟眼神不好,偏看上陆送元。 他走过去,胳膊肘捅了捅祁烟,说道:“你要真的变心,麻烦你变到我看得上的人头上。” “别什么歪瓜裂枣都招呼。” 祁烟当然不知道霍洺阮想的是陆送元,她脑袋里装着云忱,自然以为霍洺阮在骂云忱。 “你再说一句?”祁烟抬腿踢过一脚:“你才歪瓜裂枣,不学好的小屁孩。” 嘶,霍洺阮被踢的嘶哑咧嘴,捂着后屁股向前踉跄几步,一张纯手绘而且粗制滥造的海报撞入眼眶:东篱女子学院,试胆大会,等你来参加。末了还画了一个血呼刺啦的血手印。 很幼稚,但还蛮诱人……怎么说。 “小烟,你过来。” “怎么了?”祁烟走过来,看向那副粗糙的海报,海报一角似乎还沾了点油渍。 “去不去玩,时间是后天晚上。”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祁烟翻了个白眼:“你哥明天回来,你前脚试胆,后脚你哥就把你拎起来丢出去。” “……”霍洺阮撇撇嘴:“你别扫兴啊。” 庆幸他用着和祁臻一模一样的脸撒娇,这对祁烟而言堪称绝杀。祁烟盯着海报沉默片刻,转身意味深长地拍拍霍洺阮的肩头:“我们去。” 第二十一章 试胆大会 雨夜朦胧,稠密的雨点飞速的坠落在泥泞的废旧操场上,泥土汇聚成浑黄的水顺着砖缝流淌。 啪嗒,刺啦刺啦,啪嗒。 胶鞋厚重的声音踏碎雨珠,在操场上沉闷的响起,那人拖着一把大刀,刀锋拖拽在砖地上,发出的声响在瓢泼大雨之中宛如鬼魅啃食骨头。 斗篷下的男人抬起眼眸,瞳仁了无生气,木讷地像一只傀儡。他慢吞吞的靠近操场厕所旁的一个旧垃圾桶,举起大刀轰然砍下!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苍穹,一个羸弱的少年从垃圾桶后滚出来,他捂着汩汩鲜血喷涌的伤口,几根手指跌进泥土中。少年捂着手,颤巍巍地向后一步步后退,嘴里呜咽,泪水伴着雨水一同淌下。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少年逃了很久,无论逃到都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他的瞳仁逐渐扩大,绝望笼上心头,一种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脚仿佛在地上扎了根,无法挪动分毫。 “不!”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再次举起刀。伴随一道道雪亮的光落下,少年惨叫四起,殷红与寒光交织相错完美融入连绵的雨丝,渲染出残暴至极的扭曲美感。 天上乌云蹦出几声紫光鸣雷,在男人脸上闪过几道凛冽,少年纤细的手落在地上,激起微弱的水花,眼睛惊恐地睁着,望着黑压压的夜空。男人附身抽出一根银色针管刺入少年薄的可见血管的皮肤,缓慢的抽出带着闪光的妖灵。 他木讷地眸子接触到幽蓝的妖灵竟生出几丝生气,男人拿出电话,机械地说道:“鸢尾妖灵采集完毕,雍邸采集者编号1034等待指示。” -- “小七,我这边天气原因航班推迟了,可能要晚些回去。” “没关系。”祁烟应着,顺手推开趴在一边偷听的霍洺阮,“小阮挺乖的,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接你。” 霍洺臣轻笑:“这倒不用,你俩别给我惹事就行。” “好了,我这边还有工作,你们早点休息。” 霍洺臣挂断电话,他以为乖乖在家睡觉的二人实际上正蹲在夏日的晚风中。 霍洺阮和祁烟坐在东篱女子学院门口的一块石头上,陆陆续续有职高的学生和一中的学生聚集。 “祁烟!”沈遇拉着陆送元激动的喊道。 “你们怎么也来了试胆大会呀,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对这种幼稚的事情不感兴趣呢。”沈遇的笑意有几分促狭。 “来转转,总会有好玩的。”霍洺阮这句话说的有几分别扭。祁烟站在一旁不语,静静地看着早已荒废许久的学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整座学校都散发着腐朽,这确实灵魂能量体最喜欢的环境。 但,祁烟不觉得能遇上鬼。 “你好,陆送元,前几天刚见过你但是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吧。”陆送元上前笑眯眯地对祁烟说道。 祁烟眨眨眼,笑道:“当然记得,沈遇那天看了你好久。” “这……哈哈哈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陆送元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人打断:“喂!你怎么也来了。” 上次职高被祁烟暴揍的寸头纹身男也出现,还是一副拽个二五八万的样子。 祁烟挑眉:“怎么路是你家开的?” 常青,也就是纹身男,霸气侧漏的走到祁烟面前,刷的一下就变成迷弟桃心眼:“我要是知道您来,我就多带几个弟兄给你保驾护航了,哎嘿嘿。” 祁烟摆手道:“不用,你离我远点就行。” “姐姐,你就让我跟着您咋样?这试胆大会,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发怵……”常青为难道。 陆送元瞟了常青一眼,摸摸鼻子,走到角落里看着他们。 “发怵你还来?”沈遇冒出一颗脑袋“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没人送你回家~略略略。” “你他妈一个黄毛丫头给我闭嘴!” “略略略~我就不。”常青作势要打沈遇,沈遇倒是灵巧,往祁烟身后一躲,常青宛如遇到煞神,变成了蔫茄子。 “打不到了吧~”沈遇调皮的笑,转头对着陆送元说:“陆送元,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陆送元笑了笑。 “小烟,似乎可以进了。”霍洺阮说道。五人转头看向大门,大门自己徐徐打开,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掉落一簇簇铁屑,沉浸在夜晚的报废教学楼,比平日更多了几丝阴森森的气息。 常青第一个怵头:“这……姐姐,要不咱打道回府吧,我咋寻思着这不是个好地儿呢。” “切,就你这胆子。”沈遇翻了个白眼。 “没有鬼,不用怕。”祁烟瞥了一眼常青,然而手还被沈遇抓在手里,她目光微暗,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常青:“内个,你怎么知道……没有鬼……这也说不准啊。” “因为她是你爸爸。”霍洺阮上前揪着常青的领子,连拖带拽的给大家打了个头阵:“我先带他进去!” “别别别,阮哥!”常青喊道:“阮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荒废已久的学校,花坛中的野草已经长了半个人高,蛐蛐藏在带着夜露的野草中吱吱地叫着,时不时还冒出蛤蟆的咕呱声,几个小女生互相挽着胳膊,颤巍巍地向前走着,沈遇也死命的搂着祁烟的腰,刚刚嚣张的气焰立马矮下一大截。 祁烟无奈道:“沈遇,你松开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不要!我我我我是怕你被鬼抓走,我才一直抱着你的,你看我对你好不好?”沈遇说话都磕磕巴巴,却还硬着头皮说不怕。 “你放开,不放开我就动手了。” 沈遇蹬着腿撒娇:“不要,不要,不要!” “......”忽然祁烟余光瞥见一根粗麻绳,眼眸闪起促狭的光:“沈遇,你看有蛇!” “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尖叫声刺破众人紧张的情绪,接连带起的是其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时间荒废的学校倒热闹的跟大型追星现场一样。 “停!都给我闭嘴。”霍洺阮被吵的脑瓜子疼,常青趁机凑到祁烟身边。 “你看他凶的,你还跟他。” 祁烟看了看常青,一脚对着他屁股踹过去:“滚蛋,离我远点。” “哎呀”常青揉揉屁股“我突然就觉得阮哥更温柔了,阮哥我来找你了!” 霍洺阮随即一眼瞪过去,常青左看看右看看,默默跟在霍洺阮身后两步远。 恶作剧造成的惊吓渐渐平息,他们经过教学楼,慢慢向着操场走过去,一路上除了建筑的破败感让人看了心头慌慌,倒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大家的心思慢慢放松下来,向着操场走去。在以前的传闻中,操场原来是一片坟地,女生又镇不住,时不时就有灵魂能量体冒出来,飘着一股白烟吓唬人。 “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对吧,哈哈哈。”沈遇刚刚被一吓,人反而更坚强了。 祁烟无奈道:“既然不可怕,那你就松开我吧。” “那不行,我可得保护好你。” 常青见此戏谑道:“我看着你就好像有那个大病,她用得着你保护?你不给人家拖后腿就行了。” “你给我闭嘴!”沈遇娇嗔道。 “我就不!略略略,你来打我啊。”常青冲着沈遇扮鬼脸,沈遇小脸气的鼓鼓的,拔腿就追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你看我不揍你。” “呸,小短腿。” 沈遇本来就是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但是矮一直是她的痛点,常青口无遮拦地戳到她的痛处,她跑的就更快了些,突然她脚下踩到圆滚滚的东西,脚底一滑,沈遇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沈遇!”祁烟连忙跑过去,把沈遇抱在怀里:“受伤没?” “呜呜呜呜,烟烟,我好痛。”沈遇的膝盖蹭破了一大片皮,眼泪汪汪。 祁烟皱眉,目光凌厉直刺到常青身上,而手却从兜里拿出一块奶糖塞进沈遇的嘴中。 “吃糖。”她冷声道。 沈遇含着糖,软软地勾着祁烟的脖子挂在她身上:“唔,好。” “那有东西。”霍洺阮眸光一暗,视线落到那个圆滚滚的物体上,他蹲下身,手还没碰到圆滚滚,就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到了它的真实面目:手指! 霍洺阮没敢声张,只是小声地喊了一声小烟,下巴对着手指扬了扬。 手指已经有些腐烂,在月光下泛着惨白,断口整齐连带着一点筋肉,祁烟顺着望过去,那股味道就钻进鼻子,她眉头一皱,此时肩上的沈遇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弱弱的抬头问道:“怎么了?” “别看,乖。”祁烟伸手把沈遇的头按回去。 沈遇嗅着她发丝的香气,点点头,又不放心的问道:“那你也别看了,你不会害怕吗?” “我不怕,放心。”祁烟向周围闻了闻,想要找到手指主人的方向,最终她的目标落在了操场西北角的活动仓库,她示意沈遇乖乖闭着眼,自己起身向着活动仓库走去。 “别去。”霍洺阮一把拽住祁烟的手,“太诡异了,万一是个陷阱呢。” “可是不去,倒会辜负设陷阱的人。” 祁烟语气云淡风轻,她走到活动仓库前,一把拉开仓库大门,月光刚透进去片刻,她轰的一声就把仓库门扣上,祁烟慢慢转过身去,神色坚定,厉声说道。 “快走!” 第二十二章 百魂怨气 妖管局灯火通明,云忱他们近期频繁的接到妖精失踪案,罗列起来几乎超过一百人。所有的失踪者都是草本系精灵,失踪的时间间隔不超过十分钟,短短几天,消失百人,妖管局一时忙的焦头烂额。 “云队这也太疯狂了。”林越飞打印着每个失踪者的资料,摇头吐槽道,“几天抓一百个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大事。” 云忱靠在桌边思索着说道:“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死了。草本系精灵特点就是杀伤力弱,但是灵气充沛,可以在自身体内培育妖灵。而妖灵可做剧毒也可做起死回生之药,于那些群妖混战的地区真的是上品。” “比如雍邸。” 雍邸是一个深山氏族,好财嗜杀,妖管局曾经和雍邸打过交道,双方均死伤过半,颜清着为此限制黎城妖管局和雍邸打交道。 徐千停下手里的活说道:“那就是雍邸做的喽,直接去呗。虽然局长多有限制,但现在是查案需要。” “你太绝对了。”云忱皱眉:“雍邸可能性最大,但不一定是雍邸。” 徐千看着云忱认真的模样有片刻失神,直到云忱目光和她交汇。她慌乱地起身,整理一下裙摆,讪讪说道:“屋子里待久了还真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别太久,还有很多工作。”云忱敛回目光,淡淡的提醒一句,转身扎进办公室。 徐千眨眨眼,莞尔一笑,脚下踩着咔哒咔哒的高跟鞋走出去。 谢影辞坐在黑色的跑车上,一口口吞吐淡蓝的烟雾,余光瞥见女人迈着妖娆的步伐向他走来,就伸手把烟熄灭。 “你可真慢,这么个合作方法,我可是会不耐心。” 徐千一上车就听见谢影辞在抱怨,美人眼角一塌,从贴身的内兜中拿出一场纸条。 “这是祁烟经常活动的几个地方,我可是找了好多高级侦探才拿到的。” 谢影辞伸手去接,徐千手指一勾,连同纸条一同揽回。 “别着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买这些信息,你们白令不是神通广大,厉害得很吗?” “身份敏感,而且我们不想让魔王复苏的消息流出黎城。” 徐千冷笑:“你们倒还真看重她。” 谢影辞邪气一笑,琥珀色眼眸划过几丝不耐烦,然还是耐着性子道:“快点把东西给我,我可以答应你,让她在云忱面前露出最肮脏恶心的一面,到时候你不就如愿以偿了?” 徐千停滞片刻,把纸条悠然一甩,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呵”谢影辞拿起纸条,满脸讥讽。 -- “快走!” 祁烟话音刚落,活动室仓库的门骤然响起彭彭的敲击声,肉体毫无顾忌的撞击混合着铁皮回弹的金属声,灌入耳中,脑袋被震得嗡嗡响,沈遇等人远远就看到厚重的铁皮居然凸出一个个手掌的形状! “烟烟!” “小烟!” 沈遇和霍洺阮大喊道。 祁烟足间的铃铛疯狂摇晃,铃铛中的金珠仿佛要击碎外壁一般,蛛丝圈挤压着他的脚踝几乎要嵌进血肉中,她听到了沈遇和霍洺阮的呼唤,沉着一口气,掌间凝了微弱的法力径直拍过去,活动室的躁动被暂时安抚,她趁机赶紧跑开。 “里面的东西很棘手。” “小阮,抱着沈遇,现在必须马上走!”祁烟厉声喝道,脚腕上细细的血线滑落,闪着岩浆一般的赤金色。 “大姐大我也跟你走!”常青喊道。 霍洺阮二话没说把沈遇背起来,常青和陆送元也连忙跟上,可是沈遇回头一看,还有十几个陌生的同学对着活动室的情况非但不害怕,反而十分好奇,她紧张地大喊起来:“烟烟,救救他们!” “烟烟!” “安静点。”背上的人不安慰,霍洺阮走的也不舒坦。 常青道:“救个屁,你自己都快脑袋分家了!” 陆送元拧拧眉,想起祁烟刚刚霸气一掌就稳住了活动室的躁动,随声附和道:“对啊,祁烟救救他们吧。” “你们要犯蠢别拉上我。”祁烟脚下从未停止,“由百具尸体怨气凝聚而成的精魅,少说也要百年道行,你们想救就自己去。” “就是的,你们不要拉上我们大姐大。”常青跑的倒是麻利,一直紧赶慢跟祁烟。 “烟烟,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们吧,你不是说你是妖你很厉害的吗?”沈遇在霍洺阮怀里哭哭啼啼,腿还不老实的乱踹,“别让他们都死在这......” “他妈的你老实一点,再不听话我给你扔出去。”霍洺阮忍无可忍。 陆送元:“霍洺阮,你怎么这么说话?她是女孩子见不得人死不是很正常?” 霍洺阮:“这有你废话的份吗,想救人赶紧往后滚。” 陆送元:“我……我当然是想救,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会救,只是我身为人类,无能为力。” “祁烟不一样,她很强。不救岂不是太没有人性?” 显而易见的道德绑架。 祁烟不由冷笑道:“为什么要救?行兵打仗明显趋于弱势的时候,撤退保存实力才是最佳的选择,为无谓的人而牺牲是蠢蛋的想法。” 陆送元质疑道:“你没听过背水一战吗,还是说你本来就不够强。” “我不够强也照样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倒是你,现在除了会求我,还能做点什么?”祁烟微微回头,红唇勾起充满轻蔑的笑容,“你想立牌坊不如现在就去,到时候我会到你墓碑前亲自立一个。” 霍洺阮:“……”干得漂亮! “你小子还真是活久见,双标的不是一点半点啊。”常青嘲笑道:“敢情你打游戏输了,不怪自己菜狗怪大神带不动?” “真有意思。” 沈遇委屈道:“烟烟……” 她似乎还想要乞求,祁烟长眉一挑,桃花眼冷清如冰,玩笑道:“说话前先把脑子里的水倒了,而且我发现奶糖吃多了,人会变傻。” 陆送元面色铁青:“祁烟,亏得沈遇还一直夸你,我本来都想好要追你做我女朋友,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还有,妖动凡人是会被反噬的。反噬就算我对抗你的最大武器。你必须救我们,也必须救他们。” 常青听到这句话笑出声来,边跑边说:“你看你这个脸大的,还必须。” 祁烟却突然停下脚步,若不是常青刹车及时就把她扑倒了。她肩膀一沉,似乎叹了口气,铃铛声又急促的响起,祁烟乌黑的瞳孔宛如卷席过暴风雪一般寒冷,红唇崩成一道直线,浑身散发出暴虐的气息。 她要捏死这个陆送元! 此时,百魂怨气突破了她微弱的法术屏障,两扇铁门直接碎成渣渣,浓郁的黑气顶着一张哭脸面具,卷着一席黑烟汹涌而来。怨气率先吞噬掉房门口的学生,黑洞般的嘴吞下学生,哭脸面具便浮现一丝笑意。 吞噬的越多,面具上的笑意就越浓,怨气也更加浓郁,它用别人临死前的哀怨来弥补自己的哀怨! “卧槽!”常青想跑,可是祁烟没动,不知怎么的自己也就没动。 “小烟,你愣什么,快跑!你会死的!”霍洺阮将沈遇塞进陆送元怀中,冲过去就要拉着祁烟跑,可是她整个人依旧呆在远处,长发被怨气裹挟的劲风吹起,周身的煞气倒是丝毫不减,脚链勒的越来越紧,她的痛苦也越发明晰。 时隔近千年,她又动了斩杀凡人的念头。 霍洺阮蹲下身捂住她流血的脚腕:“走啊,小烟!不要停。” “小烟,我不允许你受伤,乖乖听话,不要在这种关头动杀意。” “听话!”他眼眶一热,起身拉着祁烟的手却感到十分无力,霍洺阮才知道自己无法撼动祁烟。 “对啊,大姐大。”常青也试图拉走祁烟,“别搭理那俩脑残,他俩有本事让他俩去救,反噬算个屁,我帮你揍他!我也是人,我不怕反噬。” 常青:“圣母白莲和蒜头王八!我呸!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大姐大亲自动手。” “就你们这副德行活该就被那鬼东西吃进肚子里去!” 听了常青几句骂人的话,祁烟身上的煞气竟然软下几分,她脚上已经疼的有些麻木,身形打晃。 “小阮……”祁烟低声喊道。 而此时众人犹豫的时间,怨魂已经要突袭到他们脸上,陆送元双眼一眯,他抱着沈遇身手矫健地闪到祁烟身后。 “抱歉,但是你最强,你理所应当救我们,保护我们!这是强者的义务!” 他歪身狠狠一撞,祁烟直接被推向飞驰而来的百尸怨魂!而那怨魂瞧见祁烟被推过来,面具上的眼睛转瞬弯成月牙,喉咙里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震耳欲聋。 “陆送元,你个杂碎!”祁烟双眸猩红,肩膀转瞬被怨魂死死衔住,细密的牙齿带着枉死的幽怨穿刺皮肤,刺骨的绝望和寒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受到灵魂在被剥离...... 千钧一发之际,足间的金铃被拢上一层淡淡的雾蓝,祁烟直觉法力在全身奔腾汹涌,驱赶掉层层怨气。她双眸微微一敛,面上逐渐露出嚣张地笑容,纤细五指间凝聚出一人高的火焰,祁烟回手就拍到怨魂的头上! “魔王在此,岂是尔等可以放肆!” 怨魂被摔散又执着的凝聚,祁烟操纵着火焰逗猫一般玩弄着它,陆送元悄悄挪到被困的那几个人身边。 “别害怕,我来救你们了。”陆送元温柔地安抚着哭泣的女孩。 “呜呜呜呜它……” 陆送元继续软声道:“别怕,别怕。” 女孩受到了鼓舞,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看到可怕的景象:百尸怨魂正张着嘴出现在陆送元身后,口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操场上。 “你后面!” 陆送元:“什么?” “快看你后面!”女孩嚎叫起来,祁烟裹着一阵红气闪到陆送元面前,直接抱起女孩。陆送元怔怔地抬起头,对上祁烟绯红的眼眸,那一秒,他从她脸上看到了恶意、嘲讽…… 先前逗“猫”的魔王大热早就注意到陆送元的小动作,拿她的恩去承人情,算盘倒是拨的咔咔响,但祁烟不忍心让女孩被欺骗,顺手做了个顺水人情:把怨魂送到陆送元背后,这样才有英雄救美的风采。 “少年,你绝望吗。”祁烟笑意盈盈搂着女孩落回原处,陆送元则听着她肆意的笑声葬送在怨魂肚中。而角落处的一双琥珀蛇瞳微微一眯,手捏了个手势,金色铃铛上的雾蓝骤然消散,下一秒祁烟轰地一声宛如破烂娃娃般倒在操场上。 “小烟!” “烟烟!” 一时众人慌乱,暗影中的谢影辞食指抵在唇中,微笑道:“到时间了,魔王大人。” 第二十三章 醋缸狐狸 夜幕愈加深沉,天空聚起几朵乌云,机场的灯光在夜晚的衬托下更为明亮刺眼。旅人或商务人士拖着行李在椅子上看着夜幕黑云密布,心里生出丝丝担忧,气氛一时竟有些压抑。终于广播喇叭传出标准普通话的登机提示音,人们脸上绽出一丝欣慰,拖着行李彼此擦肩而过。 “恭喜霍总凯旋,这次霍总亲自出马,我就知道一定能谈成!” 刚下飞机的霍洺臣有些疲倦,眼底飘着些淡青,然而看见秘书一脸狗狗的乖巧样,还是微微笑起来。 “行了,这么晚麻烦你来接我,也很辛苦。” 秘书搓搓手:“哎呀,不辛苦,不辛苦。老板给加薪自然生死相随!” “这么晚了,霍总要不要现在附近住下?” “小阮是不是不在家。”霍洺臣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问道。果然秘书脸色变了变,表情有些局促:前几天霍洺阮打电话要他盯着霍洺臣,一旦霍洺臣回家第一时刻汇报,倘若联系不上就亲自去接,拖住霍洺臣,事成之后会翻倍薪水。 今夜也正是与小少爷失联,他才会半夜爬起来接老板下飞机。 “霍总,你怎么知道.....” 霍洺臣眉头一紧,叹口气说道:“因为你提了加薪。只有小阮会用这种小手段来让你们办事,薪酬和能力是成正比的,我给你的钱就是你目前能力的价值。” “毫无限制的加薪,只会毁掉你们的自知。”说完,他眼珠一垂,方才兴致勃勃的小秘书此时跟霜打茄子一样。 “我是不是话说重了?” 秘书连忙道:“没有没有,您说的对。” “嗯。”霍洺臣点点头“给我在酒店开间房吧,现在太晚了回去会打扰到她睡觉。” “他?小少爷不在家啊。” 秘书一头雾水,可霍洺臣已然走远,他也顾不得纠结她是谁,急慌慌地就追了上去。 ———— “妖管局吗?”谢影辞拿起电话,靠在墙角噙着几丝笑意说道:“东篱女子学院,有你们要的线索。” “你……” 还没等云忱细问,谢影辞直接挂断电话,他的目光落在霍洺阮的脸上几秒,双手裹紧风衣转身离去。 云忱看着电话,眉心一拧,朱砂痣宛如灼烧般痛起来,身体的力量抽丝般剥离,他心下一沉,顾不得研究电话的虚实,立即说道:“全体带上蛛丝枪,现在去东篱女子学院!” 一路上云忱把车开的飞快,他觉得祁烟会在那,而且她现在状态十分不好!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隐隐作痛,尤其是掌心。 “老大,你慢点!慢点!”林越飞死命拽着把手,脸色惨白 云忱吼道:“滚。” 东篱女子学院门口闪过一条瑰丽的银色魅影,车子戛然停下,云忱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就冲了进去,刚进入门口,怨灵残存的冲天臭气就直冲脑门,而这也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老大,这里好臭啊。”林越飞捂着鼻子说道。 徐千拿着手绢掩鼻,嫌弃道:“真不知道来这个地方干嘛……我觉得那不过是个骚扰电话,是云队你担心过度了。” 秦霄:“对啊,对啊。” 忽然操场那边传来几个女生的喊声,云忱头顶上瞬间冒出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耳朵随着声音抖了抖,脚下便确认了方向,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小烟。”霍洺阮把祁烟揽在怀中,她浑身瘫软的像一坨烂泥,眼睛轻轻眨动,舌头时不时舔舐嘴唇,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霍洺阮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手摸到她肩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穿过指缝,点点滴滴落在操场的砖缝中,他皱眉道:“你受伤了。” “我帮你包一下,但是要先撕掉你的衣服,不然衣料会被血凝在你伤口上。”霍洺阮作势就要撕开她肩头的衣物,然而他手指刚勾住祁烟的衣服,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窜过来使劲一甩。 啪! 霍洺阮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尾巴随即又带走她怀中的女子,他顾不上脸火辣辣地疼,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却发现云忱已经把祁烟稳稳地抱在怀中。 男人身上熟悉而温暖的味道把她团团包裹,祁烟勉强勾住云忱的脖子,喉咙艰难地滑出他的名字:“阿忱......” “我来了,不用怕。”云忱低下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女人明亮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湿漉漉的,红唇翕动,粉白的鼻翼在他的磨蹭下微微打颤。 祁烟不语,敛眸抵在他的脖颈,不得不说身体一靠近他,那种无力感就得到缓解,仿佛她依靠着什么途径在吸取他的能量。 良久,云忱听到她缓缓说道:“我想玩玩你的尾巴” “噗”云忱低声笑了笑,含混的应了一声。 林越飞和秦霄他们追了上来,嘴里不断嚷嚷着:“哎哟,老大你跑的真快,累死我们了......” “等会我们啊,你不怕我们也怕啊。” “等会?”林越飞拦住秦霄,眯起眼瞧过去:云忱背对他们站立,九条狐狸尾巴乖巧地垂下,结实的臂弯中搭着两条修长的腿。 林越飞惊叹道:“我靠,那是不是个女的?” “女的?哪有女的?”秦霄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发现云忱的脖子上又缠上一条白皙的手臂,顿时下巴都要惊掉。 “真的是女的!快过去看看~” “看个屁啊!”白菲菲追上来就拍了秦霄后脑勺一巴掌,“看不见操场上的怪物吗?天天就想着女的。” “哎哟,你和飞哥这样那样,我也想找个女朋友.....”秦霄委屈。 白菲菲脸上绯红,狠狠在秦霄脚上踩了一下,“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 “云哥。”身后喧闹起来,霍洺阮才鼓起勇气喊道。 然而霍洺阮企图勾开祁烟衣服的画面,一直在云忱眼前晃悠,不由得让云忱看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尖刺。 “你把女孩带到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就是为了脱人家衣服?” 霍洺阮解释:“她受伤了,我没有。” “你想脱没有?” “我没有!真的是她受伤了,我才.....” 云忱眉尖一挑,眼神愈加凌厉,问道:“我就问你,是不是想脱。” “我”霍洺阮百口莫辩,他确实想了,但那是为了包扎伤口。少年抿抿唇,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云忱,最后点头。 “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就不是扇你一巴掌了。”云忱说完抱着祁烟离去,路上经过那吵闹的三个人,他也没有在意,祁烟的伤口周围凝了些血痂,但还是淌着细小的血流,一滴滴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小阮还小,你干嘛吓唬他?”祁烟有气无力地说,身子被云忱轻轻的放在后车座上,他撑起一片阴影将自己半拢住。 “十七岁小吗?你怎么知道他还小?”云忱语气略重,“旁边又不是没有女生。” 祁烟笑了笑:“你吃醋了?” “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他。他长得像我一个很亲近的人,所以我对他不一样。” 很亲近的人..... 会是她遗忘的爱人吗,如果是,她一旦想起来就会跟他走对吧..... 云忱眼中腾起浓烈的厌恶,自从那日十指相扣,他的占有欲就与日俱增,似乎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又似乎是一见钟情的缱绻。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细腻的指尖划过他微皱的眉心,卷走他横空而出的阴暗。 祁烟颇有些无奈道:“他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哥哥。至于......”她微微一顿“你想到的那个人,我还是记不起来他。” “你不用担心他。”祁烟的手指有些轻佻地点点他的纤长的睫毛。 云忱眨眨眼,两个小耳朵害羞的抖了抖,“你瞎解释什么,我又没有生气。” 祁烟挑眉:“我怕你第二天酸的没法去上班,不知道的以为谁家醋坛子炸了呢。” “你说对吧。”美人斜靠在车座上,媚眼如丝,手滑到他耳畔,指尖绕着耳骨慢慢回旋。 “别……” “还玩不玩尾巴?”他声音低哑,生涩的转移话题,语调却带着几分欢快。 “要。” “那你乖乖玩,上药的时候不准乱动。” 得到肯定,他修长的手中微微用力撕开她的衣服,细白的肩膀裸露,上面的齿痕密密麻麻还冒着黑烟。云忱瞳仁微暗,从车座的兜里拿出崭新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伤口上。 猛地他打了个激灵,尾巴被握住了!那只手从他的尾巴根慢慢向上捋,到达尾尖后又倒毛落回尾根,弄他浑身酥麻,嗓子干涸,似乎要溢出什么羞耻的声音。 祁烟上上下下玩的不亦乐乎,唇上回了几分血色。 “好软,好滑。”祁烟眼眸弯如月,眉梢落下一簇温柔,“我好像有点喜欢狐狸了。” “是嘛?”云忱擒住她的手腕,借着车内稀薄的月光,他的目光落在那两片柔软如花瓣般的嘴唇,呼吸交织缠绵,男人手掌滚烫的贴在她的后背上。 祁烟懵懵懂懂,乖巧地闭上眼睛,男人清冽醇厚的气息骤然扑面而来,唇瓣被不轻不重的吮吸一下。 “没了吗?” 浅尝辄止,极为克制。 “没了。”云忱抵着她的额头,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还有尾巴不是这么玩的……” 祁烟好奇:“那什么是这么玩的?” “……” 男人不语,她清楚地看到云忱的喉结上下一滚,而后自己的唇又被他小小的亲了几口。 “你……”祁烟蹙眉,舔了舔下唇,似乎有甜甜的味道,心中雀跃。 “以后告诉你什么东西应该这样玩。” 祁烟眼角一垂,刻意压低声音问道:“那再你告诉我,我们彼此算什么?” “嗯……” “爱人。”云忱极为认真,“我不怕你会想起他,我也不怕你会走,就算……罢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抬手摩挲她的脸庞,手下的容颜弯眉纤长,桃眼含冰,翘鼻朱唇,堪称绝艳,看得云忱再次蠢蠢欲动。 “我能,认认真真亲你一次吗?”他盯着祁烟嘴唇的眼神几乎能看到一簇簇火花。 祁烟娇嗔:“你刚刚不够认真,对不对?” “没有,我只是想找借口多亲你几次。”云忱笑着捧起她的脸,还没等闭上眼品尝掌间的软玉温香,车窗外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轰地击碎了旖旎的气氛。 “云队!我们打怪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阴谋再起 第二天清晨,霍洺臣早早退了房,马不停蹄地赶回临江月别墅。 “小阮!”霍洺臣推开门,发现客厅有些凌乱,霍洺阮的衬衫校服扔的到处都是,地板上甚至还有破碎的布条!果然,早早回来是正确的,不然霍洺阮非把房子拆了不行。 霍洺臣喊了几声李管家,也无人回应,八成是被支走了。 他阴沉着脸,打算上楼去拎霍洺阮,恰巧云忱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露出半个身子,说道:“哟,回来了。” “你怎么在我家?”霍洺臣疑惑。 “我怎么不能在你家,你家里少了大人,我临时充当一下,不可以吗?”云忱摇了摇锅铲,回身从厨房端出一盘金灿灿的煎鸡蛋,“厨房里只剩下鸡蛋,我顺手就做了煎蛋,你凑合吃。” 霍洺臣撇撇嘴,肚子迎合时宜的发出号角。 “吃吧。” “嗯。”霍洺臣坐在桌子盘,拿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小小的咬了一口问道:“小阮呢?” “在楼上睡觉,昨天他玩的晚。”云忱摘下围裙,想起昨夜的情景,眼角不由染上几分暧昧的笑意。 “没惹什么祸吧,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去学校确认,但祁烟也没给我说小阮的不好.....”不接告状电话的哥哥不是称职的家长。 云忱挑眉,面对他坐下,淡淡说道:“你或许应该问问他对祁烟做了什么。” “?” “昨天我遇到他们的时候,小阮想脱人家女孩子的衣服。”他神情一凛,“大晚上带女生去废旧学校,能干什么好事情呢?” “不会的,小阮不会这样。他知道那可能是他未来的嫂子。” 云忱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揶揄道:“这样吗?” “哥,你回来了?”霍洺阮炸着鸡窝头,迷迷糊糊溜达下来,勉强睁大眼睛却对上自家哥哥能杀人的目光。 我淦?我犯啥事了? “我回来了,我是回来了。”霍洺臣阴阳怪气道:“我再不回来,你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呢。” “我......”霍洺阮正想辩解,云忱的目光凉凉得在他身上扫过,激的他大脑神清气爽,猛然想起昨天云忱的告诫:把怨魂的事情掩盖过去,对你哥和你都好,我会替你解释,至于我用什么理由,你不需要过问,一概接受就好了。 沉思片刻,霍洺阮认真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哼”霍洺臣冷笑,食指重重的点了几下桌子,“你怎样打架,我都无所谓,但是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也到年纪该找女朋友了,我会替你张罗。至于祁烟,她可能是你未来的嫂子,你别动歪心思。” “嗯嗯嗯嗯”霍洺阮左耳进右耳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等,谁对她动歪心思了?” 见他反驳,云忱开口:“你没有吗?” “我.....” 云忱先入为主,他现在百口莫辩,结结巴巴磕蹦出几个字却都被嘴里的口水淹没。 “行了,别在这跟我废话了。”霍洺臣头有些痛,眼底的乌青丝毫没减少,他捏了捏眼角,“你去我书房闭门思过三天,每天写三千字检讨。” 见霍洺阮还站在原地,霍洺臣更是心中压抑,吼道:“现在就去,不然翻倍!” 眼前的少年暴躁地抓了把头发,借着云忱的筷子吃了几嘴煎蛋,一双眼顺便狠狠地在云忱身上剜了剜。 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云忱估计都被剃成骨架了。 “小阮慢慢吃,我今天做的煎蛋可能有些寡。”云忱全然无视他的埋怨,反而语气还带着几丝快意。 霍洺阮顿时觉得喉咙噎的慌,但是大部分已经吃进肚子,吐也吐不出来,只得揣着满心愤恨进了书房。 “我这有张拍卖会的邀请函,三天以后,你抽空带祁烟去玩一圈。”霍洺臣突想起什么一般,从衣兜中掏出一张黑底烫金的硬质卡纸。 “你呢?” 霍洺臣疲倦地揉着额头,眼角低垂,“我累了,你带她去玩吧。” “你倒是不怕我和她有点什么?”云忱接过邀请函,脸上有些戏谑,“这么放心我?” “我并不喜欢她,只是图个合适。如果你俩在一起了,我倒也无所谓,只不过需要等到一个月以后,面子我还要的。” 云忱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霍洺臣一眼,手指轻轻捏了捏邀请函,点头应下。 ———— 白令分据点-夜奢。 白天的夜奢人流稀少,门口挂了个正在营业的牌子,舞池中偶尔冒出几个不省人事的醉汉,空气中充斥着纸醉金迷过后的腐朽。谢影辞披着他的黑色长风衣,迈着长腿走进店门。 “二当家早上好。”翠微微颔首。 “嗯。”谢影辞眼睛微微一扫,不悦道:“把这些人都扔出去,弄得恶心吧啦的,当夜奢是垃圾场吗?” “是。” 谢影辞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风衣之下露出一点碧绿如翡翠的蛇尾:“去把薛丞奕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翠应道:“是。” 接到电话,大梦初醒的薛丞奕只穿着条纹睡衣就急忙赶来。他第二次见谢影辞,薛丞奕的印象里,谢影辞脾气古怪,心狠手辣,对于他们这种买消息的小门路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二当家。”薛丞奕鞠躬,映入眼帘的是谢影辞碧绿的蛇尾。 谢影辞慢摇着尾巴,懒散道:“朱雀的消息是你弄来的,对吧。” “对。” “从哪来的?” 薛丞奕蹙眉:“一个女人,她的详细资料一概不知。但是她的消息路径十分靠谱,算是我的老合作伙伴,我曾经想拉拢她,被拒绝了。” “嗯。”谢影辞点头,单手支起头颅,哂笑道:“不过你确定她是女的?” “......应该是吧。” 谢影辞重复道:“应该。” “属下真的不知,只不过声音身形都是女性特征。”薛丞奕额头渗出汗珠,他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算了,我今天叫你来,也不是来和你纠结是男是女还是人妖的。”谢影辞方才眼中的一丝凌厉散去,语气也柔和下来“给你两天时间,我要祁烟的资料,记住侧重情感方面,爱情,亲情什么的都算上。” 谢影辞语调又高了几分,蛇尾也被他化去:“能办到吗?” “我可以。”薛丞奕再次鞠躬,眼前锃亮的鞋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恭敬地模样莫名让自己反胃。 “去吧。”谢影辞摆摆手 翠敛眸凑上前,轻轻夸赞道:“二当家,您这个局做的是真好。用试胆大会的海报把人引过去,随后让雍邸惹出来的祸害去攻击她,这样我们和她就有了共同目标了,对不对?” 谢影辞疑惑:“什么?我没做局,那张海报不是我派人弄的,她去东篱不过是巧合,我顺水推舟罢了。” “那为什么还要查她的信息,不是先前已经拿到了?” “因为我看到了霍洺阮,祁烟对他似乎不太一样。”谢影辞眼睛一眯,闪着恶意的金光,“可能这俩人有那么一腿。” “翠,最近通知翡,碧,玺他们三个别乱跑,我随时喊他们集合。” “是,二当家。” 薛丞奕慢慢走出去,夏日的热风一吹过,他后背直泛凉飕飕地冷意,原来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谢影辞的碧绿蛇尾仿佛还悬在头顶,琥珀色的眼球有着一道竖向瞳孔,与他对视宛如直视深渊。 他想着,迅速拿起电话:“喂,我们再谈个合作吧。” 电话先是没有回话,随即响起熟悉的女声仍旧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好啊。” 薛丞奕满意一笑,边走边和那人商议,马路对面的有一个扎着马尾的男人一直凝视他的背影,男人目光冷清如月,嘴上缓缓爬上几分莫名的笑意,似乎是满意这美好的天气。 “颜先生,上次的朱砂不好用?怎么这次你只买了墨锭。” 颜清着收回目光,对着老板微微笑道:“很好用,但最近用不上了,等有机会我再来买。” 第二十五章 复生之术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都是这世间无可比拟的馈赠,所有的亏欠和遗憾都会在重头开始之刻,得到救赎。 “你是……摄魂者?”谢影辞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大敞,整个人倚靠在沙发扶手,胸口出闪烁着一片碧色的蛇鳞,浑身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娇柔的女子,黑纱遮眼,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半张脸。 “我原身是囚牛,龙九子之一,食人魂魄。”陈茸微微挪动身子,裙摆上的小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话声宛如涓涓细流,“但是时代变迁,我也改了行,现在经营一家店铺,主要是算命取名给人测气运。” 翠不由插嘴:“那不就是算命的?” 陈茸面色一僵,小拳头悄悄在膝盖上握紧,眉心微不可查的拧了拧。 “翠,不得无礼。”谢影辞神态自若,在沙发上支起一条腿,“那我这有个活儿,不知道您接不接?” 陈茸道:“什么活?先说好我不贩卖人口或者携带违禁品。” “那是自然,我们也不干那种脏事,活挺简单,和你专业对口。你帮我吞噬一个灵魂,然后想办法把一段记忆残魄塞进肉体中,你能做到吗?” “呵,那也不算什么干净活。”陈茸轻笑,带了几丝轻蔑,纤纤玉指凭空拨了几下算盘:“这个价格可能有点高,您介意吗?” 谢影辞歪嘴一笑,嚣张地摇了摇腿说道:“爷最不差的就是钱。” 翡:“……”不知道是谁之前为了几百块的屋子要死要活。 翠歪头悄悄说:“大家心里懂就好,不要写在脸上。” “嗯”翡翠二人相视,默契地点点头。 “那好,随后把日期发给我,我会按时到达。”陈茸起身,一身淡粉的旗袍裹着玲珑身段,袅袅婷婷地推门离去。 翠蹙眉,想着谢影辞今日如此财大气粗,不由得奉上温馨提示:“二当家,您这次买消息的钱当家报销,但是摄魂费用昂贵,当家的可能会驳回您的报销提议,驳回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谢影辞黑脸,“爷……爷不差钱!” “爷什么时候差过钱?你看你们,格局小了。” “那就好。”翠笑意满满,站在一旁的翡生硬的面庞也松弛几分。 谢影辞抬眼看了看恭恭敬敬的翠,表情古怪,随即低头从怀里掏出薛丞奕呈上的资料,厚厚的一沓子纸都被他草草翻过,修长的手指唯独落在一副残缺的画像上。画像上的男子鲜衣怒马,精致的描绘经过时间的磨砺并未褪去光鲜,纵使隔着画纸谢影辞也能感受到少年的意气风发。 这样一个人,死了的确可惜。 “祁臻。”谢影辞咀嚼般念着,“祁臻……异宝?呵,还真是我的奇珍异宝。” --- 祁烟伤口恢复的极快,仅仅两天就已经愈合,然而自己先前在学校附近打架的那些“光辉历史”也被霍洺臣翻出来,导致自己也被关了禁闭。 “唔,好无聊。”她摸着床上灰色丝绒的吊带长裙,手指甲细碎地扣着长裙腰间的碎钻,黑色长发犹如一匹绸缎,铺洒在米色的床单上。窗外阳光明媚,树叶的分割的黑色影子在地砖上轻轻摇曳,暖融融的风,吹得人浑身酥软,昏昏欲睡。 倏地一阵微凉湿润的风涌入,白色纱帘边角卷起,颜清着穿着一身白衣从阳台翻了进来,他的半长发用一根骨簪盘在脑后,身上的轻薄衣摆随风飘动。祁烟慵懒的从床上支起一颗头,眉眼微抬,见到颜清着的刹那,眼中流露出几分有些意外。 “青龙大人什么时候有翻墙头的癖好了?”她不禁戏谑道。 颜清着笑笑,自顾自坐到对面的小沙发上斟上一杯花茶,端到嘴边呷了一口方才悠然说道:“我这不是怕小朱雀被那怨魂伤到嘛,不放心就亲自过来看看。” “已经好了,不用看。”祁烟又趴了回去,手下的灰色裙子已经被揉皱,指尖被钻石咯的微红。 “你说好了那可不做数。”颜清着起身,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他坐到祁烟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见小姑娘神色如常,微皱的眉才松懈下来。 祁烟稍微一挣:“好了……真的没事了。” “明明以前和我没什么交集,偏现在来我面前婆婆妈妈的。”她红唇一塌,眼皮微微一搭,语气透着点怨气。 颜清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叹气道:“原来你是妖界魔王,纵使我没有关注你,你也不会有大碍。可是现在……” “现在我沉睡苏醒,孤立无援,四舍五入算个可怜虫,对吧。”祁烟插嘴。 “并不是。”他轻抚上少女的头,满是怜爱地抚摸她的发丝,“神兽之身,怎么能说是可怜虫呢?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你性子又冷硬,我作为主神多多少少会关心你。” “……” 祁烟不语,颜清着身上的奇异香味钻进鼻孔,木质的醇厚混合香草味道,十分独特。 “你身上什么味道?闻起来好怪。”她蹙着眉,想要闪开。然而颜清着还在摸着她的头发,身子也歪斜在她身侧,奇异的香气把她越裹越深,熏得她头晕目眩。祁烟翻身滚到床的另一侧,腹部许久未发作的反噬突然开始放肆,蚁虫啃噬的酸痛百倍千倍地迅速席卷,身体的每一处都火烧火燎,她紧紧地蜷起身子,长眉一蹙。 “怎么了?” 颜清着想要探身过去,只听祁烟闷闷一吼:“离我远点!不许过来!” “祁烟。”他起身喊道。 “不许过来!我让你不准过来,你听不懂吗!”祁烟扑通从床上掉下去,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如纸,只一双眼睛飘着诡异的猩红,目光牢牢的钉在颜清着脸上。 “离我远点,不要看我……” 颜清着本就对她抱着同情,现在又如此狼狈,他怕是更会挥洒无谓的怜悯。 真不爽! 祁烟想着勉强地背身,疼痛让脑子变得浑浑噩噩,隐约间她似乎看到满树繁花下,一位少年持剑挥舞,剑锋凌厉轻而易举斩碎半片花瓣;还有草长莺飞中少年意气风发的肆意奔跑,俊朗明媚宛如暖阳的面庞,再次浮现在面前。 “哥哥。”祁烟张口无声,颤抖着手伸出去,然画面却被揉碎,泛着破败的灰色一层层飞逝,徒留漫天飞舞的白绫和姜黄的铜钱纸…… 两行清泪落下,哭泣无声,丧亲之痛哀断人肠,反噬苦痛远不能及。 颜清着趁着祁烟眼神空洞,迅速上前施法压住她的反噬。眼前的景象慢慢褪色、消失......最后眼前是颜清着的脸,祁烟回过神,身子虽然轻快,但是心中却有了异样:幻觉出现的恰到好处,明明她都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这幻觉偏如同点点星火,燎尽她大半理智,执念愈加深重。 她要祁臻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反噬压住了,应该有段时间不会发作了。”颜清着眸色微沉,瞥见祁烟面色凝重,黑曜石般的瞳仁闪过一丝狠厉,他嘴角一敛,似乎是忍住笑意。 “你是不是想起你哥哥了?” “对。”祁烟扶额,眼中的狠戾毒绝隐隐沉去,神情略微倦怠。 “我曾经见过你哥哥,那时你刚出生,你哥哥也还是一副少年模样,风华绝代,天赋无双。霍洺阮和他简直可以说和他一模一样,如果非要说那点不同,大概就是祁臻可以为你而死。” 祁烟闻言心有悲戚,有些自嘲地说道:“是啊,我哥哥可以为我而死。而我却在顾忌许多无谓的事情,让他继续沉睡在冰冷的河底。” “你在顾忌什么?在我眼里你从不是拘泥世俗之人。” “我在.....”似乎有些惊奇颜清着的反应,祁烟停住,随即唇边浮上几分带着煞气的笑容:“你居想纵容我。” “不可以吗?”颜清着挑眉,“妖都有恶念,更何况你本身就是魔王,会动这种心思再正常不过。” “可是这是错的,你能明白吗?” 祁烟眨眨眼:“对,这是错的。” “懂就好。” 颜清着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到窗台前准备翻身而下,背后传来一阵幽冷的声音。 “青龙大人,您还记得我以前的事情吗?尤其是我身边的人。”纵使背对祁烟,颜清着也感到寒冰般的冷意正叫嚣着将他拥住,少女声调平平,却带着十足的煞气。 颜清着微叹,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记得,人老了,很多事情记不住了。” 少女闻言眨眨眼,有些失落地重新蜷入大床,淡金的阳光稀稀疏疏扫在她干净美艳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拓下淡淡的阴影。 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邀约 拍卖会当晚,夜空极致干净,疏星点点,夏日的晚风簇拥着花香拂身而过,祁烟穿着深灰色的丝绒吊带裙,及膝的长度露着笔直修长的小腿,腰间稀疏地坠着几颗钻石,浅口的素色高跟鞋划过柏油路发出脆生生的响动。 云忱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倚靠在车头,微长的发尾一侧别在后脑,长眉凤眼衬在夜幕中多了几分凌厉,薄唇微抿,眼神冷清,见祁烟从别墅出来,起身迎上去。 “慢点,这里滑。”他小心提醒道,伸手习惯地揽住她的腰,祁烟却微微一闪,眼神向后示意一下。 二楼天台上的霍洺臣,手中慢摇着红酒,望着妆容精致的祁烟向云忱走去,云忱揽腰的动作熟稔自然。不过很意外,霍洺臣心中没有丝毫涟漪,仿佛前几次对她睡颜的悸动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直到二人的车远远离去,霍洺臣才收回目光。 在车上,祁烟悄悄看了云忱几眼,脑子里在回想前几天那个浅淡却深情的亲吻,她面色微红,手指有些局促的抓着裙子,完全就是初恋的娇羞状。 “怎么,你很紧张吗?”云忱伸手拢住她蹂躏裙摆的手指,眼眸盛满清浅的笑意,“再蹂裙子就破洞了。” 祁烟轻哼一声,手指诚实地和他交扣在一起。 “我哪有紧张,只不过不太习惯而已。” “这样啊。”他喉间滑出一声轻笑,特地把尾音压低,喑哑的声音缓缓摩擦耳际,眼睛扫过她的肩膀。 祁烟翘起尾巴,轻松道:“当然,我可不是见了美色就头脑发昏的人。” “那真不巧,我是。”话音一落,彼此的十指相扣慢慢松开,他伸出双手揽过她的肩膀,掌心的小茧子粗粝地磨过她白皙的皮肤,而后食指悄悄垫在她的肩带下。 “下次不如穿抹胸或者宽带衣服吧。”他悄悄揉着祁烟被肩带挤压泛红的肩头,轻声说着。 “这件不好看吗?确实有点暗,还是红色好看。”祁烟靠在他肩头,有几分撒娇:“我想我的墨色小蝴蝶了,它是不是还在你家?” “好看。”云忱嘴角笑意扩大 自打上了车,他的笑容就一直没从脸上落下去。 “那也是你家,它好好的,我前几天按照那个款式又给你做了几件,就是工期会长点。”云忱的下巴轻贴在她额头,“等几天就到了。” “好。” 祁烟乖巧地点点头,发丝扫过云忱的下巴,弄得他有些发痒。 狭长的眼眸中的茫茫夜色点缀上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睫毛的颤抖,一切娇丽的瞬间都在他眼中无限扩大,。 清甜香软,余味犹存。 “烟烟.....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没做完的事情?”他抽出手捧住她的脸,如同那晚一样。 祁烟疑惑最后恍然大悟:“没做完?奥~” “可是司机还在前面,你注意影响。”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 云忱脸上的笑变得戏谑,长指顺着后脑扣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将隔板咔哒关上。 手勾着云忱的肩颈,回应他的火热,皎洁明亮的月光也被绵长而深情的亲吻染上几分暖人的暧昧。 他的手慢慢游弋到她裙子的拉链,指尖捏了捏小巧的链子,喉结一顿,又慢慢移开手。 “要到了。”云忱松开祁烟,声音沉重喘着粗气,带着几分眷恋。 祁烟闭上眼缩进他怀里,小小的嗯了一声。 拍卖会开始。 一件件拍品闪过,祁烟都没有要竞价的意思。 云忱问道:“都不喜欢?” “我只是对玉石,花瓶,什么的不感兴趣。”祁烟笑笑。 “那再看看,听说压轴拍品是一副画。”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 祁烟莞尔:“如果是你的画像,我就竞价。” “放着真人不看,要去看一张纸?”云忱眉尾一挑,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捏着她的手指,“还是说你时时刻刻都想我,看不见我就心里空荡荡。” 祁烟忍俊不禁,娇嗔道:“骚包狐狸,明明是你见着我就黏上来。” “对。”云忱认真说道:“自从那天起,我就总觉得我曾经失去过你。现在失而复得,自然更加珍重谨慎,不愿离开半刻。” 男人认真的神情,让祁烟有些恍惚,眼前又出现那道白色的身影,她咽了口口水,反手握住云忱的手,朱砂痣隐隐契合,她淡淡地说了句:“傻瓜。” “傻瓜也会一直想你。” 两颗心脏隔着胸膛一同变得鼓噪,最后一件拍品踩着心动跳跃的鼓点缓缓被端上展台,画纸被徐徐展开,有细小的残缺,但画纸上的男子紫衣黑马踏在繁华古城的青石板上,少年儿郎的意气风发跃然纸上,座下之人无一不哗然。 “起拍价:一百万。” “现在,开始竞价。” 话音一落,竞价便十分激烈,不到一分钟已经被抬到千万价格。祁烟无意抬眼,满脸错愕:怎么会是祁臻?为什么偏偏是祁臻? “两千万第一次。” 云忱问道:“要这幅画吗?” “要,一定要。”她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紧张和震惊。 台上人声声急促,手中的定音锤又是一下:“两千万第二次。” “三千万。”云忱举起号牌。 大腹便便的富商喊道:“四千万。” 云忱:“五千万。” “五千五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七......七千万!” 那富商似乎跟云忱杠上了,一直在不断跟价时不时还投来挑衅的目光。 云忱微微一笑,喊道:“九千万。” 一张不知名的残缺画,只因生动的画风被喊出近亿的价格,座下的人不禁咂舌,开始寻找这位大手笔的买家,好奇的目光落在云忱身上,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和敬佩。 年轻有为,家底丰厚。 “九千万第一次,九千万第二次,九千万第三次!” “恭喜这位买家,以九千万的价格成交,购得佳品。” 云忱轻拍几下祁烟的后背,柔声道:“是你的了,你去后台拿。我去付钱,一会大厅门口见。” “真的是我的?”祁烟恍如梦中人。 “那不然呢?”云忱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快去吧。” 祁烟脚下如同踩着云朵般,整个人轻飘飘的,她急忙进了后台的休息室,然而端坐在沙发上的谢影辞却把她喜悦搅的烟消云散。 祁烟面色一沉,蛇媚香的黏腻感似乎再次萦绕鼻端,她敛眉提起门后的雨伞就冲上来,翡、翠、碧、玺四人见此闪身上前,然而祁烟鞋尖点地,凌空跃起,脚踝上的铃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叮铃! 祁烟落在谢影辞面前,伞尖径直刺过去,谢影辞悠然举起画卷挡在喉咙前,伞尖堪堪停在距画一厘米处。 她咬牙切齿骂道:“无耻。” “又见面了,魔王大人。”谢影辞移开画卷,笑道:“我是来给你发第二次邀请的。” 祁烟冷笑着,扔掉手里的伞:“可我不想听你废话,我现在只想把你的蛇胆挖出来泡酒。” “哎呀,不要这么不友好嘛,你看这不就是我给你的贺礼吗?”谢影辞把画卷塞进她手中,蛇信子轻佻着舔着唇环。 祁烟展开画卷,手指划过薄纸,眼窝不由就热乎乎的。 “现在魔王大人愿不愿意听听我们的邀请?” “说。” 谢影辞狡黠一笑,双手交叉扣在膝上,娓娓道来:“首先,我们当家鉴于您不喜欢白令的白字,现在我们的组织改名叫离,名牌都变了呢。其次,我这有一笔你绝对感兴趣的交易,我可以为你复活一个人,谁都可以,只要你有合适的肉身去作为容器。” “怎么样?这次我的邀请方式也不粗鲁,态度良好,而且对于上次轻薄的举动,我道歉。” 复活,一个人,合适的容器。 每一句话都敲在她摇摇欲坠的理智上,紧绷的弦已经有了断裂的趋势。 祁烟怔怔的抬起头,质疑道:“你觉得有人能替代他吗?没有人能替代我哥哥,你用我哥哥来和我谈筹码,是你最可笑的事情。” “是吗?”谢影辞眯起眼:“霍洺阮不行吗?他带你做过的事,和祁臻有几分相似吧,祁臻带你征战沙场,留下赫赫杀名;霍洺阮带你体验了人间的校霸生活,那种激情和肆意,都是祁臻曾经带给你的,你舍不得,你眷恋,所以你一直留在霍洺阮身边。” “魔王大人,你敢说你没动过这种夺舍还魂的心思?” “你敢吗?!” 谢影辞声声紧逼,几乎吼到她耳边,祁烟双手发颤,眼中弥漫的猩红逐渐扩散:她敢吗?她当然不敢,她见到第一次见到霍洺阮就已经有过这种念头了!她从来就不是善人,骄傲敏感,睚眦必报,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和戾气。 既然已经劣迹斑斑,她又何必在拘泥可笑的理智,此刻祁烟心中衡量善恶的那根弦,啪的一声。 断了。 谢影辞琥珀色的蛇瞳中,少女缓缓抬起头,满眼淡漠,嘴角勾起一个洋溢暴虐邪魅的笑容,刹那间,谢影辞似乎看到了战场上无情碾压敌人的炼狱魔王。 “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雍邸之祸 黎城城郊废旧生物研究所- 几个瘦小的孩子缩在角落,他们的手上脚上都铐着镣铐,手腕已经结满一层又一层的血痂,小脸苍白,眼神空洞偶尔弹出一丝惶恐。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辗转奔波,习惯了镣铐贴上皮肤的冰冷触感,望着玻璃外沉沉夜色,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小梅,我们是不是会死?”一个清隽的小姑娘小声开口,手指已经化出几瓣莲花真身。 “可能吧。”小梅神色淡然,敛回目光慢慢把头埋在臂弯。 白莲咽咽口水:“可是,为什么现在不杀我们?这一路上把我们弄来,杀了那么多妖,也没有动我们......” “那是不是……” “那是因为你们几个运气好!命金贵点。”门外守夜的男人被他们的窃窃私语吵醒,暴躁地探头吼道。 白莲吓得浑身一激灵,身子抖如筛糠,另外几个孩子也都悄悄错开男人凶狠的目光。 “都他妈给老子好好呆着,有一个想逃跑的,我直接全部弄死!听清了吗?”男人一边吼一边狠踹白莲的腹部,直到她蜷着瘦削的身子疼昏过去,男人才停住他的暴行。 “老实睡觉!” 男人发泄完被吵醒的怒火,手指夹着一根烟就走了出去,穿过动物实验室外的长廊,他远远看见穿着斗篷的采集者1034。 “1034,你怎么每天都神神叨叨的?” “......”1034沉默。 在雍邸,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码。 对于他们而言,名字可有可无,每个人依靠利益结合,十几年来彼此的关系竟也坚不可摧,但毕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丧命,名字不过是累赘罢了。 “1047,妖灵才是财富,你确定还要留着那五个孩子?” 1047笑笑,摇摇头:“还没到时候,这几个妖灵幼嫩养养才是极品,白令那边也盯地紧,留点货源总是好的,再说妖灵就要现取才有功效。” “黎城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潮涌动。白令早就想抢咱们路子,在黎城整点大事,可不能让他们得逞。”1047狠吸一口烟:“等过几天封城那边暗路开了,咱们再走。” 1034看了1047一眼,说道:“随你。” “对了,咱这人手有多少?” “大概二十人。”1034估量,“就算白令派人来抢,也不足为惧。” “好。” ———— 云忱在大厅静静坐着,手指在膝盖一下一下点着,眼睛紧盯着会场的大门。 终于门口露出一条纤细的腿,是祁烟提着画卷走来,她神色有些凝重,但红唇微翘,又将心里的喜悦表达出来。 “等急了吧。”祁烟看到云忱,加快几步小跑过去。 云忱起身迎上去,将她拥入怀中,笑道:“还好,只不过一个多小时,再久一点我就冲进去找你了。” 怀中女子小脸贴着他锁骨处,眉梢眼角挂着些许冷意,身子也微微发颤,云忱不自觉的把她搂的更紧,满心怜爱。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走丢的。” 云忱道:“可是,我总会不安。” “那,一会我给你点补偿。”她抬头,俏皮地伸手抚上云忱的脸颊,同时脸上那最后一点凝重也烟消云散。 “什么补偿?”男人的手滑落腰间,细腰的嫩肉在温热的手掌间辗转,祁烟半侧身子都涌上舒缓的酥麻感。 “就是......”祁烟卖了个关子,“一会再告诉你。” 云忱无奈:“调皮。” “走吧走吧,想回去了。”祁烟撒娇催促道。 恰巧谢影辞裹着风衣匆匆而过,金黄的蛇瞳与云忱微微打了个对视,云忱眼眸阴鸷跃起,心中微恙,抱着祁烟的手更加用力,而谢影辞微微一笑,挑衅而得意,蛇信悠悠舔过嘴角。 云忱瞬间明白了祁烟“迟到”的原因:上一次他就对祁烟失踪有所怀疑,如今看到谢影辞,一切便已了然。 “阿忱?”祁烟喊道,他垂眸,那双眼睛泛起淡淡的紫气,仿佛瞳仁中心产生一个漩涡,直要把被看的人吸进去一般,而面前的少女就被困在这样一双眼眸中,被看的透彻。 她的凝重,她眼中残存的冷意,她故作轻松的撒娇,所要掩盖的不过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或许上一次,也是如此。 “烟烟,你真的很想回去吗?”云忱淡淡问道,眸光潋滟,面容舒展。 祁烟一愣,这句话她听出了别的味道,然他的温柔从未变过分毫,胸膛里那颗鲜活的心脏会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迸发出爱意的跳动。 就像她捅他一刀,他也会平静的擦去自己脸上的血液,安慰她没关系。 “我想回去,你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 祁烟说道:“你讨厌白令。” “为了你,忍忍又没什么。”云忱低头亲吻她的额角,声音有几分青涩“不知道是不是朱砂痣的原因,十指相扣以后,我就愈发的.....想要拥有你,想毫无理由的支持你做任何事,纵容你。” “想永远看到那个肆意快活的你。” “你说,我是不是很久之前就爱过你?” “但是我忘了,我想不起来了,你说对吗?” 云忱的语气愈发酸涩,他说的字字句句都带着颤音,喉咙中夹杂着轻微地哽咽:“我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怎么可以忘记?他的话踩着祁烟的心尖,每一句话缠绵悱恻又透着浓浓的哀伤,让人闻之哀凉。祁烟眉心拧起,双臂扣住他的腰身,十指不由得攥紧他的衣摆,呼吸仿佛漏掉几拍。 “我......”她说不出话,喉咙疼得发紧。 “我都懂,不用说。”云忱松开她,浅笑着捏捏她的脸:“我们回家吧。” “决定好了,就去做,一切有我。” “好。” 二人手牵手走进浓郁的夜色中,月光将他们包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夏日的蝉鸣此刻也是颇为悦耳的存在。 一小时前- 沉溺爱情的祁烟露出她魔王锋利的爪牙。 “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影辞笑道:“简单,我帮你复活祁臻,你加入白令并且扫除雍邸在黎城的余党。” “就这么简单?”祁烟冷笑,“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 “这可不是低估,雍邸的人很可怕,要钱不要命。” 祁烟望着谢影辞似笑非笑:“我还以为只有你这种铁公鸡,才是要钱不要命。” “……”谢影辞黑脸。 “我那叫资源合理化……算了,不跟你废话。你现在没有法力傍身,我提供你一种阻断剂和一种药丸。”谢影辞拿出一瓶金色的液体和一颗“麦丽素”样子的药丸。 “阻断剂可以限制铃铛的收缩,而药丸会扩大你的欲望。” 祁烟疑惑,总觉得谢影辞这时候没憋什么好屁:“?” “咳咳,药丸就是你想的那种药丸,不过我改良了,爱欲的激发只针对那些长久未经世俗之人,对于你应该只会激发杀欲。”谢影辞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会......” “闭上你的嘴,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祁烟骂道,冷着脸拿起画卷。 谢影辞哂笑,翘起一条长腿,懒洋洋说道:“也对,毕竟是养过面首的人,怎么会那么无用。” “我们合作,是雍邸的祸事。” “你的幸事。” 第二十八章 全盘失控 “1047,封城的路是不是今天就开了?抓紧时间转移,我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1034走到1047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见1047不耐烦的回过身,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1034正想再次开口劝说,只见1047胸口中突然窜出一把紫光凛凛的长剑,剑尖滴落着他温热的鲜血。 啪嗒啪嗒。 1034满脸震惊,看着被长剑贯穿的1047一时语塞,手脚血液仿佛倒流,变得冰冷麻木,一时间竟然无法挪动分毫。随即剑刃剐蹭着骨肉缓缓抽出,细密的噗呲声渗透进闷热的空气中,1047的身躯沉重地倒下,连一声死前的呜咽都没发出...... “雍邸这么废物还能成事,当真是白令无能。” 持剑的人发出的嘲讽将1034从1047突然死亡的震惊中拉出来,他机械地抬头与窗外的人对视,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容颜艳绝无双,黑发红衣在风中肆意飞舞,手中剑刃波光粼粼,还有血珠慢慢滑落。她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几滴鲜血更是残忍的美艳。唯独眼神像极了狩猎的野兽,冷漠无情,带着钩子,随时随刻搜寻合适的对象进行追捕,最后猎杀。 而他-1034,就是她此刻的猎物。 祁烟看着呆傻的1034,鼻翼微动,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操场上那根手指沾着他的气息。 她似笑非笑道:“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 祁烟没回话,纵身跃进窗户,手腕一提,九命揽着凉风冲上1034的喉咙,而1034也在她攻击的瞬间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铿锵一声和她对上一刀。祁烟被弹开,剑尖踩着地板跳跃几下,转而蓄力袭来,九命在她手中划出漂亮的剑花,伴随她飘忽不定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绚丽的紫光。 1034面前是她忽隐忽现的身影,他额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后槽牙也紧紧咬在一起:要不要用法力?这个女人是靠偷袭才杀的1047,她可能根本没实力和我们正面打,如果我贸然用了法力,那么去封城的路就会变得凶险......他还在思考对策,左手却袭来剧痛,几根手指被祁烟齐齐切下! 十指连心。 剧烈的疼痛迅速侵染了1034残存的理智,他一边按下紧急召集的按钮,一边手中捏出一簇闪着金光的冰芒,而后冰芒分散化作根根冰针,汹涌袭来! 祁烟不禁眉头一皱:冰火相克,不利,她停下进攻的脚步,九命横在胸前,此时1034的方向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枪械碰撞的声音,祁烟眸色一沉,疯了般径直冲向1034,九命飞旋着阻拦着冰针,黑发被割断几率,悠然飘落在破碎的培养皿旁。 1034目眦尽裂,果断开启最后一次法力机会,悄悄将保护屏障包拢全身,嘴中还嚣张的咆哮道:“你怎么敢的?我就站在这里,你杀了我啊!” 只要她的剑刃碰到他的屏障,他就可以把她即将造成的所有伤害全部反弹给她,这一招是他的保命绝技。 然而祁烟微微一闪身,抬剑抹杀掉他身后第一个露头的援兵,连他屏障的一渣渣都没碰到。 1034心中一沉:“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杀你?”祁烟偏头轻蔑道:“因为我在等你最后一次机会用完啊,怎么我看起来很蠢?” “是不蠢,只是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一共18人。”1034调整好心态,转身看向祁烟,其余的援兵已经到达,十几个人将祁烟围起来,手中举着枪,虎视眈眈,此时的祁烟宛如困兽,陷入一个不可挣脱的牢笼。 “给我砍了她的手脚!”1034怒斥道。 两片薄如羽毛的刀片割破祁烟的脚腕和手腕,鲜血汩汩流出,脚间的金铃在鲜血的浇筑中慢慢融化,祁烟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她眸子蹦出点点光芒,宛如一滴红落入清水中,最红整碗清水都被红色侵染。 身体中尘封已久的能力再次澎湃,涓涓细流般涌入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随即废旧的生物研究所中便响起一阵阵哀嚎,本就残破的玻璃窗更是碎的稀巴烂,红衣魔王手中拎着九命,火光和其他人的法力交织在一起,时隔千年的纵情肆意,祁烟心中是怀念也是遗憾,怀念那时的年少轻狂,遗憾至亲因此与她天人永隔。 噗呲,九命斩断最后一人的喉咙。 那人伤痕累累的身子慢慢滑落,血液慢慢渗开将地上的尘土混成泥水,他脖子上的名牌咔哒一声掉落出来:1066,代号1066。 66,还挺吉利的,祁烟暗暗想到,脚下却滴溜溜滚过一个铁皮弹,还未等她反应,铁皮弹放出腾腾白雾,一片大雾迷茫中,她身子一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那人抱着她还被绊了几跤,有些蠢笨。 祁烟药性未散,她忍不住想要杀掉抱着她的人,可是偏一丝理智冲出来,脆弱地和药性抗衡。终于眼前的白烟慢慢散去,她和那人也来到研究所外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霍洺阮松口气,微微喘着说道:“小烟,我救出你……” “啪”未等他说完,祁烟便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而后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霍洺阮脸上,打得他满耳翁鸣,唇舌之间泛出腥甜。 霍洺阮半张脸颊火辣辣地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烟的骂声就劈头盖脸袭来。 “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眼瞎看不见?那么多人,你怎么敢的?”祁烟铿地把剑插进地缝,拽过霍洺阮的领子,逼着他直视自己:“你凭什么救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厉害,校霸当惯了就谁的事都想插一脚。”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祁烟低低的怒吼,太阳穴附近青筋暴起,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蛊惑她去动手。 “小烟,我不救你,你会死的。”霍洺阮眯起眼,视线逐渐模糊,脖颈被扼住的窒息感也更强烈。 “死?”祁烟眉尾一挑,面上浮现出讥讽地笑容,她的拇指慢慢划过沾血的嘴唇,舌尖在齿间微微一舔:“死的,只会是他们。” “什……”闻言,他瞳孔一张:眼前的人虽然满身鲜血,脚腕手腕的伤口看起来很浅,而其余的这些血是别人的!霍洺阮脸上的血色刹时褪的一干二净,祁烟开始在他眼中变得陌生,充满煞气和暴虐。 仿佛他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我给你一分钟。”祁烟松开他的衣领,起身抬脚踏在霍洺阮肩膀上,嵌在地缝的九命重新落于掌心:“从现在开始跑,跑的越远越好。” “一分钟之后如果你不跑,我就直接杀了你。”她漆黑的双眸狰狞猩红,九命剑的剑尖已经抵住霍洺阮的喉咙。祁烟体内的药性还在疯狂叫嚣,脑内的声音喊得她头痛欲裂,持剑的手也有些不稳。 现在还不能动他!不能! 她答应谢影辞是为了祁臻,如果贸然动手,那就是得不偿失。 一定要忍住! “所以你现在赶紧给我滚!滚啊!” 祁烟见他还不走,气不打一处来抬腿给了他一脚。霍洺阮腹部一阵绞痛,整个人被踢出去五米远,后背直挺挺磕在一块石头上,他捂着肚子定定地望着祁烟,眼中满是不解和恐惧。 “我他妈叫你滚啊!” 红衣少女再次挥剑怒吼,剑气掠起无数尘土,尘土混进燥热的风中粗粗掠过霍洺阮的脸颊,同时干涸掉他眼角的一滴泪水。 第二十九章 一时糊涂 霍洺阮踉踉跄跄跑出去很远,他一直没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到祁烟,怕看到那陌生的神情,陌生的举动…… “呼呼呼呼。” 大概跑出去几百米远,霍洺阮喘息着,手捂住肚子,浑身脱力一般蹲在树根儿下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脖颈似乎刚刚被刮破一点点皮,泛着点红色。 “为什么……”他唇颤抖着,眼神充满不解和痛苦,“祁烟怎么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还是说她一直就是这样……” 霍洺阮在大脑内慢慢回想祁烟和他相处的每一瞬间,大多都是娇俏调皮的模样,祁烟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欢喜和珍惜。 不对,为什么会有珍惜? 不应该有珍惜,只有失去后又得到才会珍惜。 “因为你很像她一个亲人。”街角的一个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对他说道。 男人鼻梁上架着单片眼睛,黑色的眼眸带了几丝萤蓝,长发用丝巾扎了低马尾,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你是谁?”霍洺阮质问道。 颜清着浅笑,眼前的少年有几分狼狈,表情却又桀骜得很,活像一头受伤的狼崽。 “我叫颜清着,你呢?” 来人坦坦荡荡,让少年有些吃瘪。 “……无聊。”霍洺阮扁扁嘴,直起身子就要往回走:他要去找祁烟。颜清着见状一把拽住霍洺阮,摇摇头。 “不要回去找她。” “关你屁事?”霍洺阮皱眉,“给老子松手。” “回去找她,她会杀了你,你不怕死吗?” 霍洺阮停顿片刻,认真说道:“她不会杀我的,永远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对她百利而无一害。”颜清着声音冷漠,眼中包含着几丝轻蔑:“你真的以为自己很重要?” “不过是用来装灵魂的躯壳罢了。” “你他妈说谁?”霍洺阮对着颜清着的脸挥手一拳,颜清着微微偏头,拳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颜清着眉目俱沉:“我说你。” 随即他拽着霍洺阮胳膊的手用力反折,霍洺阮身子僵直,胳膊传来酸痛,但是口间愣是没逸出一点声响。颜清着继续一点点加大力气,少年仍旧一声不吭,仿佛就算他拧断了他得胳膊,他也必须去找祁烟。 终于颜清着无奈松手,霍洺阮得到喘息的机会,转瞬间就跑的无影无踪。 他要回去找她。 少年几乎不曾停歇,脚下生风般跑回研究所前的空地,然而那边空地早已空无一人,唯独泥土中混着一点点的血液能证明祁烟曾经停留过,其余再无踪迹。 ---- 霍洺阮跑走以后,祁烟艰难地跪在地上,脑中的杀戮欲一直试图支配她的躯体。她大脑中所有的恶念都被无限的扩大,并且肆意增殖。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祁烟断断续续地小声念着,眉心几乎拧在一起,贝齿在唇上留下深深地咬痕。 祁烟心里冒出两个小人,一个是千年之前的她,一个是现在的她。 “他为什么会来救我,他不拍死吗?明明只有我哥哥能为我而死,只有我哥哥!” 千年之前的她闻言反驳道:“他才不是为你而死,他只是不理解你,想要讨个说法罢了。你要杀了他,让祁臻回来,让哥哥回来!” “让哥哥回来!让哥哥回来!” 千年前的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意图言语蛊惑她做出错误的决定。 祁烟抬手按住额头,凶狠地说道:“闭嘴,我还没想明白,哥哥就不能回来!我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就救我,明明之前霍洺阮也不欠我什么。” “他凭什么要救我!” “凭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 “可他……好像救了我,不是吗?” 心中腾起异样,一时间竟让她无比愧疚,或许祁烟一开始接受谢影辞的交易就是错的:她满心满意想要祁臻回来,认为祁臻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可是不然,披着祁臻皮相的霍洺阮同样能做出和祁臻相同的选择。 “难道……” 霍洺阮会是哥哥的转世吗?百转千回最终守护在自己身边,如果当真如此,真是太好了。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回忆在脑中回放,祁臻同她相处的每一幕都在和那段校霸的日子交织起来,温馨而让人眷恋。 良久,她低声说道。 “是我,过于执着了。哥哥或许真的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我……”祁烟苦笑,额头上的手慢慢滑落,睫羽落下几颗泪珠,碎玉般砸进尘土中。 “是我的错。” “霍洺阮不欠我,是我欠他。” 祁烟的执念在霍洺阮拼死相救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只不过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少年那颗真挚纯真的心灵终是给了她迷途的救赎。 脑中的恶念和杀戮欲在想通的瞬间就消失的彻底,就在祁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身子突然变得火热,白皙的肌肤攀附上一层诡异而诱惑的淡粉色! 她唇间生出津液,眼前变得迷离恍惚。 “这是……情欲!”祁烟如遭雷劈,她早就忘了药的副作用。身体的反应愈加强烈,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宛如踩在云端上,软绵绵的。 眼看就要决堤,祁烟一个狠心,捏个瞬移术法直接到云忱家门口,软绵绵的手敲响他家的大门…… 叩叩叩。 大门刚刚打开,祁烟就迫不及待的扑进云忱怀中,向他微凉的身体寻找一丝慰藉。 “烟烟?”云忱拥着祁烟,脸上有几分错愕,祁烟不语一直往他身上乱蹭。 女人墨发飘起,缕缕幽香在他的鼻尖掠过,她胳膊上的宽袖滑到肘间,露出两条细嫩的手臂。 云忱敛眸揽着祁烟的腰把她抱起…… 他眼眸不禁一紧。 云忱掂了掂她的身子,有些担忧地问道:“烟烟……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停,别说话。” 祁烟香软的指尖搭在云忱的唇间,堵住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云忱,我问你。”祁烟低头与云忱抵额相望:“你爱我吗?” “我爱你。”云忱回答,嗓音也变得嘶哑,。 娇媚的女子得到肯定答案,发出轻轻的笑声,灵活的手指游蛇一般在他的喉结打圈:“那你,想要我吗?” “想。” “上楼,就现在。” 第三十章 他为救赎 夜空明月皎洁,洁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楼梯扶手处拥吻的情侣身上,男人半抱着女人娇小的身躯,另一只手掌在她后背游弋。 空气中充斥荷尔蒙的气味,夹杂着接吻发出的微弱声音,一时间意乱情迷,心只跟着身体最原始的冲动进一步探索。 “唔。”祁烟微微抬起头,樱口微张,美目迷离,纤纤玉手紧拽着云忱的衣领,撕开几颗圆溜溜的纽扣,露出云忱轮廓清晰的锁骨。 “过来,不要躲。”云忱目光微暗,抬手去拢她的头。 祁烟却将头仰得更靠后,嘴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也分不出是要还是不要。 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宛如一道美味佳肴般呈现在云忱面前。男人眼神立刻变得幽深,唇角滑过一丝狡黠,喉结上下一涌。 祁烟蹙眉,小力推搡:“你不要咬我……” “我没有。”云忱声音嘶哑,拥着她的手臂逐渐用力,肌肉线条在荷尔蒙的刺激下慢慢胀起,“不要动,烟烟。” “可是……”祁烟想反驳。 她伸手揽住云忱。 猛地身体微微一腾空,她被云忱抱进房间,二人一同跌进床上层层软垫之中,发丝飞起而后缠绕在一起,彼此呼吸交织,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似有无限情丝蕴含其中。 “阿忱。” “我在。” 祁烟的手指穿进云忱柔软的黑发之中,红透的脸颊像一颗石榴,她眨眨眼,喉间带着几分哭腔:“我……我做了错事。” “我替白令杀了雍邸的人,白令答应我杀掉霍洺阮让我哥哥回来,可是我后悔了……我不想他死了。” “可我还用剑指着他,我还打了他。从头到尾我似乎都没有好好看待过他,我一直都是把他看成哥哥的替身,一个肉身躯壳。” “我不应该这样!我错了……” 体内翻滚而起的欲望牵起祁烟几分柔软的心思,原先藏在心里的那一点愧疚被无限放大,从口中脱出,说给面前她最信任的人。 “我错了。” “阿忱,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真的不该这样,千年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都是我的恶念让一切变得复杂,让一切变得越来越……糟糕。” 祁烟说着说着,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渗进床单中,眼眶红得像小兔子,整个人在云忱身下微微颤抖。 云忱的身子撑起一片阴影将她藏起来,给了她光明之下一点喘息的空间,他伸出手一缕一缕地择干净她脸庞的碎发,满目温柔,嘴角始终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现在呢,你想清楚了对不对?” 祁烟点头:“对。” “那就好,雍邸死的那些人算到我头上,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粘上雍邸的事。”云忱说罢,冷清的眉目带上几分喜悦,低头又轻吻她光滑的肌肤,给她本就躁动的身体煽风点火。 祁烟闻言蹙眉:“不行。” “你没有反驳的权利。”云忱轻点一下她的眉心,手悄悄滑开她的衣衫,探入几分,“现在雍邸的罪是我的。” “人是我杀的。” “你和雍邸没有关联。” “记住了吗?” 他每一句都掷地有声,重重敲在祁烟的心口,她不由呼吸一顿,最后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此,云忱像是松了口气,大手从她衣服中抽出来,身子一歪躺在她身侧。 月光背逆,祁烟隐约看到云忱的几分侧脸,睫羽纤长像一把小扇子,半露的黑色眼仁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冷如冰雪,她感觉到那人脸上似乎带着笑容,还是能够消融冰雪的笑,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她正看他露出的一小张脸出神,云忱悠然开口道:“你现在是不是不想做了?” “什么?”祁烟疑惑,发现身体那股燥热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禁想起云忱大手抚过后背粗糙的磨砺感:那一瞬间似乎有法力注入到她体内…… 原来如此。 祁烟抿抿唇,秀眉微蹙,面上带几分羞涩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解毒?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想,还是我对你没什么吸引力?” 明明无事发生,但她居然还有点挫败感。 “噗。” 云忱忍俊不禁,慢慢俯身在她耳边,手再次勾住她的小细腰,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窝中。 “没有,我只是更喜欢你清醒状态罢了。”他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毕竟你若是不清醒,第二天一醒怕是就会忘了我。” “只有你记忆深刻,我一晚上的努力才有价值,你说呢?” “烟烟。” “你住口!我才不要和你呢。”祁烟又羞又愤,这种事情他怎么堂而皇之就说出来了?还说什么棒不棒,棒个大头鬼! 她捏着小拳头锤在云忱胸口上,男人闷声笑了笑,长臂一揽就又将她抱在怀里。 “逗你的。” “睡觉吧,你不累吗?”云忱轻轻拍几下她的后背,“今天和雍邸打受伤了没?” 云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钻进她的鼻子中真的让她生出几分困意。 她昏昏沉沉答道:“没有,只不过放了点血毁了蛛丝铃铛,霍洺臣是不是会发现这件事?” 云忱眉心一皱,提醒道:“雍邸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有……没有。”祁烟说有的时候感到云忱身上散了几丝冷意,吓得一个激灵,便慌忙改口成没有。 “对,和你没有关系,所以霍洺臣也不会发现,放心好了。” “嗯,那个……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祁烟和霍洺阮的关系终究变的尴尬,纵使他将她从祁臻去世的懊悔中救赎出来。 他是救赎,是千年懊悔中闪进的光芒,也是她从今往后不可触及的人。 “快了。” 第三十一章 终止合作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薄薄的乌云遮盖天空,细密连绵的雨珠落成一片,花园里的花被砸的抬不起头,草地上凹聚成一汪小小的水坑。 云忱向外看了看,眉不经意的皱了一下,随即从锅中捞出白煮蛋,又拌了蔬菜沙拉和三明治准备端到桌上。 他一出厨房门就发现祁烟穿着香槟色的睡裙,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十分乖巧地坐在桌边。 云忱不由打趣道:“某些人不是辟谷了,怎么还来餐桌等饭吃?” “小气鬼。”祁烟轻哼一声,伸手拿过他盘中的一块三明治咬下一口,“心情不好就要吃东西,只是你之前给我看的科普片里面讲的。” “所以,我偏要吃。” 云忱摇头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发包,宠溺道:“不够我再给你做。” “嗯。” 看着祁烟一口口吃着三明治,云忱在她身边落座,修长有力的手拿起一颗白煮鸡蛋慢条斯理地剥开,浅褐色的蛋壳破碎露出白嫩嫩的蛋清,然后一颗光溜溜的鸡蛋被放进祁烟手中。 他道:“你今天准备做点什么?去找霍洺阮还是……去找白令的人。” “去找谢影辞,告诉他合作终止。”祁烟答道:“雍邸那些人,全当我为民除害,和白令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白令为我做什么。” “好。” 云忱只是淡淡的说了个好字,再无多言,手上又拿了个黄灿灿的橙子,手指挑开橙子皮,最后落在祁烟嘴中是果汁丰富的果肉。 祁烟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早餐,穿上一件简单的黑衣黑裤,拎起门边的透明雨伞准备出门。 门刚拉开一条小缝,云忱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冷清的瞳仁注视她几秒,而后脸上展出温柔地笑容。 “雨天路滑,你多小心,记得早点回来,我会做好饭等你。” “我会的。”祁烟回过身走了几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看着祁烟撑伞慢慢走进连绵的雨丝之中,雨水氤氲的雾气淹没她瘦削的身影,脚边还溅起一朵朵水花,云忱的掌心格外疼,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等她,等她已经近千年的时光。 -- 祁烟走进雨幕去终结自己的执念,而霍洺阮还在困惑中止步不前。 “小阮?”霍洺臣推了推被窝里的霍洺阮,他弟弟睡了一天一夜,不说话也不吃饭,就傻楞楞的发呆,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 霍洺阮动了动,没好气的回道:“不要吵我……让我睡会。” “还睡?你都睡了一天一夜,饭也不吃,功课没有写,你打算怎样?当个废物还是坐吃山空的富二代。” “你能不能不要让大家总是操心,我不奢求你大富大贵,请你把霍家的脸捡好行不行?” “啧”霍洺阮烦躁的揉了揉耳朵,“别说了,我很烦,我没心思管那些事,你能不能安静点?明明以前能当我死了,现在还偏要管教我,真是搞笑。” “太虚伪了。” 说罢,少年又扎头钻进被窝,室内安静无声,霍洺臣站在他床边将近五分钟,最后默默掩门离去。 小阮说的是事实,因为那件事的隔阂,霍洺臣对他疏于关心,导致现在关心的举动在他看来苍白无力,甚至虚伪至极。 -- 祁烟在夜奢门口收起雨伞,抖落掉雨伞上的水珠,抬脚踏入夜奢的大门。 正在柜台擦杯子的翡看到祁烟走进夜奢-完好无损的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迎过去道:“您是处理完雍邸的事了?” “对,我今天来见谢影辞。”祁烟回答道,顺便把雨伞插进一旁的伞架。 翡有几分为难:“二当家还没睡醒……要不您等会?” “我记得他是蛇不是猪,麻烦去把他叫醒。”祁烟冷冷拒绝。 翡点点头,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问道:“您……没事吧?” 祁烟反问:“什么?” “我是说和雍邸很难打对不对?你受伤了没。” “没有。” “哦,那我去叫二当家。”翡讪讪走进后面的办公室,祁烟在门外听到一阵混着惺忪睡意的骂声,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二者混合的二重奏。 屋内似乎战况格外精彩,翡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身碎花睡衣的谢影辞。 “哟,速度真快,我还以为你得打几天持久战呢。”谢影辞化出半寸蛇身,蛇尾卷过一杯红酒递到唇边,“你得事情我过几天就安排好,你不用着急,祁臻早晚会回来。” 祁烟摇头,略带歉意说道:“我想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吧,雍邸那些人就当我义务劳动,我不需要你们白令帮我复活祁臻,我已经找到我哥哥了。” “我不需要一个替代品。” “你说什么?!”谢影辞闻言,整个人弹坐起来,碧绿的蛇尾泛着粼粼波光,蛇鳞微微炸起。 谢影辞面上浮现出轻蔑嘲讽的笑容,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哼,你这话显得我们白令占你便宜一样,我不接受。所以我们的合作还会继续,我会把祁臻还给你,而你祁烟一定会成为我的走狗。” 少女凝视谢影辞的蛇瞳,一双黑眸和他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空气中刹那间闪过无数刀光剑影。 祁烟红唇勾起一丝微笑,问道:“谢影辞,你让我杀雍邸的人,根本不是为了帮我。” “你只是为了让我手上替你们白令沾血,这样其他组织就会默认我是白令的人,复活祁臻只是你引我的诱饵。” “只要你散出消息,白令的仇家就会先从我下手,到时候我只有寻求白令的庇护,然后屈于人下。” “谢影辞,你敢说不是?” “而且,我不习惯做别人的狗。” 他一怔:祁烟说的确实是事实的一部分,但祁臻不是诱饵,这是他为她投诚准备的礼物。而一份精致的礼物不该被曲解和拒绝。 谢影辞:“我能问问,让你改变主意的原因吗?” 祁烟:“我不需要替代品,祁臻是祁臻;霍洺阮是霍洺阮,相貌相似,却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他们都算救赎。” “你说的对。”良久谢影辞面上极快划过一丝嘲笑,嘴里却表达了认同。 “我们的合作终止,但日后你要无偿为我做三件事,不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让你去,你就得去,不可以拒绝。” 祁烟:“我答应你。” “翡,送客。”得到祁烟的承诺,谢影辞敛着眸,摇摆蛇尾慢慢缩回办公室里,办公室角落的玺看着满身阴沉的谢影辞,浑身一麻。 “玺。”谢影辞喊道。 玺直起身:“在,二当家。” “杀。” 第三十二章 风平浪静 在云忱的授意下,妖管局将雍邸的案子草草了结,颜清着审阅一遍卷宗同样默许了云忱的行为。 “云忱,你要想好你这样是否值得,我知道解决雍邸的人到底是谁,你如此鲁莽的替她揽下,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颜清着神色冷静,语气平稳温和,让人看不到一丝破绽。 “颜局,我听不懂重蹈覆辙这句话。”云忱眨眨眼,整个人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雍邸的事,您既然清楚就当卖我白狐家一个面子,藏在心里永远别说。” “麻烦您了。” 颜清着面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睫羽为眸中的波云诡谲遮下一片阴影,他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把签好字的卷宗推回云忱面前。 云忱起身拿起卷宗,此时玻璃墙后隐隐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红裙黑发身材高挑,清丽的侧脸在毛玻璃上若隐若现。 他盯着抹侧影,眉梢眼角转瞬堆满柔情,薄唇噙着笑意,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那我就先走了颜局。” 颜清着开口:“等等。” 云忱:“怎么?” “km的事还是要尽快,妖怪失踪的事情还是在发生。”颜清着提醒道:“希望云队长在和下属恋爱的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关心一下民生。” 这话……听着几分酸溜溜的,云忱挑眉回道:“过两天我就把她送回霍洺臣那里,事情我也会跟下去,您就别操心了。” “你记得就好。” 云忱推门离去,隔着玻璃颜清着模糊地看到那娇俏的身影一蹦一跳地就钻进云忱的臂弯,似乎云忱还亲了她。 “不该如此。”颜清着微微蹙眉,似乎已经预见了残酷的未来。 “颜清着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你?”祁烟像个小鸟般拽着云忱的袖子叽叽喳喳,生怕颜清着委屈了他。 “没有,他同意了,雍邸这个案子就算是结束了。”云忱摸摸她的头。 祁烟抿唇,有些话她想说但又不知道会不会是她过度担忧,云忱察觉到祁烟的踌躇,他眉心微拧,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便开口安慰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没有……我只是。”祁烟顿顿,“我觉得颜清着怪怪的,他好像很关注我又好像是我的错觉,我也分不太清。”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以前毕竟还见过,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的朋友。” 祁烟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推断,伸手摸了摸反噬的地方:颜清着用法力治了她的反噬,这证明他没有害她的心思,不然早就该下手了。 “如果他真的要动你,也要先从我这走一遭。” 云忱突然把她抱起抵在墙上,祁烟坐在他的一条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忱,不由得面红心跳。 男人眉毛眼睛都像一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一般,俊秀清逸,乌黑的瞳仁仿佛压着千年冰雪,只有面对她才有微微融化的迹象。 祁烟伸手摸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慢慢向着他的唇畔靠近…… “云队!” 远方一声欢快的声音,直接击碎二人之间的无限缱绻,秦霄抱着一大坨资料向着他们走来。 云忱面色转瞬铁青,揽着祁烟的小细腰将她平稳的放在地上。 “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祁烟拽住他的袖子:“哎,我中午想吃草莓冰淇淋还有你煮的面。” “好。”云忱微笑,然人前满面春风,人后阴云密布。 秦霄看到的就是满脸阴云密布的云忱,随后他的衣领子就被云忱一把揪起,连拖带拽地进了办公室。 “你,去给林越飞和白菲菲都打个电话,我有事要和你们谈。” “……”秦霄欲哭无泪,这不就是连坐制度嘛?! “那个那个,别了吧,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别叫他俩了。”其实秦霄是怕出门被另外俩人再暴打一顿。 云忱挑眉,露出一个坏笑:“好啊。” 他伸手粗略翻过桌子上的资料,眉头越拧越深,都快能夹死苍蝇的程度:“你就这么整理资料?你按什么分类?时间、地点、还是你的心情?” 秦霄满脸问号:他明明按照日期分好了啊,脑子里想着人就走过去想要检查一遍,结果云忱大手一扬,资料宛如鹅毛大雪般漫天飞舞。 !!! 昏君!见色忘义! “行了,给你半个小时整理时间,整不完这个月奖金全没。”云忱潇洒起身,看着秦霄蹲在资料前落寞的身影,心中格外舒畅:爽! 良久,委屈巴巴的秦霄答道:“好的,老大。” “那个老大……反正我都得罪你了,我就直接问了。” 云忱停住脚步:“嗯?” “你该不会一次都没亲到过吧?不然你被打断了怎么会这么生气,哎呀,你不能着急知道吗~你忘了你最开始怎么对人家的了?差点凶的把人家吃掉了,啧啧啧。” “男人心,海底针,我真没看懂老大你咋想的。” “美色惑人是没错,但你这沉沦的也太深了,像一只……一只舔汪汪。” 秦霄的嘴当真堪称破锣锣嘴,一通阴阳怪气的话说完,云忱方才恢复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这个月工资减半!” 他干脆的甩下一声,随即摔门离去,秦霄捧在手里的资料哗啦啦又掉成一片…… --- 别墅内。 “哥,祁烟是不是还没有回来?”霍洺阮昏沉了两天的样子,终于有了点回转的迹象。 霍洺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觉得她可能需要冷静一下,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要去找她。”霍洺臣眨眼,手上翻了一页文件,“过几天她会回来,我相信她。” “你也马上开学了,该去准备准备了。” “哦。”霍洺阮吃瘪,有些丧气地样子,脚挪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问道:“哥,你会娶她吗?” 男人手中钢笔的笔尖向外滑了半厘米的距离,眼中神情复杂不清,霍洺臣不觉得自己喜欢她,但祁烟又很合适。 他很纠结。 “算了,你也不清楚。” 没等霍洺臣回答,霍洺阮垂头丧气地走出书房门。他抱着一只落枕,懒散的躺在花园的小吊床上,眼睛半眯,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中,一片灿烂金光,猛地红色的衣角划过,霍洺阮一个激动就追了上去。 兜兜转转,那红衣女人背对他停下,还未转身,霍洺阮视线一黑,口鼻涌入辛辣刺激的气味。 再后来手脚麻木,知觉逝去,身子如一滩烂泥般被人抬走…… 第三十三章 梦回前世 “他这样子我就动手?会不会死掉?”陈茸伸出手指戳了戳霍洺阮的脑袋,脸上依旧遮着一块黑纱。 谢影辞道:“不会死掉,只是迷晕又不是灌了毒药,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让他换魂。” “时间这么急?你怕不是让他赶着投胎吧。” 谢影辞笑道:“也差不多。” 陈茸瞥了他一眼,手掌轻轻抚过霍洺阮的脸颊。 “我要的东西呢?” “翡把东西拿过来。”谢影辞向翡伸出手,翡从随身的黑袋子中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和一个小纸包。 “这里面是她的血和断发,东西拿来不容易尽量一次成功。” “啰嗦。” 陈茸伸手接过去,将发丝裹着鲜血放在掌心,用一根沉香木火柴点燃发丝,双手对掌一捻,火焰熄灭,掌心处留着一个黑红的“痣”。 她看着霍洺阮的眉心,落手还是有几分犹豫。 谢影辞揶揄道:“怎么还不动手?难不成你还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陈茸瞪了他一眼,随后颇为担心地提醒道:“我先说好,如果他的前世和头发的主人有纠葛,魂不但抽不出去,还会让他前世最痛苦的记忆复苏,到时候给他带来的那将是触及灵魂的剧痛。” “我的意思是保不好,他会死。” “……”谢影辞皱皱眉,思索大概两三分钟说道:“你尽量保他,我只要活的。” “如果他死了,钱你一分也拿不到,而且连这个大门你都走不出去。” 谢影辞的蛇瞳微微闪烁,他身后的翡、翠、碧、玺纷纷上前,手中的枪管在灯下闪着刺眼的白光,一个个黑衣肃穆,表情冷酷。 “我试试,不过也看他个人承受能力,他能接受前世的苦痛就会活下来,带着记忆活下来。”陈茸被吓得后退几步,脚上的细高跟差点歪掉。 “开始吧。” “嗯。” 话音落下,陈茸的手掌直直的拍在霍洺阮的眉心,掌间黑红的“小痣”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融合在一起,骤然陈茸掌间金光暴涨,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出去! “不好!!” 这道金光意味着血脉相连,前世之缘…… 陈茸的胸腔被这股力量按压着,一口血咳出,喷射状撒在地上,谢影辞手疾眼快一把接住陈茸的身体,带着她退到安全地带。而霍洺阮在工厂的旧床上拼命的扭动开来,意识仍然昏昏沉沉,但额头青筋暴起,四肢仿佛扭曲一般,他挣扎着,像是逃脱困兽之笼一般。 “快!快把他额间的东西擦了!不然他会死的!”陈茸想要跑过去,然颈间猛然一阵剧痛,眼前一片黑漆漆,就陷入了昏迷。 谢影辞甩甩手,将陈茸甩给站在一旁的翠,饶有兴趣地望着霍洺阮:“不用管他,他如果真的是祁臻……那么活下来,祁烟就会被我们永远捏在手里。” “离需要祁烟的助力,更何况她和老大还有过节。” 慢慢地床榻上的霍洺阮身子变得僵直,面色入土,呼吸浅淡似乎陷入了长长的噩梦。 少年在茫茫黑暗之中被无数奇形怪状的魔鬼撕咬、啃噬、分割…… 他们把他十指斩断,在他的脸上割破一道长长的伤口,然后用力踩他的肋骨,口里还喊着:“祁臻去死!祁臻去死!” 祁臻……会是我吗? 霍洺阮想着,头颅却被人取下。 --- 千年前,沙华都城。 “公主殿下……二殿下,他死了。” 一个蓝色烟罗裙的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雀羽宫,身子筛糠般抖着。 闻言祁烟手里的剑陡然歪斜,随即剑锋偏移径直刺入花丛中,淡紫色的花瓣被震碎一地。 祁烟质问道:“你说什么?” 这是千年前天人之姿的祁烟,艳丽的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之气,眉宇间含着几分飒爽铁血。 “大殿下那边说……那边说……二殿下英勇御敌,战死沙场,现如今遗体已运到沙华都城……就停在二殿下的寝宫中。” 祁烟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碎花飞扬,花瓣还未落地,只听雀羽宫传出祁烟怒不可遏的骂声:“滚!你们骗人!” “二殿下怎么会死?你们全都死了,我哥哥都不会死!” “来人!以下欺上,全都给我杀了!全都给我杀了!”祁烟浑身颤抖,双目血红,她宛如濒死的野兽一般失控。 “快来人啊!都死了吗!” 雀羽宫众人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不停求着他们的公主殿下。祁烟则眼前一黑,险些摔在地上,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额头,双唇惨如白纸,抖如寒蝉。 她咬牙切齿道:“滚,都给我滚。” “谢公主殿下饶命!” “谢公主殿下。” 仆人们磕头谢恩,几秒钟就撤离了雀羽宫,空荡荡的宫苑中只剩下站在花丛前浑身冰冷的公主殿下。 不可能哥哥不可能死。 哥哥都不会死。 不会的! 这几句话宛如魔咒一盘盘旋脑海,祁烟耳边翁鸣不止,血液似乎倒涌进四肢百骸,又压入五脏六腑,最终全身发麻冰冷。过了很久,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祁臻的寝宫,宫殿飘满白绫,宫人们小声的呜咽随着祁烟的到来转为无声。 她穿着红裙,在白绫飘荡中透着诡异的凄凉。祁臻的身子躺在玉床上,脖子和头颅被线连起来,手指全部被斩断,已经找不回来了……一道骇人的伤口从额头蜿蜒到左脸。 她柔声唤道:“哥哥……” “你回来了,我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剑,所以来得有些晚了。”祁烟的手指穿过祁臻沾满泥土和血渣的发丝“哥哥往日都会束发的,是太着急见我忘了吗?” 霍洺阮的魂魄僵硬的卧在床上的躯壳中,眼睁睁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祁烟:美丽而陌生,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漠,更加残忍。 只见少女取来一把木梳子静静地替自己束发,这一束弄了很久。 祁烟的手抖得厉害,有时握不稳梳子,最后干脆用手指代替,可手指笨拙地穿梭在发间,好几次都将头发弄得更加凌乱,慢慢地少女的动作慢了下来…… 霍洺阮感到她的泪水落到自己的脸上,滚烫而炽热,到最后少女跪在自己身边泣不成声,发丝只束了一半…… 红色的身影慢慢滑落,卧在层层堆叠的白绫中哭的悲痛欲绝。 “哥哥……” “对不起。” 第三十四章 相认之战 有点欧风的二层小别墅中,厨房亮起明黄的灯光,隔着玻璃能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俊俏男人正在煮面,精瘦的腰系着围裙,一双眼隐约出现在锅中腾腾白烟后。 他身边趴着一个穿着睡裙的少女,黑发垂散,手中捧着一碗草莓冰淇淋,吃得有滋有味。 “面条快好了,要不要加鸡蛋?”云忱问道。 “加!我要那种糖心蛋。”祁烟笑眯眯地看着云忱的背影,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笔直,活生生的衣服架子,就算拎着筷子给她煮面也格外赏心悦目。 “云忱。” 她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冰淇淋碗,啪嗒啪嗒跑到云忱身后,双臂微微用力抱住云忱的腰。 云忱明显的身子一颤,胸腔里的震颤也更加剧烈,祁烟的耳朵贴在他的后背上将心脏的跳跃听的格外清晰。 “云忱,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不假思索:“我会。” “阿忱。”祁烟蹙眉,缓缓问道:“那你会死吗?” “我……未来几百年应该不会,怎么了?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云忱关上炉火,转身将她搂在怀中。 “我也说不清,我今天在办公室外面等你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看不见东西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所以我怕我快要死了。” 她从未怕过什么,但短暂的失明竟然让她慌乱无比,整个人深深陷入绝望,只一瞬,祁烟预想了自我了断。 宁玉碎,不苟活。 祁烟道:“但你还会活很久,我怕你伤心,怕你会无法忘记我,怕我这样一个人会耽误你。” “可我……我现在不想放开你。” 她的喜爱似乎从来不自私…… 云忱淡淡凝视她的双眸,带着笑意开口道:“烟烟你是想让我陪你的,甚至陪你死去对吗?” “阿忱,我……”祁烟的私心被他轻而易举的看穿,霍洺阮的事情也是一样,他知道但他不说,只是帮她揽下所有的身后事。 “没关系,我愿意。” 云忱说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那么光芒万丈,我不想最后我们有一人独活……因为我无法忍受你的未来没有我的影子,无法忍受你有一天会习惯我的死亡,无法忍受你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恕我自私,直到死亡,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一直,永远,陪着我。” “好吗?” 云忱伸手别过她耳边的碎发,冷冽的眸子此时宛如蓄着一汪池水般柔和,他掌间微湿,手指带着小茧子在她耳边摩挲。 祁烟犹豫:“现在的我……” 她想说她不配。 可是对上云忱的目光,心中就格外温暖,祁烟便改了口:“那说好了,我陪你。” “拉钩。” 云忱勾住她伸出的小指,嘴唇在她眉心落下浅浅一吻。微凉的唇贴在她的额头上,祁烟面颊绯红,然而彼此的暧昧缠绵中,她心中横空而出一道崩塌破落感。 雀羽宫后山的结界在碎裂! “糟糕!” 祁烟推开云忱,急急忙忙向外跑去,跑出远门几步她又折返回来,仓促地亲了云忱一口。 “等我回来,我还要吃你煮的面呢。” 祁烟捏了瞬移咒火速赶到雀羽宫后山,只见结界内一团冰蓝色的破碎骸骨拼命撞击着结界,将表面碰出一道又一道的红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醒了。” 这是祁臻碎骨的灵韵,先前一直被她养在湖水深处,今日突然就苏醒了。 祁烟满手烟火,一掌击在屏障上,她呵斥道:“安静,滚回去!” 灵韵只是被火焰烧了个转转,回过头来又企图冲出结界。 “祁臻!哥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思考的能力,但是我命令你给我回去,回到湖底去!” 她沉心凝聚一束光芒,可灵韵居然不闪不避撞上去,祁烟自然不想击碎灵韵,慌忙收手导致结界裂了一道缝,灵韵便从中钻了出去。 祁烟见此连忙跟上。 ---- 霍洺阮听着少女道歉,他正想安慰她,可是脑子里突然挤进一股巨大的灵力,灵力中带着许多记忆的碎片,还有一些法力。 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记载了祁臻短暂而肆意的一生,他的半生都有一个祁烟,就连他的死也是为了祁烟。 而作为他转世的霍洺阮,少年人生潇洒快活,也算是他了无牵挂的快乐时光。 正当霍洺阮又或者说祁臻,他准备接受痛苦而苏醒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门板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他艰难的抬起头,眼睛极其勉强的看向门口。 逆着夜晚的月光,破门而入的少女衣袖上的蝴蝶闪着皎洁的白华,手间的剑流转潋滟波光,整个人如同一尊煞神般站立。 祁臻直觉那是他妹妹,是他最亲的小妹。 “小……” 还没等她开口,祁烟眸略略一扫,看着屋里人蓄势待发却不敢贸然行动的人,她唇边轻蔑一笑,声音凛冽如冰雪。 “怎么?不敢打吗?” 翡眸色深沉,手中的环拽紧,恨不得直接冲过去绞断祁烟的脖子,谢影辞只是看着祁烟,耳后默默化出一片片蛇鳞。 “要打出去打,你们在这打,这个男孩会死的。”陈茸紧盯着霍洺阮,她不想闹出人命。 谢影辞摊开手,看着霍洺阮笑道:“魔王大人,你看你怎么个意思?” 祁烟一言不发,眼睛往霍洺阮的方向一望,床上霍洺阮地手指极不明显地向她微微一屈。 这个动作!是祁臻的动作! 她身子猛然一震,拎着剑就冲了上去,谢影辞也跟着对了上去。 祁烟挥手一剑落空,却把周围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谢影辞珊珊落地,然少女再次刺过来,他躲闪不及,发丝被斩断一截,耳后的鳞片被生刮几片,血液顺着脖子慢慢流下来。 翡:“二当家,让我来。” 谢影辞:“闭上嘴!这没你们事。魔王大人,我忍你很久了,先前我一直让着你,顺着你,想换个彼此合作的机会,想不到你如此不识抬举。” “我明明都放过你了。” 祁烟冷笑,剑尖缓缓指向他的咽喉:“你……放过了吗?” 第三十五章 保护好他 “你从不打算放过我。” 祁烟声音浅淡如冰,眸中包含怒火,持剑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 “哼”谢影辞冷哼一声,“你说的真对,我就是不打算放过你,我就是要你当我的狗,当白令的狗!” “可是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银了,居然堂而皇之跟我扯什么救赎?你配谈救赎吗?” 在谢影辞的讽刺之中,祁烟的面色一寸寸冷下去,她确实不配谈救赎,她犯的杀孽怎么是一点救赎就能洗净的呢? “你他妈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谢影辞表情扭曲,整个人几乎进入了癫狂状态,脖子顶着祁烟的剑,任由剑刃割开一道道伤口。 “二当家!”翡冲过去抱住谢影辞,而一旁的碧、玺二人举起手中的枪,瞄准祁烟的脑袋果断扣下扳机。 “!” 祁烟偏头,提剑挡下,子弹在剑身碰撞,剑刃震颤之声回响不止。她勾着身子退到角落,右手挥下一阵光华,脚尖在墙边微点,挥剑落下! 碧玺二人卷着身子滚开,祁烟一剑劈断仓库后面的木箱,一时间飞尘四起,谢影辞趁机在祁烟胸前拍上一掌,用力之大直接拍断她两根肋骨。 “咳咳咳。” 断掉的肋骨戳进肺中,祁烟有些狼狈的跪在地上狂咳不止,气管里充满血腥气,难闻又呛人。 祁烟:“卑鄙无耻!” “兵不厌诈,你自己不防,怪我?”谢影辞愉悦地眯起眼,耳后的蛇鳞一片片炸起:“不过你这就不能打了?祁臻当年可是十指尽断都和魔兵继续打,直到头颅分家,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他才像一坨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等人收尸。对了,你不是亲手葬的他吗?” “你看过化去血肉的尸体吗?是不是都碎成渣渣了,拼都拼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轻蔑讥讽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中不断回荡,一边边穿过她的耳朵,祁烟浑身气血翻涌,可身躯冷如寒冰,手指仿佛失去了拿剑的力气。 所有的愤怒和愧疚犹如跗骨之蛆顺着身体的每处缝隙攀爬,喉间腥甜愈加浓厚,让祁烟错以为自己的心脏都被碾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影辞还在狂笑不止,他琥珀色的瞳仁布满血丝,蛇尾摇摆,一副得意快活的模样。 “他为了谁死?为了你,你不该欠他一条命吗?” “霍洺阮为什么会被替代,就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之前惹出的祸端,滋生的恶念,永远不会发生!” “来当我的狗吧,来臣服于我吧!” “你闭嘴。”祁烟低声劝道。 谢影辞冷笑:“当我的狗,好好办事,指不定我还能赏你点快活日子,你说呢?” 他慢慢靠近祁烟,作势要把手放在她的领口,蛇信一伸一缩,蛇媚香的味道弥漫。 猛然,祁烟手浮上一层火焰,精准无比的抓住他的蛇信,红唇轻启道:“我让你,闭嘴。” “二当家小心!”翡精绝不妙,在祁烟将手中火焰扩大企图拔掉谢影辞的舌头前,飞身扑过去。 果然那一刹祁烟掌间火焰扩大百倍不止,整个仓库陷入熊熊烈焰之中,寂然的黑夜红光满天,遥遥望去宛如一颗红星。 翡本以为自己可以挡下,但祁烟用的是最强的术法,他的身躯直接被烧成灰烬,谢影辞的蛇信也被烧的焦灼。 翠忙着保护陈茸,见谢影辞即将落难,正打算上前,面前的火焰突然雄起,她一怔。 祁烟道:“滚回去,不然连你一起。” 翠讪讪推回,手依旧护着陈茸,碧玺二人也不是愣头青,站在角落里静观其变。 “谢影辞,你嘴上说的痛快,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顶得住我哥哥之前承受的痛苦,不知道你像不像他一样厉害。”祁烟温柔地笑着,慢慢抓起他的手,“你说他十指尽断。” 咯嘣,嘎嘣,他的手指在女人掌间一根根扭曲变形! 谢影辞正欲喊出声,祁烟微微抬手封住他的嘴,说道:“嘘,安静点,我不想听你的嘴发出声音。” “你说他全身骨骼碎裂!”她语气比先前多上几分狠厉,手下凝聚法力从他手腕一节一节捏过去,所过之处都渗出鲜血,骨头破碎。 就这样祁烟慢慢捏碎谢影辞的四肢,目光温柔地审视他的表情,最后她将手停在谢影辞的颈间,怜爱般摸了摸,冷然道:“你说他,头颅分家。” “!” 谢影辞目眦尽裂,然女子手还未收紧,自己的身体便被一股白光包裹,带着他逃离了祁烟的魔掌。 “……”祁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想着方才宛如皎洁月色的白光,挑眉轻蔑道:“原来是你啊。” 谢影辞的逃脱并没有让她恼怒,反而白光的出现,让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祁烟站起身,按了按胸口,看向翠和碧玺,那三人果断鞠躬用最快当然速度跑了出去,陈茸愣了愣,也三步一回头走了出去。 霍洺阮此时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他拖着酸痛的身躯一点点挪过去,挪到祁烟身边。 霍洺阮又或者说祁臻。 “小烟。”祁臻喊道。 祁烟抬头望着他,望了很久,像是要把活生生的人生刻在脑子里一样,她眼眶湿润,溢出几滴泪水。 她慢慢抬起手,食指间聚出一个法阵点在祁臻眉心,指尖的光芒逐渐扩大,透过霍洺阮的躯体包裹住祁臻的灵韵,祁烟哽咽道:“小阮,拜托你,请你保护好我哥哥的灵韵。” “请你,保护好他。” 她要亲手封掉祁臻。 祁臻顺从地合上眼,柔声问道:“小烟,你知道我是谁的,对不对?”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她说的颤颤巍巍,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 “但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你身边莽撞轻狂的小姑娘,我开始明辨是非,懂得仁慈和取舍,甚至懂得爱情。” “我的不懂事困住你几百年,最后还让你丧命,如今你复活,我很开心,可这具身体不是你的,他的人生也不是你的。” “我们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人生的权利,哥哥你的人生早就因为我而终结了。” “所以,请把身体还给他吧。” “对不起。” 这是她第二次对祁臻说对不起,而两次都是面临死境。 祁臻睁开眼,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爱你,小烟。” “我爱你,哥哥。” 声音落下,指尖光华一闪,碎星般的光晕包拢二人的身躯…… 第三十六章 星辰破碎 医院房间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洁白的床榻上少年手背上扎着点滴,面上扣着呼吸罩,白雾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弥漫、散去,周而复始。 他漆黑的睫毛紧贴在脸上,霍洺臣在一旁眼底乌青,胡茬稀疏的在下巴上冒头。 三天前霍洺臣发现霍洺阮失踪,在他发动全部势力寻找三天三夜毫无结果的时候,他接到霍洺阮昏迷不醒住院的消息。 等霍洺臣赶过去,医生只告诉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送小阮来的。 “那个女孩好像也受了伤,一直咳嗽,可能伤到肺部,我们问她要不要检查一下,女孩摇摇头就走掉了。” 霍洺臣回想着医生的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云忱的电话号码发呆,最后又把手机收了回去,目光又落在霍洺阮身上。 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平稳而规律,但霍洺阮却一直醒不过来,他时不时呓语,眉头皱皱,眼皮依然紧闭。 医生带着口罩推门而入,他对着霍洺臣点头示意,顺手将隔离帘拉好。 等了大概五分钟,医生打开帘子从中走出来,霍洺臣看向他的眼睛:是一双偏茶色的琥珀眼眸。 医生道:“生命体征平稳,大概近期就能苏醒,家属注意观察。” 霍洺臣道:“我能问一下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具体原因吗?已经三天了,医院该给我一个交代。”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沉默片刻分析道:“据我观察,最大的可能是麻醉剂吸入过量,毕竟霍小少爷是被人绑架的,绑走的时候劫匪麻醉剂用量不当,是会对人体造成损害的。” “但小少爷已经昏睡三天,药量应该已经被身体稀释的差不多了,霍先生不必太过于担心。” “好。” 医生点点头,与霍洺臣擦肩而过,一直放在兜里的手一颗颗解开白大褂的纽扣,最后将白大褂揉成一团放在手中。 只见他扬手将白大褂扔进垃圾桶,口罩下的半张脸也露出来,皮肤很白,唇无血色,像病入膏肓的人。 隋蒹按按胸口,轻咳几声,抬头看见就看到祁烟穿着一件红裙子走进医院,他果断躲进身旁的杂物间。 祁烟脚腕上带了新的蛛丝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煞是好听。 她走到霍洺阮病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门应声打开。 “祁烟?”消失很久的祁烟突然再次出现,霍洺臣微微一怔。 祁烟淡淡一笑:“我回来了。” 霍洺臣问道:“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前些天赶上我哥哥的忌日,我去陪陪他,不然他一个人在水里睡一整年太孤单了。” 祁烟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天亲手封印祁臻灵韵的万盏金光似乎还在她手指尖熊熊燃烧…… “对不起。” “没关系,小阮还好吗?” 霍洺臣眼神一暗,幽幽问道:“不是你送他来的医院吗?” 祁烟否认:“不是我。” 霍洺臣蹙眉正打算追问下去,门口又进来一人。 白菲菲的手放在门把上,有几分怯懦地问道:“请问这是霍洺阮的病房吗?” 霍洺臣回道:“是,请问你是?” “我叫白菲菲,是妖管局的,前几天我把霍洺阮送到医院来,现在我来询问一下他的情况,因为他的昏迷很可能和一个地下组织有关系,我需要他提供一点线索。” 霍洺臣看了看祁烟,又转头看向白菲菲:“他还没有苏醒,你改日再来吧。” “这样啊,那要不我们留个电话,如果霍洺阮醒了,麻烦您给我打个电话。” 霍洺臣向后一退,沉吟道:“不必了,我不想我弟弟再牵扯到危险中。您送他来医院我很感激,我会给您一笔报酬,然后还请您以后不要再来。” 白菲菲柳眉倒竖,正要发怒,却对上祁烟制止的眼神,只得作罢。 她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打扰了。” “嗯,慢走不送。” 白菲菲怏怏走出门去,霍洺臣伸手摸了摸祁烟的头,声音微弱地说了句抱歉,室内一片寂静,床头的百合花香慢慢沾染衣料。 “哥……哥……” 此时床上的人发出断断续续地呼喊,霍洺臣连忙转身握住他冰凉纤瘦的手。 “我在。” 霍洺阮艰难地睁开眼,唇角微微一翘,离心已久的兄弟再次双手交握,眼神澄澈真挚,手掌的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祁烟隔着一层纱帘望去,指尖的灼痛更加明显:所有的因果都将被偿还, 她一生珍重偿还她一念之差。 --- 三天前,旧仓库。 祁烟指尖的光芒笼罩彼此,祁臻的灵韵在金色光芒中慢慢萎缩,最后化成一道冰蓝色的残魂烙印般刻在霍洺阮胸口的皮肤上。 转瞬间光芒散去,宛如点点碎星,姗姗落下,祁烟整个人脱力般跪在地上,肺部翻涌而上的血气催动她剧烈咳嗽,口中鲜血喷涌,沾满衣襟。 “祁烟!”霍洺阮大梦初醒,立刻蹲下身抱住她。 “小阮……我不是故意的。”祁烟抬头说道:“我不是故意杀你的,我只是太想我哥哥了,太想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声重复着对不起,霍洺阮沉默不语,瞧着自己胸口的蓝色烙印,将她抱的更紧几分。 “我看到了。” 祁烟一怔:“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和你哥哥所有的日子,我也看到……他死时的惨状,也看到你的崩溃和痛苦。” “你想让他复活是情理之中。” 霍洺阮自嘲地笑了笑:“我说你当时怎么看到我就对我比较特殊,明明对别人都有点淡淡的,唯独看着我却多了几分不同。” “原来你一直在透过我去看你哥哥。” 少年的语气带着掩盖不掉的落寞,尽管如此他还是动作轻柔的拥着自己的身子,胸口白皙皮肤的蓝色印痕愈加妖艳,与他胸腔的微颤融为一体,仿佛印痕也是鲜活的,也在跳动着。 祁烟忍不住伸出手抚摸,泪水再次碎玉般滴落。 她唤道:“哥哥……” “你放心,今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第三十七章 极光约会 生活在一系列波澜之中逐渐回归正轨,霍洺阮开学了,偌大的屋子里又剩下祁烟和霍洺臣。 只不过现在他们彼此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霍洺臣突然开口:“你最近有遇到中意的人吗?”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半个人的空隙,祁烟抱着一碗草莓冰淇淋而霍洺臣戴着眼镜看着金融杂志。 祁烟反问:“中意的人?” “对,就是除了我更好的良配,你最近有遇到过吗?” “嗯……没有。”她犹豫着表示否认。 霍洺臣反问:镜片后的双眼带着几分狡黠:“真的吗?” “……” “不信算了,我要出去转转。” 祁烟懒得解释,作势要走却被霍洺臣抓住手腕重新拽回沙发上。 他温柔道:“别出去了,明天跟我去e国出差吧,我带你去看极光。” “你看过极光吗?” “没有。” 祁烟摇摇头。 “那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祁烟:“大概去几天?” 霍洺臣:“一周,一周的时间,刚好我们的三个月就结束了。”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祁烟思量片刻,说道:“意味着我们会分开。” 听到她如此回答,霍洺臣脸上莫闪过果然如此的笃定,然随即又颇为惋惜地问道:“你就没想过我们会在一起吗?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要离开。” “我没这样说,刚刚那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祁烟眨眨眼,微微扬起的下颌让她眼中多上一丝睥睨高傲的神色,霍洺臣轻咂嘴唇,最后有些无奈道:“你去收拾东西吧,如果你不想拿太多东西,去了我们就全部买新的。” “好。” 霍洺臣松开祁烟的手腕,她的皓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祁烟低头看了看,伸出手指揉捏几下。 祁烟道:“我先上楼了。” “去吧。”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房间,霍洺臣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眉心微拧,果断按下了拒接。 --- e国常年都是寒冷的冬季,天空飘着鹅毛般的雪花,他们从飞机上下来踩在异国雪白的雪地上,脚下的鞋与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祁烟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乌黑的发在脸两边挽成发髻,衬地那张脸更加小巧标致,眉眼间凝着微微冷清之气。 路上的人分分侧目,一群金发碧眼盯着这个异国的黑发少女出神。 霍洺臣撑起一把黑伞遮住她头顶落下的雪花,伸手微微揽住她的肩,眼神扫过周围紧盯祁烟的人。 他调侃道:“你还真是有点扎眼。” “那是因为我和他们不同。”祁烟看了看周围的人淡淡说道。 “反正我觉得是因为好看。” “噗”祁烟忍俊不禁,霍洺臣这好像是第一次明显的夸她漂亮。 深夜降临,极光出现,祁烟透过酒店的玻璃看到深蓝的夜空中飘出一簇簇碧绿或蔚蓝的光带,瑰丽绮幻,在空中逶迤而过。 她情不自禁伸手摸过去,指尖落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小圈哈气。 祁烟说道:“真好看。” 黑曜石般的眼仁顺着极光发散的方向慢慢移动,蓝绿色的光辉映照其中,她仿佛要把这美丽景象留下,篆刻在心头。 突然雪地上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霍洺臣和沈欣。 沈欣穿着一件驼色的绒大衣,装扮十分成熟,霍洺臣依旧是下飞机那件黑色长外套,二人似乎在争吵些什么,沈欣的动作偶尔夹杂着推搡。 沈欣:“霍总,为什么突然断掉我们的资金链!我们之前不是商定好了吗?你入股提供资金,我们给你找合适的人当妻子。” “你现在找到了,你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吗?” 霍洺臣冷笑道:“骂我之前,你想想想你之前怎么说的?你说猎妖人是什么?是杀掉罪恶妖怪的组织,是超脱于妖管局规矩束缚的法外制裁者。实际呢?你就是个拐卖人口的。” “你拐卖妖精,贩卖给有钱人拿来当玩具,我的钱不是拿来给你干这种恶心事的。” 恶心,霍洺臣说的语气极重,似乎要把这两个字戳进沈欣脑袋里。 他继续轻蔑道:“你知道那天袭击总部的是谁吗?是我,也就是如此我才知道你们背地干的肮脏事。” 沈欣一时无话可说,只张口喊道:“霍总……我们” “别一口一个霍总。”霍洺臣打断道:“我再给你笔钱,当做我退股的补偿,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要再联络了。” 沈欣闻言反驳道:“不行!我不同意,霍总那场袭击搞得我们km人仰马翻,至今我们的元气还未恢复,您随便甩把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吗?!” 她上前用力推了霍洺臣一把,男人踉跄几步险些跌进厚重的雪中,还未等他站稳,沈欣又开始吼道:“霍总先前还对我避而不见,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全都挂断,你有商人的诚信可言嘛!” 沈欣还想再推霍洺臣,却被男人钳住手腕,只听头顶上冷冷传来一句:“我的耐心很有限。” 霍洺臣:“先前给的资金都是足够至于富裕,至于为什么掐断资金的片刻,km就会造成周转失败,只能是你这个首领不得力。” “你也知道我是商人,你的利益和我不对等,甚至违背了我的初衷,我作为给钱的金主是完全有权利因为你违背条款,或者欺诈而停止资金供应。” 他松开沈欣,微微扫视她一眼背过身说道:“你没有资格来对我撒泼。” “霍洺臣!” “有时间喊我,不如滚回去找资金,而且你耽误我的约会了。” 男人说完就径直离去,沈欣呆望着他的背影连一句怒骂的脏话都说不出口。 祁烟站在窗前听不到霍洺臣和沈欣的对话,根据她观察的结果她不由推断出:这俩人有一腿!而且霍洺臣刚刚甩了她! 小拳头肯定的敲在手心里,祁烟在心里默默念了句渣男:吃锅占碗,还想和她在一起,她的阿忱才不会这样,一定要赶紧回去,去找阿忱。 此时“渣男”进门,和气道:“我来赴约了,我们的极光约会。” 第三十八章 旧人重逢 “你刚去哪里了?我自己都看了好一会了。”祁烟听到他的声音,收回眼中的思虑,转身向霍洺臣走过去,眼睛里似乎还留着极光的绚烂。 “我刚处理了点事情,那么现在我们继续约会。” 霍洺臣一双桃眼弯弯,肩头还有微融的雪花,头发没有像平时一样一丝不苟,十分随意,倒让他多了几分慵懒气息。 祁烟眨眨眼,撇了眼窗外的极光,转身坐在床上歪头道:“可是我不想约会了,我想……做点别的。” 她眸光流出一丝隐秘,霍洺臣眉头轻皱,脸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他向后推了一步,插在兜里的手握紧。 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只听床边的姑娘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想和你谈谈,就现在。” “在屋里谈?” “不,去外面谈。” 霍洺臣拧眉:“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有一场宴会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参加。” 为什么偏偏不能是今天?难不成做贼心虚,还是他想多吃锅占碗一天? 祁烟暗暗想着,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那今晚?”霍洺臣说着看向窗外,窗外的极光依旧玄幻绮丽,耀眼夺目。 祁烟蹙眉:“今晚就早点睡吧,极光也看过了,我也有点累。” 她懒懒的趴在被子上,脸边的发髻已经变得松散,钻石小发卡落在灰色的被单上一闪一闪的。 “……”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 他寂静片刻,有些失落地和她说了晚安。等霍洺臣的脚步渐行渐远,祁烟又从被子中抬起头,拿起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祁烟心里雀跃地想着:视频电话真的是个好东西!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到他。 很快,电话接通。 云忱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穿着黑色短袖躺在沙发上,睡眼朦胧,白皙的皮肤泛着午睡刚醒的红晕,嫩的宛如一颗苹果。 祁烟唤道:“阿忱。” “嗯。” 电话那头的人沉沉的应了一声,声音懒散仿佛浸润在午后的阳光中。 “你看,是极光!”祁烟兴奋地凑到玻璃前,脸贴在玻璃上,然后将自己和极光一同放在手机屏幕中。 云忱盯着屏幕上束着低双髻的女孩,明艳的面庞上笑靥如花,自己便不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唇角流出宠溺地笑容。 “你说话啊,好不好看?是不是很漂亮,像雀羽宫曾经进贡的一匹绸缎,我记得那匹绸缎……我拿去送给什么人了。” 祁烟蹙眉,脑子里没有丝毫印象,正当她愁眉苦脸,听筒传来云忱由衷的夸赞。 “好看。” “很好看。” 她的烦闷转瞬即逝,开心地问道:“真的吗?” 云忱盯着她的脸再次确认道:“好看。” 祁烟白了云忱一眼,娇嗔道:“哎呀,我说的不是我,是极光,你看极光。” 屏幕里的女孩用力指着窗外的光带,云忱抬手摸摸耳垂,眼中的光芒仍旧聚在她的脸上。 祁烟不知道自己进入到云忱心里的那一刻,世间就已万物失色,唯她绝艳。 “极光的话就一般,还是你更好看。”他侧躺过来,手指隔着屏幕慢慢抚摸她的脸。 “和霍洺臣一起出去开心吗?我看你挺兴奋的。” 祁烟忍俊不禁,将手机移回到脸上:“你在吃醋?” “我没有。”云忱眉心一拧,别扭地否认。 祁烟道:“没吃醋我就玩的开心,你要是吃醋,我就找个机会赶回去陪你,你选吧。” “那……姑且算我吃醋了。” “那明天我和他摊牌我就回去。”祁烟安慰似的拍拍手机上方,像拍云忱的脑袋一样,“km的事情我就直接问了,我觉得有霍洺臣会给我句实话。” 云忱:“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沈欣,他和沈欣有一腿。” “??” --- 第二天夜晚宴会开始。 祁烟裹着纯白的狐狸皮毛,身上的黑丝绒裙摆在大理石上拖拽,偶尔露出脚上黑色的鞋尖。身边皆是提裙的淑女和燕尾服绅士,霍洺臣也在其中,他背对着自己在和一个秃顶男人交谈。 “你好,又见面了。”隋蒹手持一杯红酒悄悄来到祁烟身边。 祁烟微愣,看清隋蒹的脸,唇角微塌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隋蒹:“我也是个生意人,文玩实属是爱好。” “这样。”祁烟应道,偏过头去不想再继续寒暄,可隋蒹仍旧不依不饶,绕到她面前伸出手,笑道:“我能邀请你跳一只舞吗?” “我能拒绝吗?” 隋蒹挑眉:“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祁烟不由冷笑,“那我偏要拒绝你。” “你确定吗?”隋蒹眸中寒光一闪,祁烟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般,手鬼使神差地就放进他的手心。 祁烟蹙眉:“你!” “不好意思,我只是略施小计,无意伤害。”隋蒹眉眼带笑,一手交握,一手揽住她的纤腰,手上微微用力,丝绒裙摆就飞扬起来,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泛出一圈圈涟漪。 “你的法术有几分眼熟呢。”祁烟跟着他的节奏和舞步跳起来,眼中是一片凄厉孤寒。 隋蒹莞尔。 祁烟继续问道:“谢影辞是你带走的,你叫什么?” “隋蒹。” 祁烟质疑:“不对,你没说你的姓氏。” 然而音乐突然到达高潮,她整个人被隋蒹揽着腰举起来,裙摆飘洒如花,长发也随之飞起,口中的话语湮灭在一叠一叠逐渐推向结束巅峰的乐潮之中。 一舞终了。 隋蒹小心翼翼地放开祁烟,绅士的面对她鞠躬。 “谢小姐赏光。” 说罢,隋蒹转身准备离去,祁烟见状,上前一步掰住他的肩膀,语气冷而生硬地问道:“你是不是姓白?” “……”隋蒹的垂睫,茶琥珀色的瞳仁被掩盖在纤长的睫羽中,看不清他眼中的波动,“没错,我姓白,全名白隋蒹。” 男人反问道:“怎么你认不出我了?我还以为你会记得我呢。” “哼。”祁烟冷哼一声,凉凉揶揄道:“白隋蒹,千百年前你可不长这个样子,身上的味道也不是这个味道。” 白隋蒹浅笑。 “魔王大人,真是好记性。” 第三十九章 白雪崩塌 面前男人皮笑肉不笑,眼眸弯弯,瞳仁中却发散着丝丝冷意。 祁烟冷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白隋蒹的脸,揶揄道:“你何时换的皮囊?如果我想不起来你捅了我一剑,我还真把你当人了。” “那可真是巧了,魔王大人姿容绝代,时隔千年我依旧会错把你当成人界的美貌女子。”白隋蒹毫不客气地反击。 反正你骂我不是人,我也骂你,咱俩本就看不对眼。 “对了,我的宝剑是不是还留在你那边?”白隋蒹猛地想起当年刺入她身体,将她封印在洛水的那把剑,那可是他曾经最趁手的兵器。 祁烟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哦~” “抱歉,被我掰断了。” 男人面色微微发青,薄唇一绷,深吸几口气说道:“这样啊……” “那就算了吧。” 祁烟挑眉:“你只能算了,不然你能怎样?再捅我一刀?你以为你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能够碰得到我吗?” 她说话间已经走到白隋蒹面前,手按在他胸口的位置,祁烟能感受到白隋蒹力量的起伏不稳和底盘虚弱。 “你……变弱了。” 闻言,白隋蒹脸色大变,伸手捏住祁烟的手腕,用力将她带到面前,二人鼻尖相抵,彼此眼中凌厉的光芒争相碰撞,似乎能看到无数的刀光剑影,空气中慢慢弥散出一股火药味。 “你说谁弱?” “我说你。” “你配吗?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她确实被他封印在洛水几百年不得翻身,而这一次的失败足够他以此为契机嘲笑自己。 祁烟想着,红唇间忽而吐出一声冷哼,手腕用力地从白隋蒹钳制的手中抽出,她逐渐拉远彼此的距离,鞋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宛如天上繁星,而手在餐桌上摩挲…… 突然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银制西餐刀,祁烟伸手去抓却抓到另一只温暖的手。 她震惊地回过头,对上霍洺臣有些温柔的目光。 祁烟小声道:“松手。” 霍洺臣摇摇头,说了句不要这样,他的手牵住祁烟的手,指头在她掌心安慰似的捏了捏,随即对着白隋蒹说道:“我未婚妻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得罪。但刚才白先生对我未婚妻的羞辱之词我也听到了,希望白先生能对我的未婚妻道歉。” 白隋蒹道:“如果我拒绝呢?” 霍洺臣微笑:“那么我就找人和白先生谈谈,如何道歉。” 他微微一抬手,靠墙而战的几十个黑衣人都蠢蠢欲动,白隋蒹敛眸,手不由地攥成拳头。 “怎样?白先生考虑一下选择何种解决方式。” 最终白隋蒹叹息道:“对不起。” “怎么样?”霍洺臣转过头,欠着身子问祁烟。 祁烟道:“原谅他了,走吧。” “嗯。” 他转身道:“那么白先生后会有期,我和我未婚妻还有事情,这次晚宴就先行一步,失陪。” 白隋蒹点点头,不在说话。 出了会场的大门,祁烟就主动挣脱了霍洺臣的手,独自一人走在他前面几步远,高跟鞋敲在冻硬的雪地上偶尔会让她歪斜几下身子。 霍洺臣皱眉道:“我扶着你走吧,你穿的鞋不方便。” “不用了,我们尽快走到雪山那边的旅店去吧。” 祁烟特地拒绝了他开车回到山庄酒店的提议,坚持走回去,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中,赤着脚踩着冰凉的雪。 “你不冷吗?” 祁烟摇摇头。 霍洺臣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 她先是不说话,等走到雪山脚下,看着没过脚脖的白雪才慢慢开口:“我想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霍洺臣道:“那你介意我猜猜是谁吗?” 祁烟:“不介意。” 霍洺臣:“云忱。” 他脱口而出的答案着实让祁烟有几分震惊,她觉得她和云忱之间表现得天衣无缝。 霍洺臣:“我是不是猜对了?” 面前的女子点点头,眼中的神色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难道她会怕自己生气? 霍洺臣又道:“从他买草莓冰淇淋给我,我就觉得不对劲,而他给你递皮套和拿卫生纸的动作,我就猜到你们之间不单纯。” “我开始以为只是他比较喜欢你,后来你失踪,小阮失踪,云忱那几日也变得格外忙……” “我就得到答案了。” 霍洺臣的叙述很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祁烟望着他不禁皱起眉,有些疑惑道:“那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想带我看一场极光?” “我想……”霍洺臣微笑,“我想看看我自己的心意。” “如果我喜欢你,这次独处的二人世界我就能感觉到,可是我除了对你义务上的维护,找不出发自内心的情感,所以我大概……” 祁烟接茬:“大概不喜欢我的吧,这是觉得合适。” 霍洺臣:“没错,你长生不老,会和我长久的生活下去,你会是我最合适的伴侣。” 祁烟:“但合适,不一定你喜欢……所以回去以后,我们还是分开吧。” 霍洺臣笑着点点头,心结一下子被说开,彼此间气氛就变得和缓许多,他刚催促祁烟赶紧回到山庄酒店暖暖身子,耳边突然出现轰鸣之声。 是雪崩! “快走!” 霍洺臣话音刚落,奔腾而来的白雪就已经将他们两个人掩埋!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被埋在雪层下的祁烟率先苏醒,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裙子都被雪水濡湿,雪压在身上仿佛千斤重,视线也黑漆漆的,稀薄的地方能看到几丝淡光。 祁烟喊道:“霍洺臣?” 无人回应。 她又喊了几遍,在最后一次的呼喊结束后,祁烟察觉到自己的脚腕被一只手轻轻扣住。 祁烟十分激动地问道:“霍洺臣!你有事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 “你呢?” 那边的声音弱弱的,仿佛喉咙呛进雪水,带着几分沙哑和低沉。 “我也没事,只不过衣服湿了,有些难受有些冷而已。” 霍洺臣握着她的脚腕,手指僵硬地搓了几下,似乎要给她取暖。 他惴惴不安地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能逃出去吗?” 祁烟思索片刻道:“霍洺臣,你信我吗?” 第四十章 朱雀之姿 冷月高悬,月华降临,雪崩过后的雪原是一片死寂,地面上洁白的冰雪平滑无痕,方才气势汹涌的崩塌将一切荒芜和彷徨掩藏在刺骨的寒冷中…… “你信我吗?” 祁烟这句话刚刚问出口,逐渐松散的雪粒就大块大块的往嘴中翻涌,险些让她窒息,而她迟迟没有听到另一方的回应。 大概是不信的吧。 祁烟暗暗想着,带着几分自嘲地意味。 她的身体被冰雪包裹,雪水濡湿衣裙,凉意切肤,大脑变得昏昏沉沉。一片大雾迷蒙中祁烟忽然想起在洛水沉睡的那些日子,河水也是极寒,刺骨之寒。 祁烟抱着一柄长剑在无尽寒冷之中度过许多个日日夜夜,那时候她心里还记得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再念着他,最终精疲力尽缓慢陷入沉睡。 再醒来,她却不记得了…… 祁烟合上眼,有些颓唐地再次问道:“你信我吗?” 霍洺臣仍旧没有发声,正当祁烟觉得无望之际,脚上的金铃却被霍洺臣啪嗒一声拽断! 蛛丝金铃是他设的,最能轻而易举拽断铃铛的只有霍洺臣。 祁烟瞬间感到炽热奔腾的法力翻涌全身,周身的冷意都被驱散,她会心一笑,右手结印,下一秒厚厚的雪层直接被她用火焰消融。 霍洺臣的身躯裸露出来,他躺在雪地上在一片绯红灼热之间看到一个身影站起,黑发裙摆肆意飞扬,纤薄的后背隐约化出一对流金溢彩的绯色羽翅。 霍洺臣不禁叹道:“这就是朱雀吗?” 以前我只知道用金铃束着她的行动,却忽略了现在她这种状态才是她最自由,最美丽的姿态。 霍洺臣正暗暗想着,祁烟已经弯腰把他扶起来。 “谢谢你信任我。” 霍洺臣闻言摸摸她的头说了句抱歉。 祁烟道:“不用说抱歉,今天的雪崩又不是你造成的,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霍洺臣道:“我是说……蛛丝金铃的事。” “先前我不该束着你,从一开始我们的地位就不平等,也难怪我们之间不会产生感情。”他微微停顿,“之前我只把你当成我用钱买来的人,是我的私有物品……抱歉。” “不用介意,我这……”祁烟抿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和阿忱在一起,也有点变相绿帽的感觉。” “我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呢。” 霍洺臣不禁笑出声:“这算什么绿帽,咱们都是朋友关系。” “那就回酒店吧,外面很冷,你怕是一会就受不了了。” 祁烟法力充沛丝毫不惧寒冷,但是霍洺臣还是稍微弱点,雪崩加上掩埋体力已经被透支很多。 “走吧。” 祁烟拎起裙子走出几步,顷刻间脚步落下的地方雪全部融化,苍茫雪原上一名黑衣女子在皑皑白雪上走出一条经纬分明的小路。 霍洺臣站在原地不动,等她走出大概一米多的时候,他喊道:“肖汀不可能抓得到你!” 黑色长裙身影凝滞,黑发缭乱的精致小脸慢慢看向他。 他思索着问道:“所以你是自愿被km抓住的,你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祁烟,我不想这样问你,但是见识到你真正的力量,我不得不这样想。” 一阵风卷过,飘落几片鹅毛般的雪花,面前的女子微笑着说道:“我想知道你和km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 极光之旅匆匆结束,霍洺臣没有给出祁烟真正的答案,只是说自己投了笔钱,并把合同复印件给了她。 身为“搜查犬”的祁烟带着霍洺臣任务的成果再次回到妖管局的生活中。 “都吃到嘴边了。”云忱无奈地笑着,伸手拿纸去擦祁烟的嘴角。 “哎呀,我吃完再擦嘛,你别蹭过来。” 祁烟把草莓冰淇淋放在桌子上,歪着头躲避云忱袭来的纸巾。 “乖,过来。” 他眉眼带笑,冷清的面庞上的宠溺笑容平添几丝柔软,温热的手掌捧起她的脸,指尖在她嘴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祁烟眨巴眼:“擦完了我又会弄脏的,不能一会再擦嘛?” “不能。” 云忱说道:“不整洁。” “龟毛洁癖,哼。” 她娇嗔几句,便从座椅上跳起来挂到云忱身上,湿漉漉的嘴巴在他颈间小猫一般蹭呀蹭。 “调皮。”云忱眼眸之间闪过一丝光芒,长臂揽着祁烟的腰,和她一同跌进沙发中。 祁烟笑道:“我要看看你有多洁癖。” “是嘛?” 男人微微一笑,一只手在她腰际抚摸,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颊,修长有力的手指扫过祁烟柔软的嘴唇。 指尖沾上她唇畔融化的冰淇淋,云忱却张口轻轻吮吸之间,将融化的冰淇淋连同她的甜蜜一同吞下。 祁烟目睹这幕撩人蛊惑的场面,小脸瞬间火热起来,不禁说道:“你!”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在办公室,办公室!” 她又羞又愤,想要从云忱身上咕噜下去,然而他把自己搂地紧紧的,分毫动弹不得。 云忱柔声道:“别害羞啊,我觉得还挺甜的,你不觉得吗?” “草莓冰淇淋果然很好吃,对不对?” 祁烟满脸羞涩,云忱低头在她额间轻吻几下,手绕到她的颈后轻柔地托起祁烟的后脑。 视线缠绵悱恻,彼此唇瓣缓慢靠近,中间透过的光影在逐渐靠近中逐渐黯淡…… “云队!” 啪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林越飞打开,看到沙发上拥吻的二人,登时目瞪口呆,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尴尬地脚趾都能扣出一座山庄! 林越飞打着哈哈,一边推一边点头哈腰道:“那啥……那啥你们继续,我一会再来送文件,一会再来,三十分钟够不够?” “哎,不行我们队长得一小时起步,我懂我懂。” 砰!门又被林越飞狠狠带上,云忱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等他稍稍平复心情,低头发现怀里的软玉温香早就爬过去继续啃冰淇淋了。 云忱嘴角一塌,起身开门怒吼道:“林越飞!” “我错了!队长!!!” 第四十一章 生日宴会 “你说说你怎么就把现成的儿媳妇放跑了?”虞澄薇坐在沙发上,一双眼上上下下扫视霍洺臣,脸上写满了不顺眼三个字。 祁烟被霍洺臣放走这件事,虞澄薇气的柳眉倒竖:“没感觉可以培养感觉,没感情可以培养感情,你这把人直接送走了是怎么个意思?你嫌你岁数不够大,还是嫌你妈不够着急?” 霍洺臣不耐烦道:“妈,您能别说了吗?” “我不说?你就算是妖怪能活个百年,大几十年的,你也得考虑考虑你自己行不行,能不能生孩子!” 霍洺臣脸上冒出黑线,伸手扶额无奈道:“啧,怎么就不行了?您又听谁说的岁数大了就不行了?” 自己母亲天天跟富家老太太混在一起,各种偏方歪方倒是听了不少,但是没几个有用的。 “妈,儿媳妇还会再有的,我不行还有小阮呢,您说是吧。” 霍洺臣伸手揉捏着虞澄薇的肩膀,虞澄薇的心情因为他颇具孝心的举动变得好了一丝,微眯起双眼享受着按摩。 她道:“你要是这么说,我还有点盼头,毕竟押宝不能全押在你身上,我还有宝贝小阮呢。” “对对对。” 虞澄薇:“放过你了,祁烟是个好姑娘,只是嫁进霍家的机会不大,祝愿她能有个好归宿。” 霍洺臣闻言试探地说道:“她和云忱在一起了。” “?” 虞澄薇整个人从座子上跳了起来,一身淡绿色的旗袍都被她的大幅度压出几分褶皱。 “你说云忱把你女朋友翘走了?” 霍洺臣一脸无辜:“我没这么说啊,我只是说他们在一起了。” “不不不”虞澄薇急促的绕着茶几走了几圈:“你那个意思就是云忱翘走了你的女朋友。” “妈,我没那个意思。” “他们认识的应该比我早,应该是我撬走人家的女朋友才对。” 霍洺臣无奈地上前把他亲爱的母亲大人按回座位上,耐心地解释着。 “我会再尽快找一个女朋友的,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虞澄薇撇撇嘴:“行了行了,就你会糊弄人,拿做生意上的委婉来糊弄你老妈,真是的。” “你也快过三十岁生日了,我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你去拟定一份生日宴的邀请名单,我会让管家尽快派发邀请函。” 霍洺臣道:“就邀请平时那些人就行了。” “你难道没有想加的?” “……”霍洺臣沉默片刻:“有的,我会尽快拟定名单的。” 虞澄薇微微一笑:“那就抓紧。” “嗯。” --- 妖管局里的气氛十分热闹,林越飞抱着一堆文件夹飞也似的从云忱的办公室里奔跑出来,跟随而来的还有云忱的吼声。 “随他去吧,反正要下班了。” 慢悠悠挖完最后一勺冰淇淋的祁烟站起身,身子贴在他的身上,搂着云忱的腰慢慢说道。 祁烟噘嘴:“再说了,不也亲到一点点吗?” “一点点不够,要很多个一点点才够。”云忱伸手抱住她,弯下腰,薄唇在她耳边不断吹气。 祁烟娇嗔:“没正行。” 云忱:“走吧,走吧,下班了,我们回家去很多个一点点,好不好?” 祁烟伸手拍了一下云忱的肩头,随即肩膀头就被人捏了捏。 “走吧。”她笑着踮起脚在他脸颊边印下一吻。 二人手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夜晚的繁华被无数的霓虹灯中点亮,清凉的晚风吹散夏日的暑气,树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 祁烟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气氛很难得?” 云忱看向她,满眼都是光芒:“对,很难得。” “很难得你没有被人抓走,或者受伤,真的算难得安静的日子。” 祁烟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我习惯了千年前的奔波,答应你们妖管局的事也是我个人意愿,但是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却更贪恋现在这种时光。” 她说着抬起彼此交握的手,满脸微笑的摇了摇。 “我想经常这样。” “嗯。”云忱沉沉一声,握着她的手更紧几分,冷如霜雪的眼眸在灯火辉煌中隐约绽放出几多烟花。 两人正浓情蜜意,都忽略掉箱子中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白隋蒹望着云忱和祁烟亲昵的样子,他眉头极不明显的皱了一下,似乎很是不悦。 他问道:“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碧皱眉:“那个,属下也不知道,二当家邀请祁小姐失败,但是二当家没有做出把祁小姐推向云忱的行为。” 白隋蒹挑眉:“这话我用你告诉我?我问你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你跟我谈什么二当家?” “你到底知不知道吗?” 碧被他一串逼问,问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后退几步,将整个身子隐藏进黑暗之中。 “废物。” 白隋蒹轻飘飘地说道,再次伸头看向两人,却发现二人已经走远,街道上只有川流不息的路人和闪烁的灯光…… “跟丢了。” “碧你去查,给我查。” 碧在黑暗中默默点头,身影忽闪一下就消失不见。 云忱和祁烟两个人走出很远一段距离,突然二人都停下脚步。 祁烟率先开口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而且他的味道我闻到过,是我认识的人。” 云忱眸子微微一暗,他又感受到那股腐朽黑暗的气息,让他浑身爬满不安。 随即,他抬手揉揉祁烟的长发说道:“看来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安宁,但是他现在已经走了,我们放松一下吧。” 祁烟点头,回头望了望,脑海中回想着刚才嗅到的气息:白隋蒹的气息。 古玩市场他的出现,遥遥相望的那一眼;e国宴会那诡异而让人不悦的共舞;身上逐渐衰弱的能量。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把白隋蒹和当年那个清贵无双的仙尊联系起来,曾经祁烟的印象里,白隋蒹一袭白衣,一柄长剑,与世隔绝,而现在的白隋蒹似乎格外喜欢掺和进世俗之中…… “白隋蒹……” 祁烟默默地念道他的名字。 第四十二章 暗潮涌动 霍洺臣生日这天,宴会上倒是来了不少熟脸,祁烟和云忱一同受邀,她刚走进会场就看到白隋蒹端着一盏红茶细细品尝。 祁烟不由得心里膈应,勾着云忱手臂的手更加用力。 “怎么了?不舒服吗?”云忱察觉到祁烟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她摇摇头,用目光示意着说道:“白隋蒹来了,他就是捅我一剑的罪魁祸首。” “是他?”云忱眸光凛然,看向白隋蒹的目光多了几分核善,黑色西装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祁烟见状一把按住云忱说道:“别冲动,他现在虚弱了很多,照这个状态,他只能趁虚而入,正面和我冲突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不用放在心上。” 听到不会造成威胁的言语,云忱才收回雪亮如刀目光,并伸手捏了捏祁烟的肩膀。 “那就好。”云忱继续道:“白令暂时不能调查,所以烟烟你事事小心,最好别不要离开我身边。” “哟” 打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清脆声音,语气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霍洺阮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蓝色印痕,他道:“你们刚在一起多久,就难舍难分了?还最好不要离开身边,云哥你是不是把小烟当成三岁小孩了?” 祁烟看着满脸调侃的霍洺阮问道:“你又放假了?” “害,没有没有,这不亲哥过生日我这个弟弟好歹给个面子。” “你俩现在处的还不错?” 霍洺阮挑眉:“一般一般,至少他现在当我活着,我也不把他当瞎子聋子了。” “这就挺好的。” 祁烟忍俊不禁,但望着霍洺阮胸口若隐若现的蓝色印痕还是眼眶猛然一酸,眼尾绯红。 “小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云忱插话,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祁烟揽在怀中。 霍洺阮自豪道:“当然是听我哥说的,你俩眉来眼去的那些小事情,我哥早就摸清了。” “就昨天我俩还一起分析了一波呢~” 霍洺臣在他说话间突然出现,有些阴森森地问道:“小阮,你在这闲扯什么?” “?!哥” 霍洺阮摸着头笑嘻嘻地说道:“我那个和小烟他们友好交流一下~” “你少贫嘴了,在宴会上露个面就得了,赶紧回学校学习去。”霍洺臣上前拍了拍霍洺阮的肩膀,少年被他的“扫兴”之举搞得有些失落,然而也只能按着他的吩咐,乖乖去会客室。 霍洺臣目送霍洺阮略带失落的身影走向会客室,随后转身道:“别听孩子乱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只是友好的探讨了一下,别误会。” 云忱抿唇微笑,开口道:“行行行,姑且当你是探讨。” 祁烟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反噬印闪着纯白的光芒,轮廓清晰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她捂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很快从额头上渗出来。 “烟烟!” 云忱连忙蹲下身抱住祁烟的身子,伸手探向她额头,整个手掌都变得冰冷黏腻,满是冷汗。 霍洺臣问道:“她怎么了?” “大概是反噬发作,今天的宴会我就先带她回去了,她这个状态……” “赶快回去,开我的车走吧,这样山庄的人不用做登记耽误你们时间。”霍洺臣说着递上车钥匙,云忱弯腰抱起祁烟,接过车钥匙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轿车从盘山公路飞驰而下,云忱看着后座疼的几乎意识模糊的祁烟,脚下油门踩得越发扎实,车身边都是呼呼刮过的烈风,丝毫没有夏日的炎热之意。 然而云忱刚闪过一个弯道,迎面冲上两辆黑车就将她们的路堵死。云忱车速过快,刹车不及,他率先抱着祁烟在车子因为急刹翻车之际逃了出去…… 云忱将祁烟放在一旁,一双眸紫光闪烁,唇间不由讥讽道:“他妈的,什么不要命的东西都敢来挡你的狐狸大爷的路?” 车上的人听见云忱的话,刷刷下车,其中为首的人就是将祁烟绑架的km成员-肖汀。 肖汀一双眼冷漠无情,看着云忱和身后的成员对了几句话,径直冲上去和云忱扭打在一起。 二人拳风足腿,交相而错,云忱略微占上风,凭借着白狐的身份一直压着肖汀打,身后的手下看不下去了,悄悄从后腰拿出手枪对准了祁烟。 砰。 枪响。 那一瞬间云忱直接用真身化出紫色屏障遮挡在祁烟面前,然子弹外壳碰到云忱紫色的屏障,漾开一阵浅浅的涟漪,随即碎成灰烬,裸露出里面湛金的蛛丝弹! “什么?!”云忱震惊,眼瞧着金色的痕迹割裂他的屏障,在黑夜中刺眼夺目,冲向祁烟的心脏。 片刻失神,云忱的颈部就被肖汀狠狠扼住,肖汀胳膊上的肌肉迅速膨胀,生要勒断他的脖子! “祁烟,闪开!快闪开!” 他嘶吼道,脖子上的脉络因为窒息和过度用力,都浮在肌肤之下,喉管争先恐后涌入腥甜,视线渐渐模糊,可那绯红的身影丝毫未动,迎着金光而跪 求你了,闪开! 云忱张口,血从口中流出,啪嗒啪嗒渗进柏油路中,月色之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格外骇人,他抬手扣住肖汀的手腕,指头扣进他骨骼的间隙中,磨着他的筋骨,旋即法力灌满全身,直接把肖汀直接摔到山壁上。 “这人……不要命了吗?”肖汀后背传来四分五裂的疼痛,眼瞧着云忱向祁烟奔去,轻蔑道:“原来是个为了女人的蠢蛋。” 痛! 刺骨的痛! 腹部的反噬印闪着冷月般的光芒,祁烟捂住伤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腹部伤口绽开愈合,如此反复,如同五百年前那肝肠寸断的痛苦一遍遍重演。 大脑一片混沌,耳边寂静无声,恍惚间传来缥缈的几声,话语的内容却不甚明晰。 “什么?”她秀眉拧成一团,抬眼望去,寂凉的黑夜中蛛丝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奔她而来,迎面伴随的劲风吹起她被汗浸湿的长发,乍然间身躯如临冰窖,一股温热兜头兜脸袭来…… 第四十三章 堕入黑暗 祁烟怔住,云忱在她面前被击中,胸口涌出汩汩鲜血,雪白的衣衫上绽放一大朵血花,子弹钻入而迸发出极致的光芒,混合着殷红的血色冲击着祁烟的眼球! 那一刹仿佛时间瞬间静止,混沌大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昏暗战场中宛如世外人的俊美男人,穿着飘逸的白色长衣,回头望向她的刹那,心口被人洞穿,鲜活的心脏跳动片刻转瞬化成无数星光,徒留衣襟上骇人的猩红。 那白衣男子的面庞轮廓,与同样血如泉涌的云忱渐渐融合,眉宇间淡淡的疏离,眼尾那颗泪痣,眼神中的清冷纠缠也分毫无差! 是他。 “衷离洛!!!” 一声哀嚎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山腰,丛林中激起的飞鸟振动着翅膀,隐入天际。她奋力伸出手企图够到,不知是脑海还是眼前的无法分辨的虚影,然而她的指节才稍稍碰到虚影的衣袂,它就如同记忆中一样,转瞬破碎成万千星华,在黑夜中闪烁片刻之后归于虚无。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她怎么会忘记?她怎么能忘记? 耳边回荡着那句:你是我的君王,也是我刻骨铭心的爱人,我愿奉上至死不渝的爱和陪伴。 我爱你。 “阿离!” 祁烟目眦尽裂,喉咙痛的发紧,如同撕裂一般,而心中最宝贵的那块地方被人生剜,手在拼命挽留,却再抓不到丝毫。 方才见过漫天碎星的双眼此刻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密不透光。 云忱的身子落在她的冰冷的怀中,些许的温热骤然将一切虚影和光阴斩断,丧失理智的祁烟被拉回现实。 霍洺臣手底下的人姗姗来迟,在云忱倒下之际,黑压压一片人直接把前来突袭的二十多号猎妖人打到半死,而霍洺臣还在晕厥之中。 “?……”她回神。 “阿忱?”祁烟干哑的嗓子喊出云忱的名字,耳边终于不再是一片寂静,她摸上云忱脸,指腹下的皮肤温暖而柔软。 方才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幻梦,梦醒之后皆是云烟,梦中种种也被晚风抹去痕迹。 “阿忱。” 她又喊了一声。 “我在。”云忱平静地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血,乌黑的眼仁平静的注视她,仿佛没有听到刚才撕心裂肺的话语,还有那个陌生人的名字。 “你受伤了,阿忱。” 祁烟眼前一片黑暗,她以为是刚才的光过于闪耀,眼睛一时不适应,可当她试图看清怀里的云忱时,视野黑漆漆一片告诉了她答案:她失明了。 “阿忱……” “阿忱……我看不到你了。”祁烟摸索着握上云忱的手,苦笑道:“我看不见东西了……怎么办,阿忱。” “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她清亮的眼球拢上一层水雾,颗颗晶莹的泪珠滴落,滑过脸上的血迹,卷着一抹血色渗进衣料。 “别别别……哭。” 云忱觉得胸口的伤似乎没有那么疼痛,眼前的人也变得迷迷糊糊,眼皮很重,手从她脸颊滑落,落在柏油路上。 怀里的人身子猛然一沉,祁烟心一紧,仓皇地摸索云忱,指缝中滑入他柔软的发丝,她如获至宝般把云忱的头埋入颈窝。 “阿忱,我不会让你死的。” “再也不会。” 我……为什么要说再? 窸窸窣窣,紧随跟来的霍洺臣从车上下来。 “怎么回事?”霍洺臣捏着眉心,向窗外看去,祁烟抱着云忱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震。 “祁烟!”霍洺臣扶着疼痛欲裂的头快步走过去。 失明的祁烟为了让耳朵更加灵敏,直接化出半分真身,耳廓尖挑,顺延长出火红流金的羽毛,后背张开的羽翅流转着夜晚投射的月华,将云忱包裹。 “先生!”管家跑去拉住霍洺臣,企图让他远离祁烟“你们过去!拉住先生。” 祁烟侧耳听着,人声嘈杂,脚步嘈杂,刚刚沦陷黑暗的她怀中抱着云忱,脆弱到极限。 “都给我滚!” “谁他妈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瞬间在以她为圆心,两米之内都燃烧起熊熊火焰,霍洺臣一等人被逼的连连后退。烈焰之中,半真身化的祁烟抱着满身是血的云忱,双目无神,嘴中喃喃自语。 “先生,来了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说是……祁小姐的哥哥。” “带进来。”霍洺臣转头,看到一个黑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半长的头发斜扎成马尾垂在肩头,眉宇间寡淡冷清。 “你好,我是祁烟的哥哥,祁臻。”颜清着笑着伸出手,霍洺臣思量片刻,很短的握了一下。 “我可以去看看我妹妹吗?” “去吧,但是,她似乎情绪不太稳定。”霍洺臣看着火焰中半朱雀形态的祁烟,喉结一滚。 颜清着笑着说句没关系,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中慢慢走过去,在他挨到火圈的刹那,祁烟听着声音抬手就是一掌。 “龙之泽。”他薄唇轻启,手掌间化出一捧漩涡与祁烟的火焰相撞融合。 “青龙大人……” 颜清着面前的火焰渐渐熄灭,他慢慢走近,碧色的眸子倒映着火红的祁烟,透出几分忧虑。 “是我。” “青龙大人……”祁烟从羽翅中伸出手,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只闻得到气息越来越近,指尖颤抖,手小心翼翼的摸索,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 “青龙大人,我求你了你救救他,救救云忱,好不好?”那只手仿佛救命稻草,祁烟紧紧拽住,一刻都不放松:“我用法力帮他治了,血我也用了,但是他醒不过来,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 面前的少女半妖半人的模样,手被她抓的生疼,颜清着不由地想,若是今天她一人面对死局,还会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他吗?应该不会吧,她可是最骄傲的。 “好好好,我救他,交给我。” “你……怎么了。”颜清着抬头,这才这一点祁烟刚刚和他说话,眼神始终没有和他对上!那对眼珠看着一切又似乎凝视一点,十分散。 “我没事……我没事。”祁烟垂下眼帘,慢慢打开自己的翅膀,云忱在她腿上昏睡,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行,你没事最好。” “我先把云忱背到车上,你在原地等我,不要动!” “好。” 颜清着背起云忱,向车的方向走去。随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祁烟掩面,手心落入几滴冰冷的泪水,嘴角带起一丝苦笑。 “阿忱,我看不见了。”她嗤之以鼻,嘲笑着自己如今的破败,后背的翅膀微微扇动,祁烟迅速起身,凭着记忆飞快的跑到公路边沿,一跃而下。 那边,可是千尺悬崖! “祁烟!回来!”霍洺臣点烟的手一抖,打火机火焰撩过他的手指,但当他冲过去,只看到一抹红色的魅影消失在茫茫夜色。 第四十四章 路琰 “烟烟……” 床上的男人眉头紧锁,胸口包裹的白纱布慢慢被血色染红,修长有力的手指抓握着床单,唇间不断呼喊着祁烟的名字。 颜清着望着昏迷状态的云忱,微叹着伸出手从他眉心注入一股股冰蓝的灵力。 在灵力的安抚下,云忱再次陷入沉睡,胸口血花蔓延的趋势被遏制。此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白衣长裙的少女,少女对着颜清着盈盈福身。 冷月说道:“青龙大人,我搜索不到朱雀大人的踪迹,就连她的气息我也找不到。” “您确定朱雀大人不会离开黎城吗?”冷月一顿:“还有您确定朱雀大人没死吗?” “她可命硬的很。” 颜清着敛眸轻声回复:“一定,她不会走,冷月你继续找,找不到就继续找,她一定会出来。” 冷月面露难色但终究没有说些其他的话,只是点头而后翩然离去。望着冷月离去的背影,颜清着手里捏了一团龙之寻,食指一捻,蓝烟飞出窗外轻悠悠地附在冷月身上。 他回头看向依旧熟睡的云忱,再次抬手在云忱脑海里注入一个梦境。 --- 夜晚缓慢降临大地,黑暗笼罩在被血浸染的土地,用象征邪恶的双手抹去白日的厮杀与怒吼。 军师的大帐和将军挨在一起。 云忱身体化成透明的虚影,飘游在孤寂寒冷的战场上,他看到一个相貌俊俏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袭白衣向着军师的帐子走去,途中遇到的兵士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军师。 男人眉眼清俊,恍若镀染千年的霜雪,一双瞳仁冷清,黑发被发冠束起,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卷书。 正当云忱看着男人出神,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阿琰!” 少女甜嫩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喊起男人的名字却煞是好听。 云忱转身望过去,他看到了少女时期的祁烟:黑发束起,一身干练简洁的黑色软甲,肩上是一条红色的披风,披风迎着晚风烈烈飞起。 路琰看着祁烟向他走来,眉眼瞬间软下来,张开手将她圈进怀中,抬手摸向她的发髻:“阿琰在这。” “阿琰,今天这一仗赢得真是漂亮!我把敌军打的落花流水,你看到了没,阿琰?”祁烟满脸兴奋,眼睛像小鹿一样明亮。 “阿琰看到了,烟烟很棒。”路琰说话声音很柔,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举手投足间带着仙人的姿态,完全不像妖精。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阿琰也早点睡。” “哎,等等。”路琰伸手拉住小公主的袖子。 祁烟疑惑:“怎么了?” “进屋来,我有话和你说。”路琰一边说,一边将满脸懵懂的小公主拉进大帐。 云忱见状,抬脚就要跟上去,那白衣男人却好似看得到他一样,微微偏头,眼神刺在他的身上,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阿琰,你怎么不走了?”祁烟伸手去拽路琰的衣袖,同时纳闷的向身后看过去。 路琰微怔,收回目光抬手摸摸她的头:“我觉得今天的夜色格外好看,多看几眼罢了。” “阿琰真是的,夜晚每天都有,又不是只有今天。” “嗯”路琰淡笑:“可是有烟烟的夜晚这还是第一个,自然要多看几眼。” 小公主撇撇嘴说道:“阿琰,你今天真奇怪。” “是吗?” 路琰敛眸,指尖怜爱地抚上她的脸颊:“将军,臣跟了你多久了?” 祁烟算了算:“大概一两百年,怎么了?” “那臣曾经可求过什么恩典没有?” 男人说话间,眼眸变得幽深复杂,似乎藏着一条赤色之蛇,在无尽黑暗中露出它的尖牙。 “没有,阿琰是想要恩典吗?”祁烟眨眨眼,“阿琰想要什么珍奇宝贝?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弄到,你告诉我。” 路琰摇摇头,指尖点在她的眉心:“臣要这个。” “什么?”祁烟懵懵的抬手摸摸自己的眉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臣要的。”路琰突然上前,将少女将军扑倒在地上的虎皮上,声音喑哑地在她耳边说道:“臣要的只是你。” “就将军你。” 路琰当然眼神变得炽热,托着少女腰部的手变得滚烫,他喉咙有些发紧,特别是身下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只可口的小白兔。 “阿琰要我?” “可阿琰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祁烟的语气突然消沉下去,“就算知道我这副德行,你也要我?” “我可能不是最好的恩典。” 路琰挑眉:“可惜在臣眼里,将军就是无上恩典。”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暧昧不清,云忱想要冲过去把祁烟抱走,可是双手却轻而易举地穿透祁烟的身体。 他慌了,他乱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真的不在乎祁烟的过去,可以不在乎她曾经有个爱入骨髓的男人。 但是面对这个虚虚实实的幻梦,云忱却被击的丢盔弃甲。 “祁烟!你不许碰他!” 云忱双目猩红,喉咙间发出狰狞的嘶吼声,他猛的睁开眼,一口腥甜喷涌而出,视野内医院的白色被染成绯红。 “你醒了。” 颜清着凑上前,拿出一块手绢擦试着他嘴角的血渍。 “我……”云忱陌生地扫视着四周:没有战场,没有虎皮毯子,更没有缠绵悱恻的两个人。 “不对,祁烟呢?她在哪里,她受伤了没?” 云忱的手胡乱的抓上来,颜清着皱着眉将他按回床上,沉沉说道:“她失踪了。” “我派人去找了一天一夜,没有结果。目前只有你能想到他可能去哪里,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醒。” “失踪了……” 他的记忆断断续续,但唯独清晰的就是祁烟撕心裂肺的那声:阿琰。 不对,云忱皱起眉:祁烟她昨天抱着自己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阿忱,我看不见了。 “对。”云忱恍若大梦初醒,随即挣扎着起身,火急火燎地拎起衣服就往外跑,连伤口都顾不上。 她看不到,她一定很害怕,他要去找她。 “烟烟,等我。” 第四十五章 无尽沉睡 火红流羽的双翅在黑夜中煽动,偶尔反射出月光柔华,远远看去像跳跃的火光。 祁烟的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凭着感觉摩挲,晚风滑过脸颊吹起发梢,无神空洞的双眼中落下一串串泪水。 不知道飞了多久,她鼻端突然被桃花的芬芳围绕。 祁烟眉间微蹙,羽翅稍稍一敛,整个身子就落在那片桃花芬芳之中,她摸了摸周围,指尖碰到湿润的泥土和滑滑的花瓣。 “这是。” 她唇角翘起的弧度带着一点欣喜,十指微拢捧起一片碎花,熟悉的气味充斥整个鼻腔。 这是她未来的归宿啊。 她早就找好归宿了,不是吗? 在未来不知道何时会死的时候,她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坟墓。 “我瞎了,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祁烟颓唐地说道,身子一软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她伸出手,落花扫过指尖随后落在膝头。 “我从没想过这一生会以眼瞎为结局,曾经的骄傲和猖狂在现在看来我倒是觉得十分可笑。” “我现在是个瞎子……”她声音一顿,喉咙带着几分哽咽:“一个没用的瞎子。” 此时微风吹拂,花瓣从树下飘落更多,祁烟创造的幻境因为她的情绪不稳而逐渐衰弱,湖水失去湛蓝的光芒,连桃花的凋谢也更加快速。 “让我和你们一同睡去,好不好?” 少女明艳的脸庞此刻像干枯的玫瑰,她的身躯缓缓卧在一片残破的落花中,羽翅收拢盖在背上,耳边的羽毛也温顺的贴在后脑。 万籁俱寂的夜晚,少女随着缓慢凋零的万物一同沉睡。 ---- “您好,今天你有看到经常和我一起买冰淇淋的女孩吗?她是我女朋友,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云忱走进他和祁烟常去的一家店,店员小姐姐一眼就认出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先被云忱问话。 “我……我最近没有见到她啊。”店员回道:“但是先生,您似乎在流血?确定需不需要打120?” 店员有些惊异地看着云忱被血不断浸染的衬衫。 云忱失落地摇摇头,转身推门离去。 她会去哪? 他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 云忱道:“秦霄,当时祁烟的那个案子发生地点在哪,两分钟之内发到我手机上。” 秦霄疑惑地问:“案子过去那么久了,老大你要复勘?不必了吧……” “少废话,快点!” “行行行,你别吼,跟要吃人一样。”秦霄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翻找着卷宗信息,然后复制粘贴点击发送。 “过去了老大,老大你到底要……” 滴滴滴。 还没等他说完话,秦霄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阵阵忙音。 “啧啧啧,真是的着急忙慌,果然人谈了恋爱就失去了领导的做派~”秦霄摇摇头,拿起手边的泡面享受的吸溜一口。 银色的车疾驰在通往沙滩的公路上,车身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银色的闪光。 会不会在那?那是他和祁烟初遇的地方,虽然过程不是很愉快,但多少还是有纪念意义的。 车子刚刚停稳,云忱拔下钥匙就跑向沙滩,金黄色的沙粒在脚下流淌,他多么希望在沙滩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沙滩上只有晒太阳美黑或者游泳堆沙的人。 “你会在哪里?” 云忱口中喃喃念着,在沙滩上坐下来,手握着热烫的沙子,大脑却在回想他们初遇的时刻。 他自言自语道:“我承认当时你的确让我很惊艳,虽然不愉快,但你真的很漂亮。” “你喊阿离也好,喊阿忱也罢,只要你开心,我可以当他的影子。”云忱的手慢慢握紧,沙粒摩擦着手心的皮肤,“烟烟,我会找到你的。” 话音刚落,云忱面前忽然飘下一片边缘卷曲的粉色桃花瓣,他一怔,连忙伸手接住那片桃花。 脑中过电一般闪过画面:他和祁烟躺在草地上午睡。 “雀羽宫,就是雀羽宫!” “我找到你,我找到你了,烟烟。” “等我。” 云忱欣喜若狂,从沙滩中站起身,还被塌陷的沙子绊了几跤,整个人飘忽忽的钻进褶车子。 一旁玩沙子的小男孩见状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看着傻傻的?” 女人轻笑:“可能因为那个叔叔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脚滑了。” 小男孩恍然大悟,随后无奈道:“哦,那大人还真是不稳重。” 女人戳了戳他的额头,满脸笑容亲昵地说了句小调皮。 云忱很快就到了雀羽宫,他直接绕到后山,凭着记忆摸到了祁烟结界的大门。 结界内外的花草赫然出现颜色差别,外面草丛青翠欲滴,而结界之内的草丛却泛着枯白的灰色。 “怎么会这样?她说过结界里面的东西不会凋亡的。”云忱将手放在结界上,脆弱的结界保护层在他附有法力的触碰下居然融化了! 见此云忱心中猛然一沉,手一用力就轻而易举穿透结界。站在结界内部,云忱才真实感受到什么叫荒芜破败,白灰色的草丛树木,就连地上的落花都卷着黄津津的褶子。 他试探性开口:“烟烟?” 无人应答。 云忱继续向着里面走去,每一处的景色都在慢慢褪去光鲜亮丽的色彩,越深入越苍白。 “烟烟,撑住。” 他找到了那颗桃花树,然而空无一人,没有红衣女孩,只有一颗堪称强弩之末的千年桃树。 “烟烟!” “烟烟!” 云忱喊了两声,桃树会意似的摇了摇身子,在他肩头抖落几瓣花。他垂眸望向湖水,蓝盈盈的湖水此刻也失去光芒,变得像一滩死水。 突然在湖水底部,云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透过有些发灰的湖水,云忱看到祁烟纤细的身子被长裙包裹,羽翅收拢于背,身上已经落满将近一般的花瓣,少女的睡颜安静而美好,耳鬓的羽毛偶尔翕动。 “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 云忱不断重复着,鬼使神差地向着水面伸出手,然而水下沉睡的“姑娘”突然苏醒,面目扭曲地游动着,最后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托入冰冷刺骨的水下…… 第四十六章 虚与实 祁烟和云忱被km袭击的事情很快传到了白隋蒹的耳朵里,他知道消息的当天,白令整个高层都笼罩在他的沉闷情绪之中。 “我之前喊过你们盯紧吗?” 白隋蒹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手中有节奏地盘着墨玉手钏,眼仁藏在睫羽下,明明暗暗。 碧站在一旁丝毫不敢吭声,谢影辞拖着上个月的断胳膊紧皱着眉也不说话,而其余高层因为没跟进任务,脸上只是有些紧张。 “哑巴了?”白隋蒹转头看向谢影辞,“之前差点被人把舌头撕了,所以说不出话来?” “对吗?” 谢影辞咽咽口水,小心开口:“不是,我是没想到km还在揪着祁烟不放,明明之前我们的交易是两清的,他们说好……” “他们说好?他们说好你就信,那我他妈现在说饶了你,原谅你了,你是不是也信?” 白隋蒹吼着,手上猛然用力,墨玉手钏直接被他捏成齑粉,眼眸阴鸷腾起,整个人陷入更加阴沉的气息。 “当家息怒。” 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您前几天叮嘱过我,是我办事不利,造成今天的后果,您全怪我头上吧。” 闻言,白隋蒹眉尾一挑,唇间闪过一丝不屑的笑,他缓缓起身,对着碧伸出自己凉凉的手,指尖滑过碧的下巴,再到脖颈,最后整个手掌覆盖在碧的喉结上…… “怪你头上?”白隋蒹反问,大手骤然收紧,“你的贱命值几个钱?我要魔王你听到了吗?你们是死是活,谁担责任我从来都不关心。” “我要的东西你找不回来,你就是废物。” 空气被白隋蒹一点点从喉咙中挤出去,碧满脸胀的通红,嘴唇发紫,双手胡乱的抓住谢影辞的衣角。 谢影辞想开口保住自己的手下,却被白隋蒹一个冷冷的眼刀砍了回去,只听他轻蔑道:“办事不利的废物,留着也是废物,真当我白令是垃圾场?什么猫狗都能来?” “既然是垃圾,就去你该去的地方。” 咔嚓。 脖颈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大厅响起,所有人闻声都不禁胆寒发颤,一时间屋子里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白隋蒹松开手,碧尚且温热的身体就砸在地面上,而后白隋蒹颇为嫌弃的弹了弹手指,重新靠回座椅。 他冷冷地吩咐道:“把他扔到垃圾桶里,处理干净点。” “是是是。”众人连连点头。 白隋蒹环视一圈,脚下让人生恶的尸体被清走,他的语气也稍微缓和:“谢影辞,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挖km的首领,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带到面前。” “我到要看看,谁敢在我头顶上动土。” 谢影辞颔首:“属下领命。” “等等。”白隋蒹拽住谢影辞打着石膏绷带的胳膊,有些阴阳怪气地提醒道:“这次记得留个全乎人。” “属下会的,劳当家的操心。” 白隋蒹松手,语气寡淡:“行了,赶紧去吧,祝你顺利。” ---- 云忱的手被水下猛然苏醒的姑娘一把拽住,随即整个人都被她拖入寒冷的湖水中。 他耳边都是水泡鼓鼓的声音,云忱屏住呼吸,然而身体意识却在寒冷下愈加迟缓。一袭红衣的祁烟牵着他慢慢滑向深处,然那张小脸却在逐渐变得稚嫩,手也变成幼年娃娃的小巧。 云忱身边的水流变得轻薄,他发现呼吸也变得顺畅。 他试着开口:“烟烟,是你吗?” 小女孩闻声转头,看着云忱微笑点头道:“是我啊,阿离。” “我变小了,阿离就不认得我了吗?” 阿离…… 又是这个名字。 云忱心中宛如打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小女孩突然绕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再次问道:“阿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云忱如鲠在喉。 “阿离……” “阿离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 幼年祁烟的小奶音带着哭腔,说出的话让人百般怜爱,云忱心下一软,便伸出手把她半透明的身子抱在怀中。 “阿离当然记得你,阿离说过永远不会忘记你。” 怀里的人温顺的蹭蹭他的胸口,幽幽道:“可是烟烟记不得阿离,烟烟大脑里没有阿离的影子了。” 幼年祁烟忧心忡忡问:“阿离会生气吗?” “我不会生气。”云忱回应道。 “就算你连我忘了,我也不会生气,有我爱你就足够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破碎在虚幻中。 “那就好,那就好。”小女孩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口中喃喃念叨,身体在逐渐化成花瓣和泡沫…… 云忱喊道:“烟烟。” 随即他的身子就被一股水流卷起慢慢托举到水面,云忱浑身湿漉漉地落在草地上,衬衫沾了点污泥,他皱着眉清理,无意间抬头赫然发现桃花树下沉睡的祁烟。 刚刚树下明明没有人。 那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幻境吗?云忱心里一边暗暗想着,身子一边诚实地向着树下走去。 祁烟睡得很熟,翅膀软塌塌地贴在身上,耳朵上的羽毛微微颤抖,唇间偶尔飘出几句梦话。 “烟烟。”云忱蹲下身,抚摸她柔顺光滑的羽毛,那羽毛火红流金,摸起来柔软顺滑,后来似乎是被他摸得有几分痒,祁烟的翅膀张开抖动几下。 看到翅膀抖动,云忱以为祁烟醒了,连忙欣喜地说:“烟烟,跟我回家吧。” 然而祁烟依旧睡得香甜,胸口随着匀称的呼吸上下起伏。云忱无奈的摇摇头,俯身抱起她的身躯,脚下稳当地向结界外走去。 脚刚踏出结界,怀中的祁烟直接苏醒,双眸空洞无物,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阿忱?” 熟悉的味道第一时间唤醒了祁烟沉睡的大脑。 云忱应声:“是我。” “你……”祁烟鼻子一酸,眉头微蹙,旋即颓唐地问道:“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明明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了……我瞎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了。” “不再是了。” “永远不会是了。” 第四十七章 白狐山庄 祁烟被云忱安放在副驾驶上,他的手穿过她的腰间,帮她扣好安全带。 “等等,你要去哪?” 感受到男人的呼吸猛然靠近又骤然疏远,祁烟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细白的五指扣在云忱的小臂上,指甲在肉里剜出小月牙。 云忱声音轻柔,温柔的掌心在她手背轻轻摩擦:“我开车带你去我家,那里很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重新看见。” “……” 祁烟不语,慢慢缩回手。 车启动,平稳匀速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窗开了条小缝,凉凉的风从中灌进来,带着点绿叶的香气。 一排排苍翠欲滴的树木随着车子的前进被抛在身后,祁烟虽然收起背后的翅膀,然耳后的羽毛依然支着。 云忱开口劝道:“烟烟,把真身收回去吧,你持续消耗着法力,你的反噬伤好的会更慢。” “不行……我不要!我眼前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我不要……” 她语速极快,表情惶恐,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好好好,不收不收,你先冷静下来,很快就到白狐山庄了。”云忱见状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渗着一层薄腻的冷汗,他又道:“等到了山庄一切有我。” “白狐山庄?” “是白狐家族的老宅吗?” 祁烟犹豫:“我……我以前和狐狸打过架,我不想去,能不能回你市区的房子?” “哪只狐狸?”云忱捏捏她的手,眸间流露出一丝笑意:“事情过去很久了,我们家族也换了几代家主,轮到我是第九代,不管你之前捅了什么篓子,在我这,我都会毫无条件的护着你。” “没有人敢动未来的主母。” “放心。” 他的话语犹如一股暖流,包裹住沉沦在黑暗的祁烟,她眉头慢慢舒展,冰凉的手开始回温,最后与云忱交握。 “我相信你。” “好。” 祁烟耳后的羽毛破碎成火花消失,云忱悄悄瞥了她一眼,唇角浮上笑意。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白狐山庄,一切和上次云忱取剑时一模一样,大门刚刚打开,就一排仆人分两侧站立。 “欢迎九代家主回家。” 仆人说完一抬头,饶是一愣:他们平日极少回家,又冷清寡淡的九代家主怀中居然抱着一个女人! “那个……”老管家强忍激动,率先开口:“家主,您怀里的这位是……” 云忱淡淡回道:“是你们未来的主母。” “哎,好!”老管家脸上笑出来,“那我去给未来的主母安排房间。” “等等,把后山的清月居收拾出来,我和她在这里大概要住上一年半载,生活用品尽量补充的齐全点。” 老管家一边笑一边应,突然就想到之前和云忱相亲的小红狐狸,连忙喊道:“家主!您回来住可得小心那个宁姚,小姑娘不死心啊,时不时就来拍咱家的大门……家主,您注意躲着点啊。” 可惜云忱抱着祁烟已经走远,老管家的提醒也淹没在风中。 “阿忱,抱着我沉不沉?放我自己下来走吧,我是眼瞎又不是腿瘸。”祁烟一手勾着云忱的脖子,一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 “不要,往后山的路不好走,都坑坑洼洼,万一你摔倒了我又要心疼,只有抱着你才放心。”此时云忱正脚踏在平坦的山间小路上,睁眼说着瞎话。 “……你”祁烟咬唇,“你不要明目张胆说这种肉麻的话。” “怕什么?以后在清月居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说更多肉麻的话给你听,一直说到你习惯。” 云忱笑着把她向上抱了抱,唇在她鬓角处扫过,印下浅浅的亲吻。 祁烟柔声斥道:“不正经的臭狐狸,连一个瞎子的便宜都要占。” 话音刚落,她感到抱着她的男人似乎停了停脚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继续向前行走。 祁烟有几分担心:“怎么了?” “烟烟,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云忱这一路听她说自己瞎子说了好几句,心里听着别别扭扭,“你不是瞎子,你这是受伤了,既然受伤就会恢复。” “我知道外界还有许多想动你的人,但是我把你藏进白狐山庄,外面那些人纵使胆大包天,也得顾及我这千年氏族的面子。” “在这里,你可以相信我。” “你也会康复。” “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是瞎子,好吗?” 祁烟眼眶中的眼珠转了转,依然没有神采和光芒,可是却定在云忱的脸上,她有些发干的嘴唇微微一翘,开口说道:“好。” 二人又走了五分钟,达到了后山的清月居。 清月居依山傍水,主屋靠山而建,连廊蜿蜒而下,一部分建立于水上,水中荷花散发着丝丝幽香,荷叶簇拥在一起,时不时有几尾锦鲤路浮上水面吐几口泡泡儿。 清静幽雅的住处原来的主人是六代家主云月,可云月自从遭遇意外就搬离清月居,去了一个偏僻的村庄隐居。 祁烟侧耳:“阿忱,我听到水声了。” 云忱道:“对,清月居周围有一大片荷花池,背靠大山,夏季清凉适合避暑。” “这里原来住的是谁?”祁烟贴贴云忱的下颌。 “是我太奶奶,后来她发生了点意外,太奶奶选择了隐居避世,这处房子也就被空置下来,不过你放心,管家会收拾干净的。” 说话间云忱将祁烟放在连廊的一处锦缎小榻上,拿起一旁的夏凉被盖在她的腿上。 云忱的吻再次落在她的鬓角,湿润温暖,吻得祁烟心动不已,她正欲捧起云忱的脸来一个深入交流,只听男人开口:“你先在这休息会,我再去交代点事情,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你要去多久……我不想自己呆着。”祁烟蹙眉,手不由把他的衣袖拽紧。 “就一会会。” 祁烟摇头:“不要,别去留在我身边。” “很……”云忱想说很快,可是拽着他袖子的女孩又像个小兔子般颤抖起来,脸上挂满了恐惧。 他叹气:“哎。” “我陪你。” 第四十八章 情敌相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柩,被分割成一块块碎片,床榻上的女人被男人搂在怀中,熟睡的面容沉静安稳。 浑身睡得昏昏沉沉,祁烟慢慢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漆漆的,让她有几分还在也夜晚的错觉。 毕竟她还没接受这个现实。 祁烟转过身,将头靠在云忱的颈窝,小声问道:“阿忱,是天亮了吗?” “嗯……” 云忱的声音从祁烟头顶闷闷传来,低沉的嗓音带着清晨初醒的惺忪,听起来饶是有几分性感。 “那,我想起床去外面待会。”祁烟在他怀里开始扭动,试图挣开他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 仓促间,祁烟感到大腿似乎戳到什么异物,她正想去看却被云忱长臂一揽再次抱回怀中。 “你干嘛?我想起床,想到外面待会。” 云忱闭眼蹭着她的头发,不情不愿地说:“一会一会,现在你别动。” “别动,让我抱一会。” 祁烟渐渐在他怀中安静下来,手缩在被子中,一会又好奇地摸上了云忱的脸。 指尖扫过他的鼻子,眉毛和紧闭的双眼,祁烟不由地在脑海里回忆他的模样:清冷疏离,温润如玉。若是穿上一身白衣,拿着一把折扇,当真如同九天坠入凡间的谪仙。 “好看吗?”云忱笑着抓住她的手,薄唇在她掌心软软一贴。 祁烟浅笑:“好看,摸起来就好看。” “等你好起来,就不用摸了,我整天都在你眼前晃,让你看个够好不好?”云忱说话间,手一撑支起半个身子,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优美硬朗,凌乱的黑发撒在额前,他低头看着怀中满脸迷茫的祁烟,眸色深沉,那种眼神像极了鹰看到猎物。 “好。” “小白兔”祁烟还在他怀里娇憨一笑,丝毫不知道云忱已经想要把她吃进肚中。 暧昧缓慢渗透到空气中,他的眼光格外炽热,从祁烟的头顶慢慢扫到她的脚趾,恍若珠宝般珍爱。 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祁烟忍不住蹙眉焦急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吗?” “阿忱,阿忱,你还在吗?” 她伸手向空中胡乱摸去,终于握住那只熟悉而温暖的手。 云忱道:“我在,我一直都在,要起床吗?去吃点东西吧。” 祁烟捏捏他的手,似乎在确认点什么。 “起床吗?”云忱再次问道。 祁烟点头:“好。” 随即他俯下身,一条胳膊穿到她的膝盖下,一条胳膊揽住祁烟的细腰,双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而易举的抱在臂弯。 祁烟察觉到身子腾空,不由挣扎道:“你怎么又抱着我,在屋子里我自己可以走的,快放我下来。” “可是我不抱着你,我会不开心。”云忱语气委屈巴巴地:“为了让我有点好心情,就让我抱着,怎么样?” 祁烟无语:“……你这哪来的歪理邪说。” 云忱挑眉:“歪理邪说?这可是字字珠玑,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哼。”祁烟噘嘴,双臂抱胸环在身前,有点傲娇地说道:“那你可别嫌沉,你抱一次,以后每次你都得抱着我。” “没问题。” 云忱微微一笑,抱着祁烟走进洗漱间。 ---- “管家叔叔~云哥回来了吗?” 老管家正在修理花园里的鲜花枝子,老远就听见宁姚欢快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小姑娘穿着一身嫩黄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用蕾丝束成马尾,脸上洋溢着兴奋地笑容。 漂亮活泼的宁姚在老管家眼里却是个瘟神般的存在。 老管家刚想当没听到,企图抱着花洒悄悄从花园挪进屋,宁姚却一个瞬移挪到他面前。 宁姚笑眯眯问道:“管家叔叔,是不是云哥回来了,所以今天你格外反常,打算躲着我呀。” 老管家干笑两声,说道:“没有没有,家主十天半个月不一定回一次家,现在也很久没回来了。” “如果回来,我还能不告诉你吗?” 宁姚眨眨眼,刚要说话,老管家身后却来了一个女仆。女仆手中端着两份早餐,只听她说:“王叔,这些是不是送到清月居给家主和主母的?” “……”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几秒。 老管家忍不住扯扯嘴角,一边对着女仆点头一边拼命使眼色。 “嗷嗷嗷”女仆恍然大悟,慌忙改口:“那个这饭是送到主屋的,我记错了,家主还没回来。” “等等!” 宁姚满脸狐疑,伸手拦住想要溜之大吉的女仆,她身后蹦出一条红色的狐狸尾巴,在她背后左摇右摆。 “你说给谁吃?” 女仆紧张道:“给给……给客人吃,八代家主的客人!” “是嘛?说实话,不然我就让云哥开了你!”宁姚毫不客气地威胁。 “这。” 女仆蹙眉,看了看老管家,又看了看满脸不开心的宁姚,最后磕磕绊绊说:“是给家主和主母的,他们住在清月居……” 主母。 这个词突然刺痛到宁姚的心。 她不开心地皱起眉毛,粗暴地抢过女仆手里的餐盘,凶巴巴地说道:“我去替你送!你快点该干嘛干嘛去!” 女仆:“哎……宁小姐,这不和规矩……” “哎呀,你走开啊!我去送就我去送,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宁姚气鼓鼓地走远,女仆心里不安还想要追过去,却被老管家拦住。 老管家道:“别,让她去吧,家主不亲自拒绝她一次,这个幼年小狐狸是不会死心的。” 女仆无奈摇头:“可是那位主母还在,主母不开心了,家主对她说话必然客气不到哪里,我还是多准备点纸巾吧,省的淹了我们白狐山庄。” 一路上宁姚走的气势冲冲,手里的餐在她的拼命克制下,勉强还能吃的进嘴里。 祁烟穿着丝绸睡衣,膝盖上放着夏凉被,正舒服地靠在小榻让云忱帮她梳头。 “你说我要不要把眼睛遮起来,这样似乎还顺眼一点。” 云忱问道:“遮起来会让你更舒服吗?” 祁烟点点头,下一秒一条丝绸划过鼻梁,然后慢慢地遮住双眼,最后被系在脑后。 咣当啪叽!! 门廊处突然传来清脆的碗碟破碎声。 第四十九章 区别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宁姚娇声呵斥,手里的餐盘被她一气之下扔进身旁的草丛,她踩着脚上的高跟鞋气势冲冲地就走过去,对着祁烟扬手就准备一巴掌。 祁烟一偏头,宁姚的巴掌和她的脸错过,耳边掌风呼啸,她不悦地蹙起眉。 祁烟问道:“你是谁?” 宁姚冷哼,双臂抱胸质问道:“我是谁?你好意思问我是谁,我是云哥……是云哥的相亲对象,你呢,你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云忱看着宁姚已是不悦,其实看到宁姚的那一刻,他想了挺久才想起来宁姚这个人。 “宁姚,你……” “我是阿忱的正牌女友。”祁烟开口打断云忱,她伸手搭在云忱的手臂上,慢慢站起身,“要说阿猫阿狗之类的人,这里除了你恐怕没人担得起这个称号。” “你!” 宁姚溜到嘴边的骂人词汇生生被她咽下去,她转念一想,颇有些质疑地开口:“你真的是云哥的女朋友?我怎么没见他承认过你,什么朋友圈社交软件,一点踪迹也没有。呵,你恐怕就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仰慕云哥而没追求到罢了。” “呸,坏女人。” 祁烟听着她一顿阴阳,只觉得脑袋疼,歪头去靠云忱的肩膀想不到却扑了个空。 “阿忱?” 云忱摆摆手:“等等,我去拿手机。” 不出一分钟云忱从屋里的床上拿来手机,搂着祁烟的肩膀就拍了一张双人合照,然后点开每个社交软件全部文案加合照发了一条动态。 “烟烟,我刚发了动态,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云忱笑眯眯地凑过去,鼻尖在祁烟的耳垂轻蹭,他小声说道:“以后你也是我的。” “我像是在乎动态的人嘛,又不是小孩子。”祁烟似笑非笑,可是唇角无法控制的微微上扬。 宁姚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云忱像一只大金毛般在祁烟面前摇着尾巴,她明明记得当时他和自己相亲冷得像冰。 虽然事实摆在面前,但宁姚还是不敢相信,她鼓起勇气问道:“云哥,你们是真的情侣,还是你不喜欢我想甩开我的借口?” “但我觉得,喜欢是可以培养的,所以云哥你能不能不要演戏了,我可以等你。” 宁姚的气势已经完全衰弱,她开始委屈求全,开始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云忱抬眼,冷冷地看着宁姚:“宁姚,你能不能认清现实,从一开始相亲我就没喜欢过你。” “我接受相亲只不过是为了去堵住我父亲的嘴,希望你不要想多了。” 他的态度极为明确,可是小红狐狸似乎根本不死心,她追问:“可是云哥,你还陪我买衣服,还和我一起吃了冰淇淋,那次就像约会一样和谐啊,你哪里不满意我!” “你记不记得我中途说有事离开了?”云忱微微一挑眉,“我那天离开是因为看到烟烟可能有危险,而且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我付的钱是第二个半价的钱,当时我们也不是情侣。” “你懂区别了吗?” 宁姚懂了。 爱是只对她一个人的例外,因为爱她,即使不是情侣他也厚着脸皮要第二根半价,纵使短暂的情侣虚名,在一起的快乐对他来说也极为重要。 宁姚的手在裙摆后攥紧又松开,脚下的高跟鞋鞋跟仿佛一根针戳着她的脚底板,火辣辣的。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的早餐残渣,脸上更是红彤彤的。 祁烟突然开口:“宁姚,你去让管家再送两份早餐来吧,我眼睛不好使离不开阿忱。” 宁姚闻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祁烟一眼,她这才发现祁烟眼睛失明的事实。原来有人瞎了,也是她宁姚比不上的。红狐家族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受到了她人生的第一次打击。 “那我去了,一会管家叔叔会给你们送过来。”宁姚转身离开,末了还是看了云忱最后一眼。 云哥,以后我就不来找你了,虽然每天来找你也只见过你这么一次,但是是最后一次啦。 “阿忱。” 祁烟的语气带了几分“核善”。 “怎么了?” “敢情你那次陪我去古玩市场,是中途跟小姑娘约会完才来的?我还以为你特地来找我的!”祁烟手握着云忱的小臂,指尖抓着他的一点点嫩肉慢慢碾压,“你还和她吃了冰淇淋,你是不是也给她买了草莓的冰淇淋!” “一家冰淇淋店你不能给两个人吃!” 云忱疼的咧嘴,嘴上重复着:“没没没。”他抽出手臂趁机把祁烟牢牢的锁在怀中。 “之前我们还没在一起,家里给安排的相亲我本来是不去的,但是那天宁姚直接找到妖管局去了,我只能敷衍她一下。” “冰淇淋,妖管局附近只有那家,她又说天热,所以我们以后换一家就好了。” 云忱越说话就靠得祁烟越近,他的薄唇慢慢贴在祁烟的脖颈上,唇间呼出的热气熏得祁烟白皙的皮肤爬上一抹诱人的粉红色。 “讨厌,离我远点。”祁烟丝绸下的双眼若是没瞎,此刻定是充满着小女人的娇羞神情,“不跟你置气了,看在你千辛万苦找到我的份上。” 云忱吻了吻她的脖子:“烟烟最好了。” 一阵夏风吹过,带着湖水蒸腾出来的凉凉水雾,卷着荷花的淡香,吹拂到人皮肤上冰冰凉凉。 祁烟的后背贴在云忱的胸膛,腰被他用手臂揽住,她勾着连廊的雕花栏杆,向着荷花湖伸出手去。 “你小心点。” “有你抱着我,我怕什么?”祁烟笑着,手指头在水面点开一圈圈涟漪,水底的锦鲤绕着涟漪不停地打圈。 祁烟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凝重地开口:“对了阿忱,颜清着知道你找到我了吗?” 云忱眸子微冷,瞳仁一缩:“还不知道,颜清着那边还在忙活,怎么,你觉得他也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我看不清他,我觉得他是站在我这边的,但又仿佛不是……” 会是吗? 第五十章 龙之涎 五十层的高楼中,白隋蒹一身纯黑的手工西服,双手带着半包的黑皮手套,头发在脑后用青玉钗挽成一个髻。 面前的十几个人都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等候命令。 白隋蒹轻笑,摊开双手道:“你们谁先来说?” 谢影辞率先上前:“回当家的,我和我的手下目前没有找到祁烟的下落,是我们办事不利。” “废物,下一个。” 白隋蒹轻蔑地挥挥手,目光落在三把手禹玥身上。 禹玥是白令最年轻的女领导,平日负责组织的管理和运营,个人习惯深居简出,且手上还算干净。 “当家的,我这边虽然没有祁烟的消息,但是我的人发现云忱回家了。”禹玥从怀中掏出一份资料,上面是对比云忱近年来回家的次数,在家的时间,而数据显示这一次云忱在家的时间格外久。 禹玥继续说道:“云忱回家,在家的时间和往日有极大的出入,属下猜测,要么是白狐族出事,要么是他找到祁烟把人藏进去了。” 闻言,谢影辞思考几秒反驳道:“禹玥,你是不是太笃定了?云忱身为九代家主,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他会舍得那整个家族来护着吗?更何况先前袭击祁烟的是km,两股势力盯着祁烟,她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会去接?谁又敢接?” 对于谢影辞的推测,白隋蒹不置一词,茶色的眼瞳又落回禹玥身上,只见干练高挑的女高管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向着谢影辞刺了过去,语气满带嘲讽地说道:“要不说二当家的一辈子打光棍呢,您拿不出来男人的担当,别人未必不行。” “请不要用您短小的目光去衡量别人。” 禹玥这句短小似乎还带了几分别的含义,她的眼神凉凉地扫过谢影辞的下半身,红唇划过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妈的,你看什么呢?”谢影辞登时气的跳脚,“你说谁短小?” “你信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禹玥挑眉,向后退了几步,颇为嫌弃地说:“二当家如此不知廉耻,当真给白令丢人。” “你!” 白隋蒹开口制止:“行了,谢影辞你退到后面去。” 谢影辞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愤愤不平地退到角落里,眼睛狠狠地瞪着禹玥。 白隋蒹:“禹玥,辛苦了。你接下来专心管组织的事吧,祁烟那边我亲自处理。” 禹玥鞠躬:“有劳当家,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禹玥身后的人也齐刷刷地鞠躬,而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白隋蒹的办公室。 “谢影辞,你最近休息一会吧。”白隋蒹开口,“我觉得你被祁烟吓到了,行事思路都片面了许多。” “当家的,我……” “无需多言。” 白隋蒹站起身,在谢影辞的肩膀着重拍了几下,转而背手离去。 ---- “我去上班你自己真的可以吗?”云忱抱着祁烟,头靠在她的胸口,眼睫毛在眼睛眨动下微微颤抖。 祁烟无奈笑道:“可以的,我尽量不乱跑,乱跑我也会完完整整回来。” “不行,你不要出去,白令那边还在盯着你。”云忱的头发蹭到她的下巴,弄得祁烟有些痒痒的,“算了,我不去上班了,我给你鼓捣鼓捣,带你出去转转。” 祁烟蹙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鼓捣?” 云忱给祁烟换上一套男装,又亲手把祁烟的长发束成男子的高发髻,她精致小巧的脸上又用黑丝绸遮住双眼,一身装扮远远看过去,颇有仙风道骨。 “你怎么把我打扮成男人?”祁烟疑惑,伸手摸着身上的男士西服和头顶的高发髻,“你怕被别人认出我来吗?” “对,打扮成男人更方便点。” 祁烟不禁笑出声:“噗,你不怕别人以为你和男人谈恋爱吗?” 云忱认真的想了几秒钟,俯身亲吻她的嘴唇几下,说道:“如果你最初是个男的,我也会追你,也会和你在一起。” “性别,并不影响我是否喜欢你。” 他的眼瞳此刻宛如星辰般璀璨,口中诉说的喜爱,从眼神中缓缓渗透出来,可惜祁烟看不到,她只能从他的语气中去感受他的爱意。 “阿忱,你是知道我养过很多面首的吧……虽然我和他们没发生什么,但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 祁烟的手开始握紧,甚至抓得云忱也有些生疼,黑绸缎渐渐被浸湿两块。 “过去的事了,就过去吧。”云忱回握住她的双手,“现在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嗯。” “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随后街上就出现一对外形精致,身高搭配完美的“同性”恋人。云忱的胳膊搭在祁烟的肩膀上,祁烟随着他的脚步端着草莓冰淇淋一点点啃着,黑丝绸在白日的晴风中飞扬。 云忱问道:“这种感觉怎么样?” 祁烟点点头,表示肯定:“倒也还不错,眼睛虽然看不见景色,但是这里的气氛我能感觉到很轻松。” “那就好。”云忱勾勾她的脖子,薄唇附在在祁烟耳边:“我会努力找方法治好你的眼睛。” “好。” “哟,人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私自出院以后死在外面了。”颜清着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穿着休闲的短袖和长裤,半长发散着,眸光带着几分狡黠。 “颜清着,你怎么在这?”云忱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些怔愣,想到祁烟之前说的那句话,伸手下意识把祁烟推到身后。 颜清着挑唇一笑:“我?我出来闲逛,我要不是出来闲逛也不会有这么大收获。” “对不对?魔王大人。” 祁烟现在听着颜清着的声音,脑袋里的疑惑声就越来越大,她从云忱身后挪出一点,回应道:“自然没错,青龙大人。” “不知道青龙大人能不能治好我的眼睛,毕竟这是先前您压进去我反噬伤口里的法力造成的。”祁烟红唇弯弯,手扶住反噬的部位。 颜清着对她上下一打量,莞尔:“龙之涎,就可以。” 第五十一章 坠楼 “哼”祁烟冷哼一声,伸手探过去摸到颜清着的胳膊,“能借一步聊聊吗?” 云忱阻止道:“烟烟,不行。” “阿忱,我总要知道我的猜测总要知道身边还剩下几个能信的人,你说对吗?” 颜清着架着祁烟的手,眼神微微睥睨着她,而后又落到云忱脸上,唇角的笑意似有似无,有几分挑衅。 “……”云忱沉默,手慢慢松开祁烟的肩膀,“有危险就喊我,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好。” 祁烟点点头,随着颜清着进到一旁的小巷中,巷口长着一颗葡萄藤,藤蔓绕着砖瓦慢慢向上攀爬,枝头结出硬硬的青果,青砖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云忱再看过去,发现已经望不到二人的身影。 祁烟抓着颜清着手臂随他走向深处,小巷里的潮气把她包裹,脚边不知名野花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味道格外青涩。 “颜清着,就到这里吧。” 祁烟估摸着他们已经走出挺远的一段距离,于是主动停下了脚步。 颜清着微笑:“好。” “我想问问青龙大人,你究竟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着。”她黑绸下的眼眸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瞳也隐隐透出一股冷厉,“如果青龙大人希望我死,大可以直接动手,用那种阴损把戏不觉得凸显大人很没格局吗?” 听完祁烟的质问,颜清着有些快意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会想你死,神兽存活,对身为主神的我自然是好事一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祁烟,你这种行为叫诬陷。” 祁烟冷笑,抬手抚摸腹间的反噬伤口:“你先前来看我,说是为我治疗反噬伤,可是呢?你用加倍的法力粗暴地强行封印我的反噬,而你我法力相冲,在我下一次施法的时候,反噬会突破你的封印,然后百倍千倍的吞噬我的身体。” “我只瞎了一双眼,也算是你手下留情。搞不好我可能还得谢谢你,没直接要了我的命。” 她的语调在有条不紊的叙述中愈加冰冷,周身散发的杀意也慢慢渗透进周身的空气中。 “还有,颜清着你那天身上的香薰是特制的,闻了它以后我脑子就变得混乱,是不是我以前得那段记忆对你很有帮助,你才如此煞费苦心的想让我记起。”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气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颜清着面色有些发青,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以为你没有察觉,毕竟以前你身边有他,这种小争斗你都不放在眼里。” “他?”祁烟疑惑。 “算了,你现在也记不得。”颜清着摆摆手:“不过我真的没有想让你死,我只是想帮你恢复记忆,云忱虽然也可以,但是我怕你恢复记忆以后,和他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祁烟挑眉反问:“进退两难?” “没错。” “他死了,就算我想起来,我也不会放弃阿忱。颜清着,别白费力气了,我失去记忆,是我命中注定。” 丧失于洛水冰冷河川的记忆,祁烟在遇到云忱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奢望。说罢祁烟转身要走,颜清着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祁烟,万事小心。” 祁烟微微一愣,突然腰间被人用力缠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人狠狠地怼了一下,大脑的晕厥铺天盖地袭来,她强撑着挣扎几下,却还是昏了过去。 白隋蒹从暗处走出来,对着颜清着打了个“谢了”的手势,指尖的银色丝缎卷着祁烟的腰,将她拉进白隋蒹怀中。 “你走远点弄,听到没?”颜清着云淡风轻地提醒道。 白隋蒹点头:“当然,还请你安抚好外面那个狐狸崽子,我可不想他坏我的事。” “我尽量,你别废话太多就行。” “好。”白隋蒹弯身将祁烟抱在怀中,身上的黑色风衣鼓满暖暖的微风,脚步轻盈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白隋蒹将祁烟带到了市区最高的高楼上,纵使在夏天,顶楼的风依旧刺骨凛冽,他的头发、衣服都被凶猛的风吹的翻飞不止,怀中少女的长发和眼罩也在随着他衣衫翻飞的节奏舞动。 茶色的眼瞳冷冷地望着楼下,蚂蚁大的车和行人在他眼底密密麻麻地走动,各种行为尽收眼底。 白隋蒹的力量在逐渐衰弱,而从高楼俯瞰城市,让曾经贵为仙尊的他重新有了睥睨众生的快感。 “祁烟,倘若没有你的存在,我或许至今也会地位尊崇,力量强大。”白隋蒹言语间带着几分惋惜,然更多的是蛰伏的偏执:“你偏偏夺走了我力量的来源,让我变得衰弱,让我变得腐朽,让我一直活在黑暗当中……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你该死!” 他怒不可遏的吼叫声在祁烟耳边徘徊,昏昏沉沉的祁烟也在烈风中慢慢清醒,她睁开眼:一片黑暗。 祁烟有些艰难地问道:“你……说谁该死?” “??”白隋蒹一惊,“你怎么醒了。” 祁烟按了按额头,笑道:“你个废物,就你那点法力怎么能长久的晕住我。” “无所谓了,反正你要死了。” 白隋蒹长眸一凛,勾着祁烟腰的手骤然松开!少女的身躯飞快的坠落在高楼之间,祁烟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劲风,身体的失重感瞬间嗡住她的大脑,四肢飘忽不受控制,背后的羽翅也被压着无法展开…… 她眼前的黑丝绸在风的吹袭下松散,最后祁烟感到鼻梁一冷,飘游的黑丝绸悠悠然落进风中。 真的要死了吗? 祁烟忍不住胡思乱想,眼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如果不是身子在不断下落,她恐怕会认为自己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阿忱。” 他的名字破碎地从她口中逸出来,就在她马上要落到地面的时候,整个身体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即耳际传来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我来了,烟烟。” 祁烟哽咽道:“是你,阿忱……” 第五十二章 离魂之人 “我……我……我……” 清晨的护城河畔,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太阳微弱光芒丝丝缕缕,逐渐渲染碧蓝的天空。 “我……我……”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光着脚,脚底板在石头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迹。 他衣着破破烂烂,油渍污水混合在一起,头发很长粘成一坨,浑身都散发着臭鱼的腥臭味,干裂的嘴唇不断抖动,喉咙里嘶哑地说着:“我……我……我想死……” “我要死。” “我要死。” “哎!”路边一个晨练的老爷爷呼喊道:“干嘛呢,找死呢啊,再往前走谁都拉不住你啊!” 男人恍若未闻,仍旧向着河边走去: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他的脚脖:“我……要死……” “喂!快回来啊!” 老头慌忙的停下晨跑的脚步,有些蹒跚地从河堤向下爬。 他一边爬一边用力吼:“回来!回来!快回来!” 可呼喊都化为徒劳,老人眼见着河水已经漫过男人的腰部,而自己又不熟悉水性,慌忙掏出手机报了警。 “喂!护城河这有人跳河!快点来啊!快!” 此时男人的身形一顿,木木地回头盯着老人的脸,隐藏在杂乱头发下的双眼猩红,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混沌极其骇人……老人在他的凝视下,脚仿佛灌了铅,愣是没能挪动,喉咙也似乎被人掐住,呼喊声卡在里面喊不出来。 “死……死……” 男人嘟囔着,猛地把头插进水中,大口大口地用鼻子吸着水,大量的水涌入肺中,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四肢不断挣扎,砸起的水花泛着白泡沫,在男人周身翻滚。 不出一分钟,男人的动作从剧烈变的微弱,到最后他呈现一个跪姿的状态,跪在护城河的浅滩上,头扎进一腿深的河中,后背弓着。 他自己淹死了自己。 “啊啊啊啊!救命啊!” 老人喉咙的遏制突然解开,呼叫声顷刻涌出,他脚下一软,用力蹬着河滩的砂石瓦砾向后退着,眼睛瞪大地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 “救命啊!救命!有人自杀了,有人自杀了!” ---- “醒了?” 云忱俯身搂住被子里的祁烟,唇轻吻了她的额头。 祁烟伸手摸着云忱的耳垂,语气娇滴滴地:“嗯,你今天起的好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案子,需要出外勤。”云忱的五指缓缓滑过她的长发,丝滑的触感缠绕在指尖,让他极为享受,“你在家等我回来,不要再发生昨天坠楼那样的事情了,如果再发生那种事情,我怕我会失控。” 云忱昨天救下祁烟的时候,他察觉到灵魂深处某样东西的破裂,从中渗透出些许寒凉。 “……”祁烟蹙眉,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和白隋蒹是有梁子,但是他和颜清着勾结是我没想到的。” “不管怎样,你好好呆着,我尽快处理完回来陪你。” 男人的气息猛然从身边抽离,祁烟心中腾起一种空虚失落,她踉跄的从床上摔下来,嘴里喊着:“阿忱!” “烟烟,你!” 云忱听到身后一声响,转身发现祁烟摔在地板上,胳膊膝盖都磕的发红,急忙走回去把她抱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想让我走喊我一声我就会回来,不要下床来找我,怎么样摔痛了没?” 白皙的胳膊和膝盖被他温热的手掌慢慢揉着,祁烟试探着开口:“没有很痛,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云忱动作一顿:“不行,我要勘察现场,我顾不上照顾你,你在家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我发誓。” “我不要你发誓,我想跟着你。离开你,我就会不安。而且我不是你的搜查犬小姐吗?我也会派的上用场,不添麻烦的。” “……” “不行。” “阿忱~”祁烟勾着云忱的脖子,自己的上半身在他胸口不停乱蹭,口中的声音还奶fufu的,像小猫一样挠人。 “阿忱,好阿忱~” 云忱无奈,搂过怀里煽风点火的小妖精,压着她在床上亲了几口,严肃地给她立了几条规矩:“第一时时刻刻抓着我的胳膊,不许松开;第二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第三不能脱开我的视线,去接触尸体。” “能做到我就带你去。” “能做到,能做到。”祁烟一边应着,两条长腿一边勾住他的腰。云忱在她耳边低低地笑,手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走吧,带你去现场。” 路上云忱抽空给祁烟的眼睛敷上龙之涎,据说这能治好她的反噬伤。 祁烟问:“你哪里弄得龙之涎?” “上次颜清着把你弄丢,我趁机要的,他答应我供给到你恢复为止,所以你可以安心用。” “噗,你是不是打他了?我记得颜清着好像没这么好说话。”祁烟感到眼皮冰冰凉凉,一股股灵气渗进体内。 云忱喉间逸出一声邪笑:“没有,威逼利诱罢了。” “真棒。” -- 秦霄远远就看见云忱带着祁烟从河堤走下来,连忙走过去:“云队,你可来了,这尸体是早上刚死的,死因溺水自杀。但是目睹自杀全过程的老伯受刺激过大,人现在在急诊呢,我们也没法问话。” 云忱应道:“没关系,先去看看尸体。” 他们一行人走上前,祁烟勾着云忱的胳膊,鼻端满是尸体自身的腥臭味,不由得蹙蹙眉。云忱拍拍她的手,蹲下身子,戴好手套翻看着男人的尸体:双眼怒瞪,血红冲天,满口都是白沫,面部青紫脖子粗大,死状格外骇人。 云忱不由暗暗想道:幸好她现在看不到……突然祁烟也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摸那具尸体,云忱连忙伸手阻拦。 “别碰,不干净。” 祁烟没有收手,反而是从掌心弹出几丝法力渗进尸体中,大约过了几秒,火焰又钻回她的掌心。 她道:“阿忱,你确定他是自杀吗?” “我不确定,跳河的人到最后也会求生,而他似乎是铁了心要死,要亲手淹死自己。” 祁烟点点头:“因为,他缺了水魂,他要把水魂找回来。” 第五十三章 第二具尸体 “你的意思是摄魂术?” 云忱摸着下巴思量,随后伸手唤来林越飞,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小伙子得到指示麻溜的就跑出现场。 祁烟收回手,扶着云忱慢慢站起身:“不清楚是不是摄魂术,但是这个男人确实少了水魂,五行魂魄缺一不可,特别是水魂纯正之人,这就是要他的命。” 白菲菲从沿岸搜罗了一圈证物刚赶回来,发现祁烟和云忱站在尸体旁,小跑着迎上去:“烟烟!你怎么样了,我前几天听说你……” 祁烟应声转头,眼上的黑色丝绸硬生生把白菲菲的话憋回嘴里。 “菲菲,你搜集到什么东西了或者有什么发现?” 白菲菲:“只找到了他的各种证件,其他的没什么收获,不过这些证件可以查清他的身份,也算有帮助。” “好。”祁烟微笑着伸出手,白菲菲连忙将脸凑上她掌心,小猫儿一般蹭着,“我没事,会恢复的,眼睛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在看到你。” 白菲菲小心翼翼问:“真的吗?” 祁烟点头:“真的。” “老大,我把人带来了。”过了大概十分钟,林越飞带着陈茸来到现场。陈茸一身黑色长袍裹着清瘦的身子,头上遮着一块黑色网纱,面容清隽,整个人宛如世外之人。 陈茸伸出手,开口道:“你好,我叫陈茸。” “我知道,今天我们妖管局请你来,只是让你帮忙看个东西。”云忱眼眸微眯,牵起祁烟的手,与她一同闪在一侧,露出那具骇人的尸体。 陈茸眉头微皱,拿出手绢掩住口鼻,她走上前去,眼睛轻瞟了一眼祁烟:她记得这个女人,曾经险些杀光谢影辞手下的女人,只不过她似乎眼睛瞎掉了?那样也好,她太可怕了。 脚下的尸体面目狰狞,恶臭难忍,陈茸皱着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从怀里取出一根金针,抬手刺进他的眉心,再拔出来,她发现金针的顶端萦绕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这具尸体被人剥离了水系魂魄。”陈茸说道:“这就是他的死因。” 听完她的判断,众人对祁烟先前的话有了些信服,但是云忱却凝视着陈茸的脸,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似乎要从她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陈茸也注意到云忱的目光,忍不住埋怨道:“云队,你这么看着我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你怀疑人是我杀的?我要这魂魄有什么用,连个牙缝都塞不满。” 云忱挑眉,淡淡回道:“我并没有怀疑陈小姐,云某只是在思考,倒是陈小姐怎么先发怒了?难不成有过前科,自己心虚?” “我……” 陈茸想起帮助谢影辞摄魂的事情,后脊背就开始隐隐发凉,反驳的话溜回口中,只梗梗脖子不再说话。 “林越飞,先把陈小姐送回妖管局,我想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陈小姐的协助,陈小姐不会介意吧。” 他的眼眸中浮上狡猾和阴狠,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慢慢绷紧,然唯独他牵着祁烟的那只手依旧是温柔的。陈茸在云忱的眼神压迫下,跟着林越飞回到车上,祁烟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不由得向云忱身上一靠。 她问道:“怎么了阿忱,刚刚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刚刚在分析案情,沉默了一会没顾得上说话。”云忱迅速卸下全身的冷绝,伸手护在她的后腰,“走吧,我们先回局里,案子还需要慢慢查,你在水边站久了会着凉。” 祁烟不愿挪动:“可是我觉得会出现第二具尸体。” “为什么?” “因为……因为……”祁烟有些支支吾吾的。 云忱轻拍她的后背,软声哄着:“没关系,你直说就好了,我不会生气或者吃醋。” “因为我曾经为人寻求续命复生的法子,其中有一个就是用金,木,水,火,土五中纯系魂魄,熔炼进肉体中,可以续命或者复生。” “只不过当年土系最优种魂魄是祁臻,我就放弃了这个方法。” 祁烟说完就将头偏过去,刻意躲避着云忱的目光,她甚至想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这样。”云忱伸手把她抱的更紧,“这种事情有什么难说的吗?就算你救得是别人也没事,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就足够。” “足够。” 他的下巴贴在祁烟的肩窝,鼻子里呼出的湿热气息撒在脖颈上,她浑身一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喂喂喂,我说这个尸体还在这呢,你俩能不能别在这腻歪?”法医秦冰络忍不住开口,手下负责收拾尸体的两个人也被他俩酸的一阵鸡皮疙瘩。 秦霄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地劝道:“老秦,你别管他们,人家俩人热恋期正腻歪呢,你能忍就忍忍。” “忍忍,忍忍。” 秦冰络冷脸:“你闭嘴,好好整理你的调查资料。” 秦霄连连摆手:“得得得,单身狗脾气就是大,爷惹不起躲得起。” 祁烟忍俊不禁,推开云忱贴着她的下巴,小声说道:“走啦走啦,去车上。” “好。” 秦冰络眼瞧着如胶似漆的两个人颠颠上车去了,心里的膈应感觉消失了一点,他回过身去催促收拾尸体的人:“收拾快一点,再磨蹭这边人就多了,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是。” “嗯。” 秦冰络点点头,猛地他突然看到护城河桥梁下方似乎幽幽飘荡着一个身影,他皱眉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真是一双鞋高高的悬挂在桥梁下,鞋尖在微弱的风中飘荡,沉静的江水映着,隐约看到一个高度腐烂的躯体…… 秦冰络怔怔的伸手指着:“那里……有东西。” “啥东西?”秦霄凑过去,眯起眼认真看着,终于也发现那隐藏在桥下的罪恶。 一行人急忙租了一条小船开到桥梁下,他们一抬头恰好对上尸体的双眼,两颗眼球已经从眼眶脱离,长长的肌肉组织悬挂着眼球,身上腐烂的皮肉一点点带下来,在水面砸出涟漪…… “呕!!” 第五十四章 五行魂魄案 众人借助各种工具,七手八脚地将尸体从桥梁上弄下来。高度腐败的尸体轻轻一碰就溃散的不成样子,放到地下的时候已经破碎成一块块,只有森森白骨泛着惨白映在大家眼中。 “高度腐败,尸体已经白骨化,所以我现在无法确认死亡时间。” 秦冰络带上口罩观察一番,眉心一拧,无奈地摇摇头。 秦霄捏着鼻子,站得远远的问道:“要不先去告诉老大一声?这可是第二具尸体,如果死因相同这俩案子就可以串起来,按照连环杀人事件处理。” 秦冰络:“先去把陈茸叫过来,老大那边应该回局里了,我们鉴定完一并带回去上报。” “好嘞。”秦霄应着一溜小跑去请陈茸。 陈茸一听说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整个人浑身一抖,和秦霄推脱了几句不想去。 “我不要,我不要!我今天已经见了死人了,你还要我去见第二个,我现在只想过普通凡人的日子,我已经不吃魂魄了!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陈茸捂着耳朵,踉跄着后退几步。 秦霄赶忙上前抱住陈茸,毛茸茸的头却不小心撞到陈茸的小网纱帽子,帽子咕噜噜的滚了出去。 “我的帽子!” “嗷嗷”秦霄安顿好陈茸,赶忙跑过帽子捡起来递到陈茸面前,“我给你捡回来了,快带上,带上跟我去那边,帮帮我们。” 陈茸夺过帽子,眸中一紧:“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见?!” 秦霄嘿嘿一笑:“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但是……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这个案子破不了会有更多人受害。虽然我这话比较圣母,不顾及你的感受,但是求求你了~” 秦霄稍微对着陈茸撒了撒娇,他本就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样貌阳光英俊,撒起娇来活像一只大狮子。 “……” 陈茸傲娇道:“你不要这样对我撒娇,我可不吃这套。” “求求你啦,我背你去要不然?河滩里面确实很难走,把你鞋弄湿了也不好。” 陈茸纤眉一挑,慢慢伸出手去。秦霄见状连忙奉献自己的后背,轻轻松松就把陈茸背到了桥梁下面。 秦霄提醒道:“有点臭,你忍着点,不行的话我给你找个口罩。” “不用。”陈茸挑眉:“这点臭味还死不了人,我好歹也活了挺久,大风大浪我也都见过……” 秦霄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刚刚还那么抗拒,明明都见过了。” 陈茸:“啧,我都说了我想过普通人的工作,你见过普通人每天都看烂肉烂骨头的?” “见过啊。”秦霄眨眨眼:“人类法医每天都看这个。” “……好了你闭嘴吧,放我下来。”陈茸无语,偏头翻了个白眼。 陈茸先是端详尸体,随后再次用金针刺入残存的骨肉中,这次金针得顶端萦绕的是代表金属性的金色。她抬头看着桥梁的钢筋,又看向深及的白骨的铁丝勒痕-尸体被铁丝勒死,一切就已了然。 “他缺了金系魂魄,所以才会死在金属上。”陈茸推到秦霄身边,继续说道:“应该是云忱和祁烟推测的那样,你们现在尽快回去立案,然后寻找其他三具,或两具尸体吧。” 秦冰络疑惑:“还会死?” 陈茸笃定:“当然,取魂需要时机,不是所有的时机,所有的地点都适合取魂。就算是妖也不能这么快就集齐五行魂魄。” “好。” “收拾东西,回局里。” ---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从茶馆中慢慢走出来,紧随着他身后走出一个满脸焦急的女子。 女子一边喊着,一边急慌慌地给男子披上薄外套:“哎哎哎,虽然是夏天你也不能不穿外套在外面乱走啊,你身子本来就弱,要多注意。” 男人浅笑:“你看你,有多虑了,今天天气这么暖和,不会着凉的。” “陈殷!你听话!” 女子急得跺脚,陈殷见她真的生气了,这才乖乖的穿上外套。 陈殷笑着说:“娉婷,你总是这样爱担心。” 林娉婷娇俏的轻拍陈殷的肩头,随后揽住他的臂弯同他一起漫步。突然一辆车极速驶来,拐弯的风险些刮倒纸片一般的陈殷…… 林娉婷瞬间就怒气冲天,扯开嗓子对着黑车吼道:“喂!你有毛病啊,会不会开车?” “看不见这里有人?” 黑车行驶到妖管局门口慢慢停下,林娉婷眼瞧着车上的人走下来,立刻揽着陈殷上去跟他们理论。 “烟烟,小心脚下。” 云忱小心地扶着祁烟从车上下来,一手握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 祁烟轻笑:“别那么担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只不过眼睛不好使罢了。” “你……” “喂!你们刚刚开车差点撞到我们,你们不知道吗?”云忱的话被林娉婷横空的怒吼打断。 云忱抬头望过去:一个女人缠着一名身体虚弱的男子向着他们气冲冲地走过来。 云忱有些疑惑,他刚刚车速确实快了些,但是他没有觉得刮到人,不由问道:“我刚刚有剐蹭到你们?” 林娉婷:“没有!但是差一点点,你拐弯就不能那么快,你不知道吗?那么快万一真的刮到人怎么办?” “刮到我倒没关系,但是刮到我老公怎么办?他本来就是病弱身躯,可禁不住你这一碰一撞。” 云忱的目光落到陈殷身上,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确实有点急事,开车莽撞了些,抱歉。” “阿忱,下次注意。”祁烟摸着上前牵住云忱。 陈殷道:“没关系,而且……我看您的伴侣似乎身体也不舒服,开车着急一些也正常。” “娉婷,别计较了,我们走吧。”他伸手去拉林娉婷,林娉婷挣扎几下跟着陈殷走开。 二人的身影慢慢远去,祁烟抬手揭开眼上的黑丝绸,无神的双眼黯淡地望着前路,她缓缓说道:“这个男人是纯系土命,如果那个人收集魂魄,那么他是最好的目标。” “盯紧。” 第五十五章 追踪 “老大,溺水尸体的详细报告调查出来了。”白菲菲拿着尸体的身份证明和生前事情的相关资料走到云忱面前。 云忱伸手接过薄薄的文件夹,低头翻阅。 龚建清,男,45岁。 黎城尚华企业保洁员,家庭状况已婚,育有一女,现如今正在黎城一中就读,家庭住址:街心花园小区三栋二单元十五层。 云忱又想下翻看几页,他发现龚建清并没有与人结仇,相反他还是个比较憨厚的老实人,邻里关系、同事关系都相处的不错,而且个人评价也很好。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纯水系的魂魄,被谋杀的可能性的确小的可怜。 云忱问道:“另外一具尸体找得到尸源吗?” 白菲菲:“尸体腐败程度太高,我们正在联合人类警官那边积极寻找失踪人口报案信息,估计不久以后就会有结果了。” 云忱:“好,找秦霄过来和我出趟外勤,去街心花园那边拜访一下龚建清的妻子。” 此时坐在一旁的祁烟听到云忱要出外勤,她刚起身说自己也要去,可是想到自身眼瞎的情况,觉得去了也是白给云忱添乱,踌躇的脚步又缩了回去,怏怏地坐回沙发。 云忱已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起身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说道:“走,我带你一起。” 祁烟的手微微向后一抽却没能抽出来:“我还是在这乖乖等你回来吧,反正妖管局里也不会有大问题。” 云忱认真说:“可是我会有大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在我身边,我的精力大部分都会分散在你身上,这样处理起案子就会不高效,你就当为了我,跟我去呗。” 云忱又捏了捏她的手,祁烟嘴角似笑非笑,心里像小鸟一般雀跃。 “那好吧。” 白菲菲被俩人又酸出一身鸡皮疙瘩,抱着肩膀搓了搓说道:“得亏徐千姐又不在局里,要是被她看见老大你俩这浓情蜜意,徐千姐的玻尿酸估计又气的白打了。” “小孩子不要乱讲。”云忱挑挑眉,“有空赶紧去盯尸源信息,五行代表五个人,未来很可能会有第三具,第四具。” 白菲菲噘嘴,嘟囔道:“知道了,老大。” 云忱揽着祁烟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对白菲菲叮嘱:“今天我们碰见了一个叫陈殷的男人,烟烟说他是纯土系魂魄,我觉得他很可能会是下一个目标,你查查他的背景,在他周边放些人盯紧了。” “如果我们不够快,抓到不到人,他会是最重要的突破口,听明白了吗?” 白菲菲点头:“明白,老大!” 路上的林娉婷还在心疼险些被刮到的陈殷,用手时不时就默默他的胳膊。 林娉婷担心道:“真的没被挂到吗?你身子骨弱,凝血又不好,磕着碰着是很麻烦的。” 陈殷笑道:“没关系的,我真的没有碰到。你看全身都好好的,我是身子弱可是还会保护好自己的。” “哎……总之下次还是我走在侧面吧。”林娉婷摇摇头。 “没关系,娉婷。”陈殷揽住林娉婷的肩头,苍白瘦削的脸上绽出几分笑容,“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义务和责任,就算有一天我为你而死,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我们还要携手白头,不对吗?” 望着陈殷的笑容,林娉婷眼眶酸涩,差点就掉出眼泪,好在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的点点头。 “好,携手白头,永不分离。” ---- 叩叩叩。 云忱、祁烟、秦霄三人站在龚建清家门口,秦霄上前敲响了大门。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声,随即门应声打开,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秦霄微笑:“您好,黎城妖管局办案,需要您的协助。” 女人盯着秦霄的警官证看了很久,脸上带了点狐疑地闪开一条进门的缝隙。三人走入屋内,眼睛在屋内环视一周:陈设朴素大方,屋子整洁还带着点淡淡的花香。 女人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倒了三杯茶水放在桌旁。 “三位警官,你们先坐下喝茶,我厨房还炖着汤,我去把火调小就过来配合你们调查。” 云忱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继续打量着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他道:“屋子里是不是没有龚建清的照片,只有这个女人和她女儿的合影?” 秦霄也观察一圈,小声道:“好像是没有,而且他家怎么都没有男性生活的迹象,难不成龚建清不回家住?” 祁烟蹙眉:“调查上有写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 “没有,调查上写的是夫妻和睦,家庭关系良好。” 他话音刚落,女人就从厨房中走出来,她先把腰上带了点油渍的围裙放在椅子上,随后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坐在沙发一侧。 “给我们家那口子煲的汤,他这几天都住在公司,不好意思啊。各位警官想要了解什么事情?” 女人的眼中带着几分幸福的影子,云忱和秦霄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怕将女人内心的希冀打破…… 可是祁烟看不到女人的神情,她淡淡开口道:“你的丈夫龚建清死了。” “什么?!” 女人浑身一软,登时从沙发上摔下来,脸上布满了震惊和恐惧,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倒流,整个人似乎被扔在冰窖中。 “建清他……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女人欲哭无泪,只是一直重复着怎么会死这句话。她浑身都在发颤,似乎濒临崩溃的边缘,十根手指蜷缩在膝盖上,人慢慢静穆成一尊雕像。 祁烟道:“女士节哀顺变,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配合我们,抓住杀死您丈夫的凶手,哭只会拖延时间。” 女人怔怔抬起头,盯着这个直言不讳的漂亮少女很久,问道:“你是不是个瞎子?” 祁烟一愣:“我是。” “那难怪……” 第五十六章 隐秘 “难怪你能如此直白的告诉我龚建清死亡的消息……你看他们,算了你也看不见。”陈淑杏苦笑道。 龚建清的妻子叫陈淑杏。 陈淑杏看着祁烟又继续说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毕竟你是他们三个中,最能狠得下心对我坦言的。” “……”祁烟沉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云忱伸手按住祁烟蜷在膝盖上的手,开口道:“还是我来和你说你丈夫的情况吧。” 陈淑杏表情怪异,冷笑道:“怎么?警官听到我刺痛你的女人,心疼了对吗?” “那她毫不犹豫刺伤我的时候,你就默许了吗!?”她语调转瞬就高昂起来,甚至有些刺耳。 “是又如何?”云忱语气幽深,眸中一沉,“我作为队长,告诉你龚建清的情况是我的职责,而且我确实不爽你讽刺她。” “我们是妖管局办案,可不会像人类那般规矩,你惹我不爽,我是会回报回去的。” 妖管局? 陈淑杏愣了愣,哑口无言,竟拿不出刚刚的勇气去和云忱叫嚣:人类终究对妖还是有所畏惧。 “所以,陈淑杏女士您现在能好好听我们说明情况,并且配合我们工作了吗?”云忱探身向前,黑曜石般的瞳仁微微一闪,变成澄澈的紫色,在日光下静静闪烁。 陈淑杏咽了咽口水,最终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云忱有条不紊地开口:“龚建清昨天被我们在护城河的河畔发现自溺身亡,根据进一步调查,是发现龚建清的魂魄被人挖走,才导致他的自杀,请问您知道龚建清最近有的罪过那些人或者被那些人盯上了吗?” 陈淑杏低头想了想:“没有……建清他没有得罪什么人,我本来是炖好鸡汤等他回来的,但是……他却突然……”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嘴里的话语也变得呜呜囔囔听不清楚,云忱不禁皱起眉头,刚想让陈淑杏好好说话,门突然被打开。 门口走进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女生样貌中等,十分清秀,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妈,你要的……” “住嘴!”陈淑杏快不上前捂住女孩的嘴,“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现在是放学的点吗啊?!” 女生不耐烦地推开陈淑杏,不悦道:“妈,今天放学早不行吗?东西买来了你就拿去好了,跟我在这唠叨什么。” 女生把东西塞进陈淑杏怀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结果客厅里四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场面有几分尴尬。 “妈,他们是谁?”龚柠问道。 陈淑杏把东xz在身后,支吾道:“他们是……” 云忱用眼神示意秦霄,秦霄立刻上前夺过陈淑杏手里的塑料袋,他伸手捻起一撮递到鼻子边一问,脸色变了变:“队长,这是老鼠药。” “为什么要买老鼠药?”祁烟开口:“在你家中我没有闻到老鼠的味道,你买老鼠药是给谁吃?” 陈淑杏一听到祁烟的声音就感到不爽,直接怼回去:“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祁烟:“我只是询问……” “我要你管。”陈淑杏反驳。 “注意你的说话态度。”她尖锐的声音刺到了云忱的耳朵,他阴沉着脸提醒陈淑杏。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龚柠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场面,心里一股子无名怒火点燃:“还有妈,你买老鼠药直说不就好了,干嘛遮遮掩掩,街坊邻居又不是不知道……” “闭嘴!闭嘴!” 眼见着龚柠就要口无遮拦,陈淑杏上前再次堵住龚柠的嘴。 “别说了,他们是妖管局的人,龚建清死了,他死了。这事就过去了,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不要提了。” 陈淑杏在龚柠耳边一遍遍叮嘱重复,眼直勾勾地看着龚柠背后的墙壁,眼神似乎要把墙看出一个窟窿。 “您这样隐瞒我们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劝您还是对我们实话实说。”秦霄发现这母女俩都神神道道地,心中莫名有点不耐烦。 “我们什么都没有瞒着你们,所以没什么可说的!”陈淑杏的言语无处不透着抗拒,就连身体的姿势也充满防御状态。 双方僵持不下。 陈淑杏否认有隐瞒,而云忱他们早就看出龚建清的家庭绝不像资料上写的那般和谐相爱。 突然祁烟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僵局:“陈淑杏女士,您丈夫龚建清死于魂魄缺失,而他丢掉的是纯系水魂魄,与此同时我们也分析到凶手应该会搜寻以下四种纯系魂魄:金、木、火、土。” “刚刚您女儿进门的时候我用我的能力小小的探测了一下,发现您女儿是纯系火魂魄,如果您执意隐瞒下去,搞不好,您女儿也会受到伤害。” 黑丝绸下的眼睛慢慢睁开,龙之涎的力量让她眼前的黑暗中透出几丝模糊的光亮,红唇微微翘起,诡异美艳。 陈淑杏激动道:“我……你空口无凭,胡说八道。我女儿怎么可能会是火命,你少要骗人了!” “哟,我说大婶她你都不信?她可是活了千把年的时光,人家抬个手指就把你办了,干嘛要骗你?就为了你这几块钱一斤的耗子药?” 秦霄不由嗤笑。 “你……” 陈淑杏还是不打算说,但龚柠却率先开了口:“耗子药是用来下在鸡汤里面,来杀龚建清……也就是我爸爸。” “我们已经密谋很久了,但是今天我们只有作案动机。我爸的死是自杀,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不可以抓走我们。” “哎呀,你这孩子,你怎么全都说出去了!”陈淑杏有些懊悔的捂住头,方才得知龚建清死亡的悲伤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该说的啊,不该说的。” 云忱抿抿唇问道:“怎么称呼?” “我叫龚柠。” “好,方便说一下为什么要下耗子药在鸡汤里面,然后用来谋杀龚建清。” “因为……” 龚柠开口开到一半,又被陈淑杏拦住,这一次龚柠轻轻一偏头,躲过了她的手。 安静的环境下,只听少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龚建清他不是人,他该死。 “他该死!” 第五十七章 旧事 龚柠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是要把龚建清千刀万剐,再扔到悬崖一般。她眼神充满阴冷的气息,在场人具是一震,而陈淑杏心中更多的是心痛…… “柠柠,别这样,别这样。”陈淑杏颤巍巍上前把女孩抱在怀中,手不断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眶中含着泪水却迟迟不落下。 “龚建清他就是该死,他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我母亲的一生,所以他被人杀了是他罪有应得。”龚柠在陈淑杏的怀中依旧硬挺挺的站着,面部紧绷:“如果他的魂魄对别人还有点用,那他也就姑且还算个人。” 陈淑杏皱眉喊道:“柠柠!” 龚柠却一把推开陈淑杏,大步走到云忱和祁烟面前,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事情原委?” 未等云忱回答,龚柠又冷笑着说道:“好啊,我全都告诉你们,只不过麻烦你们抓到杀人凶手的时候,带我去见见他,我想当面谢谢他。” 云忱凝视了龚柠片刻,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啪嗒。 龚柠手在兜里轻轻一按,变魔术一般掏出一只录音笔,炫耀似的摇了摇:“你答应我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一定说话算话,因为我会去妖管局找你。” 秦霄看到她录音的行为,觉得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将了一军,不由回怼:“你找就找,到时候不让你见,就是不让你见,你录音有什么用?” “我们是妖,毁掉你一个录音笔有什么难的?” 闻言,龚柠脸色陡然一沉,握着录音笔的手绽出一条条青筋,嘴角气的抽搐,云忱见状,转身就训斥道:“秦霄,道歉!” “老大……她……” “道歉!我们妖查案也是有原则的,答应的事就必须做到!” 秦霄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说道:“对不起,我们会信守诺言。” “柠柠……”陈淑杏也软声劝着。 “原谅你了。”龚柠沉默片刻,懒散的做到沙发上回道。 祁烟突然伸手道:“龚柠,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龚柠眉头微拧,但看着眼前双目失明的祁烟,心里的戒备也稍稍放下一些,就把手递了过去。 刚握上少女的手,祁烟就从她的掌心注入一股灵力,逐渐渗透到她的意识中,然而触碰到她隐秘记忆的刹那,祁烟感受到浓烈的怨气,灵气被怨气转瞬吞噬…… 祁烟有些怔愣,松开她的手又依到云忱身边,悄悄地说了句:“她心中怨念深重,魂魄被侵染,属于次等火系魂,不用着重盯。” “好。” 看着两人嘀嘀咕咕,龚柠不耐烦道:“还听不听?” 祁烟道:“请讲。” ---- 冬季就是要下雪才足够完整。 苍白的天空悠然飘落着一朵朵雪花,洁白的雪慢慢覆盖住整个街道。此时的龚柠16岁,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背着书包,沿着街道漫步。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龚柠感到清爽,她蹲下身用雪捏了一只小兔子,随后一路小心地捧着回家。 龚柠开心地推开门,恰好龚建清从厨房端出一喷热气腾腾的鸡汤,龚建清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异样,语气祥和地说道:“柠柠,路上冷了吧,快来喝鸡汤,暖暖身子。” “谢谢爸!” 龚柠脱掉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款毛衣,毛茸茸的领边裹着巴掌大的小脸看得惹人怜爱。 她端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龚建清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爸,您总盯着我看什么?” 龚建清笑道:“我在想柠柠已经16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对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龚建清连连摇头。 龚柠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低头喝着鲜美的鸡汤,身子也在鸡汤的烘烤下慢慢暖起来。 忽然,龚柠觉得头脑昏昏地,困意瞬间席卷她的大脑,手里的鸡汤碗啪的一声打翻在桌子上,龚柠靠着椅子昏昏睡去。 大概昏睡了一个多小时,龚柠慢慢睁开眼,头痛,身上也痛…… “我……爸,我好难受。”龚柠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冰凉让她为之一颤。 龚柠不可思议地向下一看,心中瞬间凉了半截。刹那间她只觉得血液倒涌,浑身冰冷,手脚麻木,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针扎一般…… !!!! 龚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无意识的抓起被子裹在身上,踉踉跄跄地爬出门去,可眼前的一幕更是让她窒息:龚建清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交谈,男人手里拽着几张照片,龚建清手里则是数着大把大把的红色钞票,两人脸上的表情尽是世间丑态,看得龚柠当场胃中翻江倒海,腹中鸡汤登时吐的满地。 “妈的,滚回屋里。” 龚建清看她如此,感到晦气无比,走上前拽着龚柠的胳膊将她扔回屋子里。 陌生男人见此倒不是很在意,说了句下次还来,就推门离去。龚建清陪着笑脸目送他,等男人身影一消失,龚建清就黑着脸走进龚柠屋内…… 暴打和撕扯,彻底摧毁了龚柠的内心,她遍体鳞伤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慢慢染红床单…… 泪水顺着龚柠的脸颊慢慢滑落,渗入枕头中,一滴一滴不断流淌,最后龚柠再也流不出一颗眼泪。 陈淑杏回来看到龚建清手里的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跑到龚柠的房间中,抱着满身伤痕的龚柠泣不成声。 “柠柠,妈对不起你,如果妈今天早回来一点,柠柠你就不会被伤害……是妈害了你。” “这活……我已经干了十几年了。你爸好赌,又拉不下脸借钱……只能……”她的声音被哭声淹没…… 然而陈淑杏痛哭的声音在龚柠耳边就仿佛是个笑话,一个纵容罪犯,允许他为所欲为的天大笑话。 “妈。”龚柠开口,嗓子嘶哑的厉害。 “柠柠,怎么了?” 龚柠冷笑着问道:“你们可以去死吗或者我可以去死吗?” 第五十八章 离开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忍受龚建清很久了,他不配做我的父亲,甚至不配为人。” 龚柠面无表情地叙述完那段残酷的往事,唇角甚至还泛起一丝丝笑意,眼神中的淡漠看得人生寒。 少女花样年华在那个寂寥寒冷的冬季,枯萎凋谢。从那以后少女失去了她的天真和纯净,清澈的眼眸被世间脏乱恶臭掩盖,徒留下一簇怨念侵染地一干二净的灵魂罢了…… 龚柠云淡风轻地叙述让云忱和祁烟都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龚柠,甚至是想要认同、纵容龚柠的做法。唯有秦霄上前拍了拍龚柠的膝头,献上一些在龚柠眼中徒劳的慰问。 陈淑杏坐在龚柠身旁,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眼白已经被泪水浸的全都是红血丝,枯槁的手紧紧握着龚柠的手腕。 而龚柠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一些,身子也坐的离陈淑杏稍微远了点:龚柠可以原谅陈淑杏的软弱,但她不能原谅陈淑杏对龚建清的放纵,她对陈淑杏从始至终是揣着一点恨意的。 “今天我买的这袋子老鼠药就是要下到鸡汤里,给龚建清喝。结果龚建清死了,也省了我不少事,不然我还得去坐牢不对吗?”龚柠瞥了一眼秦霄,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留下吃顿饭怎么样?” “不用了。”祁烟开口:“还是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龚柠笑道:“你怕我给你下药?” 祁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这已经耽误很久了,龚建清已经死亡,你们未来的生活也会一片光明,今天就算你们庆祝的日子,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打扰。” 龚柠闻言,目光在祁烟眼前的黑丝绸凝视片刻,她认真的问:“你眼睛的遭遇难道和我类似?所以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恰恰相反,我的眼睛是因为我以前做坏事太多,造成的反噬,这算是我的债。龚建清的债是你的,所以他如你所愿地死了。” 祁烟说完摇摇晃晃起身,云忱上前揽着她的腰:“慢一点,扶着我。” “好。” 眼见着俩人又要开始虐狗,秦霄连忙起身对着陈淑杏和龚柠鞠了一躬:“对于你们的事情我深表同情,但是我们还要去抓凶手,先告辞了。” 龚柠点点头,站在窗台目送他们三个人上车。就在云忱即将进入车后座的时候,龚柠一把推开窗户大喊:“你要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一定要带我去见他!” 云忱点点头钻进车里,一直到车子渐渐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龚柠才慢慢收回视线。 “柠柠,我盛了鸡汤,快来喝吧。”陈淑杏从厨房端出一碗黄澄澄的鸡汤,上面还飘着几颗鲜艳欲滴的枸杞。 “我来了,妈。”龚柠挤出一丝笑脸,跑过去端陈淑杏手里的鸡汤,然而她跑的太快,一下子将鸡汤撞翻在地上! “啊!妈,没烫到您吧。”龚柠连忙从桌上抽了一个几张纸,“妈,烫到哪里了没有?需不需要我去拿药箱?” 见女儿担心的样子,陈淑杏笑着伸手拦住她擦拭的动作:“没有没有,妈没烫到。就是可惜了这碗汤,不过锅里还有,妈再去给你盛。” 龚柠说道:“哎妈,您先去换个衣服吧,一会油渗进衣服里面洗不干净了。” 陈淑杏愣了愣,觉得女儿说的很有道理,嘴上叮嘱她千万别自己盛汤,小心烫着自己,然后脚下慢吞吞地走进屋里去换干净衣服。 “柠柠,千万别动鸡汤锅啊,可烫了,你细皮嫩肉的再烫着,妈该心疼了。一会妈换完衣服就来给你盛,你坐在桌子旁边等一会。” 龚柠笑道:“好了妈,知道了,您快去换衣服,一会真的洗不掉了。” “好好好。” 啪嗒,陈淑杏关好了门。 坐在餐桌旁的龚柠注视着那扇浅木色的木门,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柠柠,妈换好了,这件裙子许久没穿了,想不到我还能穿得下。”陈淑杏穿着一件浅红色的雪纺长裙,常年操劳的脸也因为这抹鲜亮的色彩而变得光彩照人。 “柠柠,你怎么都把鸡汤盛好了,妈不是说不让你动吗?烫着没?!” 龚柠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而她那双眼隐藏在氤氲的白气后,让人看不清楚。 陈淑杏只听到龚柠软声撒娇道:“今天这个日子这么特殊,我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两个人…… 陈淑杏想了想,说道:“也对,就我们娘俩了……就我们娘俩了……” 她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热乎乎的鸡汤大大的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滑过陈淑杏的食道,慢慢温暖她身体的每一处,她似乎从没如此舒心踏实过。 十几年来的忍辱负重,似乎都在此刻的味蕾绽放中,化为乌有。她感到大脑渐渐空白,浑身上下都得到了释放,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然而下一秒,陈淑杏的头就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嘴角开始往外淌着白沫,手脚轻微抽搐…… 龚柠面无表情地起身,抽了张纸巾擦去陈淑杏嘴角的白沫,又抽了两张保鲜膜将鸡汤封好放进冰箱,她拎起书包走进屋内,翻开作业本。 ---- 秦霄开着车,突然好奇地问道:“大嫂,你说龚柠以后和陈淑杏会好好过日子吗?” 祁烟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不会,龚柠的灵魂已经被怨念侵染的差不多了,换句话来说她已经扭曲了。龚柠若是能好好过日子,谢影辞都能吃斋念佛。” 此时远在白令的谢影辞打了个喷嚏。 “那……” “人类的事不归我们管。”云忱开口:“秦霄,不要在乎龚柠会做什么,她做什么对于龚建清夫妇都不算冤枉。一个禽兽,一个纵容,都没好东西。” “也对,也对,害。我瞎犯什么同情心啊,那可是坏人!”秦霄拍了拍方向盘。 第五十九章 替身 回到妖管局,云忱得知白菲菲已经查到悬挂尸体的线索,悬挂的尸体是一名名叫孟奕的女人,年龄大概35岁,是一家公司的高管,社会关系复杂,目前单身。 白菲菲蹦蹦跳跳地勾住祁烟的胳膊,好奇地问:“烟烟,你们去龚建清家查到什么了呀?” “龚建清真的像调查的样子是个老好人吗?” 祁烟意味深长一笑:“老好人?他可是个千刀万剐也不能被原谅的罪人,你幸好没去,去的话依着你的脾气,你得把龚建清从秦医生的停尸房里拉出来打一顿。” “啊……大坏蛋!”白菲菲一跺脚:“我现在就去把他打一顿!” “哎哎。” 祁烟伸手扑了个空,白菲菲泥鳅一般滑出去,气势汹汹地就冲进了秦冰络的工作间。 祁烟摇摇头,摸索着想要回到云忱的办公室,却不想脚下一滑,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地上摔去,胳膊和大腿剐蹭着锐利的桌角,她重重的摔在地上,黑丝绸系带松动,顺着长发飘落,她慢慢睁开眼,眼前透出一丝丝光亮,然而还是看不清楚,白茫茫一片。 “啧。” 她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手在眼皮上徐晃一下,做出想要挖眼的动作:当个废物的日子,比想象的要难熬。 “怎么摔倒了?” 祁烟头顶传来温润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抬起头,可惜自己看不见。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那人继续问道。 他的呼吸靠近一些,似乎蹲下了身子,整个人将祁烟包裹在他的阴影中,男人眉眼冷清和云忱有几分相似,唇角微微翘着,目光和煦。 祁烟向后挪了几步,冷冷说道:“不需要。” “可是,你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我还是扶你起来吧。”男人主动伸手勾住祁烟,慢慢把她扶起。 然祁烟刚刚站稳脚跟,就把男人推开:“还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要去哪?我扶你过去吧,免得再磕着。” “不用!”察觉到男人再次靠近,祁烟心中横生几丝不安之感,她向后猛地一退撞进云忱的怀中。 云忱伸出手臂,半抱住她的身子,关切道:“烟烟怎么了?” 祁烟依在云忱怀中,像只受伤的小年,连声音也软了几分:“没事,刚刚想要找你,结果没看清路摔地上了。” “摔痛了?进屋我看看。” 云忱不由分说地弯腰抱起祁烟,将她带进办公室,而男人在一旁瞧着他们,嘴角渗出几丝冷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没有磕破皮。”云忱捧着她的腿,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按压,揉着淤青的地方:“要是划破了,肯定会留疤,到时候你就又该耍脾气了。” 祁烟噘嘴:“我哪有那么坏脾气?我像是会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嘛。” “你不是,但我会生气。”云忱眉眼低垂,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生气自己为什么那一刻要离开你。” 他说着,手指顺着她光洁纤细的小腿慢慢向上滑。眼眸抬起恰好对上祁烟那双有了几分生气的眼瞳,云忱喉间一滚,向前一探身凉凉的唇贴在祁烟的唇上。 两人的气息纠缠不清,正当充满爱意的亲吻即将变得如火如荼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叩叩叩三声,击碎满屋旖旎…… “cao” 云忱低低的骂了一声,回手捧起祁烟的小脸狠狠吻上一口,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刚扶起祁烟的男人,他看到云忱来开门,笑道:“我给的时间应该足够,你们腻歪完了,是不是就该处理一下孟奕的事情了?” 云忱眉尾一扬,有几分戏谑地问:“原来你就是孟奕的男朋友,你和孟奕显然差了不少岁吧。” “怎么?你歧视姐弟恋,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都没有。”云忱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味,他闪身让男人走进办公室。 云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对着男人伸手:“坐下吧,说说你和孟奕的事情。” 男人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祁烟的身上,他道:“看来云队上班喜欢带家属。” “不过我也能理解,有如此娇妻,带着上班的确会逍遥快活。我叫魏棠,和孟奕在一起三年,尚未结婚也没有结婚的打算。”魏棠大刺刺地坐在云忱对面,脸上是有些放浪不羁地神情。 云忱:“能简单说说你和孟奕在一起的事情吗?” 魏棠点头:“孟奕结过婚,隐婚。但是她和那个男人没有领结婚证,据说是因为对方资产丰厚,不愿意分给孟奕罢了。” “而我是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第三者,也是孟奕初恋的替身。” 魏棠把替身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他心里也十分厌恶这个身份,然他的表情依旧带着十足的不屑。 “我们在一起三年,什么都做过。但我承认我现在已经不爱她了,所以孟奕失踪那几天,我没有去找过她,也没有报警,我只是当做我们和平分手。” 眼前的男人可以算得上是渣男一枚,然皮囊确实生的不错。听完他的一番自述,云忱再次问道:“那您能不能说一说,您主动来妖管局认领孟奕的遗体,并主动配合调查的目的是什么?” 魏棠眨眨眼,从兜中取出一只香烟衔在嘴中:“有火吗?” 此时沙发上的祁烟指尖一挑,魏棠唇间的香烟便被点燃,魏棠愣了愣,会心一笑,继续说道:“我没什么目的,我就想让你们帮着查查孟奕的初恋,孟奕这个女人恶心的很,那初恋的条条框框来规划我,所以我想知道老子他妈的这几年当了那个王八蛋的替身!” 魏棠的嘴角狠狠抽起,满眼狠厉:“老子以后要是遇见他,就打烂他的脑袋。” “……” “……” 祁烟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你俩都一个德行,先不要急着打烂对方,以免伤及党羽。” “哟”魏棠轻佻一叹,看了看云忱又望了望祁烟,他俯身凑到云忱耳边说:“咱俩眼睛有点像,而且咱俩挑女人的眼光也很像。” “什么意思?” “我看上她了。” 第六十章 旧画 案件在有条不紊的调查,祁烟的眼睛也在龙之涎的治疗下,能模糊地看到东西,与此同时黎城接连又出现了两具尸体,分别是火系魂魄拥有者和木系魂魄拥有者,他们一个死于熊熊烈焰,一个被枯死的树木穿心而亡。 妖管局为此忙的叫苦连天,而他们的队长云忱却在家里哄着他的小娇妻…… “烟烟,我想问你个问题?” 祁烟穿着丝绸的吊带睡裙窝在云忱怀中,手指被他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祁烟好奇地抬起头:“什么问题?” “嗯……就是,你现在能看到魏棠了,对不对?那你有没有喜欢他,或者对他动心?” 云忱问得有些扭捏,眉心不自觉的就皱起,眼睛紧盯着一脸无辜的祁烟,生怕听到他不希望的答案。 “魏棠?” 祁烟蹙眉用力想了想,恍然大悟的嗷了一声,然后果断否决。 “他除了和你有几分相似,还能有点啥?渣男一个,这要换在以前,我早就把他抓去喂狗。” 听着她肯定的答案,云忱轻笑,心中舒缓几分,捏着她小巧手指的手转而与她十指相扣,朱砂痣摩擦在一起,温温热热,格外舒畅。 二人无言依偎在一起,云忱看着怀中的女人,而祁烟眨着还看不太清的双眼努力的向窗外看去,花园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缀着露珠在阳光下闪耀,花枝随风摇摆,颇有女子婀娜姿态。 “阿忱。” “烟烟。” 他们同时开口,随后相视一笑,云忱便低头轻吻她额角:“你先说。” “好。” 祁烟:“阿忱,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明显就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身子轻微一颤,握着她手的手掌心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忱,我的眼睛虽然即将复明,但是我总觉得我会先你一步而死,到时候……到时候……你能陪着我吗?” “我记得你说过,会陪我的。” “你会陪我的对吗?” “我不想自己走。” 祁烟慢慢蜷起身子,整个人在云忱怀中缩成小小的一团,脆弱地仿佛一张纸。 她曾一人沉睡在冰冷刺骨的洛水,曾一人征战沙场铁血无情,曾得一人终失一人,而现在她决定,就算死也要带走他。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脑海中正思绪万千,祁烟就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云忱的语调温柔而低沉,不过何时听到,她都只觉得安心:“我陪你,我陪你,我永远都陪着你。” “阿忱会永远陪着烟烟,不论何处。” 随即祁烟浅笑,红唇微张含住他脖颈的一处嫩肉,轻微吮吸就刻下一个殷红的烙印,这算是她的回复。 脖子上被种了一个小草莓,云忱心情甚好,拥着她躺在沙发上,唇在她耳畔厮磨:“烟烟……” “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 耳垂被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云忱的手又环在她腰际游弋,祁烟害羞的撅起嘴,在他怀里一边搅动,一边喊道:“你说,你说……你别这样,搞得我耳朵好痒。” “好,不闹你。”云忱在她耳边轻轻地笑了:“我就是得到了一幅画,想问问你好不好看而已。” “一幅画?”祁烟眨眨眼。 “对,一副老画,听说你那个时候就有了。”云忱搂着她,腾出一只手用法术将茶几上的画轴徐徐展开。 泛黄的画轴上画着两个人,一个红衣女子娇俏严厉,眉梢眼角带着些许凌厉的光,她腕间缠着一圈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绕在一个白衣男人的腕间。男人眉眼清俊无双,一袭白衣出尘绝艳,恍若坠入滚滚红尘的谪仙,带着高岭之花的清姿傲然。 他们二人浑身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被一段红绸缠绕在一起,看向彼此的目光也因此多了几分玩味和缱绻…… “这幅画……”祁烟捏着下巴认真的评价着:“这幅画画的真好,但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她眯起眼,探头过去,仔仔细细瞧着画上那两个人的脸,心中一惊,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我们两个吗?!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画过画像,还是这种古风的……” 云忱叹气,无奈道:“我们没画过……” “那……这画上的是我,那另一个人是谁?”祁烟紧盯着画上的男子,疑惑而炽热的目光几乎都要把画卷看出一个窟窿。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云忱唇畔含笑,捞起怀里的小女人放在腿上,二人正身做起来,他捏捏女人腰间的肉,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出现在一张画上,而且手腕还都缠着红绸,这段红绸连接,让我想到了我们的朱砂痣,心里就有点不爽。” “所以,烟烟你解释一下。” “明明独属于我们的朱砂痣,凭什么他也会有!”云忱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听得祁烟一下子就同情心泛滥。 “我……我哪认得啊。”祁烟尴尬。 她回头看着云忱眼光潋滟,满脸吃醋的表情,恨不得杀回过去,把以前的自己拎出来好好教育一顿:养什么面首?不学好,这都是债,要还的! “那个我真的不记得这是谁,但是你如果不开心,我就把这幅画烧了,烧成渣渣,好不好?” “我们再一起画一个。” “没有人比得过我们的朱砂痣。” “你要相信我。” 祁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挡在画的前面,在他耳边左一句右一句的吹风,拼命地解释着她和陌生男人同框的事实。 云忱眨眨眼,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然而祁烟伏在他胸口,手还和他握在一起,两颗心脏隔着胸腔一起有力地跳动,慢慢就变得合拍。 他叹了口气:“好了,我原谅你了。这幅画是我偶然淘来的,只因为上面有你,我才买的。” “嘻嘻,阿忱最好了。” “我知道阿忱不会凶我,养面首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现在只有阿忱一个,不管谁来到我面前,我也只会选择你。” 第六十一章 堕魂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云忱在祁烟的耳边风,枕边风双面夹击下,终于不再追究古画的问题。 祁烟的眼睛也完全恢复,妖管局的日子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忙碌。 “我不想带一个大老爷们去孟奕家。”魏棠靠在云忱对面的软椅上,懒懒说道:“怎么说孟奕也算是我前女友,光临前女友家不该带着新欢吗?” 云忱挑眉:“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秦霄当成你的新欢。” 魏棠:“……” 魏棠:“介意!老子介意,你给我换个女的跟我去,我看祁小姐就不错,让她跟我去吧。” 魏棠充满期待的目光落在祁烟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烟紫色的薄纱裙,小露肩的设计衬托着她精致的锁骨,肤白胜雪,骨子里透出一股冷艳。 看得人心里痒痒。 “怎么样?祁小姐。” 祁烟抬眼瞟了魏棠一下,又看了看云忱:“不怎么样,让云队跟你去吧,他长得好看,也不会给你丢脸。” “……” “他再好看,也是个男的。”魏棠无奈扶额,眼睛还在祁烟身上兜兜转转。 云忱此时拎起身后的西服外套,铁青着一张脸,直接用西服把祁烟裹得个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 “魏棠,眼睛不想要可以捐给别人,其他人你随便挑,但祁烟眼睛刚刚恢复,不能出外勤。” “要么你就凑合凑合秦霄,或者凑合凑合我。” 魏棠瘪瘪嘴,转头看了看外面的人,伸手指着白菲菲说道:“就她吧。” “好。” 云忱对着玻璃外的白菲菲打了个手势,她就抱着一摞资料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老大,您找我?” 云忱:“你把资料放放,跟着魏棠去一趟孟奕她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好的老大。” 白菲菲答应着,随后转身出门把资料托付给路过的林越飞:“麻烦你了哦飞哥,老大喊我出外勤~”话一说完,她就如同一直翩翩飞舞的花蝴蝶拉着魏棠出了门。 “这个魏棠,奇奇怪怪地非要你跟他去,我看他根本没安好心。”云忱看着魏棠的背影,狐疑道:“难不成他是你先前的什么熟人?” 祁烟看着他吃醋的表情,满脸笑意,忍不住调笑:“噗,你别疑神疑鬼的,我都睡了这么多年了,恐怕除了颜清着我那些熟人都死光了。还有你怎么谈恋爱谈的越发像小孩子,动不动就吃醋,难道白狐家族的传统就是吃醋吗?” “哼哼。”云忱低笑两声,走过去伸手轻捏住她的脖颈,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慢慢摩挲:“还不是因为没给你烙印记,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你会像上次那样消失......” “我,我不会再那样了。” “就算消失,我也会告诉你的。” 云忱眸色微暗,望着她绝艳的容颜,踌躇道:“烟烟,你嫁给我吧。” “什么?”祁烟一怔。 “我说嫁给我。” 云忱转而在她面前蹲下身,手肘却不小心碰到桌角的画卷,那张精心描绘着祁烟和陌生男人的画卷再次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画卷上的人依旧美丽,然周身的轮廓却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二人之间的气氛被突然掉落的画卷打散。 祁烟条件反射地弯腰去捡那幅画,云忱也同样伸出了手,彼此的指尖在粗糙的画卷上相遇,奇异的暖流转瞬蔓延,蓝色的光芒逐渐变得闪烁璀璨,画卷上的人迅速褪色,缓慢凝聚成一个蓝色的漩涡! “糟糕!” “烟烟,松手!” 祁烟和云忱发觉不对劲,可为时已晚,相互触碰的指尖无论如何也不能同画卷分离,反而画卷上的漩涡顺着两人的指尖,将二人一同吞噬...... 成功吞噬的画卷啪嗒一声掉回地面,画纸上仍旧是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只不过颜色似乎变得更加艳丽。办公室陷入死一般地寂静,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被颜清着推开,他挽着发髻,穿着青色的长袍,眉眼间是不同往日的冷漠,他挪到画轴旁,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弯腰捡起那幅画,在手里掂了几下。 “都收进去了?” 颜清着背后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白隋蒹,我说没说过,妖管局不是你能随便踏进的地方?”颜清着有些许不悦:“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在外面见我。” 白隋蒹:“哟,堂堂青龙大人,也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 见颜清着没有说话,白隋蒹十分随意地坐到云忱的座位上,伸手把玩着他桌上的那些小摆件。 颜清着冷声:“你别乱动这屋子里的东西。” “你凭什么觉得云忱会按照历史,再为祁烟死一次?”白隋蒹没有理会他的提醒,仍旧摆弄着手里的摆件。 颜清着上前把摆件抽出来,分毫不差地放回原处道:“为什么不呢?云忱他就是衷离洛,只要他爱她,就会让历史重演,到时候衷离洛他的魂魄就会彻底死在那一剑之下。” “而祁烟也会再次陷入沉睡,永远地沉睡。” 白隋蒹浅笑,说了句不愧是青龙大人,不知道是夸赞还是讽刺。 可颜清着不在乎。 颜清着继续道:“白隋蒹,我一直有个问题衷离洛已经没有仙格,你为何还要针对他?” “因为......”白隋蒹顿了顿,语调陡然升高:“因为衷离洛,他本就该是罪人,生生世世都是,不论他在何处,背叛了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那青龙大人你呢?你何必针对朱雀,她明明对你敬重有加,要说恨她,你也比不上我。” 颜清着眨眨眼,笑道:“着小姑娘骨头又冷又硬,性格嗜杀暴虐,虽然现在好很多,行为规矩不少,但我还是担心,日后倘若云忱出什么事,她定会同当年一样,让她所能触及之地生灵涂炭,血流千里。所以,我只希望她睡着,并不希望她死。而且如果不是你要求我杀云忱,画卷的结界我也不会算上他。” “愚蠢。”白隋蒹骂道。 颜清着挑眉不语,慢条斯理地把画卷收拾好:画卷里他重塑了祁烟的一生。 真实且分毫不差。 第六十二章 帝姬 “你听说了吗,今天是魔王大人三公主两百岁诞辰,魔王大人要把公主抱出来给大家看看了!” “三公主有什么好好奇的,二殿下祁臻正当少年风华,要我说祁臻才是最大的看点。” “可是三公主自从出生连我们这些奴才都没见过,怪神秘的,难不成长得丑?” “你呀你,整天盯着二殿下,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他妹妹怎么会丑?” “切……” 金碧辉煌的宫殿外,两个小妖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殿内聚满各路妖魔鬼怪,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贺礼,等待着三公主的到来。 忽然殿后帷幔掀起一个小角,众人呼吸一滞,紧接着魔王身穿墨色铠甲,披风如墨,缀点几颗星星,高大强壮的身躯微微弯着。 而他弯身笼罩的区域睡着他尚在襁褓的三公主。 “你们。” “上前来。” 魔王祁珅渊低低开口。 各路鬼怪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捧着礼物小心翼翼的凑到魔王面前,他怀中娇嫩可爱的小公主与满身戾气的魔王形成鲜明对比。 “哎呀,她……她长得好可爱!”树精颤颤巍巍得伸出树杈,想要触碰。 美人鱼支起身子:“天啊,真的太可爱了!” “嘁,一般可爱。” 青袍古怪的老头嗤之以鼻。 “你少说谎话,小公主长得多漂亮,以后一定又温柔,又大方。”花妖满眼憧憬。 “温柔大方?她不拧断你脑袋就算仁慈了,哈哈哈哈哈” “你!”花妖气到脸红一下白一下,捏起一簇法力就对着老头打去。 “哎嘿,打不到!!” “你给我等着,你个臭老头。” 众妖围绕着祁烟闹成一团,祁珅渊罕见的没有发怒,冷着一双眼眸静静瞧着他们。 突然大殿结起一层冰霜,肃杀冷寂的气息从殿门悄然踏进,方才热闹鼎沸的声音转瞬归为死寂,祁珅渊抱着祁烟的手慢慢箍紧,小小的祁烟忍不住发出呜咽的哭声…… “殿外何人?!” 祁珅渊掌间凝聚一团烈火,眉头紧皱,黑漆漆的浓云顷刻笼罩在大殿之上,只瞧见殿外缓缓落下一青衣男人,他额上两角发着幽幽的光芒。 “四主神之首青龙,前来拜访魔王大人。”颜清着敛袖鞠躬。 “……” “青龙大人如此阵仗降临妖界,到真是让本王疑惑。”祁珅渊收掉掌心的火焰,开口揶揄道。 颜清着微微一笑,缓步走进大殿,目光环视一周后落在祁烟身上。 “魔王大人说笑,妖界气息多少让我感到不适,我的寒霜降也是为了清洗浊气,惊扰魔王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祁珅渊皱眉:“罢了。” “青龙大人有话直说。” 颜清着眨眨眼,向着祁珅渊伸出手:“不知本君有没有这个面子,可以抱抱三公主?” “这……” “不能给他。” “对,仙界这些……” “都是……狡诈……” “腌臜!” 众人哗然,随即响起一阵稀碎的嘀咕声,其中更是有不少诋毁颜清着的内容。 颜清着恍若未闻,只是看着祁珅渊,双臂依旧保持着伸展的姿势。 二人四目相对僵持不下,祁珅渊最终还是把祁烟交到颜清着的怀中。 幼嫩的祁烟躺在襁褓中,露水般清澈的双眼懵懂的看着颜清着,小鼻子用力的翕动,似乎要把他的味道记在脑子里。 “朱雀这一世,长得倒是俊俏。”颜清着笑着伸出手指,恰巧被祁烟握在手心,他眸中笑意盎然:“祝你平安,我的朱雀。” 朱雀? 祁珅渊一怔。 “青龙,你说她是朱雀???” 颜清着点点头,眼睛依旧盯着祁烟,自顾自说道:“我也没想到朱雀会选择一个妖界公主,但是居然选择了就有道理。” “望魔王好生待她。” 祁珅渊怀中一暖:祁烟被颜清着放回他怀中,而眼前的青龙却渐渐模糊身形,最后消失…… --- “三殿下,三殿下醒醒……” “嗯?”祁烟迷蒙的睁开双眼,看着黛紫色的床幔,才意识到自己做梦了,还是梦见颜清着…… “三殿下,二殿下在主殿等你呢,说是带了礼物给三殿下。”侍女说着说着脸居然泛起红晕。 祁烟一脸疑惑,抬手打发她走,起身抓了件白底勾红色曼珠沙华的长裙穿在身上,黑发松绾,一蹦一跳地就去了主殿。 “哥哥!” 刚见到祁臻,祁烟直接闪身扑进祁臻怀中,亲昵的勾着祁臻的脖颈。 “哥哥,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了,是不是想通了要让我和你进军营,是不是要带我打仗了?” 祁烟前几个月提出了同祁臻带兵打仗。 “……”祁臻戳了戳她的脸颊,有些气道:“战场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我知道我们烟烟在行军打仗这一块格外出色,可是哥哥我想你再等两年……” 祁烟撇撇嘴,从祁臻怀里退出来,悠然坐在椅子上:“两年又两年……我都等了快一百年了。” “不急不急。” 祁臻浅笑:“今天我给你带了个玩伴,以后你的日子也不会无聊。” “我的日子什么时候……”祁烟正想反驳,却看到门外走进一个少年,少年身姿颀长,磊落光明,一张脸更是生得极好。 眉眼间尽是英气与俊朗,一双眼眸清澈如水,仿佛含着九天之上的清泉。他一张脸轮廓清晰,充斥着脱掉婴儿肥的那股子稚气,然而望向祁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藏着几丝魅惑。 “参加三殿下,臣叫容词,是二殿下为您找来的玩伴。” 容词的声音也格外悦耳,透着一股清爽,宛如夏季解暑的西瓜。 “哥哥他……”祁烟震惊,“你……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容词浅笑:“殿下说笑了,臣天然生得,并不觉得自己好看,倒是殿下真如传闻中所言绝艳无双。” “哎呀,嘴甜。”祁烟笑着走到容词面前,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容词,烟烟以后就教给你了,我长期在外,宫内有很多事是我顾不上的。”祁臻看着满脸欣喜的祁烟,心里稍稍也放下几分。 “臣遵旨。” 第六十三章 容词 “容词,你会打架吗?” 祁烟看着祁臻走远,转身就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容词蹙眉,有些为难:“如果殿下想要臣陪,臣可以学。” 只见红裙娇俏的姑娘莞尔一笑,提着剑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 祁烟的指腹和虎口有薄薄的小茧子,而容词一双手骨节分明,掌心纤细柔软。 她眨眨眼道:“别学了,学的话恐怕这双手就废了。” “你看着我练剑就好。” 感觉到祁烟的手慢慢抽离,容词连忙一把拽住,有些迫切地说道:“殿下是不是不开心了?容词真的可以学,只要殿下肯教我。” “殿下,莫不是嫌弃容词蠢笨?” 祁烟轻轻蹙眉,浅笑道:“我说的是真的,容词你不需要学,这双手真的很漂亮。” “好好养着它。” “多……多谢殿下。” 容词的手开始渗出薄薄的汗水,祁烟淡然抽出手,按了按他的肩头,转身走到空地上,随后长剑随着她的手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剑气。 红裙随着她的步伐,绽成花朵一般,带着寒光的剑气一道又一道,仿佛要将空去全部撕裂!祁烟的长发在舞剑中悄然散开,墨发三千缠绕在她身侧,冷艳面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容词的心…… 不知不觉,他便看的入迷。 少年的一颗青涩朦胧的心开始随着祁烟的步伐跳动,就连她额角渗出的点点薄汗,在他眼中也如同露珠般闪耀。 他的三殿下,长得真好看。 “容词?容词?” 一整套剑招舞完,祁烟额上有着汗珠,胸口随着短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提着剑走过去,却发现容词似乎陷入了他自己的臆想…… 祁烟坏笑着俯身在容词耳边,对着他微红的耳垂吹了口气,容词如同受惊的兔子浑身一抖,转头看见祁烟近在咫尺的容颜,脸又腾的变红。 祁烟戏谑道:“容词,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点坏的事情?” “如果是坏的事情,不如说出来一起听听,我也,感兴趣。” 她狡黠一笑。 眼眸中尽是玩味与疑惑。 “……”容词十分局促,仓皇站起身:“殿下别取笑臣了,臣只是第一次见殿下舞剑,一时看入迷了。” 祁烟浅笑,对着容词伸出手:“来,到我身边来。” “好。” 少年敛着衣袖坐到祁烟身边,二人四目相对,祁烟从容词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两个属于她的小小倒影,也看到容词眼睛深处暗藏的点点星火。 “殿下怎么一直盯着臣看。” 祁烟飞快答:“因为你好看。” “殿下也好看。” 容词有些害羞,他性格本就内向柔和,又没同女孩子一起交往过:“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她轻笑。 “容词。” “不要叫殿下,叫祁烟。” 祁烟低声呢喃,俯身向前凑近一点,纤纤细指顺势扣住容词的衣领,黑眸中溢出一丝魅惑。 “殿下,这不合规矩。”容词向后一闪,后背紧贴在柱子上。 “是吗?”祁烟的声音染了几分嘶哑,喉咙发出几声低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规矩,好不好?” 她微凉的手指顺着容词衣领慢慢向下滑动。 容词直觉胸口一直到腹部,先是一阵凉而后仿佛聚了两股邪火一般直接冲向他的下腹。 他羞涩:“殿……” “容词刚刚是在想这种事情吗?”祁烟眨眨眼,手探进他的衣衫,掌心贴在容词侧腰,她掌心贴在他腰间精壮的肌肉,容词变得紧绷而僵硬,皮肤也如同火烧般灼热。 而她灵巧如蛇的手居然有着继续向下的趋势! “别……别向下了……” “求你,祁烟。” 容词眉头紧紧缩在一起,鼻腔里都是她身上的芳香,闻得人大脑充血,恨不得把她拆了吃进肚子里。 “容词。” 祁烟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进了我的雀羽宫,你就是我的人。而在雀羽宫,我就是规矩,所以别在这和我谈别人的规矩。” “懂了吗?” 容词喘着粗气应:“懂了。” “那就好。”祁烟莞尔,手却按在他腹肌上舍不得抽出来。 突然,雀羽宫门口蹦出惊雷般的怒吼:“祁烟!你在搞什么?!” 祁烟不耐烦地抽出手,看着宫门口站着的青袍老者撅起嘴,撒娇道:“臭老头,你吓死我了。” “吓死你,吓死你,你没把我吓死就不错了。”青袍老者捶捶胸口,拐杖戳到地面咚咚响:“你青天白日整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呢,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切。”祁烟嘴上反驳,身体很诚实的站到老者身边。 “殿下……不,祁烟,你要去哪里?”容词急忙起身。 祁烟摆摆手,揽着老者头也不回地离开:“乖,你自己玩,我去去就回。” “好……”容词心头涌上一股失落。 原来刚刚于她而言只是一时兴起。 只是个玩笑? 还是对于他失言的惩罚…… “祁烟,你作为妖界三公主,青天白日和男妖勾勾搭搭,成何体统,这不合规矩!”老者嘀嘀咕咕训斥。 祁烟冷笑:“我也是妖,我不找男妖,我找女妖吗?” 老者嘴巴一歪,更加生气:“你放屁!还女妖……你别忘了你上头有两个哥哥,你登不上魔王的位子,你就得守着妖界的规矩。” “……”闻言祁烟身形一顿,眼睛凝视着老者的脸:“白单老者,你真的觉得我登不上魔王的位置吗?” 白单怒道:“依照你现在这个样子,耽于男色,怎么可能登上魔王的位子?” “若要……登上魔王的位子你要杀掉你的两个哥哥,不要心软!心软你就永远被踩着!” “你就算舍不得二殿下也要舍得,你……” 又是祁臻。 每一次白单都劝祁烟杀掉祁臻。 可她根本下不去手。 “够了,别说了!” 白单恨铁不成钢:“三公主!” 听着他喋喋不休,祁烟一下怒火窜天,扬手便焚尽宫中十里长廊。 滔天的焰火中,烈焰热气灼灼,白单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可他却深深记住祁烟说的那句话。 “魔王的位子只可能是我的。” 第六十四章 青衣 “这里是你上次说要的东西,老身都替你找来了。”白单拿出一个雕工精美的剑鞘还有几副固定在腕间的暗器装备:“三殿下可要想好了,你跟着二殿下出征,不立战功平平无奇倒好,若是格外出众,你会成为大殿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祁烟笑了笑:“可我出征就是为立赫赫战功。虽然二哥还没答应我,但只要我成功混进去了,他不带也得带着。” 白单无奈地摇摇头,着手打开剑鞘取出宝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到祁烟面前。 “罢了,老头子老了,拦不住你这个小丫头,你且放手去做,大殿下那边我随时盯着。” “嘿嘿。”祁烟亲昵地拽住白单的袖子:“就知道老头你最心疼我。” “好了,快别在老头子我这里拍马屁了。这剑融合真龙之气,你用的时候可悠着点。” 剑身莹白,笼罩着淡金色的雾气,指尖偶然触到剑刃,整把剑便发出声声龙吟。 当真是把好剑。 祁烟抚摸着剑身,眸中笑意逐渐幽深:“知道了,会好好用的。” “……小丫头。”白单低低一句。 “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祁臻殿下就要去征战魅族的领土,三殿下你最好近几天就混进队伍去,免得夜长梦多。” 祁烟点头:“我会的。” ---- 第二日晨。 容词被祁烟昨天的举动,弄得一夜没睡好,天刚擦亮,他就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散心。 院中梧桐瑟瑟,微凉的空气包裹着容词,路边花草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沾湿他的衣角。 “……” 容词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连服侍的宫女都少得可怜,若不是屋中还点着几根蜡烛,蜡烛的暖光给了他几丝温暖,容词心中怕是要多几分愁闷。 “也不知道殿下醒了没,昨天的事……”容词一边原地踱步,一边自言自语:“是殿下的玩笑,还是殿下真的喜欢臣。” “八成是个玩笑吧。” 容词自嘲几句,低头拂了拂衣袖的寒露,走回屋中重新躺在床上。 这次,容词睡得很安稳。 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醒来,许是清晨的疑惑还在心头盘旋,容词只简单清洗整理就去了主殿。 他脚刚踏进主殿,就迷迷糊糊看到祁烟的寝宫晃荡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再眯眼细看:居然是个男人! “她昨天难道……”容词眉头一皱,袖下的手不禁握成拳头,脑海冒出一幅又一幅不雅的画面…… 三殿下,你可真行。 不愧是你。 “哎呀,容先生好。”祁烟寝宫中端水的小宫女最先发现容词,向他问了声好,福福身子便打算走开,结果却被容词拦住。 容词冷面问道:“你进去做什么?” 小宫女迷惑道:“我进去服侍殿下洗漱啊,容先生找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容词挑眉:“自然有事。” “那容先生进去吧,殿下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小宫女说完要走,结果又被他拦住。 “我进去?”容词哂笑:“我进去不打扰殿下吗???我看我还是别进去了,免得不方便。” 这有什么打扰的? 小宫女蹙蹙眉:这个容先生大上午的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还酸了吧唧。 “那个。”小宫女顿了顿:“不打扰的,雀羽宫没有这条规矩,容先生若是想找殿下,尽管进去就好了。” “容先生放心。” “……” 容词脸色愈加阴沉,铁青铁青。 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好,真的好,那我就进去和你们殿下问个好!” 说罢,容词气势汹汹地就奔着寝宫冲过去,留下小宫女一个人在原地疑惑不解:有病。 容词方才看到的那道男人影子愈加清晰,最后他掀开最后一道帘子,男人刚好回头和他遥遥相望。 “……” “……” 空气中弥漫出尴尬的气息,二人面面相觑。 “那个……”祁烟开口。 “有什么事吗?” “呵”容词冷笑,他气得牙根痒,眼前的“男人”虽然没他高大,但是一张皮囊艳丽俊朗,发冠高束,深紫色的绸袍裹着他修长的身子,锋利绝艳中透出一股贵气。 她找的男人果然个个人中龙凤。 而且这个男人还好意思问他有没有事,同样都是臣子,偏他生出这腌臜龌龊的心思,还染指成功了! 想想就生气。 “殿下呢?殿下还在睡着?”容词都不打算搭理这个小白脸。 祁烟一愣:他这是没认出自己男装的样子。 容词怒道:“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祁烟莞尔,坏心思悄悄爬上心头,她清嗓淡淡道:“殿下还在睡着,昨天我贪于和殿下玩乐,闹着殿下很晚才睡。” “不过玩的倒是开心,不知容兄你睡得如何?” 容词唇角一抽,耐着性子:“睡得很好,多谢关心。” “那容兄就出去吧,我要等殿下睡醒,毕竟昨天殿下答应我的事,我们才只做了一半。”祁烟坏笑着眨眨眼,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暧昧劲儿。 “出去?”容词冷笑:“出去做什么?殿下把我招纳进雀羽宫,就证明这雀羽宫有我的一席之地,你要和殿下做的事,也可以带上我一起。” ??? 听到这席话,祁烟再也演不下去了,直接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喂,你笑什么笑?”容词有些脸红,颇气急败坏地说:“你不许笑了,那种事带上我,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太可爱了,容词。”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祁烟一边笑着,一边把脸凑过去:眉毛是画出来的剑眉,眼尾用了褐色的脂膏加长,眼头多上了些粉,脸上又多了几颗痣,黑发削短一截,束成了男子的发髻。 “……殿下!!”容词凑过去看了许久,随即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自己吃了半天飞醋的人竟然是祁烟本人,而且方才还说了那么多幼稚的话!真是!丢死人了! 太丢人了。 “……”容词咽咽口水:“殿下先忙着,臣告退。” “哎,你别走!” 容词急慌慌地向外走,祁烟手疾眼快伸手抓住容词的衣袖。 撕拉! 第六十五章 入伍 “二殿,三公主那边送来个俊俏的侍卫,说是亲自调教的,能帮二殿下。” 祁臻闻言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兵器,抬眼看向那个卫兵,无奈道:“烟烟又要搞什么?” “算了,带到我跟前给我看看。” 兵士点点头,一溜小跑的把那人带到祁臻面前。 祁臻眼前的“少年”面如冠玉,不够高,然身姿挺拔,一张脸更是锋芒毕露的美艳,比他送去的容词还要多几分妖娆。 祁臻问:“你从前被烟烟养在哪里?” 他没见过这个少年,他以为容词是他送去的第一个人。 祁烟见祁臻也没能认出来自己,低头轻笑着回答:“臣从前被养在桃源,甚少出门。” 桃源,是雀羽宫后面的一座孤山,祁烟自从入住雀羽宫后,便着手封上一层结界,无人可进入。 “……”祁臻一时语塞,过了许久才道:“她倒是宝贝你,给你放在那个地方。” “二殿说笑,臣只不过……”祁烟正解释着,谁料想祁臻竟提起手边的剑向她刺过来! 祁烟手疾眼快地拽过兵士剑鞘里的剑,铿的一声二人的剑刃撞在一起,交错而出的银色火花在空气中闪烁。 祁臻旋身,手中握着剑肆意挥舞,并不意图取他性命,只是想着给这个有些骄傲的臭小子几分教训。 铿铿铿!! 空旷的大殿充斥着剑刃撞击的声音,杀意逐渐渗透,一时间幽冷空气让人毛骨悚然…… “臣只不过有张好皮,得殿下青睐有加,二殿怎么如此生气?”祁烟一边用剑抵着祁臻的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祁臻不语,抬手凝聚一团真气向他拍过去,祁烟挥手将他推出几米远,随后空掌接下那一击。 汹涌澎湃的真气顺着她的手掌逆袭而上,冲得她险些没控制住周身火焰的满眼,祁烟迅速调动体内的真气与之抗衡融合,这才没有直接释放熊熊烈焰。 “挺好。”祁臻挑眉“这用剑的习惯和烟烟如出一辙,看来她当真费心教了你。” “你就跟着我去吧,与魅族交战相信能给你更多经验。” 祁烟蹙眉跪地道:“谢二殿下不杀之恩。” “哼”祁臻冷笑一声,提着剑缓缓坐回长椅,笑道:“不杀你是看在三公主得面子上,你得她青睐,杀了你她又要胡闹上许多日子。” “罢了,你出去吧,收拾收拾准备入伍吧。” “谢二殿下。” 祁烟磕头谢恩,从容踱步从祁臻宫中出来,然一出门她就和容词打了个照面。 “容……” 她刚一开口,容词就像遇到瘟神般,连忙向后退了几步,长睫低垂,面庞浮现出两抹红晕。 白天他刚羞得想走,却被祁烟一把拽住导致衣襟被扯烂,胸口到腹部全被祁烟看得个干净,容词虽是狐妖擅长魅惑,却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揽着衣服急慌慌地就跑出雀羽宫。 他本来歇了大半天,心情缓和过来,此时来找祁臻,却想不到又遇上了祁烟。 祁烟疑惑地喊道:“容词?你怎么了?” “我……”容词蹙眉,有些踌躇:“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永远都会。” “?” 一个问号盘旋在她头上,祁烟眨眨眼表示对容词的话满头雾水,而容词却上前一步将她扯进怀中。 男人怀中温度刚刚好,烘着他身上独有的香草气息,祁烟感到又温暖又安定,可心中却毫无波澜。 “容词别闹,快回去吧。”过了一会祁烟拍拍容词的后背,慢慢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去出征了,雀羽宫暂且交给你管吧。” “出征?”容词一怔,紧接着身子也颤抖起来:“你为什么要去出征?原来你女扮男装,是为了出征。” “你出征是因为我早上闯门唐突了你,还是你想离我远点……” “又或者……” 祁烟摇头制止道:“别说了,都没有。” “我想出征是因为我想要王位,我想要坐上魔王的宝座。只有出征才能让我更坚强,才能让我,让三殿下在前方打下开阔的道路。” “可是。”容词还想说什么,但被祁烟有些冰冷的眼神制止住。 容词与她相望片刻,终于弯腰轻轻道:“恭送三殿下。” “嗯,走了。” 少女转身离去,墨色的衣摆飘荡在风中,她每一步都走的自信坚韧,那张脸上可能还带着肆意玩味的笑容,容词却不知这一分别便是永别,祁烟出征之时,容词在雀羽宫被刺客抹杀…… 祁烟第一次进军营。 显然这里的些许脏乱让她有些不悦,祁烟看着拥挤在一起冲凉的妖界士兵轻微的皱皱眉,水花四溅有几滴甚至沾到了她的衣摆! “啧。”祁烟烦躁的咂咂嘴,却被一个耳朵尖的士兵听到,那人招呼着冲凉的士兵停下,扭头对着祁烟喊:“喂,你小子哪里来的?!” “三殿下喊我来辅佐二殿下。” “哟。”听到三殿下的名讳,那人的表情变得丰富许多,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喊道:“你是三殿下的人啊,怪不得白白净净,和我们这些就是不一样。” 祁烟:“……” “哎,你说这小子和三殿下……”人群中逐渐想起嘈杂的议论声,士兵们聚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古怪而下流,祁烟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在脑补些什么,她本来没打算管,哪成想其中一个士兵居然凑到她耳边道:“喂,我问你,三殿下是不是特别漂亮,我是说……你懂。” 闻言,祁烟先是冷笑,而后倒温温柔柔答:“漂亮,就是脾气不好,喜欢割人颈子,拔人舌头,前几次我惹她不开心,差点死了。” “你知道吗,就像这样。”祁烟笑着,袖中的匕首落在掌心,她闪电般一挥,众人只看见一刃寒光,紧接着就是那个士兵喷涌而出的献血! “!!!” “你!你私自斩杀士兵,犯了军规!” “对!犯了军规!” 众人情绪鼎沸,甚至作势要动手,然而祁烟抬眸微微一扫,那些人被她冷漠的眼神震慑在原地,一步不敢挪动。 “他言语侮辱三殿下,不论是在这军营,还是在雀羽宫,他都没有活着的命。” “你们想杀我的可以尽管试试,看是三殿下扒了你们的皮快,还是你们动手快!” 第六十六章 初遇 闻言士兵皆面面相觑,老实说他们虽然从没见过三殿下祁烟可也从宫人那边听到了些她的混账事。 “臭小子,你不要太嚣张,听清楚了没?拿三殿下来压我们,三殿下在妖界算什么,一届女流罢了,还妄想着登上魔王的位子吗?” 其中一个兵士站起身冲着祁烟喊道,他身形魁梧,两个胳膊足有祁烟两条大腿粗,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震得祁烟耳膜一抖一抖。 “小子,细皮嫩肉的,那就好好当三殿下屋里讨人开心的金丝雀,别想着来前线丢人现眼,上了战场可没人帮你提裤子。” 男人话音刚落,周围爆笑声此起彼伏,仿佛他们已经看到祁烟在战场上吓得尿裤子,而后落荒而逃的狼狈景象。 “听懂了吗?” 那人边笑边对着她伸手,眼中带着几分轻浮的色彩。祁烟悄悄在手指尖捏了簇火焰,当那人即将碰到她的时候,一把对着他的掌心就按了进去。 “!!烫烫烫!!!” 那人瞬间跳起踢踏舞,拼命地甩着自己的手,然而焚身烈焰的痛楚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俞烧愈烈,直到把他整只手的皮都烫起来才慢慢散去。 “你他妈……”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那人被扇头晕目眩,等清醒回过神来,才发现祁烟身边站着的是二殿下祁臻,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男子。 “二……二殿下。” 士兵慌慌张张地跪下,祁臻扫了他两眼,对着祁烟说道:“可有伤到?” 祁烟:“并没有。” “那就行。”祁臻轻微地叹口气,对着士兵指着祁烟继续吩咐道:“你自己去领军法五十鞭,另外每天操练多加两个时辰,直到他消气为止。” “……遵……命。”那人被烫的呲牙咧嘴,可是面对祁臻连个屁都不敢放,忍着痛应声。 祁烟抿抿唇,只觉得无趣,扭头对着祁臻简单道别就打算去她自己的营帐,不想却被祁臻身后的白衣男子拦下。 “啧。”祁烟眉头一簇,心想:怎么管闲事的人这么多?她一面想着一面抬起头望向来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裹着满身的清冷飘逸,墨发披在后背,头上戴了顶白色的纱帘斗笠,容貌隐藏在其中,只伸出来的那只手修长均匀,骨骼明晰,手腕上有颗淡红色的痣…… “你忘了东西。” 白色的纱帘下祁烟并未感受到强烈的目光,或许他就没正眼瞧她,但还是挺爱管闲事的。 祁烟戏谑道:“我忘了什么?我忘了把那个人头拧下来。” “……”白衣人默默收回手。 其实他想说祁烟忘了把法术撤回去,那火咒还留在士兵体内,随时可能发作,但眼前的人蛮横又不讲理,甚至还喜欢打打杀杀,让人有点恶心。 白衣男子不悦:“粗俗。” “庸俗。” 祁烟不客气的回嘴,甚至打算伸手去摘他的面纱,男子见状连忙后退,狠狠一甩袖对着祁臻压着怒气说道:“二殿下既然要谈事那就劳烦快点,我还有事。” “你……”祁臻思索着他叫什么。 祁烟:“我叫辞云。” “嗯,辞云你回屋里收拾收拾就去训练吧,本殿下这还有事。” 祁烟点点头,转身就向着帐子走去,可是后背上黏着得视线让她不禁放慢脚步。 哼,不待见我,我偏走的慢,多膈应你一会。 ---- 祁烟去了军营,偌大的雀羽宫再次只剩下容词一人。他看着主殿正中央的座椅,那天他初遇祁烟,她就是坐在这里。 黑发红衣,艳绝无双。纵使他生在千娇百媚的狐族,也没见过如此容颜的女人。 容词蹙眉,慢慢抚摸座上的椅垫,他怔怔出神:“烟烟……” “哟,你还真是个情种。这才见了几面,相处了几天,就忘不得,离不得了?” “话说你们殿下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出来迎接我这个大哥啊!”祁炀突然出现,他一身黑衣,眉眼上挑带着轻佻之色,整张脸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冷硬。 “你是……”容词戒备起来。 “我是?”祁炀哑然:“怎么你们殿下没跟你说过她有两个哥哥吗?一个是祁臻还有一个就是我,祁炀。” 容词恍然大悟,微微屈膝:“参见大殿下。” “平身平身。”祁炀笑着,身子却靠过去,猛地他伸出粗砺的大手一把捏住容词的下颌,他十分用力,容词的脸逐渐被他捏的青紫…… 容词慢慢喊:“大……大殿下……” “我这么欺负你,你们殿下呢?去哪里了?莫不是偷偷出去勾搭别的男子了吧。” “……” “你们殿下呢?”手上的人被他捏着,话都说不全可是眼睛里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恶狠狠地凝视他,看得祁炀十分不爽。 “我他妈再问一边,你们殿下呢?!” 容词依旧不说话,祁炀被气的气血倒涌,扬手就把容词甩了出去,单薄的身体裹着祁炀浓厚的法力砸在柱子上,砰的一声被摔出了原型。 雪白的狐身沾着浓稠的血,容词窝在血泊中一言不发……祁炀被他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必须要知道那个倒霉妹妹去哪里了,祁臻握着一半的兵权,另一半在他们父王那边,可是谁知道那老头子那天会不会抽风把兵权给个丫头片子,他得看着这个祸害。 可是这个“祸害”却突然消失了,留个细皮嫩肉的小狐狸精守着宫殿,祁炀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直觉祁烟就是去了军营,打算先斩后奏,等立下赫赫战功然后再将另一半兵权拿在手中,那时候魔王得座子可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祁炀抬腿想走,可偏头看见地上半死不活的容词,他又抱了几丝希望,走过去蹲下去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殿下去哪了?如果你告诉我,我今天可以不杀你。” 他的手缓缓摸上了容词的头,带着压迫和恐惧凝聚着力量。 “我……不知道。” 容词用着最后的力气说。 第六十七章 遇袭 祁烟走进她的房间中,简单的木床,简单的摆设,桌上放着一件软甲和一把泛着银光的剑。她环视一周,最后挑了把带软垫的椅子懒散的躺了上去…… 说到底她也没想到祁臻对她的包容度居然这么大,连她想要插个人进军队他都能同意。 祁烟以为连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也会因为魔王之位而对自己有所忌惮。 “想多了,想多了……盯着我不爽的估计只有祁炀。”她冷嘲一声,说巧也是巧,她才刚提到祁炀院子里立刻就响起祁炀的声音。 院子里的祁炀十分嚣张的喊道:“你们二殿下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我一下,让他大哥干站着,也是好意思。” “回大殿下,小的已经禀报二殿下了,只是二殿下现在有要事商议,还请大殿下稍等片刻。” 那士兵不卑不亢,态度平和,祁炀急得脑瓜子冒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掀开一个帐子坐了进去…… 真的是随手,却掀开了祁烟的帐子。 祁烟躺在椅子上和祁炀四目相对,两人楞楞注视片刻,祁炀似乎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立刻颐指气使。 祁炀道:“你,别坐着了,去给本殿下把茶倒了。” 祁烟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慢吞吞起身给她大哥奉上一杯清茶。 祁炀端过茶抿了一口,锐利如鹰的眼眸扫过祁烟的脸,而后嘴角绽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伸出手钳住祁烟的下颚。 掌中人面貌阴柔,英气又带着几分娇柔的脸,那双眼沉静深邃,祁炀端详片刻笑道:“打仗的哪来这么细皮嫩肉,你怕不是那个权贵豢养的宠吧。” “……” 祁炀:“告诉本殿下你是谁的?” “……” “怎么不说话?哑巴?”祁炀皱着眉,想要把手伸进她嘴里探查一番。 “大哥!”祁臻突然出现在门口,见祁炀拽着祁烟的脸便出口阻拦。 “大哥为难他做什么?辞云原是我捡回来打算送人的。” “送人?”祁炀慢慢松开祁烟:“送咱们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妹吗?” 祁臻:“说是也不是,我见他生得漂亮就算送给小妹也算是他的一个好归宿,况且我留着他并无用途。” “哈哈哈哈哈哈哈”祁炀笑道:“你可真贴心。” 话音落下,他的手也离开祁烟的下巴。 祁臻见状连忙吩咐到:“辞云,你去送客人出妖界,在妖界他实力受阻,独自一人可能会被刁难。” “嗯嗯。”祁烟连忙点头,起身就要走,可祁炀的手再次抓住她,五指牢牢拽住自己的手臂,放肆张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小子,等你去了三妹妹那边记得告诉她有空多在屋里待着,女儿家要注意。” 祁烟颔首:“遵命,大殿下。” “嗯,滚吧。” 祁烟这次跑得很快,没等他说完话就匆匆出了帐子,迎头差点撞上那白衣男子。 “……”男人颇为嫌弃的后退一步。 “……”祁烟撇撇嘴,笑道:“我们二殿有事,由我护送仙使大人出妖界。” 白衣男子不语,祁烟就当他答应了。二人并肩走出军营,男人走的平稳从容,指尖捏着一块雕成莲花玉石,斗笠的白色轻纱在风中慢慢摇曳,偶尔露出他清晰的下颌和那片薄薄嫣唇。 气度优雅,从容不迫,浑身都带着干净淡雅的气息。祁烟比他矮点,面纱下那点诱惑自然被她看了去,更何况他结结实实站在自己旁边,神仙也受不了这种考验。 贪玩娇纵的三殿下此时起了点念头。 祁烟突然指着某一方向大喊:“小心!” 果然白衣男人立刻警惕的望了过去,然无事发生,他便有些愤怒的偏过头,此时祁烟勾唇一笑,飞快上手掀开他薄纱一角…… 那一刻,她对上了一双充满错愕和微怒的深琉璃色眼眸。深色的瞳仁干净清澈,宛如湖水浸润又带着丝丝冷意,眼尾有几分嫣红,平白添上几分艳。 风再次席卷,祁烟指尖那一点纱再次滑落,周围的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远去,她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你!”男人气急败坏:“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祁烟脸有点烫:“……我,我刚刚真的看见有东西了。” “哼,谁还会再信你的鬼话。方才见你就发现你既暴躁又满心杀戮,可不知你还如此嚣张。”衷离落有些生气,仙界堂堂璃月仙君不过是与祁臻谈了一笔交易,竟遭到无名小卒的骚扰,真让人火大。 祁烟见衷离落动了真气,心里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过分:“哎呀,仙使消气,我也是一时糊涂,望仙使息怒。” “若您啃原谅在下,在下定护您平安。” 衷离落挑眉:“怎么?我不原谅你,你就要给我下套吗?” “不是……”祁烟正欲解释,可衷离落身后真的出现了刺客…… “闪开!” 眼见刺客那一柄毒蝎鞭就要缠上衷离落的脖颈,祁烟伸手搂住衷离落,借着他的支持一脚踹在刺客的下颚。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 衷离落一怔:“你。” 祁烟落地,此时刺客已经全部包围过来,他们手修长,耳廓上有这长长的鳞片,眼瞳带着骨淡淡的蓝。 鲛人族。 这就好说了,冲着祁烟来的,这次祁臻要打的就是鲛人族,鲛人族仗着自己盘踞在妖界宝地凌海湖,多次企图称王,祁坤渊已经不爽很久,这才出兵镇压。 “等等。” 刺客愣住。 “你们是冲着我来的,那把他放走可以吗?”祁烟指了指衷离落。 刺客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衷离落,最后点了点头。 “行。” 祁烟转过身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拿出一块牌子:冰透蓝玉质地,长方形,周围是樱花状镂空,底部系着冰蚕丝的璎珞,牌子正中间浮雕一个“烟”字。 “这玩意给你,如果有那个不怕死的敢拦你,给它看一眼没人会不让。” “……”衷离落盯着牌子,手上没有动作。 祁烟又递了递:“拿着,送给你了。” 第六十八章 俘虏 衷离落拿着牌子,一边想着祁烟被追的事情,三步一停,总觉得自己就这样走了不太道德。 可是那个有些柔弱的辞云在军营里看起来还挺强的,就是有几分粗俗…… 算了,不管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是该吃些苦头的。 想到此处衷离落的脚步逐渐加快,他一袭白衣穿梭在妖界的枯木林中是格外醒目的存在,林中还好,除了几声食腐鸟的鸣叫再无其他声响。然当他即将要出森林的时候,面前突然蹦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妖精。 妖精满脸横肉,额头上的犄角得有一寸多长,手指粗壮沾着不知道干了多久的血迹,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恶臭,脚陷在枯木林松软的土地中。 衷离落掩鼻嫌弃,还未询问只听那妖怪嘶哑开口:“你,把皮囊给我留下。” “你要他的皮囊?那我要他的衣服!” “我要我要,我要他的面纱!!” 衷离落摇头轻声道:“腌臜。” “??”妖怪们听不懂他的话语,只得面面相觑,但看他的姿态也感觉他是在骂自己,不由得一个个愤怒起来。 “快点交出来!不然……嘿嘿嘿” “把你的骨头全部吃掉,一个渣子都不剩!!!” 妖怪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它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威胁着。衷离落也不打算和这几个丑陋的低级妖怪动手,直接把祁烟给他的牌子一亮。 辞云不是说这牌子无人敢拦吗?那他倒是要看看能有多厉害。 果然那几个妖怪看见那块牌子,顿时脸色变得像吃了屎一样,个个高大的身形都仿佛缩小了几寸。 它们瑟缩片刻,唯唯诺诺:“爷,你请。” 它们齐刷刷闪到一侧,异口同声。 衷离落挑眉,颇有些玩味的看了看手上的牌子,他没想到居然这么管用。他轻笑一声,翩然从它们身边走过,一直到边境线上,不论是妖兵或者高阶大妖怪,只要看见这块牌子无一不惧,一个个瞬间乖巧的跟小猫一样。 “……”衷离落偏头看了看边境线上低眉顺眼的守边将领,心中不免充满疑惑。 他开口询问:“你为什么怕这块牌子?” “啊?”士兵对于衷离落一无所知的态度表示震惊:“您竟然不知道,那您哪里得来的?” 衷离落:“一个人给我的。” “这,这是我们妖界三殿下的贴身令牌,见此令如见三殿下,如有冒犯格杀勿论。” 衷离落眨眨眼,继续问道:“你们三殿下很凶吗?” 那士兵听见这话,身子明显一颤,他小心翼翼凑过去说:“我们三殿下出了名的漂亮,也是出了名的喜杀无情,听说魔王不肯让她上战场,就是怕她把人家杀得太干净……谁知道三殿下就开始拿我们撒气,这整个妖界魔王都没有三殿下可怕。” 这样啊,那他彻底不用担心那个辞云的死活了…… ---- 另一边刚刚被追的屁滚尿流的祁烟此时潇洒的坐在树桩上,看着地上那几个动弹不得的鲛人轻笑。 她头上的发钗早在打斗中掉落,一头乌发披散,巴掌大的脸庞挂着得意的笑容。 祁烟勾勾手指:“你,滚过来。” “好嘞。”受了一点轻伤的鲛人慢吞吞地爬过去。 “我问你,你们长了几个胆子敢在爷头上动土??”祁烟捏着他的喉咙,面庞的笑容越发讥讽,指间的力度不由大了些,捏的鲛人面色发绀,额头青紫带红。 “我我我……” 猛的,祁烟突然松开他,扬手扇了一个耳光,她方才得意讽刺的笑容变得格外冷漠,唇边没有一丝弧度。 祁烟道:“真弱。” “连让我开心的本事都没有居然还能占着凌海湖,还能逼得王室出兵,真是可笑。” “那是那是,凭公子您的功力,小的觉得王室也没几个能打过你的。”那鲛人捂着猪头一样的脸,眉间带着谄媚之色。 “我听说王室大殿下有些愚蠢,二殿下骁勇善战,却是个有些软肋的,那三殿下心思淡漠,下手有些黑,但是毕竟一介女流,不成大事。公子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鲛人?没准下一个魔王就会是您呢。” “……” 一介女流,不成大事的祁烟听完他的献媚之词,被气得笑出声。 “嘿嘿嘿,公子爱听……”话音未落,他突然感到心窝一阵灼热,鲛人满脸震惊的低下头:只见一只纤细的手贯穿他的胸膛,随后完好无损的掏出他的鲛珠…… 莹白圆润的鲛珠隔着层层鲜血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古书记载:食鲛珠,通水性,语鲛人,具化鲛人躯之力。 祁烟拿着鲛珠端详片刻,冷漠的眉眼间突然揉进几丝笑意,随即红唇轻启,舌头卷着略带铁锈味的鲛珠慢慢将它吞噬,葱白般的手指合拢,血滴从指缝中渗出,滴滴答答落入泥土中。 “嗯。” 祁烟蹙眉,鲛珠下肚身体并未不适,除了满嘴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她舌尖在齿间微微一转,有些沉寂的双眸看向凌海湖的方向,瞳仁中便绽出几丝兴奋,几丝泛着血色的兴奋。 第六十九章 潜伏 祁烟擦了嘴角的血迹,抬手将鲛人的尸体用火烧成灰烬,微风一过只留下几块焦黑的瘢痕。 她没选择回大营,而是选择了凌海湖的方向。 凌海湖占地面积极广,几乎横跨半个妖界,所以鲛人的数量在所有妖怪中占比最大,如今鲛人蠢蠢欲动,也难怪军中要严加防备。 祁烟慢慢靠近凌海湖,然而还离着湖边有几百米的距离,就被一个鲛人拦住。 鲛人:“你,干嘛的?看着面生啊。” 祁烟眨眨眼回答道:“回家啊。” “你这……你这话不是废话吗?哪个鲛人来凌海湖不是回家,我是觉得先前没见过你,很面生,怎么回事?”鲛人边说边凑上去细细瞧她。 祁烟不自在的退后一步,轻飘飘说道:“怎么,那湖里所有的鲛人你都见过吗?” 那人一怔,显然不是。 祁烟眨眨眼,娇媚的容颜十分具有欺骗性,那人凝视着她的脸,似乎要牢牢记住她的面孔,突然那人瞳孔一紧,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祁烟心中疑惑,然那人极快的稳定自己的情绪,恭敬地让开一条路。 祁烟没有多想,径直跳入凌海湖,入水的那一刻刺骨冰冷,鼻腔内的冰水汹涌而来,呛得祁烟无法喘息。 怎么回事!鲛珠不管用吗?祁烟忍受着溺水的沉浸感,调动全身力气去催动那颗鲛珠,就在她即将被水溺毙的刹那,鲛珠迸发出绚烂的光芒,溺水感从减弱到逐渐消失,最后祁烟的身体开始和周围融合…… 劫后余生的快感蔓延全身。 祁烟摆动着身躯,修长的双腿变成一条嫣红的鱼尾,尾鳍轻薄缥缈梦幻,她的额间也多了一颗红痣,面貌的轮廓在流动的水波中逐渐重塑,等她钻出水面正式来到鲛人帝国的时候,祁烟已经是另一种模样。 岸上的围聚着一群锦衣华服的鲛人,他们手里持着长长的玉牌,耳廓上还闪着鳞片的光芒。 “噗!”巨大的水声冲破水面,祁烟从中探出头,岸上一人微微一撇却没能挪开眼。 “她……她为什么回来了,她不是死了吗?”那人盯着祁烟的脸再三确认,惶恐万分。 为首的人给了那人一巴掌:“你瞎说什么胡话?” “你看那!你看那!” 那人面色煞白,仿佛活见鬼一般,手指颤巍巍指着祁烟。 祁烟一头雾水,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痕,从湖中慢慢爬上岸:“喂,你们在说些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些锦衣华服的人一个个瞬间僵硬宛如木头,眼珠黑漆漆的注视着她。 祁烟眉头一皱:“看什么看,见鬼了?” “她……她真的活过来了,她活过来了!这不可能,明明她死了,我们亲眼看着她死的。” “对,看着她死的,你是假的,是假的!” “万一她不是怎么办,帝洵知道真行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会宰了我们的!” “放屁!都给我冷静点!这种祸水复活,绝对不可以被帝洵知道!” 那些人在祁烟面前吵成一团,格外聒噪,而祁烟体内的鲛珠正在试着和她融合,那种感觉又让她有些反胃。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 祁烟抬手一道火焰冲着人群劈了过去,然而一股湛蓝的光芒与她的火焰碰撞消融,化成万点星芒。 “这是……”祁烟脚下的石板变得凉丝丝的。只见星芒消失,远远的雾气中露出一个面如冠玉的人,那人面无表情,五官轮廓生长的恰到好处,眼下描着两条细细的长线,像鱼的腮。那双湛蓝的眼珠一直盯在祁烟脸上,耳廓上是凸起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他眉宇间有一条冰蓝闪光的裂痕,祁烟知道那是鲛人泪的印痕,只有首领才拥有。 而她也没想到刚进鲛人的地盘就碰上首领。 祁烟喃喃自语:“鲛人的首领。” 帝洵皱皱眉,月白的衣衫先是缓缓而后急促的飘了起来,祁烟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力气之大险些要勒断祁烟的肋骨! “是首领,也是你的帝洵,鸾峤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啊。”帝洵拥着祁烟,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哭腔,可是祁烟脑袋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请把你的手给我拿开。”祁烟不爽的一把推开帝洵,眼底的厌恶根本藏不住。 可那一点厌恶被帝洵清楚的看在眼里,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终于流露出一丝哀伤。 祁烟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望着面前的人群,说道:“看够了能让条路吗?挡着我进城了。” 帝洵道:“可以。” “但是你要带上我。” 祁烟微愣,从没见过送上门的冤大头:“嗯?那带着首领大人,是不是不用逛集市,可以逛宫殿了?” “可以。” “你不怕我是什么间谍或者刺客,半夜就把你的头割下来?”看着帝洵的脸,祁烟露出顽劣的表情,大胆的靠近他身边。 “不怕。” “因为你是鸾峤。” 祁烟浅笑:“对,我是鸾峤。” 下一秒祁烟就被帝洵附身抱起,飘逸轻盈的红纱垂在男人月白的衣袖,两条纤细的胳膊也勾住男人的脖颈。 帝洵抱着她慢慢走向宫殿,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点震撼,然而更多的人似乎对这一场景似曾相识,面上露着欣慰的笑容。 鸾峤,一个陌生却能让鲛人族为之一震的名字。 祁烟眨眨眼,看了看帝洵问道:“我离开你多久?” 抱着她的人手狠狠抖了抖,随即艰难开口道:“不久,几万年而已。” “所以你在等我,是吗?” “是。” 帝洵肯定的回答,祁烟没说话,目光飘向身侧的小摊,突然帝洵抱着她的身影在一面镜子前闪过,那瞬间,祁烟见到了自己现在的脸。 那是一张充斥着艳丽的面庞,哪怕面无表情都透着一股妩媚,海中塞壬那种舍人魂魄的气质。 祁烟对这张脸没有记忆,但是帝洵喜欢。 无数个日夜,鲛人族至高无上的首领都在思念着那抹绯丽妖艳。 第七十章 偷天换日 “鸾桥,你还记得这里吗?当时你在这里答应了我的求婚,虽然我们的婚礼没有办成……”帝洵自顾自说着,声音居然有了哭腔。 “不记得。” 祁烟冷漠的打断他。 “我哪里会记得那么多事情,若什么事情都要我去记得,我岂不是会很累?” 帝洵蹙眉,不解地看着祁烟,随即又说道:“那不提这些事了。” “什么也别提了,放本殿……放我下来。”祁烟说着。 猛的,她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就像是自己的一半分裂飘荡人间…… 祁烟心中腾起一丝不详,她迅速挣脱帝洵的怀抱,提起裙摆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鸾桥!你去哪!” 祁烟凌厉地一眼瞪过去:“别跟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此话一出,帝洵的脚像粘在地面一般,无法挪动分毫,他眸下一片死寂,望着空荡荡的臂弯,唇角不自然的下垂。 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和我的气息一模一样? 祁烟一边追着气息奔走,一边掩盖着自己的痕迹,终于在凌海湖最深的边界,她看到一个女人露着洁白的肩颈,一身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是谁?” “我是你啊。”女人转过头的瞬间划过一道光芒,卸去祁烟脸上得伪装。 “你看我们长得多像,对吧魔王大人。”祁烟眯眼笑着,她被画卷吸入这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了几天发现这是按照她的一生虚构的幻镜,只不过她一直找不到阵眼。 如今她眼下唯一想到的破阵之法,就是把幻镜中的自己取而代之,由她来完成这其中的走向。 “放肆!父王如今在位,本殿怎会是魔王。”幻镜祁烟开口怒斥:“你冒充本殿容貌,又言语不实,其心可诛,当斩。” “是吗?”祁烟缓慢向前:“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谁把你创造出来的,能和我如此像真是得下一番功夫。” “胡言乱语。”幻镜中的她出手便是最凶猛的一招,祁烟微微一眯眼,抬手瞬间千万簇赤红的火焰喷涌而出,将幻镜中的她推出几米之外。 “你!” 幻镜中的她虽然没她本人强大,但是法力也顶的上她八成。 “你究竟是谁?术法,气息和本殿一模一样,容貌又是一样,难不成这世界上有两个朱雀?” “我说了,我是你,只是你自己不信。既然不信,那就……” “让本尊来取代你的位置吧。” 只见祁烟眸色血色通红,双手相扣结印,顷刻之间山摇地动,狂风四起,凌海湖水泼汹涌荡漾,赤金法印横空出现,赤色光芒一簇簇落下。 幻境的祁烟被吹的发丝飞扬,她看着赤金法印,满眼惊讶:只有继位魔王才能修成的法术,为什么她会有? 难道她是以后的我,而我终究会是魔王? 可不等细想,法印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她在光芒之下横穿,企图逃脱赤金法印的吸纳,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在法印剐蹭她皮肤的每一下,她得血液都从肉体剥离,化成修为飞速的流向施术者。 一时间血腥涌动,整个凌海湖激烈得有了倒灌鲛人族的趋势,祁烟满目血色,捏着法印腾空而起,眼瞧着幻镜中的她被吞噬殆尽! “鸾桥!鸾桥!” 头顶波云诡谲,水面浪花滔天,帝洵割掌撑出一片结界,暂时保证了他子民的安全,可是他的鸾桥呢? 他可以失去她一次,但不能失去第二次,一定不能。 “鸾桥!” 帝洵追随着法印的方向,等他到时,祁烟刚好完成了法印的吞噬,凌海湖的动荡也慢慢平息。 “鸾桥!” 帝洵冲到法印的地方,发现地上只有一件破败的红衣。 “鸾桥!!”他连滚带爬的过去捧起那件衣服,上面斑斑血迹无一不彰显主人的逝去。 而祁烟则躲在树上,冷漠地看着帝洵哭成一团。 她冷笑:“这小人鱼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气,本尊几百年不见你,还是带着股子娇劲。” “算了,过两天再回来哄你。” 祁烟如今成功替换了幻境中的自己,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云忱。 那画中男子既然和云忱长得一样,那她翻遍六界都要把那个男子翻出来。 她风风火火杀回雀羽宫,穿了件黑金混织的长袍,宛如一阵旋风横扫而过。 “那是三殿下?” “是三殿下。” “怎么瞧着和平常不一样了。”小宫女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祁烟恍若未闻,进入主殿找到一块绢布,抬手在绢布上拓印出云忱的容貌。 祁烟喊道:“来人!” “在!” “把这个画像拿下去,着六界之中的妖界探子去找,若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底下的人接过绢画,却面面相觑,迟迟不动。 祁烟质问:“怎么,本尊……本殿说话不管用吗?” “回殿下,这动用探子一事当属魔王才有的权利,也就是您的父王才能让密探寻找。” 祁烟闻言,一声冷笑逸出,她敛敛衣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们不听父王的,父王会杀了你们,可是你们不听我的,就不怕。” “我杀了你们?” 底下的人具是浑身一抖,一个个以头抢地,说道:“三殿下饶命,三殿下饶命啊。” “三殿下所行之举,实属僭越,若魔王当真查下来,不仅我们是死路一条,三殿下您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殿下三思。” “殿下三思!” “望殿下三思。” 一声又一声三思,祁烟被他们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让你们去找就给我去找!再啰嗦一句,别说杀了你们,信不信我把整个妖界都屠了!” 刹那间宫殿腾起熊熊烈火,安然坐在殿中的祁烟,眸闪红光,寂然得瞧着他们,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被她像捏死蝼蚁一般处死。 “臣……臣等,现在就下手去办。” 祁烟蹙眉:“废什么话,还不快滚。” 那些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雀羽宫,一路上嘴里还嘟囔着三殿下疯了,不过好在他们带来的结果是好的。 仙界探子来报:璃月仙君正是画中人。 第七十一章 真真假假 收到消息的当晚,祁烟即刻动身,一袭黑衣犹如夜染,衣摆上金色的刺绣也在星光下波澜闪烁。 可是仙界的地界却着实不好进,边界之处重兵把守,祁烟砍倒了一个仙界的女修勉强才化形进入。 仙界灵气充沛,格外养人,祁烟行走在其中,浑身的经脉都觉得活络。 “璃月究竟在哪?”她念叨着,来到一处店铺。 小二热情迎上来:“哟客官,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吗?” “随便瞧瞧。”祁烟的眼扫过摆满珍奇异宝的柜台,忽的瞧见一柄扇子,那扇子冰肌玉骨,仙气缭绕,像极了她送云忱的那一柄。 “小二,把那扇子给我包好。” 小二瞧了瞧“客官真是好眼光啊,这扇子用冰山寒玉做成,扇面绣的图也是天蚕丝的,手感极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扇子递给祁烟,祁烟刚要付钱,面前却伸过来一只手按在台面。 “姑娘可以把这扇子让给我吗?”白隋蒹说道。 祁烟看过去微微一怔,她都快忘了鼎盛时期的白隋蒹长什么样子了。 现代的他虽然也好看,但是偷着一股腐朽将死之气,可现在她面前的白隋蒹配得上风华正茂,灵力环绕。 祁烟冷笑:“怎么你每次都要和我抢?难不成你看上的不是扇子,而是我。” “姑娘真会说笑。”白隋蒹挑眉“在下不过是瞧着扇子新奇,想拿来给舍弟做个礼物。” “而且我从未见过仙子,哪来的每次呢。” “是吗?”祁烟眨眼“那不好意思,这扇子我要定了。” 小二一直没说话,看了白隋蒹好久,突然惊呼:“这不是浔光仙君吗?!” 浔光? 祁烟还是第一次知道白隋蒹没当上仙尊时的名讳。 浔光,璃月。 “不必震惊,本君之日只是寻一件礼物送给舍弟。”白隋蒹点头轻笑,又把目光转回到祁烟身上似乎在暗示她赶紧把扇子让出来。 小二嘿嘿一笑:“浔光仙君的弟弟可是那平日深居简出的璃月仙君?” 白隋蒹:“正是。” 小二奉承道:“那这扇子和璃月仙君的气质可是绝配,除了璃月仙君恐怕没有第二个人配得上了。” “多谢夸赞,想不到舍弟常年不在凝华仙苑,你竟然也见过他。”白隋蒹闻言轻笑,一双眼时不时的在祁烟身上扫过。 “璃月仙君偶尔会出现在集市中淘唤些稀奇的宝石。” “……” 祁烟懒得废话,在桌子上扔了一兜金子,抓起扇子就向门外走去。 “哎姑娘。”白隋蒹见她要走连忙追了上去。猛的面前一股灼热袭来,只见祁烟单手化出一柄火焰长剑指着他得咽喉。 “这……” 小二惊呼:“你在干什么!干什么啊,他可是浔光仙君,未来的仙尊啊!” “杀了他你可是要被全仙界追着杀!” “闭嘴。”祁烟眸光一凛,小二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白隋蒹见状抬手拦下。 白隋蒹:“这东西我不跟仙子争就是了,还希望仙子高抬贵手。” 闻言,祁烟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干脆地收回法力。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刚才会拿着剑顶着白隋蒹的喉咙,若是怪他封印自己在洛水,这点气量她还是能忍的。 可是方才着实是失控了,特别是听到璃月仙君这四个字,她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又好像很熟悉这个名字。 为什么明明必然和她有交织的人,会没有出现在她得记忆里。 她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祁烟怀揣着重重疑惑,脚下寻找云忱的步伐却依然稳健。 “璃月平日深居简出,不住在凝华仙苑,但是会出现在小镇。” “那说明他住在这小镇附近,或者隐于这闹市之中。喜欢淘换稀奇宝石吗?” 祁烟思考着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石,这玉和她得随身令牌是一个材质的,只不过是块原石。 幻镜中的祁烟把玉牌弄丢了,她本来想拿这个再雕一块,可是看目前这情形,怕是保不住了。 祁烟蹙眉:“这个应该也行吧。” 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挑了城中最大的一家玉石铺子。 “老板,接寄卖吗?”祁烟把硕大的玉石duang的一声放在桌上。 “哎呦”老板一愣,他长这么大可还没见过如此通透,如此个大的蓝玉:“这可是宝贝啊,仙子你从哪弄来的啊?” 老板连忙拿起放大镜,对着玉石仔仔细细的看,生怕落下一丝一毫。 可是瞧了半天,连个裂缝都没有,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仙子,你这玉当真要卖?这可能是个有市无价的宝贝。” 祁烟笑道“当然卖,而且我想要的是不是这卖玉的钱,是买玉的人。” “买玉的人?”老板诧异,可是脑子也飞快的转了起来,恍然大悟“原来仙子为了璃月仙君来的啊。” “仙君他只是喜欢莲花手持,但是找不到合适的玉,目前手里的那个是块昆山白玉。” “我这是冰蓝玉,凌海湖千年孕育不出一块。这玉在你这卖着,璃月仙君若是来买,第一时间告诉我,得到钱我们可以对半分。”祁烟挑眉。 老板大喜:“行行行,仙子慢走。” “嗯。” “哎,怎么联系仙子啊。” 祁烟眨眨眼,突然有些恶趣味的笑起来:“联系我的话,您在着铺子里喊声三殿下万岁就行。” “三殿下?” “嗯”祁烟轻笑:“妖界三殿下哈哈哈哈哈。” 老板愣在原地,祁烟却一个转身消失地无影无踪。 等了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祁烟才收到了老板的消息,她身穿一袭红衣行走在大街上,格外乍眼娇俏。 老板对着璃月笑着:“仙君等那仙子来吧,她只是寄卖,没说价格。” 璃月轻轻点头,琥珀色的双眼倒是紧紧盯着这块玉:这和她的令牌是一个材质的。 “老板是谁要买我的玉!”祁烟风风火火出现,飘飞的发丝绕着她明艳的脸庞,红衣鼓着风,恍如坠落的一团烈火。 老板有些结巴,他前几天还没发现这个小女仙居然如此好看:“是璃月仙君。” 璃月偏头看去,眸中划过几丝惊异,随即又转归镇定。 “是你啊。” “什么?”祁烟蹙眉,好像听不懂他说话一样,特地走近几步。 “很难想到妖界三殿下光临仙界只是为了卖一块石头。”璃月说话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有几分戏谑。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 第七十二章 物归原主 “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吗?”祁烟以为云忱把她认出来了,正打算上去讨个抱抱,可璃月的下一句话让她呆在原地。 “三殿下上次给我的令牌我还留着。” 璃月从怀中取出她得令牌递到她面前:“多谢三殿下。” “你不是。”祁烟低声说了句,他不是云忱,他不是,但是既然画卷没有云忱的存在,他为什么会被吸进来…… 璃月疑惑:“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我什么时候把令牌给你了。”祁烟实在想不起来,难道是幻镜中那个她给的? 璃月面色一暗:“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嗯……最近有点忙。”祁烟搪塞过去。 璃月的表情却不是很好,本就寒冷的眉目更加冷峻,他夹着玉牌递过去:“给,物归原主。” 祁烟眼珠一转,伸手搭在璃月的指尖上,就这瞬间她感受到云忱的半块元神在他体内,和他体内那半块组成了完整的元神。 从前云忱就告诉她,他元神缺了一块,如今竟然和璃月合为一体。 “难道。” 注意到祁烟在发呆,璃月迅速抽出手,转头把玩起那块玉石。 “你这石头确实不错,开价多少?” “无价。”祁烟敛过玉牌绕到璃月面前:“但是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可以送给你。” “收留?” 璃月挑眉:“怎么三殿下被逐出宫门了吗?” “算不上,但是宫里祁炀一直盯着我,我需要避避风头。” “殿下找错人了,我既不入凝华仙苑,只是在这附近找了破地方,殿下就应该知道我只是个散仙。” “所以呢?”祁烟向前一步“你担心护不住我吗?” “璃月仙君是不是孤陋寡闻了一些,我在妖界什么名声,仙君不知道吗?” 璃月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她,唇角忽然扯出几丝弧度,似乎有些无奈。 放在以前他当真不知道祁烟什么名声,可是在祁烟给了他玉牌以后,他特地去打听了。 这位三殿下可谓是天之骄女,因为占了朱雀的神位而备受宠爱,又资质绝佳,祁炀和祁臻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喜穿一袭红衣,喜好漂亮男子。 璃月点点头:“自然知道。” “那可以收留我吗?我不会给仙界添乱的。”祁烟试探着上前,她伸手抓住璃月得袖子,往常她都是这样拽云忱的。 璃月的目光扫了扫她的手,又落回她的脸,心口似乎有些翻涌。 “跟上。” 璃月由着她拽着自己,付给老板一些佣金就带着她一同出了商铺。 那人着一袭白衣,衣摆曳地,黑发披散在背上随着他都走动而微微摇晃,祁烟像一朵火红的花在他身边飘来飘去。 周围的人都侧目看过来,这目光有的疑惑,有的戏谑,有的震惊…… “你很喜欢红裙子吗?”璃月垂眸偷看自己身旁那抹红色的裙摆。 祁烟笑着“打架不沾血,沾血看不见,多方便呢。” 璃月有些不悦,皱了皱眉最后挤出一句:“粗俗。” “嘁”祁烟嗤之以鼻,手也松开璃月的袖子,心想若不是云忱的元神在你身上,我早把你送上西天了。 “以后跟着我,不可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免得找来祸患。” 祁烟无奈:“知道了,我和你们仙界又没仇怨,干嘛没事惹你们。” 她嘟嘟囔囔地,却不知璃月停了脚步,一头就撞在璃月的后背上。 “怎么不走了?” 璃月不语,冷漠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男人一张脸写满了狂妄邪魅,尤其眉眼处写满了他的野心。 “阁下为何拦我去路?” “错了。”男子道:“不是拦你,是拦你身后那个。” 璃月向后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她挡的更严实一些。 见他挡住自己,祁烟抿嘴一笑,有些撒娇般贴在他后背上,露出半张脸看向男子:“找我干什么?” 男人突然跪下,恭恭敬敬行礼:“三殿下万安,二殿已知三殿下所行之事,特命属下带三殿下回宫。” “这样,那你告诉哥哥,我不回去。” 男子错愕:“这……” 祁烟靠在璃月背上,微微挑起的眉梢带着小小的嚣张。 “三殿下还是不要为难属下,倘若殿下执意如此,便莫怪属下冒犯。” 男子正从腰间缓缓抽出涂满软骨散的长剑,整个人却突然被一股极寒的力量拍出几丈之远。 没错,璃月动手了。 男子只是显露出一丝攻击的讯号,就被璃月拍飞出去。 祁烟显然是没想到璃月这一举动,明明刚才还嫌弃她嫌弃的不行,现在却为了她率先出手,真让人搞不懂。 你到底…… 是云忱,还是璃月,亦或者你们是一个人。 “滚。” 璃月开口。 男人还想重新爬起来,刹那间璃月脚下开始蔓延寒冰,寒冰所过之处无一活物,可它却乖巧的绕过了祁烟。 男人蹙眉,说了句三殿下请多保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那人走远,璃月转身道:“走吧。” “好的。”祁烟一怔,快步跟上:“仙君不是不喜与人争斗,怎么会?” 璃月淡淡道:“既是收留你,那必然要护你周全。” “没别的意思。” …… 没别的意思,还护着我?云忱你在搞什么?究竟还想不想从这个幻镜逃出去。 祁烟气不打一处来,颇有些不悦的瞪了璃月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仙君一脸懵,正想多解释一句,却被祁烟堵住话头。 “以后少多管闲事,你收留我也不需要保护我。” “我又不是废物。” 祁烟气鼓鼓地拎着她的红裙子向前咔咔就是走,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扭头幽怨地说道:“你不带路了吗?” 璃月忍俊不禁,摇摇头走到她身旁,修长的手指牵起她衣袖的薄纱。 “走吧。” 你…… 祁烟被他牵衣袖引着,男人精致绝伦的侧脸在阳光下闪着冰晶般的光泽,她一时失神,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丝印象。 那在她脑海几乎都要腐朽的人影逐渐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叠…… 第七十三章 试探 璃月的住处藏在城中得一处破屋下面,从破屋的衣柜板进入,走过幽长的隧道,骤然间无数雪白的光华将祁烟笼罩。 她一脸惊奇的环顾四周:冰霜凝结的纹路攀爬所有墙壁,顶端悬挂着剔透的冰棱,墙壁每隔十步就亮起一盏六棱星星灯,明亮微黄的光芒为这纯白的秘境增添几分暖意…… 瑰丽奇幻,晶莹剔透,宛如置身冰山雪海,眼见之处尽是雪景风光。 祁烟伸手去触碰墙壁,然触手生温,不是她想象的刺骨寒凉。 足下是一层薄薄的雪,行走过后留下一串串足迹,然仅几秒钟足迹又被雪掩盖…… “这些都是你用法力铸造的?” “是。”璃月望向她:一袭红裙的少女满眼惊异地望着他创造的寒冰霜境,雪光拢着她火红的身子,宛如一只误闯的精灵。 格外突兀,却过分美丽。 “我术源冰雪,这有助于我修炼。” 祁烟不语,抬手聚起一簇红光点在房屋一侧,光芒落下成簇的玫瑰疯狂生长,花瓣载着冰雪肆意绽放,就像此时的她一般,于满室冰白中的一点绯红。 “这是赠礼。” “多谢。”璃月眨眨眼,脸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可心却被这绽放的玫瑰揉皱…… 屋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几分暧昧,方才阻拦他们的男人也一瘸一拐地回到祁臻的宫殿。 “二殿下,三殿下不愿意回来。”男人皱着眉,一脸的为难。 “哦?不愿意回来?”祁臻打量着他问道:“你不是被烟烟打伤的。” 他腿部的伤口凝结着一层寒霜,而且冰雪不断攀附而上,似乎要侵蚀他整条腿。 “臣是被璃月仙君打伤的。” “……” “嘁” 祁臻嗤之以鼻,摇摇头道:“难怪她不跟你回来,你不知道你们三殿下什么秉性吗?” “??” 祁臻无奈道:“烟烟最喜欢漂亮的男子,那璃月仙君风华绝代,清姿玉立,她才舍不得和你回来。” “算了,你且去处理伤口吧,不让她急着回来了。” 男子颔首:“属下遵命。” 那人缓缓退下,祁臻支起头,眸色深深:他尚且捏不准璃月仙君的心思,他虽然出言要与他交好合作,但是始终揣着几分谨慎。可如今自己的好妹妹都巴巴的跟着人家,让他有种被揪住小辫子的感觉。 可他这种担心完全多余。 谁能拽住祁烟呢?很显然璃月都自身难保。 “仙君平日自己住不会无聊吗?”祁烟打量着四周,而璃月捧着那块石头专心致志地琢磨。 “仙君无聊会做什么?” 她又问了一句。 无人回答。 祁烟斜睨过去,发现那人的眼睛一直就在石头上,她不悦地眯起眼,恨不得给他打成化石…… 她悄悄走过去,在璃月面前站定,缓缓俯身,璃月的气息在她不断地靠近下一点点浓郁。 大概过了十分钟。 祁烟凉凉开口:“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大概是说话的气息位置太近,终于引起了璃月的注意。他猛然抬头,鼻尖和她垂落的发丝擦过。 眼前的少女眸色清亮,一脸专注地瞧着他,微微撅起的红唇表达着她的些许不悦,然唇色娇艳欲滴,像沾了露水的玫瑰,发少散发着阵阵幽香。 “嗯。”璃月喉咙一紧,看着祁烟精致无比的面庞,心中竟然生出些许旖旎…… “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的是实话,和祁烟的容颜对比他手里的这块石头简直就是破烂。 祁烟挑眉,眉眼含笑又带了几分戏谑地味道:“我好看是不是,所以仙君为什么不看我?难道害羞了?” “休得胡说。”璃月眼神躲闪,他眉头微蹙,琉璃色的眼珠流出几分光芒,白衣下的身躯渐渐绷直。 祁烟浅笑,十分自然的抚上璃月的脸颊,柔软细嫩的手指划过他的每一寸,指尖下的皮肤逐渐升温,璃月好似被定住一样,由着她胡闹。 只是那双仿佛闪着星辰的眼眸,虽望着他却也像望着别人。 她在看谁? 突然祁烟摩挲他的指尖,停在璃月的眉心,她眼眸中那几分绮丽和戏谑骤然消失,只留下一片死寂。 怎么?? 璃月讶然。 她冷声道:“你们两个,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璃月猛然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晚了,祁烟从他的眉心注入法力,又凶又猛,侵蚀着四肢百骸,甚至试图将他的元神剥离!! “云忱,出来!” 顷刻间,白雪崩塌,冰柱消融,就连作为赠礼的玫瑰都迅速枯萎凋零,地面的薄雪更是放肆,随着狂风竟然试图形成小小的风暴! 祁烟掌间逐渐凝聚一团璀璨的光球,于是她再次加大了法力的注入:法阵如何破解暂且放放,但是她不可以让云忱死,哪怕她自己死。 一如五百年之前,她可以再死一次。祁烟知道强行剥离元神是兵行险着,但是她是朱雀神体,她可以用自己为器皿去养…… 被摄取元神的璃月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神魂恍惚飘散,忽的他费劲地睁开双眼,嘴中含糊道:“烟烟……烟烟,不要……” “烟烟,我是云忱……” 祁烟施术猛的一顿,震惊地看向璃月的双眼:那个眼神,就是云忱! “不要剥离。” “!!!”祁烟连忙收回法术,将几乎剥离的整颗元神原封不动的打回他的体内。 璃月转而身子磕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口脓血喷涌出来,他眸色暗沉,嘶哑开口:“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体内的元神。” “没错。”她毫不否认。 “你体内的元神有一半是我的爱人,我要把他挖出来。”祁烟扶着他颤抖的身子,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璃月眨眨眼,面如薄纸,唇畔的嫣红衬得他整个人支离破碎:“那我呢?” “你要放弃我吗?” 他颤抖地握上祁烟的手,修长的五指格外冰凉,就像当初洛水的寒冰,狭长幽邃的眼仁居然浮起一层水汽…… “你可还记得我丝毫?”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在说什么?”祁烟定定地望着璃月的眼睛,男人却垂睫躲避,忽然他挺身扣住祁烟的头,冰凉的唇瓣干涩的贴在她的唇上,一股无名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大脑最深处的那片天地似乎被重新撕裂。 “噗” 浓郁的黑色从她鼻腔,口腔喷涌而出,一双眼睛变得血红,祁烟残暴地甩开璃月的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啊啊啊啊!” 第七十四章 重启 冰冷的宫殿中涌现出无数黑红的烟雾,烟雾浓烈之处女子的身形曲折扭动,转瞬间绽出两翼火红的羽翅! 四肢百骸仿佛都被火焰焚烧侵染,祁烟拦不住不断滴落的血液,无数记忆的碎影在她眼前掠过,每一帧都是她的过往。 但那其中都没有云忱。 没有他。 全部都没有。 她的记忆被篡改过,准确来说是被人抹去,而那个人就是璃月。 “为什么……” 祁烟艰难开口,眼瞳溃散至整双眼睛,耳边也化出流金溢彩的羽毛,失控的暴走让她丧失维持人形的能力。 男人按住胸口艰难的看向她,自己心尖却无效间疼的发颤:“什么为什么?” 手指已经化成利爪,祁烟却忍不住去触碰璃月,她强撑着爬过去,眼前的男人一身白衣,面色惨白,却依旧冷清俊秀,犹如空谷幽兰遗世而独立。 “为什么你要……”祁烟捧住他的脸:“要改我的记忆。” 啪嗒,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乌黑的全瞳落下,砸在璃月的脸颊上,冰冷刺骨:“为什么?” 她不明白。 记忆再次涌现的瞬间,于她而言就像观摩别人的故事一般,熟悉却全是陌生。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算归还也于事无补。 “把它收回去吧。”祁烟全身几乎都已经化成朱雀的形态,唯有那张脸还差一点:“我想我们重新来过。” 她俯身,而此时嘴唇已经化成尖锐的鸟喙,璃月唇瓣被祁烟刺出一点鲜血。这一刻祁烟明白,凡事不可强求,这个幻境必须要求她按部就班地重走一生。火红艳丽的朱雀顷刻间化作一道灰土,璃月眼神空洞,就好像被吸走神魂般。 窒息,失重,悬空。多种感觉在她身上滚了一遍,最后是股似有似无的香甜将她包裹。祁烟窸窸窣窣睁眼双眼,眼前是月白的床纱,她缓缓起身,身上的衣服竟然是鲛人族的服装。 鸦黑色的长裙,坠着无数镶嵌珠宝的银链,衬得她肤白胜雪,姿态玲珑。 “呵,被送回原故事线了。”祁烟轻嘲一声,之前她改了自己记忆的顺序,结果发生错乱直接化成灰烬。 现在看来化成灰烬不是死亡,倒像是重新来过。 她直接去找璃月,和璃月强行相处会导致结局提前,记忆复苏,这种大的偏离在幻境中是不允许存在的。 “你真棒。”祁烟气得牙根发痒:“让我揪出来你是谁,我非杀了你不可。” “可是,变成灰土也是有个度的吧。” 祁烟一遍骂一遍下床,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帝洵,他今天没有穿盛装,只是一条简单的白袍,更衬得那张脸精致清冷。 曾经这个小人鱼把她当成替身缠着她不放,最后被祁烟趁虚而入,不仅平叛鲛人族还连着帝洵一同扔进雀羽宫当面首。 而自己这身黑裙,就是曾经那个叫鸾桥的女人的裙子! “鸾桥……”帝洵开口。 “我不叫鸾桥。”祁烟烦得很,她要试试到底什么程度的改变不会让她重来。 台本子也有个不重要的情节可以跳呢,她的人生也可以。 帝洵一把扯住祁烟的手腕,谁料那人直接抬手一掌将他击飞。 祁烟甩甩手,看着被她打飞的帝洵,有些轻蔑地问道:“鲛人族企图反叛,可是你这个首领一人所为?” “?”帝洵被打的肋骨断裂,元气大损,他忍着剧痛开口:“你是谁?” “沙华都城祁烟。” 闻言,帝洵瞳孔骤缩。 三殿下不是从来都不问政事,从来不下战场吗! “问你话呢,帝洵。”祁烟开始有些烦了:“你若再不交代,本殿就跳过招安这个环节,直接把凌海湖夷为平地。”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手支着头,一副慵懒的模样。 “我劝三殿下还是不要太狂妄了,纵使三殿下实力强大,我这凌海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铲平。”帝洵嘲讽般一笑,往地上啐了口血沫。 “哦,是吗?”祁烟挑眉,她最烦被人挑衅:“要不要试试看?” “凌海湖实力最强的是你,再然后就是你座下18个护法。”祁烟一顿,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道:“还有那个被你们联手弄死的鸾桥圣女。” 一提到鸾桥,帝洵立马变了脸色,眼神也不再如平常那样冷淡,愤怒憎恨的光芒简直要把祁烟千刀万剐。 啪。 一个清脆响亮得耳光落在帝洵脸上。 “别那这种眼神看我。”祁烟捏住他的脖颈,阴森靠近他“是你自己害死鸾桥的。” “是你害的。”祁烟在他的痛处戳了又戳。 “住手!” 为首的大护法雷霆一呵,结果下一秒就被祁烟打得贴在墙上扶都扶不起来。 “管好你的嘴,看好你在和谁说话。” 女人依旧拎着自己得脖子,刚刚她连头都没回,一抬手就把大护法打飞出去,帝洵不禁有些心里没底:三殿下难道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似乎是猜到帝洵的猜测,祁烟勾唇一笑,温温柔柔回答:“是啊,我就是很强。” “你那18个护法,连同你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而此时其余得护法已经全部到齐,看见自己的主子任人宰割,连忙抄起武器就是一顿狂风骤雨,至于后果和大护法一样啦,怎么能不雨露均沾呢。 “说吧,谁先起的反叛的心思。”祁烟拍拍手,毫发未伤,颇有几分玩味的在这几个人之间走动:“还不说?” 老大:“……” 老二:“哼” 老三到老十七:“别痴心妄想了。” 没想到一帮老头子,还挺团结。祁烟不喜欢和这些老头掰扯,转而把目光放在最末得十八身上。 他年轻好看,又听话,所以祁烟刚才打他的时候下手最轻。 “你说。” 老十八:“是……” “住口!”老三怒吼“十八,能不能有点气节。” 这种时候了还要被人骂,这个小十八忍无可忍地骂道:“闭嘴吧你们!”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反叛,我在湖底的封地待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你们捞上来要打仗,一个个的天天苦活累活全让我干。”十八气的脸上青了又紫:“我天天在外面和妖兵打仗,打得人都快嗝屁了,身上全是疤痕。” “好了。” 真相暴露的差不多了,祁烟也不想听这个小男孩的控诉:“姐姐帮你们把他们都杀了,让你当首领好不好?” “真的吗!”十八眼睛亮晶晶的。 凌海湖需要斩草除根,但是她又不能天天守着,自然需要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傀儡,祁烟点点头“嗯,真的。” “太好了。” “政务也不需要你处理。”祁烟摸摸他的头:“我会找人替你,你只需要好好的享受首领的权利。” “谢谢三殿下!” “蠢货。”帝洵皱眉,心想当初把他扔在湖底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凌海湖叛乱顷刻间就被平定,祁烟的突然出手,鲁莽却十分管用,本想用怀柔政策,逐个击破的祁臻也被震惊。第二日祁烟就扶十八上位,然后点了自己一个心腹:绪央帮忙执政。 而帝洵自然被祁烟当场封号鲛銮,带回雀羽宫。 雀羽宫内一片宁静,帝洵跪在黑衣女人的身侧替她轻轻锤着腿。 祁烟坐在椅子上皱眉凝神:就这么处理了?这么大变动居然不会崩塌吗?当年她可是假扮鸾桥一点一点把这些挖出来的,还被迫和帝洵谈了场恋爱。 她思来想去,最后把原因归咎于当年不够强,当年她最多打三个,哪像现在挥挥手就把他们干废。 等等。 她似乎忘了个重要的事,她平定凌海湖最大的收获就是清冷俊秀的帝洵。 帝洵…… “嗯?”帝洵听到女人喊自己的名字,仰起头看向她。刺啦,喉咙却被她一瞬割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败衰退,而祁烟浑身散发着黑烟,在化形之后再次变成灰土。 第七十五章 密谋 “什么?谁他妈把她放出去的!” “你们全都是废物,活生生一个姑娘看不住,明明她最近不在雀羽宫就形迹可疑,派你们一帮子废物出去找,愣是一点消息没有。” 祁烟扶十八上位的当天,祁炀才终于得到她一点消息,本来就争位困难,如今这个好妹妹又给他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气得他一大早就在元伏宫破口大骂。 “殿下”说话的是他的暗卫凝华“三殿只不过平定凌海湖,这事说大大,但其实不过是妖界内乱而已。”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 “说的好听。”祁炀冷笑:“魔族那边蠢蠢欲动,还有鬼界和魅族,形式不容乐观,她突然一出头难免会让人眼前一亮。” 他眉头拧在一起,心里恨不得把她那个好妹妹按在雀羽宫,让她一辈子都出不来。 可这个小姑娘偏偏不老实。 “凝华。”祁炀心生一计:“你且上前。” “遵命。” 雀羽宫内祁烟再次化形,她正看眼扫视四周,又垂眸看向给他捶腿的帝洵,掀唇浅笑:“果然,是不能动关键人物的。” 帝洵闻言抬头看她:“殿下再说什么?” “我在说凌海湖确实养人”祁烟附身勾起他的下巴:“竟把你养的如此标致。” 帝洵面色一红,蹙着眉向后一退。 当面首本就不是他所愿,可是祁烟偏偏不动他分号,嘴上又夸他长得好看,真摸不透她心里的想法。 “殿下谬赞。” 祁烟收回手,正想多调戏他几句,魔王亲信楚麟踏入她宫中。 “臣楚麟恭贺三殿下平复凌海湖。” “起来吧。” 祁烟偏头示意帝洵坐到她身边,帝洵乖乖照办,只见美人身子一歪,慵懒舒适的靠在他怀中,红唇轻启对着底下的男子发问。 “楚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可是父王找我?” 楚麟颔首:“魔王大人听说了凌海湖一事,想问您是否愿意去戍守妖界边境。” 女人挑眉,似乎有些生气:“魔界和魅族大哥二哥守着,怎么偏最危险的鬼界边境需要我一个女孩子去。” “……”楚麟不知该如何回答。 祁坤渊在大殿之上吩咐与他,他也曾为祁烟出言辩驳,可祁坤渊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祁烟送去鬼界。 “臣不知。” 话音落地,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楚麟不敢抬头去看祁烟,座位上的女子忽然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楚麟”祁烟唤他,楚麟犹豫片刻,抬头与她对视“回去告诉父王,本殿去守,但是事成之后用你来当赏赐。” 我? 楚麟一怔。 他相貌硬朗英俊,是和帝洵截然不同的气质,楚麟周身散发的更倾向于成熟男人的稳重与可靠,让人看上去就想要去依赖他。 祁烟忽的捏住他下巴,再次确认:“就是你,我未来的挽华君。” “臣……”楚麟从小看着祁烟长大,心里对她自然也是有好感:“臣惶恐。” “惶恐也得来。” 祁烟重新坐回去:“鬼界那些不老实的本殿会收拾,而你也注定会入本殿的雀羽宫。” “回去转告父王吧,本殿要休息了。” 楚麟颔首“遵命。” “你还真是水性杨花!”男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她身边这个就开始跳脚。 “你有我还不够吗?我伺候你伺候的多好,我又捶腿掐腰又倒茶的。” “你看你刚刚选的那个,一看就沉闷。而且我还是鲛人,我长得还比他好看,有灵气。” 祁烟看着帝洵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帝洵脸上绯红。 “我笑你幼稚。”祁烟挑眉:“水性杨花?你来雀羽宫这么久,我碰过你一下吗?” “你!” 帝洵脸上那道红更加明显。座上的黑衣女子妖娆起身,她伸手勾住帝洵的脖子,一双眼瞳宛转流光,摄人心魄,她吐出的话语也好像带着勾子,不知怎么得就把他搞得心魂颠倒。 “还是说你想让我碰你?” “小人鱼?” “无耻!流氓!”帝洵一把甩开祁烟,白玉般的脸红得像个柿子,“鸾桥,她就……” 啪。 她抬手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过去,帝洵被打蒙了。 “别在我面前提别人,看好你现在的身份。”祁烟蹙眉:“我点名要楚麟是因为他能干,他能帮我很多忙。” “我需要他。” “我这个人比较没趣,只对征战和杀人感兴趣。” 帝洵以为她这话只是因为被自己激怒而说的气话,谁料祁烟是打算带着他一起去边境的。 “明天跟我一起。” “啊?” 沙华殿上楚麟正跪在祁坤渊面前,后背皮肉尽数被鞭打,绽开,一地血肉模糊,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楚麟。” “这就是公主讨要你的后果。” 祁坤渊冷漠开口,同时又用法术挥手落下一鞭,打得楚麟一头磕在地砖上。 “臣,甘愿受罚。”鲜红的血沫从牙缝渗出。 其实这顿鞭子,他本不用的。可是楚麟从雀羽宫出来,其实并未立即离开,他做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的举动:听墙角。 他听到了他年轻貌美的三殿下说:我需要他。那一刻楚麟心中居然腾起巨大的满足感,以前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祁坤渊让他亲手抚育,慢慢地小姑娘长大,也慢慢地脱离她的束缚。 她开始四处挑衅打架,充满野心,开始去搜罗美男充实她的宫殿。 她开始看不见他了。 今天是他在她成年后见得第一面,她躺在那个鲛人怀里,真让人嫉妒的发狂,可是她说要自己当作赏赐,楚麟先是震惊,然后是巨大的喜悦。 楚麟改了祁烟的口谕。 他对祁坤渊说:“三殿下说,倘若要她去鬼界,必须先把他赐予自己。” 祁坤渊以为祁烟开始觊觎魔王的位子,来挖他的心腹,为此勃然大怒。楚麟以头抢地,表示愿意受千道鞭刑,证三殿下毫无不轨之心。千道鞭刑受完,楚麟差点就死了。祁坤渊命人深夜把他丢在雀羽宫门口,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甩开。 “……” 这么晚,三殿下也不会出来的,自己现在这样应该也死不了吧。 楚麟极度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施法去愈合伤口,结果雀羽宫的大门开了。 谁让祁烟是他一手带大的,楚麟会听墙角,祁烟自然也会。 “楚麟。” “你受伤了。” 祁烟蹲下,看着楚麟毫无血色的面容,秀眉轻簇。 “三殿下……万”楚麟强撑着要行礼。 “别动。”祁烟抬手划破手掌,将血液中的精气尽数输送到楚麟体内“朱雀主神的血可愈合万物,却愈合不了自己,是不是很神奇?” 她忍不住调笑。 “……” 楚麟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他的气色也比原来好了几分。 “三殿下我……” “嘘,我知道。”祁烟笑眯眯地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挽华君。” “我听到你心里的密谋了。” 她纤葱般得手指慢慢下滑,最后落在他心口,用力一抵。 第七十六章 鬼界 第二天一早。 祁烟就带着祁坤渊拨给她的十万大军向着鬼妖两界的边境出发。她墨黑的长发用朱雀纹样的发冠束起,银色铠甲,墨金双色的披风,高坐在烈火魔凰之上,英姿飒爽,大有未来魔王的样子。 帝洵看到她这幅样子,居然生出几分畏惧之感,往日祁烟都是女儿家的红装,宛如绚丽绽放的花朵,妩媚动人。 现在的她,彻底撕掉了妩媚,裸露出的是她内心的冷漠果决,此时此刻祁烟仿佛就是妖界的王。 “三殿下,看起来不一样。”女子野心显而易见,让帝洵颇有几分震惊。 楚麟笑眯眯出现,颇为骄傲:“我们三殿下,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我是说。”帝洵皱眉:“她或许才是魔王竞争的最大隐患。” 楚麟有几分意外:“确实。” “二殿下以为他妹妹还只是个小姑娘,可其实她是最有可能继位的,在这点大殿比二殿精明。” “所以大殿死咬着三殿不放,这次戍守可能并不顺利。” 帝洵露出几分不屑:“那大殿再狠,狠的过她吗?她可是把我那十八个护法杀了十七个。” 楚麟对这点是十分赞同的,毕竟他也没想过直接把凌海湖那些人全杀掉。 同时妖界生灵,这样未免过于残忍。 可祁烟却这样做了。 “你们悄悄说什么呢?”祁烟看着俩人在后面交头接耳。 帝洵飞快摆头,楚麟只是选择了沉默。 只见女子露出颇为顽劣的笑容:“帝洵,如果你再提鸾桥,我可是还会扇你耳光哦。” 闻言楚麟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任他也没想过祁烟居然直接用耳光招呼这个小人鱼。 太温柔了。 “你!”帝洵像被踩到尾巴:“我不会再提了!” 她那俩耳光可是打得他天旋地转。其实祁烟很早之前就对帝洵宛宛类卿那一套烦的不行,最开始她就想扇他。 “你也不许笑了!”楚麟还在笑他,帝洵赌气一样阻止:“小心她也给你耳光吃。” “那臣可真是谢谢三殿下,耳光可比鞭子要轻松多了。” “变态!” 小人鱼被气得不行,坐在他的玉狐上闷闷不乐,祁烟见他一副愤懑不平,红唇勾起一抹浅笑。 一行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边境,祁烟坐镇,楚麟指挥,将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营扎寨。 帝洵在一旁悠闲地待着,本以为他是被祁烟带来给她解闷的,谁料想,晚上祁烟就给他一个副将的帽子。 终于能体会到十八被迫造反的心情了。 他不想又伺候又上战场啊。 “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和挽华君有事要说。”祁烟斜昵帝洵一眼,他脸上还真是五彩纷呈,怪有意思的。 什么? 你这是嫌我碍眼了?就知道你喜新厌旧。 帝洵也发倔,身上也不觉得疲惫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不累,你们要商量什么,我也要听。” “你不用怕我们会怎样。”似乎猜到帝洵脑子里的小剧场,楚麟露出戏谑的笑容:“你又不是不了解殿下。” “关你屁事。” “我就要听。” “楚麟,你别想背着我争宠。” 祁烟翻了个白眼,缓缓说道“我打算去鬼界,把宴祁收了。” 楚麟疑惑:“谁是宴祁?” 是的,没错。 祁烟又开始打算搞乱世界线,以前宴祁是她击溃鬼界,鬼王送上来的求和礼物,而鬼界这一役,也是她在妖界扬名的开端。 所以她要颠倒顺序,她要在最后获得不一样的东西,如果她没有破灭重启,接下来的她的行事会方便很多。 “宴祁是鬼王的小儿子。”祁烟杏眼流转,唇畔勾起一个笑容:“鬼王这个小儿子可以说爹不疼,娘不爱,但是长得好看,人又聪明,我很喜欢。” “……” “……” 底下二人以为他们年轻的将军有什么宏图伟业,需要大肆宣扬一下,结果居然是看上人家的漂亮男人。 “不行!”帝洵第一个不干,他嗖的站起来,跑到祁烟面前:“我不够好看吗?” 祁烟眨眨眼。 “你。”帝洵又急火火的把楚麟拽过来,指着他说:“他不够好看吗?” “都好看啊。”祁烟向后一靠:“你俩都是我万里挑一,挑出来的好看男人。” “那你干嘛还要那个……什么宴祁!本来我和他争就够费劲的了,再来一个,我不得累死啊。” 祁烟挑眉,霸气地吐出一句话:“因为没得到就是最好的。” “你!” 帝洵气得想要爬上桌子打她,却被祁烟啪嗒一个脑瓜崩弹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只见祁烟慢慢朝他走过来,蹲下身温柔地摸着他被弹的额头,语重心长道“帝洵,你怎么总是带着股娇劲。” “怪可爱的。” “但是你也要大度哦。” “我大……”他话还没说出口,祁烟杏眼一眯,啪嗒一个响指用法术封住他的喉咙。 “楚麟”她转身吩咐道:“鬼界目前只是养兵练兵,虚张声势罢了。我们也不用太着急,我离开的这几日,你且好好操练他们即可。” 楚麟半跪:“遵命,殿下。”他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哑巴”帝洵,嘴唇一弯。 “*@?#”帝洵手舞足蹈,楚麟那丝轻蔑地笑又落下他眼中,那双碧水一般的眼睛很快就亮闪闪的,絮满泪水。 没错,他就是娇!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 凭什么祁烟总是欺负他。 小人鱼渐渐安静下来,湛蓝的眼眸好像一汪透彻的泉水,你只看他一眼就仿佛被他浸润,最终沉溺在这汪纯净中。 他扁着嘴瑟缩在地上,银白的发丝垂落,眼眶盈着一圈嫣红,修长的手指拽着自己的衣袍。 祁烟无奈地看着他,心下觉得自己这几天对他有些过火,美人垂泪让人心上刀刮一样的疼,况且帝洵以前就是很麻烦,她早该知道的,于是挥手解了他的禁言。 “我……” 禁言一解,他就想要去挽留祁烟,可她只是轻轻摆手,帝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没说。 “我去了,楚麟。”祁烟卸下身上的铠甲和配件,套上一件火红的裙衫:“照顾好帝洵。” 楚麟:“会的。” 人坐在火堆旁边,怎会感受不到炽热。 千百年千祁烟又何尝不知道帝洵喜欢她,他三番五次的吵闹,纠缠,甚至把鸾桥挂在嘴边,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因此生气,帝洵把这个当成了在乎。 可是祁烟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忤逆她,既然她未来要做王,那么她应该一直拿出王的态度。 如今千帆过尽,再次面对帝洵炽热的情感,已经明白爱情的祁烟开始生出几丝怜悯,开始试着去安抚他。 而不是漠视。 向着鬼界奔走的祁烟忽然想起来洛水冰封,也是因为帝洵:有一年仙妖大战,她遍体鳞伤,元神不定几近溃散,帝洵生剜鲛珠替她续命,而后又把毕生修为都渡进她的体内。 帝洵就那样死了。 心头百感交集,记忆从未有此刻这般清晰,祁烟眸光黯淡,喃喃自语:“原来每一个我化作灰土的时刻,都是我记忆的节点。” “因为很重要,所以不能抹去,一旦抹去,我也不复存在。” 她舔舔唇瓣,秀眉一挑带了几分不屑:“算了,以后还是对那小人鱼温柔点吧。” 第七十七章 鬼市 祁烟出边境容易,要混进鬼界却不容易。 鬼界隔断生死,生灵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在鬼界滋养的灵,也就是鬼界的王族,另一只则是凡人死去化作的灵。 他们天生体温寒凉,有伤无血,好吃生食,祁烟是妖,光是体温这点就瞒不过守卫。 而一个漂亮女子孤身进城更容易被人起疑。 她藏在巨石后面,忽然看见一辆巨大的马车,上面拉着一批貌美但遍体鳞伤的美貌少女,为首的人穿的花花绿绿,一副青楼老鸨的装束。 “应该……就是青楼老鸨吧。” “想不到鬼界也干这种勾当。” 祁烟虽然很不想混进去,但是这种人关系网很广,一般会将道路打点的非常完美,跟着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没办法了。 她抬手封住自己的几道穴道,让血液变慢,身体变得寒凉,至于有伤无血,随机应变吧。 火红的长裙也被祁烟用法术烧的破破烂烂,她迅速移到老鸨的必经之路,然后装晕过去。 很老土,很管用。 那人果然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拎着地上女人的胳膊就把她翻过来。 祁烟朦胧的睁开双眼,望向那人,那人眼中充满惊异与叹谓。 她杏眼流转,眼角微微上挑,眼波荡漾间顾盼生姿,唇红齿白,细眉纤长弯弯如天空残月,乌黑的长发丝缎一样垂落。 这样一张绝艳无双的面庞和破败的红裙,碰撞出带有堕落意味的美感。 “姑娘可是迷路了?怎么一个人在这。”老鸨笑眯眯开口,眼睛时刻打量她。 祁烟垂眸,怯懦小声道:“我……我是刚刚来鬼界的。” “哦”老鸨恍然大悟:“是人界下来的呀。” “那你这孤零零的,在鬼界可不好存活,鬼界什么样的怪物都有。” “一不小心啊。”老鸨忽然捏住祁烟的肩膀:“就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美人给吃了。” 闻言,祁烟狠狠一皱眉,颤抖地挤出几颗泪珠,泫然欲泣,说话声音都软下几分。 “那……那这可怎么办啊。” “我不想死,你可以救救我吗?”祁烟伸手拽住老鸨的衣角,见老鸨几分犹豫又晃了晃。 老鸨故作沉思,随即大手一挥:“哎,也就遇上我这么个好心人了,不然谁稀罕救你呢。” “你们”她扭头对着拉车的人说,“把马车里面那个扔到笼子里去,现在花魁换人了。” “得令。” 祁烟抬起头,悄悄瞧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马车里拖出一个女子,只见那女子浓妆艳抹,衣着华丽,被塞进了后面那个挤满人的笼子,她破口大骂,然后忽然像锁定目标一样,盯着祁烟,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只能委屈你了。 不好意思。 祁烟被老鸨扶上马车,红唇不经意划过一丝得逞的笑容。 马车陈设十分简陋,一个柳木桌子,一条铺好软垫的长凳。祁烟坐在长凳上,挑开马车一角帘布,向外看去。 广袤无垠的黑色土壤笼罩着一层青色的雾气,光秃秃树零星几颗矗立,时不时飞来几只油亮的乌鸦,千里之内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马车外的人走起路也是飘飘荡荡,一片死寂。 难怪都说鬼界寸草不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祁烟收回手,等着老鸨把她抬进鬼界酆都。 他们的马车顺利的通过检查,而祁烟有生也是第一次踏入鬼界。 这外面的景色和边境大相径庭,马车外人头攒动,吆喝叫喊声络绎不绝,方才本就欲坠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鬼界笼罩在黑暗之下,那些人也都窸窸窣窣出来活动。 有人在贩卖灵草灵药,有人在贩卖养颜的胭脂。酒馆挂着营业的幡,几个食客喝得正是尽兴,祁烟有些惊异地瞧着,甚至想出去看看。 忽的,人头攒动之间她仿佛看见了璃月,然而那挺拔玉立的身影一晃便消失。 “难道我眼花了。” “好了!”老鸨突然让马车停下“姑娘们咱们到了,从今以后万花揽月就是你们的家。” “你们一个个要尽职尽责伺候好恩客,甭管是六界那一路的,都得认认真真,听懂了吗!!” 一道道软糯地声音回应:“听懂了。” 老鸨满意的仰起头,扭着屁股去马车里接她路上捡的那个稀有美人,结果撩开帘子一看,人早跑了。 “哎呀!!!” “怎么跑了呢,我的稀罕货啊!”老鸨猛跺脚,甚至抬手给了小厮几个巴掌。 祁烟此时贴在窗户上看着老鸨在楼下发疯,她骄傲地仰起头:“想让本殿伺候人,做梦去吧。” 她转身欲走,脚尖踩在细细的窗框上,裙摆垂散,一阵冷风掠过裙摆像小蛇一样缠在她的脚腕上。 祁烟轻轻一抬脚,只听扑通哗啦一声,她就从窗户上一屁股砸进人家屋内…… 身上又麻又酸,鼻间萦绕着龙涎香的味道,祁烟疼的龇牙咧嘴,窗框还在她身下摔得粉碎。 房屋的主人听到动静,一阵穿衣的稀碎声音过后,就准备赶过去看看情况。 顷刻,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主人的脚步僵住。 整间屋子只能听到破裂的木块声还有几声女人的倒吸气。 “摔死我了。”祁烟有几分委屈,但是听见有人要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屋子的灯灭了。 决定不能让别人看见! 绝对不行。 她扶着被窗框狠戳的腰,从一堆碎木头里面爬起来,看向屋子那边杵着的黑影。 要不把他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她这个蠢样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起,祁烟说干就干,直接闪身到那人背后捏住他的脖子。 正欲发力,只听房门外叩叩叩三声。 “公子,您在吗?” 是那个老鸨的声音。 敢情自己手里捏的这个还是个嫖客啊。 “公子?” “公子?” 老鸨锲而不舍的呼唤,屋内祁烟和那位公子一直僵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老鸨正打算放弃的时候。 “在。”那人开口。 寂静的房间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老鸨喜出望外,又有点胆怯,手搭在门上:“那我进去了。” “你敢让她进来!” 祁烟见状抓着他脖子一捏,威胁道:“让她进来我就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咳咳咳咳!” 祁烟松了几分力气,那人继续:“不用了,就在外面说吧。” “哦” “就是新来的姑娘安顿好了,公子您有空去见见吧。”老鸨才不会提她不小心放走了一个稀罕货,她可不想惹火上身。 “知道了。” 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消失,他怔怔地转过头:空无一人,倘若不是脖颈还火辣辣的疼,他倒真以为自己没睡醒。 “那奴才走了啊。” “等下。”他蹙眉:“叫几个人把窗户修好,刚才风大吹烂了。” 老鸨:“遵命” 第七十八章 竹简 “老板,这条裙子怎么卖?”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鲛人鳞片做的裙子,现在看着是浅蓝色,但是。”老板拿起夜明珠靠近裙子,微微一晃,裙子上的鳞片迸发出绚丽的七彩光芒。 “靠近光源会有七彩光哦。” 老板得意洋洋。 祁烟掏出一个钱袋:“嗯要这个。” 她指着另一条黑色坠宝石的长裙吩咐道。 “啊?哦,好嘞。”老板怔愣片刻,飞快地把裙子递到祁烟手上。 “谢了。”祁烟弹指一挥间,裙子就已经穿到她身上,深色的裙子衬得她更加皮肤白皙,美丽动人。 轻薄的黑纱嵌着钻石缠绕在纤细得手臂,雪白的香肩裸露出一点,灯火之下眸光潋滟,恍若一弯明月坠入人间。 她沿街一路逛着,琳琅满目的摊位让人眼花缭乱,但其实没有什么稀罕物件。 偶尔路过几个王族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甚至窃窃私语。祁烟抬眸望去,那两人与她目光相接,身子一瑟缩,匆匆离去。 她收回目光再次浏览着小摊:捕灵网,断肠草,忘情水,七夜香…… 都是寻常玩意,她明明听说鬼界能买到各界稀奇物件的。祁烟央央站起身,瞧见十米之外有扇朱红的墙,墙上规规矩矩钉着一百枚钉子,稀疏地挂着黑色和红色的竹简。 祁烟不禁腹诽:鬼界也搞发小广告这么时髦的事吗? 墙上红色竹签已经被人取走一大半,她挑挑捡捡盯上一个黑色竹简。 那个竹简很新,油亮油亮的,远看像一块墨玉。 祁烟踮起脚取下竹简,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玄冥麒麟双角,落款宴祁。 宴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未等祁烟欣喜,危险的气息先一步笼罩而来,她瞳孔一缩,脚下出现巨大的黑色漩涡,浓烈的阴气探出,迅速将她缠绕笼罩,几百条触手争相爬出来死死扒住她的脚踝! 祁烟不禁骂了一句:“我靠。”手里拽紧竹简,另一只手撑起一片由火焰凝聚的屏障。 屏障外的阴气毫不罢休,张牙舞爪的撞击,黑色的阴气一接触她的火焰便碰撞出一簇簇火花,渐渐地阴气将她裹成一个黑色球体…… “三殿!” 这声音,是璃月。 祁烟猛然回头寻着声音望去,然只看到那人洁白的衣角,阴气已经将她完全包裹,嗖地一下子昂地底遁去! 果然历史总是相似的,在他们发生交点之前,永远看到的只能是对方的碎影。 璃月怔怔地收回手,看着平坦的地面又看向那面朱红的墙壁,眸中阴云笼罩,大有风雨俱来之势。 失重,压抑。 祁烟一边坠落一边回击着企图吞噬她的阴气,墨玉般的竹简依然被她抓在手里。一时间狭长黑暗的隧道里火光冲天,几百条触手愣是没有再得逞一次! “这是什么鬼东西!”祁烟眉头紧锁盯着那竹简,“宴祁”两个字冲击着她:“算了,到底也是为了他来的。” 说话间祁烟挥手又击碎一道阴气,可是随着她坠落的加深,阴气愈加浓烈,死亡腐朽的味道在她身边缠绕,左腿只是借力一下隧道墙壁,就被麻痹到无法动弹! 无人能够和死亡作斗争。 可是她现在不能死。 祁烟咬破舌尖,溅出一点猩红,圆润的血珠迅速在无限的黑暗中扩大,她的眼瞳猩红如血,十指结印,无数金光从她十指间流溢而出。 这是幽冥金印。 以施术者的血为祭奠,向鬼界贡献一半生命,换自己此刻的生机,但死后永无超生,千年万年当鬼界的役鬼,是最凶最邪的术法,也是宴祁当年教给她的。 他说:“我想你永远不用上它,可我也想你用上它。” “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祁烟唇畔浅笑,不禁说道:“这下我可真的用了。” “以己之身,己之血脉,愿向幽冥献祭……” 红唇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金印施法被打断,祁烟杏眼圆睁,面前人带着兽受面具,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张薄唇,自己的身子则被他凉凉的怀抱拥紧。 也就在男人抱住她的一瞬间,那些阴气不攻自散,仿佛这隧道从没有她存在一样。二人相拥坠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男人给祁烟当了肉垫,发出几声闷哼。 “你是谁?”祁烟迅速的爬起身,可是左腿被阴气灼烧,一个不稳再次摔倒,裙摆向上翻起露出修长的双腿。 洁白如玉的腿修长纤细,可其中一条却蜿蜒着阴气的灼伤。 “为什么救我?” 眼前的男人慢慢坐起来,一双眸子亮闪闪的,他轻快地说道:“别误会,我也是来办事的,顺手助人为乐罢了。” “不过,你会被阴气灼烧。”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看过去:“你不是鬼界的人!” 祁烟眸中一凛,隔空扣住他的脖颈:“要是敢说出去,现在就杀了你。” “姐姐你火气不要这么大,我都救你了,说明我没有坏心思。”少年有几分无奈。 祁烟凝思几秒,慢慢收回手,有几分尴尬的说道:“抱歉,是我太敏感了。” “多谢你救我。”她从旁边拽下一根木棍,慢慢把身子撑起来:“这块石头给你。” 祁烟抛出一块鲜红的水晶,少年一把将它接住。 “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把石头砸烂,我会第一时间出现的。”祁烟上下打量他一番,低头看了看竹简问道:“你可知这竹简有什么用处。” 少年捏着红水晶,笑靥轻绽:“竹签相当于钱,你进鬼市挑东西,然后用竹签付钱。” 祁烟:“上面还有人名和物品。” “其实这类似悬赏。”少年向她走近几步:“上面的物品是底下人所需要的,你替他取这东西,他替你付钱。” “竹签会连同你在鬼市挑选的东西一并送到那人手下,然后管事的会给你他的地址,你取来他想要的,就顺着地址去找他,以物换物。” “明白了。” 那这宴祁就是要玄冥麒麟双角,好说。 她去砍来给他就行。 “姐姐,你的上面要的什么啊?我这什么是忘川河的河底的珠玉。”少年摇了摇手里的红竹签:“应该是个新鬼的委托,新鬼气弱,下不了忘川。” “我的是玄冥麒麟双角。” 闻言,少年黑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点变化被祁烟迅速捕捉,她撑着身子靠近他,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你知道玄冥麒麟?” “我……”少年舔了舔嘴唇,有几分窘迫。 第七十九章 宴祁 “姐姐你换一个竹简吧,好不好?”少年攥着她的袖子摇晃“这里,这里可以换。” 祁烟顺着少年的手指,抬眼望去:许多黑色竹简都在这被人替换,挂在一扇墨色的墙上,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摆。 黑色竹简应该是最难的任务。 “你在瞧不起我?”祁烟反问。 “没有!我怎么会瞧不起姐姐。”少年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这个任务不好,为什么不换个简单又钱多的。” 祁烟一口回绝:“没必要。” “你!” 少年急得跳脚。 “你很缺钱嘛?就因为这竹简价高,所以你非要它吗?” 祁烟摇头:“我不为了东西。” “那你为了什么?” 他真搞不懂,居然真的有人会挑这么要命的任务,真的不怕死吗? “你不要管,和你没关系。”眼前的少年焦躁不安,祁烟却不是很明白。 “可是你受伤我会很心疼的,不想你受伤。” 少年捏着他的红色竹简,丧气地垂下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祁烟看着他的模样,眸中平静如水,少年的担忧和紧张在其中荡不出丝毫涟漪。 他们萍水相逢,论不上心疼。 “你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去帮你。”他疾步走上前,清瘦的手扣住祁烟的双肩:“我可以的。” 面前的美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幽黑的眼眸格外深邃,似乎一下就望到他心底。 倏地,美人勾唇一笑,似乎是对他的态度格外满意,一张红唇呵气如兰,吐出一个人名:“宴祁。” “我要宴祁。” 少年震惊:“什么?” “我说我要宴祁。” 祁烟重复。 少年身子先是猛然一僵,而后又瑟缩回去,连自己肩上的手也一并敛下。 瞧得出少年的为难,况且又不是真的让他去,祁烟撑了撑竹棍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鬼界就是为了宴祁,但是小王子神出鬼没,我也抓不住他的行踪。” “这竹简是我最好的机会。既然小王子要这麒麟的双角,那我便替他取来。” “希望你不要再拦着我。” 祁烟撑起竹简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刚走出几步,顷刻间浓烈的煞气和阴气再次将她笼罩! 她回身看去,竟是那少年迸发的。 “宴祁有什么好的!能比渡狰好吗?” 少年叫渡狰。 “我觉得宴祁挺好的。” “鬼界没人疼爱的小王子,相貌俊美,留在这里岂不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让他跟我走。” 渡狰气焰虽然强悍,但是这等功力于祁烟而言,一根手指的事,但刚刚渡狰能救她,或许是因为他是鬼界子民。 祁烟对他毫不惧怕。 “渡狰。”祁烟敛眸抬袖,一道红光闪过就破碎掉渡狰的结界:“或许你确实比宴祁好,可我只为宴祁而来。” “……” 自己的结界对她如卵击石,渡狰不甘心,悄然蓄力,渴望发动第二次结界,可面前女子忽的解开自己的一半真身,一双黑眸变得烈焰如火,主神的威压从天灵盖直直地压下来,他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她究竟是谁?! 终于渡狰收起法力,祁烟也停手。 “别不自量力了,再会。” 她语气淡漠甚至带着几分轻蔑和嘲笑,凉凉地甩下一句话,可渡狰顶着方才的剧痛,又跑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你腿受伤了,我背你吧。” 祁烟蹙眉:“不……” 渡狰:“你让我背你,我就告诉你那麒麟在哪!” “罢了。”祁烟被他弄的有些晕,哪有人这般粘人的。 祁烟柔软的身子趴在渡狰背上,少年薄薄面皮掠上几丝红晕,她的腿弯扣在自己的掌心,浑身带着一股清幽的香气,人背起来十分轻盈,祁烟呼吸时不时还喷洒在渡狰颈间…… 鼻腔忽然有点发腥。 “渡狰。” 她唤道:“你在想什么?” “喔,没事。”渡狰吸吸鼻子,背着祁烟走进市场。 这次的市场明显对祁烟的胃口,稀奇珍宝琳琅满目,还有很多是他们妖界特产,妖界之人寻找都要费一番劲,鬼界居然多的数不胜数。 渡狰背着她在里面绕了一圈又一圈,祁烟挑挑捡捡也就买了五样东西:两只傀儡玩偶,一瓶玉肌净体膏,一件白狐王皮做的狐裘,还有一枚养元珠。 “就这些?”管事的是个书生样的男人:“你确定就要这点?” “怎么了?” “……”书生沉默,在他眼里玄冥麒麟双角那可是有去无回的任务:“您确定不再挑点?” 祁烟扁扁嘴,随手指了一盆小鱼:“把阴阳鱼给我一起捎上。” “好嘞。”书生清点了她挑选的所有东西,收下她的黑色书简,顺便递上宴祁的地址。 万花揽月。 又回到起点了。 离开神秘的鬼市,渡狰开始背着祁烟向着鬼界上层走去,走着走着,他猛的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宴祁的地址! “姐姐!”他激动的喊道。 “怎么了?” 渡狰一脸兴奋:“姐姐,你已经有了宴祁的地址,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把他直接带走不就得了。” “啪” 祁烟抬手拍了他的头。 渡狰委屈:“姐姐,你干嘛打我啊。” 祁烟又气又笑:“我是求人家回去当我的公子,不是强抢妇男。” “哦。”渡狰掂了掂祁烟:“没想到姐姐修为这么高,手段还这么斯文。” “我是……”祁烟咽掉几个字:“我是正经人。” “不过姐姐,玄冥麒麟在幽冥真境,那个地方鬼界的人是进不去的,所以……宴祁应该就没想有人会完成他的悬赏。” 祁烟伏在他肩头,无所谓地说道:“可是宴祁还是想要那对角,我既然可以完成为什么不去呢?” 渡狰:“幽冥真境不止有玄冥麒麟,还有别的恐怖怪兽。姐姐,你可能会死。” “渡狰,你不需要再说了,而且。” 祁烟微微一压他的肩膀,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黑色的裙摆在空中荡漾,她施然落地。 “我的腿已经好了。” “好快。”渡狰一愣,要知道一般外界人碰到那些阴气,几乎直接被侵染堕落。 祁烟点点头,眼前带着虎头面具的少年出了汗,身上那股香味愈加浓烈,白皙的颈子还隐约露出几个红色指印。 “你脖子怎么了?” 见祁烟伸手要来碰,渡狰小兔子一样弹出老远,紧拉着衣领好像生怕被轻薄般。 “幽冥真境在南山的山脚,你自己去吧,我修为太低,无法靠近。”渡狰说完就红着脸跑开。 第八十章 撒娇 祁烟原以为难找的是幽冥真境,可是现在她明白,这鬼界难找的是南山。 她恶狠狠地说道:“等我找到这南山,等我带走宴祁,我非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 左腿被阴气侵蚀的伤口还没好全,祁烟试着御法飞行,可鬼界迷雾太过浓厚,一旦腾空她视野全无,如今只能靠着这两条腿去找南山。 而祁烟已经寻了十多天南山,也未见其踪影。 现在她已经撑到极限,阴气的侵蚀又开始复发,左腿一阵阵撕裂感,扰的她无法行动一步。 祁烟停住脚步,快速运法驱散残余的阴气。掌间蜿蜒流转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白皙的左腿上黑色印子不再散发黑气,反倒是颜色淡了淡。 缓解了刺痛,祁烟也不想再走,索性跃上一根枯枝,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鬼界并非没有黑夜白天,只是界限并不分明,如今夜幕降临,四周也只是更黑,雾气更浓,外加爬行出各种野兽罢了。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层层浓雾中涌现,他背着剑,一张玉面清冷高贵,宛如空谷幽兰般疏离淡漠又摄人心魂。 璃月在鬼界兜兜转转,一袭白色的衣袍落在焦黑的泥土之上,清姿玉立。 他前阵子眼见着祁烟消失,问了许多人那些竹简到底是什么,那些人只回答是悬赏令。 一个悬赏令能吞人? 璃月自然不信,可是也不再多管,他此次来鬼界是为了幽冥真境中一尾巨蛟。巨蛟身体里有上古玄晶,他需要那玄晶去修炼他灵域结界的最后一层。 所以祁烟被吞这件事暂时被他搁置。 他望着眼前这座山,琥珀色的瞳仁微微颤抖,面无表情地扬起手中的映凌剑挥剑落下。 爆裂般的巨响响彻半个山林,一时间野兽惊慌的嚎叫弥漫山野,紧接着从山中鱼跃而出,兽眼瞟了一眼这位白衣煞神便落荒而逃…… 而尘烟寂静之后,传说中的南山居然暴露出来:不过是一个十余米的小土丘,上面裸露着一个黑幽幽带着蓝光的洞口。 祁烟裹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在树枝上睡得正香,耳边倏地掠过一道剑气! 斩断她几根秀发! 黑夜之中,那双幽邃璀璨的眸子猛然一睁,祁烟翻身腾起,衣袍烈烈作响,掌间一道迅猛烈焰直追那道冷色的剑影。 璃月正打算跳入幽冥真境,却被突如其来的烈焰拍中胸口! 太重了! 一口血差点就从口腔喷薄而出。 璃月顺顺气,抬眼就看见杀气腾腾的祁烟。 他疑惑地唤出口:“三殿?” “璃月?” 祁烟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身上的煞气缓缓熄灭。 “三殿不是掉进地下了?”璃月瞧着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眉头不由拧紧。 “是……”祁烟耸耸肩:“出了点小麻烦,但是好歹爬上来了。” “那就好。” 璃月收回目光,并不打算和她多说,准备跃如幽冥真境,此刻祁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璃月的袖子。 “这是幽冥真境吗?” 璃月耐着性子:“是。” “哇,你怎么找的这么快?我逛了好久都没找到南山。”祁烟言语流露出几丝艳羡。 “南山藏于山下,需要劈山才能见山。” “哦”祁烟腹诽:早知道一来就直接炸了拉倒。 “三殿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在下要告辞了。” 祁烟白嫩的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袖,璃月倒没有最开始那样反感她。 “有事。” 祁烟弯眉浅笑:“我也要进去,可以一起吗?” “……” “三殿法力高强,似乎不需要我也能把这幽冥真境收拾的干干净净。” 听着璃月的拒绝,祁烟心头一涩,第一次的破灭她已经知道璃月和云忱是同一个人,可是他现在冰冷的态度却又提醒着祁烟:他现在不爱你。 被抹掉又复苏的记忆,连同破灭一起消失,祁烟只知道云忱就是璃月,往昔那些刻骨铭心还在脑海最深处沉寂。 这一瞬间,祁烟想哭。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失去她的爱人了,心脏仿佛被巨石堵塞,后又被一把刀缓慢插入又缓慢扭动…… 面前的女子久久没有说话,再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蓄满了泪水,黑眼仁亮闪闪的卧在泪水之中,让人看着忍不住吻上去,吻掉那酸涩的泪珠。 璃月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玩弄,攥紧松开,攥紧松开不断重复,直到他恍惚间伸出手,擦去祁烟脸上的泪水,那种感觉才徐徐散去。 “罢了,带上你。” 他语气冷漠,带着几分颤抖。 “真的吗?”祁烟抬起头,她炽热的眼神仿佛要把璃月融化一般:“可是我腿受伤了。” “不信你看。” 祁烟说着就要去撩裙摆,璃月却缓缓附身将她抱起。 璃月淡淡说道:“不必。” 他耳尖攀上几抹绯色,手故意送了一下,怀中的女子慌忙伸出如玉的藕臂缠上他的脖子,璃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连唇角也忍不住上翘。 “你笑什么?”祁烟戳了戳他光滑的脸颊。 “没什么。” 璃月睫羽微垂,将眼底翻涌而上的情绪压抑,冷声冷语轻斥:“在我怀中,少聒噪。” “好吧~”祁烟如愿以偿地让她这个“失忆”情人把她抱在怀里,心里美不胜收。 二人一头冲进幽冥真境,具是被眼前的景色稍稍震惊。 幽冥真境仿佛一处世外桃源,粗大的榕树茂盛参天,枝干虬曲盘桓,叶子周围飞着无数蓝色的萤火虫。脚下的草地踩起来格外绵软,石缝间隙中绽放出洁白的花朵…… 树林静谧的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和淙淙流水声,凄凉皎白的月色柔柔落下,仿佛这里的万物都已陷入沉睡。 璃月稳稳的抱着祁烟走在草地上,不小心猜到榕树枝干上附着的滑腻青苔,然他只是身子晃了晃。 祁烟提醒:“小心一点。” “嗯。” 他们二人以为会迎来一场又一场的恶战,可事实告诉他们自己属实想多了。 幽冥真境里的怪物在他们踏入的那一瞬间都藏的好好的,谁敢惹这两尊神呢? 低阶的蘑菇精爬上树干装死,小兽们窝在草丛装睡,看到璃月快要踩到它的时候,假装翻身打个滚,花草树木精魅更别提了,僵硬地花枝都已经不自然。 璃月抱着祁烟兜兜转转走了许久,几乎都把幽冥真境逛了遍,也没看见巨蛟,更别提玄冥麒麟了…… “这不会是假的玄冥真境吧,怎么什么都没有?”祁烟美眸微眯,一脸不满。 他道:“耐心些。” “可是”祁烟撒娇一样扭动身子:“那对我很重要。” 怀中的女子身材玲珑有致,她一乱动,身上那几处过分柔软的地方就蹭着他的胸口和下腹…… “别动!”璃月轻呵,自己的身子隐约要着火般,缓慢的升腾。 祁烟平静下来,悄悄瞪了他一眼:还没人这么凶我。 “方才气急。” “不是故意的。” 璃月温声哄她。 祁烟咬咬唇,贴在他肩头,煽风点火:“璃月,这幽冥真境里的东西分明是躲着我们。” “不如你打他们一顿,怎么样?” 璃月拍拍她,安慰:“我们修为高,它们害怕很正常。” “不可用暴力手段。” “……”祁烟突然觉得璃月是个很会娇纵人的性格,怪不得云忱会把她惯坏。 “我不管。” “璃月把我放在那块石头上。” 第八十一章 为虎作伥 璃月刚把她稳当的放在石头上,只见她双腿交叠,掌间拖起一枚赤金法印,精致美貌的脸庞上浮起桀骜嚣张的笑意。 璃月忽然明白她再怎样娇弱地蜷曲在自己怀中,祁烟依然是骄傲不羁的三殿下。 野心,猖狂,淡漠都深刻在她每一寸脊骨,偏这样的一个人,让他的心生出几分动容。 璃月只听耳边响起她清凉甜美的声音,可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胆寒。 “本尊作三个数,若尔等再不现身面见,本尊就用这赤金法印,吸干你们的修为!” 底下依旧一片死寂。 “喂,这个疯女人不会真的吸干我们吧。”一只小兽向同伴发问。 “怎么可能。”另一只揣测道:“她身边那个男人似乎可以管住她,不会让她任性妄为。” “那就好,那咱们继续藏着吧。” “嗯!” 祁烟一声冷哼,不动声响地扩大法印,直至笼罩整个幽冥真境。 “……”祁烟忽然想到璃月,一会把他一块吸干就不好了。 “璃月,你能把我托起来嘛?就是用手臂托起来,坐到你肩膀上。” 璃月默不作声,附身满足她的愿望。他也不知怎么得,一对上她的视线,一听见她说话,就只想纵容她。 树林里她揭开自己面纱一次,营帐里和他顶嘴又一次,现在又把她扛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简直是为虎作伥! “靠,他把疯婆子抱起来!” “快滚出去求饶啊!” “你怎么不去!” “你去!” 小兽一脚被人提出来,滴溜溜滚到璃月脚下,祁烟唇角一勾。 幼兽瑟缩着,头顶上那女人开口发问:“你可知如何寻找玄冥麒麟和巨蛟?” “?”它怯懦抬头:“您不杀我们?” 祁烟收回赤金法印,身子微弯抱住璃月的头,她嗤笑一声:“我杀你们做什么?” 轻蔑地笑声震得她胸口微微颤抖,璃月被她抱住,周身满是她的气味。 “谢谢您放过我们。” 幼兽道:“巨蛟在那边池水深处,需要跳进去才能寻到它的洞穴,往日它都在睡觉的……我们不敢打扰。” “嗯。” 此时璃月已经将祁烟横抱在怀中,她那条受伤的左腿搭在璃月臂弯轻轻摇晃。 “玄冥麒麟只有满月才化形在幽冥真境,昨天刚刚满月,你们需要在这等十五天。” “……”祁烟黑脸,早知道早点来了,这下还得多等十五日。 “行了,退下吧。”她摆摆手,那小兽如蒙大赦,仓皇地逃回躲藏的地方。 “我们先去找巨蛟吧。” 璃月突然发话,祁烟仰起头看着他,月光在他的面容上渡上一层银白,人看起来清冷傲然,但是她清楚冷峻皮囊之下裹着的心炽热无比。 这样的人最后是属于她的,想起来就让人开心。 “好呀。”她笑道:“只不过我可能会是你的拖油瓶。” 璃月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三殿,你很强。” “你这样夸我,会让我过分骄傲的,走吧去找巨蛟。”祁烟勾着他的脖子摇摇,璃月嗯了一声,抱着她向幽冥真境的湖泊走去。 那湖水碧蓝色,深不见底,湖面平整的恍如一面玉镜,月色仿佛纱缎般将它笼罩,沉静温柔地过分诡异。 先前他们也怀疑过这个水潭,但是巨蛟身为神兽居然没有丝毫的领地意识,他们的靠近和波动都未曾唤醒它片刻。 现在一看,到觉得它随时会从水底窜出来,张开它猩红,长满獠牙的嘴…… 璃月望着湖水,眸中也是同样的平静,袖下的手慢慢攥紧,他的心开始混乱:巨蛟实力尚不清楚,但是能霸占水域万年,自然不容小觑。 璃月不确定自己可以利落的收拾巨蛟,更不确定祁烟可以完好无损。 “三殿在树后躲着,我尽量把战场转移。” “?”祁烟被他安放的在树后,还未等他抽手离开,袖口就立刻被她拽住:“璃月,你要做什么?” “乖,你在这等我。”璃月伸手摸摸她的长发,兀自解开外袍。 “我很快就回来。” 纯白的外衣落在她膝头,他眉眼带着温软的笑意,却让祁烟心头战栗,沉睡的记忆顷刻间被唤醒! 血染白衣,身死魂灭,剔骨般的痛楚顺着尾椎攀附而上,她指节泛白,揪着外衣,不禁失神呐喊。 “我不许你去!” “你不许去!” 祁烟忽然扑上前,死死的扣住他的胳膊,璃月只穿了一件里衣,她的指甲隔着衣服抠出深深地印痕。 “三殿?”他唤。 眼前人转瞬间失魂落魄,仿佛被人抽取神魂,桃眼眸光潋滟,笼罩着无尽阴霾。 “三殿,发生什么事了?”璃月皱眉:“我只是去找巨蛟,没关系的。” “三殿,冷静。” “不许你去,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 “冷静,祁烟。” “我不要再来一次了!” 璃月试图唤醒她:“祁烟?冷静一点,我没走。” 祁烟完全听不进去璃月的话语,她眼前不断重现爱人死去的瞬间。一次,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他都死在自己面前,深深的无能感遍布全身,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毙。 倘若当年她的记忆没有被洗去,祁烟恐怕早已暴毙在无限的自责与愧疚…… “求你了,别走。” 祁烟踉跄地爬起来,她扑进璃月怀中紧紧拥着他的腰,泪水一点点沾湿他的里衣。 汹涌的泪水流淌进喉咙,她说话都断断续续,带着浓厚的哭腔:“不要扔下我。” 她小声哀求。 “求求你了。” 话音未落,冰凉的身躯就已经被璃月环住,他倾身向她,发簪滑落,束发松散,几丝黑发落在他的鼻梁。 那双眼眸温柔地恍惚要浸出水来,清澈透亮如夜空皓月。他伸出手揽住祁烟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过女人柔软的发丝。 寒月之下,少女娇糯的哭声被他尽数吞进腹中。 唇瓣被轻柔的碾过,彼此呼吸的频率变得急促,滚烫。 祁烟在他怀中身子轻颤,细白的小手慢慢捧起璃月的脸庞。男人偶尔松开她一下,她趁此机会小口小口地换气,两颊嫣红艳如春桃,混沌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明。 他问:“可以继续吗?” 未等祁烟回答,璃月再次吻住她鲜艳的唇瓣。 第八十二章 弹指挥间 营帐之中,帝洵侧卧在塌上,手中擦拭着祁烟的佩剑。 软布一寸寸抚过剑身,剑刃在烛光下折射出一束束光芒,忽然帝洵似乎想到什么,偏头问向楚麟:“楚麟,你说她都没带佩剑就去了鬼界,是不是会遇到危险啊?” 楚麟停下手里的笔,似笑非笑地瞧他一眼:“帝洵,你过于担忧了。” “她并非一般女子,就算没有那把剑,也能把鬼界搅的一团乱。” 帝洵哦了一声,又拿起丝绸擦拭剑身。 这已经是他擦得第三遍了。 楚麟觑了他一眼,低头提笔批着军中上来的折子,可小人鱼似乎还是不满足,又拿起羊脂油还有粗粝石去打磨,窸窸窣窣的一阵,又安静下来。过一会似乎又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又起身去寻了一块更细致柔软的丝帕...... 翻来覆去,剑被他擦得锃光瓦亮,楚麟这边的折子倒是一个字也没改上。 “帝洵!”楚麟低声喊道:“你可知铁杵磨成针,你再擦下去,三殿下回来怕是只能举着绣花针上战场了。” 帝洵擦剑的动作停住,湖蓝色的眼眸充满了失落。 楚麟瞧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重话:“帝洵,你是不是很喜欢殿下?” “我哪有喜欢她?!”帝洵立刻跳起来:“我只不过怕她武器不好用,万一打不过对面,我被人抓走做成红烧鱼怎么办?” “噗嗤” 楚麟忍不住笑出来:帝洵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就差把喜欢俩字刻在脑门了。 帝洵羞红着脸,微微挑眉:“不许笑!你不喜欢她吗?” “我可是记得,你当初挨了一千道鞭子才被送来的。若是不喜欢,怎会做到如此地步。” 闻言,楚麟漆黑的眼眸闪过几丝缱绻,随即那几份情绪又被冷静持重掩盖。 大概是喜欢的? 当然是。 但是话到嘴边,楚麟表达的却是另一番说辞:“殿下是尊上所有子女中,最有可能继位的,人活一生,总要为自己找点出路。” “与你这满腔情意不同,我跟着殿下,自然是为我自己。” 男子声音平静而毫无波澜,明明是吐露心声,却让人听起来觉得冷血。 “楚麟。” 帝洵收敛起跳脱的模样,略带警告的甩下一句话:“即使你是为了你自己,但是不要让我发现你会对殿下不利。” “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营帐中气氛转瞬间剑拔弩张,可幽冥真境中的二人倒是刚缠绵结束。 祁烟勾着璃月的脖子,面颊透着一股桃粉,眼眸亮闪闪好似星星落在其中。 “璃月,你的本名叫什么?”她小声问道:“我似乎一直都在喊你的封号。”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璃月揽着祁烟的腰,将她扶起,眸中欲色尚有残存,呼吸也还是粗重。 “路琰。”璃月说道。 “你想喊封号或者名字都可以。” 祁烟:“好。” “我去水下斩巨蛟,你自己躲好,我会平安无事的。”路琰一边说着,一边脱下里衣。 轻薄的里衣落下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清晰优美,背脊一道窄窄沟壑延伸到腰侧格外性感诱惑,皮肤犹如白玉一般闪着光泽。 祁烟看着路琰赤裸的上身目瞪口呆,手悄悄捂住鼻子,生怕下一秒鼻血就流淌而下。 “我去了。” 路琰提剑跃下水池。 不多时水池底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平静的水面波澜四起,腾起的水花矮的不过三人,高的居然有万丈,祁烟觉得连同她脚下的土地也在疯狂震颤。 幽冥真境的小兽怕的无处躲藏,最后都选择依偎在祁烟身边。她挥手给小兽施下一层结界,兀自提裙向着河边走去。 祁烟展开屏障拦截铺面而来的水花,就在她即将靠近岸边,水中腾起一条绀青色的巨蛟,它双目通红,鼻子上被路琰用剑砍下深深地伤痕! 它腾空扭动着身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尖锐的獠牙间吐着粗气,而路琰紧随其后,与万仞水花中腾起,浅色的眼瞳充斥着凛然杀气,墨发三千飞扬空中与水汽相融。 他落在巨蛟头顶之上,薄唇一抿,挥剑而下,映凌剑精准的钉在巨蛟眉心。 “嗷嗷嗷嗷嗷!!!” 巨蛟哀嚎不断,身体在濒死关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路琰被弹到祁烟身边,一时间水珠全都化作冰凌向他们攻来。 路琰一把抱起祁烟,向远处奔走,祁烟窝在他怀中撑起一面火焰屏障尽数化掉冰凌。 彭一声巨响,巨蛟死亡,身子砸在河边,上古玄晶渐渐从它体内暴露出来。祁烟摇摇路琰的肩膀:“它死了,我们回去收玄晶吧。” “好。” 二人回到河边,路琰蹲下身子去收集玄晶,此时祁烟在旁上上下下打量着路琰。 路琰和云忱一模一样的皮囊和性格,越发让她笃定。 忽的路琰腹部闪过一丝淡蓝的幽光,祁烟心中古怪,不由得走上前。 “路琰,你站起来面向我。” 路琰听话乖乖转过身。 腹部肌肉线条也是绝佳,腹肌清晰可见,两条人鱼线更是清晰深凹……祁烟直勾勾地打量,最后目光还是放在了腹部的法印。 “你”路琰被盯得浑身发麻:“三殿究竟要做什么?” “你身上有一道禁咒,你不知道吗?”祁烟试探性地向前,手轻轻地摸在他的腹部。 那道幽蓝的禁咒与她贴合亲近,等祁烟收回手,她掌心萦绕着淡淡的法力:这是一道汲取咒术,吸取和利用他人能力。 祁烟眸中一闪,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声:“怪不得。” 白隋蒹在她坠入幻境以前,法力和躯壳几乎已经到了破灭的地步。路琰是白隋蒹的弟弟,路琰死了,白隋蒹的力量会因为没有汲取的对象,而削减甚至逐渐衰败。 祁烟暗暗腹诽:“看来这幻境,也有白隋蒹的手笔。” “三殿,我知道这禁咒。” 路琰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径自弯腰穿起衣衫:“三殿也不需要多管这件事。” “这是我的家事。” 第八十三章 静待满月 “好。” 路琰说完那句这是我的家事,祁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黑眸之中思绪万千,转瞬化作乌有,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好字。 “多谢,三殿体谅。” “别叫三殿了。”祁烟别过头去:“叫我名字吧。” “好。”路琰淡淡答道。 二人收集了玄晶,可是还要等十五天后的满月玄冥麒麟才会出现。祁烟索性在这幽冥真境安歇下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路琰则在一旁运功吸收玄晶精粹。 淡蓝色的光圈将路琰笼罩其中,祁烟抱膝而坐,一双紧紧地盯着他,桃花样涟漪荡漾的水眸,愣是盯得路琰运功分神,气息松动不稳。 她狡黠一笑,果断放出一缕神识探入路琰的元神。 “调皮。” 路琰无奈,嗔了她一句,扬手把神识给她送回去。 神识突然回归,祁烟被冲的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揉着屁股不满道:“哎呀,你干嘛这么粗鲁?” 幸好已经已经探查到他体内的元神,就是云忱的,不然可就白忙乎了。 路琰定定地瞧着她,那双琥珀般透亮的眸子居然划过几分萧逸,连唇角也上翘。 他怎么笑了。 是自己这样很蠢? “别偷着笑了。”祁烟小嘴一撅,拐着腿就凑到路琰身边:“我腿疼的难受,帮我处理一下。” “腿放上来。” 路琰此时已经完全吸取玄晶,整个人都散发着浓郁纯粹的灵气,祁烟离得他近,便觉得浑身都好似被山泉浸润般通透。 她乖乖的把腿搭在路琰腿上,路琰抬手抬到一半,却停滞在半空。 发觉到路琰是不好意思触摸她,祁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你都亲过我了。”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路琰白净的面皮上腾起一圈红晕,那一刻他只觉得心上酸涩的要命,只有吻她才能缓解。 “……” 路琰依然沉默,祁烟忍不住上手戳戳他的脸:“别在那想别的了,我腿都要疼掉了,真不知道这阴气怎么那么厉害。” 她伸手拽起一点裙摆,白皙修长的腿上有着阴气的落痕,路琰运起一团灵气扣在她腿上,不多时阴气的灼烧便逐渐散去。 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挨着祁烟细腻滑嫩的肌肤,丝滑的触感和他微微粗糙的手心相摩挲,一股诡异的燥热逐渐在他身上蔓延。 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越来越烫,祁烟当然知道不对劲,她快速收回腿,正想重新坐回去,猛然想到:云忱本来就是她男人啊,现在不过是换了名字没了记忆,有什么好矜持的。 况且他还亲她了,肯定是想起点什么。 “不管了。”祁烟嘟囔一句,身子一扭就窝进路琰怀中。 柔软馨香得身躯带着一股温热钻入怀中,路琰身子狠狠一僵,然而怀中那人却眨眨眼睛,月色之下,她本就艳丽夺目的容颜平添几分清冷之色,眼瞳似秋水,弯眉如云裁,煞是好看。 心跳仿佛漏掉。 路琰咳咳几声,有些僵硬地说:“祁烟,靠太近了。” “可是地下很凉。”祁烟声音软软的,划过他耳中很是舒服:“你抱我一会吧。” 幽冥真境确实温度寒凉,他本就修的冰水术法,自然不觉得。可祁烟真身朱雀,打一进入这真境,便是与它相生相克的存在,会觉得寒凉再正常不过。 “殿下……祁烟,我们真的可以……”路琰眉头一皱。 祁烟立刻堵住他的下半句:“可以。” 老娘让自己男人抱自己一下怎么这么费劲?赶紧想起我吧,我好想你。 路琰没再说话,长臂微微一收拢就将她拥入怀中。 他怀中很香,是清冽的冷香,闻起来沁人心脾,但若细品一下又品出几分浓郁雅正的味道。 很好闻,很符合他这个人。 祁烟正窝在他怀中暖融融的,头顶上的路琰冷不丁发问:“殿下于别人也是如此吗?” “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觉得气氛酸溜溜的。 路琰轻笑一声,一双眼瞳似有似无地扫过祁烟的脸,语气故作和缓:“我想若殿下于别人也是如此,路某就不便于多心了。” “没有。”祁烟眉眼弯弯,伸出手试着去触碰他的眉眼,结果路琰并没有避开,她心中一动,又道。 “只有你而已。” 她圆润的指尖抚过他的每一寸眉羽,琥珀般的瞳仁仿佛藏着鬼魅的漩涡,只是对视就挪不开眼。 祁烟还记得幻境初遇他的时刻,白衣隽逸潇洒,纱帽之下的冷清面容犹如万丈雪山上的傲雪寒梅,清高孤冷却偏有自己的艳光闪耀。 就连她从洛水苏醒见到的他,也是气质清高如空谷幽兰,面容清俊隽逸。 不论时间长河如何流淌,恐怕不曾改变的也只有他。 “你现在倒是没有我刚苏醒得时候凶。”祁烟目光满是缠绵,落在他唇畔的手指微微颤抖:“以前是我不记得你,现在是你。” “不记得我。” 闻言,路琰满是疑惑,心中滋味五味杂陈,仿佛一口血淤堵心头,他俯身靠近祁烟,两人气息交融。 他哑声问:“我何时忘记的你。” “在我想起你的时候。” -- “公子,有人接了您的悬赏。”青衫着身的小厮跪在地上,端着一盘物什,头埋得极低,好似生怕坐上那人会一个巴掌甩过来一样。 “嗯。”只见珠帘之后深处一只修长的手,白皙的手背下泛着青色的脉络,修长的指骨微微凸起,那手随便摸了摸那些东西,便缩了回去。 “挑的倒都是好的。”他带着几分戏谑:“把钱付了,等那人带着麒麟角来赎。” “是,公子。” 小厮捧着托盘倒退几步,忽的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公子,万一那人回不来,这东西可怎么处理?” 珠帘后那人轻哼,隔着碎玉圆珠仅能看见他整个人卧在一件艳丽的大氅中。 他不紧不慢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也一定会带来我要的东西,没事你就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是。” 第八十四章 玄冥麒麟 十五天满月之期转眼就到,这期间祁烟一直似有似无地唤起路琰的记忆,但是路琰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似乎对她的唤起没有一点波澜,祁烟目前处于放弃,且闹别扭的状态。 “祁烟,你的腿好些了吗?” 路琰捧着一些饱含灵力的果实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去查看她的伤口。 怎料,裙角刚到他手边,祁烟就一把将裙子拽走了。 只听她冷声说道:“好全了,不劳璃月仙君。” “嗯。”路琰点点头,将果实推到她身边:“这里和你法力相克,多补充点灵气,对你有好处。” 祁烟偷偷瞟了一眼,刚想反省自己态度是不是太差了,可看着路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又涌上来。 “不想吃。”她噘嘴:“腿脚好了,今天又是满月,抓了麒麟就能出去了,没必要。” “……” 她最近很奇怪。 是我哪里惹到她了? 路琰默默思考,手上却将灵果切好盛放在树叶上,口中念咒将映凌缩小成手指一般。 噗呲,他用剑戳上一块灵果递到祁烟唇边。 路琰:“鬼界的阴气很难缠,多少还是补充一点。” “呵”看着面前的果子,祁烟又气又笑:“路琰,你都不知道生气吗?” “我都这样拒绝你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愤愤地把果实吃掉。 见她吃掉果实,路琰面上隐隐带着喜悦。 “你在拒绝吗?”路琰又送上一块:“你只是在闹别扭,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我觉得是因为我哪里做错了,可能等我哄你不生气了,你就愿意告诉我了。” 祁烟:“……” “蠢。”她骂了一句。 路琰轻笑,眼眸笑意盈盈:“路某这么多年才当了个仙君,殿下一生下来就是王储,当然我笨一点。” 不论是路琰或者云忱,当他遇上祁烟的时候,就开启了无限纵容的开关。 “说话还挺好听。” 祁烟张开双臂浅浅的抱了路琰一下,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二人身上,她睫羽微抬,又道:“满月来了。” 话音一落,幽冥真境转瞬间狂风四起,猛烈的疾风好似将那月光都揉碎,吹散,割裂成一段段上好的丝绸。 空中满月光泽不减,甚至氤氲出一层蓝雾,那蓝雾凝聚舞动,逐渐汇聚成型,闪电一般轰然落下。 大地为之一颤。 一时水花飞溅,薄雾流溺,待狂风消失,月光重新挥洒而下,一头浑身蓝色的幽光的麒麟赫然出现在幽冥真境之中! 它双眼是莹绿色,尤其一双角曲折剔透,淡金色的流光在上面环绕,仿佛月华镀染。 难怪宴祁想要这对麒麟角,这等流光溢彩的珍宝,换谁都想要据为己有。 “你要这对角是吗?”路琰低声问道。 方才起风之时,路琰就抱着祁烟跃上树枝,此时祁烟拽着他的衣领,而他揽着她的腰。 二人紧密贴着,连心跳都趋于一致。 “对,我就要这角。”祁烟比了一个长度:“就这么多,若是取多了,这头麒麟会死。” “好。”路琰应了声,提剑就要下去,祁烟连忙拽住他的袖子。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去就行了。” 路琰垂眸看向她的腿,又转而与她对视,虽无言但是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你腿刚好,还是多修养吧。 祁烟哭笑不得,他这幅模样真是好熟悉:“我没有那么娇气。” “无需多言,上次你护我出妖界,这次就当我还你。”路琰轻轻推开他的手,跃向麒麟。 此时的宴祁正望着窗外滚圆的满月,黑色的眼眸中充满着些许希冀。 路琰落地的刹那,双指一并直指圆月,那束月光忽然有了实体,化为金色的丝线缠绕在路琰的手腕。麒麟嗅到陌生人的气息,转身挥掌而下,磨盘大得爪子对着路琰就狠狠拍下去! 他白衣一闪,麒麟那一掌便落了空。他手腕微动,映凌剑柄绕上丝线,麒麟一击不成,又转而纵身扑过来。 见路琰站着不动,很有可能躲不多这一击,祁烟立刻唤出火焰灵剑,然待麒麟落地,原地的路琰却变成了绕着丝线的映凌! 而路琰足尖一点,出现在麒麟脖颈。 他薄唇轻启,下了召令:“映凌,归。” 映凌带着丝线躲过麒麟频繁的击打,巧妙地将丝线绕在麒麟的右角,剑柄再次落回路琰掌心,他微微一拽,丝线收紧,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 路琰施术:“霜凝。” 转瞬丝线化成一寸寸寒冰,坚硬无比,硬生生绞断了麒麟的右角!右角跌落伴随着麒麟痛苦的哀嚎,一道火红的身影掠过,带着滚烫的烈焰接住右角,又闪电霹雳般斩掉左角。 “怎样?”祁烟摇了摇手里的左角,脸上带着几分娇俏。可那点灵动又在下一秒化作冷绝,她咬破食指,双指一弹,几粒血珠点在麒麟眉心,血珠和麒麟相融,它的双角开始缓慢生长。 路琰眸光淡淡,径自敛去术法,此时乌云遮月,麒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完全消失。 -- “公子,你要出门吗?” 宴祁瞧见乌云遮月,心中一抖:麒麟这次出现的时间太短了,她到底能不能成功?人还在思考,手已经拿起面具,打算去找她了。 宴祁:“出去看看。” 小厮关切:“外面乌云遮月,恐怕要下雨了,公子还是不要去了。” “……” 宴祁沉默片刻,凉凉的说了一句:“怎么其他时候我没发现你话格外的多呀?” “公子饶命。”小厮慌忙跪地:“是奴才不该多言,公子要去便去,奴才尽管为公子备好马车。” 宴祁冷声:“滚吧。” “多谢公子开恩。” 宴祁披着暗红色的大氅刚刚踏出大门,身后变传来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媚劲,一说话直叫人骨头发麻。 “哟,想不到六殿下在这烟花之地,也是养的身娇肉贵,虽然穿的厚实,又带着面具。”女人缓步上全,捏住他的下巴:“单从背影也能看出当真绝色。” “母后,过誉了。”宴祁浑身僵直,渗出一身冷汗。 没错,这个女人是他的生母,可他却不是鬼王的亲生儿子,是他母后阮云嫣的私生子,后事情暴露,鬼王连同他们母子一起冷落。 阮云嫣变得扭曲,开始让宴祁去陪各种王公贵族作伴饮酒,以希望重新获得宠爱。 今天她来也是这个目的。 第八十五章 一见惊鸿 祁烟和路琰在玄冥麒麟消失后,果断离开幽冥真境。一是路琰离开仙界太久,仙尊那边开始传音给他,二是祁烟觉得这里待久了,耽误进程。 不止是她和路琰的进程。 “那,我就先回去了。”二人行至岔道,路琰看了看鬼界的出口。 祁烟点头,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嗯。” “等等。” 祁烟上前一步抓住路琰的手,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好似要把他刻画在记忆中。 “嗯?”路琰回首与她视线碰撞,回首对视一如初遇那日般猝不及防 凉风习习,掠起祁烟花瓣般堆叠的裙摆,上面点缀的钻石此刻在风中肆意闪烁摇曳。扬起的发丝萦绕在她脸颊,粉腮桃眼,顾盼流转,眉眼犹如墨笔勾勒。 沙华都城三殿下貌绝无双,媚骨横生。 这是世人对她的评价,路琰先前有所耳闻,可是原来对她的心生的惊艳和震撼。 远不如今日这惊鸿相望。 祁烟拽住路琰的这一瞬间,他浑身碾过一阵酥麻,回首相望,心口竟满是缱绻不舍。 心脏悸动。 脑袋里嗡一声炸开一朵烟花。路琰从未想过会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妖精有所动容,也相信自己的定力。 然世事无常,情难自已,人越是觉得它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就越容易为此沉沦,最终身陷囹圄,画地为牢。 这几日他压抑,面上云淡风轻。那种被压抑的情感便越顽强迸发,悄无声息地它已缠绕占据他的整个心房。 现在似乎已经退无可退。 “怎么了。”路琰认输。 他率先开口打破这段沉默。 祁烟抿抿唇,语气有几分酸涩:“我想多看看你。” 我想多看看你。 六字落地,路琰眸色沉沉,翻滚叫嚣着强烈的占有,往日清淡疏离的气质陡然变得压迫,他目光滑到祁烟的红润润的唇瓣,喉结不禁上下一滚。 他记得,这张唇很好亲,让人欲罢不能。 “过来。”路琰此刻声音低沉喑哑,甚至有几分粗粝。 他手用力一收,祁烟的身子就落到怀中。路琰弯腰,臂弯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起,他仰起头,眼眸好似洒满破碎的星辰,璀璨夺目。 路琰将她至于高位,代表甘愿臣服。 “路琰。”祁烟垂下头,与他额头相贴:“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回:“我愿意。” 他又问:“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祁烟:“我愿意。” 她附身吻上他的唇。 顷刻间祁烟的身体开始变得滚烫,白皙的皮肤裂开一道道纹路,蜿蜒而下的是炽热的火焰,连同拥抱她的路琰,一同破灭,化为灰土。 “又一次破灭……” 明明是自己的记忆,明明是自己的世界,重来一遍却错误百出。 只因她这个人不一样了。 曾经的她动情的原因脑海里不甚清晰,现在也只是知道路琰就是她缺失的部分。可现在路琰主动表白,她答应以后居然出现破灭!就说明现在时机远远不对。 这个杀千刀的幻境制造者。 “哎……真不忍心拒绝啊。” 一阵茫然和徘徊,她再次化形,等祁烟再睁开眼,面前是路琰的如画眉眼,他目光清亮,满是期盼与希冀,就连唇角也是扬起的。 居然回到了这个节点。 “真够残忍的。” “可是我不忍心拒绝你啊。”祁烟刹那间思绪万千,这让她如何忍心,于是她徘徊于答应与破灭之间,来来回回数十次,才终于狠下心。 只听她凉凉开口:“路琰仙君这张脸我确实喜欢,可仙君又何尝知道,我此次来鬼界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怀抱她的路琰身子好似被定住,体温也逐渐变得寒凉,犹如霜雪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试探样的询问:“当真?” “当真。” 她此话一出,路琰浑身都在颤抖,眼眸中充斥这哀伤与震撼,嗓子似乎被人用剑刺入,此刻竟说不出半个字节。 “我宫里面首成堆,谁对我都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仙君长得属实是太好看了,我多喜欢了会。” 祁烟说这话的样子云淡风轻,可是却一直没敢看路琰的眼睛,她怕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再也无法狠心。 “好。”路琰吐出一个字:“喜欢我的脸,也好。” “你刚说还有事要去找别人,你便去吧。”路琰轻轻地把她放下来,还想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却又感到自己此举不妥,便又收回手。 他转身没多说一句话,就遁往仙界。二人就此分道扬镳,鬼界却突然降下一场异火,连绵山脉烧了三天三夜,一如祁烟那颗满腔怒火,却不得不自戳刀子的心。 祁烟回到酆都平缓了三日,这才去了万花揽月。她穿着一袭绯色的长裙,外面披了墨黑织金牡丹大氅,衬得一张小脸如冰似雪,眉目鲜妍秾丽。 那老鸨一眼便认出祁烟,正要大喊,却被她一个眼神震慑在原地。 祁烟:“我来找宴祁。” “公子哪是那么好见的。”老鸨有些阴阳怪气:“总不能姑娘您说见就见吧。” “是嘛?” 祁烟勾唇一笑,她从大氅底下取出一方木盒:“那你们的公子的玄冥麒麟角,就是不要了?” “玄冥麒麟?” 大厅里忽然乱哄哄的,鬼界的人向来不能进入幽冥真境,看来眼前这位女子并非鬼界之人,却又取来麒麟角,一时间人们交头接耳,无数道目光在祁烟身上扫来扫去。 “你当真取来了?”老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着手就想去接,祁烟微微一闪,面露不悦。 祁烟:“当真取来,所以我要见你们公子。” “姑娘,容我通禀一声。”老鸨快速去了。 不多时,祁烟就在老鸨的带领下入了宴祁的房屋,说实话这屋子,祁烟还是有几分熟悉的,这不正是她不小心砸烂的那个吗? 那被她掐脖子的,就是宴祁吧。祁烟心里想着,却已经走到宴祁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碎玉叮当作响,帘子后隐约看得出是一个清俊的少年。 第八十六章 貌绝无双 “东西取来了。” 祁烟将木盒置于桌上,掀开盒子,麒麟角的月华光芒瞬间绽放,就算青天白日,也显得格外夺目刺眼,角质晶莹剔透,泛着萤火般幽蓝之色,好似波澜大海中一点璀璨的明珠。 “多谢。”宴祁答道,勾勾手指:“来人把她要的东西呈上来。” 话音一落,小厮便恭恭敬敬走上前,祁烟回身去查看她需要的物品,此时的宴祁从袖下伸出手来,修长的双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刀刃。他眸光一闪,满是戏谑与不羁,指尖微微用力,那刀刃宛如箭矢般对着祁烟的脖颈,弹射出去! 然那刀刃刚出珠帘不过半寸,一刃半人高的火焰挥斥而下,刀刃遇火炼化,霎时珠帘尽碎,碎玉横飞四溅,持剑者墨发飞扬,飞扬而起的斗篷在火焰的热浪中猎猎作响,炽热混乱之中,宴祁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潋滟的双眸。 “小公子,过于调皮可是个不好的习惯。”祁烟看着宴祁,红唇轻启,眸光流转:“若是我这刀没收住,您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宴祁长得还和千年之前一样,一双桃花眼,内勾外翘,双眼皮褶皱小扇子般展开,眼仁中似乎含了一江春水,与人谈笑时泛起点点涟漪,眉黑如黛,唇不点而朱,鼻梁高挺,面庞流畅清俊,黑发发尾随意地用红色丝绸一束,自由随性。 白玉样的人披着黛色的狐裘,窝在塌上,似笑非笑,当真美得雄雌莫辩。 “姐姐别怪我。”宴祁耸耸肩,他的声音带着是少年的爽朗不羁,像山谷中潺潺流淌的溪流,划过人耳却让人心变得滚烫:“我只是想和姐姐开个玩笑。” “好。” 祁烟笑意满怀,身边的烈焰逐渐消弭,她尽数收了托盘上的东西,却留下了那件白狐裘。 “姐姐,东西没拿全。”宴祁提醒道。 祁烟眉尾一挑,眼波荡漾之间流露出几丝入骨的妩媚,墨黑的瞳仁钉在宴祁身上。 “那件是送你的。”她沉吟几秒又道:“看起来像用你的钱给你自己买东西,所以把这个收下吧。” 祁烟朝着宴祁抛去一颗巨蛟的灵丹,这是路琰刨净巨蛟剩下的,对于宴祁这种极阴体质倒是个好东西。 宴祁接过灵丹,手指细细摩挲着,他薄唇一弯,眼尾弯弯上翘:“谢谢姐姐了。” “宴祁。”祁烟唤道:“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宴祁抬眸:“问吧。” “你喜欢鬼界吗?” 宴祁哑然失笑,身子僵硬几分,但还是强撑着笑意应道:“还好。” 还好? 这就是喜欢的吧。 祁烟眨眨眼,揣摩了一下他这句还好,最终认为他还是愿意留在鬼界的。强扭的瓜不甜,反正打赢了鬼界,宴祁也是她的,不急一时。 “嗯,好。” 她轻轻颔首,墨色衣角一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宴祁皱眉,手用力的捏着那颗珠子:“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说就为了得到我吗?” 他越想越不解,信手抓起桌上的兽首面具摔烂在地上。 没错,渡狰就是宴祁假扮的。那日他是想去瞧瞧谁取了他的悬赏,结果就看见祁烟在被阴气纠缠,他随手一救,却发现正是祁烟摘了他的悬赏…… 再后来她说她想要自己,那种欣喜,那种要挣脱牢笼的快感几乎要把他冲晕。可是今天,她居然一句嗯就走了!都是骗子。 “骗子,说什么只要我。”宴祁愤懑不平,拎起雪白的狐裘就冲了出去。 -- “殿下怎么还不来?刚刚传音给我们了,对吧。”帝洵穿着月白的衣衫,站在鬼界边边上翘首以盼。 “洵将军,您不用太着急的。”说话的是帝洵手下的副手,“离殿下说的时间还有一小会呢。” 帝洵白了他一眼,又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祁烟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他视野。她去鬼界也才一月有余,帝洵却觉得她与以前不同,她如今站在那里有透着一股矜傲,仿佛万物都将匍匐于她的脚下。 也许她真的可以继承王位吧。 “将军,殿下来了。” “看见了。” 真见到真人的时候,帝洵突然就矜持起来,笑容收敛,摆出带了点幽怨的模样。可是祁烟那里注意得到这些,她从万花揽月出来,顺手就分了几率神识附到了几个鬼界俘虏身上,神识跟着俘虏进军营,粗略地瞧了瞧状况,祁烟心下也有了些打算。 如今一见到帝洵,她就急忙开口:“速回大营,十五日之后奇袭鬼界边营。” “不是,殿下。” 帝洵委屈:“您怎么一见到我,就谈公事啊......” “不谈公事,谈什么?打完鬼界这一仗,要尽快回沙华都城,我怀疑祁炀会对我动手,久留边疆咱们都得死。”祁烟蹙着眉,心下盘点着时间脉络,如果照她这个进度,魔王易位怕是会提早几百年。 “哎。”帝洵无奈,但是祁烟说的有道理,他也不可辩驳。 “还有我没带回宴祁,那鬼界这一战若是赢了,就让楚麟去把他要过来。” “殿下确定没把宴祁带回来?”帝洵语气陡转,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祁烟不解,全都帝洵是在吃醋。可帝洵那双湛蓝的双眼一直死盯着她背后的地方,眼中妒火中烧,祁烟还未转身,一抹纯白的皮毛就出现在自己脚边。 小王子宴祁披着狐裘一路追她过来,还没等人站定,眼前这个长着鱼鳍耳朵的男人就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王子懒得理他,向着祁烟有几分矜持道:“你忘带东西了,我给你送来。” “狐裘,是送你的。”祁烟略略扫了扫身上的物什,并没丢失。 “啧”小王子不耐烦的咂了下嘴,白净的面皮攀上一股绯红,眼里闪过几声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你忘带这个了。”宴祁耐着性子,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真是的,怎么不开窍啊,他都追过来了,不就是要和你走吗?快牵我手,牵我手,我就是你忘带的!! 宴祁心里急切,面上平静。祁烟瞧着那只手,突然灵光一现,她弯唇浅笑。 真想不到宴祁居然还有这种可爱的操作。 “嗯。”祁烟点头,黑眸澄澈如水,望向宴祁时流出几缕鲜妍之色:“确实忘带东西了。” “多谢你送来。” 她牵住宴祁的手,一把将宴祁拽带自己面前,二人气息转瞬间在对方的感知内格外清晰,小王子比祁烟高了半个头,此时却羞涩的像个小媳妇。 “狐媚子。” 帝洵冷不丁的骂了一句。 第八十七章 婚礼 祁烟归营,还未等楚麟那句恭迎殿下说出口,就被她吩咐道:“去取布阵图,十五日之后出征。” “遵命。” 楚麟饶是一愣,但也用最快的速度取来图纸。一群人围在桌旁讨论的如火如荼,就连宴祁也提了两句有用的建议。 “你不是鬼界的人吗?怎么还跟着一起提意见,你是不是要去告密啊。” 帝洵从路上就看宴祁不顺眼了,忍不住刺他两句。 宴祁翻了个白眼,懒懒说道:“我没那么无聊。” “哼。”帝洵鄙夷的神色清晰可见:“谁知道。” “如果你母后也逼着你去陪老男人喝酒,又或者把你推到别的什么腌臜地方,你也会做出和我今天一样的选择。” 鬼界那地方他早就呆够了,鬼界的宫殿几乎每一处都令他作呕,散发着熏天臭气,晦暗扭曲几乎占了宴祁整个前半生。 可他这句话却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个笑话。帝洵显然是不信的,他觉得宴祁在卖惨,毕竟他不就是个狐媚子吗?勾人卖惨那可不就是标配。 他说的越惨,就越博得殿下宠爱。 帝洵开口就要反驳宴祁,耳边传来祁烟的声音,她声音很冷,冷的像寒谷的万年冰雪。 祁烟:“帝洵,再废话就去领军法。” “……知道了。”帝洵愤愤的咽下这口气。 宴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自顾自的裹着狐裘卧在了祁烟的御塌上。少年人唇红齿白,墨发三千,面无表情地卧在塌上更是多了几分破碎感,楚麟瞧着他也是有点心疼的,但是仍出言提醒道:“宴祁,那是殿下的床。” “哦。”宴祁慢吞吞起身,最后窝在祁烟身边的地毯上,毛茸茸一颗头亲昵地蹭着祁烟的肩膀。 楚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又继续低头和祁烟探讨排兵布阵。烛光之下,她一双素手提着朱笔在图纸勾勾画画,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嘴角微扬,布阵图上圈点勾画,不多时就织就一副“天罗地网”。 “鬼界倘若真的出兵和我们打,当他们走到这里。”祁烟换了墨笔去点点:“那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楚麟轻笑,提出质疑:“可是这里,几乎已经是战场深处,很少会有将领愿意冒这个风险。” 祁烟点点头:“确实,但是也不是没可能。” “鬼界人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实力,很可能轻敌但也有可能那位将军极为谨慎,我想我可以露点破绽给他。”祁烟眸光闪动,大刀阔斧地砍了几个不起眼的防守点。 “不是一点破绽吗?”楚麟问道,祁烟砍掉的这些点,几乎就让她所有的排阵都变得极为浅显,是兵书上会当例子的那种“你这样不行,对方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你这样的布阵,他随便动动手就能破了,他们还会觉得你是菜鸡。” “噗呲”祁烟忍不住笑出声,她在战场上确实是个菜鸡,鬼界还能算得上她的首战:“这样做虽然危险,但是容易诱敌深入,他自以为的运筹帷幄,倘若我横叉一脚,必达方寸大乱。” “你也说了,对方身经百战,方寸大乱也只是暂时罢了,所以后来的布阵还要改回去。我只是有野心去搏一搏,楚麟你要相信我啊。” “我自然……”楚麟微笑,话还没说完,营帐外就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士兵。 “报三殿下,国师求见。” 国师…… 祁烟嘴角轻微一抽,若是问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怕谁,那就是他父亲座下那个年轻神秘的国师。那个男人好像和她天生相克一样,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想法。 可是人来了,又不能撵回去,祁烟屏退众人,独自待在帐中接待国师。不多时,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容展现在她面前,男人嘴角含笑,一双凤眸却凌厉如剑,带着无形的威压。 祁烟咽了咽口水,揶揄道:“国师这么繁忙,怎么想起来本殿了?” 封冥阆定定地瞧了祁烟几秒,开口笑道:“这不是宫中有喜事,殿下又要打仗,过来给殿下冲个彩头。” “喜事?”祁烟挑眉,忍不住调侃:“别告诉我是你要结婚。” “……”封冥阆愣了几秒,忽而惋惜地抚上自己的脸:“臣哪敢结婚啊,臣这不是等着进殿下的雀羽宫当个郎君。” “哪成想,殿下就是看上鬼界那个小王子,也看不上臣这种。” 祁烟:“……” 以前倒是没发现封冥阆戏这么多,不过要说脸,确实和宴祁不相上下。 “我宫里这么多人,你就算进来了,翻牌子也翻不到你。” 封冥阆勾唇一笑,凤眸凌厉地就冲祁烟刺过去:“怕什么?你又不喜欢他们,不是吗?” “你招揽的这些郎君,有哪个是吃素的?楚麟是尊上身边的得力干将,谋略兵法堪称天才。还有那个小人鱼,鲛人血脉,天生血肉有白骨生肌的起效,就连那个小王子也是精通鬼界各种禁术。”封冥阆拍了拍身上的薄尘:“你这哪是招揽面首啊,你是在给自己组建军队。” 祁烟无言以对,他说的全是她心中所想。 妈的,好烦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的就不该放他进来,就应该给他撵走! 似乎是察觉到祁烟的怒火,封冥阆忙开口:“殿下别急着撵我,婚礼的事我还没说。” “说。” “尊上要娶个新夫人,立她为后,三日后举行婚礼,五日后封后大典。尊上说封后大典您可以不来,但是这婚礼是缺不得的。” 其实封冥阆要说的事,祁烟早就猜到了:祁坤渊要立一个女人为后。这事她以前经历过,还顺手大闹婚礼,不过这次她也懒得闹,她有别的打算。 一双乌黑地眸子滴溜溜的转到封冥阆身上,炽热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愣是给封冥阆都看得浑身发毛。 殿下不会是要杀了我吧。 封冥阆暗暗想,悄悄抬眼和她祁烟对视,目光炽热归炽热,但是总感觉多了几分别的味道:类似于欣赏,还有如狼似虎的渴望,她这是看上他了? “殿下,您的意思?” 祁烟收回目光,冷笑:“这女人真是好大的脸,我会回去的,你回去告诉父王,明日我就回去,届时我会去向他请安。” 说是请安。 实际上她要讨要东西。 第八十八章 针锋相对 元极宫的宫灯亮起,天空那一轮凉月,被乌云掩去半颗,隐约有着风雨欲来的趋势,此时一位身材窈窕,姿容昳丽的女人披着一件织金斗篷缓缓向着宫门走去,她手里还拎着深色的木盒。 祁坤渊在书案前批着折子,女人进屋的时候,也没抬眼多看几分。媱姬神色自若,福福身子将木盒端正的放在桌上,她偷偷瞧了瞧祁坤渊,见他还是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 “尊上,你先前许我的婚礼,真的要殿下他们都回来吗?”媱姬语气娇娇弱弱地,听的让人心疼:“可是那二殿和三殿是先王后的孩子,妾怕他们……” 提到先王后,祁坤渊才终于愿意分给媱姬一个眼神:“你不用怕。” 媱姬以为祁坤渊会护着他,谁料他下一句话直接兜头兜脸给她浇了盆凉水。 “本尊那三殿下是铁定饶不了你的。”提到祁烟,祁坤渊面上流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她虽在子女中排第三,可是却是我妖界实打实的长公主,又是先王后嫡女,身份尊贵,就是天大的脾气你也得忍着。” “你被封后,她肯定要针对你,所以你且自己做好准备吧。” 我自己?我自己如何去对付一个疯子三殿下啊,谁不知道她把凌海湖那些不听话的全杀了。 媱姬听他这一番话,差点连语气都忘了变软:“尊上!您当真对我半分感情都没有吗?万一祁烟她……” 一听到媱姬直呼祁烟名讳,祁坤渊抬眼警示,她慌慌张张改了口:“三殿下她真的害我怎么办?” “她可没准做得到啊。” 祁坤渊气定神闲,放了手中的折子,对着媱姬张开手臂,媱姬立马钻进祁坤渊怀中,身子还止不住发抖,好像下一秒祁烟就要砍她头一样。 “好了,媱姬。”祁坤渊摸摸她乌黑的秀发:“她虽然顽劣,可也不会滥杀无辜,顶多让你吃点苦头。” “谁叫你先前非要后位呢。” “……”媱姬不说话,其实心里快要恨死了,为什么自己非要贪图后位呢?明明好好当个夫人就是不错的。 “早点去歇息吧。” -- 祁烟提前两日赶回沙华都城,没带任何人,她前脚刚踏进城门,后脚就冲进了祁坤渊的无极宫,却不想直接就碰见了新王后媱姬。 媱姬昨夜向祁坤渊撒娇不成,今儿一早就又来腻着,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求个靠山,没成想净和祁烟打了个照面。 祁烟一双黑眸直勾勾地定在媱姬脸上,她的眼中充满鄙夷和不屑,看着媱姬仿佛在看一坨垃圾。 “儿臣给父王请安。”祁烟收回目光,提裙跪地问安。 祁坤渊在书案后神色变幻莫测,朗朗开口:“平身。” “谢父王。”祁烟起身,媱姬企图凑过去打个招呼,可一想自己怎么也是王后,完全没必要去和她搭茬,终究是又退了回去。 可祁坤渊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地指着媱姬道:“这是父王新封的王后,烟烟还没给她行个礼呢。” “是嘛?”祁烟尾音一挑,流露出几分嘲戏的意思:“儿臣方才瞧着这位夫人长得漂亮,还以为是父王一时兴起的玩物,想不到竟然是要封后了。” 一听祁烟夸她漂亮,媱姬刚要骄傲,那位小公主下句话就让她面青如铁。 “也难怪,父王思恋母后至深,若不是她和母后也七八分相似,估计也不会立这么个虚有其表的东西为后。” 祁烟轻扫一眼媱姬:“父王可是要解释清楚了,别让手底下人以为父王人老蒙了眼,以为有机可乘,进而起了反叛之心。” 她一句话连着媱姬和祁坤渊一起骂,媱姬登时吓得腿都要软了:这个三殿下果然是疯子,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讨论篡位夺权!! 祁烟懒得理媱姬,看着祁坤渊有些发黑的脸,又道:“父王,您要立媱姬为后,我没意见,但是我想向父王讨要点东西。” “你要什么?”祁坤渊剑眉一挑,实际上骨节已经捏的咔咔作响,他身侧的媱姬脸色转而又吓得发白。 “我要封冥阆。”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死寂,而后祁坤渊在高座之上狂笑不止,张狂肆意的笑声在大殿回荡,似在嘲讽堂下人的不自量力。 笑声戛然而止。 只听祁坤渊恶狠狠说道:“我的小公主,你前脚要了一个楚麟,后脚就要国师,你这哪里是在讨要礼物啊,你是在架空本尊!” 座上人语露杀意,祁烟却泰然自若,凉凉一句:“不敢。” “只是贪图封冥阆皮相。” 祁坤渊嗤之以鼻:“皮相好的那么多,怎就偏偏是他封冥阆?” “这个道理父王不是最明白吗?媱姬和我母亲有七成相似,但是脑子却是个蠢的,父王就把她当了玩物。所以封冥阆的皮相固然重要,更为容貌添彩的是他的能力,否则封冥阆不过一尊花瓶而已。” 媱姬:“……” 怎么又骂我一句。 “祁烟,只是你这样本尊会误会你看上这王座了。”祁坤渊倒也不是非留着封冥阆,他只是想看看他的小公主到底给他准备了多少惊喜。 “不用误会,继位不就是我们王储的道路吗?父王也曾当过王储,父亲也清楚吧。”祁烟眸子清亮,唇角带笑,语气平淡但隐约夹杂几分锐利,就好像她注定赢下。 媱姬被吓破了胆,不禁怒吼刀:“祁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弑君夺位,狼子野心,你这句话够你死一万次了!” 换做千年前,给祁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和祁坤渊说话。但是现在的她再次面对祁坤渊,心中却无比坦荡,野心和渴望毫不掩藏,一并暴露出来。 她想当王。 她想要继位。 她渴望权利和尊荣。 “闭嘴。”祁烟手指一抬,隔空一个耳光抽在媱姬脸上,把人打得七荤八素一塌糊涂:“这哪有你这种贱人说话的份?” “祁烟,你真是像极了你母亲。”祁坤渊目光突然温柔下来,整个人暴虐的气息也渐渐散去:“祁臻是个温吞的性子,我原以为你们二人没有一个能继承她那种性格,可是你方才和我说话的模样,让我差点以为你母亲还在世上。” “真是让人怀恋。” 祁烟蹙眉提醒:“再怀恋,再想念,也无济于事。” “父王,花瓶若是看腻了就砸了吧,或者我可以替父王砸掉。”她手中已经聚起一簇火焰,媱姬捂着脸跪在地上,对着祁坤渊疯狂摇头。 祁坤渊摆摆手:“父王自有打算,你且下去吧。” “那封冥阆的事。” “允了,婚典结束,你就把封冥阆带走。” “多谢父王恩典。” 第八十九章 重逢 大概是因为婚典的缘故,沙华都城上上下下都热闹非凡,原本深色的宫殿也被红绸点缀,恍如沉寂湖水中泛起的点点涟漪。 祁烟原本穿着一袭黑裙去参加婚典,可是绪央此时从凌海湖赶回来,给她带了件桃粉色的裙衫。 “绪央,你这是。” 绪央眯眼笑,嘴角泛起两个梨涡,她亲昵地缠住祁烟道:“殿下今日这身不合婚典氛围,穿我带的这件,这件好。” 祁烟扶了扶额头:“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婚典开心啊。” “殿下!”绪央撒娇:“殿下就当犒劳犒劳我呗,我管理凌海湖那么累,想看殿下穿粉色裙子还不行吗?” 绪央是祁烟捡来的小姑娘,从小就养在身边,聪明机灵又行事果决。 “你呀。”祁烟拿她没办法,笑着接过那件裙子。桃粉色裙衫衬得人气色极好,尤其是祁烟姿容本就是艳丽妖冶,在穿一件粉色的衣服,更凸显她顾盼生姿,芙蓉粉面,白皙的肌肤遮在桃纱之下,犹如初绽的桃花般娇艳欲滴。 绪央看着她,一时失了神,等到祁烟用指尖戳她脸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回过来。 “殿下,你穿粉色当真好看哎”绪央满眼亮晶晶的,小姑娘一脸娇憨,格外可爱:“以后我要经常给殿下买粉色的裙子。” “绪央,别……”祁烟刚要说别闹,谁料绪央已经跑远,这小姑娘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的,祁烟摇摇头,提裙去了沙华殿。 沙华殿此时已经被装点的金碧辉煌,美玉珠宝随处可见,祁烟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晃得睁不开眼。 这等浮夸的装潢和布置,怕是只有祁炀才能搞得出来,和那女人一样是个没脑子的。 祁烟心里想着,冷眼瞧着,身边的宾客各界都有,那些人都躬起身对她恭恭敬敬道了句三殿下安,她同样躬身回应,然而到了仙界这头,她却愣住了。 仙界派来的人是璃月仙君路琰。 他今日与平时不同,一身墨青色的衣衫,头发也没有往日那般一丝不苟,随意地用了根翡翠簪子在脑后挽了发髻,墨发微垂,有几缕落在了光洁的额头上。 祁烟呼吸一滞:今天的他比平时都吸引人,深色的衣衫更显得他身姿挺拔玉立,随意的发型揉碎了他的清冷之气平添几分慵懒风情,显得整个人倜傥不羁,但和他一对视,那双眸却充斥淡漠,鲜明的反差让人血脉奔张。 路琰躬身:“问三殿下安。” 祁烟一时间手足无措,前阵子才说完人渣言论,今天就和他重逢,这简直……简直…… “问……璃月仙君安。”她声音居然没出息的发抖了!真是丢人。 “殿下身体不舒服吗?”路琰垂眸上前一步,祁烟弹射性地向后一退,身子撞到了路过的国师身上。 “殿下小心。”封冥阆一把托住祁烟。 祁烟是不想碰上封冥阆的,他的眼睛太毒,她怕他会看出来,于是眼疾手快地把旁边倒酒的侍女拉过来:“仙君抱歉,方才是我殿前失仪,先让她伺候您用餐,典礼结束我会亲自来赔罪。” 路琰眸色深深,唇角噙了几分笑意,转身落座,侍女连忙上前替他斟满酒盅。 封冥阆没有多问,显然三殿下脸色不好,他要是多嘴,估计会引得她大发雷霆,便引着祁烟一起落座。 众人一阵喧嚷,最后终于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钟鼓声缓缓响起,祭司站在高台上宣读着妖族的缔结誓言,祁坤渊一身墨色的帝服牵着媱姬的手从远处缓缓走来。 十余米长的凤羽拖尾摩挲过九十余阶汉白玉台阶,黄金翡翠的凤冠之下是媱姬的脸,殷红的胭脂画在眼尾,在沙华殿的金光之下,呈现出一种糜艳。祭司宣完誓言,他们二人便取血互饮,以做生死相伴,情浓血水之意。堂下人无一不艳羡和祝福,唯有祁烟和祁臻满脸的阴郁。 祁臻性格内敛,只是一直低头喝酒,视线从来不落在那新婚二人身上,眼不见为净。 而祁烟从落座以后,就感受到一股胶着的目光,那目光炽热缱绻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她当然知道是谁,可又不敢去面对。现在看见祁坤渊和媱姬一副郎才女貌的样子,那种不自在立刻被不爽取代,真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腌臜。 她五指一拢捏碎了一只玉杯,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祁烟神情自若说了句:“手滑,碎碎平安。” 众人俱是一愣,她这说辞多少有些荒诞,但是人家妖界的地盘,也是不好让小公主出糗的,于是他们纷纷夸赞起来。 “公主殿下这是用珠玉讨了个好彩头啊。” “是啊,这玉碎之声清脆悦耳,听说人间人皇的妃子有的就爱听这玉碎声。” “我听说过这事!”一时间婚典变得沸沸扬扬,说话间穿插夹杂着玉碎声,还有几句碎碎平安。 “本尊这公主真是愈发有趣了。”祁坤渊抚掌大笑:“今日大婚,本尊送你个恩典。” 祁烟抬眼看了看路琰,又低头捏紧自己的伤口道:“儿臣想去外面透口气,可能喝的有些醉了,至于恩典,儿臣私下再讨。” “你且去吧。” -- 终于逃离了沙华殿,祁烟心里的阴郁才逐渐散去,她的母后风华绝代,聪颖无双,崩逝之后的继位者居然是这种蠢货,看一次她就不爽一次。 祁烟愤愤地穿行在宫中,忽而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她的身子转瞬间被温暖的怀抱包裹,鼻端也飘来那人身上的冷香。 “路琰。”祁烟唤他:“你怎么还玩这种花样?” “因为我想你。” 路琰松开手,把怀里的人掰正以后又抱紧,他语气淡淡的,却饱含浓厚的情绪:“你上次说的话,我还记得,可是我就是会想你。” “……” “人渣的话你都上心,路琰你怎么当上的仙君啊。”祁烟窝在他怀里闷闷的。 路琰:“我靠我哥做的仙君,他是仙尊自然册封我。” “你怎么蠢蠢的。”祁烟攥拳轻敲了一下他的肩头,语气中带几分娇嗔“我是在说你喜欢我,是没希望的。” 没希望吗? 路琰看着怀中的娇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没希望的,而且她嘴可以骗人,望向自己的刹那是无法掩盖的:那双黑眸里有爱恋和不舍,同时也有隐藏在暗处的欺瞒与躲闪。 她究竟在瞒着什么? 第九十章 风雨 “你在隐瞒什么?” 这句话是她从路琰怀中仓皇逃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祁烟不明白该如何解释,她无法告诉他其实我们原本就相爱,但是现在如果我们相爱,会因为错误的时间而导致双方破灭。 祁烟说不出口,所以她留了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应该能理解吧:正确的机缘之下,我们终将会重逢。 -- 是夜,雀羽宫内难得一片灯火辉煌,院子里白色蔷薇花徐徐绽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香,空中弯月皎洁清亮,稀疏点星坠在一旁,祁烟倚在长廊的围栏上,微冷的风裹着她的身子,背影瞧起来满是落寞…… 忽然,她似乎想起来什么。 “来人。”祁烟唤道。 “殿下请吩咐。” 宫人刚走到她身旁,祁烟从袖中递出几根淡金带着红痕的羽毛,那红痕宛如浸了血一般鲜艳,金色的绒羽裹着鲜红,光是拿在手里都觉得炽热夺目。 “你现在速去城门应该还能拦下仙界那位仙君,把这羽毛给他,叮嘱他务必随身携带。” “遵命,殿下。” 宫人一路小跑出门,祁烟刚松弛下来,耳边就响起封冥阆的声音。 “殿下真舍得,那护心羽就这样随便送人?”他语气酸溜溜的,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雀羽宫的一颗榕树下。 红衣烈烈,腰间还有手腕绑着黑色的皮带,发丝高束,几率黑发萦绕在他脸颊,封冥阆本就妖冶的面容,此刻更彰显的淋漓尽致,整个人融在夜色中,鬼魅神秘又引人堕落。 祁烟眼珠一转,略略瞧他一眼:“护心羽而已,当然是放在宝贝的人那比较安心。” 她猜到封冥阆会觉得她宝贝路琰,倒不如反其道而行,先行承认,混淆视听。 封冥阆:“宝贝?殿下别想着勾结仙界,谋权篡位就行,不然臣这脑袋得跟着一起落地。”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祁烟眯眯眼,对着封冥阆勾勾手指:“难怪你今天穿了一身红衣,原来知道自己要当郎君了。” “……” “殿下所愿,臣哪敢耽搁。” 此时封冥阆已经走到祁烟面前,他身材高大,完全遮挡住月光,祁烟蜷曲在他的影子中,唯独一双眼眸亮的出奇。忽然,她站起身逼着封冥阆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住脚步。 祁烟眸光狡黠,红唇带着满满的笑意,但那笑容却让封冥阆看得浑身发毛。 “就算我要谋权篡位,你也是帮凶。” “而且你最好祈祷我篡位成功,不然脑袋还是保不住。”祁烟一边说着,微凉地指尖划过封冥阆的喉结,手下的男人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连气氛都变得有几分肃杀。 “臣衷心希望殿下成功。”封冥阆挑眉:“让臣也喊喊您陛下。” 祁烟应道:“好啊。” 封冥阆还要说些什么,可是面前的女子却突然闪开,又变成一副冷冰冰地模样:“夜太深了,封冥阆。” “你该回去了,明日一早就和我走。” 封冥阆点头,施法离开。站在远处的祁烟眸光转而变得狠厉,她抬手甩出一簇法术,迅猛的术法化成雪亮的匕首彭的一声钉在后面大殿的漆柱上。 刹那间万籁俱寂,空气仿佛都凝结,月亮隐入云层,淡蓝的薄雾笼罩大地,隐约承载着疾风骤雨,刀刃寒光闪烁,刮掉的漆皮簌簌落地发出稀碎的声响…… 一时间剑拔弩张,暗处的偷窥者一时停住脚步。 祁烟冷声呵斥:“一个个真是好大的胆子,真当本殿这雀羽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滚出来!” 一声怒呵,那柱后的人倒是从容的走来,是祁炀,祁烟同父异母的哥哥。 “好啊好啊”祁炀一边走一边鼓掌,满脸笑意盎然:“我这小妹妹带了一阵子兵,倒是拿起架子来了。” “本殿倒还不知道,这沙华都城有哪个地方,我这大殿下不能进的。”他语气冷硬,裹挟着挑衅,完全没有入侵者的愧疚。 祁烟敛眸,捏碎了方才的术法:“是吗?皇兄这等语气,倒是让我忍不住试试看呢。” 她掌心缓缓祭出配剑月火,修长又略带曲折的剑身,通体银白,唯有剑尖那一抹诡异的深红,该剑舞动之时宛若游龙之姿,火光月影交叠其中,变幻莫测。 祁烟本是很少用月火的,月火留下的伤痕,每逢月圆之夜必将爆裂流血,此剑杀伐极重,暴虐无道。但是面对祁炀,她倒是不介意让他尝尝月火的苦头。 “你说呢。”祁烟用力一挑,剑尖正对祁炀眉心:“今天我便让皇兄知道,这沙华都城,也有你进的来不好出的地方。” 祁炀眉头狠狠一皱,惊觉自己眼前的祁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人蹂躏的小姑娘了,如今她的力量,不容小觑。 “呵,妹妹这是做什么?”祁炀向后一退:“皇兄这不是许久不见你,想来叙旧。” “却不巧听见你纳了封冥阆为郎君,但是皇兄并无坏心,只是想来看望你而已。” 黄鼠狼给鸡拜年。 鬼话连篇。 祁烟冷着脸:“是吗?” “我倒是听说皇兄私下里打探我的行踪,我的一举一动,皇兄了如指掌,估计今天来找我也不是想我吧。” 祁炀:“……” 祁烟又问:“媱姬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你把她推上后位的吗?” “我?我天大的本事能让她当皇后,媱姬完全是父王的主张。行踪确实是我所为,但是媱姬与我无关。” 瞧着祁炀一脸恳切,祁烟显然是不信的,她一声嗤笑:“与你无关?就她那种蠢笨又痴心妄想的货色,和你倒是很配呢,哥哥。” 一句哥哥咬牙切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抬剑用剑身拍了拍祁炀的脸:“皇兄有空还是多练练术法吧,隐藏气息的法术烂到不行,不然怎么会被我轻易抓住呢?” 祁炀以为这就了事,没成想祁烟收剑刹那竟然在他小腿割开一条长长的伤口,用她的月火! “祁烟!你在做什么!!” 祁烟歪头,满脸无辜的模样,她语气轻缓地说:“我?我在让哥哥长记性啊。” “让你明白,不是哪里你都有命去,有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