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镇魔司》 第一章 使团奇案 “开城门，快开城门，临津关八百里急报！” 贞观二年。 一道沙哑的喊声刺破长安夜空，一骑快马卷着阵阵烟尘，顺着吱呀洞开的城门直奔太极宫而去。 须臾之间，长安城一百零八坊风云骤起，邢国公府、英国公府、宿国公府灯火通明。 杜如晦、李靖等南征北战的大唐名将谋臣尽数披挂上马，杀气腾腾的朝着皇宫飞驰而去。 不为别的，只因临津关乃是大唐西北重镇，直面西突厥与吐谷浑两国兵峰，由此而来的八百里急报十之八九皆为军报。 此番若是不出意外，极有可能是两国大军寇边。 而今岁深受蝗灾摧残的大唐朝廷与百姓，已然经不起半点战乱之苦。 若是稍有应对不当…… 大唐江山危矣！ 朝廷危矣！ 万民危矣！ “启禀陛下！ 凉州刺史魏雄来报： 贞观二年五月初四，吐谷浑王慕容顺派小汗王慕容博进京朝拜。 刺史魏雄得知消息亲自率众出城迎接，并派一百越骑府兵护送使团进京。 谁知五月初五有百姓上报，自称在临津关外三十里处发现大量死人。 刺史魏雄闻之率衙役前往勘察，竟发现遇袭者乃是吐谷浑使团与护送将士。 经魏刺史仔细清点，正使慕容博及其麾下护卫共计一百三十二人，连同护送唐军将士一百人皆被马匪所杀，唯有越骑都统席君买不知所踪。” “嘭！” “胡说八道！！！” 太极宫。 明德殿。 风尘仆仆的信使单膝跪地，两侧挤满睡眼迷蒙的大唐重臣。 而在众人上方的御阶之上，一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猛然起身。 “朕三日前方才接见吐谷浑使团，今日一早玄龄更是亲自送使团离京。 如今不过短短五个时辰，吐谷浑使团又怎会在相距千里之外的临津关遇害！ 你还不赶紧如实道来，究竟是何人指使谎报军情！” 李世民勃然大怒，脸上顿时青筋暴起。 信使见状急忙跪地磕头，言之凿凿的朗声喊道：“陛下！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临津关查探。 卑职若有半句虚言，甘愿领受陛下责罚！” 信使胆战心惊的连连磕头。 李世民见之不由得有些动摇。 闻讯赶来的房玄龄见状，捧着笏板出班拜道：“陛下，以吐谷浑使团的脚程观之，五个时辰想必还在兴平县休息。 陛下不如先派人去兴平县驿馆查探一番，再做决断不迟。” “……玄龄言之有理。 兴平县距离长安城不足百里，想来一个时辰便有确切消息……” 李世民点点头，朗声喊道：“朱师尧！” “卑职在！” 一道身高九尺的壮硕身影瞬间自阴影处现出身形。 李世民见之轻敲着御案，绷着脸吩咐道：“你即刻率五百骁骑卫前往兴平县慰劳吐谷浑使团。 记住，务必不动声色查看通关文牒，验明正身。 朕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联手哄骗于朕！” “卑职领命！” 朱师尧应声而去，明德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李世民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处理着奏章，熊熊怒火却已在胸口剧烈燃烧。 房玄龄等人见之对视一眼，顿时眼观鼻鼻观心的数着地上并不存在的蚂蚁。 李二陛下此刻必然怒极，贸然开口绝非明智之举。 在场除了信使皆为聪明人，自然不会有人傻乎乎的做出头鸟…… 一个时辰之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再度打破明德殿的宁静。 李世民面上不动分毫，拿着奏章的双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此乃帝王一怒的征兆…… “启禀陛下，卑职奉命前往兴平县慰劳吐谷浑使团，却在兴平县东北十八里处发现护送将士尸首。 吐谷浑使团一百二十三人不知所踪，护送将士共计一百单一人悉数被杀，随行三十名慈恩寺高僧亦随之消失。 但卑职仔细勘察现场，却发现陛下赏赐之金银财宝分毫不差，截杀使团之人极有可能并非图财！ 卑职派人询问周边农户，皆言两个时辰前有一阵妖风过境，方圆一里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待周边农户再次睁眼百余将士已然遇害，吐谷浑使团与高僧也已消失无踪！” “混账！ 混账！” “哗啦～” 李世民再度起身，愤然挥袖扫尽桌上奏章。 此刻不用派人前往临津关查探，他也知晓三日前进京朝拜的吐谷浑使团乃是贼人假扮。 可是这些假扮使团的叛逆不为财富，亦非为了行刺于他，如此大费周章究竟又是想要作甚？ 若是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因由，他怕是食难下咽，寝不安席！ “大理寺卿戴胄何在？” “臣在！” 李世民一声令下，一名面色威严的紫袍老者立刻出班拜道。 李世民见之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冷声说道：“你即刻率人侦破此案，十日之内务必给朕一个交代！ 否则，你便自行告老还乡吧！” “臣遵旨……” 戴胄闻言满脸纠结，迟疑稍许俯身拜道：“不过陛下！ 这叛逆作乱原本理当由我大理寺侦办，但若是涉及江湖人士…… 大理寺差役着实有些力有未逮！” “江湖人士？ 你是说那阵妖风？！” 李世民恍然回神，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朱师尧。 后者见状默然躬身顿首，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大唐朝廷可管天下万民，却管不了名震大唐的江湖游侠。 “堂堂大唐朝廷竟然惧怕江湖人士…… 戴卿，你还真给朕长脸啊！” 李世民越发恼怒，脸色铁青的沉声问道：“若你大理寺与刑部无力侦办，你以为此案该交给何人处置？” “镇魔司统领李昊！” 戴胄坚定的应道。 “昊儿？！” “正是！” “他有何过人之处？！ 朕为何不知？！” “启禀陛下。 江湖人士皆言蜀郡王李昊乃是朝廷第一高手。 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使团者必然武艺不凡，除了李郡王臣属实不知何人可担此重任！ 至于陛下为何不知…… 陛下‘日’理万机，蜀郡王又远在北都太原不愿回京，臣委实不敢妄言！” “哼！ 不愿回京？ 大唐第一高手！” 李世民尴尬的冷哼一声，再度转头看向密探头子朱师尧。 后者见状默然点头，想了想复又躬身提醒道：“陛下，是朝廷第一高手，并非大唐第一高手……” “呵呵～ 如此说来我堂堂大唐朝廷，竟要靠一尚未及冠之人撑着？ 且此人虽是朝廷第一高手，却在江湖好手之中排不上名号？” 李世民恼怒磨牙，众人每一句话皆让好面子的他羞愤难当。 朱师尧见状急忙低头，鼓起勇气再拜道：“回陛下，李郡王天纵奇才，在江湖中亦可算是颇有名望。 除却天下十道顶尖高手…… 以及各州前十强者…… 再加之各府第一好手…… 便数李郡王武艺最高。 而且有镇魔司三千将士辅佐，便是第一大派蜀山亦要给李郡王三分颜面。” “呵～ 果然还是排不上号啊！ 传旨： 宣蜀郡王李昊即刻回京，会同大理寺与刑部着手侦办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诺！！！” 第二章 穿越福利 “我在哪儿？ 我是谁？ 我在干嘛？” 大唐北都太原。 城北一处简陋民宅。 李昊无视耳边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双眼茫然的发出灵魂三问。 据他脑海里残存的记忆观之，他此刻已然穿越时空来到名震古今的盛世大唐，附身于同名同姓却不见于史书的蜀郡王李昊身上。 可他未曾跳崖，未曾被车撞，也未曾身患绝症醉酒昏迷，这好端端的为何会穿越异界呢？！ 而且这个陌生的大唐不仅多了他李昊一人，更是与正史记载截然不同。 在这里飞檐走壁绝非虚妄，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亦是等闲。 武者也与官员一般分为九品，名大门派更是能在暗中于朝廷对抗。 这分明便是武侠大唐啊！ 虽然作为华国少年自小便怀揣武侠梦，但他并未继承前身关于武学的记忆，如今就连一招半式也不会，这还让他怎么混？ 且这具身体缺乏锻炼虚弱不堪，留在这里岂不是混吃等死？ 不行，他一定要尽快返回原来的世界。 要不试试跳崖或者撞马车，实在不行学崇祯自挂东南枝也行…… “小郎君，小郎君……”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把李昊拉回现实。 李昊闻之抬眼看去，瞬间对这个陌生世界多了一分留念。 少女那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的绝美模样，更是令其干练之余多了几分娇柔媚态。 若是再添一些诱人黑丝与碎花内衬，此女必然远超后世明星数百倍！ 只可惜他如今这幅孱弱身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这是禽兽不如啊！ “莹儿？” 李昊咽了口吐沫，遁着记忆试探着唤道。 陈婉莹闻之秀美轻挑，歪着头俏皮问道：“小郎君，您这是旧疾又犯了吗？ 要不奴奴先送您回府休息吧……” “旧疾？ 什么旧疾？” “唉～ 看来小郎君的旧疾当真又发作了。 您难道忘了数年前您摔坏了脑子，这旧疾自然便是脑疾啊……” “脑疾？ 那我岂不是傻子？！ 这又是禽兽不如又是蠢货…… 我……草！” 李昊一脸愤然。 陈婉莹勾起嘴角掩口轻笑。 两个小酒窝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狡黠之意。 李昊见状正想争辩两句，却突然听闻嘈杂的议论声再度传来。 “他就是镇魔司统领、蜀郡王李昊，看上去不像傻子啊？” “兄台有所不知。 蜀郡王虽然摔坏了脑子，但平日里却与常人无异。 而且他因祸得福，于武学一道足以比肩各派天才。 如今他年仅十三便已是中六品好手，待他成年必可跻身上三品高手之列！” “上三品…… 啧啧～ 遍数我大唐天下上三品高手也不足百人，没曾想一个傻子也能跨入此列，天道何其不公也！” “哼！ 他就算成为上三品高手又如何？ 镇魔司主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监管江湖门派，又怎能让一傻子掌管大权…… 他早晚被废！” “是极，是极！ 王府君断案如神！ 如今就连王府君皆言陈韩氏乃是上吊自尽，他却在此磨磨蹭蹭不肯结案，就他这等傻子莫非还能与王府君相比？” “哼！ 某倒要看看待会儿证实王府君所言非虚，他又该如何收场！” “如何收场？！ 兄台莫非忘了他是蜀郡王，他便是说这脚下的大地是圆的，你又能如何？” “对对对。 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吧，据说《道经》总卷现身董家寨，此贼昨夜便派三千镇魔司铁骑前去抢夺。 以镇魔司的行事作风，此刻董家寨怕是早已鸡犬不留！” “唉～ 若是让他得到天下第一神功，我等百姓该如何是好啊！” “老丈怕啥？ 他不过是一傻子罢了！” “似乎也是啊……” 百姓的议论声隐约传来，李昊闻之顿时满头黑线。 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是龙门客栈里的阴柔太监，端坐太师椅捏着兰花指阴测测的坏笑…… 这tn的…… 丢人啊！ “莹儿……” 李昊不愿在此久留。 但他方才唤出莹儿之名，便看见围观百姓的头顶陡然升起数十黑线。 随即不待他反应过来，黑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他的脑海之中。 刹那之间，他只觉全身冰凉宛若寒冬来袭。 但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思维也比往日敏捷百倍。 前世想不通的事情也在顷刻间明了，六识似乎也随之提升些许。 甚至远隔十数丈他便能听见百姓的嘀咕，还能看见百姓鼻端渗出的细小汗珠。 而陈婉莹身上原本微不可察的诱人体香，也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 这是……金手指？！ “嘶～” 随着黑雾的汇聚…… 适才支离破碎的记忆此刻瞬间恢复，但这些记忆却让李昊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神tm的大唐朝廷第一高手，竟然全是弄虚作假的鬼把戏！ 前身这家伙仗着皇子的身份为非作歹，凡是与他为敌之人他便以三千铁骑镇压。 事后更是对外谎称此乃他一人所为，趁机赚取朝廷第一高手的美名。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方才他便不知被谁一巴掌拍晕，白白便宜了如今的李昊。 不过百姓头顶的黑线又是什么鬼，竟然可以让他提升六识恢复记忆，难道这真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 可是以百姓适才所言观之，这些黑线分明便是百姓心中的怨念…… 他竟然能吸收世人产生的怨恨提升实力！ 这是逼着他研读《太监的自我修养》吗？！ “小郎君，小郎君……” 李昊再度出神，陈婉莹见状焦急的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 李昊闻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翻滚的波涛急忙道：“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嗯？ 什么别晃了？ 呀！ 小郎君欺负人！！！” 陈婉莹闻之一怔，顺着李昊贪婪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惊叫一声连退数步，满脸羞红的扭着衣角点着脚尖。 李昊见状满含期待的看着陈婉莹头顶，只见须臾之间一片乳白色的光点凭空浮现，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嘶……” 李昊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奇经八脉流遍全身，原本孱弱不堪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 只可惜这道暖流实在太少，尚不等他仔细体悟便消失无踪。 不过这已然足以证明，他果然可以吸收世人的感情提升实力。 而不同的感受会给他带来不同的效果，只是具体功效还需静下心来慢慢摸索。 但仅仅如此便已经让他欣喜不已，至少日后他不必再做禽兽不如！ “蜀郡王！ 此乃案发现场而非郡王府，你在此打情骂俏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正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随着一条黑线汇入李昊脑海之中。 李昊闻言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绯红官服，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正盯着他傲然轻笑。 显然此人同样把他当做傻子，就连表面上的敷衍也懒得为之。 而以此人的作态与官服推之，想来便是百姓口中所言之王府君无疑。 但他与这王府君素来无冤无仇，这家伙为何要不顾身份当众斥责于他？ 真当李昊如今仍是傻子，任由世人蒙骗羞辱不成？ 呵…… 待会儿他倒要看看这丢脸的人到底是谁！ 第三章 睚眦必报 “王府君想以自尽结案？” 城北民宅。 李昊淡定的敲着桌面，微抬下颌面带微笑的问道。 王府君闻言高昂着头颅，傲然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本官方才是太原城守，蜀郡王难道想要插手我太原政务？” 他出自五姓七望之太原王氏，骨子里便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骄傲。 即便是李昊这等皇室子弟当面，他也丝毫未曾放在眼里。 “呵呵～” 李昊见之轻笑一声，缓缓起身淡然说道：“镇魔司奉陛下之命代天巡狩，提点刑狱监管天下百官！ 本王即使插手你太原政务，你，又能如何？” “你……” “你什么你？ 有本事你去我爹哪儿告我去啊！ 傻逼！” “李昊，你欺人太甚！” “本王就是欺你，你又当如何？ 你来打我啊！ 哈哈哈～” “李昊，你，你……” 李昊三言两语便令王健仁暴跳如雷。 一旁的陈婉莹见之新奇，抽动着双肩强忍笑意。 李昊看着眼前翻滚的惊涛骇浪，咽了口吐沫急忙挪开视线。 他如今这幅禽兽不如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还是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再做计较。 “你便是报案人，亦是死者的丈夫？” 李昊不再搭理王健仁，背着手漫无目的的四处转悠。 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急忙上前应道：“是的，郡王！” 李昊闻言抬头看了男子一眼，见其衣着整齐毫无血迹，却在大夏天于脖颈间缠着白布，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说说吧，你如何发现你家娘子自尽的？” “回郡王。 小人今日一早被一阵妖风惊醒，推开门便看见我家娘子已然悬梁自尽。 小人当时吓坏了，顾不上查看便冲出门外报官。 直到陈班头率人前来，小的才敢跟在班头身后进来查看，至今为止连口凉水也没喝上呢！” “哦～ 如此说来你并未移动尸体，甚至未曾上前查看……” “是的，郡王。” 报案人躬身应承。 李昊踢了踢不足三尺高的唐制矮凳，复又看了眼妇人高悬在房梁上的尸体，翘起嘴角戏谑问道：“既然你未曾上前查看，你又是如何得知你家娘子已死？” “这……” 报案人闻言一怔，支支吾吾的慌忙说道：“小人是猜的。 郡王啊，您说要是我家娘子还活着，看见小人出来怎么着也得踹两脚吧。 可当时我家娘子一动不动，半点反应也没有。 显然小人发现她时，她便已经死了。” “嗯…… 倒也有几分道理。 咦～ 这又是什么？” 李昊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突然之间似乎发现了什么。 随即大步上前捡起一块瓷片，举在眼前仔细查看。 “小郎君，这是瓷碗碎片。 不过这等瓷碗价格不菲，陈大一家又怎会如此不小心……” 眼见李昊怔怔出神，陈婉莹凑上前来一脸肉疼的说道。 显然，这是一个隐藏属性的小财迷。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微微一笑，刚欲揭穿报案人的伎俩，便听王健仁再度嘲讽道：“世人皆知蜀郡王不慎坠马摔坏了脑子。 你若想找人陪你玩耍，本官待会儿找一些无知幼童陪你便是。 此乃案发现场，可不是小孩儿胡闹之地，蜀郡王还是去别处玩吧。” “哼！” 陈婉莹闻言娇哼一声。 李昊见状摆摆手，满不在意的问道：“照王府君之意，你已知晓此案凶手是谁？” “凶手？！ 哈哈哈～ 本官早已问过陈大左右邻居，皆言昨日未曾听见陈大家中有任何打闹动静。 而陈韩氏前些日子在街上被青皮调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羞愤难当。 以本官之见，这陈韩氏分明便是受不住闲言碎语上吊自尽，又何来凶手一说？ 蜀郡王身患脑疾思绪不清，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就是！ 某就住在陈大左近，昨夜丝毫未曾听见任何响动。 这陈韩氏若是当真被人谋杀，怎么着也得打斗两下吧。” “可不是。 蜀郡王分明便是脑疾发作在此胡闹，只可怜陈大至今无法替他娘子收尸。” “唉！ 人家乃是皇子，你我百姓就算心有不忿又能如何，且受着吧。” “呸！ 狗官！！！” 百姓议论纷纷，无数黑线顿时再度汇入李昊脑海。 李昊此刻六识提升，百姓极为小声的嘀咕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真是痛并快乐着！ “呼～” 李昊长出口气，看向志得意满的王健仁咬牙问道：“看来王府君已然笃定陈韩氏乃是自尽身亡？” “当然！” 王健仁高昂头颅，一脸嘚瑟。 李昊点点头，放下碎片随口言道：“莹儿，你可知在极西之地有一白人国度。 其学者十数年来研究发现，娘子被杀超过七成皆是丈夫所为。 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报案人，亦有七成可能与凶案有关。 以本王之见，这分明便是骇人听闻的杀妻案，而凶手正是这人面兽心的陈大！” “啊？！ 竟这等说法？！” “冤枉啊，郡王，小人冤枉啊！ 小人平日里与娘子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半句争吵。 昨夜更是早早便已脱衣睡下，又怎会杀死自家娘子，还请郡王明查啊！” “是啊！ 这陈大向来敦厚老实，与陈韩氏从未拌嘴，他又怎会无故杀害陈韩氏！” “就是！ 依我看蜀郡王这是脑疾发作胡乱咬人，分明便是不拿我等百姓当人啊！” “唉～ 他可是蜀郡王，就算他作践我等百姓，你我又能如何？ 可怜陈大方才承受丧妻之痛，如今又要被人冤枉蒙受不白之冤，这世道当真不给我等百姓活路啊！” “还好有王府君在此，必然不会让这傻子胡闹，否则陈大今日怕是惨了！” “对对对！ 幸而有王府君在此，否则像蜀郡王这等傻子又哪会断案！” “……”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显然对李昊的仓促判决极为不满。 陈大亦是连连跪地磕头，泪流满面的大声喊冤。 王健仁见之不屑冷笑，看着李昊朗声斥责道：“区区蛮夷之言岂可当做破案佐证！ 蜀郡王，你如此草菅人命本官定要据本上奏！ 到时候即便有陛下替你出头撑腰，你也决然堵不住天下万民之口，更挡不住这太原城里的万千冤魂！！！” “哦～ 是吗？” 李昊淡然微笑，漠然点头沉声说道：“既然王府君不信本王之言，可敢与本王赌斗一番？” “如何赌斗？” 王健仁怡然不惧。 李昊见之朗声说道：“若证实陈大并非杀人凶手，本王甘愿听凭王府君处置。 但若证实陈韩氏乃是陈大所害，王府君…… 呵呵～” “若陈韩氏果真是陈大所害，本官即刻辞官归隐再不过问世间之事。” “不够，远远不够！” 李昊摇摇头，眯着眼冷声说道：“身为太守断案不明、善恶不分，你活着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何用？ 本王若是如你一般愚蠢，定然早已找个无人之地悬梁自尽，免得给太原王氏丢脸。 枉你……” “够了！ 若陈大真是杀人凶手，本官愿以死为陈韩氏赔罪！” “成交！！！” 李昊看着一闪而过的黑线，极为满意的笑了笑。 此人胆敢对他心生怨恨，死不足惜！ 第四章 弹指破案 李昊二人的赌斗瞬间引起全城百姓的兴趣。 片刻之间，陈大的宅院外便聚满看热闹的太原百姓。 众人皆想看看待李昊落败之后，王健仁会如何报复李昊。 究竟是碍于其皇子的身份轻拿轻放，还是仗着五姓七望子弟的身份强硬复仇。 显然，全城百姓皆不信一个傻子会破案，早已笃定李昊必败无疑！ “王家主。 李昊毕竟是陛下之子，稍后还请王家主给陛下留几分颜面。” 人群中。 一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无奈摇头。 身旁面容慈祥的白发老者笑了笑，轻抚长须点头应道：“长孙仆射大可放心。 今日不过是小孩儿胡闹，待会儿老夫自会出面替蜀郡王解围。” “那便好，那便好。 有劳王家主了！” “长孙仆射不必客气……” 二人低声自说自话，身旁之人皆听不清二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远在二十余丈之外的李昊，却能一字不漏的分辨二人说词。 显然这片刻之间的收获，已然令他在六识方面远超常人，只是不知对比这方世界的武者又如何。 但相比怎么着也不会低于下三品的武者吧！ “赌约已成，蜀郡王还请拿出证据吧！” 眼见李昊半响不语，王健仁忍不住大声催促道。 李昊想要寻机报复，他同样想要借机踩李唐皇室一头。 “咳咳～” 李昊闻言清了清嗓子，指着最为明显的漏洞朗声说道：“你且看看这倒下的矮凳，目测顶多不过三尺有余，但陈韩氏的鞋底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一丈。 敢问王府君，陈韩氏身旁除了矮凳便别无他物，她又是如何借助矮凳上吊自尽？ 莫非她还能跳着上吊不成？” “这……” “咦～ 还真是这样！ 这矮凳高不过三尺，陈韩氏怎么可能借助矮凳上吊？” “是啊！ 正如蜀郡王所言，陈韩氏总不会跳着上吊吧，那该有多傻啊！” “不对啊！ 这蜀郡王不是身患脑疾吗，他怎会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某听说蜀郡王的脑疾时好时坏，说不定他此刻好了呢？” “胡说，脑疾岂能时好时坏，他肯定是蒙的！” “对！ 傻子又怎会断案！ 且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原形毕露！” “……” 百姓闻言兴奋的小声议论，复又伸长脖子好奇张望。 王健仁神情凝重的拿着矮凳比划片刻，深吸口气咬牙应道：“不错！ 陈韩氏的确不可能以这根矮凳上吊自尽，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但这只能证明陈韩氏自尽有可疑之处，却无法断定陈大便是杀人凶手！ 蜀郡王若想指正陈大，还需拿出足以定罪的实证方可！” “是啊，郡王，小人当真是被冤枉的！ 小人昨夜头痛难忍，早早便已脱衣睡下，就算有人潜入家中杀害娘子，小人也当真毫不知情啊！” “对！ 草民可以作证，陈大昨日下工之时曾说过头痛难忍。” “草民也可作证，陈大回家之前曾想寻郎中抓药。” 陈大见缝插针的大声喊冤，人群中亦有人开口附和，显然陈大平日里与乡邻之见的关系极好。 王健仁闻之暗自松了口气，复又仰着脖子静待傲然的看向李昊。 他与围观百姓一般，皆不相信李昊这等皇室大傻会断案。 只待待会儿李昊败下阵来，他定要好好羞辱李昊一番。 “呵呵～” 李昊见状嗤笑一声，眯着眼冷声问道：“陈大，你适才曾言你昨夜早早便已脱衣睡下，本王可曾说错？” “没有！ 小的昨夜喝了汤药，申时刚过便已脱衣睡下。” “好！ 本王记得你还曾提过，今日一早你被一阵妖风惊醒，推开门时便已发现你家娘子悬梁自尽。 你片刻不敢停留直奔府衙报案，直到陈班头前来查案你方才跟着返回小院，本王说得可对？” “对对对！ 小的从小便不敢杀生，今日眼见娘子悬梁自尽，就算明知是自家娘子也不敢多看一眼。” 陈大一脸木然的连连点头，却不知李昊为何如此盘问。 在场之人同样满心疑惑，皆不知这与陈韩氏被杀有何关系。 李昊见状突然收敛笑容，朗声厉喝道：“如此一来本王倒是奇了…… 既然你昨夜早早便已脱衣睡下，今日一早发现尸体又立刻赶去府衙报案，你这身干净的外衣又是何时换上的？ 莫非你会分身术，一边杀人报案一边躲在府里穿衣？ 陈大，事到如今你还不如实招来，你究竟为何杀害你家娘子！！！” “啊？！ 冤枉啊，郡王，小人冤枉啊！ 小人一时情急记岔了，小人当时乃是穿上外衣方才去府衙报案！ 但小人只是受惊过度记错事，当真没有杀害我家娘子啊！” 陈大大惊失色，猛然跪地连连磕头喊冤。 那额头之上顷刻间布满的血水，成功打消了围观百姓心中的怀疑。 “陈大说得对啊！ 某若是一早醒来看见自家娘子上吊，肯定也会惊慌失措记不清当时之事。 蜀郡王仅凭此处便断定陈大杀人，未免有些太过武断。” “是啊！ 我等百姓谁见了死人不怕，陈大这般模样亦是人之常情！” “对对对！ 某与陈大相交多年，却从未见他与陈韩氏吵嘴争斗，他又怎会突然暴起杀害陈韩氏？” “谁知道呢？ 或许这便是傻子的推理！” “哈哈哈～ 兄台所言甚是啊……” “……” 百姓七嘴八舌的替陈大辩解，小声嘲弄李昊这闻名天下的傻子。 王健仁见状愤然上前喊道：“蜀郡王！ 陈大不过是惊吓过度记错当时情形，你若仅凭这点便想冤枉好人，本官定会上奏刑部请李尚书复议！” “王府君圣明！” 眼见众人皆替自己美言，陈大嘴角不由得翘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草民与娘子素来亲近从无争吵，草民又怎会杀害自家娘子。 还请王府君为草民主持公道，草民当真是被郡王给冤枉的！” “放心！ 今日有本官在此，必不让愚蠢昏官冤枉好人！” “多谢王府君！” 陈大俯身叩首。 王健仁昂着头志得意满。 李昊拍了拍身旁着急的陈婉莹，满脸戏谑的笑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本王今日便让你心服口服！ 来人，脱去陈大上衣，让贤明的王府君好好看看，究竟谁才是愚蠢昏官！” “诺！！！” 两名身着青服的侍卫闻声而动。 不顾陈大的拼命挣扎，三两下便把他上身剥个精光。 “啊？！ 这是…… 这是……” 陈婉莹此刻早已羞涩转身，围观百姓却是越发兴奋的睁大双眼。 只见陈大脖颈与手臂上遍布血痕，以其尚未结疤的程度观之，必然不会超过十个时辰。 “陈大，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你适才屡次三番自称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既然如此你倒是与本王说说，你身上的伤痕又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你昨日带病考察青楼，寻欢作乐之时不慎留下？ 还是你昨夜与陈韩氏起了争执，杀害她时因她反抗所致！” “对对对！ 郡王所言甚是，小人昨夜的确前往青楼……” “蠢货！ 本王随口套话你还当真顺水推舟，果然如同王健仁一般愚不可及！” “李昊，你……” “住口！ 废物！” 李昊指桑骂槐，旋即不待王健仁发火，便拿起一旁的瓷碗碎片说道：“这等瓷碗足以抵你半载收入，想来应该是陈韩氏的嫁妆，亦或是你陈氏的传家之宝。 如此珍贵的物什若非你夫妻二人大打出手，又怎会任由它轻易损毁。 陈大，若唯有一事尚可说是巧合，但此般种种已然足以证明你杀人。 你若再敢强词狡辩，休怪本王大刑伺候！！！” “郡王！！！ 小人…… 小人…… 小人并非有意杀害娘子，小人只是一时失手，求郡王饶命啊！” “啊？ 陈韩氏真是陈大杀的？ 这怎么可能？！” “是啊！ 这蜀郡王不是傻子吗？ 他又怎会断案……” 第五章 圣旨到 “我早说过蜀郡王乃是当世奇才！ 他适才说陈大是杀人凶手，陈大便必然是凶手无疑，尔等凡夫俗子又怎知蜀郡王的本事。 如今怎么样，被打脸了吧，疼吗？” “呸！！！ 张家小子，适才怀疑郡王之时就数你声音最大，如今你还有脸在此羞辱老夫！” “我何曾怀疑郡王了？ 我那不是被王府君给骗了吗？ 谁又知道王府君平日里看着聪明，实则却是草菅人命的糊涂昏官。 也不知他这数年来判的案子，其中又有多少是冤假错案！ 啧啧～ 适才他还有脸嘲笑蜀郡王，依我看他才是造成太原城万千冤魂的罪魁祸首！” “嘶！ 张家小子你不要命啦，竟敢当众羞辱王府君，你难道不知他是太原王氏子弟？” “啊？！ 多谢老爷子提醒，否则小子怕是活不过三日！” “唉～ 皇帝不以言治罪，世家却是说不得，这tn的是什么世道啊！” “就是！ 不过这蜀郡王不是傻子吗？ 他怎么会一眼便看穿此乃陈大杀人…… 莫非他是在装傻？！” “肯定是……” “……” 陈大俯首认罪，百姓的口风顿时随之转变。 原本的白痴郡王成了当世奇才，断案如神的王府君却成了庸碌昏官。 果然自古以来喷子皆无变化，见风使舵的能力堪称一绝。 后来者虽比前者多了一个键盘罢了，但本质上皆是一窍不通的无耻之徒！ 不过李昊此时却没空计较这等小事，他正感受着因破案带来的无尽暖流，悄然握拳戳了戳身旁的矮几。 可是很明显，即便百姓的崇拜令他孱弱的身体有所恢复，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让他达到一指洞穿实木桌椅的程度。 他若想圆儿时的武侠梦，恐怕还要多加努力才行。 比如，努力刷怨气…… “哎哟～ 本王一不小心越俎代庖，随便手破了件一目了然的小案，还请王府君多多见谅。 不过你放心，本王定会如实上奏朝廷，大加夸赞你的英明神武。 到时候满朝文武皆知你断案如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哈哈哈～” “李昊，你实在欺人太甚！！！” 李昊阴阳怪气的刷着怨气。 王健仁闻之果然怒火中烧。 可是李昊眼里唯有那魅惑人心的黑线，又怎会在意王健仁此刻的感受。 “王府君何必如此动怒。 本王听闻天生痴傻之人不易发火，否则会加重你那残缺大脑的负担。 而且如今案子已破，真凶也已俯首认罪。 王府君是否该遵守承诺，悬梁自尽给陈韩氏赔罪！” “人又不是本官杀的，本官为何要自尽赔罪？！ 更何况陈韩氏不过是一民间妇人，本官却是太原王氏子弟，蜀郡王竟然让本官为她抵命…… 她配吗！！！” 王健仁断然拒绝，抬出王氏虎皮狐假虎威。 百姓闻言满心愤慨，却又碍于太原王氏的威势不敢置评。 李昊见状嗤笑一声，眯着眼冷声说道：“本王代天巡狩，奉皇命监察天下百官，在外便如同陛下亲临。 王府君适才与本王赌斗，自然亦如与陛下赌斗一般。 若王府君胆敢食言而肥，便是罪犯欺君十恶不赦…… 王府君，你这般抵赖可曾问过本王手里的宝剑！” “蜀郡王，杀了这作践百姓的狗官！！！” “对！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住口！！！” 人群中不知哪位过路游侠喊了一声，心怀不满的百姓顿时七嘴八舌的同声附和。 王健仁见状怒斥一声，却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民心不可逆，世家子弟可比李唐皇室更为了解这一点。 “下官适才多有冒犯，还请蜀郡王看在太原王氏的份上勿要见怪。 您且放心，下官稍后定会让人厚葬陈韩氏，这猪狗不如的陈大下官也会派人好好照顾他。” 王健仁看向李昊的目光再不复适才的傲然，双眸之中更多了几分哀求之意。 李昊见之却不为所动，淡定挥手笑道：“赌约已成，此乃王府君适才亲口所言。 如今王府君输了却想赖账，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来人，送王府君上路，一切后果自有本王担着！” “……诺！” 两名青衣侍卫应声而上，王健仁顿时惊恐的连连后退。 他从未想到李昊竟然如此大胆，当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痛下狠手。 “李昊，本官乃是正五品上朝廷命官，更是太原王氏主房子弟！ 你若敢当众谋害本官，陛下与王氏必然不会放过你，本官劝你莫要自误！！！” “误你妹，送他上路！” 青衣侍卫闻之顿下脚步，李昊见状极为不屑的冷声催促。 他自然不会当众处决王健仁，但吓一吓人群中看戏的家伙倒也无妨。 “住手！！！” 果然。 正当王健仁脸色煞白满心哀绝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 李昊闻言翘起嘴角转头看去，便见一名中年男子昂首阔步率众而来。 “圣旨到…… 镇魔司统领，蜀郡王李昊接旨！” “嗯？！” 李昊闻言一怔，惊讶的咂了咂嘴。 他不过是想多刷一些怨气，以便修复被原身摔坏的脑子，怎么连圣旨也给招来了？ 据他所知，李世民可是极为不喜他这时不时抽风的傻儿子，平日里对他亦是不闻不问，今日又怎会派遣长孙无忌这等老阴人前来传旨？ 莫非有人在李世民跟前进谗言，想要置他李昊于死地？！ 这人会是谁呢？ 太子李承乾？！ 越王李泰？！ 还是杨妃之子汉王李恪？ “该死的！ 皇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连我这样的傻子也不肯放过！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噗通～” 李昊忿忿不平的小生嘀咕，迎面而来的长孙无忌险些摔倒在地。 往日在长安李昊虽也无法无天，却至少知晓宫廷礼仪不敢口出狂言。 可如今仅仅数月不见，李昊居然…… “咳咳～ 蜀郡王莫要担心，此番并非坏事。” 长孙无忌轻咳两声掩去尴尬，方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圣旨。 随即摊开用力抖了两下，绷着脸朗声念道：“门下： 昔者哲王受图，上圣垂范，建储贰以奉宗庙，总监抚以宁邦国。 既义在於至公，变事兼於权道。 故以贤而立，则王季兴周； 以贵而升，则明帝定汉。 详诸方册，岂不然乎？ 皇长子昊，大孝通神，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 啪嗒啪嗒…… 长孙无忌长篇大论，喋喋不休。 李昊闻言一头雾水，无语望天。 这篇圣旨拆开来每个字他皆知晓其意，但一旦合在一起…… 鬼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欺负他李昊学识浅薄不通文言文吗？ 李二，你过分了啊！！！ 第六章 抗旨 “凉王，凉王？！” 长孙无忌已然宣读完圣旨，李昊却依旧双眼无神的数着蚂蚁。 此乃他前世开会时练就的绝世神功——睁着眼睛睡觉。 只需放空心神幻想着蓝天白云、惊涛骇浪，便可在三分钟之内沉入梦乡。 似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镇世绝学，一般人他可不会告诉他！ “小郎君！！！” 眼见长孙无忌连唤数声皆无效果，陈婉莹只得无奈的偷偷扯了扯李昊的衣摆。 李昊感觉到动静瞬间清醒，头也不抬便拱手拜道：“臣李昊，领旨谢恩！” “呵～” 长孙无忌见之嗤笑出声，抽了抽嘴角绷着脸说道：“凉王，如今事态紧急，不知您打算何事动身回京？” “凉王？！ 回京？！ 我啥时候成凉王了？！” 李昊此刻方才彻底回神，一脸茫然的抬头问道：“不瞒长孙仆射，本王前几年摔坏了脑子，实在不明白这圣旨到底说了些什么。 素闻长孙仆射博学多才，要不你替本王翻译翻译？” 李昊一脸无赖相。 长孙无忌见之叹了口气，随手驱散围观百姓，方才上前小声说道：“凉王有所不知。 贞观二年五月初一，吐谷浑使团携至宝从剑南道进京朝拜。 陛下闻之不胜欢喜，亲率文武百官于承天门上接见使团。 待五月初四一早，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又奉陛下之命，亲率一百备身府侍卫送吐谷浑使团出城回国，并下令慈恩寺三十高僧随行传法，以示陛下恩典。 可谁知就在当天夜里，凉州刺史魏雄遣信使快马来报，临津关外三十里处发现吐谷浑使团尸首。 其小汗王慕容博及其侍卫一百三十二人，并临津关越骑府兵一百人，皆被凉州马匪截杀命丧当场，唯有越骑都统席君买下落不明。 陛下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即刻派遣百骑司统领朱师尧率众前往兴平县验明正身。 可待朱师尧抵达兴平县之时，假扮吐谷浑使团之人早已不知所踪，负责沿途护送的备身府侍卫也已悉数被杀，就连三十名大德高僧也凭空消失。 只是听闻当时有一阵妖风肆虐，附近百姓皆被妖风所惑睁不开眼。 待妖风散尽之后，假扮使团之人与高僧便已然不知去向。 陛下原打算让大理寺会同刑部严查此案，但碍于妖风过境必然有江湖人士参与，复又下旨令凉王率镇魔司三千铁骑…… 凉王，凉王！ 下官还未说完呢，你这是去哪儿？！” 长孙无忌口若悬河，李昊闻之脸色数变。 随即不待长孙无忌说完，便牵着陈婉莹转身便走，甚至连懵逼的王健仁也顾不上。 他就知道圣旨到来绝无好事，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若仅仅是吐谷浑使团失踪，他并不介意率领三千打手奉旨……装逼。 但妖风？！ 这tn的是人力可以干预的吗？ 这是让他去送死啊！ 更何况他身患脑疾不时抽风的毛病世人皆知，李世民与满朝文武又怎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这分明便是陷阱！ 原身或许猜不透这其中的缘由，但他却明白这是大唐君臣之间的默契，只为在必要时刻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难怪李世民如此慷慨大方的封他为凉王，这是连他死后的谥号也给他想好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李二陛下当真何其毒也！ 如今他总算明白原身的名号为何不见于史书，如此丢人之事李二陛下自然要在事后焚书坑儒。 没曾想他这原身的悲惨遭遇，竟然与《寻秦记》里的项少龙一般无二。 当真是长见识了！！！ “凉王，凉王……” 李昊拉着满脸羞涩的陈婉莹大步前行，长孙无忌心塞的紧随其后。 他此刻尤其痛恨自己脑子抽风，竟然想在李昊临死之前来见他一面，想要尽一尽舅父的关怀之情。 如今看来李昊此刻必然是清醒的，这次的差事怕是不好办了。 “凉王！ 陛下有言： 你身为李唐宗室，平日里享受大唐万民供奉。 如今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大唐百姓亦是危在旦夕，你自当有义务替百姓出头，替君父分忧。” “李承乾呢？” 李昊冷笑回怼。 长孙无忌闻言一怔。 “太子殿下年仅八岁，实在难当大任！” “李泰呢？” “越王喝水长肉…… 如今年仅七岁便已有一百五十斤，属实行动不便！” “呵～ 那李恪呢？” “汉王与太子殿下年岁相近，又是杨妃独子……”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疾走数步接着说道：“臣与皇后娘娘私下里也曾提议由汉王出面，无奈陛下…… 唉～” “呵呵～ 难得你与母后有这份心思。” 李昊讥笑一声。 正当长孙无忌以为事有转机之时，却又陡然听闻李昊接着说道：“本王——不去！！！” “嘎……” 长孙无忌闻言一阵羞恼，沉着脸威胁道：“凉王，您难道想要公然抗旨？” “抗旨？！ 本王脑疾发作去不了，何来抗旨一说？” 李昊随手找了个正当理由。 长孙无忌闻之一脸便秘。 “凉王，您难道就没有一点皇子应有的担当？” “担当是什么，能吃吗？” “呃……” 长孙无忌满头黑线。 李昊见状郑重其事的说道：“长孙仆射，你可知人生两大苦皆为何物？” “吭哧～ 吭哧～” 长孙无忌强忍着怒火，随手抱了抱拳。 “臣愿闻其详。” 李昊见之笑着说道：“这人生两大苦…… 一为人活着，钱没了。 二为人死了，钱还没用完。 本王如今家财万贯，还有莹儿这等美人相伴，又为何要自寻死路？ 你也不必费尽心思来劝本王，本王可不是王健仁那等蠢货。 本王也劝你一句，只听你适才所言便可知此案极为复杂，你若插手当心落入陷阱万劫不复。 您不妨再考虑考虑，您若因查案有个三长两短，虽可博得忠君爱国之美名，但您的夫人日后必定拿着您的家产改嫁他人。 到时候那人吃你的用你的，还睡你娘子打你儿子…… 啧啧～ 你亏不亏心啊！” “混账！！！” 长孙无忌脸色涨红气喘如牛，恨不得一刀劈死性情大变的李昊。 这等言论在后世或许无人在意，但在笃信鬼神的古人眼里，属实无异于恶毒诅咒。 若非李昊身为大唐皇子，他又与其有亲属关系，今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长孙无忌一时无言，匆忙跟来的王健仁却双眼放光。 适才李昊把他拿出来鞭尸，便已然令他怒火中烧。 如今遇上这等赶走李昊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凉王如此淡漠百姓生死，难道不怕让天下人寒心？！” “行！ 你王府君觉悟高，你去吧。 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保证替你照顾妻儿！” 李昊随口回怼。 王健仁闻之脸色骤变。 “李昊，合着是你想睡我娘子打我儿子，本官与你拼了！！！” “噗通～” “王健仁，你tn的果然是个人才！” 第七章 推演功法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日月五星，谓之七政； 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 虹名螮蝀，乃天地之淫气； 月里蟾蜍，是月魄之精光。 风欲起而石燕飞，天将雨而商羊舞。 旋风名为羊角，闪电号曰雷鞭。 青女乃霜之神，素娥即月之号。 雷部至捷之鬼曰律令，雷部推车之女曰阿香。 云师系是丰隆，雪神乃是滕六。 欻火、谢仙，俱掌雷火； 飞廉、箕伯，悉是风神。 列缺乃电之神，望舒是月之御……” “嘶～ 这《道经》着实了不得啊！ 开篇总卷便让人不明觉厉，也不知其余十一卷又是何等模样！” 半个时辰之后。 李昊赶走长孙无忌等人，手握半卷泛黄残页，一脸感叹的咂了咂嘴。 这份《道经》总卷乃是前身派人抢夺而来，他适才甫一回府便有侍卫恭敬奉上。 此刻通读下来他顿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亲眼见证天地初开、万物诞生。 只是…… 盘古大神去哪儿了？ 为何总卷之中丝毫未曾提及？ 难道古人尚不知这开天辟地之祖？ 那么盘古修炼的功法呢，可曾见于古籍记载？ 若盘古大神未出，鸿钧与三清圣人又是从何而来，众人又该修炼何等功法？ “嗡！！！” 李昊方才念及三清修炼功法，便陡然发现适才收集而来的黑白光点迅速融合，瞬间化为一片灰蒙蒙的诡异雾气，仿若他方才所见之混沌一般。 李昊见之心头一喜，隐约之间有了些许猜测。 这所谓的“混沌雾气”，莫非可以推演功法？ 而他最为熟悉的仙道功法，正是孙悟空所学之《大品天仙决》！ “噗！！！” 李昊试探着推演《大品天仙决》，却陡然感觉脑海之中一阵剧痛传来，不由自主的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亦随之一阵晃动。 而他原本费尽心思收集来的七情六欲，也在眨眼之间仅剩微弱一丝。 显然他想要推演仙道功法，乃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大品天仙决》不行，《修真基础》总没问题吧！” “噗！！！” 李昊再度试探，不出所料的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原本便苍白不已的脸色越发煞白。 若是此刻有人在旁守护，定会以为他旧疾发作命不久矣！ “没事，吐吐更健康！” 李昊有气无力的自我安慰，转了转眼珠暗自默念道：“修仙不行，练武总可以吧！ 做不了千年乌龟万年王八，难道还当不了太极张三丰，两百岁也算长寿了！” “嗡～” 随着李昊的念头落下，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顿时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灰蒙雾气瞬间化身为暖人心脾的涓涓细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复又尽数汇集于百会穴内。 顷刻之间，无数关于《太极拳》的详解真义便刻进他的脑海，仿佛他已然濡染此道多年一般。 而他那久病缠身的虚弱身体，亦在此刻充满久违的力量。 太极拳的一招一式也已形成牢固的肌肉记忆，即使闭着双眼也可如臂使指！ “唰～” 李昊猛然纵身而起，宛若惊鸿般离地……三尺，便又举止轻盈的飘落在地。 “夫物散必有统，分必有合，天地间，四面八方，纷纷者各有所属； 千头万绪，攘攘者自有其源。 盖一本可散为万殊，而万殊咸归于一本，拳术之学亦不外此公例……” “天地间未有一往而不反者，亦未常有直而无曲者矣。 盖物有对待，势有回还，古今不易之理也。 故常有世之论捶者而兼论气者矣……” “夫气本诸身，而身节部甚繁，若逐节论之，则有远乎拳术之宗旨； 惟分为三节而论，可为得其截法……” 李昊一招一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风轻云淡之间却又暗藏着强大的力量。 “谁言唯有女子方可飘然若仙，精通太极真义者自身便是陆地真仙！ 哈哈哈～” “嘭～” 李昊仰天大笑，用力一震摧散手中“落叶球”。 只见漫天枯枝败叶猛然冲天而起，复又宛若一叶叶扁舟悄然飘落，却又尽皆避开李昊的身体，仿佛遇上无形的阻碍一般。 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何人胆敢在镇魔司放肆！！！” “小郎君，您这是怎么了？” 李昊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尚不待他仔细回味体悟，便见陈婉莹领着数十青衣侍卫冲了进来。 眼见此刻满院的残枝落叶，以及李昊嘴角挂着的点点血迹，小丫头明媚双眸之中瞬间布满水雾。 李昊见之暖心一笑，举步上前牵起她的双手，温言细语的轻声说道：“别担心，本王吐血了，但也变强了！” “吐血也能变强？！” “当然！ 秃顶也能变强，吐血为何不可？！ 只可惜如今本王实力太弱，厉害的功法尚无法推演。” 陈婉莹满脸怀疑。 李昊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闻讯而来的长孙无忌见状，趁机说和道：“凉王。 如今王健仁已自行辞官，陈大也已收押监牢，太原王氏承诺定会为陈韩氏风光大葬，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哼，便宜他了！” 李昊不满的冷哼一声。 长孙无忌见之急忙劝道：“你若有不满日后再寻机报复便是，又何必与这等小人斤斤计较。 如今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还是早些随下官回京吧。 即使你旧疾发作行动不便，也需向陛下当面说清缘由才行。” “本王不……” 李昊不耐烦的随口拒绝，可尚未说完便突然收住话头。 他如今需要收集大量的情感方可推演功法，否则只凭零星的收获何时才能推演出极致的剑道神通。 而作为自幼便崇尚武道的华国少年，他可是对这百兵之君尤其感兴趣。 “想让本王回京也行，但长孙仆射还需如实告知本王案情，本王可不想做糊涂鬼！” 李昊仔细思索片刻，一咬牙正色说道。 长孙无忌闻言一怔，复又满心欢喜的点头应道：“凉王有事只管询问，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长孙无忌对这突然清醒的外甥头疼不已，此刻眼见李昊松口哪儿还有半点犹豫。 李昊闻言牵着陈婉莹踱步向前，皱着眉头正色问道：“本王要清楚知晓使团案所有经过，还要知道案发之后勘察现场的具体情况。 无论何人做任何事皆有目的，本王首先得知道他的犯案动机！” “好！” “不瞒凉王，五日之前……” 第八章 生死危机 “原来如此…… 假扮使团却又未曾行刺，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长孙无忌娓娓道来。 李昊闻言仔细想了想，皱眉问道：“长孙仆射，如今出了这等变故，不知朝廷这些日子作何应对？” 长孙无忌看了看左右，神情凝重的回道：“五日前陛下命右武候大将军，吴国公尉迟敬德率右武候卫大军前往临津关查探。 前日右武候卫探子传回消息，证实临津关外死者确为吐谷浑使团。 慕容博及其侍卫一百三十二悉数被害，随行护卫的一百边关将士也不幸遇难。 陛下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当着满朝文武之面砸碎了心爱的镇纸，就连平日里百般珍视的墨宝也未能幸免。 如今文武百官与内侍宫女人人自危，唯恐陛下一时气急拿下人出气。 幸而下官离京之前陛下并未迁怒他人，只命右骁卫五千大军即刻赶往武威郡，听从尉迟恭调遣全力剿匪，务必给吐谷浑王慕容顺一个交代。 否则大唐与吐谷浑之间必有一战，凉州境内也必将生灵涂炭！” 长孙无忌心有余悸。 这些日子他同样战战兢兢，唯恐做错什么惹来李二陛下责罚。 李昊闻言却突兀一笑，思虑片刻戏谑言道：“看来长孙仆射还是有所保留啊！ 莫非你当真以为吐谷浑使团乃是马匪所害？” “这……”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以如今传回的消息观之，截杀使团者必为江湖中人。 而武威郡境内并无名门大派，除却马匪下官当真不知还有何人有这等本事。 不过听凉王的意思，似乎你另有见解？” “呵呵～” 李昊微微一笑。 长孙无忌此时此刻还想着考验他，也不知这老狐狸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返回京城，他自然不介意先与长孙无忌探讨探讨案情。 “据本王所知，马匪第一准则便是绝不与朝廷为敌。 即便有人被贪官污吏所害，报复之时也绝不会大开杀戒牵连官员亲属。 而吐谷浑使团一案不仅使团一百三十二人尽数被杀，就连护送将士也未能幸免于难，这显然并不符合马匪惯用之手段。 若无意外此案必定另有他人所为，只是打着凉州马匪的旗号行事罢了。” “凉王英明！ 陛下与下官等人亦是如此猜测……” 长孙无忌惊讶的看了李昊一眼，复又叹息着说道：“只可惜如今事态紧急，朝廷务必尽快给吐谷浑一个交代，方可消除这场边境风波。 否则就算慕容顺忌惮我大唐铁骑不愿开战，手下将领也定会逼着他起兵犯境。 是以朝廷唯有将错就错，把一切罪责推在马匪头上，方才能给朝廷腾出足够的时间收拾残局。 否则一旦两国战起，整个陇右道必将民不聊生！” “将错就错？！ 敢问长孙仆射，凉州马匪共有多少人？” 听闻长孙无忌所言之真相，陈婉莹顿时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李昊亦是收敛笑容，神情凝重的问道。 长孙无忌闻言惨然一笑，张开五指无力的晃了晃。 “少说也有五千人！ 若再加上老弱妇孺与逃难百姓，必定不会少于两万人！” “什么？！ 一百三十二只异族猪狗，朝廷竟要以两万唐人为之抵命。 敢问长孙仆射，这到底是本王听错了，还是你与陛下睡糊涂了？！ 你们难道是吐谷浑派往我大唐的奸细！” 李昊暴怒之下口无遮拦。 长孙无忌闻之亦是满脸不爽。 “李昊，陛下与老夫等人亦是逼不得已！ 若无法堵住吐谷浑众将之口，大战之下定会有更多无辜百姓丧命！ 为了陇右道万千良善百姓，这等为祸一方的马匪死又何妨？！” “呸！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即使马匪该死，却也不能因异族猪狗而死！” 李昊怒而起身，霸气喊道：“大唐有十二武卫四府精兵，吐谷浑若敢起兵来犯那趁机便灭了他！ 长孙仆射若是贪生怕死不敢应战，本王愿身先士卒领兵出战！ 只要朝廷给本王三万铁骑，本王担保一年之内世间再无吐谷浑一族！ 既然它吐谷浑敢犯我大唐天威，本王便让他亡族灭种！” “呵～ 你领兵？！ 还亡族灭种？！ 呵呵～” 长孙无忌蔑然轻笑，摇着头不屑的说道：“你可知吐谷浑人人皆可上马为兵，境内可战之兵不下二十万？ 你可知吐谷浑已在陇右道边境陈兵十万，随时可以入侵武威郡威胁京畿之地？ 你可知朝廷若想抵御十万骑兵，至少需调动十万武卫大军方可一试？ 你又可知若是调动十万武卫大军，每月又需消耗多少钱粮？ 可知今岁河北大汗，关内道大蝗，各地常平仓已无一粒粮食…… 若是无法尽快平息此事，难道你想让十万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一粒粮食也没有？ 朝廷这么穷？！” 李昊满心惊诧的眨了眨眼。 贞观二年关内道大蝗他自然知晓，毕竟李世民吃蝗虫的典故实在太过有名。 可是他却不知史料记载中不甚严重的蝗灾，竟然会造成大唐朝廷无粮可用。 难怪以李世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格，明知贞观二年东突厥境内内乱不断，他也未曾在东突厥最为虚弱之时起兵征讨。 原来并非李二陛下忽然之间道德高尚，而是他也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 这还真真是……说穿了一文不值！ “所以长孙仆射与陛下方才想出这等法子，以两万马匪及其家眷的性命平息吐谷浑上下的怒火？ 不知长孙仆射可曾想过，这幕后主使既然布下惊天大局，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让朝廷如愿？ 到时候吐谷浑上下若是不为所动，陛下与长孙仆射又打算如何应对，莫非想以本王之命为慕容博抵命？！” 眼见无法劝说，李昊直言不讳的揭穿李二陛下的打算。 陈婉莹闻言顿时身形一晃，战战兢兢的一把抓住李昊的手臂，俏脸之上瞬间布满焦急之色。 “小郎君～” “别怕，本王可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李昊无心感受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看着欲言又止的长孙无忌接着说道：“本王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 但本王要长孙仆射保证，在本王查清此案之前，凉州马匪绝不会有一人因异族猪狗而死！ 否则镇魔司三千铁骑宁愿抗旨不遵，也定要让二十万吐谷浑牧民为我唐人抵命！” “一月，陛下只给凉王一月！” “好！ 一月之内本王必定给朝廷一个交代！” “哈哈哈～ 蜀郡王既然如此善待马匪，今日又为何无故屠杀我董家寨百姓？ 难道蜀郡王的仁慈皆给了该死之人！” “谁？！” 第九章 董明月 小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冷清的质问。 数十侍卫闻言顿时抽刀而立，双眼冷漠的扫视着小院周围。 但任凭众人如何探究，皆未能发现半点踪迹。 显然此人必定武艺不凡，实力至少在一众侍卫之上。 幸而李昊的六识经过怨气强化，遁着声音便可确定来人的藏身之处。 只见一处高于院墙的前院阁楼之上，隐隐有着一角紫色裙摆随风飞舞。 “小娘子既然有胆强闯我镇魔司，为何又藏在阁楼之上不愿见人？ 莫非小娘子自知冤枉本王无颜相见不成？” “哼！ 谁说我无颜见你？！” “唰～” 随着一道宛若黄莺般的脆鸣传来，一袭轻纱遮面的紫袍身影瞬间腾空而起，仿若谪仙下凡一般展开双臂，乘着温热夏风自六丈来高的阁楼之上一跃而下。 那手持宝剑自天边而来的优雅姿态，顿时令李昊感叹这果然很武侠。 毕竟唐时一丈少说也有三米高，六丈便足足有十八米。 此人自十八米一跃而下…… 你也不怕被摔死！！！ 李昊满眼羡慕，却又暗自嫉妒。 数十侍卫早已一拥而上，紧握大刀将少女围在正中。 下三品炼筋骨皮，中三品炼身法内脏，上三品炼神。 只看少女此刻轻松写意的飘逸身形，便可知其至少是中三品高手。 而以镇魔司一众侍卫的实力，若单打独斗绝无一人是其对手。 不过镇魔司三千侍卫向来皆是结阵对敌。 只要敌人未曾突破武道九品的桎梏，便注定无法突破大唐军阵的围杀。 “薄纱遮面，你果然还是无颜见人啊！” “小贼，你休要得寸进尺！” “小郎君～” 李昊有意出言挑衅，随即满意的感受着再度袭来的彻骨寒冷。 陈婉莹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胆怯却又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前。 李昊见之心头一暖，眼中流露出一抹久违的亲近之意。 此人，这辈子他护了！ 长孙无忌瞥了眼一脸满足的李昊，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 明知不敌还敢调侃对方…… 李昊果然还是他认识的皇室大傻，并非被妖魔附身的山间鬼怪。 “小贼！ 你既能善待凉州马匪这等恶人，又为何派人屠我董家寨！” 眼见李昊瑟瑟发抖却又满脸陶醉，少女皱着眉头鄙夷的问道。 此人，莫不是脑子有病吧？ “本王何曾下令屠杀董家寨？！” 李昊从彻骨舒爽中回过神来，迎着少女厌恶的目光摇头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本王……” “小贼，你说谁是姑娘呢？！” “啊？” 李昊尚未说完，少女便已勃然大怒。 李昊见之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姑娘与小姐一词在唐朝可是妓女的专称，小姐更是包含奴隶之意。 他此刻称呼少女为姑娘，岂不是当面骂人自讨苦吃？ 都怪前世的无良编剧与小白文作者，若非自小深受这些无知文盲的误导，他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本王言语失当，还请小娘子多多包涵！” 李昊灿然一笑，复又接着说道：“不过小娘子适才说本王派兵屠杀董家寨，这便着实有些冤枉本王了。 本王昨夜的确叮嘱镇魔司侍卫，命其重金从董家寨收购《道经》总卷，却从未让麾下侍卫屠杀董家寨百姓。 此乃太原府太守王健仁擅改将令，试图诬陷本王所致，与本王决然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以小娘子的身手观之，想必董家寨如今必定安然无恙吧！” “哼！ 若非爹爹不愿生事主动交出《道经》总卷，今日我董家寨二百妇孺必定难逃尔等狗官的毒手！” “小娘子所言甚是，那王健仁确是狗官无疑！ 如此草菅人命抢夺民财，理当千刀万剐以警世人！” 李昊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 陈婉莹木然转头眨了眨眼。 深知内情的她自然知晓此事与王健仁无关，李昊此刻乃是在借刀杀人。 可是你这般痛骂自己，真的好吗？ 但少女显然不知江湖险恶，眼见李昊如此言之凿凿，又一脸义愤填膺，顿时对其所言之事信了七分。 “当真是那太守王健仁下令杀我董家寨百姓？ 可我董家寨向来与人无争、避世不出，王健仁为何要无故对我董家寨下此狠手？” 少女微微偏头，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李昊转了转眼珠，轻笑着摇头应道：“小娘子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经》乃是天下第一奇功，董家寨不慎走漏怀有《道经》的消息，天下有志争夺武林第一宝座者，自然皆会对董家寨出手。 若非如此你爹也不会顺势交出《道经》，以保董家寨老弱妇孺不会因此而丧命！” “啊？ 是这样吗？ 难道我真的错怪我爹了？” 少女美眸一闪，旋即傲娇的看了李昊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侍卫见状毫不退让，明知不敌亦坚定的等待着李昊的命令。 李昊见之摆摆手，看着少女纤瘦的背影笑着说道：“小娘子，你我相识一场，又皆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知可否留下闺名？” “哼，我叫董明月！ 小贼，你记住了，若你胆敢骗我，便是躲在宫里我也定会寻你报仇！” “放心，本王从不骗人！” “最好如此！” “唰～” 少女娇哼一声一跃而起，眨眼之间便踩着清风消失在众人眼前。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轻抚着陈婉莹的柔荑温言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董明月，好名字啊！” “哼！ 小郎君欺负人！！！” 陈婉莹醋意横生，用力抽出被李昊把玩的小手。 李昊见之猛然回神，一脸正气的辩解道：“别胡说！ 你我最是亲近，我又怎会欺负你。” “怎生不会！ 这妖女分明便是来取小郎君性命，小郎君为何还要询问她的闺名？” 陈婉莹噘着小嘴，沉重的负担因生气而快速起伏。 李昊见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虚弱无力的靠在她的肩上，疲惫的说道：“我若不知她姓甚名谁，又怎能让她爹投鼠忌器。 此人武艺高强，你我暂时不是她的对手。 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我即使心有不甘也无法阻止。 但如今知道她的闺名，想必长孙仆射定有法子查出她的身世。 日后她若再敢擅闯镇魔司衙门，第一个要惩罚她的便是她爹。 否则即使她爹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必定逃不过朝廷的围剿。 而与她亲近之人也难逃满门抄斩的厄运！” “啊？！ 小郎君，您怎么…… 怎么……” “怎么这么阴险对吧？ 这皆是长孙舅舅教的！” “李昊，你血口喷人！！！” 第十章 面圣 “下阕呢？ 凉王，水调歌头下阕呢？” 三日后。 长安城。 朱雀大街。 李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长孙无忌却在一旁不停的追问。 他并不相信以李昊如今的身体会轻易患病，只以为李昊是在敝帚自珍不愿告知下阕。 可他却不知李昊此刻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这董明月到底杀了多少人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怨恨？！” 李昊暗自感叹，迎着长孙无忌急切的目光，无奈的说道：“舅舅莫要着急，让我再憋一会儿，你想要的下阕过几日便有。” “什么再憋一会儿？” 长孙无忌一脸迷惑，皱着眉头追问。 李昊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苦涩问道：“舅舅当知写诗与长短句皆需灵感，灵感到了方可水到渠成，可是舅舅看小王像是有灵感之人吗？” “不像！” 长孙无忌果断点头，复又一本正经的加了一句。 “你自小便憨厚有余灵性不足，坠马之前与坠马之后实则并无差异！” “我……xxoo！” 李昊怒骂一声，彻骨寒意竟然被满腔怒火神奇的驱散。 “舅舅是想说我天生痴傻，即使未曾坠马摔坏脑子，实则也与傻子无异，对吧！” 长孙无忌尴尬的笑了笑，未曾开口辩驳分毫。 显然在他看来李昊的确是皇室大傻！ “呵呵～ 既然如此舅舅便等着吧。 待本王再憋几日，时机成熟自然会给舅舅品鉴品鉴。” 李昊故作高深的诱惑道。 长孙无忌闻之愣了一下，越发好奇的追问道：“敢问大王所言之憋，究竟又有何深意？” “哈哈哈～” 眼见长孙无忌上钩，李昊顿时开心的笑着应道：“舅舅乃是聪明人，赋诗作词自然不同于本王这等天生愚笨之人。 舅舅等人赋诗靠的是灵感与感悟，但本王这等傻子却只能靠憋。 就像那便秘之人一般，憋一憋总能有所收获。 舅舅大可放心，待过几日本王定能憋出下阕让你好好品鉴一二。” “便秘？！ 品鉴？！” 长孙无忌满头黑线，双目喷火的瞪着李昊。 他敢笃定这一定是李昊的报复！ 赋诗作词这等文雅之事竟然被他以便秘来形容，事后还想让他品鉴一二？！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让他品尝那什么一般！ 这小子……着实可恶至极！ “大王，承天门到了！” 长孙无忌正欲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昊，便适时听闻马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李昊闻言神色一正，收敛笑容深吸口气，率先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巍峨雄武戍华城，秦月唐风画角盈。 千古峥嵘繁盛地，高楼林立又升平。” 承天门乃是太极宫正门，始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 城墙上建有高大的楼观，门外左右还设有东西朝堂。 一条百余丈宽的横街从承天门前穿过，构成了宏伟非常的宫外广场，极受唐朝历代皇帝看重。 是以承天门平日里除了作为宫门外城防备叛乱之用，亦被历代皇帝当作与群臣议政，以及举行大典庆贺的场所。 每当承天门举行外朝大典，广场与承天门大街之上皆是万国来朝、百姓齐贺的盛世奇景。 而逢年过节之时，唐朝皇帝也酷爱在承天门设宴与民同乐。 “风驰电彻战旗扬，敌楼箭阁弓弩张。 斗拱飞檐秦汉月，新风古韵醉他乡。” 李昊接连赋诗两首，心境却截然不同。 长孙无忌见之新奇不已，但又碍于李昊的便秘言论不敢再开口。 李昊见状咧嘴一笑，收起心中惆怅侧身说道：“舅舅先行！” “呵呵～ 大王先请！” 长孙无忌并非庸人，自然不会在宫门之前不顾君臣尊卑。 不仅轻易识破李昊的阴谋，还顺势送了他一道深黑怨气。 “哈哈哈～” 李昊见状仰天大笑，背着双手便大步向前走去。 千古一帝李二陛下，他同样仰慕已久！ …… “臣李昊，拜见陛下。” 半个时辰之后。 东宫。 明德殿。 李昊看了眼被李渊霸占太极殿，被迫蜗居于此的李世民，面带微笑的躬身拜道。 李世民闻言看了李昊一眼，便再度低头批阅奏章。 “为父听闻你脑疾痊愈了？” 李世民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昊闻之却心头一紧。 看来镇魔司三千铁骑之中必然有李世民的密探，否则李二陛下又怎会知晓他的病情。 “时好时坏，孩儿也不知是否痊愈。” “嗯～ 待会儿自去寻御医瞧瞧。 你虽身患绝症不宜继太子位，但终究是为父之子……” “多谢爹爹！” 李昊平静的应道。 李世民闻之皱起眉头，好奇的再次看了李昊一眼。 这因不足月而痴傻的大儿子，如今似乎有些不同了！ “想来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你已知晓。 说说吧，你对此案有何见解？” 三五呼吸之后。 李世民依旧头也不抬的问道。 李昊闻言想了想，直言说道：“启禀陛下，只凭朝廷如今已知的线索，臣也不知此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但臣以为无论何人为何犯案，皆逃不过动机二字。 只要查清此人的作案动机，便可顺水推舟查明此人的身份，如此一来困扰朝廷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哦～ 动机？ 难得你有这份见识！” 李世民终于放下手中奏章，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道：“说吧，以你之见此人为何截杀吐谷浑使团？” “孩儿不敢妄言！” 李昊垂首摇头。 李世民皱眉催促。 “你只管畅所欲言，朕恕你无罪！” “多谢陛下。” 眼见李世民逼问，李昊只得无奈的说道：“臣听闻贼人穷凶极恶，吐谷浑使团上下一个活口不留，但吐谷浑使团所携带之金银财宝却并未丢失。 由此可见截杀使团之人要么因事发突然，来不及带走大量财宝。 要么便是只为杀人而来，对这泼天财富视而不见！” “不错！ 你的脑疾果然好了不少！” 李世民赞许的点了点头，隐晦的笑着考验道：“那以你之见，贼人到底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带走财宝，还是只为杀人并非图财？” “自然是只为杀人！” 李昊坚定的接着说道：“逆贼能在杀人同时派人假扮使团进京，显然是早有准备，又怎会因事发突然来不及带走财宝。 而能够对如此财富视而不见者，普天之下也不过寥寥十数势力罢了。” “好！ 你如今方才有我大唐皇子之势！” 李世民闻言大喜，坐直身子挥手说道：“仔细道来，你究竟有何见解？ 若你言之有物，朕许你一月之期，绝不为难凉州马匪！” “多谢陛下！” 第十一章 分析案情 李世民端坐上首，身后的史官褚遂良亦是正襟危坐。 明德殿内瞬间多了几分凝重之气，隐隐有些正式奏对之意。 李昊见状收起玩闹之心，拱手拜道：“启禀陛下。 既然贼人的目的并非图财，那便唯有两件物什可让贼人铤而走险！” “哪儿两件物什？” 李世民眉头一挑。 李昊接着说道：“回陛下。 除了财富能诱人犯险，便唯有美色与权力可让人失去理智。 前者孩儿至今看不出任何端倪，谋害吐谷浑使团显然也无法令人截获美人，是以此人的目的必然并非为了美色。 如此一来此人半道截杀使团，便只能是为了不为人知的权力。” “不错，戴胄亦是如此猜测。” 李世民点头赞许，复又好奇的问道：“但此人若是为了权势，假扮使团进京便必然是想刺杀朕！ 可他当初与朕相距不足三丈，他又为何没有动手？” “他不敢，也不愿！” 李昊笑了笑，再拜道：“陛下可知当初关羽为何放走曹操？” “嗯？ 原来如此，朕明白了！” 李世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当初关羽放走曹操并非全然出于义气，而是担心一旦曹操战死沙场，北方大地会因此而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 毕竟当时刘备的势力实在太过弱小，失去曹操这等大敌的威胁，势必会被孙权等人联手吞并，即使有诸葛亮运筹帷幄也注定无力回天。 否则曹操当日注定难逃一死！ 如今想来贼人亦是担心李世民身死会白白便宜老李渊，方才有机会也未曾动手。 可是如此一来，贼人又为何派人假扮使团进京？ “昊儿，以你之见假使团进京究竟意欲何为？” 李世民若有所思，抬首问道。 李昊闻言想了想，摇头应道：“线索太少，孩儿也无法断定此人究竟有何目的。 但只看他截杀使团一事，便可看出他有扰乱大唐天下趁机渔利之心。” “哼！ 有朕在一日，这大唐天下便乱不了！” 李世民霸气侧漏，看着李昊沉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查清此案？” “八成！” 李昊闻言应了一声，随即掏出一卷事先准备好的卷轴，举过头顶正色说道：“此乃孩儿数年来所绘之天下堪舆图，还请爹爹准许孩儿近前。” “唉～ 你我父子何必如此生分，你有事只管上前便是！” 眼见李昊如此小心谨慎，李世民威严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李昊见之悄然一笑，大步上前在宽大的御案摊开卷轴。 “嘶～ 这是…… 这是我大唐？！ 这又是何处，竟然比我大唐还大？！ 这突厥以北竟然有如此广袤的土地，吐蕃以西竟有如此强大的帝国，扬州以东竟然是一片汪洋……” 李世民看着徐徐铺开的世界地图，双眸陡然之间精光大放。 原本逐渐熄灭的雄心壮志，亦在此刻陡然复苏。 即使穷尽毕生之力，他也定要饮马地中海，统治欧洲…… 只可惜李昊如今更想尽快破案，实在无心引诱面红气喘的李二陛下。 是以只见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吐谷浑王城伏俟城，复又点了点其北方边境，便一本正经的说道：“爹爹请看…… 临津关在武威郡附近，离两国边境尚有一段距离。 平日里盗匪横生地势险要，便是我大唐商旅若非逼不得已，也决然不会从此经过，吐谷浑使团又为何前往此地？ 您再看这里…… 此地便是玉门关，虽距离伏俟城相对较远，但关口附近每日皆大唐铁骑巡查，又有大量商旅护卫结伴而行，极少听闻马匪胆敢在此作恶。 若孩儿奉旨押送金银财宝前往吐谷浑和谈，孩儿宁愿绕道玉门关也决然不会前往这危机重重的临津关。 既然如此这慕容博又非傻子，他又为何偏偏选择临津关？” “嘶～ 你是说慕容博乃是逼不得已，不得不从临津关入京？！” 李世民眼前一亮，复又愤然怒斥道：“慕容顺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朕设下这等苦肉计！ 他当真以为朕不敢灭了他吐谷浑乎！” 在李二陛下看来，慕容博乃是吐谷浑小汗王，能逼迫他之人自然便是国主慕容顺无疑。 但李昊却不这么认为，至少不认为这便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爹爹。 慕容顺同样并非痴人，挑起两国大战对吐谷浑又有何好处？” 李昊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是以孩儿以为，逼迫慕容博走临津关者或许的确是这慕容顺。 但他并非是操控这一切的幕后主谋，至少不是唯一的主谋！” “还有何人？！” 李世民骤然大惊。 仅仅吐谷浑便让如今的大唐捉襟见肘，若是再加一方势力…… 大唐江山还能长存吗？ “如今线索太少，孩儿也无法确认还有何人参与。 但孩儿却知若我大唐与吐谷浑开战，对哪些势力最有利！” 李昊说着在大唐西南点了点两下，皱着眉头郑重言道：“爹爹请看…… 这吐谷浑西北便是吐蕃，其国内如今虽处于四分五裂的部落制，但对于入侵中原王朝的向往却由来已久。 而吐蕃再往西便是天竺，孩儿称之为古印度。 古印度南部如今虽同样被外人占据，分解成无数个不足为惧的城邦国家。 但其北部却被戒日王统一，实力着实不可小觑。 您再看看吐谷浑以北…… 高昌、龟兹、焉耆等国虽兵微将寡，但也同样对我中原大地虎视眈眈。 三十六国联军加在一块，少说也有三万可用之兵，且全为来去如风之骑兵。 一旦我大唐与吐谷浑开战民不聊生，这三十六国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若吐蕃与戒日王朝再一同来犯…… 大唐危矣！ 爹爹危矣！” “呼～” 李世民双目圆瞪，仿佛听闻世间最为恐怖之事一般。 原本令他心潮澎湃的世界地图，此刻也似乎化身为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 他从不知大唐周围竟然有如此多强大的国家，也不知这些国家的土地竟然连成一片，更不知这些国家尽皆对大唐虎视眈眈心存妄念！ 若此番当真如同李昊所言，大唐便是倾尽全力也无法抵御异族入侵！ 这是天要亡大唐乎！！！ “昊儿，你是说此番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以及这吐谷浑与吐蕃联手布局，意欲挑起事端趁机吞并我大唐？” 李世民心神俱震，身后的褚遂良更是双手颤抖险些握不住笔。 李昊却一改适才的凝重，耸耸肩笑着说道：“孩儿只是想要告诉爹爹此案事关重大，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而且由此可见慕容顺为何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博前来大唐送死。 显然有人许下重利勾连吐蕃等国，以至于慕容顺堂堂吐谷浑国主也半点反抗不得！” “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李世民闻言大怒。 李昊笑了笑，低声提示道：“爹爹，孩儿适才便说过想要侦破此案动机最为重要，您不如想想此人究竟想要作甚！” “嗯？ 以你之间他想作甚？！” 李世民眸光一凝。 李昊郑重言道：“裂土分疆，分裂大唐！” “他敢！！！” 第十二章 惊人猜测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以为他不敢吗？” “嘎……” 一群乌鸦扇着翅膀从李世民头顶飞过。 一道黑线顺势没入李昊的脑海之中。 李世民看着当面揭穿他谎言的傻儿子，烦闷的挥手说道：“若一切果真如你所料，朝廷接下来只管整军备战便是，此案也不必再查。 可朕看你似乎话里有话，你好像对此案尤为热衷！” “是的，陛下。 臣以为此事仍有转机！” 李昊郑重点头，直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 吐蕃等异族虽觊觎我中原大地，但其内部却如同一盘散沙，决然不会主动放下彼此之间的仇恨，联手对抗我中原王朝。 如今诸国一反常态联手向吐谷浑王施压，这其中定然有人在幕后操控。 若是不出臣所料，吐蕃等国背后一定有人游说串联。 否则这些目光短浅的番邦蛮夷，肯定不会对身边的利益视而不见，反而舍近求远与我大唐为敌？” “何人如此大胆！” 李世民恶狠狠的追问，看向李昊的目光尤为复杂。 他这号称皇室大傻的儿子似乎突然不傻了？ 难道背后有高人指点？ 李昊无视李二陛下探究的目光，自顾自的摇头说道：“臣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但依照如今的形势观之，臣敢断定此人必定是我大唐之人，且还是身份显赫之大唐贵族。 否则若只是大唐平民百姓，即便才高八斗也定然无法说服诸国国君。 是以臣敢断言，陛下，您这身边怕是有奸细呢！” “奸细？！ 哼！” 李世民闻言眸光一闪，眯着眼冷声喊道：“朱师尧！” “卑职在！” 九尺高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再度闪现。 李昊见之惊讶的眨了眨眼，小嘴微张目光呆滞。 他与李世民交谈小半个时辰，竟然一直未曾发现明德殿内藏着这样一名高手。 若是他方才图谋不轨，怕是早已被此人给一巴掌拍死。 看来他这朝廷第一高手的名号，水分着实不小啊！ 只是他却不知，他那前身虽然武艺低微，却有一项独霸天下的神技。 一旦前身遇上打不过之人，便会使出大召唤术，召唤三千铁骑前来助阵碾压。 若是遇上三千铁骑也无法应对之人，前身还可进宫召唤大唐唯一一只凤凰，亦是名震天下的“母龙”——长孙皇后。 一旦长孙皇后出面助阵，便是超越武道九品之宗师也唯有俯首认输，更何况是朱师尧这等皇室家奴。 他……实在不敢还手啊！ “近来朝廷与宫里可有反常之事？” 眼见李昊怔怔失神，李世民傲娇的瞥了他一眼，方才满意的沉声问道。 李昊仗着超越古人的地理知识装逼良久，如今终于轮到他李二陛下了。 朱师尧闻言仔细想了想，躬身应道：“回陛下，诸位大人近来皆与往常无异，百骑司暗探也并未发现世家有何反常之举。 各门各派更是敝帚自珍，寻日里也未见德高望重之人四下串联。” “半点反常之举也无？” 李世民冷声确认。 朱师尧仔细思虑片刻，突然抬头说道：“世家与江湖门派的确毫无异常，诸位大人也与往常无异。 但吐谷浑使团离京前夜，户部度支郎中贾铭忽然暴毙而亡。 卑职派遣百骑司都统李同前往勘验尸首，据他回报贾铭之死并无异常。 但是如今想来，贾铭之死或许另有内情！” “混账！ 既然知晓事关重大，当初又为何草草了事！” 李世民勃然大怒。 自隋朝实行三省六部制以来，民部便设有度支司，为六部二十四司之一。 而度支司下辖度支、仓部、左户、右户、金部、库部六个部门，负责国内的财政核算以及支出统计。 其主官度支郎中官居正五品下，平日里便是总管一切之人。 李世民原以为有百骑司负责勘验，贾铭之死定然并无异常。 可如今在李昊的提点之下，他方才察觉这里面的阴谋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来人！ 即刻传令莱国公李??，命其亲率左右骁卫兵进武威郡，谨防吐谷浑大军寇边！” “诺！” “等等！” 内侍躬身应诺。 李昊闻言却猛然惊醒。 原来假使团进京竟然是为了此事！！！ “陛下！ 以吐谷浑的兵力观之，慕容顺顶多只敢与大唐唱唱空城计，决然不敢正面与我大唐铁骑交锋。 即使有吐蕃等国派兵支持，这些见不得人的异族，也注定不敢贸然与我大唐决战。 是以臣以为，武威郡一时半刻之间必然无甚危险，着实不必太过担心。 反而陛下若是调走十二武卫唯二之骑兵，接下来朝廷方才是真真危险了！” “嗯？ 有何说法，仔细道来！” 李世民怒火中烧懒得思考。 李昊见状暗自撇嘴，俯身拜道：“臣以为此乃贼人声东击西之计！ 臣原本一直想不明白，此人杀死慕容博便已然足够挑起纷争，又为何冒险派人假扮使团潜入京城。 如今看来此人冒如此大的风险，真正目的便是为了刺杀贾铭，审问朝廷机密！” “哼！ 刺杀贾铭又与声东击西之计有何关联？” 李世民眉头紧皱。 李昊自信的微微一笑。 “陛下，度支司掌管天下赋税钱粮，亦负责筹集军饷发放各处关卡。 只要知晓度支司每年粮饷皆运往何处，便等同于知晓大唐天下布防图。 若是幕后主使足够聪明，甚至可以由此推算出各道关卡驻军人数。 一旦异族联军寇边，便可从容调遣优势兵力强攻关卡，而不必担心朝廷派遣援兵增援。 如今陛下若把十二武卫骑兵尽数派去武威郡，一旦异族联军从别处进攻大唐，敢问陛下又该如何应对？” “嘶～ 朱师尧，你罪该万死！！！” “卑职……死罪！” 李世民闻言深吸口气，恶狠狠的瞪了朱师尧一眼。 后者闻言急忙跪地请罪，暗中大骂李同祖宗十八代。 在他看来就连李昊这等皇室大傻皆能想明白之事，李同这皇室密探却半点未曾起疑。 可他似乎忘了若非李昊此刻点明，他也未曾看出这其中的端倪。 甚至就连雄才大略的李二陛下，也未曾发现贾铭之死与使团案有何关联。 “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昊儿，你以为贼人的目标究竟是在何处？” 李世民看着李昊献上的世界地图，头也不抬的问道。 李昊闻言果断指了指地图西南角，正色说道：“回父皇，遍布我大唐西境，唯有蜀州之地易守难攻。 只要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入蜀关卡，便是数十万大军也难动分毫。 一旦他占据剑门关，绵竹关，便是十二武卫尽出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收复失地。 而一旦朝廷久攻不下，暗藏异心之人定会以为有机可乘。 到时候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大唐江山怕是真要毁于一旦了！” 李昊一言落下，李世民顿时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 向来唯有他李世民抢别人的东西，何时轮到别人来抢他！ 此人若是不除，他李世民念头不通达！ “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一月之内务必查清此案，朕要亲手剐了这该死的狗贼！” “臣遵旨！ 但想破此案，还请爹爹赐予孩儿尚方宝剑！” “何为尚方宝剑？” “上斩昏……官，下斩奸臣，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如爹爹亲临。 若非如此，孩儿担心事态紧急之时无法应对。” “准奏！！！” 第十三章 未死之人 明德殿外风和日丽，清风拂面。 李昊面带微笑的伸手触摸着天边朵朵白云，片刻之后张开双臂深吸口气。 大唐，这个令无数后世之人魂牵梦绕之地。 如今他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此获得些了许存身之基。 想来以他适才的表现，李二陛下日后再不会轻易推他出去顶包送死。 毕竟李世民最为着名的除了好面子之外，便是对人才的看重与以及“善待”功臣。 以他今日的献策之功，李二陛下怎么着也得对他包容几分吧。 “大王，陛下让您出宫之前先去丽正殿与娘娘请安！” 眼见李昊眉飞色舞的傻笑，身旁一名魁梧大汉面色严肃的提醒道。 李昊闻言回过神来，看向壮汉疑惑的问道：“李同，本王害你被陛下责罚，还累你协助本王一同破案，否则便数罪并罚…… 可你为何不仅没有怪罪本王，反而对本王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啊？！ 大王怎会知晓末将心中所想？” 壮汉李同骤然大惊。 李昊得意洋洋的笑着说道：“本王若是告诉你，本王可窥探人心你信不信？” “呵呵～” 李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怜悯之色。 李昊见之一怔，瞬间明白此人对他心怀善意，原来是把他当做傻子对待！ 适才那一抹温暖的白色光谱，分明是在关爱智障！ 这tn的…… 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哼！” 李昊忿忿不平的冷哼一声，转身向着明德殿以北走去。 幸而老李渊霸占了整个太极宫，否则他想要拜见长孙皇后怕是还得步行半个时辰。 而这老爷子也算得上是一妙人。 明知如今大势已去，明面上定然斗不过抢他江山的李二陛下，便躲在宫里暗戳戳的给李二陛下使坏。 而他选择的方式也极为奇特——那便是造小人！ 据史料记载，老爷子在失去皇位之后这九年间，一共给李二陛下造出二十二个弟弟，数之不尽的妹妹。 这一度令李世民头疼不已，想尽办法也无力应对。 毕竟这些比他小上二十余岁的弟弟妹妹，亦可算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王爷与公主。 按理说他皆应该给其封爵，并赏赐实食邑与府邸。 可奈何大唐朝廷穷啊！ 渭水之盟让大唐国库与皇室内库空空如也，甚至就连文武百官的俸禄皆要以绢布代替，李世民又哪里有钱赏赐弟弟妹妹。 偏偏李二陛下又是极好面子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便是他这一生的真实写照。 面对这一堆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李二陛下可谓是愁白了头伤透了心。 只可惜直到李渊去世，李二陛下想办法的速度也未曾赶上李渊造人的速度。 或许这也算是这对父子斗法之中，李渊少见的胜局吧。 “大王，丽正殿到了！” 李昊满脸坏笑的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便已然来到丽正殿。 门首处翘首以盼的女官见状，急忙踏着小碎步上前拜道：“奴婢苏慧，拜见大王！” “苏姐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李昊面带微笑的抬手虚扶。 苏慧闻言直起身，颇为诧异的看着李昊打量片刻。 “适才听闻大王已然痊愈，奴婢尚且有些怀疑，如今看来大王果然好了。” 苏慧坦然直言，言语之间带着少许亲近之意。 李昊感受着淡淡的暖意，笑着应道：“小王也不知为何会忽然之间有所好转，但想来十之八九是托母后之福吧。” “大王可真会说话，娘娘听了必定开心不已。” 苏慧掩口轻笑，随即侧身说道：“娘娘早已等待大王多时，大王还是先去见见娘娘吧。” “好，劳烦苏姐姐带路！” “大王客气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剑南道。 蜀州。 成都府。 一座看似普通的两进宅院。 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正堂上首，一名年约三十许的中年男子独坐下首左侧。 若是有京城官员在此，看见中年男子必然会惊掉下巴。 不为别的，只因中年男子的容貌与前几日暴毙的度支郎中一般无二！ 显然李昊等人的猜测有误，假使团进京并非为了刺杀贾铭，而是怀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世人皆以为贾郎中已死，却无人知晓你已金蝉脱壳来到成都府。 如今老夫已然完成贾郎中交代之事，不知贾郎中答应老夫的地图又在何处？” 待茶过五味，右侧老者率先开口问道。 贾铭闻言放下茶盏，探手入怀掏出一卷泛黄宣纸，浅笑言道：“本官言出必践。 既然尔等助本官脱身，本官自然会奉上大唐军力部署图。 不过本官要的好处，不知二位可曾准备妥当？” “当然，本官亦非食言而肥之人！” 左侧老者双眼放光，接过随从奉上的地图仔细查看片刻，方才笑着说道：“半年之前本官便已为贾郎中谋来成都府太守之位。 待本官二人夺下剑南道，贾郎中便可名正言顺接手成都府。” “事成之后？！” 贾铭隐隐有些不满，他可不想再多做等待。 官员老者见状暗自讥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解释道：“本官如此施为亦是为了贾郎中着想。 如今大事当前，谁也不知本官二人能否得手，贾郎中此刻接掌成都府难免会承受风险。 若是待事毕之后贾郎中再接管成都府，即使老夫二人事败身死，贾郎中亦可坐稳这成都府太守之位。” “哦～ 还有这等好事？” 贾铭眯起双眼，一脸的怀疑。 官员老者见状淡然一笑，放下地图低声说道：“贾郎中有所不知。 本官半年前便已派人……” “哈哈哈～ 原来如此，倒是有劳二位费心了。” 老者娓娓道来，贾铭顿时开怀大笑。 若一切真如官员老者所言，待事毕之后再接管成都府的确更为妥当。 右侧老者见状拿起地图粗略看了一眼，便神情激动的说道：“有了这份地图，剑南道各处关卡便尽在你我掌控之下。 只待东风一起，我等便可率大军入主蜀州！” “不急，不急！” 官员老者轻抚长须，面带笑容的说道：“仅凭慕容博一人之命，还不足以让吐谷浑与大唐开战。 若想让朝廷无暇南顾，还需让李世民怒而兴兵、自乱阵脚方可！” “哦～ 大人有何妙计？” 贾铭二人好奇的问道。 官员老者自得一笑，眯着眼阴测测的说道：“本官听闻李世民已派蜀郡王李昊接手此案，显然已有交出李昊平息吐谷浑怒火之意。 但想来李世民也知以慕容顺的胆量决然不敢杀李昊泄愤，顶多不过关押三年五载罢了。 可若是李昊在查案途中被吐谷浑刺客杀害，尔等以为李世民又能否忍气吞声装作不知？” “大人之意是杀李昊嫁祸吐谷浑？” “然也！ 本官一早便已留下后手，否则尔等以为席君买为何能够脱身？！” “啊？！ 席君买如今可是吐谷浑奸细…… 大人当真是神机妙算，下官佩服，佩服。” “哈哈哈～ 诸位再耐心等一等，只待李昊授首李世民发兵陇右道，吐蕃大军便可趁势拿下汉嘉郡。 到时候这蜀王的宝座，本王也想坐一坐！” “臣贾铭，拜见蜀王！” “哈哈哈……” 第十四章 报复来临 “孩儿拜见娘亲！” 丽正殿。 后花园。 李昊看了眼身前钟灵毓秀的贵气妇人，俯身低头拜道。 长孙皇后之美毋庸置疑，气质更是世间罕见，否则李世民也不会独宠她一人。 不过这一切皆与李昊无关，他唯一忌惮的便是长孙皇后的狠辣手段，以及那份来自于母亲的特殊感应。 谁也不知这个聪慧绝伦的女人，能否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看出他已换了灵魂。 “你病好了为何不愿回京，可是还在怨恨为娘当初未曾助你登上太子之位？” 长孙皇后自顾自的修剪着盆栽，声音平淡的说道。 李昊看着她身旁弥漫的乳白光点松了口气，面带微笑的抱拳应道：“孩儿不敢！” “你不敢，你有何不敢？！” 长孙皇后突然暴怒。 李昊目瞪口呆的看着陡然浮现的漫天黑云，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为娘给你去信，你至今未曾回信一封！ 为娘让人请你回京小聚，你也称病不出不愿相见。 如今若非你父皇逼你，怕是你也不愿来见为娘一面。 昊儿，你当真如此痛恨为娘？” “不是我！ 我没有！ 是他干的！” 长孙皇后一脸哀怨。 李昊见状顿时慌忙摆手。 他这前身究竟有多作死啊！ 他方才附身不过十日，便已然替前身挡了两次劫难。 招惹董明月这等江湖女侠倒也罢了，为何要招惹长孙皇后这等掌管世人生死的母暴龙！ 这是嫌命长了吗？ “他干的？ 难道有人暗中挑拨你与为娘之间的关系？ 你且告诉为娘此人是谁，为娘要将他千刀万剐！” 李昊一时失言。 长孙皇后瞬间抓住痛脚。 李昊见之暗自着急，转了转眼珠突兀的说道：“娘，孩儿饿了……” “嘎……” 长孙皇后仿若被人掐住脖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看着眼前装傻卖萌的大儿子，她也唯有满心无奈的叹息道：“娘原本还以为是有人在你背后指点，如今看来你这脑疾果真已然痊愈，却不知你的身子可有好转？”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果断应道：“确有些许好转，但依旧使不上劲。” “唉！ 孙神医曾言你活不过弱冠之年，娘原本还以为是孙神医错了，如今看来……” 长孙皇后放下剪刀，款步走到李昊身前，拉着他的手悲伤言道：“你莫要怪娘心狠，娘也是为了救你。 你这病唯有习武方才有一线生机，又怎能因太子之位而禁锢皇宫。 你且放心，有为娘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人欺负你，便是陛下也不行！” “多谢娘亲！” 李昊感受着浓浓的暖意，低下头目光闪烁的抱拳应道。 他无法确定长孙皇后所言有几分真假，但属于他的东西别人休想拿走分毫。 谁敢伸爪子，他便剁了谁的手。 “娘听闻你要南下蜀州？” 长孙皇后亦觉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是以岔开话题问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微笑应道：“是的。 陛下让孩儿明日一早便即刻启程，孩儿此番便是来于娘亲告别的。” “唉～ 这刚回来便又要走……” 长孙皇后不舍的叹了口气，想了想询问道：“此案属实太过凶险，你身边又无得力人手使唤，要不娘派慧儿保护你？” “多谢娘亲好意。 不过陛下已派百骑司统领李同随孩儿南下，想来应当足以应付。” “李同？” 长孙皇后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苏慧说道：“你去告诉李同，务必尽心护卫昊儿安全。 若昊儿有半点损伤，本宫定要他全族陪葬！” “诺！” 苏慧应声而去。 李昊见之咂了咂嘴。 长孙皇后果然是属龙的，这份狠辣果决全天下怕是唯有一名女子可比。 正巧，此人如今也在蜀州。 “走吧，先陪娘进殿说说话。 如今已近午时，待你陪娘用过午膳再出宫也不迟。” “孩儿遵命！” …… 长安城内暗流汹涌。 城外五里处的密林之中，一名灰头土脸的二十许青年探出头，小心翼翼耐心观察片刻。 待确认周围并无追兵之后，方才理了理破旧的农家服饰，强装镇定的向着长安城走去。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他躲在何处，皆有一股未知的势力追杀他。 在一众蒙面武者的围杀之下，他甚至无法前去衙门报官。 只要他敢在闹市街头现身，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对他出手，逼迫他只能一刻不停的朝着长安城而来。 可是至今为止他也不知追杀他的人究竟是谁，更不知这些人到底想要作甚？ 难道杀了吐谷浑使团以及护卫还不够，非要杀了他这唯一的幸存者方才罢手？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对半道截杀使团之人的身份毫不知情，更因无法及时报官而被朝廷当做奸细通缉。 这一路行来沿途城池关卡皆张贴着他的画像，他此刻便是前往衙门也不知能否说清。 既然如此，这些截杀使团的刺客为何还要揪着他不放呢？ “快走！！！” “啪～” “哎哟～ 走不动了，本官走不动了！ 董女侠，咱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正在这时，青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青年闻言握紧手中步槊，屏气凝神回首看去。 只见距离他三十丈开外，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女正一手持鞭，一手拖着一根粗大的长绳。 而绳子的另一头则绑着一名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踉踉跄跄的跟着马匹移动。 若是换作以往，青年必然会路见不平一声吼。 但如今他乃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实在无心理会陌生人的事情。 “啪～” “哎哟～” “你这狗官平日里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此刻还敢在我面前演戏！ 这一路走来小黄皆未觉疲惫，你堂堂太守莫非连小黄也不如？” “谁不如它了！ 可它是马，走上千里路自然无碍！ 但本官是人，人又怎能与马赛跑！” “为何不能？ 我便可以跑赢小黄！” “你不是人！” “你说什么？！” “啪～” “哎哟～ 别打，别打！ 本官是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赫赫有名的董女侠！” “哼！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快走，你我还要赶在天黑前找李昊对质。 若屠杀董家寨当真与你无关，到时候我自然会放你一马。 但若是你让镇魔司杀我董家寨之人，我便一剑杀了你！” 一阵微风拂过，少女洁白的轻纱顿时随风飞舞。 只见她瓜子脸、罥烟眉、樱桃小嘴、肤若凝脂、鼻若琼瑶，一分一毫皆精致到恰到好处，仿若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般。 甚至就连她此刻故作凶恶，露出两颗尖锐小虎牙的可爱萌态，也能让人遗忘她所行之恶事。 不过听她适才所言，她难道想要绑架朝廷命官前往长安城。 她这是疯了吗？！ 第十五章 勾心斗角 “小郎君，您可算回来了，董明月那妖女打上门来啦！” 一个时辰之后。 李昊方才带着李同回到王府，便见陈婉莹鼓着包子脸，指着前院正堂咋咋呼呼的比划道。 李昊闻言神情一滞，皱着眉头便直奔正堂而去。 自从程婉莹当初毫不犹豫的护在他身前，他便已然决定此生定要护其富贵安康。 如今董明月竟敢趁他不在吓唬程婉莹，不管其武艺如何高强，他也要给其一个深刻的教训。 否则这仗着武艺为非作歹的妖女，日后还不知会干出何等恶事。 “小贼，你回来啦？” 李昊仗着李同的实力怡然不惧的踏入正堂。 可尚不待他兴师问罪，便见董明月坐在高椅上一边踢踏着双腿，一边吃着糕点朝他挥手致意。 而这幅青春少女的天真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上门闹事之人。 显然由于先入为主的恶念，程婉莹夸大了董明月的举动。 “小郎君～ 她抓着王府君翻墙而入，可把奴奴给吓坏了！” 眼见李昊嘴角抽动却默然不语，程婉莹急忙挽着他的手臂娇声说道。 李昊感受着手臂上的柔软触感，立刻板着脸点头应道：“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她欺负你……” “等等，你适才说什么？！ 她抓着王府君翻墙而入？” “董明月，你吃错药啦，竟敢当众绑架朝廷命官，还把他带来我凉王府？！” 李昊恍然回神，瞪着董明月怒声质问。 他并不在乎王健仁的生死，甚至董明月杀了王健仁他还会拍手叫好。 但这丫头绑人就绑人，为何要把人送来他的府邸？ 一旦被人知道王健仁在此，他便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哼！ 小贼，你骗我在前还敢凶我，我要一百份这种糕点当做补偿！” 董明月一跃而起，指着身旁的糕点“气呼呼”的说道。 而随着她的动作，那薄如蝉翼的白纱无意中掀起一角，露出半张令天地失色的精致的容颜。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瞬间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咳咳～ 那什么…… 明月啊，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凶你。 而且我乃是大唐公认的诚实可靠小郎君，自然也不会骗你，你肯定是被王健仁给骗了！” “小郎君！！！” “呸！ 臭不要脸！” 李昊态度大变。 程婉莹顿时娇嗔的摇了摇他的手臂。 李昊见状“嘿嘿”一笑，低声附耳忽悠道：“放心！ 这个家里除了我就数你最大，日后她若进门还得给你请安示好。 你看，你这白白赚了一个妹妹，岂不是可喜可贺之大好事。” “是这样吗？” 程婉莹一脸迷惑的抬起头，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李昊见之一本正经的点头确认，复又收敛笑容，转身看向董明月说道：“明月，你若不喜欢王健仁杀了便是，为何要千里迢迢把他绑来长安？ 若是被人知晓你绑架朝廷命官，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李昊意有所指，李同瞬间心领神会的退去一边。 董明月却不知李昊的心思，眼见李昊此刻还在质问于她，顿时不满的噘着嘴说道：“那王健仁不承认下令屠我董家寨便罢，他还污蔑你想要睡他娘子。 我为你打抱不平把他绑来京城任你处置，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我！ 哼！！！” “睡她娘子？！ 那混蛋至今还记着啊？！” 李昊苦涩的笑了笑，思虑片刻叹息着问道：“王健仁现在何处？” “奴奴让人把他关在后院柴房，就等着小郎君回来处置。 奴奴也已再三叮嘱府里人，不可靠近后院半步。 想必除了看押他的两名侍卫，府内再无一人知晓王健仁在此。” 程婉莹正色应道。 她可比董明月更为了解朝堂之上的凶险。 李昊闻之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度看向董明月郑重问道：“你如何带他进城？ 可有被人看出端倪？” “哼！ 这王健仁贪生怕死，我只是拿着树枝抵在他的腰间，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守城官兵也只以为他是我的家仆，又怎会惹人怀疑！” “好，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李昊松了口气，猛然转头说道：“李统领。 镇魔司受陛下之命监管江湖，本王这镇魔司统领难免在江湖上树敌无数。 适才便有江湖人士闯入凉王府想要行刺本王，幸而被镇魔司侍卫及时发现，方才避免了一场人间悲剧。 可似这等胆大妄为目无王法之人，本王以为无需交给大理寺审判便可定其死罪。 还请李统领辛苦一下亲自送他上路，大理寺与刑部自有本王出面解释。” “……” 这是投名状！ 李同闻言便知李昊深意。 但只听李昊三人适才所言，便可知这王健仁不仅是朝廷命官，更是太原王氏子弟。 而似他这等无根无萍之人一旦杀了王健仁，日后恐怕皆要听从李昊之命行事，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 作为一名汉唐之时的正气男儿，这又让他如何接受？ “怎么，李统领心有疑虑？” 眼见李同不置可否，李昊双眼微眯，翘起嘴角看向董明月问道：“明月，你我上次相见你从阁楼之上一跃而下，莫非你已然突破武道中六品？” “哼！ 中三境有何难？ 我可是连爹爹也时常夸赞的绝世天才，一个月前便已突破武道三品啦！” 董明月一脸傲娇的显摆道。 在场三人却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武道三品在名门大派皆被视为中流砥柱，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 即便是在武学世家之中，也唯有习武数十年的嫡亲子弟方有机会勉力一试。 而以董明月适才露出的容貌观之，她如今顶多不过豆蔻之年…… 十五六岁的上三品高手，便是李同也无把握凭借一己之力将其拿下。 难怪这丫头行事疯疯癫癫，看似没心没肺，原来的确是有武艺傍身。 “呼～” 李昊吐出一口名为嫉妒的浊气，看了眼目光闪烁的李同，貌似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母后适才说过，若本王但有所失便要某人全族陪葬。 本王方才下车之时扭伤了左脚，不知这算不算是但有所失？” “凉王这是在威胁卑职？！” 李同脸色大变，满眼愤怒。 李昊见状牵着程婉莹大步靠近一脸茫然的董明月，毫不掩饰的点头应道：“不错，本王正是在威胁你。 一手荣华富贵，一手满门抄斩…… 李统领，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李同闻言脸色数变，深深的看了李昊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程婉莹见状扯了扯李昊的衣角，满脸担忧的问道：“小郎君，您脑疾又犯了？” “呃……” 李昊神色一苦，捏了捏程婉莹的俏脸，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早已痊愈，日后皆不会复发。 不过此乃你我三人之间的秘密，切记不可告诉旁人！” “那你为何要如此逼迫贴身侍卫？” 程婉莹越发担心。 董明月越发迷糊。 李昊见之微微一笑，低声问道：“你真以为李同心有不甘？” “嗯！” 程婉莹重重点头。 李昊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此人奉父皇之命随我查案，看似将功赎罪实则却是抵近监视。 我若是待他犹如亲人一般，反而会惹来父皇怀疑，亦会让他难做。 如今我亲手送上杀人罪证，不仅可以让父皇放心，还能顺势让他交差。 你且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来告假，带着重伤昏迷的王健仁入宫复命。” “啊？！ 那董妹妹绑架王健仁之事岂不是暴露了？” 程婉莹骤然大惊。 董明月亦是不满的嘟起小嘴。 李昊见之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别怕，全天下最恨世家者便是父皇。 今日不仅王健仁必死无疑，日后也决然不会有人提起此事。” “真的？” “当然……” “启禀大王！ 李统领亲手斩杀王健仁，如今已带着他的尸首去城外掩埋……” “呵……” 第十六章 席君买 “小郎君真厉害！” 程婉莹满眼小星星，无意识的拉着李昊左臂使劲晃悠。 李昊顿觉心猿意马热血上涌，急忙不舍的抽出左臂连声说道：“行了，小丫头，再晃下去本公子又要禽兽不如了！” “咦～ 小郎君，哪有人这般辱骂自己！” 程婉莹一脸娇嗔。 董明月更是满脸鄙夷。 李昊见状挥退前来报信的侍卫，突然转头看向房外喊道：“兄台自本王回府便躲在暗中偷听，如今碍事之人皆已离去，兄台莫非还不打算现身相见？” “呀！ 门外竟然有人偷听？！” “什么？ 这绝不可能！！！” 程婉莹惊叫一声，本能的再度挡在李昊身前。 董明月美眸一瞪，纵身而起便欲冲向屋外拿人。 李昊见状一把拉住好斗的天才少女，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若非此人适才浊气下沉，即便是他屡经强化的六识也定然不知门外有人。 可见此人的身手必然不在董明月之下，贸然冲出去实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至今未曾感受到丝毫怨气，显然此人即便不是友人亦绝非敌人。 “唰～” 李昊的声音方才落下，只闻一声衣袍震动的声音陡然响起，一道身影宛若闪电般随之窜入正堂。 董明月见状眼中精光大放，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态。 而程婉莹却是眼露胆怯，但又坚定不移的挡在李昊身前未曾挪动半步。 李昊见之亲昵的揉了揉陈婉莹的脑袋，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青年男子。 只见其头戴斗笠面容青涩，上身穿着一件绿色尖领窄袖衫，外罩一件长及膝盖的半臂袍，腰间系着一条麻布缕带。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窄口束裤，仅比外袍长出三尺左右。 若非其此刻腰悬唐军制式大刀，李昊必然无法猜出他的身份。 “素闻凉王身患脑疾，今日一见方知凉王乃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不过不知以凉王之智，又能否猜出草民的身份？” 青年大咧咧的不请自坐，看着李昊率先问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暗中拽住蠢蠢欲动的暴躁少女，淡然说道：“本王究竟是身患脑疾还是大智若愚，何时轮到你这唐军叛将置评？” “大王已然猜出末将身份？” 青年面色大变，眼中却毫无被人识破身份之后的慌张，反而隐隐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李昊安抚着二女坐下，方才再度说道：“本王不仅知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究竟是谁。” “哦～ 末将愿洗耳恭听！” 青年一脸考校。 李昊懒得计较他的失礼之举，故作高深的说道：“你看似神态自若却双手紧握扶手，更是双腿紧绷面向正门而坐，此乃随时准备逃跑之态。 而你腰间的大刀乃是唐军将校制式战刀，内衬之上更是隐有鲜血渗出，再加之你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足以证明你近来长途跋涉接连与人大战，未曾获得片刻休息。 而据本王所知，这十数日来唯有一支大唐军队与人交战，且正巧有一名越骑都统失踪…… 你的身份便已然呼之欲出了！” 青年闻言似忧似喜，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二女亦是美眸连闪，隐有几分与荣有焉的傲然之态。 李昊见状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便又暗自得意的接着说道：“且你适才称呼本王为凉王，而非世人所熟知的蜀郡王，便已然证明你早已在暗中打探本王多时。 一个接连大战的唐军将领打听本王的消息，却又隐于暗中不愿被人知晓他的行踪…… 这两相作证之下，本王自然便可断定你的身份——失踪的越骑都统席君买，如今人人得而诛之的朝廷钦犯！” “嘶～” 席君买眉头紧皱面色惊骇，缓缓起身沉声说道：“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末将实难相信传闻中身患脑疾的凉王，竟然是世间罕有的智者。 大王所言不错，末将正是越骑都统席君买！” “呵～ 你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当着本王这钦差之面承认你的身份。” 李昊满不在意的嗤笑出声，安抚着身旁着急唤人的程婉莹，悠然问道：“说说吧，你为何要出卖大唐，伙同马匪杀害吐谷浑使团？” “大王也以为末将是内奸？！” 席君买眼中尽显绝望。 李昊却不为所动的悠闲说道：“本王如何以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与百官如何以为，整件事的事实真相又是什么！” “真相便是末将乃是被人陷害，末将从未勾结马匪杀害吐谷浑使团！” 席君买颇为激动。 李昊见之点头笑道：“本王知道啊！” “大王知道？！ 大王当真相信末将？！” 席君买闻之狂喜不已，一大片乳白光点瞬间涌入李昊体内。 李昊惊讶的感受着远超以往的庞大暖流，顿时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随即一改适才的淡然之态，陡然转变话锋试探道：“本王自然信你。 只可惜即使本王信你，陛下与文武百官也不会信你，你依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朝廷钦犯！” “……” 席君买满头黑线，一朵巨大的黑云不出意外的涌入李昊脑海。 李昊见之眼中光华闪动，强忍着冰火两重天的舒爽感，复又再度转变语气说道：“不过本王可以替你向父皇美言几句……” “多谢大王！” 乳白光点宛如波涛翻涌。 “但父皇极有可能不会相信本王所言。” “……” 浓郁黑云宛如巨兽般覆压而下。 “但父皇向来听从母后的劝谏，本王或许可以劝母后帮你。” “大王之恩末将必定舍命相报！” “只可惜本王方才辞别母后，明日一早又要南下办差，这一时半刻之间怕是不好进宫求见。” “……” “幸好临行之前母后赐予本王出宫令牌，本王日后随时皆可前往后宫求见。” “大王……” “但这令牌使用太过频繁似乎有些不妥……” “大王且慢！ 末将气血上涌有些头晕，您容末将缓一缓……” “哈哈哈～” 李昊感受着体内的庞大收获哈哈大笑。 他此刻已然可以断定，名气越大之人带来的收获自然也就越大。 或许他以后无需再遍地撒网，只需盯着一人撸羊毛就行。 可是以席君买此刻面红耳赤的状态观之，这名身受重伤的大唐名将如今已至极限。 若是他继续玩弄下去，日后怕是就没得玩了。 “好了！ 你且先说说吧，当日究竟是什么情况？ 想要本王助你脱困，还需看你能给本王提供多少线索！” “诺！ 末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十七章 识破阴谋 “启禀大王。 贞观二年五月初四，末将奉刺史魏雄之命，率本部越骑府兵护送吐谷浑使团进京朝拜。 初时一切顺利并无异常，直至小汗王慕容博不顾末将劝阻，执意在临津关以东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末将便隐隐察觉慕容博有些不妥……” 凉王府。 前院正堂。 席君买神情凝重，目光幽深的回忆道：“当日夜里亥时三刻，末将方才安排好值夜守卫正打算休息，便突然听闻一声惊天巨响，脚下大地剧烈震动，漫天沙尘亦随之而起。 随即无数马蹄声自大营四周响起，早已埋伏在暗中的刺客趁势掩杀而出。 末将等人虽已有准备，但刺客人数众多又占据突袭之利，众将士拼命阻挡也已于事无补…… 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末将麾下一百兄弟便被刺客尽数杀害。 末将见此原打算护着慕容博杀出重围，可谁知他竟然不愿随末将离去。 正当末将想要强行带他逃离之际，一个蒙面人出现了……” “哦～ 是什么人？” 李昊眉头一皱。 二女更是眨巴着眼睛，饶有兴致的抬首看来。 席君买浑身微微一颤，一字一顿的说道：“一个身影瘦小武艺高强之人！ 末将仅仅与他交手一个回合，便被他凌厉的手段重伤在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剑刺死慕容博，率领剩余刺客带着同伴的尸体扬长而去。 末将当时尚不知他为何放末将一马，如今看来他是想把刺杀使团的罪名栽赃在末将头上。 只可惜当天夜里末将想去衙门自证清白，却被人一群蒙面人给阻拦。 否则刺史大人与朝廷，又怎会以为末将乃是吐谷浑奸细！” “被人阻拦？！” 李昊眸光一闪，诧异问道：“你是说你并非靠着武力突围，而是刺客首领有意放你一马？ 而你想去衙门报案之时，更有不明身份之人强行阻拦？” “正是如此。” 席君买点点头，不明白李昊为何如此纠结这个问题。 李昊见之却眉头紧锁，敲着桌子思虑片刻，郑重问道：“然后呢？ 待你脱身之后，又为何不去衙门自证清白？” “末将也想去，可有人不让啊！” 席君买闻言更是面色凄苦，愤愤不平的咬牙说道：“每当末将想要入城报案之时，便会有不明身份之人出面阻拦。 待朝廷发下海捕文书，更是有无数想要领赏的江湖游侠结伴而来。 无论末将如何躲藏隐瞒身份，皆会被追杀之人一眼看穿。 直至末将一路逃来这京城附近，方才摆脱追杀之人。 可此时朝廷已然认定末将乃是吐谷浑奸细，末将又怎敢轻易现身前往衙门见官。 幸而正当末将一筹莫展之际，却无意间听闻有人提及大王在太原府屡破奇案，如今更是被陛下晋封为凉王，奉命调查吐谷浑使团被杀一案。 末将得知消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冒险潜入梁王府请大王救命！” “哼！ 本王向来与人为善，没曾想竟然有人想要暗中谋害本王！” 李昊闻言冷哼一声，极为突兀的冷笑道。 程婉莹三人闻之一脸不解，皆不知有人追杀席君买又与李昊有何关系。 李昊见状神色一正，眯着眼沉声说道：“父皇晋封本王为凉王，调本王回京查案之事，除了长孙无忌等朝廷重臣，便唯有太原府之人知晓。 如今京城百姓大多不知此事，席君买又怎会如此巧合正好听人提起？” “这……” 席君买三人闻言一怔。 李昊见之接着说道：“且当日截杀使团者本有机会斩草除根，却偏偏有意放你一马。 而后追杀你之人更是屡屡发现你的踪迹，却同样被你顺利逃至京城。 如今看来并非你席君买想要逃往京城自证清白，而是那幕后主使逼你不得不来！ 看来他早在布局之初便已把本王算计在内，你近来所做之事亦在他的预料之中！” “原来如此…… 卑职愚钝，还请大王恕罪！” 席君买懊恼的挠了挠头，看向李昊的目光便宛若看向神人一般。 正如他适才所言，他此番来找李昊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并未真正对这人人皆知的皇室大傻抱有任何希望。 是以他才会躲在门外暗中观察，直至李昊揭破他的藏身之处，他方才硬着头皮现身相见。 这一来是因李同这等百骑司密探在此，以他如今的情况委实不便现身。 二来则是因为他对李昊的智商实在有些怀疑，不知这傻乎乎的大皇子是否会听从他的解释。 直到李昊轻而易举的看穿李同的打算，他方才察觉李昊或许一直是在装傻。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未对李昊抱有太大的希望，仅仅打算勉力一试罢了。 可当李昊仅凭衣着便识破他的身份，更是于细微之处洞悉幕后主使的阴谋，他便明白自己险些错过最后证明清白的机会。 而这短时间内的一次次震撼与惊讶，已然让他清楚如今唯有李昊一人，才能助他洗清冤屈再世为人。 否则他席君买之余生，怕是要在躲躲藏藏之中度过了。 而他的家眷亲友也决然逃不过朝廷的责罚。 “大王聪慧绝伦，还请大王救我一救！” 席君买于权谋之道顶多算是中人之姿，此刻想通一切果断大礼拜道。 李昊见状摇了摇头，直言不讳的说道：“本王早已被幕后主使盯上，想要全身而退便唯有查出此案真相。 且此人竟然想以本王性命布局，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啊？！ 小郎君，您也有危险吗？” 程婉莹闻言大惊，抓着李昊的手满脸担忧。 董明月眼中除却隐约担忧，更多了一抹跃跃欲试的冲动。 席君买能在她面前隐藏行踪，显然武艺不在她之下。 但正是这样的高手在面对刺客首领之时，却连此人一招也未能接下。 她也想试试刺客首领究竟有多厉害，是否如她父亲一般…… “好了！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无胆鼠辈，你又何必如此担心。” 李昊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目光幽深的冷声说道：“此人如此逼迫席君买寻本王相助，想必是想连同本王与他一同除掉。 到时候有席君买这等吐谷浑奸细背锅，父皇即使心有不甘也唯有出兵讨伐吐谷浑。 呵呵～ 还真是智谋深远、步步算计啊！ 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本王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席君买！” “末将在！” 眼见李昊有意相助，席君买闻声顿时拜道。 李昊见之嗤笑一声，低声附耳说道：“本王待会儿便密奏父皇替你求情。 明日一早你且……” “末将领命！！！” 第十八章 明尊教 翌日清晨。 三千镇魔司铁骑护着一驾奢华马车，穿过朱雀大街自金光门而出，直奔千里之外的武威郡临津关而去。 与此同时。 一架无人在意的普通马车，随着出城人流自光化门离开长安，沿着渭水河畔朝着蜀州驶去。 “声东击西…… 二郎，昊儿变了！” 光化门城楼上。 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女倚身而立，满心复杂的看着远去的马车。 而听女人对李昊的称呼，便可知必定是李二夫妻无疑。 “唉～” 李世民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凝重的沉声说道：“当初孙思邈判定昊儿重病缠身，袁天罡亦断定昊儿绝难活过及冠之年。 我为了大唐江山稳固，方才把太子之位传给高明，并下令褚遂良不可记于史书。 可如今昊儿这脑疾突然痊愈…… 唉～ 属实是祸非福啊！” “二郎亦在担心高明与青雀？” 长孙皇后微微转头。 李世民闻之点头应道：“昨日朱师尧暗奏，高明得知昊儿痊愈归来，当即前往辅机府邸登门拜访。 直至长孙辅机许诺太子之位不可轻动，他方才放过辅机前去李纲处游说。 如今看来即使朕与你有心传位于昊儿，文武百官也决然不会答应。 到时候为了昊儿一人引起朝堂动荡，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 长孙皇后一阵纠结，想了想叹息着说道：“昊儿一生凄苦，你我实已欠他良多。 待他此番得胜归来名声大噪，还请二郎赏他一块富庶之地。” “观音婢且放心，我自然不会亏待昊儿。” 李世民微微点头，复又好奇的问道：“不过你当真以为昊儿这声东击西之计，可以骗过使团案的幕后主使？” “当然不能！ 不过二郎莫非未曾发现，一直贴身服侍昊儿的程婉莹适才并未上车？” 长孙皇后狡黠一笑，眯着眼开心的提醒道。 李世民闻言一怔，瞪大双眼惊讶的问道：“观音婢之意是……” “正是如此！ 二郎，昊儿已然不同了！” …… 半日之后。 泾阳城外的官道左侧。 一座紧临泾阳大峡谷的小山山顶。 一名面白无须的俊美少年独身而立，面带微笑的看着官道尽头缓缓驶来的“商贾”马车。 “小……公子，沙卜尔已然做好准备，只待李昊进入峡谷定可让他有来无回。” 一名年约十五的圆脸侍女悄然而来，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尽显崇敬。 少年闻言微微一笑，轻摇团扇淡然说道：“声东击西？ 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班门弄斧，李昊身边之人也唯有这点本事了。 不过幸而李昊生性蠢笨又狂妄自大，否则本公子还真不知该如何逼迫李世民出兵。” “公子英明！” 小丫鬟开心的笑着拍了一记马屁。少年面色淡然的沉思稍许，转而问道：“如今大战在即，蜀州可曾安排妥当？ 可别本公子费尽心思逼迫李世民出兵，教众却无法趁势夺取蜀州？” “公子放心，光明使已然说服那人入教，贾铭也已交出唐朝兵力部署图。 只待十二武卫骑兵尽数赶往武威郡，主教使者便可率领大军直取蜀州！” “主教？！ 呵呵～” 少年冷笑一声，鄙夷言道：“本教虽源自于波斯摩尼教，但如今却早已改名为明尊教，乃是地地道道的中原门派。 区区异族也想借我明尊教之手统治中原大地，当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啊？ 公子难道是想……叛教？” 小丫鬟猛然抬头。 少年极为不屑的接着说道：“叛教？ 哼！ 这摩尼教遵从二宗三际论，即黑暗与光明、善与恶，以及初际（过去）、中际（现在）以及后际（将来）。 故而有黑暗光明、善恶四使，以及三际长老。 可我明尊教却唯有一句教义：铲除世家，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即‘取以色见我为邪道，故不事神佛，但拜日月以为真佛’。 只凭此处便已高下立判，似摩尼教这等故弄玄虚之番邦教派，又怎可与我明尊教相提并论。 若非一年前爹爹中伏遇袭，教内高手损失惨重，本公子早已与摩尼教翻脸。” 小丫鬟闻言连连点头，噘着嘴忿忿不平的说道：“公子分明是为天下百姓奔波操劳，可那些自诩为正义之士的江湖游侠，却反而称我明尊教为魔教，朝廷更是筹建镇魔司设计围杀教主，当真是是非不分不知好歹！” “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眯着眼轻笑道：“世家虽是李世民心腹大患，却也是李唐朝廷的根基。 而我明尊教铲除天下世家，势必会造成天下大乱，江山社稷不稳，李世民又怎会容许本教放手施为。 只是本公子属实未曾想到，李世民竟然会如此狠心，居然以亲生儿子作饵引诱爹爹上钩。 如今爹爹重伤功力大不如前，教内精英高手更是损失殆尽，本公子也唯有与摩尼教合作，夺下蜀州休养生息！” “公子已经很厉害了！” 眼见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之意，小丫鬟急忙由衷夸赞道。 少年闻言淡然一笑，看着缓缓驶来的马车，轻声说道：“是时候了！待这白痴皇子身死，蜀州便是我明尊教的……” “咻！！！” “啪！！！” 少年的话音方才落下，一支响箭便瞬间冲天而起。 而山下官道右侧的小片灌木丛中，也在瞬息之间窜出数十蒙面人，举着兵器便疯狂的向着马车冲去。 少年见状自信的笑了笑，淡定的看了眼岌岌可危的马车，提着长袍便欲转身离去。 可正在此时，普通马车却在陡然之间四分五裂，三道身影乘着轻风冲天而起。 靠前的刺客仓促之下来不及躲避，眨眼之间便被漫天飞舞的碎木片击中。 宛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凄厉惨叫着便径直向后倒飞出去。 “噗……” “噗……” “啊！！！” 黑压压的包围圈瞬间露出一小块空白，十数蒙面人痛苦哀嚎着倒地不起。 剩余之人见状神情一滞，尽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 可世人皆知打斗之时切忌分神。 刺客本能的停下脚步，腾空而起的三道身影却不会放过这等绝佳机会。 眼见刺客须臾之间放松心神，顿时俯身而下迅速向着刺客杀去。 “噗嗤～” “啊！！！” “叮叮叮……” “噗嗤～” “中计了！ 跑，快跑啊！” “……” 三道人影彷如砍瓜切菜般杀入人群，仅仅十数呼吸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刺客便已然倒下大半。 余者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却被紧追不舍的三道人影尽数拿下。 “这怎么可能？！ 李昊这等傻子怎会用计！！！” 第十九章 抛砖引玉 少年眼中满是惊讶之色，看着山脚之下的战场怔怔失神。 他仓促之间实在想不明白，这粗浅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怎么突然变成了抛砖引玉引蛇出洞。 若使计之人乃是久经沙场的良将名臣倒也罢了，他或许还不会感到如此诧异，更不会这般轻易便被他人算计。 但李昊分明便是“名震大唐”的皇室大傻，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看穿他的布局，更是反手将计就计布下这等陷阱？！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没睡醒，他一定还没睡醒！！！ “公子，这……” 少年身形摇晃，小丫鬟见之面露惊骇，仓惶的扶着他低声唤道。 她不知道自家公子的布置，也无法判断如今的变故会给接下来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但自从她随侍少年以来还从未见其如此失态，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算计自家公子！ 可是今日，自家公子竟然被一世人皆知的傻子给算计了！ 这怎么可能！！！ “哒哒哒……” 正当主仆二人惊诧不已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天边传来。 未几。 便见李昊搂着陈婉莹一马当先，率领数千锦衣打扮的官兵疾驰而来。 “围起来！ 派人仔细搜查四处山林，谨防刺客留下后手。 再派人救治伤员，本王要留活口！” “诺！” 李昊大手一挥，三千锦衣骑兵顿时一拥而上。 一部分人留在此地看守刺客，大部分人则是训练有素的分成数十股，朝着四处山林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 “小郎君～” 待大队骑兵离去，陈婉莹终于鼓起勇气，面色潮红的软声喊道。 这一路行来路途颠簸，李昊的手也随着战马上下翻飞。 若非她原本便已注定侍寝，适才又人多嘴杂，怕是她早已瘫软在李昊怀里。 可即便如此她此刻亦是浑身酥软，只觉双腿无力思绪紊乱。 “待我及冠便取你过门。” 李昊附耳咬了下耳朵，方才念念不舍的抱着陈婉莹翻身下马。 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筹建现代医院，再找一名医好好看看眼科。 否则若是连e与f也无法分辨，日后岂不是要吃大亏。 “小郎君，有外人在呢！” “啊？ 哈哈哈～” 李昊尴尬的笑了笑，缩回依旧搂着细腰的咸猪手，看向大步而来席君买朗声问道：“当初与你交手之人不在此处？” “不在！” 席君买摇了摇头，可惜的说道：“若他在此即使末将与董家小娘子，以及李统领三人联手，此番也一定无法拦住他。 以末将的猜测，他少说也是上一品的高手！” “上一品？ 你怎么不早说！” 李昊闻言眉间一挑，满心欢喜的说道：“这天下一品高手不足百人，朝廷只需派人逐一排查定可找出此人来历，本王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去蜀州查案！” “哼！ 小贼，谁告诉你一品高手不足百人？” 董明月款步而来，歪着头迷惑的盯着李昊二人看了两眼，复又傲然说道：“历朝历代的皇帝皆忌惮江湖高手，各大门派又怎会如实上报门派底蕴？ 且不说峨眉、蜀山这等名门大派，便是我爹便早已突破一品进阶宗师，可你看朝廷官员知道吗？” “宗师？！” 李昊咂了咂嘴，看向董明月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这是一条粗大腿，一定要牢牢的抱住了！ “小贼，你又想干嘛？！” 董明月敏锐察觉到李昊贪婪的目光，梗着脖子红着脸问道。 李昊闻之不置可否，牵着程婉莹便向十数重伤的刺客走去。 这是他如今唯一可用的线索，自然要榨干每一分价值。 “咦～ 尔等不是中原人！！！” 刺客的面巾已然摘下，李昊一眼便认出这些人尽皆长着一张中东人的面孔。 而据他所知唐初自域外传入中原的门派，便唯有自尼泊尔而来的佛门这一支！ 难道这些人都是和尚？！ “秃驴，本王与你佛门无冤无仇，尔等为何要截杀本王？” 李昊一时有些疑惑，皱着眉头先入为主的问道。 十数刺客闻言一脸迷茫，唯有一名中年刺客愣了一下。 “看来只有你会大唐官话。 说吧，佛门为何刺杀本王，你若据实相告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李昊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中年刺客的鼻孔。 中年刺客如今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唯有任由李昊肆意羞辱。 “凉王阁下这是把我当成傻子吗？ 我就算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凉王阁下，您也一定不会放过我吧！” 刺客首领直言不讳的揭穿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回道：“当然！ 敢对本王不敬者都得死，你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这死也得分很多种，有痛快的死法自然也有生不如死。 只要你告诉我实情，我可以让你自己选一种体面的死法。 或许你死了之后还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见一见你那什么佛主。” “呵呵～” 刺客首领讥笑一声，不再搭理满嘴谎言的李昊。 更何况他并非来自佛门，对于李昊的提议自然也不感兴趣。 李昊见状懒得与其浪费时间，拍拍手站起身，正色言道：“李同，此人便交给你了，务必给本王撬开他的嘴。 本王要知道他还有多少同伙，大唐又有多少佛寺参与其中。 这些不事生产的妖僧，本王此番要将其一网打尽！” “卑职遵命！” 李同收起大刀，提着刺客首领便转身离去。 昨日李世民并未因王健仁而责罚李昊，他便不敢再违背李昊的命令。 否则似他这等只听命与皇帝的皇室家奴，一旦当真惹怒李昊这样的皇子，李二陛下定不介意以他全族性命来平息李昊的怒火。 毕竟百骑司与汉之秀衣使，宋之皇城司，明之厂卫别无二致。 只要失去皇帝的信任与照顾，他们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大王！ 那人未曾亲自出手，接下来该如何追查？” 眼见今日并无收获，席君买顿时着急的问道。 李二陛下只给了他一月之期，一月之内找不出幕后主使，他依然会被当做奸细处置。 李昊闻言想了想，神情凝重的抬头向着四周高处看去。 布局之人大多喜欢在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这幕后主使想来也不例外。 不过三千镇魔司缇骑已然暴露，此人即便是一品高手也决然不会再自投罗网。 “唉，走吧。 此番诱敌失败，幕后主使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再对本王动手。 不过我等也可趁此机会赶赴成都府，在这群叛逆回过神来之前多找一些线索。” “可镇魔司缇骑尚未归来，大王独自上路恐怕有些不太安全！” “怕啥？ 我若是那幕后主使，此刻定然想着如何补救，哪儿还有心思刺杀本王。 且陷害席君买暗杀本王之计已然暴露，他如今即使杀了本王又有何用？” “这…… 大王英明！” 第二十章 内讧 “想不到名震大唐的皇室大傻竟是如此聪慧之人…… 李世民好手段啊！！！” 眼见李昊仅仅带着席君买三人便直奔蜀州而去。 少年苍白的脸上恢复一抹血色，看了眼搜索而来的镇魔司缇骑转身便走。 “即刻传讯成都府，原本的计划暂且搁置，所有人蛰伏待机不可暴露身份。 另派人仔细清理我圣教留下的痕迹，绝不能让李昊看出端倪。” “公子，咱们不起兵啦？” 小丫鬟闻言大惊，急忙屁颠屁颠的追着少年问道。 此番布局乃是少年耗费三载工夫方才完成，如此舍弃一般人实难办到。 “本公子算漏了李昊一人，这盘棋局的胜算便已然不足十成。 如今我明尊教元气大伤，决然容不得半点疏漏！” 少年异常果决。 小丫鬟噘着嘴委屈巴巴的说道：“公子为了此事远行万里，如今却要因李家大傻而放弃…… 哼！ 这李大傻果然不是好人！！！” “你这丫头……” 少年闻言顿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嗔怪言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唤他李大傻，依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傻子！” “燕儿才不傻哩！” 小丫鬟心虚争辩，一口吴依软语。 少年闻言感叹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冲动、莽撞、仗势欺人、易受蛊惑、不思进取、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 原来这一切皆不过是李昊的伪装罢了。 只可惜天下智者皆被这十五岁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至今为止却尤不自知。 李昊，本公子如今真想看看你究竟还有何等本事！” “呀！ 公子，您不会还想去成都府犯险吧？” 燕儿亦算心灵剔透，闻言便知自家公子的心思。 少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薄唇两侧顿时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刹那之间令天地亦为之失色。 若他身为女子定可与董明月比肩！ “如此有趣之人本公子平生仅见，若不能与之相交实乃一大憾事。 且成都府即将有一场好戏上演，错过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好戏？ 什么好戏？” 燕儿懒得思考，习惯性的直接问道。 少年见状一时气苦，再度点了下燕儿的额头，轻声说道：“我只让你通知圣教之人罢手潜伏，可没让你通知摩尼教信众。 本公子费尽心思联络吐蕃与西域三十六国，总要给他李昊找点麻烦才是！” “啊？ 是这样吗？ 那李大傻可就惨啰！” 小丫鬟俏皮的吐了下舌头，拍着手一脸幸灾乐祸。 少年顿时翻了个白眼，大步向前走去。 “快走吧，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是，公子。” …… 十日之后。 成都府江桥门内侧。 幕后主使府邸。 为首官员眉头微蹙，轻敲着桌面沉默不语。 年老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却强忍着不敢打断官员的思考。 贾铭见状犹豫再三，梗着脖子直言问道：“大人！ 这两日明尊教信众尽皆消失无踪，就连摩尼教光明使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且那李昊至今安然无恙，大人安排的后手显然未曾见效。 如今李昊直奔我成都府而来，大人还需早做决断才是！ 否则一旦让李昊在成都府站稳脚跟，三千镇魔司缇骑可不是好惹的！” “唉～ 你所言之事本官又何尝不知！ 但本官如今也无法联系公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啊！” 官员满脸苦涩，略显灰白的眼眸之中却又透着些许意动之色。 明尊教不知何故突然退出，他岂不是正可趁势而起掌控成都府大权。 人性是贪婪的，他自然也不想屈居人下。 只是在弄清楚明尊教退出的原因之前，他暂时还需隐忍片刻。 毕竟那林公子的手段他也曾亲眼见证，实在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林公子布下的陷阱。 “大人方才是掌控一切之人，又怎可事事听命于明尊教少主！ 难道明尊教一直躲在暗中不愿现身，我等便坐以待毙等着李昊上门拿人？” 眼见官员犹豫不决，贾铭顿时怒气冲冲的起身喊道。 官员见状眸光一闪，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贾郎中当知自己的身份，本官可不是你户部属官！” “哼！ 大人莫非想要过河拆桥？ 下官也不是好欺负的！” “嗯？！ 你什么意思？！” 官员心头一紧，陡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贾铭闻言冷笑一声，直言不讳的说道：“若无下官相助，即使大人拿下蜀州也必定无法长久。 大人若当真过河拆桥，可别怪下官不义！” “贾铭，你到底什么意思，莫非你还藏了一手？！” 官员闻言一惊，目眦欲裂的瞪着贾铭。 若非贾铭此刻主动透露，他定会按照贾铭给的地图指引异族大军入关。 到时候贾铭若当真留了一手，岂不是给了李唐朝廷翻身的机会。 “大人误会了，下官并未篡改李唐大军驻地，也未曾修改任何关卡驻军人数。” 贾铭看着勃然变色的官员笑了笑，得意洋洋的接着说道：“不过下官在度支司为官多年，曾无意中发现陛下每隔三月，便会从皇宫内库调出铜钱三万贯，由百骑司负责运往天下各道。 以下官推之，这笔铜钱必然是交给藏身于各道之中的百骑司密探，这成都府里也有不少人啊。 大人也只百骑司探子的可怕，若是大人毫无防备之下被百骑司探子偷袭…… 呵呵～ 大人的蜀王之位恐怕便唯有传给侄子了！” “好好好，没想到你还当真留了一手！” 官员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好言相劝。 “你且放心，本官答应你的成都府太守之位，时机一到自然便会交给你。 到时候本官自会带着家眷离开成都，想必你也早已备下人手接管成都府了吧！” “当然！ 下官掌管度支司多年，两万人的粮草还是不缺的。” 贾铭越发自得，悠然坐下朗声说道：“大人若是心生胆怯想打退堂鼓，不如把接下来之事交给下官来办。 下官保证待打发走李昊，摩尼教联军进驻剑南道关卡之后，下官只取成都，余下之地皆留给大人打理。” “哼！ 你倒是知道分寸！” 官员冷哼一声。 贾铭笑着应道：“下官有自知之明，太过贪心往往没有好下场。” “呵呵～” 官员不屑冷笑，眯着眼沉声说道：“你想如何打发李昊？ 他虽然摔坏了脑子，但他手下的三千缇骑可不好对付！” “哈哈哈～ 李昊既然能躲过大人留下的后手，身边必然有高人指点，大人当真以为李昊会率领大军前来？” “你是说李昊已经来了？” “然也！” 第二十一章 失算 “哟，客官来啦，您是住店还是吃饭？” 成都府。 张仪楼旁坊市。 一辆打着赵郡李氏旗号的奢华马车，方才停在一家名为白家店的脚店门首，店内的跑堂小厮便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 “既吃饭也住店！” 席君买掀开车帘，躬身侯着李昊下车。 李同则是掏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铜钱，递给小厮接着说道：“听闻你这白家店擅长烤羊肉，先给某家公子来一只。” 小厮闻言眸光一闪，恍若无意的掂了掂手里的十一枚铜板，便极为不屑的低声说道：“客官是在拿小人寻开心吗？ 您这十枚铜板买只羊腿还嫌不够，您竟然想要一只整羊？ 你这是欺负小人不懂行情，还是欺负小店身后没人？ 实话告诉您，我们东家可是官面上的人，您若想惹事还是换个地方为好！” “哼！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你手里的究竟是铜板还是金币！ 某家公子乃是赵郡李氏长公子，又怎会欺负你这区区的小民！ 更何况别说你背后的东家不过是成都府小官，他便是京城三品大员又如何？” “啊？！” 李同一言落罢，小厮顿时惊叫出声。 随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刚出马车的李昊，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笑脸，奴颜婢膝的弯腰说道：“小的有眼无珠惊扰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哼！ 你这小厮好生大胆，适才……” “行了！” 李同不依不饶的怒声呵斥。 李昊见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便领着程婉莹二女向白家店内大步走去。 事前李同已然告诉他，这白家店乃是百骑司在成都府的秘密据点。 无论是十枚铜板还是索要整只烤羊，亦或是这特别定制的十一枚铜板皆是接头暗号。 但以他后来人的眼光观之，似这等接头暗号实在有些太过粗糙。 但凡有人在此盯梢十天半月，必然可从细微处看出端倪。 且对暗号这等大事原本应在店内交流更为妥当，如此一来不仅能够避开有心人的注意，还能保证据点的秘密多保留一段时间。 可李同这百骑司副统领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见小厮便何迫不及待的当众表明身份…… 难道李同担心店里的百骑司密探不小心怠慢了他，事后会连累李同自己也遭受他的报复？ 又或者是…… “卑职百骑司密探韩峰，拜见公子！” 小厮领着五人直入二楼雅室。 李昊暂且放下心中疑虑，瞥了眼躬身施礼的韩峰，点头应道：“起来回话吧。” “多谢公子！” 韩峰依言起身，却又一言不发的退去一旁，全然一副听从命令的乖巧姿态。 李昊见状眉间一挑，满意的点头赞道：“知进退，懂分寸，深知言多必有失与明哲保身之理。 韩峰，你很不错！ 若本王未曾猜错，你才是这白家店的当家主事吧！” “公子英…… 本王？！” 韩峰猛然一惊。 李同见状急忙呵斥道：“此乃镇魔司统领，凉王李昊，你还不赶紧给大王赔罪！” “啊？！ 卑职不知大王当面，适才言语冒犯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大王恕罪！” 韩峰单膝跪地。 李昊见状饶有深意的看了李同一眼，方才抬手唤道：“本王奉父皇之命调查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这等不必要的虚礼便免了吧。” “多谢大王！” 韩峰闻言缓缓起身，依旧垂手而立，一言不发的等待问询。 李昊见状招呼着二女坐下，翘着腿正色说道：“说说吧，成都府近来可有异常？ 吐谷浑使团被杀之后，城里又有无陌生人闲逛，尤其是波斯人与吐蕃人！” “有！” 韩峰果断点头，郑重说道：“大王有所不知。 自去岁始剑南道便常有异族商人往来，卑职曾把此事上报统领。 但统领复信让卑职盯紧官员世家与江湖中人便可，无需在意商贾贱籍的举动。 直至半年之前，成都府附近突然来了一群番邦武者。 其头领名叫沙普尔，自称来自波斯摩尼教。 卑职曾暗中出手试探，却发现这摩尼教麾下个个实力不凡，甚至可与峨眉、蜀山这等道教祖庭争锋。 卑职急忙把此事上报给统领，但统领要保护陛下安全实在无法抽身。 卑职无奈只得小心打探，三月前终于发现这摩尼教竟然是明尊教的祖庭！” “摩尼教？！” 李昊骤然一惊，皱着眉头沉声问道：“你确定那什么沙普尔自称来自波斯，乃是摩尼教之人？” “是的，大王。” 韩峰一脸不解，不明白李昊为何对摩尼教这般重视。 李昊见此却不愿过多解释，毕竟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千余年后之事。 但唐人不知摩尼教的根底，他却对金庸笔下的波斯明教极为熟悉。 当初为了搞清楚世上到底有没有明教，他可是查阅了不少资料，最终确定摩尼教便是所谓的波斯明教。 也正因如此，他对明教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只因这被金庸无限美化的明教，数千年来实则只干了一件事——怂恿百姓造反，蛊惑信徒自焚，扰乱社会治安。 而后世闻名天下之白莲教、方腊起义、天平太国运动，皆与其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是以若从本质来看，摩尼教传入中原之后便是先坑自己人，再坑朝廷，最后坑害整个中原大地，或是中原民族。 虽然唐朝初期的汉化摩尼教尚未如此，但再过两百余年，所谓的明教便会走上祸国殃民的道路。 而以如今的形势观之，此番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也必然与摩尼教脱不了干系。 “沙普尔现在何处？ 那明尊教又躲在哪里？” 李昊神色一正。 韩峰略微思量稍许，急声应道：“回大王，摩尼教众皆住在城东散花楼。 而明尊教自从被朝廷禁止，便一直躲在暗中不愿示人。 卑职这半年来几番查探，也始终未能找到其藏身之处。” “哼！ 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敢贪图我中原神器……” 李昊冷笑一声，敲着桌子仔细思量，却忽然之间脸色一变，猛然起身吩咐道：“席二愣，快…… 这白家店必然早已暴露，明尊教之人定会暗中监视此处！ 你速去店外小心追查，务必跟着明尊教探子找到其藏身之处！” “啊？！ 是，末将领命！！！” 席君买应声而去。 李昊看着窗外逐渐西沉的日头，颇为懊恼的叹了口气。 他原想着躲在暗中查案，如今看来却是失算了。 第二十二章 初现端倪 “启禀大王，白家店外确有探子监视。 只可惜末将不熟悉成都府的道路，虽已尽量小心跟踪，却还是在江桥边上被他给跑了。” 半个时辰之后。 席君买垂头丧气的独身而返。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挥手喊道：“韩峰，取成都府地图来！” “诺！” 韩峰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拿着一副粗糙卷轴大步行来。 李昊见状摊开这简单到极致的地图，摸着下巴默然沉思。 适才当他知晓摩尼教早在半年前便已潜入成都府，瞬间便意识到这百骑司的所谓秘密据点，在明尊教眼里必定早已不是秘密。 幕后主使若果真身在成都府，必然会派人严密监视此地。 只可惜时间太短他来不及仔细布置，只得派遣善于潜伏的席君买独自跟踪。 否则今日定可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的藏身之处。 “你在何处跟丢探子？ 可是在江桥附近？” 李昊思虑片刻猛然转头问道。 席君买见之一怔，挠着头满心迷惑的应道：“是的，大王。 那里的百姓实在太多，末将担心跟得太紧会被人发现，所以一不留神就让他给跑了。” “跑了？！ 或许未必如此！” 李昊神秘一笑，点了点地图戏谑言道：“或许你并非跟丢了探子，而是此人正巧到家了！” “啊？！ 大王知道此人藏在何处？” 席君买闻言大喜，一脸急切的看向李昊。 一月之期已然过去十日，在场之中绝无一人比他更想破案。 “本王若是知晓贼人在哪儿，还会在此与你磨牙？ 席二愣，你能不能动下脑子！” 李昊瞥了眼一脸傻笑的席君买，再度点了下地图说道：“你且仔细看看，这江桥以北不足一里便是江桥门。 穿过这道城门前行数里便是咸阳门，而在咸阳门正北便是赫赫有名的蜀汉皇宫。” “蜀汉皇宫？ 大王怀疑幕后主使藏在此处？” 李同眸光一闪。 李昊愣了一下，淡然轻笑道：“本王亦是猜测罢了。 如今这蜀汉皇宫虽已废弃，但据闻附近居住者却非富即贵，显然有足够的实力左右剑南道大势……” “卑职这便召集百骑司密探，即刻围了这蜀汉皇宫。 此人既然想要起兵造反，府里必然藏着死士与粮草军械。 只要挨家挨户仔细搜查，定可找出此人的藏身之处。” “末将也去！” “小郎君，要传令镇魔司缇骑加速行军吗？” 李昊尚未说完，李同三人便七嘴八舌的建议道。 李昊闻言冷笑一声，看着李同轻声说道：“百骑司在大唐天下为非作歹，但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你信不信今日你若敢率领百骑司密探包围蜀汉皇宫，你与成都府的百骑司密探皆活不过十日！ 你当真以为皇权不下县乃是笑话？ 还是以为这大唐天下皆由陛下一人说了算？ 愚蠢！！！” “卑职失言，请大王恕罪！” 李同果断认错。 席君买蠢蠢欲动的犹豫片刻，试探着提醒道：“大王。 既然这蜀汉皇宫围不了，要不末将偷偷潜入…… 不妥，不妥。 那人必定会在四周安排哨探巡视，末将若是贸然潜入定会打草惊蛇……” “还不算太蠢！” 李昊满意的点了点头，方才捏着衣角，一脸失落的陈婉莹笑道：“我又没有怪你，你这般在意干嘛。 再说了，我家莹儿最聪明，不如你再仔细看看，这江桥附近还有什么？” “小郎君～” 陈婉莹眼中顿时水雾弥漫，哪儿还有心思仔细查看地图。 席君买二人对视一眼，暗自悲伤的叹了口气。 李昊对他二人毫不留情的鄙夷训斥，对待陈婉莹却是温柔相待，这差别待遇也实在太过明显了吧！ 李昊却无心计较这等小事，眼见众人皆是一脸迷惑，唯有无奈提醒道：“尔等不妨仔细想想，那幕后主使既然能布下这等惊天大局，又怎会选择如此明显的去处藏身？ 此番若是本王在幕后操控一切，定然会以蜀汉皇宫为饵，引诱尔等前去查探。 到时候再顺势抛出些许线索让尔等追查，便可轻而易举掩盖本王的真实目的。 待本王一切布置妥当东风就位，即使尔等查出端倪也必定为时晚矣！” “哼！ 小贼，你果然阴险至极！” “我……草！” 这讨论案情呢，董明月又发什么疯！ 董明月突然满头黑线，冷笑出声。 李昊见之一脸懵逼的无声大骂。 待他看见董明月眼里的一丝嫉妒，方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 “行了，既然尔等皆猜不透，本王便直说了。” 李昊急忙岔开话题，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看看，这江桥周边除了江桥门，往东还有赫赫有名的大慈寺，往南亦有水道繁密的万里桥与锦江，往西更有生员学子聚集之地——蜀州郡学。 这三处地界无论哪儿一处，皆比蜀汉皇宫更为隐蔽。 若让本王挑选…… 本王十之八九会选这里！” “郡学？！ 大王为何会选郡学？！” 众人定睛看去，依旧一脸的茫然不解。 李昊眯了眯双眼，悠然说道：“摩尼教与佛门皆是极为排外的教派，二者之间很难坐下来商讨大事。 而水道繁密之地虽然便于隐藏脱身，但成都府水患严重又着实不太安全。 唯有这蜀州郡学，不仅其内学子唯师命是从，决然不会打探先生之事，这里更是整个蜀州儒门的圣地之一。 即使查案官员看出此地有何不妥，若无实证也必定不敢贸然闯入。 且本爵爷听闻当初杨文干谋反，太上皇因此将王珪、韦挺、杜淹贬斥蜀州。 陛下原本有意召三人回京，却因近来京城大事而被迫耽搁，如今这三人便在这郡学担任教习……” “大王之意是……” 李同骤然大惊。 李昊见状眯了眯眼，复又收起心思笑着说道：“三人之中王珪自不必说，他出身太原王氏祁县房支乌丸氏，自然有足够的身份操控这等大案。 而韦挺亦出自京兆韦氏逍遥公房，虽不及太原王氏但也已然足矣。 至于杜淹，他所在之京兆杜氏虽不及王珪与韦挺显赫，但他却有二人不可及之优势……” “蔡国公杜如晦！ 卑职曾看过杜尚书身份文案，这杜淹乃是杜尚书之叔父…… 难道大王怀疑这幕后主使乃是杜淹？ 这怎么可能？！” “谁告诉你本王怀疑杜淹是幕后主使？！” 李昊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一切皆不过是他的推理罢了，他又哪里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幸而如今已有明确的方向，接下来只需投放一些诱饵便可…… 比如大张旗鼓前往蜀汉皇宫，给幕后主使来一出将计就计。 第二十三章 武则天 公元214年，刘备入主成都府，以左将军兼益州牧霸占巴蜀之地。 其官署名为左将军府，地址便在原州牧刘璋故地。 公元221年，刘备在武担山之南设坛称帝，国号为汉，亦为蜀汉，年号章武，定都成都，任诸葛亮为丞相。 至于蜀汉皇宫何时修建，史料之上并无明确记载。 唯一可知便是诸葛亮之相府，便在蜀汉皇宫之南的红照壁一带。 而蜀汉皇宫之辉煌，西晋人左思曾有言：“有西蜀公子者，言于东吴王孙，曰：盖闻天以日月为纲，地以四海为纪。 九土星分，万国错跱。 崤函有帝皇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 吾子岂亦曾闻蜀都之事欤？ 请为左右扬搉而陈之…… 于前则跨蹑犍牂，枕倚交趾。 经途所亘，五千余里。 山阜相属，含溪怀谷。 岗峦纠纷，触石吐云。 郁葐蒕以翠微，崛巍巍以峨峨。 干青霄而秀出，舒丹气而为霞……” 此乃左思三都赋之一《蜀都赋》，另两篇分别为《吴都赋》《魏都赋》，当时传承甚广堪比洛阳纸贵。 不过李昊对蜀汉皇宫曾经的辉煌并不在意，对于被《三国演义》夸大的诸葛亮也仅仅有些好奇，他真正关心的乃是曾经的诸葛亮故居。 只因据韩峰交代，此地如今乃是应国公武士彟的府邸。 即后来名震天下的则天大帝他爹！ 也不知如今年仅四岁的则天大帝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想要追查蜀汉皇宫这条线索，显然找应国公最为合适。 “公子，前面便是应国公府。” 翌日清晨。 李昊便早早起床率众前来蜀汉皇宫查探。 既然幕后主使有意引他上钩，他自然要陪其好好演一出戏。 只是…… “公子你快看，那儿有个小女孩儿，她怀里抱的是什么？” “我草！ 熊团子！！！” 陈婉莹指着应国公府惊呼一声，李昊看了一眼瞬间愣在原地。 后世网上常有人言四川人手一只熊猫，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小萝莉配上一岁大小的熊猫，简直便是萌上加萌！ “公子，熊团子是什么，是吃的吗？” 眼见李昊陡然发呆，陈婉莹歪着头好奇的脆声追问。 李昊闻言笑了笑，大步向着小女孩儿走去。 “熊团子可不是面团，你若是吃了熊团子，日后必定会被圣母给骂死。” “公子，圣母又是什么，是和圣人一样的先闲吗？” “呃……” 陈婉莹性质高涨，喋喋不休的来回询问。 李昊漫不经心的应付几句，便领着众人来到小女孩儿身旁。 只见此刻熊团子正趴在地上，撅着毛绒绒的肥屁股不愿动弹。 小女孩儿唯有撅着小屁股，使劲拽着熊团子的短尾巴，“吭哧吭哧”的想要把它拖进府里。 显然大唐时期的熊团子便已然觉醒了卖萌天赋，足以依靠这份特殊技能混吃等死。 而能在应国府饲养宠物之人，想必除了应国公的儿子女儿也再无旁人。 且以小女孩儿的年纪观之，极有可能便是未来的则天大帝无疑。 该说不愧是战天战地的武则天吗？ 年仅四岁便敢与熊团子贴身肉搏，这份胆量一般人还真没有！ 毕竟如今的熊团子在世人眼里仍旧属于山间猛兽！ “嘭～” “哎哟～” “旺财，你若再不走我便让人把你宰了！” 小家伙一时手滑，颇为狼狈的一屁股摔倒在地。 不待旁人搀扶便有自行起身，单手叉腰指着熊团子怒声大喝道。 只可惜则天大帝乃是并州文水人，实在不太擅长四川话。 是以只换来旺财两声不满的狗叫，便给了她一个一个圆滚滚的肥屁股。 “你……” “哈哈哈～” 李昊见状开心的大笑出声。 小家伙闻言猛然回头，警惕的大声喊道：“你是谁，为何偷听我说话？” “你是武诩？” 李昊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 武诩闻言越发惊诧。 “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小家伙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向着府门挪去。 李昊见状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本公子姓李名昊，与你爹武士彟乃是忘年之交。 当年你在长安之时本公子还曾抱过你！” “真哒？！” 小武诩无师自通的奶声卖萌。 李昊见之笑容越发灿烂。 能在大唐逗弄则天大帝，于他而言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自然是真的，本公子从不骗人！” 李昊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席君买等人闻言顿时抽了抽嘴角。 众人跟随在李昊身边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却尽皆了解他的狡诈心性。 若是让黄泉路上的王健仁得知此言，怕是会气得当即与鬼差拼命吧。 “好了，本公子所言是真是假，你大可回府去问你二位兄长。 你只需告诉武元庆，蜀郡李昊来访，他自然便知晓本公子是谁。” “蜀郡？ 这里不就是蜀郡吗？ 为何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小家伙已然断定李昊乃是骗子，加快脚步向着国公府内退去。 直至距离府门不足一丈之时，方才猛然转身拍着门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有人牙子要抓我！！！” “谁？！” “小娘子？！ 快开门，快开门！” “吱呀！”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应国公府闹事？” “小娘子别怕，小的定会护你周全！” “……” 国公府门前一阵喧闹，须臾之间便见数名门房手持木棍冲了出来。 虽然史书记载小武诩自小便被武元庆兄弟虐待，但如今武士彟尚且活着，府里的下人还不敢对她不闻不问。 “尔等究竟是谁，为何欺负我家小娘子？” 眼见李昊等人身着锦袍，其中更是有男有女，在场门房也知此事或许是一场误会，言语之间自然少了几分凌厉之意。 “小武诩，你果然比同龄孩子更加聪明！” 李昊看了眼躲在人后的小武诩，方才面无表情的正色说道：“本公子自长安而来，特来拜会应国公武士彟。 尔等速去府里禀报，只需言明李昊来访便可。” “这……” 门房闻言一阵纠结。 一名三十许男子想了想，上前一步说道：“李公子。 我家主人乃是利州都督，如今尚在利州处理公务。 公子若当真与主人相识，该不会不知此事吧。” “本公子自然知晓。” 李昊不耐烦的挥挥手，朗声说道：“尔等哪来这许多废话，还不快去府里禀报？ 若是误了本公子的大事，便是你家主人也担待不起！” “啊？！ 这……” “好！ 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告诉主家。” 门房犹豫稍许，一咬牙转身便向府内跑去。 李昊恍若无意的四处扫了一圈，却未曾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他的猜测有误，这里并非幕后主使抛出的诱饵？！ 第二十四章 各自算计 “李昊当真去了应国公府？” “是的，大人。” “哼，愚蠢！ 看来他身边的谋士并未随他前来成都府，此人又究竟去了何处？” 成都府。 一间看似简陋的独门小院。 官员单手抚须隐于树荫之下，身前身前单膝跪着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大汉。 “大人何必为了区区谋士头疼，他不在李昊身边岂不正好方便大人布局？ 小的适才亲眼看见李昊让人入内通传，想来他已然相信大人就在蜀汉皇宫附近。” 眼见官员沉默不语，大汉低着头小声提醒道。 官员闻之狠狠瞪了大汉一眼，愤然训斥道：“糊涂！ 如今公子不知所踪，明尊教麾下信众也不知藏在何处，显然当日公子亲自出面必定是大败而归。 而李昊数年前便已摔坏脑子，决然无法看穿公子的计谋，更不会有将计就计反手算计公子的能力，这其中必然是有高人指点。 而此人，方才是本官的心腹大患！ 若是无法查清此人的行踪，谁又知道他藏在何处算计我等！” “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恕罪！” 大汉急忙垂首请罪。 一旁的白发老者见状，却郑重其事的摇头说道：“大人所言颇有不妥。 若此人当真不在李昊身边，似李昊这等傻子又怎会猜出白家店已然暴露？ 若李昊不知我等早已派人监视白家店，昨日他又怎会突然派遣席君买暗中尾随永安？ 若非永安机灵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席君买又人生地不熟被永安甩掉，大人如今怕是已然身在百骑司大牢了！” “咦～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官员颔首应承，心有余悸的点头说道：“昨日当真是凶险至极！ 本官着实未曾料到李昊竟会如此谨慎，险些便被他顺藤摸瓜找到我等。 难道李昊身边还有高人指点，为他出谋划策不止一人？” “唉～ 老夫也正因此事而头疼不已！” 老者叹了口气，思虑片刻沉声说道：“据永安所言，李昊身边除了席君买与常年相伴之陈婉莹，便唯有百骑司副统领李同，以及一名白纱遮面之陌生少女。 席君买与陈婉莹绝无这等心智，李同亦不过是一莽撞武夫罢了。 若李昊身边当真另有他人出谋划策，便定然是这神秘少女无疑！” “言之有理！” 官员重重点点头，摸着长须思虑片刻，绷着脸低声问道：“永安，本官昨夜交给你之事可曾办妥？” “回大人，已然办妥。” 永安闻言躬身俯首，正色说道：“昨夜大人交代之后，小的便亲自带人连夜潜入应国公府。 如今国公府内藏有弓弩百具，铠甲五十副，床弩两具，足够应国公府满门抄斩十次！” “好！” 官员爽快大笑，阴测测的戏谑说道：“你即刻派人去成都府衙告状，直言应国公武士彟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本官倒要看看待林维民带人捉拿叛逆之时，李昊等人又会如何处置？” “是，大人。” 大汉永安长身而起。 官员想了想，再度叮嘱道：“如今事态不明，你且告诉手下之人这些日子务必安分守己。 否则一旦被李昊看出端倪，别怪本官不念往日之情！” “大人放心，小的定会亲自盯着，绝不会给大人惹麻烦。” 永安顿下脚步躬身拱手。 官员见之方才满意的挥手说道：“去吧。 尽快办成此事，本官在此等你消息！” “是，大人。” 永安应声而去。 官员看着其逐渐消失的背影，眯着眼正色说道：“老家主。 林维民难堪大任，永安亦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看来想要查清神秘少女的身份，还需你亲自出马方可。 本官这里有一副古画，不如由你带给林太守如何？” “大人果真谨慎啊！”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 官员这是想借献画之名，让他名正言顺的前往成都府衙打探消息。 待永安安排的报案之人上场，以他的身份便可顺理成章的，跟随太守林维民一同前去查案。 到时候他与林维民一明一暗，董明月必然会防不胜防露出马脚。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乃是李昊必须是傻子！ 可李昊是吗？！ …… “吱呀～” 与此同时。 应国公府忽然中门大开，十数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疾步走了出来。 为首两人年约三十出头，尽皆脚步虚浮眼袋深重，一看便是长年累月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 但正是这样已可自称为老夫之人，在看见李昊的瞬间便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随即甩开身旁搀扶的随从，大步走到李昊身前率先拜下。 “草民武元庆、武元爽，拜见蜀郡王！” “二位世兄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听闻二人的称呼，李昊便可断定二人定然未曾参与谋逆一案。 否则仅凭两人二百五的智商，决然无法如此坦然的在他面前演戏。 “本王此番乃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查案，实在不便当众暴露身份，不如进去再说如何？” “全凭蜀郡王做主便是。” 武元庆急忙陪着笑脸应承。 武元爽亦是一副点头哈腰的讨好模样。 李昊见状暗自鄙夷，上前数步揉了揉一脸懵逼的小武诩，笑着说道：“怎么样，小家伙，本公子没有骗你吧。” “没有！” 小武诩瞬间回过神来，不卑不亢的摇了摇头。 武元庆兄弟二人见之大怒，刚欲开口训斥武诩，却见李昊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牵着武诩的小手便大步向前走去。 “这是…… 莫非蜀郡王看上了武诩，有意把她收入房中？” 武元爽以己度人。 武元庆却眼中精光连闪，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昊闻言险些栽倒在地，狠狠瞪了眼疾步跟来的傻宝兄弟，方才烦闷的岔开话题问道：“本王听闻这蜀汉皇宫附近皆是成都府商贾，唯有你应国公府一门勋贵？” “正是如此。” 武元庆不敢再动龌龊心思，急忙半弓着身子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 这蜀汉皇宫虽然早已废弃，但怎么着也算是蜀汉皇室所居之地。 陛下有意把这附近的宅院尽数出售，但身份贵重之人谁又敢住在这等犯忌讳之所。 是以唯有商贾贱籍这等无权无势之人，方才敢买下这附近的宅院。” “原来如此。” 李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既然住在这附近的人皆无起兵叛变的本事，那幕后主使引来他来此的目的，便必然是为了对付应国公府。 显然作为太上皇李渊的死忠粉，应国公武士彟并未参与谋反一案，幕后主使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可他却很是好奇，若他不愿动手得罪李渊，这幕后主使又会以何等法子逼迫他呢？ 第二十五章 套话 “大王，此乃峨眉掌门以秘法栽种的仙茶。 据闻习武之人饮之不仅可以增强体质，还有可能提升功力，您不妨多喝两杯。” 应国公府。 前院正堂。 数十男女仆役小心翼翼的垂首站在两侧，唯恐惊扰了端坐上首的大唐皇子。 虽然应国公武士彟乃是大唐排名前列的功臣，亦与老李渊关系甚笃。 但如今李渊失势被软禁太极宫，作为李渊的死忠粉反而面临诸多限制。 谁也不知李昊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追查使团一案，还是奉李世民之命暗地里对付武士彟。 毕竟李昊傻子之名人尽皆知，李世民派他主持大案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世兄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本王今日前来绝非为了刁难应国公府。” 李昊亦知众人心中忧虑，是以直言不讳的说道：“本王离京之前父皇曾再三嘱咐，应国公武士彟对大唐有定鼎之功，决然不可怠慢分毫。 世兄日后大可不必庸人自扰，我皇室家事与世兄等人无关。” “真的？！ 陛下当真不会怪罪家父？！ 哈哈哈～” 眼见李昊点头应承，武元庆极为失态的狂笑出声。 武元爽等人亦是海松了口气，瞬间放下心头戒备。 鬼知道这一年多来，应国公府众人是怎样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平日里若非逼不得已，众人甚至连大门也不会踏出半步。 如今骤然听闻李世民亲口许诺不再追究，众人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若非此刻贵客临门不便大肆庆贺，众人怕是会因此而狂欢十日，甚至比服用五石散更为管用。 “来人！ 速速通知伙房备下酒宴，本公子今日要与大王痛饮三百杯！” “诺！” 武元庆一声令下，老管家立刻躬身而退。 李昊眼见时机成熟，面带微笑的轻声说道：“多谢世兄款待。 不过本王初来乍到尚有要事，这酒宴还是日后再说吧。” “要事？ 不知大王有何要事，可有用得到我应国公府之处？” 武元庆主动请缨，极为殷勤的试图拉进关系。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看着一脸期盼的武氏兄弟坦然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世兄也知本王身患重病，此番前来不过是挂个名头罢了，查案一事另有刑部官员负责。 不过本王既然来了这成都府，自然要在此地好好玩一玩。 但本王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这成都府究竟有何好玩的去处，不知世兄可否为本王指点一二？” “好玩的去处？” 武元庆闻言面色一滞，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淫邪的回忆。 显然他所谓的好玩去处，必然不是李昊想要打探之地。 “世兄怕是误会了。 本王听闻成都府佛寺颇为灵验，是以想带着家眷前往佛寺进香祈福，并非为了那什么…… 呵呵～” 李昊果断表明自己的拒绝态度。 董明月二女顿时隐晦的轻哼一声。 武元庆见之尴尬的笑了笑，同情的看了李昊一眼，方才陪着笑脸说道：“启禀大王。 若论剑南道求神拜佛灵验之地，自然要数峨眉与蜀山排在首位。 但若是只论成都府，大慈寺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大王若当真有意进香祈福，某待会儿便派人去给大王准备准备。” “大慈寺？” 李昊故作迷惑的皱了皱眉头，复又好奇的问道：“本王此行途中便曾听人提起大慈寺之名，只是不知这座寺庙究竟有何奇异之处，为何会这般受百姓推崇？” “大王有所不知，大慈寺可了不得啊！” 武元庆感叹一声，眉飞色舞的说道：“传闻大慈寺始建于魏晋之时，距今已有数百年。 乃是天竺僧人宝掌东游至此，入蜀礼普贤留大慈而成。 整座寺庙规模宏大、知名高僧辈出，被成都府百姓称之为震旦第一丛林。 而这震旦一词取自梵语谐音，乃是天竺之人对我中原王朝的称呼。 仅凭此处便可看出大慈寺在百姓之中声望，实则并不比峨眉蜀山差多少！” “哦～ 大慈寺竟然这般厉害，那本王倒真要见识见识。” 李昊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一副饶有兴致的期待模样。 并非他有意隐瞒实情，也并非他故作神秘非要拐弯抹角的询问。 只因武元庆兄弟二人实在太过愚蠢，他委实不敢在二人面前表露半点心思。 否则有心之人但凡用些小伎俩，便可从这对傻子兄弟口中猜出他的意图，亦可凭此知晓他已然怀疑大慈寺。 到时候他若再想查出有用的线索，必然会比如今困难十倍百倍。 “多谢世兄指点。” 念及此处，李昊笑了笑再度问道：“不过进香祈福只因家中女眷喜欢，本王实则更为喜欢钓鱼。 敢问世兄，这成都府里可有钓鱼的好去处？” “嗨，这有何难。 某前些日子不便出府，特意命人在偏院挖了一个水塘养鱼。 大王若是喜欢某这便让人准备，定保大王今日满载而归！” 武元庆大气的挥挥手，极尽显摆之意。 李昊看着这武家大傻暗自磨牙，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家中钓鱼无甚乐趣，本王更喜欢在人来人往的河边垂钓！” “河边？！ 还要人多之处？” 武元庆挠着头仔细想了想，猛然一拍大腿朗声说道：“某想起来了。 距此不过数里有一坊市，其东西两侧皆紧临锦江。 而其北面有一石桥名为江桥，其南亦有一桥名为万里桥。 大王若想在人多的河边垂钓，这两座桥无疑便是最为合适之处。” “听上去倒是不错。 只不过……” 李昊皱起眉头，沉吟稍许为难的说道：“本王不便暴露身份，但这坊市之中又多有青皮为恶。 若到时候有人贪念本王女眷之美色，你说本王是不顾大局杀人好呢，还是暂且忍气通声好呢？” “嗨～ 此乃小事，大王只管交给某家兄弟便是。” 武元庆摆摆手，得意的说道：“不瞒大王，这成都府的青皮头子与某家兄弟亦有几分交情。 某待会儿便让管家跑一趟，定保大王在成都府期间无人打扰。” “青皮头子尔等也认识？ 说来听听，你二人是如何认识这青皮头子的？” 眼见逐渐进入正题，李昊顿时来了兴趣。 武元庆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颇为尴尬的说道：“不敢欺瞒大王。 去岁成都府新开了一家酒楼……” 第二十六章 突变 “不敢欺瞒大王。 去岁成都府里新开了一家酒楼，外表看上去虽与别的酒楼并无二致，但实则却内含乾坤……” “接着说！” 武元庆说着突然顿住，李昊见状不满的催促道。 武元庆闻言罕见的露出一抹羞涩之意，挥退左右低声说道：“这红尘斋可不是普通的酒楼，那里的歌姬妓子皆是从异域而来，以往更是服侍佛主之人，有其陪伴实在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这等事传出去难免会惹来佛门信徒的忌恨，是以这红尘斋唯有大唐勋贵与世家子弟方可入内。 某也是无意间听旁人提起此事，方才与二弟前去试一试…… 嘿嘿～” “呸！ 恬不知耻！” 董明月率先轻啐一口。 武元庆二人闻之虽极为不爽，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李昊此刻却顾不上教导董明月，直勾勾的盯着武元庆问道：“你是说这红尘斋皆是异域僧侣？” “是的，大王。” 武元庆重重点头。 李昊暗自深吸口气，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低声问道：“这些僧侣可是来自吐蕃与天竺？” “大王真乃神人也，仅凭三言两语便可猜出红尘斋的来历！” 武元爽抓住时机送上一记马屁。 董明月等人尽皆好奇的转过头来，看着李昊一脸的不解。 难道李昊曾去过红尘斋，否则他又怎会知晓僧侣的来路？ 李昊见状微微摇头，眯着眼冷声说道：“本王曾在一本古籍之中见过，天竺佛教种类繁多，除了世人所知之佛门，还有另一种名为密宗的分支。 而这支分支数年之前传入吐蕃，便与当地的教派融合形成了一个新的教派——吐蕃密宗。 天竺人喜欢称之为藏传密宗，而我中原百姓便称之为喇嘛教。 这喇嘛教追求以欲制欲，在男女交合之中练就控制欲望的本事。 所以本王只听二位世兄所言，便可断定这红尘斋一定来自于吐蕃喇嘛教！” “呸！ 真不要脸！！！” “嗯！ 董妹妹所言甚是，这喇嘛教着实不要脸！！！” 董明月轻斥一声，陈婉莹随之附和。 不过她那看似脱口而出的妹妹二字，却透露出小丫头的一丝狡黠。 或许这看似人畜无害负担极重的小丫头，并没有她看上去那般单纯。 否则李昊痴傻这些年，她又如护住摇摇欲坠的郡王府，以及名震江湖的镇魔司。 “好了，异域骇人听闻之事多了去了，这等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待日后有机会本王再给你二人讲讲倭奴之事，保证让你二人耳目一新！” 李昊随手打发忿忿不平的两女，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昨夜他便感觉奇怪，这吐蕃商人既然长居成都府，又为何偏偏选择张扬的住在散花楼，而不是购买当地的宅院藏身。 除非这些吐蕃商人皆与幕后主使无关，否则又怎会不懂暗中行事的道理。 事到如今他方才明白，这些吐蕃商人同样是幕后主使抛出来的诱饵。 只为一旦事发误导朝廷的调查方向，掩护躲在暗处的红尘斋喇嘛罢了。 看来藏传密宗如今大势已成，镇魔司日后又多了一个敌人！ 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好，至少他知道了幕后主使的一部分武力，可以相应的提前做出防备。 且武元庆适才所言带来的信息，远远不止红尘斋这般简单…… “世兄方才曾说若非无意间听人提起，二位世兄也不知红尘斋的内情。 不知这率先得知红尘斋隐秘者乃是何人，他在成都府难道比二位世兄更为了得？” 李昊意有所指的挑拨道。 武元庆闻言果然满脸不爽。 “大王误会了。 霍庭武不过是蜀地落魄家族子弟，又怎能与我应国公府相提并论。” “是啊，大王。 蜀郡霍氏早在前隋便已衰落，如今在剑南道更是连前十也排不上号。 这霍庭武不过是仗着颇有几分才气，方才受到歌姬妓子的追捧罢了。” 兄弟二人满脸鄙夷。 看上去皆对霍庭武的所谓文名极为不满。 李昊见之赞同点头，配合着说道：“二位世兄言之有理。 我大唐勋贵又岂是区区落魄世家子弟可比。” “哈哈哈～ 大王果然慧眼如炬！” 武元庆朗声大笑，极为得意的主动说道：“大王刚来成都府，尚且不知这霍庭武的为人。 此人平日里温文尔雅一副翩翩公子的作态，实则却是卑鄙无耻的下流小人。 他不仅明目张胆的勾搭歌姬妓子，还在暗中引诱尚未出阁的世家小娘子。 只因此人善于伪装，行事之时又喜欢与人分享，方才至今为止无人察觉他的恶心勾当。 大王不知，就连那青皮头子陈永安也对他不满呢！” “哦～ 陈永安？” 李昊闻言眼中精光流转，翘起嘴角开心的说道：“本王在长安城受皇室规矩束缚，从未有机会接触青皮这等下九流之人。 二位世兄若是方便，不如带本王前去看看眼界。” “这……” 武元庆一脸纠结，支支吾吾的说道：“大王。 您可是镇魔司统领，您便是给陈永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与您碰面啊！” “是啊，大王。 镇魔司在百姓之中名声不显，在江湖人士眼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似陈永安这等青皮头子平日里不怕官差，唯独怕大王麾下的镇魔司。 您若真想邀他上门一叙，他定会吓得连夜跑路！” “哈哈哈～ 二位世兄放心，本王并无恶意。 不仅如此，若这陈永安真有本事，本王还可为他在京城谋一差事，远比他在成都府里做一青皮强上百倍。 而二位世兄助陈永安这等恶人改邪归正，日后也必将被成都府百姓倚为美谈！” 武元庆兄弟极力推脱，李昊不动声色的以美名引诱。 在这等傻乎乎的纨绔子弟眼里，名声尤在权势与金钱之上。 原因无他，只因极致的美名更便于装逼泡妞罢了。 “好！ 既然大王……” “大公子，大公子，大事不好了，林太守带着官差闯进来了！” 正当武氏二傻想要应承之时，老管家突然不顾礼仪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李昊见之眉头微蹙，轻敲着膝盖不言不语。 武氏二傻却瞬间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的起身质问道：“林维民失心疯了？！ 他怎敢带人强闯我应国公府，莫非他想要造反不成！” “哎呀，大公子，事到如今您还是赶紧出去看看吧。 那林太守说可是说了，咱们府里藏有弓弩盔甲意图谋反呢！” “混账！！！” 武元庆面色大变，缓缓转头看向李昊。 应国公府在蜀州乃是超然势力，若非李二陛下下令，何人胆敢在应国公府放肆。 难道李昊适才所言皆是假话，只为暂且安抚他们？ 第二十七章 对峙 武氏二傻惊怒交加。 李昊心中同样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幕后主使诱他来此显然是为了误导他，让他关注蜀汉皇宫无暇顾及别处。 他也将计就计翌日一早便登门拜访，给足了幕后主使的面子，双方暂时应该相安无事才对。 可此刻成都府太守突然登门，已然打破了双方之间的默契。 难道这幕后主使打算以共犯这个理由，逼迫他不得不公开身份？ 但仅仅为了这等小事，有必要这般兴师动众吗？！ “大王！！！” 眼见李昊不言不语，武元庆只得壮着胆子大吼一声。 李昊闻言回过神来，站起身坦然说道：“二位世兄放心，此事决然与本王无关，亦与父皇和朝廷无关。 二位世兄想要作甚只管放手施为，只当本王全然不知便可。 李同！” “卑职在！” “通知下去，今日无论应国公府发生何事，百骑司密探皆不可插手。” “诺！！！” 李同脚下一蹬，身形瞬间消失。 李昊见状朝着武元庆兄弟抱拳一礼，便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无论幕后之人有何图谋，显然皆是冲着他而来。 既然如今猜不透此人的目的，他又暂时不知该如何抵挡，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方才是上策。 “站住！！！” “唰！！！” “大胆！！！” “放肆！！！” “锵……” 李昊方才迈过正堂门槛，便被数十府衙衙役迎面拦住去路。 武元庆兄弟见之心神俱震，急忙上前怒声呵斥。 席君买更是抽出腰间宝刀，一副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 原本欢闹喜悦的应国公府，瞬间便陷入剑拔弩张的压抑之中。 “本官成都府太守林维民，见过世子。” 正当武元庆二人忧心忡忡之际，便见一名身着五品红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行来。 武元庆满腔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指着男子便怒声训斥道：“林维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带人强闯我应国公府！ 你可知陛下皆已饶恕家父，你这区区正五品上的成都府尹莫非想要抗旨不遵！” “呵呵～ 抗旨不遵？ 本官从未见过任何圣旨，不知世子所言之旨意又从何而来？” 林维民冷笑一声，一反常态的蔑然回怼。 显然他今日乃是有备而来，绝不会因为应国公府的权势而退却半步。 李昊见状越发笃定心中猜想，愈加不愿留在此地趟这趟浑水。 习惯性的牵起身旁忿忿不平的陈婉莹，便招招手欲脱身而去。 只是他似乎忘了，林维民今日这般大动干戈，最终目的似乎并非为了武氏二傻。 “本官正在查证谋逆大案，这位公子想要去哪儿啊？” 林维民上前数步，满脸冷漠的挡在李昊身前。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直言不讳的低声说道：“你当真不知本王是谁？” “本王？！ 哈哈哈～ 武元庆，看来你果真是想谋反啊，竟连爵位封赏皆已备好了！ 好好好，本官今日便提前除害，杀了尔等犯上作乱的叛逆！” “你敢！！！” 武元庆怒斥一声，却丝毫不敢挪动半步。 林维民虽口口声声要提前除害，但同样未曾招呼衙役动手。 李昊见状便知他在虚张声势，无非便是想要编撰借口把他羁押大牢，阻止他继续追查使团被害一案。 原本他不知对方的打算尚且心有忌惮，如今洞悉一切自然不会再战术性撤退。 “林维民，林太守对吧。 你当真想与本王为敌？！” “大胆刁民，事到如今还敢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林维民强装镇定，指着李昊怒声大喝。 李昊闻言嗤笑出声，掏出随身令牌朗声喊道：“本王乃是镇魔司统领，凉王李昊，奉命前来蜀州调查使团被杀一案！ 今日谁敢阻拦本王形同叛逆，不仅尔等日后小命难保，便是亲朋好友难逃一死，谁若不信大可上前试试！ 席君买！” “末将在！”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记下身份来历，本王要诛他九族！” “末将遵命！！！” “这……” 一众不明就里的衙役心神俱震，战战兢兢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维民眼见李昊三言两语便震慑全场，同样心神大骇愣在原地。 不是都说李昊乃是傻子吗，为何会有这等能耐？ 在他的预想之中，只要他表明身份强硬以待，李昊必然失去分寸任由他摆布。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未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若是无法尽快改变如今的不利局面，一旦让李昊稳住形势，不仅羁押李昊的目的就此落空，便是他这成都府尹也难逃责罚。 “唉～ 林太守何必如此执着，为了区区青皮之言便断定应国公犯上作乱。 如今更是不问青红皂白便误会凉王，实在是有些太过冲动了。” 正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门洞之后传来。 未几，便见一名身着褐色长袍的白发老者缓步走来。 “草民拜见凉王！” 老者微微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董明月一眼，方才面带微笑的抱拳拜道。 李昊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又是何人？” “老夫霍承恩，添为蜀郡霍氏家主。” 霍承恩自行起身，神色淡然的接着说道：“今日老夫偶然寻获一副古画，一时之间难辨别真伪。 而林太守乃是蜀州远近闻名之大才，尤其擅长甄别古籍真伪，是以老夫便带着古画请林太守帮忙鉴别一二。 谁知老夫方才坐下没多久，便突然听闻有城中青皮举报应国公意图谋反。 老夫与应国公武士彟也算是老相识，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诬陷。 所以老夫便恳求林太守通融通融，让老夫得以与他一同前来查探，未曾想却在此处遇上了凉王。当真是巧合至极！” “呵～ 好一套严丝合缝的说词，本王差点就信了！” 李昊毫不客气的悍然揭穿，事后还不忘给霍承恩竖了一个大拇指。 霍承恩见之陡然之间瞪大双眼，极为惊诧的死死盯着李昊，却并非因谎言被李昊揭破而生气。 而是他忽然之间明白，李昊身边所谓的谋士便是他自己！ 李昊这分明便是假痴不癫，骗了全天下的人！ “凉王好手段，竟然不动声色骗过了天下智者与京城百官！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想来老夫也决然不会相信，这人人笃定之傻子竟然能有如此胆量与智谋！” 霍承恩饶有深意感叹道。 李昊闻之撇了撇嘴，懒得与这来历不明的老家伙解释。 他可从未想要装傻骗人，世人先入为主把他当做傻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霍承恩此时实在太过坦白，属实不符合他的精明形象。 难道这其中还有对付他的后手，无论他如何应对皆会被其控制？ 可是，这有可能吗？！ 第二十八章 掀桌子 “既然知晓本王身份，尔等还不赶紧退下！” 国公府前院一片寂静，唯有衙役沉重的呼声不时响起。 李昊心中亦是警兆丛生，委实不愿在这是非之地久留。 但林维民等人今日乃是有备而来，又怎会轻而易举便让李昊脱身。 “若本官未曾听错，大王适才称呼武元庆二人为世兄，对吧。” 林维民寸步不让，梗着脖子朗声问道。 李昊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说道：“不错。 本王祖父与应国公武士彟交好，本王称武元庆二人为世兄又有何不可？” “原本倒也没事……” 林维民得偿所愿的笑了笑，阴测测的接着说道：“可本官方才收到百姓举报，应国公武士彟与陛下不合，暗中纠集江湖人士意图谋反。 大王此刻与武元庆兄弟交好，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哈哈哈～ 林维民，明人不说暗话，你又何必在本王跟前惺惺作态！” 李昊冷笑出声，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若是不出本王所料，那报案之人还曾告诉你，应国公府内便藏着他谋反的证据，而且还是铁证！！！” “大王英明！”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大王，您可不能被林维民这卑鄙小人给骗了！！！” 林维民淡然抱拳施礼。 武元庆兄弟二人瞬间炸毛。 李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神情冷漠的问道：“如此说来在本案了结之前，本王怕是出不了这应国公府了？ 林太守，本王也想看看你所谓的铁证究竟是为何物！” “多谢大王体谅，本官保证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来人啊，给本官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找出来！” “诺！！！” “大王，大王！！！” …… “谋士便是李昊？！ 他一直以来皆是在装傻充愣？！ 呵呵～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人竟然被一少年玩弄，当真是可笑至极！” 简陋的独门小院。 官员自行修剪着院内正中的一棵矮树，看似漫不经心的嘲笑道。 陈永安见状却不敢开口，反而缩了缩脖子毕恭毕敬的垂首站在一旁。 自从他被官员收服以来，似这样的场景只见过一次，那便是当初官员屡屡被明尊教公子算计之时。 此刻官员的心中定然早已怒极，谁若当真以为他无动于衷，接下来必然承受他的无边怒火。 “永安，本官派霍承恩与你一同试探，你可有责怪本官怀疑你？” “小人不敢！” 官员随口一问。 陈永安立刻一本正经的应道：“大人派霍家主前往自有大人的道理，小人只需遵照大人的吩咐做事便可，其余事小人不用理会。 小人有自知之明，以小人的本事顶多替大人跑跑腿，真正的大事小人可办不了！” “呵呵～ 你倒是机警！” “咔嚓……” 官员手一抖，一截细枝顿时断成两半。 官员见之懊恼的摇了摇头，收起工具轻声自嘲道：“公子果然不愧是公子，当初本官败得不冤。 想必十日之前公子亲自出手，便已然看出李昊是在使这假痴不癫之计。 只可惜本官当日选错路，一时贪心加入了摩尼教。 否则公子得知消息必定会派人通知本官，本官又怎会至今为止方知李昊是在装傻充愣！ 唉……” 陈永安依旧不敢接话。 官员见之怒火中烧，但又强压着未曾表露分毫。 如今事态危急，陈永安尚有大用——杀不得！ “如此看来…… 李昊早知应国公府乃是本官有意误导，他今日不过是在陪着本官演戏。 也罢，既然他李昊想玩，本官便陪他好好玩玩。 永安……” “小人在！” “你找机会告诉林维民，无论如何也要扣下武元庆兄弟二人，本官要知道李昊适才在应国公府说了些什么？” “小人遵命！” “还有…… 接下来派人时刻盯着李昊，若发现我们的人暴露身份，不用请示一律杀无赦！” “诺！” “李昊，本官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 “启禀太守，卑职等人后院东花厅发现一间密室。 其内藏有弓弩百具，铠甲五十副，还有两具床弩！！！” “你胡说八道！ 某家府里怎么会有军械！！！” “此乃是贼人栽赃陷害！ 一定是有人眼红我应国公府，暗中派人潜入栽赃我等！” “大王，您可要为我应国公府做主啊！！！” “求大王做主！！！” 应国公府。 李昊等人正端坐前院品茶闲聊，一名班头带来的消息瞬间让武元庆等人炸锅。 按照唐律规定，民间私藏一具弓弩便要流两千里，三具弓弩便可定人死罪，一副铠甲同样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虽然武勋将门从未将这等限制放在眼里，李二陛下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即便是程咬金、尉迟恭这等开国名将，也决然不敢在家中私藏如此多的弓弩与铠甲！ 更何况还有两具威力巨大，可在数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床弩。 应国公府这是想要作甚？！ 难道是想寻机刺杀李二陛下吗？！ “可有清点清楚？” 林维民端着脸，却忍不住翘起嘴角得意微笑。 班头瞥了眼神色淡然的李昊，不敢迟疑拱手应道：“回太守，卑职与诸位同僚清查数次，确认是弓弩百具，铠甲五十副，床弩两具无疑。” “完了！！！” “天啦！ 究竟是谁想害我应国公府？！ 这是想把我等一网打尽啊！！！” 武元爽哀嚎一声，双眼失神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武元庆亦是仰天悲呼，旦夕之间便见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小武诩同样绷着小脸，双手死死抓着李昊的衣角，肉肉的小身子亦在剧烈颤抖，显然已是惊骇至极。 别的孩子或许不知唐律，但未来的则天大帝又怎会不知。 一旦坐实这些军械皆是属于应国公府，男丁少说也是流放岭南，而女子必然是充入夜庭宫终身为奴为婢。 她如今虽无独掌乾坤这等大智，却也不愿往后余生在牢笼之中度过。 “哟呵，小武诩，原来你也会怕啊！ 本王还以为你是怼天怼地的武傲天呢！ 哈哈哈～” 李昊戏谑的笑声突然响起，众人尽皆惊讶的转头看来。 在这等紧张时刻李昊却放声大笑，这是脑子有问题吗？ “莫非大王的脑疾又发作了？” “定是如此！ 大王这是又傻了！” 众人毫不掩饰，议论纷纷。 林维民见之大喜，急忙起身拜道：“大王，如今证据确凿，接下来……” “接下来该怎办就怎么办，你问本王作甚？” 李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牵起武诩的小手柔声说道：“走吧，小家伙。 这应国公府怕是要拆了，本王带你去看金鱼如何？” “好！！！” 武诩连连点头，咧嘴欢笑。 林维民顿时怒火冲天，仰着脖子怒声喊道：“应国公府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大王又怎能带走人犯？ 且大王与武元庆兄弟交好，本官职责所在，唯有斗胆请大王随本官去府衙坐坐。” “坐nm！！！” “嘭～” “本王打死你个狗东西！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本王！” “你tn的莫非傻了，没听见大伙都说本王脑疾发作了？” “你难道不知疯子杀人不犯法？” “本王脑疾发作打死你，你便是告上明德殿也没人会为你做主！” “蠢货！” “还想算计本王！” “本王如今掀桌子不玩了，你tn的又能如何？！” “废物！！！” “……” 第二十九章 你来我往 李昊一顿酣畅淋漓的输出，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武元庆兄弟已然停止嚎哭，尽皆目瞪口呆的盯着李昊。 陈婉莹二女亦是美眸连闪，惊讶的同时又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 林维民适才屡次三番刁难李昊，二女早已恨不得揍他一顿。 此刻李昊所言虽不中听，但显然愈加令人解气。 而在场的成都府衙役却是六神无主，不知是该上前劝谏，还是应该装作不知置身事外。 若是上前阻拦李昊，到时候被他打死恐怕也是白死。 若坐视不理，待日后林维民又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还真是两头为难，早知今日便称病不出了。 “唉～” 李昊狂揍数十呼吸依旧手下不停。 林维民早在挨上第一拳之时便已倒地昏迷，如今更是呼吸微弱眼看命不久矣。 霍承恩眼皮直抽，心中警兆丛生。 李昊这番应对之法虽谈不上尽善尽美，却是此时此刻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他在动手之前还谨慎的留下“病发”证据，更是令霍承恩惊骇不已。 这哪里是什么身患脑疾的皇室大傻，分明便是智深似海的皇室妖孽——智妖！ 日后谁若再敢轻视李昊，定会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危险程度乃是他平生仅见！！！ 可是林维民乃是重要棋子，他又不得不救。 “大王……” “嗯？！ 霍老头，你也想挨打？” “呃……” 李昊一句话怼来，霍承恩顿时缩了下脖子。 随即再度看了眼宛如死人般的林维民，一咬牙悲声劝道：“大王快住手吧，林太守快被您给打死了。 大王虽有托词防身，但打死在任太守终归不是一件小事。” “嗯？！ 你说什么？ 什么打死在任太守？ 呀！ 这林太守怎么了？ 他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怎么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了？ 哎哟～ 莹儿，快扶着本王。 本王头痛难忍，定是被这不知上下尊卑的林太守给气的！ 席君买，即刻传令镇魔司缇骑，十日之内务必赶到成都府！ 本王要屠了这林维民满门！！！” 李昊捂着头喋喋不休。 在场之人尽皆瞪大双眼，目露鄙夷之色。 李昊的演技实在太过浮夸，怕是连三岁小孩儿也知他此刻是在演戏。 可面对他李唐皇子的身份，天高皇帝远众人除了配合他演出又能作甚呢？ 不过传令镇魔司缇骑十日之内务必赶到成都府？ 难道李昊当真脑疾发作了？ “大王，三千缇骑此刻……” “是啊，小郎君。 三千铁骑此刻尚未武威郡，想要十日之内赶至成都府怕是不能呢！” 席君买一脸为难的开口质疑，可是尚未说完便被陈婉莹脆声打断。 李昊悄然瞪了席君买一眼，捏着陈婉莹的小手满脸不甘的吼道：“本王不管！ 就算跑死战马九月十五也要给本王赶来成都府！ 席君买，你若是办不好此事，日后便去大漠喂鱼吧！” “呃…… 大王，大漠有鱼吗？” “你不就是吗？ 人鱼！！！ 脑子被风干的人形咸鱼！！！” 席君买一脸懵逼，李昊毫不客气的大声训斥。 若非席君买日后百二骑兵破万骑，更是领着一百二十人追杀七八千吐谷浑骑兵，他必然不会在其身上投入这么多心思。 可是这家伙武艺高强天赋超群，智商却委实有些堪忧，竟连陈婉莹这等女子也不如！ “行了！ 本王今日脑疾发作不便理政，林太守又摔了一跤昏迷不醒，接下来应国公府之事便交给你来处理。” 李昊怒气冲冲的发泄两句，方才挥挥手面色淡然的说道。 霍承恩闻言鄙夷撇嘴，却碍于身份不便插手。 在场衙役亦是如蒙大赦，更加不会仓促开口自讨苦吃。 席君买挠了挠头，焦急的回首看了一眼，头疼的问道：“大王，谋逆大案未曾查清之前嫌烦皆要就地关押。 可如今李统领尚未归来，卑职也不知百骑司大牢藏在何处啊！” “啊？！ 关押大牢？！ 大王，救我啊，大王救救我啊！” “大王，某家兄弟当真是被冤枉的，求您救我一救啊！” “大王……” “蠢货！” 李昊一阵龇牙咧嘴，当真感觉有些头疼。 看来想要调教席二愣子，少说还得花费十年八年。 可若是果真如此，支出与收入明显不成正比！ “席二愣，你是恨不得本王早死吧！ 世兄二人涉嫌谋逆大案，自当交由成都府衙处置，你却想把其关押在百骑司秘牢。 你是嫌父皇平日里太过清闲，还是觉得本王皮糙肉厚抗揍，又或是以为朝廷百官皆是仁慈善良之辈？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日后少给本王惹一点麻烦！” 李昊绷不住怒声大喝。 席君买闻言依旧满脸不解。 以他单纯的武将思维，实在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毕竟在大唐将士心里，自己人便理当竭尽全力照顾。 李昊既然称武元庆二人为世兄，当然是把其安排在百骑司大牢更为安全。 否则以如今的形势观之，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派人刺杀二人，来一个死-无-对-证…… “末将明白了！ 大王请放心，末将定不叫大王失望！” 席君买灵光乍现，抱拳拜道。 李昊见状冷哼一声，招呼着陈婉莹三女便大步离去。 一众衙役见状纷纷躲避，低眉顺耳只当双目失明。 霍承恩犹豫再三同样退去一侧，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 李昊见状突然停下脚步，想了想上前附耳说道：“老家伙，这几日你该吃吃该喝喝…… 待九月十五大军一到，本王定会拿着证据登门拜访。 到时候你再想吃什么喝什么，怕是便永远吃不了了！” “大王此言何意！！！” “呵～ 你猜啊！” …… “本官猜你娘！！！” 半个时辰之后。 成都府江渎庙附近。 一座普通小院。 官员咬牙切齿的蹦出一声怒骂，双目赤红的愤声说道：“小贼实在猖狂！ 莫非他以为凭借装疯卖傻占据先机，便可以收集本官罪证置本官于死地？ 哼！ 本官倒要看看待九月十五，他又能奈本官何？” “唉～ 大人，这李昊手段了得，还需小心提防才是啊！” 霍承恩急声劝道。 官员闻言深吸口气，点头应道：“霍家主且放心，本官并非狂妄自大之人。 李昊想让本官惊慌之下露出马脚，本官也想看看他究竟掌握多少线索。 永安！” “小人在！” “派人去寻林维民，待他苏醒之后即刻提审武元庆二人，本官要知道李昊今日究竟说了些什么！ 记住，一字一句皆不可有所疏漏！” “小人遵命！！！” 第三十章 功法变异 “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 你一半来他一半，你不……” “啪～” “哎哟～” “大王为何打诩儿屁股！！！” “谁让你练武之时胡言乱语！” “哼！ 这是大王自己说的，诩儿何曾胡言乱语了？” “我可以说，你不可以！” “莹儿姐姐～ 明月姐姐～ 大王他欺负我！” “董明月你干嘛？！ 你别信这鬼精灵的小丫头，她最会装可怜骗人！” “哇哇哇……” “小郎君！！！” “唉～ 我真是自讨苦吃！” 翌日清晨。 白家店后院鸡飞狗跳。 待漫天沙尘过后，李昊耸拉着脑袋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怀抱熊猫的小萝莉一阵气苦。 早知这小丫头这般早慧，他便应该把其尽快送回太极宫交给长孙皇后调教。 遍数大唐天下现存的伶俐女人，恐怕也唯有长孙皇后可以镇压则天大帝。 若她二人生在同一时代，小武诩恐怕永生永世也只能排在第二位。 无论是权谋政治果断狠辣，则天大帝皆非长孙皇后的对手。 “咦～ 小郎君，您手臂上怎么会有一层黑油？” 李昊正暗自沉思，陈婉莹突然指着他裸露的手臂大声说道。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看着黑黝黝的手臂亦是一脸懵逼。 “我也不知道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昊试探着闻了闻，发现这层黑油并无异味。 接着伸手轻轻戳了两下，感觉便像是在泥坑里攀爬沾染的污垢一般。 “小贼，你习练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李昊三人一脸迷糊，董明月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苦笑着应道：“明月，你不会告诉我这是练功的原因吧？ 我如今虽然方才八品，但也算是练功多年的武者，何曾听闻练功还能练出黑油的？ 你真当这是修仙世界还能洗筋伐髓？！” “谁说不能！” 董明月神色一正，一改往日往日俏皮作怪，一本正经的说道：“爹爹说过江湖上曾有一门绝世神功，修炼之人便可洗筋伐髓提升资质，大成之日更是堪比陆地真仙！ 只可惜这门神功在道魔大战之时被人毁去，后来江湖上便再无一人可以洗筋伐髓。” “呵呵～ 明月啊，我可以肯定我修炼的功法绝非这门绝世神功！ 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小武诩，她适才练的就是这门功法。” 李昊满不在意的指了指装傻萝莉。 张三丰还有数百年方才出世，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太极拳》！ 除非在他之前还有一个穿越者否则这个世界便唯有他与陈婉莹、武诩三人会《太极拳》。 至于董明月为何不敢…… 只因李昊担心这丫头会嘲笑他武功低微！ “哼！” 董明月见状冷哼一声，瞪了李昊一眼便大步向着懵逼萝莉走去。 在她眼里李昊就是一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文盲，与其浪费时间与李昊解释，不如她自己上手试一试。 “大王！ 果然如您所料，昨夜林维民连夜提审武元庆兄弟，极力打探大王与他二人的谈话内容。” 正在这时，席君买悄然来到李昊身旁说道。 李昊闻言冷笑一声，抬头问道：“看你失望的样子，怎么，武元庆兄弟二人还活着？” “是的，大王。” 席君买点点头，不解的说道：“末将原以为幕后主使会杀人栽赃，把应国公府叛乱一事办成铁案，由此来诬告大王与武元庆兄弟联手意图谋反。 可谁知末将在成都府大牢等了一夜，却只见到班头带人来提审武元庆兄弟，接下来便再无一人打扰武元庆二人休息。” “呵呵～ 如此看来此人必定精通兵法，亦深知如今一动不如一静，更是已然猜到本王有意布下陷阱引他上钩。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终究还是露了一些马脚。” 李昊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臂上的“泥垢”。 席君买见之满脸疑惑的挠了挠头。 他不知幕后主使究竟露出什么马脚，李昊又仅凭只言片语推测出了什么了不得大事。 但他却知他若再敢胡乱猜测，李昊一定会把他扔去大漠养鱼。 “敢问大王，这幕后主使到底露出什么马脚？ 卑职脑子笨，实在不知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席君买不敢询问，一旁的李同却并无这等忌惮。 李昊闻言看了李同一眼，复又再度低头处理着黑油。 “你可不笨……” “自从本王知晓摩尼教参与其中，便一直无法断定这幕后主使是我唐人，还是见不得光的异族猪狗。 如今本王终于可以确认，此人必然是我大唐子民。” “为何？” 李同满心疑惑。 李昊抬头不抬的应道：“此人先后施展李代桃僵、瞒天过海、引蛇出洞、借刀杀人、打草惊蛇、树上开花…… 可谓是三十六计之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各使了数次。 能如此精通兵法韬略者非我中原大族不可，平民百姓家中谁敢偷偷收藏兵法？ 只可惜本王前日被摩尼教所迷惑，竟然猜测操控这一切者乃是波斯异族，险些中了此人圈套。 幸而他昨夜隐忍不发，本王方才笃定他不仅是我中原人，还是一个年逾不惑的老者。 否则若是席君买这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必然无法忍下本王的挑衅！” “嘿嘿～” 席君买傻笑着挠了挠头。 李同却是满心惊讶的问道：“大王，这三十六计是什么，为何卑职从未听闻？” “呃……” 李昊闻言一时语结。 《三十六计》的典故虽古已有之，但真正归纳成书却是在满清时期。 他此刻如此系统的谈论李同自然不会明白。 “这不重要。 你只需知道此人不仅是我大唐之人，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便可！” 李昊索性摆摆手，转而皱眉说道：“且自从本王踏入成都之日始，一举一动皆在此人的监视之下。 本王不知他为何会有这等通天本事，但本王很讨厌这等被动的局面。 李同，本王听闻你主动揽下通知镇魔司铁骑的差事，传讯之人可曾出发了？” “大王放心。 密探昨夜便已出发，三日之内必定赶至武威郡。” 李同拱手应承。 李昊默然点头，想了想挥手说道：“走吧。 待大军赶来之前你我什么事也做不了，这几日便在这成都府里四处转转。” “大王想要去哪儿？” 席君买好奇询问。 李昊淡然笑道：“自然是去大慈寺。 本王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幕后之人失望？” “啊？！” “砰～” 李昊刚欲招呼众人动身，便陡然听闻一道沉闷的炸响忽然传来。 后院之中顿时狂风骤起，一道无形的巨浪推着众人接连后退。 席君买二人立刻拔刀戒备，李昊亦是焦急的朝着三女奔去。 “莹儿，明月，你们有没有事？” “没事的小郎君，这是董妹妹在练功呢！” “练功？！ 她练什么功？” “《太极拳》啊，董妹妹可厉害啦！” “我草！ 我练功怎么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我练的是假的？！” 第三十一章 不科学 李昊第一次接触《太极拳》，乃是通过吴京主演的一部电视剧。 随后李连杰、张卫健等人也曾扮演太极张三丰，手里的太极拳也随着特效的发展更加出神入化，甚至在视觉效果上堪比仙道功法。 但凡是智力正常之人都明白，这不过是科技手段的加持罢了，当不得真。 可是适才他又看见了什么？！ 原本整齐的石桌石凳，竟然在瞬息之间四分五裂。 原本枝繁叶茂的数棵大树，竟然在眨眼之间便被剃光了头发。 而原本属于人类的功法落在董明月手里，竟然被她使出了仙道神通的气势。 这还是在她练功之时！ 若是董明月与人交战全力出手，带来的震撼效果岂不是更加恐怖。 可是为何他的《太极拳》便没有特效加持呢？！ 难道《太极拳》只适合女子修炼，似他这等纯爷们终其一生也无法一窥究竟？！ 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怎么说他这一世也是《太极拳》他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亲人呢！ “董明月，你到底干了什么，莫非你修改了功法？” 李昊满心沮丧，努力想要维持仅剩的自尊。 董明月失神的看着漆黑双手，恍若未觉的嘀咕道：“这便是爹爹说的绝世功法，竟然被我给找到了！ 这下爹爹一定不会怪我偷跑出来玩啦！”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傻乎乎的自言自语干嘛！” 李昊一时气苦。 董明月娇俏一笑。 “小贼，你这功法是从何处得来，我可以教给我爹吗？” “不可以！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否修改了功法，否则《太极拳》怎么会如此厉害！” 李昊咬牙切齿，极为不爽。 董明月眨了眨眼，歪着头笑着说道：“它原本就很厉害啊！ 只是你的天赋有限，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实力罢了。” “天赋有限！！！ 呵呵～” 李昊嘴角抽动，看着一脸黝黑的董明月，突然报复性的大笑道：“哈哈哈～ 董明月，你怎么变成昆仑奴了？ 你此刻若是去坊市摆摊，一定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小贼，你在找打！！！” “找打又如何…… 等等！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不是君子！ 我是小娘子！！！” “我草！ 席君买，李同，快，给我拦住她！！！” “啪～” “哎哟～ 董明月，你给本王等着，本王总有一日要把你扒光了吊着打！” “还敢嘴硬！” “砰砰砰……” 李昊如今方才习武不过十数日，与董明月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即使他拼命调动灰白雾气，也顶多保证他的身体不会被董明月所伤，却无法反击哪怕是一招半式。 但仅仅如此也已然让董明月惊诧不已，她从未见过如此抗揍之人。 毕竟似她这等天才型选手，已然可以精准把控自己出手的力道。 甫一开始的打情骂俏李昊挡住也就罢了，随着她有意提升速度与力道，李昊却依旧毫无损伤，这便委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堂堂上三品高手教训下八品，居然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她这上三品莫非是假的不成？！ “小贼，你难道还会体修功法？！ 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董明月顿住身形，娇声斥问。 李昊强忍着疼痛冷哼一声，傲然说道：“想知道？ 本公子还就不告诉你！ 等日后本公子说服你，再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小贼，你找打！！！” 李昊在“日后”二字上特别加重语气。 董明月虽不知李昊的用心，却也明白也绝非善意的词汇。 只见她陡然使出《太极拳》起手式，适才被她练功震碎的碎石木屑顿时腾空而起，迅速窜至她身前一丈开外，围着她妙曼的身姿缓缓转动。 而后院内仅存的数棵秃子树，也在旦夕之间随着她的舞动剧烈摇晃，点点翠绿再发新枝，仿佛在顷刻之间注入生命一般！ “我草！ 这不科学！！！” 李昊惊呼一声，一股庞大的灰白雾气直冲脑海。 原本略显迟钝的身形瞬间无比敏捷，眨眼之间便已拖着残影窜出后院。 董明月见之惊讶的眨了眨眼，席君买等人更是一脸懵逼，险些怀疑人生。 仅以李昊此刻逃命的速度，怕是中三品好手也多有不及。 若全天下的下三品武者皆有这等实力，上三品岂不是可以飞天遁地！ 这似乎，当真不科学！！！ …… “哈哈哈～ 武当《梯云纵》果然名不虚传，下次要不试试《凌波微步》？” “噗……” “咳咳～ 看来还是能量不足……” “没事，吐吐更健康……” “嘭～” “哎哟～”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 李昊脚下不停神游天外，方才踏出后院便迎面撞上一名娇憨少女。 李昊见之连连摆手，满含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适才一时走神，还请姑……小娘子勿要见怪。” “哼！ 一句对不起就想算啦，要不……” “行了，燕儿，这位公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对对付，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昊并非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眼见少女身旁的年轻男子帮着劝慰，顿时面带微笑的抱拳说道：“我叫李昊，长安人士，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林，林汐宇。” 少年公子回了一礼，同样歉意的接着说道：“小丫鬟不懂事，还请李公子莫要与她计较。” “公子，燕儿不小啦！” 燕儿闻言嘟着嘴，扭着身子娇声争辩。 李昊特意看了看她的前胸，点头说道：“的确不小！” “呸！ 登徒子！！！” 燕儿瞬间脸色羞红。 林汐宇亦是不满皱眉。 “即使燕儿言语有失，但李公子这般捉弄燕儿未免有失身份。 更何况是适才乃是李公子失礼在先，燕儿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言语不当罢了。” “林公子所言极是。 此番的确是本公子失礼了！” 李昊态度诚恳的拱手一礼，眼中闪过一抹迷惑之色。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巧合，是以才会故作孟浪试探这对主仆。 但以二人此刻的反应观之，似乎方才相撞当真是一场意外。 可是，燕儿的身手似乎也太过敏捷了一些！ 难道二人来自武林世家，亦或是大派弟子？ “李同，仔细查查二人底细，本王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诺！！！” 李昊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小声吩咐，他倒想看看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三十二章 暗藏危机 大慈寺始建于公元220年至公元420年之间，兴盛于唐朝中后期，乃是古印度僧人宝掌东游至此，入蜀礼普贤留大慈而成。 自大慈寺竣工之日起，便有无数高僧自四方云游而来。 这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闻名后世的陈祎法师，即《西游记》里的御用配角唐僧。 只可惜唐僧胸怀大志，自李二陛下去岁颁布旨意，暂时取消各道官凭路引之后，他便悄咪咪的独自一人踏上拜佛求经之路，今日怕是难得一见。 但老唐的地理似乎学得不是太好，上万里的征途生生被他走出了十万八千里。 想必他此刻正带着西域僧人悟空在西域吃沙，距离他的目的地尼泊尔——似乎越来越远了。 不过唐僧的遭遇显然与大慈寺无关，至少在唐僧成名之前无关。 如今的大慈寺虽未曾“巧遇”败家子李隆基，尚未大张旗鼓占据大半个成都府东城，但也已然称得上是繁华圣地。 此刻佛寺门前人声鼎沸，小商小贩与前来上香礼佛之人络绎不绝。 李昊六人在这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足足半个时辰，方才隐隐看见大慈寺的牌匾。 他怀里的熊猫旺财早已“累”得吐舌头，却敏锐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小郎君，莹儿其实不喜欢进香祈福呢！” 陈婉莹武艺低微又负担沉重，率先忍不住抱怨道。 小武诩也坐在董明月的怀里，犹如小鸡吃米般点头附和。 李昊见状抚摸着双手捂眼的旺财，笑着宽慰道：“武元庆兄弟皆知我有意来大慈寺上香，若是临时改变行程难免会让幕后主使起疑。 你先忍一忍，待我见过大慈寺主持，再陪你去江桥边上钓鱼。” “哦～ 奴奴明白了。 不过小郎君，你来大慈寺是为了有备无患，去江边钓鱼又是为了什么？” 程婉莹好奇的小声询问。 席君买与董明月尽皆为之一愣。 在二人看来李昊坚持前来大慈寺进香，目的便是为了打消幕后主使的疑虑，让其相信昨日他与武元庆兄弟所言皆是实话。 但如今听闻程婉莹所言，李昊此番前来似乎另有目的。 “自我康复以来你便隐忍藏拙，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李昊亲昵的捏了下陈婉莹的鼻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方才低声说道：“昨日武元庆兄弟给出了两条线索。 一为喇嘛教聚集的红尘斋，二为青皮头子陈永安。 前者乃是喇嘛教收买成都府官员的大本营，想要打探消息绝非易事。 后者虽是重义气的江湖混子，但想必比红尘斋要容易不少。 而我若想阻止即将到来的战乱，便唯有尽快查清幕后主使的身份，堵上吐谷浑等国的嘴。 否则到时候战乱一起，吃苦的还是任劳任怨的大唐百姓。” “小郎君仁慈！” 程婉莹自豪微笑。 李昊见之得意的问道：“昨日那霍承恩亦是疑点重重，你可知我为何舍他不用？” “为何？” 陈婉莹配合询问。 李昊笑了笑，说道：“只因似霍承恩这等老狐狸口风甚紧，想要撬开他的嘴耗费的时间太长。 而如今大唐的局势极为危险，父皇与我皆没时间陪他玩游戏罢了。” “原来如此……” 陈婉莹点了点头，嘀咕道：“昨日武元庆曾说江桥边上有一坊市，亦曾提及红尘斋便在江桥附近，而坊市与青楼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 小郎君这是想去红尘斋闹事，趁机引出陈永安这个青皮头子！” “聪明！” 李昊由衷赞许。 陈婉莹闻之嫣然一笑。 只是不待她撒娇讨好，便见李同悄然而来低声说道：“大王，卑职已然查清林汐宇主仆二人的来历。” “哦～ 说来听听。” “是，大王。” 李同公式化的应了一声，方才接着说道：“启禀大王。 据百骑司密探回报，林汐宇乃是峨眉山普光寺俗家弟子，自幼天赋惊人武艺超群，十二岁之时便已跻身上三品高手之列。 原本普光寺主持有意收他入门，但他却对门派事务不感兴趣。 一年前他的授业恩师仙逝，他便辞别师门下山游历，短短一年之间便聚敛大量财富。 而此人酷爱结交江湖人士，却又从不插手门派与家族纷争，是以在江湖中名声还算不错，身边亦有一群志同道合者拥护。” “呵～ 又是上三品高手！ 以后谁敢再称本王是天才，看本王不打死他！！！” 李昊怒气冲冲的发泄一通。 董明月见之高昂着头颅满脸傲然。 十二岁上三品又如何，她不也是如此。 李昊见状越发郁闷，挥挥手沉声说道：“再探！ 本王从不信巧合。 此人今日突然现身，其中必有蹊跷！” “呃…… 是，大王。” 李同来不及喘口气，便返身朝着山下挤去。 陈婉莹等人同情的摇了摇头，尽皆明智的选择保持沉默。 小武诩却是呆萌的咬着手指，看着目光闪烁的李昊一脸沉思。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李昊有些奇怪。 以李昊对亲近之人的照顾观之，不应该如此折磨李同才是。 …… “公子，奴婢适才仔细查看，后院的动静的确是练功所致，李大傻一定发现了《道经》的秘密！” 白家店。 二楼临街第二间客房。 燕儿罕见的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林汐宇负手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来往行人淡然一笑。 “《道经》总卷出自西汉末年，传闻与王莽、刘秀有关。 数百年来无数前辈高人想要一窥究竟，可终其一生也无法看出端倪。 李昊虽然智谋超群，但想要在短短十数日内找出线索绝不可能。” “咦～ 我怎么没想到呢？ 公子用了三年也没能找出线索，李大傻少说也得用三十年！” “还敢作怪！” 林汐宇点了下燕儿的脑门，忽然间眸光一闪。“无数前辈无功而返，这《道经》方才不被世人看重。 若有人得知李昊找出《道经》的秘密，你说接下来各大门派会如何处置？” “当然是抢啦！” 燕儿兴奋的抬起头，幸灾乐祸的说道：“只要放出消息李昊破解了《道经》的秘密，天下武者肯定都会来找他麻烦。 到时候公子只需躲在暗处看戏，便可报当日之仇啦！” “哼！ 既然知道还不快去？ 本公子要让李昊无暇查案！” “是，公子！” “九月十五登门拿人，本公子倒要看看他到时候如何破局！” 第三十三章 查访郡学 “贫僧慧能，拜见大王。” 大慈寺。 主持禅房。 李昊与主持慧能相对而坐，席君买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李昊身后。 而陈婉莹二女不便入内，只得带着小武诩在寺庙里闲逛。 “本王冒昧登门，还请慧能法师莫要见怪。” “不敢！ 不敢！” 李昊浅尝一口清茶，便直言不讳的说道。 慧能急忙单手施了一道佛礼，笑着应道：“大王驾临大慈寺，乃是我大慈寺八百僧众之荣幸，贫僧又怎敢对大王不敬。” “哦～ 看来慧能法师亦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如此一来今日之事便容易多了。” 李昊微微一笑。 慧能坦然应承。 “大王若有吩咐尽管直言，大慈寺上下必当竭尽全力！” “好！” 李昊重重点头，正色问道：“本王昨日听闻城里有一家名为红尘斋的酒楼，不知慧能法师可有耳闻？” “这……” 慧能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方才应道：“不敢欺瞒大王，此事贫僧确有耳闻。 不仅如此，贫僧还曾私下与其东家沙普尔碰面，试图说服其返回吐蕃。 只可惜贫僧人微言轻，成都府官员又大多被其收买，贫僧也无能为力。” “你有此心便好，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于你。” 李昊随口劝慰一句，端起茶盏接着说道：“本王碍于身份不便与你佛门深交，但本王也绝不容许大唐天下有人渎佛。 如今这吐蕃教派不知廉耻，公然在我大唐传播异端邪说蛊惑官员百姓，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王愿暗中相助法师溯本清源，不知法师意下如何？” “大王此言当真？！” 慧能长身而起。 李昊见之淡然点头。 “当然！ 不过本王向来讲求斩草除根，法师若是不愿徒生杀戮，那就当本王没说好了。” “大王误会了，我佛门亦有怒目金刚！！！” “哈哈哈～ 那便好，法师静待本王消息吧。 待九月十五之期一到，本王必定予你答复！” “恭送大王！！！” …… “九月十五！ 又是九月十五！ 这个小混蛋，他真当本官不敢动他！！！” 李昊之言不出意外的传进有心人耳中。 官员听着陈永安的讲述，愤怒的接连砸碎三盏茶壶。 李昊如此明目宣布动手之期，显然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即便日后他侥幸得手占据成都府，也会因李昊的轻视而威望大失。 毕竟在世人的眼里，李昊不过是身患脑疾的皇室大傻罢了，就连傻子也瞧不上的人又能有多少本事？！ “永安！！！” “小的在！” “你即刻通知沙普尔，本官要杀了李昊这个畜生！！！” “诺！” “……等等！” 官员冲动吩咐，待陈永安转身离去，却又满心疲惫的抬手阻止。 “罢了，罢了。 为了即将到来的大事，本官又何必与李昊一般见识，且随他去吧！” “是，大人！” 陈永安宛若不会思考的傀儡。 官员见状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这个小混蛋！ 他今日可有去江桥打探消息？” “去了！” 陈永安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说道：“李昊匆匆上了一炷香，便带人离开了大慈寺。 适才他隐瞒身份，故意在江桥坊市吃饭不给钱，店家找到小人头上让小人替他出头。 幸而有大人指点，小人方才躲着未曾露面，否则今日说不准便被李昊给抓了。” “哼！ 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官面前卖弄！ 他以为本官不知他故意留下武元庆兄弟给本官问话，还是以为本官如同毛头小子那般莽撞冲动？ 想要寻机算计本官，他的道行还不够！” “大人英明！” 陈永安及时拍了一下马屁。 官员闻之面色稍缓。 “李昊如今现在何处？！” “正往郡学而去。 想来亦如大人所料，李昊仅凭小人当日在江桥消失，便已然怀疑大人藏身在郡学之中。” “哼！ 小混蛋倒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行了，你先退下吧，待本官亲自会会这装疯卖傻的凉王！” “诺！！！” …… “大王，郡学到了！” 半个时辰之后。 依旧打着赵郡李氏的马车缓缓停在郡学门首。 李昊牵着程婉莹走下马车，看着门首之上龙飞凤舞的飞白体，略微诧异的眨了眨眼。 后世但凡知晓一点历史之人，便知道在小兕子长大之前，飞白体便是李二陛下的“独门绝技”。 若在长安城里看见李二陛下的墨宝，他或许不会觉得有何奇怪之处。 但在这千里之外的成都府，在这极有可能是叛逆的藏身之地，便委实显得有些突兀了。 或许这藏在暗处的幕后主使，并非如他早前猜测的那般愚蠢。 “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王恕罪。” 正在这时，一道年迈却精神十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郡学门首。 李昊闻言抬眼看去，瞬间多了一抹坦诚的笑容。 “王博士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托大王洪福一切安好。” 眼见李昊并未刻意疏远，王珪笑着侧身说道：“大王旅途劳顿，不如先行入内品一杯香茗。 下官离京四年未归，还想向大王请教一下京城之事。” “没问题。 王博士想问什么只管开口，小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昊抱拳回了一礼，便独自一人率先迈过郡学门槛。 王珪见状挥退学子生员，瞬间神色一正，紧随李昊身后皱眉说道：“老夫离京四载，大王身边难道便再无谋士指点？ 这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牵连甚广，大王怎可如此仓促便应下此事。 老夫当年离京之时曾留下口信，大王若遇难事只管来信询问老夫。 数月之前大王还给老夫来信小叙，如今这等大事大王怎反倒一言不发！！！” “呃……” “老大人，小郎君他……” “哼！ 你这丫头还敢犟嘴！ 老夫倾囊相授只为让你保护大王，可如今呢？” 王珪吹胡子瞪眼，不待陈婉莹解释便怒气冲冲的说道：“大王身患重病看不穿陛下的打算也就罢了，你这丫头莫非连这点小事也猜不透？ 陛下让大王回京之时你便该让大王装病，难道陛下还会冒着名声有损的风险，强迫大王接手此案不成？” “我…… 奴奴……” “好了，王老头，此乃小王自己的决定，不关莹儿的事。” 李昊见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也是不忍百姓无辜送命，方才主动接手此案。 而且我的脑疾已然痊愈，日后绝不再任由他人拿捏！” “嗯？ 大王此言当真？！” “当然，要不我待会儿我给你证明一下？” “如何证明？” “自然是找出使团案的幕后主使！” “什么？！” 第三十四章 大变之前 在正史之中，唐初官方学府最为有名的便是国子监与太子崇贤馆。 似两宋乃至明清时期鼎盛的郡学，实则在唐初极为冷清。 毕竟此刻的学识尚且掌握在世家手中，朝廷想要培养人才委实难如登天。 若非王莽这疑似穿越者的家伙搞鬼，恐怕时至今日也无郡学这等官方学府。 “大王稍待片刻，老夫这便让人看茶。” “不急，不急。 王博士慢慢来，我先转转也无妨。” 一行人绕过三五间学舍，便径直来到一排整齐划一的独门小院跟前。 李昊好奇的左右看了一眼，便在王珪的指引下踏入最右侧一间简陋小院。 “哟～ 王老头，你这庭院还不错啊。 有山有水，有飞禽，有游鱼，还真挺别致的。” “大王谬赞了！” “咦～ 你一独居老头竟然在家中备了两床被子，你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呃……” “啧啧～ 你竟然还有闲心在院里种树，看来你心中还是有些怨气啊！” “……” 细微怨气直冲脑海，李昊却恍若未觉的负手感叹。 老王珪见之愈加苦涩，摇头叹道：“大王不会是在怀疑老夫吧？” “当然不会！ 当你不知本王已然痊愈，本王便断定你与使团一案无关。” 李昊果断摇头。 老王珪接过家仆递来的香茶，接着问道：“大王难道不怕老夫是在佯装不知？” “你会吗？” 李昊捧着茶盏笑了笑，看着院子里突兀的大树，正色说道：“天下有三种人喜欢盘弄盆栽之类的物什。 一为闲来无事生活富足者。 二为装腔作势附庸风雅者…… 这第三种嘛，便是有志难升心有不甘者。 不知父皇若是得知此事，会以为王博士是哪一种？” “呵呵～ 看来大王的病果真好了。” 王珪淡然一笑，解释道：“不过老夫三种皆不是。 大王有所不知。 去岁陛下有意召老夫与杜淹、韦挺回京，却又不知何故耽搁下来。 韦挺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便有意在院子里种树消磨心气。 老夫与杜老头见他如此，也唯有跟着他一起种树，以免他成为大王口中的第三种人！” “韦挺心有不甘？ 那便是心怀怨恨啊！” 李昊摸了摸下巴，皱眉问道：“以王博士之见，韦挺有几成可能是操控这一切之人？” “不如大王先与老夫说说，您为何怀疑9主使藏身于郡学之中？ 老夫在此已然一年有余，却从未察觉有何异样。” “说说倒也无妨。” 李昊点点头，反客为主招呼着王珪坐下，方才低声说道：“我前日便已抵达成都府，原打算藏在暗中查找线索，可谁知……” 李昊事无巨细如实告知。 王珪闻言摸着长须仔细想了想，点头说道：“如此看来这幕后主使还当真有可能藏在郡学之内。 只可惜老夫平日里不愿理事，近年来也少与外人来往，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谁有可疑。” “呵呵～ 除了您与杜淹、韦挺，小王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人有这等本事。” 李昊坦然说道。 王珪竟也附和点头。 “吐蕃等国一直觊觎我中原财富，却也深知无法长久占据中原之地。 是以虽然每年秋收之际便有异族寇边，但向来是抢完粮草财物便会返回草原，决然不会与我大唐决战。 但吐谷浑如今一反常态，在边境陈兵十数万，吐蕃大军同样在边境蠢蠢欲动，显然这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变故。 若老夫所料没错，必然是有人向诸国许下丰厚报酬，诸国方才会联手向我大唐反难，试图割据蜀地削弱大唐。 而有实力说服吐蕃等国国君者，遍数如今的蜀地也唯有老夫等五人而已。 其一便是应国公，利州都督武士彟。 其二乃是宿国公，泸州都督程咬金。 但这二人皆对大唐忠心耿耿，又极受太上皇与陛下看重，想必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如此一来便唯有老夫这般被贬之人，方才有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引异族入关。 唉～ 看来老夫想要返回京城与家人团聚，怕是遥遥无期啰！” “哈哈哈～ 老爷子此言大谬！ 小王以为你不仅可以回京，而且是很快便能回京。” 李昊朗声大笑。 王珪闻言一怔，想了想惊讶的问道：“除非大王查出本案真凶，避免吐谷浑联军入侵中原，否则老夫等人决然不会再有机会返回京城。 但想要阻止联军入侵，便唯有揭穿幕后主使的阴谋，让诸国联军找不到借口出兵。 如此说来，大王当真已知幕后主使是谁？！” “知与不知重要吗？ 此人在长安给本王来了一出引蛇出洞，本王自然要还他一记打草惊蛇。 老爷子且等着吧，待九月十五他失去麾下爪牙，便是想要隐藏也藏不住了！” “不可大意啊！” 李昊一脸自信嘚瑟。 老王珪摇了摇头，叹息着劝道：“大王虽已痊愈，今日一见便是老夫也自愧不如。 但此人手段不凡心机深沉，大王切记不可大意轻敌！” “放心。 本王就算告诉他九月十五乃是动手之期，他又能如何？ 难道他还能通知吐蕃联军，让其即刻发兵进攻中原。 亦或是调集成都府治下府兵拿下本王，以此威胁朝廷与父皇……”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猛然起身抬腿便往外走。 老王珪亦是冷汗直流，看着李昊的背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显然在明知事不可为之时，难保幕后主使不会铤而走险。 且据李昊适才所言，成都太守林维民已然暴露。 他若是破釜沉舟召集府兵集结，一日之内必可控制成都府。 李昊如今大张旗鼓宣扬九月十五，说不定林维民早已下令召集府兵待命。 到时候李昊麾下三千镇魔司缇骑远在天边，仅凭数十百骑司密探他又如何阻挡数千府兵进攻。 毕竟乱兵一旦起事王命便一文不值，李昊这些日子以来作威作福的身份也将变得不值一提。 这难道便是大意失荆州？！ “唉～” “咦～ 叔玠，你为何叹气？ 大王又去哪儿了？” 李昊方才离去不久，一老一少两名绿袍官员便疾步而来。 王珪看着年老询问的杜淹，脸色苍白的摇头叹道：“走了！” “走了？！ 怎么这么快便走了？ 本官还想问问大王，陛下何时才会召本官回京呢！” 韦挺一脸不爽。 王珪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痛苦的闭上双眼。 “回京？ 还回什么京！ 这大唐天下，怕是要变天了啊！！！” 第三十五章 起兵前夜 “小郎君，您这是怎么了？” 李昊面色苍白，脚步匆忙又隐隐踉跄。 陈婉莹见之脸色大变，焦急的上前扶着他的手臂，泫然欲泣的问道。 董明月见状犹豫稍许，一咬牙抱着好奇的小武诩，扭捏着身子扶住李昊另一侧手臂。 席君买与李同见之亦是心头一凝，面色凝重的握紧刀柄。 自众人跟随李昊以来，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如今显然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李同，你即刻探持父皇信物前往蜀州。 告诉宿国公程咬金，务必在三日之内集结泸州、荣州、资州，陵州四府共计两万府兵，轻车简从前来成都护驾。 另召简州、梓州、普州、遂州、绵州五府府兵共计两万四千人，即刻进驻剑门关，谨守岐山道、阴平道、子午谷道、务必保证镇魔司与十二武卫南下通道。 再派人死守夔关，征召汉嘉郡，阴平郡府兵戒备，谨防吐谷浑、吐蕃联军入侵。” “这…… 卑职领命，还请大王赐下信物！” 李昊一言落下，在场众人尽皆脸色大变。 李同愣了一下，匆忙单膝跪地拜道。 李昊深吸口气踏上马车，掏出李二陛下赐予的半块虎符，郑重其事的说道：“此事你亲自去办，别人本王信不过。 再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请父皇派左右骁卫精骑即刻南下。 若本王所料没错，九月十五之前吐蕃联军必定寇边。 到时候若无十二武卫支援，剑南道万千百姓危矣！” “卑职领命！！！” 李同接过半块虎符转身离去。 程婉莹扶着李昊坐上马车，刚欲安慰几句，便见李昊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小郎君，您这是…… 脑疾又发作了？！” “嘎……” 李昊美好的心情瞬间散去，看着担心不已的陈婉莹却又不忍呵斥。 “莹儿啊，我的病早已好了，以后别再提脑疾二字。 而且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你也不用担心。” “哼！ 适才也不知是谁吓得脸色苍白，如今又来哄骗陈姐姐。” “妹妹不可对小郎君无礼！” “呃……” “哈哈哈～” 董明月习惯性的怼了一句，却被陈婉莹借机教育。 李昊见之开心的笑了笑，得意洋洋瞥了董明月一眼。 “明月啊，本王有没有说谎你一会儿便知。 今夜本王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呵～ 大言不惭！” “……” 李昊自讨没趣，却又拿董明月无法，只得深吸口气躺进陈婉莹怀里寻求安慰。 如今大事将近，他的确需要静下心来仔细复盘。 否则一不小心走错一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 “什么？ 李昊决定动手了？！ 没有陛下的旨意，他怎敢擅自调兵！！！” 成都府衙。 太守林维民看着眼前的蒙面男子，惊讶的大声问道。 蒙面男皱了皱眉头，嗡声应道：“本将军只负责通知林太守一声，接下来如何处置皆由林太守自行决定。 不过本将军得提醒林太守一句，一旦事败林太守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 否则你的三个儿子怕是要随你共赴黄泉了！” “哼！ 本官自然知道如何处置，不劳将军费心。 且这些年本官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早就厌倦了这等生不如死的日子。 如今有机会解脱，未免就是一件坏事。” 林维民满脸自嘲，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本官可以替大人出头活捉李昊，也可在事败之后担下所有罪责？ 但事后大人必须放了本官家眷，日后也绝不许再找本官家眷麻烦。 否则便是拼个鱼死网破，本官也要拖着大人一同下地狱！” “放心，本将军一定替你把话带到。” 蒙面人点点头，复又不动声色的说道：“程咬金收到王命三日之内必定赶来成都府。 林太守，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三日？！ 本官昨日便已下令召集府兵，如今五千府兵早已集结待命。 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五千府兵今夜便可进城活捉叛贼李昊！ 九月十五…… 呵呵～ 当真是愚蠢至极！！！” “但愿如此吧！ 此间事了，本将军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走一步了！” “不送！” …… “这就沉不住气了？ 看来本官往日有些高看他了！” 蜀州郡学。 官员点着手指，极为轻蔑的嗤笑出声。 在他身侧坐着面色焦急的贾铭，显然对官员的看法并不认同。 “李昊已然派人去泸州调兵，下官不知大人为何还能泰然处之。 若是程咬金当真率众赶来，敢问大人又当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贾太守只管耐心等待便是，又何必操心军伍之事。” 官员不咸不淡的告诫一句。 眼见贾铭脸色涨红怒火冲天，复又淡然说道：“林维民并非傻子。 如今的局势他唯有破釜沉舟方有一线生机，贾太守以为他会如何处置？” “大人是说林维民会起兵造反？！” 贾铭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搓着手试探着问道。 官员闻之点点头，一脸轻松的说道：“本官原以为李昊乃是傻子，只要杀了他便可激怒李世民，逼迫朝廷与吐蕃等国联军开战。 谁知李昊竟是装傻充愣，就连公子也被他所骗，险些误了老夫的大事。 幸而他狂妄自大，公然定下九月十五之期，致使林维民不得不在期限到来之前起兵自保。 否则仅凭本官以他家人的性命威胁，怕是还无法逼迫林维民召集府兵！” “恐怕不止如此吧！” 贾铭心神放松，思维也逐渐变得清晰。 “若是没有合理的出兵借口，吐蕃等国联军必然不会东进中原。 否则一场大战下来伤亡数十万，诸国境内定然王权不稳！ 但若是林维民起兵叛乱活捉李昊，大人再以吐蕃等国名义行事。 到时候诸国国君即使万般不愿，也得被迫出兵进攻大唐。 否则待李世民缓过劲来，第一个死的便是他们。 大人，您这不仅是在逼林维民起兵，更是在逼迫吐蕃等国国君啊！” “哈哈哈～ 贾太守此言大谬！ 咄咄逼人者乃是李昊小儿，又与本官何干？ 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遂了他李昊心愿，他非要找死本官又能如何阻止？ 且李昊已然查出些许端倪，原本的计划也必然早已暴露。 吐蕃等国若是不想被李世民秋后算账，便唯有先发制人起兵攻唐！” “唉～ 但愿一切顺利吧！ 这距离九月十五之期，可还有十数日呢！” “放心。 九月十五之前，李昊必定束手就擒！” 第三十六章 动手 成都府一片祥和。 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商贾摊贩早出晚归，府衙官员也各司其职，丝毫看不出风雨欲来之势。 李昊则带着程婉莹三女四处转悠，不是巧借名目占些霍氏商行的便宜，便是装模作样的领着三女吃霸王餐。 偏偏如今但凡有点身份之人皆已察觉不妥，唯有忍气通声不敢与之作对。 是以李昊之名一夜之间响彻街头巷尾，众人只能眼看着他打着镇魔司的旗号，以查案为名骗吃骗喝。 除了在心里大骂几句小家子气，便唯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过随着一日一夜过去，九月十五之期也逐渐出现在百姓口中，那份伪装出来的宁静终于被无形的阴霾所替代。 黑云压顶。 暴雨惊世。 整座城市皆笼罩在风雨飘摇之中…… “小郎君，咱们今夜还去霍氏酒楼吃霸王餐吗？ 昨夜莹儿吃得太饱，还有好多好多菜肴没有品尝呢！” “谁叫你不让我打包！” “咦～ 小郎君脸皮真厚！” “就是！ 吃霸王餐也就罢了，还想打包带走。 小贼，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无耻之人。” “你俩懂什么？” 翌日黄昏。 白家店。 李昊不屑的撇了撇嘴，自得说道：“这蜀郡霍氏日后必然会被官府抄家，霍氏一族的资产自然也会被收归朝廷所有。 而大唐朝廷乃是我李唐皇室的，我吃自家东西为何要给钱？” “嘻嘻～ 小郎君英明！” “强词夺理！！！” 程婉莹莞尔一笑。 董明月习惯性的怼了一句。 李昊看了眼摇弋波涛，复又看了眼含苞待放，正欲开口调侃两句，便见席君买一脸严肃的疾步而来。 而在他身后，极少出门的大慈寺主持慧能亦尾随而至。 “末将拜见大王！” “贫僧见过大王！” “不必多礼，事情办得如何了？” 二人躬身施礼。 李昊收敛玩闹之心直言问道。 “侍卫皆已入城潜伏。” “大慈寺六百武僧也已准备妥当，只待大王下令。” “好！” 李昊闻言会心一笑，抬头看了看皎洁弯月，挥手喊道：“走吧！ 随本王去见识见识这红尘斋究竟是何模样。 九月十五…… 呵～ 真以为本王是傻子不成？！” …… “公子！ 李昊又带着他的小妾去吃霸王餐了，真不要脸！” 白家店二楼。 燕儿一边拿起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鄙夷着李昊的无耻行径。 林汐宇闻言微微一笑，眨着明眸大眼轻声说道：“我行我素不受世俗舆论束缚，李昊当真是让本公子刮目相看。” “公子，他这般无耻你还夸他呢！” “有何不可？” 林汐宇美眸一抬，柔声说道：“你我往日所见之王公贵子，谁不是在百姓面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背地里却干着奸淫掳掠的恶心勾当。 李昊虽然的确有些无耻，亦可算是颇不要脸，但他却比唐朝的衙内好上百倍千倍。 燕儿，你可曾听闻他脑疾痊愈之后欺负百姓，可曾听闻他脑疾痊愈之后强抢民女，可曾听闻他脑疾痊愈之后草菅人命……” “咦～ 好像他当真改了呢！” 燕儿不停的吃着糕点，满脸幸福的微笑。 林汐宇见状用力点了下她的小脑袋，接着说道：“不管他以往如何，但他如今的确称得上君子二字。 你也别以百姓的身份来评价他，似他这等王公贵子原本便与百姓不同。 欺压百姓乃是衙内的寻常节目，善待百姓方才是独树一帜！” “哦～ 燕儿明白了。 小……公子，要不咱们也去吃霸王餐吧。 您也是我明尊教的圣子，可不比他李昊尊贵？” “促狭！” 林汐宇嗔怪的瞪了燕儿一眼，苦笑着应道：“李昊可以不要脸面，但本公子却不能不管世人风评。 燕儿，这个世道对于我等极为苛刻，你日后在外也要多加注意。” “哎呀～ 燕儿知道啦，公子又要说教了。” 燕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待林汐宇训斥便又迷惑的说道：“不对啊，公子。 您担心被人说闲话，难道和尚就不怕啦？ 那慧能方丈也跟着李昊吃霸王餐了，他难道不怕成都百姓骂他无耻？” “你说什么？！” 林汐宇闻言猛然起身，原本淡然的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之色。 燕儿见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您怎么了，是燕儿说错话了吗？” “与你无关！” 林汐宇美眸流转，突兀间嫣然一笑。 “呵呵～ 李昊啊，李昊，本公子如今对你是越发感兴趣了。 九月十五…… 哈哈哈～ 恐怕天底下再无比这更大的谎言！” “公子，您是说九月十五乃是障眼法？ 李昊是在撒谎骗人？！” 燕儿亦算聪慧，闻言便知林汐宇言下之意。 “本公子亦是此时方才发现……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好手段啊！” 林汐宇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假痴不癫骗过满朝文武与整个江湖，如今又以九月十五戏耍摩尼教与老家伙，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公子，你是说李昊今夜便会动手抓人，可他手里有可用之人吗？” “你以为呢？ 且等着吧，待会儿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 “哎哟～ 这是怎么了？ 这些大和尚想要去哪儿？” “看上去好像是去江桥坊市，但那里全是青楼酒肆，大和尚去那里干嘛？” “这还用问，肯定是去喝酒召那什么玩啊。 如今这世道连和尚也去青楼，当真是…… 唉～” “等等！ 你看那为首之人是谁？ 是不是镇魔司统领凉王李昊？” “对对对，就是他！ 昨夜他带着小妾在霍氏酒楼吃霸王餐，还把江桥坊市的青皮全给揍了一顿。 据他所言，只要有他李昊在的地方，便绝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欺负百姓，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这般强势？！” “呵～ 这有什么？ 我告诉你，若只收些摊位费好一点，顶多鼻青脸肿过几日便好，那等仗势欺人调戏女子的可就惨了！” “哦～ 怎么个惨法，快说来听听。” “嘿嘿～ 你是没瞧见，凡是调戏女子殴打百姓，不管他是世家公子还是青皮流氓，皆被李昊打断五肢扔进锦江喂鱼去了。 某当时就在锦江边上，那些人十之八九活不了了。” “等等！ 五肢？ 我等凡人何来五肢？” “你这不是？！” “这…… 李昊未免也太狠了吧，难道便没人反抗？” “怎会没有。 可李昊的小妾与侍卫皆是上三品高手，除了名门大派入室弟子谁打得过啊！” “镇魔司竟然也有三品高手，以往不都是列阵围杀吗？” “哼！ 那是朝廷有意为之，你真以为朝廷没有高手？ 旁的不说，便是百骑司里就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强者！” “嘶～ 如此说来李昊今夜又想惹事？ 走走走，看看去，看他如何逼迫这帮和尚喝酒嫖x……” “哈哈哈～ 同去，同去！” 第三十七章 打上门 曹植《美女篇》有言：“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这里的青楼意指高门大户，显然与妓院全然无关。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青楼这等高贵的名词逐渐演化成妓院的代称。 只知根据史料记载，唐人便已把妓院称为青楼。 而唐朝最为着名的红灯区，自然便是闻名后世的平康坊。 长安东西一百零八坊，唯有平康坊的青楼最为有名。 但若论成都府的红灯区，便是这江桥边上的坊市。 不过有趣的是，无论长安城还是成都府，青楼无一例外都选在文人士子的聚集地附近。 由此可见自古以来文人方才是妓子的豪客，道貌岸然贼喊捉贼也由来已久。 是以真正的顶尖青楼向来不会接待老百姓，就连怀揣数百万的暴发户也看不上眼。 顶尖青楼更为看重恩客的身份，亦或是他手里的权利。 而作为成都府独树一帜的红尘斋，自然也遵循这等规则行事。 平日里即便是成都府的七八品小官也难以入寐，更别说穿街走巷的市井小民。 至于身份尤在百姓之下的商户，那更是看上一眼皆是罪孽深重。 不过就在今夜，一群瓦数极高的电灯泡手持木棍长刀，竟然大摇大摆的踏入江桥坊市，直奔红尘斋而来。 沿途百姓仿若魔怔一般看着这些大和尚，皆不知这群吃斋念佛的僧人想要作甚。 可是当众人看清为首之人，瞬间便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声不响的坠在大和尚身后。 “站住！ 尔等和尚想要作甚？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尔等和尚化缘之地吗？” 百姓不敢阻拦悄然看戏，红尘斋的门房却是趾高气扬的喊道。 李昊此刻早已躲在人群之后，领头的便只能是大慈寺主持慧能法师。 “南无阿弥陀佛！” 慧能强撑着宣了一声佛号，毕竟逛青楼他也是头一回。 若非明知身后有李昊撑腰，他怕是早已面红耳赤羞愧而逃。 “这位施主，贫僧乃是大慈寺主持方丈慧能，今日前来只为与红尘斋东家商议……” “呸！ 堂堂主持也想逛青楼，真不是东西！” “嘎……” 慧能尚未说完便被门房怼回去。 眼见慧能一时语结，门房满脸鄙夷的接着说道：“不管你是谁，今夜红尘斋已被林太守包下了，你还是换一处化缘去吧。” “呃…… 施主误会了，贫僧并非为了化缘，而是有事与红尘斋东家商议。” “尔等和尚有事与我青楼商议？ 哈哈哈～ 慧能主持，你莫非得了失心疯？ 还是你那大慈寺最近缺钱使唤，想请我红尘斋的小娘子去给你跳舞募捐？” 门房脸色数变，表情夸张的讥讽道。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尽皆看着慧能指指点点。 慧能见状老脸一红，握着禅杖的双手青筋毕露。 若非此刻有无数百姓围观，他定要让门房知晓何为怒目金刚！ “阿弥陀佛！” 慧能颂念佛号平复心情，收起笑脸沉声说道：“这位施主。 贫僧已然诸般礼让，你若非要强行阻拦羞辱贫僧，待会儿有所损伤可别怪贫僧下手太重！” “呵～ 慧能法师这是恼羞成怒了？” 门房冷笑一声，仰着脖子朗声说道：“大和尚，实话告诉你，你尚未登门东家与林太守便知道你要来。 若非东家亲口叮嘱，某家这等下人又怎敢拦你。 某劝你最好早些带人离去，否则一会儿官差来了你恐怕便走不了了！” “官差？！” 慧能眉头一皱，本能的转头看了李昊一眼。 眼见其一脸泰然的表情，方才咬牙说道：“贫僧今夜前来乃是奉镇魔司统领，凉王李昊之邀。 是以施主不必以官府欺压贫僧，贫僧今夜亦是奉王命行事。” “呵呵～ 慧能法师怕是还不知道吧。 您那所谓的凉王用不了多久便要成为阶下囚了。 如今您与他亲近，难怪东家会这般憎恨你。 某家好心劝你一句，你若即刻滚蛋尚有一条活路，若是磨磨蹭蹭惹怒了东家，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门房满脸鄙夷。 但只看他此刻的态度，便可知他的真实身份必然不是红尘斋下人。 显然对于如今的变故林维民等人亦有所准备，慧能想要和平踏入红尘斋已是不能。 “啪啪啪…… 不错，不错。 这成都府竟然有比本王更嚣张之人。” 正在这时，围观人群突然主动散开。 李昊手持折扇身着王袍，在席君买与董明月的护卫下，面带微笑的缓步而来。 他自知实力有限，原本打算躲在暗处暗戳戳的阴人，决然不与红尘斋的武林高手正面硬钢。 可以如今的形势观之，若他不带头施以雷霆手段，慧能这群大和尚怕是不会主动出手了。 果然，和尚皆是明哲保身的高手，想要利用佛门纯属痴心妄想。 “你敢阻拦镇魔司办案？” “某……” “啪！！！” 李昊歪着头笑意相询。 门房方才应了一字，便被李昊重重一巴掌抽在脸上。 “本王问话你只能回答是与不是。 若敢再多言半个字，本王便打断你五肢扔进河里喂鱼！” “是是是……” 门房一改适才的嚣张态度，好似不在意的抹去嘴角血迹，连连点头哈腰的陪笑应道。 李昊见状眉间一挑，心头闪过一抹不安与迷惑。 这门房的态度转变也太大了。 此刻似乎也太过软弱，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席君买，带人冲进去！ 这红尘斋的东家恐怕要逃！！！” 李昊突然大喝一声。 席君买闻言果断抽出佩刀。慧能亦是神色一动，操起法杖便欲上前。 门房见状愣了一下，急忙陪着笑脸连连喊道：“大王误会了，大王当真误会了！ 我家东家正在后院待客，当真没有逃跑啊！” 李昊闻言不置可否。 席君买见之猛然上前，不待门房反应过来便重重一拳砸在他的面门。 随即用力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举起贴身宝刀便箭步向前冲去。 他如今已然确定自己的定位——不动脑子只动手的打手侍卫。 日后他只需听从李昊的吩咐行事，不必再考虑任何后果。 只要李昊未曾喊停，除了李二陛下下令他皆不会罢手。 或许再过些日子，便是李二陛下的指令他也同样视而不见。 “噗……” “大王！ 今夜林太守做东，邀请郡学博士韦挺韦大人赴宴。 东家正在后院款待贵客，这平白无故的东家又怎会逃跑！” “你说什么？！ 款待谁？！ 韦挺？！” 第三十八章 一触即发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红尘斋撒野！！！” 席君买正持刀向前，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传来。 随即只见一袭妙曼的红裙身影，在数十武者装扮的女子簇拥之下，径直从红尘斋里走了出来。 李昊见之一怔，这与他预想中的场景依旧截然不同。 在他想来红尘斋的东家沙普尔，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扎须大汉，如今怎会出来一位混血女子？ 真当他前世英文不好便不知道沙普尔是男名吗？ “你是沙普尔？” “我是他姐姐！” “哦？ 你是普约尔？！” “混蛋！ 我叫米娜！” 李昊顺利接收了一抹黑线，普约尔的伤害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不过米娜此时无心关注李昊的调侃，她的脚边正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把他抬进去……” 米娜脸色铁青的挥了挥手。 随行劲装女子中顿时越出一人，抓起门房的尸体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这些人都是高手！ 李昊暗自警醒，悄然后退。 米娜眉间微蹙，看向李昊冷声说道：“不知凉王驾到有失远迎，此乃我红尘斋之过。 但凉王只因我等怠慢便当众杀人，未免有些不把唐律放在眼里。”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看着绷着脸一本正经的米娜，嗤笑言道：“今日并无凉王，唯有镇魔司统领李昊。 此人胆敢阻拦我镇魔司办差，自然死有余辜！” 米娜脸上怒气一闪而逝，咬着牙沉声说道：“据我所知许尧只是照规矩阻止和尚入内，不知他怎就成了阻拦镇魔司办差。 凉王当着全城百姓之面仗势欺人，难道就不怕唐皇责怪？” “怪与不怪与你何干？ 总之你是看不见了！” 李昊已然退后七八步，一改适才散漫的气势，冷声说道：“本王原想等沙普尔现身再动手抓人，如今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做缩头乌龟了。 也罢。 既然今日林太守请韦博士赴宴，本王便不请自来做一回恶客！ 席君买！” “末将在！” “把红尘斋一干叛逆给本王抓起来。 胆敢反抗者不必请示——杀无赦！！！” “诺！” “李昊，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 区区蛮夷也配与本王谈唐律！ 动手！！！” “诺！” “住手！” “大王且慢！” 眼见六百武僧不顾阻拦尽皆上前，红尘斋后院再度走来两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自然是李昊的老熟人林维民。 另一名年近三十的显老男人，亦可算是李昊的熟人——韦挺。 “敢问大王，为何在我成都府大兴刀兵？” 林维民怒气冲天，毫不迟疑的大声质问。 李昊闻言华丽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而看向韦挺说道：“韦骠骑，四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 只可惜你这多余的精力似乎用错了地方，竟然与一帮叛臣逆贼搅合在一起。” “李昊，你欺人太甚！！！” 林维民受不住气，愤然上前高声指责。 李昊见状依旧对他不屑一顾，看着韦挺冷声问道：“韦骠骑此刻替叛逆出头，莫非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 “哼！ 本官不知大王此言何意！” 李昊咄咄逼人，韦挺不满应道：“本官在成都府教授生员已有一载，素闻林太守忠于王事勤勤恳恳，却不知大王这叛臣之言从何而来。” “你不知？” 古人无论战争亦或是街头斗殴，皆讲究师出有名行正义之事。 如今无数成都府百姓在外观望，李昊不介意先向成都百姓公开红尘斋的罪名。 否则到时候一旦被贼人利用，他反而会成为挑起边衅的罪魁祸首。 “贞观二年五月初四，凉州刺史遣使八百里急报京城，临津关外三十里处发现吐谷浑使团尸体。 与此同时，假使团正在京城拜见父皇，暗中刺杀度支郎中贾铭，趁机盗取大唐兵力部署图，妄图引异族大军入侵中原！ 本王受父皇之命严查此案，没曾想这一番追查下来竟然查到韦骠骑头上，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胡说！！！ 本官虽有言语失当之处，但吐谷浑使团一案与本官绝无半点关系，大王莫要血口喷人！！！” 韦挺面红耳赤，指着李昊愤声吼道。 只看他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似乎当真觉得李昊是在信口胡诌。 李昊见之闪过一抹迷茫之色。 他自然不会因为韦挺的辩解而轻易相信，但事到如今韦挺狡辩似乎也并无意义。 毕竟若韦挺真是幕后主使，此时此刻自会以为胜券在握，又何需再藏着掖着？ 难道这其中有何疏漏？ “是与不是待审问之后便一清二楚。 韦骠骑，你若自认清白最好束手就擒，本王不会放过危害百姓之狗贼，但绝不会也平白冤枉好人。 否则但有反抗拘捕，本王可不会手下留情！” 李昊皱眉摇头。 韦挺勃然大怒。 但不待他接着争辩，便见林维民突兀的理了理衣袍，一改适才的莽撞模样，风轻云淡的朗声说道：“本官自赴任成都府太守以来忠心耿耿、殚精竭虑，为陛下、为朝廷牧守西南，从不敢有半点大意。 本官不知什么吐谷浑使团一案，也从未参与暗杀度支郎中贾铭。 大王若有证据本官无话可说，但大王若想冤枉好人，本官与成都府五千将士也绝不答应！” “林维民，你疯了！！！” 林维民一言落下，李昊尚未应答韦挺便惊怒交加的怒声质问。 他与李建成私交甚厚，自然对李二陛下颇为不满。 是以李昊适才指责他与叛党为伍，他方才会那般生气。 但即便他已认定李昊有意诬陷，却也决然不会提及什么五千将士之言。 这不是在为自己辩驳，而是在隐晦的警告李昊，显然林维民的确已有叛变之意！ “韦博士，本王如今反倒有些相信你了。” 听闻五千将士叛变，慧能等人尽皆面露急色。 李昊却怡然自得的笑了笑，好整以暇的问道：“林太守，你这是承认你无父皇旨意，便擅自召集府兵集结？ 你可知只凭这一件事，本王便可将你当场斩杀？” “哈哈哈～ 事到如今大王又何必虚张声势！” 林维民仰天大笑，片刻之后方才冷眸说道：“本官手里有五千府兵，大王的依仗三千镇魔司缇骑却远在千里之外。 若非如此大王又何必前往大慈寺，说服这些大和尚出手相助。 不过大王难道当真以为仅凭这六百和尚，便可阻挡我五千百战之兵？” “咦～ 你怎么知晓本王心中所想？ 要不，你试一试？” 李昊面不改色，戏谑调侃。 林维民见之怒火冲天！ “李昊，你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本官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百战精兵！ 九月十五…… 呸！ 愚蠢小儿！！！” 第三十九章 撕破脸 “九月十五？ 什么九月十五？ 如今方才六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韦挺一脸茫然，神色癫狂的大声喊道。 林维民见之不屑冷笑，随即看向面不改色的李昊朗声嘲讽道：“凉王自以为身份贵重，智计无双，早早便已定下九月十五之期，意图捉拿本官栽赃陷害。 只可惜凉王脑疾复发，三千镇魔司缇骑尚在千里之外，便自以为是的夸下如此海口！ 岂不闻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成害。 如今五千府兵皆已入城，镇魔司缇骑却远在天边，敢问凉王又要如何诬陷本官？！ 哈哈哈～” “不错，不错。 本王的确有些太过着急了。” 李昊淡然微笑，点头说道：“既然林太守已然胜券在握，不如把此案的幕后主使叫出来给本王瞧瞧。” “什么幕后主使？ 事到如今凉王莫非还想攀咬他人？” 林维民果断否认，眼神却若有若无的看向身旁的韦挺。 李昊见状眉头一皱，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韦挺的根底。 不过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再仔细盘算。 “林太守不愿交代便罢。 但这幕后主使不便现身相见，摩尼教的首领总该露一露头吧。 否则仅凭五千尚未露面的府兵，林太守当真以为能在这纵横交错的巷道留下本王？” “哈哈哈～ 既然凉王执意相请，本使自然要与凉王见上一面。” 李昊话音刚落，一道极为嚣张的笑声便忽然传来。 未几，便见一名身着中原服饰的壮汉大步而来。 李昊见之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真是沙普尔？ 可你身为波斯人，又怎会如此精通我大唐官话？！” “这有何难？” 沙普尔满脸横肉微微颤抖，甚是兴奋的说道：“本使自幼便随父亲在中原长大，直至父亲病逝方才把真相告知本使。 自此之后本使便想法设法联系总教，直至去岁方才收到回信。 幸而教主阁下也对繁华的中原极有兴趣，所以……” “所以你便引狼入室，妄图窃取我中原神器！” 李昊恍然大悟的摇了摇头，看来他的确过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原以为已然洞悉所有的阴谋，如今想来尚有一层迷雾未曾揭开。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余下之事唯有留待日后再做处置。 “林维民，今夜你占尽优势，待事成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李昊突然问道。 林维民闻言大气的挥了挥手。 “大王放心。 若是以往躲在暗处之时，本官或许会杀死大王逼迫陛下与朝廷出兵。 但如今本官身份暴露，唯有囚禁大王以求自保。 只要大王待会儿束手就擒，本官答应绝不为难大王！” “哦～ 如此说来本王也得留你一命啰……” 李昊自顾自的笑了笑，迎着林维民等人诧异的目光，满不在意的挥手道：“你的五千府兵呢，叫出来让本王瞧瞧吧。 本王也想看看我大唐将士，究竟会不会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哼！ 虚张声势！ 擒你何需五千府兵动手？ 沙使者，四方城门皆有本官麾下府兵镇守，还请你出手拿下李昊。” “沙使者？！ 哈哈哈～ 老沙，好久不见啊！” 林维民不屑冷哼。 李昊却不合时宜的大笑出声。 只凭林维民此刻所言，他便笃定林维民身后必然还有一人，否则他又怎会称呼沙普尔为沙使者。 可是他这幅轻松写意的态度却惹恼了沙普尔…… “无知小儿，此时此刻还敢装腔作势，给某跪下！！！” 沙普尔突然一声怒喝。 声若洪钟，屋瓦齐颤，房梁之上的灰尘亦是簌簌而落。 而在场之人更是心跳加剧，耳中宛若雷呜震动，看向沙普尔的目光亦是骤然大变。 下三品炼筋骨皮，中三品炼身法内脏，上三品炼神。 而在上三品之上尚有凝练内气的武道宗师。 这类人已然脱离武者的范畴，不仅举手投足之间力贯千钧，更可凭借一口内气隔空伤人。 李昊虽然对此早已有所耳闻，但却从未想到这所谓的隔空伤人，竟然与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tn的不科学！！！ “噗～” 李昊六识远超常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厉喝之下习惯性的吐出一口鲜血，顿时仿若喝醉一般站立不稳。 陈婉莹见状急忙伸手扶住他左臂，忧心忡忡的问道：“小郎君，您没事吧。” “没事，我习惯了…… 吐吐更健康……” 李昊苦涩一笑，强撑着身体拖着二女缓步后退。 打不过就跑，此乃他今生的行事准则。 “明月，快带着我和莹儿先走。 席君买，你指挥大和尚结阵应敌，能拖多久算多久。 记住，保命要紧，大和尚死完之前一定要撤。 tn的，没曾想摩尼教的首领竟然是宗师。” “他才不是宗师呢！ 我爹一根手指就能杀死他！” 董明月面色羞红的任由李昊牵着，眼中却满是蠢蠢欲动的战意。 李昊闻言一怔，满心欢喜的朗声问道：“不是宗师？！ 你有把握拿下他？” “我当然……” “不是宗师又如何？ 对付你这等下三品的武者绰绰有余！ 来人，给我拿下李昊！” “是！！！” 李昊大喜过望，是以声音洪亮。 沙普尔闻之愤然吩咐，身后顿时窜出一道干瘦身影。 只见此人尖嘴猴腮面若猢狲，方才应答之时尚在沙普尔身后，话音落下之时却已然越过慧能主持。 仿若人随声到，探手向着李昊抓来。 一众大和尚见状本能的举棍阻挡，却是尽皆慢了一步，被他身形一晃便越众而去。 席君买见之猛然抽出腰间佩刀，却又唯恐伤了李昊无法放开手脚。 只得面色焦急的踏前数步，闭着眼以身相抵。 “哼！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正当众人皆以为李昊难逃一劫之时，董明月忽然清喝一声，挥掌凌空拍出。 “嘭～” 掌力疾吐之间，便见一道无形的气浪疾驰而去，不偏不倚正巧击在猴子脸胸前。 猴子脸顿时闷哼一声，疾行的身影为之一顿，呼吸之间便口吐鲜血仰面栽倒，观之已是不能久活。 众人见之大骇，董明月却是神色淡然，遮住俏脸的薄纱也未动分毫。 仿佛适才那骇人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她还有更为厉害的手段未曾施展。 “你是宗师？！ 这不可能！！！” 沙普尔心神俱震，只觉眼前情景可怖之极！ 他这假宗师遇上真宗师…… 接下来是逃跑好呢，还是逃跑好呢？ 第四十章 太极之威 沙普尔百般纠结，脚下迟疑不定。 董明月适才轻松写意的一声清呵，一掌虚拍便有如此威力。 若真要取他性命，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且此刻的猴子脸五脏六腑尽碎，天下间已无灵丹妙药可救他性命。 若是他不幸受此一击，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 就在他沉吟之间，便见猴子脸双腿用力一蹬，努力仰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随即却又双目圆瞪无力坠地，显然已是气绝。 众人见状俱是大惊，看向董明月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畏惧。 此女出手便取人性命，称之蛇蝎亦不为过。 “小……郎君是我的人，谁敢与他为敌便是与我为敌！ 来吧，谁先与我一战？” 董明月此刻战意熊熊。 沙普尔等人见之犹豫不决，一时之间无人胆敢上前。 董明月见状不屑撇嘴，放下宝剑厉声喝道：“既然尔等不愿动手，那便我先来好啦！” 一言落罢秀拳优雅抬起。 只见手掌过出“砰砰”两声闷响，沙普尔身后顿时便有两人吐血倒地。 沙普尔见之大惊失色，转身便欲抛下林维民逃命。 董明月见此不愿善罢甘休，趁势冲入红尘斋大厅，举手投足之间便又再度打翻数人。 “她并非宗师，不过是功法较为奇异罢了！” 一道清脆的提醒突然传来。 沙普尔闻之心头一凝，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董明月虽招式优雅，亦可如宗师般隔空伤人，但十人之中却有九人乃是死在她的拳掌之下。 若她真是宗师仅凭拳风便可伤人，又何必这般劳神费力？ 真当宗师是铁打的，力气无穷无尽？！ “一起上，莫要让她近身！” 沙普尔心头一动，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小心翼翼的躲在暗处观望。 摩尼教教徒闻言迟疑稍许，尽皆一咬牙，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便一拥而上。 此刻大厅中已然聚集数百教徒，若当真一齐围攻便是董明月真是宗师，也决然无法轻松应对。 幸而红尘斋虽然占地极广，但相较于数百人而言尤显狭小。 董明月又身形敏捷，腾挪之间众人反而挤作一团，能同时与她交手者不过五六人罢了。 但仅仅如此，也已然足够沙普尔看出究竟！ “哼！ 原来当真是功法奇异而已…… 妖女，本使来领教领教你的你的手段！” “好！！！” 沙普尔厉喝一声加入战团。 董明月闻之欣然应允。 随即右掌一挥，身旁酒坛顿时凌空而起，宛若炮弹般向着沙普尔迎面砸去。 沙普尔见状探出双手，稳稳接住。 可待他欲要发力推着酒坛反击之时，却见董明月早已欺身而上，右手再度抚掌相击，看似轻飘飘的拍在酒坛之上。 “嘭～” “哗啦……” 一掌之下酒坛应声而碎，顷刻间化为无数锋利碎片四散飞溅。 沙普尔见状振臂狂退，绣袍连舞方才险之又险的堪堪躲过。 但与他一同围攻之人却无他这份功力，自然也没他这般幸运。 只见无数碎片在董明月掌力加持之下，便宛若数之不尽的夺命飞刀，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惊声四起，三丈之内人椅俱碎绝无活口。 摩尼教信徒见状心神大震，尽皆本能掩面连连后退。 董明月见之却是美眸连闪，玩心大起。 再度卷起一个酒坛，抬手便欲故技重施。 可正在此时，她忽然感觉背后一记柔和的掌力隐隐袭来。 粗略感应之下虽拳风绵软，却似乎蕴藏着极为雄厚的内劲。 董明月心知此乃高手所为，当下不敢怠慢猛然转身，返身之间便是回掌一击。 “嘭～” 二人内劲相撞，各自站立不稳疾退数步。 董明月目光一凝，看着来人惊讶的呵斥道：“是你！！！” “正是本公子！ 怎么，小娘子很奇怪吗？” 来人一脸轻浮微笑。 看似风轻云淡，藏在身后的右手却隐隐有些颤抖。 董明月闻言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独自赶来的李昊挥手劝阻。 “若本王未曾猜错，你便是明尊教圣子，亦是幕后主使之一！” 李昊眉头紧蹙，总感觉此人今日现身有些不妥。 沙普尔犹豫再三，一言不发的走到林汐宇身旁站定。 林汐宇见状手握团扇抱拳一礼，极为绅士的浅笑言道：“明尊教圣子林汐宇，见过凉王。” “呵～ 娘娘腔……” 李昊一边凝神戒备，一边取下插在腰间的折扇用力一挥。 两相比较之下，林汐宇适才的优雅之态……看着着实有些娘炮！ “嘻嘻嘻～” 董明月见状掩口轻笑，只觉李昊是在为她出头，心中满满皆是少女春意。 林汐宇见之脸色一红，收敛笑容沉声说道：“常言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凉王此刻缺兵少将，却依旧如此羞辱本公子，难道凉王当真不怕死么？” “哈！ 缺兵少将？！ 本王乃是镇魔司统领，你真以为本王是绣花枕头？！” 李昊强装镇定。 若非董明月傻乎乎的一人杀入重围，打死他他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如今分明有六百大和尚可以利用，他实在不知为何要自己动手。 “镇魔司统领？ 呵呵～ 看来凉王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朝廷第一高手……” 林汐宇轻笑摇头。 正想再调侃两句，身旁的沙普尔却不耐烦呵斥道：“事到如今还和他废话作甚？ 待拿下他你想怎么折磨皆随你！” “找死！！！” 沙普尔话音刚落，董明月便娇斥一声，再度抬手欺身而上。 在她看来适才李昊维护她，如今涉及武力自然便该她保护李昊。 林汐宇见状主动避开董明月，显然并无阻拦之意。 沙普尔见之怒声大骂，双掌齐出便欲挡下她这一掌。 “嘭！！！” 只闻一阵劲风震响，沙普尔魁梧的身形顿时倒飞而起，横跨三五丈，径直砸在红尘斋木墙之上。 顷刻之间整座酒楼“摇摇欲坠”，漫天尘土随之飘然而落。 “为何？！ 为何我的拳劲会不听使唤！ 妖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噗……” 沙普尔双手撑地，猛然一口鲜血喷出。 他实在不明白他适才打出的劲力，为何会转了一圈反而攻击他自己。 似这等匪夷所思的武功，他练功数十载也从未听闻，更别说亲眼所见。 “哼！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董明月傲娇的轻哼一声，转而郑重其事的看向面带微笑的林汐宇。 沙普尔被她以《太极拳》所伤，想必暂时无法给她造成威胁。 如今她只需打败董明月，接下来便可去李昊跟前卖弄一番。 “呵呵～” 林汐宇见状突兀一笑，刚欲摇动团扇装下逼，看着李昊手里的折扇却又急忙放下。 这团扇与折扇相比，似乎真有几分娘娘腔的气势。 “李昊，本公子今夜前来并非与你为敌，而是有件宝物送你！” “什么？！”x3 第四十一章 实力大增 眼见李昊亦是一脸惊诧，林汐宇不由得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 他早已放弃成都府的利益，若非有利可图他今夜又怎会主动暴露身份。 “控制他人拳劲攻击自己，这等功法莫说沙普尔，便是宗师高手也定然闻所未闻。 若是不出本公子所料，似这等匪夷所思的功法唯有天下第一神功——《道经》之上方才所有记载。 如此看来凉王早已破解《道经》隐秘，当真是聪慧绝伦哩！” “什么？！ 李昊破解了《道经》！！！” 林汐宇巧笑嫣兮，顾盼神兮。 在场众人尽皆一脸的不可思议。 林汐宇见状不由自主的举起团扇轻摇数下，眉宇之间越发得意。 李昊见之猛然一怔，须臾之间便回过神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林汐宇分明是想制造谣言，引诱天下武林人士来围攻他。 可他不过是破坏了此人的阴谋，又没抢他老婆杀他老爹，双方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恨吗？ “林汐宇，算你狠！ 本王如今相信你的身份了。” 李昊一阵咬牙切齿，握着拳头冷声说道：“不过为了陷害本王置自己于死地，你也算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哈哈哈～ 李兄这是笃定可以留下小弟？” 林汐宇自信大笑。 李昊悄然看了董明月一眼。 后者见之隐蔽的噘了噘嘴，默然不语的点了点头。 显然她也着实没有把握留下林汐宇。 “该死！ 即使本王留不住你，但本王却可以留下他！ 林汐宇，你不会打算弃车保帅吧！” 李昊转了转眼珠，适时离间道。 沙普尔闻言面色大变。 林汐宇则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在李兄手里绝无保命之可能，小弟也无需担心他会泄露机密。 况且我明尊教的秘密小弟也从未告诉他，他便是想要交代也无从说起。 而且小弟与李兄乃是敌人，李兄即使退一步借此人之口造谣，想必天下英雄也决然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李兄以为小弟是否会为了此人而与你搏命？” “林汐宇，你好狠！” 沙普尔惊怒交加。 李昊亦是神色一正。 他从不担心有江湖义气的武林人士，只因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他却尤为忌惮岳不群这等伪君子。 只因这种人不仅做事毫无底线，还阴险狠辣果决聪明。 一旦与这等人对上，即便是他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好了。 小弟今日前来只为送李兄一件宝物，别的事情皆与小弟无关。” 眼见李昊脸色数变，林汐宇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震动内劲抬手一挥，朗声说道：“此乃《道经》第一卷，原是我明尊教这么教之物。 只可惜小弟才疏学浅，十数年来也未能窥破其中隐秘。 既然李兄已有所得，小弟便成人之美送与李兄。 待李兄有朝一日神功大进，还请看在今日情分之上莫要为难小弟。” “……神功大进你妹！ 林汐宇，你当本王是丁春林还是东方教主！” 李昊勃然大怒，脱口大骂。 林汐宇闻言不置可否，微笑着用力一挥衣摆，眨眼间便腾空而起，直奔圆月而去。 李昊见状满心悲愤，看着林汐宇乘月而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娘娘腔，三年之后，月圆之夜，本王要在紫禁之巅与你决一死战！” “好！ 小弟一定准时赴约！” “呸！ 你赴约个屁啊！ 连我也不知道紫禁之巅在哪儿，你怎么赴约！ 你这该死的骗子！” “哈哈哈……” 林汐宇畅快的笑声隐隐传来。 李昊闻之咬牙切齿的喘着粗气。 只看此刻慧能等人贪婪的目光，他便知道他摊上事了，而且是摊上大事了。 想必待今夜之后，整个江湖武者皆会明里暗里与他李昊为敌。 他若不想接连不断的被人刺杀，便唯有放弃往日心心念念的纨绔生活，隐姓埋名远走他方。 否则即使有李唐皇室的身份保护，他也决然躲不过无穷无尽的暗杀。 除非他当真神功大进位列天下第一…… 可是，这有可能吗？！ 这该死的娘娘腔，还真是害死他了！！！ “咦～” “轰！！！” 李昊一边骂骂咧咧的掏出《道经》总纲，一边两相对照着展开《道经》第一卷。 可就在此时，异变骤起！ 只见两本古旧的《道经》瞬间合二为一，不待他回过神来便无火自燃。 短短三五呼吸之间，两本古籍便化为漫天烟灰随风飘散。 而在烟尘散尽之际，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没入他的胸口。 潜伏在他体内的黑白雾气似乎受到强烈吸引，尽皆一股脑的涌入金光之中，眨眼之间便融为神秘的混沌之气。 片刻之后，金光陡然化为一粒精巧圆球，华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独留下一股涓涓暖流缓缓的在他体内不停流动，似乎是在改造他的身体与六识一般。 可是，相较于改造身体，他更贪财啊…… “我草，这是什么东西？！ 我积累的收获呢？ 莫非全被这强盗给吞了？！” 李昊用力拍打着前胸，满心悲凉的四下摸索。 他存着雾气乃是为了推演功法，亦是为了在危机时刻修复他的伤势。 可如今仅仅不过瞬息之间，他收集的雾气便已消耗一空。 这让他原本便已不多的底牌越发捉襟见肘。 若是此刻再来一个武林高手，他怕是真要撒开腿跑路了。 更何况适才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那道金光也委实太过显眼，一旦流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他破解《道经》的谣言。 他可不想当真被全天下的武者追杀，更不想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但他惊慌之下却未曾发现，适才的变故仅仅只在眨眼之间，众人只看见他李昊引燃两卷《道经》，对于其后的璀璨金光似乎……视而不见！ 这不科学！！！ 李昊静下心来悲声大呼。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里貌似并非他所熟知的前世！ “李昊，你…… 你竟然焚毁了《道经》！ 难道你当真破解了《道经》的秘密！！！” “我破解你妹！！！” 李昊肉疼之下破口大骂。 沙普尔不知这等后世言论，极为不解的转头看向同样怒容满面的米娜。 破解他妹？！ 莫非李昊与米娜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淫贼，我和你拼了！！！” 米娜见状羞怒交加，强压着董明月带来的威胁，举着长剑便向李昊刺去。 董明月见之撇了撇嘴，傲娇的偏头冷哼一声，便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显然李昊适才的言论同样让她极为不满。 “明月，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李昊心头一凝，匆忙捡起一把“无主”大刀，按照《太极拳》的方式便迎着长剑飘然砸去。 “叮～” 只听一声脆鸣响起，米娜前冲之势顿时为之一顿，瞬息之间便猛然向着身后倒飞而去。 显然二人此番交手，身居五品的米娜反而不是八品李昊的对手。 这…… 难道是那道金光的馈赠？！ 他破财了，所以他再度变强了？！ 第四十二章 变局? “小贼，你这么快便破解了《道经》第一卷？！ 你适才用的又是什么绝世刀法？！” 红尘斋。 米娜的身子重重砸在墙上，伴随着漫天灰尘滑落在地。 沙普尔等人见之心神俱震，满心复杂的瞪着李昊不言不语。 董明月亦是美眸连闪，满心欢喜的脆声问道。 李昊闻言顿觉头疼，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少女无奈的说道：“董明月，你是恨不得我早死是吧！ 我使的乃是《太极拳》，哪有什么刀绝世法！！！” “不是刀法？！” 董明月嘟起小嘴，歪着头疑惑的追问道：“若非《道经》之上的刀法，你又怎能以八品之躯一击打败五品高手？ 小贼，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有糖吃吗？ 该死的，我天生神力行不行！” “嘭～” 李昊说着奋力跺了跺脚，仿佛是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而随着他的动作，坚硬的石板顿时宛若蛛网一般碎裂开来，密密麻麻的裂痕瞬息之间绵延数丈。 即便是董明月这等三品的武道高手见之，亦感觉极为不可思议。 “小贼，你当真天生神力！！！” 董明月歪着小脑袋，眨巴着明眉大眼脆声问道。 李昊撇撇嘴，指着她身后的沙普尔说道：“你看不见吗？ 看好他，别让他寻机给跑了。 待明日本王再教你一套《太极剑法》。” “真的？！” 董明月闻言大喜。 李昊不耐烦的点了点头，便不再与她磨牙浪费时间。 “席君买，带人仔细搜查红尘斋，绝不可放走一人！ 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若主动放下兵器投降者——便暂且饶其一命！” “诺！” 席君买应声而来，慧能见状主动招呼六百武僧随行相助。 一众叛逆见状对视一眼，陆续放下兵刃乖乖蹲下。 如今就连沙普尔兄妹也接连惨败，她们哪儿还有半点反抗的意志。 “哎哟，这不是林太守，林府君吗？ 您这是想要去哪儿？” 眼见局势稳定，李昊突然纵身一跃，呼吸之间便已跨出三五丈，径直挡在想要偷偷逃离的林维民面前。 林维民见之面色苍白，心惊胆战的连连后退。 毕竟他比谁都明白，旁人放下兵器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但他却是必死无疑。 即使李昊有心放他一马，李二陛下也定会将他斩首示众！ “噗通～” “大王啊！！！ 下官亦是被沙普尔兄妹逼迫，下官当真身不由己啊！ 还请大王为下官做主，为下官讨一个公道啊！” 李昊步步紧逼，林维民毫无征兆的突然大礼跪下。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涕泪横流的林维民，诧异的问道：“林太守，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儿吗？ 你不会真以为把罪责推给沙普尔兄妹，你便可以全身而退吧？” “大王真要置下官于死地？” 眼见李昊不为所动，林维民抬起头沉声说道：“大王身为大皇子，却因幼年之疾错失太子之位。 如今李承乾太子之位已定，即使大王为了李唐江山殚精竭虑，陛下也决然不会因此而另立储君。 而以大王的身份，只要大王在一日，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名不正言不顺。 大王以为当你脑疾痊愈之事传扬开来，太子李承乾又会如何对付你？” “呵～ 你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林维民啊，你未免也太过小看本王了。” 李昊撇撇嘴，低声附耳说道：“属于本王的东西谁也拿不走，除非本王自愿放弃。 所以你也不用费尽心机挑拨关系，即便他李承乾未曾出手陷害本王，三年之内本王也定会夺回储君之位。 你且安心去吧，有本王守着这大唐天下便乱不了！” “你！！！” 林维民大吃一惊，瞪着面容和善的李昊怔怔失神。 他原以为李昊仅仅是比旁人聪慧一些，却对人情世故世俗权利一窍不通。 可是如今看来李昊不但脑疾痊愈，更是继承了李二夫妻的所有特质…… 不仅毫不顾念世俗亲情，亦如李二陛下当初那般心狠手辣暗藏祸心。 恐怕就连身在太极宫里的李二陛下，也不知他这大儿子如此效父吧。 或许李世民评价李恪那句“此子极类朕”，用在李昊身上更为合适。 “看来下官今日必死无疑了！” 念及此处，林维民猛然惊醒。 李昊此刻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心中所想，又怎会容许他带着秘密进京受审。 “林太守以为呢？” 李昊微微一笑，开心的看着疾驰而来的大片黑雾。 他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自然要放弃底线大肆敛财。 此刻任由林维民拖延时间，亦不过是为了收集怨气罢了。 可是这原本惠及六识的黑雾方才涌入脑海，尚不待他开心稍许，便又片刻不停直冲他胸口而去。 须臾之间只见一道光华闪过，浓郁黑雾便瞬间消失无踪，独留一丝金光汇入全身…… “又吞了？！ tn的，你是饕餮变的吗？ 你倒是给我留一点啊！ 没有混沌雾气我还怎么推演功法？！” 李昊愤怒的大骂出声，周围众人顿时满含诧异的转头看来。 可是李昊已然顾不上世人的眼光，他只想尽快驱逐这提升他资质的诡异金光。 毕竟这金光虽然看似作用不小，但哪儿有不劳而获来得痛快。 而且他适才还答应明日传授董明月《太极剑法》，若是明日一早食言而肥，谁知这暴力少女会不会把他给拆了！ “嗡……” 正当李昊咬牙切齿忿忿不平之时，熟悉的感觉再度自他脑海炸响。 《太极剑法》的口诀要领一股脑的灌进他的记忆深处，身体亦不由自主的随着记忆舞动。 只见他时而飘逸潇洒，时而大气沉稳，时而剑势延绵不绝，时而剑气凌厉一击必杀…… 这等诡异的剑法在场众人何曾见过？！ 沙普尔等人目瞪口呆，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猩红的贪婪之色。 董明月亦是光华流转，不自觉的随着李昊的动作而舞动。 “唰唰唰……” 一时间红尘斋大厅内剑光四射，耀眼的光芒生生照亮整片夜空。 森然剑气所过之处座椅尽碎，却又悄无声息仿佛清风拂过。 “这是…… 这是…… 他果真破解了《道经》，他果真破解了《道经》！！！” 沙普尔率先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声高呼。 李昊闻之猛然惊醒，正想偷偷逃跑的林维民见状唯有无奈的停下脚步。 “哒哒哒……” 正当林维民放弃治疗，打算认命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突然响起。 林维民闻声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疯狂的血色。 “哈哈哈～ 李昊，本官的援兵来了，本官的援兵来了！！！” 第四十三章 乐极生悲 “哈哈哈～” 红尘斋门首。 林维民缓缓起身，仰天大笑，极尽癫狂之态。 方才赶来的程婉莹见之有些害怕，拽着李昊的手臂软软的唤了一声“小郎君”。 李昊闻言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看着得意至极的林维民笑着说道：“林太守膝盖上尚且沾满泥土，这么快便忘了自己适才的窘态，当真是唾面自干贵人多忘事啊！” “混账！！！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林维民怒斥一声，用力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满心愤恨的傲然说道：“李昊，你若跪地求饶本官或可让你免于毒打。 否则本官虽然不会杀你，但也定要让你尝尽这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 “哦～ 本王还真有些好奇大唐皆有何等酷刑，是否能与满清十大酷刑比肩！” 李昊闻言淡然轻笑，一副满不在意的戏谑模样。 眼见李昊如此，林维民越发怒火冲天。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事到如今还敢在本官面前装腔作势。 李昊，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 “本王还真是这样想的。 要不，你来杀我啊！ 哈哈哈～” 李昊毫不留情的悍然回怼。 林维民反而胆怯的连连后退。 他适才亲眼目睹李昊的威势，此刻真有些担心李昊会擒贼擒王。 “本官懒得与你做口舌之争！ 李昊，你若束手就擒本官保证绝不害你性命，否则乱刀之下谁也不知会发生何事！” “如此说来本王还要多谢你的不杀之恩？！ 只可惜本王向来喜欢掌控一切，不太喜欢沦为阶下囚！” 李昊依旧神色淡然。 林维民见之隐隐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可是不待他仔细思量，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犹如山呼海啸般猛然传来。 片刻之后，便见数百身着唐军军服的精壮骑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越过围观百姓，策马行至十丈开外齐身跃下，手握刀柄杀气腾腾的冲进红尘斋大堂。 一众红尘斋叛逆见之惊恐交加，急忙举着兵器聚成一团。 来人却对众人视若无睹，尽皆分列两行凝神戒备，牢牢护住正中的李昊与林维民等人。 “哈哈哈～ 李昊，本官的援兵到了！ 你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眼见兵粮将到来，林维民再度恢复傲然姿态。 李昊看着这态度多变的中山狼，越发肯定心中的某些猜测。 “宋建文，五千府兵可曾拿下？” 李昊淡然开口。 林维民闻言心头一紧。 “什么宋建文，李昊，你又想故弄玄虚！！！” “启禀统领，五千府兵皆已俯首！” 林维民面色涨红，唐军首领却越众而出，单膝跪地拜道：“卑职担心统领安危，留下两千侍卫负责看守，便领着余下兄弟前来护驾。 卑职等人擅作主张，还请统领责罚！” “请统领责罚！！！” “起来！ 都给本官起来！ 你们想要造反吗！！！” 宋建文一言落下，屋内屋外数百侍卫亦随之齐刷刷的单膝跪下。 林维民见之神色癫狂的手舞足蹈，滴滴冷汗自苍白的脸颊滑落…… 说好的五千府兵呢？！ 说好的援兵呢？！ 为何他的援兵会与李昊复命？！ 为何他的援兵会称呼李昊为统领？！ 需知大唐天下称呼李昊为统领者，除了三千镇魔司缇骑便再无旁人！！！ 这岂不是说…… 瞬息之间，林维民只觉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此时此刻无需旁人指点，他也知晓这一切必定是李昊的计谋。 可是，他不甘心啊！！！ “李昊！ 镇魔司缇骑不是远在武威郡，九月十五方才能够赶至成都府吗？！” 林维民怀着最后一分期待，仰着脖子急声问道。 李昊翘起嘴角微微一笑，声音平淡的应道：“本王随口说说你也信，怪谁？！” “你！ 卑鄙！！！” 林维民闻言几欲喷血。 李昊见状落井下石。 “卑鄙？ 呵呵～ 若非本王卑鄙，你又怎敢公然反叛？ 若非本王卑职，沙普尔等人又怎会露面？ 若非本王卑职，又怎能把背叛朝廷的府兵将领一网打尽？ 若非本王卑职，你这蠢货又怎会为本王指引幕后主使！” “你，无耻小儿！！！ 李昊，你这般奸诈卑鄙，毫无诚信，心肠歹毒，日后必定不得好死……” “是吗？ 只可惜你看不见了！” “你敢杀我？！ 我乃正五品上朝廷命官，若无陛下旨意谁敢杀我！” “呵呵～ 你怎知道我没有？！” “嘎……” “不会的，不会的，陛下不会杀我的！” 林维民宛若烂泥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 一夜沉默的韦挺见状皱起眉头，忿忿不平的现身喊道：“敢问大王适才之言所谓何意？ 何为替大王指引幕后主使？ 本官对林维民欲行之事全然不知，大王莫非想要借机诬陷本官，以图如期破案给陛下一个交代？！” “呵～” 李昊转头看向面红脖子粗的韦挺，眯着眼冷笑道：“林维民总说本王装腔作势，看来韦博士方才是此间行家里手。 你深夜与这犯上作乱之人聚会，本王便是将你当场斩杀也无人说三道四。 怎么，你不服？！” “本官不服！！！” “呵呵～ 不服又如何？！” 韦挺脸色越发涨红，梗着脖子怒声喊道。 李昊见之懒得与他争论，挥挥手朗声说道：“把逆贼韦挺、沙普尔、米娜押下去。 三日之后随本王一同回京，交给陛下发落。” “是，统领！” 一众镇魔司缇骑应声而起，不用宋建文吩咐便轻车熟路的走出十数人，拖着奋力挣扎的韦挺三人大步离去。 李昊见状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到林维民面前，看着他复杂的眼神低声说道：“林太守，本王如此安排你可还满意？” “哼！！！” 林维民自知凶多吉少，是以不再向李昊求饶。 “卑鄙小人！ 你屡次三番哄骗天下有志之士，日后绝不会有人再信你所言。 而且即使你为陛下卖命，待李承乾登基你也必定不得善终！” “哈哈哈～ 李承乾登基？ 林太守以为可能吗？” 李昊会心一笑，弯下腰小声说道：“你也不必试探本王，本王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这太子之位本王要定了！ 不过这一切似乎与你无关，反正你也看不见了。” “本官乃是正五品朝廷命官，未经刑部与大理寺审判，大王难道真敢擅自处决本官！！！” 林维民梗着脖子提醒，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李昊闻言越发笃定心中猜想，微微靠前附耳说道：“林维民，以你的聪慧当知一旦随本王进京，等待你的必然是凌迟处死或者五马分尸。 若本王是你，此刻定会想方设法激怒于你，只求速死。 但你却一反常态屡屡点醒本王，宁愿冒着生不如死的风险也要随本王入京。 若本王未曾猜错，林维民，你是在等着真正的幕后主使出面救你吧！” “啊？！ 什么幕后……” “啪～” “噗嗤……” “嗯？！” “这是…… 人皮面具？！ 你不是林维民！！！” 第四十四章 内奸 林维民见势不妙大声疾呼。 李昊不待他说完便一巴掌抽碎他满口白牙。 可随着这一巴掌落下，林维民的脸上顿时泛起一片褶皱。 原本严丝合缝的光滑肌肤，也在陡然之间变的诡异不堪。 李昊见状心神俱震，猛然想起一件闻名已久的江湖神器——人皮面具！ 只以林维民此刻的模样观之，他脸上必然带着此物！ “呼…… 宋建文，速把此人押下去严加看守，本王明日一早再亲自提审！ 记住，今夜无论何人探访皆不许入内。 凡事打着本王旗号者，一律格杀勿论！” “诺！！！” 李昊深吸口气，沉着脸挥手喊道。 若林维民脸上当真戴着所谓的人皮面具，使团案的背后恐怕还藏着更多的阴谋。 虽然他对幕后主使的身份已有几分猜测，但至今为止他也毫无实证。 而想要拿下这等背景深厚又名声显赫之人，却必须拿出切实的证据不可！ “席君买，李同可曾归来？” 念及此处，李昊突兀的问道。 席君买闻言一怔，躬身俯首应道：“回大王。 李副统领今日午时方才抵达泸州，此刻想必正在归来途中。” “尚未归来？ 看来林维民暂且还死不得啊！” 李昊自顾自的摸着下巴嘀咕。 陈婉莹等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只听李昊此刻之言，他似乎是在怀疑李同。 可李同身为百骑司副统领，他又怎会是叛党奸细？ “小郎君，您会不会弄错了，李统领可是陛下亲点之人呢！” 陈婉莹扯着李昊的衣袖轻声问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我不过随口问问，你别多想。” “咦～ 小郎君又想哄骗奴家……” 陈婉莹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李昊见之拍了拍她的小手，看了眼主动退去一旁的慧能，无奈的解释道：“我与父皇探讨案情之时，曾断定父皇身边定有奸细。 只可惜父皇与朱师尧想破脑袋，也不知这奸细究竟是谁。 但我曾留意一事，度支郎中贾铭被人暗杀，办案经验极为丰富的李同却未曾看出可疑，以至于朝廷错过了查案的最佳时机。 虽然李同事后推脱乃是大意所致，但我却是不信的。” “所以小郎君才会派李统领前往泸州传信？ 您这一来是有心避开李同，二来也是为了试探他？” 陈婉莹眉头微蹙。 李昊笑着点了点头。 “是，也不全是。 不过如今可以断定，李同极有可能真与幕后主使有关。” “仅凭此事便断定李同与叛党有关…… 小郎君，您是否太过草率了。” 陈婉莹谨慎劝解。 李昊摇了摇头。 “当然不仅如此…… 我当初便觉奇怪，为何自我离京之日起，叛党便事事快我一步。 无论我如何使计隐藏身份，叛党中人皆知我身在何处。 若非你我之中有人告密，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可这也无法证明李同乃是奸细啊！” 陈婉莹恍若无意的瞥了眼董明月。 后者却沉浸在《太极剑法》的感悟之中，对她的挑衅一无所知。 李昊见状捏了下她的鼻子，无奈的说道：“明月整天没心没肺，你还欺负她作甚？ 你不妨好好想想，当日我等前往白家店之时，可曾发生什么诡异之事？” 陈婉莹闻言仔细想了想，坚决摇头说道：“没有。 除了百骑司接头暗号有些繁琐，奴奴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你呢，席君买？” 李昊点点头，复又看向身旁一脸迷茫的席二愣子。 后者闻言毫不犹豫的断然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王，末将当时自顾着护卫大王安全，别的事末将皆未留意。” “哼！ 你便是留意怕是也看不出端倪吧！” 李昊不满的冷哼一声，叹息着直言说道：“李同分明可以进店之后再与韩峰接头，可他却偏偏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刻意为之。 除非他李同乃是方才加入百骑司的新人，否则又怎会犯这等小错。 事后我曾无意间问起，他乃是贞观元年三月加入百骑司，至今已然一年有余。” “如此说来李同真有可能是叛党？！” 陈婉莹鼓着包子脸一脸凶恶。 席君买亦是满脸恼怒。 李昊见状笑了笑，牵起陈婉莹的小手说道：“何必为了无关紧要之人如此动怒。 而且若是我没猜错，李同亦是有苦衷的。” “他身居高位能有什么苦衷！ 哼！！！” 陈婉莹小嘴一瘪。 李昊见之宠溺一笑。 “你难道忘了贞观元年三月之前，可是有一件轰动天下的大案！” “什么大案？！” “燕郡王罗艺谋逆案！！！” “啊？！ 怎么又是谋逆案……” …… 成都府。 郡学。 师者小院。 官员眉头紧皱，沉思良久低声说道：“五千府兵已然进城半个时辰，为何至今为止尚无消息传来，莫非这其中有何变故？” 贾铭闻言扯着胡须，胆战心惊的应道：“应当不会吧。 就算李昊身边有高手相助，也决然无法杀出数百人的围捕。” “若是李昊也有人呢？” 官员说着脸色大变，忽然之间想到一种可能。 贾铭闻之却依旧坚定摇头。 “十二武卫皆在长安，镇魔司侍卫亦在武威郡，李昊身边能有什么人手！” “谁告诉你镇魔司侍卫皆在武威郡！” 贾铭话音刚落，便见一名黑衣蒙面人飘然而来。 贾铭见状一脸懵逼。 官员却顿时无力的瘫坐在高椅上。 “出事了？！” “是的。 唉……” 蒙面人叹了口气，满心愧疚的直言说道：“镇魔司三千缇骑一直跟在李昊身后，前往武威郡不过是李昊散播的谣言。 某——此番大意了……” “什么？！” 贾铭闻言猛然起身，面色惊恐双腿颤抖。 官员亦是面色漆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狠狠一脚踹翻身旁矮几。 “嘭！” “竖子卑鄙！！！” “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 这个挨千刀的奸滑小子，他竟敢如此愚弄本官！ 本官怎就信了他这卑鄙无耻之徒！！！” “哼！ 既然镇魔司三千缇骑尾随在后，成都府五千府兵必然不是李昊对手，林维民也一定会逃不过李昊追杀。 如今大人已失先机，看来接下来唯有本官亲自动手了！” 贾铭惊慌之下恶向胆边生。 官员见状暗骂一句蠢货。 “贾太守稍安勿躁，李昊如今尚且不知我等身份，还不到鱼死网破之时。 本官事前便已留下后手，即使林维民事败被擒，这成都府依旧在我等掌控之中。 贾大人只需…… 到时候本官倒要看看，他李昊还有何等能耐破局？ 九月十五…… 呸！ 李昊，我草你姥姥！ 该死的卑鄙小人！” 第四十五章 正史隐秘 “哈哈哈～ 果然不愧是本公子看好之人，一句九月十五便让林维民自投罗网，成都府叛军将领悉数被擒，老家伙数年布置毁于一旦…… 想来老家伙此时的脸色定然极为精彩，只可惜本公子无缘一见！” 成都府。 一处花街小巷。 林汐宇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明月放声大笑。 当初镇魔司三千缇骑北上她亲眼所见，就连她也曾以为镇魔司缇骑远在千里之外。 若非侥幸得知慧能竟然陪同李昊前往红尘斋，她也不会灵光乍现察觉此间阴谋。 “哼！！！ 李昊当众辱骂公子娘娘腔，公子还在这儿夸他呢！” 燕儿嘟着小嘴，忿忿不平的脆声说道。 林汐宇闻言微微偏头，满不在意的笑道：“本公子本来就是娘娘腔，李昊所言又有何不妥？ 更何况他此番破局的确极为精彩，本公子又为何夸他不得？” “咦～ 谁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 说不定您这是思……” “住口！！！” 燕儿脱口而出。 林汐宇闻言一把捂住她的小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便回总教面壁思过去吧。 如今爹爹养伤无暇顾及教内事务，正好留你在总教盯着。” “哎呀，公子，奴婢不敢了，你别赶我回去？” 燕儿闻言大惊失色，仿佛回忆起恐怖地狱一般。 林汐宇眼中闪过一抹怜惜，点了下她的额头叹息着说道：“本公子临行之前已然命人重建总教，你又何必如此害怕。 唉…… 你若当真不愿回去，日后便随本公子住在扬州即可。” “真的？！” 燕儿闻言双眼放光。 林汐宇见之点头应道：“当然是真的。 当初若非你及时赶来报信，爹爹怕是早已被歹人所害。 日后你想要住在哪里便住在哪里，本公子担保绝无一人会因此而责怪你。” “多谢公子！ 燕儿可喜欢扬州啦！” 燕儿闻言大喜。 林汐宇见之摇了摇头，再度背着双手看向窗外。 “当年智实狗贼贪图《道经》第一卷，联手大总持寺、慈恩寺、峨眉派、嵩山少林、崆峒派、丐帮伤我爹爹，毁我明尊教总教祭坛。 如今这卷神功落入李昊手里，本公子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此番又可敢出手抢夺。” “哼！ 别的门派燕儿不知，但丐帮决然不敢！” 燕儿一脸同仇敌忾，拽着拳头鄙夷言道：“这丐帮帮主自称曾是翼国公秦琼手下将军，因伤残返回家乡务农谋生，平日里连官府也惧他三分。 但他若敢出手抢夺《道经》，秦琼便第一个饶不了他！” “呵～ 此事秦琼从未出面应承，谁又知道丐帮帮主是否当真出自唐军门下。” 林汐宇讥笑一声，想了想又沉声说道：“不过以李世民的心性手段，倒真极有可能派人收服乞丐，暗中倚为朝廷所用。 但财帛动人心，数年下来谁也不知此人究竟还有几分忠心。” 燕儿附和着点了点头，随即噘着嘴怏怏然说道：“公子。 你既已下定决心让李昊替你对付智实秃驴，如今又在为何事烦心？ 难道是为了李昊？！ 可智实当年被陛下当众责打也未敢反抗，想必如今他也不敢害李昊性命吧！” “智实害不害李昊性命与本公子何干？ 燕儿，你又想找打？！” “燕儿不敢！” 燕儿有心试探，却被林汐宇一眼看穿，顿时乖巧的福身施礼，再不敢生出半点八卦之心。 林汐宇见状嗔怪的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可奈何的叹息道：“本公子并非担心李昊安危，只是担心他大意之下不是智实的对手，会坏了本公子的大事罢了。” “啊？！ 智实老贼真有如此厉害，就连李昊也斗不过他？！” 燕儿眨了眨眼，半信半疑的直言问道。 林汐宇深吸口气，看着夜空悠然说道：“当年前隋重佛抑道，天下和尚皆为前隋簇拥。 佛门仗着有前隋朝廷撑腰，趁机四处兼并中原门派。 道教中人眼见佛门咄咄逼人，便推举上清派茅山宗掌门王知远出面与佛门商议。 谁知佛门仗着势大不愿见好就收，王知远百般无奈之下方才率道教投靠李渊。 正巧李渊此时已有起兵造反之心，双方一拍即合当即达成协议。 道教助李唐夺取前隋江山，李唐皇室奉道教祖师老子为先祖。 但如今即便有李唐皇室支持，佛门依旧占据中原江湖半壁江山，由此可见佛门的手段是如何了得。 而这一切的背后，皆是智实老贼一人操持！！！” “啊？！ 竟有这事？！” 燕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不过是明尊教收养的孤女，又怎会知晓天下大势。 林汐宇此刻所言与她平日里听来的截然不同。 “这不对啊！ 公子，燕儿可是听说陛下征讨王世充之时，若非有少林十三棍僧相救，他早就被王世充给杀了。 若少林和尚当真支持前隋朝廷，少林棍僧又岂会搭救陛下？” “哼！ 这不过是智实散播的谣言罢了。 而且当初李世民征讨王世充时前隋已灭，少林和尚自然不会再与李唐作对。 只看李世民至今为止也从未应承，便可知此言不实！” “可他不是下令嘉奖十三棍僧吗？ 这难道也是误传？” 燕儿一脸不解。 林汐宇却嗤笑出声。 “朝廷从未承认此事，一切皆是佛门信徒所言，你以为此事又有几分真假？ 至于李世民下令嘉奖十三棍僧，不过是想以佛门牵制道门罢了。 这也正是他未曾追究智实造谣的原因之一。” “啊？！ 公子……” “好了！ 是真是假又与你我何干，你这般着急作甚！” 燕儿还想争辩。 林汐宇见之不耐烦的打断道：“李昊破解《道经》之事无需多久便会传开，巴蜀之地的名门正派定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你且通知下去，这些日子谁也不许惹是生非，即使遇见杀父仇人也给本公子忍着。 否则若是坏了本公子的好事，莫怪本公子不念同门之情！” “是，公子！” 燕儿福身应诺，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公子。 既然你想让李昊替你报仇，为何不告诉他智实之事？ 镇魔司虽是朝廷衙门，但对江湖隐秘必然没有你这般了解。” “再等等，不急！” 林汐宇摆摆手，微笑应道：“李昊若能度过此番危机，本公子自会与他仔细说道说道。 若是不能，如今告诉他也是徒劳无功。” “危机？ 公子，如今五千府兵皆已俯首，李昊又何来危机一说？” 燕儿越发不解。 林汐宇淡然轻笑。 “五千府兵不过是芥藓之疾，即使今夜得逞也伤不了李昊分毫。 但边境之地尚有二十万异族联军，巴蜀境内亦有蜀山峨眉等名门大派，李昊接下来的麻烦可不少呢！” “啊？！ 李昊可惨了……” 第四十六章 追查 “天地即乾坤，伏羲为人祖。 画卦道有名，尧舜十六母。 微危允厥中，精一及孔孟。 神化性命功，七二乃文武。 授之至予来，字着宣平许……” 成都城。 太守府。 一道悠扬绵长的声音缓缓响起。 片刻之后。 一抹凌厉剑光陡然乍现，顷刻间点亮整座小院。 随即越来越多的剑光接连浮现，忽快忽慢漫天飞舞，府衙后院眨眼之间宛若白昼。 可是…… “董明月！！！ 本王在这儿修炼内功，谁让你在一旁耍剑的，你这是故意捣乱是吧！” 李昊看着院内赏心悦目的妙曼身影，一边强忍着嫉妒与羡慕，一边咋咋呼呼的引诱道。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董明月顿时停下脚步惊喜看来。 “内功？！ 小贼，你又破解了新的功法？！” “哼！ 是又如何？” 李昊得意洋洋的抬起头，朗声说道：“本王方才获悉《太极内丹功》的修炼之法。 怎么样，你想学吗？” “想！！！” 董明月无声欢笑，小脑袋宛若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动。 李昊见之目光一闪，拍了拍身旁的石凳，笑着说道：“你叫一声李郎本王便教你。” “李朗？！” 董明月闻言神情一滞，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羞涩之意。 随即看着嘴角含笑的李昊，扭扭捏捏的说道：“李昊，我比你还大一岁呢，你又怎么娶我？ 而且爹爹生平最恨朝廷鹰犬，你想娶我过门爹爹一定不会答应的。” “哈哈哈～ 别怕，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岳父大人一定不会再反对！” “呸！ 小贼，你敢辱我清白，拿命来吧！！！” “董明月，你失心疯啦？！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谁让你辱我清白！” “我哪儿有…… 哎哟！ 大唐女人真小气，生米煮成熟饭也算辱人清白？！” “你还说！！！” “……” “大王，府衙四处皆已搜过，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正当二人打情骂俏之时，席君买并宋建文齐步而来。 董明月闻言懂事的停下脚步。 李昊亦是收敛笑意，皱着眉头疑惑的嘀咕道：“这不对啊！ 假林维民乃是叛逆一党的中坚人物，按理说他的住处必定藏着叛乱的证据。 而且他戴着人皮面具，这其中必定有所图谋…… 席二愣，你可曾仔细搜过府衙枯井池塘，亦或是花圃与小树林。 本王以前常听人提起，这些地方皆是埋藏尸体的不二之所。” “查过了！” 席君买并不介意李昊的称呼，闻言郑重点头说道：“末将与宋统领仔细搜查数次，别说林维民叛乱的证据，便是他贪污渎职的证据也未曾发现。 唯一可疑之处便是后院家眷皆非林维民的真正家人，而是他花钱买来掩饰身份的替身。” “呵～ 这倒是奇怪了……” 李昊轻笑一声，摸着下巴独自返身坐下，双目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见之不敢打压，尽皆屏气凝神站在他身侧。 方才返回的程婉莹与小武诩见状，亦是放缓脚步唯恐发出半点声响。 “不对，不对！” 片刻之后。 李昊突然抬起头，郑重其事的问道：“宋建文，本王命你一路上留心收集消息，你可曾听闻有人发现大量和尚的尸体，亦或是有人囚禁和尚？” “这……” 宋建文想了想，坚定摇头说道：“回大王，卑职并未听闻此事。” “那你适才押送林维民前往大牢，可曾在牢里见过被关押的和尚？” 李昊急声追问。 宋建文果断摇头。 “没有。 牢里之人皆有长发，卑职一定不会记错。” “哈哈哈～ 这就对了，本王明白了！” 李昊抚掌欢笑，复又懊恼的嘀咕道：“此番还是太过心急了。 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偏偏因急性子而毁于一旦！ 唉～ 可惜了！” “大王，您在说什么呢？ 什么太过心急了？” 席君买等人心有疑惑却不敢询问，唯有程婉莹歪着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李昊闻言苦涩一笑，摊摊手反问道：“当初假使团进京刺杀贾铭，离别之际父皇曾命三十大德高僧随同前往吐谷浑。 可是当假使团身份暴露之后，仇士良却只发现随行护送的唐军尸首，并未发现三十高僧的踪迹…… 尔等以为这是何故？” “难道是被假使团劫持了？” 席君买率先胡说。 李昊狠狠瞪了他一眼，故作凶恶的说道：“席二愣，你还真不愧二愣子之名。 你也不好好想一想，假使团放着诱人的财富不要，为何偏偏带着三十和尚同行跑路？ 难道这所谓的大德高僧比金银珠宝更能魅惑人心？！” “这…… 末将愚钝，还请大王恕罪。” 席君买熟练的拱手请罪。 再次暗地里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负责思考方面的事，只负责遵照李昊的命令行事即可。 李昊见状仰天长叹，这大唐名将看来是被他给玩坏了。 “小郎君，您是说这三十大德高僧皆是叛党同谋？！” 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李昊闻之会心一笑，看向程婉莹点头说道：“还是莹儿聪明！ 我原本也从未怀疑这些和尚，只以为是佛门势大，就连叛党也有所忌惮不敢杀人。 可如今大牢里并无和尚的踪迹，府衙之内亦无三十高僧的行踪，沿途城池同样未曾听闻和尚被囚或是遇害。 如此一来便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些和尚皆是叛逆同党，方才会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 “啊？！ 是这样吗？” 程婉莹迷茫的张开小嘴。 董明月想了想不屑的说道：“小……郎君，你也太武断了吧！ 镇魔司缇骑未曾发现尸体，也有可能是他们失职，怎可平白无故便冤枉佛门中人参与谋逆。 若林维民一党把人囚禁在不易发现之处，镇魔司缇骑急着赶路未曾发觉不也合理？” “当然合理。 但却太过巧合！” 李昊微微一笑，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自得说道：“本王有意突袭红尘斋一事，李同虽然知晓，但却不知具体日期。 可今夜我等前往红尘斋之时，不仅沙普尔等人早有准备，便是林维民与韦挺也已恭候多时。 本王从不信世间有任何巧合，更不信你与莹儿、席二愣会出卖本王。 如此一来便唯有慧能方知本王要寻红尘斋麻烦，也唯有他有时间通知林维民或是沙普尔。” “这…… 大王既已怀疑慧能，适才又为何放他离去？” 席君买满脸不解。 李昊耸耸肩说道：“怀疑不等于确认，本王也不过方才想通罢了。 行了，尔等皆下去休息吧，明日陪本王再探大慈寺。 若是不出意外，三十消失的和尚必定藏在大慈寺里！” 第四十七章 道家内丹 “小郎君，您昨晚修炼一夜。 要不您先休息一会儿，待您睡醒再去大慈寺查案。” 翌日清晨。 程婉莹一边替昏昏欲睡的李昊穿衣，一边很是担心的劝解道。 李昊闻言强打精神，满脸傲然的挥手说道：“不用。 我昨夜已然感受到内气的召唤，再过三日定可把《太极内丹功》修炼入门。” “真的？ 小郎君真厉害！” “那是当然！ 我可是大唐第一天才！” 李昊一脸嘚瑟，毫不客气的自夸道：“如今有了这内气相助，我打坐一夜不仅毫无疲惫之感，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你若是…… 啊～” 李昊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陈婉莹见之会心一笑，复又好奇的问道：“小郎君，这内气是什么？ 它真能让人一夜不睡？” “当然可以！” 李昊快速掩去尴尬，大言不惭的胡扯道：“莹儿啊，这道家内气可是传说中的东来紫气，功效自然不同凡响。 你昨夜虽也修炼了两个时辰，但你天赋有限定然无法吸收多少内气，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内气的好处。 待你逐渐《太极内丹功》入门，便可知这其中的奥妙。” “哦～ 莹儿自然没有小郎君厉害，小郎君是最厉害啦！” “必须的！ 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昊洋洋得意的点头赞同。 陈婉莹见之微微一笑，猛然间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颇为担忧的说道：“小郎君。 莹儿今日一早感觉下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游走，但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您说莹儿不会练错了吧？” “……” 李昊闻言一怔，嘚瑟的表情瞬间化为呆滞。 他有金手指的帮助，修炼一夜也无法纳气入体，程婉莹竟然在迷迷糊糊之间便做到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原本有董明月骑在他头上便已然令他很是不爽，如今难道还要多出一个陈婉莹…… 这还让他如何正夫纲！！！ “莹儿啊，你……还是去问明月吧，那丫头比我更为精通武学之道。” 李昊强忍着悲伤的泪水，挥挥手便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陈婉莹见状小步跟在身后，极为谨慎的说道：“小郎君，明月妹妹让我提醒您。 江湖中唯有各大门派才有修炼内丹之法，江湖游侠与武学世家只有外练之术。 而一品高手若想突破武道宗师，便唯有选一名门大派加入，方可获取修炼内丹之法谋求突破。 这便是各大门派掌控江湖的手段，也是各大门派的底蕴之一。 且各大门派的内丹修炼之法，皆须在突破武者一品之后方可修行，您这《太极内丹功》却可在未入武道门槛之时修炼，这其中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是以您掌握《太极内丹功》之事一旦传扬出去，各大门派必然会寻你麻烦。 到时候即使有皇子的身份相助，也决然无法阻止各派高手暗中抢夺。” “是这样吗？！ 她为何不自己来告诉我？！” 李昊心头一紧，停下脚步好奇的问道。 陈婉莹仰着小脸，颇为委屈的嘟嘴应道：“明月妹妹修炼半个时辰便已入门，此刻正在试着凝练道家内丹呢。” “我草！ 她开挂了吧！！！ 难道董明月是这方世界的主角？！” 李昊满心悲哀，只觉一群乌鸦自头顶“呱呱”飞过。 他原以为自己作为穿越者，一定是这方世界的主角，但如今看来没心没肺的董明月更有主角的标配潜力。 而他如今的情况更像是主角身边的白胡子老爷爷，寿终正寝的几率不足百分之十，更大的可能是作为激发主角怒火的工具人。 这tn的，还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小贼，我凝练道家内丹啦！ 哈哈哈～” 正在这时，董明月欢快的呼声猛然传来。 李昊目光呆滞的转过头，便看见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手持宝剑，脚踩“清风”，自十数丈之外的天际飘然而来…… 这不科学！！！ 李昊悲愤大呼！ 他第一次见董明月之时，小丫头尚且需要树枝砖墙借力，方可施展轻功远行千里。 可如今她竟然无需借助任何外物，便可在半空中“飞行”数十米。 这是在开玩笑吗？！ “小贼，我凝练道家内丹啦！！！” 董明月灵巧的飘然而下，踮着脚尖双手叉腰，一副求夸奖的少女模样。 李昊见状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装作世外高人般负手向前。 “还不错，只比本王晚了一个时辰。” “哼！ 我下次一定比你快！” 董明月神情一滞，懊恼的跺脚跟上。 李昊暗自大骂命运不公，却面不改色的点头应道：“本王相信你。 不过明月啊，你看本王对你这么好…… 日后你要是跳崖获宝，被人追杀获得灵丹妙药，深入前辈墓穴得到绝世功法，一定要记得给本王留一份啊！ 而且你以后惹事绝不许提本王的名号，本王可不想做你的工具人。” “什么工具人？！” 董明月一脸迷糊。 陈婉莹亦是小心提醒。 “小郎君，您方才不是说还有三日才能……” “咳咳～ 莹儿，这等私密之事莫要再提。” 李昊急忙挥手打断，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走吧，陪我去大慈寺转转。 若是不出意外，今日或许会有所收获。” “哦～” 陈婉莹点了点头，复又好奇的问道：“小郎君，您既然断定大慈寺与叛逆有关，直接派遣缇骑把它拿下便是，又为何亲自前来查探？” “当然是为了证明某些猜测。” 李昊收敛玩闹之心，正色说道：“以你之见，韦挺与此案究竟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 程婉莹摇了摇头。 李昊见之神情凝重的说道：“昨夜在红尘斋之时，我原以为林维民是在刻意误导我，让我认定韦挺便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可如今就连慧能这等看似毫无关联之人，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我又隐隐觉得林维民的做法有些欲盖弥彰。 正如孙子所言： 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事到如今我反而无法确定，林维民昨夜所为是在陷害韦挺，还是以高明的手段为其脱罪。” 陈婉莹闻言满脑子浆糊。 董明月更是一脸茫然的眨巴着眼睛。 李昊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缓步走来的小武诩，突然生出拔苗助长的念头。 或许在他如今认识的人之中，唯有小家伙可在谋略一道为她出谋划策。 只可惜如今的则天大帝太过年幼，所思所想难免有所疏漏。 “行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告诉宋建文，召集所有缇骑埋伏在大慈寺外，未有本王之命不许现身。” “是，小郎君。” 第四十八章 一支穿云箭 “贫僧慧能，见过大王！” “起来回话吧。” 半个时辰之后。 大慈寺。 李昊牵着陈婉莹的小手，恍若无意的沿着小道缓步向前。 慧能见之皱了下眉头，急忙率领三名主事和尚跟在身后。 “法师可知使团一案除了两百将士遇害，尚有三十长安高僧不知所踪。” 片刻之后，李昊打定主意直言不讳的问道。 慧能闻言微微蹙眉，毫不迟疑的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佛门中人向来与人为善，实不知何人如此歹毒，竟然对我佛门僧侣痛下毒手。 若非今日大王告知，贫僧还真不知世间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慧能一脸正气，双眼满含怒火。 李昊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附和道：“此人的确可恶。 不仅无故残害我大唐将士，还想引异族大军分裂中原。 似这等背祖弃宗之徒，理当下十八层地狱受剥皮抽筋之苦！” “阿弥陀佛！” 慧能再度宣了声佛号，却未曾多做置评。 李昊见状不以为意，沉默稍许再次问道：“慧能法师想必也能猜到林维民并非此案主谋，却不知法师对此有何见解？” “贫僧身为化外之人，实在不敢妄议朝廷政务。” 慧能熟练推诿。 李昊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法师但说无妨，就当朋友之间闲聊便可。” “既然如此……” 慧能想了想，单手施礼道：“贫僧对大王口中的使团案全然不知，与林维民林太守也不过仅有数面之缘，实在不知他为何会反叛朝廷。 不过林太守虽是成都府太守，但这成都府之事却并非由他一言而决。 他若想起兵造反引异族入侵，恐怕还需他人相助方可。” “哦～ 法师之意是？” 李昊颇为惊讶的停下脚步。 慧能似乎极为纠结。 “贫僧原不该说人是非，但事关剑南道十数万生死，贫僧也唯有坦言了。” 慧能一咬牙，正色说道：“据贫僧所知，林太守素来与霍家家主亲近。 而蜀郡霍氏已在巴蜀之地扎根数百年，剑南道官员大多与之交情深厚。 林太守若当真想要起兵造反，便唯有寻求霍氏家主相助。 否则即使他侥幸控制成都府五千府兵，也决然无法抵挡巴蜀世家的反扑。” “呵～ 你若不说，本王倒真忘了霍承恩这个老家伙。” 李昊猛然惊醒，转头沉声说道：“席君买，通知宋建文即刻查封蜀郡霍氏，绝不可让一人逃脱。” “诺！” 席君买躬身应诺，却又驻足不前不愿离开。 慧能见状眸光一闪，赶紧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昊见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不动脑子的席二愣。 他此刻表现得如此戒备，岂不是明着告诉慧能他在防备大慈寺？ 如此一来他再想不动神色套慧能的话，想来是不可能了。 “还不快去！” 念及此处，李昊瞪着双目怒斥一声。 席君买见状转身便逃，哪儿有半点大唐名将的模样。 李昊见之越发心塞，捶着胸口烦闷的说道：“莹儿！ 待会儿回府让席君买誊抄《孙子兵法》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气死我了！！！” “是，小郎君。” 陈婉莹迷糊的点头应道。 李昊重重的喘了一会儿粗气，方才无奈的直言问道：“既然慧能法师也认为林维民并非此案主谋，不知法师以为这主谋又是谁？” “贫僧不知。” 慧能抬起头，言语之间已然冷淡几分。 “贫僧只是出家人，平日里只会诵经拜佛，属实不知这世俗之事。 大王若想追查使团被害一案，不如召集成都府官员询问，贫僧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慧能法师委实过谦了，佛门中人可并非只会吃斋念佛啊！” 李昊随之收敛笑容，护着陈婉莹淡然说道：“据本王所知。 太上皇崇信道教，武德年间曾三次召集道、儒、释三教人士入宫辩论，以辨别何道为尊。 只可惜三教中人争论数日也难分胜负，只得偃旗息鼓另寻他法。 不过太上皇在送三教精英出宫之时，曾当众说出‘道大佛小’之言。 以至于民间百姓皆以为道门胜了，而佛门败了。 也正因如此。 佛门僧侣眼看地位受损心又不甘，便主动登门投靠在息王李建成门下。 以待在太上皇驾崩，李建成登基继位之后扭转颓势。 而道教在茅山宗王知远的带领下，明智的选择了投靠父皇…… 待玄武门之变后父皇登基继位，当即下令大唐境内抑佛尊道。 而你佛门不仅不思己过，反而胆大包天再次上表力争。 不但对父皇的旨意说三道四，甚至还想抗旨不遵。 父皇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再度下旨明告天下： ‘语诸僧等，明诏即下。 如也不伏，国有严苛。’ 慈恩寺等僧侣闻之方才偃旗息鼓，不敢再违抗父皇旨意。 唯有那大总持寺主持智实不服，独身一人前往承天门外叩阍。 父皇当即命人把智实痛打一顿，并明旨通传天下。 一时之间京畿之地民怨沸腾，百姓尽皆斥责佛门僧侣不尊圣人教诲，智实眼见事不可为方才暂且隐忍。 只不过他心中究竟如何做想，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阿弥陀佛……” 慧能悠长的宣了声佛号，面色凝重的说道：“智实主持之事已过数载，大王又何必旧事重提。 大王若有疑虑只管询问便是，属实不必寻这等借口。” “呵～ 借口？！ 你敢保证智实心中毫无怨恨？” “贫僧……” “行了！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本王不信！” 慧能刚欲辩解，李昊便挥手打断。 “你若还有半点佛门弟子的良知，便告诉本王韦挺是否是你佛门信徒。 若你胆敢有半句虚言，日后这大慈寺便换一批和尚打理吧！” “大王怎可如此！！！” 慧能满脸怒容，再无原本的慈悲模样。 李昊见状带着二女退后数步，眯着眼说道：“看来慧能法师是不愿告诉本王实话了？” “大慈寺乃是百年古刹，信徒遍布方圆千里。 大王若是无故冤枉贫僧等人，百姓决然不会任由大王胡作非为。” 慧能答非所问，但态度明显拒绝，甚至隐有威胁之意。 李昊闻言看了程婉莹一眼，见其掏出一支自制的窜天猴，方才面带微笑的冷声说道：“待本王搜出‘遇害’的三十大德高僧，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话好说！ 莹儿，放箭唤人！” “诺！！！” 第四十九章 技惊四座 “咻！” “啪！” 随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烟雾直射天星空，大慈寺外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慧能听着远处甲叶震动的声音，瞬间脸色煞白双目赤红。 “大王无故兴兵围剿我佛门圣地，莫非真当我佛门弟子好欺负？” “呵～ 本王奉皇命侦破吐谷浑使团被害一案。 如今怀疑你大慈寺内窝藏反贼，自然要率侍卫仔细搜查一番，又何来无故兴兵一说？” “我佛门圣地又岂会窝藏反贼，大王这是仗势欺人！！！” “尚未搜查谁知你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待本王搜查之后自有论断！” “大王这是胡搅蛮缠！！！ 你莫要忘了，李唐江山不过建立十数年，而我佛门已然存世数百年！” “呵呵～ 慧能啊，你终究还是忍不住威胁本王了！” “贫僧不敢，大王误会了。 只要大王就此作罢，贫僧愿替大王向天下佛门说和几句。 否则一旦刀兵相见，中原大地数万僧众决然不会与大王善罢甘休！” “哈哈哈～ 本王既然动手，又岂会怕你佛门威胁！” 李昊放声大笑，沉着脸漠然说道：“盛世下山敛财，乱世封山闭寺。 本王早已对你这哄骗无知百姓的外来教派恨之入骨！ 但本王素来讲究信仰自由，若尔等遵纪守法倒也罢了，本王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尔等番邦和尚却偏偏想要染指我中原神器，试图以宗教神学蛊惑文武百官，左右我大唐朝廷政务，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我中原王朝何人登基做皇帝，朝廷又如何善待治下百姓，岂是尔等秃驴可以插手！ 简直是混账至极！！！” “李昊，你敢如此辱我佛门！！！” 李昊痛快大骂。 慧能顿时怒火冲天。 他不知李昊为何突然翻脸，更不知李昊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怒火，但他却明白今日之事定然无法善。 不过他若是知晓千余年后佛门勾结当地官员，供奉倭奴战犯的牌位或许便会明白。 道教讲求修身养性无为而治，从不插手国法政策的制定。 但佛门却从一直想左右皇权，让天下万民以佛为尊。 更想驱使愚昧无知的百姓供养僧侣，自己花天酒地不劳而获。 直到千余年后皇权消失，佛门依旧想要借助灵异邪说蛊惑官员，掌控政府的政策走向，这便委实有些太过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供奉战俘乃是一人之事，但在李昊眼里牵扯出的大批高官，便已然表明和尚一直试图控制朝廷，左右朝廷的决策为自己谋利。 而世人常言之：“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在他看来却是：“秃驴不灭，中原难净”！ “唉～” 慧能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施了一礼。 “看来大王今日是要一意孤行，下定决心灭我大慈寺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贫僧无礼了！ 法悟，拿下凉王，贫僧要亲自进京向陛下讨一个说法！” “是，主持！！！” 慧能一言落下，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和尚便越众而出，身形矫健的直奔李昊而来。 董明月见状跃跃欲试，却被李昊一把拦住。 他如今三门绝技防身，境界早已非武道九品可论，正想找人试一试自己的实力究竟有多少。 如今有董明月这等主角押阵，正是他一探究竟之时。 “唰～” 法悟虽身形瘦弱，武功却着实了得。 只见他瞬间来到李昊面前，毫不迟疑的举起左掌猛然拍出，右掌亦随之眨眼而至。 正当李昊欲抬手硬怼之时，他却忽然之间缩回左掌，右掌顿时腹压在左掌之上，掌力顷刻间叠加数倍！ “好一个阴险狗贼！” 李昊见之大喝一声，却已然来不及收回右手。 只得运转《太极内丹功》的法诀试着吸引周围灵气，硬着头皮轰然迎上。 “嘭～” 两股掌力猛然相撞，无形的力道瞬间四散开来，推着相距不远的慧能与一干小和尚连连后退。 慧能见状心头一凝，招呼着剩余三名和尚便一拥而上。 显然李昊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只凭法悟一人怕是难以拿下。 “凉王！ 我佛门对朝廷向来忠心耿耿，凉王若是就此罢手，贫僧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慧能身形未至，便熟练的开始蛊惑模式。 李昊闻言甩了甩生疼的右掌，冷声笑道：“事到如今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看来你佛门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已然不知该如何求饶！ 明月，给我拿下这几个秃驴。 不必留手，打死勿论！” “好勒！ 大和尚，看招！” 董明月轻斥一声，身形一晃便瞬间欺身而上，右脚随即朝着法悟径直踹去。 虽然李昊让她不必留手，但董明月却知李昊尚有些许疑惑亟待解答，是以并未当真痛下狠手。 可是即便如此，法悟也绝非董明月这等武道天才的对手。 “唰～” 只见董明月一脚踢出，即将临身之际却又忽然转向，猛然踹在毫无防备的法悟腰间。 “嘭～” “啊！！！” “噗呲……” 法悟顿时惨叫一声，猩红的鲜血挥洒长空，身形亦随之倒飞出去，径直撞在疾步而来的一名小和尚身上。 “砰～” “哎哟～” 只闻一道凄厉的痛呼声陡然响起，二人顿时如同滚地葫芦一般，相拥着接连翻滚出十数丈，直至撞在院墙之上方才止住身形。 显然身为大慈寺的中流砥柱，依旧无法抵挡董明月的随手一击。 而所谓的佛门感高手在开挂的董明月面前，竟连一招半式也撑不住。 “何方妖女，竟敢在我大慈寺逞凶！” 慧能心神俱震，本能的停下脚步。 董明月此刻只觉痛快，哪里会与他磨牙耍嘴皮子。 只见她翘起嘴角嫣然一笑，瞬息之间内力鼓荡。 随即在慧能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蹬地而起，脚踩虚空，宛若流星般直冲慧能面门而来。 “妖女放肆！！！” 慧能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挥动僧袍。 刹那间宽大袖袍猎猎作响，袖口带着呼呼风声悍然迎上。 此乃大慈寺历代主持潜心专研之武学，借鉴于地仙之祖镇元子的袖里乾坤。 衣袂连动之下暗藏雄浑内劲，不明究竟之人定会吃一暗亏。 董明月见之亦是眉间一挑，玉足临空轻点，轻盈的身姿顿时侧身躲避。 “暗藏内劲，大和尚果然卑鄙！ 看我《太极拳》！！！” “呼～” 慧能一击落空，正暗自惊诧，却见董明月不可思议的临空转身，猛然一掌向着他的袖袍右侧拍来。 “嘭～” 慧能收手不及，董明月又是避实击虚。 两者相撞之下只闻一阵闷响，两股极致的力道相互激荡，整片空间似乎有无数只手掌上下翻飞…… 骇人至极！！！ 第五十章 镇压慧能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李昊更是满心悲呼不科学。 可待漫天掌印消失，他又忍不住开心的笑出声来。 只见慧能此刻光着膀子，脸色铁青的露出一条白白胖胖的右臂，显然平日里的油水定然不少。 而他那原本整洁的主持僧袍也早已残破不堪，无数小洞遍布全身，宛若街边乞讨的丐帮帮众。 “哈哈哈～ 慧能，你还真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啊！ 大唐百姓面黄肌瘦食不果腹，你却把自个儿养得白白胖胖。 你难道不怕城里的屠夫半夜登门，杀了你这头肥猪给城里的饥民开开荤？！” “李昊，你实在欺人太甚！！！” 听闻李昊把自己比作肥猪，慧能狂怒之下不顾董明月给他带来的惊骇，双臂直上直下猛攻上前。 刹那间只见拳影翻飞，猎猎风声呼啸而至。 李昊不识此乃何种武功，董明月却一眼看破此乃嵩山少林镇派绝学罗汉拳。 当年天竺僧人达摩在嵩山少林寺传教，见一众僧人面黄肌瘦、精神不振，慨然曰：“出家人虽不以躯壳为重，然亦不容不澈解于性，使灵魂离散也。 欲悟性，必先强身，则躯壳强而灵魂易悟也。” 于是达摩始创罗汉拳基础套路，无偿传授给嵩山少林僧人。 不过后世的罗汉拳却是由宋朝福居禅师改进而来，慧能此刻所使的罗汉拳自然没有后世那般强悍。 “李郎小心，这是罗汉拳！” “罗汉拳？！ 明月让开，让我来！” 董明月正欲阻挡，李昊却默念一声罗汉拳，便面带喜色的迎着慧能而去。 他不知罗汉拳的套路，却早知罗汉拳的由来。 如今正好看看是改进之后的罗汉拳厉害，还是番邦僧人的套路厉害。 “唰～” 李昊心念一动，庞杂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体内金光喷涌极速流转，旦夕之间只觉力气也大上三分。 李昊心有所感，随即不再耽搁一拳打出。 一招童子拜佛虚晃而过，旋即一招马步单鞭随之而上。 虽只是看似简单的两招，明眼人却一眼便可看出这同样是罗汉拳的路数。 “混账！！！ 李昊，你竟敢偷学我佛门绝学！” 慧能勃然大怒。 李昊却一言不发的使出展脚冲拳。 又因他身具太极真意，甫一出手不仅刚猛至极，更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比之慧能的罗汉拳更甚三分。 一众小和尚见之面露惊色，面面相觑。 众人平生所愿便是将这少林绝学练至巅峰，可谁知他等和尚尚未入门，朝廷鹰犬却已然青出于蓝！ 这让众人上何处说理去？ 可是李昊接连数招下来，一众和尚还是情不自禁的大声喝彩！ “好！！！” “混账！！！” 慧能闻言愤然大骂，可不待他接着怒斥，便见李昊再度使出一招精妙至极的大鹏趟爪，顷刻间便与他互拆五六招。 李昊虽是初学者，身体却在金光的惠及下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不仅一招一式把握得恰到好处，更是仗着金光招招势大力沉、力贯千钧。 慧能一时之间左支右绌，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李昊见之再度使出一招黑虎跳涧，腾空而起，覆压而下。 慧能见状有心躲避，奈何李昊的速度实在太快，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举起双掌，怒吼一声迎着李昊而上。 “啊！ 给贫僧下来！！！” “嘭～” “噗嗤……” 一击之下李昊纹丝不动，慧能却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倒在地，口中不由得渗出一抹鲜血。 法悟等人见状大惊失色。 董明月却是美眸流转。 陈婉莹更是抚掌欢笑。 “小郎君真厉害！” “哈哈哈～” 李昊闻言得意大笑，他忽然之间有所明悟。 似乎凡是史料中有所记载的武学，他皆可通过神秘雾气推演完善。 若是小说与话本里的修炼功法，他暂时还无法复原强化。 或许待他的武道境界提升会有机会一窥究竟，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他还无法做到。 “李昊！ 你竟然偷学我佛门绝学！ 你可知此乃江湖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慧能压着胸口怒声质问。 李昊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朗声说道：“本王并非江湖人士，而是管江湖的朝廷命官。 这江湖规矩只能约束尔等江湖中人，又岂能束缚本王！” “你无耻！！！” 慧能怒吼一声，却又拿如今的李昊毫无办法。 唯有强忍着浑身剧痛，在小和尚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收敛怒容深吸口气，说道：“贫僧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但大王若以为打败贫僧便可辱我佛门，日后定有我佛门高僧向大王讨一个公道！ 咳咳……” 即便如今形势极为不利，慧能也不愿在撕破脸的李昊面前低头。 或许在他看来以李昊如今的身份，尚且无法让他俯首称臣。 “本王适才曾听百姓提起一言：鸭子死了嘴壳硬。 慧能，你这品种够杂的啊。 长了一副肥猪的模样，又偏偏兼具鸭子的特性。 不如你来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贫僧不是东西！！！ 嘎……” “噗嗤……” “哈哈哈～” 李昊随手套路慧能。 陈婉莹二女闻之嗤笑出声。 慧能见状神色愈加狰狞，瞪着李昊咬牙切齿的说道：“大王深藏不露，贫僧今日认栽。 但我佛门僧众十数万，大王莫非想以一己之力与我佛门作对？” “一己之力？！”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眯着眼沉声说道：“本王乃是奉旨办差，身后自然有父皇与朝廷撑腰，却不知你这一己之力从何而来？” “呵呵～ 看来大王尚且不知……” 慧能忽然之间恢复底气，伸手波动着佛珠得意洋洋的说道：“贫僧前几日收到京城来信，智实主持已然投在太子李承乾门下。 大王若想无中生有污蔑贫僧，太子殿下必定会为贫僧做主！” “哈！ 投靠李高明？ 尔等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李昊闻言一怔，复又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佛门的眼光看来不行啊，那所谓的占卜看上去更是笑话。 只因据他所知，李唐皇室有一人眼光极差，那便是喜欢造小人的老李渊。 每次他独断专行做出的选择，事后皆会证明是错误的。 除此之外还有朝廷之中也有一人，每次他辅佐的人最后皆无法善终。 此人便是名震后世的太子杀手——李纲。 作为三朝元老，李纲的三名徒弟无论是太子杨勇，还是太子李建成，最终皆落了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而佛门选谁不好，偏偏选中李纲的最后一名徒弟——太子李承乾。 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看来在佛门之中莫问前程，否则唯有反着来方有一线生机。 “好了，慧能。 本王没空与你磨牙，说出幕后主使的身份，本王做主让你一命。 否则…… 这大慈寺的和尚今日谁也别想活命！” “凉王还真是嚣张跋扈啊！ 真当我中原武林没人吗？！” “谁在那儿，给本王滚出来！” 第五十一章 玩脱了 大慈寺外的喊杀声逐渐熄灭，风暴中心也随着一道满含戏谑的声音安静下来。 李昊闻言抬眼看去，只见一行身着两套统一服侍的少年少女，正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缓步而来。 只看这十数人尽皆手持长剑，极具傲然姿态的模样，李昊便已然猜出这些人的来历。 若是不出意外，这十数人必然是巴蜀之地的门派弟子无疑，此番前来十之八九是为了证实林汐宇散播的谣言。 只是不知这些人究竟是蜀山剑派，还是如今尚属道家的峨眉派，亦或是名声低于二者的小门派。 不过相较于这等大事，他反而更为关心众人身上的服饰。 虽然这些人的打扮看上去很武侠，但却非他所好。 他更喜欢琼华派的校服，也更喜欢柳梦璃那等温婉如水的女子。 或许日后镇魔司的战衣，可以以琼华派的校服作为蓝本。 再供养三千仪态万千的娘子军，那等醉卧美人膝的纨绔生活…… 美滴很！！！ “哗哗哗……” 正当李昊神游天外之际，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却将他拉回现实。 未几，便见席君买带着二百余镇魔司缇骑疾步而来，神色凝重的护在李昊周围。 “大王，末将幸不辱命，大慈寺僧众皆已拿下。” 席君买单膝跪下。 二百侍卫亦举刀相对，警惕的瞪着十数少年少女。 李昊闻言点点头，淡然吩咐道：“仔细甄别，务必尽快找出三十叛逆秃贼，本王要亲自审问。” “诺！” 席君买站起身，迟疑稍许转身离去。 他对董明月的实力已有深刻的体会，相信有董明月的保护李昊应该不会出事。 更何况他适才耽搁方才坏了李昊的计划，此刻决然不敢再惹李昊生气。 毕竟对他而言誊抄《孙子兵法》，可是比上阵杀敌更为恐怖之事。 “看来凉王当真未曾把我等习武之人放在眼里。” 眼见李昊对自己的来到无动于衷，一行人中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少年顿时满面怒容。 “本公子乃是蜀山剑派王海龙，敢问大王为何无故杀害大慈寺僧人？” “蜀山剑派？” 李昊目光一凝，想了想正色问道：“你官居几品？” “嗯？” 王海龙闻言一怔，烦闷的皱眉应道：“本门弟子历来不入官场，凉王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戏耍王某！” “那便是没品了。” 李昊对王海龙的质问恍若未闻，复又接着问道：“勋官十二转，你又位列几转？” “本公子已然说过，本派弟子不入官场，凉王莫非耳聋了！” 王海龙怒火中烧。 李昊依旧神色淡然，视而不见。“也就是说你没转了。 那你家中长辈可有爵位在身？” “没有！ 李昊，你再敢戏耍本公子，休怪本公子与你难堪！！！” “戏耍？ 呵呵～” 李昊冷笑一声，陡然变脸大声呵斥道：“你无官无品，家中又无长辈封爵，平日里更是只知习武不事耕种，与我大唐万民而言便是百无一用的废物！ 本王实不知似你这等蠢货，又有何资格当面质疑本王的决定，有何脸面行走于天下，又有何胆量在此大放厥词！ 废物！！！ 本王若是像你这般混吃等死，早就寻一根干净的绳子悬梁自尽，以免活着丢祖宗脸面！ 不过看你如今的作态，想来定是毫无礼义廉耻之徒，又怎会有羞耻之心。 你还真是马不知脸长，人……” “锵～” “李昊，你敢羞辱本公子，我杀了你！” “不可！！！” “师弟住手！！！” “大胆！！！” “明月，给我宰了他！！！” 李昊畅快大骂。 王海龙瞬间双目赤红脸色铁青。 随即不顾身旁同伴的阻拦，抽出长剑便径直朝着李昊刺来。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邪魅一笑，果断使出新学的大召唤术——董明月。 若非他不知蜀山剑派的镇派绝学，实则更愿意亲自出手装逼。 “唰～” “师弟小心！！！” “小娘子且慢！！！” “滚开！！！” 董明月气运丹田，纤瘦的身影瞬息而至。 王海龙脸上尚且挂着愤怒的表情，持剑的手腕便已被她一把扣住。 随即只见她青葱玉指微微用力，一道清脆的骨裂声瞬间响起。 王海龙愤恨的神情骤然消失，换之以一片绝望之下的骇然。 “咔嚓～” “啊！！！” “妖女大胆！！！” “放肆！！！” 杀猪般的惨叫震彻天际。 数名身着蜀山校服的少年抽出长剑，尽皆朝着董明月袭来。 董明月见状怡然不惧，探手成爪便向王海龙头顶抓去。 上三品武者经过筋骨皮以及五脏六腑的锤炼，皆是肌肤洁白身轻如燕的形态。 而此刻围攻而来的蜀山弟子面色黝黑，显然皆是未入上三品的武者。 而似这等境界低于她的敌人，她表示可以一次吊打十个，自然不会将众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但她可以毫不在意，李昊却不会无动于衷。 “弩！！！” 李昊目光微冷，脸色阴沉的举起右手。 两百镇魔司缇骑顿时收刀归鞘，整齐划一的举起右腰劲弩。 自秦以来中原王朝的弩阵便冠绝天下，异族骑兵无不闻风丧胆。 而相较于来去如风的异族骑兵，江湖人士更是对朝廷弩阵畏之如虎。 平日里只需三十人结成弩阵，便是一品高手也难全身而退，更何况如今相距不足十丈！ “唉～ 海龙少不更事，还请大王看在蜀山剑派镇守西南的份上饶他一次吧。” 正当血腥杀戮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干瘦的人影伴随着喟然长叹悄然而来。 李昊见状嗤笑一声，莫名的摇了摇头。 弟子下山历练，师门长辈暗中守护，这等规矩果然千年不变。 “明月，回来吧。 此人武艺低微又心高气傲，终其一生也难有成就，不值得为他脏了你的手！” “嘻嘻～ 我知道啦！！！” 李昊逮着王海龙使劲撸羊毛。 董明月闻之开心的笑了笑，纵身一跃便回到李昊身旁。 而王海龙此刻早已吓得去了三魂，散了六魄，目光呆滞之下哪还敢与李昊争辩。 “唉～ 海龙虽性子冲动，但也无甚恶意，大王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眼见王海龙如此，劝阻之人无奈的叹息道。 李昊闻言抬眼看去，只见来人面容慈祥手握拂尘，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但王海龙适才行凶之际此人并未出头，李昊此刻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老头，本王向来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今日本王已经给足你面子，你最好见好就收。 否则…… 寺外可还有本王三千大军！！！” “呃……” 老道士面色一滞，苦笑着着摇了摇头。 李昊见之不解，却听董明月低声说道：“小贼，这老头气息沉稳，却又浑身剑意四射，仿若一把锋利宝剑，极有可能是宗师！” “啊？！ 宗师？！ 你也不打不过？” “我才三品，肯定打不过啦！” “完了！ 快叫人护驾！” 第五十二章 叶老道 “李郎，宗师高手身手敏捷来去如风。 若是身在荒野或许无法躲避大军围捕，但身在大慈寺这等狭窄之地，即使有三万将士也必然留不下他！” “这么厉害？！” 董明月小声提醒。 李昊闻之越发忧心。 他对武道境界的实力着实不太了解。 在他看来宗师高手同样是人，既然是人便一定有力竭而亡之时。 他只需调集三千镇魔司缇骑前来围捕，眼前的老头便唯有俯首认输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以董明月此刻所言观之，他赖以生存耐的底牌之一大召唤术，似乎对老道士毫无用处。 他若再如适才那般嚣张跋扈，或许今日便要再度穿越了。 “咳咳～” 念及此处，李昊小心翼翼的护住二女，仰着头强装镇定道：“本王自小受圣人教诲，这尊老爱幼的道理本王也明白。 如今既然有老爷子替他求情，他适才所犯之罪本王便一笔勾销好了。” “呵呵～ 如此便多谢大王了。” 宗师高手耳聪明目，李昊二人的议论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幸而他生性洒脱不爱计较，否则李昊今日必定会吃些苦头。 不过《道经》乃是东汉奇书，即便是他这等淡泊名利之人，此时此刻也难免有些好奇。 “敢问大王是否当真破解了《道经》的隐秘？” 正当李昊以为万事大吉之时，老道士却又直言不讳的问道。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神情凝重的说道：“本王十日之前方才侥幸获得《道经》总纲，昨夜明尊教的小骗子亦把第一卷强塞给我。 莫非老爷子当真以为本王天赋异禀，前辈高人数十年皆无法破解之物，本王旬月之间便有收获？” “呃…… 这倒也是。 贫道道心不稳心生贪念，险些中了魔教歹人之计。 惭愧，着实惭愧。” 老道士愣了一下，自嘲的摇了摇头。 李昊见状不由得对其生出几分好感。 果然不愧是清心寡欲的道家门徒，绝非释儒那般说一套做一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贪欲乃是人之天性，老爷子如此纠结反而有些不妥。” 李昊巧妙的刷着好感。 老道士闻言一怔，抚须大笑道：“哈哈哈～ 大王所言极是，贫道的确有些魔怔了。” 老道士自嘲大笑，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洒脱姿态。 李昊等人见之悄然松了口气。 可一旁回过神来的王海龙却双目喷火，微微低头斜着眼恶狠狠的盯着李昊。 他自小便被蜀山剑派收为弟子，自身习武天赋在同辈之中也算顶尖，向来便极受师门长辈的宠爱，亦颇受同门师兄弟的崇敬与照顾。 正因如此，他的心性可谓是极度阴狠扭曲。 平日里受尽呵护之时尚且不显，如今受到羞辱挫折便如火山般爆发。 “叶师叔！ 凉王无故残害我正道人士，您心有顾虑不愿替大慈寺出头便罢，又怎可与他谈笑风生。 若是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以为我蜀山剑派投靠朝廷，心甘情愿做朝廷的走狗鹰犬！” “呵～” 王海龙一副苦口婆心的委屈模样。 叶老道闻之嗤笑出声。 他只是生性洒脱，又非痴傻愚钝。 王海龙这套哄骗小孩儿鬼把戏，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照你之意是想让贫道拿下大王，替大慈寺的和尚出头？” 叶老道想了想，面不改色的问道。 原本心如死灰的慧能闻言，顿时期待的看向王海龙。 后者转了转眼珠，坚定的点头应道：“我巴蜀正道向来同气连枝，今日自当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而作为巴蜀正道魁首，蜀山剑派更有义务替同道申冤。 如今大慈寺被歹人所害，师叔若是未曾听闻便也罢了，既然知晓又怎能坐视不理、视而不见？” “好！！！ 蜀山剑派果然不愧是巴蜀正道之魁首，就连弟子亦有如此正气，贫僧今日算是心服口服了。 日后我大慈寺必定唯蜀山剑派首是瞻，还请叶道友救我一救！” 叶老道尚未开口，慧能便适时的大声拍着马屁。 叶老道闻言暗自鄙夷，饶有深意的看了王海龙一眼，方才看向李昊说道：“弟子年幼不通世事，让大王见笑了。” “哈哈哈～” 李昊越发喜欢这叶老道，是以未曾拿捏笑着应道：“五指尚且参差不齐，更何况是千余人的蜀山剑派，老爷子实在不必太过在意。 再者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老爷子也不必为了些许害群之马而愧疚。” “李昊，你安敢如此羞辱我！！！” 眼见李昊依旧言语不敬，王海龙顿时怒发冲冠的指着他愤然大喝。 叶老道见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师门小辈失礼，还请大王见谅。 不过海龙适才所言也不无道理。 巴蜀正道皆以我蜀山为首，如今大王下令血洗大慈寺，贫道若是不闻不问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还请大王告知因由，贫道也好与巴蜀同道有个交代。” 叶老道始终保持礼仪，李昊自然不会如同无知小孩儿那般怼天怼地怼空气。 那样做并非叫做有骨气，而是愚不可及的莽夫行为。 而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便是这个道理。 “老爷子当知前些日子，吐谷浑使团在临津关外被神秘人刺杀，使团上下一百三十二人连同一百将士悉数遇害。 刺客趁着朝廷尚未收到消息，假扮使团入京朝拜父皇，暗杀度支郎中贾铭。 而父皇不知因由被假使团所蒙骗，不仅赠送其大量金银财宝，更是派遣三十大德高僧随之回返吐谷浑传教。 可谁知使团方才离京不过数十里，便杀害我大唐将士再度逃脱，随行的三十和尚也不知所踪。 本王原以为这三十要么是被叛逆劫持，要么便是已然遇害。 可昨夜本王收到确凿消息，这三十秃贼早已投靠叛逆，正躲在大慈寺里享福受用！” “这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 “此乃污蔑，定是歹人嫁祸！” “……” 李昊话音刚落，身着校服之人便七嘴八舌的质疑道。 慧能更是瞬间泪流满面，痛哭流涕的悲声喊道：“阿弥陀佛！ 大王杀我大慈寺僧侣便罢，为何还要杀人诛心毁我大慈寺声誉？ 莫非大唐欲行武帝旧事，屠杀我佛门僧众？！” “哗！！！” 慧能之言宛若平地惊雷，一众少年少女闻之尽皆怒目而视。 李昊见状戏谑一笑，看着皱眉沉思的叶老道，神情轻松的说道：“老爷子若是不信，本王大可传唤证人作证。 不过若是如此，老爷子事后可得给本王些许补偿才行。” “好！ 贫道应下了！” “一言为定！” 第五十三章 董明月的底牌 “此乃本王亲手炒制的香茶，老爷子不妨尝一尝。 如今盛行天下的茶汤虽美，比之此茶却少了几分意境。” 大慈寺。 会客厅。 众人怒气冲冲的等着李昊传唤证人，李昊却悠闲的拿起一盒茶叶说道。 叶老道闻言接过炒茶看了看，点头笑道：“贫道年轻时游历江湖，曾在江南一带见过这等独特的手法。 不过与大王亲手炒制的茶叶相比，两者之间似乎又略有不同。” “哈哈哈～ 老爷子果然见多识广，慧眼如炬。 此茶叶取自武夷山悬崖峭壁之上，非武艺高强者不可得。 其后又经本王以秘法炒制，细品之下当可提升武者心境修为。” 李昊声情并茂的自卖自夸。 叶老道闻之颇为心动。 “竟有这等神奇功效，那贫道还真要好好品一品。” “老爷子自便即可……” “叶师叔！！！” 眼见李昊与老道士惺惺相惜，王海龙顿时热血上涌怒火攻心。 “敢问凉王证人现在何处？ 我等已然在此等了小半个时辰，凉王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 难道凉王适才所言皆是谎言，只为哄骗我等拖延时间！” 王海龙尚有一丝理智存在，不敢对叶老道龇牙咧嘴，只能转头追问李昊。 李昊闻言鄙夷轻笑，逮着王海龙使劲撸羊毛。 “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王做事何需向你交代！” “你！！！” “李昊，你实在欺人太甚！！！” 浓郁的黑雾隐有淹没整座大厅之势，李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欺你？！ 呵呵～ 王海龙，蜀山剑派乃是名门正派，亦是巴蜀之地正道魁首，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有你这等小肚鸡肠之人。 本王不知你的师父是谁，也不知你在蜀山剑派究竟有何地位。 但本王今日便可断定，此番便是你今生最后的辉煌。 你日后决然不会再受门派长辈重用，甚至会因心怀叵测而被赶出师门。 否则蜀山剑派也不必以正道魁首自居，还是去和明尊教争夺魔门盟主之位吧！” “你放肆！ 我要杀了你！！！” “唰～” “呃……” 王海龙双目赤红，勃然大怒。 可不待他拔出长剑，董明月的剑尖便已然抵在他的脖颈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王海龙一日之内两次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当着叶老道这等宗师高手的面，董明月又怎有机会对他出手？ 除非，叶老道有意放纵！ 难道其真有把他打入冷宫之心？！ “叶师叔！！！ 师侄下山之际师父曾千叮万嘱，拜托师叔保护师侄安全。 如今这妖女几次三番对师侄出手，师叔为何不闻不问！” 王海龙愤然大喝。 叶老道轻摇拂尘，无奈的说道：“师叔也想护你周全，奈何你实在不堪造就。 不仅屡次三番挑衅大王，还想与董家小娘子为敌，师叔也唯有徒呼奈何。” “为何？！” “师叔不敢得罪朝廷便罢，为何连这小小妖女也如此忌惮！！！” 王海龙怒声大吼。 叶老道看了董明月一眼，苦笑着说道：“师叔虽侥幸突破宗师，但董家却有一人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是宗师巅峰…… 师叔实在打不过董家小娘子——她爹啊！！！” “嘎……” 王海龙闻言一怔，宛如被掐住脖子的丑小鸭。 眼珠鼓胀，一脸便秘。 李昊亦是惊讶的咂了咂嘴，满心复杂的看向小孔雀般的董明月。 他如今越发怀疑董明月乃是这方世界的主角，要不然为何什么好事都降临在她身上呢？ “老道士，你怎么知道我是董千山的女儿？” 董明月得意洋洋的瞥了李昊一眼，复又转头问道。 叶老道闻言笑了笑，说道：“贫道虽然从未见过你，但却认识这把宝剑。 而董前辈一生从未收徒，膝下也唯有一个女儿……” “咦～ 这是爹爹的兵器吗？ 难怪我出门这么久他也没来找我，原来他的剑这么有名啊！” 董明月小迷糊般自言自语。 一众校服弟子皆投来羡慕的目光。 若众人有一宗师高手相助，又何需在年幼之时便远离亲人，寄人篱下苦练武功。 试问谁不想有亲人呵护陪伴呢？ “咳咳～ 明月啊……” “大王！” 李昊搓了搓手，正欲稳固关系抱大腿，却见浑身是血的席君买忽然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 末将用尽法子也无法撬开大慈寺和尚的嘴，实在无法确认三十叛逆藏在何处。 末将有负大王所托，还请大王责罚！” “好啊，李昊，你竟然想要屈打成招！” 王海龙不待李昊回应，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董明月他不敢得罪，但李昊这等不受宠的皇子他却并未放在眼里。 慧能见状亦是悄然松了口气，上前数步施礼说道：“阿弥陀佛。 凉王若是对贫僧有所不满，只管拿贫僧出气便是，又何必为难我佛门弟子。” “呵～” 李昊不屑轻笑，拍了拍席君买的肩膀，摇头说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凭借军中的手段想要令其开口，着实有些难为你了。 不过席二愣啊，你生性仁慈下不去狠手也就罢了，难道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末将愚钝，还请大王……” “行了！ 让你动脑是本王考虑不周，你还是做你的猛将好了。” 李昊抬手打断，接着直言提点：“大慈寺每日人来人往，进香拜佛之人不知凡几。 而佛门信徒向来无比虔诚，对于大慈寺的变化比对待自家爹娘更为上心。 你只需找一些每日上香的虔诚信徒，把其分开让其一一辨认，不用严刑拷打便可找出藏在僧侣之中的叛逆。” “啊？！ 大王英明，末将这就去找人！” 席君买猛然抬头，咧着嘴无声傻笑。 李昊见状心累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叮嘱道：“去吧。 记住告诉你找来的信徒，若是他们也无法辨认，大慈寺内的所有僧侣皆会受到牵连。 而这座建于魏晋之时的百年古刹，也必定会被太子李承乾下令拆除！” “太子殿下？！ 末将明白了。 末将这就去！” 席君买愣了一下，眼见李昊面色不愉，急忙起身果断离去。 李昊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形摇晃，面色苍白的慧能，戏谑问道：“怎么样，慧能法师，本王的法子还行吧！” “唉～ 大王之智着实了得，贫僧……认了！！！” 慧能心若死灰。 事到如今他除了坦白交代已无别的路可选。 可正当他想要交代之际，却见一人疾步而来…… 第五十四章 惊变 “启禀大王！ 卑职幸不辱命，已然拿下蜀郡霍氏。 连同其族长霍承恩在内共计三百二十三人，此刻皆已押来大慈寺外等候大王发落。” 会客厅。 宋建文顶着一张终年不变的苦瓜脸，一本正经的抱拳复命。 李昊闻言看了眼浑身虚脱的慧能，想了想说道：“把霍承恩带进来吧。 正巧慧能法师也要交代，也好让他二人互相佐证。” “啊？ 小郎君，这岂不是给他二人串供的机会？” 慧能目光闪烁。 程婉莹百思不得其解。 一众校服武者更是满脸鄙夷，看向李昊的眼神便仿佛是在看待白痴一般。 李昊见状却是淡然一笑，耐心的解释道：“霍承恩勾结叛逆不过是慧能一面之词，本王手里并无证据证明他与林维民有关。 是以仅凭慧能的猜测，以及当初他随同林维民前往应国公府办案，实在难以定他谋逆之罪。 他若是咬死不认，就连本王也无法让他开口供述。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与慧能当面聊一聊。 看看当他得知幕后黑手有心弃车保帅，是否还会对其忠心耿耿！” “嗯？ 小郎君是说慧能法师出卖霍承恩，乃是幕后主使的算计？ 难道他不怕霍承恩招供会暴露他的身份？” 陈婉莹越发疑惑。 其余人更是一头雾水。 李昊摇了摇头，不屑笑道：“此乃谋逆大案。 霍承恩若是供出幕后主使，岂不是承认他与此案有关，如此一来等待他的必然是抄家灭族。 是以除非本王手里有确凿证据，否则霍承恩决然不会轻易认罪，更不会主动供出幕后主使。 且此人的目的乃是割据蜀州，只要拖延一定的时间，他的目的便能达成。 到时候即使霍承恩扛不住刑主动招供，对他而言也已无关紧要。” “原来如此，此人真是阴险狡诈。 小郎君，您一定不能放过他！” 陈婉莹鼓起小脸，忿忿不平的娇嗔道。 李昊见之食指大动，强忍着戳她小脸的冲动，点头应道：“放心。 若是不出意外五日之内便可结案。” “小郎君真厉害！” 陈婉莹满脸自豪。 李昊见之刚欲自夸两句，却见宋建文眉头紧皱一动不动。 “还有何事？” 李昊好奇询问。 宋建文看了看校服男女，颔首拜道：“启禀大王，卑职在霍氏搜查时发现一间密室。 其内不仅藏着大量粮草箭矢，还关押着一名本不该存在之人。” “谁？！” “成都府太守——林维民！” “你说什么？！” …… 宋建文带来的消息宛若惊雷，震得李昊一脑子浆糊。 在他看来真正的成都府太守林维民，定然早已被叛党杀害。 是以即便知晓如今的林维民是叛党假扮，他也从未派人仔细搜寻林维民的行踪。 甚至就连林维民的家眷亲人，他也从未想要派人寻找。 毕竟若是他在幕后操控一切，这等不稳定的因素必定会提前铲除，绝不会留着给自己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是，幕后主使偏偏便把他留下了…… 这其中必然有他尚未察觉的阴谋！ 无论如何他也要当面询问清楚！ “大王，不好了，霍承恩服毒自尽了！！！” 正当李昊神情凝重的赶往寺庙广场之时，席君买突然一脸懊恼的大步而来。 李昊闻言一怔，放开陈婉莹便纵身向着寺外飞奔而去。 虽然他与霍承恩只见过一面，不知此人究竟是什么性格。 但作为习惯性怀疑一切的人，他绝不相信霍承恩会无缘无故服毒自尽！ “卑职拜见大王！” 李昊全力冲刺，片刻之后便已来到大慈寺门首。 随即皱着眉头唤起跪地请罪的数十缇骑，便径直来到侧门前的霍承恩身旁。 只见往日威风凛凛、自带傲气的蜀郡霍氏家主，此时此刻已是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色发黑，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黑血。 只凭他如今的面相来看，似乎当真是服毒自尽。 可是宋建文抓他之时定然早已肉搜身，他的毒药又是从何而来。 且为何他被捕之时未曾服用，偏偏在他想要审问之际选择自尽？ 这显然极不符合常理！ 念及此处，李昊蹲下身体，握着霍承恩的手腕试图感应天地灵气。 只见漫天白光围着二人飞舞，却又始终徘徊着不肯进入二人体内。 但即便如此，原本药石无医的霍承恩亦略有好转，竟然睁开晦涩老眼直勾勾的看来。 “嚯……嚯……” “别嚯了！ 你此刻已是剧毒攻心、回天乏术，除了神仙无人可以救你。” “在本王看来你这便是畏罪自尽，即使你一死了之，你的家眷亲人也要背负叛逆之名。 男丁年满七岁者斩，余者尽皆流放两千里。 女子尽数充入夜庭宫，永生永世为奴为婢！” “嚯嚯嚯……” “让你别嚯了！ 只要你告诉本王幕后主使是谁，本王便替你美言几句，定会为你蜀郡霍氏留下一份血脉。 否则，你便在地府与你全家老小赔罪吧！” “郡……郡学……” “矮树……矮树下……” “药……药……” “呃……” “喂！ 你tn的先别死啊！ 你倒是直接告诉本王他的名字啊！！！” “该死的，你这老家伙是不是傻了，临死之前竟然和本王玩猜谜游戏！ 本王要杀了你！ 灭你全族！！！” 霍承恩头一歪，彻底断气。 李昊愤然起身，只觉心口怒火中烧。 唐人皆是神经病吗？ 明知必死无疑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主使之名，反而要给他留下难解的谜面！ 难道是在戏耍他？！ “李郎，你快看，有针眼！！！” 李昊无语望天。 董明月好奇的上前翻查尸体，却在霍承恩的后颈处发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李昊闻言猛然转头，看着董明月小心翼翼的吸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刹那之间脸色大变。 “明月，快！ 有人要杀慧能，快去救人！！！” “唰～” 董明月的身影瞬间消失。 李昊亦顾不得与旁人解释，驾起武当《梯云纵》便向佛寺会客厅飞奔而去。 他原本还在奇怪霍承恩为何此时自尽，如今看来这分明便是幕后主使的调虎离山之计。 此人不仅想要牺牲霍承恩转移视线，更是提前猜中他会看出大慈寺的端倪。 今日他经历的一切皆在此人的预料之中，他自以为是的收获，最终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第五十五章 形势逆转 大慈寺。 会客厅。 董明月跪坐在双目紧闭的慧能身旁，缓缓自其脖颈处取出一根银针。 李昊见之面如锅底，咬紧牙关愤恨的喘着粗气。 他与董明月紧赶慢赶，却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如今他手里掌握的人证皆已被人灭口，接下来再想确认幕后主使的身份，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 “席君买！” “末将在！” 李昊极力平复心情，思虑片刻冷声说道：“封锁大慈寺，只许进不许出。 另派人逐一搜查僧侣与香客，无论男女老幼，凡是有嫌疑者悉数扣押。” “末将领命！” 席君买应声而去。 大唐毕竟不同于后世，并没有人权可言。 只要官府怀疑便可搜身，胆敢反抗便是做贼心虚。 李昊原不想为了查案如此践踏人权，但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 “小郎君，林维民尚在门外等候，要不您先见一见？” 眼见李昊暗生闷气，陈婉莹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李昊闻言眉头一皱，转而看向宋建文，疑惑的问道：“林维民在此？ 他未曾受伤？！” “没有。” 宋建文果断摇头，依旧绷着脸说道：“卑职找到他时他正就着烛火练字。 他还以为卑职是去杀他的，还拜托卑职给他找一块风水宝地。” “哦～ 他倒是心性洒脱。” 李昊点点头，复又好奇的问道：“你说他就着烛火练字，难道关押之地终年不见阳光。” “是的，大王。” 宋建文点点头，面带回忆的说道：“霍府密室虽然不小，但关押林太守之处却是一间小格子。 不仅四周皆无窗户，便是出恭也唯有在房内解决。”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摸着下巴追问道：“既然如此你可曾安排人给他沐浴更衣？ 本王可不受不了臭烘烘的味道！” “洗了！ 大王，您是没瞧见，林太守此番算是遭大罪了。 卑职听说他身上不仅有陈年旧伤，还有前些日子严刑拷打的新伤，就连服侍他沐浴的婢女见了也为之落泪。” 宋建文难得露出一抹动容之色。 李昊见之顿觉好笑。 这林维民与宋建文非亲非故，也不知这名声比他还差的“朝廷鹰犬”，为何会如此在意。 难道，林维民的伤当真极为严重？ 可是…… “既然如此你还留他在外等候，他怕是连走动也极为不便吧。” 李昊眸光一转，不经意的问道。 宋建文摇了摇头，由衷的感叹道：“林太守虽身受重伤，骨头却是极为硬朗。 卑职原本想给他找一顶轿子，他却坚持要自己走。 大王，您没看见，林太守即使受伤极重，走起路来却是虎虎生风，颇有我军中将士的气势。” “哦？ 难怪你如此看好他。 战友情，本王也懂！” 李昊点了点头，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回忆之色。 随即不待陈婉莹询问，便挥手说道：“既然林维民有如此骨气，便把他叫进来吧。 本王也想看看被你老宋看重之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是，大王！” 宋建文自信的应声而去。 李昊看了眼慧能的尸体，一言不发的走向右首坐下。 如今事态急转直下，他也需要静下来仔细复盘。 或许在慧能与霍承恩身上，尚有他未曾察觉的秘密。 比如，幕后主使这般费心的动机！ “下官林维民，拜见大王！” 片刻之后。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殿外而来。 李昊闻言转过头，看着这张颇为熟悉的面庞，感叹着说道：“林太守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 “多谢大王。” 林维民直起身，不经意间露出手臂上的道道血痕。 李昊见状叹了口气，低声劝慰道：“林太守受苦了。 待本王回京定会如实告知父皇，朝廷一定不会薄待有功之臣！” “下官有罪，实在当不起大王夸赞！” 林维民再度躬身拱手，不待李昊询问便主动说道：“下官当年一时大意，赴任途中于驿站被人劫持，关押至今已然两年有余。 下官有负圣恩，愧对陛下，愧对朝廷，还请大王恕罪！” “唉～ 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叛贼有心算无心之下你又怎能反抗。 且如今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如此介怀。” 李昊不愿计较这等无关紧要之事，摆摆手直言问道：“不过本王尚有一事不解，还望林太守解惑。” “大王请问。” 林维民礼仪十足。 李昊见之微微笑道：“你身为一郡太守，前往蜀州这等西南边陲赴任，朝廷必然会安排侍卫沿途护送。 且听你适才所言，你乃是在驿站被人劫持。 如此一来本王倒是有些疑惑了，你被人劫持之时侍卫与驿站的差役难道便毫不知情？ 又或是侍卫与驿站差役皆是叛逆同党！” “大王误会了。 此事与侍卫差役全然无关，皆是下官大意所致。” 林维民满脸懊恼，叹息着说道：“下官来自资州龙水县林氏，在当地也可算是名门望族，自然与蜀郡霍氏也有几分交情。 两年前下官奉旨出任益州太守，马不停蹄赶至郫县之时已是深夜。 下官谨慎起见，决定在郫县驿站借宿一宿，待天明之后再赶往成都府上任。 可谁知…… 唉～” 林维民说着喟然长叹。 李昊配合的询问道：“谁知就是这一宿便出事了？” “大王英明！” 林维民重重点头，一脸回忆的接着说道：“下官依旧记得…… 当夜下官刚欲睡下，霍家之主霍承恩却突然来访。 下官碍于情面只得请他入内，并让侍卫退出门外守候。 可谁知霍承恩竟然意图谋反，更是早早便已在茶汤里下药。 待下官得知他的来意之时，已然手脚无力唯有任他摆布。” “如此说来还当真是你大意了！” 李昊默然点点头。 董明月亦是极为鄙夷的看了林维民一眼。 似这等行走江湖的小手段，她在三岁之时便已知晓。 没曾想堂堂学富五车的朝廷官员，竟然会载在这等小事之上。 “明月，不可对林太守无礼！” 眼见林维民越发尴尬，李昊笑着安抚道：“林太守虽然确有疏漏，但也并非十恶不赦之罪，大可不必如此介意。 不过本王仍有一事不解，那霍承恩既已找人假扮于你，又为何留你一命？” “大王有所不知。 霍承恩虽暗中谋划多年，但终究不敌朝廷大势，愿意附和他之人着实寥寥无几。 他留着下官之命，不过是为了让下官日后替他效力罢了，但下官深受皇恩又岂能做那大逆不道之人！” “如此说来你身上的这身伤痕，也是因此而来？” “正是！” 林维民点头应承，扯了扯袖子，不好意思的拜道：“让大王见笑了。” “呵呵～ 无妨。” 李昊摆摆手，眯着眼微微一笑。 他总感觉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第五十六章 安插内奸 “林太守受委屈了。” “皆是下官之过，怨不得别人。” 李昊轻声叹息。 林维民反而自承己过。 李昊见之笑了笑，看着一脸窘迫的林维民，意有所指的说道：“霍承恩如此苛待林太守，林太守亦能坚守本心着实难得。 想必父皇得知林太守对大唐朝廷忠心耿耿，亦不会再追究你往日之过。” “陛下仁慈，下官却实在有些惭愧！” 林维民起身抱拳。 李昊挥手示意，淡然笑道：“不过此乃本王猜测，尚且做不得准。 林太守若真想安然脱身，还需看林太守的表现才行。” “嗯？ 下官不知大王此言何意？” 林维民皱起眉头，隐隐有些不满。 李昊见状轻敲桌面，正色问道：“使团一案想必林太守已然知晓。 本王怀疑霍承恩并非幕后主谋，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林太守被其关押多年，不知可曾听见什么，亦或是瞧见什么？” “没有！” 林维民果断摇头，迎着李昊疑惑的目光沉声说道：“大王有所不知。 霍承恩自从把下官关进密室，这些年来便只见过下官三次。 第一次乃是为了逼问下官家中亲眷的消息； 第二次乃是为了说服下官为他所用； 这第三次便是在一月之前，他醉酒之后来下官跟前显摆，言说这益州很快便是他蜀郡霍氏的天下。 其余日子便唯有两名奴仆看守，平日里二人也不愿与下官交谈，下官反倒落了个清静！” “如此说来你从未见过幕后主谋，甚至从未听霍承恩提起此事？” 李昊眉头紧皱。 林维民摇了摇头，说道：“的确如此。 但以下官之见，霍承恩绝非主使之人。” “哦～ 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李昊好奇看来。 林维民一本正经的应道：“启禀大王。 霍承恩前些日子曾言，过些日子剑南道皆会在其掌控之下。 但事后他又无端改口，言称唯有益州方才由他霍氏独掌。 下官原本不知他为何改口，但适才听了宋将军所言，方才知道必然是有人与他合谋。 而事成之后霍承恩只取益州，合谋之人却能独霸剑南道！” “言之有理！” 李昊深以为然，看着面色憔悴的林维民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本王看林太守气色不佳，这两年来想必遭受不少苛待吧。” “唉～ 身陷囫囵又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林维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实不相瞒。 下官这两年多来日夜惊醒，每日也唯有一碗稀粥果脯。 霍承恩想以此法逼迫下官投靠于他，但下官深受陛下恩典，又怎能让他称心如意！” “好！ 林太守果然是正直忠臣！” 李昊忍不住抚掌夸赞。 林维民颇为不好意思的含笑应道：“下官愚钝，致使益州多年来被叛逆掌控，实在有负圣恩，当不得大王夸奖。” “有功不赏，有过必罚。 林太守虽有失职之嫌，但瑕不掩瑜，忠诚之心理当嘉奖！” 李昊摆摆手，转头大气的吩咐道：“老宋，林太守这两年每日清茶淡饭为朝廷守节，实在太过委屈。 你即刻派人去酒楼定一桌酒宴，本王要好好款待林太守。” “诺！！！” “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啊！” 林维民慌忙起身，一脸惭愧的拱手拜道：“下官让叛逆得手已是罪孽深重，如今又怎当得起大王款待。 还请大王收回成命，否则下官唯有一死以谢陛下与大王之恩。” “唉，区区小事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李昊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坚定的林维民，无奈的摆手说道：“既然你坚决不受，本王也不好强人所难。 但你为了朝廷忍饥挨饿，本王理当替朝廷好好补偿于你。 这样吧，酒宴照旧，本王不陪你便是！” “这……” 林维民面露纠结。 李昊却不想再与他磨牙。 “此事就这样定了。 老宋，你记得叮嘱厨子，务必大鱼大肉多放油。 林太守饿了两年有余，可得好好补一补！” “是，大王！” 宋建文应声而去。 林维民见此也不再推迟。 “下官——多谢大王！！！” “林太守不必如此客气，待会儿记得多吃点。” “下官遵命！！！” …… “大人！ 慧能与霍承恩都死了。” 郡学。 师者小院。 官员怡然自得的摆弄着小树。 身后站着一名黑巾遮面的蒙面男子。 “唉～” 官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若非李昊咄咄逼人，本官是真想与二位兄长同享富贵。 只可惜二位兄长一步错，步步错，已然引起李昊的怀疑。 如今李昊更是步步紧逼，再拖延下去必定会被他查出真相。 到时候本官谋划数年的计划便要毁于一旦…… 本官也是逼不得已啊！！！” 蒙面人暗自冷笑，神色淡然的看着官员表演。 他与霍承恩等人不同，与官员之间并无利益冲突，是以即使官员过河拆桥，对他而言也无关紧要。 更何况以他的武艺，官员手下之人还无法取他性命。 “贾铭之事可还顺利？” 官员也知自己有些太过，略显尴尬的岔开话题。 蒙面人闻言低声说道：“一切顺利。 大人的计划天衣无缝，即使李昊也未曾起疑。” “好！” 官员高喝一声，放下剪刀转身笑道：“任由李昊狡诈如狐，却也逃不过本官的算计！ 区区毛头小子还想与本官斗智，也不看看他往日的名声！ 皇室大傻…… 哈哈哈～ 简直是贻笑大方！” 官员越发嘚瑟，灰白头发下的老脸仿佛焕发第二春。 蒙面人见之微微摇头，语气淡然的说道：“李昊此番布局有意瞒着我，想来他已然对我起疑。 如今大人另行在他身边安插探子，即使日后我被李昊识破，大人也可掌握他的行踪。 不过以李昊的谨慎，他必然不会轻易相信韦挺便是幕后主使。 如今慧能与霍承恩皆已灭口，李昊若想接着查案便唯有审问林维民！” “不错！ 事到如今林维民也没用了。 你再辛苦一趟，早些送他去与家人作伴吧。” 官员皱眉附和。 蒙面人想了想，正色说道：“李昊智计无双，我能想到他自然也能猜到。 若真要暗杀林维民，还需大人在城里制造混乱，以便我潜入大牢下手。” “制造混乱？” 官员闻言颇为头疼，扯着胡须仔细想了想，方才点头说道：“本官原本还真不知该如何制造混乱。 不过今日…… 正巧有人送上门来！” 第五十七章 借刀杀人 “叶师叔！ 李昊如此羞辱我蜀山剑派，难道师叔便当真不闻不问？ 且大慈寺亦属我西南正道，李昊这般仗势欺人师叔也坐视不管？” 大慈寺骚乱刚起，叶老道便带着一众弟子告辞离去。 毕竟江湖中人最忌与官府勾结，他也不想与李昊走得太近引起旁人误会。 但他的行为在王海龙看来，便是典型的胆小怕事临阵脱逃。 若非他实在打不过叶老道，定然不会轻易罢手，或许早已强势逼迫叶老道拿下李昊。 至于什么同门不可相残的门规，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有他那实力强大的师父护着，蜀山剑派莫非还会杀他抵罪不成？ 不过他这点小心思，又怎能逃过叶老道的眼睛。 眼见王海龙毫不掩饰的怨毒之意，叶老道索性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你若想自寻短见贫道也不拦你，但你若是出事贫道也决然不会救你。 这终究是尔等的历练，贫道不过临时充当尔等的互道人罢了，结果如何还需尔等自行斟酌。” “哼！ 真以为是宗师便可目空一切！ 若非师父近来脱不开身，此番又岂会轮到你来保护！” 王海龙不屑冷哼。 他的师父实力比叶老道更强，在门派中的地位也比叶老道更高，他自然不会惧怕叶老道的威势。 再加之叶老道素来淡泊名利，在门派里向来与人为善。 即使有人冒犯他也大多一笑置之，长久下来一众弟子便不再把他当回事。 当然，众人也不过在心里诽谤几句，绝无一人敢当众放肆。 毕竟叶老道的实力在蜀山剑派虽然不是顶尖，但怎么说也是常人不可及的宗师。 一众弟子之中除了王海龙，谁又敢保证自己定能突破宗师呢！ “敢问诸位可是蜀山剑派与峨眉弟子？” 正当众人各怀心事之时，一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忽然上前问道。 王海龙闻言不耐烦的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便了然的说道：“想拜师明年三月再去山门求见。 本公子等人乃是奉命下山巡视西南武林，不管拜师收徒之事。” “公子误会了。 某自知天赋有限，不敢奢望加入蜀山教派，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拜师学艺。” 中年男子陪着笑，一脸讨好的再拜道：“某名叫陈永安，乃是这成都府的百姓。 昨夜凉王在红尘斋闹事，某家二弟一时好奇前去观望，却不幸被镇魔司的缇骑所伤，至今为止依旧卧床不起。 某昨夜便请了郎中替二弟诊治，可谁知郎中却说某家二弟乃是被劲力所伤，唯有武者方可医治，世俗郎中皆无办法。 某得知消息便在城里四处寻找，但如今转了三个时辰，大伙一听事关凉王与镇魔司便不愿出手搭救。 某也是万般无奈方才打扰各位大侠，还请诸位看在同位蜀人的份上救我二弟一救，某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陈永安说着便要跪下行礼。 王海龙一改适才的傲慢姿态，急忙扶起他说道：“你放心！ 扶危济困乃是我蜀山剑派的本分，掌门真人便时常以此言教导我等蜀山弟子。 如今狗贼仗势欺人危害蜀地百姓，我等身为蜀山弟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且等着，今日本公子不仅要替你二弟疗伤，还会为你二弟讨还公道。 他李昊若敢仗势不给赔偿，本公子便以手中宝剑自己去取！”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陈永安连连拱手作揖。 围观“百姓”亦是面色动容，大声赞赏。 一旁的同伴见状骑虎难下，只得小声提醒道：“二师兄。 只替他二弟疗伤倒也罢了，这原本便是师门规矩。 但李昊身为大唐皇子，与他作对难免会给师门惹来麻烦。” “哼！ 我蜀山剑派乃是名门正派，亦是这西南之地的正道魁首，莫非还会怕了他李昊不成？” 王海龙在“百姓”的恭维下越发自信满满。 另一同伴见状低声说道：“素闻李昊不受陛下待见，想来打上门去陛下也不会太过责怪。 但他身边那名神秘女子武艺高强，若无叶师叔掠阵我等恐怕打不过啊！” “这……” 王海龙本能的缩了下脖子，想起董明月接连两次出手不由得浑身一颤。 陈永安见状眸光一闪，急忙跪地拜道：“公子，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您若是忌惮凉王之威，某也不求公子替某讨还公道。 只要公子出手救下某家二弟，某家便感激不尽了……” “混账！！！ 谁怕他李昊了！” 王海龙闻言怒火冲天，仅存的理智瞬间消失无踪。 但他能被蜀山高人看中，自然也非完全无脑的冲动莽夫。 “沈曼师妹。 我蜀山剑派有师叔护道，想来你峨眉派也定有师叔保护吧。 如今叶师叔碍于旧情不愿出手相助，要不你去求求你家师叔如何？” 王海龙看向身旁一名娇小少女说道。 少女闻言神情一滞，为难的应道：“王师兄，这恐怕不好吧！” “怎生不好？！ 莫非师妹不愿助师兄一臂之力？” 王海龙满脸伤心，仿佛看待负心人。 沈曼顿时焦急的摆手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我自然愿意帮助师兄，只是那神秘女子的爹……” “师妹莫怕。 那神秘女子的爹虽是宗师巅峰，但我蜀山剑派与你峨眉也有不少同等高手。 且如今是他女儿与李昊理亏在先，他若敢仗势欺人，我等便召集西南同道除魔卫道。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态度强硬，那女子但凡还有一丝理智，便决然不敢再替李昊出头。” 沈曼闻言想了想，点头说道：“师兄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而且我峨眉向来与佛门守望相助，如今大慈寺僧侣被李昊株连，我等峨眉弟子也该替无辜僧侣说句公道话。” “正是如此！ 慧能虽有过错，但大慈寺的僧侣却是清白无辜。 李昊不问青红皂白便不教而诛，实乃草菅人命的狗官无疑。 你我未曾遇见也就罢了，如今碰上却不闻不问，待回山之后定会遭受长辈责罚！” 王海龙接着蛊惑。 沈曼转头看了眼自家师妹，想了想点头说道：“好吧。 既然师兄有心匡扶正义，师妹便陪师兄你走一遭。 到时候若是那神秘女子发难，师妹自会替师兄拦下她。” “好！ 如此便多谢师妹了！” 王海龙咧嘴欢笑，信心满满的看着大慈寺方向。 他倒要看看没了董明月相助，李昊又能在他手里坚持几招？ 到时候他定要李昊跪地求饶，一雪他今日所受之屈辱！！！ 第五十八章 准备 “启禀大王，大慈寺内僧侣与香客皆无可疑。 末将带人仔细搜查了两次，也未曾发现有人私藏银针与兵器。” 大慈寺。 花圃。 席君买垂头丧气的前来复命。 李昊闻言饶有兴致的摆弄着无名黄花，头也不抬的说道：“意料之中…… 刺客能在数十侍卫的看守之下杀人，事后又怎会躲在僧侣之中等着你来盘查。 本王让你仔细搜查僧侣与香客，不过是一时气急失策而已。” “嘎……” 席君买闻言一脸便秘，甚是哀怨的看向李昊。 李昊只觉背脊一阵发凉，抬头便迎上席二愣怨妇般的渗人目光。 “席二愣，你吃错药啦！” 李昊警惕的后退数步，急忙岔开话题说道：“谁叫你自个儿不动脑子，难道你如今还不知这刺客是谁？” 席君买老实的连连摇头，一副懒得思考的洒脱模样。 李昊见之怒气上涌，指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早晚会把自己给蠢死。” “嘿嘿～” 席君买挠了挠头，依旧不愿自己动脑。 李昊见之气急，陈婉莹急忙柔声说道：“小郎君，你是说刺客是李同？！” “还是莹儿聪明！” 李昊瞬间变脸，拉着陈婉莹的葇荑笑着说道：“慧能被杀之时叶老头尚未离去。 他虽不会主动插手朝廷政务，但也绝不会坐视歹徒杀人灭口。 是以能在他的感知之下杀人者，便唯有身穿官服之人。 如此一来除了李同这个内奸，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有这等本事。” “哼！ 小郎君如此善待李同，他却屡次三番与您作对，您为何还要留着他？” 陈婉莹娇嗔的噘了噘嘴。 李昊见状宠溺的笑了笑。 “此乃谋逆大案，凡是皆要讲求证据。 我若只凭猜测便拿下李同，事后百官那里也着实不好交代。” “那便任由他四处捣乱？！” 陈婉莹一脸不满。 李昊见之冷笑言道：“如今慧能已死，霍承恩也被李同灭口，接下来便只剩下假林维民这一个知情者。 为了稳妥起见，你觉得幕后主使可会放任假林维民继续活着？” “当然不会！ 小郎君是说……” “然也！” 陈婉莹眨巴着眼睛，满含期待。 李昊点点头，眯着眼沉声说道：“若是不出意外，李同今夜便会刺杀假林维民。 只是我早已在大牢内安排人手潜伏，李同与幕后主使也必然知晓此事。 是以我至今为止也想不明白，他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刺杀假林维民？” “强闯呗！” 李昊话音刚落，董明月便自信满满的说道：“李同可是三品高手。 你麾下除了本娘子与席君买，何人可堪与他一战。 若是本娘子出手，甚至不会惊动潜伏在暗处的缇骑便可完成刺杀。 李郎，你对武者的实力一无所知！” “哈！ 董明月，这句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李昊忍受着董明月鄙夷的目光，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不对。 这一路走来李同皆行事谨慎，决然不会做这等毫无把握之事，他必然另有准备。 且等着吧，今夜或许会有变故。 到时候你不用管我，只要看好假林维民便可。 这可是唯一让他开口交代的机会！” “嗯？ 不用本娘子保护…… 李郎，你莫非又破解了《道经》上的武功？” 董明月双眼放光，须臾之间却又摇头说道：“也不对啊。 《道经》总卷以及第一卷分明只有数百字，你如今已然破解三门武功，绝不可能还有记载。” “不错，不错，你总算知道动脑子了。” 李昊满意点头，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紧致小包，低声说道：“你擅长武学之道，我却通晓科学的定义。 你不是时常问我何为科学吗，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科学的厉害！” “科学？！ 这是什么，给我瞧瞧。” 董明月一脸好奇，伸手便向小包抓来。 李昊急忙把其塞进怀中，郑重其事的说道：“科学的威力远超你的认知，你不懂科学绝不可私自把玩。 否则一旦不小心惹出祸事，就连宗师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哼！ 不玩就不玩，用得着故弄玄虚骗我吗？” 董明月娇哼一声，极为不爽的扭头暗生闷气。 李昊见状刚欲安抚几句，却见宋建文脸色绯红的大步而来。 “卑职拜见大王！” 宋建文抱拳施礼，却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李昊见状急忙招呼席君买上前搀扶，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宋建文，满意的说道：“看来你的差事办的不错。 说吧，你可以打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 宋建文微微摇头，强撑着睡意说道：“林太守的酒量卑职平生仅见，卑职与他痛饮三坛烈酒他竟也面不改色。 卑职有负大王所托，还请大王恕罪。” “呵呵～ 三坛烈酒面不改色…… 老宋啊，日后看人切记先入为主，否则必生祸端！” 李昊拍了拍宋建文的肩膀，接着问道：“本王让你大鱼大肉多放油，你可有交代后厨？” “说了！” 宋建文满心疑惑却不敢追问，只得抱拳应道：“大王放心。 您让我截留三成抄家所得，足以买下十间酒楼。 卑职担保今日的酒宴皆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林太守定然极为满意。” “胡说！ 谁让你截留三成抄家所得，本王是让你上交三成！ 蠢货！ 我的小钱钱啊！！！” 李昊瞬间跳脚大骂，只觉无数铜板插上翅膀正朝他挥手告别。 陈婉莹见状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劝道：“小郎君别生气，待您破了案陛下定有赏赐。” “唉～ 摊上这等武夫，也只能如此了。” 李昊长叹一声，深吸口气方才接着问道：“林维民可有异样？ 可曾腹痛？ 可曾胃疼？” “啊？ 没有，决然没有。 卑职挑选的可是成都府最好的酒楼，林太守又怎会吃坏肚子！” 宋建文连连摆手摇头。 李昊见之暗自冷笑。 “林维民也可算是聪明人，他应该能够看出你适才灌酒，乃是为了从他嘴里套话，难道他便半点不快也没有？” “没有。 大王，林太守虽然隐有不满，但却始终未曾发火。 卑职也曾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相比之下林太守的性子已算温和。” “哦～ 你可能确定？” 李昊眯着眼沉声问道。 宋建文神色一正，朗声猜到：“卑职敢以性命担保，决然不会看错。” “好！ 这案子越来越有趣了！” 第五十九章 袒露心声 大慈寺。 宋建文饮酒过量已然先行返回驻地休息。 李昊带着二女并席君买，直奔成都府大牢而去。 虽然他笃定幕后主使与李同必然另有安排，但他也无法确认李同不会铤而走险。 是以率先做好应对方才是万全之策，否则假林维民被人灭口，他所掌控的证据便全完了。 更何况相较于假林维民，他实则更在乎韦挺的生死。 如今虽然他还无法完全排除韦挺的嫌疑，但也得提防幕后黑手制造韦挺畏罪自尽的假象。 毕竟阻止异族入侵的关键并非查清案情真相，而是铲除诸国联军藏在中原的内应。 只要没有带路党提供帮助，他相信吐蕃等国的掌权者决然不敢贸然入侵。 “小郎君，林太守被人囚禁屈打两年有余，性子绵软有何不妥吗？” 董明月与席二愣皆未注意，陈婉莹却隐隐察觉李昊有所隐瞒。 李昊闻言笑了笑，罕见的卖了一个关子。 “时机未到…… 不可说，不可说。 而且这不过是我的推测，暂时还做不得准！” “嘁～” 董明月越发像后世女子，眼见李昊藏着掖着，顿时不满的说道：“陈姐姐别听李郎胡说，他就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董妹妹，你怎可对小郎君无礼！” 陈婉莹拿出大妇的气势，直言不讳的教训道。 董明月顿时嘟起小嘴，极为委屈的应道：“我说的是事实呢！ 当初李同初来乍到，李郎不也这般怀疑李同？ 前几日慧能助他平定红尘斋，事后他也反而怀疑慧能。 如今宋建文救出林维民，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陈姐姐，在小妹看来并非林维民真有古怪之处，而是李郎他天性多疑呢！” “妹妹怎可对小郎君不敬！” “哈哈哈～” 陈婉莹绷着脸训斥，李昊却突然大笑出声。 董明月见之张牙舞爪的故作凶恶，两颗小虎牙熠熠生辉。 “小贼，你敢嘲笑我！！！” “你难得聪明一次，我又怎会嘲笑你。” 李昊面带微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三人一眼，方才收敛笑容正色说道：“你适才所言没错，我的确天性多疑。 但你要明白，天家无亲情，我也是被形势所逼。 更何况为人君者，最忌人云亦云毫无主见。 无论臣子启奏何事，作为君王皆要怀疑七分，否则必然会被臣子牵着鼻子走。 此乃帝王之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帝王之术？！ 小郎君，你……” 陈婉莹面色大变。 董明月依旧没心没肺。 席君买难得面色一凝，匆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李昊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的点头说道：“你我四人皆为一体，本王也不想对你三人有所隐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本王自然也想坐坐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而且这太子之位原本就该是本王的，本王可以拒绝，但却容不得他人伸手抢夺。 无论是谁敢抢本王的东西，本王皆要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即使此人是本王的嫡亲兄弟亦是如此！ 更何况夺嫡之争向来有进无退。 当本王脑疾痊愈的那一刻，这场血腥争斗便已然开始。 即使本王碍于亲情主动退却，李承乾也必定视本王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皆会对本王痛下杀手，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嗯！ 无论小郎君想要作甚，莹儿都会陪着你！” 陈婉莹一脸正经，重重点头。董明月低着头以脚画圈，声若蚊蝇的附和道：“本小娘也陪你……” “末将的命是大王救的，无论发生何事末将皆会誓死保护大王！” “哈哈哈～” 随着席君买之言落下，李昊顿时开心的放声大笑。 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虽有底牌护身，但想要成就大事同样需要人才相助。 陈婉莹可以替他看好家里，董明月可以替他镇守江湖，席君买可以替他掌控军权…… 如此一来，他只需再找一智谋卓绝的文官替他看着朝堂，初始班底便算是组建完成了。 而这个足以对付长孙无忌等人的文官，他心里也早已有了人选。 只待使团案完结，他便会踏上布局之路。 到时候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他李昊皆要收入囊中！ “李昊！！！” 正当四人相视而笑之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昊闻言心头一凝，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校服男女，顿时不满的皱起眉头。 王海龙！！！ 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李昊，你仗势欺人，纵容麾下兵将重伤百姓。 如今苦主寻本公子替他讨回公道，你还有何话好说？！”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径直走来，王海龙尚未停下脚步便指着李昊大声斥责。 闻讯而来的百姓远远的坠在王海龙等人身后，听着他挑衅的言论私下里指指点点。 “王海龙，你还真是狗皮膏药啊！ 本王适才便已饶你一命，如今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李昊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王海龙仿若受到奇耻大辱一般，咬牙切齿的吼道：“靠女人出头算什么本事！ 李昊，有种你别躲在女人身后，出来与本公子公平一战！” “呵～ 本王凭实力吃软饭，为啥要亲自动手？ 是吧，明月？” “嗯……” 董明月越发羞涩，一抹红霞为她平添几分娇柔。 王海龙见状怒火冲天，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身在大唐的他，何曾见过李昊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师兄息怒。 别忘了我们是来主持公道，并非为了私仇！” 眼见王海龙三言两语便失去分寸，沈曼无奈的低声劝解。 王海龙闻言强压怒火，一把扯过身旁的陈永安，大声说道：“此人名叫陈永安，乃是成都府清白百姓。 昨夜他之二弟一时好奇前去红尘斋外观望，却被你手下兵将以劲力打致重伤。 他在成都府遍寻良医，却也无人可以医治武道暗劲。 待他在街头遇上本公子之时，他的二弟早已不治身亡。 李昊，你身为大唐皇子却如此草菅人命，你还有何话好说？！” “陈永安？！ 呵呵～ 本王总算明白了！” 李昊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欣喜点头。 他适才还在猜想李同会如何潜入大牢，又如何在事后全身而退。 如今看来这又是一处调虎离山，借刀杀人之计。 想必只要王海龙拖住他，李同便可放心行刺。 可是他已然识破李同的计谋，还会让其如愿吗？ 第六十章 各行其是 李昊是否会让幕后主使如愿？ 答案当然是——会！ 既然幕后主使想给他玩一招调虎离山、借刀杀人，他不介意回之以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毕竟只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自投罗网”也并无不妥。 而为了早些结束使团案，尽快踏上收服贤才之路，他不介意冒险一些风险。 只因相较于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他实则更喜欢朝廷里的勾心斗角。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那才是属于真男人的浪漫，白骨与鲜血铺就的浪漫！ “席二愣，你即刻率领两百缇骑去大牢埋伏，务必保护韦挺与假林维民的安全。 记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抛些诱饵迷惑李同，莫要被他看出端倪。” “诺！” 席君买躬身拱手，转身便向大慈寺奔去，全然一副搬救兵的模样。 李昊见状满意的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王海龙说道：“昨夜兵荒马乱，谁又知晓陈永安的二弟究竟是何人所伤。 如今你无凭无据便敢拦住本王去路，王海龙，你可知冒犯皇族乃是十恶不赦之重罪！” “哈哈哈～ 无凭无据？ 李昊，你也太小看本公子了！” 王海龙讥笑一声，趾高气扬的喊道：“本公子适才亲自查验尸首，确认陈永安的二弟乃是被中原武者所伤。 而据本公子所知，昨夜红尘斋除了镇魔司缇骑之外，余者皆是番邦异域，绝无一人会我中原武功。” “异域之人便不会我中原武功？ 王海龙，你是三岁小孩儿，还是未经世事的愣头青？ 若我大唐朝廷官员皆如你这般狂妄自大又愚不可及，如今早已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冤案频出！” “你强词夺理！！！” 王海龙满心羞愤，瞪着李昊怒声大喝。 李昊见状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垂首不语，尽显无助小民模样的陈永安，冷声说道：“当初本王拜访应国公府时，曾听武元庆提起成都府青皮头子名叫陈永安，想来便是你吧。” “嘎……” “你是青皮头子！！！” 陈永安不置可否。 王海龙顿时宛若被人掐住脖子。 他虽性格有缺陷，但却并非傻子。 一个青皮头子又怎会找不到武者救治自己的兄弟？ 这分明便是陈永安设下的陷阱！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然骑虎难下，唯有硬着头皮装傻。 否则身后看热闹的数百百姓，一定会把今日之事大肆宣传。 到时候不仅他王海龙前途尽毁，就连蜀山剑派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而这样严重的后果，却是他决然无法承受的。 “李昊！ 不管陈永安二弟是何身份，你纵容手下草菅人命皆是事实！ 难道只因他平日里德行有亏，你镇魔司缇骑便可随意草菅人命？” “本王适才便已说过，你何曾看见是我镇魔司缇骑伤人？ 你若有证据便拿出来，没有证据就给本王滚开！ 若你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王不给蜀山剑派面子！” 李昊神色不善，似乎极为生气，但却始终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王海龙见状咬紧牙关，满心愤恨的说道：“你分明便是强词夺理！！！ 昨夜红尘斋里里外外皆被你镇魔司包围，陈永安二弟躲在远处观望，又怎会是被异族武者所伤。 你仗着皇子身份为非作歹便罢，如今事发之后还死不承认！ 李昊，本公子今日定要替无辜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呵～ 如此看来你是打定主意强出头了？” 李昊冷笑一声，定睛看了看周围人群，讥笑道：“本王看在叶老爷子的份上饶你一命，如今不过半个时辰你便去而复返，显然是有了新的依仗。 让你的靠山出来吧，藏着掖着算什么英雄好汉！” “无量天尊！ 贫道并非王师侄的靠山，也并非什么英雄好汉。 只是受不过师门晚辈之请，无可奈何之下替她掠阵罢了。” 眼见被李昊揭破，人群中一名身着道袍的女冠款步走出。 李昊见状悄然看了董明月一眼，见其神情凝重却并无面对叶老道那般露怯，顿时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显然这名女冠的实力在叶老道之下，甚至极有可能未至宗师。 “峨眉派也想与我朝廷为敌？” 校服男女来自峨眉与蜀山，女冠的身份不言自明。 “大王误会了，贫道绝无与朝廷为敌之意。” 女冠眉头一皱，满心无奈的施礼拜道：“贫道玄灵，受掌门真人所托为历练弟子护道。 今日之事皆是贫道与历练弟子机缘，与峨眉派绝无半点关系。” “哈！ 你说得倒是轻巧！” 李昊摇了摇头，暗自盘算着席君买的脚程，不动声色的说道：“说吧，尔等到底想要作甚？ 看在我李家老祖的份上，本王可以给尔等一个申明的机会。” “李家老祖？！” 玄灵等人闻言一脸便秘，看向李昊的目光亦是越发鄙夷。 谁不知李唐皇室为了标榜身份，大言不惭的把老子认为李家之祖。 而老子在世人的认知中，毫无疑问便是道家之祖。 众人身为道教弟子若敢当众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日后还有何面目面对道教信徒，又有何面目回归道教门庭！ 这不是欺负人吗？！ “怎么，玄灵道长想通了，知道此事与本王无关，亦与我镇魔司缇骑无关？” “呃……” 玄灵闻言苦涩摇头，明显已有退缩之意。 王海龙亦是抓耳挠腮，实在不敢承担冒犯祖师后人的骂名。 陈永安见状眸光一闪，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大王乃是大唐皇子，似草民这等白身原不敢质疑大王的决断。 但草民二弟被镇魔司缇骑所伤，此乃千真万确之事。 如今二弟重伤不治，草民若是因大王怀疑便乖乖退却，日后又有何面目在成都府行走！” “呵～ 看来你接到的是死命令啊！” 李昊小声嘀咕一句，看了眼窃窃私语的围观百姓，问道：“你一口咬定是镇魔司缇骑伤人…… 你可有人证？” “有！” 陈永安重重点头。 身后顿时走出三名面若死灰的中年男子。 李昊见之撇了撇嘴，再度问道：“可有物证？” “没有！” 陈永安果断摇头，接着说道：“但这三人皆是清白之身，大王该不会怀疑三人一同作假吧！” “清白之身？ 百姓？！ 呵呵～ 陈永安，看来你是真不怕死啊！” 李昊面色顿变。 三人若真是大唐百姓，此番便定然是被陈永安逼迫。 而他可以容许幕后之人使计调虎离山，但却决然不会容许他欺负百姓。 “来人！ 给本王把这奸滑狗贼拿下，就地五马分尸！ 胆敢欺压我大唐百姓，本王今日便灭他全族警告世人！” “李昊，你想杀人灭口！！！” “大王且慢！！！” 一道李昊不愿看见的苍老身影蹒跚而来…… 第六十一章 步步惊心 “将军，兄弟们皆已藏好，如今牢里都是自己人。” 成都府。 大牢。 席君买蓬头垢面的缩在墙角，身边围聚着数名同样邋遢的镇魔司缇骑。 “大王断定李同稍后会来劫狱，尔等自己小心点，莫要无端做了李同刀下亡魂！” “是，将军！” 席君买吩咐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相信李昊的判断，李同今夜之前必定会来刺杀韦挺与假林维民。 而李同的武艺他曾亲眼见过，若无董明月在旁相助，今日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以镇魔司缇骑的武功，显然不是李同的一合之敌。 与其平白无故送了性命，不如在旁替他掠阵。 “叮～” 一炷香之后，一道细微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 席君买猛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恨意漫天。 “李同交给本将军，尔等准备发信号！” “诺！” …… 大牢里风云骤起，大慈寺外亦是暗潮汹涌。 王珪，大唐天下唯一与原身亲近之人，亦是如今的李昊颇为看重之人，更是使团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 他的突然出现顿时让李昊多了一丝迷茫，也为逐渐清晰的案情蒙上一层迷雾。 李昊此刻委实不知王珪是否参与此案，甚至不知他是否便是操控这一切的主谋。 而身陷囫囵的韦挺又究竟是被人冤枉的，还是其当真便是王珪的同伙。 这老家伙，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 “下官王珪，拜见大王！” 老王珪并不知李昊心中所想，拄着拐杖缓步而来。 李昊抬手制止上前拿人的缇骑，强压着疑惑不动声色的调侃道：“老爷子这是昨晚操劳过度闪了腰？” “……” “老夫昨夜摔伤了腿，不是闪了腰！” 老王珪神色一滞，隐蔽的怒视李昊一眼，方才坦然劝道：“启禀大王。陈永安此人下官早有耳闻。 他虽是成都城里的青皮头子，但向来行侠仗义从未欺压百姓。 大王若是无缘无故将他斩杀当场，于大王的名声委实无益。” “从未欺压百姓？ 王博士，你该不会也以为伤人者乃是我镇魔司缇骑吧？” 王珪自称下官，李昊也不再有意拉进关系。 他虽不愿相信王珪便是幕后主使，但他如今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大王！ 镇魔司缇骑在民间的声誉您当真不知？” 王海龙等人此刻乐得看戏。 老王珪却满不在意的缓缓靠近。 “您在京城之时便时常指派镇魔司缇骑强取豪夺，下官还曾为了此数次与您争吵。 若昨夜真有人以中原武功打伤百姓，下官相信此人一定是镇魔司缇骑。” “嘎……” 李昊闻言一怔，目光呆滞的转头看向陈婉莹。 眼见后者扭着衣角点了点头，顿时感觉数十万羊驼潇洒的从头顶飞过。 他通过残存的记忆只知前身是皇室纨绔，但却没曾想竟然顽劣不堪到这等地步。 而以王珪与他之间的关系，适才之言必定已是极为委婉，前身在长安犯下的罪孽必然比之严重数十倍。 “如此说来我才是反派？！” 李昊苦笑出声，沮丧说道：“往日之事本王不知，本王只知今日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王博士，以你之智想来不会轻易中计。 既然如此你为何来此阻拦本王，可是有何逼不得已的难处？” “唉～ 老夫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大王何必试探老夫。” 王珪满脸诚恳，小声说道：“这陈永安可杀，但绝不能以冒犯皇族之名斩首示众，更不能当着百姓之面五马分尸。 大王，您若如此施为非但无法警示天下，反而会遭致成都府百姓非议。 下官不管什么使团案，更不管什么所谓的幕后主谋。 下官只知京城险恶，无时无刻皆有人想取大王性命。 一旦巴蜀之地的百姓对您怨声载道，长安城的百姓再顺势叩阍，即使陛下与娘娘有心相护，也挡不住这滚滚大势。 大王，还请三思而后行啊！” “嘶～ 竟然如此凶险！ 本王着实大意了！” 李昊闻言心神一震，极为头疼的咂了咂嘴。 他适才还曾告诫陈婉莹三人夺嫡之争步步惊心，如今却险些一时大意令自己陷入窘境。 若他一时意气用事当场把陈永安五马分尸，远在长安城里的李承乾及其党羽，决然不会给他半点翻身的机会。 看来他虽然兼具后世千余年的认知，亦曾自小见识官场之上的险恶，但对于真正的顶层建筑终究还是不太了解。 而幕后主使的此番用意，显然并非他适才猜测的那般简单。 当真是何其毒也！！！ 不过…… “老爷子放心，本王日后定会谨言慎行。 本王已然决定结案之后游历天下，远离京城这等是非之地，不知老爷子以为可否？” “大王此言当真？！” 李昊试探着征求意见。 王珪顿时面露喜色。 李昊见之松了口气，郑重其事的点头应道：“《增广贤文》有言：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老子亦有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小王得老爷子指点，自愿避其锋芒远走他乡。 如此一来京城里的某人，怕是会越发志得意满吧。 且小王听闻父皇尤其看重青雀，又常在重臣跟前直言李恪极类朕。 一旦小王示弱远离京城，宫里怕是反而不会平静。 只是不知这到了最后，究竟是李高明更胜一筹，还是小胖子力压群雄！” “哈哈哈～ 大王英明！ 只是这《增广贤文》出自何人之手，为何老夫从未听闻？” “呃…… 这不重要，不是吗？” 老王珪一脸迷惑。 李昊尴尬的摇了摇头。 《增广贤文》，明朝的孩童启蒙读物，他怎么知道是谁作的？ 更何况此时此刻显然并非给老王珪科普的最佳时机。 “陈永安，你所言之事本王会命人仔细查探。 若果真如你所言，本王绝不会徇私枉法。 但若证实你所言不实，污蔑朝廷命官的后果你想必早有耳闻吧！ 来人！ 把这三人暂时收押，再去其家中把家眷亲人请来，当着成都府百姓之面当众审问。 本王倒要看看，这成都府的青皮究竟是为国为民的善人，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诺！” 数名缇骑闻之上前。 陈永安见状神色慌张。 三名证人却猛然抬头，眼中露出一抹对生的渴望。 李昊见之越发肯定心中猜测。 可正当他想要调侃王海龙两句之时，却见大牢方向一朵浅白烟花陡然炸响…… 李同，动手了。 第六十二章 霸气宣言 “叮叮叮……” “嘭～” “是你…… 席君买！！！” 成都府。 大牢。 两道人影兵刃交击，缠斗数十回合各自退去。 李同黑巾遮面，仅露的双目之中满是诧异，仔细观之却又似乎有着一丝了然与解脱。 席君买亦是紧握步槊，目光灼灼。 此乃李昊亲自为他指定的兵器，他如今使起来颇为顺手。 只是没曾想他槊法大成的第一个敌人，便是他曾经性命相交的军中同僚。 “大王断定李兄之时小弟也曾有所怀疑，却不想这内奸果然是李兄。 可是小弟委实不明白，你我同是军中好汉，李兄为何要助纣为虐，害我大唐百姓！” 席君买痛心疾首。 李同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各为其主罢了。 而且大王既已算准为兄今日必定出手，难道便未曾告诉你为兄的身份？” “燕郡王李艺之子李通！ 亦是如今废庶人罗艺之子罗通！” “哈哈哈～ 大王果然颖悟绝伦，仅凭为兄的假名便猜出为兄的身份。 遍观中原大地万千豪杰，绝无同辈可与大王相提并论！ 只是可惜啊，为兄身负血海深仇，今生怕是无法与大王倾心相交了！” 罗通仰天大笑，眼神复杂心中百感交集。 席君买却一改平日憨傻作态皱着眉头朗声劝道：“李兄！ 当年燕郡王李艺谋反，陛下方才派遣长孙仆射前去平乱，李兄怎可因此而怪罪朝廷。 且燕郡王乃是被部下所杀，并非死于陛下与朝廷之手，李兄这血海深仇又从何而来？” “哼！” 罗通冷哼一声，忿忿不平的说道：“陛下听信杨岌谗言，冤枉家父有反叛之心，家父逼不得已方才兵进幽州，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而杨岌这个狗贼却咄咄逼人，趁着长孙无忌未到之前假意投降、突然发兵，致使家父兵败独自逃往东突厥，最终惨死在亲兵侍卫手里。 李世民更是不念家父往日之功，命人把家父的首级悬在集市示众，还派人前往利州杀我叔父罗寿！ 可怜叔父至死皆不知究竟犯了何罪，忠君报国十数年却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席君买，你说这算不算是血海深仇！！！” “唉！” 席君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小弟官职卑微不知此间因由。 但大王曾言燕郡王乃息王亲信，玄武门之变后便惶惶不可终日，拥兵自重以图自保。 陛下传旨命他进京，原打算好言安抚，仍旧对他委以重任，谁知他却以为陛下想要借机害他。 不仅突然起兵占据幽州，还四处散播谣言诋毁陛下，陛下大怒方才被迫派兵平乱。 此间种种皆是燕郡王自作孽，委实怪不得陛下与朝廷。” “胡说！！！ 我原以为李昊乃是明事理之人，没曾想他也如世人一般愚昧。 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罗通闻言怒不可遏，运气挥刀高过头顶，猛然用力朝着席君买临空砍去。 席君买见状心头一凝，双手持槊径直迎上。 与此同时。 罗通却忽然之间侧身躲避，右手举刀架住步槊，身子敏捷闪身而过，左手握拳猛然砸向席君买身后之人。 “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林维民只觉浑身肋骨寸断，脏腑碎裂，口中鲜血不要命的喷涌而出，须臾之间便如同烂泥一般仰天载倒。 席君买见状惊怒交加，顿时不再留手全力施为。 李通则是看了一眼弥留之际的林维民，眼里闪过一抹快慰之色。 “哈哈哈～ 林维民已死，李唐江山注定不保！ 席君买，为兄今日前来便没想活着回去！ 来吧，让为兄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李通陡然之间狂性大发，仿佛变了一人。 只见他三两下逼退席君买，左手抓起一名镇魔司缇骑用力一抛，径直朝着席君买猛然砸去。 席君买见状本能躲避，缇骑却因此而头着地重重撞在坚实地面。 顷刻之间便头骨碎裂，死于非命。 “啊！！！” 席君买怒声大吼，仿佛回到当初使团中伏，百名麾下兄弟被人屠杀之夜。 手中步槊随之虎虎生风，逼得李通连连后退。 但李通终究是三品高手，席君买可与他有来有回，镇魔司缇骑却非他一合之敌。 只见他边打边退，凶威势不可挡。 眨眼之间大牢墙壁上便溅满鲜血，通道之中更是遍地缇骑尸骸。 有的脖颈之间鲜血狂喷，有的开膛破肚手臂断裂。 无一例外皆是一击必杀，毫无半分活命的可能。 只因此时二人皆已杀红了眼，再也顾不得往日情分。 顷刻之间，成都府大牢宛如人间炼狱！ “李通，你该死！！！” “拦住他！！！” 席君买见之越发暴怒。 镇魔司缇骑自发怒吼。 众人也算身经百战之悍卒，但此刻这等惊心动魄的缠斗，众人也是平生仅见！ 面前的敌人虽然唯有一人，但却如鬼魅疯魔一般势不可挡。 数十人悍不畏死的上前阻挡，皆被他轻而易举的砍倒在地。 缇骑虽非贪生怕死之人，但在这血肉横飞，人头翻滚的修罗地狱，依旧难免心生怯意。 随着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传来，李通已然退至大牢出口。 席君买见势越发焦急，愈加不要命的向前冲去。 只可惜在乱军丛中他是无敌猛将，单打独斗他却稍有欠缺。 而李通亦正是依仗这点，一只脚已然踏出大牢…… …… “站住！ 李昊，案子尚未查清，你哪儿也去不……” “啪～” “哎哟～” “李昊，你敢打我！！！” 烟花炸响，李昊毫不犹豫的抬腿便走。 王海龙见状大义凛然的挡在李昊身前，却被陡然变脸的李昊一巴掌抽翻在地。 “打你？！ 你若再敢阻拦本王公务，本王今日便杀了你！！！” 李昊怒斥一声，看了眼面色纠结的女冠玄灵，一字一顿的说道：“尔等最好祈祷今日一切顺利，否则十六武卫二十万铁骑不日便至！ 到时候即使尔等门派皆是宗师，本王担保尔等门下也绝无活口！ 王海龙，你给本王记住！ 这中原大地是我李唐皇室的！ 从今往后天下诸国唯我大唐为尊，江湖百派以我镇魔司为贵！ 谁敢违背本王之言，虽远必诛！！！” “李昊，你！！！” 王海龙羞愤难当！ 玄灵等人亦是一脸难看！ 素来侠以武犯禁。 而李昊此刻之言显然是把朝廷凌驾于江湖之上。 这实在是让游侠盛行的大唐江湖人士难以接受。 而随着李昊今日之言传开，或许大唐朝廷与江湖的明争暗斗便要拉开帷幕了…… 第六十三章 除奸 “叮叮叮……” “噗嗤……” “啊！！！” “哈哈哈～ 既然席兄弟有意想让，为兄便先行告辞了！ 席兄弟今日之恩为兄记下了，来日必当厚报！” “李通休走，吃我一槊！！！” 大慈寺外暗流涌动。 大牢处亦是交战正酣。 一炷香之后，二人已然交手数百招。 但席君买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拦下李通。 李通见此刻意挑唆。 席君买闻之愈加怒火攻心。 可惜城市里巷道狭窄，不利于他大开大合的沙场功法施展。 即使他拼尽全力，也唯有眼睁睁的看着李通越出重围…… “明月，给我拿下他！！！” “哦～” 正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陡然传来。 李通闻之心神俱震，立刻左手持剑逼退席君买，右手持刀本能的向着身后砍去。 董明月！ 这三个字的威胁他可是深有体会！ 这些日子的陪练生涯让他与席君买生不如死，如今仅仅听闻董明月的名字，便已然令他惊惧不已，战力大损。 “哼！ 雕虫小技！！！” 李通断然反击。 董明月不屑一顾。 眼见李通攻势凌厉，董明月当下纵身一跃飞身而起，举手投足之间便躲过李通本能封堵。 随即化掌为刀，徒手向着李通用力砍去。 “砰～” 李通见之举剑一挡，只闻一声气劲巨响，董明月微微退后半步，李通却踉跄后退左臂酸麻。 而他手里的镇魔司长剑，一击之下已是剑刃翻卷，显然无法再用。 可是，董明月分明便是空手，一双肉掌又怎能与兵刃相抗？ 难道董明月已是一品高手，已然开始修炼内气。 否则只凭武者的暗劲，又怎么可能徒手抵挡利刃的攻击！ “某和你拼了！！！” 李通怒声大吼，随手抓起一把无人长剑，宛若毒蛇出洞般向着董明月右腰袭来。 右手亦是隐蔽的随之而动，伴随着刀尖寒芒向着董明月双腿砍去。 董明月见之依旧神色淡然，腰间长剑连鞘横击，轻而易举震碎李通左手长剑。 随即脚尖点地飘然而退，宝剑出鞘举剑直刺。 “叮……” 只听一声脆鸣，李通只觉双臂剧痛难耐。 在内气的加持之下，董明月的力道足足提升三倍有余，又岂是他这三品武者可以抵挡。 “噗～” 与此同时，一股内气顺着双臂涌入李通体内。 李通顿觉眼前一黑，五脏移位，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握刀的手也再也握不住宝刀…… “当啷～” 刀剑坠地，李通双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李昊见之翘起嘴角，开心笑道：“哈哈哈～ 我有明月，天下何处不可去！！！” “李郎～” 董明月娇嗔跺脚，似乎丝毫未曾将心神俱震的李通放在眼里。 李通见之面如土色，仰天悲呼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昊，某在黄泉路上等你！” “等你妹！ 明月，枭首，祭镇魔司兄弟！！！” “李昊，你……” “噗嗤～” 李通有心自尽，李昊却不愿给他这等机会。 未等他捡起长剑，长发披肩的头颅便临空飞起，脸上依旧挂着恼怒之色。 “杀我镇魔司兄弟还想自尽，做梦！！！” 李昊神情凝重的看了眼满地尸体，深吸口气仰天长叹。 一众镇魔司缇骑见之眼眶泛红，不约而同的大礼拜道：“我等愿为大王效死，还请大王节哀！” “请大王节哀！！！” 唐时人命不值钱。 白身的性命更不值钱。 能在死后得到主家的祭奠，更是得到李昊这等皇子的哀悼，对于镇魔司缇骑而言已是莫大的殊荣。 士为知己者死，在大唐可不是说说而已。 “起来吧！ 此事……是本王疏忽了！” 李昊愧疚的摆了摆手，真诚认错。 镇魔司缇骑闻之越发感动，对李昊的忠心也多了三分。 席君买垂头丧气的耸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垂首站在一旁。 李昊见状再度叹了口气，半垂着眼帘朗声吩咐道：“收敛尸首，以冰鉴装敛运回家乡厚葬。 其妻儿子女、父母弟妹皆由镇魔司抚养，务必不可使一人受苦。 若无嫡亲在世，可命其族人过继一人享此殊荣。 日后若有人因公事而亡，亦遵照比例行事。” “多谢大王！！！” 一众缇骑再度拜道，言语之中更多了几分激动。 李昊见状不再多言，径直向着大牢深处走去。 此时此刻韦挺与假林维民皆未曾现身，他心中已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末将有负大王所托，还请大王治罪！” 众人踏入大牢，席君买方才沮丧的尾随说道。 李昊闻言眯起双眼，不动声色的淡然应道：“治罪？！ 治你罪可能让死去的兄弟活过来？ 席二愣，本王如今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赶紧闭嘴，否则本王怕忍不住揍你一顿。 还有，从明日开始，明月会负责教导你与宋建文武艺。 待你二人学成之后，再挑选忠心的缇骑传授。 记住，镇魔司日后招人宁缺毋滥，实力不足者便转做文职吧。” 李昊一言落下却未收到回复，顿时越发不满的转头看向席君买。 只见其嘴唇紧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明白这混蛋定然是因他适才之言不敢出声。 可是，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给本王等着，待本王处理完今日之事再来与你算账！” 李昊一阵咬牙切齿，转头便看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假林维民。 顿时收敛心神缓步上前，搭着他的脖颈试着调动内气。 “咳咳～” 十数呼吸之后，林维民缓缓睁开黯淡无光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李昊突然变得很是激动。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低下头急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假扮林维民？ 指使你的人又是谁？” “某…… 某…… 林维民…… 呃……” “该死！！！” 林维民太过激动，尚未说完便头一歪，彻底咽气。 李昊见状怒发冲冠，愤然起身大吼道：“席二愣，立刻调兵包围郡学！ 本王查清此案之前，无论何人皆不许进出。 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 席君买不敢耽搁，壮着胆子俯身应道。 陈婉莹强忍着恶心扯了扯李昊的衣袖，一言不发却满眼担心。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随即抬手唤住刚要离去的席君买，摆手说道：“罢了，且让他再得意一会儿。 待本王审完韦挺再做计较！” “诺！！！” 第六十四章 故布疑阵 “某林维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假林维民临死之前，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成都府衙。 李昊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林维民闻言笑了笑，拱手说道：“想来此贼还不知下官已然获救，想要在临死之前告诉大王下官的关押之地。 或许这便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嗯？ 你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李昊缓缓点头。 沉默片刻，看向面色红润的林维民笑道：“林太守的酒量看上去极为不错啊。 宋建文尚未清醒你便已无大碍，莫非你有何诀窍，可保千杯不醉？！” “哈哈哈～ 下官哪儿有什么诀窍，左右不过是一个倒字罢了！” 林维民毫不掩饰自己作假。 李昊闻言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林太守好本事，竟然能在四品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宋建文若是得知事情真相，怕是会羞愧难当。” “呵呵～ 下官不胜酒力，出此下策亦是逼不得已，还请大王为我保守秘密。 否则宋副统领一旦得知，下官怕是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林维民一脸坦然，仿若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李昊见之陡然之间灵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大王，韦挺带到！” 正在这时，席君买入内报道。 李昊闻言神色一正，抬手道：“带他进来吧。 正巧林太守也在此处，一同听听也可为本王出出主意！” “是，大王。” 席君买应声而去，片刻之后便带着蓬头垢面的韦挺大步而来。 “凉王无凭无据关押本官，待本官回京定要寻陛下主持公道！！！” 韦挺一见李昊便大声嚷嚷，毫无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李昊见状暗自撇嘴，说道：“韦博士好大的官威啊！ 不过你与假林维民狼狈为奸，本王把你收押大牢有何不可？” “谁与那混蛋叛逆狼狈为奸了？！” 韦挺闻之越发大怒，梗着脖子气冲冲的说道：“当夜林维民派人请本官赴宴，本官原想着推迟不受。 正巧王珪王叔玠前来窜门，谈及郡学银匮急需府衙相助。 本官为了成都府郡学数百生员，被逼无奈方才前往红尘斋赴宴。 凉王怎可无端冤枉本官与叛逆狼狈为奸！！！” “你说什么？！” 李昊骤然大惊，急声问道：“你是说当夜你去红尘斋赴宴，乃是受王珪指派？” “当然！ 家母信佛，若非王叔玠以数百生员前途苦苦哀求，本官又岂会去红尘斋那等藏污纳垢之地。” “呵～ 呵呵～ 老家伙藏得够深啊！ 事事让人顶在前面，本王险些就被他给骗了。” 李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林维民见状叹了口气，拱手拜道：“大王怀疑王珪老大人是此案幕后主使？” “十之八九！” 李昊深吸口气，点头说道：“本王早已断定此案主使藏在成都府郡学。 只是不知此人是韦博士，还是杜博士。 只因本王向来与王珪亲近，由始至终从未怀疑此案与他有关，如今看来倒是本王先入为主了！” “大王此言当真！！！” 韦挺闻言勃然大怒。 他与王珪二人一同被贬，又因王珪与他同出息王李建成门下，二人之间尤为亲近。 如今陡然得知乃是王珪在背后算计他，他心中的感受可想而知。 “唉～ 本王虽然不愿承认，但如今看来这幕后黑手定是王珪无疑。” “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韦挺怒声大吼，脸上青筋毕露。 李昊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正色说道：“韦博士，按理说如今你洗清嫌疑，本王当即刻放你归家。 但本王苦无证据逮捕王珪，这接下来恐怕还需再委屈你一段时日。” “嗯？ 大王是想以下官作饵，引诱王珪露出马脚？” “然也。” 韦挺眉头紧皱。 李昊坦然当然。 林维民看了二人一眼，拽着长须一言不发。 “大王有几成把握？” 韦挺思虑片刻，郑重说道：“今日王珪派遣刺客潜入大牢，目的明显是为了杀人灭口。 但刺客杀死假太守便立刻退走，显然并不在意下官的生死。 是以下官之见，即使大王以下官作饵引诱王珪出手，他也决然不会为了下官这等无关紧要之人铤而走险。” “呵呵～ 此一时，彼一时。 只要韦博士答应，本王自有法子引诱王珪动手！” 李昊自信满满。 韦挺一咬牙，愤声说道：“只要能让王老匹夫显形，下官甘愿回大牢再待上十日。 不过还请大王替下官换一处干净的牢房，下官实在受不住那污秽遍地的死牢。” “哈哈哈～ 韦博士放心，本王定会让人替你仔细打扫。” 李昊畅快大笑，复又咬牙切齿的说道：“如今内奸尽去，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识破本王的计谋！” …… “内奸尽去？！ 呵呵～” 成都府。 江桥边上的不起眼小院。 官员吹着面前的茶汤，神情自得的说道：“李昊小儿奸诈无比，本官往日的确有些小看他了。 幸而他如今年岁尚小，阅历远远不及本官万一，一番折腾下来终究还是中了本官之计。” “大人英明！” 贾铭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仅凭他手里的两万虾兵蟹将，想要割据成都绝无可能。 他若想过上梦寐以求的皇帝日子，便必须依靠眼前的官员保护。 而原本割据成都的计划也得改一改，换成割据西南边境更为妥当。 否则夹在朝廷与官员之间虽可左右逢源，但也容易被双方合力吞并。 他可不想千辛万苦谋划一场，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人。 如今李昊已然布下天罗地网，您以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贾铭试探着问道。 官员不屑轻笑，说道：“李昊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一切皆在本官的计划之内。 而今韦挺既然自愿作饵，本官也不好拂了他这一番好意。 你待会儿下去告诉永安，寻个机会送韦挺上路吧。” “这…… 下官明白了！” 贾铭愣了一下，复又恍然大悟的拱手应承。 官员见状喝了一口茶汤，意气风发的说道：“再过一月便入秋季，到时候诸国联军便可长驱直入。 贾太守，接下来的日子还请谨言慎行，莫要在这关键时刻惹出事端！”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贾铭起身应诺。 官员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且等着吧。 待韦挺与永安授首，李昊便再无法子找出证据。 只待诸国联军东进，这西南之地皆是你我的！ 哈哈哈～” “多谢大人！” 第六十五章 战报 接下来两日成都府风平浪静。 王海龙一行人不知所踪，幕后主使一系也未曾挑起事端。 李昊乐得清闲，两日来带着二女游山玩水，其乐融融。 若非身后跟了一个小拖油瓶，在这山清水秀之地，三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会更进一步。 “小家伙！ 本王已然放你两位兄长出狱，昨日还曾亲自出面替你应国公府正名。 如今你不回家安抚家人，整日跟在本王身边作甚？” “哇！！！” 城外青山。 李昊背着陈婉莹二女恶狠狠的质问道。 武诩闻言灵动眸子微微一转，果断扯开嗓子干嚎出声。 李昊见之一阵头疼，缓缓转头陪笑看去。 只见二女果然面色着急的大步行来，一把将小武诩搂在怀里安慰。 “唉～ 萌就是正义啊！ 则天大帝卖萌，这谁顶得住！” 李昊自言自语，言语之间满是无奈。 陈婉莹闻之嗔怪的看了李昊一眼，柔声劝道：“小郎君～ 诩儿在家时常被她兄长欺负，她母亲与姐姐也不愿为她出头。 要不您便收下诩儿吧，日后让她跟在您身边进学开蒙。” “呵呵～ 莹儿，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李昊摇头苦笑。 看着趴在陈婉莹怀里，露出半只笑眼的小武诩，苦涩说道：“我已然告诉你们很多次，这家伙就不是个善茬，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与明月加起来也比不上！” “李郎瞎胡说！ 诩儿很听话的，至少比我当初听话！ 是吧，小诩儿。” “嗯！！！” 董明月捏了下武诩的小脸，满眼宠溺的争辩道。 小武诩配合的露出一抹享受的神情，用力蹭了蹭董明月的手心，惹来董明月一阵欢笑。 李昊见状无奈的耸耸肩，摇头叹道：“好吧，既然你俩想要自讨苦吃，便由着你俩玩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俩，这小家伙对权力尤为热衷，你俩可得看紧了……” “小郎君！！！ 诩儿方才五岁，怎会热衷于权力！” 李昊尚未说完，陈婉莹便急声争辩道。 李昊见状无可奈何，唯有怏怏然的摊了摊手。 别的五岁小孩儿皆在玩泥巴，亦或是找同龄小孩儿玩耍，谁像小武诩这般整日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小家伙究竟想要作甚，但显然并非单单为了玩耍。 这未来搅动天地的小家伙，说不定正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他也时常感觉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但谁让他面对的是则天大帝呢！ “大王，大王！！！”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闪电般飞奔而来。 不等李昊看清相貌，便猛然单膝跪地急声拜道：“启禀大王，恭州紧急军情！！！” “念！” 李昊心头一紧，这才看清来人乃是百骑司成都府主事韩峰。 只见韩峰喘了口气，急忙说道：“恭州百骑司主事来报。 三日前宿国公程咬金不遵将令擅自出击，意图趁诸国联军扎营未稳之际突袭营帐。 可谁知诸国联军早有准备，五千府兵精骑中伏丧命，唯有宿国公与手下数十亲兵侥幸逃脱。 诸国联军趁势掩杀入侵我军大营，三万步卒拼死抵挡却不幸战败。 八千府兵兄弟战死，一万府兵兄弟被俘，余者皆被联军骑兵冲散，唯有逃往附近山林躲避。 如今诸国联军已下恭州、奉州、维州，正全力攻打茂州故桃关。 故桃关守将率众死守，但奈何兵微将寡，连日下来守城将士已不足千人！！！” “混账！！！ 谁让程咬金贸然出兵的，本王要亲手宰了他！！！” 李昊怒发冲冠。 只觉热血上涌，头晕目眩。 陈婉莹见状顾不得怀里呆萌的小武诩，一把拉住李昊的衣袖说道：“小郎君，故桃关乃是成都府西北屏障，故桃关一破益州便无险可守。 而您麾下除了三千镇魔司缇骑便无兵可用，您还是即刻启程回京吧，若是晚了恐怕就逃不掉了。” “逃？！ 我乃大唐亲王，平日受天下万民供奉。 如今怎可不战而逃，弃巴蜀百姓于不顾。” 李昊果断摇头，大义凛然的喊道：“席君买，传本王谕令： 即日起免除益州府兵叛乱之罪，明日一早兵发故桃关。 十日，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本王守住十日！” “诺！！！” 席君买斗志昂扬，应声而去。 单打独斗他不擅长，但沙场征战他席二愣还没怕过谁。 诸国联军不来倒还罢了，若敢来犯他定要让其有来无回。 “宋建文！” “卑职在！” 李昊不敢耽搁，接着吩咐道：“你亲率三千镇魔司缇骑，前往成都府周边各大门派传令。 两日内务必集结五千武者，赶往故桃关支援席君买！ 若有不愿从军报国者——杀无赦！！！” “卑职遵命！” 宋建文迟疑稍许，一咬牙大步离去。 他的职责乃是保护李昊安全，按理说他此时此刻应该强行带着李昊回京。 可有董明月在此，李昊不愿离去他显然无法用强。 更何况汉唐男儿绝无孬种，他内心深处实则也不愿离开。 “明月，你轻功好，比大黄跑得还快。 你先行回城召集成都府衙役巡街，务必安抚人心不可让歹人趁机生乱。 若有人胆敢在此刻闹事，不问缘由一概拿下。 若有人不服，也可杀鸡儆猴！” 李昊温言笑道。 董明月脚尖画圈，踌躇着问道：“李郎，我若是走了，有人偷袭你怎么办？ 要不我留下，让韩峰替你传信吧！” “是啊，大王。 如今事态紧急，您可万万不能出事。” 韩峰亦是点头附和。 李昊见状微笑着拍了拍董明月的小手，复又猛然转头，看着韩峰怒斥道：“大敌当前竟敢违抗将领！ 韩峰，你该当何罪！！！” “啊？！” 韩峰愣了一下，瞥了眼脸色顿变的董明月，无奈的躬身请罪。 李昊适才曾言杀鸡儆猴，没曾想他这么快便成了那只鸡…… 这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小郎君消消气，韩主事也是出于好心。” 陈婉莹适时开口劝慰，偷偷给董明月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见状委屈的噘了噘嘴，可怜巴巴的说道：“李郎，那我先去了，你要早点回来啊！” “放心，半个时辰之后一定回来！” 李昊再度变脸，满脸笑容。 董明月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跳下身旁山崖，眨眼之间便消息在众人眼前。 “小郎君，您如今瞒着明月妹妹，待她知道真相定会怪你！” 陈婉莹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李昊闻言喟然长叹。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若无明月出头，那人定然不会相信。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明月能明白我的苦心。” “……” 第六十六章 形势危急 “程咬金擅自出击，导致三万大军兵败恭州？！” 江桥边。 不起眼的小院。 程咬金战败的消息已然传开，整座成都府皆陷入慌乱之中。 官员亦是神情凝重的皱着眉头，总感觉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兀。 “程咬金自前隋末年便南征北战，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如此冲动才是，难道这是李昊的诡计？ 可他这般费尽心思，甚至冒着成都府大乱的风险，散播这等毫无益处的消息又有何目的？ 莫非他以为这等雕虫小技便能引诱本官上钩，他未免也太过小看本官了！” 官员一阵自言自语。 对首贾铭却隐隐有些不同看法。 “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官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贾铭见之陪着笑说道：“启禀大人。 您与李昊数次交手，李昊皆是胜多负少，足以看出他绝非庸碌无为之辈。 而程咬金战败这等谣言，大人只需派人前往故桃关一探便知，李昊又何必费心劳神做这等无用之事。 是以以下官之见，这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变故。 说不准程咬金当真错估了形势，趁着联军立足未稳连夜劫营。” “错估形势？！ 这怎么可能！” 官员一脸不屑。 贾铭笑着说道：“大人莫要忘了，您早已把巴蜀府兵集结的消息通知联军主帅。 但此乃隐秘，李昊不知，程咬金自然也无从知晓。 他若不知联军早有防备，率众劫营也并不奇怪。” “咦～ 你所言似乎有几分道理！” 官员微微点头，拽着胡须低声嘀咕道：“程咬金身经百战，对战场形势的把控远超你我二人。 本官以为他不会如此冲动，或许在他看来，这却是以逸待劳的机会。 不过李昊向来诡计多端，此事还需派人仔细打探才是。 若故桃关当真有大批联军攻城，说不得你我也要提前发动了！” “大人英明！” 贾铭眼中精光大放，神情激动的起身说道：“事不宜迟，下官这便派人前往故桃关打探消息。 一旦确定故桃关外有联军扎营，下官便传令山里的流民下山。 只待李昊麾下兵将尽数赶往故桃关，下官便趁势起兵拿下这成都府。 到时候有了李昊在手，即使十二武卫赶来支援也不敢妄动分毫！”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你即刻派人去打探消息，本官待会儿也去府衙坐坐。 如今已到图穷匕见之时，本官唯有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诺！！！” …… “大王，如今事态紧急，您还是快些沿水路离开蜀地吧。” 半个时辰之后。 成都府衙内。 林维民搓着手，面色焦急大声规劝。 一众府衙官吏亦是同声附和，皆想尽快送李昊这个瘟神离开。 否则有李昊这等决然不可能投降的皇子在场，事不可为之时众人又如何弃城而逃？！ “不走，本王哪儿也不去！” 李昊坚定否决，摇头说道：“如今尚不到秋收之时，异族联军即使入侵也找不到足够的粮食补给。 只要我等能守住剑南道一月，朝廷大军便可赶来增援。 到时候我等再与大军里应外合，定可一举铲除这些贪婪的异族。” “嗨～ 那也得守住一月才行啊！” 林维民重重的跺了跺脚。 老王珪亦是面色纠结。 “若程咬金未曾贸然出击，有那三万府兵在手，拖住一月应当不是难事。 但如今成都府唯有两万府兵，想要迎战二十万异族联军绝不可能！ 大王，千金之躯坐不垂堂！ 不如您先带着镇魔司缇骑东进，老夫替您镇守府城！” 王珪说着，语气越发坚定，脸上亦满是视死如归之意。 汉唐儒生佩剑，胸中自带一股杀身成仁的血勇之气，可不是两宋时期的腐儒可比，更非后世自欺欺人的领导层可比。 说什么全程监视，说什么反制报复，说白了不过是贪生怕死，不敢与来犯之敌开战罢了。 在这些人的眼里唯有内斗与政治权力，何曾在意民族气节与骨气。 只要他能永远坐在头把交椅的位置，中华民族的荣辱与他何干？ 只可惜有无数官方喉舌为他张目，明明被人抽了两巴掌，却反倒像是别人吃了大亏。 还大国智慧？！ 呸！！！ 不要脸！ 傻蛋才会相信这等自欺欺人的谎言！ 若果真如此，当初李二陛下为何独率十三骑，前往渭水河畔硬抗二十万大军突厥大军，而不是躲在太极宫里发动舆论攻势蒙骗百姓？ 只因在真正的汉人心里，民族气节永远高于个人生死！ 窝囊废一般的活着，还不如找根白绫自挂东南枝为好，免得连累整个民族受辱！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一人懦弱全族受辱！ 当真是民族罪人！！！ “行了，尔等不必再劝。 无论如何本王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念及此处，李昊越发坚定的摆手摇头。 王珪见之长叹口气，无奈的说道：“如今老夫倒是希望大王脑疾未愈，如此一来大王定然早已率众离开成都府。” “哈哈哈～ 老爷子所言极是！ 唯有那等蠢货才会跪着生，却不知委曲求全永无翻身之日！” 李昊畅快大笑，眯着眼沉声说道：“民族之争绝非内斗。 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修养可报一箭之仇。 但那是因为同为一族，夫差并未赶尽杀绝之故。 是以圣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异族之人一旦入侵中原大地，我汉人必将再次沦为两脚羊。 诸位不妨想想两晋之时，异族又是如何对待我汉家儿郎…… 男丁尽数斩杀充做军粮，女子被其玩弄之后亦被充做军粮。 诸位若是不想妻儿老小被异族下油锅，便想想如何抵挡这数十万异族联军吧！” “嘶～” 王珪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尽皆闪过一抹愤恨血色。 李昊见之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刻奴性尚未深入某些汉人骨髓，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霸气方才是社会主流。 “大王！！！” 正在这时，一道惊慌的呼喊声陡然传来。 李昊闻言抬眼看去，却见韩峰鲜血淋漓的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彭州太守遣使来报： 贞观二年六月初一，异族十五万联军攻破故桃关，直奔益州而来。 彭州太守召集四千府兵拼死抵挡，如今已然不足千人，还请大王早做决断！！！” “混账！！！ 席君买呢？ 本王让他守城十日，他竟连一日也未曾守住！ 本王要砍了他！！！” 第六十七章 断臂将军 “回大王！ 席将军尚未抵达故桃关，故桃关便已被各国联军攻破。 如今席将军正率领一万府兵摆开阵势，欲在彭州境内与异族联军决一死战！” 信使俯身应道。 在场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此事万万不可！” 老王珪率先上前，面色惊慌的急声劝道：“大王。 各国联军不下十数万，即使十二武卫也断然无法以一当十，席君买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还请大王立刻下令让他退守成都，绝不可在城外与异族联军野战！” “王博士言之有理！ 不过……” 李昊想了想，自信的说道：“不过王博士有所不知。 席君买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猛将，平日里也绝非冲动莽撞之人！ 如今既然他有胆阻击多国联军，想必心中已有七成胜算。 在这等危机时刻朝廷理应全力支持才是，又怎可在临战之际动摇军心！ 王博士此举着实有些不妥，恕本王无法答应！” 李昊隐隐有些不满，言语中亦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王珪不知李昊哪儿来的自信，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孙武有云：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今大王身在成都府，不知前线战事如何便妄下论断，实乃有违常理昏聩之举！ 若大王一意孤行执意如此，下官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成都府衙，以免日后城破之日被异族羞辱！！！” “王珪，你放肆！！！” 李昊怒声呵斥。 林维民见状急忙劝道：“大王息怒！ 王博士亦是为了社稷安危着想，还请大王谨慎行事！” “哼！ 林太守，莫非你也认为我大唐必败无疑？！” 李昊目光不善。 林维民摇了摇头，无奈应道：“诸国联军人多势众，而我巴蜀之地兵微将寡。 若是召集府兵严守城池，或可拖延时日以待朝廷援兵。 可如今先有宿国公贸然出击，后有席君买狂妄自大试图野战， 成都府已是岌岌可危，大王怎可全凭一腔热血便视而不见！” “呵～ 两军尚未交锋尔等便毫无斗志，还真是给我大唐长脸啊！” 李昊冷哼一声。 一旁的杜淹见状，犹豫稍许拱手拜道：“大王。 当年东突厥二十万大军直插长安，陛下独领一十三骑于渭水河畔阻止突厥大军。 大王今日之举略有陛下往日之风…… 下官为陛下贺！ 为大唐贺！ 为大王贺！” 杜淹言语中满是诚恳，但脸上却无半分恭贺之意。 眼见老王珪怒目而视，李昊亦是不为所动，顿时摇摇头接着说道：“但今日局势终究不同于往日！ 颉利当年入侵中原，乃是见我大唐立国未稳，想要趁机占一些甜头便走，并无侵占我大唐领土之心。 如今吐蕃等国千里迢迢而来，若一个抢些许金银财宝显然得不偿失。 以下官之见，诸国联军此番决然不会轻易退却，大王若是莽撞出兵与之野战，无异于正中突厥联军下怀。 到时候巴蜀之地无兵可守，诸国联军便可趁机长驱直入，还请大王三思啊！” “看来尔等皆以为此战我大唐必败啊！” 杜淹先是一通彩虹屁，接着方才指正李昊的错误，言语之中也无王珪那般刚烈不给人台阶，李昊闻之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消散几分。 但作为前世便在军旅磨炼数年之人，让他抛下百姓率兵逃生，他又实在无法做到。 在存地失人与存人失地之间，他实在有些难以抉择。 “该死的韦挺！ 若非他暗中私通异族，我大唐又怎会遭此磨难！ 不管此战胜财，本王皆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以为本王没有证据便动不了他…… 哼！ 本王便是舍去这凉王之位，也要祭奠边关将士在天之灵！ 韩峰！！！” “卑职在！” “你即刻前往大牢，把韦挺这卖国贼给本王砍了！ 本王要以他之人头誓师出征！” “诺！”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 杜淹见状急声劝谏。 林维民亦是一脸为难。 老王珪则是双眼失神，似乎已对不听劝解的李昊彻底失望。 李昊见状一咬牙，刚欲怒斥几句，便见陈婉莹冒失的疾步而来。 “小郎君，宿国公程咬金在门外求见！” “程咬金？！ 他还有脸回来！！！” 李昊闻言怒发冲冠。 老王珪三人亦是满脸怒气。 陈婉莹见状缩了下脖子，胆怯的说道：“启禀大王。 宿国公左臂尽断，其子程处默亦是身中数箭昏迷不醒。 宿国公直言此战他愧对陛下，愧对大唐，愧对朝廷！ 但他宿国公府满门忠烈，还请大王暂且息怒，待战后再杀他祭奠阵亡将士！” “呵～ 果然不愧是程妖精，这以退为进的把戏倒是熟练。 只可惜本王不是父皇，与他可没那军中袍泽之情！ 韩峰！” “卑职在！” 韩峰深吸口气，躬身拜道。 李昊双眼微眯，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传程咬金父子觐见！ 本王倒要看看事到如今，这对无法无天的父子还有何话好说！” “诺！” 韩峰应声而去。 王珪与杜淹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许为难。 以程咬金如今的罪责而言，李昊便是将他当场斩杀也并无不可。 但二人中一人与程咬金有数年交情，实在不忍见他枉死。 一人又属于息王李建成一系，在长安之时便与程咬金极为不和。 今日若程咬金被杀，日后难免有人说他落井下石。 而李建成旧部也必然因此，被天策府一系的大臣怨恨，日后双方也再无缓和的余地！ 但是程咬金的罪责又实在太大，二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为其脱罪！ “末将程知节，拜见大王！” 片刻之后。 只见一独臂壮汉领着数名亲兵，抬着一名鲜血淋漓的少年疾步而来。 王珪三人见之瞳孔一缩，皆未料到这对父子的伤势会如此严重！ 李昊看着程咬金那颇具喜感的容貌，咬紧牙关沉声说道：“宿国公这一拜本王可担当不起！ 普天之下除了父皇母后，便唯有边关数万冤魂可当宿国公这一拜！ 只可惜宿国公跑得比兔子还快，数万唐军将士怕是临死也不知宿国公在哪儿吧！” “末将罪该万死，日后自会一死以谢陛下！ 但如今形势危急，还请大王速随末将东进荆州！ 待大王安全之日，末将这项上人头大王可随时拿去！” 程咬金面无表情，看上去仿佛心若死灰。 李昊见状怒目而视，恨不得将这擅自做主的蠢货当场斩杀。 只可惜程咬金身份不同，即便是他也无权处置。 “本王不是你，不会抛下同袍百姓独自逃生。 宿国公若是怕了便自己逃吧，本王誓要与巴蜀大地共存亡！” “大王！！！” 第六十八章 大势已去 “大王，千金之躯坐不垂堂！ 如今巴蜀之地已然无兵可守，大王不如先行撤往荆州，待十二武卫赶至再图收复失地。” 李昊一言落下，在场众人尽皆大骇。 若是普通将领倒也罢了，为国尽忠亦属应有之义。 但李昊虽然以往不受世人待见，但是终究是大唐皇子。 若是他被诸国联军生擒亦或是杀害，对于唐军的士气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杜博士所言极是！” 此时此刻，王珪即使有再多不满，也唯有咬牙劝道：“大王爱护百姓，此乃天下万民之幸！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属庸人之举。 大王若是担心百姓安危，下官愿替大王留在成都断后。 只要下官活着一日，这成都府便决然不会落入异族之手！” “下官身为成都太守，也愿与王大人同进同退！” 林维民亦是出班附和。 李昊见状嗤笑出声，刚欲开口拒绝，便见程咬金突然接过亲兵手里的一个包裹，一边缓缓打开，一边悲声说道：“末将自恭州退兵，麾下尚有三千将士。 兵败竹桃关之际，身边也有一千八百余人。 一日前末将退守彭州，偶遇大王麾下将军席君买。 末将与他合兵一处携手迎敌，却被十八万联军包围。 席将军拼死护送末将突出重围，恳求末将务必护送大王东进荆州避难。 大王若是一意孤行，岂不是辜负了席将军临死之前的一番好意！ 如今异族联军距离成都府已然不足三十里，还请大王早做决断！” “啊！！！” 陈婉莹掩口惊叫。 王珪等人亦是脸色大变。 李昊身影一晃，眼中顿时浮现一抹水雾。 只因已然打开的包裹之中，一颗栩栩如生的头颅赫然在目。 即便是王珪这等只见过一面之人，也可一眼认出这便被李昊寄予厚望的席君买！ 可是如今这勇冠三军，气吞万里如虎的猛将，却被十数万异族联军合力绞杀。 李昊心心念念的百骑破万，怕是从今往后便要成为绝唱了！ “明月！！！ 杀了他，给本王杀了他！！！” 李昊面色苍白，抬手指着程咬金怒声喊道。 董明月原本便是没心没肺的性子，闻言抽出长剑便要上前。 王珪等人见状急忙上前劝阻。 陈婉莹亦是一把拉住董明月，神色复杂的微微摇了摇头。 “末将自知罪孽深重，早已无颜苟活于世。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在大王脱离险境之前，末将还死不得！” 程咬金依旧一脸冷漠，仿佛当真生无可恋。 李昊目眦欲裂的瞪着他，数度冷笑咬牙说道：“好！ 待本王驾临荆州之日，便亲手宰了你为君买报仇！！！ 韩峰！” “卑职在！” 韩峰亦是满眼通红。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挥手说道：“既然异族大军距离成都府不足三十里，今夜必定会在成都附近安营扎寨。 你即刻传本王令，待明日一早本王率百姓出城之际，命宋建文率三千缇骑殿后，务必阻拦异族大军追击！ 后日一早再一把火烧了这成都府，半点粮食财物也不许留下！” “诺！！！” …… “哈哈哈～ 席君买已死，程咬金也断了一臂，三千镇魔司缇骑更是被迫断后…… 如今李昊麾下已然无人可用，下官倒要看看他此番还能如何翻身！！！” 隐秘小院。 贾铭仰天大笑，极尽癫狂之态。 官员亦是抚须微笑，看似面神色从容，但颤抖的双手证明他此刻的内心，同样极为激动。 “李昊小儿智计深远，就连本官也屡屡被他算计。 但他终究太过年少，刚愎自用又不听他人劝阻。 如今螳臂挡车致使麾下猛将丧命，本官看他怕是一时半刻难以恢复了。” “大人所言甚是！” 贾铭拍了一记马屁，收敛心神想了想，提醒道：“大人。 李昊下令将成都府付之一炬，这可对大人极为不利啊！” “哼！ 这小畜生倒是果决，心神失守之时竟也能想出这等毒计！ 幸而本官早有准备，否则此番还真有可能被他得逞！” 官员冷哼一声，很是不爽的问道：“贾铭，你手里的两万人马现在何处？” “回大人！ 自下官接任以来，便已陆续把两万流民调进城里。 如今成都府除却南门，其余城门皆由下官麾下兵将把守。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下官担保一夜之间便可拿下这成都府！” “好！” 贾铭一脸自信。 官员痛快的拍了下大腿，眯着眼冷笑道：“李昊小儿屡次三番与本官作对，更是三番两次试探本官。 本官为了大局屡屡任他驱使，如今终于到了本官反击之日。 贾铭，你即刻派人持本官印信，前往城外沿彭州方向寻找诸国联军。 记住，李昊小儿诡计多端，务必验明身份方可交出信物。” “诺！” 贾铭起身应诺，赔着笑追问道：“大人，不知待下官收下见了联军，又该说些什么？” 他虽手握两万大军，但显然不是十数万异族联军的对手。 如今他还需借助官员与异族联军的交情，以迅雷不及掩耳拿下巴蜀之地。 否则一旦十二武卫尽数赶来，谁胜谁负还当真无法预料。 官员亦知贾铭并非老实听话之人，看着他仔细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道：“告诉联军主帅，李昊已然决定明日一早逃离成都，更想将成都府付之一炬！ 想来他逃难之际也会坚壁清野，到时候必然会给大军带来麻烦。 本官今夜会设法请李昊赴宴，让他务必在今夜赶至成都府捉拿李昊！ 只要我等有李昊在手，朝廷大军便会投鼠忌器，本官在朝廷的盟友也会替我等美言。 否则一旦朝廷倾尽全力攻打蜀地，便是有五十万大军也决然无法抵挡煌煌王师！” “啊？！” 贾铭闻言骤然一惊，顷刻间明白此乃官员的提醒。 若无官员这等布局多年之人相助，即便他短时间内拿下蜀地也决然无法久守。 他若是过河拆桥与官员翻脸，迎接他的必然是兵败被杀。 与其贪恋原本便不属于他的蜀王之位，不如安安心心的做一方诸侯。 如此一来即使造反失败，也有官员替他挡在前面。 只是…… “大人，如今形势危急，李昊又怎会来此赴宴？” 贾铭极为不解，只觉官员似乎有些得意忘形。 官员却是神秘一笑，拽着白须沉声说道：“你只管派人出城报信，本官自有法子让李昊前来赴宴。 记住，让陈永安多埋伏一些刀斧手，李昊身边的女子可不好对付！” “是，下官遵命！！！” 第六十九章 图穷匕见 夜幕降临。 随着李昊撤离的命令下达，成都府的百姓顿时陷入惊恐之中。 富贵人家趁着异族大军未至之时，便已然率领家眷仆役出城逃难。 平民百姓无处可去，唯有强压着内心恐惧等着明日离城。 可是当李昊想要火烧成都府的消息传出，一干百姓世家皆无法再泰然处之。 原本在大家看来即便异族大军侥幸拿下成都，日后朝廷也定会收复失地。 虽会损失些许财产，但名义上的家终究还在。 但如今李昊不仅要大家弃城而逃，还要毁掉他们心中的念想。 若是家没了，他们日后岂不是成了流民？ 这可是古人万万不能接受的！ “大王，百姓大多不愿逃难，宁愿与成都府共存亡！” 白家店，韩峰一脸为难的拜道。 李昊闻言眉间一挑，了然笑道：“百姓向来不敢对抗朝廷，若无人带头即使万般不愿也不会抗命。 你且记下是哪几家暗中带头，再派人去其家中小心查看。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这几家早已把族内子弟送出城外逃难。 留在城里煽动百姓者，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庶出旁支罢了！” “大王英明！ 卑职适才便已派人收罗证据，发现带头之人家中嫡系早已离去。” 韩峰满脸佩服。 李昊见之摇头说道：“国难当头，人人皆当为国尽忠！ 千年后便是家财万贯之富贵人家，外敌入侵之际也会与国共存！ 大唐虽百姓虽有血勇之气，亦有民族之心，但却无国家观念。 也罢…… 宋建文，日后镇魔司行刺异族首领，务必打出大唐镇魔司的旗号。 本王要让百姓明白，唯有大唐万年永存，百姓方才不会遭受异族欺凌！” “卑职领命！” 宋建躬身领命，实则同样文半知半解。 李昊见状也不愿过多解释，伸了个懒腰问道：“时辰不早了，莹儿怎还没叫本王吃饭，难道她又去练功了？” “才不是呢！” 陈婉莹闻言自墙角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小郎君，适才王珪老大人来信，请小郎君今夜前去郡学赴宴。 老大人说司马式氏与赵氏皆对您焚城之举极为不满，似乎想要联手发难呢！” “哦～ 还真有不怕死的？” 李昊摸着下巴想了想，挥手说道：“去吧，通知程咬金随本王一同赴宴！ 他不是想要护本王安全吗，这鸿门宴又怎能少了他程妖精！” “诺！” …… 半个时辰之后，李昊在独臂将军程咬金的护送下，带着陈婉莹与董明月二女，并韩峰以及宋建文二将，大张旗鼓的来到杜淹小院赴宴。 老王珪一反常态的缩在荒僻小院自斟自饮，并未率众出面迎接。 李昊见状并未多言，只是沉着脸不言不语。 “大王！” 眼见待众人依次落座，却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杜淹无奈的举杯劝道：“事已至此大王又何必耿耿于怀！ 此战非大王之过，大王能妥善处置已属难能可贵。 想来即使日后陛下得知因由，也必定会夸赞大王应对得当。” “夸赞本王？ 呵呵～” 李昊自嘲冷笑，满腹心事的摇头说道：“父皇命本王南下查案，乃是为了查出幕后主谋阻止异族入侵。 如今本王尚未掌握幕后主谋的切实证据，异族联军便已深入我大唐腹地。 杜博士，你当真以为父皇会因此而夸赞本王？ 怕是本王这大唐凉王是做到头了！” “唉～” 杜淹恍若无意的瞥了眼门首得程咬金，喟然叹道：“大王方才赶来成都府不足十日，便一举铲除红尘斋，拿下摩尼教潜伏在大唐的奸细。 前几日更是查出大慈寺主持乃是叛逆同党，揪出潜藏在大慈寺的三十叛逆僧侣。 随后顺藤摸瓜确认幕后主使，及时调兵镇守边境。 在下官看来，大王能有这等决断已属难得，实在不必太过苛待自己。” “呵呵～ 万千努力终究功亏一篑。 即使天下人皆懂本王不易，但本王有负父皇嘱托，杜博士以为父皇可会饶恕本王？” 李昊惆怅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场众人见之亦是凝眉不语。老王珪见状冷哼一声，极为不满的朗声说道：“担心陛下怪罪？ 难道这便是大王自暴自弃的原因？” “王老头，本王何曾自暴自弃了！” 李昊悍然回怼。 王珪顿时吹胡子瞪眼。 “若非自暴自弃，大王为何执意保护百姓东进？ 殊不知异族骑兵来去如风，一旦知晓大王弃城而逃，一日之间便可狂奔上百里！ 到时候大王身边无兵可用，敢问大王又当如何抵挡异族骑兵？ 难道靠那些年老体弱的成都府百姓？！” “谁说本王身边无人可用？” 李昊仰起脖子，傲然应道：“本王并未调动遂州，只要本王护着百姓直奔遂州，异族大军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巴蜀之地山川河流众多，异族骑兵难道还能在这等险要之地健步如飞？ 王老头，这等小事你莫非当真想不到？ 本王看你是存心盼着本王出事吧！” “好好好，老夫一心为公，大王却无故怀疑老夫。 待大王日后被异族骑兵撵上，莫怪老夫今日未曾提醒！” 老王珪气极，言语之间再无半点客气。 李昊眸光一闪，冷声说道：“王老头，你今日一反常态屡屡与本王作对，难道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这是眼见本王失势，不愿再与本王虚与委蛇了？” 老王珪怒而起身，面色涨红的指着李昊，几欲开口却又浑身颤抖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众人见之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不愿在此时此刻趟这趟回水。 杜淹见之无可奈何的长叹口气，摇头劝阻道：“事到如今韦挺已然认罪，大王又何必戏耍王博士。 下官以为王博士所言甚是，大王安危重于百姓，切不可为了百姓把自个儿置于险境！” “哦～ 杜博士莫非也有独到见解？” 李昊缓缓转头，一脸冷笑。“谁告诉你韦挺已然认罪？” “这……” 杜淹闻言一怔，皱眉问道：“若非韦挺已然认罪，大王为何扣着他不放？” “哈哈哈～ 本王扣着他，自然是为了引真正的幕后主使现身。 可谁知此人极为谨慎，即使本王有意给他制造机会，他也丝毫不愿冒险。” 李昊突兀大笑。 众人尽皆脸色大变。 以李昊此刻所言观之，莫非此事另有玄机？ 这真正的幕后主使难道依旧藏在众人之中？ 第七十章 揭秘 郡学小院气氛骤变，众人皆眉头紧皱的提防着身边同僚。 李昊见状悠然起身，独自来到选中的两颗小树旁。 “若本王未曾看错，此物名为连翘对吧？” “大王英明。 只是没想到大王也喜树植！” 杜淹谨慎应道。 李昊见状淡然轻笑。 “本王也未曾想到，杜博士竟也精通医理！” “哦～ 大王如何断定下官精通医理？” 杜淹眸光一闪，好奇问道。 李昊拨弄着连翘树叶，朗声说道：“据本王所知，这连翘早春开花，花开香气淡艳，枝满金黄，艳丽可爱，乃是早春之际绝佳的观赏灌木。 其株最高可达一丈，枝干丛生，小枝黄色，拱形下垂，干中空。 叶乃对生，单叶或三小叶，缘如锯齿。 花冠黄色，果卵如圆球。 前端喙状渐尖，表面有些许孔洞。 而它常生长于山坡灌木或草丛之中，又或是山谷以及山沟疏林之内。 山南道，陇右道，幽冀二州，剑南道皆有其踪迹。 不过比物相较于观赏，实则还是一剂不可多得的良药，只是世间少有人知晓。 是以如今这巴蜀之地，唯有于吐谷浑接壤之处才有人栽种，却不想杜博士亦有如此雅兴！” “大王博学多才，下官佩服！” 杜淹面带微笑的抱拳施礼，显然同意李昊所言。 老王珪见状一阵气极，急声怒斥道：“如今事态紧急，大王却在此卖弄学识！ 莫非大王真想去异族军中体验阶下之囚的感受？！” “哈哈哈～ 王老头，你别急啊，让本王多装一会儿！” 李昊忽然之间心情大好。 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另一颗矮树，接着说道：“本王曾在一本医书之上见过，有一种名为榉柳树的植物，中原医者称之为枫柳皮、麻柳叶。 其树皮味辛苦，温，有小毒。 叶片亦苦，亦温，亦有毒。 但这树皮却可祛风止痛，杀虫，敛疮。 叶片亦可祛风止痛，杀虫止痒，解毒敛疮。 比如母后的气疾，便可以此物的叶片入药外敷调养。 但若是剂量不对，亦或是用法失当，便会令患者涂抹之处浑身红肿，犹如被酷吏以皮鞭严刑拷问一般。 当日本王初见林太守之时，便曾被他无意间露出的伤痕所震惊。 想来即便是心狠手辣之人，也决然无法忍受如此重的严刑拷问。 是以本王不知不觉间便已相信他的身份，并未派人严加追查为何会如此巧合！ 今日得见此树，本王方知此事或许另有蹊跷！” “哐当……” 林维民手中的酒盏不小心坠落在地。 老王珪等人亦是呼吸沉重，陡然之间瞪大双眼。 杜淹浅笑摇头，深深看了李昊一眼。 “大王涉猎之广，委实让下官刮目相看！ 可笑京城之中人人以为大王身患脑疾，却不知大王乃是假痴不癫韬光养晦。 如今潜龙出渊，敢问大王究竟意欲何为？” “呵～ 本王尚未追究你之罪责，你倒是给本王安上罪名了！” 李昊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垂首不语的林维民，接着问道：“林维民。 你演技虽好，奈何本王却是生性多疑之人。 即使当日你身上的伤痕令本王打消了些许疑虑，但本王却还是忍不住出手试探。 谁知这一试之下，便发觉你所言极为不妥！” “敢问大王，下官又有何不妥之处？” 林维民起身拱手。 李昊微笑着返身坐下。 “既然你一直遭受严刑拷打，觐见本王之时却又无需他人搀扶，本王当时便已觉不妥！” “下官虽行动不便，却也有读书人的骨气！ 莫非下官咬牙硬撑，在大王处反而成了罪证？” 林维民忿忿不平。 李昊摇头说道：“当然不仅如此！ 这点姑且算你言之有理。 但本王特意问过你，这两年来是否一直被囚禁在密室之中，你回答本王说是，可对？” “的确如此！ 下官两年来从未踏出密室半步！” 林维民眉头紧皱。 李昊莫名感叹道：“本王虽倍加推崇中原医术，但有时候这蛮夷医术确也有其独到之处。 你恐怕不知据西医记载，一个人常年不见阳光，不仅会导致缺钙，皮肤病，脾气暴躁，还极有可能患上抑郁症。 而你当日不但脾气很好，更是全然看不出半点缺钙腿软的模样。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值得本王怀疑你了！” “哈哈哈～ 蛮夷之术岂可倚为凭证！ 大王以此断定下官撒谎，未免有些太过武断！” 林维民梗着脖子不屑大笑。 李昊王珪等人亦是为难的皱起眉头。 在汉唐之人眼里，唯有中原学说方才是世间真理，异族的言论又岂能作为证据使用。 李昊见之撇撇嘴，似乎这太过自信也并非一件好事。 “好吧，此事也算你言之有理。 但孙思邈曾说过，常年不见天日之人必会面色苍白，而你如今却肤色黝黑！ 此事，你又该作何解释？！” “哼！ 下官时常被人拖去院里暴晒逼供，肤色黝黑又有何不妥？！” 林维民微微一颤，却敏锐的找出一个合理的托词。 李昊闻言愤恨磨牙，沉着脸冷声说道：“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今夜便让你心服口服！” “下官洗耳恭听！！！” 林维民泰然自若。 李昊朗声说道：“你曾说过，你被关押之时每日皆靠一碗稀粥度日，可对？” 林维民闻言颇为犹豫，唯恐这又是李昊下套。 可是他当日所言不仅李昊亲耳所闻，宋建文等人也同样在场，此刻改口反而落人口实。 “的确如此。 不知大王又有何高论？” “高论谈不上，却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李昊刚欲揭破，又忽然之间改口说道：“待本王揭穿你的谎言，你不会又说叛贼时常以大鱼大肉刑讯逼供吧？ 林维民，这又是时常带你晒太阳，又是时常好酒好菜招待…… 你这到底是被绑架呢，还是同流合污呢？！” “自然不会！” 话已至此，林维民愈加无法改口。 “下官被叛逆拘押之时时常饿晕，又何来大鱼大肉、好酒好菜招待一说！ 下官为官多年，还从未听闻又美食逼供之法！ 大王莫非是想借机羞辱下官？” “那就好！” 李昊看似松了口气，迎着老王珪等人殷切的目光，得意笑道：“你诸般算计，可惜却不学无术着实愚蠢。 你可知一个人若是常年忍饥挨饿，忽然之间大鱼大肉，事后必定会肠胃不适，腹泻不止，甚至危及生命！ 本王特意让宋建文请你吃饭，又特意叮嘱他叮嘱他多放油水，还曾特意请来郎中准备…… 只可惜你半点不适也没有，反而吃得挺开心的嘛！ 林维民，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好说？！” “这……” 第七十一章 危机 林维民呼吸急促，心中大急。 眼见老王珪等人目光不善，顿时破罐子破摔的喊道：“下官天赋异禀，未曾不适又有何不可？ 大王若只凭这等无稽之谈便判定下官有罪，下官不服！！！” “不服？！ 你不服又如何？！” 李昊闻之怒而起身，指着他大声质问道：“当日本王让宋建文陪你用餐，你二人一人畅饮三坛烈酒。 似宋建文这等武者尚且无力支撑，你这毫无武艺傍身之人反而面不改色。 若本王未曾料错，你定然是趁着宋建文不备偷偷把酒倒掉！ 若你当真没做亏心事，又为何这般谨慎担心宋建文试探！” “这…… 下官天赋异禀，酒量过人……” “砰～” “哎哟～” “天赋异禀你妹！！！ 本王跟你讲道理，你却和本王耍无赖！ 你tn的难道以为本王是善男信女不成！” 李昊突然掷出一个酒盏。 林维民躲闪不急，额头之上瞬间鲜血直流。 “大王如此羞辱下官，下官日后定要找陛下讨一个公道！” “你这叛逆还想讨要公道！” 李昊眯着双眼，冷声说道：“当日李同冒死刺杀假林维民，待本王赶去救人之际，林维民已然回天乏术。 本王曾询问他幕后主使是谁，他却一门心思告诉本王某，某，林维民。 本王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此言究竟是为何意。 事后本王把此事告知与你，你却告诉本王此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想必是假林维民临死之际良心发现，想要告诉本王你的关押之处。 呵呵～ 如今看来果然是他临死之际翻然悔悟。 但却并非想要告诉本王你的关押之处，而是在告诉本王，他才是真正的林维民！！！” “大王怎可如此诬陷本官！！！ 世人皆知林维民戴着人皮面具示人，他若真是林维民，下官又是何人？ 他又为何要戴着面具假扮下官？” 林维民梗着脖子怒声质问，眼底深处却满是惊慌。 李昊见之撇撇嘴，冷声说道：“不错！ 本王原本一直想不明白，他若是真林维民，又为何要戴面具假扮于你！ 本王当初只知他是被人逼迫所致，但一直不知逼迫他的人目的何在，为何要多此一举！ 直到本王看见这个榉柳树，方才明白林维民之所以戴着面具，皆是为了让你这假林维民借尸还魂！ 如今你来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哼！ 此间种种皆是大王推测，莫非大王仅凭推测便想治本官谋逆之罪？” 假太守极力否认。 李昊眯着眼睛想了想，冷声说道：“是与不是到了吏部自有分晓。 本王虽不知你的身份，但吏部却有我大唐百官的详细记载。 到时候只需找吏部官员，再请出相关记载相互应证，自然便可知晓你到底是不是林维民！” “这……” 林维民满脸惊慌，一时语结不知该应对。 老王珪等人见状顿时明了，尽皆怒气冲冲的起身怒视。 “唉！” 眼见如此，杜淹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李昊已然笃定假林维民当日身上的伤痕，乃是以榉柳树的毒液作假，他再装疯卖傻也已于事无补。 他只是有些后悔，今夜一时得意忘形，明明以老王珪的名义请李昊赴宴，却偏偏选在自家小院。 若早知李昊如此博闻广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大意。 毕竟直到此时，南城门处尚无消息传来！ “砰…… 砰砰砰……” 正当杜淹懊恼不已之际，南城门陡然传来数声极有节奏的炸响。 杜淹闻之面色一喜。 林维民亦是瞪大双眼，猖狂大笑。 “哈哈哈～ 凉王果然聪慧过人，本官委实多有不及！ 只可惜凉王遇上了程咬金这等自大莽夫，多日谋划功亏一篑！ 如今吐蕃大军已然入城，凉王的余生怕是要在吐蕃度过了！” 林维民面色狰狞，极尽癫狂之态。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冷声问道：“本王余生在哪儿轮不到你来过问！ 说吧，你究竟是谁？” “哼！ 事到如今凉王还是这般不可一世。殊不知诸国联军之所以如入无人之境，全赖本官之功！ 若无本官献上的军力部署图，诸国联军又怎能长驱直入！” “你是贾铭！！！” 李昊闻言一怔，恍然大悟的说道：“是了，李同乃是叛逆同党，他当日验尸的结果又岂能作准！ 难怪林维民要戴着面具度日，原来是为了方便你这贾铭借尸还魂！ 杜淹，杜执礼，你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哈哈哈～ 本官不过是痴长几岁，大王之智方才令世人惊叹。” 杜淹不再掩饰，开心的仰天大笑。 王珪见状浑身颤抖，指着杜淹怒声质问道：“杜执礼！ 虽然太上皇苛待于你，但陛下对你却是信任有加，你为何要引异族入关，残害我中原百姓！！！” “哼！ 信任有加？！” 杜淹闻言怒哼一声，收敛笑容愤然说道：“当年本官在天策府尽心尽力，为陛下出谋划策力扛尔等发难，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杨文干谋反事败之后，本官这无辜之人却被太上皇贬来巴蜀之地。 陛下为了自保，竟也未替本官说上一句好话！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本官为君分忧亦属分内之事。 可是玄武门之变后，程咬金、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加官的加官，进爵的进爵，就连魏征这等太子府旧臣也被委以重任！ 而本官呢？ 陛下何曾念及本官这操劳多年的有功之臣，何曾给本官半分殊荣！ 本官在成都府日盼夜盼，足足两年也未曾盼来陛下的封赏！ 敢问王博士，王叔玠，若换做是你，你可会为这等薄情寡义的君王效命！！！” “不会！ 换做本王早就反了！” 王珪一时无言以对。 李昊却一脸诚恳的朗声说道。 在场之人尽皆抽了抽嘴角，这等话怕是也唯有李昊敢言。 “大王着实是一妙人！ 只可惜本官唯有拘押大王，方才有一线生机！” 眼见李昊替自己说话，杜淹只以为李昊是为了保命。 李昊见状大气的摆摆手，笑着说道：“自古成王败寇，本王若是败于杜博士之手，要杀要剐皆由杜博士处置便是。 但杜博士以为，你当真赢定了吗？” “呵呵～ 事已至此大王又何必故弄玄虚！” “啪啪啪～” “杀！！！” 杜淹说着拍了拍手，三百余手持大刀身负弓弩的壮汉瞬间冲杀而来。 程咬金等十数人节节败退，紧紧护在李昊周围。 “大王快跑，老夫替你断后！” 王珪见状挺身而出。 董明月亦是持剑上前，毅然决然的挡在李昊身前。 “李郎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呵～ 呵呵～” 第七十二章 转危为安 三百刀斧手步步紧逼，董明月与老王珪悍不畏死的挡在李昊身前。 李昊见状却莫名苦涩，满心无奈有苦难言。 “明月，你大可不必护着我，我自有法子脱身！” “李郎别怕，今日你我都不会出事！” 董明月眼神坚定。 李昊见之却越发头疼。 杜淹见状皱了皱眉头，冷声说道：“凉王，本官知你身旁女子功夫了得，三五十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是以本官特意为她准备了三百携带弓弩的刀斧手，如今你二人已是插翅难逃。 本官劝你还是早些束手就擒，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杜淹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 李昊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三百刀斧手虽然不少，但想要困住本王也不过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本王尚有三千镇魔司缇骑保护，你这三百刀斧手莫非是来给本王送人头的？” “哈哈哈～” 杜淹朗声大笑，应道：“大王仗着镇魔司缇骑为非作歹，此事京城人人皆知，本官又怎会毫无防备！ 大王以为本官既然决定动手，还会容许你那三千缇骑活着？” “你什么意思？” 李昊双眼微眯。 杜淹得意的说道：“大王想必也知自隋末大乱以来，不少中原百姓躲进深山老林打猎为生。 朝廷屡次三番派人劝说，也仍有数十万百姓不信朝廷所言，宁愿藏在大唐境内的各处山林，也不愿出山种田为生。 本官虽不知乱民究竟藏身于何处，但贾大人却知晓搜捕乱民的兵将行踪。 如今一番利诱下来，已有两万百姓听从贾大人之命，自愿跟随贾大人起兵反抗朝廷暴政。 大王以为你这三千镇魔司缇骑，可能抵挡两万猎户的围攻？” “两万暴民？ 难怪过去这么久也没点动静！” 李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杜淹闻之神情一滞，须臾之间复又不屑笑道：“今日无论如何本官也不会放大王离去，您又何必在此故弄玄虚恐吓本官。 本官劝您还是省口气，留着日后去草原放牧吧！ 哈哈哈～” “故弄玄虚？！ 杜淹，你可是忘了六月十五？！” “嘎……” 李昊随口提醒，杜淹兴奋的表情顿时为之一滞。 自从李昊血洗红尘斋以来，六月十五便如同一个魔咒，时刻震慑着杜淹的心神。 他适才胜券在握也不敢主动现身，便是因为担心李昊还有后手。 直到如今南门外喊杀声震天，他方才放下担忧出面收拾残局。 可是以李昊此刻之言观之，莫非他当真另有准备？！ “李昊，你到底什么意思！” 杜淹神情凝重。 李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本王深知一旦下令火烧全城，成都府的世家与百姓必定会怨声载道，不愿配合大军接下来行动。 既然如此，杜博士以为本王又为何要一意孤行，火烧成都府？” “为何？！” 杜淹心头一紧。 李昊鄙夷笑道：“当然是为了你啊！ 杜博士莫非从未听闻引蛇出洞？” 杜淹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昊见状淡然微笑，接着说道：“你这幕后主使费尽心思引异族入关，无非便是想要割据巴蜀之地自立为王。 而成都府作为巴蜀最为富庶的府城，你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毁于一旦！ 只要本王放出风声火烧成都，你必然会即刻起兵阻拦本王。 如此一来本王也无需再费心收罗你的证据，你自个儿便会主动送上门来！” “你！！！” 杜淹亡魂大冒，再无适才的淡然从容。 “本官手里有两万义军，你麾下不过仅有三千镇魔司缇骑！ 李昊，你怎敢逼迫本官动手？！！！” “谁告诉你本王手里唯有三千缇骑？” 李昊撇撇嘴，歉意的看了拍了拍董明月的肩膀，方才看向程咬金说道：“程叔父，你这是演戏演上瘾了？ 大敌当前你还藏着右手干嘛？！” “啊？！ 大王莫怪，末将这几日下来习惯了！” 程咬金一改心如死灰的邋遢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李昊咧着憨笑，不多不少正巧露出“一十八颗”，标志性的程氏大白牙。 闪瞎杜淹等人狗眼的同时，也让不明就里的董明月疑惑的皱起眉头。 李昊见状满心哀叹，顿时头疼的长叹口气。 他这次布局瞒着董明月，待会儿怕是要被董明月记恨了。 不过难怪贞观朝的开国功臣，最终唯有程咬金一家得以寿终正寝。 只凭她这一手撒娇卖萌的本事，想来便是李二陛下也不会对其生疑吧。 “行了，程叔父还是快些拿下这帮叛逆吧！ 小王还等着他的人头出征吐谷浑呢！” “诺！！！” 李昊漠然挥手。 程咬金立刻撕裂衣袍露出完好右臂，朝着林维民二人狰狞狂笑。 董明月见之骤然张大嘴巴，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杜淹二人更是惊骇欲绝，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既然程咬金并未重伤断臂，今日的军情便必然有假。 如此一来异族攻破竹桃关的消息，十之八九也是假的。 而席君买手里的万余府兵战死，同样极有可能是李昊布置的陷阱。 甚至就连程咬金夜袭失手，异族联军趁机夺取恭州，皆有可能是李昊的算计！ “李昊，你好卑鄙！！！” 念及此处，杜淹指着志得意满的李昊，怒声质问道：“你故意让人假扮信使，闹得成都府人心惶惶，只为让本官相信唐军战败，诸国联军已然攻破竹桃关。 难道你就不怕重压之下百姓造反，推翻你这无耻暴君！！！” “呸！ 事到如今还想给本王下套，你那点微末伎俩也配！” 李昊满眼嘲讽。 杜淹失魂落魄的坐倒在地。 “如此说来诸国联军并不在三十里外，甚至未曾攻破竹桃关？” “然也！ 吐蕃人此刻尚在草原上吃着烤羊唱着歌，等着本王去收割人头呢！” “席君买手里的万余府兵也未曾战死，他也未被联军枭首？！” “当然！ 席二愣虽然傻了一点，但他的武勇却世间难逢敌手！ 区区吐蕃人也想斩首席君买，纯属痴心妄想！” “适才南城门外的动静，也并非林维民手下义军夺取城门，而是你手里的府兵绞杀义军？ 李昊，你当真卑鄙无耻！！！” “哈哈哈～ 老杜，恭喜你，你终于学会抢答了！” 李昊看着面色煞白的杜淹，畅快笑道。 杜淹几欲喷血，瞪着李昊咬牙切齿的喊道：“陈永安，给本官拿下李昊！ 若是让他跑了，今夜你我注定难逃一死！” 杜淹一言落下，小院内却全无半点动静。 李昊嗤笑一声，伸出双手比了一个脑袋大圆形，朗声讥笑道：“杜博士，陈永安你几个时辰前方才见过，这么快就忘了…… 你想想，就是那个冒充席二愣的人头啊！ 哈哈哈～” “噗嗤……” “李昊，你卑鄙！！！” 第七十三章 负气而走 “本王就无耻了，你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 李昊得意大笑。 杜淹嘴角带血，形容凄凉。 贾铭见状眸光一闪，突然上前大礼拜道：“大王，杜淹以下官家人性命逼迫，下官方才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但下官实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暗中搜罗杜淹造反的证据，以待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下官一直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忠于大唐，还请大王明鉴啊！” “呵～” 贾铭眼含热泪，连连磕头。 程咬金见之眨了眨，只觉此人比他更为无耻。 李昊嗤笑一声，指着贾铭好笑的说道：“啧啧，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杜博士，你看人的眼光似乎也不咋地！” “唉！ 朝廷占据天下大势，大唐英杰皆为陛下所用，下官也唯有找一些贾铭这等志大才疏之辈，勉强倚为帮手罢了。 若下官身边有房玄龄、长孙辅机这等大才相助，今日又怎会落到这等地步！” 杜淹苦笑摇头，言语中满是心酸，却并无多少悔意。 以他此番所作所为，能够保住家眷便已是侥天之幸。 自然不会放下脸面委屈求全，奢求保全自身性命！ “听上去你似乎不服啊！” 李昊微微一笑，说道：“可你却忘了，自古以来开国之君皆是雄才大略之辈。 即使手下无人可用，也可保住江山社稷不失。 比如本王祖父…… 世人皆以为祖父胸无沟壑，全靠父皇方才打下李唐江山。 却忘了当初东突厥率众突袭长安，全赖祖父用计方才得以保住大唐寸土不失。 事后祖父更是舍下脸面，从东突厥手里骗来数以万计的战马。 父皇等人亦是依靠这数万骑兵，方才得以快速平定天下。 而你，自诩有志难伸之辈，看不上贾铭这等卑躬屈膝之人，却不知你实则比之贾铭更为愚蠢！ 若此番起兵由贾铭主持，本王虽然也可取胜，但决然不会像对付你这般容易。 如今你来与本王说说，似你这等百无一用的废物，父皇忘了你有错吗？！” “噗……” 杜淹再度喷出一口老血，耳边不停回荡着“有错吗”？ 李昊所言句句诛心，他虽有心反驳，但以如今败军之将的身份，又委实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昊见状刚想趁热打铁接着打压，却见杜淹眼前一黑，果断的晕死过去。 “啧啧～ 这老头果然不堪一用，这么快便晕了！” “对对对！ 杜淹不过是狂妄自大的宵小之辈，又怎能与英明神武的大王相提并论。 如今大王侦破奇案、平定叛乱，陛下定会嘉奖大王智勇之功！” “呵～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贾铭很有眼力见的拍着马屁。 李昊却嗤笑一声，挥手说道：“席二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拿下一干叛逆？ 这泼天功劳你不想要啦？！” “啊？ 末将遵命！” 三百刀斧手之中传来一声嗡响。 席君买顶着一张看不清容貌的黑脸，手握大刀越众而来。 贾铭见状神情一怔，急忙磕头拜道：“大王，下官忠心耿耿，当真没想背叛大唐，背叛陛下啊！ 大王适才不也说了，下官还有大用，还请大王恕罪啊！！！” “呵～ 大用？ 你唯一的用处便是这颗项上人头，本王还得用他夜袭吐谷浑！ 动手！！！” “诺！” “大王，下官……” “噗嗤～” 贾铭仓惶大呼，还想着磕头求饶，席君买却不再给他机会。 只见其手起刀落之间，手臂粗的血柱顿时冲天而起，满面惊恐的头颅瞬间翻滚着无力坠地。 “唉～” 老王珪见状喟然长叹，摇摇头转身拜道：“大王料事如神，老夫自愧不如。 只看大王今日所为，日后想必也用不上老夫这愚钝之人了。” “哈哈哈～ 老爷子，你是怪本王未曾事先通知你？” 李昊悄然瞥了董明月一眼，急声解释道：“常言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你与杜淹两年来朝夕相处，他对你定然极为了解。 本王也是担心你怒急攻心之下，会被这奸诈小人看出端倪，是以才会被迫瞒着你。” “大王行事谨慎乃是幸事，老夫又岂会因此而责怪大王！” 老王珪心中不满，固执的不肯听从李昊的解释。 李昊闻之越发头疼，转而看向同样不满的董明月。 这小丫头向来没心没肺，若提前得知消息必然会露出马脚。 是以他这次布局陈婉莹、席君买等人皆知，唯独瞒着适才舍身相互的董女侠。 可是即便知晓此间因由，但被自己信任之人合力欺骗，这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即使董明月素来没心没肺，此刻心中亦是哀痛欲绝！ “哼！” 董明月强忍着悲伤，绷着脸傲娇的冷哼一声。 随即不待李昊再度出言安抚，便手握长剑纵身而去。 李昊见状焦急的喊道：“明月，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啊！ 席君买，快跟上去，务必把明月给我带回来！” “诺！！！” 席二愣应声而去。 李昊苦涩的挠了挠头。 老王珪见状明智的收起不满之心，独自坐下自斟自饮。 此刻质问李昊，显然不是最佳时机。 “啪啪啪～” 但老王珪有如此觉悟，在旁看戏的成都府顶尖世家，却并未将李昊放在眼里。 “大王智计无双，今夜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想必也正因如此，大王方才不把我司马家族放在眼里吧。” 一名身着士子长袍的中年男子突然说道。 李昊闻言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呵呵～” 中年男子闻言轻笑一声，悠然坐着朗声应道：“某乃蜀山古琴派掌门，司马博。” “蜀山古琴派？！ 司马家族？！” 李昊一脸嫌弃，冷笑道：“就是那个出身寒微，以一首《凤求凰》吃软饭，事后又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司马相如所创建的门派？ 本王还以为这等薄情寡义之人早已绝种，没曾想竟还留下后人，当真是天道不公啊！” “李昊，你敢辱我先祖！！！” 司马博愤然起身，再无半点优雅之态。 李昊此刻正是心烦意乱之时，闻言极为不屑的挥手道：“辱你又如何？ 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本王麾下三万铁骑不但可杀异族，还可屠了你蜀山！！！” “你！！！” 司马博眸光闪烁，满心悲愤却又被李昊所言震住。 古琴派虽挂着蜀山的名号，实则却不过是蜀山脚下的小门小派罢了。 他若真敢与李昊作对，到时候古琴派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可是让他忍下这口恶气，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明着作对不行，难道不能暗中算计？ 作为司马相如的后人，阴谋诡计乃是古琴派的看家本领！ 第七十四章 放手一搏 “什么？ 跟丢了！ 席二愣，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你也会跟丢？ 如今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本王要你何用！” 贾铭伏诛。 杜淹被捕。 司马博强忍怒气愤然离场。 李昊忧心董明月，随口叮嘱程咬金两句，便带着三百伪装成刀斧手的镇魔司缇骑，满心焦急的回到白家店等候消息。 可是他方才在后院坐下，便看见席二愣鼻青脸肿的独自返回。 只看那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便可知他在董明月手里并未讨到半点好处。 “末将有罪，还请大王责罚！” “责罚？ 责罚你有用吗？！ 废物！！！” 席君买单膝跪地。 李昊不依不饶的大声斥责。 陈婉莹见状想了想，鼓起勇气上前劝道：“董妹妹武艺了得，席将军单打独斗肯定不是董妹妹的对手，小郎君便绕过他吧。 而且待董妹妹气消了，想必就会回来的！” “唉～ 她若是一直不消气呢？” 李昊长叹一声，头疼的说道：“这里有没手机，要是今夜让明月走了，日后想要找她就难了。” “手机？！ 小郎君，手机是什么？” 陈婉莹有意岔开话题。 李昊了然的摇了摇头。 “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说也罢！” “哦～” 眼见李昊毫无耐心，陈婉莹不免有些失落。 李昊见状越发头疼，烦闷的转头说道：“行了，起来吧。 明月有道家内丹护身，你打不过她也算人之常情。 如今城里的战况如何，乱军可曾尽数拿下？” “多谢大王！” 席君买懊恼起身。 一旁的宋建文急忙拜道：“回大王。 乱军两万余人，并成都府三千青皮，除却交战之际被斩杀的五千余人，余者皆已被府兵拿下。” “如此说来便有万余俘虏？” 李昊眉头紧锁，颇为几分为难。 古时俘虏可不是越多越好。 在袁老的杂交水稻未曾普及之前，吃不饱饭方才是世间常态。 如今陡然之间多出一万多张嘴，成都府的压力可想而知。 “韩峰，恭州边境可有异动？” 李昊思虑片刻，沉声问道。 韩峰闻言想了想，应道：“回大王。 自从宿国公调兵驻防，异族大军便在吐谷浑境内安营扎寨，数日来未有丝毫异动，极有可能是在等候杜淹的消息。” “哼！ 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即使我中原朝廷给其无数优待，耗时千年也无法感化这群暴民！” 李昊双目微眯，莫名想起后世震惊世界的三一四。 这些白眼狼一边吃着国家的福利，一边屠杀当地驻军和游客，当真是可恶至极。 甚至在他们当做圣地的那什么宫，还把军人的尸体剥皮悬挂示威。 只因朝廷某些绥靖派无底线纵容，方才把这件事掩盖下去。 只可惜那一百多条为国尽忠的冤魂，怕是要永久待在那什么宫了！ “你即刻传本王令，让宿国公立刻赶往恭州，率军每日后撤三十里。 记住，沿途多扔一些无用的军械，多给异族联军留下全军败退的假象！” “是，大王。” 韩峰躬身应诺。 李昊皱起眉头想了想，接着说道：“宋建文，席君买！” “末将在！” 二人齐身应诺。 李昊敲着手指，轻声问道：“本王欲率三千镇魔司缇骑擒贼擒王，你二人可敢随本王走一遭！” “敢！！！” “大王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小郎君，您怎可以身犯险！” 席二愣重重点头。 宋建文满脸焦急。 陈婉莹手足无措，死死拽着李昊的衣袖不愿松开。 李昊见状笑了笑，拍着陈婉莹的小手安抚道：“本王适才有意羞辱杜淹，他醒来之后想必再无斗志。 而人一旦铁了心求死，便会顾及家中亲眷。 只要本王答应保住他妻儿老小不失，他必然会协助本王刺杀联军统领。 到时候待群龙无首之时再大军杀出，定可一举歼灭这十数万异族联军！” “大王言之有理。 但此事太过凶险，大王又岂可亲身犯险！” 宋建文依旧坚决反对。 陈婉莹亦是赞同的连连点头。 席君买却是梗着脖子，自信满满的说道：“大王放心，末将定会手刃联军统领，一定不让大王失望！” “席君买，你还敢胡言乱语，怂恿大王！ 若大王有失，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某也定要取你狗命！！！” 宋建文闻言勃然大怒。 陈婉莹亦是撅着小嘴，怒目而视。 席二愣见状用力拍了拍胸膛，傲然说道：“本将军何曾胡言乱语，又何曾怂恿大王？ 大王也说本将军乃是百年难遇的猛将，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亦是等闲！ 你只管保护大王安危，三日之后本将军定会破军而回！” “哈！” 李昊惊讶的嗤笑出声。 陈婉莹二人同样满眼诧异的看着席二愣子。 这原本不开窍的大唐名将，今日竟然会玩弄语言艺术。 难道是吃了灵丹妙药？！ 不过…… 李昊显然不会让他如意。 “行了，我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争。 况且我大唐男儿皆有舍我其谁的血勇之气，本王身为大唐亲王，今日又怎能屈居人后！ 你二人先下去准备吧。 此行凶险万分，需同心协力方可取胜，切记不可勉强麾下缇骑。 不愿去的人发放路费让其归家，日后也不必追究！” “大王！！！” 宋建文急声大吼。 李昊眉头一皱，怒目问道：“老宋，你想抗命？” “卑职不敢！” 宋建文顿时气势全无。 李昊见状莞尔一笑，摆手说道：“放心，本王做事向来谨慎，又怎会毫无准备。 你二人先退下，待会儿本王会让莹儿拿着小玩意儿给你二人玩玩。” “小玩意儿？！” 众人目光一闪，隐含期待。 李昊见之笑着说道：“待会儿你们自然便会知晓。 记住，一定要让战马习惯爆炸声，本王可不想冲阵的时候异族马没吓着，先把自个儿摔下马去。” “这…… 大王，爆炸声是啥玩意儿？” 席二愣一脸呆滞好奇。 李昊懒得再给他解释，挥挥手便带着陈婉莹大步离去。 他虽然不打算在武侠大唐玩飞机大炮，但是两军交战之时扔两个炸药包倒是无妨。 而以黑火药的威力大面积杀伤敌人是不用想了，顶多也就吓吓未曾见过世面的异族蛮夷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大军团冲锋之时想来也够使用。 只是这一战之后，朝堂上的争斗他怕是就躲不过了！ 李承乾决然不会容许他名声大噪！ 第七十五章 舍我其谁 “哼！ 李昊竟敢如此羞辱舅父，外甥日后定要让他好看！” 成都府。 一间客栈。 王海龙偷偷看了眼怒火冲天的司马博，满心欢喜暗自偷笑。 以他的身份无法与李昊作对，在他看来司马博却是绰绰有余。 至少司马博若是倾尽全力，暗中刺杀李昊并非全无可能。 而且如今董明月负气出走，李昊身边并无顶尖高手保护。 只要古琴派底蕴尽出，李昊注定在劫难逃！ “李昊小儿不仅羞辱本掌门，更是辱骂古琴派祖师！ 本掌门若是忍气吞声，日后又有何脸面统领古琴派！” 司马博咬牙切齿，满脸愤然。 王海龙见之开心的接着蛊惑。 “舅父所言极是。 李昊仗着三千缇骑保护，平日里便极为嚣张跋扈。 外甥前几日找他当面对质，他却仗着人多势众当众羞辱我蜀山剑派。 只可惜叶师叔淡泊名利，不愿与李昊多做计较。 若非如此外甥早已打得他满地找牙，又怎会让他羞辱舅父！” “哼！” 屡屡被外甥揭破伤疤，司马博的面子越发有些绷不住。 但李昊即使再不受宠，终究也是李世民的儿子。 他若敢当众与李昊作对，便是暗中掌控天下的五姓七望也不会放过他。 不为别的，只因李世民逢人便说自己出自陇西李氏，属于五姓七望之列。 即便人人皆知他出自赵郡李氏这等破落户，表面上的尊卑还是要维持的。 是以五姓七望可以任由自己欺负李世民，甚至公然否决李二陛下的圣旨，不准五姓七望之女嫁给李唐皇室，但却决然不许其他世家欺负皇室子弟。 否则，必定群起而攻之！ 这也是李二陛下一生之痛！ 他殚精竭虑数十年，可是直到他病故之时，五姓七望依旧凌驾于皇权之上。 “龙儿，本掌门听说他曾放出豪言： 自今日始，天下诸国以大唐为尊，江湖百派以镇魔司为贵。 你蜀山剑派身为巴蜀正道之首，教内诸位长老莫非便全无半点动静？” 司马博有心试探。 王海龙眸光一闪，赔着笑小声应道：“怎会没有！ 舅父有所不知，师父早已对李昊所作所为极为不满。 只是碍于他如今身负皇命，方才多他多番忍让。 否则师父早已亲自出手，暗中给李昊这无知小儿一点教训，又岂能容他在巴蜀之地胡作非为！” “此言当真？！” “外甥担保，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司马博眼前一亮，想了想咬牙说道：“好！ 既然你师父也有心教训他，本掌门也不必再束手束脚！ 我待会儿便传信师门，请出师叔助我一臂之力！” “舅父英明！” 王海龙闻言大喜，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拱手拜道。 司马博饶有深意的笑了笑，起身拍了拍王海龙的肩膀，眯着眼小声说道：“海龙啊，你屡次三番怂恿舅父出手，可是把舅父我当成傻子？ 难道你忘了，你娘那一身也是舅父手把手教的。 你适才这般算计我，我又怎会看不出你心中所想！” “啊？！ 舅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外甥何曾有怂恿你出手之意？！” 王海龙心头一惊，连连摆手摇头。 却忽然感觉一股劲力自肩头而下，重重敲在他的左胸处。 “舅父，你……” “呵呵～” 司马博见状微微一笑，看着王海龙疑惑皱眉的样子，低声说道：“你可是忽然感觉胸口疼痛难忍？ 不用怀疑，这正是朝廷鹰犬惯用的摧心掌！” “噗！！！” “司马博，你竟敢暗算于我，难道你就不怕我师父找你报仇！” 王海龙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司马博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谨慎退后数步说道：“摧心掌乃是镇魔司缇骑的看家本领。 江湖门派虽也有人知晓此功，但却碍于面子不屑学习。 唯有本掌门偷偷学了这门功夫，就连你娘也不知道。 你说待你师父给你验尸之后，是会怀疑舅父呢，还是怀疑李昊呢？” “你…… 噗嗤～ 司马博，你好狠！ 你日后必定不得好死！！！” 眼见司马博死活不上前，王海龙临死反击的计划只能无疾而终。 司马博见状含笑不语，耐心的等着王海龙咽气，方才清理痕迹飘然离去。 王海龙想让他出手对付李昊，他同样想让蜀山剑派代为效劳。 如今王海龙死于摧心掌之下，他倒要看看王海龙那脾气暴躁的师父，事后会如何对付李昊。 想必这场好戏，一定会极为精彩吧！ …… 七日后。 恭州广平。 西城头。 这几日程咬金率领唐军连连后退，至今日已然退至数十里之外的广平城内。 但异族联军却恍若未闻，丝毫不见趁机入侵的迹象。 “大王，诸国联军丝毫不见动静，难道已然识破大王引蛇出洞之计？” 程咬金隐隐有些着急。 擅自放开边境可是大罪，即便有李昊在前面顶着，一旦丢失国土他同样罪无可恕！ “看来是禄东赞那狗东西出山了！” 李昊扒着墙头，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后世之人大多以为禄东赞是了不得的智者，却不知他所谓的聪明才智，皆不过是吐蕃一家之言罢了。 根据吐蕃人的记载，禄东赞多次戏耍长孙无忌与李世民等人。 甚至李二陛下多次为难考校，皆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 如此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恐怕唯有没脑子的蠢货才会相信。 而《旧唐书》关于禄东赞的记载唯有一句：“虽不识文记，而性明毅严重。 讲兵训师，雅有节制。 吐蕃之并诸羌，雄霸本土，多其谋也。” 仅凭其不识文记便可看出，禄东赞连大唐公文也看不懂，又怎么能在大唐朝廷呼风唤雨？ 更别说如同吐蕃记载的那般，精通中原文化！ 纯属无稽之谈！！！ 不过此人能够协助松赞干布统一吐蕃部落，手里定然也有几分真本事。 想要设计引诱他上钩，还需拿出足够的筹码才行。 “杜博士！ 一战歼灭十数万异族联军，此等旷古烁今的功勋，足以让满朝文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你家中那数十口人能否保全性命，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李昊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道。 程咬金等人欲言又止。 杜淹深吸口气，咬牙应道：“大王胆识过人，老夫着实佩服不已！ 今日能与大王联手对敌，乃是老夫毕生之幸！ 大王且放心，老夫决然不会让大王失望。 只是这三千对二十万，大王真有十足把握？” “哈哈哈～ 三千雄狮对二十万猪狗，不过是费些力气罢了，又有何难？！ 今夜你只管耍你的嘴皮子，杀人放火这等大事便交给本王了！” “臣，遵旨！！！” “呸！ 老滑头！” 第七十六章 虚则实之 两个时辰后。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仿若死神使者，盘旋于平戎城头。 守城将士瑟瑟发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异族中军营帐，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以两千阻止二十万，怕是敌人一个冲锋便会死伤殆尽。 可即便如此，唐军中也无人临阵脱逃。 即使心中怕得要死，两千唐军依旧坚定的矗立在城墙之上，未曾退却分毫。 正在这时，五万中军似乎隐隐有些骚乱。 只见一名看不清容貌之人，领着数千身着唐军铠甲的骑兵缓步行来。 异族联军似乎提前收到消息，尽皆让开去路放这数千人通过。 待其行至中军大帐停下脚步，片刻之后方才见十数人自营帐内走了出来。 “杜淹，杜执礼？” 为首异族须发皆白，却身材魁梧龙行虎步。 杜淹不卑不亢，下马仔细打量一番，拱手施礼道：“老夫正是杜淹！ 敢问可是吐蕃大相尚囊当面？” “正是本相！ 哈哈哈～” 尚囊放声大笑，怡然不惧的迎着数千唐军而来。 杜淹身后的席君买见之气息沉重，右手不自觉的握向刀柄。 李昊微微垂首偏头，狠狠瞪了眼这沉不住气的二愣子。 尚囊胆敢孤身一人上前，明显有着舍身试探之意。 若此刻贸然动手，即使斩杀尚囊也对战局无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等道理想必联军主帅也是明白的。 “敢问大相，如今程咬金向北连退数十里，联军为何裹足不前？” “唉～ 程咬金无故退兵，本相实在不敢贸然追击啊！” 随着尚囊靠近，杜淹一脸愤慨的大声质问。 尚囊闻言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叹息道。 只听他此时所言，显然并不相信盟友杜淹。 “哼！” 杜淹亦知尚囊心意，沉着脸怒声喊道：“陈咬金坚壁清野，沿途百姓皆在他的护送之下北上。 尔等若是再瞻头顾尾，即使日后拿下这巴蜀之地，也是毫无用处之死地！” “杜大人息怒。 本相也是担心中了陈咬金的奸计罢了！” 眼见杜淹不愿解释，尚囊只得直言不讳的提醒道。 杜淹闻言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唐军怒声质问道：“老夫以诚相交！ 今夜只带三千人便深入尔等军营，尔等却反而怀疑老夫！ 枉老夫在成都府舍生忘死，冒着被李昊小儿诛杀的危险夺取成都，尔等竟然对老夫毫无信任！ 来人，把人头给尚囊大相看看，老夫可曾骗他！” “砰……” “锵……” 随着杜淹话音落下，宋建文顿时扔出贾铭人头，而黑暗中也同时传来一阵刀剑出鞘之声。 显然早已有人埋伏在四周，只待情况不对便突然杀出。 杜淹见状越发愤怒，指着尚囊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李昊见之却敏锐的猛然看向尚囊身后，只见一名年少青年挥挥手，已然露出行迹的伏兵瞬间退去。 此人，方才是联军主帅，至少是主帅之一！ “这是……” 尚囊眉头紧皱，看着依旧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贾铭，不解的问道。 杜淹闻言仰起头，傲然说道：“他便是前度支司主事，而今的成都府太守贾铭！ 大相若是不信，尽管叫探子出来辨认！” “贾铭？！ 等等！！！” 尚囊猛然连退数步，黑暗中再度人影闪烁。 “杜大人这是何意？ 贾铭不是你的人吗？ 他被人杀了你反而让本相出兵，莫非杜大人早已投靠李昊小儿？！” “哼！ 若非老夫提前布置，前些日子死的便是老夫！” 杜淹面不改色，心不跳。 怡然不惧的四处看了一眼，朗声说道：“当日老夫听闻尔等突然起兵，便趁机在郡学内宴请李昊，更是在暗中埋伏三百刀斧手欲取李昊性命！ 可谁知这一切皆是李昊的诡计，只为引老夫自投罗网！ 幸而贾铭暗中募集两万猎户，老夫方才侥幸保住性命逼退李昊。 如今老夫让麾下将领镇守成都，亲自领着三千精兵来与尔等会师，尔等便是如此对待老夫？ 老夫若当真投靠李昊小儿，又岂会抛出贾铭人头惹人怀疑！” “这…… 杜大人言之有理，是本相误会了。 不过事关重大，本相亦是谨慎起见，还请杜大人见谅！” 尚囊半信半疑的笑了笑，便又接着问道：“既然杜大人侥幸获胜，不知那李昊小儿又在何处？” “自然是跑了！” 杜淹懊恼的跺了跺脚，愤然说道：“那小畜生一见势头不对，抛下麾下兵将便带着女眷直奔荆州。 老夫命人连追上百里，也未能留下那个小畜生！ 不过若非他临阵脱逃，老夫也不会这般轻易拿下成都。 这些镇魔司的缇骑绝非山中猎户可比！” 杜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两千余人。 尚囊闻之骤然一惊，朗声惊呼道：“杜大人是说这些人皆是镇魔司缇骑？ 堪比唐军陌刀手的精兵？！” “哼！ 想啥好事呢？！ 若有数千镇魔司缇骑在手，老夫何需来此找尔等求援！” 杜淹一脸可惜，摇头说道：“唯有两百缇骑愿意追随老夫，余者皆趁乱四散逃了！” “两百人？ 的确有些太少。” 尚囊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本相还从未见过唐军缇骑，要不杜大人把人叫出来，让本相见识见识？” “嗯？ 大相这是依旧信不过老夫？” 杜淹想了想，挥手说道：“也罢。 既然大相如此多疑，老夫留在此地也无甚大用。 老夫还是带人赶回成都府，尽快拿下资州、眉州为好！” 杜淹以退为进。 宋建文及时指挥两百人散出气势。 尚囊见状一怔，仔细盯着其余精气十足，却又似乎毫无武艺在身的骑兵打量片刻，微不可察的默然点了点头。 “哈哈哈～ 尚囊大相也是为了本王安危着想，杜大人又何必如此小气！” 随着尚囊的动作，十数中军之中顿时走出一名戴着头巾的异族男人。 李昊见之双眼微眯，悄然朝着席君买使了一个眼色。 若是不出意外，此人便是天竺北部的戒日王。 只待确认他的身份，接下来便可寻机斩杀这异族头目。 想必只要除掉戒日王以及吐蕃首领，群龙无首的异族联军便会大乱。 到时候程咬金这等副将再趁势掩杀，十数万异族联军也不过任人宰割的猪狗罢了。 毕竟贞观年间的唐军战力可是冠绝天下的。 否则也不会有席君买百骑破万，苏定方两百骑生擒颉利可汗，千骑破八万吐蕃铁骑的光辉战绩！ 第七十七章 斩首 戒日王亲自出面，自然代表尚囊的试探已然结束。 只可惜李昊尚且无法确认戒日王的身份，只得皱着眉头安静的等在中军大帐之外。 事到如今他唯有选择相信杜淹，即使他生性多疑向来谁也不信。 “大王，联军主帅将领此刻都在大帐里。 只要咱们冲进去一通乱杀，肯定不会放跑一人，您为何还要在这里等候？” 席君买摩拳擦掌内心骚动。 李昊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低声说道：“今夜劫营你我唯有一次机会，但凡放跑一人皆会前功尽弃。 席二愣，你敢保证联军主帅此刻皆在中军大帐，绝无一人在外吃饭撒尿？” “呃…… 大王，这已然过去小半个时辰，谁撒尿要这么久？” 席君买挠了挠头，赔着笑辩解。 李昊闻言愤然磨牙，沉声训斥道：“本王懒得与你装疯卖傻！ 你切记住，一旦杜淹确认了戒日王的身份，你便给本王盯死他！ 即使他躲在千军万马之中，你也要给本王取下他的首级！” “是，大王！ 末将定不让大王失望！！！” 席君买自信满满。 李昊闻言点点头，转而看向宋建文问道：“老宋，适才你扔出贾铭头颅，人群中有一打手势的年轻人，你可曾记下他的容貌？” “回大王，卑职记下了！” 宋建文点头应诺，显然比席君买多了几分机警。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沉声说道：“他是你的！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尽快取他性命！” “诺！” 宋建文悄然应诺，周围的镇魔司缇骑亦是满面红光，神情激动。 李昊见状想了想，握紧拳头低声说道：“传令下去： 今夜斩一人者赏铜钱三贯。 斩两人者赏铜钱五贯。 斩三人者官升一级。 斩五人者官升三级。 斩十人者…… 本王亲自去明德殿替他请封，必定为他讨一勋官之爵！！！” “多谢大王！！！” 宋建文面露红光，周围缇骑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连席君买这等二愣子，亦是咧着嘴无声傻笑。 后世之人明面上无分三六九等，但大唐却是有些严格的阶级划分。 面对晋升贵族的诱惑，众人内心的躁动可想而知。 虽然连杀十人机会渺茫，但就是这等渺茫的机会，常人一辈子也绝难遇上一次。 而为了这等百年难遇之机，众人即便拼了老命也要放手一搏。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中的父母妻儿。 贵族……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让唐人豁出性命！ “哈哈哈～ 有戒日王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正在这时，杜淹仰天大笑着走出大帐。 若仔细看去，便可看出其眼中隐含泪水，又似乎带着一抹解脱的欣慰。 李昊见之双眼精光大放，纵身一跃翻身上马。 随即果断举起马槊“剑指长天”，朗声喊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众将士，随本王杀敌！！！” “杀！杀！杀！” 两千余人齐声高呼，举着马槊悍不畏死的直冲中军大帐！ 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震碎身前异族战士的斗志。 数十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被杀气腾腾的镇魔司缇骑挑落马下。 余者见之抱头鼠窜，慌乱之际竟无一人胆敢反抗。 “噗嗤～” 李昊一马当先，只觉意气风发，畅快至极！ 当他手中的马槊刺穿一人胸膛之际，潜藏在骨子里的汉家血统陡然觉醒。 谁说汉人懦弱爱好和平？！ 汉家的历史便是周边异族的血泪史！ 若论真正的战斗民族，全世界唯有汉族尔！ 其余民族皆不过是汉族的手下败将！！！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杜淹，你敢出卖本王！ 来人啊，快来护驾，快护驾！！！” 李昊放声高呼。 戒日王见之亡魂大冒，惊慌失措之下连连后退。 席君买见状咧嘴欢笑，毫无畏惧的纵马上前。 十数侍卫匆忙结阵，尽皆朝着席君买迎来。 旦夕之间，却见席君买右手挺枪拍翻一人，双手用力迅速一转，瞬间刺穿另一人胸膛。 随后舞出一道枪花，诡异的挑飞第三人手中弯刀，斜下一挺轻而易举刺穿此人喉咙…… 仅仅三五呼吸之间，十数戒日王侍卫便被斩杀殆尽，却连席君买的盔甲也未曾碰上。 戒日王见之肝胆俱裂，仓惶向着身后密林奔去，却因天黑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噗通～” “来人，快来人啊，快来护驾！！！” 戒日王顾不得满面鲜血，手脚并用疯狂后退。 可此时大帐旁的侍卫皆已被缇骑冲散，一时半刻之间又有谁能护他？！ 席君买见状纵声狂笑，狰狞的面孔宛若地狱修罗。 二人错身而过之间，锋利的枪尖闪过一道寒芒，自戒日王脖颈之间交错而过，丑陋的头颅顿时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席君买手里！ “哈哈哈～ 大王，末将幸不辱命，戒日王已然伏诛！！！” “蠢货！！！ 关键时刻你反而和本王咬文嚼字，你tn的傻啦！！！” 李昊的好心情瞬间散去，杀敌之际亦不忘回首瞪了席君买一眼。 此时此刻最为重要的便是打击联军士气，席君买竟然迅速将戒日王的头颅系在腰间，而不是高举头颅吸引异族联军的注意。 这个二愣子，傻缺！！！ “噗嗤～” “啊！！！” “东赞！！！” 与此同时，宋建文同样冲破敌阵，一槊斩下年轻男子头颅。 杜淹见之狂喜，面色癫狂的扯着嗓子，用藏语大声喊道：“戒日王，噶尔·东赞已死，尔等还不赶紧弃械投降！！！” “杜淹，本相要杀了你！” 尚囊怒火冲天，目眦欲裂的举起马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杜淹砍去。 杜淹见状淡然一笑，闭上双眼坦然赴死。 以他的罪责回去也免不了一死，如今战死沙场李世民或许还会给他留一分体面。 可是…… “叮～” “噗嗤……” 一声清脆的金铁撞击声响起，预料中的疼痛感却未曾袭来。 杜淹睁开双眼，看了眼身旁的无头尸体，复又目光呆滞的看向浑身浴血的李昊，不知他为何会救自己。 难道李昊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愿留给他？！ “自今日始，世间再无杜淹，唯有梁王府管事杜杰！ 这一劫你度过了，日后何去何从自己决定吧！” “老夫，多谢凉王！！！” 杜淹大礼跪下，涕泪横流。 若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李昊此刻却无心理会杜淹，转头看向逐渐回过神来的异族联军，面色逐渐变得极为凝重。 只看异族联军此时的作态，主帅之中定有漏网之鱼。 若是不出意外，接下来才是生死之战！ 第七十八章 碾压 “大王，戒日王朝的军队退了！ 此战斩首三千，伤着无数！” 中军大帐前，宋建文敏锐的察觉变化。 李昊点点头，眯着眼看向前方逐渐聚拢的吐蕃人，面无表情的问道：“程咬金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回大王！ 为了不被异族哨探发现，程将军在三十里外等候消息。 以大军的脚程观之，想来还需一个时辰方可赶来！” “一个时辰？！ 呵呵～ 到时候吐蕃人都被我等杀完了，他怕是连汤也喝不着了！ 哈哈哈～” 李昊声若洪钟，内气激荡之下声震九霄。 在场缇骑闻之士气大振，看向吐蕃骑兵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轻蔑。 李昊见状满意的笑了笑，举起右手转了一圈，朗声说道：“结阵，锥形阵！ 其余军伍本王不管，但我镇魔司铁骑天下无双。 即使面对十倍之敌也唯有进攻，绝无防守！！！” “诺！！！” 一众将士越发士气高昂，熟练的结阵迎敌。 李昊当仁不让的策马站在大军阵前，仰首挺胸蔑然而视。 席君买与宋建文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同样面容坚定毫无畏惧。 就连年过五旬的杜淹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匹战马，面色坦然的持刀而立。 “杜老头，怎么样？ 杀异族可比你引异族入关要好玩多了吧！ 你若早一点认识本王，也不必干出往日那等蠢事！” “哈哈哈～ 大王所言甚是！” 李昊随口调侃，试图缓解将士紧张的心情。 杜淹心领神会，配合着玩闹道：“不过大王当年装疯卖傻，老夫便是跟着大王也没异族可杀啊！” “呵呵～ 杜老头，你这话就不对了！ 本王那时可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傻，比席二愣还傻！” “哈哈哈～” 李昊自嘲微笑。 众人闻之放肆大笑。 两千余人气势如虹，迎面缓缓结阵的数万吐蕃骑兵反而落入下乘。 “只可惜明月不在，否则今夜定能让她杀个痛快！” “哼！ 谁说本女侠不在！ 小贼，你敢背着本女侠独自冒险，本女侠才不会让你得逞！” 李昊怏怏然感叹，身旁却传来熟悉的莺啼。 李昊闻之猛然转头，一眼便看见董明月那张娇俏小脸。 甚至连刚凝聚道家内丹的陈婉莹，此刻也怯生生陪在董明月身旁。 “哈哈哈～ 好！ 既然都来了，本王今夜便带你二人一同建功立业！ 待今夜之后，我大唐便要再出两名女将军了！” “哼！ 本女侠才不做女将军呢！” 董明月傲娇的噘了噘嘴。 陈婉莹亦是点头赞同。 相较于女将军的虚名，二女只想陪在李昊身边罢了。 李昊闻言不再多言，转头目光深冷的看向迎面敌阵。 适才在敌人立足未稳之际，趁机掩杀虽然轻松。 但一旦敌人回过神来，他们反而会面临四面包围的窘境。 如此一来不如利用超越古人的学识，一击即溃敌军先锋，再以骑兵最为擅长的倒卷珠帘冲垮敌阵。 毕竟在巴蜀这等山川众多的狭窄地域，数万吐蕃骑兵一次也不过上阵万余人罢了。 余者唯有在后方掠阵，否则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损伤。 而当日席君买与苏定方以少胜多，想来同样也是使用这个办法。 但想以两千余人迎战近两万吐蕃骑兵，依旧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宋建文，火折子与火弹可曾备好？” “回大王，人手三个，出发之时便已备好！” “神臂弓呢？ 本王一月之前便让你加紧赶制，如今有多少？” “足有千具，弩箭每人十支！” “好！” 李昊闻言神情一振，朗声说道：“备战！” “诺！！！” 两千余人瞬间静默，目光灼灼的盯着一里之外的吐蕃骑兵。 片刻之后，只见吐蕃军阵中走出一名十岁少年，举起马鞭怒声吼道：“李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奸诈狗贼！ 今夜你杀我兄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咦～ 看你的年纪，应该是松赞干布吧。 不过松赞干布，你竟然会说我大唐官话，你难道是我唐人假扮的？ 你爹莫非被我唐人给绿了？！ 哈哈哈～” 李昊作怪的嘀咕一声，引来董明月等人大声讥笑。 松赞干布见状愈加愤怒，指着李昊大声骂道：“李昊狗贼，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待小王拿下你，定要将你剥皮抽筋以告慰兄长！” “呵～ 就凭你这三寸小布丁还想生擒本王，你还没睡醒吧！” “松赞干布，本王在长安城里建了一座万国园，专门用来囚禁你这等异族首领。 恭喜你，你将成为万国园第一个住客…… 你爹将会成为第二个！！！” “混账！” 松赞干布气得跳脚，愤怒的抽了一马鞭，咬牙切齿的喊道：“杀！ 大吐蕃的勇士们，给本王杀光他们！！！” “是！” “哟呵～” 吐蕃人鬼叫一声，先锋万人大队挥舞着马刀，瞬间神色张扬的策马杀出。 李昊见之收敛玩闹之心，放缓呼吸缓缓举起右手。 “弩！！！” “唰！” 李昊一声令下，前排千人整齐划一的举起弓弩。 不用李昊吩咐便已熟练的拉弦上箭，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眼中毫无半分怯意。 宋建文同样紧紧盯着万人吐蕃先锋，声音低沉的报道：“启禀大王，敌军距此五百步！” “等！” “启禀大王，敌军距此四百五十步！” “再等！” 李昊不为所动，声调坚决。 宋建文亦是恢复面瘫模样，毫无感情的接着报道：“四八二十步！” “三百八十步！” “三百五十步！” “三百二十步！” “放！！！” “砰砰砰……” 随着李昊挥手下令，整整千支弩箭瞬间激射而去。 原本尚有一丝微弱月光的夜空，骤然之间黑云盖顶不见半分天色。 吐蕃骑兵见状却毫不在意，依旧怪叫着不闪不避。 只因在北宋神臂弓出世之前，单兵弓弩能射一百五十步便已是极限，何曾听闻可以射三百步的强弩！ 可是正当吐蕃骑兵梦想着手刃李昊之际，却陡然感觉头顶一片锋芒呼啸而来。 抛射的弩箭虽无准头，但落在密密麻麻的吐蕃军阵之中，又何需百发百中的准头！！！ “噗嗤……” “噗嗤……” “啊！！！” “快躲避！ 赶紧躲避！ 这是唐军新式强弩！！！” “噗嗤……” “啊！！！” “万夫长死了，万夫长死了！” “快冲过去！ 大家别停，快冲过去！！！” 仅仅千支弩箭，吐蕃万人先锋便已乱成一团。 这无关血性，而是见识之上的碾压。 便如同后世之人遇上外星飞船一般，震撼人心！ 而李昊此刻已经再度举起右手…… 第七十九章 破阵 “放！” “砰砰砰……” “噗嗤……” “啊！！！” “快冲，快冲！ 只要冲过去就能杀光唐军！” “弩！” “放！” “砰砰砰……” “啊……” 月光之下鲜血飞溅！ 每逢唐军弩箭落下，吐蕃先锋大阵便会露出一片空白，随即又被疾驰而来的骑兵填满。 而吐蕃骑兵并无铠甲，随着距离的接近往往一箭便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相比于正中要害者瞬间丧命者，侥幸躲过一击的伤兵反而更加凄惨。 无数马蹄自其身上踏过，伤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便被尾随而来的同伴瞬间踏成肉泥。 相同的血腥场景接连上演，短短数百步的距离，却成为吐蕃先锋的不归路！ 三轮齐射下来数千人当场丧命，余者亦是斗志全无只想尽快脱离。 不仅先锋大军如此，在其身后掠阵的数万吐蕃骑兵，此刻同样被眼前的修罗场景所震撼。 高原战争皆不过是小规模部落冲突，何曾见过似这般眨眼之间死亡数千的大战？ 这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顷刻之间，吐蕃骑兵的士气全无，斗志已然跌至谷底！ “这怎么可能！ 唐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利器！！！” 松赞干布满面惊恐，双目圆瞪，双腿亦是止不住的颤抖。 如今的他方才十一岁，尚且未曾统一青藏高原，更不是“名扬”后世的一代雄主。 此刻的他仅仅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一旦失去禄东赞的辅助安抚，他胆小无能的本质便瞬间暴露无遗！ “列阵，即刻列阵！ 若先锋大军战败，尔等立刻随本王返回吐蕃！” “啊？！ 大王，若是仓促撤军，一旦唐军趁势掩杀，我等怕是难以抵挡啊！” 松赞干布不懂战法，只知纸上谈兵。 但他身旁的万夫长却在尸山血海中积累不少经验。 虽然他也不知倒卷珠帘这等战法，但却明白一旦不顾一切撒开腿逃命，自己人带来的误伤反而会比战损更为严重。 “闭嘴！ 既然你不愿随本王撤军，那便由你断后！” 松赞干布恼羞成怒。 万夫长暗自皱眉。 “大王，如今我军还未战败呢！” “嘎……” 松赞干布目光一滞，心中越发羞恼。 不过即使他再愚蠢也明白，此刻斩杀大将对吐蕃不利。 但是在他的眼里万夫长已然是个死人！ 只待今夜返回吐蕃，他定会把所有罪责推在万夫长的身上。 似这等推卸责任的做法，他倒是不用禄东赞传授。 只是李昊有心擒贼，又岂会让他轻易脱身？ “可惜射程还是太近，只能齐射三轮！” 相较于惊慌失措的禄东赞，李昊此刻却是面色平静。 眼见吐蕃先锋已然迫近，左手用力拽紧缰绳，右手缓缓举起马槊！ “杀！！！ 一个不留，此战不要俘虏！” “杀！杀！杀！” 随着李昊一声令下，早已按耐不住的镇魔司缇骑犹如猛虎下山，杀气腾腾的向着吐蕃先锋冲去。 而那一声整齐划一的喊杀声，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吐蕃骑兵心防。 原本坚固的先锋战阵边缘，不知何时已有吐蕃骑兵悄然隐入黑暗。 而后跟进之人见状，亦是毫不犹豫的随之而去。 万余人的先锋大军临近交战之地时，已然不足七千人。 越来越多的吐蕃人见势不妙临阵脱逃，镇魔司缇骑见之越发气势如虹！ “杀！” 领头小将眼见形势危急，只得硬着头皮挥刀直奔李昊而去。 普通牧民逃跑没事，但像他这样有名有姓的人一旦逃跑，他的家人必定会被吐蕃贵族尽数斩杀。 事到如今他唯有拼死向前，方有一丝可能保全自己性命，也为家中亲人博得一线生机！ 只可惜李昊并非松赞干布，眼见吐蕃头领奋勇杀来，手中马槊快如闪电般径直划过。 “噗嗤……” “噗嗤……” 只见夜色之下一道银光一闪而逝，数颗人头瞬间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四散飞溅，无头尸体眨眼之间化为肉泥。 李昊见之手下不停，交错而过之际再度双手举槊，一招仿佛游戏技能般的横扫千军猛然使出，十二三道冲天血柱瞬间随之而起！ “噗嗤……” “啊！！！” “多吉首领死了，多吉首领死了！ 大家快跑，快跑啊！” “他不是人，是魔鬼！ 大家快跑！ 唐军主将不是人！！！” “你tn的才不是人！” 星光之下李昊满脸鲜血，闻言越发怒火中烧，原本俊俏的面容在吐蕃人眼里愈加狰狞恐怖。 一众吐蕃骑兵见之极力避开李昊，皆想从他身旁掠过。 可是席君买与宋建文同样并非庸碌之辈，凡是交错而过之人尽皆被二人敏捷的斩于马下！ “唐军凶猛！ 快撤，快撤！！！” 眼见先锋万夫长被箭矢射杀，勇士多吉也被李昊一击斩首，原本便已士气低落的吐蕃骑兵，此时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数千吐蕃人顿时乱作一团。 来不及转身者唯有硬着头皮迎接唐军的冲击，而在后阵的吐蕃骑兵却立刻调转马头，径直朝着本阵冲去。 李昊见状心下欢喜，高举马槊调动内气，大声吼道：“众将士，随本王杀敌！！！”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震碎吐蕃先锋最后的勇气！ 五千先锋大军手持马刀拼命拍打战马，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唐军恶魔！ 数百撤退不及的吐蕃骑兵被斩于马下。 更多的骑兵方才转身，便被追击而来的镇魔司缇骑绞杀。 侥幸躲过一劫者眼中尽是疯狂，不管敌我举着马刀便拼命杀向本阵。 如今在这数千先锋眼里没有自己人，凡是拦在眼前者都是敌人！ “废物，废物！！！ 扎西，你率五千王帐侍卫断后，给本王拦住唐军！” 松赞干布看着疾驰而来，已然敌我不分的先锋骑兵，同样毫不犹豫的扯了下缰绳，调转马头便夺命狂奔。 万夫长扎西闻之一怔，满心无奈的留在原地。 此刻逃兵已然吓破胆，松赞干布若是强硬镇压吐蕃人尚有一线生机。 但身为主帅的松赞干布选择逃走，想要拦住唐军便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可是，谁让松赞干布是小王子呢？ 他除了拼死一搏别无他法！ 否则他的家人也会如同多吉一般，被吐蕃境内的贵族当做奴隶瓜分干净！ “拦住他们，杀！！！” 第八十章 不留活口 吐蕃中军大阵的变故李昊未曾料到。 在他看来一旦先锋大军失利，逃跑的吐蕃骑兵必定形成倒卷珠帘之势。 而在这等煌煌大势之下，中军大阵的吐蕃人也会跟着溃兵拼命逃亡。 可是如今松赞干布竟然留下数千人断后，而这些人居然当真悍不畏死的挡在冲阵之前！ 这是想要玉石俱焚吗？！ 李昊眸光一凝，猛然举起右手朗声喊道：“换阵！ 鱼鳞阵！！！” “诺！！！” 随着李昊的命令下达，两千余镇魔司缇骑熟练的变换阵型。 锥形阵与鱼鳞阵皆善于突击。 但前者相较而言阵型分散，速度更快，后者阵型相对紧密，防御更强。 虽然在这二者之上，尚有更为便于突击的锋矢阵，但显然不太适合此刻的骑兵！ 而李昊虽不知诸葛亮的成名绝技九宫八卦阵，但《孙子兵法》记载的阵型他却了如指掌。 更为重要的是，他尚有杀手锏！！！ “火弹准备！！！” “扔！！！” 眼见双方距离已然不足三百步，李昊率先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布囊，果断点燃烛火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吐蕃中军扔去。 “嗖嗖嗖……” 在内力与武者内劲的加持下，两千余个火弹顿时激射而出，越过身前仓惶逃命的先锋溃军，径直落在阻拦的中军阵中。 严阵以待的吐蕃大阵随之一阵慌乱，但在发现仅仅只是燃烧的引信之后，又在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人皆是被洗脑的奴隶，比之部落骑兵更多了几分胆色。 虽然心中同样怕得要死，但却鼓起仅存的勇气未曾后退。 若非如此，松赞干布也不会选择这支精锐留下断后。 “这是什么？！” 扎西神情凝重的低下头，盯着正巧落在脚边的一颗火弹，忧心忡忡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否则身为主将的他若是怕了，吐蕃骑兵最后的希望便真没了！ 但火弹的威力，显然不是他凭借胆识便可硬抗的。 五个呼吸之后，正当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火弹之际…… 只见缓缓燃烧的引信忽然一暗，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眼前骤然壮大。 顷刻之间。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铺天盖地的向着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而他的身体在爆炸的瞬间，便被无尽的碎石与火焰吞噬…… “嘭嘭嘭……” “轰隆！！！” “噗嗤……” “噗嗤……” “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碎石击穿骑兵与战马的身体，溅起一道道鲜艳的血花。 火弹附近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无数被震伤五脏六腑的骑兵摔落马下，捂着伤处痛苦哀嚎。 而正巧被碎石射瞎双眼者，亦或是被火弹点燃身体者，更是如同一个个火球般冲击着本方战阵。 一瞬间，五千王帐大军乱作一团，吐蕃人最后的希望——没了！ “嗖嗖嗖……” “嘭嘭嘭……” “轰隆！！！” 李昊却并未打算放过这些入侵中原的吐蕃骑兵。 毫不犹豫的指挥镇魔司缇骑再度扔出所有火弹，方才高举马槊大声吼道：“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杀！杀！杀！” “跑！ 快跑！ 这不是唐军，这是魔鬼！！！” “大家快跑啊！ 他们是地狱来的魔鬼！！！” “辛饶世尊，您抛弃您的子民了吗！！！” “……” 吐蕃骑兵已然丧失胆气，犹如不会反抗的牛羊任人宰割。 两千余唐军轻而易举凿穿敌阵，手起刀落之间便可收割无数人头。 李昊见状长出口气，瞥了眼身旁气喘吁吁的杜淹老头，开心的纵声狂笑。 “哈哈哈～ 追击三十里，不留活口！” “诺！！！” 席君买与宋建文率众离去。 一颗人头三贯铜钱，十颗人头加官进爵。 此刻的吐蕃人在镇魔司缇骑眼里不是人，而是一个个会移动的宝藏。 他们只需要挥动手里的兵器，便可轻易获得常人不敢想象的好处！ 只可惜敌人太少，逃得太快，剩余之人似乎不够两千余人分润的。 “大王智勇双全，老夫见识了。 痛快，痛快啊！” 眼见数千人尽皆追击而去，杜淹亦是抚须大笑。 李昊闻言得意洋洋的点点头，自得应道：“本王也是这样认为的，哈哈哈～” “呃……” “噗嗤～” 杜淹一脸无奈。 陈婉莹二女见之嗤笑出声。 李昊摇了摇头，转而戏谑问道：“杜老头，你似乎有话要说？” “大王英明！” 眼见李昊识破，杜淹方才试探着劝道：“大王，杀戮太重有伤天和，会折寿的。 您博览群书，定然知晓从古自今凡是勇将，最终皆无好下场。 如今既已大获全胜，您又何必赶尽杀绝！” 李昊给了杜淹重生的机会，他虽然人品不佳，但基本的知恩必报却是不缺。 如今眼看李昊踏上白起等人的老路，他自然要尽心劝导。 李昊闻言却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朗声说道：“这等残害百姓的异族留着干嘛？ 白白浪费我大唐粮食！ 而且本王还打算在平戎城筑京观，以威慑天下异族，这人头少了可不行！” “筑京观？！ 大王，此事万万不可啊！” 杜淹越发面色焦急。 李昊见之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杜淹的肩膀，小声说道：“杜老头，你既然知晓勇冠三军者皆无好下场，难道便不知功高盖主四个字？ 本王侦破你造反一案已是大功，铲除摩尼教与明尊教的阴谋，更是令李承乾等人黯然失色！ 若是再背上以少胜多歼敌两万的功劳，父皇与文武百官便要头疼该如何赏赐本王了。 你不妨想想，若是赏赐金银财宝，这实在配不上本王的泼天大功。 若是赏赐官职吧，本官这超品亲王难道要凌驾于尚书仆射之上？ 若赏赐爵位吧，本王如今已是一字亲王，难道要晋封本王为太子？ 所以本王若不赶紧给文武百官送些弹劾的由头，你说本王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这……” 杜淹闻言一惊，思虑片刻苦笑着说道：“大王英明神武，老夫日后还是安心当一个管家好了，以免在大王面前献丑！” “哈哈哈～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杜老头，你可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而且只要你忠心追随本王，说不定日后也能体会一下尚书仆射的滋味！” “嘶～ 大王是说……” “呵呵～ 有问题吗？ 你别忘了，这太子之位原本便是本王的！！！” 第八十一章 花开两朵 常言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的夜色正是如此。 短短不过一两里的距离，随处可见残肢断臂与无头尸骸。 原本干涸的大地亦被血水浸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而在弯月之下。 李昊踩着一寸深的血水，负手漫步在尸山血海之间，眼神中颇有几分萧瑟之意…… 此战虽然歼敌无数，但镇魔司缇骑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伤亡。 即使他想尽一切办法，终究还是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待他挤出一抹苦涩笑容安抚下伤兵，复又神情凝重的亲自安排好阵亡将士后世之后，追击的席君买等人已然大胜而归。 “启禀大王！ 末将等人追击三十里，正巧遇上宿国公率兵来救。 松赞干布被宿国公所擒，末将等人只能先行回来复命！” 席君买二人单膝拜道。 李昊闻言一怔，突兀的笑道：“常听人说程咬金命好，乃是大唐军中有名的福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王与诸位兄弟舍生忘死，这头功到最后却被他给抢了去…… 席二愣，宿国公占了本王便宜，可有说要如何补偿本王？” “这……” 席君买一阵犹豫。 宋建文亦是急忙低头不语。 李昊见状满心疑惑，好奇的问道：“怎么？ 以程咬金的精明，想来不会不懂人情世故吧！ 难道他不愿给本王补偿？！” “不是，不是。” 席君买连连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董明月一眼，陪着笑说道：“宿国公说程家小妹刚满十二，正是出阁待嫁之时。 今日他无意中抢了大王的功劳，愿把程家小妹嫁给大王以为……” “呸！！！ 他想得倒美！ 就程咬金父子那个熊样，还想本王娶他女儿，他怎么不把他女儿嫁给父皇！” “大王慎言啊！” 李昊怒气冲天。 杜淹无奈的抱拳劝道。 席君买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李昊适才之言是在放屁。 若是让李昊知晓众人心中所想，怕是会气得火冒三丈！ “小郎君，那程小妹奴奴与您也曾见过，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正在这时，陈婉莹不知何故柔声劝说道。 李昊闻言一怔，果断摇头应道：“美人我也不能要！ 且不说沾上程咬金一家，我日后就别想安生。 只说如今我有你与明月作伴，又怎会再去外边沾花惹草！” “小郎君～” “哼，算你识相！” 二女满意颔首。 李昊见之暗自庆幸的松了口气。 虽然古人三妻四妾也算平常，但古人女子同样也是女人，是女人便没有不吃醋的，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承认自己有偷腥之心。 至少暂时不会！ “行了，此事暂且作罢！” 李昊打断众人胡思乱想，收敛笑容正色吩咐道：“宋建文，你即刻派人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再派人上奏父皇为弟兄们请功！” “诺！！！” 宋建文躬身应诺。 李昊想了想，接着说道：“还有，报捷之时派人沿途吆喝，但务必以父皇为主，母后为辅…… 至于本王，小心提上一句便可！” “卑职遵命！” “大王英明！！！” …… 与此同时。 成都府。 城南义庄。 数名身着蜀山校服的男女围在一具尸体旁，尽皆满含怒气沉默不语。 沈曼则是眼眶通红的陪在一旁，小声的不停抽泣。 司马博亦是眼含热泪，悲愤的看向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王长老，贫道外甥死得冤啊！ 还请王长老为他主持公道！” “哼！” 王姓老道士闻言怒哼一声，缓缓转头看向司马博，说道：“贫道已然问过叶师弟，当日海龙乃是去客栈寻你！ 如今海龙被歹人杀害，你又为何无事？！” “啊？！ 长老，贫道冤枉啊！” 司马博闻言大声啼哭，悲愤欲绝的说道：“海龙遇害之日的确曾来客栈找贫道谈心。 但贫道因被凉王李昊羞辱，当时正联络巴蜀同道联名上奏陛下，恳请陛下严惩李昊！ 是以贫道只与海龙匆匆见了一面，便把他打发回去，就连海龙想要帮忙也被贫道拒绝！” “既然如此你还有脸喊冤！！！” 王老道闻言越发生气，瞪着司马博怒声训斥道：“若非你赶走海龙，他又怎会被歹人杀害！ 若非你拒绝他的帮助，他又怎会闷闷不乐一人独饮，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此事皆因你司马博而起，你却还敢在此喊冤！ 司马博，你这是以为贫道师徒好欺负吗？！” “不是，不是，贫道又怎敢轻视王长老！” 司马博惊怒交加，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王海龙的脾气便随他师父，即是眼前的王长老。 此人不仅脾气暴躁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全无半点道家风范。 若是当真惹怒此人，古琴派掌门的身份必然无法护他安全。 只可惜此人实力了得，又背靠蜀山剑派这等洞天福地，江湖中人即使恨他入骨也奈何他不得。 而以他蜀山古琴派的底蕴，他着实不敢当面与之为敌。 “王长老，海龙亦是贫道外甥，贫道又怎会有心害他！ 若早知海龙与李昊有仇，贫道当日定会亲自送他返回客栈休息。 况且贫道也未曾料到，李昊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更是不把蜀山剑派放在眼里，居然敢派遣镇魔司缇骑暗杀海龙……” “你不知？！ 哼！！！ 司马博，待贫道杀了李昊为海龙报了仇，再来与你司马博算账！” 王长老再度冷哼一声，愤然打断司马博之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司马博见状悲喜交集，怏怏然不再言语。 叶老道见之却是心头大急，愣了一下慌忙劝道：“师兄且慢！” “嗯？ 叶枫，你敢拦我！” 王老道神色不善，双目喷火的盯着叶枫老道。 叶枫见之无奈的长叹口气，直言说道：“如今事情尚未明了，杀害海龙之人也无定论，师兄仓促动手暗杀朝廷亲王，必然会惹来朝廷全力围剿。 到时候不仅师兄难逃一死，便是我蜀山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还请师兄三思！！！” “你这是想以门派压我？！ 叶枫，你好大的胆子！” 王老道眸光一闪，浑身宗师气息猛然喷发！ 叶枫梗着脖子半步不退，显然不会轻易放王老道离去。 “事关师门安危，师弟便是豁出性命也不能让师兄做错事！” “错事？ 何为错事？！” 王老道闻言气极，指着叶枫朗声吼道：“李昊杀我徒儿，我去报仇有何不对？ 莫非只因他是李唐亲王，我等江湖门派便要忍气吞声？！ 叶枫，你可还有半点胆识！” “唉～ 无论师兄如何咒骂，事情查清之前师弟皆不会任由师兄离去，还请师兄见谅！” “你！！！ 好，我给你三日！ 三日之内你若查不出谋害海龙之人，便别怪贫道不念同门之情！” “……” 第八十二章 乐极生悲 五日后。 长安城。 太极宫。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牙关紧咬脸黑如墨。 “摩尼教入侵中原…… 堂堂一州太守被人绑架要挟…… 府兵主将暗中与叛逆为伍…… 佛门主持亦是叛贼同党…… 就连蜀郡霍氏这等世家，也已早早投靠叛逆！ 贾铭更是借尸还魂，意图掌控成都府大权！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天策府旧将，朕的潜邸功臣！！！ 诸卿皆来说说，这成都府究竟是我大唐的，还是这一干叛逆的！ 简直混账至极！！！” “砰……” 李世民愤怒的砸碎镇纸。 房玄龄等人急忙躬身施礼。 “陛下息怒！！！” 众人低着头对视一眼，尽皆惊诧的摇了摇头。 在百骑司的密报抵达之前，众人皆未曾料到一件单纯的使团被杀案，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众多的势力。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侦破这一切的居然是被人当做傻子的凉王李昊。 只凭李昊连日来《三十六计》轮番上阵的手段来看，谁再把他当做傻子，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可是，李昊这些阴谋诡计又是从何处学来？ 毕竟在大唐没有师父教导，即便是皇子也决然无法接触兵法韬略！ “辅机，昊儿的本事是你私下传授？！” 李世民同样明白这一点。 在他眼里心腹大臣参与夺嫡之争，比之使团一案更为难以容忍！ “臣不敢！” 长孙无忌果断否认，摇头说道：“臣在前往北都传旨之前，亦不知凉王之疾早已痊愈。 即使亲眼见证凉王一眼识破陈韩氏一案真凶，臣也只以为此乃高人暗中传授！ 直至凉王派人洗劫董家寨，致使董家小娘子上门寻仇。 而凉王不仅独自应对祸水东引，更是在须臾之间作了一首绝佳的长短句上阙，臣方才相信这一切皆是凉王自己的主见！” “这个逆子！ 脑疾痊愈还敢抢夺民财，仗势欺人！ 真真是气煞朕也！！！” 李世民有些绷不住面子。 长孙无忌急忙解释道：“陛下误会了。 据凉王所言，此乃晋阳太守王建仁假传王命自作主张，他事前全然不知！” “王建仁？” 李世民挑了挑眉，面带疑惑的问道：“就是那前些日子醉酒摔下酒楼，事后不治身亡的太原王氏嫡系？” “正是此人！” 长孙无忌拱手应承，想了想说道：“不过此案仍有蹊跷之处，万年县衙尚未结案！” “哼！ 有何蹊跷之处？ 此人若非王氏嫡系，万年县衙又岂会如此尽心？ 在朕看来这万年县衙便是无事生非！” 李世民冷哼一声，怒声问道：“玄龄，万年县令今岁京察结果如何？” “回陛下，郑县令京察评级为上上！” 房玄龄应了一声，复又接着说道：“不过臣私下查探发觉郑县令德行有亏、庸碌无为，想必此间必有情弊！” “哼！ 京察乃朝廷之重，岂能容许他人私相授受！ 此事不必再查，吏部京察官员即刻革除官职、永不录用，万年县令流二千里！” “诺！！！” 君臣之间配合默契，弹指剪除冒头的世家附庸，这等事情长孙无忌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但唯有隐于暗中的朱师尧明白，李二陛下这是在清除手尾，阻止他人继续追查此案。 毕竟那王建人摔下酒楼致死，乃是他亲自奉命而为。 “陛下！ 既然使团一案已破，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把真相公告天下百姓，以免吐谷浑等国借机向我朝廷发难！ 陛下也当尽快下旨申饬慕容顺，以正我大唐天威！” 眼见今日议事偏题，魏征顶着一张正气十足的老脸出班拜道。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满意的说道：“魏卿所言极是！ 玄龄，你即刻拟旨通告天下，务必让百姓知晓此案真相。 另派三千骁骑尉护送鸿胪寺官员前往玉门关，当众质问吐谷浑为何犯我大唐边境！” “陛下英明！” 众人熟练的拍着马屁。 尉迟恭转了转眼珠，自以为聪明的提醒道：“敢问陛下，凉王立下如此大功，陛下打算如何赏赐？” 赏赐你娘！！！ 李世民闻言暗自大骂。 房玄龄等人亦是慌忙垂下头颅。 李昊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已是封无可封。 君臣之间默契的选择暂时忽视，偏偏尉迟恭傻乎乎当面询问。 李世民很想问问房玄龄，像这等商议朝政的重要时刻，为何会混进尉迟恭这等傻子？ 整个长安百姓皆知宿国公程咬金是在装傻，而吴国公尉迟恭却是真傻！ “呼～” 李世民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强忍着暴打尉迟恭一顿的冲动，说道：“如今尚未结案，杜淹等人也未经大理寺审判，提及赏赐属实为之过早。 待吐谷浑等国退兵，罪魁祸首认罪俯首，再行商议赏赐不迟！” “陛下圣明！” 房玄龄见机得快，立刻封住尉迟恭追问的途径。 尉迟恭则是一脸茫然的看了看长孙无忌等人，迷迷糊糊的跟着众人躬身施礼。 他直到此刻也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但以他多年上朝的经验来看，长孙无忌等人如此迫不及待的恭维，一定是他又说错话了。 “咳咳……” “陛下！ 陛下！ 益州八百里急报！！！” 李世民正想岔开话题，一道尖锐的喊声忽然传来。 李二陛下闻言一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益州？！ 成都府？！ 巴蜀之地？！ 难道是吐谷浑等国等不及了，联手入侵西南边境？！ 亦或是叛党一系破釜沉舟，突然聚众起兵造反？！ 还是成都府的百姓因被摩尼教蛊惑，选择大规模聚集对抗朝廷？！ 总不会是李昊的脑疾再度复发，又干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蠢事吧！ 君臣等人默默盘算，便见一名中年内侍夹着腿，踏着小碎步疾步而来。 “启禀陛下，宿国公急报！” 内侍大礼拜道。 李世民神色一正，凝眉吩咐。 “念！” “是，陛下！” 内侍颤颤巍巍的打开奏章，扯着嗓子大声念道：“贞观二年六月…… 凉王李昊说服叛逆杜淹，以他为饵亲率两千八百五十二名缇骑前往恭州，欲深入联军中军大营斩杀敌酋！ 末将虽极力劝阻，但奈何凉王心意已决，又手持陛下赐予之尚方宝剑，末将只得任由凉王率军前往恭州广平备战！ 至贞观二年六月…… 诸国联军入侵恭州，围攻平戎城，凉王得知消息即刻率众前去诱敌。 末将阻拦不及，愧对陛下，愧对朝廷，今夜当拼死一战！！！ 宿国公程咬金敬上！” “这个…… 逆子！！！” “太医，快传太医！！！” 第八十三章 皇后的手段 李二陛下怒急攻心。 虽依旧端坐龙椅巍然不动，但一丝鲜血却缓缓自嘴角溢出。 闻讯而来的长孙皇后梨花带雨，看向房玄龄等人的目光宛若苏醒的食人猛兽——择人而噬！ 常言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虽然这句话长孙皇后尚且不知，但在他看来让李二陛下忧心吐血，这便是房玄龄等人无能！ 而大臣若是无能，便是十恶不赦之重罪！ “余太医，陛下怎么样呢？” 长孙皇后环视一圈，暂时按下怒火问道。 老太医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复又躬身拜道：“启禀皇后，陛下乃是盛怒之下伤及脏腑，方才导致头晕吐血。 幸而陛下素来身体康健，只需服用两计汤药，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但这些日子切记不可再动肝火，否则……” “好！ 你下去开药吧！” “诺！” 余太医如蒙大赦，眨眼之间便健步如飞的消失在殿外。 长孙皇后心疼的看了一眼李二陛下，方才再度看向殿内的一干重臣。 “是你惹陛下生气？！” 长孙皇后一言不发的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浑身颤抖的内侍身上。 内侍闻言抬起苍白脸庞，支支吾吾的颤声应道：“是……是……” “哼！ 小小奴婢也敢惹陛下生气！ 来人啊，给本宫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诺！” 两名侍卫应声而来。 内侍见状肝胆俱裂，却忽然恢复勇气，干脆利索的喊道：“冤枉啊！ 娘娘，奴婢冤枉啊！ 是宿国公的战报惹怒陛下，并非奴婢啊！！！” “嗯？” “唉～ 与他无关，放开他吧！” 长孙皇后眸光一凝。 李世民见状无奈的挥手吩咐道。 他虽算不上仁慈之君，但却是一众帝王之中罕有担当之人。 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之下，他绝不会把自己的过错推给臣子。 当然，像玄武门这等涉及名声的大事除外。 “二郎！” 李世民有苦难言。 长孙皇后不明就里的责怪道：“臣妾往日便曾劝过您，不可对潜邸旧臣太过包容。 如今您看看，尉迟敬德时常惹您生气也就罢了，臣妾不屑与他计较。 而今似程咬金这等聪明人也来惹您生气，这皆因您往日太过纵容所致！ 二郎，此番您可不能再轻拿轻放，定要杀鸡儆猴告诫天下臣民！” “嘎……” 李世民一阵头疼。 尉迟恭却是猛然抬头，睁着一对巨大的牛眼睛，一脸茫然的眨巴了两下。 他是傻，但却不是极蠢！ 长孙皇后的言外之意他也能听懂一半！ 什么叫不屑与他计较？ 什么叫程咬金这等聪明人？ 合着他尉迟恭便是傻子，长孙皇后方才懒得跟他算账？！ 这真是——欺人太甚！！！ 可是面对在玄武门之变时，面不改色下令斩杀两府男丁的长孙皇后，即便是他这样的莽汉也心中发慌，毫无底气。 相较于胸襟宽广的李二陛下，他与房玄龄等人实则更为惧怕长孙皇后。 “唉～ 皇后误会了，此事与知节也无半点关系！” 李世民疲惫解释。 长孙皇后却眉头一皱。 “事到如今二郎还想纵容陈咬金？！ 臣妾知他与您交情甚笃，但他如此不知上下尊卑，您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轻易放过！ 二郎，您虽有仁慈之心，但国有国法，既然程知节触犯国法，便理当按《唐律》依法严惩！” 长孙皇后满脸怒容。 李世民眉间一挑，说道：“皇后误会了，此番真与知节无关？” “当真与他无关？” 长孙皇后低声追问。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闻言转头看向长孙无忌，颇为纠结的问道：“兄长，此事莫非是你所为？” 在长孙皇后看来，能把李世民气成这样却又让他未曾发作者，除了程咬金这个滚刀肉便唯有自家人！ 长孙无忌闻之满脸苦涩，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皇后怀疑自家人没错，但却是怀疑错了对象。 他虽是皇亲国戚，但终究不是李唐皇室。 李二陛下平日里对他宠信有加，关键时刻却决然不会自个儿生闷气，反而饶他一命！ “观音婢！ 此事与知节、辅机皆无半点关系。 始作俑者乃是你的好儿子——凉王李昊！！！” 眼见一干重臣在长孙皇后的质问下瑟瑟发抖，李世民无奈的摇了摇头，直言说道。 旁人或许不知长孙皇后为何如此，但作为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他却笃定长孙皇后必然早已知晓事情真相。 此时此刻这般无端猜疑，不过是想震慑在场众人，令其稍后不敢弹劾李昊罢了。 虽然他并无严惩李昊的心思，但长孙皇后舍下脸面这般护着李昊，依旧让他有些不爽。 “陛下，真是昊儿所为？” 长孙皇后眨了眨眼，看上去当真一无所知。 李世民见状点点头，刚欲详细描述李昊的罪过，便听长孙皇后接着劝道：“陛下，昊儿还小，又自小在宫外长大，不知君臣之礼亦是情有可原，您便原谅他吧。 况且这虎毒还不食子呢！” “呃……” 李世民一时语结。 满朝文武更是垂首不语。 合着您长孙皇后的儿子犯错便是情有可原，旁人犯错便是十恶不赦…… 但众人即使心中有万般不忿，此刻也不敢质疑，更不敢反驳。 “观音婢，你可知昊儿做了什么？” 李世民忽然眼前一亮，颇有几分兴趣的问道。 长孙皇后闻言愣了一下，凝眉应道：“臣妾不知。 二郎，难道是昊儿未曾查出幕后主谋，亦或是他又派镇魔司缇骑欺压百姓？” “呵～” 李世民闻言冷笑出声，咬紧牙关怒声说道：“堂堂凉王又怎会做这等偷鸡摸狗的小事！ 如今他早已不屑抢夺民财，亦不屑于欺压江湖门派，而是盯上了异族联军！ 五日之前，六月十二，你那好儿子以杜淹为饵，亲自率领镇魔司缇骑潜入联军大营。 妄图以区区两千余人刺杀联军主帅，借机歼灭二十万异族大军！ 朕欣赏他的果敢，亦佩服他的武勇，不愧是朕的儿子，颇有朕当年之风！ 但朕恨急了他的愚蠢莽撞，竟想凭借数千镇魔司缇骑并三万巴蜀府兵，一举剿灭二十万来犯之敌，他以为他是神仙吗？！” “啊？！ 二郎，您快下令让左右骁卫即刻赶往巴蜀，务必要救救昊儿啊！！！” “晚了！！！ 如今已是六月十七，一切都晚了！” “我的昊儿啊！！！ 呃……” “观音婢，观音婢！” “太医，快传太医！！！” 第八十四章 捷报传来 余太医大汗淋漓的匆匆赶来，只觉头晕眼花心绪不宁。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帝后二人接连出事，他越发觉得太医是人世间最为危险的职业。 幸而李二陛下并未迁怒于他，长孙皇后亦在此刻缓缓苏醒过来。 否则他这身六十多年的老骨头，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明德殿了。 “陛下，皇后娘娘已无大碍，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去吧，速去煎药！” “诺！” 余太医再次健步如飞，一溜烟消失在明德殿外。 身为李世民麾下的官员，谁手里没点绝技呢！ “昊儿，我的昊儿……” 长孙皇后虽然苏醒，但依旧双目失神，再无半点适才的精明强干。 李世民见之焦急万分，牵着她的手低声劝道：“观音婢莫急。 昊儿近来脑疾痊愈，手段颇为不凡。 想必他此番即使未能得手，亦能保住性命全身而退。 且他身边有一名为董明月的高手追随，亦有陈婉莹贴身保护，一定可以够转危为安。 我已派朱师尧亲率五十百骑司南下，更有袁天罡随行前往，无需多久定可把他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真的？！” 长孙皇后半信半疑。 李世民坚定应道：“绝无虚言！” “好！” 长孙皇后恢复几分神采，微微转头满眼渴求。 “二郎啊，你往日下令不许史官记载有关昊儿之事，如今再不可亏待他了！” 李世民闻言一脸尴尬，无奈的笑着应道：“放心，朕一定不会让他出事！” 长孙皇后盯着李世民深深看了一会儿，方才疲惫的闭上双眼。 她也知这不过是李二陛下的安抚之言，李昊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而房玄龄作为文官之首，眼见李二陛下一副心思皆放在长孙皇后身上，只得壮着胆子提醒道：“陛下！ 为今之计乃是尽快派遣大军南下，否则一旦让异族联军占据巴蜀之地，朝廷想要收复失地便难上加难了！” 李世民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点头应道：“玄龄言之有理！ 速传赵郡王李孝恭，永康县公李靖觐见！” “诺！” 侥幸活命的内侍疾步而去。 李世民头疼的捏着眉头，不无可惜的叹道：“昊儿揭破摩尼教与吐蕃阴谋，原本可以避免巴蜀之地生灵涂炭。 只可惜他自鸣得意莽撞行事，致使一切努力功亏一篑！ 且朝廷因今岁蝗灾国库空虚，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还有那如鲠在喉的东西突厥，一旦寻得机会必定会再度南侵！” “陛下英明！” 房玄龄拱手一礼，附和道：“关内道因蝗灾民不聊生，朝廷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二十万异族联军入侵巴蜀，朝廷唯有速战速决方有一线生机。 否则拖的时日越长，朝廷越难筹集粮草军械。 到时候一旦北地边境有变，大唐江山危矣！” “哼！ 这逆…… 唉～” 李世民有心喝骂，却又碍于长孙皇后在场只得忍住怒火。 房玄龄等人见之对视一眼，悄然确认过眼神…… 看来李二陛下亦是如他一般，皆是怕老婆之人。 如今先有他房玄龄老婆吃醋，后有宿国公程咬金被夫人欺压，永康县公李靖亦被家中夫人镇压…… 遍数贞观一朝文武大臣，似乎就没几个不怕老婆的。 难怪日后则天大帝篡唐登基虽困难重重，却最终被天下人所接受。 原因无他，大唐女人的地位实在太高罢了！ “报！！！ 陛下，成都府百骑司主事韩峰急报！” “呈上来！！！” 正在这时，适才离去内侍连同朱师尧等人携手而来。 房玄龄等人闻言眸光一闪，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李世民亦是眼中光芒闪动，双手颤抖呼吸急促。 除他之外，百骑司密报唯有朱师尧有权查看。 而他已然传旨朱师尧前往巴蜀之地寻找李昊，后者却在得知密报内容之后自行返回。 若是不出他所料，要么是因李昊此刻已然战败身死，要么便是成都府的战事有了变故，否则朱师尧决然不敢抗旨不遵。 而以朱师尧此刻平静的面色观之，密报之上的内容很有可能是后者！ 可是两千对二十万，这有可能吗？！ “二郎，臣妾也想看看……” 长孙皇后罕见的公然插手朝政，李二陛下却似乎未觉不妥。 “好，你我夫妻二人一起看！” 李世民以夫妻二字，轻而易举的化解了长孙皇后被人弹劾之危。 爹娘关心儿子的生死，便是魏征这等犟驴也无话可说。 长孙皇后虽知李二陛下的心思，但她此刻却无心关注此事。 只是木然的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满心期待的探头看去…… 旦夕之间，只见长孙皇后美眸圆瞪，小嘴微张，萎靡的气息淡然无存。 李二陛下亦是惊讶的眨了眨眼，复又再度眨了眨眼，一脸见鬼的表情。 房玄龄等人心急如焚，却听李二陛下无意识的念道：“贞观二年六月十五，凉王李昊于平戎城外以两千余镇魔司缇骑，斩杀戒日王朝骑兵八百，吐谷浑骑兵两千三百余，吐蕃骑兵两万三千五百余人，俘虏联军共计四万八千余人…… 生擒吐蕃小王子松赞干布，阵斩吐蕃大相尚囊、吐蕃大论噶尔·东赞，戒日王朝国王等人…… 缴获牛羊战马共计十万七千头，粮草军械无数……” “啊？！ 这……” 李世民目光呆滞。 房玄龄等人惊呼出声。 长孙皇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明媚的笑容逐渐荡漾开来。 “……凉王李昊亲率镇魔司缇骑结锥形阵，一马当先突击吐蕃先锋。 吐蕃先锋大军闻风丧胆，仓皇而逃……” 接下来是详细战报。 一众君臣越发目瞪口呆！ 李世民拿着捷报文书左看看右看看，甚至傻乎乎的翻过来背着仔细打量一通。 李昊竟然真赢了？！ 他这是在做梦吗？！ 而长孙无忌却略微有些恍惚。 他原以为李昊仅仅学了一些诗词本事，没曾想竟敢亲率大军上阵厮杀。 而他虽然挂着右武卫大将军之衔，但若是让他在劣势之下领军冲杀，他却是决然不敢的。 在他看来人尽其才，身为谋士就该躲在将士之后出谋献策，上阵拼杀乃是尉迟恭这等猛将的职责。 而如今李昊不仅亲手制定计划，更是亲临战场领兵作战。 这份胆气与勇武，他长孙无忌确实没有…… “……凉王下令追击三十里，遇宿国公大军方才回返。 又下令此战不留活口，所有异族伤兵一概诛之。 并砍下头颅于平戎城外筑京观，以警番邦异族！！！” “京观？！” 一众君臣神色再变！ 筑京观乃是中原王朝彰显武功的方式之一，但这等残忍的方法已有多年未曾使用。 如今李昊竟然私自在平戎城外筑京观，更是把异族伤员一概诛之…… 这似乎有些……问题啊！ 第八十五章 抗旨 明德殿内异常安静。 李二陛下欣喜的表情尚且凝固在脸上，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李昊这个逆子，为何就不能让他痛快的大笑一场呢？ 如今他尚未享受大获全胜之后的喜悦，便忽然得知李昊不仅擅杀俘虏，更是砍下头颅铸造京观。 虽然他也感觉这样做极为解气，但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朝廷必然会遭受有心人的谴责。 而番邦异族也会说他李世民教子无方，更会对他的仁慈包容之心产生怀疑。 反而是作为始作俑者的李昊，或许不会被人责怪！ 毕竟在世人眼里，李昊依旧是身患脑疾的熊孩子。 而熊孩子惹出的祸事，往往是由他背后的熊爹熊妈来承担责任。 他真不知李昊这是嫌他李二陛下的名声太好，还是以为世人皆忘记了当初玄武门之变的惨烈？ 这个逆子，竟然如此坑爹！！！ 只凭李昊这番举动，他这两年殚精竭虑方才逐渐重建的声望，必然会这场京观风波中毁于一旦。 如今只是想一想，便让一心想做天可汗的他肝肠寸断！！！ 他的名声啊…… “逆子！！！” 念及此处，李世民满脸铁青，愤怒至极。 房玄龄见状急忙低头数着地上并不存在的蚂蚁。 长孙无忌则是抬头查看明德殿的砖瓦有无破损。 尉迟恭亦是拽着身上的长袍，总感觉三日不洗澡浑身瘙痒难耐。 至于长孙皇后…… 醉人的微笑尚且挂在嘴边，魅眼之中却尽是惆怅！ 她并非无才便是德的封建女性，京观是为何物她自然知晓。 但那是白起这等杀神干的事，怎会与她善良的儿子扯上关系？！ 这一定是有人从旁怂恿，与她儿子绝无半点关系！ 对！ 一定是是这样！ “宿国公押解松赞干布与凉王会师，松赞干布看见京观惊骇欲绝，当众嚎啕大哭…… 吓尿了……” 李世民失神的接着念道。 长孙皇后闻言眨了眨眼，喟然长叹，无语望天。 这下好了，当众吓尿一国王子，李昊屠神的“美名”便是她也瞒不住了！ “李昊现在何处？！” 李世民咬牙切齿，转头看向信使问道。 信使闻言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应道：“回陛下。 卑职回京报信之时，凉王正押着小王子松赞干布游街示众。 凉王说了，待日后抓住吐蕃大汗与颉利可汗，再让他二人给陛下跳舞助兴！” “助他娘！！！” 李世民险些大骂出声，偷偷瞥了长孙皇后一眼。 原本便黝黑难看的脸色，如今更是黑如锅底。 虽然李昊的做法甚合他的心意，但这种事当着百姓的面公然宣扬，岂不是显得他李二陛下气量狭小！ 这逆子，真当他李二陛下不要面子吗？！ “咳咳～” 房玄龄见状暗自叹息，想了想，俯身拜道：“陛下，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如何封赏凉王与全军将士吧。” “封赏凉王？！ 朕恨不得赏他一百大板！！！” 李世民欲哭无泪，却又无力反驳。 房玄龄见之壮着胆子劝道：“陛下。 凉王所为虽然有些欠妥，但他的功绩却足以彪炳千秋。 陛下若是有功不赏，难免会让有志之士寒心！ 不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陛下素来赏罚分明，一百大板委实太重，十板想来无事！” “哼！ 十板，便宜他了！” 李世民借坡下驴，复又感到一阵头疼。 “镇魔司将士倒是好赏…… 但昊儿已然贵为超品亲王，诸卿以为又该如何赏赐？” 众臣闻言同样头疼不已。 长孙无忌拽着长须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陛下，要不赏赐黄金千两，再给一些实食邑？” “黄金千两？” 李世民眉间一挑，只觉这个提议着实不错。 毕竟以往所谓的赏金万两，皆不过是万枚铜钱罢了。 若他一次性赏赐黄金千两，便足以显出他李二陛下的慷慨，也足以证明他善待功臣。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他必须得有钱！ 可如今的问题是——大唐国库空得可以跑老鼠，他李二陛下穷，没钱！ “辅机，近来国库空虚，莫非你想为君分忧？” 李世民觉得长孙无忌有消遣他的嫌疑。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顿变，懊恼的说道：“启禀陛下，臣近来纳了一房小妾，府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是…… 呵呵～” 公私分明。 长孙无忌即使富可敌国，此刻也不敢应承。 否则朝廷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长孙府反倒是吃香的喝辣的…… 不用怀疑，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一定很乐意割韭菜！ “哼！” 李世民饶有深意的瞪了长孙无忌一眼，仔细思虑片刻，挥手说道：“罢了！ 昊儿一向不愿待在宫里，便赐他开府建牙之权吧！ 玄龄，你在兴道坊选一座大宅，日后便作为晋王府府衙！” “晋王？！” 众人玩闹之心顿去，尽皆惊讶的抬头看向李世民。 大唐起家于晋阳，即为后世之太原。 是以时至今日，朝廷与民间依旧称晋阳为北都。 晋阳也因此被赋予了极为特殊的政治含义！ 如今李世民不仅晋升李昊为晋王，还赐予他开府建牙之权，这足以让李昊拥有对抗帝后之下任何人的权力！ 但太子李承乾尚在人世，李世民给李昊这般大的权力当真好吗？ 难道李世民已有易储之心，这是在养蛊？！ 或许这大唐天下，当真是要变天了！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李昊却在指挥席君买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作为穿越者，大唐天下没人比他更为了解李二陛下的心思。 李世民因为玄武门之故，一直极为在意自己在民间百姓口中的名声。 即使魏征、于志宁、老王珪等人轮番上阵，把他堵在承天门外当面指责他的不是，他也未曾因此而发落一人，反而对其大加赞赏。 甚至在他偷偷外出打猎，被民间老农当面训斥之时，他也同样选择宽容以待，借机传扬他绝不因言治罪的美名。 而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为了挽回他在玄武门之变失去的名声。 毕竟无论什么理由，弑兄囚父皆被天地所不容。 如今李昊公然杀俘筑京观，这无异于挑战李二陛下的底线。 若是不出意外，李世民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作为生在红旗下的新时代五好青年，李昊可没有逆来顺受等着挨揍的愚孝思想。 打不过就跑，方才是他的人生准则。 “李郎，城外十里发现朝廷信使！” “啊？！ 这么快？ 行了，席二愣，别收拾了，赶紧走！” “老宋，镇魔司按计划潜伏，等候本王召唤。 记住，三月之内，本王要了解天下大势力的一举一动！ 半年之内，本王要知道百姓每日都吃了什么！” “诺！！！” 第八十六章 宗师拦路 “小郎君，奴奴听闻陛下并非责罚小郎君，而是赏黄金百两，晋封您为晋王呢！” 三日后。 剑南西道。 一辆马车沿着赤水向东而行，直奔合州而去。 李昊一脸享受的躺在陈婉莹腿上，看着她隐隐露出的财迷样，颇为好笑的说道：“你以为这是赏赐？” “不是吗？ 黄金百两呢！” 陈婉莹摇头晃脑，眯着眼睛一脸向往。 李昊摇了摇头，不屑说道：“这可是卖命钱！ 区区百两黄金便想让我替他清理朝堂，父皇也实在太过小看我了！” “清理朝堂？ 小郎君，您在说什么呢？” 陈婉莹小手轻柔的按着李昊的太阳穴，低着头一脸好奇。 董明月亦是竖起耳朵，却又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李昊见状开心的笑了笑，低声解释道：“自武德九年父皇登基，李高明便是我大唐太子。 如今两年过去，他的羽翼渐丰，朝中有不少大臣早早便已投在他的门下。 而他也因此生出参与朝廷政务的心思，想要趁机笼络更多的大臣为他所用。 可是他却忘了，父皇如今正值壮年，正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之时，又怎会容忍旁人分润他的权力？ 即便此人是他的儿子也不行！” 李昊说着顿了一下，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另一侧的拖油瓶——小武诩，方才接着说道：“而且世家乃我大唐毒瘤，平日里从未把皇权放在眼里，李承乾却偏偏与之亲近。 他或许已经忘了，当初父皇有意纳五姓七望嫡女为妃，五姓七望却连庶女也不愿答应。 事后更是公然宣称五姓七望之女绝不嫁给皇族皇室，实则便是看不起李唐皇室，瞧不上父皇。 而五姓七望如此不给父皇面子，父皇自然对其恨之入骨。 只可惜五姓七望手里良田无数，少说也有数十万百姓仰仗这等世家而活。 朝廷一旦莽撞调集结大军征讨，中原大地必将再度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是以父皇也唯有忍气吞声，选择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瓦解世家的权势。 而李高明却不知死活，偏偏大张旗鼓的结交世家官员，想要倚仗世家在朝廷之上的权利分享皇权，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你说说，像他这等蠢货不死，谁死？！” “啊？ 小郎君是说陛下要杀太子？” 陈婉莹小嘴微张。 董明月亦是惊讶的瞪大双眼。 小武诩咬着手指，似懂非懂的努了努嘴。 李昊见状摇摇头，撇嘴说道：“杀子？ 这怎么可能！ 父皇最为看重名声，绝不会弑兄囚父之后再杀子！ 而且为了保住他仅存的声誉，无论李承乾做出何等人神共愤之事，父皇也不会亲手害他性命，否则父皇的名声就没法洗了！ 这也是我敢抗旨不遵，敢坑杀俘虏筑京观，敢带着你俩游山玩水不回京城的原因之一。 只因父皇他好面子，此乃他的死穴！ 哈哈哈～” 李昊无良大笑。 董明月嫌弃的撇了撇嘴。 陈婉莹见之莞尔一笑，小声问道：“既然如此，小郎君适才又为何说太子殿下必死无疑？” “唉～ 莹儿啊，你首先得明白，天家父子无亲情，天家兄弟自然也无亲情。 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便是绝佳的佐证！” 李昊收敛笑容，叹息着说道：“父皇让我回京开府建牙，就是想让我与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互相牵制、互相制衡。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稳坐稳坐钓鱼台，看谁顺眼便赏些好处，看谁不顺眼便抬手打压。 而我与李承乾皆有求于他，即使百般不爽也半点反抗不得。 至于跟随李承乾的世家官员，一定是便是父皇打压名单上的首要人选。 如此一来父皇既可轻易化解李承乾带来的压力，还可顺势铲除世家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我可不是李泰那等蠢货，父皇给点甜头就屁颠屁颠的与李承乾斗法。 要是没个十万八万两的金银财宝，想也别想！” “十万八万？！” 陈婉莹眸光一闪，一抹会心的微笑瞬间浮上脸颊。 “小郎君，十万两黄金该有多少啊，莹儿还从没见过呢！” “哈哈哈～” 李昊仰头看着这财迷少女，开心的笑道：“别急。 大唐的黄金虽然不多，但天竺的黄金却是不少。 待李承乾与李泰斗得两败俱伤，本王便回京收割胜利果实。 到时候本王亲自领兵替你打下天竺，保证把所有黄金都给你……和明月。” “噗嗤～” 看着李昊及时收口的小贱模样，陈婉莹忍不住嗤笑出声。 董明月却是一副算你有良心的高傲姿态，仰着头没心没肺的偷偷傻笑。 这是董女侠第一次踏出董家寨，就连世间险恶也不曾知晓，又怎会明白像李昊这等男人的嘴信不得。 虽然李昊对她并无丝毫恶意，但显然也并非那般单纯。 若非如今董明月未满十八，他怕是早已撕下伪装化身为禽兽了。 “哼！ 你看什么看，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眼见李昊目光灼灼，傲娇少女羞涩的轻哼一声。 李昊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看向一旁的偷笑的小萝莉，说道：“小武诩，你不在家陪着父母兄弟，非要跟着本王作甚？ 我可告诉你，本王虽然喜欢小孩儿，但你却不在此列！” 小武诩闻言一怔，瞬间拿出杀手锏，泪眼婆娑的奶声唤道：“莹儿姐姐，明月姐姐，大王他又欺负我！” “小郎君～” 陈婉莹见之立刻心软，揽过武诩的小身子轻声安抚。 董明月亦是怒目而视，极为不满李昊欺负小家伙的行为。 李昊见状头疼不已，刚想找个借口解释，却突然感觉身下马车剧烈摇晃，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猛然袭来！ “什么人？！” “此乃晋王车架，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嘭～” “噗嗤～” “宋兄弟，宋兄弟！” 席君买焦急的呼喊声传来，董明月瞬间冲出马车。 李昊神情凝重的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方才掀开车帘弯腰窜出…… 只见马车附近，宋建文摔倒在地，口吐鲜血，神情萎靡。 席君买持刀护在他的身旁，董明月亦是果断抽出长剑。 显然今日偷袭之人品级尚在董女侠之上，否则以她的性子决然不会拔剑！ 而在狭窄的管官道尽头，十数名身着劲装，黑布遮面的蒙面人正大步走来。 “尔等何人，为何对本王侍卫下此毒手？！” 李昊脸色阴沉，心中甚是着急。 相隔十数丈一击重伤宋建文，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是内气外放的宗师。 仅凭他与席君买、董明月，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八十七章 分而击之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赤水河畔，清风徐徐。 李昊的心情随着蒙面人的快速接近，瞬间沉入谷底。 他也不知自己的护体金光，是否能挡住宗师的内力。 若是早知今日面临生死危机，他便在成都府里多留几日。 至少等突破武者六品，试试能否解锁前世所熟知的《九阴真经》再说。 “阁下占尽优势却不敢露面，莫非是本王故人？” 眼见十数人一言不发，李昊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可是来犯之敌依旧恍若未闻。 李昊见状心中焦急万分，咬紧牙关小声说道：“明月，待会儿要是打不过，你就带着莹儿先走。 我有《道经》护体，就算宗师也伤不了我！” 李昊胡乱吹嘘。 董明月果断摇头。 “你带莹儿姐姐先走，我来断后！” “胡说！ 哪有女人断后男人逃命的，你这是看不起我！” 李昊压着嗓子怒声呵斥。 董明月委屈的噘了噘嘴，却又坚定摇头。 “总之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让席二愣带着头莹儿姐姐走好了。” “唉～ 你这丫头怎就这么不听话呢！” 李昊无奈的叹了口气。 宋建文挣扎着站起身，小声说道：“大王，马车里还有一箱火弹。待会儿你们先走，卑职留下来引爆。” “宋兄弟，某陪你！” 席君买仰首挺胸，斗志昂扬。 李昊眸光一闪，点头道：“本王若能躲过这一劫，保你宋氏一门三代富贵无忧。 席二愣，你腿脚快，待会儿见机行事，不必勉强！” “末将遵命！” 席君买随口应诺，显然并未放在心上。 李昊见之正想叮嘱两句，十数蒙面人却已然来到五丈开外站定。 “晋王往日嚣张跋扈，没曾想今日竟也这般怕死。 某家等人尚未动手，晋王便想带走女眷逃跑，当真是可笑至极！ 哈哈哈～” 右侧为首之人大声讥笑道。 李昊闻言一怔，眯着眼冷声说道：“父皇改封本王的圣旨尚未公告天下！ 除了尚书省的官员，便唯有老王珪与杜淹、韦挺知晓。 杜淹前几日奉本王之命，率领十名缇骑先行前往扬州置办家业，决然不会是他泄露本王的消息。 而老王珪向来口风甚紧，同样不会泄露父皇的旨意。 如此一来你定是从韦挺口中打探本王的行踪。 而韦挺向来自视甚高，定然不会结交白身之人，又因霍承恩一事与巴蜀世家不睦…… 如今能与韦挺交心者，便唯有巴蜀之地的名门正派。 这其中与本王有深仇大恨者——便唯有蜀山！ 说吧，你是王海龙还是司马博，除了这两人本王再无仇家！” “哈哈哈～ 大王果然聪慧机敏，仅凭晋王二字便可推断出本掌门的身份，佩服，佩服！” 右侧之人摘下黑布，正是司马博无疑。 李昊见之反而皱起眉头，看向左侧蒙面人问道：“你又是谁？ 王海龙可没有宗师的实力！” “李昊小儿，事到如今你还敢提海龙的名字！” 蒙面人怒斥一声，愤然咆哮道：“海龙与你不过是口舌之争，你竟然派遣朝廷鹰犬暗下杀手！ 李昊，贫道今日便替海龙报仇，将你碎尸万段！” “等等！ 你说什么？ 王海龙死了？！” 李昊闻言一惊，急忙抬手阻止。 他不会因为生命威胁而跪地求饶，但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算计。 “你果真不知？” 蒙面人愣了一下。 司马博顿时眸光一闪，急声呵斥道：“李昊，海龙乃是死在镇魔司的摧心掌下，你难道还想强词狡辩！” “摧心掌？ 这名字倒是不错！” “畜生！ 你还敢挑衅贫道！” 李昊故意调侃一句，蒙面人果然勃然大怒。 李昊见状眉头一皱，正色说道：“了解本王之人皆知本王不会武功，不知你这什么摧心掌、催肾掌。 是以请问老前辈，这摧心掌可是我镇魔司独门武功，除了镇魔司其余门派皆不会？” “嗯？” “哼！ 李昊，摧心掌虽不是镇魔司独门武功，但我等江湖门派平日里最为痛恨者，便是尔等仗势欺人的朝廷鹰犬。 平时就连见面也觉晦气，又怎会偷偷修炼你镇魔司的武功！ 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妄图误导王……” “闭嘴！！！” 司马博不待蒙面人开口，便迫不及待的大声指责。 蒙面人见状心中升起一抹疑惑，转而怒声呵斥道：“司马博，孰是孰非贫道自有分辨，又岂容你在此挑拨！ 你以为贫道不知你与李昊有仇，想要借贫道之手除去李昊？” “这……” 心思被人揭穿，司马博顿时一脸尴尬。 李昊见之眸光一转，断然喝问道：“司马博，事到如今你还不赶紧从实招来，你究竟是如何杀死王海龙陷害本王？！” “你胡说！ 海龙乃是本掌门外甥，本掌门又怎会害他性命！” 司马博骤然一惊，却本能的大声反驳。 李昊见状可惜的咂了咂嘴，转了转眼珠沉声说道：“王海龙的确与本王有仇，但本王却从未想要取他性命！ 且本王虽非坦荡君子，但也不会为了王海龙这等小人物，偷偷摸摸派人暗杀！ 若真是本王派遣镇魔司缇骑动手，必然会名正言顺拿着证据去蜀山剑派要人。 蜀山若敢不从，十万铁骑顷刻便至，尔等江湖门派莫非还敢公然与我朝廷作对！” “哼！ 谁不知你李昊卑鄙无耻，如今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司马博极为不屑。 蒙面人却越发心生疑虑。 “司马博，李昊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你的确颇有嫌疑。 不过贫道从始至终也没有相信你，说来倒也无妨！” “王长老！！！” 司马博心下大惊。 王长老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接着说道：“你不必再说，你司马博的为人贫道一清二楚。 你若想自证清白，今日便亲自动手杀了李昊。 否则，贫道就先杀了你！” “这……” 司马博满脸为难。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虽然想要杀李昊，但却不愿自己动手。 否则哪天消息泄露，迎接他必然是比五马分尸更为残酷的刑罚。 可如今王长老显然已被李昊怂恿，不愿轻易出手背下罪名。 他若是拒绝王长老的提议，谁知这怪脾气的老头会不会当真先拍死他！ “狗贼！ 你冤枉李郎，可敢与本女侠一战！” 司马博万般纠结。 董明月在李昊的眼神示意下，提着长剑朗声喊道。 如今敌人不仅实力占优，更是人数众多，李昊唯一想到的办法便是逐一击破。 唯有如此，他与董明月等人方才有一线生机！ 第八十八章 司马博死 董明月神态倨傲，持剑而立。 王长老双目冷冽，择人而噬。 司马博神色纠结，踌躇不前…… 虽然伏击李昊同样是死罪，但只要他未曾亲自动手，便仍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在李昊的刻意挑拨下，脾气暴躁的王长老显然不会再充当出头鸟。 他若继续躲在王长老身后煽风点火，迎接他的必然是无尽的怒火。 “司马博！ 缩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可敢与本女侠单独一战！” 董明月意气风发，全然一副男儿做派。 司马博依旧犹豫不决，陪着笑看向身旁的王长老。 但此刻王长老已然失去耐心，哪儿心情与他磨牙。 见他看来顿时沉着脸冷哼一声，宗师气势喷薄而出。 “嗡～” 司马博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极强的压力扑面而来。 顿时尴尬的灿笑两声，猛然拔出长剑，硬着头皮缓步上前。 “董明月，本掌门听说过你爹的名号，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但你若以为本掌门会怕他，那便大错……” “废什么话，看剑！！！” 司马博发动最为拿手的嘴炮功夫，试图以此干扰董明月的心境。 但没心没肺的董女侠，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只见一道银光闪动，一柄精致宝剑便倏地刺出，径直指向在司马博的左肩。 司马博见状急忙举剑相迎，却见董明月不待招式用老，便忽然之间手腕一扭，剑锋瞬间随之转向，以极为诡异的角度，直直刺向他的右颈。 司马博见状面色大变，匆忙举剑极力挡格。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双剑相击，剑身震动不止，嗡嗡作声的无形声波，铺天盖地的席卷周围空间。 两人见状却是不闪不避，内劲一震硬抗声波，眨眼之间便已交手三招。 一时间只见尘土飞扬，剑光闪耀，漫天剑气直冲九霄！ “嘭～” 须臾之间。 司马博抓住时机，仗着力量上的优势猛然跃起临空劈砍。 董明月面带嘲讽，足尖轻点。 眨眼之间宛若蝴蝶一般，灵巧避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随即不待司马博再度攻来，右手剑势一探，长剑猛然疾刺司马博的下体。 “卑鄙！！！” 此乃李昊传授董明月的招式。 司马博即便阴险狡诈，又哪里比得上后世来人毫无底线的下作。 慌忙之间只得侧身以腿挡剑，借助董明月的力道拼尽全身力气后撤。 “噗嗤……” “嗯……” 长剑透体而入，刹那间血光飞溅。 司马博闷哼一声踉跄落地，恼羞成怒的挺剑反击。 两人剑法飘飞，已然打出真火，招招直奔对方要害，全力相搏…… 王长老神情紧绷，脸色略显铁青。 李昊却是面带微笑，表情甚是得意。 司马博身为蜀山古琴派掌门，自然代表蜀山的脸面。 而他往日更是号称宗师之下无敌手，如今却在董明月的手里频频吃亏。 一旦今日之战传扬出去，蜀山剑派还有何面目统领巴蜀同道，又有何脸面与大唐朝廷作对。 是以无论如何，王长老已然下定决心，今日在场之人皆得死，包括他身后的同伴！ “唰～” 片刻之间，两人已然交手数十招。 攻势虽然越发激烈，短时间内却难分胜负。 但若是持久战，显然对李昊一方不利。 念及此处，董明月美眸一转，忽然之间舍身刺出一剑。 司马博见状眼中精光大放，虚晃一剑躲过董明月的攻击，左手临空返身一掌，重重拍向董明月的后背。 “砰～” 只见一阵气浪激荡，董明月运转道家真气硬抗一掌。 随即在司马博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猛然转身，手中长剑诡异的转了一圈，径直朝着司马博的胸膛刺去。 而司马博未曾料到董明月这样的三品武者，竟然可以调动道家真气。 更想不到她居然尚未突破宗师，便已凝结道家内丹。 一击之下心神失守，再度回过神来之时已然无法躲避。 “噗嗤……” “啊！！！” 司马博绝望哀嚎，奋力挣脱长剑疯狂后退。 董明月见状不依不饶，纵身一跃长剑斜刺而下。 “唰～” “噗嗤～” “呃……” “掌门！！！” 刹那间剑气如虹，鲜血飞溅。 一道银光自司马博脖颈之间划过，猩红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司马博目光呆滞，身形踉跄，拄着长剑方才稳住身形。 可是他胸口中剑，脖颈亦被划破动脉，显然已是命不久矣。 若是早知有此结局，他定然不会与李昊作对。 不就是被李昊当众训斥丢了面子吗，又怎比得上生命珍贵！ 只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他今日注定命丧黄泉！ “嚯…… 嚯……” 司马博挣扎着想要点出董明月功法的奇异之处，试图以此引诱王长老为他报仇。 可惜他伤势太重无法开口，嚯嚯两声便倒地身亡。 “掌门！ 掌门！” “妖女，你敢杀我古琴派掌门！！！” 一众蒙面人齐声大喝，悲愤至极。 可是就连司马博也不是董明月的对手，一众师弟师侄又怎敢近前。 董明月见之不屑撇嘴，宛若高傲的孔雀般仰着小脑袋，提着长剑大步向着李昊走来。 “李郎，这家伙自称什么古琴派掌门，没想到武功这么差！ 本女侠只使出五成功力，他便毫无招架之力。 下次你给本女侠找个强……” “老贼，你敢！！！” 董明月没心没肺，蹦蹦跳跳满心欢喜，丝毫未曾注意身后的动静。 直至李昊大声疾呼，她方才本能的猛然侧身。 “唰～” 只见青光闪动，一柄利剑从她身边疾刺而过。 若非李昊及时提醒，她必然会被这一剑刺穿后心！ 而向她偷袭之人，竟然是宗师高手——王长老！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谁又会相信堂堂宗师高手对付三品武者，居然也会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果然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好不要脸的牛鼻子老道，竟然在背后偷袭后辈女子！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把你脸给夹碎了，还是把你的良心留在娘胎你了！” 李昊怒声大骂，呼呼拍出数掌阻吓王长老。 随即顺势揽住董明月的腰肢，抱着他疯狂后退。 “哼！ 死到临头还敢辱骂贫道！ 李昊，贫道待会儿定要好好折磨你一番！” 王长老何曾听过这等别开生面的脏话，一时之间面色羞红勃然大怒。 董明月心有余悸努了努嘴，低声说道：“李郎，我不是他对手。 你先带莹儿姐姐走，我留下来替你们断后！” “我不走！ 小郎君，您快带明月妹妹走吧。” 陈婉莹不知何时已然踏出马车。 李昊闻言一咬牙，沉声说道：“这狗东西卑鄙无耻，谁留下都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还走什么，干他娘的！！！” 第八十九章 命悬一线 “哼！ 贫道不屑于你逞口舌之利！” 李昊发出战斗宣言，王长老却是满脸不屑。 适才若非董明月实力太过惊艳，他也不会急着动手。 而今既然他偷袭失败，在场之人便更是留不得了。 “这妖女杀了尔等掌门，尔等还不赶紧报仇？！” 王长老怒斥一声，唯恐他对付李昊等人之时有人逃走。 一干古琴派弟子闻言，拔出长剑却又隐隐踌躇不前。 王长老见状越发不满，大声训斥道：“妖女自有贫道对付，尔等只管拿下李昊便是！ 谁若再敢迟疑耽搁，休怪贫道不念同道之情！” “啊？！ 是是是，我等这就动手，这就动手！” 一名道人疾步上前，余下十人亦紧随其后替他掠阵，一时间无人敢忤逆王长老之言。 李昊见状右手一抹腰间，李世民赐予的天子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随即安抚下身旁二女，沉着脸独自迎着众人杀去。 古琴派众人一见李昊这罪魁祸首更是怒火中烧。 为首之人手持大环刀愤然出手，向着李昊迎头砍去。 李昊亦是毫无畏惧，天子剑一挺，瞬间弹开为首道人的大环刀。 随即顺势从其刀背迅捷掠下，直削他持刀五指。 为首道人见势大惊，暗道一声“好凌厉的剑法”，顿时收起轻视之心，猛然退步横刀在前紧受门户，奋力架住势大力沉的剑锋。 这古琴派虽然挂着蜀山的名头，实则不过是蜀山脚下的破落户罢了。 像司马博这等掌门也不过一品武者，他这样的门派长老更是刚入上三品而已。 但即便如此，对付寻常下三品武者亦是手到擒来，又何曾见过似李昊这般力大无穷之人。 只是他却不知，李昊的力量全靠道家内丹加持，真正实力与他相比实则相差甚远。 但仅仅如此，也让道人再不敢有丝毫大意，看向李昊的目光亦是极为凝重。 “哼！” 李昊却不管道人如何作想，脚下一动，再度挺剑疾刺。 只见一道金光闪耀，天子剑宛若毒蛇吐信般眨眼及至。 道人见状心下大惊，连退数步。 李昊此刻的剑势越发凌厉骇人，顿时让他疲于应付。 李昊却不管不顾，以太极剑法死死缠住为首道人，不给其余古琴派弟子可乘之机。 十数呼吸之后，道人的刀法已略显凌乱，额头上冷汗直流。 李昊却依旧步步紧逼，漫天剑影笼罩道人全身。 “嗖嗖嗖……” 正在这时，道人忽然退后两步抬起左手，三支短小毒箭带着呼啸风声，径直朝着李昊面门射来。 古琴派人人皆有一门绝技，而道人的独门绝技便是偷袭阴人。 “李郎小心！！！” “草！ 比我还要卑鄙！！！” 董明月满脸杀气，疾声大呼。 李昊亦是大骂一声，满面寒霜。 他与道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想要躲避已是不能。 且道人射出的三支毒箭，竟然分射上中下三个方位。 除非他有三头六臂，否则决然无法同时拦下。 “李昊小儿，拿命来吧！” “叮叮叮～” 眼见李昊避无可避，道人兴奋的朗声高呼。 可正当他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却见李昊身上金光一闪，三支毒箭宛如撞在铁板上一般尽数折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嗖嗖嗖……” 道人心神俱震，毫不迟疑再度射出三箭。 一支射向李昊眉心，一支射向李昊胸口，一支射向李昊小腹，实在是毒辣之极！ 李昊心头狂怒，回剑急挡，堪堪按开面门毒箭。 随即再度运转中丹田神秘金光，迎着毒箭愤然而上。 道人此刻显然是在放他风筝，他若继续躲避必然会被道人耗死。 既然金光暂时还有用处，他自然要趁机拿下这卑鄙无耻的假道人！ “老贼，去死吧！！！” “叮叮……” 李昊硬抗毒箭欺身而上，仿佛闪电般出现在道人身前，转动天子剑用力朝着道人胸口刺去。 他太明白道人的阴险，此刻全力出手招数快极，让道人再无发射毒箭的机会。 道人眼见拿手绝技被李昊莫名化解，心中又惊又惧斗志全无。 面对李昊毫无破绽的太极剑法，已是全无半点反抗之力！ “唰～” 李昊得势不饶人，作势矮身刺剑。 可当道人缩腰躲避之际，复又迅速变招，宛若蛟龙出海一般，一招势大力沉的劈剑径直砸向道人头顶。 道人见状亡魂大冒，急忙向右闪避。 李昊见之翘起嘴角邪魅一笑，原本托剑的左手猛然抬起，用尽全力再度朝着道人胸口奋力拍去。 “嘭～” “噗嗤……” 道人不偏不倚正中李昊一掌，顿时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一旁掠阵的十名古琴派弟子见状，手持何式兵器尽皆向着李昊袭来。 李昊不愿放过道人，可他左脚方才抬起，便忽觉头顶凉风习习！ 尚不待他的左脚踏实，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剑，便从他眼前一寸处猛然劈下。 若非他六识远超常人，最后时刻顿了一下。 这一剑就算不能将他一分为二，也少不得破相无颜见人。 “你找死！！！” 念及此处，李昊勃然大怒。 返身举起天子剑，抬手便是一套不要命的三连击。 “噗嗤……” “噗嗤……” 年轻道人哪里见过李昊这等毫无防备，只知进攻的搏命打法。 一时慌乱之下来不及躲避，瞬间便被刺了个透心凉。 可是古琴派弟子毕竟人多势众，即使李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一拥而上他同样难以应付。 而金光似乎也有耗尽之时，仅仅十数呼吸之后，李昊方才斩杀三人，便陡然感觉后背一痛，已然被人一刀砍中。 “李郎！！！” 董明月见状悲声大呼，不顾王长老的威胁飘然而起，疾驰而至！ 可她尚未落地，便觉天空一道人影闪过，随即重重一脚揣在她的小腹，瞬间将她踹飞三丈之远。 顷刻间，一缕鲜血自董明月嘴角溢出，想要起身却又无力摔倒！ “明月！！！” “噗嗤……” 李昊心中大急，气息紊乱，肩头被抓住机会的古琴派弟子猛然刺伤。 尚不待他愤然反击，下腹亦被一人偷袭得手！ “狗东西！ 本王愿自我了断，你放过明月、莹儿与本王下属！” 李昊悲情大吼。 王长老却显然无意当他一条生路。 只见场中人影一闪而逝，幸存的五名古琴派弟子瞬间捂着脖颈倒地身亡！ “你杀我徒儿，还想贫道放过你的家眷？ 李昊，你失心疯了？！” 王长老怒斥一声，奋起宗师神威，右手陡然探出，一把扣住李昊右肩，将他身子高高举起。 看这模样，似乎想将李昊生撕活剥一般！ 第九十章 意外救兵 “李郎！！！” “小郎君～” “大王！！！” 董明月等人疾声大呼，举起兵器便想上前拼命。 李昊见状冷漠转头，怒声吼道：“别过来！ 谁敢抗命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小郎君……” 董明月三人顿时怔住。 陈婉莹悄然取下腰间长剑，眼神复杂却异常坚定。 李昊见状苦涩一笑。此刻他肩头被王长老扣住，全身酸麻，半点动弹不得，即使有心杀贼也已无力回天。 只要王长老双手用力，他便要再度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但前世在军中磨炼数年，他早已忘了何为投降认输。 更何况他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嗯？！” 李昊突然双腿用力，死死夹住王长老的腰间。 随即面色狰狞的掏出适才暗藏的火弹，就着火折子果断点燃引信。 “老东西，爷爷陪你去见李家老祖！ 哈哈哈～” 王长老不知火弹为何物，但是当引信点燃的那一刻，他却陡然感觉到一股濒临死亡的恐怖。 只觉前胸后背一阵心悸，双腿也不知何故一阵酸软，额头之上更是直冒冷汗，仿佛天地间有一股莫名的压迫，即将降临在他头上一般。 “小畜生，你想作甚，快给贫道滚开！！！” 王长老见此顾不得生撕李昊，抬手便向他的双腿抓去。 李昊见之眼前一亮，瞥了眼即将燃烧殆尽的引线，猛然弯腰顺势而上，迅速将火弹塞进王长老的衣领。 复又运转仅存的金光护住全身，借助王长老的力道倒飞出去。 “嘭～” “轰隆！” “噗噗噗……” 雷鸣般的爆炸声猛然响起，李昊只觉耳膜一阵刺痛，忍不住溢出一抹鲜血。 而在爆炸的中心地带，漫天沙尘遮天蔽日，无数碎石铜珠四射飞溅。 王长老的身影早已淹没在尘土之中，只听见一声声铜珠刺入肉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 老狗，任你功夫再高，也怕本王的火弹！ 如今本王有火弹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去！ 哈哈哈～ 咳咳～” “小郎君～” 李昊癫狂大笑，陈婉莹率先上前接住他坠落的身体，甚至比速度极快的席君买更甚一筹。 李昊眨了眨，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复又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无论陈婉莹有何秘密，但对她却是赤胆忠心。 “好了，别哭了。 明月重伤，老狗已死，快些找个地方疗伤吧！” “嗯！ 席将军，劳烦你把马车赶过来，我去扶明月妹妹上车！” 陈婉莹重重点头。 董明月亦是松了口气。 席君买羞愧的刚欲转身，却见逐渐散去的烟尘之中，缓缓露出一个穿着乞丐装，浑身鲜血淋漓的身影。 “小-畜-生，贫道要把你碎尸万段！！！” 王长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怒声狂吼！ 李昊等人面色大变，未曾料到火弹贴身爆炸，竟也没能杀死这宗师巅峰的王长老。 如今董明月重伤，陈婉莹方才练武不久，李昊亦是金光耗尽，席君买本就不太擅长江湖打斗，宋建文更是连起身也极为困难…… 难道危害江湖十数年的镇魔司，今日便要毁于一旦了？！ “小畜生，拿命来吧！！！ 噗……” 王长老怒吼一声，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席君买见状眼前一亮，举起大刀便直冲上前。 “叮……” “砰～” “啊！” “大王快走，这狗贼是装的！！！” 席君买自信满满，却见王长老猛然挥剑，一把架住他的大刀。 随即毫不迟疑，一掌将拍飞三五米远。 李昊绝望之下哭笑不得，看着倒地挣扎不起的席二愣子，刹那间心头百转千回。 “区区七品武者也敢对贫道出手！ 若非贫道身受重伤，一巴掌便可拍死你！” 王长老鄙夷嘲讽，拖着灌了铅块的双腿，一步一顿的朝着李昊走来。 堂堂宗师巅峰竟然险些被下三品武者阴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这蜀山长老的名声便毁了。 幸而他在重伤之前便已杀尽古琴派弟子，否则以他如今的状态，还真没办法杀人灭口！ “唰～” 王长老沉着脸举起长剑，满心愤恨的朝着李昊刺去。 陈婉莹美眸一闪，手中宝剑挽了一个剑花，便要迎剑而上。 “老狗，好不要脸！！！” 可是正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呼的一声窜下来一个人影，夹杂着凌厉威势举起小巧肉掌，猛然印在王长老胸前。 “嘭～” “噗嗤……” 王长老重伤之躯来不及躲避，更无法抵御这势大力沉的夺命一击。 犹如适才的席君买一般，顿时吐血倒飞出去。 好巧不巧，在他坠落之地正立着一块尖锐巨石。 王长老头先着地，两相撞击之下瞬间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甚至连一声临死之前的咒骂，也来不及说出口。 “林汐宇，怎么是你！！！” 李昊愣了一下，慌忙抬眼看去。 只见身着月白长袍的林汐宇手持这折扇，风度翩翩的傲然而立。 那宛如女子般俊美的脸上，尽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之色。 “不是本公子是谁？ 莫非晋王以为会有朝廷高手前来救你？” 林汐宇一脸嘚瑟，接着调侃道：“你我数日不见，晋王怎就落得这般凄惨的田地？ 若是不识晋王真身之人见之，定会以为你这朝廷第一高手，已然被我明尊教打败！ 哈哈哈～” “呵呵～” 李昊看了眼她头顶的白色暖雾，虚弱的说道：“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你躲在暗处多时，不仅本王未曾察觉你的身影，便是这老东西也被你以秘法瞒过。 林汐宇，看来你那所谓的明尊教，的确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哈哈哈～ 我明尊教的手段还多着呢，晋王日后大可慢慢体会！” 林汐宇得意洋洋的歪了下脑袋，一把抢过李昊身旁的天子剑，满意笑道：“本公子今日救了你一命，这把宝剑便当作晋王的谢礼吧。 虽然破了一点，但也聊胜于无啦！” “呵呵，你高兴就好！” 李昊咬紧牙关，愤然说道。 他对林汐宇并无恨意，只觉极为丢脸罢了。 林汐宇见状不再迟疑，饶有深意的看了陈婉莹一眼，便招招手转身离去。 “燕儿，走啦。 待三年之后，月圆之夜，咱们再来会会这朝廷第一高手！” “好勒，公子！” 一只“小松鼠”吃着糕点，满脸俏皮的自草丛里走出。 李昊见状羞愧捂脸，看着林汐宇的背影大声喊道：“林汐宇，一月之后扬州城，本王再亲自与你道谢！” “扬州城？ 晋王果然聪慧，只凭燕儿的口音便知本公子的来历。 不过本公子可不愿与手下败将相见，等你屠了蜀山再说吧！” “哼！ 见与不见由不得！ 到时候本王会送你一份厚礼，希望你会喜欢！” “看看再说啦！” 第九十一章 收获 林汐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昊满心悲愤，指着王长老的尸体说道：“莹儿，去看看这老东西死透了没有。 你我从没见过宗师，也不知他有没有滴血重生的本事。” “小郎君～ 董妹妹还伤着呢，您怎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婉莹嗔怪的皱起眉头，但还是听话的上前仔细查看。 实在是王长老的死亡太过突然，她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 “噗嗤……” “小郎君，这下您该放心了吧！” 陈婉莹想了想，面不改色的补了一剑，李昊见之长长的松了口。 董明月见状嘟起小嘴，挣扎着站起身，凝眉催促道：“李郎，我们还是快走吧。 要是这王老道还留有后手，到时候可没人帮忙！” “好！ 先去合州府城疗伤，再给父皇报信！ 蜀山剑派胆敢派人行刺本王，本王要屠尽蜀山…… 咦～” 李昊目露凶光，怒气冲冲，却忽然感觉一道诡异热流流转全身。 旋即只觉浑身舒坦，重伤的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几分。 “咔嚓～” “这是…… 哈哈哈～ 明月，我突破武道六品了！ 怎么样，比你当初要快吧！” 李昊浑身骨骼微微颤动，本已耗尽的金光瞬间恢复，自行沿着奇筋八脉滋润全身。 刹那间他只觉五脏六腑、筋骨皮膜皆被暖流包裹，原本重伤的身体顿时充满力量！ “哼！ 要是王老狗还活着，本王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他！” 李昊自信心爆棚。 董明月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口说道：“你就算突破上三品也拍不死他！ 而且我在他那一掌之下，也已突破武道二品，比你还早一些呢！” “嘎……” 李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暗自嘀咕一声“果然是世间主角”，便在陈婉莹的搀扶下怏怏然起身，向着马车走去。 “明月，你可知这世间有一门奇功，名为《九阴真经》。 不但可以提升一个人的练武资质，还可快速疗伤增进修为！” “真的？” 董明月闻言惊喜抬头，凡尔赛的姿态瞬间散去。 李昊暗自默念《九阴真经》，只觉熟悉的感觉再度浮现。 “还真成了？！” “哈哈哈～ 明月，你想学我待会儿教你，九阴神爪与你乃是绝配。“ “好！” 董明月嘴角上扬，满心欢喜。 李昊见之眸光一闪，小声说道：“莹儿，你也一起来。 这疗伤篇不仅可以疗伤，还可辅助修行。 不过需要两人一同赤裸修炼，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对吧！” “呸！流氓！” “小郎君～” 董明月面色羞红。 陈婉莹柔声娇嗔。 李昊见状开心大笑，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俩放心，我绝不偷看！ 哈哈哈～” “小郎君还说…… 这儿还有外人在呢！” 陈婉莹羞恼的跺了跺脚。 李昊闻言收敛笑容，回头看向同样重伤的席君买二人，说道：“本王这儿有一篇修炼内丹的功法，待会儿让莹儿传给尔等。 记住，此乃我镇魔司绝学，绝不可私自传给他人，更不可泄露半句！ 否则即使你俩逃到天涯海角，本王也必诛之！” “多谢大王！” 席君买二人对视一眼，挣扎着单膝拜道。 李昊摆摆手，牵着二女转身马车。 如今他突破中三品，已然可以推演虚无功法。 对于这传说中的《九阴真经》，他也好奇得紧！ …… “砰！！！” 数日之后。 太极宫。 明德殿。 李世民一掌拍翻御案，咬牙切齿的说道：“蜀山剑派竟敢伏击昊儿，当真是罪该万死！！！” “晋王已无大碍，还请陛下息怒！” 朱师尧急忙跪地劝慰。 一众内侍宫女亦是大礼跪下，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伏击之人可曾确认身份？” 李世民目光幽深，沉默片刻方才问道。 朱师尧急忙抬起头，沉声应道：“回陛下。 为首者道号玄法，原名王镇，乃眉州彭山县王家村人。 家中尚有七十老父，兄弟姐妹共计三人，晚辈侄亲一十四人。” “诛！” 李世民果断吩咐，冷脸说道：“胆敢行刺皇室子弟，无论何人三族男丁尽诛之，女眷尽数押往掖庭宫为奴，三代之内不许脱籍！” “这……” 朱师尧闻言一阵头疼，眼见李二陛下冷眼看来，急忙解释道：“启禀陛下。 案发之后第二日，镇魔司缇骑便已驾临王家村。 凡与王镇有关之人，皆被镇魔司缇骑捉拿下狱。 据镇魔司缇骑所言，晋王不愿滥杀无辜之人。 但若是王家有人仗着王镇之名作奸犯科，也绝不轻饶从重处置。 晋王还说…… 还说掖庭宫乃是灭绝人性的去处。 他宁愿早早送王家女眷上路，也绝不会任由大唐女子，被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羞辱！” “嘭～” “混账，混账！ 这逆子，他说谁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李世民气喘如牛，勃然大怒。 李昊违背他的旨意便已然让他极度愤怒，如今竟敢再度挑衅他的权威。 若非有长孙皇后苦苦哀求，他即使不杀李昊也要把他囚于宗正寺好好反省。 可如今李昊非但没有感念他的恩情，反而指责掖庭宫是灭绝人性的去处。 这岂不是变相指责他李二陛下毫无仁慈之心？！ “这逆子现在何处？” 李世民急怒攻心，沉声质问。 却突然发现明德殿内的宫女尽皆面容哀绝，强忍着哭声肩头不停抽动。 李二陛下见状骤然一惊，瞬息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抬起头来！” 李世民沉着脸大步走到一名宫女面前。 小宫女闻言惊骇欲绝，慌忙抬头急声哀求道：“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还请陛下饶命啊！” “谁要杀你？！” 李世民看着惊慌失措的宫女，尴尬皱起眉头，挥手说道：“朕恕你无罪！ 说吧，你适才为何哭泣？” “陛下……” “还不快说！” “是是是……” 小宫女连连点头，战战兢兢的说道：“启禀陛下，奴婢爹爹原是王世充麾下将军。 七年前王世充战败身亡，奴婢爹爹也因冒犯陛下被斩，奴婢与娘亲、小妹皆被发配掖庭宫为奴。 五年前小妹因年幼不懂规矩，被掖庭宫主事活活打死。 三年娘亲也因劳累过度累死了。 奴婢适才想起娘亲与小妹，才会…… 才会……” 宫女满心哀痛。 李世民神情越发尴尬。 掖庭宫的事情他自然知晓，但以往他却从未在意这些奴婢的生命。 如今被李昊揭破这层丑恶，顿时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可是李昊如今并非痴傻之人，为何要无故挑衅他呢？ 第九十二章 扬州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我去炸学堂，师父不知道，点上火放下包，轰隆一声师父不见了！“ 半月之后。 扬州城。 清平坊。 怡红院。 一道软萌小奶音打破清晨的宁静，李昊烦闷的一把抓过被子，捂住耳朵继续睡觉。 自从一行人赶至扬州，他便被精力十足的小武诩整日折磨。 若非有陈婉莹与董明月护着，他定要让小家伙明白何为严师出高徒。 可正当他快要再度进入梦乡之际，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随即只见窗外一团火焰猛然升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传来…… “嘭！！！” “我草，小武诩，你玩真的！！！” “哈哈哈～ 师父，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 别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哇哇哇！ 师父打人啦！ 莹儿师娘，明月师娘，你们快来救救小诩儿啊！ 小诩儿的小屁股要开花啦！！！” “……” 怡红院后院一阵鸡飞狗跳。 丫鬟仆役见怪不怪。 董明月与陈婉莹也懒得再搭理精力旺盛的师徒二人。 仅仅只是淡淡的探头看了一眼，便一人打坐运功，一人仔细清点昨夜的收获。 自从李昊一句灭绝人性传回长安城，掖庭宫便成为卫道士口诛笔伐的对象。 李二陛下在被魏征喷了一脸口水之后，强忍着撕碎这老匹夫的冲动，下令将掖庭宫四千宫女尽数送往扬州，交给始作俑者晋王处置。 并言明若是饿死一人，便重责李昊十大板。 饿死五人，便重责李昊一百大板。 饿死十人，李昊这晋王的爵位便别想要了。 殊不知这一切正中李昊下怀，他如今的计划最缺的便是姿色上佳的美女。 当然，怡红院虽然挂着名震古今的妓院之名，但却是真正的青楼大院，绝无逼迫女子从事服务业的举动。 而此间女子更是在李昊的包装之下，成为高不可攀地位尊崇的仙女。 短短五日之间便吸引无数世家公子，江湖豪侠前来围观，一时成为扬州城最为繁盛之地。 但李昊心心念念的林汐宇，却至今不见踪影。 “小郎君，扬州城南北六街，东西十四街，共计六十坊，奴奴皆已亲自前去打探，却还是没有找到林汐宇的藏身之处，也没有查出与他有关之人。 莫非林汐宇并不在扬州，而是在丹阳郡？” 半个时辰后，李昊方才收拾妥当，陈婉莹便拿着账簿款步而来。 李昊闻言笑了笑，轻声说道：“武德八年，皇祖父下令将扬州治所从丹阳移到江北，自此广陵方才独享扬州之名。 你这是怀疑林汐宇乃是南京……不对，是丹阳人，而非扬州人氏？” “嗯～ 那燕儿的口音听上去与丹阳人氏别无二致，林汐宇或许同样来自丹阳！” 陈婉莹连连点头。 李昊摇摇头，接过陈婉莹递来的账簿，笑着说道：“林汐宇当初救了你我一命，无论如何我也要当面向他致谢。 而且这骚包娘娘腔竟敢学我用折扇，我又岂能让他如意！” “噗嗤～” 陈婉莹掩口轻笑，一双明眸大眼弯成月牙。 “明月妹妹一直想与林汐宇一决高下，小郎君这是吃醋了吧！” “胡说！ 吃醋是女人的事，本公子又怎会吃醋！” 李昊面色一红，拿起账簿说道：“你要是再拿我打趣，这管账的权力我可就交给明月了！” 陈婉莹闻言嫣然一笑，说道：“明月妹妹自小练武，从未进学开蒙。 小郎君若把账簿交给明月妹妹，她定会以为您是在羞辱她！” “嘶～ 好像还真是……” 李昊赞同点头，隐隐后怕。 “行了，这账簿还是交给你吧，我得尽快逼迫林汐宇现身。 有这样一个亦敌亦友之人暗中窥视，我总是睡不踏实！” 陈婉莹眼前一亮，好奇问道：“小郎君已然想到法子了？” “当然！ 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昊得意的仰起头，迎着陈婉莹探究的目光，悠然说道：“扬州城里共有三户林姓大族。 若是不出本公子所料，林汐宇的亲人必定藏在这三家之内！” “啊？！ 小郎君，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婉莹顿时来了兴趣。 李昊见之越发自得。 “韩峰仔细查阅百骑司卷宗，也曾亲自前往城里打探。 据他所言，城南林家世代经商，距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 家中子弟皆是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百余年来也并无子弟外出失踪，想来与林汐宇并无关系。 而城东林家乃是三年前方才搬来扬州，家中一共十三口人，唯有大郎在扬州府衙做官。 此人赴任扬州之前百骑司便已详细排查，应当也与林汐宇无关。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城北林家…… 据说其家祖原本乃是益州人氏，早年为了躲避战乱方才来到扬州。 正巧遇上朝廷大肆开海，又正巧在扬州码头救了一名大食商人。 随后在此人的帮助下购置海船，乘着朝廷开海这股东风方才兴家立业。 如今在这扬州城里，也可算得上是雄踞一方的豪强了。 而且听说此人为了护卫船队安全，时常接济江湖游侠，在江湖中的名声极好。 仅仅城中大宅便有数十游侠借住，城外邬堡更是不知藏着多少护卫。 你且说说，世间可有如此巧合之事？” 陈婉莹闻言小嘴微张，颇为惊讶的说道：“的确很有可疑。 但若是小郎君猜错了，贸然登门岂不是徒增笑料！” “所以我才按兵不动，等着林汐宇自投罗网！ 你难道忘了，我说过要送林汐宇一份大礼。 既然他不愿透露他的住处，我只能逼他自己来取。” 李昊翘起嘴角。 陈婉莹正想追问，却见席君买健步如飞的大步行来。 “大王，时辰到了，一楼散座的客人都在等您说书呢！” “说书？！ 小郎君，您竟想纡尊降贵去说书？！” 陈婉莹瞪大双眼，颇有些手足无措。 李昊见状拍了拍她的小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用担心。 如今除了扬州太守，无人知晓你我的真实身份。 若真有人因此而发难，到时候我自有法子推托。 你只管让人备好茶水糕点，若是不出意外，三日之内林汐宇定会主动现身！” “真的？” “当然！ 就算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我却无法容忍他躲在暗中算计！ 他一日不现身，我便吃不下睡不着。 这林汐宇，可比老杜更加阴险啊！” 第九十三章 说书 怡红院。 这后世人人知晓的青楼妓院，首次现身扬州便已风靡全城。 这并非因为怡红院的女子有多么妖娆水灵，而是因为怡红院总能知晓一些朝廷与江湖的隐秘。 其东家更是无惧任何人的威胁，公然将这一切广而告之。 是以一时之间怡红院高朋满座，想要一探究竟之人络绎不绝。 “咳咳～ 诸位，今日杜总管身体不适，便由本公子亲自与诸位说上一段。” “哎哟～ 竟然是少东家亲自出马，今日我等有耳福了！” “什么少东家？！ 李公子就是这怡红院的东家！” “真的？ 怡红院的东家竟然如此年轻？” “可不是！ 老夫当初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怡红院的幕后东主，竟然是一英俊少年！” “看来李公子的身份不简单啊！ 否则又怎能顶住江南各大家族的威胁！ 莫非，李公子出自陇西李氏？” “极有可能……” “……” 待日上三竿。 怡红院一楼散座已是人满为患。 李昊手持折扇登上正中高台，随口一言便令台下观众惊讶不已。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皆想看看这神秘的东家究竟知道多少内幕。 毕竟当初怡红院红极一时之际，便有江南世家想要将其收入囊中，最后却不知何故尽皆无功而返，甚至族中长辈还曾亲自登门道歉。 至此之后，江南地界再无一人敢打怡红院的主意，而不知内情之人也对李昊的身份越发好奇。 “好了，好了，诸位先静一静。 本公子今日所说之事可是与天下第一神功有关，难道诸位皆不感兴趣？” “啊？！ 天下第一神功？ 李公子说的可是那《道经》十二卷？” 李昊方才提及今日主题，台下的捧哏便配合着问道。 李昊见之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的说道：“诸位皆知自王莽篡汉，天下英雄皆无一人是其对手。 甚至就连汉光武帝刘秀，也屡次三番败于王莽之手。 直至新朝末年，汉光武帝被王莽大军围困于洛阳两界山。 王莽亲率大军劝其投降，汉光武帝却与王莽定下三年之期，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 “哗～ 万丈悬崖？！ 那汉光武帝岂不是摔死了？” “就是！ 万丈悬崖跳下来，这汉光武帝又岂有命在！ 少东家莫非当我等皆是傻子不成？” 台下一阵喧闹。 唐人尚未接受跳崖获宝的无脑洗礼，又怎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 李昊见状皱起眉头，极为不满的说道：“诸位愿听，愿信，本公子便接着说下去。 若是诸位不信，今日的茶水一律免费，诸位喝完茶水便请回吧！” “嚯～ 少东家这说得不对，难道还不许我等质疑？” “就是！ 少东家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呵呵～ 尔等怎知本公子说得不对？ 你亲自去两界山跳崖试过？” 李昊冷笑一声，沉着脸朗声喊道：“本公子告诉尔等！ 当初本公子的师叔为了求证此事真假，曾亲自于两界山山顶一跃而下！” “啊？！ 此言当真？” “绝无半句虚言！” “那少东家的师叔后来……” “当然是死啦！” “呃…… 哈哈哈～” 台下观众愣了一下，尽皆捧腹大笑。 在众人看来这便是李昊在与众人开玩笑，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罢了。 李昊见状用力一甩折扇，骚包的压了压手，说道：“诸位静一静！ 我师叔虽然死了，但他却是因太过激动而猝死，并非摔下山崖重伤而亡。 诸位可知，我师叔在两界山上发现了什么？！” “什么？” “哎呀～ 李公子，你就别大喘气了，一口气说完吧！” “对对对！ 李公子这般吊我等胃口着实可恶！” “呵呵～” 眼见众人兴致高昂，李昊方才满意笑道：“万丈悬崖摔下来必死无疑，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但诸位却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两界山的悬崖有一处与众不同。 而我师叔经过数十年的考证，终于查出当年汉光武帝确切的跳崖之处。 只要从此处跳下，每隔两丈米便有一棵斜生在崖壁上的参天大树，人一旦落下便会被其繁茂的树枝接住，决然不会坠落崖底！ 而在悬崖正中，大树之间，还有一处外凸的石台，其间有一个深达五尺的水潭，足以保证跳崖之人安全无虞！” “这…… 真有如此神奇？！” “当然！” “可就算有大树与水潭接着，这跳崖之人又该如何下山？” “是啊！ 据说两界山高约千丈，就算是宗师也绝不可能徒手攀爬！” “呵呵～ 这便是本公子适才所言之秘密了！” 李昊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不待众人催促便接着说道：“诸位有所不知。 千丈悬崖虽无法攀爬，但在这石台之后却有一处直通山顶的秘道，乃是当年道门老祖李耳的悟道之所！” “哇！！！” 众人闻言尽皆一怔，双目圆瞪呼吸急促。 李耳是谁？ 那可是道教唯一神，道教信徒人人敬仰的太上道祖！ 不仅宋朝时期出现的元始天尊是他的化身，甚至如来佛祖这些大神也是他的徒弟。 而他的悟道之所……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目光闪烁，暗自决定日后定要一探究竟。 李昊见状咂了咂嘴，急忙摆手劝道：“诸位静一静，本公子还有更大的秘密没说呢！” “啊？ 快说，李公子快说！” “好……” “想来诸位皆已猜到，当年汉光武帝被迫跳崖正是落在此处，方才得以逃出生天。 也正因他在此地寻获《道经》十二卷，并仔细研读太上道祖留下的注释，方才在昆阳之战时召来天外魔石，一鼓作气打败王莽数十万大军！ 只可惜刘秀气量狭小，唯恐后人得知《道经》十二卷的秘密，危及大汉江山，竟然把太上道祖留下的注释尽数毁去。 以至于后人耗费数百年，也仍旧无法堪破《道经》十二卷的机缘！ 不过……” “不过什么？ 李公子，你快说啊！” “对对对！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众人一边大骂刘秀，一边急不可耐的大声催促。 李昊笑了笑，轻摇折扇朗声说道：“太上道祖的注释虽然被刘秀毁去，但这一切早在老祖的预料之中，他老人家已为后人留下一线生机。 而这份机缘在数十年前，被前隋一名林姓内侍所得。 此人根据这份机缘指点，创出了一套名为《葵花宝典》的绝世武功！ 而如今，这《葵花宝典》嘛……” 第九十四章 散播谣言 李昊故意顿了一下，在场众人顿时急得抓耳挠腮。 此乃说书人常用的手段，而最早的说书人直至宋朝方才出现，对于李昊的套路众人自然不甚了解。 “嗯嗯……” 眼见台下观众人人面带怒色，李昊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说道：“诸位别着急，本公子不告诉诸位《葵花宝典》在哪儿，也是为了诸位的人生安全着想。 诸位不妨想一想，既然这《葵花宝典》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顶尖功法，足以让资质平庸之人突破宗师，那拥有宝典之人的武功又该是如何了得？ 本公子一旦告诉诸位《葵花宝典》在哪儿，若有人经不住诱惑出手抢夺，本公子岂不是无端背负杀孽？ 而本公子一向心地善良仁慈有爱，又怎能犯下如此罪孽！” “李公子此言大谬！！！” 一名身着士子长袍的年轻男子猛然起身，面红耳赤的大声说道：“太上道祖留下《道经》十二卷，原意乃是度我凡间武者踏入仙道，却不想刘秀小儿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毁我中原武者根基，着实可恨至极！ 如今李公子既然知晓这最后一丝仙缘在哪儿，又为何敝帚自珍不愿告诉我等？ 岂不闻道家修士万般皆有缘法，是生是死皆乃天道定数，李公子强行阻拦岂不是逆天而行？！” “这……” “陈兄所言甚是！” 陈姓男子话音刚落，身旁的同伴便起身附和道：“李公子适才也说了，道祖他老人家早已料到仙缘会被刘秀小儿损毁，是以特意留下一道成仙之基给我等中原武者。 前隋林内侍福缘深厚，抢先获得这缕仙缘某无话可说，只怪家祖命薄无缘成仙作祖！ 但如今前隋已灭，我大唐雄踞天下，李公子又怎可守着过往，阻拦我等寻觅仙缘！” “就是！ 李公子这般做法看似是为我等着想，实则却是坏了我等仙缘，又与那刘秀小儿何异？！” “对对对！ 李公子切莫为了那什么所谓的罪孽，坏了我等的缘法！ 机缘命数皆乃天定，李公子切不可逆天而行！！！” “……” 众人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大声申讨。 李昊暗骂一句傻逼，故作无奈的叹息道：“诸位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本公子的确不该为了一己私欲，便阻拦诸位寻觅仙缘。 但据本公子所知，这《葵花宝典》有一极大的弊端。 林内侍为保家族存续，严令禁止林家后人修炼比功。 若是诸位当真生出歹心，本公子岂不是成了那助纣为虐之人？ 不可，不可，本公子还是不能告诉诸位《葵花宝典》在哪儿！” “李公子怎可如此糊涂！” 率先发难的男子怒声说道：“林家后人享老祖福荫，自当承受今日之果！ 且是非功过皆由我等一力担之，又与李公子何干？ 李公子只管告诉我等《葵花宝典》在哪儿，余下之事便不劳李公子费心了！” “对！ 还请李公子坦言相告，我等必念李公子恩情！ 不过……” 同伴急声附和，复又想了想，问道：“敢问李公子，你所言之极大弊端是为何物，竟让林内侍禁止后辈弟子修炼？！” “这……” 李昊咂了咂嘴，灿笑道：“本公子适才也说了，这《葵花宝典》乃是林内侍根据仙缘所创。 而内侍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为了功法运行自然要有所改变！ 是以这《葵花宝典》第一句嘛…… 便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诸位想想，似这等断子绝孙的功法，林内侍又怎会让后人修炼！” “啊？！ 自宫？！” 众人闻言瞪大双眼，原本势在必得的气势也瞬间散去。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可损伤。 平日里就连头发胡须皆倍加珍视，更何况是传宗接代的圣物。 否则历朝历代的内侍太监，也不会这么被人鄙夷痛恨。 如今李昊所言的仙缘武典，竟要切除圣物才能修炼…… 这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而且还是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罪孽！ “李公子，这该不会是你的托词吧？ 世间怎会有如此邪恶的功法？！” 陈姓男子皱着眉头，言语之间充满怀疑。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傲然说道：“你爱信不信，本公子原本便不想告诉你。 而且是你知晓的隐秘多，还是我怡红院知晓的隐秘多？ 质疑本公子的消息，凭你也配！” “你！！！” 男子恼羞成怒，刚欲发作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拽住。 江南世家联手发难皆被李昊化解，似他们这样的武者又岂敢在李昊面前放肆。 “李公子息怒！ 陈兄也是一时情急，方才言语不当。” 同伴抱了抱拳，陪着笑说道：“不过敢问李公子，如此灭绝人性的功法，当真是道祖他老人家留下的机缘？！” “当然…… 不全是！” 李昊微微一笑。 众人闻之皆是一脸愤怒。 “李公子这是在消遣我等？” “消遣你有好处吗？” 李昊撇撇嘴，挥手说道：“看来尔等皆是未曾见过世面之人！ 殊不知升仙之际会天降甘霖滋养己身，无论何等损伤皆可恢复如初。 似自宫这等区区小疾，天道福泽之下自然亦是手到擒来。” “竟然如此神奇？！” 同伴面色大喜，想了想又不解的问道：“可若是果真如此，林内侍又怎会禁止后人修炼？” “呵～ 你是不是傻了，竟然问出这等愚蠢的问题！” 李昊早有预料，闻言毫不迟疑的胡说道：“先秦之时陆地真仙满天飞，宗师更是多如牛毛，想要成仙自然不算太难。 可自从南北朝异族入侵，玷污了中原大地的圣灵之气，我等武者想要成仙便难上加难。 而林内侍即使有仙缘指点，终其一生也未能突破成仙，仅仅活了一百三十余岁罢了。 尔等想想，林内侍未能成仙修复过往损伤，他又怎会让后辈修炼！” “原来如此！” 同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且自信。 “虽然林内侍未能成仙，我等却未必不可！ 还请李公子告知《葵花宝典》的下落，我等必定感激不尽！！！” “请李公子告知下落，我等必会感念公子恩情！！！” “情李公子直言相告……” 百余人齐身而拜。 李昊见状眨了眨眼，故作无奈的说道：“本公子也不知林家后人在哪儿。 只知当年林内侍神功大成，便前往巴蜀隐居。 待其死后林家家道中落，又正值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林家后人只得不远万里向东逃难。 至于如今在哪儿嘛，诸位还是凭凭借自身机缘吧！” “隐居蜀地？ 向东逃难？！ 这岂不是……” 第九十五章 棋盘 “小郎君！ 密探来报，昨夜有十多伙歹人强闯城北林家。 林家护院拼死抵挡，死伤十数人方才将贼人击退。 今日一早江南方家、陈家、张家、刘家又携手登门，逼迫林家主三日之内务必交出《葵花宝典》，否则便要召集天下世家共讨之。 而且荥阳郑氏也已收到消息，正派族中长老快马加鞭赶来。 扬州太守同样派人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怕是就连钦天监的人也会亲自出马！” 怡红院。 后院凉亭。 宋建文一脸震惊。 陈婉莹等人亦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李昊闻之却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摆手说道：“意料之中。 让咱们的人盯紧点，别让林家人出事。 否则本王这份感谢大礼，反倒成了忘恩负义之举了。” “哼！ 谢礼？！ 李昊，你当真是卑鄙无耻！！！” “什么人！！！” 李昊话音刚落，林汐宇便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宋建文等人面色一凝。 李昊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本王来这扬州城已有数日，原想着登门感谢林公子的救命之恩。 谁曾想林公子不仅避而不见，更是隐匿行踪不知在谋划什么。 本王深知林公子智谋卓绝，丝毫不敢大意。 是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夸夸林公子的家学渊博了！” “你才家学渊博！ 李昊，本公子祖上三代皆出自武林世家，何曾拜祭前隋内侍为祖？ 你如此侮辱我林家声誉，可是想要恩将仇报！” 林汐宇满脸煞气，显然李昊又低估了古人对于玩笑的接受程度。 “好吧，好吧，本王收回适才之言。” 李昊此刻方才起身相迎。 若非林汐宇当日对他确有救命之恩，他怕是早已派遣缇骑四处围剿明尊教，绝不会留下这等大患。 不过既然碍于底线无法将其斩草除根，他也不介意暂时与之结盟。 毕竟他如今的根基尚浅，却又偏偏志向宏远，仅凭手里的三千缇骑，实在无力与李承乾等人对抗。 “林公子可知在大唐之南有一林邑国，其国土广袤比之巴蜀也尤有胜之。 而新罗百济以南也有一倭国，其民生性残暴不配为人，正等着佛陀感化。 若这两处林公子不满意，在高昌以西仍有大片富饶的土地，明尊教的起始摩尼教也在此处。” 李昊莫名其妙的大肆普及地理知识。 林汐宇等人闻之一头雾水。 “李昊，你费尽心机逼迫本公子现身，莫非只是为了与本公子说这等无用之言？” “林公子还不明白？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李昊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宋建文挥手示意一下。 后者见状立刻躬身退下，带着亲信侍卫守在后院周围。 燕儿见之惧意顿生，怯生生的拽着林汐宇的衣角，唯恐李昊这是摆下鸿门宴。 “别怕！ 晋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绝不会欺负你这小丫头。” 林汐宇点了下燕儿的小脑袋。 后者轻轻“哦”了一声，却依旧满脸担忧。 李昊闻言开心的笑了笑，摆手说道：“本王总算没有看错你，林公子果然懂得把控大局。” “哼！ 说吧，你千方百计逼我出来，到底想要作甚？” 林汐宇傲然冷哼。 李昊看了看左右，直言说道：“本王虽不喜欢刘彻，但他有一言本王倒是极为赞同。” “哦～ 本公子洗耳恭听！” 林汐宇双目微眯，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李昊见之越发满意，笑道：“当年刘彻想要主动进攻匈奴，朝廷百官唯恐失败大多反对。 刘彻为了鼓舞士气，曾言：‘寇可为，我复亦为； 寇可往，我复亦往。’ 想必以林公子的聪慧，当知晓本王之意了吧！” “你想主动派兵进攻林邑、倭国、大食？！” “然也！” 林汐宇满脸惊讶，又感觉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李昊点点头，接着说道：“本王极为赞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戎狄志态，不与华同。’ 在本王眼里，唯有死去的异族方才是好异族？ 否则一旦我中原王朝陷入内乱，异族大军必然会趁虚而入屠虐我中原子民。 是以只要本王登上皇位，周边异族绝不会留下一人。 在我汉人再度成为两脚羊之前，本王要杀尽天下异族！！！” “嘶～ 李昊，你果然是在韬光养晦，本公子着实小看你了！” 林汐宇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 “登基之后？！ 你想公然与李承乾争夺皇位？！” “当然！ 不管人皇之位是由嫡长子继承，还是有德者居之，这大唐的皇位皆是属于本王的。 李承乾趁着本王贪玩之时抢夺皇位，如今本王玩够了自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不过李承乾羽翼已丰，公然与之抢夺实属不智。” “你还真是自信哩！” 林汐宇突然冒出一句吴依软语，李昊顿时浑身生起一层鸡皮疙瘩。 女人娇滴滴的温言细语让人如沐春风，男人这般便只会让人想起泰国特产。 不过，这林汐宇似乎还真有些男生女相，若是身为女子必然不差董明月分毫。 “咦～” 李昊用力甩了甩头，急忙抛却这渗人的想法。 林汐宇看着神神叨叨的李昊，皱眉问道：“李昊，你告诉本公子此事，莫非是想与我明尊教联手？” “错！ 本王只是与你林汐宇结盟，绝不会与明尊教联手！” 李昊果断摇头，正色说道：“明尊教试图颠覆我李唐江山，注定与本王是不共戴天之敌。 一旦本王坐稳皇位，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你明尊教。 不过念在你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可以让你带着亲信手下离开大唐。 只要尔等改过自新，日后也并非没有相见之日！” “哼！ 你倒是坦白，比那些世家官员好多了！” 林汐宇虽极为不爽，但也觉得理所应当。 若他处在李昊的位置，同样不会允许一个惦记皇权的势力存在。 “既然你不会放过明尊教，我又为何要帮你？ 李昊，你虽然手段厉害，但本公子也并非庸碌之人！” “哈哈哈～ 本王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与你合作。” 李昊大笑出声，随即又正色说道：“你明尊教一直想要颠覆皇权，自立为王。 大唐有本王坐镇，尔等就不必奢望了。 但倭国以及大食等国距我大唐万里之遥，就算本王拿下诸国也无法有效统治。 不如把其分封给有功之臣，让其代天牧狩镇守四方。 你若愿与本王合作，日后可让你先选一块富裕之地。 怎么样，本王厚道吧！” “卑鄙！！！” “嗯？！” 第九十六章 灭门惨案 “林汐宇，你骂上瘾了？！ 本王好心让你先挑，你还骂本王卑鄙！ 你傻啦？！” 李昊面色一变，似乎当真极为不爽。 林汐宇见之毫无怯意，冷哼一声嘲讽道：“以你晋王的为人，再加之你适才所言度化倭国…… 显然日后就算出兵攻打倭国与林邑，也定然是以我明尊教信徒为主。 而你不仅想要躲在幕后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 更盘算着大战之后抢夺我明尊教的地盘，以我打下来的土地赏赐于我！ 李昊，你自己说说，你不是卑鄙是什么？！” “哈哈哈～ 林汐宇，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只不过天妒英才，太过聪明当心慧极伤身！” 李昊意有所指。 林汐宇越发鄙夷。 “还敢威胁我？！ 哼！ 李昊，你自从在晋阳暴露便事事算计，天下智者皆被你所骗，就算真有天妒英才也是妒你，又与本公子何干！” 林汐宇毫不退让。 李昊无奈的捏了捏眉头。 “唉～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山你随时皆可派大军收回！ 我要皇后之位！ 还要你接纳明尊教为国教！” “这不可能！ 皇后之位是莹儿的，贵妃也是明月的，本王顶多给你一美人之位。 而且你的姐妹不能太丑，否则本王拒绝收货！” “你无耻！！！ 李昊，你若再敢羞辱我，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林汐宇勃然大怒。 陈婉莹二女则是满眼感动。 李昊见好就收，想了想正色说道：“好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本王可以答应立你女儿为太子妃，但明尊教必须退出中原！” “绝不可能！” 林汐宇满脸复杂，目露哀怨。 李昊见之打了一个寒颤，刚欲接着蛊惑，便见席君买神情凝重的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 探子急报： 半个时辰前有一蓑衣人进入城北林氏府邸，林家门房侍卫皆未曾阻拦。 缇骑以为此乃林家请来的救兵，并未出手干预。 但一刻钟之后，林家宅院却隐约听见刀剑之声。 缇骑犹豫再三冒险暴露的风险上前查探，却发现林家一家老小三十二口，并侍卫护院三百七十八人早已悉数被杀！ 林家宅院血流成河……” “你说什么？！” 林汐宇与李昊齐声喝问。 席君买本能的缩了下脖子，抬头看了眼极为震惊的两人，说道：“林家四百一十人皆被人所杀，独独少了半个时辰前进府之蓑衣人。 末将已然下令关闭城门捉拿贼人，但至今为止尚无任何线索！” “李昊，都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小……公子～” 林汐宇浑身颤抖，指着李昊泪流满面。 燕儿亦是震惊的捂着小嘴，再不见往日的俏皮。 李昊见之尴尬的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 以如今的情况观之，这桩灭门惨案定是因他散播的谣言而起。 可他已然派人在林家之外守护，也早已想好在林汐宇现身之后便揭穿谣言，如今更是大白天，这朗朗乾坤之下，他也实在未曾料到有人竟敢铤而走险。 而且这蓑衣人分明便是林家熟人，林家自个儿识人不明放贼人进屋，这又与他何干？！ 若非如此，林家但凡有点动静镇魔司缇骑也会破门而入，又何至于今日灭门之祸。 “不对，这不对！” 李昊看着伤心欲绝的林汐宇，转了转眼珠急忙说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你先别急，本王定会查清缘由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蹊跷？！ 什么交代！！！ 李昊，这分明是你害的！” “锵～” 林汐宇目眦欲裂，奋力抽出腰间长剑，指着李昊怒声吼道：“李昊狗贼，拿命来吧！” 林汐宇欺身而上。 李昊理亏在先只得无奈退避。 陈婉莹亦是满脸焦急，尽力护在李昊身旁。 但董明月向来便是不分对错的孤傲性子，哪里会任由林汐宇撒泼。 只见其随手一抹腰间，一把软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随即毫不客气的飘然而起，纵身一跃挡在李昊身前。 “叮叮当当……” “嘭～” “噗嗤……” 林汐宇悲痛之下毫无章法，又怎是功力大进的董明月对手。 二人方才交手五六回合，董明月便一脚将其踹飞。 “公子！！！” 燕儿满脸泪痕悲呼一声，悍不畏死的张开双臂，拼死挡在倒地不起的林汐宇身前。 董明月见之毫不迟疑，手中软剑依旧朝着主仆二人刺去。 “明月，住手！” 李昊大声何止，皱眉上前摇了摇头。 “我虽不是好人，但也决然不会恩将仇报。 今日之事乃是我理亏在先，便饶他二人一命吧！” “哦～” “呸！ 假仁假义！ 咳咳咳……” 董明月乖巧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收起软剑站在一旁。 林汐宇却是狠狠的啐了一口，咬牙切齿的说道：“李昊，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你害我大伯，害我大娘，害我堂兄、堂姐、堂妹…… 今生今世我林汐宇与你不死不休！！！” “唉～ 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必有蹊跷，你怎就不听劝呢！” 李昊叹息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管此事究竟是谁所为，本王日后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你害我全族还要什么交代！ 李昊，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林汐宇面色越发狰狞。 以他对李昊的了解，今日决然不会放过他这等生死大仇之人。 李昊见状深知再做解释亦是徒劳，只得无奈的挥手说道：“行了，你走吧。 日后你要报仇本王也不拦你，只要你不乱杀无辜，偷袭本王亲近之人，本王皆可饶你三次，权当还你当日救命之恩。” “虚伪小人！ 你当真放我走？！” 李昊所言林汐宇此刻一个字也不信。 但眼见李昊当真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复又颤颤巍巍的拄着长剑站起身。 “今日血仇本公子来日必报！ 你若尚有半点良知，便替我林家族亲寻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林汐宇说完便走。 以他如今的身份，显然不适合替林家众人收尸。 李昊见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未能痛下狠手。 他虽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有些底线依旧不容触碰。 “唉～ 看来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啊！” 李昊无奈的叹了口气，再度看了眼林汐宇踉跄的背影，猛然之间浑身煞气弥漫。 “席君买，立刻封锁城北林府，本王要亲自前去查案！” “诺！” 席君买应声而去。 李昊思索着眯了眯眼睛，接着吩咐道：“本王身份不易公开！ 老宋，你即刻持尚方宝剑通知扬州太守，此案由镇魔司负责，扬州府衙不许插手！” “是，大王！” 第九十七章 查案 “啪叽～ 啪叽～” 一刻钟之后。 城北林家。 李昊踩着猩红血水，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脸色极为阴沉。 只因此刻的林家实在太过惨烈，比之战场也不差分毫！ “启禀大王，卑职仔细清点盘查，林家家眷并侍卫仆役在内，四百一十口人尽数被杀，无一活口。 年长者六十有余，年幼者仅有四岁！” “该死！！！” 李昊咬牙切齿的蹦出一句，他对异族汉奸心狠，但对同族却极为包容。 若非十恶不赦之重罪，他向来不会斩草除根波及家人。 而今因他之故导致林家满门遇害，无论如何他也要给林汐宇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仵作在哪儿，可曾仔细查验？” 李昊径直朝着前院正堂走去。 席君买瞪着双眼紧握刀柄，时刻提防林汐宇的偷袭。 林家的杀戮实在太过触目惊心，李昊不愿陈婉莹与董明月一同前来。 为了保护陈婉莹与小武诩的安全，他也坚持让董明月留在怡红院。 是以如今他的身边唯有席君买与宋建文二人保护。 至于其余镇魔司缇骑，尚且无法抵挡武道高手的突袭。 “回大王，仵作乃是扬州府衙之人。 大王不愿暴露身份，是以卑职特意把他安排在后院验尸。” 李昊方才踏入正堂，宋建文便躬身说道。 他也不知李昊为何不愿公开身份，但聪明的他却不会多问。 “带过来吧。” “诺！” 宋建文应声而去。 李昊看着正堂内未曾改动的凶案现场，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只见林家家主林穆，此刻正静静的坐在右侧首位。 在他身旁的茶几上，两杯茶水分毫未动。 一碟做工精致的糕点也只少了面上一块。 显然蓑衣人的确与林家相识，甚至在林家的地位不低，需要林穆这个家主亲自接待。 而且林穆对其极为信任，否则也不会在危机重重之时不带侍卫，独自一人面见蓑衣人。 再加之二人交代之际竟连婢女也未曾留下，足以看出二人商谈之事极为隐秘。 可是，此人又是谁呢？ 在扬州城内，谁又能获得明尊教的十足信任与恭敬？！ “大王，仵作带到！” 正当李昊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宋建文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而来。 李昊闻言转头看去，中年男子急忙战战兢兢的躬身拜道：“小人黄毅，拜见大王！” 黄毅满面惊恐，甚至不敢抬头看上李昊一眼。 李昊的大名随着恭州一战，早已传遍中原大地。 其神乎其神的手段与谋略，更是令天下人为之惊骇不已。 而在这之前，镇魔司亦是人人忌惮的衙门。 毕竟以往的李昊可是大唐天下最大的纨绔，抢夺民财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如今林家方才遭受灭门之祸，李昊便亲自带着镇魔司前来查案，更是不许扬州府衙插手分毫，这实在让他浮想联翩…… 此案的幕后主使，该不会是这为非作歹的晋王吧？ 此刻李昊传他前来觐见，难道是想杀人灭口？！ “行了，抬起头来回话，少在这儿胡思乱想！” 李昊六识敏锐，思维敏捷，看着黄毅头顶莫名其妙的黑雾，瞬间便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黄毅闻言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诚惶诚恐的抬起头…… “咦～ 是你？！ 你便是晋王李昊？！” 黄毅惊讶之下口无遮拦。 李昊懒得计较他的失礼之处。 “普天之下除了父皇，谁还敢冒充本王？” 李昊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挥手问道：“说说吧，你验尸至今有何发现？” “是，大王。” 不知为何，眼见李昊乃是怡红院那个逗比东家，黄毅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几分。 “回大王。 林家四百一十口人尽数被害，小人这一时半刻之间也无法一一检查。 不过以如今的情况推断，林家家眷与侍卫奴仆皆是被同一兵器所杀。” “哦？ 何以见得？” 李昊顿时来了兴趣。 黄毅并不知晓蓑衣人的存在，自然有不会先入为主判断。 他倒是好奇黄毅又是从何处得知，此案乃是一人所为。 “启禀大王……” 眼见李昊面色和善，黄毅越发松快几分。 “小人仔细查看了二十三具尸体，发现其皆是被人一击毙命。 以小人多年验尸的经验推断，凶手定是一名用刀的高手。 可奇怪的是所有伤口虽看似参差不齐，但仔细观之便可发现实则有两处不同的刀伤。 前一刀锋利无比，后一刀却仿若钝刀！” “嗯？！” 李昊眉尖一挑，质问道：“你是想说有人故意伪造伤口，还是想说此案实乃两人所为？” “非也，非也！” 黄毅卖弄的笑了笑。 眼见李昊神色一正，立刻又恭敬的拱手说道：“回大王。 小人原也以为此乃有人伪造伤口，想要替凶手隐瞒身份。 直至小人无意中看见一截断臂手里——握着一把断刀！” “嗯？！ 你是说……” 李昊闻言眼前一亮，顿时明白黄毅所言何意。 同一把刀在一击之下，决然无法同时造成两种不同的伤口。 但凶手使用的若是一把仅余三寸的断刀呢？ 当锋利的刀刃划过人体，收刀之际断口处必然也会接触伤口，自然便会形成不同的粗糙伤痕。 晃眼看去便如同刻意伪造现场，也会让查案之人怀疑有人替凶手隐瞒身份，无形中便会转移办案人员的注意力。 不过林家护院大多有武艺傍身，凶手能够悄无声息杀人灭门，武道境界必然极为不凡。 这样的人杀人之际难道不都是使用刀气吗？ 怎么会与像普通武者一般拳拳到肉？！ “这不对啊！” 念及此处，李昊头疼的捏了捏眉头，思虑片刻正色问道：“老宋，你曾说过林家护院武艺高强，其中更是有四品高手？” “是的，大王。” 宋建文重重点头，眉宇间亦有疑惑，显然他也察觉此间奇怪之处。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想要悄无声息杀死四品武者，除却用毒便唯有宗师方可做到。 但若是宗师杀人必然自带刀气，又怎会如同九品武者一般？” “或许此人有意误导大王！” 宋建文小声提醒。 李昊思索片刻也没有任何头绪，唯有暂时认同宋建文的推测。 “行了，仔细查验之后派人收敛尸体，暂时存放在义庄等候本王审案。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故弄玄虚！” “诺！” “咦～ 不对啊！ 大王，他怎会如此？！” “什么？” 第九十八章 推测 城北林家。 正堂。 黄毅正在仔细查看林穆的尸体，突然之间极为疑惑的惊叫出声。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很是不解的转头看去。 只见黄毅正解开林穆衣衫，扒拉着他的身子来回查看，仿若有特殊癖好之人一般。 不过这一切在李昊看来并无任何不妥。 毕竟古代没有专职法医，甚至宋慈的工作也与专职法医截然不同。 虽然他被公认为全世界法医鼻祖，但他实则是把公检法的工作全包了。 “大王，这…… 这林家主竟然也是习武之人！” 半响之后，黄毅惊讶的大声说道。 宋建文闻之不解其意？ 李昊心头却陡然之间升起一道明悟。 “武道几品？！” “筋骨皮皆异于常人，少说也有武道三品！！！” 黄毅坚定应道。 李昊冷笑一声，接着问道：“三品武者被人暗杀？！ 他可是中毒身亡？” “不是！” 黄毅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正是小人疑惑之处。 他的茶水被人动过手脚，内里参杂着一股轻微的异味。 以小人多年勘察的经验推断，他必然是被人下药之后无力反抗，方才被凶手悄无声息的杀死。 但小人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却发现，他全身上下并无一处外伤，就连针眼也无，观其面色也并未中毒。” “那就是被气劲震碎内腑而死！” 宋建文插了一嘴。 黄毅再度摇头。 “震碎内脏必然会在皮肤上留下血瘀，但小人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浑身上下同样无一瘀痕。” “你确定并无一处伤痕？” 李昊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黄毅见状坚定点头，郑重说道：“小人担保绝无瘀痕，大王若是不信可再派仵作查验。” “呵呵～ 本王并非不信你，只不过本王正巧知晓有些手段可以掩盖瘀痕！” 李昊摆摆手，眯着眼吩咐道：“老宋，把林穆的尸体搬去前院，再准备一些酒糟和醋涂满全身。 另外给本王找一把有伞来，本王要亲自验尸！” “啊？！ 大王还懂验尸？！” 三人俱是一惊。 李昊笑了笑，得意的说道：“本王师从宋慈，怎么样，尔等没听过吧！ 行了，快去吧，林穆究竟为何身亡一验便知。” “是，大王。” …… 一行人各自退下准备。 片刻之后，宋建文送来一把油纸伞，席君买也已用酒糟与醋涂满林穆全身。 李昊手持油纸伞来到林穆身旁，遮住林穆上身逐一观察。 须臾之间，只见林穆原本毫无瘀痕的身后背，突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黄毅见状惊讶的合不拢嘴。 宋建文亦是陡然之间瞪大双眼。 席君买更是挠了挠头，仿佛见鬼一般。 “大王，这是……” 黄毅壮着胆子问道。 他验尸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手段。 李昊闻言自得一笑，说道：“本朝油纸伞皆以红色、褐色、黄色以及桐油色组成，其中还添加了油纸伞特有的麻油。 当这些颜色与麻油结合起来，便可过虑阳光中无用的光线，只留下一种名为紫外线的光线。 而紫外线不仅可使血迹无所遁形，还可让人体的瘀伤显露无疑！ 如今已然可以断定林穆乃是被人一掌打死，而非中毒身亡，亦非突发疾病而死！” “嘶～” 众人闻言不明觉厉，看向李昊的目光宛若看待神明。 毕竟别说唐初，便是宋初也没有这么奇怪的验尸手段。 前人千余年来的探索研究，竟然敌不过李昊这等十余岁的少年，这实在令在场众人惊叹不已。 若非李昊的身份贵重，黄毅怕是已然揪着李昊刨根问底。 不过黄毅有所顾忌，席君买却没有这等觉悟。 只见席二愣傻乎乎的眨了眨眼，便毫不避讳的追问道：“大王，您为何如此在意林穆的死因？” “席二愣，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李昊狠狠瞪了席君买一眼，反问道：“你如今已是二品武者，若是让你对付一个七品武者，你是选择把他一刀砍了，还是费尽心思先让其失去反抗之力？” “这……” 席君买想了想，郑重其事的应道：“若是为非作歹之人，末将自然是一刀砍了，哪儿还和他废话！” “你还知道废话二字！” 李昊冷哼一声，眯着眼说道：“你且看看这满地尸首，足以证明蓑衣人屠杀林家护院之际并未隐藏身形。 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多费心思暗算林穆？！” “呃……” “大王是说此人并无把握拿下林穆？ 至少无法保证一击必杀？！” 宋建文眸光一转，欣喜说道。 李昊满意的点了点头，应道：“适才已知蓑衣人擅使断刀，伤口并非刀气造成，是以此人极有可能并非宗师。 但也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虚，故意误导本王。 可如今得知林穆身为上三品武者，蓑衣人却毫无把握令其一击致命。 两相作证之下便足以证实，此人的武道境界在宗师之下，四品之上。 如此一来能够犯下此案者，扬州府里便大有人在了！” 李昊说罢，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忽然感觉自己一番追查分析下来，这嫌疑人反而越来越多。 若蓑衣人乃是宗师，他尚可排除江南世家与过路的江湖游侠。 但若仅仅是上三品武者，这凶手的范围便实在有些大了。 “启禀大王！ 江南方家、陈家、张家、刘家携手前来，想要强闯一探究竟。 卑职已率侍卫阻拦，但方家大公子方醒依旧不依不饶。” 正在这时，一名镇魔司缇骑急声来报。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世家向来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但表面上的功夫也从未懈怠。 如今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案发现场，这其中怕是另有目的啊…… 宋建文！” “卑职在！” 李昊一声令下，宋建文疾身拜道。 李昊见之转了转眼珠，挥手说道：“既然方醒想做出头鸟，本王便成全他！ 你立刻率人把方醒拿下，本王要亲自审问。 再派人假意通知扬州太守，江南道世家意图谋反，即刻召集江南道府兵集结！” “啊？！” 在场之人尽皆大惊失色，实在无法适应李昊动不动便召集大军集结的手段。 毕竟军权向帝王独有的权力，虽然李昊手持尚方宝剑，但如今又非奉旨办差，召集府兵实在多有不妥。 “大王，您要不先歇一歇，让卑职打探一番再做决断？” 宋建文犹如片刻，鼓起勇气劝道。 李昊闻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显然在怀疑他脑疾发作。 “本王让你假意传令调兵，你莫非当真不成？” “呃…… 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 第九十九章 布局 “大王为何无故羞辱某家，某吴郡方醒不服！” 林家前院。 尸横遍野之间。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怒声喊道。 若是仔细观之，便可发现此人便是昨日在怡红院大呼小叫之人。 以他对《葵花宝典》的期待程度，或许真与此案有关。 李昊见状低头查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却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方醒的动静。 他捉拿方醒并非一时冲动，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你强闯案发现场，本王依照大唐律令将你拿下，你有何资格不服？ 方醒，你莫非以为吴郡方氏财雄势大，本王便动你不得？” 李昊思虑片刻，头也不抬的说道。 方醒闻言嗤笑一声，仰着脖子傲然应道：“某与林穆乃是忘年至交，他昨日便已答应把《葵花宝典》交给我方家代为保管。 如今一夜过去林家突逢大难，某率亲近之人前来吊唁有何不可？ 反倒是大王无缘无故阻拦我等入内，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伶牙俐齿，却也终究不过是巧舌如簧的诡辩罢了。 方醒，你好好看看本王是谁！ 任你奸滑如狐，又岂能骗得过本王！” 李昊不为所动，抬起头淡然笑道。 方醒闻言定睛看去，顿时满眼惊诧，神色慌张。 “是你！！！ 怎么会是你？！” 方醒心中百转千回，刹那间闪过无数莫名其妙的念头。 任他如何“聪明”，也决然无法想到怡红院的东家，竟然是近来销声匿迹的晋王李昊。 难怪江南十二世家忽然之间偃旗息鼓，碰上李昊这等心狠手辣筑京观的狠人，谁敢为了钱财巧取豪夺。 “晋王好本事！ 当初装傻充愣十数载，骗尽天下英杰。 如今又为了《葵花宝典》潜伏扬州，暗中算计我等。” “呵～ 算计你？ 你还不配！” 李昊眸光一闪，正色说道：“方醒，你少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 若非本王告诉你《葵花宝典》一事，你怕是连这本功法的名字也未曾听过。 且本王听闻尔等昨日登门讨要秘籍，却被林穆严词拒绝。 如今仅仅过去一夜林家便遭逢灭门之祸…… 方醒，尔等江南世家当真是何其歹毒！” “什么歹毒？！ 林家灭门与我何干？ 大王休要含血喷人！！！” 方醒急声争辩，忽然之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脸上浮现一抹恍然大悟之色，瞪着李昊大声说道：“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李昊，这一切皆是你的算计！ 你有心抢夺《葵花宝典》，却又碍于名声不好明抢。 是以你故意放出《葵花宝典》藏在林家的消息，引诱我等上门逼迫林穆。 随后你再暗中派人潜入林家杀人越货，屠人满门，装作毫不知情。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便等着某家上门，再趁机嫁祸给我江南世家！ 李昊，你不仅对异族残忍，对我唐人也同样如此！ 枉我前些日子还为你筑京观之举拍手称赞，而今看来你才是……” “哈！ 方醒，你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你tn的哪儿来的神回路？！” 李昊不待方醒说完，便不耐烦的打断道：“你既然知晓本王筑京观一事，自当知晓本王已然破解《道经》总卷。 似《葵花宝典》这等百无一用的功法，本王又怎会为此多费心思。” “百无一用？！” 听闻李昊之言，方醒反而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谁不知太极宫里有内侍三万余人，人人皆可修炼这前隋内侍所创之功法。 我等拿着《葵花宝典》自然无用，但对皇室而言却是千金不换之至宝！” 方醒说着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看向李昊的目光鄙夷之中又夹杂着畏惧。 在他看来李昊为了一本《葵花宝典》，又是屠人满门又是栽赃嫁祸，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这等鬼祟心思。 若李昊真要置他于死地，他怕是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晋王，这《葵花宝典》于我无甚大用，你想要只管拿去便是。 今日之事我也权当不知，只求你莫要算计我方家！” 方醒一咬牙，万般无奈之下主动放弃。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说道：“本王原本不屑与你解释，但事关我皇室声誉，却容不得你这等傻子玷污…… 你且好好想想，若此番真是本王派人动手，今日又怎会亲自来此查案？ 若真是镇魔司缇骑屠人满门，本王又岂会为了查案主动暴露身份？ 而且这《葵花宝典》的秘密，本王或许比林家更为了解！ 你难道忘了《葵花宝典》出自皇宫！” “这……” 方醒闻言一怔，想了想皱眉问道：“大王是说皇宫有《葵花宝典》副本？！ 难道此案真与大王无关？” “信不信随你，本王懒得与你解释！” 李昊不置可否，悄然转了转眼珠，突兀笑道：“本王原以为此乃江南世家暗中所为，如今看你这傻乎乎的模样，想必也没这等本事。” “哼！” 方醒暗自冷哼一声，不敢太过驳斥李昊的面子。 毕竟江南世家早已衰败，在权势之上远不及五姓七望那般厉害。 遍数如今的江南十二世家，也唯有陆氏一门有人在京城为官，威望胆气已然大不如前。 而似吴郡方氏这等尚不及十二世家的“小门小户”，实则更是与往来商户并无多大差别。 一旦惹急了喜怒无常的李昊，方氏怕是顷刻间便会被人瓜分干净。 “今日之事草民多有冒犯，日后自当登门谢罪。 如今既然林穆已死，《葵花宝典》也不知所踪，大王若无要事草民便先行告辞了！” 方醒自作聪明，避重就轻，意图借机脱身。 李昊一眼看穿他的打算，笑着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 世人皆以为本王心狠手辣，却不知本王实则是心地善良，仁慈厚道之人，绝不会因为口角之争与你为难。 不过本王初来扬州不久，尚不知扬州城各大势力的底细。 不如你先告诉本王，扬州城里有哪几方势力有三品高手？” “嗯？！ 三品高手？！” 方醒愣了一下，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王是说凶手乃是三品高手？！” 方醒眼中精光大放。 李昊见之悄然一笑，连连摇头应道：“案情尚未明了，本王又怎知凶手是谁。 你且先下去吧，本王另找他人询问。” “这…… 是，大王。” 第一百章 江南百景图 李昊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柯南体质。 当初身在晋阳之时，镇魔司麾下便命案不断，前往成都府又与杜淹等人斗智斗勇，身下人命不知凡几。 如今好不容易“逃难”来到扬州，却又遇上这等牵涉数百人命的灭门惨案。 若是来日他率众返回京城…… 李二陛下怕是会头疼得睡不着吧。 “韩峰，本王把你带来扬州，你心中可有不满。” 扬州城内议论纷纷，百姓大多因灭门惨案心惊胆颤。 李昊看着韩峰送来的扬州百骑司卷宗，恍若无意的问道。 “卑职不敢，也不会。” 韩峰巧妙回答，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毕竟从成都府主事沦为亲王跟班，这其中的优劣并非常人可以看清。 “但愿如此。 你且说说，以你之见十二世家与江南武林，究竟谁的嫌疑最大？” 李昊不置可否，头也不抬的看着卷宗。 韩峰闻言一怔，想了想拱手应道：“回大王。 卑职先前确已仔细研究卷宗，发现江南世家与大明寺等皆有三品以上武者。 若论灭门嫌疑，江南武林与世家皆有。” “呵～ 说了等于没说！” 李昊颇为不满的嗤笑一声，抽出几张卷宗，正色说道：“老宋，这几家你即刻派人十二个时辰严加监视，本王要知晓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是，大王。” 宋建文躬身应诺。 席君买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好奇问道：“大王，您怀疑陆家？！” “怎么，你有意见？” “末将不敢！” 李昊随口调侃一句，接着自言自语道：“江南陆家，隐为江南十二世家之首。 传闻就算骑马疾驰一日一夜，依旧在其势力范围之内，足见得陆家财雄势大。 而在陆家之中，又以其三公子陆云鹏最为有名。 据闻此人天生体弱多病，却又不知他究竟犯了何病，陆家对其向来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尔等不妨想想，若是陆云鹏命犯天阉，盗取《葵花宝典》便不足为奇了！” “天阉？！ 没这么巧吧！” 席君买咂了咂嘴。 韩峰想了想，附和道：“大王。 据闻这陆云鹏虽身患重病，但却有一颗乐观仁厚之心，平日里性子恬静与世无争。 您若怀疑他为了《葵花宝典》抢夺杀人，卑职相信。 但说他灭人满门，怕是扬州百姓皆不会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间伪君子不知多少，我等凡夫俗子又岂能看透人心！” 李昊感叹着摇了摇头，说道：“况且本王只是挑出有嫌疑之人，究竟谁是凶手，本王至今也无法判断。” “卑职失言，还请大王恕罪！” 韩峰闻言躬身施礼。 李昊见状眉间一挑，摆手说道：“镇魔司缇骑横行霸道惯了，似这等暗中查案还需百骑司密探相助才行。 除了江南陆家之外，来凤坊陈家，嘉宁乡白家，吴郡方家皆由你百骑司负责！” 韩峰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试探着说道：“大王，这来凤坊陈家乃是江南武林剑术名家。 族内弟子多为人杰，尤其以长子陈正奎最为有名。 据百骑司密报，陈正奎十三岁时便以假名混迹江湖，纵横江南武林无一敌手。 十六岁时便在蒋王镇以一柄长剑，把白家翘楚白可平斩于剑下。 而这白可平前隋之时便已号称江南剑道第一人，足以见得陈正奎剑术早已出神入化！ 幸而蒋王镇一战并无一人亲眼所见，否则白家与陈家必定斗个你死与活。 你莫非怀疑……” “呵呵～ 你真以为此事没人看见？” 李昊撇撇嘴，戏谑言道：“陈正奎十七岁便封剑归隐，这十数年来无论何人挑战他也闭门不出。 若非他在蒋王镇闯下弥天大祸，似这等十七八岁的热血少年又怎会蜗居大宅？” “大王是说……” 韩峰眸光一闪，恍然大悟的说道：“是了！ 卑职听说这些年来白家咄咄逼人，但陈家皆是百般忍让，看来当年一战并非空穴来风。” “百般忍让？！ 韩峰，你终究还是有些欠火候啊！” 李昊闻言越发失望，皱眉说道：“陈正奎虽隐匿不出，但其二弟陈道远却在江南惹是生非。 卷宗记载陈道远此人痴傻愚钝，行事犹如顽童一般。 但只凭他数次与白家子弟争夺从未吃亏，本王便可断定此人必是在装疯卖傻。 只因在他之上有陈正奎压着，他方才暂且隐忍待机罢了。 否则又怎会他甫一出世，扬州城里便出了一个名为来凤阁的杀手组织。 世人皆以为此乃陈正奎暗中操控，但以本王之见，这定是陈道远背地里所为。” “这…… 大王英明！” 韩峰想了想，躬身拜道。 他善于打探各门各派的隐秘，却不擅长布局谋划，在阴谋诡计方面确实略有不足。 李昊见状疲惫的捏了捏眉头，挥手说道：“白家如今与陈家乃是世仇，你打探消息不妨好好利用两家之间的矛盾。 比如向白家询问陈家隐秘，向陈家询问白家隐秘。 但白家二爷为人豪爽大气，在江南名声极为不错，想来亦是聪明人。 你挑拨离间之时切记不可太过，莫要让白家二爷与陈道远生疑！” “是，大王！” 韩峰眉头紧皱，重重点头。 宋建文亦是低头沉思，不知该如何挑拨，却又不敢当面询问。 唯有席君买挠了挠头，傻乎乎的问道：“大王，既然陈道远与白家二爷皆非傻子，您又打算如何挑拨离间？！” 韩峰眼前一亮，给了席君买一个感激的眼神。 宋建文却是暗自叹了口气，只能让席君买自求多福。 “如何挑拨关你屁事！ 席二愣，你今日的训练完成了，谁让你在这儿偷听的！！！” “嘿嘿！” 李昊怒声大喝。 席君买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昊见状无奈的拍了拍额头，叹息道：“本王早晚得被你气死！” “末将有罪！” 席君买脸色一变，急忙跪地请罪。 李昊见之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行了。 这里没外人，开开玩笑不必当真。 韩峰，你也不知如何挑拨两家关系？” “是的，大王。” 韩峰果断应承。 李昊摇了摇头，指着卷宗说道：“白家二爷有一女，名为白倩，生来便受白家众人宠爱，视若掌上明珠。 她每日正午时分皆会在城里各处酒楼用餐，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白家世仇陈正奎之子陈标。 而这两人碰面不仅从未大打出手，甚至连口角之争也无。 若说二人之间清白无辜，打死本王本王也不信！” “啊？ 大王是说……” “说什么？ 本王敦厚仁慈，什么也没说！” “呃…… 卑职明白了。” 第101章 真实意图 怡红院。 韩峰面带苦涩的躬身退下。 宋建文亦是召集随行缇骑，小心吩咐接下来的事宜。 杜淹见状端来一杯茶水，不动声色的垂手站在一旁。 “以小老儿之见，大王怀疑的并非陆家、陈家与白家吧！” “咦～ 杜老头，你终于开窍了？ 若是当初你便有这般敏锐的心思，本王想要算计你还真有些麻烦。” 李昊喝着茶水，随口开着玩笑。 杜淹闻言笑了笑，面色淡然的说道：“小老儿跟在大王身边已有数十日，每日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比以往多了几分对大王的了解…… 大王行事向来喜欢一箭双雕，明面上的布局看似精妙，实则却不过是迷惑人的障眼法罢了。 若小老儿未曾猜错，您怀疑的是吴郡方家吧！” “聪明！” 李昊点头应承，敲着桌面低声说道：“且不说方醒今日强闯林家惹人生疑，便是他的作态就决然不对。 本王特意在尸山血海之处审问他，他虽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但却对周围的残肢断臂视而不见。 杜老头，你觉得方醒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世家公子，有这等胆气合乎情理吗？” “确有几分不妥。 但若以此断定方醒与灭门一案有关，又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杜淹拽着胡须，皱眉应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说道：“你精于朝堂争斗，却不了解江湖游侠作态。 这方家虽是世家出身，但多年衰败下来，如今实则早已沦为不入流的商户之家。 其下虽然产业众多，亦有良田五千，佃户八千。 但仔细观看便可看出其家族收益，八成来源于所谓的渔业。 杜老头，你为官数十年，可曾听闻谁家渔民这般赚钱，仅以渔业便可支撑家族开销？ 若本王所料无差，方家所谓的渔业实则便是海商。 而他方家平日里干的也并非打渔，而是是在海上杀人越货！ 否则似方醒这等世家公子，决然无法坦然面对血腥的场景。 就算他强忍着没有吐个昏天暗地，也定会吓得手足无措，任由本王试探审问。” “这…… 大王言之有理，小老儿大意了！” 杜淹沉思片刻，懊恼的说道。 李昊见状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你大可不必如此介怀。 本王适才查阅卷宗，发现方家之人虽同样以剑术闻名江南，但对敌之时用的却是剑阵，极有可能并非真正的灭门凶手。” “不是凶手也定然与此案有关。 大王也不必安慰老夫，老夫早已不是成都府的博士，不值得大王如此费心。” 杜淹略有几分落寞，须臾之间却又恢复如初。 李昊见状洒然一笑，说道：“本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尽管放心便是。 只是让你这郡学博士替本王打理怡红院，着实有些委屈了。” “哈哈哈～ 大王有话不妨直说，小老儿如今乃是晋王府管事，实在当不起大王这般客气。” 杜淹抚须含笑。 李昊见之直言说道：“这说书人的用处你如今也能看出一二。 此乃本王日后返回京城，掌控天下舆论与民心的至宝，决然不容有失。 但如今因本王之故，导致城北林家遭受灭门惨祸。 虽然林家乃是叛逆一党，但朝廷百官想来不会让本王好过。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李承乾得知消息定会纠集麾下官员弹劾本王，待此案完结本王便唯有返回京城。 可这扬州城的布局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接下来的事情还需你多多看着才行。” “大王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杜淹神色一正，一股久违的暖意陡然升起。 自从被贬成都府，他已有五六年未曾受到这般重视。 如今李昊不仅对他所犯之罪既往不咎，更是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负责，相比于李二陛下当初的信任尤有甚之。 士为知己者死，此乃汉唐文人的准则！ 不过…… “大王，在此之前小老儿从未踏足商贾之道。 若想把怡红院开遍天下，操控各州各道民心，怕是尚需不少时日！” 杜淹一脸慎重。 李昊闻言赞同点头。 “本王也对陶朱公之术知之甚少，但本王却知如何令说书人风靡天下！” “哦？ 小老儿洗耳恭听。” 杜淹颇感兴趣。 李昊见之笑着说道：“说书人的本质便是讲故事。 只要故事足够吸引人，不用你刻意引导，听客便会趋之若鹜。 而本王别的不多，唯独这故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待过些日子本王给你讲讲《三国演义》与《石头记》，保证可让天下人痴迷不已。” “那便好。” 杜淹抚须颔首，悄然松了口气。 李昊喝了口茶水，复又接着说道：“不过这说书人只是其一，换作宋建文也能独当一面。 本王留你在扬州看着，真正的意图却是海商！ 老杜，你当知晓夺嫡之争比之战场更为凶险，若无足够的财富支撑，本王绝非李承乾与长孙无忌的对手。 是以待本王拿下方家，你务必尽快组织人手，暗中接管方家的生意。 本王不求独占海商利润，但至少要占七成！” “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杜淹闻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笑着应道：“小老儿适才还在奇怪，大王若是怀疑方醒与灭门案有关，又为何不动声色的放他离去？ 小老儿原以为大王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以方醒引出真正的凶手。 如今看来捉拿凶手乃是其次，大王真正的目的实则是覆灭方家。” “胡说！ 我说杜老头，你难道是在成都府算计太多，竟然如此怀疑本王！” 李昊脸色一变，一脸正气的说道：“本王今日所为皆是为了捉拿凶手，还林汐宇全家一个公道，又怎会假公济私，趁机为自己谋利。” “呃……” 杜淹眸光一闪，悄然看了看小院周围，苦笑着抱拳说道：“小老儿失言，还请大王恕罪。” “哼！ 暂且饶你一次！” 李昊瞪了杜淹一眼，随即瞥了眼远处一闪而逝的人影，小声说道：“成都府百骑司有你的人，扬州百骑司也必然有江南世家的人。 本王派遣韩峰追查陈家、白家之事，想必无需一时半刻便会传进江南世家耳中。 如今打草惊蛇，这些世家接下来必然会有动作。 你且小心盯着，万万不可疏忽大意错过线索！” “大王放心，小老儿省得！” 第102章 大食 阿拉伯帝国，乃是中世纪地处阿拉伯半岛的人所建立的***帝国。 唐代以来的中国史书称之为大食，而西欧则习惯将其称作萨拉森帝国，亦可称之为哈里发帝国。 公元751年，阿拉伯帝国阿布.穆斯林与唐军在中亚内陆怛罗斯大战。 阿拉伯出动军队大约二十万，而唐军也出动了两万唐军以及一万葛逻禄大军，实际差距不言自明…… 表面上看两国交战是因750年，唐朝大将高仙芝率军打败了亲附吐蕃的车师国，接着又击败了石国。 当地各大王朝部落畏惧唐军，暗中向阿拉伯帝国求援。 而高仙芝又轻敌冒进，给了阿拉伯帝国勇气与机会。 但若是仔细分析便可看出，此战真正的原因乃是唐朝扩张太快。 短短数十年便将势力范围扩张至中亚地区，已然与阿拉伯帝国接壤，两军对峙不时发生。 而阿拉伯帝国有意向东方扩大势力范围，两国的交战实则不可避免。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外来宗教的侵略性，以及丝绸之路带来的巨大利益。 而两军交战的结果，但凡知晓一些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 大唐因葛逻禄军队临阵倒戈，最终败于阿拉伯数十万大军之手。 两万将士损失殆尽，仅余千人逃回西域。 不过这一战也让阿拉伯见识了大唐军队的强大，从此之后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以大唐当时的军事实力，虽然可以重振旗鼓发起反攻，奈何却遇上了安史之乱，至此无力再与阿拉伯帝国争夺，甚至就连安西四镇也无暇兼顾。 以至于往后数十年，流传下感天动地的白发安西军！ 而今李昊既然知晓此间悲凉，自然不会任由此事发生。 “小郎君，您不去查案吗？” 扬州城以东。 弦歌坊。 眼见李昊牵着小武诩四处闲逛，陈婉莹颇为好奇的偏头问道。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说道：“方醒虽有嫌疑，但以方家的实力尚不足以犯下灭门大案。 与其浪费时间盯着方醒，不如等待江南世家与武林人士主动露出马脚。 且方家的生意大多来源于海上，只要断了方家的生意来源，方家自然会狗急跳墙乱中出错。” “小郎君真厉害！” 陈婉莹一知半解，却满脸皆是自豪与信任。 李昊见状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正想显摆两句，便见韩峰穿过人群疾步而来。 “启禀公子，卑职已然打听清楚，大食商人皆由一名为阿布·伯克尔之人统领。 我大唐商户若想与大食商人交易，皆需此人应允方可！” “阿布·伯克尔？！ 韩峰，你确定他真叫这名字？！” 李昊骤然大惊。 旁人不知阿布·伯克尔是谁，他却是略有耳闻。 再过几年***教的先知就会去世，他的第一任接任者便叫阿布·伯克尔，即为大食帝国的第一任君王。 可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如今怎会万里迢迢前来扬州？ 难道他不担心在海上遇见意外，亦或是常年在外国内出现反叛势力？ 虽然他如今还不是统治者，但离开太久必然会造成极大的隐患。 “回公子，虽然这名字有些拗口，但卑职亲自试探，决然不会有错。” 韩峰重重点头。 李昊见之眯起双眼，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没曾想扬州城竟然卧虎藏龙，这出戏如今越来越有趣了…… 他如今现在何处？” “江阳客栈！ 据说与扬州府上任太守有关。” “呵～ 官商勾结。 走吧，随本公子会一会这阿布·伯克尔。” “诺！！！” …… 一行人直奔弦歌坊江阳客栈。 与此同时，江阳客栈庭院之后，一处足有两进的宅院内。 一名头戴白色四方巾，黑色“紧箍咒”，身着宽大白色长袍的阿拉伯土豪，正坐在树荫处煞有介事的调制着茶汤。 在他对座，方醒嘴角微微翘起，眼中不时闪过一抹难以压制的鄙夷之色。 毕竟在汉唐时期，就连乞丐也不屑与异族同桌而食。 若非此人给他带来的利益实在太大，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自降身份。 “阿布首领，晋王李昊一战成名。 如今只是提及他的名字，便可令吐蕃与吐谷浑等国胆战心惊，更可在巴蜀之地止小儿啼哭！ 而今他偷偷摸摸潜入扬州必有所图，家父让我叮嘱你万万不可大意！” 方醒等了一会儿，眼见阿布·伯克尔依旧漫不经心的调制茶汤，顿时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 只看其脸上的神情，便可知他此刻心中定然极为不爽。 “方先生不必担心，这一切早在先知的预料之中。” 阿布·伯克尔手下不停，神色淡然的说道：“临行之前先知告诉我，我在唐朝将会一切顺利。 只要我安心做买卖，谁也不会对我不利！” “哼！ 做买卖？ 阿布首领以为本公子会信吗？” 方醒一脸讥讽。 阿布·伯克尔依旧淡然笑道：“自从先知派我来唐朝交流，我和方先生的家族已经合作了两年。 这两年来除了按时缴纳出海费用，方先生什么时候见我插手过别的事情？ 方先生，您不知道先知的伟大，也不了解我对他的尊敬与虔诚，但我希望您不要侮辱我的信仰！” “呵呵～” 方醒眸光一闪，暗自鄙夷。 在他眼里阿布·伯克尔这等宗教皇权之人，便是世间最为愚昧之人。 需知在中原大地，神权必须为皇权服务，否则必然遭来杀生之祸。 而三武一宗灭佛的根本原因，便在于佛门秃驴妄想建立佛国，让自己凌驾于皇族之上。 当真是马不知脸长！！！ “行了，阿布首领也不必在本公子面前装腔作势。 这些年你一直派人四处打探消息，这可不是什么商人的规矩！” 方醒话锋一转，直言不讳的揭穿道。 阿布·伯克尔手下一滞，眨眼之间复又坦然说道：“我派人打探消息，只因先知告诉我，东方即将有圣人出世。 如果我不能和他建立友谊，他肯定会给我的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我在唐朝住了两年，一直借着交易的机会四处打听。 只是很可惜，至今为止我也不知谁是先知指引的圣人！” 方醒对这等类似于神棍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虽信封神灵精怪，却绝不会信异族神灵。 在他眼里除了道门，世间一切皆为伪神。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得知阿布·伯克尔的真实目的。 若是一切真如阿布所言这般，或许他的计划可以加快进程了…… 第103章 地狱变 “若是真有圣人即将出世…… 阿布首领，本公子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方醒眸光一转，轻摇团扇诱惑道。 阿布·伯克尔闻言大喜，放下手里的茶杯，急声说道：“方先生，我一直认为您是我们最为重要的朋友。 请您告诉我谁才是即将出世的圣人，事成之后我一定会给您准备一份厚礼，保证让您满意！” “既然是朋友，本公子又怎会贪图阿布首领的谢礼。” 方醒故作大气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有所不知，但凡我中土圣人出世，必会伴随着天降异象…… 据闻当初孔圣诞生之前，其母便于梦中看见五名长者牵着一头小兽前来。 这头小兽貌似小牛，但却只有一只角，且身披鳞片走向孔母颜氏，并从嘴吐出一件玉尺。 颜氏小心接过玉尺，只见其上写着︰‘水精之子，继衰周而素王。’ 颜氏虽然不明白其中之意，但觉得此乃极好好的征兆，便于第二日将其告诉自己的夫君。 而她夫君叔梁纥听闻顿时大为欢喜，直言此乃麒麟送子，我儿将来必有大富贵！ 待九个月之后…… 当孔圣诞生之日，其母根据梦中指引住进一处名为空桑的洞穴。 当夜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只见两道白光闪过，石洞门前陡然出现两条白龙，盘旋于此久久不去。 片刻之后，更更有两名仙女捧着香炉前来，洞穴之内顷刻间仙气弥漫。 不一会儿孔圣便在这天地异象中诞生。 而这时，洞穴之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温泉，让孔圣母子洗涤沐浴。 待一切事毕母子安康，漫天异象方才消失无踪。” “真有这么神奇？！” 阿布闻言越发欢喜，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 若论人类对神明的虔诚程度，天底下或许唯有汉族最不信神，余者大多皆是神灵的奴隶。 方醒显然也知晓这一点。 如今眼见阿布心旷神怡满心憧憬，顿时趁热打铁的说道：“首领若对孔圣由来多有疑虑，不妨想想我大唐老祖李耳之事！” “哦？ 李耳莫非就是你们唐人所说的老子？” “然也！” 阿布兴致高昂。 方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山野传言或许不足为信，但老子一事却是出自《史记》！ 相传在商阳甲一十七年，老子之母做了一梦。 梦中看见太阳化为一颗流珠钻进自己口中，翌日醒来便已怀有身孕。 但其母足足怀孕八十一年，方才在一棵李树下生下老子。 且有传闻，老子是从其母的左腋下生出，甫一出生便白须白发，口齿清晰。 他李耳的名讳，也是他自己所取！ 也正因如此，他今生的母亲也被称之为玄妙玉女。” “嚯！！！” 阿布惊呼出声，虔诚的大礼跪拜，只可惜方醒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不过只看其眼中四溢的精光，便可知其对神学一道极感兴趣。 “似这等圣人降世天降异象的传说，我中原大地层出不穷。 阿布首领若是有心倾听，本公子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 方醒故弄玄虚。 阿布果然好奇的抬头聆听。 方醒见状得意的笑了笑，好似极为小心的说道：“不过本朝也有一人出身之际天降异象，只可惜他的异象却与圣人截然不同！” “谁？！” 阿布双目圆瞪，满心热切。 方醒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方才小声说道：“如今的大皇子，晋王李昊！！！” “是他？！” 阿布猛然起身，急切问道：“方先生说李昊的异象截然不同，敢问他的异象是什么？” “地狱变！！！” 方醒重重的深吸口气，尽显惊恐万分之状。 不待阿布好奇询问，复又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本公子不知地狱是何模样，无法以言语形容当时惨状。 但据闻李昊诞生之际，一副世人从未见过的修罗地狱图便出现在秦王府上空。 陛下见之直呼其图笔力劲怒，变状阴怪，睹之不觉毛戴。 太上皇亦呼视今日之图，殊弗同。 了无刀林、沸镬、牛头、阿房之像，而变状阴惨，使观者腋汗毛耸，不寒而栗。 长安百姓更是因为此等异象，皆惧罪而修善。 东西两市的屠夫，甚至三年之间不敢出售鱼肉！” “啊？！ 真有这么恐怖？！” 阿布自行脑补当年场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难怪李昊不受李世民与满朝文武待见，原来他出生之际竟然伴随着修罗地狱。 这要是换在他阿拉伯帝国，李昊怕是刚一出生便被下令处死，又岂会容许他活到现在。 如此看来李二陛下还算仁慈，仅仅剥夺了李昊的太子之位罢了。 只是，这件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一时之间他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方醒此刻无缘无故提起此事，究竟是为何意？ “方先生，您突然提起晋王殿下之事，莫非是……” 念及此处，阿布皱着眉头正色问道。 方醒闻言仿佛猛然从恐惧中惊醒，一脸感叹的说道：“此事过去十数年，本公子原本也未曾放在心上。 可前些日子李昊在巴蜀之地以三千缇骑，阵斩吐谷浑、吐蕃等国联军三万余人，事后不仅残杀数万俘虏伤兵，更是割下头颅铸造京观…… 此番种种宛如修罗地狱之举，又与当年长安上空地狱变相图何其相似！ 想必这李昊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神人，却并非来自于人人向往之仙境，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若他真是先知口中所言之圣人，无论今日阿布首领如何与他亲近，日后皆会遭受灭顶之灾！” “嘶～” 阿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已然对方醒所言信了八分。 并非他天生脑残相信这等无稽之谈，只因古人对于神灵的崇敬信仰，绝非身处新世纪的现代人可以理解。 将心比心，知易行难！ “我这就派人返回帝国，把这个消息告诉先知。 还请方先生替我献祭东方的海龙王，保佑我帝国船队平安返回！” 阿布思虑片刻，神情凝重的说道。方醒见状想了想，应道：“好！ 待阿布首领准备好祭品，本公子便通知族里安排献祭。 不过坐以待毙早晚命丧黄泉，阿布首领还需早做决断斩草除根才行！” “嗯？！ 方先生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 第104章 海商阻碍 李昊若是知晓方醒之言怕是会气得七窍生烟。 地狱变三字虽然古已有之，但地狱变相图却是吴道子的巅峰之作。 如今吴道子连液体也算不上，又何来令人不敢作恶的地狱变相图？！ 而今方醒竟然给他编撰了这样一个故事，这败坏他人名声的本事与他相比似乎也不逞多让。 当然，他更不知道方醒这灵光乍现的手段，正是学自他诋毁城北林家一事。 若非他李昊率先开创先河，方醒决然想不出这般不要脸的损招。 “大王，这里便是江阳客栈，阿布·伯克尔此刻正在天字院饮茶。”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方才摸摸索索来到江阳客栈。 方醒早已从暗道离去，往来皆不被外人得知。 李昊抬头看了眼江阳客栈恢弘大气的招牌，挥挥手说道：“走吧，随本王会一会这阿拉伯土豪。 如今虽然没有石油，但土豪金还是有的。” “小郎君，这石油与土豪金是什么？” 李昊自娱自乐，大步向前。 陈婉莹好奇的歪着小脑袋，配合的问道。 李昊闻言越发开心，随口说道：“石油便是黑油，哈密国就有不少。 此物不仅可以点火烧城，还可铺路驱动海船。 待日后本王回京再与你仔细说道。 而这土豪金嘛，自然便是黄金了。 你待会儿见过阿布·伯克尔自然便会知晓。” “黄金！！！” 陈婉莹闻言小嘴一翘，双眼微弯，一副小财迷的贪婪模样。 “小郎君，大食商人有很多金子吗？” “哈哈哈～ 你想要金子何必舍近求远，天竺便有数之不尽的黄金！ 待本王日后掌控大局，便派王玄策去天竺走上一遭，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黄金皆可！” “真哒？！” 陈婉莹效颦如花，复又不解的问道：“小郎君，这王玄策又是谁啊，为何奴奴从未听闻？” “这王玄策啊…… 那可是古往今来最强外交官，一人灭一国的存在！ 班超等人虽然功绩与之不分上下，但决然没有此人省油！ 他杀敌灭国全凭一张嘴，绝不耗费大唐一兵一卒，就连本王也甘拜下风！ 只可惜此人如今尚未及冠，想要用他还得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哦～” 听闻要等一段时间，陈婉莹不由得努了努嘴。 李昊见之宠溺的笑了笑，一步迈进所谓的天字小院。 “站住！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强闯我大食头领住所？” 李昊的失礼之举，顿时惹来小院侍卫的不满。 只是碍于唐人一惯的强悍作风，十数侍卫也不敢上前阻拦。 李昊见状身心舒爽，只觉这才是汉人该有的气势。 像后世那般膜拜洋大人的举动，实在让他恶心至极！ “本公子乃是怡红院东家，今日前来只为送你家主人一场泼天富贵。 尔等速去通报你家主人，让他速速出来迎接！” 李昊昂首挺胸，对一众大食护院傲然蔑视。 众人见之手足无措，仓促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在这时，听闻李昊自报家门，头戴紧箍、四方巾，热得满头大汗的阿布顿时疾步而来。 扬州百姓不知怡红院东家是谁，他却早已自方醒口中知晓李昊的身份。 “外臣阿布·伯克尔，拜见唐朝晋王殿下！” 阿布笨拙的施了一礼。 李昊见之顿时皱起眉头。 阿布自称外臣，显然是将此次会面上升到官方程度。 而他一语道破李昊的身份，这其中的因由更是值得深究。 “阿布先生不必客气，本王乃是微服出巡，还望阿布先生莫要泄露本王身份。” 李昊微微愣了一下，便大踏步向着前院正堂走去。 阿布紧随其后，也为自己方才沉不住之举颇为懊恼。 显然他一时惊惧之下叫破李昊身份，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极为不利。 “殿下放心，外臣定会为殿下守口如瓶！” 阿布满脸堆笑，招呼着随从送上茶点。 李昊随手抱起故作呆萌的小武诩，当仁不让的坐在上首主位，笑着应道：“本王信你。 不过阿布先生有所不知。 在我大唐除了母后与长公主以及当朝太子，余者皆不可以殿下称之，否则便有僭越之嫌。 不仅本王会被父皇责罚，便是阿布先生恐怕也会被五马分尸。” “啊？！” 阿布骤然大惊，匆忙躬身请罪道：“外臣失礼，还请晋王恕罪！” “行了。 不知者不罪，阿布先生不必如此惊慌。” 李昊随手送上一记下马威，方才好整以暇的说道：“本王事务繁忙，与你大食也并无多少交情，是以闲话少说……” “晋王有话直说就行！” 阿布本就喜欢直来直去的风格，极为反感唐人的客套。 如今听闻李昊所言非但未曾生气，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与乐意。 当然，他绝不会当真亲近李昊这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本王今日前来只为与大食商人做买卖，不曾想却在此处遇上阿布先生。” 李昊不知适才之事，自以为是的笑道：“不过这也无妨。 只要能做买卖互惠互利，些许小事本王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晋王体谅！” 阿布应了一声，想了想迟疑着说道：“只是这买卖之事外臣从不插手，平时都是交给帝国商人自己做主。 晋王如果想做买卖，外臣可以给晋王引荐……” “哼！ 引荐？！ 区区异族商户竟敢在本王面前拿捏！ 阿布，你这是瞧不起我大唐，还是瞧不起本王？！” 李昊突然变脸。 阿布顿时缩了下脖子，面色惊恐的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晋王千万别生气，外臣绝对没有瞧不起唐朝和晋王！” “如此说来你愿意合作？” 李昊趁机威逼。 阿布闻之面色发苦。 “唉！ 晋王刚来扬州不久，不知道这海上的危险。” 阿布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凡是从扬州出海的商船，临行之前都要祭拜东方海龙王才能保平安。 否则出海不超过十天，就一定会被生气的海龙王吞噬。 而扬州城里唯一知道怎样祭拜海龙王的，就是城东的方家。 所以不是外臣不愿与晋王合作，而是外臣等人实在不敢绕过方家啊！” “哈！ 这等把戏尔等也信？” 李昊撇撇嘴，不屑的说道：“难道不是方家祭奠的贡品，海龙王就不吃了？ 你哄鬼呢！！！” “这…… 晋王不知道，不是方家的贡品，海龙王还真不接受！” “嘎……” 第105章 谈判 “阿布，你可知子不语怪力乱神！ 尔等信奉神灵本王不管，但你若敢造谣生事蛊惑民心，本王说不得要调集大军去你大食走上一遭！” 听闻阿布所言，李昊收敛玩闹之心，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尊重信仰自由，谁愿做傻子他也不拦着，毕竟他自己也崇信道教。 但他却不能让信仰变成敛财谋利工具，骗取大唐百姓的血汗钱。 这无异于动摇李唐皇室的统治，一不小心便会被贪婪的教徒颠覆皇权！ “晋王误会了，外臣绝没有蛊惑人心的意思！ 外臣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虚言。 晋王要是不信可以去扬州码头询问，凡是海商都知道这件事！” 阿布满脸诚恳。 李昊见之眉头紧锁。 “本王待会儿自会找人询问。 你且说说听听，你为何笃定唯有方家献祭方才有用，别的人家献祭海龙王便不会接受。” “这就说来话长了！” 眼见李昊松口，阿布不由得松了口气。 “外臣来扬州做买卖已有两年。 当初外臣也和晋王一样，以为这所谓的祭奠海龙王全是方家在背后搞鬼。 所以只给了方家一些好处，并没有派人参加海龙王的祭祀典礼。 可谁知等到帝国海商下一次出海，就被数不尽的海族大军包围。 整个帝国船队一共一千八百人，最后只有三百人侥幸逃过一劫。 可惜就算遇上这样的大事，外臣还是没有相信方家的说法，仍然以为这一切都是方家派人伪装。 所以外臣虽然多给了方家一些好处，但对海龙王却说了几句狠话。 而接下来几次出海，我帝国船队每一次都损失惨重，始终走不出扬州范围。 外臣气不过，亲自带着帝国侍卫随同船队出海。 直到这一次，外臣终于相信方家的话……” 阿布满脸回忆之色，似乎痛苦又似惊讶。 显然他对海龙王与方家祭祀之言深信不疑。 李昊见状目光凝重，一字一顿的问道：“说吧，你看见了什么，竟让你对此深信不疑！” 阿布闻言深吸口气，面色惶恐的说道：“外臣看见了无数海族，密密麻麻布满整片海域！ 他们可以长时间潜伏在水里，不用浮上水面呼吸。 而且力大无穷，仅凭双爪就可以凿穿船底……” “等等！ 你说双爪？！” 李昊眉头一挑，顿觉阿布是不是患了失心疯。 这个世界至今尚处于武侠范围，怎么会有人长出双爪。 至于所谓的不用浮出水面换气，他也有科学的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倒是不足为奇。 至少在他这等穿越者眼里，长时间潜伏海底并非难事。 “唉～” 阿布亦察觉出李昊的怀疑，长叹口气摇头说道：“外臣亲眼所见，海龙王的麾下并没有携带兵器，仅凭双爪就凿开船底。 这以后就等着我帝国船队沉没，再浮出水面以双爪攻击我帝国船员。 仅仅眨眼之间，整片海域都被血水染红，几百人的尸体浮在水面上，那样的场景外臣这辈子也没有见过！” “呵～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李昊嗤笑一声，依旧不信阿布之言。 若扬州海域真有数之不尽的海族，又怎会至今为止没人上岸抢夺，反而等着方家所谓的祭祀海龙王？ 两者之间的利益差距实在太大，委实不太符合常理。 更何况即便海族不可以长时间离开水域，但他们既然可以浮出水面攻击船队，便一定可以在陆地上短暂生存。 而以海族的贪婪性子观之，他们定然很乐意攻击富裕的扬州城！ 毕竟扬州城内水道繁密，常人或许很难通过遍布各处的水闸，但不用换气的所谓海族一定没问题。 “既然阿布先生心有顾忌，本王也不好以势压人。 但你所言之无尽海族，在本王看来却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小人罢了。 待本王揭穿海族的真面目，到时候再来与你商谈合作事宜。 若你再找借口推辞，别怪本王不给你留脸面！” 李昊漠然起身，对阿布所言之事全不在意。 陈婉莹等人虽隐有担忧，但在阿布这等外人面前也未曾表露分毫。 反而是阿布面露急色，忍不住开口劝道：“晋王，外臣知道您出生时天降异象，是伟大的冥王之子。 但海王与冥王的实力不相上下，还请您不要挑起神战！ 否则您身为冥王之子没事，我们这样的凡人就死定了！” “神tm的冥王之子！ 阿布，你吃错药了！” 李昊愣了一下，极为不爽的质问道。 阿布犹豫稍许，终究不敢出卖方醒。“外臣只是不愿唐军将士白白送命，还请晋王原谅！” “哼！ 是真是假你心里明白，本王懒得与你磨牙！” 李昊怒斥一声，挥手说道：“海族之事你不用再管，自有本王负责。 你只需准备好足够的海船与船员，静待本王的消息便可。” “晋王……” 阿布满脸纠结。 李昊脸色一垮，霸气毕露。 “阿布先生，本王提醒你一句。 虽然你大食称霸一方，但也绝非我大唐的对手。 本王如今是在通知你，而非是在与你商量！ 你若再敢推三阻四，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这……” 阿布面色发苦，心中又急又恼。 海族之事他亲眼所见，绝非李昊以为的有人捣乱。 若是李昊因他之故得罪海族，日后大食的船队又该如何出海？ 但李昊明显已经极为不满，他若再喋喋不休强行阻拦，迎接他的必然是李昊的怒火。 到时候即便不被海族残害，也定然逃不过大唐铁骑的镇压。“既然晋王一力要求，外臣也只有答应。 不过我帝国商人人人惧怕海族，就算外臣下令他们也肯定不敢贸然与晋王合作。 所以……” “所以本王若想与你大食商人合作，还需先行解决海族之患，对吧？” 李昊闻言双眼微眯，暗自冷笑道：“阿布，你倒是比本王想象中要聪明，不过本王并不在意。 你且耐心等着吧，十日之内本王必定解决海族之患，到时候本王再派管家与你商谈合作事宜。” “晋王放心。 只要您能解决海族之事，外臣一定可以说服帝国商人。” 阿布点头应承。 李昊闻言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海族究竟是何模样…… 第106章 装傻 “韩峰，你即刻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紧阿布·伯克尔。 不管谁与他碰面交谈，皆要给本王记下来！” 弘哥坊。 江阳客栈门首。 李昊方才踏过门槛便神情凝重的吩咐道。 韩峰闻言微微拱手应承，瞥了眼身后探头探脑的大食侍卫，小声问道：“大王，您怀疑阿布·伯克尔在撒谎骗人？” “他有没有骗人本王不知。 但堂堂大食权贵却被方家轻易拿捏，这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大食权贵？！ 小郎君认识阿布·伯克尔？” 李昊不屑轻哼。 陈婉莹顿觉奇怪。 她跟随李昊数年，对于李昊的交际圈极为了解。 如今李昊似乎对阿布·伯克尔甚是熟悉，但她却从未听闻阿布·伯克尔的名字，这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我也是在晋阳之时，侥幸听一大食行商提过几句。” 李昊见状随口糊弄一句，岔开话题说道：“据闻这阿布·伯克尔在大食的身份，便与我大唐的太子无异。 似这等权贵身边必定高手如云，又怎会被小小的方家随意拿捏。 且此人率众万里迢迢赶来扬州，一路上的凶险必然远胜所谓的海族百倍。 如今这九九八十一难皆过来了，最后却倒在名不见经传的海族手上…… 不管尔等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信的！” “大王是说海族一事皆是阿布·伯克尔胡编乱造，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海族？” 席君买满脸惊叹。 作为征战沙场的将军，他对于海族之事也多有怀疑。 但适才阿布·伯克尔言之凿凿，他又属实无法判断此人所言真假。 “若这世上真有海族，又怎会只打劫过往商旅，而不管出海打渔的渔民。 可你我前来扬州十数日，何曾听闻渔民被海族所害？ 这分明便是有人见财起意，装神弄鬼行海盗之事。” 李昊摇头嗤笑。 众人思虑片刻，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商旅不过是借水道而行，对于海族并无半点损害，如此尚且时常被海族骚扰打劫。 而那些以捕捞海族为生的渔民，却自始至终没有遭受半分损失，这显然极不符合常理！ “可是也不对啊！” 席君买抓耳捞腮的想了想，突然问道：“大王，就算这海族一事乃是有人装神弄鬼，但又与阿布·伯克尔有何关系？ 而且您不是在追查林家灭门一案吗。如今怎又查起海族来了？” “哼！” 李昊狠狠瞪了席君买一眼，无奈的解释道：“林家方才出事，方醒便匆忙赶来试探本王。 若说方醒与林家灭门一案毫无关系，怕是傻子也不会相信。 如今这所谓的海龙王既然与林家有关，本王自然要查清楚这其中的勾当，否则又怎能光明正大的捉拿方醒？ 难道你想让本王告诉扬州百姓，方醒的罪名皆是本王的推测？” “啊？！ 不是，不是！” 席君买傻笑着连连摆手。 李昊见状撇撇嘴，眯着眼正色说道：“大食船队出事扬州百姓必然知晓，众目睽睽之下阿布·伯克尔也不会故弄玄虚，想来是确有其事。 不过他适才曾言，他曾亲自率众出海抗击海族，最终却大败而归。 以本王之见，要么是大食侍卫实力强大，致使所谓的海族不敢冒犯。 要么便是他已然识破了方家的阴谋，暗中与方家达成协议。 总之无论如何，他与方家的关系绝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众人默然点头。 韩峰想了想，拱手拜道：“大王放心，卑职这就派人看着阿布·伯克尔，绝不让他的奸计得逞！” 李昊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多派人手，莫要被他暗度陈仓。” “卑职遵命！” “走吧，先随本王去看看受损的船只。 本王倒要看看这假扮海族之人究竟是谁！” “诺！” …… “主人，李昊朝着扬州码头去了。” 客栈小院。 阿布·伯克尔盘膝坐在一张精美毛毯上，眼中尽显锋利再无半点怯懦。 毕竟身为阿拉伯帝国的未来接班人，他又怎会真如适才那般软弱。 “扬州码头…… 看来李昊果然没有相信啊！” 阿布抬头看了眼身前的侍卫，皱着眉头问道：“阿齐兹，你觉得当初是方家派人装神弄鬼，还是真有海族？” “属下不知！” 侍卫阿齐兹果断摇头。 阿布闻言暗自冷笑。 “当初整支船队二十艘船都被海鬼凿沉，唯独我们所在的旗舰得以幸免。 如果这真是海神对我们的惩罚，又怎会放过我这个罪魁祸首。” “主人是说这些海族都是方家派人假扮？” 阿齐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芒。 阿布见状淡然摆手，说道：“先知告诉我，他是神灵派来的使者，所以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海神的存在。 但当时袭击我们的人到底是不是海族，这就要看李昊的本事了。” “嗯？” 阿齐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道：“主人是故意透露消息给李昊，想要借他的手查清海族的真相？” “是，但也不全是。” 阿布志得意满的笑了笑，说道：“方醒刚才知道我们来唐朝的目的，就立刻编造李昊是邪神转世的传说，想要让我们来对付李昊。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却不知道帝国是如何伟大！ 等着吧，这次不管有没有海族，方家一定会遭受重创。 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收服方家，帝国在唐朝就有了稳定的根基！” “主人英明！” 阿齐兹恭维一句，想了想复又警惕的说道：“不过主人，我们和方家一直有合作。 要是方家出事，我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当然会！ 但却不会损失太大。” 阿布仔细思量一番，说道：“我们和方家的合作都是正常的买卖，并没有参与唐朝的权力斗争。 就算方家真的暗中和唐朝官府作对，这一切也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阿齐兹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的只是暗中打探大唐的实力，自然不会干涉大唐的内政。 而作为东方的主宰，他相信李世民决然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捉拿大食商人，无故挑起两国战争。 “阿齐兹，告诉你的人这段时间安分一点，李昊肯定会派人暗中监视。 另外再派人通知方醒，客栈不安全，除非有急事，否则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是，主人！” 第107章 上船勘察 唐初海军已成体系，装备的战舰种类繁多，性能也领先于全世界。 而且为了适应不同的作战需求，大唐海军还把所有战船按其用途分为若干类。 据中国十典之一的《通典》记载，大唐海军的作战船只主要分为楼船、艨艟、斗舰、走舸、游艇与海鹘六类。 而这其中，艨艟、走舸与游艇皆属于体型小，速度快的内河船只，不利于远海航行。 楼船、斗舰与海鹘同样有所欠缺，虽相较而言已然足以劈波斩浪，但远行千里也需再做改进。 比如楼船，早在西汉便有楼船将军，到了隋初更是繁盛一时。 资治通鉴有云：“杨素在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 上起楼五层，高百馀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 次曰‘黄龙’，置兵百人。 自馀平乘、舴艋各有等差。” 此五牙大船便楼船。 大唐宰相杜佑在《通典》中亦有云：“楼船，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置抛车垒石铁汁，状如城垒。 忽遇暴风，人力莫能制，此亦非便于事，然为水军不可不设，以成形势。” 由此可见大唐楼船的强大，但在海上航行却任由不足。 而斗舰，《通典》有云：“斗舰，船上设女墙，可高三尺，墙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敌，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幡帜、金鼓，此战船也。” 足以见得斗舰亦是大唐海军主力舰只，海军将士以阶梯式迎敌，划船者则隐蔽于船内，通过棹孔划船，比之楼船更为适合远海航行。 不过在这二者之上，还有一名为海鹘的战船。 据《通典》记载：“海鹘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如鹘之状。 舷下左右置浮版，形如鹘翅翼，以助其船，虽风涛涨天，免有倾侧。 覆背上左右张生牛皮为城，牙旗、金鼓如常法，此江海之中战船也。” 仅凭“虽风涛涨天，免有倾侧”便可知，海鹘虽在吨位上不及楼船与斗舰，但其独特设计带来的稳定性，方才是大唐海军远航千里的不二神器。 其船上所配备的浮板仿佛平衡装置，可使其在遇上大风大浪时保持平稳。 即使在海上遇见恶劣天气，有此装置也可增强舰船的抗风浪性，使之不会像楼船那般被海浪拍碎。 至于后世影视剧中频频露面的楼船，看看就好不必当真。 若真有人敢以楼船出海，无需所谓的海族动手，一道细小的浪花便足以使其沉没。 毕竟直到郑和下西洋之时，使用的也极有可能是平底船。 不过能让平底船乘风破浪，踏遍黄沙海洋，海鹘也可算是镇国神器了！ 此时，李昊便意气风发的负手站在一艘海鹘船头，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畅快感。 眼前数百船只往来穿梭，这万国来朝的盛况，无愧于世界中心的称号。 “大王，这便是当初从海族手里侥幸逃回战船。 据大食的船员交代，他们曾与海族在夹板上打斗，最终险胜一筹。” 片刻之后。 眼见李昊神采飞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建文踌躇稍许，小心翼翼的上前拜道。 “打斗？”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方才察觉整艘船上血迹斑斑，除了一些明显的刀剑痕迹，尚有形似野兽的三道抓痕。 晃眼看去便如同真是人类与野兽大战一般。 “砰砰～” “做得还挺逼真的！” 李昊敲了敲厚实的船板，蔑然笑问道：“明月，以你如今的《九阴神爪》，可能抓破这等坚固的船板？” “嘭～” “咔嚓～” “哼，你以为呢？” 一道白光闪过，足有十余厘米的船板应声而碎。 虽然坚硬的实木船板并未断成两截，但却留下一个手掌大小的空洞。 若是这样的空洞出现在船底，这艘船的结局不问可知。 “你出了几分力？” 李昊见状咂了咂嘴，看着小孔雀般的董明月皱眉问道。 董明月闻言越发骄傲，仰着脖子傲然应道：“不到五分！ 本女侠虽尚未突破宗师，但实力已然可与差一些的宗师比肩。 像这样的实木船板，本女侠随手一爪便可把它撕碎。” “宗师？” 李昊摇了摇头，眯着眼追问道：“若是中三品武者，又未曾修炼道家真气，能否一抓洞穿这实木船板？” “当然不能！ 莫说中三品，便是上三品未曾修炼道家真气，也决然无法破开船板…… 咦～ 李郎，你是说海族皆是宗师高手？ 这怎么可能？！” 董明月回过神来，动人美眸连连闪动。 李昊翘起嘴角笑了笑，说道：“是啊，这怎么可能！ 海族若真有无数宗师高手，人类怕是早已沦为海族的奴隶。” “小郎君，那海族又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闻言尽皆疑惑不解。 陈婉莹嘟着嘴，好奇的问道。 李昊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我倒是有无数法子可以破开船板，但这等法子所谓的海族定然不知。 所以我也不知这些故弄玄虚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看来方家应该是有高人辅助，至少是精通机关术的墨家弟子！” “墨家弟子？！” 陈婉莹不由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当年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前，墨家弟子可是威震天下的存在。 若非董仲舒给刘彻献上独尊儒术，这个足以巩固皇权的绝世美人，似墨家这等流传千年的门派必定还在大放异彩。 若方家之中真有墨家遗脉，李昊与之为敌还真不知有几分胜算。 毕竟似这等上千年的门派，谁也不知其究竟留着多少底牌。 “小郎君，要不您还是上报朝廷，把此事交给刑部与大理寺负责吧！” 陈婉莹担心的劝道。 宋建文等人亦是点头赞同。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董明月，此时此刻也已收起目空一切的作态。 李昊见状淡然一笑，揉了揉脚边一边“懵懂”的小武诩，自信言道：“这不过是我的推测，尚且做不得准。 你们不必担心，若事不可为我肯定不会强出头。” “真的？” 陈婉莹怀疑询问。 李昊的性子她太了解，绝不会轻易服输。 李昊见之笑了笑，郑重说道：“放心。 若是事不可为，我自然会推给李承乾，绝不会…… 什么人！！！” “大胆！！！” “保护大王！！！” 第108章 欲盖弥彰 “嗖～” “笃笃笃……” “有刺客！！！” “大王小心！！！” 正当众人满心忧虑之际，码头一侧的高楼之上突然窜出数十道人影。 不待李昊等人回过神来，便见数十火箭铺天盖地的袭来。 顷刻之间，原本略显破败的战船便四处火起。 两侧堆放的杂物更是如同干柴遇上烈火一般，瞬息间便已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是火油，大王快走！” 刺鼻的烟尘遮住众人视线，席君买见状急忙抽出大刀挡在李昊身前，护着他大步向着船下冲去。 而董明月等人亦是紧随其后，不敢贸然迎着“迷雾”出击，只能小心翼翼的持剑守护身旁同伴。 十数呼吸之后。 待一行人尽皆冲出浓郁，岸边的数十刺客早已远遁。 周围除却焦急赶来的缇骑与看热闹的百姓，便再无半点刺客的身影。 “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本王，方家看来是活腻歪了！” 李昊看着熊熊燃烧的破败战船，眼中尽是择人而噬的狠厉冷芒。 他来码头查案乃是临时起意，知道这等消息之人本已不多。 而在得知消息之后，又能在仓促之间召集人手行刺于他的，便唯有与海龙王有关的扬州方家。 看来不仅他在派人监视着方醒，方醒同样也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否则又怎会短短片刻之间便纠集数十刺客，赶在他发现更多线索之前“毁尸灭迹”！ “大王，既然您确定是方家所为，要不末将偷偷带人……” 席君买凶神恶煞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昊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家可以不守规矩，但本王却必须遵守约定成俗的行事法则。 否则不用李承乾出手，本王便会被天下人所厌弃。 到时候莫说夺回原本属于本王的一切，便是如今拥有的权势也会失去。 席二愣，你最好给本王记住，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你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像莽夫一般给本王惹麻烦！” “呃…… 末将有罪，还请大王恕罪。” 席君买干脆利落的拱手认错，显然出于本能反应。 李昊刚欲斥责几句，便见冒死坠在最后的韩峰，手持一支箭矢疾步而来。 “大王，有古怪！” 韩峰神情凝重，手捧箭矢欲言又止。 李昊闻言定睛看去，双目之中骤然射出两道凶狠之色。 “三叉箭？！ 十二武卫的制式弓箭？！” 李昊心中惊骇不已，身旁众人亦是面色沉重。 只因所谓的三叉箭，便是箭头呈扁平的三角形，两侧带有倒钩，晃眼看去如同倒过来的三叉戟一般的利箭。 若是被这样的箭头射中，不仅难以拔出箭矢，还会带来极为可怕的后遗症。 一旦未能及时得到妥善的医治，日后有很大几率旧伤复发而亡。 是以《唐律》之中有明确规定，即使府兵也不许私藏这等箭矢，否则便与私藏弓弩同罪。 可如今这三叉箭偏偏便出现在刺杀他的刺客手里。 难道方家早已有起兵造反之心，暗中纠集工匠打造军械？ 可若是果真如此，方家又为何这般轻易便暴露根底呢？ “小郎君，要不还是传讯京城，交给陛下处置吧！” 眼见李昊沉默不语，陈婉莹颇为担心的劝道。 宋建文闻言壮着胆子，点头附和道：“大王。 此等箭矢便是我镇魔司也不常用，唯有十二武卫与太子六率方才大量配备。 此事已然涉及朝堂大将，贸然追查对您实属不利！” “是啊，大王。 末将当初在边关也从未使用这等箭矢，这肯定不是扬州府兵的利箭！” 席君买难得动脑，满脸赞同。 李昊见状皱起眉头，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 “尔等不觉得奇怪吗？” 李昊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适才刺杀本王之人，只射了一轮弓箭便尽数退去。 若其当真是想刺杀本王，这等做法未免太过仓促。 在这等大火之下，领头者又如何保证一击必杀？” “这…… 大王是说方才的黑衣人并非刺客，而是另有目的？！” 听闻李昊之言，众人皆感觉此事必有蹊跷。 可是这一时半刻之间，却又不知何处有恙。 “欲盖弥彰！！！” 李昊看着眼前大火，突然之间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小郎君，您发现什么了？” 陈婉莹好奇询问。 李昊开心的笑了笑，说道：“若是为了刺杀本王，所有的箭矢当集中在本王所站的船头才对。 但你们看看，如今不仅船头燃起大火，便是船尾也有起火点。 显然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本王，而是这艘曾被海族攻击的战船！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适才的黑衣人乃是为了烧毁战船，不让本王看出端倪。 不过如此一来却恰巧证实这艘战船有鬼，所谓的海族也必定是海盗假扮！” “对啊！ 若是刺杀小郎君，刺客只需使用弓箭偷袭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使用火箭。 以小郎君的修为瞬间便可冲下战船，火攻显然无甚大用！” 陈婉莹眨了眨眼，眸光中满是与荣有焉的自豪感。 席君买挠了挠头，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如今战船已毁，大王就算猜中缘由也无法追查。” “谁告诉你无法追查？” 李昊鄙夷的瞥了席君买一眼，说道：“战船虽毁，但却给本王送来一条新线索。 韩峰，你即刻回去查清楚这艘战船的出处。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建造这艘战船之人必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即便不是方家之人直接参与，也定然与之脱不了干系！” “诺！” 韩峰应声而去。 席君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越发茫然。 “这追杀林家灭门惨案，怎么又查起船坞来了。 大王，咱们不会是被人给误导了吧！” “你以为本王如你一般痴傻？！” 李昊很是不爽的瞪了席君买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席二愣，适才明月也说了，即便上三品高手也难以一击破坏船板。 而阿布也曾说过，假扮海族之人手里并无兵器，全凭一双兽爪与人交手。 如此一来你以为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又是如何一击洞开船板导致沉船的？” “呃…… 末将不知。” 席君买认真想了想，却依旧还是不明白。 李昊见之越发气苦。 “席君买，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这我知道，是被屠夫杀死的！” 席君买满脸欣喜，一脸自得。 李昊七窍生烟，指着他怒声说道：“你知道个屁！ 猪就是像你这样被自己给蠢死的！” “嘎……” 第109章 毒计 “公子，扬州码头大火，大食船队的战舰被烧毁，如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骨架。” 怡红院。 方醒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着台上的说书人嬉笑怒骂，恍然看去极尽嚣张之态。 身旁的中年壮汉则是躬身俯首，一副贴心奴才的乖巧模样。 “烧了？ 这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就烧了？” 方醒抬起头，声若洪钟，仿佛唯恐身旁之人不知此事一般。 中年壮汉配合着笑了笑，大声说道：“具体缘由小人也不知。 只是听围观百姓提起，好像是镇魔司的缇骑前去查案查案，遇上了往日被镇魔司欺压的百姓寻仇！” “哎呀，真是可惜啊！ 阿布·伯克尔的船虽然不太吉利，但少说也值数千贯铜钱！ 如今因镇魔司缇骑查案被毁，也不知晋王是否会补偿阿布·伯克尔的损失！” 方醒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阴阳怪气的高声呼和。 附近听客闻之皆与他一般表情，显然镇魔司以往的名声属实不太好。 而拐角处的杜淹见状，却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当初他也是这般洋洋自得，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李昊的圈套之中。 如今方醒自以为得逞，怕是离死期已然不远矣。 “管家，公子回来了！” 正在这时，一名青衣小厮上前说道。 杜淹闻言点点头，满心好奇的大步上前迎接。 他也想看看在这等情况之下，李昊又打算如何破局。 “公子，今日还算顺利吧。” 杜淹直言问道。 李昊放下怀里撒娇求抱抱的小武诩，点头应道：“虽然有些波折，但本公子已然知晓贼人所用的手段，也已确认方家的确与林家惨案有关。 若是不出意外，待会儿便有确凿的证据。” “果然如此……” 杜淹感叹着摇了摇头，说道：“当初小老儿自以为破坏了公子的计划，还在郡学小院沾沾自喜，却不知早已落入公子的圈套，一切皆在公子的掌控之中。 如今看来那幕后主使亦如小老儿当日一般，正中公子下怀呢！” “哈哈哈～ 老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李昊亲热的拍了拍杜淹的肩膀，挥手向前走去。 “以本公子之见，今日自投罗网之人绝非幕后主使，想要侦破林家灭门惨案恐怕还需不少时日。 不过若能趁机拿下方家，你便可以怡红院之名与各国商人合作。 到时候凭借本王教给你的炒茶，一定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而本王也可凭借这无尽的财富，收服长孙无忌等人为我所用！” “公子英明！” 虽然四下无人，但杜淹并未改口称呼李昊为大王。 一来此刻人多眼杂，谁也不知是否有人偷听。 二来在秦时皇子皆以公子称之，他如今称呼李昊为公子也并无不妥。 “哎哟！ 李公子回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正在二人小声交谈之际，一道极为轻浮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侧响起。 李昊闻言转过头，看着洋洋得意的方醒，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诧异。 五姓七望不惧皇族，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但以方醒这等连江南十二世家也排不上号之人，决然不敢公然与李唐皇室作对。 可此时此刻，方醒显然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难道仅仅烧毁了查证案情的战船，便能给方醒带来如此大的勇气？ 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他尚且不知的变故？！ “方醒，你这是在挑衅本公子？” 念及此处，李昊沉着脸直言质问。 方醒闻言本能的退了一步，皱眉说道：“李公子想要表露身份以势压人？” “呵～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本公子做事何需与你解释！” 李昊撇撇嘴，想了想试探道：“看来你已然知道本公子去了江阳客栈，也与阿布·伯克尔达成协议。 你这是心有不忿，故意来本公子的怡红院找茬？” “哼！ 大家皆是明白人，李公子又何必故弄玄虚！ 没我方家带头祭拜龙王，阿布·伯克尔又怎敢贸然与你合作。 你适才前去码头查案，无非也是想找出我方家的秘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大火把你的计划毁于一旦！” 方醒直言揭破，似乎当真有所依仗。 李昊盯着他的眼睛打量片刻，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明白了，看来你果然只是某些人的棋子！ 甚至你背后的方家，也不过是任人驱使的奴仆罢了。” “你胡说！！！” 方醒闻言勃然大怒，面红耳赤的瞪着李昊，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李昊见状越发笃定心中猜想，不再搭理方醒这等小喽啰，转身便向后园走去。 码头遇袭定然与方家脱不了干系，但如今看来方家亦不过是他人的枪罢了。 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陪方醒磨牙，倒不如趁机逐渐道家真气提升实力。 当初宗师截杀命悬一线的场景，他可是一直未曾忘却。 不管日后遇上何等难事，他也绝不会再让自己这般无力！ …… “大王，百骑司有消息了。” 两个时辰之后。 李昊方才收功踏出卧室，韩峰便迎上前来拱手拜道。 “说吧，战船究竟是何人打造？” 李昊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道家真气，心头顿时豪气冲天。 以他如今的进度，想必再过一月便可突破五品。 虽然仍旧比不上董明月这等位面主角，但以他层出不穷的手段，应该可以镇压上三品土着天骄。 而他一旦突破上三品，甚至有把握与宗师正面一战。 当然，至于结果便不得而知了。 “启禀大王……” 李昊略有一些走神，韩峰见之朗声说道：“卑职适才调阅扬州百骑司卷宗，亦有派人前去城里四处打探。 明面上阿布的战船出自白家船坞，但实则却是陈家二爷借白家之手所为。 据探子回报，陈家二爷说服侄子陈标，让他借白家小娘子之手买船给大食商人。 卑职还查到凡是出海遇上海域人，其海船皆是出自嘉宁乡白家！” “呵～ 好一招美人计！ 陈道远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李昊冷笑一声，捏着眉头想了想，说道：“继续查，这里面必然还有隐秘！ 陈家、白家、方家实力相当，方家背后的主人必然不会是陈白两家。 不过既然陈道远暗中陷害白家，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你且……” “这…… 大王，这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李昊耳语几句。 韩峰顿时面露难色。 李昊见之悄然瞥了陈婉莹二女一眼，急声训斥道：“有什么不好！ 本王让你下药迷晕两人，又不是让你亲自去做采花贼。 而且这陈白两家早晚要做过一场，早几年晚几年又有何分别？” “……卑职遵命！” 第110章 离间计 韩峰一步三回头，怏怏然小步离去。 董明月见状好奇的皱了皱小鼻头，脆声问道：“李郎，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谁说我要干坏事了？！” 李昊眉间一挑，振振有词的说道：“陈标与白倩本就情投意合，却碍于两家的仇恨无法更进一步。 我替两人下定决心挑破窗户纸，怎就成了干坏事？” “挑破窗户纸？” 董明月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逐渐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开心笑容。 “李郎，你想如何挑破，我适才可是听见了蒙汗药！”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去！” 李昊趁机一把捂住董明月的小嘴，看着其娇羞扭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陈白两家与方家实力不分伯仲，决然不会听从方家之命行事。 而江南沿岸船坞不下三百，方家自己便有造船作坊，同样也没必要把船只交给陈白两家打造。 这看上去更像是幕后黑手在分润利益，把原本统一的好处平均分给三家之人。 只是江南十二世家与江湖门派势力不相上下，我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此人究竟是谁……” “所以你就想寻机挑起两家冲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出面居中调和？” “知我者，明月也！” 李昊点头应承。 董明月闻言嘟起小嘴，瞬间失去兴趣。 她原以为有什么好玩的江湖侠事，没曾想还是为了查案。 而相较于快意恩仇的江湖，她对尔虞我诈的朝堂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妹妹别为难小郎君！” 眼见董明月一脸嫌弃，陈婉莹好笑的轻斥一声，复又看向李昊问道：“小郎君，您如此对付陈白两家，莫非您已然确认海族之事乃是陈白方三家联手搞鬼？” “十有八九正是如此！” 李昊默默点头，正色说道：“适才明月亲自出手验证，中三品武者也无法一击破开实木船板。 那还是在船沿一侧，换作船底会更加厚实。 而阿布曾经数次提起，袭击大食船队之人无边无际，想来决计不会少于五百人。 否则在茫茫大海之上，怕是连浪花也溅不起半分。” “五百上三品武者，甚至是宗师高手…… 仅江南一地绝不可能！” 陈婉莹眉头紧锁。 李昊微微笑了笑。 “自然不可能！ 不过既然没有五百宗师高手，那便唯有在船只之上想办法。 若交给大食商人的舰船提前动过手脚，只要知晓机关便可轻易破坏，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嗯？ 原来如此，小郎君真聪明！” 陈婉莹毫不吝啬赞美之言。 李昊闻之自得一笑，眯着眼轻声说道：“此人躲在暗处操控一切，我倒要看看他手下之人闹起来，他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毕竟这一旦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 林家灭门一案传得沸沸扬扬，扬州百姓大多提心吊胆，大门紧闭不敢出门，唯恐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幸而接下来几日扬州城内风平浪静，除却被人寻仇的镇魔司缇骑便再无半点动静，百姓担忧的情绪方才逐渐平息下来。 可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之时，一个诡异的小道消息却又不胫而走，为风平浪静的扬州城再度注入一股暗藏的波涛。 “你听说了吗？ 原来陈家小公子与白家小娘子情投意合，二人之间时常暗通款曲。 某还以为陈家与白家当真有生死大仇，看来这一切都是陈家两家的障眼法！” “可不是。 传闻陈白两家向来不和，一直在暗处斗个你死我活。 江南世家都以为有利可图，暗中各自站队支持两家。 如今看来这就是陈白两家的计谋，只为趁机挑起战端渔翁得利。 若是让陈白两家得逞，说不定十年之后便可跻身十二世家之列！” “正是如此！ 只是可惜啊，数年之功毁于小儿女之手，这儿女情长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哼！ 此时谁还有心在意功亏一篑…… 你且等着瞧吧。 被陈白两家如此算计，那些暗中支持两家之人一定不会轻易罢手，这两家人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此说来我等又有好戏看了？” “那可不……” “哈哈哈……” 扬州城南。 千金楼。 陈标与白倩之事已然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虽然至今为止并无实证，但捕风捉影往往更能引起世人共鸣。 此时此刻，千金楼二楼一间雅室。 白倩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陈标则是青筋暴起，怒火冲天。 “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你我！！！” 片刻之后，陈标双目喷火，咬牙切齿的握紧拳头说道。 他与白倩的确暗生情绪，二人也早已商定寻机向家族挑明。 若是家族长辈反对，便找个机会私奔隐居。 可如今他俩藏有私情的消息，短短三日之间便已传遍大街小巷，致使二人原本的计划毁于一旦。 如今不仅白家之人怒发冲冠，便是陈家之中亦是反对声四起。 二人想要温水煮青蛙，慢慢化解两家恩怨的计划注定功亏于溃。 “陈郎，你快想想法子吧。” 白倩擦去眼角泪珠，哀声唤道：“爹爹前日离家尚未归来，我方才有机会与你碰面。 一旦爹爹得知消息赶回来，你我之间怕是永无相见之日！” “倩儿别急，我一定不会让此事发生。” 眼见白倩如此，陈标只得压下心头怒火，牵着她的手安抚道：“不管家族长辈如何，我此生非你不娶！ 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回去与爹爹商量。 若是爹爹答应，我自然有法子说服你爹。 若是爹爹不允，我便收拾行李与你私奔！ 到时候山高海阔，总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 白倩不动声色的缩回手，想了想咬牙说道：“好！ 我便在此等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若归来，我便陪你浪迹天涯。 若一个时辰你仍旧未归，我便去大明寺削发为尼！” “你放心，半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 陈标坚定的点头应了一声，随即举起桌上的酒杯，朗声邀道：“饮了这杯酒你便是我娘子！ 无论待会儿结果如何，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陈郎……” 白倩闻言略显羞涩，可事到如今她已无退路，唯有扭扭捏捏的端起酒杯，掩口一饮而尽…… “倩儿……” “陈郎……” “哐当～” 二人看着对方饮下定情酒，正欲含情脉脉的温情几句，却突然之间眼冒白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而早已等候多时的韩峰见状，立刻领着百骑司密探悄然进入雅室。 “抬下去吧。 临死之前做一露水夫妻，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了……” 第111章 风起 “倩儿在哪儿，立刻把她给我找来！！！ 陈正奎杀我大兄，她竟然与仇人之子暗藏私情，简直是混账至极！！！” 翌日清晨。 白府。 白家二爷方才撞开房门，便扯着嗓子咋呼道。 老管家闻言匆忙行来，苦着脸拱手应道：“回家主。 小娘子昨日出府至今未归，老仆也不知小娘子如今身在何处。” “你说什么？！ 倩儿彻夜未归？！” 白家二爷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停下脚步。 大唐可不是后世，虽比程朱理学盛行之时开放不少，但也绝不允许未出阁的少女夜不归宿。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不仅白倩日后嫁不出去，便是白家也会被冠之以家风放荡之名。 “是…… 是的。” 老管家显然也知这其中的厉害，迎着白家二爷吃人的目光，战战兢兢的说道：“小娘子听闻坊间传言，便独自一人出门讨要说法。 老仆虽竭力阻止，但奈何小娘子心意已决，老仆也实在……” “嘭！！！” “混账东西！ 事到如今还敢开脱！ 老夫临行之前千叮万嘱，让你好好照顾倩儿，你便是如此办差的？ 废物！！！” 老管家尚未说完，便被白家二爷一脚踹翻在地。 此时此刻他已然听不进任何解释！ “老夫给你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之内你若是找不到倩儿，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是是是！ 家主放心，老仆这就去找！” 老管家不敢争辩，应声而去。 白家二爷仰天长叹，仿佛被人抽走脊骨。 当初他忍辱负重只为保住白家满门，却不想陈家竟然这般得寸进尺。 不仅杀害他的兄长，更是想要抢夺他的独女！ 若是白倩当真被陈正奎的儿子拐走，他百年之后白家岂不成了陈家的附庸，到时候他又有何脸面拜见列祖列宗。 “冤孽啊！ 当真是冤孽啊！！！” …… 白府之内死气沉沉。 数里之外的陈府亦同样气氛凝重。 陈标与白倩的关系陈氏兄弟早有耳闻，原想着睁只眼闭只眼暗中图谋，谁曾想竟然被人当众揭破。 如此一来若再想徐徐图之，显然已是不能。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害我陈家？ 此人不除，老夫死不瞑目！！！” 陈正奎目眦欲裂，满心愤恨。 数年谋划毁于一旦，委实让他难以接受。 陈道远闻言捏着眉头，遗憾的劝道：“此人行事老练，小弟派人追查数日也未曾查出有用的线索。 且为今之计乃是如何给白猛一个交代，否则我陈白两家必然再起祸端！” “哼！ 如何交代？ 如今你才是家主，老夫又怎知如何交代！” 陈正奎满脸不爽。 陈道远闻之暗自磨牙。 当初陈正奎无故斩杀白家家主，若非有人出面调和，陈白两家怕是早已因此而鱼死网破。 如今过去十数年，眼看着两家关系逐渐缓和，没曾想陈标竟有惹出这等祸事。 一旦此事无法圆满解决，迎接两家人的必然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到时候即便再有人居中调和，恐怕陈白两家也会因此而元气大伤。 “大兄，标儿昨一夜未归，据闻白倩亦是不知所踪。 若他二人趁机私奔，小弟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您看要不要您先派人去与白猛知会一声，以免到时候白猛怪罪到我陈家头上？” 陈正奎有心推托。 陈道远同样不愿承担责任。 这些年来陈家虽然由他做主，但陈正奎却明里暗里处处与他作对。 而今陈正奎父子惹出这等滔天大祸，他可不想替二人背锅。 若非事关家族荣辱存亡，他想必更愿意作壁上观！ “哼！” 陈正奎闻言满心愤恨，咬牙应道：“标儿绝不会不辞而别！ 老夫适才便已吩咐管家去千金楼找人，想来用不多久标儿便会回来。 到时候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标儿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便好！” 陈道远笑了笑，假惺惺的说道：“大兄也莫要多心，小弟并非想对标儿不利。 只是这事情已然传来，标儿总要出面才行。 不过大兄放心，小弟定会保护标儿安全，绝不让白猛伤他半根汗毛！” “好！ 为兄信你！” 陈正奎顺势应下。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除了“相信”陈道远也别无他法。 只是他心中究竟如何做想，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近来之事适才太过蹊跷，他总感觉这其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二弟，前几日林家灭门，三日前大食商船又不甚走水，如今我陈白两家又被人散播谣言诋毁，这事看起来绝不简单。 而且标儿就算真与白倩情投意合，他也决然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更不会彻夜不归与白倩待在一起。 这件事的背后……“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正奎正在将心比心的耐心劝说，一道惊慌的声音忽然从前院传来。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心头尽皆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正奎深吸口气，不由自主的起身迎上前去。 “何事如此惊慌！！！” 陈家大爷面若寒霜。 陈府管家闻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回老爷，小公子他，他……” “混账东西，吞吞吐吐的想要作甚？！ 标儿到底出什么事了，还不快说！！！” “是是是，老爷。” 陈府管家缩了下脖子，战战兢兢的说道：“老仆奉命前往千金楼查探，掌柜的却说小公子昨日醉酒，强行把白家小娘子给，给睡了！！！” “你说什么？！ 那个孽障！！！” 陈正奎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陈道远疾步上前，冷声喊道：“来人！ 随本家主去千金楼抓人！ 大兄，如今标儿干出这等恶事，未免白猛率先发难，小弟也唯有失敬了！” “等等！” 陈正奎闻言喘了口气，挥手道：“为兄陪你一起去！ 那个孽障胆敢如此，为兄今日要亲手清理门户！” …… 陈家一阵鸡飞狗跳，数十骑直奔千金楼而去。 白猛似乎也在同时收到消息，领着数十打手怒气冲冲而来。 而在正对千金楼的酒肆内，李昊正陪着兴致勃勃的董明月喝茶闲聊，显然众人之中唯有董明月与他一般无良。 不过他好像忘了，扬州城里的势力错综复杂。 他今日布局虽然精妙，却也难保不会被人识破。 若果真到了那时，事情如何发展谁又知道呢…… 第112章 云涌 千金楼。 后园。 供客人临时留宿的一处小院。 此刻小院门外聚集着十数看热闹的食客，尽皆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显然陈标下药迷晕白倩一事，已然在“小范围”内传开。 “小郎君，就算陈白两家极有可能与林家灭门一案有关。 但您如此算计陈标与白倩，又叫白倩日后如何做人？” 董明月没心没肺，不觉李昊所为有何不妥。 陈婉莹却对此事颇有几分微词。 在名节比天大的古代，毁人名声无异于杀人诛心，李昊此举实在有些太过不折手段。 “莹儿啊，你终究还是太过仁慈。” 李昊领着二女藏在人群之中，一本正经的小声说道：“以白家在扬州城的权势，白倩平日里必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仗势欺人之事她也不知做了多少。 既然她曾经享受白家带来的好处，如今自然也要承担白家带来的厄运。 此乃因果报应，天道至理！” “这……” 陈婉莹不懂诡辩之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争辩。 李昊正暗自得意，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嘲笑声。 “晋王不愧为陛下之子，这无耻的手段与当初玄武门一模一样。 当年你爹弑兄囚父，阴谋篡夺皇位，事后反倒成了太子与齐王加害在先，你爹被迫还击在后。 而似这等巧言令色指鹿为马的说词，全天下也唯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才会信以为真。” “林汐宇？！” 听着耳边无比熟悉的声音，李昊不动声色的四下打量，却未曾发现林汐宇的藏身之处。 看来这名传后世的明教，果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本王挑拨陈白两家的关系，也是为了找出林家灭门一案的真凶。 你这林家苦主不支持本王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暗中嘲笑本王。 林汐宇，你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 一道月白身影陡然出现在李昊身旁，就连董明月也为之神情一滞。 “李昊，本公子当初好心救你一命，没曾想竟然是农夫与蛇！ 若非你使计逼迫本公子现身，我林家又怎会被贼人惦记？” 林汐宇面若寒霜，依旧无法释怀。 李昊闻言尴尬的咂了咂嘴，说道：“本王逼你现身，亦不过是遵循圣人教导有恩必报，怎就成了忘恩负义的毒蛇了？” “哈！ 圣人教导？！ 李昊，圣人何曾教你恩将仇报？！ 无耻！” 林汐宇怒意勃发。 董明月警惕的握紧腰间软剑。 李昊见状微微摆手，说道：“本王怎就无耻了？ 子贡赎人的典故你莫非未曾听过？ 前些日子你施恩之后躲着不见，本王自然便无法报恩，这岂不是有违圣人之言。 长此以往民间百姓人人效仿，日后又有谁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是以本王方才费尽心思逼你现身，实则亦是为了弥补你的过失！ 如今你这般耿耿于怀记恨本王，实在是没有道理！” “呸！ 照你的说法，如今反倒成了本公子的不是？ 李昊，你还要脸吗？” 林汐宇气喘吁吁，横眉怒视李昊，心头闪过无数国骂。 若非心中那一丝知己悸动，他此刻怕是早已拔刀相助。 “咳咳～” 李昊轻咳两声掩去尴尬，岔开话题说道：“本王查案并未刻意隐瞒，想必你也知晓案情的进展。” “哼！” 林汐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静待李昊接下来之言。 李昊见之也不再卖弄，收敛笑意正色说道：“你林家灭门一案十之八九与方醒有关，他来得太巧，神态也太过镇定。 本王原以为你得知消息，必然会暗中捉拿方醒审问，但时至今日方醒却依旧毫发无伤。 林汐宇，不如你先告诉本王，这方醒与你有何关系？” “你果然是在试探本公子！” 林汐宇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察觉方醒不妥却未曾审问，反而选择以毫无瓜葛的方家入手。 旁人只当你毫无证据不敢贸然动手，但本公子却知似你这等无耻之人，又怎会在意民间舆论。 如今看来你果然是在怀疑方家与我明尊教有关，故意放着方醒不查，不过是想看看本公子的态度。 李昊，你该不会怀疑方家所谓的祭祀海龙王，也是我明尊教在背后指使吧！” “本王有这么傻吗？” 李昊一脸正气，眼中却不由得闪过一抹愧色。 他还真是这般想的…… 虽然他也知道以明尊教与大食等国的关系，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明尊教无关。 但若不小心试探一番，他又实在无法放下多疑的性子。 正如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一直比较尊重科学。 “行了。 既然方家与你明尊教无关，这装神弄鬼的海龙王也并非你所为，接下来便好好看戏吧。 以本王推测，方家、陈家与白家背后，皆有一高深莫测又身份尊贵之人掌控。 只要陈白两家被迫翻脸，那人一定会出面调和！” “一定会？ 呵呵～ 若是本公子操控一切，就算放弃陈白两家也不会暴露身份！” 林汐宇一脸不屑。 李昊愣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若那人真如你一般奸诈狡猾，弃车保帅的道理他自然也明白。 到时候他若是不愿现身，甚至故意抛出诱饵误导本王，本王还真有可能被他蒙骗。” “谁奸诈狡猾了？ 李昊，你说谁呢！ 本公子好心提醒你，你却再三羞辱本公子，你……” “行了，行了，好好看戏，正主来了！” 林汐宇暴跳如雷，李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道。 家族被灭却有心思与他争辩，这林汐宇身上必然有他尚未得知的秘密。 只是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今日乃是我陈家家事，还请诸位给我陈家几分留颜面。 老夫已在怡红院备下酒席，诸位不如移步怡红院如何？” 一行十数人疾步而来，为首中年壮汉看了眼围观人群，脸色阴沉的喊道。 事关陈白两家声誉，陈正奎自然不愿被人知晓。 但仅以他陈家在江南的威望，他又实在不敢对在场的世家子弟太过苛刻。 “哼！ 颜面？！ 陈正奎，你陈家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居然还有脸提及颜面！” “白贤弟……” 陈正奎话音刚落，白猛便领着十数打手而来。 陈正奎见之满脸愧色，白猛不待他开口，便恶狠狠的说道：“若倩儿无事倒也罢了。 若倩儿有事…… 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113章 变故 “唉！ 标儿的为人白贤弟亦是知晓，你当着以为他会做出这等恶事？” 陈正奎垂死挣扎。 白猛却断然挥手打断。 “陈标的为人老夫不知，老夫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备轿，先送倩儿回府，再把陈标给老夫拿下！” “是，家主！” 五名壮硕仆妇抬着轿子应声而去。 陈正奎见状抬了抬手，终究未曾强行阻拦。 “白贤弟，如今这扬州城可不太平，莫要中了贼人奸计啊！” “哼！” 以如今的事态观之，白倩日后怕是唯有嫁给陈标为妻。 而陈家若是不想与白家鱼死网破，也唯有迎娶名声尽毁的白倩。 是以他对白猛即使有再多不满，此时此刻也不会干扰他维护白倩的脸面。 毕竟严格算来，这也是在维护他陈家未来主母的颜面。 只是…… “白贤弟火也发了，骂也骂了，如今这气也该消了吧。” 陈正奎有心化解恩怨，放下身段再度劝道：“数日前城北林家被人灭门，如今标儿又被人算计，以白贤弟之智当知这其中必有歹人使坏。 若白贤弟因此而与我陈家生隙，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幕后之人？” “歹人使坏？！” 眼见陈正奎一再好言相劝，白猛心中的怒火的确消散几分。 可如今丢脸的是他白家，若就此罢手岂不是显得他比陈家矮上一头。 “我白家行得正坐得端，不似陈兄这般仇家遍地！ 陈兄担心有人寻仇算计，我白家却是不怕。 陈兄也不必再多言劝解，孰是孰非稍后便知。 若陈标当真是被歹人算计，老夫自然会饶他一命。 但若真是陈标所为，陈兄也休想老夫轻易罢手！” “这…… 唉～ 一切便听凭白贤弟处置吧！” 陈正奎愣了一下，思虑片刻点头说道。 并非他不在意陈标的生死，而是他相信陈标的为人，决然不会如此色欲熏心。 更何况白倩对陈标倾心已久，陈标着实没必要这般迫不及待。 “李昊，你费尽心思算计，如今看来却要付诸东流了。” 人群之中。 听闻陈正奎二人之言，林汐宇幸灾乐祸的小声说道。 若是陈白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幕后主使自然不必再现身调和。 李昊闻言亦是可惜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本王早知做大事者当以利益为重。 正如天家无亲情，世家也同样如此。 但本王原想着似白家这等小世家，做父亲的或许会更为在意女儿的名声。 可如今看来凡是身居高位者，亲人的荣辱皆不如自身利益来得实在…… 唉～ 失策，当真失策啊！” “哼？ 不失策你又能如何？ 你已然毁了白倩的名节，莫非为了查案还想害她性命不成？” 林汐宇讥笑出声。 陈婉莹与董明月闻之眉头紧簇。 这妖女果然心狠手辣，须臾之间便已想到补救之法。 若李昊当真派人暗杀白倩，陈白两家除了鱼死网破，恐怕便再无别的路可走。 “啊！！！”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陈公子死了，家主，陈公子被人杀了！！！” “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带头仆妇跌跌撞撞的冲出小院，面色惊慌的大声喊道。 陈正奎闻言一怔，顿时不顾礼仪冲进小院。 白猛见状不敢耽搁，紧紧的跟在陈正奎身后。 此刻他已然暂且放下白倩之恨，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道明悟——此番怕是真有人在背后算计！ 而两家奴仆亦是不约而同拔刀相向，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血拼之势。 主辱臣死，这在世家之中也同样适用！ “李昊，你竟然当真如此狠毒！！！” 林汐宇满脸震惊，眨着眼明媚大眼怔怔的看着李昊出神。 陈婉莹二人亦是惊讶的瞪大双眼，一时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标身死对李昊最为有利，他的嫌疑自然最大。 “不是我，此事与我无关！” 李昊见状连连摆手，急声辩解道：“我只不过是想逼迫两家人当众动手，再以械斗为名捉拿陈标严加拷问。 我若真要杀陈标，此时又怎会亲自前来？” “不是你？！ 呵呵～ 除了你晋王李昊，还有谁会杀陈标？ 难道是白猛自不量力，想与陈家鱼死网破？！” 林汐宇一脸不屑，转身大步离去。 如今千金楼已然成为是非之地，以他的身份委实不便久留。 而且李昊这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做法，也着实让他心生忌惮！ “娘娘腔，你冤枉好人！！！” 李昊顿觉委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莫名的二女，摊手说道：“莹儿，明月，这真不是我干的！ 你们相信我，我真是被人冤枉的！” “……” …… 小院之外喧声四起。 小院卧室却是寂静无声。 陈正奎率先闯进卧室，一眼便看见赤裸着上半身，正仰面躺在血泊之中的陈标。 只看其毫无血色的脸色，以及身下被鲜血染红的被褥，便可知其已然断气多时。 而原本的受害者白倩，此刻却是手持短刃，衣衫齐整的趴伏在陈标身旁。 似乎是在自卫杀人之后药效发作，至今为止昏迷不醒。 可是白倩衣着整齐，陈标为何反而光着身子？ 这一切着实说不过去，也不符合常理！ “标儿！！！” 只是陈正奎此刻眼里唯有陈标，无心思虑其中的蹊跷。 只见他步履阑珊，跌跌撞撞的行至床头，双手抚摸着陈标的脸颊，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这一生唯有陈标这一个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而紧随其后的白猛见状，急忙示意仆妇护着白倩先行下去。 否则待失去理智的陈正奎回过神来，白倩必然性命难保！ “站住！！！ 白家主这是想要去哪儿？！” 随行仆妇方才架起白倩，尾随而来的陈道远便挡在门首，满脸阴沉，怒声呵斥。 陈正奎失去神智他却没有，自然不会让白倩轻易脱身！ 白猛见状似有似无的握紧兵刃，深吸口气朗声说道：“陈贤侄被人所害，贤弟心有怨恨老夫理解！ 但老夫小女同样被人算计，老夫自然要送小女去医馆就医！” “哼！ 算计？！ 被人算计便可杀害某家侄儿？ 白猛，今日你若不交出凶手，便哪儿也去不了！！！” “事情尚未查清，陈贤弟还请慎言！” 白猛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只凭推测便断定小女是凶手，陈贤弟莫非想要栽赃陷害！”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白猛，你莫要逼老夫动手！” 陈道远拔出长剑。 白猛亦是持剑上前。 “凭你也想拦下老夫？” “他不行，那我呢？” “呃……” 第114章 府衙来人 小院内剑拔弩张。 院外的围观人群却早已散去。 某些平民百姓不知轻重，向来分不清形势喜欢凑热闹。 但身为家学森严的世家子弟，却明白有些热闹是不能参与的。 否则一旦牵涉其中，必然会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如高衙内那等无脑二代亦懂看人下菜，不分场合嚣张跋扈者实乃少数。 “小郎君，要不咱们也走吧。 您的身份江南世家尽皆知晓，留在这里难免惹人怀疑！” 眼见李昊心有不甘，陈婉莹唯有柔声劝解道。 若是数月之前，她必然会怀疑陈标之死与李昊有关。 但经过成都府之事，她已敢笃定李昊决然不会草菅人命。 只是她相信李昊的性格，江南世家却不会相信为非作歹的镇魔司。 一旦被人发现李昊身在此处，定会有人在背后嚼舌。 “不急！” 李昊迎着陈婉莹担忧的目光，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以城北林家为名，逼迫林汐宇现身相见，此人便屠杀林家满门嫁祸本王，试图以此破坏本王好事。 如今本王刚布下今日之局，想要挑起两家争斗逼凶手现身，他便又在暗中搞鬼杀害陈标…… 此人事事快我一步，想必他也断定我此刻定会抽身离去。 既然如此，我今日还就偏不走了！” 李昊看似赌气，实则另有思量。 董明月心思单纯，闻言一脸赞同。 陈婉莹却是转了转眼珠，小声说道：“小郎君是在怀疑身边有人告密？” “啊？！” 董明月惊呼一声，心头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当初在成都府之时杜淹同样事事快李昊一步，李昊便怀疑身边藏有奸细，如今看来似乎又是如此。 只是知晓此事之人唯有席君买、宋建文与韩峰，难道这三人之中也有叛徒不成？！ “线索太少，我也无法断定。” 李昊见之再度摇头，说道：“当初在成都府人人皆以为我是傻子，对我的行事手段不甚了解，决然无法提前判断我的下一步计划。 是以杜淹快我一步，我才会肯定身边有人是杜淹的奸细。 但经过使团一案，世人对我已然有所了解。 而似长孙无忌这等聪明人，更是足以从我往日之举，推断出我接下来的布局。 所以我也不知此番是身边之人出了问题，还是此人亦如长孙无忌那般聪明。 不过反其道而行之，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若真有内奸…… 席君买肯定没有这等本事，一定是宋建文或者韩峰！” 董明月气鼓鼓的一口咬定。 李昊见状刚欲说些什么，便见一众衙役与世家子弟疾步而来。 而那为首之人的容貌，瞬间让他心头一动。 或许此番真是他多虑了！ …… 与此同时。 小院内的气氛已然达到极致。 陈道远与白猛的争吵，使得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陈正奎逐渐回过神来。 眼见二人持剑相对互不相让，陈正奎放下陈标的尸体，手握剑柄缓缓起身。 “自当年一战老夫已有十八年未曾拔剑。 没曾想老夫当初因你白家而封剑，如今却又因你白家而出剑。 白猛，交出凶手老夫可留你一命！ 否则——死！！！” “陈正奎，杀我兄长之人果真是你！” 白猛闻言怒吼一声，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深深的惧意。 他的实力尚在白家大爷之下，就连白家大爷也不是陈正奎的对手，他又如何能够应付？ 更何况如今他不仅要护着昏迷不醒的白倩，还要同时应对陈氏兄弟，其中的凶险比当初的白家大爷更胜十分！ “这十数年来老夫对你白家多番忍让，你兄长之事老夫早已算是做了补偿。 不过你若仍旧有心报仇，待老夫处理完标儿的丧事随时恭候。” 事到如今陈正奎也懒得隐瞒，直言不讳的漠然说道。 白猛闻言骑虎难下，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仆妇，愤然怒斥道：“你杀我兄长，害我白家衰落至此，仅凭这区区所谓的忍让便算是补偿？ 陈正奎，我白家虽非江南十二世家，更非荥阳郑氏这等千年望族。 但你若是咄咄逼人，我白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哼！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陈正奎已然疯狂，毫不在意白猛的威胁。 陈道远见状反而有些后悔适才阻拦白猛离去。 如今的陈家可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大多数好处也是由他陈氏二房享受。 若非如此陈正奎父子二人也不会算计白倩，妄图另立门户，鸠占鹊巢侵占白家的产业。 但如今陈标已死，陈正奎心若死灰，他若当真不顾家族利益强行杀死白猛，最终吃亏的必然是他陈氏二房一脉。 若早知陈正奎一反常态如此强硬，他适才便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白猛父女离去。 待回家之后有家族长辈一同镇压，陈正奎便是想要报仇也无能为力。 可是如今以他单独一人，还真不知能否降服剑术出神入化的陈正奎。 “陈家主，莫非你也想与我白家鱼死网破？！” 眼见陈正奎不依不饶，陈道远凝眉不语，白猛趁机朗声质问道。 身为世家之主，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这……” 陈道远闻言一阵纠结，身体缓缓朝着白猛靠近，手中的宝剑隐隐指向陈正奎。 显然在亲情与自身利益之间，他已然选择了后者。 “大兄还请稍作忍耐，此事尚未查清，白倩或许并非真凶！” “好好好！ 老夫十数年隐忍却换来这等结局。 既然你不顾血脉亲情，老夫今日便尽一尽兄长的责任！” 陈正奎见之越发愤怒，不待陈道远开口说和，便欲直取二人性命。 只见他脚尖猛然顿地，身影宛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瞬间便已来到二人身前。 而直到此时此刻，陈道远两人依旧长剑垂胸，竟连半点反抗的姿态也未曾做出，甚至连陈正奎的移动轨迹也未能看清。 三人之间的差距已然不言自明！ “叮～” 正当两人面露惊恐，引颈待戳之际，一道白光突然自陈正奎右侧射来，险之又险的架住他的长剑。 陈正奎见之面色一变，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强大力道，猛然退后数步凝神戒备。 “陆盛！ 此乃我陈家家事，扬州府衙莫非想要胡乱插手？” “唉～ 案情尚未明了，陈兄怎可滥杀无辜。 不如待本官查清缘由，再给陈兄一个交代如何？” 一名容貌英俊的青年官员笑着劝道。 陈正奎闻言深吸口气，今日之事怕是有些麻烦了…… 第115章 掀桌子 “老夫亲眼看见白倩手持凶器躺在标儿身边，又何来案情尚未明了一说？！ 陆县尉睁着眼睛说瞎话，难道是有意替白倩开脱！” 陈正奎一心只想报仇，此刻便彷如一只浑身长满倒刺的刺猬。 即便是李二陛下与五姓七望家主当面，他或许也不会退让分毫。 更何况眼前的陆盛仅仅是陆家旁支，不过是被江南陆家推在明面上的挡箭牌罢了。 可是他却忘了世家之间阶级分明，就算陆盛只是陆家的挡箭牌，也比他这等小世家尊贵百倍。 “陈正奎！ 此乃杀人命案，又岂能因你这等白身三言两语便妄下论断！ 如今本县尉好言相劝，你最好别不知好歹！” 陆盛显然有些生气，言语中多了几分以势压人之意。 陈正奎闻言冷笑一声，沉着脸朗声说道：“老夫当年为了保护妻儿安危，自愿让出陈氏家主之位，以平息白家满门的怨气。 这十数年来即使受尽欺凌，老夫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如今老妻早逝，标儿又被白倩这贱人害了性命，老夫已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只想在临死之前替标儿报仇雪恨！ 今日谁敢阻我，那便凭本事说话吧！” “大胆！ 陈正奎，你竟敢公然对抗朝廷，你想造反吗？！” 陆盛神色不善，指着陈正奎大声呵斥。 但面对陈正奎这等剑道高手，他又实在有些心虚。 “造反？ 哈哈哈～” 陈正奎纵声狂笑，满脸轻蔑却又不置可否。 陆盛等人见状顿觉头疼不已。 “陆叔父消消气！ 陈伯父亦是陡闻噩耗心神受损，此刻有些神志不清！” 正当陆盛等人左右为难之际，一道年轻的身影忽然越众而出。 陆盛闻言借坡下驴，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陈正奎满不在意的看了年轻人一眼，亦是手持长剑静观其变。 而人群中的李昊闻言，却是陡然之间心神一震，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可是当他仔细思量之时，却又始终感觉被一层迷雾笼罩，终究看不清事情真相。 “各位世叔，陈兄昨日先是被人污蔑，今日又不知给何故丢了性命！ 而白小娘与陈兄同处一室，恍然看去似乎的确最有嫌疑。 但小侄却知白小娘与陈兄情投意合，决然不会无缘无故置陈兄于死地。 是以以小侄之见，白小娘一定也是被人栽赃陷害，幕后真凶绝非白家小娘子！” 年轻人手握团扇侃侃而谈。 李昊看着方醒这张熟悉的面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这一切，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哼！ 标儿已入武道五品，扬州城内能够悄无声息杀死标儿者，便唯有你口中所称之世叔！ 此事即使并非白倩所为，也与白家脱不了干系！” 陈正奎目露凶光，缓缓看向护着白倩的白猛。 若论与他有生死大仇者，遍观全场便唯有白猛一人！ “老夫今日一早方才入城，此事全城百姓皆可为老夫作证！ 陈正奎，你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白猛心头一惊。 陈正奎却是全然不信。 方醒见之微微一笑，拱手劝道：“白世叔今早入城一事人尽皆知，陈伯父万万不可中了歹人奸计，冤枉好人。 若伯父当真不知凶手是谁，不如恭请大唐第一神探相助如何？” “大唐第一神探？！ 你是说大理寺卿戴胄，还是大理寺丞孙伏伽？ 该不会是刑部尚书李靖，亦或是宗正寺卿李孝恭吧？” 陈正奎一脸不屑，耐着性子讥笑言道。 方醒闻言摇了摇头，侧身一指全程闭口不言的李昊，说道：“此乃怡红院东家…… 那孙伏伽虽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状元，但论及查案又怎能与侦破使团案的晋王李昊相提并论。 如今扬州百姓尚且不知怡红院东家的身份，但陈伯父想来不会不知吧！” “你便是晋王李昊？！” 陈正奎心头一惊，看向李昊的目光略有几分意味深长。 方醒见状不待李昊回应，便迫不及待的挑拨道：“这正是晋王李昊！ 陈伯父当知镇魔司高手如云，就算杀害陈兄之人乃是宗师高手，镇魔司亦可在悄无声息之间取其性命。 适才小侄陪同陆叔父前来查案，正巧在小院门首碰上晋王……” “悄无声息？！ 是你！ 是你设计害我标儿！” 方醒连番巧妙挑拨，陈正奎终于明白他言语间的深意。 若非董明月给他深不可测的危机感，他或许早已不顾一切上前拼命。 只是杀子之仇不可不报，即使今日无法报仇，他也决然不会放过李昊。 哪怕让陈氏满门为李昊陪葬，他也要与李昊不死不休。 “唉～” 李昊见状苦涩的笑了笑，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人。 这幕后主使不仅在一夜之间猜出他的用意，更是在数个时辰之内布下陷阱反手一击。 从他今日踏入千金楼开始，便已然落入此人的圈套之中。 以镇魔司以往的名声，以及他身为李唐皇室的立场，无论怎么看他都比白倩更有杀人嫁祸的嫌疑。 “本王若说与此案无关，想必你是不会信的，对吧！” 李昊耸耸肩，看向怒气冲天的陈正奎问道。 陈正奎闻言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应道：“老夫自问从未得罪皇室之人，敢问晋王为何要如此算计老夫？” “好吧！ 看来若是无法自证清白，你是不会相信本王了。” 李昊默然点了点头，复又追问道：“既然如此，你可是想要杀了本王替你儿子报仇？” “商君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晋王无缘无故杀我儿子，老夫自然要为标儿讨还一个公道！” 陈正奎义正词严。 陈道远与陆盛顿觉越发头疼。 虽然世人皆知世家与皇室不和，但公然发出死亡威胁却是犯了大忌。 而方醒则是幸灾乐祸的笑了笑，看向李昊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轻视。 以此刻的形势观之，李昊想要破局怕是有些难了。 “行吧。 你方才经历丧子之痛，本王不与你一般见识……” 李昊缓步向前。 陈道远等人闻之悄然松了口气。 可正当两人相距不足两丈之时，却见李昊突然发力，右脚一蹬闪身上前，右手闪电般自袖口划过…… 随即只见一道耀眼的金光伴随着一抹血线，陡然之间震碎众人三观！ “噗嗤～” “呃～” “看在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本王不与你多做计较，还免费送你下去与妻儿团聚。 怎么样，本王仁慈吧！” “……” 第116章 意外来人 “原以为你是王者，没曾想连青铜也不如！” 李昊看着轰然倒地，双腿抽搐逐渐失去生机的陈正奎，满脸不屑的嘲讽道。 他为了出其不意一击必杀，可是运转《道经》加持全力出手，未曾想陈正奎竟然毫无招架之力，眨眼之间便被他抹了脖子。 这难道便是江南武林的真实实力？！ 若早知如此他方才便让董明月动手，又何必在此时承受小丫头不满的凝视。 “李昊，你，你……” 董明月没心没肺，只觉李昊抢了她的玩具。 陈道远等人却因李昊的突然暴起而震惊不已。 方醒更是双手颤抖的指着李昊，支吾半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原本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有丧子之痛的陈正奎在，再把嫌疑引至李昊身上，然后派人在城里四处散布谣言，接下来的日子李昊必然会头疼不已，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谁曾想近来一直极为在意坊间名声的李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故暴起杀人。 如此一来仅凭李昊此刻所为，若非李二陛下亲自下旨，扬州城内日后还有何人胆敢与他作对？ 而扬州与长安城相距数千里，待李二陛下的圣旨下达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晋王只因口角之争便当众杀人，难道不怕陛下与朝廷责怪！” 念及此处，方醒极为不甘的高声质问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指着死不瞑目的陈正奎，说道：“此人亲口承认想要刺杀本王替陈标报仇。 如此明目张胆威胁皇族，便已然犯了十恶不赦之大罪，本王为求自保杀他又有何不可？ 况且本王身为镇魔司统领，凡五品以下官员皆可先斩后奏，如今杀一个犯下重罪的草民又有何不可？ 方醒，你如此为他鸣不平，莫非你乃是是他的同谋！” “大王这分明便是强词夺理，含血喷人！！！” 方醒怒吼出声，却又无法否定陈正奎适才之言。 虽然众人皆知陈正奎乃是中了李昊言语之中的圈套，方才会承认欲找李昊报仇。 但有些话即便是在讲求民主的后世，也决然不可宣之于口，更何况是在毫无人权可言的封建王朝。 “哼！ 席君买！” “末将在！” 李昊的狠辣显然不止于此。 狠狠瞪了方醒一眼，便收起匕首冷声说道：“来凤坊陈氏刺杀本王意图谋反，你即刻率镇魔司缇骑抄家拿人！ 无论男女老少尽数打入死牢，等候父皇发落！” “诺！！！” “等等！ 大王等一等！” 席君买傻乎乎的转身便走。 陈道远见状急忙抬手喊道：“草民兄长一时失言冒犯大王，如今被大王斩首亦是他咎由自取。 但草民族人皆是忠心耿耿的顺民，自大唐建国以来便从未有过造反之心，还请大王明查啊！” “哦？ 是吗？” 陈道远语气诚恳。 席君买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 李昊见状漠然说道：“本王办案素来讲求实际证据。 适才陈正奎亲口承认要杀本王报仇，又岂能因你之言便就此揭过。 不过你大可放心，本王天性纯良，从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若陈氏一族当真从未作奸犯科，本王日后一定会还尔等一个公道！” “大王！！！” 陈道远暗骂李昊无耻，却又不得不面露哀求之色。 什么叫日后？！ 什么叫从未作奸犯科？！ 天下世家枝繁叶茂，门下子弟众多，谁敢担保绝无一人犯法！ 李昊这分明便是想要置陈氏一族于死地。 可李昊麾下不仅有三千缇骑，适才突然爆发的实力也绝非他一人可以抵挡。 若是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董明月，他此刻就算拼尽全力也绝无半点胜算。 是以除非李昊松口，否则他定然无法逃脱被捕入狱的下场。 “大王若愿放过我陈氏一族，草民愿率族人投在大王门下。 日后无论何事皆听从大王差遣，族内财物也任由大王取用！” 陈道远破釜沉舟，自我感动的许下重诺。 方醒等人闻之尽皆脸色大变。 李昊见此却颇为不屑的笑了笑。 对于陈道远的承诺他一个字也不信。 若是不出他所料，陈道远身后必然有人操控。 陈氏一门如今的权势地位以及财富，尽皆掌握在此人手里，此时的所谓承诺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 即便他当真有心投靠，藏在其背后之人也决然不会应允。 “不知陈家主可曾听闻一句话：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 李昊一边说着，一边再度缓步向前。 陈道远见状骤然大惊，持剑在手警惕的护在胸前。 显然有了适才偷袭陈正奎一事，李昊的信誉已然将至冰点。 “草！” 李昊见之怏怏然咂了咂嘴，停下脚步可惜的说道：“本王做事向来不留隐患。 既然已与你陈氏一门交恶，便决然不会轻易放过尔等，所以你也不用再装孙子。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自刎于此，本王便答应放过陈氏老弱妇孺。 否则大军过处必定片甲不留！” “大王难道真要赶尽杀绝！！！” 陈道远又惊又惧。 李昊闻之不置可否，满不在意的使了一个眼神。 董明月见状立刻开心的上前一步，堪比宗师的强大气势立刻喷涌而出！ “你是宗师？！ 你竟然是宗师？！” “噗通～” 陈道远脸色大变，惊恐万分的跌坐在地。 董明月见状顿时失去兴趣，很是不满的努了努嘴。 李昊见之却是眯起眼睛，对陈道远的杀心反而更重几分。 世家之中人才济济，人心之复杂堪比皇宫，又怎会选一懦弱庸才担任家主。 况且陈道远若果真毫无胆色，也决然无法在阴谋诡计之下存活至今！ 此人极善伪装，绝不可留！ “明月，杀了他！” “大王息怒！！！ 下官可以担保，陈家主绝无反叛之心！” 眼见李昊不依不饶，原本不愿出头的陆盛，只得上前拜道：“江都县尉陆盛，拜见大王！” “呵～ 你倒是沉得住气。 适才装作不知本王身份，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李昊冷笑一声，收敛玩闹之心直言问道：“你也想为陈道远求情？ 难道你也是他的同谋？” “下官不敢！” 陆盛深吸口气，拱手应道：“我吴郡陆氏诗礼传家，素来遵从忠君之道。 门下子弟皆是忠于朝廷之人，绝无作奸犯科意图谋反之辈。 下官叔父陆德明如今更是担任太子中允，每日随侍在太子殿下左右。 下官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决然不敢违背家族祖训！” “你这是想以李高明来压我？” 李昊一眼看穿陆盛的言下之意。 陆盛皱着眉头摇头再拜。 “下官怎敢冒犯大王！ 不过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大王若是草菅人命，下官也唯有据实上奏朝廷！” “哼！ 你以为本王会怕你？ 明月，动手！！！” “哦……” “昊儿且慢！！！” 第117章 李孝恭 李昊原本便是杀伐果断的性格，如今看清陈道远的阴险本性，自然更加不愿留下后患。 奈何他可以硬扛着陆盛的威胁斩杀陈道远，却无法对此刻来人装作视而不见。 只因这突然驾临千金楼之人，并非来自山高皇帝远的扬州城！ “小侄李昊，拜见孝恭王叔！” 数十身着盔甲的备身府侍卫鱼贯而入，神情肃穆的守卫在小院四周。 而在其后，一道一俗随之而来。 左侧之人乃是钦天监监正袁天罡，右侧之人赫然便是宗正寺卿——河间郡王李孝恭。 “不知王叔前来有失远迎，还请王叔恕罪！”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躬身拱手拜道。 李孝恭，大唐皇室宗亲，亦是不下于李靖之名将。 此人乃是太上皇李渊的侄子，李二陛下的隔房堂兄，日后更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二。 武德元年，李孝恭攻占巴蜀三十余州，俘获朱粲。 武德四年改任夔州总管，后以李靖为副将，灭萧铣，受封荆州大总管，招抚岭南诸州。 武德六年又率军攻打辅公祏，一年之间便平定江南，升任扬州大都督。 只可惜接下来便被人弹劾图谋造反，因查无实据被免去大都督之职，改任宗正卿。 武德九年李渊念其功劳，赐其实封一千二百户。 待李二陛下继位登基之后，又改封其为河间郡王，以示嘉奖。 如今李孝恭又兼任任礼部尚书，参与朝廷决策制定，威望不在长孙无忌等人之下。 不过自从被人弹劾之后，李孝恭便一改能战善战的作态，整日在家醉生梦死，据闻府内歌姬舞女高达一百余人。 且李孝恭待人宽恕谦让，从无欺压百姓之事，是以李渊与李世民皆对他十分信任，朝廷百官也再未将他视作威胁。 当然，这皆是在他选择急流勇退之后。 否则以他仅次于李世民、李秀宁两姐妹的功勋，怕是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但也正因如此，李昊对李孝恭也多了几分尊重，早已把他列入可用之人的名单。 “晋王如今名震九州，陛下相召也敢称病不回，本王可当不起晋王大礼！” 李昊略微失神，李孝恭见状随手回了一礼。 经过造反一案的打磨，他身上的锋芒锐气已然散去不少。 如今他只想安度晚年，着实不愿插手朝廷政务。 可奈何身不由己，事与愿违。 “呵呵～”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轻笑一声。 显然李孝恭此番乃是来者不善，至少是身负皇命，有心斥责于他。 “孝恭王叔不在家里吃喝玩乐，千里迢迢而来必然旅途辛苦。 要不小侄先给你找十个八个胡姬陪浴，也好让你接着替我大唐争光？” “小混蛋！！！” 李孝恭嘴角抽搐，暗自低骂一声。 但也因此确认李昊如今已然不同，绝非往日任他忽悠的皇室大傻。 “本王乃是奉旨前来，晋王难道真要当着外人接旨？” 李孝恭想了想，有意示好。 李昊闻言便知李世民的圣旨一定没有好话，李孝恭这是在给他留面子。 不过作为生性多疑之人，他决然不信李孝恭的行程会如此凑巧。 正当他想要处置陈道远之际，李孝恭二人便刚好抵达扬州！ 忽悠谁呢？！ “小侄尚未沐浴更衣，宣读圣旨也不急于一时。 如今王叔来得正好，小侄正巧碰上一出行刺皇子的大案，还请王叔替小侄做主！” 李昊转了转眼珠，硬顶着李世民的威势说道。 斩草除根乃是他的行事准则，放过陈道远他恐怕会寝食难安。 “唉～ 晋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李孝恭看了眼满脸哀求的陈道远，叹息着说道：“本王亦在扬州为官多年，陈氏一门对陛下的忠心本王亦是略知一二。 如今你已然擅自杀了陈正奎，不如便饶陈道远一命吧！” “嗯？” 李昊闻言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了想点头应道：“既然有王叔求情，小侄便给陈道远一个机会。 不过今日之事皆因陈标遇害而起，还需查清案情方可放人！” “理当如此！ 此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不可不查！” 李孝恭重重点头，一改适才的慵懒模样。 李昊见状越发笃定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 明月，莹儿，你二人先送白家父女与陈家主下去休息，待本王询问有关人士之后再行放人！” “诺！” 陈婉莹恭敬的福身应道。 董明月亦是难得的未曾反驳。 陈道远如蒙大赦，匆忙朝着李孝恭施了一礼，便主动向着院外走去。 白猛见之同样不敢反抗，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白倩紧随其后。 李昊看着一行人即将消失的背影，恍若无意的大声喊道：“明月，曼陀罗花入药可致人昏睡，但少量闻之却可醒神明目。 白家小娘子乃是关键证人，你待会儿便辅以《九阴真经》以及曼陀罗花，仔细为她调养一番！” “啊？！” 董明月茫然回首，一脸不解其意的呆愣模样。 陈婉莹却是心头一震，回头看着李昊深邃的目光，扯了扯董明月的衣袖，应道：“小郎君放心，奴家定会叮嘱明月妹妹，绝不会让小郎君失望。” “好！ 速去速回，本王待会儿还要请王叔饮宴！” “诺！” 李昊开心的挥了挥手。 陈婉莹立刻拉着懵懂不知的董明月大步离去。 李孝恭见之虽觉不妥，却又实在不知李昊在搞什么鬼。 毕竟曼陀罗花原产于印度，至今为止大多用于手术之际的蒙汗药。 对于其在心理学上的催眠作用，直至千余年后方才被人察觉。 “下官陆盛，拜见河间郡王。” 眼见一场危机烟消云散，陆盛颇为庆幸的转身拜道。 李孝恭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转而看向李昊说道：“本王此番前来乃是奉陛下口谕，晋王不如先去准备准备，为你宣旨之后本王还要与老友相会。” “王叔真是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啊！” 李昊瞥了眼突然之间闭口不言的方醒，笑着说道：“也罢。 既然有王叔出头，今日之事小侄便既往不咎。 王叔且自便，小侄去去就来。” “好……” 第118章 惊人猜测 “大王，热水已备好。” 一炷香之后。 李孝恭等人带着陈正奎的尸体去了前院，独留李昊与席君买两人勘察案发现场。 双方之间互不打扰，仿佛隐约有着一抹独特的默契。 “烧好了就去泡茶，别来打扰本王做事！” 李昊依旧盯着陈标的伤口打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席二愣见状挠挠头，疑惑的问道：“泡茶？ 难道不是沐浴更衣吗？ 要不大王让末将烧水干嘛？” “谁告诉你烧水便是为了沐浴更衣？ 本王口渴了，想喝水行不行！” “大王息怒，末将这就去……” “唉～” 李昊观察片刻直起身，看着忙碌的席二愣子，摇头叹息道：“让你这等莽夫猜测李孝恭的言下之意，着实有些为难你了。 你只需明白，本王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李孝恭也愿意给本王整理思绪的机会。 而李孝恭同样需要时间叮嘱陆盛与方醒，本王也不介意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至于沐浴更衣之后方可接旨，不过是本王与李孝恭之间的默契罢了…… 你何曾听闻我大唐迎接口谕圣旨，还需先行焚香祷告磕头跪拜？ 真当我大唐是野猪皮不成？！” “啊？ 默契？！ 野猪皮？！ 大王，末将还是听不明白！” 席君买一脸懵逼，对于李昊之言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仔细想来又觉不明觉厉。 李昊见状懊恼的拍了拍额头，无可奈何的说道：“行了，这等费脑之事你肯定无法理解，本王日后也不会再强迫你思考。 而且本王也着实未曾料到，陈家、白家与方家背后竟然会是父皇！” “什么？！” 席君买猛然惊叫出声，瞪大双眼呆滞的看着李昊。 李昊见状苦涩一笑，看着款步而来的陈婉莹二女，沉声说道：“当初在成都府查阅卷宗之时，本王便发现一件极其诡异之事……” “李郎，你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董明月未曾听见父皇二字，却依旧被李昊所言吸引，甚至就连方才的疑惑也尽数放下。 李昊见之不由得松快几分，笑着说道：“半年前明尊教教主并麾下十大高手，在前往成都府途中遭遇正道人士截杀。 而截杀他们之人不仅有蜀山与峨眉等巴蜀门派，还有陇右道、江南道、京畿道等地的名门正派。”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尊教乃是邪魔外道，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得知他们要前往成都府，自然要在途中半道截杀啦！” 董明月撇撇嘴，俏脸之上满是不屑。 席君买一脸赞同，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分毫。 陈婉莹却是眉头紧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郎君之意是这背后也有人操控？ 否则全天下的正道人士决然不会联手迎敌？” “还是莹儿聪明…… 当然，明月也言之有理！” 李昊谁也不想得罪，急忙岔开话题解释道：“正道人士虽向来对魔道中人深恶痛绝，但相较于隐藏在暗中的魔门修士，这些人却更为看重正道魁首之名。 一旦各门各派聚在一起商量大事，首先便会选出一名主事者，然后才会讨论正事。 否则就算门外百姓被人屠杀，他们也决然不会出手相救！” “真是这样吗？” 董明月隐隐有些信仰崩塌。 陈婉莹掩口轻笑，说道：“妹妹别被小郎君给骗了，正道人士哪儿有如此不堪。 不过小郎君所言也并非全然不对，正道聚集必会选出一名德高望重之人主事。” “哼！” 董明月娇嗔的轻哼一声，瞪着李昊嘟嘴问道：“就算选出正道魁首，这又与背后有人操控何干？ 难道一旦选出正道魁首，便会耽搁接下来的截杀不成？” “当然！” 李昊点头轻笑，眯着眼说道：“据百骑司卷宗记载，蜀山剑派率先得知消息，十日之后百余正道高手便在明尊教必经之路上完成截杀。 且不提陇右道与剑南道相距甚远，便是陇右道赶往成都府也需七八日。 如此一来你且说说，若非这一切背后早有人暗中操控，众人又怎能如期赶到并布下埋伏？” “啊？！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郎，你肯定知道他是谁吧？” 董明月满眼小星星，一副摩拳擦掌的欣喜模样。 李昊见之一阵头疼，摊摊手说道：“我原也未曾多想，只要不是敌人便好。 但以今日李孝恭之举观之，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当今天子，你与莹儿未来的爹爹！” “呸！ 登徒子！！！” 董明月娇憨的跺了跺脚。 陈婉莹亦是面色羞红，却又难掩惊讶的问道：“小郎君，您该不会是弄错了吧，陛下又怎会与江湖门派有关？” “我也曾怀疑此乃旁人所为。 但普天之下除了父皇，谁又能让江湖百派放弃成见联手对敌？ 谁又能如此神通广大，在明尊教教主动身之前，便提前得知消息召集天下正派暗中埋伏？ 且此事发生不足两月，林汐宇那娘娘腔便开始上蹿下跳，屡次三番与朝廷作对。 显然他也通过蛛丝马迹，断定此事与父皇有关……” 李昊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惊骇不已的三人，方才接着说道：“更何况我不是一直怀疑陈家、白家、方家背后有人吗？ 以今日李孝恭的态度观之，这三家背后之人同样是父皇无疑！ 难怪当初有人诬告李孝恭意图谋反，皇祖父便趁机调李孝恭回京，改派他的心腹武士彟出任扬州大都督。 只因李孝恭乃是亲父皇远李建成之人！” “嘶～” 席君买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的查探着四周，唯恐李昊所言被人听去。 陈婉莹亦是神情凝重的皱起眉头，柔声劝道：“小郎君，此事皆不过是您的猜测，您日后还是别说了！” “怕啥？ 父皇既然派李孝恭前来传旨，便已然料到会被我看出端倪。 而李孝恭适才正巧救下陈道远，也同样证明父皇无意隐瞒。 否则即使明月杀死陈道远，李孝恭也定然不会适时现身。 这老家伙的智商与圆滑，可不在长孙老狐狸之下啊！” “小郎君又胡说！” 李昊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陈婉莹松了口气，娇嗔的应道。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复又捏着眉头问道：“此事委实出乎我的意料…… 明月，交给你的事可曾办妥，那白倩何时可以醒来？” “有本女侠出手当然办妥啦！ 你就放心吧，白倩一个时辰之内必能醒来！” “好！ 就算陈家是父皇的人，如今既然被我看上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第119章 后手 李昊当初查阅百骑司卷宗，实则并未察觉截杀明尊教一事与李二陛下有关。 在他看来只要主事者善于用间，又在正道武林中拥有德高望重的威望，便足以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毕竟在他熟知的历史记载中，并无多少关于大唐游侠的记载。 这也导致他习惯性的忽略了朝廷与江湖之间的联系。 幸而今日李孝恭正巧赶来扬州传旨，又正巧在他打算痛下杀手之际，恰到好处的救下陈氏一门的“独苗”——陈道远。 而原本咋咋呼呼的方醒与陆盛，亦在李孝恭现身之后偃旗息鼓，更是隐隐约约以李孝恭为尊。 而以李昊多疑又善于观察的性子，自然能够洞悉其中的变化。 他此刻便敢肯定，这所谓的祭祀海龙王，极有可能是李二陛下当年暗中布下的敛财手段，执行人便是如今的河间郡王李孝恭。 看来他与李二陛下当真有缘，为了赚取争夺太子之位的活动资金，竟然不约而同的把主意打在海商身上。 不过若是论及狠辣，他实在不及李二陛下半分。 至少他绝不会为了巨额财富，便派人假扮虾兵蟹将大肆杀戮。 日后与回京与李二陛下争斗，或许还得愈加小心才是！ “小郎君，您当真认定此乃陛下授意？” 眼见李昊闭目沉思，陈婉莹仰着头轻声问道。 李昊闻言睁开眼，笑着说道：“你忘了三日前在扬州码头，刺客原有机会刺杀你我，却只是放火烧毁船只，并未袭击毫无防备的我等众人。 我原以为此人乃是忌惮朝廷，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皇族。 但如今看来他只是因授命于父皇，方才不得不对我多加忍让。 而李孝恭奉命赶来扬州宣旨，想来亦是因他传信与父皇，告知本王正在扬州暗中布局。 父皇这是明着派遣李孝恭宣旨，实则却是在隐晦的告诫我，绝不可以动陈白方三家之人…… 只可惜李孝恭太过自信，竟然躲在暗处任由我杀死陈正奎。 想必他以为只要留下陈道远，陈氏便依旧在父皇的掌控之内。 不过他却不知，只要被我盯上之人，决然活不过三日！ 如今只待陈道远一死，来凤坊陈家便任由我予取予求！” “大王还想杀陈道远？！” 席君买闻言深吸口气，想了想郑重说道：“大王。 若陈家真是陛下的人，此刻身边必然会有备身府侍卫保护，就算是董师父出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要不……还是交给末将来办！ 事后您只要不承认，陛下也拿您毫无办法！” “哈哈哈～ 席二愣，本王就知道你是大大的忠臣！ 不过……” 李昊开怀大笑，拍了拍席君买的肩膀，说道：“不过本王若想取人性命，又何需亲自动手。 你不是时常询问本王何为科学吗？ 科学便是无数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你且安心等着吧，两个时辰之内自会有人暗杀陈道远，到时候就该轮到本王这不出名的神医登场了！” “神医？！ 哎呀！ 小郎君，难道您并非想取陈道远的性命，只想重伤他？ 奴家会错意了！！！” 陈婉莹闻言大急，手足无措的捏着衣角。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你我心意相通，你又怎会误解我的意思。” “小郎君～” 陈婉莹闻言满脸羞涩，踮着脚尖来回画圈。 董明月吃味的嘟起小嘴，略显不满的瞪了李昊一眼。 李昊见状暗自头疼，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来凤坊陈氏素来由陈道远兄弟做主，只要这二人命丧黄泉，陈氏满门必定陷入群龙无首的窘境。 而父皇所行之事不宜公开，我敢断定陈氏除了历代家主，绝无一人知晓这其中的秘密。 所以只要我能掌控陈氏家主，日后陈氏的财富便任由我取用！” “原来如此…… 小郎君，您是想扶持一人坐上陈氏家主之位，可如此一来陈道远岂不是必须死？！ 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假扮神医救人？” 三人之中陈婉莹见识最广，脑子也最为灵活，李昊话音刚落他便听出李昊言下之意。 可是这等自相矛盾的说法，又委实让她看不穿李昊的布局。 李昊见状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李代桃僵固然可取，但我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想要扶持一人又谈何容易。 既然这李代桃僵不行，那便来一出借尸还魂…… 莹儿啊，你莫非忘了当初的贾铭？” “呀！ 小郎君是想找人假扮陈道远！！！” “然也！” 眼见三人眼中精光大放，李昊颇为满意的接着说道：“我已派宋建文去叫杜淹，老家伙虽然武艺低微，但这制作人皮面具的本事却是一绝。 只是制作人皮面具不仅需要仔细观察，还需不少时日赶工，所以为今之计便是让陈道远重伤昏迷，以便老杜有充足的时间借尸还魂！” “哼！ 难怪你要把陈道远与白家父女关在一处，原来是想借机暗杀死陈道远！ 李郎，你还真是阴险呢！！！” 董明月傲娇的冷哼一声。 李昊见状不满的反驳道：“什么阴险？ 你说谁呢？ 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 “呸，不要脸！” 董明月脸色涨红，再无适才的傲然之气。 “你不就想杀人又不想承担骂名，所以才让我把他们关在一块？ 放心吧。 本女侠已用你传授的《移魂大法》，再辅以曼陀罗花催眠了白倩，待她醒来自会寻机暗杀陈道远。” “呵呵～ 这叫计谋，可不是什么阴险！” 李昊闻言无奈的苦笑一声，转而看向席君买叮嘱道：“陈道远正妻早逝，但却留下一子。 未免夜长梦多，此子绝不可留。 你待会儿带着老杜亲自去一趟陈府，务必尽快找人替代此子。 不过记住宁缺毋滥，定选一聪慧之人假扮，本王日后还有大用！” “啊？！ 大王，您让末将去杀小孩儿？” 席君买一阵为难。 陈婉莹亦是欲言又止。 董明月虽不在乎，但眼中也隐隐露出一抹鄙夷。 李昊见状只得暗骂一声，改口说道：“陈道远之子已满十岁，可不是什么小孩儿！ 你若实在下不去手，便把他交给韩峰严刑拷问。 本王正巧还有事情需要他老实交代！” “是，大王。 您放心，末将定会把他交给老韩！” 听闻不用自己动手杀人，席君买顿时咧着嘴傻笑。 李昊看着他这幅缺根筋的憨傻模样，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杀人和绑架有区别吗？ 难道不仅变秃和吐血能让人变强，变傻同样能勇猛无敌？ 否则席二愣日后又是如何以一百二十骑，追着上万异族骑兵乱砍的？！ 第120章 白倩醒来 “大都督。 今日您若是晚来半步，卑职可就要身首异处了。” 千金楼前厅。 三楼客室。 陈道远端着滚烫茶汤，摇头晃脑的感叹道：“您是没瞧见，晋王他不仅心智比常人狠辣，武道修为更是不凡。 卑职兄长好歹也是三品高手，却在他的偷袭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他前一刻尚且说着兄长遭逢丧子之痛，今日不会与兄长计较。 下一刻便突然暴起发难，一刀割破卑职兄长的喉咙。 啧啧～ 堂堂江南剑道天骄，最后竟然死得如此憋屈，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哼！ 陈道远，扬州城里谁不知你与陈正奎不合。 只要他在一日，你这陈氏家主之位便坐不踏实。 如今晋王替你除去后患，你心里还不知怎么高兴呢，又何必在此假惺惺的为你兄长鸣不平？” “老夫哀悼兄长与你何干？ 白猛，你不也同样高兴？！” 白猛忍不住嘲讽一句。 陈道远面不改色的回怼道：“当年陈正奎杀你大兄，这些年来你无时无刻不想杀他报仇。 如今晋王替你除去陈正奎父子，你还不去晋王跟前磕头致谢？” “耶耶磕你娘！！！” 白猛怒而起身，却未曾上前与陈道远拼命。 反而朝着老神在在的李孝恭，匆忙抱拳拜道：“卑职对陛下和大都督忠心耿耿，此生绝不会改投他人门下，还请大都督明鉴！” “呵～ 说的比唱的好听，谁又知你事后会不会出卖大都督！” “陈道远，你在找死！！！” “找死？ 要不我俩出去打一场，看看究竟是谁在找死！” “你……” “够了！！！” 陈道远不停上眼药，白猛已然有些按耐不住。 李孝恭见好就收，放下茶杯沉声说道：“大敌当前你二人还在这儿内斗…… 要不本王派侍卫送你二人上京，让尔等去陛下面前分个胜负？” “卑职不敢！” 白猛二人急忙齐声拜道，却依旧忍不住互相怒视一眼。 李孝恭见状脸色越发不愉，刚欲训斥两句，陈道远便慌忙认错。 “大都督息怒，我等绝无内斗之心。 而且如今有您在此坐镇，晋王也不敢再揪着我等不放。 况且卑职与白兄亦非愚笨之人，适才不过是斗嘴习惯罢了，绝不会在您跟前动手放肆。” “哼！ 你二人知道便好！” 李孝恭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本王担心的可不是李昊，而是是在背后算计李昊与尔等之人。” “啊？！ 大都督，这话从何说起？ 我等与晋王素无交集，怎会有人同时算计卑职与晋王？” 白猛疑惑不解。 李孝恭摸了下胡须，说道：“陈标与白倩之事，极有可能是李昊在背后操控。 而他的目的应当是挑起陈白两家内斗，方便他从中渔人得利！” “大都督英明，卑职二人亦是如此猜测！” 陈道远熟练的拍着马屁。白猛见之懊恼的应承道：“对，卑职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大都督，既然李昊想要渔翁得利，羞辱小女、杀死陈标岂不正合他的心意？ 您又是如何断定这背后另有他人操控？” “呵呵～” 李孝恭冷笑一声，敲着桌子低声说道：“下药毁你女儿清白，事后再杀死陈标嫁祸给你女儿。 陈正奎得知消息必然暴怒，冲动之下定会不顾一切杀你女儿，替陈标报仇。 如此一来你陈白两家嫡系各有伤亡，日后再无缓和之余地，由尔等掌控的海商也必定因此分崩离析。 而李昊有心插手海商谋取利益，粗看之下尔等两家鱼死网破的确对他最为有利。 这也正是本王立刻派人招来方醒、陆盛，让他二人出面阻止陈正奎的原因。 只不过……” “不过什么？” 白猛二人一脸好奇，总感觉李孝恭有些杞人忧天。 李孝恭看破不说破，接着说道：“不过本王与袁道长适才一直在暗中观察。 当李昊得知陈标遇害，脸上惊讶的表情决然不似作伪。 而且从他仓促动手杀死陈正奎，亦可看出他对此事全无准备。 以本王之见，下药迷晕白倩之人的确是李昊，但杀死陈标者却另有他人。 如今这扬州城内，怕是还有我等并不知晓的第三股势力啊！”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扬州城同时算计皇族与老夫！ 别让老夫知道他是谁，否则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白猛喘着粗气，眼中尽是狠厉之色。 陈道远亦是一脸愤慨，咬牙切齿的附和道：“我等三家虽比不上江南十二世家，更是远不及五姓七望。 但这两年来在陛下的关照之下，扬州城里除却政务皆由我三家之主说了算。 就算是扬州太守高泉，平日里也绝不敢与我三家作对。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公然挑衅我陈家与白家，莫非真以为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不成？” “不透风的墙没有，但只凭你两家之力还不够！” 李孝恭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尚不知今日之事，派本王前来原本是阻止李昊追查真相。 但如今看来想要找出这幕后主使，还得靠李昊与他麾下的镇魔司不可。 本王隐约有种预感，这其中必定隐藏着极大的阴谋，甚至不在使团一案之下。 若是应对不当，你我等人皆会成为大唐的罪人！” “啊？ 真有这般严重？！” 白猛两人骤然大惊。 李孝恭深吸口气，起身挥手说道：“是与不是日后便知。 只可惜本王不懂查案，你俩也并非智谋卓绝之人，此案还得交给李昊来查。 行了，你俩且安心在这儿待着，待李昊回过神来猜中你俩的身份，自然会放你俩回去。” “诺！” 李孝恭说完便走，白猛二人急忙齐身恭送。 虽然两人心中皆对李昊的做法极为不满，却也半点不敢违抗李孝恭的命令。 毕竟旁人不知李孝恭的手段，他俩作为属下却是一清二楚。 况且李孝恭在扬州城便代表着李二陛下，二人又怎敢得罪自己的靠山。 “爹爹～ 我这是在哪儿？” 正在这时。 屋内帷幔之后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呼声。 白猛闻言愣了一下，便面带开心的笑容，匆忙转身直奔床榻而去。 陈道远见之鄙夷的冷笑一声，想了想也抬腿紧随其后。 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如今唯有白倩一人知晓。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杀了陈标，这幕后主使又是何人。 只是他却不知，这似乎是一条不归路…… 第121章 全鱼宴 “哎哟，孝恭王叔来得正好，小侄方才指点伙房做了一道全鱼宴，要不您也一起吃一点儿？” 千金楼楼道。 李孝恭方才行至二楼，便迎面撞上面带微笑，显然恭候已久的李昊。 他不知李昊究竟想要作甚，但他却深刻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昊儿的好意王叔心领了。 只可惜王叔向来不爱吃鱼，怕是无福消受了。” 二人私下碰面，李孝恭也不再以官面上的关系称呼李昊。 李昊闻言笑得越发开心，侧身一引朗声说道：“王叔不如先进去看看再说？ 您也知道我大唐除了烹煮便是火烧，就算再美味的食物吃着也无甚滋味。 但小侄这道全鱼宴可不同，不仅食材皆选自纯天然的野生鲫鱼，更是种类繁多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小侄担保只要您吃过一次，定然会连为国争光的美事也给忘了。” “小混蛋，你才为国争光！！！” 汉唐从上到下皆瞧不起异族之人，可没有为国争光一说。 即使有人醉酒之后与胡姬发生故事，醒来之后也会羞愧难当绝不与外人分说。 如今李昊屡屡提及此事，显然除却调侃另有深意。 难道镇魔司在郡王府亦有暗探，他偏爱胡姬之事暴露了？ “咳咳～ 既然昊儿你盛情相邀，王叔若推辞不受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走吧，王叔便随你一同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全鱼宴到底是什么模样！” “哈哈哈～ 王叔放心，小侄包您满意！” 李孝恭万般不愿的跟随李昊踏入雅室，一眼便看见十数道五彩斑斓的菜肴。 即使以他常年醉生梦死的人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菜品， 不知不觉间放下心中戒备，兴致勃勃的坐在上首右侧。 “王叔请看，此乃西湖醋鱼，又名宋嫂鱼，乃是小侄前些日子方才发现的美味。 此鱼原本是以鲤鱼作为主料烹制，色泽明亮，肉质鲜嫩，酸甜清香，口感软嫩，还带有丝丝蟹味。 王叔不如尝一尝？” “好，尝尝，尝尝！” 二人方才坐下，李昊便直入主题。 李孝恭也乐得不谈正事，饶有兴致的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唔…… 美味，当真是美味！ 这西湖醋鱼的确称得上是难得一见之美食！” 李孝恭赞不绝口，手中筷子来回翻飞。 李昊见状招了招手，一名婢女战战兢兢的再度端来一盘菜肴。 “王叔，此乃红烧黄河大……鲫鱼。 其肉质软筋、没有腥味，亦可算是色香味俱全的一道名菜。 您也尝一尝？” “好！ 王叔听你的……” 李孝恭也不客气，直吃得满嘴流油。 李昊见之笑容越发灿烂，不停的指挥婢女上菜，仿佛真是一对知心多年的叔侄一般。 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已然临近午时，早已饥肠辘辘的李昊却自始至终未曾动筷。 难道这是鸿门宴，菜品有毒？！ “昊儿，如此美味佳肴便是太极宫也难得一见，你为何不吃？” 李孝恭显然察觉不妥，强忍着贪嘴的性子皱眉问道。 李昊闻言顿时收敛笑意，苦涩叹道：“唉～ 林家灭门惨案因小侄而起，小侄费尽心思方才查出方醒与此案有关。 原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利用方醒引诱杀人凶手现身，谁曾想他竟然是父皇与王叔之人。 如今案情毫无头绪，小侄委实食不下咽啊！” “呵呵～” 果然是鸿门宴…… 李孝恭暗自嘀咕一声，摇头说道：“此事皆由你父皇做主，王叔也帮不你什么忙。” “王叔实在太过谦虚。 您战功赫赫又忠心耿耿，父皇对您可是青睐有加。 只要您愿意开口求情，区区一个方家父皇必然不会放在心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王叔自从当年被人诬陷意图谋反，便一直被某些大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若是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倒也罢了，一旦插手朝廷政务落人口实，怕是阖府性命难保啊！” 李孝恭长叹口气，眼中多了几分落寞，亦多了几分真诚。 李昊见状隐隐有些不忍。 但念及自己的布局，又不得不狠下心肠劝道：“方家愚弄百姓原本便罪该万死。 王叔为百姓鸣不平，又怎会被政敌弹劾攻讦。” “呵呵～ 昊儿，你当真不知我在担心什么？” 李孝恭嗤笑一声，说道：“方家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对付方家确实不会受到大臣攻讦。 但你也知方家的钱财去了何处，更是知晓如今的朝廷是何等窘迫。 一旦我断了方家这条钱道，朝廷怕是连俸禄也无法按时发放。 到时候陛下丢了面子，本王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尔等先下去。 席君买，你亲自守在门口，无论何人皆不可入内！” “诺！” 李昊闻言挥退众人，待席君买关上房门，方才正色说道：“既然王叔坦诚相待，小侄也不再藏着掖着……” “说吧，本王姑且听着。” 李孝恭不动声色的举起筷子，食不知味的缓缓品尝。 李昊见状皱起眉头，想了想直言说道：“王叔乃是聪明人，小侄如今的情况您也有所了解。 若小侄依旧痴傻，李高明与他手下之人或许还会放小侄一条生路。 但自从小侄侦破使团一案，他便必然会视小侄为一生之敌。 无论小侄是否有心与他争抢，他皆会设法把小侄除去。 至少也会在暗中算计小侄，让小侄被父皇贬为庶人。” “唉～ 此乃你与高明之事，王叔实在不便插手。 昊儿，你若无要事王叔便先行一步，今夜王叔还约了老友饮宴！” 李孝恭又非傻子，怎会仅凭李昊三言两语，便答应下场参与夺嫡之争。 即使李昊此刻所求仅仅是方家财富，他也决然不敢擅自应下此事。 毕竟他与李昊之见的交情，还未曾达到让他舍生忘死的地步。 “小侄素来敦厚仁慈，既然王叔不愿帮忙，小侄自然也不会强求。” 李昊见状叹了口气，摇着头起身相送。 李孝恭见之颇有几分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你娘坐镇宫中，高明也不敢拿你怎样。 你且放宽心，实在不必如此着急。” “多谢王叔。” 李昊抱拳施了一礼，忽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王叔觉得这道全鱼宴如何，若是喜欢小侄今夜让人再给你送十条鲤鱼。 您也知道，自从祖父下令民间不可捕捞食用鲤鱼，这鲤鱼都快泛滥成灾了。 如今普天之下也唯有王叔敢吃，百姓可都等着您开此先河呢！” 李孝恭闻言一怔，淡淡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中满是错愕、惊恐与愤怒…… 鲤鱼？！ 旁人吃鲤鱼那叫不敬皇族，顶多打一顿板子了事。 他李孝恭吃鲤鱼那就是意图不轨，随时会有杀身之祸！ 彼其娘之！！！ 他千防万防，没曾想还是被这小混蛋给阴了！ 第122章 千古贤后 自从李渊建立唐朝以来，鲤鱼便被列入禁食名单。 朝廷不仅不许百姓捕食，还不许百姓贩卖。 若是有人误捕必须立刻放生，否则便会挨板子。 只因在李渊看来李姓与鲤鱼发音相近。 百姓吃鲤鱼岂不是对他的不尊重，怎么想都有点吃他的感觉。 是以在唐朝鲤鱼便成了被禁止食用的鱼类。 当然，这条政令方才颁布之际，也曾有百姓对其极为不满，大灾之年更有人暗中捕捞鲤鱼果脯。 不过在无数前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后，便再无一人胆敢违抗这条规矩。 即便家中有人快要饿死，也绝无一人胆敢捕食鲤鱼。 而向来自诩英明神武，又心怀百姓的李二陛下，竟然也对这条无端的政令听之任之，有生之年从未想要废除。 看吧，有些事情深究之后便一文不值。 即使受人尊重的李二陛下，实则也无法逃脱上位者的心态，从未真正关心百姓的生死。 遍数历代中原王朝，恐怕也唯有“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也”的宋仁宗，方才可以称之为唯一挂念百姓之仁君。 可就算是他这等仁慈之君，当有人违背他的皇命之际也会勃然大怒，更别提性格刚烈的李二陛下。 一旦让他得知有人胆敢抗旨捕食鲤鱼，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尤其此人还是李孝恭这等背负谋反嫌疑的郡王！ “李昊！ 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加害本王？” 李孝恭面红耳赤，双拳紧握，脸上青筋暴起。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正气凛然的说道：“王叔有所不知。 自从祖父下令不可食用鲤鱼，民间百姓的生活便一落千丈！ 小侄也是见不得百姓受苦，方才借用王叔之名劝谏朝廷。 您想想，若是您带头食用鲤鱼，这鲤李同音之言便不攻自破。 日后百姓餐餐有鲤鱼吃，定会在心里念着您的好，说不定还会给您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呢！” “xxoo……” 李孝恭险些破口大骂。 到时候他早已被砍头下地狱，再立长生牌位有个屁用！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吃，莫非你不是李氏皇族？！” “我当然是啊！ 但遇上这等名留青史的大好事，小侄又怎敢与王叔争抢。” 李昊仰着头，理所当然的接着说道：“小侄往日虽痴傻愚钝，但尊老敬老的教诲却是时刻铭记于心。 而且王叔啊，这一人死总好过一起死。 您放心吧，待你舍生成仁之后，小侄一定着书替您扬名！” “我舍你…… 小混蛋！！！” 李孝恭及时收口，否则怕是当真难逃一死。 李昊见状暗自偷笑，故作疑惑的想了想，问道：“难道小侄做错了，王叔不想名留青史？” “我…… 不想！！！” 李孝恭口是心非的拒绝。 李昊闻之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哎呀，看来是小侄好心办了坏事。 可是如今木已成舟，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昊装模作样的焦急搓了搓手。 李孝恭明知他是在演戏，却也唯有无奈配合。 “说吧，你究竟想要本王作甚？” “嗨，王叔误会了，小侄从无害您之心，您……” “行了！ 这里并无外人，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直说吧，你要如何才肯替本王保守秘密？” “方家！ 小侄只要方家！” 李孝恭已然怒极，李昊顿时见好就收。 李孝恭闻言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返身坐下。 “皇后娘娘果然兰质蕙心。 你逃往扬州的消息方才传回京城，娘娘便已然断定你必然会对扬州商户下手。 待你散播《葵花宝典》一事传回，娘娘更是笃定你日后定然会霸占方家！ 李昊，你的心思陛下与娘娘尽皆知晓，如今你还想索要方家？” 李孝恭之言犹如晴天霹雳，顿时令李昊脊背发凉直冒冷汗。 他自以为所做之事神不知鬼不觉，不曾想竟然早在长孙皇后的预料之中。 该说不愧为千古第一贤后，唯一可以镇压小武诩的女人吗？ 果然可怕至极！ “要！ 为何不要？！ 若母后愿把陈家与白家一起给我，我也要！” 李昊来不及仔细思索，须臾之间便坚定的应道。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复又快速散去。 “你想得倒美！ 陛下说了，方家为祸多年，扬州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你若有本事便依照大唐律自己去取。 但陈白两家素来行事公允，绝不许你动两家分毫。 否则就算你拿下陈白两家，也别想赚取一枚铜板！” “呵呵～ 这是又想为民除害博取美名，又不想留下过河拆桥的骂名…… 啧啧～ 孝恭王叔，此等毒计该不会是你献的吧！” “自然不…… 小混蛋，你又想害本王！！！” 李孝恭刚欲反驳，陡然之间反应过来。 此事唯有他与李二夫妻参与，若非他献计献策，岂不是变相证明此乃李二陛下所为？ 可是，他敢说实话吗？！ 李昊这分明便是在提醒他，有朝一日消息泄露，他必然会成为帝后二人的背锅侠。 “陛下已然应允你抄家夺财，你难道还不满足？” 念及此处，李孝恭一脸凝重的问道。 李昊闻言坐下身来，浅笑道：“王叔当知，小侄要的可不是方家数年积攒的财富，而是方家如今保持的海商买卖。 可父皇让小侄以唐律惩治方家，分明便是断绝小侄参与买卖的机会。” “你倒是聪明！” 李孝恭赞许点头，劝道：“方家数年积攒的财富已然不少，人切忌太过贪心！” “哈！ 这是财富的事吗？” 李昊撇撇嘴，直言不讳的说道：“若是小侄未曾理会错，父皇如此做法也是在告诫小侄。 钱财之事他不甚看重，但决然不会允许小侄动摇江山国本。 若小侄见好就收，尚可保一世富贵无忧。 若与李高明一争高下，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小侄若是稍有僭越，他便会施以雷霆手段。 王叔，小侄猜得不错吧！” “你果然不同了！” 李孝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欣赏之色，说道：“陛下正是此意。 不过你也不必感到委屈，大唐天下又有谁敢僭越分毫？” “王叔放心，小侄明白。 只是方醒事关林家灭门一案，如今尚且动不得！” “此事你自行决定便可，本王此番前来只为宣读口谕。 待你查清幕后操控之人，本王便与你一同回京复命！” “回京？！ 谁说我要回京了？！ 不回，打死也不回！” “你……” “啊！！！” “倩儿，你在干嘛？！” 正在这时，一道凄惨的哀嚎陡然传来。 方才安稳下来的千金楼，随着这一声惨叫再度陷入动乱之中…… 第123章 扣人 “怎么回事？！” 陈道远的惨叫声太过醒目，李孝恭闻声便知其来自何处。 随即满含深意的看了李昊一眼，便阴沉着脸直奔三楼客室而去。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笑了笑，带着席君买三人紧随其后。 他费尽心思布下天罗地网，又怎会真正满足于小小的方家。 鱼固他所爱，熊掌，他也要…… 与此同时。 客室之中白倩正手持鲜血淋漓的珠钗，目光呆滞的看着剧烈喘息的陈道远。 而在两人身旁，白猛亦是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女儿平日里连杀鸡也怕，什么时候竟然敢杀人了？ 这不符合常理！！！ “倩儿，这是你陈世叔，你为何下此毒手！” 眼见陈道远进气多出气少，白猛猛然回神问道。 白倩闻言机械的转过头，应道：“陈道远昨夜潜入小院杀害陈郎，女儿要为陈郎报仇！” “贱人，你胡说八道！” “闭嘴！！！” 陈道远捂着胸口斜靠在桌子上，虚弱的指着白倩怒骂。 白猛眼中亦是闪过一抹怀疑，思虑稍许一咬牙，恶狠狠的说道：“陈道远，原来陈标是你杀的，你才是在幕后操控一切之人！ 好啊，老夫早知你狼子野心，没曾想你竟连郡王也敢算计！” “你胡说，老夫…… 等等！ 白猛，你想要作甚？！” “作甚？ 当然是杀了你替郡王清理门户！！！” 陈道远正想辩解，便见白猛忽然拔出佩剑，阴恻恻的向着他缓步走来。 显然白猛是想在李孝恭驾临之前除掉他，来个死无对证，以此坐实他杀害陈标算计一切的事实。 “白猛，你若杀了我，郡王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劝你莫要自误！” 陈道远拼命挣扎，想要起身逃离。 可是白倩的偷袭已然令他重伤，此时此刻他只觉浑身无力，又哪能逃出白猛的魔爪。 “嘭～” 只见白猛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重重将他砸在桌面上。 随即举起家传宝剑，朗声喊道：“陈道远，明眼人皆知你想杀死陈正奎父子，独掌陈氏大权，却不想你竟连郡王也敢算计。 老夫今日便替郡王清理门户，杀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呜呜呜……” 陈道远有心争辩，却被白猛掌控有口难言。 正当他满心哀绝心若死灰之际，却看见一道人影猛然冲进客房。 “住手！！！” 李孝恭匆忙赶来，入眼便见白猛高举长剑，正想斩杀陈道远。 虽然白猛适才故意大声呼喊，他在楼道之时便已猜出一些缘由，但他却不能坐视陈家独苗出事。 否则一旦陈道远被白猛所杀，陈家众人极有可能不会再与朝廷合作。 而杀人凶手白猛，也会因此失去白氏家主之位。 到时候没了扬州海商的巨额利润，李二陛下非得将他扒皮抽筋不可！ “郡王！ 倩儿从不会说谎，既然她说陈标死在陈道远手里，陈道远就必然是杀人凶手！ 您不是说杀死陈标之人心怀不轨吗？ 卑……老夫这是在为您清理门户！！！” 白猛一心只想保住白倩。 李孝恭闻言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白倩，沉声问道：“你当真亲眼目睹陈道远杀死陈标？” “是的！” 白倩眼中闪过一抹回忆之色，但又略显呆滞。 “昨日我与陈郎相约逃离扬州，不再过问家族之事。 没曾想刚喝下一碗茶汤便感觉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我在昏迷之前亲眼看见陈道远闯了进来，不是他杀的还能有谁？” “呜呜呜……” 陈道远口不能言，只能拼命摇头。 李孝恭见状万般为难，皱眉沉思。 “白猛，此事本王自会上奏陛下。 不管白倩所言是真实假，你且先行放下兵刃，以待陛下决断！” “郡王！！！” 白猛满眼哀求。 李孝恭见之同情的摇了摇头。 陈白方三家在李二陛下眼里皆不过是棋子。 一旦将今日之事上奏李世民，陈道远固然难逃一死，白倩也同样会遭受责罚。 毕竟白倩罔顾朝廷法度擅自杀人，已然触犯了李二陛下的忌讳。 “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正当众人各怀心事之时，李昊背着双手微笑着大步而来。 李孝恭见状极为头疼，不知这性情大变的侄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叔，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李孝恭目光灼灼，李昊有意调侃一句。 陈婉莹闻之掩口轻笑。 董明月则是嫌弃的嘟了嘟嘴。 “昊儿，你莫非忘了适才之言？ 方家之事本王不管，但陈白两家你也不许插手！” 李孝恭暗骂一声小混蛋，隐晦的提醒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满不在意的说道：“王叔放心，小侄并非贪得无厌之人。 但小侄身为镇魔司统领，负有监察文武百官与江湖人士之责。 如今既然有人命大案发生，小侄又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到底想要作甚？” 李孝恭隐隐有些不耐烦。 李昊见状摆摆手，直言说道：“王叔误会了，小侄并非想要趁火打劫，借机除掉陈白两家。 不过您也知道魏征每日里无所事事，就喜欢盯着小侄这样的皇室子弟。 若是被他得知小侄徇私枉法，他日必会在早朝之际弹劾小侄。 所以为了自保，还请苦主与嫌犯随小侄走上一遭！” “你想带他们去哪儿？” 李孝恭已然有些不爽。 李昊收敛笑意，解释道：“自然是去镇魔司衙门！ 王叔放心，小侄待会儿定会请郎中替陈道远诊治。 只要陈道远性命无忧，小侄便不会追究白家小娘子的责任，您也不必担心父皇责备您办事不力。” “你会有如此好心？” 李孝恭眯着双眼，只觉这其中必有蹊跷。 李昊闻言仿佛受到极大羞辱，仰着脖子忿忿不平的说道：“王叔这是哪里话！ 小侄素来敦厚善良与人为善，民间百姓皆称小侄为诚实可靠小郎君，王叔怎可怀疑小侄的人品！ 而且小侄适才还请您享用全鱼宴，这还不到一刻钟，您怎就……” “打住，打住，别再提什么全鱼宴，本王头疼！” 李孝恭连连摆手，说道：“人本王可以交给你，但郎中就不必劳烦你了，本王自会派人去请。” “那感情好！ 适才的全鱼宴花费可不小，小侄正好省一些银子。” “你还提！！！” “不提，不提。 王叔只管放心把人交给小侄，小侄担保二人安全无虞！” “最好如此！” 第124章 鸠占鹊巢 “昊儿，这便是所谓的镇魔司衙门？” 半个时辰之后。 李孝恭手扶怡红院天井木栏，看着台下的莺莺燕燕面露鄙夷之色。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应道：“镇魔司主要负责监察江湖门派，自然要与刑部、大理寺有所不同。 而青楼酒肆虽谈不上朝廷威严，却便于收集各方消息。 若非如此，小侄也不会在短短旬月之间便在扬州城站稳脚跟。” “呵～ 让你站稳脚跟的恐怕并非如此吧！” 李孝恭嗤笑一声，说道：“你以新颖的说书人为诱饵，高调在扬州城里大肆聚敛财富。 待江南世家人人眼红之时，自然会把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把柄送到你的手上。 而你手握这等罪状，便可顺势拿捏江南世家。 昊儿，你何时变得如此阴险狡诈？” “哈哈哈～ 王叔果然不愧是大唐军神，小侄的雕虫小技您一眼便知。” 李昊畅快大笑，复又正色问道：“既然王叔如此了得，不如提点一下小侄。 以您之见，林家灭门一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我若知晓是何人所为早已回京复命去了，又怎会陪你这小滑头胡闹！” 李孝恭摇摇头，坦然说道：“你当初故意放出《葵花宝典》的风声，便该知晓此事定会给林家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林家满门因你而亡，朝廷百官也必然对你极为不满。 你若无法在一月之内查出真凶，御史台的官员肯定不会放过你！” “唉～ 小侄也未曾料到一本太监功法，竟然会引来各大势力争抢。” 李昊叹了口气，说道：“小侄原以为凭借镇魔司缇骑，便足以保护林家众人的安全。 且这城北林家与明尊教教主有关，小侄也未曾想到堂堂明尊教教主的家眷，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嗯？ 昊儿，城北林家当真与明尊教有关？” 李孝恭闻言大吃一惊。 李昊点点头，正色说道：“想必王叔也知小侄前往扬州途中，曾被蜀山剑派与古琴派联手伏击。 若非明尊教圣子出手相助，小侄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此事早已传遍天下，我自然知晓，可这又与城北林家有何关系？ 你又是如何断定城北林家与明尊教有关？” 李孝恭急着追问。 李昊耸耸肩，说道：“明尊教圣子曾与小侄有过数年之缘，小侄从其婢女口中听出江南口音。 是以怀疑明尊教圣子自小在江南长大，至少与江南一地脱不了干系。 而扬州乃是江南最为繁华之地，明尊教定然会在此布置眼线。 小侄通过查阅百骑司卷宗，猜测城北林家十有八九便是明尊教的眼线。 所以小侄才会抛出诱饵，引诱有心之人上门逼迫。 谁曾想一不小心玩大了，致使林家数百口人命丧黄泉……” “如此说来明尊教圣子已然找过你？” 李孝恭听出些许端倪。 李昊见之也不再藏着掖着。“小侄与他亦敌亦友，颇有几分知己交情。 而且据小侄观之，林汐宇并非野心勃勃之人。 他这些日子连连与朝廷作对，只不过想要替父报仇罢了。” “呵呵～” 李孝恭显然知晓一些秘密，闻言颇为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饶有深意的问道：“白倩言之凿凿，你又为何笃定陈标并非死于陈道远之手？” “当然是凭借伤口！” 李昊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小侄仔细检查过陈标的尸体，发现他的致命伤与林家家主一模一样，皆是一柄断刀所致。 若是不出意外，此人便是林家灭门惨案的幕后真凶！”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暗杀陈标者乃是明尊教信徒，如今看来真凶另有其人。” 李孝恭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李昊见之暗自得意。 “小侄当初也以为这是陈白方背后之人指使，如今既然知晓陈白方三家皆是父皇之人，这等猜测自然便做不得准。” “哦～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已然有了人选？” 李孝恭敏锐的察觉出异样。 李昊闻言想了想，坦然说道：“小侄当初放出《葵花宝典》，除了引诱林汐宇现身，还想引诱一人入瓮。 而以此人的身份以及麾下的实力，无论是林家灭门惨案，还是杀死陈标陷害小侄，皆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打住，打住！ 此乃宫廷之事，本王不想听也不愿插手！” 李孝恭不待李昊说完，便连连摆手摇头。 普天之下既对太监功法极为在意，又对李昊心怀怨恨者，除了身为太子的李承乾还能有谁。 “唉～ 昊儿啊，王叔这些年来深居简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王叔如今只想做一富贵闲人，你高抬贵手放过王叔如何？” “哈哈哈～ 王叔每日为国争光，这深居简出之言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李昊再次揭短。 李孝恭顿时羞恼的冷哼一声，随即瞪了李昊一眼便大步离去。 他决定待此番返回京城，一定要把王府圈养的胡姬尽数赶出府去。顶多留下三五……十新罗婢聊以慰藉。 “大王，郡王这是借故脱身。 看来想要说服郡王出力，大王还得想一妥善之法才行！” 待李孝恭的背影消失，杜淹方才推门而来。 李昊闻言收敛笑容，眯着眼轻声说道：“父皇派李孝恭前来绝非只为宣读圣旨，也绝非仅仅为了提点本王不可动陈白两家。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必然是李承乾暗中有所动作，父皇方才让李孝恭前来居中监视。 一旦本王做出有害国本之举，李孝恭便会出面阻止。 老杜，距离本王回京之日不远了！” “大王早些回京也好。” 杜淹想了想，说道：“大王长久远离京城，文武百官便愈加不会支持大王，早些回京才能及时应对。 不过在此之前您还需做些准备…… 大王，您当真打算放过陈白两家？” “呵呵～ 你以为呢？” 李昊冷笑一声，说道：“本王让你找人假扮陈道远父子，便是为了悄无声息霸占陈家。 而白倩公然刺杀陈道远，这等仇恨自然也需化解。 以本王之见，不如便把白倩嫁给陈道远之子，两家人自然便会化干戈为玉帛。” “嘶～ 白猛膝下唯有白倩一女，一旦白倩嫁给陈道远之子，日后白家的大权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杜淹一脸震惊。 李昊却摇头说道：“老杜，你记住，白家永远是白家，陈家也永远只是陈家，两家人绝不可以合二为一。 否则权利太大难免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 “是，小老儿记下了。” 杜淹郑重施了一礼，复又小声问道：“大王适才说太子殿下已然出手，莫非林家灭门惨案与太子殿下有关？” “此事，本王也不知啊……” 第125章 朝廷的实力 “贫道袁天罡，拜见河间郡王。” 怡红院。 后园右侧天枢院。 李孝恭端坐小院石凳，悠闲的闭目养神。 而在他身前，适才忽然消失的袁天罡垂首而立，眉宇之间神态自若，尽显仙风道骨之态。 “袁道长何必如此客气，快请坐！” 李孝恭闻言睁开双眼，起身回了一礼。 随即招呼着袁天罡落座，方才平静的问道：“道长此去可有收获？” “没有……” 袁天罡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说来惭愧。 贫道不但没有看出杀人者师从何人，就连他的武学境界也无法断定。 此人行事极其谨慎，丝毫线索也未曾留下。” “哦～ 世间竟有道长也无法看穿之人？” 李孝恭颇为好奇。 袁天罡苦涩一笑，解释道：“此人以寻常手法屠人满门，贫道接连查看上百具尸体也无法看出端倪。 唯一奇怪之处便是此人似乎有宗师境界的感悟，却又是始终以蛮力杀人，看着着实诡异至极。” “如此说来此人或许是宗师，以蛮力杀人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孝恭微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石桌。 袁天罡闻言再度摇头，说道：“并非如此。 以贫道之见此人或许受了重伤，导致内气尽失无法控制力道，方才唯有以蛮力杀人。” “身受重伤的宗师？！” 李孝恭眼前一亮，猛然抬头说道：“本王听闻数日前有一名叫董万山的宗师，一人一剑灭了古琴派满门。 据说此人也曾受了重伤，难道他便是屠杀林家满门的真凶？” “绝无可能！” 袁天罡坚决否定，正色说道：“郡王有所不知，这董万山便是晋王身边那名小娘子——董明月她爹。 数十年前此人便已威震江湖，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堪称人仙之下第一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在功成名就之际，忽然选择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他此番出山皆因古琴派伏击晋王，险些致使董明月身死道消。 而以他与董明月的关系，决然不会无故屠杀林氏满门给晋王惹麻烦。” “呵～ 董丫头竟有如此来头，难怪皇后会对她另眼相看。” 李孝恭惊呼一声，想了想接着说道：“各大门派虽有百余宗师，但皆在你钦天监的监视之下，绝不可能暗中潜入扬州城杀人。 如此看来屠杀林氏满门者，便唯有他一人了。 唉～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事情尚未查清，郡王又何必自寻苦恼。 毕竟这世间除了各大门派与太子殿下，还有明尊教也有不少行踪诡异的宗师！” 袁天罡自然知晓李孝恭怀疑何人，只能无奈的轻声劝道。 李孝恭闻言苦笑一声，说道：“道长还不知道吧，这城北林家便是明尊教教主家眷。 所以明尊教所属的宗师又怎会为了区区功法，暗中杀害自家人。 以本王之见，普天之下对这《葵花宝典》如此看重者，也唯有皇宫中人了！” “郡王此言当真？ 那城北林家真是明尊教家眷？！” 袁天罡神色微变。 李孝恭点头应道：“此乃昊儿亲自确认，想来不会有假。 如今看来你我这趟差事，怕是有些难办了。” “哼！ 常言道祸不及家人！ 此贼坏我江湖规矩，接下来必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着实该杀！” 袁天罡极为不满，沉思片刻又郑重说道：“大王面相突变，如今便是贫道也看不出端倪。 不过以这怡红院的布置可知，大王已有与殿下一争高下之心，郡王当早做打算才是！” “本王也正为此事头疼不已！” 李孝恭闻言苦笑叹息，轻声说道：“本王虽不懂相面卜卦，却也知晓三垣四象二十八宿。 这怡红院后园七院以北斗七星布置，更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为名，足以看出昊儿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而他旁的小院不住，偏偏选择住在天权院。 虽然陡然看去并非天枢这般代表权力之巅，但却排在天枢之后第四位。 而如今太上皇、陛下与皇后健在，排在大唐第四者岂不正是当朝太子，昊儿的心思一目了然啊！” 李孝恭一言落下，袁天罡顿时不敢多言。 皇储之争向来凶险无比，他可以提点李孝恭，但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至少在他看穿李昊的未来之前，不愿。 “也罢。 此乃陛下与皇后头疼之事，你我又何必在此担心。 只要你我尽心办好皇差，早些返回京城便可躲过此劫。” 眼见袁天罡如此，李孝恭亦有些神情怏怏。 袁天罡闻言微微皱眉，说道：“陛下有意接见大食贵族。 贫道适才已去百骑司询问，扬州城里的大食贵族、商人，尽皆听命于一个名叫阿布·伯克尔的人。 若是不出意外，此人便是大食王派来的主事者。” “阿布·伯克尔？ 本王似乎有所耳闻。” 李孝恭摸了摸胡须，满脸回忆的说道：“据说此人前来扬州之时，还是应国公武士彟担任扬州大都督。 而他对方家祭祀海龙王多有不满，屡次三番拒绝方家的好意。 幸而方家早有准备，屡屡给大食船队带来重创。 否则陛下暗中施行的敛财计划，怕是要毁在此人手里！” 袁天罡装作未曾听见，岔开话题问道：“既然已知阿布·伯克尔的身份，郡王打算何时唤他前来觐见？” “不急，不急。 陛下千叮万嘱，林家灭门惨案未破之前，你我务必镇守扬州。 若此案凶手真是太子殿下的人，你决然不可让他吐露分毫！ 否则一旦昊儿暴起反击，恐怕会动摇江山国本，到时候你我皆是大唐天下的罪人！” “贫道明白。 不过若凶手真与太子殿下有关，郡王莫非真打算阻止晋王报仇？” “这……” 袁天罡试探询问。 李孝恭顿觉头疼不已。 虽然他是奉李二陛下之命行事，但他若是当真出手阻拦，必然会得罪性情大变的李昊。 而以李昊今日接连不断的阴险手段，即便是他也难以防备。 “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王再给道长增派一些人手，劳烦道长你多费费心，务必在昊儿之前查出凶手。” “贫道定当竭尽全力！” 第126章 肾虚公子 扬州城。 吴郡方家。 后院书房。 方家家主方毅局促的坐在下首右侧，其子方醒则是陪着笑坐在他的身旁。 而在二人之上则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却又保养得当的清瘦男子。 只见此人手持折扇，容貌俊逸，温文尔雅，全然一副翩翩公子之态。 可是他的脸色看上去略显苍白，颇有几分柔弱之感。 若是李昊在此定会叫他娘娘腔二号，亦或是肾虚公子。 “公子！ 晋王甫一出手便强势狠厉，陈正奎尚未回过神来便被他当场格杀。 小的归来之时城里人人皆在谈论此事，大多数人皆对他畏惧不已。 如今看来晋王声威已盛，公子还需早做防备才是！” 方醒满脸讨好的笑容，仰头看着上首的白面青年。 肾虚公子闻言不置可否，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方毅见状转了转眼珠，抱拳附和道：“公子。 晋王性情大变的消息早已传开，吐蕃与杜淹皆是栽在他的手里。 据说就连您极为看重的明尊教圣子，也曾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卑职以为公子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呵～ 吃了大亏？” 肾虚公子嗤笑一声，讥讽道：“林汐宇乃是本公子平生仅见之聪明人，李昊又岂是他的对手。 若非凭借皇子的身份占据大义，便是你父子二人他便对付不了。” “公子所言甚是！” 方醒言不由衷的拍着马屁，却忘了给方毅面子。 肾虚公子看了眼暗自磨牙的方毅，好笑的说道：“李昊若真有本事，只管来找本公子便是，你看本公子是否怕他李氏皇族！” “以公子的身份自然勿需在意李昊，但卑职以为还是不可大意啊！” 方毅想了想，咬牙劝道：“公子，自从李昊平定吐蕃之乱，卑职便派人去成都府打听了下。 李昊虽年纪尚小，但做事却极为老辣阴险。 而且听闻宫里的皇后娘娘对他很是看重，就连宿国公陈咬金也与他颇为亲近。” “哼！ 就算皇后看重他又如何？ 扬州城天高皇帝远，长孙皇后还干涉不到江南道！” 肾虚公子傲然冷哼，复又思索稍许，接着说道：“不过听说他离京之时，陛下曾赐他一柄那什么尚方宝剑。 凭借此剑他不仅可以斩杀五品以下官员，还可随意调动附近府兵相助，这倒是委实有些难保。” “公子英明！” 眼见肾虚公子改口，方毅急忙拍着马屁说道：“虽然公子家世堪比皇室，但您若果真与李昊为敌，族内必然会怨声载道。 而且您素来以仁善为名，若与李昊对抗也有损您的名声不是？” 方毅不知何故竭尽全力劝解，肾虚公子的神情亦随之越发凝重。 正如方毅所言那般，一旦他公然与李昊作对，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这，却是他不愿承受的。 “方醒，林氏灭门的案子怎样了？ 李昊是否查出凶手究竟是谁？ 那《葵花宝典》如今又在何处？” 肾虚公子转而问道。 方醒闻言面色发苦，壮着胆子起身回道：“启禀公子。 小的当日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往林家，没曾想却还是晚了一步，被李昊抢先带人围了林府。 所以小的还没找到《葵花宝典》，还请公子恕罪！” “废物！！！” 肾虚公子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血色。 方醒见状心神俱震的拜道：“不过小的已经打听清楚，李昊也并未找到《葵花宝典》，极有可能是被杀人凶手抢了去。” “呵～ 知道被人抢去又如何？ 看你的样子，你也不知真凶是谁吧？” 肾虚公子语气冰冷，丝毫看不出半点仁善之态。 方醒见状浑身一颤，急忙躬身拜道：“公子英明！ 不过小的虽然尚未查出行凶之人，但却已然有了法子！ 只要公子再给小的一月，小的必定可以找到《葵花宝典》！” 肾虚公子暂且按下怒气，沉着脸冷声问道：“你先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法子。 若是可行，本公子便给你十日！” “呃…… 这……” “怎么，你还不满意？” “不敢，不敢！” 方醒苦涩的笑了笑，无奈应道：“据闻李昊性情大变之后极善查案。 想来只要盯着李昊，用不了多久便可找到《葵花宝典》。 而此物对于李昊而言无甚大用，但对于宫里却是千金不换之至宝。 是以以小人的推断，到时候李孝恭必然会向李昊索要此物。 而以公子和李孝恭的关系，只需言语一声便可。”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肾虚公子点点头，想了想复又摇头说道：“既然此物对于皇宫而言如此重要，李孝恭又为何转手送给本公子？ 虽然本公子当初与他关系亲近，但终究不是一家人，一条心！” “公子多虑了……” 方醒闻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的说道：“《葵花宝典》对于公子而言是圣物，是价值千金的功劳。 但对于李孝恭这等王爷而言，太大的功劳反而成了催命符！ 公子难道忘了，当初李孝恭尽心尽力在扬州办差，却被人无中生有弹劾他意图谋反。 是以他回京之后才会每日醉生梦死，绝不插手朝廷政务。 若非这《葵花宝典》对皇宫甚为重要，小人担保他定然不会过问半句。 如今公子替他解决后顾之忧，他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拒绝公子！” 肾虚公子眼前一亮，欣喜的嘀咕道：“你是说……功高盖主？” “正是如此！” 方醒点点头，接着说道：“旁人要功劳乃是为了升官发财，李孝恭却是唯恐功劳太重惹来杀生之祸。 小的还听京城商贾提起，不仅李孝恭如此，就是那李靖也同样如此。 据说李靖甚至连府门也不敢关上，就怕百骑司的探子看不清府里的情况，误会他有图谋不轨之心。 啧啧～ 小的也是奇了怪了。 这些人为李唐江山舍生忘死，到头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又为何还未起兵造反。 以李孝恭与李靖的本事，别的不提，拿下巴蜀自立为王总行吧！” “哼！ 你一个小小的白身，又岂会明白何为天下大势！” 肾虚公子鄙夷的冷哼一声，眼中随之少了几分忌惮。 方醒见状悄然松了口气，俯身拜道：“小人愚钝，幸而得公子指点方才有今日。 小人唯愿追随公子左右，为公子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 你还敢自比诸葛孔明？” 肾虚公子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行了，你也别在本公子跟前卖弄。 此事你多上点心，务必尽快找出《葵花宝典》，到时候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公子放心，小人省得！” 第127章 陈道远之死 三日之后。 怡红院。 天权小院。 这里虽非北斗之首，却是北斗七院居中正位。 李昊当初不过是一时兴起以北斗布局，没曾想竟然会被李孝恭误会。 幸而李世民对此并不在意，长孙皇后又对他多番维护，否则恐怕仅凭这莫须有的北斗七星，便可让他所有努力功亏于溃。 不过凭借此处也能看出，如今的他尚未真正融入大唐。 要不然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又怎会给人留下如此把柄。 当然，对于这一切李昊毫无所觉。 他此刻正安静的坐在前院偏房，满含深意的看着床榻上脸色红润的陈道远。 “草民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眼见李昊久不开口，陈道远唯有率先试探。 李昊闻言笑了笑，摆手说道：“本王只重实际，嘴上的道谢对本王而言不过是虚伪罢了。 若你当真有心感谢本王，不如把你手里的来凤楼转给本王如何？ 你也知本王仇家遍地，镇魔司又不好公然暗杀，所以来凤楼对本王至关重要！” “啊？！” 陈道远未曾料到李昊如此直接，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李昊见状装模作样的站起身，不满的说道：“既然陈家主不愿那就算了。 本王敦厚仁慈，救人亦是出于善心，没有回报就当救了一个白眼狼吧。” “我呸！” “卑鄙无耻！！！” 陈道远暗自大骂，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李昊袭杀陈正奎的身影至今萦绕在他脑海，他可不愿因为一座来凤阁而失去性命。 “大王误会了，草民并无半点拒绝之意，只是有些惊讶。 此乃来凤楼楼主信物，凭借比物大王便可掌控来凤楼。” “当真只凭此物便可？ 不需要对暗号之类的？” 李昊接过一块玉佩，拿在手下仔细把玩。 陈道远见之一阵肉疼，却又唯有坚定的说道：“大王放心，草民绝不敢骗您。 见此玉佩如见草民本人，来凤楼上下决然不敢质疑。” “这便好…… 本王还以为你是舍不得呢！” 李昊满意的点头微笑。 陈道远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大王对草民有大恩，草民又怎会舍不得区区一座来凤楼。 草民适才犹豫，只是因为大王救了小人一命，小人却只给大王一座来凤阁，这谢礼实在有些太薄了。” “哦～ 原来你也如此以为？” 李昊微微一怔，顿时开心的笑着说道：“本王也觉得一座来凤阁实在太少，只是索要太多又怕人误以为本王挟恩图报。 不过如今既然是你主动提出，想必不会再有人在背后嚼舌。 你且等等，让本王好好想想到底要点什么好呢？ 要不来个黄金万两？ 白银十万两也行！ 实在没有铜钱百万贯也不错…… 咦～ 陈家主，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非是旧伤复发？” “噗嗤～” 董明月二女掩口欢笑。 席君买亦是咧着血盆大口，肩膀无声抽动。 陈道远见状强忍着心中怒火，深吸口气沉声说道：“草民虽是白身，却也是忠心耿耿的大唐子民。 大王如此戏耍草民，难道不怕让天下有志之士寒心？” “为何要怕？ 这里除了你我，余者皆是本王心腹，本王就算杀了你也没人会说出去。” 李昊摊摊手，饶有深意的问道：“陈家主，你当真不愿给本王好处？ 你当明白，钱财乃是身外之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命要是没了，给你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 “大王这是在威胁老夫？” 陈道远面色一变，盯着李昊咬牙说道：“想必大王已然知晓老夫的身份。 老夫虽无大王这般贵重，却也曾为陛下殚精竭虑。 大王若是相逼太甚，老夫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李昊闻言却不为所动，眯着眼再度问道：“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为何要怕？” 眼见李昊未再逼迫，陈道远自以为抓住李昊的七寸。 “老夫康复一事河间郡王亦是知晓。 大王若是无故杀了老夫，你又该如何给陛下交代。 老夫劝大王见好就收，莫要贪得无厌，否则当心什么也捞不着！” “哈哈哈～ 你说得不错，本王的确不敢让李孝恭知道你已身死，至少暂时还不敢！ 同时也要恭喜你，你失去了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李昊畅快大笑，翘起嘴角拍了拍手。 只见原本紧闭的帷幔之后，顿时走出一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 观其体态身材以及容貌，竟然皆与陈道远别无二致。 “混账！！！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老夫！” 陈道远肝胆俱裂，事到如今他已然猜到李昊的打算，拼命挣扎着便想起身逃跑。 可是有董明月与席君买在场，即便是他巅峰时期也绝无半点反抗之力，更何况是如今重伤未愈。 “嘭～” “跪下！！！” 陈道远方才起身，便见董明月手起刀落，一记手刀重重将他砸晕在榻上。 席君买与宋建文趁势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撑着他的身体跪坐而立。 “你们想要干嘛？！ 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是陛下的人，你们不能杀我！” 陈道远昏昏沉沉，满脸惊骇，跪坐在床上拼命的扭动着四肢。 李昊见状笑了笑，俯身上前说道：“陈家主稍安勿躁，本王先给你介绍一下，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 “不！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大王，我愿把陈家所有的财富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饶我一命啊！” 陈道远大声呼喊，试图以此来给李孝恭示警。 可李孝恭此刻正身在千金楼，仍旧沉浸在昨夜高度烈酒的温柔乡里，又怎会听见他的求救。 “陈家主不用费心了，本王想要杀你，大唐天下无人敢阻！” 李昊随口装逼，复又指着替身说道：“此人姓马名周，字宾王，乃是清河郡茌平县人，名副其实的寒门子弟。 不过十年之后，他定然是我大唐宰相，也不算辱没你的身份。 你且放心去吧，日后你的小妾他会日夜替你照顾，你的儿子他也会尽心替你教导。 啧啧～ 这睡你老婆打你儿子花你钱，没曾想竟还真有这等奇事！” “噗……” “小郎君～” 陈道远怒急攻心，一口鲜血猛然喷出，神情顿时萎靡不振。 显然是在李昊的言语攻击之下旧伤复发。 陈婉莹见状颇为不忍，扯了扯李昊的袖口劝道：“小郎君，他与您无冤无仇，您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唉～ 莹儿啊，你就是太单纯，也太善良了！” 李昊闻言叹了口气，看向身旁同样不满的马周，说道：“此人与方家联手，以海龙王之名害了上千渔民性命，导致数千小孩儿成为难民活活饿死。 若非本王不想暴露计划，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祭百姓在天之灵。 如今，尔等还以为该给他一个痛快？” “李郎，本女侠会分筋错骨手……” “大王，末将会剥皮抽筋……” “大王，卑职会凌迟处死……” “大王，学生也会……会砍头……” “好吧！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那就先分筋错骨，再拿一半剥皮抽筋，一半凌迟处死，最后再砍头。 记住，要用钝刀子砍，多磨一会儿……” “嘎……” “小郎君，他好像被你给吓死了！！！” 第128章 马周 《新唐书·马周传》记载：马周，字宾王，清河茌平人也。 少孤贫好学，尤精《诗》、《传》，落拓不为州里所敬。 武德中，补博州助教，日饮醇酒，不以讲授为事。 刺史达奚恕屡加咎责，周乃拂衣游于曹、汴，又为浚仪令崔贤首所辱，遂感激西游长安。 宿于新丰逆旅，主人唯供诸商贩而不顾待周，遂命酒一斗八升，悠然独酌，主人深异之。 至京师，舍于中郎将常何之家…… 简而言之便是：马周年幼失去父母，又家境贫寒，妥妥的寒门子弟无疑。 但他自小便爱学习，尤其精通《诗经》与《左传》，却因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被同村父老乡亲所厌恶。 武德年间，他被人赏识出任博州助教，却天天喝酒不干正事，被博州刺史达奚恕多次批评。 马周犟脾气上头拂袖而去，直奔曹州、汴州寻找工作，途中又被浚仪县令崔贤首侮辱，于是在激愤之下投奔长安。 途径新丰客店之际，店主宁愿热情接待身份卑微的商贾也不理睬他，马周对此却不以为意。 只是让人拿来一斗八升酒，独坐一旁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店主见之深感惊异。 而到了长安之后，他便投奔在常何府邸。 这也是他辉煌一生的转折点…… 马周能让《旧唐书》为他单独立传，本事与才华自然不用怀疑。 但仅凭《马周传》开篇数百字可知，马周绝非溜须拍马容易收服之人。 自他贞观三年出人头地，李世民便对他颇为赏识，曾言：“我于马周，暂不见则便思之。” 而马周给他的回报却是，在李二陛下想要偷懒去九成宫避暑之际，毫不留情的上书劝谏。 不过这家伙还算聪明，虽斥责李二陛下丢下李渊独自在太极宫受酷热摧残，自己却带着老婆跑去九成宫享受，但最后却来了一个神转折。 表示既然圣旨以下木已成舟，也不便再出尔反尔改变行程。 只需早些返回长安，下次不再犯错便可。 而且他还在奏章开篇说道：“我因不幸，年幼失去父母，奉养父母的孝心已无法实现，日后可以做的事，只有尽忠而已。 因此徒步行程两千里来归附陛下，陛下不因我愚昧无知，破格优待录用于我。 我思前想后，无法报答陛下的恩情，只有献上微贱的身躯赤诚的心，供陛下参考。” 瞧瞧他自吹自擂拍马屁的功夫，怕是野猪皮的和珅也无法与之相比。 一通话把李二陛下听得“热泪盈眶”，也难怪他能成为贞观初年唯一身居高位的寒门子弟。 而这，正是李昊急需的人才。 毕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假扮他人，没有一个极度聪明的头脑决然无法办到。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李二陛下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马周，苦心人，天不负。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本王给你三年时间，望你能给本王打造一支威震天下的三千越甲！ 本王也不给你画大饼，待本王大权在握之日，你必是除去勋贵之外文官第一人！” 天权院。 席君买等人退去善后，房内唯有李昊与马周两人。 “大王放心，我因不幸年幼失孤，奉养父母之愿已然无法实现，余生可做之事唯有尽忠而已。 大王不因我出身贫寒而嫌弃，反而破格录用我为镇魔司司马。 我思来想去也无法报答大王的恩情，唯有鞠躬尽瘁为大王效死！” “嗯？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马周长身而拜，李昊呆愣的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马周是不是就该弹劾他的不是了？ “咳咳～ 本王素来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今既然对你委以重任，便决然不会怀疑你的忠心与本事。” 李昊一本正经，转而说道：“待你打入陈家之后，本王有意让陈道远之子与白倩成亲，你可知本王的用意？” “学生略有猜测。” 马周深知此刻不是藏拙之时，急忙拱手拜道：“扬州海商皆以陈白方三家为首，只要拿下三家大权便可垄断扬州海贸。 而扬州乃是大唐最为繁盛之所，垄断扬州便类同于垄断整个大唐的海路。 如今大王安排学生潜伏陈家，陈家便已然落入大王之手。 白猛又膝下无子唯有一女，一旦陈白两家结亲，学生便可寻机夺取白家大权。” “不错，不错，你能想到此处已算难得。” 李昊微微一笑，复又接着问道：“不过你当真以为本王的计划便如此简单？” “大王以一己之力平定番邦之祸，所行之计自然不会如此浮于表面。” 马周顺手拍了一记马屁，正色说道：“陈白方三家原为一体，守望相聚却又互相牵制。 一旦陈白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开，最为慌乱者必然是吴郡方家。 而方家素来行事不择手段，为了阻止陈白两家结亲掌控大权，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到了那时大王便可占据大义，光明正大派兵剿灭方家。 待事成之后，扬州海商便尽入大王彀中！” “哈哈哈～ 马周，马宾王，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大唐年少一辈除了王玄策与李义府，便无人能出你之右。” 李昊开心的抚掌大笑。 马周面不改色的抱拳施礼，暗自记下王玄策与李义府之名。 聪明人总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他马周自然也不例外。 “行了。 既然你诚心替本王办差，日后大可不必如此见外，就如老宋等人一般便可。” 李昊挥挥手，起身说道：“你且好好休息，稍后李孝恭的询问便是第一关。 你切莫小看了他，只要你能瞒过他的眼睛，事情便成了一半！” “诺！” 马周深吸口气，躬身应诺，难得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李昊见状摆摆手，拒绝马周相送独自离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静待方家落网便可。 “大王，您为何不告诉马周，陈道远的儿子也是咱们的人，他俩互相照顾岂不是更好？” 李昊方才踏出房门，席君买便好奇的上前问道。 李昊闻言瞥了他一眼，小声应道：“本王适才便已说过，马周乃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大多自命不凡，小心眼极多，本王自然要防他一手。” “呃…… 大王，您不是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 “滚蛋！ 那是对你这样的憨货！ 席二愣，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能！” “……” 第129章 三家聚首 十日后。 扬州。 嘉宁乡。 白家大宅。 书房内，方毅冷峻的脸庞上隐隐带着怒气，看着对坐的白猛与马周，问道：“二位就这么化干戈为玉帛？ 难道忘了帝王之术最重平衡之道！” 明眼人皆知，李世民当初挑选三家共同打理海商买卖，就是为了让陈白方三家互相制衡。 如今陈白两家变相结盟，岂不是犯了李二陛下的忌讳。 可是方毅却不知，李世民已然抛弃了方家。 如此一来陈白两家联姻，反而正合李世民心意。 而这，亦李昊胆敢暗中撮合的原因之一。 “小女误伤陈贤弟，幸而陈贤弟大人大量未与小女计较，否则小女必然难逃陛下责罚。 如今老夫感念陈贤弟之恩，当年之事又与陈贤弟无关，两家联姻又有何不可？” 白猛率先开口，看着面色不愉的方毅心头大快。 方家往日太过强势，他早已对其极为不满。 只可惜双方皆是李二陛下的棋子，他也不敢贸然对方家不利。 “这等大事又岂是你二人说了算？” 方毅甚是不爽，沉着脸提醒道：“我等三人皆不过是陛下的棋子，生死大事尚且身不由己，似联姻这等事情又岂能擅自做主？ 一旦陛下得知你两家勾结在一起，尔等以为陛下会如何处置？ 白猛、陈道远，老夫劝你二人莫要自误！” “这……” “呵呵～ 小弟先谢过方兄好意。 不过这联姻乃是河间郡王应允，绝非我与白兄私自决定！” 白猛隐隐有些担心。 马周见状不动声色的安抚道。 李孝恭此行乃是奉李二陛下之意，所作所为自然是受李二陛下提点。 既然如此李孝恭同意两家联姻，显然李二陛下也不会追究二人的责任。 而方毅所言之事，看着便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呼～” 眼见白猛眼神再度坚定，方毅长出口气沉声说道：“二位当知联姻乃是犯忌讳之事。 陛下若果真不会追究，二位难道便不觉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猛生性洒脱，满不在意的摆手说道：“我白家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越轨之举。 即使陛下真有什么别的打算，也定然不是针对我白家！ 方贤弟与其担心我白家，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老夫可是听闻你派人火烧码头，晋王至今对此耿耿于怀！” “呵呵～” 方毅闻言冷笑一声，不屑说道：“李昊以往做事嚣张跋扈百无忌惮，仗着三千缇骑纵横江湖无人能敌。 但自从数月之前晋阳归来，他便已然性情大变，行事颇为稳妥。 而且他也算是一个聪明人，至今为止看似上蹿下跳，却从未招惹他惹不起的势力。 如今他既然知道你我是在替陛下办差，自然不会再找你我麻烦。” “咦～ 方贤弟所言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白猛觉得方毅之言合情合理。 马周见状暗自鄙夷，提醒道：“蜀山剑派也非镇魔司可以招惹的势力，但李昊却丝毫未给蜀山剑派面子。 二十万异族联军更是连陛下也极为头疼，李昊却敢率领三千缇骑偷袭中军大营。 小弟劝方兄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以免万一啊……”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儿！ 李昊不能以常理度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白猛仿佛墙头草。 方毅见之恨得咬牙切齿。 一旁默不作声的方醒却是转了转眼珠，起身附和道：“二位世叔皆乃老成持重之言，李昊此人极为阴险，一旦形势不利便掀桌子，着实不可不防。 以小侄之见，不如尽快召集人手防备。 若是李昊再如偷袭陈世叔那般突下狠手，我等也可率众稍做抵挡，护着家中妻儿老小逃命！” “嗯？” 方醒此言一出，余下三人尽皆脸色大变。 白猛皱起眉头，惊讶的问道：“贤侄是说召些虾兵蟹将回来镇守大宅？” 海龙王之事乃是三家联手操控。 虽然招募人手乃是由方家负责，但陈白两家同样在其中安插了自己人。 这些年来莫名沉没的船只皆与三家有关，谁手上的血腥罪孽也不比旁人少分毫。 也正因掌握这股凶悍势力，扬州海商方才由三家家主说了算。 如今方醒提议召集打手聚集，岂不是…… “贤侄，事情当真到了这等地步？” 念及此处，白猛越发惊惧。 以手中势力抵挡镇魔司缇骑，岂不是等同于起兵造反？！ 白家实在承受不起！ 方醒闻言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不是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而是比这更为凶险！ 白世叔，并非小侄胆大包天，实则是李昊欺人太甚。 若是换做河间郡王，小侄宁愿舍弃一二小妾也不会召集人手。 只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你好我好得过且过。 可李昊就是个油盐不进又贪财无度的疯子，只看异族联军与成都府便可见一斑。 他若是当真升起杀戮之心，怕是我等三家就要绝后了！” “聚众抗法乃是大忌，方贤侄可曾想过后果？” 马周突然开口，神色莫名。 方醒仿佛吃了五石散，神态癫狂的挥手说道：“陈世叔，若非逼不得已，小侄也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可一旦李昊得寸进尺，我等若不反抗便是死路一条！” “贤侄难道不知，反抗也是死路一条？！” 马周追问，心头复杂未明。 原本他还有些同情三家之人，如今看来，皆是活该抄家灭族之辈！ “陈世叔不必担心，小侄早已有了万全之法。” 方醒不知马周身份，越发激动的说道：“小侄早已派人去京城打点。 若李昊当真对我等下狠手，我等只要能联手杀了他，京城之中自会有人替我等求情。” “原来如此。 看来贤侄早有此意啊！” 马周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复又思虑片刻，说道：“贤侄所言亦有几分道理，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 但李昊身边高手如云，麾下又有三千缇骑保护，想要杀他又谈何容易？ 仅凭我等麾下的虾兵蟹将，怕是连三千缇骑这关便过不了。 一旦贸然行事暴露了目的，反而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暗中召些人手回来也未尝不可。 只是切记不可胡乱惹事，李昊所求不过是钱财，大不了给他便是。” “对对对！ 钱财我等不缺，还是保命要紧！” 白猛点头附和。 方家父子眼中难掩失望之色。 只因方家与陈白两家看似别无二致，实则却是截然不同…… 第130章 各自出手 方毅父子甫一离开嘉宁乡便面沉如水。 陈白方三家同为海商掌控者，表面上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但私底下的对抗却比陌生人更为激烈。 若李昊咄咄逼人，三家或许还会同仇敌忾与之拼命。 但如今李昊退而求其次，三家勾心斗角的真面目便陡然乍现。 此刻在方家父子眼里，陈道远那狗东西果然想要借机独掌大权。 而原本与陈家不和的白家，如今似乎也已转变了态度，有心与陈家联手。 反而是一直保持中立左右逢源的方家，已然站在陈白两家的对立面。 若是无法改变现状，接下来方家必然会被陈白两家携手针对。 父子二人这些年来历经千辛万苦建立的势力，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毁于一旦！ “爹，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上。 方醒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毅点点头，赞同道：“白猛那个蠢货，竟然妄图与陈道远这只老狐狸合作。 等陈长青那只小狐狸娶了白倩，白家早晚会落入陈氏父子之手！” “爹爹所言极是！” 方醒心急如焚。 方毅想了想，一咬牙，冷声说道：“醒儿，你即刻去一趟扬州府衙。 有些事公子不好出面，唯有你我代劳了。” “爹爹放心，孩儿明白！” 方醒闻言一怔，脸上逐渐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扬州府衙里有谁？ 当然是扬州太守陆盛。 此人明面上是朝廷之人，亦或是陆家子弟，但是暗地里的身份又有谁知道呢？ …… “大王，小马传来消息，方家父子果然沉不住气，意图召集假扮海族之人暗中潜回扬州。 小马已然遵照大王的吩咐应下此事，待其归来之后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怡红院。 天权小院。 席君买咧着嘴开心的看着李昊。 似他这等武痴将军唯一爱好便是上阵杀敌。 可自从平戎城一役以来，周边异族便异常安静。 平日里就算是牧马放羊也会远离边境，更别提如同往日那般越境为恶。 对于这等变化，边境百姓自然为之欢欣鼓舞，但却苦了席君买这样的沙场悍将。 毕竟边境苦寒物资匮乏，杀敌不仅是众人唯一的乐趣，亦是升官发财摆脱边防将军的唯一途径。 而周边异族乖乖听话，他们反而没了晋升的机会，还不知要在边境苦熬多年？ 如今方家提议召集虾兵蟹将上岸，岂不是正巧给了席君买杀敌立功的机会。 到时候他大可恳求李昊把功劳分给边境兄弟，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也算是全了一场战友之情！ “此事不急。 方醒父子不过是最底层的恶徒，就算抓了两人也于大局无益。 顶多是让幕后主使多费点心思，更换两条听话的恶犬罢了。 与其耗费精力抓两条小鱼，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此人胆敢在李孝恭与武士彟的眼皮子底下搞鬼，身份与心智皆非凡人！” 李昊懒得猜测席君买的心思，闻言闭着眼躺在摇椅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席君买见状搓了搓手，急切的劝道：“大王，这些虾兵蟹将一直残害百姓，多留一日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遇害。 您看要不让老韩出手，您躲在暗处不吱声如何？” “不如何！！！ 席二愣，算计他人也是你做的事？ 你知道什么是阴谋，什么是明谋吗？” “末将不知！” “哼！ 不知道还敢胡说？！” 李昊愤然睁眼，一改适才的散漫沉声说道：“本王不必询问马周，便可断定方家并未打算召集所有海盗聚首。 若是为了这一部分海盗让韩峰出手抓人，不仅会打草惊蛇让余下海盗躲起来，还极有可能暴露马周的身份！ 本王费尽心思布局，难道就为了抓捕这数百虾兵蟹将？ 本王的脑细胞就这么不值钱？！” “呃…… 大王，这脑细胞又是啥玩意儿，末将也不懂啊！” 席君买心知自己干了一件蠢事，故意腆着脸装傻充愣。 李昊见状无奈磨牙，不耐烦的挥手说道：“去吧，让老宋加派人手保护白倩和陈长青。 若是不出意外，方家父子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大王是说方家父子会刺杀陈长青两人？” 席君买极为惊讶。 真正的上层斗争极少以暗杀作为破局手段，此乃敌对双方皆默认的世俗规矩。 否则大家一不顺心便掀桌子，天下就该大乱了。 “暗杀不太可能，但绑架勒索却是常规操作。 行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早些下去准备吧。 还有，本王这几日要出城游玩，你与老宋皆随本王同去。 这怡红院…… 暂且交给老杜看着吧！” “诺！” …… “方醒？ 你怎么来了？！” 扬州府衙。 太守班房。 眼见方醒自密道而来，陆盛眼中顿时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方醒见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言不讳的说道：“事态紧急，小侄也不与陆世叔客套了。 小侄此番前来乃是奉公子之命，有一急事要请陆世叔去办！” “何事？” 陆盛眉头紧皱。 方醒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方才苦笑着说道：“小侄原以为你我之事甚为隐秘，外人决然无法获知半点消息。 可适才公子派人传讯，海龙王与公子之事皆已被李昊得知，他正暗中上奏朝廷，想要请命将你我等人一网打尽！” “怎会如此！！！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本官与你父子两人，便唯有公子与京里的人知晓。 李昊前来扬州不过短短一月，他又怎会得知我等的秘密？” 陆盛脸色大变，言语中尽是怀疑。 方醒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缘由小侄也不知。 小侄只知此乃公子之命，陆世叔若有疑问不如去问公子？” “哼！ 询问公子？ 方醒，你这是让本官去送死吧！” 陆盛冷哼一声，想了想说道：“即使李昊得知消息又如何？ 镇魔司虽有监察百官之权，但也仅仅如此罢了，若无陛下旨意他也无权捉拿本官审问。 他若敢越权行事，我扬州府的衙役也不是白给的！” “唉～” 方醒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蛊惑道：“陆世叔难道忘了李昊在成都府所为？ 那杜淹、韦挺等人哪一个不是身居高位，不也同样被他胡乱安插罪名逮捕下狱。 您也知道李昊仗着身份向来嚣张跋扈，如今他那三千缇骑一战成名，更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他若是认定您挡了他的路，您说他会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这……” 第131章 定计 “陆世叔，李昊在京城便为非作歹，百官大多敢怒不敢言。 而他在晋阳之时，据说就连太原王氏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如今他来了扬州城，您以为何人可以治他？ 以您陆氏旁支的身份，若无公子替您出头，李昊怕是早已骑在您头上……” “混账！！！ 李昊如此胡作非为，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方醒一言落下，陆盛顿觉心中一阵慌乱。 李昊的恶名早已传遍九州，他又怎会不知。 虽然当初众人皆以为李昊乃是傻子，方才对他诸般忍让，但这其中也不乏忌惮李二夫妻的因素。 否则以太原王氏的地位，又怎会任由李昊在晋阳为非作歹。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李昊的身份！ 而陆盛适才的质问大骂，落在方醒耳中更是感觉甚为可笑。 似乎李昊这等皇族猛虎龙子，额头上天生便刻着一个王字，陆盛竟然质问李昊有无王法？ 难道不知在贵族眼里自己便是行走的法律！ 百姓犯法当然是以律法严加惩处，权贵犯法那便是律法不对，需要及时修正。 而商鞅那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历来便是哄骗无知百姓的谎言。 若这句话果真有用，商鞅又为何会惨遭车裂，五马分尸？ 法律，自始至终皆无公平公正可言！ “公子想让本官作甚？！” 片刻之后，陆盛方才散去心中怒火，逐渐平复心情。 方醒见状笑了笑，说道：“小侄来见世叔之前，方才奉公子之命见过白猛与陈道远。 二人皆已答应召集一半龙王卫回城，提防李昊兴兵作乱。” “你说什么？！” 方醒答非所问，但言下之意已然极为清楚。 肾虚公子显然是想聚众抗命。 一旦李昊胆敢抓捕陈白方三家之人，数百所谓的龙王卫定会与之兵戎相见。 但李昊怎么说也是大唐皇子，麾下缇骑更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官兵。 龙王卫杀百姓，杀海商或许没事，可是召集人手与朝廷对抗……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即便是五姓七望也不敢公然为之，肾虚公子又怎敢如此！！！ 难道是…… “公子前几日收到京城来的消息。 有人向公子保证，只要公子杀了李昊，不仅可保公子与我等性命无忧，还可赐我等一世富贵。 虽然小侄也不知他如何做到这点，但既然公子相信，小侄自然也不会怀疑！” “娘希匹！！！” 陆盛脸色大变，心神俱震。 他就知道肾虚公子胆敢公然对抗朝廷，一定是受了背后之人的命令。 这哪里是什么财富与权势之争，分明便是龙子打架凡人遭殃。 而以他往日与方家勾结，暗中做下的那些罪恶勾当，一旦肾虚公子暴露垮台，他也必然会遭受牵连。 到时候不仅他的性命难保，怕是整个吴郡陆氏皆难逃责罚。 这还真是……逼上梁山啊！ “呼～” 念及此处，陆盛重重的叹了口气，咬牙说道：“仔细说说吧，公子究竟想要本官作甚。 如今我等皆是一条船上的人，公子若是倒了，本官与你也跑不了。 当然本官若是栽了，你与公子同样也逃不掉！” “世叔所言极是！ 你我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唯有我等齐心协力，方能度过这次难关。” “你明白便好！” 陆盛漠然点头。 方醒见之接着说道：“李昊自以为行事谨慎，却不知小侄早已知晓他的目的。 他前几日暗中拜访阿布·伯克尔，小侄便知他必然是为了海商利润而来。 只要我等及时消除证据，再派人清除知情者，李昊便无法名正言顺的捉拿我等。 而他若敢一意孤行强行为之，京城里的官员自然会联名上奏弹劾他。 到时候惹来天怒人怨，就算他有陛下和皇后娘娘保护，也必然难逃被废黜爵位的命运。 一旦到了那时，区区庶民还不是任由你我拿捏！” “好！ 本官便信你一次！” 陆盛想了想，重重点头应道。 方醒闻言暗自得意，拱手拜道：“世叔放心，小侄绝不会让您失望！” “但愿如此！” 陆盛深吸口气，忽然说道：“李昊麾下有三千缇骑…… 怡红院看似唯有百余人，但其余人极有可能早已化整为零藏在城里。 尔等的龙王卫仅有数百，一旦李昊发难又该如何应对？” “世叔多虑了。” 方醒满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兵马调动皆需陛下应允。 旁人不知三千镇魔司缇骑身在何处，京城里的贵人却是一清二楚。 据说李昊在前来扬州之际，的确是把三千缇骑化整为零隐藏起来。 但却并非潜伏在我扬州城里，而是遍布大唐天下各州各道。 据闻陛下还因此大发雷霆，就连最心爱的字画也毁了一副。 若非皇后娘娘极力劝阻，陛下怕是早已派人捉拿李昊。” “如此说来扬州城里一直便唯有百余缇骑，李昊往日一直是在虚张声势？！” “正是如此……” 陆盛若有所思。 方醒笑了笑，说道：“若非如此，小侄当日又怎敢前往城北林家，如今又怎敢召集龙王卫潜回扬州城。 世人皆知李昊若无兵马相护，实则便不过是一废物纨绔罢了。 他自以为唱了一出空城计，却不知公子早已探知他的底细。 只要龙王卫顺利进城，李昊便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哼！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他李昊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本官了！” 陆盛眸光一闪，顿时计上心头。 “据说李昊极为看重他身边的女子，你若能先行把这两人拿下，李昊必定投鼠忌器任由我等宰割！” “咦～ 小侄为何没想到呢，世叔果然智谋不凡！” 方醒闻言如梦初醒，皱着眉头仔细琢磨片刻，复又可惜的摇了摇头。 “既然李昊对这二女极为看重，想必不会给我等绑人的机会。 若是强行绑人闹得太大，难免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这倒也是……” 陆盛亦是满脸为难，拽着胡须半响也想不出妥善之法。 正当他打算放弃之时，却突然看见一道身影从窗前“飞”过。 “启禀太守，怡红院派人传讯。 晋王明日一早率侍卫与董家小娘子出城踏青，陈家小娘子却欲往大明寺进香。 晋王担心人手不足，想请太守派遣衙役保护陈家小娘子！” 人影隔着木门大声说道。 陈婉莹独自一人？！ 陆盛与方醒对视一眼，强压着心头狂喜，沉声应道：“你且回去告诉晋王，本官定会安排得力之人保护陈家小娘子，让他尽管放心出游便是。” “诺！！！” 第132章 请君入瓮 翌日清晨。 两队马车并上百骑士自怡红院驶出。 一队大张旗鼓的直奔南水门而去。 另一队经迷楼直奔大明寺而来。 半个时辰之后。 程婉莹牵着一脸呆萌的小武诩走下马车，恍若无意的看了周围一眼，便径直朝着大明寺走去。 与此同时。 大明寺戒律堂内。 分管寺规的道信法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满脸纠结的看着眼前的兜帽男子。 只见此人年约三十出头，一张八字胡的老脸却配了一副五短身材。 若是有人从背面看去，定会把他当做未成年的小孩儿。 “道信法师最好明白，此乃我家主人的要求，而非与你商量。 若你仍旧执迷不悟，你往日所做之事稍后便会传遍扬州城。 到时候那些被你祸害的女子亲人，一定会把你五马分尸！” 道信和尚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可是念及自己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又唯有无奈的叹了口气。 “晋王之名贫僧早有耳闻，方公子背后的主人贫僧也略知一二。 既然公子有贵人撑腰，想必晋王也不会咄咄逼人，方公子又何必兵行险着？” “我家主人也是为保万无一失！” 矮人不耐烦的挥挥手，复又冷声说道：“道信法师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当初若非我家公子替你求情，你两年前便已被官府抓拿归案，就连大明寺也会因你而被连累。 这两年……” “行了！” 道信咬牙怒斥一声，神情惨淡的说道：“既然是方公子下令，贫僧便再帮尔等一次。 但尔等最好记住，一旦事发，绑架晋王家眷一事贫僧愿一力担之，与我大明寺无关！” “好！” 矮人闻言松了口气，笑着应道：“不过大师且放心。 若当真事败我等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大师与大明寺！” “呵～ 贫僧虽然好色，但却不傻！” 道信冷笑着站起身，再度叹息着说道：“唉～ 尔等随我来吧……” …… 片刻之后。 大明寺偏院许愿池。 陈婉莹牵着小武诩专挑人少的去处，而原本应该贴身保护的扬州府衙役，此时此刻却早已不见踪迹。 唯有大明寺方丈承远，以及捕快班头解振辉满心疑惑的跟在身后。 “方丈，道信长老让人带话，说是嘉宁乡白家请小娘子前去做客。” 几人围着许愿池转了一圈，突见一名小沙弥神色慌张的疾步而来。 而在他身后，十数身着劲装的矮人尾随而至。 只看众人脸上约隐可见的刀疤，便可知这些人绝非善类，显然是来者不善。 承远和尚见状面色微变。 班头解振辉亦是神情紧张。 陈婉莹却是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左侧高楼。 “哼！” 一声清冷的声音陡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十数矮人闻之猛然抬头，便见数丈高的大殿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明月师娘，快来打坏人，他们要抓小诩儿！” 小武诩见之颇为欢喜，拍着小手欢快的笑道。 陈婉莹嗔怪的捏了下她的小脸，便果断拉着她走向一旁。 此时董明月已与李昊纵身跃下，动作潇洒飘逸便如同当初一般。 十数矮人见状越发惊骇，尽皆如临大敌的盯着李昊两人。 “怎么样？ 看见本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昊戏谑的看了众人一眼，翘起嘴角，一脸灿烂的微笑。 十数矮人闻之面色阴沉，已然明白所谓的踏青不过是李昊布下的陷阱。 可正当众人不约而同想要退去之际，董明月却已经脚踩凌波微步，恍若瞬移一般箭步上前。 不待为首矮人反应过来，便并指成剑点在此人胸口。 “叮～” “噗～” 一道内甲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 为首矮人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随行矮人见状瞪大双眼，满脸皆是惊恐之色。 他们的头领乃是四品武者，却在身着内甲的前提之下被董明月一击必杀…… 似他们这等下三品武者，岂不是更非董明月的对手！ “跑！ 快跑！”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一群人瞬间四散奔逃。 董明月见状轻蔑一笑，抽出佩剑便闪身而上。 “唰～” “噗嗤～” “啊！！！” “她是宗师，她是宗师，大伙分头跑！！！”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 “噗嗤～” “啊！！！” “……” 董明月宛若虎入羊群，砍瓜切菜般大杀一通。 任凭十数矮人跪地求饶也没有丝毫停手之意。 仅仅须臾之间，十数矮人便尽数躺倒在地，残肢断臂与狰狞头颅洒落整座小院。 小武诩见状拍着小手，开心的奶声喊道：“明月师娘真厉害！ 诩儿日后也要像明月师娘一样厉害！” 听闻小武诩的呼声，承远和尚与解振辉方才回过神来，满心惊诧的看了小武诩一眼。 眼前的修罗场景就连他二人见之也颇为心寒，武诩小小年纪却对这一切坦然待之。 若非其身为女儿身，日后岂不是要翻天？ 这威名赫赫的晋王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小诩儿，不许胡说！” 陈婉莹头疼的拍了拍武诩的小脑袋，复又转头看向李昊问道：“小郎君，您为何不让明月妹妹留下活口？ 如今刺客都死了，您又如何追查幕后主谋的身份？！” “你担心死无对证？”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旁若无人的坦然说道：“莹儿啊，你还是太过循规蹈矩。 你别忘了，这死无对证可是相对的。 我无法从死人口中查证幕后主使的身份，而我指定的幕后主使，自然也同样无法自证清白。 如今我说谁是主谋，他便一定是主谋，不是也是！” “啊？！” 承远与解振辉惊呼出声，目瞪口呆的转头看向李昊。 古人的道德观念尚未沦丧，似李昊这般不要脸的操作二人从未见过。 若非此刻亲耳听闻，打死两人他们也不会相信，堂堂帝国皇子竟然会这般无耻。 若人人皆如李昊一般，世间又哪儿还有公平正义可言。 世家贵族若想除去某人，岂不是只需随意杀死一人，便可诬陷其图谋不轨？ 可是，即使两人心生不满，面对强势霸道的李昊又能做什么呢？ 且不提李昊那最贵的身份，便是迎面走来的董明月二人便不是对手。 路见不平一声吼，那也是需要武力支撑的。 “李郎，这些人的武功我从未见过，不像是出自中原。” 董明月收起长剑，款步而来。 李昊闻言神情一怔，若有所思的看向满地尸体。 “哼！ 勾结番邦异族残害我大唐百姓，方家果然是在作死！” “方家？！” 第133章 倭奴 “小郎君，您打算对方家动手了？” 听闻李昊之言，陈婉莹满心诧异。 昨日马周偷偷跑来传讯，李昊便怀疑方家背后另有他人指使。 是以她实在想不明白，李昊为何会在尚未查清此人的身份之前对方家下手。 难道他就不怕因此而失去这条线索？ “莹儿，你仔细看看这些刺客，可有什么发现？” 李昊答非所问，皱着眉头缓步向着刺客头领走去。 只见袭击陈婉莹之人尽皆五短身材，顶着一副成年人的面孔，却偏偏身高不足五尺，即身高不足一米五，甚至大多唯有一米二左右。 莫说与后世之人想比，便是在大唐也属于矮人一族。 “他们都是侏儒？” 陈婉莹见状歪了下脑袋，眼中满是同情之色。 李昊闻言笑了笑，一把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尸体，一边摇头说道：“你何时见过十数名侏儒齐聚？ 方家又为何收养侏儒为其效命？” “小郎君是说……” 陈婉莹灵光乍现。 李昊冷笑言道：“若是不出意外，这些人皆非我大唐子民，方家这是在找死啊！” “哼！ 方家胆敢勾结异族，理当满门抄斩，诛九族！！！” 陈婉莹言语坚定，难得放狠话，足见唐朝上下皆对异族极为不屑。 李昊闻之开心的笑了笑，说道：“东海有一小国，其国民身高皆唯有四尺，甚至比之更矮。 当年大魔导…… 咳咳～ 汉光武帝赐予其主‘汉委奴国王金印’，其主欣然受之，自此之后我中原王朝便称之为倭国，中原百姓亦称其国人为倭奴。 而这等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词汇，倭国上下却对之极为喜欢，从上到下皆以倭国以及倭奴自称。 不过这个民族骨子里便刻着卑劣，毫无人性与善良可言，只认拳头不服道理。 你若对他好，他反而会认为你软弱可欺。 你若杀他千人，他便对你卑躬屈膝。 你若杀他万人，他便对你俯首称臣。 你若杀他十万百万，他便会叫你主人，心甘情愿的做一条听话的狗……” “咦～ 好贱！！！” 董明月一脸嫌弃，突然感觉手指一阵发痒。 似乎方才一指洞穿为首倭奴的胸口，对她而言皆是极大的侮辱。 李昊见状越发欢喜，接着说道：“自前汉衰落以来，倭国便对我中原虎视眈眈。 前隋杨广在世之时，倭国女皇更是派遣使臣前往洛阳，上书自称日出之国的皇帝，反而称杨广为日落之后的皇帝。 你们也知杨广的脾气不太好，当场便把倭国使臣赶出宫去，并严厉下旨申讨倭国女皇。 自此之后倭国再不敢公开自称为日出之国的皇帝，只敢偷偷摸摸的暗地里搞事……” “小郎君，这又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李昊侃侃而谈，陈婉莹不解的问道。 李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冷声说道：“刘秀称其为倭国，最初便源自于其国民太矮，这也是倭国上下最不愿提及之事。 为了改变这不利的局面，倭国王室与国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比如，派遣女子前往中原借种！” “啊？！ 竟有此事？！” 陈婉莹等人闻之大惊，面带羞涩又极为好奇。 李昊一脚踩碎为首倭奴的头颅，眼神越发鄙夷。 适才之言可不是他信口胡掐，而是有史料依据。 早在宋朝之时，倭奴便曾派出大批年轻女子，跟着倭奴和尚偷渡到北宋东京汴梁。 而她们前来北宋的目的，便是隐藏身份在暗中勾搭汉族男子，试图怀上一个孩子带回倭国。 若是多次未能怀上，甚至会换一人继续。 这在同时期的宋人眼里简直耸人听闻，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但人家倭奴并不在意，派来的女人更是尽皆来自于倭奴贵族。 只因倭奴贵族自认为血统高贵，与更为强大的汉族结合方能生出更加优秀的小孩儿。 而在这些女人怀上孩子之后，便会被暗中送回倭国，再由倭国朝廷出面，为她选一贵族成亲提升家族血统。 由此可见倭奴的变态基因由来已久！ 而这样的事情在二战之后，同样发生了一次。 当时倭奴战败，大批美军驻扎在倭国境内。 倭国上下除了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每日提供不同的女人供美军享用。 这其中除了讨好美军，自然也有试图改变自身低劣血统的因素。 数年之后，经过这样大规模的变态计划，倭国上下最终基因突变，后代的身高堪堪达到一米七左右。 可这也导致一眼望去，倭奴举国上下要么是黑黄相间的怪胎，要么便是黄白混杂的混血，于是倭奴又再一次把目标放在了中原大地之上。 至于从古至今千余年，倭国为何不选择离它更近的南北朝鲜，原因想必正常人都知道。 一个数千年来从未独立，单独对外战争从无胜绩的民族，着实不值得让人费心。 “大王！” 正当李昊一一检查尸体之际，席君买顶着一张人皮面具，押着面如死灰的道信和尚大步而来。 “启禀大王，此人乃是刺客在大明寺的奸细，末将亲眼看见他与刺客一同前来。” “这不可能！！！” 李昊尚未开口，承远和尚便惊呼一声，焦急的辩解道：“大王！ 此乃大明寺戒律院首座道信，自前隋之时便已在我大明寺出家为僧。 这十数年来他一直在寺内潜心修行，从未离开大明寺半步，又怎会与倭奴暗中勾结！” “是吗？” 李昊并非见人就怼的疯狗，若非必要他也不愿与大明寺为敌。 可是承远和尚之言，他却是一句也不信。 “你叫道信？” 李昊想了想，眯着眼上前问道。 道信和尚闻言宣了声佛号，面无表情的应道：“阿弥陀佛…… 启禀大王，贫僧正是道信。” “承远方丈说你从未离开大明寺？” 李昊点点头，问道。 道信单手施礼，说道：“是的，大王。” “如此说来你当真未与倭奴勾结，是本王的侍卫冤枉你了？” 李昊眉头一挑，眼底深处露出一抹狠辣。 道信恍若未觉，摇头说道：“贫僧的确数年未曾离开大明寺，也的确未曾与倭奴勾结。 但大王的侍卫并未冤枉贫僧，贫僧适才的确与刺客在一起。” “道信，你胡说什么！！！” 承远闻言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李昊却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满意，至少此人敢作敢当。 “仔细说说吧，你为何会与刺客一起。 本王今日左右无事，有大把时间听你讲故事……” 第134章 另类父子 “失败了？！ 陈婉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渡边亲自带人前往为何会败？ 说，是不是渡边偷奸耍滑，并未亲自带人前往大明寺？！” 嘉宁乡。 方家邬堡。 方毅父子焦急的坐在大堂等候消息，没曾想迎来的却是失败的噩耗。 报信的探子句楼着身子，一脸掐媚的笑道：“公子误会了，我们身为公子的奴仆，哪儿敢违抗公子的命令。 渡边统领今日一早就带人潜伏在大明寺，一直等着陈婉莹上钩。 为保万无一失，统领还要挟道信和尚带路，以免被陈婉莹提前看出端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统领进入禅院便没了消息，陈婉莹身边的侍卫随后更是封锁了禅院。 所以小人如今也不知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账！！！ 谁让渡边擅自做主要挟道信！ 若是道信失手被擒，岂不是暴露了本公子的身份！” 方醒闻言大惊失色。 方毅亦是猛然起身，面红耳赤的喘着粗气。 父子二人并不担心渡边被抓，毕竟大唐上下皆瞧不起异族，除了方家便没人会与倭奴合作。 而似渡边这等愿意为了民族献身之人，即使遭受酷刑也决然不会吐露分毫，是以就算失败两人也安全无虞。 但道信不同啊！ 此贼不但贪财好色，更是欺软怕硬奸诈狡猾。 一旦他被陈婉莹身边的侍卫抓获，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告发他。 到时候不管陈婉莹有无损伤，以李昊狠辣的性子皆不会放过父子二人。 “醒儿，你即刻带人南下，去岭南山寨避一避风头，待时局稳定为父再派人接你回来！” 方毅沉思片刻，突兀的说道。 方醒闻言一怔，极为诧异的眨了眨眼。 “爹，您让我一个人跑路，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若是被李昊怀疑，您和方家又该如何是好？” “唉～ 此时此刻保命要紧，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方毅一把抓住方醒的手，满脸伤感的劝道：“醒儿啊，你可是我方家唯一的独苗，就算舍弃方家爹也不能让你有事。 你快回去收拾收拾，爹这就派人送你出府，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你呢？ 爹，孩儿若是走了，李昊上门要人你又该如何交代？” 方醒不动声色的抽出手。 方毅见之怏怏然笑道：“方家之事一向由你出面，不管是道信还是陆盛皆与为父毫无半点交情。 道信即使当真告发你，为父大不了舍一些钱财便可脱身。 到时候你已然不知所踪，想必李昊看在河间郡王与陛下的份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为父！” “呵呵～ 原来爹爹事事让孩儿出头，并非是想传位于孩儿啊！” 方醒怒急攻心，口无遮拦的揭穿道：“孩儿若是不走，爹又如何把责任推在孩儿身上。 若是孩儿执意留下，爹爹说不得要大义灭亲，对吧！” “胡说！ 你怎可如此误解为父！！！” 方毅隐隐有些绷不住，索性不耐烦的挥手说道：“事态紧急，你快些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之后便南下岭南。 记住，若无为父的指令，你绝不可再返回中原！ 来人！ 送公子下去收拾行李，半个时辰之内务必离开嘉宁乡！” “诺！！！” 数名魁梧壮汉应声而来。 方醒目眦欲裂的左右看了一眼，冷声说道：“爹爹当真要如此对待孩儿？” “怎么说话呢？ 为父这也是为了你好！” 方毅面不红心不跳，一脸正气凌然。 方醒见状眯起双眼，低声说道：“爹爹莫非以为孩儿不知，您与公子干了什么？ 那城北林家的数百条冤魂，可是还在地府等着呢！” “混账！！！” 方毅眸光一闪，勃然大怒。 “把公子带下去，即刻送往岭南山寨！ 若无老夫之命，今生今世不许他踏出山寨半步，也绝不许他与人交谈！” “诺！” “爹，你莫非真要……” “住口！！！ 把嘴给我堵上，押下去！” “诺！！！” 方家护院不再犹豫，一把架起拼命挣扎的方醒，便大步向着房外拖去。 方毅依旧恼怒的喘着粗气，转而看向垂首不语的探子，沉声说道：“今日因尔等大意，老夫不得不遣送醒儿出府。 老夫给你一个时辰，务必查清大明寺究竟发生了何事！ 否则尔等潜伏在我大唐的奸细，老夫会一个一个亲手给你拔掉！” “主人息怒，小人这就去查！” 探子似乎不为所动，躬身拱手便向门外退去。 方毅见状想了想，突然挥手唤道：“前些日子老夫教给尔等苗疆秘术，尔等可有进展？” “有！” 探子闻言停下脚步，暗自欣喜的抬头应道：“自从主人教会我等秘术，我等便日夜不休潜心修炼。 如今不仅龙王卫皆已学会苗疆秘术，还暗中在扬州城里布下暗子。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小人担保扬州城今日必然大乱。” “好！！！” 方毅总算松了口气，沉默稍许想了想，一咬牙，说道：“即刻让人启用暗子，老夫要让李昊无暇他顾！ 若有人能除去李昊，老夫另有重赏！” “主人放心，小人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去吧！” “是，主人！” …… “如此说来本王并未冤枉方醒，今日之事确实与他有关？” 与此同时。 大明寺。 李昊一边淡定的朝着许愿池抛撒铜钱，一边看着池水怔怔出神。 他怀疑方醒只因林家灭门惨案之时，方醒出现得太过巧合，没曾想此人身上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而且既然渡边领着十数倭奴现身，扬州附近必然潜伏着更多倭奴。 这个卑劣的下等民族，果然一直惦记着中原大地！ 李昊暗自失神，道信看着他的背影却不敢耽搁。 “启禀大王。 刺客首领名叫渡边，贫僧曾亲眼见过他与方公子一同前来进香。 且他威胁贫僧之时也曾明言，此番乃是奉方公子之命请小娘子前去做客。” “做客？ 这说法倒是清新脱俗！” 李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渡边问道：“你适才说方醒替你求情，你残害少女之事方才得以隐瞒。 你可知方醒替你向谁说情，又有多少人知道你所犯之罪？” “贫僧不知。” 道信面色如常的摇了摇头，说道：“当初有扬州府衙役登门，贫僧方知此事已然暴露。 幸而方公子及时出现，衙役方才暂且放过贫僧。 随后贫僧日夜担心，唯恐衙役上门拿人。 但自此之后衙役便未再出现，贫僧也相信了方公子所言，不时替他办一些小事。” “什么小事？ 仔细道来！” “诺。 当初城北林家……” 第135章 线索 “等等，你说什么？ 城北林家？ 方醒与城北林家也有关系？” 大明寺。 许愿池畔。 李昊突然转身打断道信，脑中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念头。 难道方醒真与林家灭门惨案有关？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是的，大王。” 道信不知李昊心中所想，自顾自的坦然回道：“城北林家素来敬佛，自其定居扬州便每日派人前来烧香拜佛。 这么些年下来，贫僧也与林家人混了一个脸熟，平日里也能说上几句好话。 而方醒当初搭救贫僧，也是为了让贫僧替他引荐林家三爷。” “方醒救你一不求财，二不求名，仅仅让你替他引荐林家三爷…… 他吃错药了？！” 李昊闻言更觉惊讶，皱着眉头沉声问道：“这林家三爷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异之处？” “这倒是没有。” 道信摇了摇头，说道：“林三爷五年前来便已剃度出家，这些年来亦如贫僧一般足不出寺。 贫僧与他相交多年，从未见他有何怪异的举动。” “林家还有幸存者？！” 李昊眸光一闪，只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仔细思量却又看不穿究竟。 “林汐宇从未提过此事，显然是不想让本王知道。 而百骑司卷宗也从未记载这什么林家三爷，要么便是林家竭尽全力隐藏他的身份，要么便是他还不足以引起百骑司的注意。 可是百骑司行事向来谨慎，应该不会如此大意才是……” 李昊捏着眉头小声嘀咕。 陈婉莹缓缓走到他身旁，说道：“小郎君若有疑问大可登门拜访，又何必为了此事费神。” “呵呵～ 拜访？ 本王心里有愧啊！” 李昊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无论如何狡辩，这城北林家皆是因我而灭。 我要是登门造访，这林三爷非把我打出来不可！” “怎么会呢！” 陈婉莹嫣然一笑，劝道：“您不是说过和尚皆是灭绝人性，断绝七情六欲之人吗？ 那林三爷既然早已投身佛门，肯定已与亲人断了联系，又怎会因此而责怪小郎君。” “咦～你说的也对啊！” 李昊欣然微笑，点头应道：“想要成为大德高僧，首先便要抛妻弃子不顾亲人死活。 这林三既然心向佛门，想来也不会例外……” “呵～ 呵呵～” 李昊当着和尚骂秃驴，承远与道信皆是敢怒而不敢言。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假，那便不得而知了。 李昊悄然观察着二人的表情，片刻之后方才再度说道：“行了，林家之事待会儿再说。 道信，本王且问你，方醒是如何与倭奴勾结的？ 方家之中除了他方醒，还有何人与倭奴为伍？ 扬州附近又有多少倭奴？” “贫僧不知……” 道信果断摇头。 眼见李昊神色不善，复又急忙说道：“不过贫僧曾听方公子提起，自从方家主掌海龙王祭祀之日起，渡边等人便已然与方家合作。 若非有渡边等人帮忙，方家也无法操控此事。” “如此看来这所谓的海族便是倭奴假扮。 方醒还真给我汉人长脸，区区见不得人东西也敢捧为龙王，接受我大唐百姓供奉！ 如此玷污我中原子民，方家当灭！！！” 李昊面色转冷。 道信见之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李昊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便有可能逃过一劫。 “道信，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知倭奴有多少人，更不知其藏在何处？” “贫僧不…… 略有猜测！” 道信刚欲否定，便见李昊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随即不敢耽搁，急声说道：“启禀大王。 方醒做事极为谨慎，平日里绝不会在贫僧面前提起倭奴之事。 贫僧也是侥幸……” “废话少说！ 本王只想知道倭奴有多少人，又藏在何处！” 李昊怒声打断。 道信本能的露出一抹掐媚笑容，应道：“据贫僧猜测，江南地界少说也有八百倭奴。 至于其藏在何处，贫僧便委实不知了。” “哼！ 你如何断定倭奴唯有八百人？” “贫僧曾与方公子饮酒，当时渡边也带了两名女子在旁侍奉。 贫僧记得渡边说过，大唐的海船比倭国强出百倍。 他乘坐的倭国海船顶多七百石，一艘可载两百余人。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当初遇上风暴之时，十艘海船方才有四艘逃出生天。 若是像大唐这般一艘可载七八百人，恐怕他们早已全军覆没了！” “这都不死？！ 苍天无眼啊！！！” “小郎君！” 李昊愤怒的骂了一句。 陈婉莹等人顿时脸色大变。 古人可没有无神论者，似李昊这般公然骂天，在古人眼里便与找死无异。 “奴家这就替小郎君上柱香，祈求老天原谅！” 陈婉莹满脸凝重。 李昊见状只得由着她去。 而且他此刻全副心思皆在倭奴身上，着实没空关心这等小事。 “解捕头，你在扬当差多久？” 李昊思考片刻毫无头绪，捏着眉头随口问道。 解振辉闻言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拱手拜道：“回大王。 卑职乃是扬州兴宁乡人，因家父在扬州府衙当差，自幼便在扬州城里长大。 卑职父亲历经前隋、李子通、沈法兴，直至武德年间不幸病故，便把这份差事传给了卑职。 粗略算来，卑职在扬州城已有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不算短了。” 李昊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对扬州城了如指掌吧！” “百姓的事卑职知道，贵人的事卑职不知。” 解振辉微笑应道。 李昊闻言一怔，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此人看似慌乱，实则言谈举止之间极有分寸，显然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可是这样圆滑之人，陆盛又怎会派他前来保护陈婉莹？ 难道…… “本王不问百姓之事，也不问你世家与官员的隐秘，本王只想知道八百倭奴藏在何处？” “这……” 解振辉一阵为难，看着李昊头疼的说道：“大王，这倭奴长得和我大唐百姓也没什么两样。 他若是学会大唐官话，卑职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唐人还是倭奴啊！” “分不清？” 李昊冷笑一声，说道：“分不清便回去问你家太守！ 你且告诉他，本王只给他半日。 半日之后若是找不到倭奴的藏身之处，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大王，这……” “大王！！！” 解振辉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看见宋建文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扬州有变！” “你说什么？！” 第136章 僵尸攻城 “扬州城到底出了何事？” 李昊心头隐隐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能让宋建文惊慌失措肯定不是小事。 他此刻隐隐有些后悔把杜淹独自一人留在怡红院。 若是方醒狗急跳墙对杜老头不利，他又去何处寻找像杜老头一样忠心之人。 毕竟扬州海商涉及的利润极大，换作旁人他着实不放心。 宋建文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之色。 李昊见之越发越发懊恼，便听宋建文大声说道：“启禀大王。 一个时辰前一个形似僵尸之人闯入太守府，企图行刺扬州太守陆盛。 幸而陆太守正召集参军与衙役训话，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草！ 僵尸？！ 开什么玩笑？！” 李昊一脸大写的囧，目光呆滞的眨了眨眼。 虽然并非杜淹出事，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可是他听见了什么？！ 僵尸？！ 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难道这里是西游世界，只是他修为太低一直被蒙在鼓里？！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宋建文，你可知你适才在说些什么？！” 李昊眼神凌厉，罕见的有些慌乱。 若果真有神仙，他往日所为岂不是注定要下地狱？！ 宋建文闻言亦是苦涩一笑，单膝跪地拜道：“大王，此乃卑职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那行刺之人面色苍白、动作迟缓、刀枪不入，见人就咬…… 太守府参军会同十数衙役，费劲千辛万苦方才将其拿下。 卑职以镇魔司之名前往打探之际，此人依旧还活着。” “面色苍白可以化妆掩饰，行动迟缓也可演戏，至于这刀枪不入，见人就咬……” 李昊眯起眼睛，沉声问道：“老宋，你可曾亲自出手验证？ 比如砍他两刀！” “呃…… 这倒是没有。” 宋建文愣了一下，摇头叹道：“但卑职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 他全身遍布十三处刀伤，最深处深可见骨，浑身亦是鲜血淋漓。 但他好像全无痛感，只是一个劲的朝着卑职龇牙咧嘴大声咆哮。” “tm的…… 难道真有僵尸？！” 李昊闻言暗自怒骂，深吸口气挥手说道：“传令下去：镇魔司缇骑不管身在何处，十日之内务必赶到扬州集结，违令者军法从事！ 另派人以河间郡王之名传令守军，即刻起紧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在本王查清此事之前，任何人不可上街游荡！” “是，大王！” 宋建文应声而去。 席君买挠了挠头，问道：“大王，河间郡王尚在城外，您以他的名义下令，守城将军恐怕……” “恐怕什么？ 难道他敢抗命不成？！” 李昊撇撇嘴，不耐烦的说道：“若不以李孝恭之名下令，便唯有以本王之名行事。 一旦事情有变无法控制，到时候岂不是要本王来承担责任？ 席二愣，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呃…… 末将不擅长阴谋诡计，还请大王恕罪！” “噗嗤～” 席君买一言落下，董明月忍不住嗤笑出声。 李昊看着一本正经的席君买，咬牙切齿的说道：“席二愣，总有一日本王要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的脑花是不是被猪给吃了！” “……” …… 与此同时。 李昊的王命尚未传达，太守府被“僵尸”袭击一事便已然传开。 胆小者要么拖家带口逃离扬州，要么便是心惊胆颤大门紧闭。 但总有一些“胆大包天”之人，总以为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角，灾难决然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为了看热闹什么也不顾。 是以当宋建文手持李昊印信赶回扬州城之时，府衙外已然聚集了数百翘首以盼之人。 “你们说这僵尸长啥样，会不会是怡红院说的那般青面獠牙，嗜血如命？” “嗨，怡红院那是神鬼话本，他们肯定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僵尸。” “说得也是。 咦～ 怎不见怡红院的东家与杜掌柜，这等收集素材的机会他们该不会是放弃了吧！” “有什么不会？ 你当谁都和咱们一样大胆！ 我家隔壁的老王就关着门瑟瑟发抖，别说让他来看戏，就是和他说句话他也不敢答应。” “哈哈哈～ 原来隔壁老王这么胆小，平时听他吹牛我家娘子还直夸他身体好呢！” “……” 数百人交头接耳，咋咋呼呼的显摆着自己的胆量，似乎唯恐旁人不知一般。 可众人太过兴奋皆未曾发现，不知何时人群中突然出现数十面色苍白，行动迟缓的“老百姓”。 随着一道尖锐的哨音响起，十数“僵尸”顿时张牙舞爪，各自朝着身旁之人缓缓靠近。 “吼……” 只见其中一人扭着脖子嘶吼一声，猛然张开双臂一把扣住身前百姓的双肩，顷刻间便将他放倒在地。 随即不等倒地百姓反应过来，一张混合着鲜血与唾液的血盆大口，便不要命的咬在他的脖颈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进攻的信号，接连不断哀嚎自人群中突然响起，拥挤的人群顿时露出一块空白。 而第一个倒地百姓已然停止挣扎，显然他的生命已经定格在适才一刻。 “这是……” 幸存百姓见状大多连连后退，却任有一部分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可是迎接他们的除了一声咆哮，便是那狰狞面孔之上的血盆大口。 瞬息之间，围观人群四散奔逃。 众人此时此刻方才明白，看热闹也是有风险的！ “僵尸，他们是僵尸，大伙快跑啊！！！” “快跑！ 僵尸进城了，快跑啊！！！” “啊！ 别追我，别追我，我还不想死！！！” “……”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越发加剧百姓的惊惧，旦夕之间太守府外便乱作一团。 正赶来传命的宋建文见之，手持大刀纵身一跃，径直从战马背上冲进“僵尸”群。 随即手起刀落，沉着脸便重重一刀砍在僵尸身上。 “叮～” 清脆的声音响彻四周，仿佛是金铁相撞一般。 可宋建文明明砍在“僵尸”的胸口，为何会传来这等声音？ 难道“僵尸”当真刀枪不入，普通刀剑难伤分毫？ 那这仗还怎么打，又有谁能制服“僵尸”？！ “嘭～” 宋建文心神俱震，愤然一脚踹翻迎面之敌。 旋即一边奋力挥刀阻挡“僵尸”，一边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立刻传信大王，僵尸刀枪不入不可力敌，请大王即刻离开扬州！” “诺！！！” 第137章 岌岌可危 “小郎君，扬州城里有僵尸为祸，您不回去主持大局吗？” 宋建文方才离去，李昊便打算前去探望林三爷。 他隐隐有着一丝感觉，此人一定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是事有轻重缓急，他的做法在陈婉莹等人眼里委实有些不太妥当。 毕竟僵尸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显然会给扬州带来极大的危害。 “若真是僵尸为祸，我就算回去也毫无办法。 若是有人假扮僵尸，老宋一人便足以应对。 而城北林家乃是明尊教教主家眷，此事已然可以断定。 如今林家之人弃圣教入佛门，这其中必有蹊跷。” 李昊耐心的与陈婉莹解释。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僵尸。 在他看来所谓的僵尸刺客，肯定是有人在暗处装神弄鬼。 只要派遣大军封闭城门，便一定能将这群逆贼一网打尽。 “可是小郎君，所有缇骑皆在大明寺，宋建文身边无人可用呢！” 陈婉莹柔声提醒。 李昊闻之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让扬州府衙出人听从宋建文调遣。 但扬州府衙明显有人暗中与方家有所勾结，关键时刻是否听命还是未知数。 一旦有人阳奉阴违，宋建文恐怕会有危险。 “还是莹儿谨慎，我险些害了老宋性命。” 李昊皱起眉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林三爷禅房，沉声说道：“既然如此，便下次再来拜访这位林三爷。 席君买，送道信法师上路，别让阎王爷等急了！” “诺！” “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贫僧已将所有事情告诉大王，大王为何还要杀贫僧？” 席君买一根筋，毫不考虑拱手答应。 道信闻言大惊失色，慌忙退却连连求饶。 李昊见状停下脚步，冷然回头，说道：“本王可曾应允你坦白交代便饶你一命？” 道信闻言一怔，李昊似乎还真没说过。 但交代一切网开一面，这不是世俗规矩吗？ 李昊怎可破坏约定成俗的规矩，出尔反尔！ “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王却铁了心要取贫僧性命！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恐怕对大王的名声不太好吧！” 道信稳住心神，开启佛门绝技忽悠大法。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看了看陈婉莹等人一眼，说道：“本王平日里仗势欺人，派遣镇魔司缇骑巧取豪夺。 一月前又在平戎城下坑杀俘虏，更是割下人头筑京观。 道信，你以为本王还有名声可言吗？” “这……” 道信一时语结。 毕竟从古至今中原人士皆爱护名声，他何曾见过李昊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行了，你也不用再想说词说服本王。 只凭你残害少女一事，便注定你会被五马分尸！ 更何况以你狡猾的性子，必然还有些许隐秘未曾告诉本王。 本王原打算陪你玩一玩，只可惜现在没时间了。” 李昊说完便走。 道信见状骤然大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贫僧愿意交代，贫僧定会如实告知实情，还请大王给贫僧一个机会！” “呵～” 李昊不置可否。 道信见状越发焦急。 “大王，贫僧知道府衙有人和方醒勾结。 只要您放过贫僧，贫僧愿……” “呵呵～ 不用你说本王也知道府衙有人与方醒勾结。 不仅如此，本王还知道此人是谁！” 李昊讥笑着打断，头也不回的说道：“道信，撒谎的最高境界便是九真一假。 只需在关键处做一些改动，便可达成骗人的目的。 而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所以本王只要把关键处的结论改一改，便可知道你没有告诉本王的真相！” “呃……” “席二愣，送他上路！ 公布罪行，尸首挂于大明寺示众十日！” “诺！！！” …… 李昊随手处决道信，便带着董明月直奔扬州城西门而去。 两人尚未进城，便遇上前来报信的镇魔司缇骑。 如今骤然得知府衙外“僵尸”作乱，李昊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惧意。 但未曾亲眼见证，他也实在无法判断这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这个世界真有僵尸这等生物。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他自信可以随手化解。 但若是后者…… 今日说不定便要交代在扬州城里了。 “明月，你腿脚快，辛苦一趟，即刻去城外寻找李孝恭。 告诉他扬州城有僵尸作乱，让他立刻调集江都府兵集结，绝不能让僵尸离开扬州城！” “我不去！！！” 董明月坚定摇头，抬手一指报信缇骑，脆声说道：“我要留下保护你，你让他去！” “胡闹！ 就他这等三脚猫功夫，等他找到李孝恭扬州城怕是早已沦陷，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百姓遇难！” “哼！ 我才不管！ 我又不认识扬州百姓，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总之我要和你呆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董明月傲然挺立，噘着嘴表达不满。 李昊见状无奈的苦涩一笑，耐心劝说道：“你若不去，你我今日必定十死无生。 但你若是去了，还有可能搬来救兵救我一命。 明月，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 董明月心思单纯，闻言只觉李昊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好吧，我去找孝恭王叔。 李郎，你要等着我啊，你答应会娶我的！” “哈哈哈～ 好，待你长发及腰我便娶你！” “哼！” 董明月面露羞涩，不再迟疑转身便走，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李昊见状收敛笑容，看着缓缓洞开的扬州城门，挥手说道：“进城！ 本王倒要看看究竟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大唐境内装神弄鬼！” “诺！” …… “放箭！！！ 放箭！！！” 与此同时。 扬州府衙外兵荒马乱，幸存百姓早已寻机逃遁。 唯有被困在府衙内的官吏，还在拼命抵挡“僵尸”的进攻。 可这些“僵尸”皆是刀枪不入的怪胎，不仅刀剑砍在身上无甚损伤，便是强弓劲弩也只能迟缓他的攻击，同样无法一击致命。 宋建文仅凭大刀交战数百回合，此刻早已累得精疲力尽气喘如牛。 “将军，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僵尸非人力所能及，您已经尽力了！” “跑？ 往哪儿跑？ 这些僵尸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独独攻击府衙。 若是不出意外，今日我等怕是跑不掉了！” 亲兵小声相劝。 宋建文明智的摇头拒绝。 他非席君买那等痴人，尚能看出些许端倪。 以如今的情况观之，扬州城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第138章 端倪 扬州城内血雨腥风，随处可见被僵尸咬死的百姓。 余者尽皆躲在家里大门紧闭，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而巡街衙役冒着生命危险，全力围剿落单的僵尸。 可是面对这等刀枪不入的怪物，区区衙役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幸而大多数僵尸皆在围攻抬太守府，众人方才堪堪挡住僵尸的进攻。 但是如此一来，扬州太守府的形势便已岌岌可危…… 此时此刻。 太守府内。 十数衙役拼死抵着粗壮的门栓，咬紧牙关承受着僵尸略有节奏的撞击，即使浑身疼痛也不敢退后半步。 只因适才甫一交手，便有十数衙役葬身于僵尸口中。 而衙役手里的刀剑强弩，却对行尸走肉般的僵尸毫无用处。 这些举止机械迟缓的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凭武者内劲攻击也毫不退却，只是一个劲的疯狂冲击着府衙大门，似乎这里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宋将军！ 镇魔司乃是朝廷镇压江湖术士的利器，如今扬州城里僵尸作乱，你们要给本太守一个交代！” 陆盛面色苍白，险些吓尿，双手抓着身旁的廊柱方才稳住身形。 宋建文终年面瘫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畏惧，握着刀柄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若是无法化解眼前的威力，今日你我谁也别想活命。 陆太守与其怪罪我镇魔司，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安全脱身！” 宋建文不顾尊卑悍然回怼。 不过以他镇魔司副统领的官衔，实则也并不在陆盛之下。 “你！！！” 陆盛闻言心中惶恐不安，看着门后逐渐无力的衙役，想了想突然惊喜的说道：“本官想起来了，库房里还有昨日收缴的十桶火油。 这些僵尸不怕刀剑箭矢，总挡不住烈火焚烧吧！” “嗯？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宋建文眼中精光一闪，急声喊道：“来人，速去库房取火油来！ 僵尸势大，今日能否活命就看这一遭了！” “诺！！！” 数名亲兵应声而去，无需衙役指引便直奔府衙库房。 陆盛见状骤然一惊，极为不满的讥笑道：“看来镇魔司一直在监视本官！ 不知本官犯了何罪，以至于镇魔司要这般费心劳神？” “事到如今陆太守还有心情关心此事？” 宋建文若有所思，沉默稍许不动声色的说道：“陆太守麾下发生灭门惨案，巡街衙役竟然毫不知情。 当夜更是偏离既定路线未去林府巡视，本统领自然对太守府有所怀疑。” “呵～ 如此说来大王也怀疑本官？” 陆盛眯起双眼，冷漠的看向宋建文。 前几日他与李昊会面之时，李昊并未提及此事，甚至半点怀疑的心思也未曾表露。 这等隐忍的心性着实可怕，同样也更为致命！ “陆太守误会了，大王并不知晓此事。” 宋建文却摇了摇头，说道：“百骑司早已调查过陆太守，你的生平并无可疑之处。 是以本统领以为此事与陆太守并无关系，应当是手下之人擅自做主。 本统领派人监视太守府也并非怀疑你，只不过是想找出暗中勾结真凶之人。 如今既然陆太守已有察觉，还望日后调查之时能行个方便！” “哼！ 你无凭无据便怀疑本官下属，还想本官给你行个方便？ 宋统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陆盛一脸忿忿不平。 宋建文突兀一笑，说道：“也罢。 如今尚不知今日能否安然脱贫，又何必为日后之事而烦心。 陆太守，今日若能脱险，本统领再请你喝酒赔罪！” “呵呵～ 镇魔司的酒本官可受不起！” 陆盛得理不饶人。 宋建文也不再与之争辩。 片刻之后，眼见抵着门栓的十数衙役已快支撑不住，搬运火油的亲兵终于满载而归。 “快！ 把所有火油扔出去，切记撒开一点，千万别漏了谁！” “是，统领！” 数名亲兵闻声而动。 一人扛着一桶火油纵身一跃跳上院墙，顶着百余僵尸吃人的目光，精准的把火油撒入僵尸群中。 随即依葫芦画瓢再度出手，直至十桶火油尽数撒进僵尸群，方才返身复命。 “启禀统领，事情已办妥，保证没有遗漏一人！” “好！ 取火把来，本统领亲自点火！” 宋建文收起配刀，气势逼人。 亲兵见状犹豫了下，小声劝道：“统领，不如还是我去吧！” “混账！ 尔等皆敢点火，本统领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快拿火把来！” 宋建文怒斥一声，府衙参军立刻递上火把。 亲兵担心宋建文的安危，他可不会在意陌生人的生死。 宋建文见状接过火把，深吸口气郑重说道：“尔等都去门口顶着，谨防这些僵尸待会儿狗急跳墙！” “诺！！！” 亲兵应声而去。 陆盛与参军犹豫片刻，不情不愿的跟在众人身后。 若非担心僵尸临死一击，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砰…砰…砰……” 府衙大门依旧有节奏的响着，数人的加入显然也无法阻止疯狂的僵尸。 宋建文见状不再耽搁，飞身而起一跃跳上院墙，冷眼看着墙外面色狰狞的怪物。 “若本统领能逃过今日这一劫，定会查清此事真相。 不管是谁在暗中谋害尔等，本统领必会为尔等讨一个公道！” “唰……” 宋建文一言落下，猛然掷出火把。 只见火把打着转飞上半空，缓缓向着尸群最为密集之处坠入。 “轰！！！” 在火油的加持下，火把方才沾上一名僵尸的衣服，便在顷刻间剧烈燃烧。 随即旦夕之间，身旁的僵尸同样被火油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浓黑烟遮天蔽日。 “滋滋滋……” “砰……砰……” 一阵阵烤肉的滋滋声响起，僵尸冲击大门的力度随之逐渐减弱。 衙役见状忍不住大声欢呼，参军等人亦是松了口气。 宋建文却依旧持刀站在墙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尸群打量。 未尽全功之前不可松懈，这是他在李昊身上学来的经验。 唯有如此方才能保证战无不胜！ “统领，成了！！！” 感觉到僵尸力道越发衰退，亲兵兴高采烈的大声呼喊。 宋建文闻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便欲转身返回大院。 “呜呜……” 可正在这时，一道哀怨悠长的笛音突然响起，府衙外原本逐渐安静的街道，陡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三五呼吸之后，便见数之不尽的僵尸缓缓露出身形，机械的朝着府衙再度袭来。 显然今日，定然难以善了了…… 第139章 临阵突破 “头领，主上让我们借机除掉李昊，但他好像至今没有回城。” 扬州城。 距离太守府百丈开外，一处装饰普通的两层小酒馆。 两名矮人站在房顶，踮着脚尖探头张望。 以二人的身高负责监视工作，实在有些太过为难。 毕竟汉人直立便能看清的场景，倭奴不仅需要登高望远，还需至少搭上一根板凳。 “糊涂！ 谁告诉你主上想要除掉李昊，那不过是演戏给方毅看的！” 一名贼眉鼠眼的八字胡放下竖笛，冷笑着说道：“李昊来到扬州以前，方毅对主上一直爱答不理。 直到李昊找他的麻烦，他才发现主上的重要。 所以李昊我们不仅不能杀死李昊，还要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只要李昊还活着，方家就离不开主上！” “原来如此！ 主上英明！” 另一名秃顶八字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脸猥琐的笑着。 挟洋自重，向来是卑贱之人的必备手段。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记住，一定要杀死陆盛，这是主上夺权最为重要的一步！” “头领放心，小人一定不会让主上失望。” 贼眉鼠眼一声令下，猥琐秃顶立刻讨好的笑道：“恐怕陆盛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攻击太守府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当真想要杀死他！ 小人真想看看他临死之前的样子，一定会极为有趣！” “哼！ 唐人一向看不起我日出之国，却又妄想我们会对他忠心耿耿，简直就是在找死！” 贼眉鼠眼冷哼一声，说道：“等我们杀了陆盛，主上就能暗中掌控扬州城。 到时候女皇就可以派遣源源不断的大军暗中潜入中原，等到时机一举拿下这片富裕的土地！” “女皇陛下圣明！！！” 猥琐秃顶本能恭维，仿佛演练千万次一般。 贼眉鼠眼得意的笑了笑，刚欲转身离去，却见一名武士打扮的丑男疾步而来。 “启禀头领，属下在西门发现李昊行踪，他正独自一人赶往太守府！” “什么？！” 贼眉鼠眼闻之一楞，烦闷的咬牙说道：“立刻通知所有人拦住李昊！ 在我们杀死陆盛之前，绝不能让他靠近太守府半步！” “是，头领！” 丑男施了一礼，猛然转身窜下房顶。 而在他的腰间，同样有着一支竖笛。 显然操控百余僵尸的苗疆秘术，并非一人可以完成。 至于一个人可以同时控制多少，那便不得而知了。 …… 一里之外，李昊弃马而行。 他方才已然返回怡红院查看杜淹的情况，一路上并未看见半点僵尸的踪影，显然此番突变并非针对他而来。 但如此一来反而令他极为不解。 毕竟扬州城数千年来皆无诡异之事，为何偏偏他来到这里便出事了？ 难道是他自带吸尸体质，所过之处必然会有坏事发生？ “嘭～” 正当李昊暗自沉思之际，前方百米开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李昊闻声抬眼望去，便见两大一小三个“嘶嘶”低吼的人形生物，扭着脖子缓缓向他走来。 而在其身后，一间原本紧闭大门的房舍忽然房门大开。 眼前的三个形似僵尸的人形生物，明显便是这件房舍以前的主人。 “胆敢害我大唐百姓，不管你是谁，躲在何处，本王都要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李昊目眦欲裂，缓缓抽出李世民赐予的天子剑。 以三人此刻的状态观之，分明已是一具毫无思想的行尸走肉。 他不知救治之法，替其解脱或许才是唯一的办法。 “唰～” 念及此处，李昊一个箭步闪身上前。 天子剑向前一挺，直指身前男子胸口。 “叮～” 可是即便以他的武力，再加之宫廷工匠全力打造的宝剑，依旧无法刺穿僵尸的身体。 反而只觉一股反作用力猛然袭来，震得他手臂生疼。 “嘭～” 李昊见状不敢耽搁，重重一脚揣在僵尸胸口，借着力道飞身而退。 如今他对眼前的僵尸一无所知，可不敢让自己陷入包围之中。 否则这些僵尸如同游戏那般具有传染性，他岂不是要成为最为悲催的穿越者。 即使这个可能性极低，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符篆大全》！” “噗嗤～” 眼见僵尸不可力敌，李昊心头默念克制僵尸的功法，却不出意外的喷出一口鲜血。 以他如今的武学境界，尚不足以推演修真领域的功法。 不过此番出血量比之以往要少上一些，或许他日后还真有机会一窥长生不老之境。 但他并不知道背后操控之人无意取他性命，此刻的情况明显容不得他多想。 “据说至刚至阳的功法可以克制邪物…… 《九阳神功》！！！” “嗡～” 随着李昊的念头升起，一道精光猛然笼罩他的全身。 无数功法经验与感悟一股脑的涌入他的脑海，宛若烈日般的内气自他心口丹田喷涌而出，眨眼间便打通他的奇经八脉，顺着功法运行路线径直汇入下丹田。 “轰！” 顷刻间，李昊体内经《九阴真经》改造的内气，仿佛在油锅之中滴入一滴清水，突然好似火山爆发一般剧烈翻滚。 两股内气不断冲撞融合，逐渐化为一团精纯之极的阴阳真气。 “啵～” 待李昊体内一切恢复平静，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这些日子以来略显松动的武学境界，竟然在短短数十呼吸之间突破。 如今他已是四品高手，再勤奋一些或许便能超越董明月……吧。 “尔等这般‘活着’亦是生不如死…… 放心去吧，一月之内本王必会替尔等报仇雪恨。” 实力的提升顿时让李昊信心倍增。 只见他神情凝重的举起天子剑，再度欺身而上。 随即搬运体内真气附着剑身，全力向着为首的男性僵尸心口刺去。 “叮～” “噗嗤～” 当宝剑触及身体的一刹那，依旧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但这次虽然同样有着一股极强的阻力，宝剑却在一滞之后顺利洞穿男人的胸口。 须臾之间。 男人身上诡异的气势逐渐淡去，呆滞的双眸中似乎露出一抹解脱，狰狞的脸上亦随之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似感激…… 似不舍…… 亦隐隐带着一抹不甘！ “放心，你的仇本王必报！！！” “嘭～” 李昊话音刚落，男人便仰面栽倒在地。 李昊见状依葫芦画瓢的送余下两人上路，方才面无表情的收起长剑。 “黄泉路上走慢点，本王很快就送贼人下去陪你们！” “吱吱吱……” “嗯？！ 这是…… 蛊虫？！ 苗疆，本王与你誓不两立！！！” 第140章 下套 扬州太守府。 一众衙役在百余僵尸的冲击下，终于疲惫不堪的摔倒在地。 门外的僵尸趁机一拥而入，踩着门板下哀嚎的衙役，径直朝着陆盛扑来。 “来人，快来人，给本官挡住他们！” 陆盛见状面色惨白，慌忙朝着府衙后院退去。 即使明知此乃“演戏”，但面对密密麻麻的狰狞僵尸，想必换做是谁也会心生惧意吧。 “唰～” “叮当～” 宋建文见状举起配刀，果断挡在陆盛身前。 并非他正义感爆棚，而是他隐隐察觉陆盛乃是破案之关键。 在李昊驾临之前，他自当竭尽全力保护陆盛的安全。 “吼……” “叮……” “保护副统领！” 亲兵舍生忘死。 宋建文亦是奋起反抗。 可是面对数以百计的僵尸，仅凭他与数名镇魔司亲兵又能作甚？ 短短十数呼吸之间，众人便被尸群包围。 若非尸群的目标并非他们，众人怕是早已葬身在僵尸爪下。 “副统领小心！！！” 眼见宋建文等人拼死阻拦，操控僵尸的猥琐秃顶等人似乎也被激怒，数名僵尸分别从不同方向向他袭来。 若是正常人宋建文大可一刀斩之，但面对刀枪不入还自带反伤的僵尸，他的每一次出手皆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刺啦……” 宋建文方才逼退迎面之敌，便被一个女性僵尸从身后抓破衣衫。 待他转身踹翻女性僵尸，左右两侧的僵尸又照着他的面门与心口抓来。 随行亲兵见状想要上前搭救，但被尸群包围又半点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建文逐渐落入下风，命悬一线。 陆盛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迷惑，这可和他们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难道大明寺那边得手了，方家不再惧怕李昊的威胁？ “噗嗤～” “统领！！！” 正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闪耀着耀眼的金光，轻而易举便洞穿一个僵尸的胸膛。 随即不待宋建文周围的僵尸做出反应，便以一招横扫千军划破数名僵尸的脖颈。 只见受伤尸群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一只只恐怖的蛊虫在至刚至阳的真气驱赶下，接二连三的顺着伤口向外奔逃。 太守府前院瞬间化身虫谷，密密麻麻的蛊虫足以让密集恐惧患者当场毙命。 “蛊虫？！ 苗疆巫师！！！” 镇魔司亲兵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尸群的来历。 李昊闻之漠然点头，再起一招逼退靠近的僵尸，便迅速将逃离的蛊虫一一碾碎。 “噗……” 蛊虫身死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 旁人或许听不清，但以李昊远超常人的六识，却是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东南方向，二十丈外，苗疆巫师至少四人。 一个不留，杀无赦！！！” “是，大王！！！” 宋建文等人早已见怪不怪，毫不犹豫的纵身而去。 至于攻入太守府的僵尸，一旦找出克制之法实则便与普通人无异。 而以李昊适才施展的手段，显然再多僵尸也无法给他带来威胁。 众人自然也不必担心李昊的安全，大可尽全力围剿被反噬的巫师。 “噗嗤…… 噗嗤……” 事情也果然如同宋建文等人所料。 众人方才离去不久，百余具僵尸便尽皆被李昊以真气破除，蛊虫也被逃过一劫的衙役一一碾碎。 尸群适才无往而不利的刀枪不入，在李昊异变的真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大王神功盖世，下官佩服，佩服！” 危机解除，陆盛急忙陪着笑抱拳拜道。 李昊闻言收剑而立，转头冷冰冰的看着陆盛，说道：“你身为扬州太守，负有保境安民之责。 如今苗疆巫师与倭奴作乱，导致扬州城里上百百姓遇害，你可有何解释？” “呃……” 陆盛闻言愣了一下，直起身皱眉说道：“下官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这苗疆巫术下官以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怎知如何防备？ 倒是大王您，镇魔司乃是监管江湖武林的衙门，您却任由苗疆巫师潜入扬州而不管。 若陛下当真追究起来，您的罪责恐怕比下官更为严重吧！” “呵～ 还敢强词狡辩！” 李昊冷笑一声，眯着眼说道：“本王以前是傻子，你tn的难道也是傻子？ 况且区区吴郡陆氏旁支也敢与本王相比，你真当陇西李氏是你这等乡野村夫？ 呸！不知所谓！！！” “大王怎可如此羞辱我吴郡陆氏！！！” 陆盛自认为至今为止隐藏得很好，实在不知李昊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本王懒得浪费精力羞辱你这等废物，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昊撇撇嘴，看了眼周围不知所措的衙役，转而说道：“此事本王会据实上奏父皇。 一百余百姓遇害，陆盛，你便等着迎接父皇的怒火吧！” “大王想让下官当替罪羊？！” 陆盛闻言猛然反应过来，瞪着李昊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吴郡陆氏虽比不上五姓七望，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废物。 大王若想诬告本官，本官定要去明德殿辩上一辩。 到时候本官倒要看看，大王在扬州城里作威作福以势压人，在京城之中你又算什么？！” “呵～ 本王乃是大唐皇子，你以为父皇是信你，还是信我？” “哈哈哈～ 大唐的皇子可不止大王一人！ 陛下或许不信本官之言，但定然不会怀疑太…… 李昊，你竟敢套我话！！！” 陆盛说着突然顿住，看着面带微笑的李昊怒声质问。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说道：“给你背后那人带句话，本王回京之日便是他跌落神坛之时！” “你……” 陆盛闻言惊骇不已，李昊显然已经知晓他的靠山是谁。 若是让此人知晓因他之故暴露身份，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惩罚。 到时候别说报复李昊，便是他的生命也无法保证。 奈何如今木已成舟，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王！” 陆盛焦急万分，前出追凶的宋建文等人已然得胜而归。 李昊看了眼宋建文手里提着的头颅，懊恼的说道：“下次留活口，本王要让这些倭奴生不如死！” “是，大王。” 宋建文俯身应诺，眼神却恍若无意的看了陆盛一眼。 李昊见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本王收到消息，今日这一切皆是方醒所为！ 老宋，你即刻召集缇骑与衙役，半个时辰之后兵发嘉宁乡，本王要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诺！！！” 第141章 阴阳寮 “头领！ 李昊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巫一他们被蛊虫反噬全死了，如今没人敢在李昊面前使用苗疆巫术。” 百丈开外。 酒肆屋顶。 猥琐秃顶男神色复杂，似惊恐，似胆怯，又隐隐带着一丝嗜血不甘。 贼眉鼠眼闻言眸光闪动，看着远处喧闹不止的太守府，无意识的拨弄着手里的法剑。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我阴阳寮便是由春秋战国的阴阳家而来。 只可惜唐人无知自大，竟然摒弃这等经天纬地的学说，白白便宜了我等阴阳师。 否则有唐朝若有阴阳家坐镇，我日出之国又岂敢入侵中原。” “头领所言极是！” 猥琐秃顶男附和一笑，鄙夷说道：“唐朝儒家自称为天下至理，却又暗中吸取阴阳学说融入儒门学说，足见其比我等阴阳师更加虚伪。 不过头领，当务之急乃是如何抵挡李昊的反扑。 以他以往有仇必报的性格来看，他一定会追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到时方家要是被他满门抄斩，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哼！ 方家灭了便灭了，我等潜伏待机，李昊难道还能找到海外不成？” 贼眉鼠眼冷哼一声，不屑言道：“安倍博士十日前便已算出，方家不日必有一劫，如今看来就是因今日之事而起。 你立刻传令下去，阴阳寮所有人员分散潜伏，没有主上的命令绝不可以现身！” “是，头颅。” 猥琐秃顶男应了一声，想了想复又试探着问道：“头领，若方家有难我等难道也坐视不理？ 一旦方家被李昊铲除，我等数年来的努力岂不是毁于一旦？” “哼，方家？！” 贼眉鼠眼鄙夷轻笑，说道：“主上已成功打入更为强大的势力，方家就算灭了我等也不会沦为浪人！ 只是可惜了主上数年谋划，眼看着方家就要落入我阴阳寮手里，却在最后时刻得罪李昊…… 唉～ 前功尽弃啊！” “原来如此！ 头领，小人知道方家把财宝藏在哪里。 既然方家保不住了，要不我们先把财宝搬走？” 猥琐秃顶小心提醒。 贼眉鼠眼顿时不满的训斥道：“我们的任务是暗中潜入中原，学习中原的一切文化，等待女皇陛下派遣大军入侵中原。 即使等上百年，我们也不能主动暴露身份。 要是为了区区财宝坏了女皇的好事，哼哼……” “小人知罪！！！” 贼眉鼠眼一言未尽，猥琐秃顶男急忙跪地请罪。 他的妻儿老小皆在倭国境内，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敬。 只是以唐朝如今的强盛，他也不知要在唐朝潜伏多少年？ 毕竟倭国与大唐之间的差距，实在有些太大，太大…… “大王！ 适才僵尸围攻太守府，陆太守看似惊慌不已，但卑职却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可疑！” 太守府门首。 李昊数人方才踏过门槛，宋建文便凑上前低声说道。 李昊闻言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问道：“有何可疑，仔细说来听听。” “回大王。 当时的情况岌岌可危，就连卑职也毫无把握能否安然脱身。 陆太守更是手脚无力面色惶恐，扶着廊柱方才没有摔倒。 可当卑职不小心暴露监视太守府只事，他却不管门外的僵尸，立刻质问卑职为何监视太守府，可是大王对他有所怀疑。 按常理来说，当时命都快没了，谁还会在意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卑职觉得陆太守有可疑！” 宋建文言之凿凿，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满意的说道：“不错，还算观察仔细，总算没被席二愣那个憨货传染。” “呃…… 呵呵～” 宋建文尴尬的笑了笑。 李昊见之接着说道：“莹儿独自去大明寺进香一事，本王只告诉了李孝恭、马周、还有陆盛。 李孝恭昨夜彻夜饮酒，身边并无可疑之人，想来绝不是他泄露消息。 而马周虽然彻夜打探消息，但据陈长青所言，他也并未与泄露半句。 如此一来便唯有陆盛…… 莹儿进香的消息一定是他派人通知方家，也定然是他在暗中与倭奴勾结，残害我大唐百姓！” 宋建文赞同点头，想了想复又不解的问道：“可是大王，韩峰昨夜亲自监视太守府。 据他所言陆盛一整夜皆独自一人待在书房，直至辰时三刻方才上衙坐班。 期间并无一人与他交谈，他也从未离开书房半步，如此一来他又是如何通知方醒？” “这还不简单？ 书房里肯定有密道！” 李昊撇撇嘴。 宋建文惊讶的眨了眨眼。 “太守府有地道？ 可为何百骑司并无记载，历任太守也从未提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昊冷笑一声，说道：“扬州太守府始建于前隋，距今已有一百余年。 若非常年居住在此之人，谁又知道这里有无密道？ 而长期住在太守府者，唯有扬州历任太守。 这些人皆是密道的受益者，自然不会透露此间隐秘。” “为何？！” 宋建文依旧有些不解。 李昊摇了摇头，解释道：“用密道进出自然是办见不得光的事，谁又会平白无故揭自己的短。 稍后本王会想办法调陆盛出府，到时候你趁机派人潜入书房仔细查查，务必搞清楚这条密道通往何处，本王要瓮中作弊！” “是，大王！” “李郎，李郎，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欣喜的欢呼声。 李昊闻言抬眼望去，便见董明月独自一人风尘仆仆的疾驰而来。 显然小丫头传讯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赶来，甚至未曾等待备身府侍卫同行。 “哈哈哈～” 李昊见状开怀大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看着颇为疲惫的董明月，笑着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苗疆巫师又怎能伤我分毫！ 不仅如此，我还临阵突破晋升四品武者。” “真的？！” 董明月娇喘吁吁，歪着头仔细的盯着李昊打量一番。 李昊见之点了下她的小鼻尖，故作神秘的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而且我不但突破了四品武者，还悟透了《道经》中的至刚至阳之理，侥幸学会了名为《九阳神功》的武学秘籍。 你想不想学？” “想！！！” 董明月嘴角上扬，连连点头。 李昊搓了搓手，附耳说道：“近来降温，一个人睡觉实在太冷。 你要是给我暖暖床，我便教你如何？” “滋…… 李昊，你找打！！！” “哎哟～ 母老虎，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你想谋杀亲夫！” “小贼，看剑！！！” 第142章 方醒毙 待李孝恭带人返回已是黄昏。 李昊附耳交代一番，便领着应召而来的一千三百名府兵上路。 待夜深人静之时，通往嘉宁乡的路上已经亮起无数火把，宛如一条火龙蜿蜒而上。 李昊骑着战马冷面在前，身旁跟着满心欢喜的董明月。 小丫头不愧是位面主角，须臾之间便已学会《九阳神功》运行之法。 在至阴至邪两部神功的加持下，她感觉自己勿需多久便能突破宗师。 “大王！！！” 距离嘉宁乡尚有五里，前出探路的席君买突然纵马而来。 李昊见状眉头一挑，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难道是方家派人埋伏！” “不是，不是，方家哪儿敢啊！” 席君买挠头憨笑，复又急忙正色说道：“启禀大王，末将在前方发现一驾打着方家旗帜的马车。 末将小心上前查看，发现车夫和车里的人都死了！” “哦？ 谁死了，莫非是方家派去求援的人？” 李昊满脸好奇，不知是谁在暗中帮他。 难道是林汐宇那个娘娘腔？！ “回大王，末将也不知是不是求援之人。 但马车里除了两名侍卫，还有方家大公子方醒！” “你说什么？！ 方醒死了？！” 李昊骤然一惊。 席君买点头说道：“是的，大王。 末将打着火把仔细看了，确认是方醒无疑！” “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人皮面具？” 李昊依旧不信。 席君买连连摇头。 “不会。 末将为了确认他的身份，差点把他的脸皮给扯下来，肯定不会是人皮面具。” “我草！” 李昊暗骂一声。 差点把脸皮扯下来？！ 岂不是在脸上留下无数印记！ 这还让他怎么验尸？ 这等粗鲁的方式果然很席君买。 可是这头傻熊难道就不知这样会破坏犯罪现场！ “席二愣，你且等着吧，本王总有一日要撬开你的脑子好好瞧瞧，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李昊冷哼一声，策马直奔嘉宁乡方家奔去。 他不知方醒为何被杀，也不知究竟是谁杀了方醒。 但此人既然敢杀方醒，那方家同样有可能危在旦夕！ 这可是他追查倭奴的唯一线索，绝不能断！ …… “驾…… 驾驾……” 片刻之后。 火龙逐渐汇聚于一座邬堡前，将整个方家邬围得水泄不通。 李昊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方家，却并未下令立刻强攻，有些事情他还需想一想才能决断。 “大王！” 盏茶功夫之后，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突然让开一条前路。 席君买带人抬着方醒等人的尸体，快速来到李昊身旁。 “大王，尸体带回来了。 末将适才看过，他们都是被人一刀毙命。 而且伤口处的痕迹像是屠杀林家凶手所用的断刀！” “断刀？！” 李昊皱起眉头，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可当他仔细思量，却又发觉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席二愣，你在何处发现方醒的尸体？” “嘉宁乡西南方向二里处。 末将沿途未曾发现伏兵，便擅作主张去别的地方查探，还请大王恕罪！” “呵～ 你倒是聪明了一次。 行了，谨慎是好事，本王恕你无罪。” 李昊摆摆手，围着四具尸体转了一圈，接着问道：“现场除了这四具尸体可还有别人？” “没有！” 席君买摇摇头，说道：“末将发现是方醒，便把方圆百丈都翻了一遍，确认并无别的尸体。” “可有凌乱的马蹄印？” “没有！” “受惊的马匹呢？” “也没有。 现场唯有拖拽马车的两匹健马！” “如此说来陪同方醒出行的唯有两名侍卫与马夫？” “是的，大王！” 席君买重重点头。 董明月见状不解的问道：“李郎，这有什么不对吗？” “并非不对，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李昊捏着眉头想了想，看着一脸求知欲的董明月，笑着说道：“虽然我不是仵作，无法判断方醒的死亡时间，不知他是在我发兵之前遇害，还是在僵尸攻击太守府之时遇害。 但仅凭他向西南而行，便可断定他是为了逃命，而非是去别处搬救兵！” “哼！ 你调集大军围剿，他自然不敢搬救兵啦！” 董明月仰起小脑袋，一脸的傲娇嘚瑟。 李昊摇摇头，说道：“你小看了方家背后之人，也小看了方家父子。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醒此番并非自愿跑路，而是被人胁迫！” “啊？！ 大王，您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您能和死人交谈？” “啪～” “你才能和死人交谈，会不会说话了！” 李昊重重拍了席君买一巴掌，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你平时护送本王出行，可会待在本王的马车里？” “当然不会！ 大王身份尊贵，末将不过是一护卫，又怎敢与大王同乘一驾马车。 更何况侍卫若是坐在马车里，那还如何保护主人的安全，还要侍卫干嘛？” 席君买果断否决，却未曾察觉异样。 李昊见状彻底放弃治疗，鄙夷的问道：“既然如此，方醒的侍卫为何死在马车里？ 而且你适才也说了，附近并无凌乱的马蹄印，附近也没有受惊吓跑的马匹，足以证明这二人绝非保护方醒才进入马车，而是一直就在车里！” “啊？” 席君买一脸茫然。 董明月率先反应过来。 “李郎是说这二人不是侍卫，而是负责看守方醒的人？” “正是如此！” 李昊越发嫌弃的瞪了席君买一眼。 连董明月这等没心没肺的少女也不如，这家伙看来是被他养废了。 造孽啊！！！ “如此一来我就想不明白了。 既然方醒已然逃跑，杀害林家的真凶又为何要冒险半路截杀。 莫非他知道我在调查方醒，未免夜长梦多方才铤而走险？ 但我锁定方醒一事旁人并不知晓，他又是如何断定我决然不会放过方醒？” “末将也不知……” “废话，你当然不知！” 席君买本能的应了一声，立刻换来李昊一顿臭骂。 待心中的怒气消散，李昊方才看向方家邬堡问道：“老宋，方家可有人出来？” “有！” 宋建文点点头，笑着回道：“适才大王在后面喝茶，方家便派了几波人出来交涉。 有人以陛下威胁，也有人以钱财贿赂，不过都让卑职给拒绝了。” “唉，可惜了。 收钱不办事乃是我镇魔司的优良作风，你怎么就没学会呢！” 李昊咂了咂嘴，只觉无数小钱钱插上翅膀越飞越远。 宋建文见状怏怏然一笑，掏出一叠信纸说道：“不仅如此，方家还派人从密道送信。 幸而大王神机妙算，提前让人在三里之外埋伏，才没让方家之人得逞。” “哦？ 信在哪儿，给本王看看。 本王也想知道究竟有谁和方家勾结！” “诺！” 第143章 诚实可靠 李昊接过信函粗略看了看，发现十八封信件所言之事皆为恐吓加利诱，与适才方家对待宋建文一般无二，看来这方家之主当真有些着急了。 不过这也证明往日为方家出谋划策者并非方毅，而是此刻已然命丧黄泉的方醒。 否则方毅不会这般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 “这些信若当真传出去，无需本王动手陆盛等人便会送方毅上路。 只是不知方毅是当真百无一用，还是这其中另有蹊跷？” 李昊多疑的性子再度复发。 宋建文想了想，劝道：“自从大王算计杜博士以来，天下人便知大王做事从不循规蹈矩，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或许是大王给方毅的压力太大，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大王要是像平戎城那般擒贼擒王，他就算包庇陆盛等人也毫无用处。 还不如趁早拖陆盛等人下水，以众人之势逼迫大王饶他一命！” “咦～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李昊微微点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昊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便见李孝恭并袁天罡率领侍卫而来。 “王叔亲自前来是信不过小侄，还是想当面确认？” 李昊直言不讳的问道。 李二陛下已然答应把方家给他，想必李孝恭也不会插手阻止。 既然如此，李孝恭主动现身沾染麻烦，便委实有些奇怪了。 “本王只想问问方毅，他是否当真勾结倭奴残害我大唐百姓！” 李孝恭一改平日散漫，霸气说道：“本王当年选中他方家，便是因他方家对大唐忠心耿耿。 谁知他竟然背着本王勾结倭奴，更是传授倭奴苗疆秘术！！！” “嗯？！ 王叔是说这苗疆秘术乃是方家之物？ 莫非方家是苗族后裔不成？！” 李昊皱起眉头，心中再度有了些许猜测。 李孝恭点点头，冷然说道：“方家先祖原姓姆赤，因触犯规矩被人赶出山寨。 又因苗族虽有方言却无文字，是以定居扬州之后便改姓为方。 据说他这一支乃是苗族山寨的巫师，对于苗家秘术自然极为精通！ 适才董明月提起僵尸，本王便怀疑此事十之八九与方家有关！” “原来是被人赶出来的弃徒，这人品肯定有问题，也难怪如今会勾结倭奴。” 李昊鄙夷的笑了笑，说道：“王叔想问便问吧。 不过以小侄之见，结果怕是不尽如人意啊！” “哼！ 今日若不当面问清，本王咽不下这口恶气！” 李孝恭重重的冷哼一声。 李昊见状让开前路。 以如今的证据来看，僵尸一事必然是方家所为，李孝恭此举无疑是自讨苦吃。 “郡王？！” 李孝恭在侍卫的护送下大步上前，邬堡里的方毅见状顿时急声喊道：“郡王救我，郡王救我啊！ 我方家对郡王忠心耿耿，如今晋王却要无故灭我方家啊！” “哼！ 事到如今你还敢胡言乱语！” 李孝恭怒哼一声，指着方毅朗声质问道：“本王且问你，今日冲击太守府的倭奴可是你的人？ 他们所使的苗疆秘术又是否出自你之手？” “不是，决然不是！” 方毅闻言又惊又怒。 他原以为李孝恭是收到风声前来救他，如今看来却是兴师问罪。 这可是他最为保险的一条退路，若是失去这条退路，他再想全身而退便不可能了！ “郡王啊，您是知道的，我方家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会暗自勾结倭奴。 而且族内大小事务一直由犬子保持，就算他当真对不起郡王，这也与小人无关啊！” “你还敢狡辩！” 李孝恭怒气冲天，呵斥道：“你让方醒传授倭奴苗疆秘术，方醒适才全招了，你还敢在此哄骗本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早已派人送醒儿返回苗家山寨，他又怎会……” 方毅闻言急着争辩，一时不察真相脱口而出。 当他看见李孝恭愤怒的老脸，方才瞬间回过神来。 可是，此时此刻再想解释已经晚了！ “郡王，小人也是护子心切，想要保醒儿一命。 还请郡王看在小人这些年来尽心尽力的份上，救我一救啊！” 方毅索性承认，试图博取同情。 李孝恭已从李昊口中得知真相，深吸口气冷声说道：“你是想救方醒一命，还是想让他给你当替罪羊，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毅，念在你往日功劳的份上，本王可让昊儿给你留一具全尸。 记住下辈子做人，莫要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郡王！ 郡王！！！” 李孝恭说完便走，方毅见状焦急的大声喊道。 可是任凭他的声音如何凄凉，李孝恭也未曾停下脚步，显然不会再理会他的生死。 眼见如此，方毅心若死灰浑身颤抖。 若是李孝恭也放弃他，他岂不是注定难逃一劫了！ “李昊，都是你，这一切都怪你！！！ 若不是你调查海龙王一事，我方家又怎会铤而走险！ 我方家原是大唐功臣，是陛下登上皇位的大功臣，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李昊，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我要去陛下跟前告你，定要让你给我方家赔罪！！！” “……” 方毅显然有些失了心智，李昊闻言却不为所动。 只是饶有深意的看着冷脸返回的李孝恭，笑着说道：“小侄适才便已劝过王叔，此番询问必然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王叔不信，偏要上去问个清楚明白。 如今怎么样，自讨苦吃了吧！” “小滑头，你还来取笑本王！！！” 李孝恭有气无处发，瞪着李昊直言不讳的说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此事本王自会上奏陛下，据实呈奏缘由，绝不会给你机会攀咬陈白两家！ 你想借此机会拿下三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哎哟，王叔这是哪里话？ 小侄是这等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吗？” 李昊闻言悄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朗声说道：“小侄虽然贪财，但做事也是有底线的。 若陈白两家与此事无关，小侄自然不会胡乱抓人。 不过若是陈白两家同样勾结倭奴……” “决然不会！” 李孝恭不待李昊说完，便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李昊闻言面露纠结，想了想故作大气的说道：“既然有王叔作保，小侄便姑且信他一次。 为了以示清白，这件事小侄也不再插手…… 宋建文！” “卑职在！” 李昊迎着李孝恭疑惑的目光，大声说道：“方家之事便交给你来处置，所有事情本王皆不再过问，只要三日之内拿下方家便可！” “是，大王！” “昊儿，你当真不再插手？” “当然！ 小侄可是诚实可靠小郎君，从不骗人！” “这…… 本王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啊！” 第144章 引蛇出洞 “小郎君，您此番故意拖延时间又想引谁上钩？” 怡红院。 陈婉莹奉上香茗，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李昊。 以她对李昊的了解，李昊决然不会轻易放过残害百姓的倭奴，以及其背后的方家。 如今李昊顺应李孝恭的意思不再插手，必然是为了制造假象迷惑与此事有关之人。 只是她今日未曾随行，实在不知除了嘉宁乡方氏，还有何人与倭奴有关，亦或者方氏还与何人勾结！ “你猜到了？！” 李昊愣了一下，看向嘴角含笑的陈婉莹坦然说道：“我原以为方家只是父皇的棋子，没曾想这俩人竟敢背着父皇另谋他路！ 若是让父皇得知此事，有些人的屁股怕是保不住了！” “呀！ 小郎君，您是说方家父子胆敢背叛陛下？” 陈婉莹美眸连闪，顿觉甚为惊奇。 李昊摇了摇头，说道：“严格说来并非背叛父皇，顶多算是背着父皇多找一个靠山罢了。” “这不还是背叛陛下吗？ 况且大唐天下还有谁比陛下更厉害，方家父子莫不是傻了？” 陈婉莹极为不解。 李昊笑着应道：“方醒可不傻，这家伙聪明着呢！ 若是投靠其他人，自然算是背叛父皇。 但若是投靠父皇选定的太子，便顶多算是皇室内耗。 父皇就算得知此事也只会处置李承乾，决然不会与小小的方家计较。” 陈婉莹闻言瞪大双眼，捂着小嘴惊讶的说道：“方家父子竟是太子殿下的人？ 小郎君，您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猜的！” 李昊随口调侃一句。 陈婉莹顿时嗔怪的嘟起小嘴。 “小郎君又欺负人，奴家不理你了！” “哈哈哈～” 李昊开心的笑了笑，牵着陈婉莹的小手解释道：“方家投靠李承乾的确只是我的猜测，如今我也没有切实证据。 但方家与陆盛串联，勾结倭奴意图不轨却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我今夜率众前往嘉宁乡，原本是想趁机铲除方家，为扬州城死去的百姓报仇。 可是当席君买发现方醒的尸体，我便不得不改变计划！” “为什么？” 陈婉莹皱起眉头，很是不满的说道：“方家为了逼迫小郎君，竟然指使倭奴残害百姓，为何方醒死了小郎君反而要改变计划？”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方家父子，极有可能是一三姓家奴！” 李昊眸光一闪。 陈婉莹不解得问道：“小郎君，何为三姓家奴？ 难道方家父子背后还有人？！” “十有八九……” 李昊点点头，说道：“我集合衙役捕快便即刻赶往嘉宁乡，按理说扬州城里绝无一人会在我之前出城。 但我尚未赶到方家邬堡，方醒便已被人杀死在逃亡途中。 显然此人不仅先我一步得知方醒逃跑的消息，更是知道我欲要捉拿方醒逼问幕后主使，所以便提前下手杀人灭口！” “是这样吗？” 陈婉莹若有所思的皱起小眉头，想了想呐呐嘀咕道：“若是陛下得知方醒背叛，必然会先行派人捉拿审问，绝不会在半道杀人灭口。 若是太子殿下担心方醒走漏风声，杀他灭口之后也定会毁尸灭迹，绝不会把他的尸体扔在路上不管。 所以杀方醒者必然另有其人。 而此人得知小郎君有意捉拿方醒便即刻出手，肯定与方醒有些极大的关系，甚至两人之间有着紧密的合作。 而今方醒已死，知道消息的很可能只有方毅一人。 小郎君选择围而不攻，此人必定会极为着急。” “莹儿果然聪明！” 李昊轻抚着陈婉莹的小手，眯着眼冷声说道：“我早已下令紧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此人能赶在我抵达之前杀死方醒，要么便是他住在城外行动方便，要么便是守城的将军亦是他的同谋。 无论是哪一种，仅凭如今镇魔司的人手皆不是他的对手。 我公开承诺绝不插手方家之事，亦是为了迷惑此人等待镇魔司缇骑集结！” “嘻嘻嘻～ 果然又是一石二鸟之计，小郎君还是这般善于揣摩人心！” 陈婉莹莞尔一笑，对于猜中李昊的想法极为满意。 在她看来这便是二人心意相通的证据。 可是她的话落在李昊耳中，却让李昊自信的心情为之一滞。 似乎他近来做事太过“循规蹈矩”，一切布局谋划皆有迹可循。 如今既然陈婉莹能够看穿，那藏在暗中的阴险主使也必然会有所防备！ “唉～ 失算了，当真失算了。” 李昊烦闷的捏着眉头，叹息着说道：“夜深了，早点睡吧。 如今被人抢了先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 与此同时。 正如李昊所想。 扬州太守府内灯火通明，陆盛心急如焚的坐在书房等待消息。 临近午夜，书房密道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肾虚公子手持团扇，缓缓自密道中露出身形。 “盛，见过三公子！” 陆盛急忙上前搀扶。 肾虚公子摆摆手，喘着粗气拒绝陆盛的好意。 作为一个取向正常的洁癖男，他可不愿让陆盛触碰他的身体。 “你连夜传信本公子，可是为了方醒遇害一事？” 肾虚公子反客为主，坐在书桌后直言问道。 陆盛闻言不敢隐瞒，点头应道：“夜里镇魔司送来案件卷宗，盛仔细查看后发现方醒绝非自愿离开扬州，而是被方毅胁迫所致。 可是盛委实想不明白，既然方醒先李昊一步畏罪潜逃，又是谁提前收到风声在半道截杀？” “呵～ 你这是在怀疑本公子？” “盛不敢！” 陆盛言不由衷。 肾虚公子冷笑一声，说道：“本公子向来敢作敢当。 若当真是本公子派人杀人灭口，决然不会欺瞒尔等。 而且今日之事本公子也是事后方才收到消息，又怎能事先便在途中埋伏杀手？ 你与其担心本公子过河拆桥，不如想想李昊为何派人给你送卷宗！” “嗯？” 陆盛闻言一怔，想了想猛然瞪大双眼，问道：“公子是说盛暴露了，李昊已然对盛起疑？” “十之八九……” 肾虚公子点点头，看着惊慌失措的陆盛，淡然说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你好歹也是正五品太守，李昊若无切实证据也动你不得。 而且如今知晓你身份者除了本公子，便唯有被大军包围的方毅……” “公子是想……” 陆盛面色微变。 肾虚公子闻言微微点头，说道：“本公子来时便已通知博远，明日他会竭尽全力配合你。 方毅知晓太多秘密，绝不能落在李昊手里。 你若能救他出来便救，若是不能便……” “公子放心，盛明白！” 第145章 世家联合 翌日清晨。 李昊早早便起床练功。 如今随着实力的提升，以及更多功法的解锁，他对长生久视亦多了几分期待。 即使无法活成乌龟王八，延年益寿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而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日子，谁也不会嫌弃太多，对吧。 “大王！ 卑职收到风声，有人暗中串联江南十二世家，欲向围剿方家的缇骑与衙役发难。 荥阳郑氏二公子郑荣根也已抵达扬州，如今也正暗中前往嘉宁乡。 若是他们联手为难大王，怕是会惊动朝廷与陛下呢！” 李昊方才收功，一旁等候多时的韩峰便上前拜道。 陈婉莹与杜淹等人闻言，无不露出忐忑之色。 唯有没心没肺的董明月毫不在意，眼中反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算起来她出道至今，似乎还从未斩杀世家子弟！ “行了，以后有机会我抓两个五姓七望的嫡系给你玩玩，今日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李昊头疼的安抚下青春少女，转头看向韩峰说道：“世家异动早在预料之中，你可知是谁在其中偷偷串联？” “卑职不知，还请大王恕罪。” 韩峰俯身拱手，懊恼的拜道。李昊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刚来扬州不久，查不出主使也情有可原，不必如此拘谨。 不过除此之外呢？ 除去这些容易被人蛊惑的热血世家少年，还有谁有异动？” 韩峰闻言感激的再度施了一礼，方才说道：“卑职听闻守城将军陆博远昨夜召集亲信训话。 具体内容卑职不得而知，但极有可能与方家被围一事有关。” “为何如此判断？” 李昊眉尖一挑。 韩峰郑重说道：“陆博远与陆盛皆出自吴郡陆氏。 二人之间虽看似毫无往来，但根据卷宗记载，平日里陆博远支持之事陆盛从未反对，陆盛想办之事陆博远亦是全力支持。 卑职怀疑此二人身后有一人掌总，否则绝不会这般凑巧！” “咦～ 你倒是比席二愣聪明！” 李昊闻言想了想，冷声说道：“既然有人想和本王作对，本王便看看他到底是谁！ 席二愣，准备车驾，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是，大王。” …… 扬州城。 嘉宁乡。 千余缇骑并衙役把方家邬堡围得水泄不通。 但一夜过去却并未强攻，仅仅限制邬堡内的人自由进出。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李昊故技重施，打算以方毅口中的秘密钓鱼。 亦或是典型的围点打援，静待方毅的同谋现身。 可外界之人大可静下心来认真分析，躲在邬堡里的方家众人却一夜不敢合眼。 众人皆知李昊心狠手辣又阴险狡诈，实在不知他什么时候便会发起突袭。 若是他们方才合身休息缇骑便杀上门来，到时候又该如何抵挡，亦或是如何逃命？ 是以从昨夜至今，这些随方家父子作奸犯科之人倍感煎熬，家中女眷幼儿更是暗中垂泪几乎崩溃。 而面对这一切，方毅只能孤单的矗立在墙头，默默的忍受着身旁的骚动。 他也深知再这样下去必会军心不稳，但此时此刻他除了多许诺一些好处，还能做什么呢？ 幸而片刻之后，他期待已久的变故终于到来…… 只见天刚放亮，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突然惊起一丝波澜。 数十衣着华贵的世家少年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而来。 仿佛身前手持兵刃的衙役与镇魔司缇骑，在他们眼里便如同家中仆役一般，毫无半分惧意，更无半点尊敬。 “这里何人主事，出来答话！” 为首少年扯高气扬。 身旁同伴立刻附和。 “方家乃我江南世家，平日里修桥铺路、接济乡邻，不知救了多少百姓性命。 似这等忠善仁义之家，如今为何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就是！ 旁的且不说，仅仅扬州府沿岸的渔民便世受方家大恩，十数年来若非方家主持海祭保佑渔民，还不知有多少妇人会沦为寡妇，多少孩童会沦为孤儿！ 如今却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派兵羞辱，难道真当我江南世家皆是眼瞎耳聋之人吗？” “哼！ 那人在京城瞎想跋扈惯了，还以为所到之处皆如京城世家那般毫无血性。 今日我等便要告诉他，这天下可不是他赵郡李氏说了算！！！” “……” 狗仗人势，群情激奋！ 一众世家子弟学说越得劲，言语中渐渐透露出对李唐皇室的不屑。 而在唐初这等世家为尊的年代，即便众人轻视皇室，宋建文也不敢擅自拿人。 毕竟像他这样出身寒门的将军，眼前一众世家子弟他谁也惹不起。 一旦处理不当导致江南世家联手发难，便是李二陛下也会吃不消，更何况是他与李昊。 可如此一来，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放下忌惮，纷纷加入大声指责，细数方家这些年来所做之善事。 不怪百姓无知，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远亲不如近邻”。 身为聪明人的方醒一向在乡里乐善好施，附近老百姓不明真相自然会被其蒙蔽。 在嘉宁乡百姓眼里方家便是活菩萨，此刻围剿方家的缇骑反而是地狱恶魔。 若非中原百姓向来温顺，怕是早已在世家子弟的怂恿之下冲击军阵。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形势也已岌岌可危。 “晋王驾到，闲人退避！！！” 正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呼声突然响起，围观人群顿时向着两侧退去。 别看众人适才一副舍身成仁之态，若让他们真刀真枪与朝廷对抗，保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晋王是谁？！ 那可是能止小儿啼哭的恶魔，自平戎城一战谁敢与他当面作对，不想活了吗？！ “是谁说本王来自赵郡李氏，站出来给本王瞧瞧！” 李昊站在马车上，看着瞬间安静的人群戏谑问道。 老百姓早已退去数十丈开外，世家子弟也止不住隐隐后退。 “是我！！！” 眼见周围同伴隐隐鄙夷，适才口无遮拦之人无奈的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曾言朝廷绝不会因言治罪，大王莫非想要违抗陛下旨意！” “事到如今你倒是想起父皇来了，你刚才的骨气去哪儿呢？”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挥手说道：“拿下此人打入死牢，先关上个十年八年，待本公子想起来了再放他出来。 记住，他无罪，只是本公子想要折磨他而已！ 哈哈哈～” “诺！！！” 宋建文咧嘴冷笑，顿觉十分痛快。 一众缇骑衙役也是心头大快，看向世家子弟的目光亦不由得少了几分畏惧。 江南世家，似乎也不过如此！！！ 第146章 问询 缇骑衙役士气大振，世家子弟却倍感屈辱，满脸义愤填膺。 被李昊点名之人更是满腔怒火，瞪着走来的缇骑厉声喊道：“本公子来自吴郡朱氏，乃是江东望族，我倒要看看尔等谁敢对本公子不敬……” “啪～” “啊！！！” 朱公子话音刚落，一条鞭影便径直抽在他脸上。 李昊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朗声说道：“区区吴郡朱氏也敢在我陇西李氏面前放肆，莫非你想要篡夺我陇西李氏之权，你好大的狗胆！！！” “噗……” 朱公子闻言不知如何解释，怒急攻心之下竟然当众喷出一口鲜血。 显然他平日里缺少打磨历练，绝非吴郡朱氏精英弟子，更不是此番暗中串联之人。 “押入死牢等候发落，谁敢不服大可去陇西寻家主辩论。 只是，尔等敢吗？ 哈哈哈～” 李昊拉虎皮扯大旗，极尽嚣张之态。 围观百姓见之更是不敢言语。 江南世家子弟虽义愤填膺，但又不敢与五姓七望作对。 面对此刻狐假虎威的李昊，众人也唯有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唉～ 我等乃是路见不平讨一公道，晋王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眼见武力斗不过，一名世家子弟无奈的上前说道。 李昊盯着他仔细看了看，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呃……” 李昊略显江湖气息的询问让此人措手不及，想了想方才说道：“我乃吴郡张氏张志峰，见过晋王！” “吴郡张氏？” 李昊微微一笑，问道：“江东望族，吴郡四姓，如今本王已然见过陆氏、朱氏、张氏，却不知吴郡顾氏在哪儿？” “顾兄家中有事未能前来……” 张志峰不解答应，不知李昊为何突然提起顾氏。 李昊见状默默点头，懒得给众人解释他多疑的性子。 吴郡顾氏，乃是吴中四姓之一，书香传家。 传闻其始祖乃是勾践的十三世孙摇，曾担任闽越族首领。 因助刘邦灭项羽有功，受封为东海王。 后封自己的儿子为顾余侯，子孙留居于会稽城。 其庶支子孙以其封号第一字为姓，故称顾氏，亦为顾姓正宗。 在李昊看来，似这样一门底蕴深厚的江东望族，决然不会无缘无故缺席今日“盛会”。 而其至今未曾现身，要么顾氏便是暗中串联之人，要么便是顾氏当中有大才，能够一眼看穿眼前的危机。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顾氏子弟皆不可小觑！ “咳咳～” 眼见李昊自顾自走神，张志峰干咳两声，皱眉说道：“晋王！ 方家平日里行善积德，对附近渔民有大功。 我等今日前来也是听闻方家无故被围，想要替方家说一句公道话。 适才朱贤弟亦是一时激愤方才言语有失，还请大王饶他一次！” “方家之事待会儿再说。” 李昊不愿轻易妥协，摆摆手转而说道：“本王只想知道尔等今日为何聚众来此？ 朱氏又为何这般忿忿不平，难道是与本王有仇？” “没有，当然没有！” 张志峰愣了一下，急忙摇头应道：“朱贤弟平日里便是如此，遇见不平事总是冲动行事，绝非与大王有仇！” 李昊闻言眉尖一挑，笑道：“你当知本王并不在意朱氏为何如此，本王只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让尔等前来闹事？ 张志峰，凭你此刻所言所为观之，你并非痴傻愚钝之人。 此人躲在背后算计本王与尔等，你莫非当真毫无察觉？” “这……” 张志峰闻言面色一苦，感叹道：“昨夜有人传信我等，提及大王强取豪夺为祸江南，我等亦是赶来扬州方才得知事情因由。 如今…… 骑虎难下啊！” “原来如此。 看来此人也极善揣摩人心，难怪事事快本王一步！” 李昊深吸口气，复又挥手说道：“此事暂且不提。 你说尔等是被旁人哄来本王姑且信之。 但如今尔等既已知晓事情缘由，为何还要在此对抗朝廷？ 你别告诉本王你不知道，这方家究竟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 张志峰闻言眸光一闪，略微思量便抱拳应道：“若大王所言乃是祭祀海龙王一事，我的确算是略知一二。 此事虽是方家有错，但大王也当明白，若无方家费心劳力掌管调度，江南沿岸不知会有多少海商私自出海。 这其中的后患想必不用我来细说吧！” “不错，不错，你倒是有几分眼光，不愧是吴郡张氏子弟。” 李昊笑着点点头，赞同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海商利润之大，凡是沿海商人皆知一二。 若无方家以海龙王之名震慑众人，背地里定会有无数商人铤而走险。 到时候海商各自为政不成气候，不仅利润会大幅缩水，便是风险也会随之俱增。 这也是本王明知方家派人假扮海族，却至今未曾揭破的原因之一！” 张志峰闻言眼前一亮，拱手拜道：“大王眼光独到，实乃扬州百姓之福。 不过既然大王深知这其中的厉害，又为何派兵包围方家？” “当然是为了捉拿朝廷叛逆！！！” 李昊话锋一转，面色突变，锋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若方家只是派人假扮海龙王，念在他有功于社稷，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只是方家父子这对狗东西，昨日竟敢暗中勾结倭奴，以苗疆巫术残害扬州百姓。 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这等忘恩负义之人！” 张志峰面色大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过是被人骗来此处，又怎会知晓这其中真相。 如今骤然听闻方家竟然与昨日袭击扬州城的倭奴有关，他心中的震撼并不比李昊当初少多少。 此刻他甚至隐隐有些怀疑，骗他来此之人的目的便是以他之命拖张氏下水，让李昊转移目标对付张氏。 当真是何其毒也！！！ “若方家当真勾结倭奴，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昨日之事朝廷尚无定论，不知大王又是如何断定此乃方家所为？” “谁告诉你朝廷尚无定论？ 莫非本王不算朝廷官员？！” 李昊冷声质问，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张志峰闻言刚欲回答，便陡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众人默然转头看去，只见一顶官轿在十数衙役的护卫下缓缓而来。 以其周围的旗帜观之，此乃扬州太守陆盛无疑。 可是陆盛难道不知，唐朝官员不许乘轿吗？ 第147章 自投罗网 陆盛面无表情的坐在轿子里，看着远处的李昊一行，眼底深处满是自信。 自从昨夜肾虚公子给了他承诺，他便再无半点担忧。 他相信即使李昊有充足的证据置他于死地，肾虚公子也能轻而易举的保下他。 更何况只要除掉方毅，李昊便再无可能找出他贪污舞弊的证据。 到时候就算李二陛下亲临扬州，也决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缘无故将他革职下狱。 毕竟李二陛下最为看重的便是面子，此事人尽皆知。 至于他为何乘坐轿子前来，这倒并非他有意与李昊为敌。 而是他年幼之时不慎坠马，至今为止依旧有很大的阴影。 而嘉宁乡距离扬州城十数里，以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实在难以步行。 “落轿！！！” 一行人径直来到方家邬前，管家正指挥轿夫落轿，便见李昊领着十数缇骑气势汹汹的冲上去来，指着方才探出头一脸懵逼的陆盛，怒声喊道：“来人，把他给本王绑了！” “是，大王！” “等等，你们想要干嘛？！ 我乃扬州太守陆盛，尔等休得放肆！！！” 宋建文闻声而动，一把将陆盛拖下轿子。 陆盛踉跄着险些摔倒，拼命挣扎着高声疾呼。 张志峰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瞠目结舌。 在这些世家子弟眼里，李昊虽然行事嚣张但却处处占理。 如今这般当众刁难扬州太守，委实有些太过奇怪。 “大王，敢问陆太守犯了何罪，以至于大王要这般当众羞辱？” “何罪？！ 呵呵～” 李昊冷笑一声，说道：“皇祖父登基之日便有严令，凡我大唐境内唯有德高望重，又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者，以及世家勋贵不便露面之妇人方可乘轿，否则便是尚书仆射也唯有骑马！ 陆盛，你自己说说，你占了哪儿一条？” “本官幼年坠马心生忌惮，特向陛下请旨言明此事，得陛下开恩方才乘轿而行，大王怎可不问青红皂白便羞辱本官！” 听闻李昊是为乘轿一事，陆盛悄然松了口气。 李昊闻言却是眼前一亮，面带微笑的摩挲着手指。 若非陆盛提醒他险些忘了，似乎在幼年坠马之人中，最为出名者如今正深居太极宫。 而此人也正因坠马落下残废，方才性情大变惹来李世民的厌恶。 若是他可以提前此事，或许无需他费心劳神，此人便会自寻死路！ “哈哈哈～ 好！ 看在你给本王指明前路的份上，本王便恕你乘轿无罪！ 不过……” 李昊纵声狂笑，开心的瞥了陆盛一眼，说道：“不过唐律疏议有云：‘军务急速，皆当日并了。 成案及计纸程外仍停者，是为稽缓，一日笞五十。’ 陆太守，昨日倭奴大胆犯境，河间郡王下令召集府兵集结。 你不在府衙处理公务却跑来嘉宁乡游山玩水。 你且说说，这耽搁一日公务鞭打五十，耽搁半日又是多少？” “这……” 陆盛闻言一怔，瞬间冷汗直流。 他昨夜推演一夜李昊的应对方法，却唯独忘了擅离职守之罪。 如今被李昊抓住痛脚，他的屁股怕是要保不住了。 而当着嘉宁乡百姓之面被人鞭打五十，他日后还有何面目主持扬州政务，趁早辞官归隐算了！ “大王，陆太守怎么说也是朝廷正五品官员，还请大王给他留几分颜面！” 眼见陆盛惊慌失措，张志峰壮着胆子拱手劝道。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说道：“给他留颜面？ 可是他却没给朝廷留半分颜面！ 而且张志峰，你当真以为他是来此游山玩水？” “本官自然不是游山玩水！ 本官来此乃是为了侦查昨日僵尸作乱一案！” 陆盛回过神来，急声争辩。 李昊闻言越发鄙夷，掏出一封信函扔给张志峰，说道：“咱们这位太守可不简单！ 他不仅是我大唐的朝廷官员，亦是那倭国的走狗，更是方家的同谋！ 你且说说，本王是否该给他留些脸面？！” “嗯？！” 张志峰闻言一惊，猛然展开信函定睛查看。 而信函里的内容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就连他身旁探头观看的数人亦是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陆盛，你竟然当真勾结倭奴！” “胡说！ 本官平生最讨厌异族，何曾勾结倭奴！” “你还敢强词狡辩！ 此乃方毅写给你的求援信，信里已将你二人的恶行一一道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军围困方毅怎会写求援信，这定是歹人污蔑！！！” 张志峰等人气得浑身颤抖。 陆盛更是陡然之间面色煞白，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他昨夜推演千般变故，却从未想到方毅会如此糊涂，竟然在大军围困之下写求援信求助。 这岂不是把自己的把柄亲手送到李昊手里！ 世间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方毅又怎会当真这般痴傻？！ “这绝不可能！” 念及此处，陆盛稳住心神大声说道：“方毅并非愚蠢之人，又怎会干出这等蠢事。 更何况若真有求援信，为何本官毫不知情，这分明便是污蔑！！！” “呵呵～ 你为何不知？ 因为所有的求援信皆被本王扣了！ 不仅如此，本王还派人假扮方家奴仆给尔等带去口信，让尔等赶紧来这方家邬堡搭救方毅。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哈哈哈～” “是你！ 李昊，原来这一切皆是你在背后搞鬼！！！” 陆盛颤抖着右手指着李昊，面色惶恐心若死灰。 李昊所言已然极为清楚，这一切皆是他引蛇出洞的计谋罢了。 若无方毅的求援信，他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今罪证确凿，李昊只需按图索骥查下去，一定可以掌握他的切实证据。 而他，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堂堂吴郡陆氏子弟却与商贾勾结，你还真给陆氏长脸啊！” 李昊看着陆盛摇了摇头，挥手说道：“来人，先把陆盛给本王押下去。 本王今日倒要看看，到底会有多少扬州官员前来搭救方毅。 区区一介扬州海商，竟然将朝廷官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真是天下奇闻！！！” “是，大王！” 宋建文躬身应诺，拖着面如死灰的陆盛大步离去。 张志峰等人见状不敢再劝，尽皆低着头暗自沉思。 事到如今他也已然明白，自己等人是被人算计了，今日能否安全脱身全凭李昊心意。 可是，这背后算计之人究竟是谁呢？ 第148章 震慑千军 陆盛一脸衰败，任由宋建文拖离现场，仿佛当真认命一般。 但身怀金手指的李昊却分明在他身上发现，一股浓郁不化的怨气…… 被人算计心生怨恨不足为奇，可是一个真正心若死灰之人又怎会有如此大的心灵波动。 显然陆盛的内心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在这份迷惑人的外表之下，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一旁的张志峰此刻也已回过神来，看着凝眉沉思的李昊深深的吸了口气。 闻名已久的皇室大傻一朝苏醒，心智计谋竟然远超常人。 不但围而不攻故意引诱方毅同谋来救，更是派人假扮方家奴仆送信威逼利诱，这钓鱼执法也属实太过分了吧。 而且谁又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冤假错案？ 毕竟无论换做是谁被人这般威胁，事后也会想办法一探究竟。 即使与方毅之间实则并无瓜葛，也必然会来嘉宁乡走上一趟！ “唉～” 念及此处，张志峰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某实在不知陆盛竟与方毅勾结，更不知他居然心甘情愿受方毅驱使。 遍布古往今来数千年，何曾有过这等自甘堕落的怪事。 想来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即使有人提起某也决然不会相信。 幸而大王英明，早早便已识破方毅与陆盛的阴谋。 否则一旦让着二人把持扬州政务，无需多久扬州城内必定遍布倭奴奸细！” 李昊闻言一怔，笑了笑点头说道：“你的确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见识，本王往日倒是小瞧了天下世家。” “大王谬赞了！” 张志峰叹息摇头，他如今可不会轻易相信李昊。 李昊见状也不解释，自顾自的说道：“如今大唐鼎盛，百官与百姓皆以天朝上国自居，对周边异族自然便少了几分警惕。 而倭奴等国正是看准时机大肆派人潜入大唐，暗地里偷盗我大唐的学识与工艺技术。 一旦他们掌握了这些技术，用不了多久便会以此来入侵大唐。 到时候不仅是方毅与陆盛，便是满朝文武也会沦为大唐的罪人。” “嘶～ 区区倭奴奸细罢了，大王是否言过其实了！” 张志峰颇为怀疑，显然他实则并不看重倭奴。 李昊闻言略显失望，摆手道：“是真是假日后自有分晓，本王也懒得与你解释。 且本王今日到此只为捉拿叛党，其余事情与本王无关！” “捉拿叛党？ 大王是说方毅还有同谋？” 张志峰甚为惊讶。 李昊淡然一笑，说道：“同谋不好说，但救兵一定少不了。 你也不用着急，再等等自有分晓！” 眼见李昊言之凿凿，众人也唯有耐心等待。 幸而众人未曾等待多久，远处官道上便再次升起一片烟尘。 而张志峰在看清来人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极为震惊之色。 只因来者与他虽无交情，但他却知道此人乃是扬州城守将。 即是与他同为吴郡四姓的陆氏子弟——陆博远！ 而在陆博远麾下可是有者三千扬州守军！ 若是他当真参与方毅谋反一案，后果委实不敢想象…… “哒哒哒……” 马蹄声山呼海啸般传来。 每一次敲击皆仿佛在众人心间砸下一记重击。 区区一介商贾竟然召来军队相助，方家的做法已然犯了忌讳。 若是今日一着不慎，怕是免不了一场大战！ “列阵！！！” 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宋建文如临大敌。 如今镇魔司缇骑分散在大唐各地，想要集结尚需不少时日。 此刻李昊身边除了随行的百人小队，便唯有连夜赶来的数十人。 而今面对气势汹汹杀来的千余守军，他委实没有半分把握战而胜之！ “晋王在此，来人止步！！！” 待城防军行至百丈之际，宋建文独身上前持刀大喝。 陆博远见状勒马顿足，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昊迟疑稍许，拱手拜道：“末将扬州府郎将陆博远，拜见晋王！” 陆博远虽未下马施礼，但言辞还算诚恳，显然他也不想与李昊火拼，闹得不可开交难以收场。 而且他今日前来一则是因方毅的恐吓，二来亦是因肾虚公子的指派。 是以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的最终目的皆是进入方家邬堡寻机杀人灭口！ “扬州府守将？ 若是本王未曾记错，你的职责乃是镇守扬州城。 既然如此你不在扬州坐镇，带兵前来嘉宁乡作甚？” 李昊毫不客气，朗声质问。 陆博远闻之皱眉，沉声应道：“末将乃是受太守陆盛所托，率兵前来此处捉拿叛党。 此乃我扬州府的军务，即使大王也无权过问吧！” “哈哈哈～ 捉拿叛党？ 本王看是杀人灭口才对吧！” 李昊果断揭破谎言。 陆博远见状心头猛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以李昊在成都府的功绩，猜出他的目的不足为奇。 但此刻李昊的兵力明显不占优势，又怎敢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 难道李昊便不怕他破罐子破摔，走投无路之下将方毅与他一并除掉？ “怎么？ 你在想本王为何不与你虚与委蛇，等待日后再做打算？” 李昊似乎看穿陆博远的心思，面带微笑的大声说道：“本王当初在成都府追查使团一案，曾以六月十五为名引诱城外叛军入城，将两万叛军一鼓作气尽数斩杀。 如今本王既然知晓你与陆盛皆为方毅同谋，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便与你当面对质？ 陆博远，你且看看你左右两侧！ 本王早已在此布下伏兵，就等着你与陆盛自投罗网。 你以为凭你麾下这群虾兵蟹将，可敢与我三千镇魔司缇骑一战！！！” “怎会如此！！！” “哒哒哒……” 陆博远闻言瞪大双眼，惊骇欲绝的转头看去。 只见数百丈之外烟尘滚滚，急促的马蹄声不绝于耳。 他虽然看不清烟雾之下的镇魔司缇骑，但只凭这遮天蔽日的烟尘也可知李昊所言非虚。 若是早知如此，今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蹚这趟浑水…… “陆博远，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反抗？ 本王只凭这三千缇骑便可剿灭数万吐蕃联军，更何况是尔等这般常年在家务农的府兵！ 你若是立刻放下兵器投降，本王尚可饶你一命！ 若你仍旧冥顽不灵，到了地府可别怪本王不念同袍之情！” 李昊之言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镇魔司在平戎城一战的威名实在太大，天下间敢与镇魔司当面冲阵者虽然尚有，但却绝非扬州城的守军。 眼见李昊一言落下缓缓抬手，身后百余镇魔司缇骑随之整齐划一的举起弓弩。 一名守军猛然扔下手中长枪，身边同伴立刻有样学样。 旦夕之间，千余守军尽皆放下武器投降。 李昊仅凭自己与镇魔司的威名，便轻而易举震住千余人！ 一时之间，宛若军神临凡！！！ 第149章 被迫献计 “大王，大王，末将演得还行吧！ 哈哈哈～” 缇骑与衙役一拥而上，迅速将千余守军缴械捆绑。 眼见李昊身边的危机解除，席君买顿时骑着马大笑而来。 而在他的马尾之上，赫然绑着数条枝繁叶茂的树枝。 显然适才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皆是这些树枝造成的假象。 “李昊，你竟然使诈！！！” 陆博远愤然瞪大双眼，哪儿还不知自己被李昊给骗了。 这分明便是一出空城计！ 可事到如今已然悔之晚矣，他也唯有瞪大双眼怒气冲冲的瞪着李昊。 张志峰等人亦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李昊就连布置疑兵也极为欠缺人手，需要席君买等人一人拖拽数根树枝来完成。 可就是这样捉襟见肘的计谋，却偏偏骗过了镇守扬州多年的陆博远。 是他傻吗？ 想来并非如此。 或许唯一的原因还是李昊当初在平戎城战绩，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一战成名天下知，想必亦不过如此！ “呵呵～” 李昊迎着众人的目光自得讥笑一声，说道：“本王人少你人多，不使诈难道真和你硬拼？ 你莫非真当本王是打不死的小强，千军万马亦可自由来去？ 陆博远，你傻不傻啊！” “你！！！” 陆博远气急攻心，指着李昊却又半天说不出口一个字来。 李昊见状不屑的摆摆手，吩咐道：“席二愣，立刻把人给本王押下去，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还有谁会自投罗网！” “诺！！！” 席君买开心的拱手应承。 宋建文见状微微摇头，小声提醒道：“大王，适才的动静实在太大，今日怕是不会有人来了。 况且有陆盛与陆博远在手，扬州城的军政大权便尽在大王手里，余者皆不过是芥藓之疾罢了。”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李昊可惜的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复又低声说道：“再等等！ 方毅身后的关系极为复杂，有人肯定不想让方毅落入本王手里。 陆盛与陆博远失败，他定会再想办法救人。 老宋，你亲自带人在这儿盯着，万不得已之时不妨——欲擒故纵！” 宋建文闻言一怔，想了想恍然大悟的应道：“大王英明！ 那人绝不会料到大王竟然在一日之内故技重施！” “料到也无妨！ 此乃明谋，他除了自投罗网别无他法！” 李昊自信的笑了笑，摆手说的：“行了，这里便交给你了，本王还得回去准备回京的话本。 京城居，大不易。 若是没了这些可爱的说书先生，本王还真有些不敢回京！” “大王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本王信你！” …… 扬州城外。 茶园桥。 一座普通大宅。 肾虚公子身着一身士子长袍坐在上首左侧。 在他身旁则是一名年过四十的健壮中年。 而在两人之下，林汐宇面无表情的坐在右首，迎面乃是一名身着袈裟的秃头和尚。 至于向来馋嘴的小燕儿，此刻确毕恭毕敬的垂首站在林汐宇身后，再不敢有丝毫放肆之举。 显然在场三人之中，必有一人令她惧怕不已。 “欲擒故纵、假道伐虢、空城计…… 李昊倒是把这兵法韬略背了个通透！ 老夫算准了李世民与一众大臣，却偏偏漏了这装疯卖傻的小东西，方才导致扬州基业毁于一旦…… 真真是可恶至极！！！” 听着方家邬堡传来的消息，中年男子紧握扶手，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 肾虚公子闻言略显尴尬，揉了揉鼻子怏怏然说道：“我等皆知镇魔司缇骑不在扬州，李昊手里实则无兵可用。 本公子方才让陆博远过去做做样子，意图给陆盛撑腰。 没曾想这陆博远如此不堪一用，竟然被李昊三言两语给唬住。 千余扬州守军居然被百余缇骑给缴了械，当真是天下奇闻啊！” “二十万异族联军亦被三千镇魔司缇骑击溃，照你的说法这岂不是千古奇冤？！” 林汐宇显然对此肾虚公子的做法极为不满，毫不留情的悍然硬怼。 言下之意便是分明已有前车之鉴，肾虚公子却依旧选择以卵击石，有今日之败实乃自作自受。 肾虚公子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怒色，深吸口气复又笑着说道：“林贤弟所言极是，此番的确是为兄冲动了。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想要收手也已然悔之晚矣。 林贤弟若有补救之法，为兄愿洗耳恭听！” “没有！” 林汐宇果断摇头，眼底深处却隐隐透着几分心虚。 显然他并非没有补救之法，而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肾虚公子不明真相，闻言只觉有些可惜。 或许是为自己，也为失去的扬州军政大权。 中年男子却是一脸疑惑，盯着林汐宇沉声问道：“雨儿，事关明尊教大业，你当真没有应对之法？” “这……” 林汐宇苦恼的努了努嘴，瞥了眼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委屈巴巴的说道：“李昊已然占得先机，如今无论如何破局皆会落入下乘。 您若想扳回局面，唯有跳出棋盘另行开辟战场。” “哦？ 如何另行开辟战场？” 中年男子面露喜色。 林汐宇却万般纠结。 不知为何，他隐隐不想再与李昊作对。 也不知他是忌惮李昊的手段，还是被李昊画的大饼所迷惑，亦或是…… “雨儿，你莫非忘了林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眼见林汐宇一脸纠结，中年男子顿时不满的说道：“李昊害我林家满门被杀，你身为林家子弟自当为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如今你却在此支支吾吾，难道是想转投李昊不成？” “不是的！” 林汐宇慌忙摆手摇头，看着在场众人怀疑的目光，噘着嘴无奈的说道：“如今李昊占据大义，您若想除掉方毅杀人灭口，唯有另辟蹊径方可。 您适才不也说了，李昊麾下实则无人可用，围剿方家邬堡之人大多是扬州府衙役。 只要您能给李昊找些麻烦让他焦头烂额，自然便有机会救出方毅！” “如何给李昊找麻烦？” 中年男子脸色越发松快，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林汐宇闻言暗自叹了口气，说道：“海龙王一事深入民心，方家一直是主持祭祀的唯一人选。 如今李昊率众围剿方家，不出事倒也罢了。 可一旦有商户、渔民在此刻船毁人亡，李昊必然会被千夫所指。 他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查清缘由，给扬州百姓一个交代，必然会被朝廷官员弹劾。 而在此之前他也不敢再公然围堵方家，以免激起民变！” “哈哈哈～ 妙啊，此计甚妙！” 中年男子仰天大笑，眯着眼阴恻恻的说道：“一切就按你说的办！ 老夫倒要看看这数读兵书的小东西，接下来又该如何破局！” 第150章 京城风云 肾虚公子等人因李昊所为震惊不已，万里之外的长安城同样有人因此而掩口惊呼。 是日夜。 太极宫。 东宫丽正殿。 李世民看着手里的奏章，不时表情复杂的皱起眉头。 长孙皇后强忍着好奇端坐一旁，柔声问道：“二郎，可是昊儿又惹事了？” “呵～” 李世民抖了抖手里的密折，说道：“你自己看看吧，你的好儿子如今可是了不得啊！” “昊儿也是您的儿子！” 长孙皇后嗔怪的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奏章仔细查看…… “昊儿怎可如此胡闹！ 为了引诱明尊教圣子现身，他竟然编撰《葵花宝典》这等谎言蒙骗世人！ 那城北林家虽是明尊教家眷，但也同样是我大唐子民。 如今林氏一门因他之言被人灭门，他日后又该如何给天下万民交代！” 长孙皇后大惊失色，尚未看完便转头哀求道：“二郎，昊儿这些年来吃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可不能让魏征等人欺负他！” “唉～ 你且接着往下看，不省心的可不止昊儿一人啊！” 李世民不置可否。 长孙皇后心中一惊，急忙展开密折定睛看去…… “来凤坊方家极有可能另投他门，李孝恭怀疑此人乃是高明？！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高明素来尊崇孝道，他又怎会背着二郎暗通扬州海商？ 此乃李孝恭的污蔑，高明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长孙皇后看似坚定否决，实则却已然相信七分。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母），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她自然了解。 李承乾如今虽未性情大变，依旧是那温仁睿智的太子殿下，但对于权力的向往却一点不比李世民少。 一旦给他提前掌控大权的机会，他定会舍弃亲情毫不犹豫的选择皇位。 如今背着李世民私通来凤坊方氏亦在情理之中！ “观音婢放心，我并未因此责怪高明！ 身为太子若是畏首畏尾不懂把握机会，反而会令我失望！” 眼见长孙皇后满脸惊慌，李世民浅浅微笑轻声宽慰。 至于他心中究竟怎么想，那便不得而知了。 “二郎，你当真不怪高明？” 长孙皇后试探着确认。 李世民摇摇头，正色说道：“高明深居东宫少与外人联络，京城的情况他或许颇为了解，但千里之外的扬州城他又如何知晓？ 我如今并非责怪高明，只担心他被有心人利用，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观音婢，此事背后绝不简单啊！” 长孙皇后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满朝文武与高明亲厚者，除了孔颖达等授业之师便唯有兄长一人！ 二郎莫非怀疑此乃兄长所为？” “并非如此，我从未怀疑辅机。” 李世民摇头否决，敲着茶几低声说道：“孔颖达与李纲等人亦是忠心耿耿，我也相信他们绝不会暗中怂恿高明。 观音婢，这皇宫向来由你看管，日后你恐怕要多费一番心思了。” “妾身明白！” 长孙皇后点头应承，拿着奏章继续看去。 可是方才看了寥寥几段，她的心情又再度紧张起来。 “昊儿竟然猜出阿布·伯克尔的身份，欲要与他合作通商大食？ 二郎，看来当初妾身猜测是对的，昊儿当真想要拿下陈白方三家！” “哼！ 我苦心经营多年，方才尽数掌控扬州海商。 他刚到扬州不过十数日，便想窃取我布局多年的利益，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正是为此生气。 毕竟李承乾在他眼皮子底下，即使有人暗中怂恿他也自信可以应付。 但扬州城却在千里之外，李昊若真与以往那般公然派兵抢夺，扬州官员又岂敢阻止堂堂皇子。 到时候木已成舟，即便他事后责罚李昊，多年布局也必将毁于一旦。 而他这原本便穷困潦倒的大唐皇帝，恐怕会更加缺钱。 “二郎既然如此担心，何不唤朱师尧来问一问。 那李孝恭离京已有十日，想必应该会有消息传回。” 长孙皇后柔声提醒，李世民欣然应允，抬手喊道：“朱师尧何在？” “卑职在！” 李世民一言落下，阴影中顿时出现一道瘦长的身影。 李二陛下见怪不怪的转过头，问道：“皇后所言你也听到了，李孝恭可有派人复命？” “有！” 朱师尧躬身拱手，面无表情的说道：“卑职方才收到消息。 晋王为挑起陈白两家械斗，暗中派人散播谣言，宣称陈标与白倩互有好感暗藏私情。 待陈标与白倩得知消息商议对策之际，晋王又派遣韩峰在陈标与白倩酒里下药，将二人迷晕之后关在同一间卧房…… 幸而河间郡王及时赶到，否则陈道远必然性命不保。 陈家众人为报此仇，也必然会与白家火拼。 到时候陈白两家大战一起，陛下在扬州城的布置恐怕就完全了！” “这个……逆子！！！” 李世民闻言怒火冲天，他的银库险些毁于一旦。 至于李昊所用的卑鄙手段，他反而并未在意，甚至隐隐有些欣赏。 毕竟身为皇族之人，心狠手辣乃是必备手段。 若是事事心慈手软讲道理，那不如将李唐江山拱手送人算了。 “观音婢，昊儿尚未及冠，按照规矩当由你来管教。 如今他在扬州城里为非作歹，你当下旨严厉申饬才是！” “二郎放心，臣妾省得！” 李世民与陈白两家关系不便公开，唯有寄希望于长孙皇后出手教训。 但以长孙皇后对李昊的溺爱观之，他原本并不抱太大希望。 可是如今他听见了什么，长孙皇后竟然欣然应允，难道这其中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观音婢，你当真愿意申饬昊儿？” “当然愿意！” 李世民再三确认。 长孙皇后点点头，翘起嘴角微笑言道：“二郎莫非忘了，皇家内库皆由妾身掌管，您的财富也尽在其中。 如今昊儿敢动您的钱，便是在打妾身的主意，您以为妾身会轻饶了他？” “呃……” 李世民闻言一怔，目光呆滞的眨了眨眼。 经长孙皇后提醒他方才察觉一事：朝廷国库的税收需户部尚书应允，以及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同意方可调用。 而他的小金库皇室内库，亦需长孙皇后点头才能拿钱。 如此看来无论他赚多少钱，他李二陛下皆是天底下最穷的人。 这还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明君，不好当啊！ 难怪长孙皇后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旨申饬，原来是因为李昊动了她的钱袋子。 果然一切皆是他自作多情…… 只是帝后二人不知，此时此刻近在咫尺之地，亦有一人在打李昊的主意。 方家，可是他李承乾的钱袋子！ 第151章 反击到来 “小郎君，这猴头菇红枣鲜鸡汤真好喝！” “咕噜…… 咕噜……” 翌日清晨。 扬州。 怡红院。 李昊一家四口安静的吃着饭早饭，淡淡的菜香让一旁护卫的席君买不由得咽了口吐沫。 李昊见状撇撇嘴，嫌弃招手说道：“行了！ 别在哪儿站着了，一起吃吧。 鸡屁股给你，其它的别动！” “多谢大王！！！” 席君买顿时咧嘴欢笑，毫不客气的冲上餐桌。 李昊见之越发鄙夷，一边喝汤一边嘲讽道：“堂堂大唐将军，却像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 席二愣，你丢不丢人啊！” “不丢人！ 哧溜～” 席君买不以为意，猛然喝了一大口汤，说道：“大王有所不知。 这猴头菌可是宫廷贡品，民间可不多见呢！” “切～ 待本王教会老农人工养殖，你想吃多少都有。 当然，野生的全是本王的。” 李昊得意洋洋的仰起头，似乎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 “唉～ 只可惜本王找遍坊市也未能找到熊掌，要不然再做一道蒸熊掌与之搭配，那才是美味呢！” “熊掌？ 李郎，熊掌好吃吗？” 董明月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作为武艺高强的侠女，死在她剑下的熊可不在少数。 只是她一直不知除了熊皮能卖钱，熊掌也是绝佳的美味罢了。 当然，若是换做她这样不会烹饪之人来做，熊掌一定会是酸的。 “熊掌当然好吃！ 嗯，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李昊满脸回忆，眼含憧憬的轻声蛊惑。 而随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一直抱着汤碗不愿放手的小武诩缓缓抬头。 眼中似有挣扎，似乎又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对美食的贪念。 “没有熊掌吗……” 小家伙舔了舔嘴唇，哧溜一声滑下高凳。 随即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的大步跑远，不一会儿便举着她心爱的旺财吭哧而来。 “师父，熊掌有了，您快做蒸熊掌给莹儿师娘和明月师娘尝尝吧。” “噗嗤～” 董明月见状嗤笑出声。 陈婉莹亦是掩口欢笑，接过伸着舌头一脸懵逼的旺财小声安慰。 小武诩见之可惜的咂了咂嘴，看来想吃熊掌的愿望落空了。 她这莹儿师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慈。 旺财落在她的手里，便是李昊也无法抢夺。 “呵呵……” 眼见小家伙满眼失落，李昊顿觉一阵头疼。 该说不愧为则天大帝吗？ 这份吃熊猫的狠辣果然无人能及。 这只熊猫可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啧啧～” 李昊感叹的咂了咂嘴，说道：“莹儿啊，看来你的改造不太成功，小武诩还是这般心狠手辣。 要不把她交给我来调教，保证让她明白何为仁慈善良。” “不要！ 小诩儿不要离开莹儿师娘！” 小武诩顾不得怀念熊掌，瞬间躲在陈婉莹身后。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李昊的阴险她越发了解，又怎会独自跟在李昊身旁。 陈婉莹见状亦是护着小武诩，柔声劝道：“诩儿还小，小郎君多担待担待。 待她再大一些，必定会明白小郎君的苦心。” 李昊闻言看了看连连点头的小家伙，无奈的说道：“但愿如此吧，我是真不想对小孩儿动手！” “啊？！” 李昊首次坦言，陈婉莹四人尽皆大惊失色。 只是不待众人询问，便见韩峰面色凝重的疾步而来。 “大王，码头出事了！” “嗯？ 出了何事？” 李昊眉头紧皱。 韩峰拱手拜道：“回大王。 今日一早有一大食商船出海，原本一切顺利，没曾想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海面上便飘来无数木板，还有不少大食船员的尸体。 不知何人提起此乃大王围困方家，导致海龙王发怒，派出虾兵蟹将给大王一个警告。 如今百姓皆听信谣言，对大王围困方家之事极为不满！” “呵～ 在本王面前玩舆论攻击，此人难道不知何为班门弄斧！” 李昊冷笑一声，捏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他既然懂得利用民心，想必他的手段不止于此。 说吧，他还做了什么？” “呃…… 大王英明！” 韩峰苦笑了下，迟疑着说道：“码头上的商户大多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但附近的渔民却是群情激奋。 卑职派人查了，渔民如此激动皆因昨夜有人送来便条，言及大王若是一意孤行，便会阻止商户出海以示警告。 若大王还是不愿放过方家，接下来便会对渔民动手。 附近的渔民原本没当回事，可如今眼见大食商船被毁便全都着急了。 有些胆大之人竟在暗中商量，要不今夜便去嘉宁乡挖一条密道救方家众人出来。 卑职得知消息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回来请示大王。” “哼！ 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以民意胁迫本王？” 李昊越发头疼，背着双手冷声说道：“以本王的身份本就不需要民心，万民归心对本王而言反而是一大阻碍。 可是好名声没有也就罢了，总不能闹得天怒人怨吧！ 此番算计处处拿捏本王要害，到底是谁这般厉害？！” “小郎君，要不您暂且退一步，先让宋统领撤回来吧！” 陈婉莹见状好心劝道。 在场众人之中也唯有她与董明月，胆敢在李昊生气之时劝谏。 只可惜没心没肺的董女侠，尚且看不穿这其中的危机。 “暂且放过方家倒也无妨，我让老宋围而不攻原本也不是为了对付方家。” 李昊捏着眉头，低声说道：“自从昨日得知倭奴潜伏扬州开始，我的目标便一直是这八百倭奴。 相较于方醒父子那等帮凶，我更看重这些极善隐忍的狗东西。 若是不能尽快把他们一网打尽，我担心这些狗贼会玷污我汉人血统。 到时候他们分散潜伏化身汉人，再想把他们找出来可就难了！” “这…… 小郎君之意是……不撤？！” 陈婉莹壮着胆子追问。 李昊沉默稍许，说道：“若是不撤，不明真相的渔民必然会被幕后主使怂恿，一旦惹出民变那便万事皆休…… 韩峰，你即刻通知老宋，让他把所有衙役尽数撤回。 记住，沿途记得敲锣打鼓，把本王的决定广而告之。” “是，大王！” 韩峰应声而去。 席君买同仇敌忾的说道：“此人胆敢逼迫大王撤兵，某早晚要让他好看！” “行了，谁告诉你本王撤兵了？” 李昊撇撇嘴，看着一脸蒙圈的席二愣子，说道：“本王只说撤走衙役，可没说撤走镇魔司缇骑。 老宋是聪明人，必然会明白本王的意思。” “原来如此，大王英明！” 席君买咧着嘴大拍马屁。 陈婉莹却微微蹙眉，说道：“可如此一来待百姓发现真相，大王岂不是还有危险？” “所以咱们要在百姓察觉真相以前，揭开海龙王的真面目。 本王原本想把这些人收为己用，但如今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本王了！” 第152章 扭转局势 随着韩峰敲锣打鼓的率众前往嘉宁乡传令，怨气冲天的扬州百姓便逐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当怡红院的说书先生细数古今趣事，百姓忽然发现数千年来唯有晋王李昊，方才会因百姓的反对而改变决定。 而这等古今未有之尊重，瞬间让扬州百姓感动不已。 一时间舆论风向陡然转变，百姓不再暗中咒骂李昊，反而尽皆对他赞不绝口，围困方家带来的负面影响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贤王李昊之名也在顷刻间响彻扬州城，朝着江南道合处蔓延开去。 可是，这却并非李昊想要的。 “唉～ 用力过猛，用力过猛啊！” 天权院。 李昊拍了拍额头，头疼的感叹道。 如今李世民正值壮年，任何好名声皆会惹来李二陛下的猜疑。 若是李承乾与李泰再有意无意的挑拨两句，李二陛下的申饬旨意怕是就离他不远了。 “古往今来从未有贵人像小郎君这般尊重百姓。 百姓感念小郎君之情，自然会竭尽全力夸赞您。” 陈婉莹柔声解释。 李昊苦涩的笑了笑。 “也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尽快破局为妙！” “小郎君有主意了？” 陈婉莹好奇问道。 李昊摇摇头，说道：“你我皆知所谓的海族便是潜入大唐的倭奴，想要揭穿他们的身份并非难事，难的是如何布局抓住他们。” 陈婉莹闻言想了想，瘪嘴应道：“倭奴肯定知道您想抓他们，就算您抛出诱饵他们也定然不会露面！” “所以我才说此事极难……” 李昊喟然长叹，思虑稍许沉声说道：“倭奴虽然卑贱，但也并非傻子，诱他们上钩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莹儿，你觉得方毅一旦脱身会前往何处？” “当然是与他的靠山碰面…… 小郎君，您想有意放方毅脱身？” 陈婉莹眼前一亮。 李昊缓缓翘起嘴角，说道：“方毅的利用价值早已耗尽，唯一的剩余价值便是告诉我林家惨案的真凶。 如今既然他不愿松口，我又暂时没法撬开他的嘴，不如想个办法不动声色的放他离去，到时候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小郎君英明！” 陈婉莹扬起小脑袋，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昊，问道：“您打算如何不动声色的放方毅离去？ 若是一不小心被他看出端倪，他肯定不会与真凶碰面。” 李昊赞同的点了点头，极为郑重的说道：“一个字——等！” “啊？！ 小郎君，您要等什么？” 陈婉莹满脸好奇。 李昊摊摊手，好笑的说道：“等办法，等时机，等灵感…… 如今我也无法担保万无一失，所以慢慢来吧，办法总会有的。” “呃……” 陈婉莹一脸懵逼。 李昊笑了笑，转而吩咐道：“席君买，你即刻派人去大明寺盯着，本王要知道林家三爷的一举一动。 若是不出意外，此人也是破案的关键！” “是，大王！” ……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区区半个时辰便扭转局势…… 李昊，本公子当真小看你了！” 千金楼。 二楼雅室。 林汐宇看着楼下神采飞扬的扬州百姓，背着双手无声轻笑。 肾虚公子优雅的放下酒杯，赞同的说道：“李昊的手段委实不凡，便是本公子也多有不及。 全天下能与李昊过招而不落下风者，恐怕也唯有林贤弟一人了！” “呵呵～” 林汐宇闻言返身坐回桌旁，两指捏着酒杯轻声说道：“兄长的胸怀同样令人刮目相看，您的气度更是比李昊强出百倍。 不过兄长既然想向小弟讨教，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哈哈哈～ 林贤弟果然聪明，凡事皆逃不过你的眼睛。” 肾虚公子面不改色，似乎被揭穿之人并不是他。 林汐宇见状暗自警惕，想了想主动说道：“李昊精通兵法韬略，如今看来又极为擅长操控民心，以兄长往日的手段委实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身为李世民之子，身份比之兄长亦是不差分毫，甚至还隐有胜之，是以以势压人的办法同样对他无用。 如此一来想要对付李昊，便唯有对他最为在意的东西下手。 只可惜董明月的武艺不在小弟之下，兄长想要抓她定是难如登天。 而陈婉莹虽然无法探知根底，但仅凭李昊对他的保护兄长便决然无法得手。 所以小弟以为与其和李昊作对，不如转而与他合作。 李承乾能给兄长的承诺，李昊未必不会答应！” “合作？！ 哈哈哈～” 肾虚公子朗声大笑，看着一脸懵逼的林汐宇，笑着问道：“林贤弟，你可知李承乾答应为兄何事？” 林汐宇闻言愣了一下，思虑片刻方才说道：“兄长不贪财，不好色，钟意之事便唯有权力而已！ 李承乾想要说服兄长，定是许诺了兄长难以拒绝的极致权力。 若是小弟没有猜错，应当是这江南道日后皆由兄长做主，对吧。 不过兄长当知皇族之人不可信，李承乾的保证亦不过是虚妄罢了。” “李承乾的心思为兄自然明白，林贤弟也委实小看为兄了。” 肾虚公子摇摇头，自信的说道：“李承乾为了坐稳太子之位，自然可以胡乱许诺。 若为兄不知进退狮子大开口，待他登上皇位必然会杀了为兄以绝后患。 是以为兄所求者不过是尚书仆射之位，这对于李承乾而言虽然有些难办，但却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只要为兄这些日子展现实力助他登基，想必待他功成名就之日应该不会食言而肥！” “尚书仆射…… 兄长果然懂得审时度势！” 林汐宇面色微微一变，深吸口气说道：“既然如此，看来兄长是打定主意要与李昊为敌？ 只是如今李昊占据先机，不知兄长打算如何破局？” “破局暂且不提，李昊绝非浪得虚名，为兄往日属实太过着急了。” 肾虚公子低头把玩着酒杯，头也不抬的幽然说道：“为今之计乃是先行解救方毅，否则他若是受不住刑交代一切，我等的基业便要毁于一旦了！” “解救？ 如何解救？” 林汐宇皱起眉头，正色说道：“旁人不知李昊的阴谋，兄长莫非也没看穿？ 那撤走衙役分明便是引蛇出洞的诱饵，镇魔司缇骑必然隐藏在暗处！” “贤弟误会了，为兄并无派人抢人的意思。 为兄是想……” 第153章 赴宴 李昊如今毫无头绪，索性带上席二愣直奔方家邬堡而去。 一路上百姓尽皆投来崇敬的目光，显然李昊的身份已然暴露。 “席二愣，百姓敬的是本王，你这一脸享受的想要干嘛？” 李昊瞥了眼昂首挺胸的席君买，极为嫌弃的问道。 席君买得意的表情为之一滞，傻乎乎的笑着应道：“大王，百姓感激咱们两人呢！ 末将刚才还听见百姓提起末将的名字！” “呵～ 提你的名字？” 李昊嗤笑一声，说道：“你自己有几分本事自己不知道？ 百姓夸你两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唐军神了？” “怎就不是？ 末将在平戎城也曾阵斩戒日王呢！” 席君买难得反驳一句。 李昊转了转眼珠，笑道：“阵斩蛮夷首领也值得大肆夸耀？ 你若真有本事便给本王找出倭奴奸细，实在不行当众败给方毅也成。” “这有何难？ 大王放心，末将待会儿便取下方毅的人头…… 咦～ 不对啊，大王，您是让末将败给方毅？！” “你以为呢？！ 驾！！！” 李昊忽然之间灵光一闪，策马直奔方家邬堡。 他想到的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不过在此之前还需一个妥善的契机才行。 …… “大王！” 方家邬堡。 韩峰与宋建文眼见李昊行来，立刻率众起身相迎。 如今府衙衙役尽数撤去，邬堡外围陡然变得空旷起来。 但方家之人明显不信李昊会轻易退让，是以至今为止并无一人试图突围。 “今日可曾有人前来搭救方毅？” 李昊淡淡的挥挥手，定睛看向不远处戒备森严的邬堡。 宋建文微微摇头，说道：“回大王。 自从您拿下陆盛与陆博远，两日来便再无一人试图营救方毅，以卑职之见接下来也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要不卑职带人冲进去，拿下方毅严加拷问如何？” “不急！” 李昊摆摆手，眯着眼低声说道：“智者谋定而后动…… 方毅必然掌握了不少信息，那人决然不会任由他落在本王手里。 如今越是风平浪静，爆发之时便越是惊天动地出人意料。 且等着吧，本王就不信此人能熬过三日！” 宋建文闻言皱起眉头，小心提醒道：“若果真如此，咱们的人手恐怕有些不足……” “无妨！ 人手充足反而不好演戏，有个两三百人分散四周便已然足矣！” 李昊淡然浅笑。 宋建文闻言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大王是想欲擒故纵，再派人暗中尾随跟踪？ 可卑职等人若是轻易放走方毅，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所以啊，本王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李昊闻言同样感到一阵烦闷，盯着方家邬堡怔怔出神。 正在此时，一名缇骑骑着战马飞奔而来。 “启禀大王，吴郡陆氏三公子陆云鹏派人送来请帖，邀请大王今夜前往千金楼赴宴。 同行者还有吴郡张氏与朱氏，唯有顾氏未曾露面，据说河间郡王亦会前去。” “陆云鹏？ 本王与他素无交集，他宴请本王作甚？” 李昊一脸迷惑。 信使显然也不知这其中的因由，闻言只是一个劲的茫然摇头。 李昊见状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追问道：“除了王叔与张氏朱氏，陆云鹏还邀请了何人？” “听说还有扬州城里有名的清倌人，以及与蛮夷有关的海商。 杜管家猜测陆云鹏此番必有所求，托卑职转告大王务必小心。” “清倌人与海商？” 李昊眸光一闪，转头看向韩峰问道：“老韩，本王记得据百骑司的记载，这位陆家三公子独爱流连烟花酒肆，从来不会插手商户与家族事务，可对？” “是的，大王。” 韩峰不假思索，点头应道：“陆云鹏在江南道名声极好，是以百骑司对他极为重视。 据说他不仅在世家与江湖颇有威望，在百姓心里更是有江南第一才子之美名。 不过他向来不会过问朝廷政务，也不喜欢与人交谈公事，实不知他今日为何要宴请大王。” “为何宴请本王？ 呵呵～ 要么便是他脑子抽筋，要么便是受人之拖。 否则如今扬州里风声鹤唳，正常人谁愿与本王扯上关系。” 李昊戏谑一笑，眯着眼说道：“席二愣，你随本王一同赴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老宋负责。 记住，若有人营救知许败不许胜，跟踪尾随自有韩峰处理。” “卑职遵命！” …… 是日夜。 千金楼。 李昊在小厮的指引下方才踏入后园，一名头戴青色方巾，身着月白士子袍，腰缠黑色系带的二十许俊逸男子，便满脸欣喜的起身迎了上来。 “草民陆云鹏，拜见大王！” “你便是陆云鹏？” “正是草民！” 李昊眉尖一挑，微微偏头仔细打量。 陆云鹏的卖相颇为不俗，以唐人的眼光来看的确算是翩翩公子。 只可惜李昊并不好男风，对他这般涂脂抹粉的男人并无半分好感。 而且当初两晋奢靡之风，可是害苦了中原百姓。 他可不想盛世雄风的大唐，再度沦为两脚羊的悲惨境地。 “大王驾临委实令今日夜宴蓬荜生辉。 如今酒宴已经准备妥当，还请大王上座！” 眼见李昊满腹心事，陆云鹏不卑不亢的躬身邀道。 李昊闻言环视一圈，朝着满含期待的张志峰点了点头，方才不解的问道：“本王听闻孝恭王叔也在受邀之列，为何不见王叔身影？” “这……” 众人闻言一脸尴尬。 陆云鹏犹豫了下，小声解释道：“大王也知河间郡王早年曾在扬州任职。 当年这千金楼便已然初具规模，旗下清倌人更是技压群芳。 而河间郡王乃大唐名将，自然也极受小娘子的青睐。 所以嘛……” “所以王叔便故友重逢私下相会，干柴遇上烈火，酒宴尚未开始便迫不及待的白日宣淫……” “够了！！！” 李昊还未说完，一道愤怒的咆哮便从厢房传来。 未几，便见李孝恭牵着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满腔怒火的大步走了出来。 “昊儿，本王究竟何处得罪于你，你为何屡次三番诬陷本王？ 今日你若是说不清楚，本王便……” “据本上奏？ 哈哈哈～” 李昊随口打断，开心大笑。 并非他有意与李孝恭作对，也并不是他对李孝恭有何不满。 只是今日夜宴事关重大，他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而辈分在他之上的李孝恭，自然便成了他计划里的拦路虎。 为了天下苍生计，他也唯有委屈李孝恭了…… 第154章 试探 “今晚夜宴专为大王筹备，胡姬舞女皆是扬州城里最为擅舞之人。 大王若是喜欢大可带回京城，又何必为了区区小事扰了兴致。” 眼见李孝恭吹胡子瞪眼，李昊却又丝毫不退。 陆云鹏无奈出头，微笑着充当和事老。 李昊闻言无声嗤笑，转头看着陆云鹏说道：“本王与王叔开玩笑，关你这白身草民何事？” “白身？！ 草民？！” 陆云鹏神情一滞，眨眼间便面如猪肝色。 李昊当众挑破他在官面上的身份，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抽他耳光。 自他降生吴郡陆氏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极致的羞辱。 即便是荥阳郑氏这等五姓七望子弟，在扬州碰面之时也会多少给他几分脸面，亦或是给他身后的吴郡陆氏几分脸面。 而李昊却毫无顾忌的专挑他的弱点攻击，这难道是想与吴郡陆氏翻脸吗？ 可惜他活了二十余年，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众打脸，以至于他一时半刻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应对…… “咦～ 陆云鹏，你的脸色怎么越发红润，难道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 要不你说来听听，也让本王高兴高兴！” 李昊有心挑事，故作好奇的看着面红耳赤的陆云鹏朗声追问。 陆云鹏闻之越发怒火攻心，咬紧牙关怒目而视，再不复初见时的从容淡定。 李昊见之更加鄙夷，但也因此确定陆云鹏并非暗中与他斗法之人。 毕竟只凭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心性，便比背后算计之人相差太远太远。 “唉～” 陆云鹏愤然不语。 周围一众世家子弟亦是面色不愉。 他们与陆云鹏一般皆是白身。 李昊这番言论可不是定点打击，而是开地图炮全屏攻击。 若非李昊心狠手辣的名声已然传遍大江南北，此时此刻恐怕早已有人起身与他对峙。 “行了，小昊！ 陆贤侄邀请大伙一起聚聚，你这般咄咄逼人的想要作甚，莫非你的旧疾又犯了？！” “你才旧疾犯了！” 李孝恭开口说和。 李昊暗自心头嘀咕一声，摆摆手说道：“王叔忘了，小侄可是诚实可靠小郎君，向来是实话实说。 您与陆云鹏若是不喜欢，小侄今晚也可闭上嘴巴！” “你诚实个屁！！！” 李孝恭无语望天，不愿在此事上与李昊过多纠缠。 随意招呼着李昊坐下，便眯了眯眼嗡声说道：“诸位贤侄有所不知。 本王这侄儿不仅武艺了得，文采更是不在陆贤侄之下。 当初他半阙长短句震惊长孙辅机，至今为止京城之中尚无一人能接下阕。 孔颖达更是直言，想接非大唐第一才子不可！” “嚯！！！” 众人闻言一怔，尽皆被李孝恭所言之事吸引。 若论人情世故，整个天下也没多少可与看开的李孝恭相比。 在他悄无声息的鼓动下，在场众人瞬间同仇敌忾，皆把矛头对准李昊。 毕竟文无第一，文人相轻，李孝恭之言委实有些太过。 不过李昊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数十年的灵魂，自然不会为了区区虚名落入李孝恭的圈套。 眼见众人跃跃欲试，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王叔谬赞了！ 此长短句并非小侄所作，而是前些年一名云游诗人路过皇宫，小侄以一张炊饼从他手里换来。” “云游……诗人？！” 李孝恭一脸便秘，顺着李昊之言沉声问道：“何人有如此本事，为何本王从未听闻？” “你自己孤陋寡闻还好意思询问？” 李昊心头诽谤一句，看了眼周围好奇的世家子，笑着说道：“此人姓苏名轼，子子瞻，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他老家的乡亲称之为苏仙。 前些年他老妻去世遂云游四海，曾作一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名震天下。” “呵～ 此人好大的口气！” 李孝恭满脸不屑。 张志峰等人亦是一脸不服。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再无一人关注孔颖达夸赞李昊之言。 李昊见状亦是见好就收，仔细观察着众人的举动。 他今夜前来只为找出与方毅有关之人，可没心思与“小孩儿”玩闹。 但他有心隐于暗处观察，回过神来的陆云鹏却不愿轻易罢手。 只是当他想要寻机发难之际，方才发觉以他无往而不利的身份，在李昊面前似乎还真没什么优势。 毕竟李氏皇族虽非货真价实的五姓七望，但以其如今的皇族身份，也非他这样的江南世家可比。 只可惜荥阳郑氏族人尚未抵达，否则又怎会让李昊专美于人前。 “咳咳～”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 张志峰见状看了眼心绪不定的陆云鹏，理了理衣衫无奈的起身拜道：“大王，您驾临扬州已近一月，往日因您不愿暴露身份，我等方才不敢登门打扰。 如今既然您的身份已然公开，我等自然要做一回东道，好好请您感受一下江南的风情。” “哦？ 请问张兄，这所谓的江南风情是为何物，莫非是扬州瘦马？！” 李昊眨了眨眼，颇有些心痒难耐。 张志峰等人却是一脸懵逼，茫然问道：“敢问大王，这扬州瘦马是为何物？” “哈！ 误会了，本王误会了。” 李昊怏怏一笑，苦涩的摇了摇头。 扬州瘦马首重三寸金莲，自然是程朱理学灭绝人性之后的产物，在民风相对开放的大唐毫无生存的土壤。 而且仅凭瘦马二字，便可看出这是一个极度侮辱女性的词汇。 意为主人可对买来的女子随意摧残蹂躏，便如同奴役家里的小马一般。 而这些女子皆是年幼之时便被人买来，挑选姿色出众者从小教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亦教导如何伺候主人，待其年长之后再高价卖出去。 这同样与商人低价买入小马，待养大之后再高价卖出一般无二。 是以无论怎么看，扬州瘦马在明清两朝之人的眼里皆是牲口，从无半点人权可言。 李昊若是胆敢将此事公开，第一个饶不了他的便是长孙皇后。 “哈哈哈～ 不说此事，不说此事。 王叔不是好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下阕吗，小侄这便说与你听如何？” 李昊忍痛割爱，试图岔开话题。 他原本可是打算以下阕去长孙无忌手里骗钱的！ 李孝恭虽极为好奇何为扬州瘦马，却在李昊鲤鱼的口型中败下阵来。 “好！ 既然小昊有如此雅兴，本王便耐心等上一等！ 来人，笔墨伺候，本王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何本事，竟敢自号为仙！” “是，郡王！” 第155章 将错就错 “呀，小郎君这是怎么了？” 一个时辰之后，李昊在席君买的搀扶下返回怡红院。 至于《水调歌头》带来的惊骇与名利，他自始至终从未在意。 毕竟他向往的乃是极致的权力与长生久视，似这等装逼打脸的悠闲生活并不适合他。 “小娘子莫要担心，大王只是被人灌了酒并无大碍。” “醉成这样还没大碍？！ 席君买，你为何如此不护着小郎君？” 陈婉莹难得发火，狠狠瞪了席君买一眼，转身说道：“明月妹妹，你先送小郎君进去歇息，我去给小郎君煮一碗醒酒汤。” “哦～” 董明月一把抓住李昊后领，提着他纵身一跃便飞进天权院。 席君买见状瞠目结舌的咂了咂嘴。 陈婉莹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此时，董明月已将李昊扔在床榻上，对于董女侠而言可不知为何温柔，李昊也顺势体会了一番何为自由落体。 “咳咳～ 明月啊，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夫吗？” 李昊缓缓睁眼，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董明月见状傲娇的冷哼一声，说道：“就知道你是装的！ 本女侠三岁便可化解酒意，你又怎会被人灌酒！” “你是位面之子，谁敢和你比。 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化身为大魔导师，召唤陨石一口气屠杀二十万人！” 李昊借着酒劲满口胡言，却见陈婉莹空着双手款步而来。 “看来装醉乃是一步臭棋，陆云鹏等人还不知怎么嘲笑我呢！” “他敢！” 董明月双眸一瞪，怒气冲冲的说道。 陈婉莹见之莞尔一笑，柔声问道：“大王可是看出了端倪，要不怎会装醉诱敌？” 李昊摇了摇头，应道：“此人隐藏极深，我一时之间也看不出究竟。 不过他既已出手试探，想必也已按耐不住。 接下来只需见招拆招，静待他自投罗网便可。” 陈婉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董明月索性光棍的问道：“李郎，你不是说装醉乃是一步臭棋，那人既然知道你在使诈又怎会中计？” “因为，他非中不可！” 李昊笑了笑，解释道：“当初我带兵围了方家邬堡，初时或许有人不知道我为何围而不攻。 但如今过去两日，但凡正常人皆知我这是在诱敌。 但此乃明谋，他即使知晓也避无可避。 否则一旦我失去耐心下令强攻，方毅这个同谋便会落在我的手里。 到时候他的计划便极有可能暴露，我赌不起，他同样赌不起！” 董明月依旧一脸迷糊。 陈婉莹却似乎有些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说，您不敢贸然下令强攻，是在担心方毅明知必死无疑，极有可能选择守口如瓶不愿交代。 而那人同样不知方毅被捕会否交代，所以他也不敢让方毅落在您的手里。” “正是如此！ 每个人皆有软肋，若是方毅的软肋被人拿捏，我便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坦白。” 李昊行事过于谨慎。 只因他面对的乃是步步惊心的夺嫡之争，走错一步便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他多活一世死了倒无所谓，却不愿连累亲近之人。 “可是你装醉已经被人看穿，那人肯定知道你是在布局诱他上钩，你又怎能确保他会上当？” 董明月依旧不解，歪着小脑袋俏皮的问道。 李昊闻言捏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将错就错，让他确信我是在诱他上钩。 然后再故意暴露一些布置给他瞧瞧，让他误以为已然洞悉我所有的布置。” “如何故意露出端倪？” 陈婉莹一脸好奇。 李昊思索片刻，说道：“莹儿，你去外面吩咐一声。 就说我明日要与你和明月再游大明寺，让老杜准备车驾护卫。 再派人告诉席君买，让他连夜带人前往方家邬堡西南方向设伏，务必小心隐藏踪迹，切莫被人看出端倪。” “诺！” 陈婉莹应声而去。 董明月嘟起小嘴，怏怏然说道：“李郎，我不想去大明寺呢，一点也不好玩。 而且以席君买的本事潜伏出城，即使再小心也肯定会被人发现。 要不明日你和莹儿姐姐去玩儿，我替你带人埋伏？” “呵呵～ 你要是当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我又怎能引蛇出洞！” 李昊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想要那人尽快出手，便唯有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我的布置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要他相信我把人手全都派出去，他便可以见招拆招打乱我的布置。 当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自然便会出手营救方醒。 到时候你再出马跟踪尾随，便可找到这些人的老巢！” “咦～ 你真奸诈。 不过有得玩儿就行！” 董明月嫌弃的撇了撇嘴，复又开心的摇头欢笑。 李昊看着眼前的纯真少女，拍了拍床榻笑着说道：“明月，你过来一些，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哦～” 董明月傻乎乎的应了一声，刚欲听话上前，便见李昊翘起嘴角无声大笑。 董明月见状猛然一怔，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羞涩捏着衣角说道：“李郎，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爹爹说过要成亲之后才可同房呢！” “哈！ 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李昊怏怏然咂了咂嘴，不甘心的蛊惑道：“你放心，我就抱抱，绝不让你为难。”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你！” “好吧，我信你。 可是爹爹说过，没有成亲抱抱也不行呢！” 董明月一副乖乖女的听话模样。 李昊见之暗自大骂尚未谋面的岳父大人。 “不抱总可以吧，我就靠一靠，这些日子太累了。” “哦～ 这可是你说的，李郎，你可别骗我！” 董明月扭扭捏捏的缓步上前，拽着裙摆别扭的坐在床边。 李昊见状顺势躺在她的腿上，开心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李郎，你要干嘛？” “不关我的事啊！ 我也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真气紊乱，双手不受控制。 明月，你说我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呀！ 你别动，我给你瞧瞧！” “好勒……” “砰～” “哎哟！” “明月，你干嘛打我！” “爹爹说过，练功走火入魔要立刻驱散体内紊乱的真气。 李郎，我知道这会很痛，你先忍一忍，半个时辰就好！” “我草！ 作茧自缚啊！！！” …… 与此同时。 千金楼。 聚会的人群早已散去。 肾虚公子坐在二楼雅室，看着后院繁华过后的荒凉，端着酒盏浅笑言道：“李昊竟以装醉引诱本公子，本公子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过如此一来也好，至少确认他的确是以方毅做饵。” “是与不是已然无关紧要。 适才他故意散布消息，明日会去大明寺游玩，而席君买却偷偷带人潜去城去。 他要么是想半道埋伏一网打尽，要么便是想在事后跟踪……” “哈哈哈～ 管他想要怎么样！ 他已落子，本公子却还未出手。 待他一子落定，便是本公子反击之时！” 第156章 林雍 扬州大明寺始建于南朝。 未来的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皆曾在此留下墨宝。 但就是这样一处即将登顶辉煌的百年古刹，今日却迎来一场浩劫。 在李昊的强烈要求之下，大明寺封山闭寺两日，以供他与家眷游览。 甚至连寺庙里的小沙弥，也被禁锢在禅房内，以免惊扰贵人。 而这一切在大唐百姓的眼里却是理所当然。 只因大唐上下大多信道，佛门不过是外来的蛮夷教派罢了。 不是一家人，自然不贴心。 “阿弥陀佛！ 贫僧承远，见过晋王。” 大明寺门首，承远亲率寺内得道高僧躬身相迎。 李昊揉着小武诩的脑袋，漫不经心的应道：“你我也算老相识，不必如此多礼。” 承远闻言不敢当真，再度施礼道：“大王大驾光临实乃大明寺之幸，贫僧又怎敢怠慢大王。 寺里已备好斋菜茶点，大王旅途劳顿，不如先行入内歇息？” “茶点就不必了，本王并非来此蹭吃蹭喝。” 李昊微微一笑，直言说道：“实不相瞒，本王素来敬道，只尊太上老祖，对你这等番邦门派并无好感。 本王今日前来也并非与你叙旧，而是想找一人！” “阿弥陀佛！” 承远宣了一声佛号，方才压下心中怒火。 随即挤出一抹慈善的笑容，抬头问道：“道信犯戒已被大王处斩，敢问大王今日前来想找何人？” “林家三爷！” 李昊坦然说道。 承远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皱眉说道：“大王，林雍自数年前入寺带发修行便从未离开大明寺半步，不知大王寻他作甚？” “呵～ 本王找那林雍谈心莫非还得与你事先通报？” 李昊眸光一冷。 承远急忙拜道：“不敢，不敢，贫僧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李昊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承远一眼，方才说道：“城北林家满门被灭，林雍竟还在寺庙里出家不愿还俗。 本王今日来此便是劝他归家，也好为城北林家留下一份血脉传承！” “阿弥陀佛！” 承远单手施了一礼，神情凝重的说道：“林雍虽未剃度出家，但也算是佛祖座下俗家弟子。 大王怎可强人所难，强令我佛门弟子犯戒！” “哼！ 本王适才分明说了，劝林雍还俗归家，何曾说要强人所难？ 承远，你若是再敢刁难，信不信本王一把火点了你这大明寺！ 灭绝人伦的邪教，真当本王不敢是吧？！” “这…… 唉～ 既然大王执意如此，那便随贫僧来吧。 不过若林雍不愿还俗，还请大王莫要强求。” “本王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快走吧！” “诺！” …… 承远看出李昊不耐烦，领着他与陈婉莹等人踏入一间小院，便识趣的带着大明寺僧众告辞离去。 李昊则是悄然给了董明月一个眼神，后者顿时开心的一跃而起，眨眼之间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小郎君，明月妹妹的武艺又长进了不少。 她若是不愿现身相见，怕是唯有宗师方可察觉她的踪迹。” 陈婉莹见状满眼赞许。 李昊点了点头，目光幽深的看向迎面而来之人，莫名的微微一笑。 “大明寺俗家弟子林雍，拜见晋王！” 来人长得五大三粗，身着一身老旧发白僧袍，面容更是粗矿阴狠，毫无半点佛门气度。 李昊见之越发肯定心中猜测，反客为主照顾着林雍在一旁石凳坐下，直言不讳的问道：“本王是该叫你林雍，还是叫你林教主？” “嗯？！” 林雍闻言眼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复又快速散去。 “老夫不知大王此言何意。 老夫数年前便已在大明寺出家，实在不知这教主从何而来。” “呵呵～ 也罢，既然你不愿承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 李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当初林汐宇得知林家满门遇害，当即便不顾生死欲要与本王拼命。 显然在林氏一门数百口人之中，定有他极为在意之人。 可是数日之后他在千金楼与本王碰面，却再度恢复往日游戏人间之态，浑身上下也无半点哀绝之意。 本王当时便知所谓的灭门惨案，一定会有幸存者。 至少林汐宇极为在意之人，应当是侥幸逃过一劫，只是本王一直不知此人是谁罢了……” 林雍面上不动声色，放在双膝之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微微弹动，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 陈婉莹见此亦是惊讶的捂住小嘴，似乎已然猜到了什么。 可是此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她一时之间尚且无法接受。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林汐宇虽智谋卓绝，但终究有些小儿心性。 若非他酷爱显摆，本王或许也没这么快看出端倪。 不过……” 眼见林雍强装镇定。 李昊淡然一笑，接着加料道：“不过真正让本王猜出你身份者，却是恶贯满盈的道信和尚。 若是本王未曾猜错，道信当是你明尊教之人吧。 而他平日里的职责，便是掩护你这明尊教教主。 只可惜此人太过贪财好色，实在无法忍受这份清贫寂寞，方才会在大明寺内为非作歹，奸淫掳掠进香的女子……” “唉～” 李昊说着再度顿了一下。 林雍见状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大王不愧是编撰《葵花宝典》，毁我林氏满门之人，这编故事的能力属实堪称一绝。 但您所言之事皆不过是推测，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吧。” “哈哈哈～ 本王自说自话，旁人信与不信又与本王何干？” 李昊朗声大笑，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顿时有人奉上棋盘。 “本王欠林汐宇一个人情，今日便放你一马。 而且听说你身受重伤，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近来扬州城里不太安稳，要不你我下盘棋，静看城中风云如何？” “呵呵～ 看来大王还是信不过老夫啊！” 林雍再度重重的叹了口气，苦涩说道：“大王这是怀疑一切皆是老夫在暗中操控。 您适才派董家女离去，显然也是早有布置。 若老夫被困于此，今日扬州里又毫无动静，大王恐怕就要拿老夫开刀问斩。 若是扬州城里确有动静，老夫便会沦为大王的人质。 一旦您的计划有失，老夫便是您最后翻盘的底牌。 大王这番布置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皆有算计。 只是大王难道不知慧极伤身，小小年纪这般操劳，日后恐怕……” “哈哈哈～ 虎父无犬子，本王如今越发笃定你便是明尊教教主！ 林教主，请吧……” 第157章 逃之夭夭 正当李昊与林雍对弈之际，方家邬堡也终于迎来了巨变。 不知何时，不知何故。 漫天大火冲天而起，熊熊烈焰直扑城头。 眨眼之间，火势便顺着墙体蔓延至四方，眼看着便要将方家邬堡整个吞噬。 正在这时，方家大门轰然打开，百余匹高头大马奔腾而出。 一时间百马齐鸣，气势汹汹，烟尘滚滚，埋伏在外的镇魔司缇骑尽皆不敢上前阻拦。 数百家丁仆役趁势杀出，正东方向更有江湖高手突袭而至。 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瞬间便被撕破一道口子，方毅在麾下死士的护送下逃之夭夭。 “李昊，你毁我方家，老夫日后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方毅留下一句狠话便消失无踪。 宋建文面红耳赤羞愤不已，却又不知去何处寻找。 而方毅之言顷刻间传遍扬州城，闻者无不为之惊骇担忧…… 一个时辰之后。 扬州城。 来凤坊。 陈家大宅。 马周、白猛以及阿布齐聚一堂，面色凝重各自心惊。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不仅未曾出手帮助方家渡过难关，还暗中将方家的产业吞噬殆尽。 除去交给杜淹的部分，余者尽皆落入陈白两家之手。 就连身为异族的阿布，也在这场突变中获得不少利益。 而方家留在扬州城的暗线据点，更是被三方联手一一拔除。 三人原本以为方家被镇魔司缇骑包围，永生永世再无翻身之日。 谁曾想这才不过两日，方毅便带着麾下死士逃出生天！ 面对这样一匹受伤的孤狼，谁敢保证他仅仅只是报复李昊？ 而且方家虽然看似损失惨重，邬堡被毁，扬州城内得店铺也被侵占。 但俗话说狡兔三窟，谁又知道方家暗中留下了什么后手。 一旦方毅改头换面站稳脚跟，东山再起之日必然会带来血腥报复！ 而三家之中陈白两家倒还好些，阿布自听闻方毅逃脱便已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原因无他，只因方毅掌控着与海龙王的联络罢了。 “说什么三千缇骑大破二十万联络，现在怎么样？ 上千人围攻几百人也能让主谋逃脱，我信你个鬼！！！” 阿布一脸愤慨。 马周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白猛见之略显疑惑的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老夫昨日分明派人暗中传信给李昊，方毅必然还有同党潜伏在外。 可他倒好，不但没有增派人手严加戒备，反而带着家眷前往大明寺游玩。 这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方毅这等凶残的猛虎。 如今放虎归山，老夫看他又该如何应对！” “可不是！” 阿布阴沉着脸，愤然说道：“我还以为李昊真是什么名将，以三千人打败二十万人。 现在看来这些事情都是你们唐人编的，目的就是为了骗我这样的异国商人！ 先知啊，您说的圣人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他还没出现啊！” 阿布的感叹听得白猛愈加心烦意乱。 不过他倒并未怀疑李昊的战绩作假，而是以为他大意失荆州罢了。 可是即便如此，李昊的作为也委实让他恼怒不已，在这等关键时刻带着家眷游山玩水，李昊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难道就不怕方毅事后报复？！ “唉～ 陈贤弟，方毅肯定不会只报复李昊，咱们也要多加小心才行。 你我都清楚方毅的本事，他也对你我的家底一清二楚，一旦他缓过气来，恐怕会……” 白猛一言未尽，马周却瞬间明白他的心意。 陈白方三家原本皆是李二陛下的棋子，方家懂得暗中投靠他人换取利益，陈白两家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方毅挑中二人的软肋攻击，二人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是，方毅真有机会吗？ “白兄稍安勿躁。 小弟虽不知晋王究竟想要作甚，但以晋王往日所为观之，他决然不会无的放矢任由方毅逃脱。 想必此乃晋王欲擒故纵之计，他的目标或许不止方毅一人！ 若是不出意外，勿需多久方毅便会再度落网，你我只需安心等待消息便可。” “嗯？ 陈贤弟之意是，方毅逃脱乃是李昊有意为之！” “然也！ 白兄稍待片刻，不日定见分晓！” …… “公子救命之恩，老夫永生难忘。 大恩不言谢，老夫日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扬州。 汤汪镇。 京杭大运河西岸。 方毅身着一身黑色劲装，朝着身前的肾虚公子抱拳说道。 他此刻已然知道席君买带人在西南方向埋伏，他若选择逃亡苗疆必然是十死无生。 幸而肾虚公子提前得知消息，他方才能顺利逃出生天，自然对其感激不尽。 更何况他若想东山再起，肾虚公子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若能得到肾虚公子的全力支持，待李昊返回京城他便可明目张胆的杀回扬州。 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要让所有背叛他的人付出代价！ “你我相交多年，本公子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李昊处死。” 肾虚公子亦有自己的盘算，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李昊此人阴险狡诈，未免夜长梦多，你还是即刻上船离开扬州为好。 只要你平安抵达吴郡，即便李昊亲自带兵前去也于事无补！” “公子所言甚是！” 方毅点点头，恶狠狠的说道：“待老夫安顿下来，必要让背叛老夫之人血债血偿！ 还有拿可恶的李昊，老夫定要让他后悔一生！” “行了，先上船吧！” 肾虚公子暗自鄙夷，摆摆手低声说道：“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你，你安心在本公子的地盘修养便可。 山背大兄不可信，你正好替本公子好好盯着他！” “公子放心，老夫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方毅重重点头，刚想上船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公子为救老夫定然花费不少。 老夫在扬州码头藏有一艘不起眼的海船，船里有老夫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 公子若能平安取出，老夫愿全数赠予公子以作谢礼。” “哦～” 肾虚公子眼前一亮，这可是他预料之外的收获。 “方家主放心，本公子定会替你好好保管。 待日后方家主王者归来，本公子再如数还给方家主。” “嗨！ 公子营救老夫，老夫已是感激不尽，区区钱财又怎能与公子的救命之恩相比。 公子尽管拿去使唤，若是不够老夫再想想办法。 而且李昊一日不走，老夫便一日不敢现身。 与其明珠蒙尘，不如交给公子物尽其用。” “哈哈哈～ 好！ 盛情难却，本公子便愧受了！” 肾虚公子不再推辞。 方毅似乎很是松了口气。 随即不再多言，抱拳施了一礼便大步离去…… 第158章 愤怒 “林教主，你输了！” 大明寺。 禅房。 李昊神色淡然的落下一子，翘起嘴角微笑言道。 他虽不懂手谈，但奈何他前世身具双子座的特性，对于任何事物皆充满好奇，闲暇之余也曾背过几套棋谱装逼。 如今面对围棋尚且不太发达的唐朝土着，他那些怪异的招数委实让人防不胜防。 “大王棋艺超群，老夫属实佩服。 不过不知大王在城外的布局，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林雍仔细研究片刻，心有不甘的放下棋子说道。 既然不管他如何解释李昊也不相信，他也索性不再辩解自己的身份。 “林教主没有收到消息吗，看来你的手下办事不行啊！” 李昊闻言笑着调侃一句。 林雍险些忍不住大骂出声。 如今大明寺被镇魔司缇骑包围，他要是能收到消息那才见鬼了。 “看大王的神态似乎一切顺利，难道您已经拿下了方毅？” 林雍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手指无意识的抖动。 显然方毅是否落网，对他而言同样极为重要。 李昊见状无声轻笑，漫不经心的说道：“谈不上顺利，但也谈不上不顺利。 按时辰计算，方毅此刻想必已然冲破封锁，不知正躲在何处逍遥。 不过林教主且放心，本王一定会把他尽快逮捕归案。 到时候林教主若有兴趣，不妨陪本王一同前去审问如何？” “呵呵～” 林雍抽了抽嘴角，颇为不满的说道：“老夫一介白身，又怎能插手朝廷政务审问犯人。 大王如此愚弄老夫，实在有些太过。” “哈哈哈～ 白身？” 李昊放声大笑，双眼一眯，说道：“林教主胸怀大志，本王若真把你当作白身草民看待，恐怕明年今日便是本王的祭日了吧。” “大王何出此言？ 林家满门皆对朝廷忠心耿耿，老夫又怎会对大王不利！” 林雍眉头紧皱，果断否决，看上去似乎当真是顺民忠良一般。 只可惜他的面容一看便是粗矿武夫，实在不像老实敦厚之人。 “大王！！！” 正在二人一时冷场之际，宋建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待李昊开口询问，便见其疾步走到李昊身旁，躬身拜道：“启禀大王，方毅一个时辰前已然冲出方家邬堡，径往正西方向而去。” “逃了？ 可有收获？” 李昊眼前一亮，立刻问道。 宋建文苦涩的摇了摇头，说道：“卑职未曾料到方毅竟然如此狠毒，先是在方家邬堡四处放火引发骚乱，然后以百余惊马冲乱我等阵脚，随后又让数百家丁仆役趁乱杀出，自己却在强援与死士的护送下逃出重围。 卑职等人准备不足，三人阵亡，二十余人受伤。 卑职有罪，请大王责罚！” “三人阵亡？！” 李昊闻言脸色大变，慵懒姿态瞬间消失，猛然起身瞪着跪地请罪的宋建文，冷声说道：“本王是怎么告诉你的？本王做做样子便可，谁让你让手下拼命？ 宋建文，你真当镇魔司弟兄的命不值钱，是吧？ 你简直混账！！！” “大王！ 兄弟们不知事情真相，自愿为了大王拼命，卑职，拦不住啊！” 宋建文抬起头，委屈，心酸，不一而足。 李昊为之一怔，缓缓转头看向方家邬堡方向，幽然说道：“传令下去，以冰窖包裹阵亡兄弟尸骸，即刻派专人送往其家乡厚葬。 另外，其家眷亲人日后皆由镇魔司荣养，月俸禄米不可停断，直至这三人的嫡亲百年为止。 其若有子，愿读书进学者皆由镇魔司负责供养，愿从军者亦由镇魔司接收，愿做买卖者镇魔司可提供本钱。 此乃定例，万世不可更改！” “卑职，替兄弟们多谢大王！！！” 宋建文眼含热泪，重重磕头。 陈婉莹听出李昊心中愧疚，拽着他的手指柔声劝道：“小郎君善待麾下将士，将士们才愿为您尽忠拼命。 如今您善待阵亡将士家眷，他们知晓定会含笑九泉的！” “我宁愿让敌人死不瞑目，也不像让自己人含笑九泉。 莹儿，此番的确是我疏忽了。” 李昊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当初平戎城一战，乃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万民。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可如今仅仅为了追查藏起来的倭奴奸细，竟要我大唐将士以命相博，是我愧对他们……” “大王！！！ 兄弟们从未怪罪大王，还请大王节哀！” 陈婉莹不知该如何劝阻。 宋建文越发感动。 李昊见状摆摆手，说道：“行了，起来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待方家邬大火熄灭，你便带人进去抄家勘察，务必找出方家这些年来藏匿的财货。 记住，取其中一成发给受伤的兄弟，两成赏给此番出战的缇骑，五成留做公用，本王日后自有安排！” “诺！” 宋建文应声而起，恭敬的施了一礼。李昊看了眼目光闪烁的林雍，冷笑道：“林教主若无事，十日之后不妨来扬州码头一叙。 到时候本王教你一个道理，天下异族敢称兵器者斩之，敢伤我大唐子民者，本王更要他百倍奉还，血债血偿！！！” “……” 李昊说完便走，林雍见状默默不言。 他似乎在李昊临别之际的眼神之中，看见了恐怖的无边杀意。 就连他这样历经生死之人，也被这阵杀意所惊。 仿佛今日镇魔司缇骑的死，解开了李昊体内的某些封印。 十日之后扬州码头，定然会有比之京观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 “席君买！” 李昊方才踏出禅房，便绷着脸朗声喊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道人影瞬间从一旁的房内窜出。 “嘿嘿～ 大王怎知末将回来了？” 席二愣挠了挠头，傻乎乎的嗡声问道。 李昊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追踪失败，方毅并未返回苗疆，对吧！” “咦～ 大王真乃神人也！” “呸！ 神人个屁！” 李昊怒斥一声，咬紧牙关说道：“若方毅当真逃往苗疆，本王又何必派你在半道跟踪埋伏，你也不知道动动脑子。 若你早一点想明白本王的用意，大火一起便赶去邬堡支援…… 罢了，你去了也没用。” 李昊原想寻个理由拿席君买出气，却突然发现席二愣的做法……似乎是对的！ 事到如今，他也唯有暂且压下怒火，等待董明月归来。 “扬州码头尚有不少方家海船，你立刻带人尽数查封，一艘也不许放过！” “末将遵命！” 席君买应声而去，他可不敢在李昊生气时多言。 李昊抬头看向远处，此时此刻，董明月应该追上方毅了吧…… 第159章 惊醒 京杭大运河。 一艘大船乘着劲风，直奔十数里之外的吴郡而去。 再过半个时辰楼船便能进入吴郡境内，船上的人便能彻底摆脱危险。 毕竟在吴郡之内，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吴郡四姓的眼睛。 而朝廷的命令在吴郡并不好使！ 此时此刻。 船舱内。 方毅毕恭毕敬的坐在下首一侧，面带公式化的微笑看着端坐上首的年轻人——顾澜！ 扬州百姓皆以为他是无根无萍，却不知他早已通过李孝恭搭上了李二陛下。 李孝恭以为他是李二陛下的忠犬，却不知他早已暗中投靠了李承乾。 李承乾以为他是眼光长远的二五仔，却不知他早已散尽家财搭上了吴郡世家…… 正所谓狡兔三窟。 似他这等阴险狡诈之人，又怎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他这些年来顺风顺水，独掌祭祀海龙王与海商一事，也正是因为他的两面三刀。 他背后之人皆以为他对自己忠心耿耿，自然会对他多加照顾。 像陈白两家这样背靠李世民的合作伙伴，与他相比也是相去甚远。 正因如此，在李昊派兵围困方家邬堡之际，他的慌乱也仅仅维持一刹那，随后表现出来的担心皆不过是在演戏，以图迷惑李昊让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罢了。 如今他的目的终于达成，李昊为了引出他背后的主使选择围而不攻，放长线，钓大鱼，却给了他背后的帮凶营救他的时间。 “方毅，再过一个时辰便可抵达无名岛。你且先在岛上安顿修养，待李昊回京本公子再让人通知你。” 眼见方毅眉宇间隐隐自得，顾澜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嘲讽。 被李昊算计至此，数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如今却在为逃出生天而窃喜，方毅的眼界本事也仅限于此罢了。 “此番多谢公子搭救。 若非公子替我求情，旁人想必也不会出手相助！” 方毅回过神来，看着气定神、面色红润的顾澜遥遥一拜。 顾澜闻言浅浅一笑，摩挲着手指说道：“你也别怪旁人不愿出手相助，实在是李昊的凶名太过骇人。 莫说今日被迫出手之人，便是家父也对救你一事三缄其口，唯恐一不小心惹火上身。” “……” 方毅闻言眼中恨意一闪而逝，抬起头笑着说道：“公子莫要误会，老夫对老家主并无半点怨恨。 只是老夫至今为止也想不明白，这李昊为何会一直盯着我方家不方。 难道仅仅因为醒儿曾去林氏试探，他便笃定林氏灭门一案与我方家有关？ 如今仔细想来，李昊应该不会这般武断啊！” “他当然不会如此武断。 若他果真如此不靠谱，当初又怎能平定巴蜀之乱！” 顾澜冷哼一声，得意说道：“家父曾言，追查林氏灭门惨案的真凶，固然是李昊的目的之一。 但拿下你方氏家产，借机顺藤摸瓜铲除江南世家，独掌江南大权亦是李昊的目的。 他对你方氏穷追猛打，咄咄逼人不愿收手，便是为了逼迫我等世家出手相救。 到时候他便可名正言顺的调集镇魔司缇骑，把我等世家一网打尽！” “啊？！ 公子等人麾下佃户不下十万，李昊怎敢对公子等人动手，难道他就不怕引来天下大乱？” 方毅一脸不解。 顾澜冷笑一声，说道：“具体原因本公子也不甚清楚。 只是听家父分析，李昊的目的正是为了暗中掌控江南道大权。 至于他为何不担心官逼民反，这本公子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昨日家父无意中提起，李昊对你方家动手，或许也是为了试探江南人心。” “试探人心？ 公子，老夫实在有些不明白……” 方毅满头雾水。 顾澜实则亦是半知半解。 幸而相较于自断臂膀的方毅，顾氏的定海神针依旧在世。 “你不妨想想，这些日子李昊对你方家动手，原本与你方家守望相助的陈白两家又在作甚？ 家父断言，李昊正是以你方家来验证江南人心，若是陈白两家以信义为先，李昊怕是早已对你方家赶尽杀绝，不会再围而不攻引诱我等世家上钩！” “原来如此……” 方毅赞同的点了点头，心中对于陈白两家的怨恨亦随之消减几分。 若非陈白两家贪婪无度，恐怕他根本没有等待营救的机会。 李昊此番用的乃是明谋，全天下皆知他在以方家为饵，可偏偏与他牵连甚重之人却不得不自投罗网。 比如陆盛。 比如眼前的顾澜。 可是，既然如此，他如今岂不是依旧身在李昊的陷阱之中？ 那他逃与不逃又有什么区别吗？ “你是在担心此番亦是李昊布局，故意让本公子救你脱身？” 方毅的表情太过明显，顾澜见之好笑的问道。 方毅闻言尴尬的笑了笑，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换作本公子也会与你一样。” 顾澜故作大气的摆摆手，得意洋洋的解释道：“你大可不必担心。 若非确定李昊无法跟踪尾随，本公子也不敢出手救你。” “哦～ 敢问公子如何确定？” 方毅面色一喜。 顾澜闻之越发得意。 “李昊麾下有两员大将，一为镇魔司副统领宋建文，一为晋王府侍卫统领席君买。 如今这二人一者在你方家邬堡附近埋伏，另一人守在你方家邬堡西南方向，等着看你是逃往苗疆还是别处。 如此一来，你以为李昊又怎能追踪你我的行踪！ 哈哈哈～” “西南方向，李昊还是这般自以为是啊！” 方毅闻言面露鄙夷，配合着畅快大笑。 但据他所知，百骑司统领韩峰亦是李昊的人。 “敢问公子，那韩峰又在何处？” “他啊，如今她正在百骑司据点等候消息呢……”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方毅方才松了口气，忽然之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陡然间瞪大双眼满面惊恐！ 他想到一个人，一个顾澜等人皆忽略之人…… 董明月！！！ 旁人不知董明月的本事，他却听方醒多次提及，董明月的实力足以比肩宗师。 刹那间，方毅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江南世家！ 李昊看似贪图享乐海商利益，实则真正的目的一直都是江南世家。 今日他能逃出生天，也是李昊故意放他离去。 所求者不过便是顺藤摸瓜，名正言顺的拿下某一世家。 如此一来其余世家理亏在先，便不会因此而与责怪朝廷，更不会在兔死狐悲之下起兵作乱。 而李昊不但能因此获得某一世家的巨额财富，还能在一心打压世家的李二陛下面前赚足政治资本，为他日后回归京城掌握朝廷权柄，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狡猾奸诈的竖子，果真是阴狠至极！ 不仅宋建文是诱饵，席君买也是诱饵，韩峰依旧是诱饵，就连李昊自己也同样是诱饵！ 上当了！ 所有人都上当了！！！ 第160章 颖悟绝伦 “公子，您在想什么呢？ 怎么自从方毅成功脱身，你反而不太高兴？” 千金楼。 林汐宇凝眉站在窗边，半个时辰也未曾言语一声。 燕儿见状含着糕点，口齿不清的问道。 “唉～ 世家名下佃户不下百万，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前隋杨广便是因为得罪世家，方才导致天下大乱，社稷江山毁于一旦。 是以李世民自从继位登基便屡屡打压世家，妄图尽快消除世家之患。 这一点本公子知晓，天下世家同样明白，李昊更是一清二楚……” 林汐宇失神的看着街上行人，心情极为复杂。 方毅能想明白之事，他自然也早已有所察觉。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并未开口提醒，反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之人，一步步的落入李昊布置的陷阱之中。 或许当初李昊给他的列土封疆之权，实在太过吸引人了吧。 “公子，江南世家和咱们可是同盟哩。 江南世家要是真反了，咱们岂不是也可以趁势起兵？” 燕儿满眼迷糊，不知林汐宇为何因此而烦心。 但小丫头心里实则并无半点雄心壮志，林汐宇反她就反，林汐宇忠她就忠，适才之言不过是时代赋予的她奴性罢了。 “你还是不明白。” 林汐宇摇了摇头，忽然莞尔一笑。“我现在相信李昊是真心想要夺回太子之位了。” “啊？！ 公子原来不信吗？” 燕儿吃着糕点，鼓着小脸含糊不清的追问。 林汐宇闻言回过头来，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嗔怪的说道：“李昊狡猾无比，我为何要轻易信他。 我原以为他盯着方家不放，一来是为了追查灭门惨案，二来是为了通过方家掌控扬州海商，顶多顺势为前几日遇害的百姓报仇。 如今顾澜不顾危险出手相救，我方才察觉他真正的目的乃是剪除江南世家。” “公子，燕儿还是不明白哩。 李昊为何要费尽心思铲除世家，这对他又有何好处？” 小丫头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仰着小脑袋迷迷糊糊的问道。 林汐宇轻笑着走回房中坐下，好整以暇的说道：“李世民虽想铲除世家之患，但数年下来朝廷官员却仍有九成乃是世家子弟。 寒门学子不仅难以登上高位，更是难以通过科举踏足朝堂。 这也导致教导太子李承乾之人，十之八九皆是来自于世家望族。 你以为这些人是会教导李承乾与自己为敌，还是为自己美名让李承乾对其心生好感？” “当然是美名啦！ 那些狗官可不傻，聪明着呢！” 燕儿理所当然的应道。 林汐宇轻敲着桌面，接着说道：“当爹的想要铲除世家，做儿子的却整日替世家美言，你说他二人的关系能好吗？ 若此时此刻另一个儿子以行动支持父亲，这位父亲又是否会对他另眼相看？” “原来是这样…… 咦～ 小……公子，李昊真阴险！” 燕儿满脸嫌弃。 林汐宇开心的笑了笑，说道：“还有更阴险的呢！ 等着瞧吧，吴郡四姓此番恐怕要沦为三姓了！” …… 林汐宇轻而易举猜透李昊的想法。 方毅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仅仅如此也让他心神俱震，慌乱不已。 正当他想要起身逃离之际，却又缓缓定住身形。 事到如今董明月十之八九跟在身后，他此刻跳船逃生反而必死无疑。 毕竟如今他已然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李昊完全可以对他斩草除根。 是以他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便是跟随顾澜前往无名岛。 再借助岛上倭奴的海船，趁着李昊大军未至之前逃往海外。 凭借他多年经营海商的关系，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大唐势力范围之外东山再起。 到时候等待事情逐渐淡去，他再寻找机会返回江南不迟。 所以他如今绝不能表现出半点慌乱，更不能让自的顾澜看出端倪。 否则若是顾澜想通之后翻脸不认人，他岂不是没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要想办法尽量拖住顾澜，让其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 念及此处，方毅深吸口气挤出一抹笑容，转过头平静的说道：“顾公子，此番老夫得以全身而退，全赖顾公子鼎力相助。 适才老夫为了感谢……公子，答应以我方家数年积攒的家财相送。 而顾公子对老夫的帮助，老夫至今为止尚未答谢，如今想来着实有些惭愧。” “嗨，你我相识多年，方家主有难本公子自当鼎力相助，你又何必与本公子客气。” 顾澜连连摆手摇头，眼中却尽是无尽的贪婪。 方毅见状暗自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此乃老夫的一份心意，还望顾公子莫要推辞。 况且顾公子背着顾家主出手相助，待会儿定会被顾家主责备。 正巧老夫如今也没了东山再起之心，只想找一风清水秀之地了却余生。 不如便把随身携带的财宝赠与公子，以解公子燃眉之急！” “嗯？ 方家主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 顾澜点点头，问道：“不知方家主带了多少财宝，待会儿本公子也好给你估个价。” “换作铜钱，少说也有百万贯！！！” “嘶～” 顾澜倒吸一口凉气，搓搓手震惊说道：“方家主，一百万贯实在太多，本公子委实愧不敢受。 不如本公子为你换作铜钱，你留着路上打点？” 方毅闻言强忍心痛，坚定的摆手说道：“此番遭遇大难，老夫已是心灰意冷，留着这些铜钱也无甚大用。 既然如此不如交给顾公子你善加利用，也好过日后跟着老夫陪葬。” “方家主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顾澜此刻已被飞来横财迷了双眼，丝毫未曾察觉方毅突兀的变化。 再加之他的确需要这笔钱财为自己开脱，稍做犹豫便坦然接受。 “方家主放心，你的财宝本公子暂且替你保管，待你日后归来本公子定会如数奉还。 到时候你若有何需要，我顾家也会竭尽全力相助！” “多谢顾公子！” 方毅不再纠缠，笑了笑起身说道：“公子稍等，老夫这就让人把财宝搬来。” “好！” 顾澜满心欢喜。 方毅见状躬身退出船舱。 幸而顾澜贪财，否则怕是用不了多久也会猜出李昊的目的。 到时候即使不把他交给李昊将功赎罪，也会扔下他不管不问。 如今他只希望尽快赶到无名岛，再借助倭奴的势力逃往海外，要不然恐怕就走不了了…… 第161章 佳偶天成 “笃笃笃……” 深夜。 千金楼。 林汐宇正想沐浴休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燕儿见状皱起眉头，噘着嘴不耐烦的上前问道：“谁啊？！ 这么晚了不睡觉，敲什么敲！” “吱呀～” 随着房门洞开，肾虚公子那张阴沉的面孔瞬间跃入眼帘。 燕儿俏皮的吐了吐小舌头，急忙退后说道：“公子，三公子来啦！” “哼！ 怕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作怪！” 眼见燕儿脸色发白，林汐宇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起身说道：“小丫头不懂事，让兄长见笑了。” “无妨……” 肾虚公子不好当面发作，淡淡的摆了摆手，复又说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告诉林贤弟，方毅离去之时交代了方家这些年来积蓄的藏匿之地，据我估计应当不少于百万贯。” “哦～ 方毅竟然如此慷慨，这倒是出乎小弟所料。” 林汐宇浅浅一笑，眼神中并无半点波动，似乎对这泼天财富全不在意。 肾虚公子见状皱了皱眉头，略显不满的调侃道：“明尊教还真是财大气粗啊，百万铜钱林贤弟竟也毫不动心。 只是不知林伯父若是知晓此事，是否会责怪林贤弟……” “哈哈哈～” 林汐宇突然放声大笑，陡然眯眼应道：“我爹虽然不慎被朝廷算计，但也绝非不通世事的痴人，兄长当真以为我爹会因此而责怪我？” 肾虚公子闻言一怔，故作不解的质问道：“林贤弟此言何意？ 难道你怀疑为兄是在骗你不成？” “是与不是，兄长莫非当真不知？” 林汐宇嗤笑一声，不屑言道：“方毅藏匿家财的地方无非便是方家邬堡，亦或是在方家的产业。 如今方毅畏罪潜逃，这些地方皆会被镇魔司监管。 谁要是敢在此时前去认领，必然会被镇魔司当做同伙捉拿下狱。 兄长这是想让小弟给你当试金石啊！” “这怎么可能，为兄怎会陷害林贤弟！” 肾虚公子眼底闪过一抹可惜，慌忙摆手说道：“林贤弟着实误会了。 你我乃是同盟，为兄绝不会置你于险境。 为兄不过是看你对李昊有救命之恩，想要借你之名抢先搬走铜钱罢了。” “呵～ 李昊心狠手辣，兄长真以为他会顾念救命之恩？” 林汐宇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更何况即使李昊重情重义，但为了区区百万贯便舍弃这份恩情，兄长以为这笔买卖可否划算？” “当然……不划算。” 肾虚公子叹了口气，瞬间瘫软的坐在凳子上。 似乎随着百万铜板的离去，他浑身的精气神也随之散去一般。 林汐宇见状转了转眼珠，突然改口说道：“兄长若真想取出这笔财富，小弟倒是有一个妥善的办法。” “嗯？ 什么办法？” 肾虚公子顷刻间元气满满。 林汐宇见之暗自鄙夷。 “兄长不是与张家大公子不和吗？ 小弟听闻他素来贪财又志大才疏。 若是被他得知这笔钱财的藏匿之地，兄长以为他会如何抉择？” “他肯定会抢先一步上门讨要！” 肾虚公子眼前一亮，阴恻恻的笑道：“到时候镇魔司缇骑定会以为他是同谋，张志峰又百口莫辩，两方争抢之下必然大乱，你我便可趁机暗中卷走铜钱！ 林贤弟，此计妙啊，甚妙！” 肾虚公子高兴的围着桌子转悠。 林汐宇则是一脸淡然姿态。 对他而言这等微末伎俩信手拈来，实在不值一提。 只是他尚未自得多久，便听肾虚公子转头说道：“李昊小儿阴险狡诈，林贤弟亦是智计百出。 若贤弟是女儿身，你与他还真是绝配啊！” “汝母婢也！！！” 林汐宇暗自破口大骂。 不知是因肾虚公子暗讽他阴险狡诈，还是因肾虚公子把他比作女儿身，亦或是…… 不过如今这一切皆不重要。 接下来他只需在一旁安心看戏，静待李昊破局便可。 他委实想要看看，李昊是当真料事如神，还是通晓失传已久的读心术。 否则为何他屡次三番算计李昊，皆被其完美避开呢？ …… 与此同时。 天权院内却是一片温馨。 李昊亲自动手指点，一份小武诩期待的熊掌便新鲜出炉。 看着小家伙满口流油的模样，李昊玩弄着怀里呆愣惊恐的旺财，笑着调侃道：“小家伙，你不是答应莹儿不吃熊掌吗，这么快你就忘了？” “呜……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吃熊掌，我说的是不吃旺财！” 小武诩狠狠咬了一口，抬起满是油脂的小脸，气鼓鼓的说道：“莹儿师娘，师父整天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还敢顶嘴！” 陈婉莹点了下小武诩的脑袋，却又细心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油脂。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望着天边弯月幽然说道：“方毅逃跑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也不知明月现在何处。” “小郎君放心吧，明月妹妹的武艺足以自保，一定不会有事。” 陈婉莹贴心安慰。 李昊闻言点点头，揉着旺财的肚皮刚欲调侃小武诩，便见席君买与宋建文携手而来。 “卑职、末将，拜见大王。” 二人躬身施礼，脸上的表情皆有几分不自然。 李昊见状眉尖一挑，叹息着摇头说道：“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席二愣，你这家伙是不是瘟神附体，要不怎么你去哪儿，哪儿就不顺！” “大王，这可不关末将的事，是那方毅太过狡猾！” 席君买一脸委屈，可怜兮兮的说道：“末将奉您的命令前去方家邬堡搜查。 可是末将里里外外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肯定是那方毅逃跑的时候带走了。” “没钱？！” 李昊闻言脸色大变，捂着胸口起身说道：“铜钱和黄金的熔点都是一千度以上，就算白银也要九百多度。 而火灾的温度一般是在四百度左右，除非爆炸燃烧才能达到一千度。 现在你告诉我方家邬堡内没钱，难道方毅是用火药点火不成！” “……” 众人一头雾水，皆不知李昊在说些什么。 陈婉莹更是满脸担心的看着李昊，唯恐他再度旧疾发作。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实在没心情与众人解释何为燃点，何为千度高温。 他此刻心里全是如何找到方家多年积累的财富，那可是他下一步计划的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 若是失去这笔财富，他恐怕要一辈子活在李二陛下的阴影之中…… 第162章 送上门 天权院内寂静无声，谁也不敢打扰闭目沉思的李昊。 而李昊此刻脑海里满是盘算，同样无心顾及众人的感受。 正如林汐宇猜测的那般，他的确是想趁机打压江南世家，以此作为回京之后的晋升之机。 不过除此之外，他尚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哉的目的。 那便是以此番打劫来的财富开办作坊工厂，聚集江南道的百姓为他做工。 如此一来他便会成为掌管数万，甚至十数万工人的大资本家。 即使他日后不慎惹怒李二陛下，也有可以谈判保住性命的筹码，甚至是掀桌子翻盘的机会，就像如今的五姓七望那般。 而李二陛下之所以对天下世家投鼠忌器，坐视五姓七望隐隐凌驾于皇权之上，正是因为五姓七望掌控天下过半良田，少说也有上百万户佃农靠其吃饭。 一旦朝廷逼迫过甚，甚至是贸然派遣大军围剿，五姓七望顷刻间便可揭竿而起，率领这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对抗朝廷。 否则雄才大略的李二陛下，为何终其一生也无法压制世家？ 那些以为可以依靠暴力手段化解世家者，皆不过是目光短浅又不懂政治的莽夫罢了。 若是世家真有如此不堪一击，坐拥天下的杨广为何会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强盛远超唐初的隋朝又为何而灭？ “无论如何这笔财富也一定要找到！” 念及此处，李昊越发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的敲着桌子仔细想了想，沉声问道：“你二人可曾仔细搜查，方家邬堡内肯定藏有密室！” “大王英明，邬堡之内的确藏有三间密室。” 眼见事态严重，宋建文主动说道：“只是卑职等人发现之时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想必是方毅逃跑的时候带走了！” “带走了？ 不对，这肯定不对！” 李昊闻言沉思片刻，坚定的摇头说道：“尔等在邬堡外布下天罗地网，方毅突围之际一定无法携带大量的金银财宝。 这批财宝若是果真不在方家邬堡…… 那么要么便是早已被方毅提前转移，要么便是藏在别的地方。 可是这么大一批财宝，他到底会藏在哪儿呢？” 李昊自言自语。陈婉莹想了想，说道：“小郎君，这些日子您一直步步紧逼，您说方毅会不会把铜钱交给他人保管？”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李昊皱眉沉思，复又摇头说道：“不过财帛动人心！ 方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信不过，他又怎会相信外人。 若是不出意外，这笔钱还在方毅手里，至少在他能够随时掌控的地方…… 席君买！” “末将在！” 席二愣收敛心神，恭敬的俯身拜道。 李昊深吸口气，郑重说道：“你即刻带人查封所有的方家产业，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方毅把钱藏在哪里。” “末将遵命！” 席君买应声而去。 李昊感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老宋，你再辛苦一趟，带人去方家邬堡仔细找一找。 若是席二愣没有收获，铜钱就肯定藏在方家邬堡里！” “是，大王！” …… 一夜无话，便代表着昨夜毫无收获。 翌日清晨。 正当李昊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行世家子弟突然出现在扬州码头。 此时的码头依旧繁忙，仅仅只是属于方家的商船被镇魔司缇骑看管。 而扬州百姓皆知方毅已然畏罪潜逃，是以众人都担心惹祸上身，不敢靠近方家商船半步。 正因如此，这些径往方家商船行来之人便显得极为突兀。 “朝廷重地，来者止步！” 张志峰等人方才接近，一名缇骑小头领便抬手喝止。 只是眼见众人衣着不凡，复又派人即刻通知席君买。 “本公子乃是吴郡张氏大公子，尔等为何阻路！” 张志峰抬出张氏名号试图以势压人。 小头领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便手握配刀漠然挡在众人身前。 “你！！！” 张志峰见状怒火中烧，刚欲发作斥责几句，便见席二愣带着十数缇骑大步而来。 “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呵～ 江南地界竟有人对我吴郡张氏大呼小叫…… 当真是天下奇闻！” 接二连三被人轻视，张志峰生生气笑道。 若非李昊的威名太甚，他怕是早已带人强闯。 只可惜席君买自从跟随李昊以来便智商下线，又怎会惯着张志峰这等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 “本将军乃是奉晋王之命查封方氏家产，尔等若是再敢放肆，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大胆！！！” “放肆！！！” “哪里来的愣头青，竟敢如此对待张世兄！” “就是！ 张世兄乃是吴郡张氏大公子，你这傻小子莫非想要造反！” “……” 同伴七嘴八舌的大声指责。 张志峰见之越发不满，沉着脸说道：“你说你是奉晋王之命，晋王呢，他又在哪儿？” “大王尚在家中休息，如今并不在这里。” 席君买有问必答，直来直去。 张志峰咬紧牙关，缓步上前冷声说道：“本公子前些日子还与晋王一块喝酒，今个儿他麾下之人便无故阻拦本公子去路。 本公子今日倒要看看，晋王是否当真翻脸不认人……” “锵～” “站住！！！ 晋王有令，胆敢强闯者与叛逆同罪。 你若再敢靠近半步，本将军便将你拿下打入大牢！” 席君买抽出配刀，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张志峰见之一怔，没曾想这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昊跟班，竟然真敢对他动手。 “好好好！ 当日夜宴晋王一口一个世兄，他麾下将领却敢如此对待本公子！” 张志峰满脸羞恼，指着席君买怒声吼道：“本公子不与你这傻子计较。 你且让开，待本公子拿了钱财自然会走，晋王处自有本公子去说！” “钱财？ 什么钱财？” 席二愣闻言一怔，咧着嘴角无声欢笑。 他昨晚操劳一夜皆未曾找到方家积累的财富，没曾想今日线索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张志峰不知席君买心中所想，看着疯疯癫癫的他皱眉说道：“自然是方家欠本公子的货款！ 这方家虽是叛党，但做买卖的钱总该还给我等吧。” “多少钱？” 席二愣收起配刀，搓着手开心的问道。 张志峰看了眼码头上的大船，想了想沉声说道：“五…… 不对，是一百万贯！” “什么？！ 百万贯？” 席君买挠挠头，反而有些怀疑。 “本将军昨夜来来回回仔细搜查了三次，这些海船上除了耗子什么也没有。 如今你告诉本将军这里有一百万贯，你tn的是不是傻了？” “你才傻了！ 蠢货，船上没有，船下呢？” “嗯？！” 席君买闻言嘴角逐渐化开，标志性的血盆大口式欢笑，缓缓跃入众人眼帘。 这下，他总算不会再被李昊骂了！ 第163章 无名荒岛 “来两个会水的，给本将军去船下仔细找找！” 席君买露出一口大白牙，开心的咧嘴欢笑。 他正愁不知如何交差，没曾想线索便自己送上门来。 看来大唐天下果然还是傻子多，要是换作他席二愣子肯定会偷偷潜入，打死也不会提醒自己。 “多谢张公子提点。 待本将军找出方毅藏匿的赃银，定会在大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你美言个屁！！！” 席二愣一改适才的嫌弃，满脸堆笑的抱拳施礼。 张志峰恨得咬牙切齿，沉着脸怒声质问道：“方毅欠我张家百万货款，你敢抢我张家的钱？” “谁抢你张家的钱了？” 席君买虽然憨，但却不傻。 他不过是跟随在李昊身边，懒得动脑子罢了。 如今张志峰想在言谈举止之中给他下套，他可不会轻易上当。 “方毅勾结倭奴，收买扬州官吏，处处对抗朝廷残害百姓。 似这等叛逆理当满门抄斩，家产也当收归朝廷所有。 而方毅一案由我镇魔司查办，这抄家拿人自然也该由镇魔司来主持。 既然如此，本将军收缴方家藏匿的赃款又有何不可？！” “你胡说八道！！！” 张志峰怒火冲天，指着席君买大声吼道：“方家作乱与我吴郡张氏何干？ 别的钱财本公子不管，但这一百万贯乃是方毅欠我张氏的货款。 你若敢抢我张氏的铜板，便是闹上京城本公子也要与你不死不休！” “张公子是在威胁本将军？” 席二愣憨气上头，握紧刀柄一脸的凶神恶煞。 张志峰见状本能的退后一步，复又满脸羞愧的喊道：“别以为有晋王给你撑腰，本公子便不敢动你！ 你敢欺负我吴郡张氏，本公子定要让你走不出扬州城！！！” “哼！ 本将军倒要看你如何留下……” “唰～” “嘭～” “大胆！！！” 双方剑拔弩张却又各自克制，仅限于口角之争。 但不知怎的，一个陶罐突然从张志峰身后的人群窜出，径直朝着席君买的面门砸来。 虽然席二愣轻而易举便化解此番偷袭，但这显然足以点燃双方之间的怒火。 “保护将军！” “捉拿叛逆！” “放肆，尔等胆敢欺负我吴郡张氏！” “来人，给本公子拿下他们！” “……” 瞬息之间形势突变。 双方手下战作一团，围观百姓见状一哄而散。 席君买与张志峰有心阻止，但热血上头的双方人马，此刻显然听不进任何劝解。 一时间扬州码头人仰马翻，就连方才浮出水面的缇骑，也在满心迷茫中加入战团…… “机不可失，兄长的人该动手了！” 码头外的阁楼上。 林汐宇轻摇折扇，怡然自得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肾虚公子闻言大喜，欢快的挥手喊道：“小六，你亲自带人把铜板给本公子拿回来。 记住，切莫插手码头上的打斗，也别让镇魔司的人发现你们的行踪！” “是，公子！” 一名劲装男仆应声而去。 肾虚公子开心的咧嘴欢笑，头也不回的说道：“还是林贤弟厉害，略施小计便让李昊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公子真想看看当他得知百万铜板不翼而飞，又会是何等窘态！ 哈哈哈～” “呵呵～” 肾虚公子开怀大笑。 林汐宇饶有深意的嗤笑一声，随即用力一收折扇，转身便走。 “接下来的事兄长自行处理便可。 小弟昨夜有些心绪不宁，先行一步回去休息休息。” “啊？ 贤弟这就要走？” 肾虚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为诧异的问道：“方毅的家产少说也有百万贯，贤弟当真分文不取？” “小弟不好身外之物，兄长自便即可！” 林汐宇脚下不停，一副世外高人的得道模样。 肾虚公子虽觉不妥，但在百万铜板的诱惑下也无暇多想。 他此刻满眼皆是铜板的轮廓，哪儿还有心思仔细思考这等小事。 “公子，等等我……” 燕儿见状慌忙拿出手绢包起一叠糕点，方才屁颠屁颠的跟在林汐宇身后。 “公子，这三公子还想看李昊笑话哩。 您说待他得知水里的箱子大多是空的，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嘻嘻嘻～” 燕儿一脸幸灾乐祸，歪着头俏皮的吃着糕点。 林汐宇见状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说道：“再敢贪嘴就给你找一屠夫，让你一次吃个够！” “公子才舍不得燕儿哩！” 燕儿摇头晃脑，满不在意的往嘴里塞着糕点。 林汐宇见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道：“船下唯有面上十个箱子里装有铜板…… 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动手，绝不能让人发现铜板早已被我们取走！” “公子放心吧，燕儿早就安排好了。 这三公子傻乎乎的，还真以为公子昨夜是为别的事烦心呢！” 燕儿一脸鄙夷。 林汐宇亦是会心一笑。 自从得知方毅的财宝并非藏在方家邬堡，他便已然动了劫富济贫的心思。 昨夜肾虚公子方才依计离去，他便已经派人潜入船坞盗取财宝。 如今船下除了最上层的一排箱子，其余的皆不过是装着石头泥沙的空箱罢了。 只待肾虚公子盗走上层十箱，他的人便会出面提醒席君买与张志峰。 到时候这偷盗财宝的罪名，自然而然便会落在肾虚公子头上。 谁叫其手下没有善于潜水的人呢？ 比起借刀杀人，他林汐宇可不比李昊差多少。 …… 扬州城内波谲云诡。 百里之外的一处无名荒岛，亦在此刻罕见的迎来访客…… 今日天刚放亮。 一艘悬挂着顾氏旗号的楼船缓缓停靠在荒岛码头。 顾澜带着松了口气的方毅等人，一头扎进荒岛正中的密林之中。 一行人前行片刻，眼前赫然开朗。 只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拔地而起，观之与大唐境内的邬堡别无二致。 不仅城墙箭楼应有尽有，在其外围甚至有着一圈环绕的护城河，通过一座简陋的吊桥与山寨相连。 此时此刻，山寨大门洞开，一群衣着怀怪异的秃顶矮人正空悬双手，毕恭毕敬的站立在吊桥两侧。 而在吊桥正中，一名矮胖的猥琐青年同样躬身而立。 迎着大步而来的顾澜一行，屁颠屁颠的上前拜道：“山背大兄，拜见大公子。” 山背大兄绿豆小眼咕噜乱转，半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顾澜见状淡定的摆了摆手，便一言不发的朝着山寨内走去。 以眼前山寨的规模观之，李昊显然是被道信给骗了，这里远远不止八百人！ 第164章 种族乱象 山背大兄王，生于五九六年，乃是倭国圣德太子之子，亦是权臣苏我马子的外孙，法起寺的奠基者。 推古天皇死时曾留下遗旨，指定由山背大兄王继承皇位。 但苏我虾夷违背遗旨，拥立敏达天皇的孙子、即押坂彦人的儿子田村皇子为皇，并在日后寻机杀死山背大兄。 由此可见，这山背大兄虽然血统纯正，但却是一个志大才疏的无能之辈。 身为皇族多年下来，面对叛乱竟连半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而李建成与李承乾虽然同样是失败者，但若是换去倭国这等国度，二人皆可称之为一代圣君。 也难怪日后李治登基自称天皇，倭奴会偷盗这天皇这个称呼并延续至今。 …… “咳咳～” 一行人径直来到山寨议事厅。 顾澜当仁不让端坐上首，看着堂下众人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山背大兄，方家遭逢大难想必你也知道。 昨夜本公子费劲千辛万苦方才救出方家主，接下来便在你这儿避一避风头！” “大公子尽管放心。 无名岛周围常年了无人烟，方家主在这儿住上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知道。” 山背大兄闻言匆忙起身，一副狗腿子的卑贱模样。 若是不了解倭国国情之人见之，决然不会相信他是倭国皇室子弟。 当然，对强者奴颜婢膝，对弱者张牙舞爪乃是倭奴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这一点即使上数五百年亦不会改变。 “有你保护方家主，本公子便放心了……” 顾澜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想了想接着说道：“如今方家遭难，陈白两家又与我等不熟，假扮龙王打劫商船一事暂时停一停。 待李昊叔侄回京复命，本公子再与陈家商议商议。” 山背大兄闻言一怔，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虽然打劫过往船只的利润倭奴仅得一成，但仅仅是这一成便远超倭国一年的赋税。 如今顾澜一句话便想让其罢手，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大公子！ 依照惯例第一次前来大唐的商船，小的们都会在扬州外海将其凿沉。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大唐有海龙王，才会乖乖的交钱祭祀。 而且这些番邦商人失去货物，就会在大公子等人手里拆借铜板试图回本。 您要是让小的们暂时停一停，这损失实在太大，其他公子哪里小的也委实不好交代啊！” “哼！ 本公子让你停你就停，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顾澜犟脾气上头，明知贸然停手会引来麻烦，却又不愿在下属面前丢脸。 山背大兄见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未不敢开口反驳。 作为全世界最为卑贱的种族，对强者言听计从同样刻在倭奴的骨子里。 “哎哟～ 兄长也是一时情急，大公子又何必如此动怒。” 眼见双方冷场，一道故作娇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澜闻言转头看去，便见左侧小门之后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正领着十数十三四岁的少女款步而来。 “宝皇女？” 顾澜见之神色微变，盯着宝皇女裸露的肌肤，色眯眯的说道：“本公子驾临多时你一直未曾露面，本公子还以为你又在扬州城里主持事务，没曾想竟然是躲着不愿相见！” “哎呀～ 大公子哪里话，奴家怎敢躲着大公子。” 宝皇女一声娇呼，三两步上前顺势倒在顾澜怀里，指尖熟练的在他身上游走，一脸放荡的笑着说道：“大公子文采斐然又英武不凡，奴家对大公子可是想念得紧，又怎会躲着不愿相见。 这不是听说大公子驾临匆匆梳妆打扮一番，便来迎接大公子吗……” “梳妆打扮…… 让本公子好好瞧瞧，你可曾沐浴更衣？” 顾澜色心上头，旁若无人的探手向着宝皇女怀里探去。 方毅见之眉尖一挑，颇为尴尬的转头看向别处。 而山背大兄却是一脸色相的死死盯着，似乎对于这样的场景极为熟悉。 毕竟倭奴上下从无伦理观念，母子兄妹之间更多了一层亲密关系。 “大公子，您轻点……” 宝皇女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看着动情的顾澜趁机笑道：“大公子，那李昊究竟是什么人啊？ 自从前几日方家主让我等袭击太守府，城里的捕快就时常去青楼搜查。 奴家麾下好些女子被镇魔司缇骑抓走，至今为止还下落不明呢。 您说这李昊该不会是针对奴家来的吧。” “绝不可能！ 你在扬州城里从未暴露身份，李昊又怎会知晓你是谁。” 顾澜上下其手，果断摇头。 宝皇女微微皱眉，追问道：“可要是李昊真不知道奴家的身份，他又怎会专挑最矮的女子下手？ 大公子，这事儿您可得好好管管，要不然用不了多久奴家麾下的数百女子，恐怕就剩不下几人了！” “好！ 待此番归去本公子便替你问问李昊，看他到底想要作甚！” 顾澜欲火焚身，随口敷衍。 宝皇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人在屋檐下又半点反抗不得。 山背大兄等人倒是饶有兴致，丝毫未有回避的意思。 毕竟顾澜等人不在之时，倭奴内部亦是如此打发时间。 可是方毅已然洞悉李昊的阴谋，此时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启禀大公子……” 方毅焦急的忍耐片刻，方才鼓起勇气起身拜道：“老夫如今乃是朝廷钦犯，久留无名岛委实多有不便。 不如大公子给老夫一艘海船，老夫也好率方家众人先行去海外探路。” “嗯？” 顾澜闻言皱起眉头，极为不满的转头看来。“无名岛周围方圆十数里了无人烟，海底更是有无数暗礁，平日里就连渔民商船也不敢靠近，方家主又何必急着离开？” 方毅闻言心头快速盘算，想了想抱拳应道：“话虽如此，但老夫毕竟是朝廷钦犯，与大公子待在一块难免会给大公子带来危险。 要不……” “哼！ 方家主这是急于与我顾氏撇清关系，还是急着南下东山再起？” 顾澜不待方毅说完，便意有所指的打断道。 方毅见状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恍然大悟的拜道：“大公子误会了，老夫昨日所言句句发自真心，绝无半点东山再起之意。 大公子若是不信，老夫愿留下所有家财，只求早日带着家眷归隐海外荒岛！” “哈哈哈～ 好！ 既然方家主去意已决，本公子也不再强求。” 听闻顾澜答应留下所有家产，顾澜顿时开心的挥手说道：“不过你还需陪本公子回一趟顾氏祖地，与我爹交代一番方可！” “这…… 好吧，一切听凭大公子安排，只求大公子快一些！” 方毅无奈的拱手应承。 顾澜见之不屑一顾，抱起宝皇女便向身后隔间走去。 山背大兄等人见状哈哈大笑，各自拉着一名倭奴少女离去，对于此事显然乐见其成。 只是众人皆未曾发现，阴影处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便偷来一艘小船，快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第165章 梳理案情 “小子，陛下传下口谕，命你在十日之内侦破林家灭门惨案，否则便数罪并罚唯你是问，你还有心情在这儿饮酒作乐？！” “有何不可？ 不过此事稍后再说…… 王叔不妨先尝尝这道鸾凤和鸣，这可是小侄从一本古籍中得来的绝世佳肴。 传闻吃上一块可口齿生津，延年益寿，您不如多吃几块？” “好！ 本王正好也饿了…… 等等，小子，你为何不动筷，难道你又想算计本王？” “嗨，小侄对王叔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怎会算计王叔。 这不是小侄刚吃过午饭，如今实在吃不下了吗。” “哼！ 你这小子狡猾无比，本王不得不防。 不吃了，不吃了……” “呵呵……” “……” 扬州城。 天权院。 李昊精心置办一桌酒宴，李孝恭却明智的未动分毫，深刻演绎了何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唉～” 李昊见状叹了口气，随手夹起一筷青菜，摇头感叹道：“似小侄这般单纯老实之人，王叔竟也对小侄百般防备，也难怪您在京城每日饮酒作乐，故意给人留下把柄。 您是想以此事向父皇表忠心，让他相信您绝无谋反之意？” “胡说！！！” 李孝恭闻言大怒，板着脸说道：“妄测君意乃是死罪，小子，本王劝你莫要作死！” “哈哈哈～ 王叔这学习能力挺强的，短短数日就连作死也学会了。” 李昊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正色说道：“王叔此行原本是为了《葵花宝典》与方家之事。 如今父皇下旨催促，您以为林家灭门惨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本王不懂查案，又怎知此案是何人所为！ 不过……” 李孝恭跟着吃了一口青菜，顿时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不过你这小子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此时问起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了吧！” “王叔英明！” 李昊对李孝恭这大唐名将颇有好感，平时也愿意与他开开玩笑。 “小侄一直以为林家乃是因小侄散布谣言，方才致使其被江湖人士灭门。 可这几日顺着方醒这条线索排查下来，小侄却发现这一切似乎与江湖无关，而是直指朝堂。 所以小侄昨夜彻夜未眠想了一夜，终于发现这其中隐藏着一个关键人物，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他的身份。” “谁？！” 李孝恭顿时来了兴趣。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故弄玄虚的说道：“此人的身份小侄暂时不便告知，待谜底揭晓之日王叔自会知晓。” “小子，你这是在戏弄本王？” 李孝恭勃然大怒。 李昊摇了摇头，说道：“王叔稍安勿躁，距离谜底揭晓已然不远矣。 小侄只想问问王叔，若有人屠了河间郡王府，作为王府主人你会如何处置？” 李孝恭陡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李昊打量片刻。 待确定他并无杀意而是就事论事，方才狠狠松了口气。 “若非本王之故招来灭门之祸，本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此人乃是长孙无忌，本王也定要与他不死不休！”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李昊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度夹起一块鱼肉，微笑言道：“可偏偏就有人对此无动于衷，仿佛林家满门与他无关一般。 而他的儿子听闻此事当场便与小侄翻脸，但数日之后同样态度大变。” “你说的是谁？” 李孝恭隐隐猜到了什么，颇为惊讶的追问道：“难道是明尊教？！” “呵呵……” 李昊笑了笑不置可否，故作高深的提点道：“王叔可曾听闻一句话：皇权不下县！ 而今父皇打压世家之心明眼人皆知，您以为世家可会坐以待毙？”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孝恭失去耐心。 李昊见状也不再卖弄。 “唉～ 看来王叔果然不善查案，这逻辑思维能力属实太差！” “小子，你……” “好了，王叔何必动怒，小侄告诉你便是。” 李昊趁机调侃一句，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天下世家明里暗里与我皇室作对，这点王叔想必不会不知吧。 而王叔在扬州担任大都督多年，江南世家的态度想来你也同样有所了解。” “当然！ 可是就算江南世家不满朝廷，又和林家灭门一案有何关系？” 李孝恭点点头，却依旧不知李昊所言何意。 李昊见之拨弄着桌上的菜肴，淡然说道：“小侄常听人言，谁受益，谁的嫌疑便最大。 王叔以为林家灭门对谁最有利？” “这……” 李孝恭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猛然瞪大双眼说道：“本王当初在扬州担任大都督之时，这城北林家便一直行事低调，从不与人争斗，也并未与江南世家联合。 是以直到如今本王方才知晓，这林家竟然与明尊教有关。 若说林家灭门对谁最有利…… 小昊，本王怎么觉得你和朝廷反而嫌疑最大？” “哈！ 王叔，您这脑回路真是与众不同啊，哪儿有人自己怀疑自己的？” 李昊撇撇嘴，好笑言道：“单以表面来看，明尊教这等叛逆出事，的确是对朝廷最为有利。 但王叔只想着朝廷，却忽略了明尊教始终是江湖门派。 而最为痛恨明尊教这等魔门者，非天下名门正派莫属。” “你是说此案乃是江南正道所为？” 李孝恭骤然一惊，片刻之后复又自顾自的说道：“这绝不可能。 名门正派素来将就祸不及家人，又怎会做出这等灭人满门之事。 更何况明尊教名声极差，即使有人想要灭其家眷满门，也定然会广而告之，而不是暗中偷袭。” “切！ 王叔还真以为名门正派便行事光明磊落？” 李昊不屑的嗤笑出声，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这世上的一切事情皆唯有利益二字，又哪儿有什么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可言。 只要利益足够大，魔门可以是维护公平的正义使者。 自然，名门正派也可以是作奸犯科的阴险小人。 王叔，这点事实您不会不知道吧！” “如此说来此案当真是江南正派所为？” 李孝恭眉头紧皱，隐隐有些为难。 江湖门派或多或少皆与世家有关，若真是其暗中屠人满门，朝廷追查下去怕是得不偿失。 总不能为了明尊教这等意图造反的门派，派遣大军与名门正派以及世家开战吧。 但若是查明真相却毫无作用，又必然会让人以为朝廷软弱可欺。 只是，此案当真是正道人士所为吗？ 第166章 栽赃陷害 “小昊，此案若真是正道人士所为，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听闻李昊的分析，李孝恭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世民派他赶来扬州乃是维护自身利益，可不是让他四处煽风点火。 若是李昊不顾后果执意将事情闹大，他也注定会被李世民责罚。 “呵呵～” 李昊见此却是满不在意笑了笑，复又坚定的说道：“世间自有王法，谁若违法自然是依法处置，王叔又何必多问。 不过若是王叔强抢民女什么的，小侄或许也可网开一面。” “混账！！！ 本王犯得着强抢民女吗？！” 李孝恭怒斥一声，狠狠瞪了李昊一眼。 “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说吧，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江南正道？” “看来王叔还是没有明白，小侄既然可对王叔网开一面，自然也可对旁人所为视而不见。 而且王叔啊，小侄何曾断言此乃江南正道所为？” 李昊好笑的摇了摇头。 李孝恭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但是看着李昊这幅怡然自得的神态，却又委实让他极为不爽。 “适才你分明说谁受益，谁的嫌疑便最大。 也是你说明尊教乃是江湖魔门，正派人士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你又说江南正道并非凶手，小子，你这是在拿本王寻开心吗？！” “当然不是。 只是王叔自己反应慢而已。” 李昊毫不客气的讥讽一句，不待李孝恭发火又急忙解释道：“按照常理推测，这一切的确是武林正道所为。 但您领兵打仗多年，难道不知这世上有阴谋诡计，还有借刀杀人一说？” “嗯？” 李孝恭闻言一怔，惊讶的问道：“你是说此案乃是有人栽赃嫁祸？ 是谁？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算计江南正道与我大唐朝廷！” “这同样要看谁受益最大了……” 李昊微微一笑，说道：“天下正派皆与世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二者之间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廷若是查明‘真相’，派遣大军围剿江南正道，其背后的世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朝廷若是态度强硬，不顾世家阻拦强行捉拿‘真凶’，甚至因此而对某一世家动手，其余世家必定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到时候一不小心惹来众怒，江南世家必定会揭竿而起。 如此一来…… 王叔，您恐怕又得披挂上阵，为我大唐定鼎江南了。 只是不知您这些年来流连于万花丛中，武艺与胆识还剩下多少？” “你这混小子！ 你若再敢嘲讽本王，休怪本王不给你留脸面！” 李孝恭勃然大怒。 李昊摊摊手，笑着说道：“大事当前，王叔何必纠结于这等小事。 小侄方才便已提醒王叔，灭门真凶看似为了《葵花宝典》而杀人，实则却是剑指朝廷。 一旦让此人得逞，即使朝廷最终平定天下也必定元气大伤，天下世家也必将十不存一。 到时候江湖门派便可趁势而起，接替世家成为我大唐朝廷的心腹大患！” “嘶～ 小昊，此人到底是谁？” 李孝恭不敢再与李昊玩闹，收敛心神神情凝重的问道。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再度夹起一块鱼肉，悠然说道：“凶手早已露出端倪，只是王叔与小侄未曾察觉罢了。 王叔不妨把小侄今日所言，事无巨细尽数上报父皇，相信父皇自会洞悉幕后凶手的真实身份。” “上奏陛下？！” 李孝恭颇为纠结。 李昊认真劝道：“王叔，此事事关重大，涉案人员又身份贵重，除了父皇怕是没人敢拿主意啊！” “你是说凶手是…… 可他为何如此？ 朝廷若是有难，对他又有何好处？” “王叔，傻子的逻辑是无法理解的。 除非你也是傻子，容易受人蒙蔽！” 李昊淡然轻笑。 李孝恭闻言猛然起身，满脸皆是惊骇与怀疑之色。 能让李昊投鼠忌器者，除了帝后二人与老李渊，便唯有被李二夫妻霸占太子东宫的李承乾一人尔。 难道此事真是李承乾在背后指使？ 还是这一切皆是李昊在刻意引导栽赃嫁祸？ 但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如今皆已轮不到他来做主。 “好！ 本王这就回去写奏折。 在陛下的旨意传回之前，你务必稳住江南局势！” “王叔放心，小侄定不会让你为难！” “但愿如此……” 李孝恭松了口气，随即吃了一口李昊同款鱼肉，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开心一笑，朗声说道：“王叔，这鲤鱼可还和您的口味？ 您要是喜欢，小侄待会儿再给您送几条！” “噗通～” 李孝恭险些摔倒，恶狠狠的回头说道：“小子，这鱼肉你也吃了，你敢说它是鲤鱼？” 李昊闻言咧嘴一笑，举起筷子晃了晃，开心的说道：“您看，小侄今日有些上火，这鲤鱼小侄只是闻了闻，却是分毫未动！ 哈哈哈～” “小子，算你狠！！！” 李孝恭自知中计，仓皇而逃。 但方才踏过天权院的门槛，便又突兀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虽然李昊屡次三番算计于他，但相较于一本正经的李承乾，这样的做法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或许由李昊登基即位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必再装疯卖傻…… “大王，杀害林家满门者当真是太子殿下？” 眼见李孝恭的背影消失，陈婉莹便迫不及待问道。 李昊闻言一口吃下鱼肉，迎着心腹三人惊骇的目光，笑着说道：“王叔忽略了一人，尔等同样忽略了一人……” “什么人？！” 陈婉莹眉头紧蹙，歪着头一脸不解。 李昊招呼着三人坐下，直言不讳的说道：“我适才便已说过，林家惨案发生之后，某人的行为实在出人意料，仿佛林家满门与之全无半点关系一般。 而除了此人，林汐宇的态度转变也未免太过突兀。 前几天还想杀了我为林家满门报仇，过几日又好像一切变故从未发生，这就不得不让本王起疑了！” 席君买闻言一脸呆滞，挠着头想不通李昊的言下之意。 宋建文若有所思，但依旧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而陈婉莹却是美眸连闪，红唇微启满脸惊诧。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颇有默契的点头说道：“若是不出意外，真相正如你所想这般。 你也不必担心林汐宇，他越是出色便越是对我有利。 至于他与李承乾有无联系皆不重要，我适才也说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只要我给他的好处比李承乾更大，他便有了背叛的筹码。 且等着吧，待明月查明方毅的藏身之地，此事便该收网了！” 第167章 董明月归来 “小郎君，您真要对江南世家动手？” 天权院。 李昊目露凶光。 陈婉莹见之神情凝重的提醒道：“您适才也说了，江南世家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管方毅与何人勾结，您一旦派兵血腥镇压，必然会引起江南世家同仇敌忾。 到时候若是幕后真凶再散播谣言从旁蛊惑，江南恐怕会陷入战乱之中呢！” “莹儿果然天资过人！” 李昊闻言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随即看了眼尽皆眉头紧皱的几人，放下筷子正色说道：“我在朝中毫无根基。 若想与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便必须有朝廷官员为我撑腰。 天策府旧将不做考虑，父皇认定谁他们便支持谁。 至于五姓七望这几大世家，早早便已在李承乾身上下注，决然不会轻易支持我。 既然如此，我可以利用的势力便唯有江南世家、巴蜀名门、北地望族这些次一等的势力。 不过这些家族虽然家道中落，却也不会平白无故便替我站台。 所以想要让他们为我做事听我所用，便必须先将其打服打怕，再施以利益诱惑方可！” 打一耳光再给一颗甜枣，李昊的计划便在于与此。 林汐宇虽然颖悟绝伦，但在格局上终究落了一层。 他只以为李昊是想打压世家讨好李世民，却不知李昊的最终目的是把江南世家收为己用。 若是他得知李昊的真实目的，必然会大骂李昊疯子。 毕竟世家之家向来以联姻为手段，获得坚固且稳定的同盟关系。 若有人得罪其中一家，便等于得罪其余十数，甚至是数十世家。 这也正是历朝历代明君忌惮世家的根本所在。 李昊若只是寻机对付其中一家，或许在滚滚大势尚有一丝机会。 但若想在得罪人之后再将其收为己用，便无异于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小郎君，世家子弟向来极有傲气。 您若是得罪了他们，他们恐怕不会帮您，反而会愈加恨您呢！” 陈婉莹显然也知这个道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席君买闻言一脸茫然。宋建文则是若有所思。 二人身份所限，皆不明白李昊面临的困境。 李昊见状可惜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莹儿啊，这个世界没有公正，没有对错，没有信义可言，所有事情皆唯有利益而已。 就像父皇重用天策府旧将，看似是因父皇重情重义，实则不过是为了博一善待功臣的美名罢了。 而母后遵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看似是因母后贤良淑德遵从古训，实则不过是知道父皇怕老婆，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而且朝廷政务又有长孙无忌参与，同样不会让长孙家族吃亏，她实在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百姓非议插手政务罢了……” “小郎君慎言！！！” 李昊尚未说完，陈婉莹便急声打断。 席君买二人更是低垂着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昊见状灿然一笑，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陈婉莹众人不知未来之事，但他却知道长孙皇后有一兄长——长孙安业。 据史料记载：“长孙安业好酒无赖。 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 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 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 遂得减死。” 简而言之便是长孙皇后年幼丧父，长孙安业便把她与长孙无忌赶出长孙府，任由兄妹二人自生自灭。 事后李世民登基即位，长孙皇后非但未曾怪罪，反而多次恳请李世民加恩与长孙安业，让其官升监门将军。 然而长孙安业并不安分，暗中协助刘德裕谋反，李世民得知勃然大怒，欲要将其斩首示众。 长孙皇后得知消息痛哭求情，提及长孙安业所犯之罪虽然十恶不赦，但世人皆知长孙安业与她有仇，若是杀之百姓必然以为此乃她携私报复，对她贤后的名声以及朝廷大为不利。 李世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轻拿轻放饶恕长孙安业，仅仅把他流放千里了事。 仅凭此事便可看出，长孙皇后所谓的后宫不得干政，实则只因并未危及她的利益罢了。 若是朝政与她相关，什么规矩皆不被她放在眼里。 更别提当初玄武门之变，下令将李建成、李元吉两府男丁尽数斩杀者，便是这千古贤后长孙氏。 这也是李孝恭、房玄龄等人如此忌惮长孙皇后的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若论及聪慧与狠辣，便是李二陛下也多有不及！ 当然，如今刘德裕尚未谋反，李昊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泄露此事。 毕竟这可是算计李承乾的筹码，也是他计划中的最为关键的一步。 “小郎君，您在想什么呢？” 李昊独自失神，陈婉莹略显担忧的问道。 李昊闻言回过神来，刚欲安抚陈婉莹两句，便见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明月，你总算回来了！” 李昊嘴角自然上扬，发自内心的快步相迎。 董明月见状心头一暖，满心疲惫顿时消散几分。 “李郎，我找到倭奴的藏身之所了，就在吴郡外海以东的一处荒岛上。” “嗯？ 倭奴？！ 明月，你是说营救方毅的乃是倭奴，并非江南世家？” 李昊闻言一怔，神情凝重的皱起眉头。 他的目标可是趁机铲除世家，倭奴的出现显然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不是呢……” 董明月见之摇了摇头，说道：“前两日营救方毅之人来自吴郡顾氏，听说好像是顾氏大公子顾澜。 只是他们此时并未返回顾氏，而是在一处荒岛暂时躲避。” “没回去…… 这倒有些不好办了！” 李昊捏着眉头，小声嘀咕。 董明月噘了噘嘴，细声说道：“他们好像明日就要前往顾氏祖地。 只是那叫宝皇女的倭奴女人实在太不要脸，我没好意思靠近偷听……” “宝皇女？！” 李昊双目圆瞪，满脸震惊。 董明月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应道：“顾澜叫她宝皇女，她也没有反对，所以我想……” “哈哈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宝皇女，倭奴女王啊！” 李昊仰天大笑，一个鸠占鹊巢的计划油然而生。 既然宝皇女送上门来，此番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莹儿，你速去把小家伙带过来，本王有大事交代！ 另外…… 老宋，你亲自率领归来的五百缇骑，即刻跟随明月赶往荒岛，务必把倭奴一个不少给本王带回来。 记住，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也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大王……” 第168章 顾氏祖地 吴郡显贵甚众，尤以吴中四姓为甚。 自汉代以来，吴郡的官职便一直被当初氏族门阀所霸占，尤其是在汉末三国之时。 直至孙权晚年翻脸不认人，对吴郡四姓大力打压，吴郡氏族方才逐渐步入衰败。 但也正因如此，吴国的国力随之大损，永远失去对抗曹魏的机会。 这也变相证明对付世家唯有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否则一定会造成同归于尽的后果。 翌日。 吴郡顾氏祖地。 此间屋舍俨然，水道纵横。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晃眼看去一片祥和之态，仿若世外桃源一般。 可惜今日顾氏家主顾良并无心思感悟祖地的安详，他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跪在正堂的大儿子，眼中恨意浓郁不散！ “老夫怎就生出你这么一个蠢货？ 你真以为如今仍是先祖在世之时，江南大小事务皆由我吴郡四姓一言而决！” 顾良目眦欲裂，气得浑身颤抖。 若非确认此乃亲生儿子，他恐怕早已将其乱棍打死。 一旁的清客看着瑟瑟发抖的顾澜，心中亦是大骂不止。 这大公子平日里敬小慎微，待人宽厚温和，他原以为此乃顾氏麒麟儿，亦是顾氏未来的中兴之主。 谁曾想顾澜一鸣惊人，竟然闯下这等大祸。 此事一旦处理不慎，整个吴郡顾氏皆有倾覆之危！ 可是以他的身份，又委实不便直言相劝。 “家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要不您先去歇歇，待日后再做处置？” “歇歇？！ 我顾氏数百年基业危在旦夕，你还让老夫去歇歇？” 顾良怒火中烧，狠狠瞪了清客一眼，复又转头怒斥道：“为父平日让你好好跟着先生进学，你却偏偏要四处游荡不干正事。 如今你闯下这等大祸，你说，为父又该如何处置于你？” “爹！ 孩儿何曾闯祸了？” 眼见求饶扮可怜皆无用处，顾澜鼓起勇气，梗着脖子争辩道：“孩儿营救方家主之事，唯有顾氏家仆与孩儿知晓，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怎会惹来大祸。” “愚蠢！！！” 顾良闻言越发愤怒，指着顾澜气势汹汹的吼道：“李昊围而不攻，天下人皆知他是在设局诱敌。 聪明人皆唯恐避之不及，偏偏你这畜生主动送上门去！ 你以为就凭你这蠢货，便能从李昊手里劫走囚犯？ 为父告诉你，你只不过是被他人利用的傻子罢了！ 真真是丢尽先祖的脸面！！！” “爹！！！” 顾澜愤而起身，咬紧牙关忿忿不平的说道：“孩儿虽无大才，但也绝非志大才疏之辈！ 孩儿在动手之前早已打探清楚李昊的布置，他绝不可能知晓此乃孩儿所为！” “你！！！ 事到如今还不知错在哪里，当真是愚不可及！” 顾良只觉心累，对顾澜亦是彻底失望。 方毅见状转了转眼珠，适时劝道：“顾老爷何必如此…… 此事皆因我而起，顾老爷若是担心朝廷日后追究，我愿即刻带着家人离去，绝不会给顾家惹麻烦！” “哼！ 现在想走，晚了！” 方毅正想借故脱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未几，便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领着十数顾氏老人大步而来。 顾良见之暗道不好。 可是他尚且来不及打圆场，便听白发老者大声说道：“小良，你怎可这般糊涂，纵容儿子闯下这等大祸！” 顾良心中万头羊驼飞驰而过，却又碍于孝道不敢表露分毫。 这老家伙当初争夺权虽然败给他爹，但辈分却在那里摆着。 他要是敢当众驳斥此人，明日便会有无数老家伙逼他交出家主之位。 在儒学盛行的时代，百善孝为先可是不容反驳的真理。 “二叔，您怎么来了？” 顾良强颜欢笑，仿佛当真不知白发老者的目的。 顾氏二爷看了顾澜一眼，一边握着拐杖用力点地，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老夫若是再不出面，我顾氏数百年基业便要毁在你父子二人手里！ 你说说，如今江南地界谁不知嘉宁方氏乃是叛逆，你儿子竟敢把他带到家里来！ 小良啊，你父子二人这到底是想要作甚？” “二叔误会了，此事我也是方才得知，事前委实毫不知情。” 顾良果断甩锅。 老头却不依不饶。 “你乃我顾氏家主，若非有你授命，小澜又岂敢自作主张收留叛逆！” “二叔这是想要诬陷本家主？” 眼见老头铁了心找茬，顾良一改适才退让，沉着脸反问道。 顾氏二爷冷笑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道：“人是你儿子带回来的，怎就成了老夫诬陷于你？ 小良，你当知晓收留叛逆罪同叛党。 一旦朝廷追查下来，我顾氏一族皆会因此面临灭顶之灾！” 顾良闻言一时语结。 方毅见状急忙拱手说道：“二爷放心，我方家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顾氏。 待我把这些年来积累的财富交给顾家主，我便即刻带着家眷出海远走高飞。 到时候就算朝廷追查下来，您也大可宣称不知，朝廷没有证据肯定不敢为难顾氏。” “嗯？！ 所有家财？！” 顾二爷闻言嫉妒得双眼通红。 旋即转了转眼珠，故作迷糊的问道：“你当真愿把家财交给老夫与小良保管？” “当然！” 方毅只想尽快脱身，连连点头应道：“我这些年来积攒了六箱金银珠宝，待会儿便尽数交给顾家主处置。 还有一对白玉狮子和一颗夜明珠，我也打算拜托二爷替我保管。” “好好好！ 老夫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顾二爷瞬间变脸，扯着胡须开心大笑。 方毅见状强忍肉疼，陪着笑拱手拜道：“时辰不早了，我这就带着家眷出海。 此番多谢顾氏搭救之恩，我方氏一族日后必有厚报！” “这就走？” 顾二爷闻言一怔，连连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你这才刚来怎就要走。 若是一不小心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顾氏不懂待客之道。” “啊？！” 方毅闻言神情一滞，不知这顾氏二爷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顾良却是鄙夷的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二叔有所不知。 方家邬堡被镇魔司大军围困，方家主费劲千辛万苦方才带出六箱珠宝。 而方家主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已然拖慢行程，若再耽搁下去怕是朝廷的追兵就要赶来了。 所以……” “只有六箱？” “是的……” “好吧。 既然方家主急着赶路，老夫便不再强留了。 待你日后返回江南，我顾氏定会原物奉还！” “……” 顾二爷再度改口，绝口不提留客一事。 方毅此刻方才反应过来，暗自大骂老匹夫无耻。 只是众人皆不知晓，此时方家族地之外，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数百鲜血淋漓的缇骑，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一般…… 第169章 收网 天色逐渐暗淡，田地里的佃户早已归家休息。 顾氏祖地炊烟寥寥，一片祥和安宁。 顾老头领着随行而来的帮凶，兴高采烈的走在回家路上。 可是正当众人面带笑容高声交谈之际，却不想迎面撞上一队宛若地狱归来的黑衣骑兵。 “哒哒…… 哒哒……” 镇魔司独有的马蹄铁踩在青石路面，清脆的响声仿若一记记重锤砸在众人心房，震得顾老头等人双眼发花心神俱颤。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今日腿脚不便，未曾前来祖宅闹事。 亦或是早年间学会隐身巫术，迎面而来的缇骑看不见他。 毕竟他这些年被顾良父子打压，早已没了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气。 且顾良父子若是出事，他岂不是有了独掌大权的机会？ “叛逆方毅就在祖宅正堂，我给你们带路！” 顾老头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不仅身旁的同伙闻之一惊，就连马上的董明月亦是满头浆糊。 这难道就是李昊所说的带路党？ 只是她却不知，经过无名岛大战的镇魔司缇骑人人带着血腥煞气，又岂是顾老头这等养尊处优之人可以抵挡。 “头前带路，放跑一人唯你是问！” “是是是……” …… “顾良！ 你若还当自己是顾氏家主，便赶紧把你儿子和叛逆方毅交出来！ 我顾家数百年的清誉，又岂能毁在你这对奸贼父子手里！” “对！ 顾良，世间虽有亲亲相隐之理，但你父子所犯的乃是谋逆大罪，老夫等人又岂能善恶不分，是非不明！ 今日你若不交人，老夫便召集族老将你父子二人赶出顾家！” “哼，何需召集族老商议！ 顾良父子为了一己私欲，置我顾氏满门于不顾，似这等贪婪无度者又岂能做我顾氏家主！ 自他做出这等恶事开始，他便与我吴郡顾氏再无半点关系！” “四爷所言极是……” “……” 片刻之后。 顾氏祖宅门前。 顾老头领着一众跟班，指着大开的房门跳脚大骂。 正堂内。 顾良听着府外的辱骂声，心头顿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这些贪婪的老家伙何时这般正义？ 适才离去之时分明极为满意，此时此刻怎就突然翻脸不认人。 难道是…… 念及此处，顾良不敢耽搁，唤来管家打手便朝着门外走出。 不管府外究竟发生何事，他这顾氏家主也唯有勇敢面对…… “尔等这是想要作甚？！ 当众辱骂本家主，尔等眼里可还有家族规矩！！！” 顾良父子领着数十人，气势汹汹的直奔正门。 顾老头见状越发愤怒，指着顾良大声说道：“你擅自勾结朝廷叛逆，置我顾家满门性命于不顾，如今你还有脸来质问老夫！” “二叔，你莫要血口喷人！” 顾良强忍着怒火，努力维持着长幼之序。 若是换做他人，他此刻恐怕早已让人家法伺候！ 顾老头却不依不饶，依旧指着顾良破口大骂，显然是想尽快撇清关系。 方毅见状一头雾水。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只得鼓起勇气掏出一叠上好宣纸，毕恭毕敬的上前说道：“老爷子莫要生气。 晚辈不过是途经此地休息片刻，半个时辰之内一定离开。 此乃我方家在嘉宁乡以及扬州城的房产地契，您要是不嫌弃，不如替晚辈一定保管如何？” “哗……” 看着厚厚的一叠房产地契，不明真相的顾氏族人顿时眼冒精光，满脸皆是贪婪之色。 顾老头则是一反常态，连连退后摆手说道：“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似你这等叛逆的肮脏银子，老夫收了怕会脏自己的手！” “这……” 方毅越发疑惑，不知顾老头为何态度大变。 顾澜亦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挑的老匹夫。 顾良却猛然惊醒，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恐之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向来贪财的顾老头竟然拒绝收钱，必然是出了大事…… “哒哒…… 哒……” 与此同时，清脆的马蹄声再度响起。 顾氏众人抬眼看去，便见数百手持马槊的镇魔司缇骑，在一男一女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自阴暗处缓步行来。 而在那寒光熠熠的枪尖，此时此刻依旧不时滴落着血滴。 显然这群风尘仆仆的镇魔司缇骑，不久之前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他们的敌人，想必已然命丧黄泉。 “啊！！！” 看着这些宛若杀神的缇骑，人群中的妇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顾良见状牙齿颤抖，握紧双拳鼓足勇气质问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我顾氏祖地！！！” “哼！” 董明月傲然冷哼，却又不愿搭理顾良。 宋建文见状无奈上前，冷声说道：“吴郡顾氏勾结叛逆，形同造反。 本统领奉晋王之命，捉拿一干叛逆前往扬州受审。 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混账！！！” “怎会如此？！” 宋建文之言宛若晴天霹雳，将不明真相的顾氏族人震慑当场。 顾澜闻之亦是脸色巨变，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 顾老头则是暗自庆幸，很为自己适才的识时务而自豪。 顾良却在顷刻间想明白一切，此事必然是李昊在暗中弄鬼。 这是想要把他吴郡顾氏一网打尽啊！！！ “李昊小儿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 顾良怒声大喝。 宋建文眉头一皱，冷脸说道：“顾氏虽是江南望族，但大王又岂是尔等叛逆相见就能见的。 顾家主，本统领劝你乖乖投降，莫要逼本统领动手抓人！” “放肆！！！” 顾良闻言暴怒，指着面无表情的宋建文愤然说道：“区区镇魔司统领也敢对本家主不敬，你莫非真以为李昊可以一手遮天。 本家主今日便告诉你，你若敢在我顾氏祖地放肆，本家主便去京城告状。 刑部与大理寺若是不管，本家主便去朱雀门外求见陛下。 陛下若是不管，本家主便去五姓七望求助。 本家主就不信，这大唐天下就没一个说理的地方！” “对！ 祖地事关家族声誉，又岂能容许尔等放肆！” “就是！ 李昊虽贵为皇子，但我顾氏也不是好惹的！” “……” 眼见顾良分毫不让，顾氏族人顿时士气大振，七嘴八舌的指着宋建文一行大声呵斥。 宋建文悄然瞥了眼极为不满的董明月，沉着脸抬手喊道：“大王有令：捉拿叛逆方毅与顾澜父子，谁敢阻拦杀无赦！！！” “诺！” 数百缇骑齐声应诺，瞬间举起手中马槊催马上前。 那一双双满含杀意的眼睛，在微弱的月色之下却格外醒目。 刹那间，顾氏族人胆气尽丧，慌不择路的拔腿便逃。 唯有十数人留在原地，却也脸色煞白浑身瘫软。 只看宋建文的态度，顾氏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第170章 战场背后的角力 武德四年大唐平定江南，改吴郡为苏州。 贞观元年，李世民下旨将全国分为十道，苏州则为江南道治所所在。 而东汉永建四年，会稽郡钱塘江以西部分方才始设吴郡，治所便在原会稽郡的治所吴县。 隋唐时期依旧沿袭东汉旧制，并未改变吴郡的管辖范围。 是以顾氏祖地便设立在钱塘以西，一处名为山阴县的地方。 可想而知，顾氏一族在此经营数百年，这片土地究竟是谁说了算。 而这，也正是顾良反抗的底气之一。 “家主，老奴已派人通知县令和将军，一刻钟之内他们肯定能赶来。” 祖宅外剑拔弩张。 管家凑在顾良耳边耳语几句，顾良顿时胆气上头，瞪着迎面而来的宋建文怒声吼道：“此乃山阴县，乃是我顾氏一族的祖地，容不得尔等缇骑放肆抓人！ 你且回去告诉李昊，过几日本家主亲自押着方毅前往扬州，到时候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大王有令，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宋建文不为所动。 顾良闻之怒发冲冠。 可是不待他上前指着，便见向来嚣张跋扈的傻儿子突然上前几步，放在宋建文面前怒声呵斥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 我吴郡顾氏乃是江南名门望族，又岂容尔等寒门放肆！ 今日你若是……” “唰～” “噗嗤……” “澜儿！！！” 顾澜话未说完，便见一道剑光陡然闪过。 顾澜的人头随之腾空而起，面上还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气。 “哼！ 李郎的命令你也敢违背，找死！” 董明月满不在意的嘟起小嘴，高昂头颅傲然冷哼。 顾良目眦欲裂的指着她，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却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建文看了眼这个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姑奶奶，急忙喊道：“大王有令阻拦者杀无赦。 此人胆敢阻挡大军抓人，死有余辜！” “哈哈哈～ 死有余辜，好一个死有余辜！” 顾良顺过气来，看着自家儿子的无头尸体，心知今日已然无法善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心生顾忌。 “李昊这个狗贼，真当天下人不知这一切皆是他的算计？ 若非他故意围而不攻，澜儿又怎会被旁人怂恿落入陷阱？ 若非他假意调走尔等缇骑，澜儿又怎会以为有机可乘？ 若非他让尔等有意放纵，仅凭澜儿麾下人马又怎能救走方毅？ 若非他想要算计我江南世家，又怎会任由澜儿一路无阻平安返回山阴县？ 说什么我顾氏与叛逆为伍，这分明便是李昊设计陷害！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尔等走狗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 宋建文颇为无语，李昊的计谋的确有些无耻。 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那便没什么好抱怨的。 “本统领不知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奉大王之命行事。 你若有不满大可投降，待回到扬州见了大王自行分辨。” “哼！ 想要老夫束手就擒，你痴心妄想！！！” 顾良梗着脖子，似乎颇为硬气。 董明月见状不耐烦的轻哼一声，说道：“宋统领，你到底拿不拿人，你不动手我可动手啦！” “小娘子莫急，卑职这就动手！” 宋建文苦涩一笑，转头沉着脸说道：“顾氏众人听着，即刻束手投降，本统领尚可饶尔等一命！ 否则，今日定要顾氏血流成河！” “……” 在场顾氏子弟闻言亡魂大冒，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建文却不再犹豫，挥挥手便领着缇骑策马上前。 顾良见之愤怒的喘着粗气，咬紧牙关看着远处天边，那里有着他最后的希望。 而方毅却不敢耽搁，看着逐渐接近的镇魔司缇骑，忽然大声喊道：“来人，拦住他们！ 今日不是他们死，便是我等亡！” “杀！！！” 方家留下之人皆是亡命徒，自然知晓方毅所言非虚。 凭借众人的身份一旦落在李昊手里，怕是想要痛快死去皆是奢望。 是以方毅话音刚落，十数方家死士便突然暴起，尽皆手持兵刃朝着镇魔司缇骑冲去，显然是想杀出一条血路。 方毅见状亦是心一横，抽出配刀便欲尾随突围。 可是不待他踏步上前，便见前排镇魔司熟练的取出弓弩，朝着袭来的死士抬箭便射，丝毫不讲武德…… “噗嗤～” “噗嗤～” “啊！！！” 双方距离实在太近，箭光一闪而逝，刹那间便鲜血飞溅，哀鸿四起。 十数死士尚未靠近宋建文，便身形一滞，仰面栽倒在地。 只看那口吐鲜血腿脚抽搐的模样，显然已不能活。 “拿下叛逆！ 再有反抗者，杀无赦！！！” 宋建文冷面挥手，董明月率先纵身而去。 一众缇骑见状哪儿敢迟疑，尽皆下马护在董明月身旁。 一时间顾氏祖宅哀鸿遍野，惨烈的一幕让躲在远处观望的族人尽皆逃离。 顾良亦是失魂落魄的任由两名缇骑扣住双手，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村外官道。 但直到他被缇骑绑住双手关进囚车，他心心念念的救命依旧未曾出现。 显然，要么是李昊提前命人突袭府衙，要么便是众人已然放弃他这顾氏家主。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皆已注定他的下场必定会极为凄惨！ 而雄霸山阴县数百年的顾氏，也会因此而沦为二流。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李昊贸然派遣大军突袭，事后又该如何与江南世家交代？ 难道他就不怕江南世家联合起兵，不怕惹出大祸招来李世民责罚？ …… 与此同时。 扬州城。 天权院。 一众世家子弟齐聚一堂，皆是一脸愤慨的盯着上首李昊。 镇魔司的动静太大，众人已然知晓李昊派兵镇压吴郡顾氏，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李昊若是无法给众人一个交代，江南地界怕是要乱了…… “方毅图谋不轨罪该万死，大王派兵围剿尚且师出有名。 但吴郡顾氏向来忠于大唐，大王为何无故派遣大军入侵其祖地！ 若是顾氏麾下佃户揭竿而起，敢问大王又该如何处置？” 陆云鹏与李昊本就不合，如今更是当仁不让的大声质问。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揉着旺财的肚子，朗声说道：“本王一向遵守朝廷法度，亦遵循约定成俗的行事准则。 若非顾氏欺人太甚，本王又怎会派遣大军围剿顾氏。 陆公子，你吴郡陆氏虽与顾氏同气连枝，但本王劝你最好不要插手此事。 否则若是落下一个勾结叛逆的罪名，便是你家老祖再生也保不了你！” “哼！ 大王这是在威胁本公子？！” 陆云鹏越发愤怒。 如今江南世家齐聚问责，他实在不知李昊的底气从何而来…… 第171章 以势压，以利诱 自汉末开始，世家门阀便逐渐主宰天下大权。 无论是东汉末年还是三国鼎立，朝堂上皆由固定的世家决定国策。 而孙碧眼自以为是公然打压江南世家，其结果便是吴国彻底衰败失去江山。 如今李昊不仅以阻差办公为由，一大早便将张志峰捉拿下狱，方才又征调大军兵法吴郡山阴县，显然丝毫没给江南世家面子。 似这等皇权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态度，天下世家已有近千年未曾看见。 “张贤弟取回方家欠款，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大王却以阻差办公为由把他关进大牢，堂堂吴郡张氏何曾受过这等不白之冤！ 但为了江南苍生社稷，张家子弟并未当众与大王为难，只想找大王讨一个公道。 可谁知张家主尚未启程，大王便又得寸进尺，居然调集数百缇骑围剿顾氏。 敢问大王可曾把我等忠心耿耿的世家放在眼里，可曾为大唐江山社稷考虑半分？” 天权院。 陆云鹏强忍着怒气，一字一顿的沉声质问道。 李昊闻言撇撇嘴，不屑的说道：“张志峰公然打伤我镇魔司缇骑，阻差办公已算是给江南世家脸面，否则本王定要治他一个图谋造反之罪。 至于这吴郡顾氏…… 顾氏家主之子顾澜勾结叛党，不仅暗中协助叛逆方毅逃脱，更是将其藏在顾氏祖地山阴县。 本王收到消息派遣大军捉拿叛党又有何不可？” “你分明便是强词夺理！” 陆云鹏脸色苍白，瞪着李昊咬牙说道：“镇魔司缇骑想要私吞货款，张贤弟方才与之起了冲突。 双方各有损伤，大王又怎能把罪责尽数怪在张贤弟身上！ 至于顾澜，他的确有罪。但他也是受人蒙蔽情有可原，大王抓他下狱交给朝廷处置便可，又为何派遣大军围捕顾氏全族！” 李昊闻言不置可否，装模作样的沉声片刻，方才看向在场众人问道：“尔等也是如此认为？” “我吴郡朱氏赞同陆兄所言！” “我琅琊王氏也支持陆兄！” “陈郡谢氏支持陆兄……” “会稽虞氏同样支持陆兄……” 世家同仇敌忾，明显已在私下商量妥当。 陆云鹏更是仰头看天，一副不可一世的傲然模样。 他今日就是要告诉李昊，长安城内李唐皇室说了算，但出了长安城，大唐天下皆由世家望族一言而决！ “不错，不错，有理有据，并非胡搅蛮缠，总算比嚣张跋扈之人多了几分智慧。” 眼见形势不利，李昊反而突兀一笑，说道：“张志峰一事不必多言，本王早已决定关押他三日，略施惩戒便放他出来，但顾氏一门却决然不可放过！” “哼！ 避重就轻！” 陆云鹏皱起眉头，沉声说道：“张贤弟所犯之罪顶多不过重打五十大板。 而张贤弟身为吴郡张氏嫡子嫡孙，按大唐律大可以铜钱免除惩罚，大王就算想要寻张贤弟霉头也无法可依！” “哈哈哈～ 想不到陆兄这等世家子弟，竟也熟知我大唐律法！” 李昊阴阳怪气的大声嘲讽。 陆云鹏闻之愤然说道：“大事当前，本公子没空与大王诡辩！ 还请大王如实告知，为何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围剿顾氏满门。 若是大王没有合理的说法，本公子说不得要去京城讨一个公道！” “哦～ 去京城？” 李昊双眼微眯，冷声道：“你想去京城找谁？ 李承乾？ 你真以为他敢为你撑腰，还是以为本王会怕了他？” “嗯？ 原来如此……” 陆云鹏灵光乍现，深吸口气毫不避讳的说道：“我当大王为何揪着顾氏不放，原来大王早知顾澜与太子殿下亲近。 你这哪里是在对付顾氏，分明便是想要打击太子殿下的声望！ 本公子只想问问大王，你当我等江南世家是什么，难道是你手里不值一文的棋子吗？” “哗……” “大王怎可如此作践我等江南世家！” “就是！ 大王利用我等打压太子殿下，可曾把我等放在眼里？！” “呵呵～ 天下奇闻，真真是天下奇闻！ 谁曾想大唐天下竟会有人瞧不起我等世家，居然以我世家满门性命作伐！” “哼！ 大王如此贬低我等江南人士，别说我等江南世家不会答应，就连江南道的百姓也不会答应！ 今日大王若是不给我等一个说法，到时候一旦百姓闹起来，大王恐怕无法收场呢！” “……” 一众世家子弟闻言瞬间暴怒，纷纷瞪着李昊大声指责。 显然在陆云鹏的刻意煽动之下，李昊的行为已然引发众怒。 若是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江南世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群情激愤之下惹出大祸，鬼知道李二陛下会不会把他扔出来顶雷。 毕竟李世民的儿子除了李治，其余人在正史中尽皆难以善终，足以见得李二陛下的心狠手辣。 不过李昊做事向来走一步算十步，他虽不知陆云鹏为何会对他不满，但在召集众人聚会之前他便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 “诸位世兄静一静，且听本王一言。” 李昊神色平静的抬了抬手，笑着说道：“并非本王有意刁难吴郡顾氏，而是顾氏所为实在有些太过。 若顾澜仅仅勾结叛逆方毅，本王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捉拿顾澜交给刑部审问便可，绝不会为难顾氏一族半分。 但顾氏好死不死，竟然胆敢收容倭奴奸细，更是与之合谋残害我江南百姓。 尔等世兄不妨想一想，一旦顾氏残害百姓一事泄露，江南百姓又会如何看待尔等望族？！” “胡说八道！！！ 顾氏堂堂名门望族，又怎会勾结卑贱的倭奴。 大王若无证据，便是在刻意诋毁我江南世家的声誉！” 陆云鹏愤而起身，面红耳赤的看着李昊。 身旁同伴亦是争相附和，摆明态度与陆云鹏同进同退。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依旧不疾不徐的说道：“是与不是尔等待会儿便知。 本王如今只问尔等一句，若顾氏当真勾结倭奴残害百姓，尔等是否还要替顾氏出头？” “当然不会！” 陆云鹏颇为犹豫。 朱公子见状率先说道：“圣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等世家虽与大王略有嫌隙，但我堂堂中原子民又怎能与异族勾结，残害自家百姓！” “好！ 总算没让本王失望，也不枉本王给诸位准备的这份厚礼！” 李昊诚心欢笑。 陆云鹏隐晦皱眉。 朱公子闻言眨了眨眼，满含期待的问道：“敢问大王准备了什么厚礼？” “呵呵～ 当然是顾氏一族的土地，田产，店铺，以及万贯家财！” “什么？！” 第172章 螳螂捕蝉 顾氏雄居吴郡数百年，旗下资产堪称富可敌国。 而且是北宋那等富裕国家，绝非穷困潦倒的唐初可比。 这样一块巨大的蛋糕，瞬间便让朱公子等人失去理智。 若他们真能为家族夺下这份产业，日后便可顺理成章继承家主之位。 至于吴郡顾氏的生死，此时此刻又有谁会在在乎呢？ 或许如今在众人心里，比之李昊更希望顾氏灭门。 “大王此言何意？！” 眼见讨李同盟瞬间瓦解，陆云鹏心急如焚的大声说道：“吴郡顾氏与我等守望相助数百年，大王真以为区区万贯家财便可让我等反目，岂不闻这世上还有忠义二字？” “呵呵～ 忠义？！” 李昊鄙夷微笑，摆弄着旺财的小熊掌，说道：“既然陆兄无意分享胜利果实，那此番顾氏的家产本王便少准备一份，不知诸位世兄以为如何？” “大王英明！！！” 十数世家公子齐声应承。 陆云鹏顿时脸色大变。 李昊见之趁热打铁，微笑说道：“只可惜本王如今尚无顾氏勾结倭奴的实证，要是贸然分割顾氏家产，难免会引起江南百姓误会……” “嗨，大王不必担心，某愿为大王作证！” “对对对！ 某曾听顾澜替起，吴郡顾氏与倭奴奸细早有勾结。 只是碍于亲亲相隐之理，某一时糊涂未曾揭发，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是极，是极！ 似这等引狼入室的逆贼，早已不在亲亲相隐的规矩之内！ 大王大可放心，江南百姓自有我等分说，绝不会有人误会大王！” “哈哈哈～ 好！ 诸位世兄果然是我大唐俊杰，皆是明事理懂是非之人。” “大王谬赞了，我等委实担当不起！” “你们…… 你们…… 怎可如此！！！” 李昊等人隐晦的达成协议。 陆云鹏面红耳赤的看着这一切，颤抖着双手吼道：“尔等且等着吧！ 再过几日荥阳郑氏大公子便会前来扬州坐镇。 尔等胆敢为了一己之私陷害顾氏，到时候本公子倒要看看尔等如何与大公子交代！” “这……” 朱公子等人面色微变。 李昊见状双眼一眯，淡定的挥手说道：“顾氏勾结倭奴，暗中与叛逆为伍，理当抄家灭族收缴所有家产。 既然如此，这顾氏的产业便归朝廷所有，朝廷如何处置又与荥阳郑氏何干？ 若是有人不服判决，大可寻本王讨要说法，本王愿一力担之，与诸位世兄无关！” “大王真乃贤王也！ 我吴郡朱氏愿以大王马首是瞻！” “我琅琊王氏也愿听凭大王吩咐！” “陈郡谢氏亦然……” “会稽虞氏拜谢大王……” “哈哈哈～ 好！ 自今日始，本王愿与诸位江南世兄同进同退。 日后本王但凡有一分好处，便决然不会亏待诸位半分！” “多谢大王！！！” 朱公子等人起身施礼，整齐划一的动作顿时击碎陆云鹏的所有幻想。 “好好好！ 过几日世家之主便会齐聚扬州，到时候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否我江南世家之主亦尔等这般目光短浅！” “哼！” 众人不满冷哼。 李昊得意洋洋的瞥了陆云鹏一眼，挥手说道：“既然陆公子不愿与我等为伍…… 老杜，你便送陆公子出去吧。 以免待会儿我等商议大事，污了陆公子的耳朵！” “是，大王！” 杜淹好笑的施了一礼，直起腰看向愤怒的陆云鹏，侧身说道：“陆公子，请吧。” “李昊，你欺人太甚！！！” “是吗？ 我怎么不觉得？ 哈哈哈……” …… “昨日三公子盗走方家藏匿的铜板，李昊却并未因此而大动干戈，本公子便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 原来他早已看中了吴郡顾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果然不愧是本公子看重之人！” 城北宅院。 半个时辰之后。 林汐宇单手端着茶杯放声大笑，眼中尽是满意的光彩。 肾虚公子闻言怒目而视，咬紧牙关沉声说道：“如今李昊占尽优势，江南世家也隐有投靠之意，林公子还有心情在此夸赞李昊…… 莫非你也如同毫无远见的江南世家一般，真以为李昊有意与世家结盟？” “是与不是又和本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三公子乃是世家子弟，本公子却是魔门叛逆。 就算李昊有心算计尔等世家，又与本公子何干？” 林汐宇满脸不在意，淡定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燕儿一脸迷糊的赞同点头，仿佛是在嘲讽肾虚公子的无知。 肾虚公子见状越发恼怒，强忍着当场暴走的冲动，冷声说道：“林公子别忘了令尊的计划。 若江南世家尽数落入李昊之手，到时候林公子怕是无法与令尊交代吧！” “本公子自有法子交代，就不劳三公子费心了！ 不过……” 林汐宇说着嫣然一笑，复又饶有兴致的接着说道：“不过李昊终究与我明尊教不合。 若是让他轻而易举的掌控江南大权，岂不是显得本公子无能？” “林贤弟已有法子反击？” 肾虚公子已是六神无主，听闻林汐宇之言急切的问道。 林汐宇见状暗自鄙夷，转了转眼珠小声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公子又何必如此着急。 你且先来说说，张志峰如今被关押在何处？ 是由镇魔司缇骑负责看守，还是由扬州府的衙役看守？” “自然是扬州府大牢！” 肾虚公子不满的应了一声，说道：“张志峰因阻差办公被席君买捉拿下狱。 但世人皆知镇魔司在扬州并无牢房，唯有把其关押在府衙大牢，交给衙役负责看管。 林公子麾下耳目众多，该不会当真不知吧！” “本公子当然知晓。 只是三公子莫非便从未想过，李昊明知衙役不敢为难张志峰，又为何不派镇魔司缇骑看守？ 他难道就不怕张志峰趁机与人暗通款曲，合谋串供逃脱制裁？” “林贤弟是说此乃李昊故意为之？” 肾虚公子皱起眉头，不知李昊意欲何为。 林汐宇淡然一笑，不动声色的蛊惑道：“张志峰不过是一颗棋子，李昊大可不必为他大动干戈。 以本公子之见，李昊所为乃是为了引出此番算计张志峰之人……” “哼！ 区区雕虫小技也想引本公子上钩，纯属痴心妄想！！！” 肾虚公子傲然冷哼。 林汐宇闻言不置可否。 他只想挑起肾虚公子与李昊的争斗，点到即止便可，说得太多反而容易引来肾虚公子的警惕。 “既然李昊想见本公子，本公子便给他一个机会！” “哦～ 三公子打算如何施为？” “呵呵～ 林贤弟莫急，到时候自见分晓……” 第173章 黄雀在后 “公子，三公子到底想要干嘛？” 肾虚公子方才自信离去，燕儿便好奇的凑上前问道。 林汐宇闻言轻蔑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除了故意露出破绽戏弄李昊，他还能干嘛？” “故意露出破绽？” 燕儿皱起眉头，歪着头俏皮追问。 “公子，三公子露出破绽又能，燕儿还是不明白哩。” “哼！ 你除了贪嘴还明白什么？” 林汐宇用力点了下燕儿额头，说道：“李昊不是想以张志峰引他现身吗？ 他大可故意透露线索给李昊追查，待李昊自以为得逞之时，他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否认。 似这等小把戏本公子三岁便玩腻了，如今也唯有傻子才会乐此不疲。” “对！ 三公子就是一个大傻子！” 燕儿一本正经的点头赞同。 林汐宇见之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行了，你也别只顾着看好戏。 既然他想戏弄李昊，本公子便帮他更进一步。 你且告诉我们的人，待李昊与他相会之时寻机刺杀李昊。” “啊？！ 公子真要刺杀李昊？” 燕儿百思不得其解。 林汐宇微微一笑，得意的说道：“李昊想以暴利与江南世家结为同盟，本公子偏不让他轻易得逞。 你想想，一旦三公子刺杀李昊，李昊碍于脸面又岂能轻饶了他。 到时候李昊与他身后的世家为敌，说不定会被迫连灭两门，而江南世家也必然因此对李昊心生忌惮。 本公子倒要看看，若果真到了那时，李昊又该如何破解此局！” “公子英明！！！” …… 天权院。 朱公子等人已然心满意足的离去。 李昊低着头一边玩弄旺财，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席二愣，张志峰处可有动静？” 席君买点点头，说道：“原本接连两日皆无动静。 但适才暗中监视的探子来报，陆云鹏一炷香前偷偷摸摸去看了张志峰。” 李昊皱起眉头，惊讶问道：“陆云鹏？ 你确定是他？” 陆云鹏虽然与他不合，但在民间声望还算不错。 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陆云鹏是因恨意而给他找麻烦，还是当真是教唆张志峰去码头之人。 “吴郡陆氏也有百骑司的密探，只是以往并未注意陆云鹏此人。” 席君买没有这般复杂的心思，就事论事道：“不过密探曾看见方醒拜会陆云鹏，但当时方家还是忠于陛下的暗子，所以密探也没有太在意。” 李昊闻言神色一凝，追问道：“张志峰平日与陆云鹏可有交集？ 他二人可曾合作处理某是啊？” 席君买想了想，摇头说道：“据百骑司密探所言，二人私下里并无交集。 这也是末将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哼！ 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李昊冷哼一声。 席君买挠了挠头，说道：“大王，您当真怀疑陆云鹏就是背后串联之人？ 可是就凭他去牢里探望张志峰，这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不错，你终于学会思考了！” 李昊随口调侃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你要记住，凡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既然陆云鹏去了牢里探望张志峰，本王便权当他就是教唆张志峰之人。 只要他再多露一些马脚，本王宁可杀错陆氏千人，也绝不会放过陆云鹏一人！” “啊？！” 席君买有心反驳，却又不敢顶撞李昊。 陈婉莹迟疑稍许，鼓起勇气劝道：“小郎君，就算陆云鹏有罪，不教而诛亦是大忌。 且陆氏子弟不一定知道此事，陆云鹏所为也很可能与陆氏并无关系。” 李昊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反而道：“莹儿，你当真以为陆氏族人全然不知？ 我敢打赌，陆云鹏若真是挑拨之人。 即便陆氏族人与此事无关，也肯定知道陆云鹏在做些什么。” “这……” 陈婉莹想了想，苦笑着应道：“小郎君所言极是。 陆云鹏身为陆氏嫡子嫡孙，他在外的一举一动皆可代表陆氏。 他若真与方毅父子有联系，肯定会提前告诉陆氏族长。” “正是如此！” 李昊笑了笑，牵着陈婉莹的手说道：“你也不用考虑太多，如今我只是怀疑陆云鹏，并未一口咬定他就是偷盗方家藏银之人。” “小郎君英明！” 陈婉莹展颜一笑，欢快说道：“奴家就知道小郎君肯定不会滥杀无辜，冤枉好人！” “当然！ 我可是仁慈善良又诚实可靠的小郎君，怎么会冤枉好人！” 李昊自得的仰起头。 陈婉莹见之掩口轻笑，复又赞同的点头说道：“奴家相信小郎君……” “哈哈哈～” 李昊闻言越发开心，满心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说道：“这里没外人，你也不用哄我开心。 我自己是什么性子，不用外人骂我也能明白。 只是我已决定与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李承乾也时刻想要陷害于我，实在容不得我有半点妇人之仁。 但你大可放心，待我抢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定不会再滥杀无辜！” “嗯！ 奴家相信小郎君！” 陈婉莹重重点头，再度坚定表态。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正想不顾礼仪亲近一番，却见韩峰面色凝重的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卑职方才收到消息，明尊教圣子在城北盘下一处小院暂居。” “哦～ 林汐宇这是打算公然现身了？” 李昊眉尖一挑，笑着说道：“不必太过在意，派人盯着便可。 这林汐宇虽与本王不合，但只凭他当初搭救本王，便可看出他实则无意害本王性命。 且不管如何狡辩，本王终究欠了他林家数百血债，他公开行踪反而有利于本王提前防备。” “是，大王。” 韩峰拱手一礼，想了想接着说道：“大王，卑职还有一事。 只是此事尚未确认，卑职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 韩峰，你这家伙还给本王玩起套路来了。 本王要是说你不当讲，你难道真就不说了？” “呃……” 韩峰尴尬的笑了笑。 迎着李昊戏谑的目光，歉意的拜道：“卑职有罪，还请大王……” “行了，在场都是自己人，别来这套没用的东西。 说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李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韩峰闻言收敛笑意，正色说道：“启禀大王。 自从张志峰大闹码头，卑职便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城里的世家公子。 适才陆云鹏前去牢里会见张志峰之前，便曾前往城北四处游荡，正巧明尊教圣子又在此时盘下小院。 所以卑职怀疑，他二人之间是否有何不可告人的关系！” “此言当真？！” 李昊猛然抬起头，眼中精光连闪。 若陆云鹏真与林汐宇认识，或许当初的灭门惨案会有另外一番解释…… 第174章 确认真凶 “小郎君，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天权院。 眼见李昊面色大变，陈婉莹好奇的柔声问道。 李昊闻言捏着眉头深吸口气，沉声说道：“前几日李孝恭来访你也在一旁候着，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告诉李孝恭，林家灭门惨案真凶的目的的？” “记得……” 陈婉莹点点头，思索稍许轻声说道：“小郎君推测真凶屠杀林氏满门，并非为了逼问《葵花宝典》在哪儿。 而是为了误导小郎君，让您以为此乃正道人士所为。 目的便是挑起朝廷与江湖正派的殴斗，甚至是挑起朝廷与江南世家的矛盾。” “不错！ 甚至事到如今，我依旧还是这样猜测！” 李昊眯着眼漠然点头，看着西北方向咬牙说道：“不过除此之外，我始终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陈婉莹小脑袋一偏，俏皮的眨了眨眼。 李昊见状舒心几分，笑着应道：“我虽然断定真凶的目的，乃是为了挑起朝廷与世家，以及江湖正派的争斗。 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他要怎样才能确保自己一定可以渔翁得利。 直到林汐宇与陆云鹏碰面，我方才想明白这一点。 此人必定早已在世家埋下伏笔，只等风起便可趁机夺取江南政权，分裂我大唐天下。” “呀？！ 小郎君，谁有这等本事，竟然在一日之间定下如此毒计？ 您难道忘了，当初您散播谣言提及《葵花宝典》，不过一日之后林氏便被人灭了满门呢！” 陈婉莹略显怀疑。 席君买呆愣的连连点头赞同。 李昊闻言笑了笑，撇嘴说道：“遍数整个江南道，除了林汐宇那个娘娘腔，还有何人有如此心智？ 不过以林汐宇当时的表情观之，他肯定对此事毫不知情。 所以我可以断定，此人布局定然是在我提起《葵花宝典》之前，林家也只不过是凑巧碰上罢了。 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会另找机会挑起事端。” “原来如此…… 哼！ 此人还真是阴险狡诈，竟敢利用小郎君之言制造事端，更是连累小郎君为此悔恨多时，属实罪该万死！！！” 陈婉莹忿忿不平的嘟起小嘴。 李昊微微一笑，劝慰道：“天下智者皆逃不过百密一疏的定理，他越是算计越会露出破绽。 莹儿，你可还记得林氏族人的伤口，与普通人命案有何不同？” “奴家记得呢！” 陈婉莹再度点头，皱眉说道：“林氏族人的伤口看似参差不齐，仔细观之便可发现实则有两处不同的刀伤。 前一刀锋利无比，后一刀却仿若钝刀子割肉。 所有人皆伤口外翻，观之便如同被人连砍两刀。 幸而仵作机灵，看出此乃断刀所为。 而大王亲自验尸之后也发现，真凶并非刻意隐藏修为，而是在宗师之下四品之上！” “不错！ 当初得知此人偷袭林穆，杀人之时又毫无宗师气劲，我的确以为他并非宗师。 但因为被杀之人乃是林氏族人，我却本能的忽略了一点——身受重伤的宗师也有可能如此啊！” 李昊喟然长叹。 陈婉莹猛然瞪大双眼，张着嘴惊讶的问道：“小郎君是说，真凶乃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为何不可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不过是些老弱妇孺罢了……” 李昊咬紧牙关，冷声说道：“席君买，你亲自去请林汐宇。 告诉他本王已有真凶线索，请他今日务必来天权院一叙。” “末将遵命！” …… 扬州城。 驿站。 近来的风云变幻似乎与此地无关。 待夜幕降临。 驿站偏房内。 李孝恭高坐上首，把一张信纸递给身旁的袁天罡，笑着摇头感叹道：“装疯卖傻十数年，一朝潜龙出渊便震惊天下。 如今更是万般手段层出不穷，就连本王也不知他究竟想要作甚。 真乃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郡王所言甚是。” 袁天罡看着信纸摇了摇头，同样满心感叹的说道：“当初陛下派郡王与贫道赶来扬州，乃是担心晋王贪图陈白方三家巨富，会无意中破坏了陛下的大计。 贫道原本也是如此猜测，只以为晋王少年心性，眼见扬州富贵便心生贪念。 可仅凭晋王对付方家的手段，便可知他意不在此。 明面上看来他是为了对付方家，实则却早已将目标放在江南世家身上。 只是贫道当时仍有不解，晋王如此大张旗鼓的对付江南世家，难道就不怕太过刚烈会招致世家反扑？ 如今看了晋王与江南世家的交谈纪要，贫道方才知晓晋王早有打算…… 以吴郡顾氏的滔天财富，再加之天下世家的贪婪本性，想必就算晋王此刻提出收手，其余世家也决然不会答应！” “正是如此！” 李孝恭应了一声，苦笑着说道：“这小滑头昨日还在蒙骗本王，说什么真凶的目的便是挑起世家与朝廷争斗，他好从中渔翁得利。 本王还以为他当真忌惮江南世家，打算忍气吞声放弃追查幕后真凶，却不想他早已定下这等毒计，只待世家露头便发起雷霆一击！ 呵呵～ 五百镇魔司缇骑连夜南下…… 吴郡顾氏此刻恐怕已是鸡犬不留了！” 袁天罡闻言皱起眉头，犹豫稍许小声劝道：“晋王这些日子杀戮太重，委实不算好事，郡王还需多加提醒才是。” “呵～ 提醒李昊？ 本王可不想再被他算计！” 李孝恭愤然磨牙，暗恨道：“且等着吧。 顾家的巨额财富虽能魅惑人心，但顾良在江南亦有几个交心老友。 李昊若只是收缴顾氏的田产店铺，这些人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若想以顾良祭旗立威，必然会招来众人的联手反对。 到时候万千谋划功亏一篑，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 “郡王多虑了……” 眼见李孝恭一脸幸灾乐祸，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袁天罡轻摇拂尘，好笑的说道：“以晋王往日所为观之，他定然不会留下如此破绽，或许这同样在晋王的意料之内。 不过郡王若是担心晋王，待镇魔司缇骑返回贫道便随郡王走上一遭。 到时候有郡王坐镇，江南世家也不会太过驳斥晋王脸面。” “哼！ 你要去便去，本王绝不会替李昊这小滑头撑场子！” 李孝恭果断拒绝，眼神却又分明有些意动。 袁天罡见状也不再多劝，他相信就算李孝恭不去，李昊也能顺利度过此劫。 只是他委实有些好奇，李昊是当真未曾留意处置顾良的后患，还是另有目的呢…… 第175章 所谓小事 天权院。 偏厅。 李昊正与陈婉莹二人用膳，两道人影不请自来，毫不客气的坐在餐桌一侧。 “燕儿，你不是一直惦记晋王的美食吗？ 快吃吧，不用和本公子客气。” 林汐宇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副碗筷，自顾自的夹起一块炒肉放进嘴里，满脸皆是戏谑的笑意。 身旁的小丫鬟依葫芦画瓢，手中筷子宛若残影上下翻飞，双眼瞬间眯成好看的月牙，圆圆的脸蛋亦如松鼠一般高高鼓起。 “呜…… 公子，这里的食物真和燕儿打听的一样好吃哩！”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林汐宇无师自通的应了一句，随即端起一盘炒肉放在燕儿面前，挑衅的瞪了李昊一眼。 陈婉莹见状无动于衷，面带一抹深邃笑意微微摇头。 小武诩却是瞬间绷起小脸，迅速伸出双手护住自己喜欢的菜肴，小嘴亦是高高撅起，朝着不知礼的主仆二人怒目而视。 李昊见之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好笑的调侃道：“娘娘腔，你是真当自己不是外人？ 还是以为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便该对你感恩戴德，忘记你明尊教圣子的身份。” “不敢，不敢！ 世人皆知晋王狡诈如狐，又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本公子岂敢在晋王跟前放肆。” 林汐宇毫不介意李昊的称呼，嘴上虽然极力否认，表情却不见半分胆怯。 李昊见此懒得与他计较，略微沉吟片刻，突然试探道：“前些日子你还一心想个本王不死不休，如今方才过了十数日，你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娘娘腔，你该不会是被妖怪俯身了吧！” “哼！” 林汐宇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随即又快速隐去，傲然说道：“我教信徒皆受圣尊庇佑，脱离身躯自飞升极乐世界。 既然如此，本公子自当为家眷高兴，又为何要自顾自怜徒生烦恼？” “哈哈哈～ 你若不提本公子险些忘了，你明尊教皆非怕是之人！” 李昊眸光一闪，满脸回忆的朗声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嗯？！” 李昊突如其来的一段话，顿时令在场之人尽皆呆愣当场。 陈婉莹美眸连闪，似乎想要看穿李昊是否被鬼怪附体。 林汐宇主仆则是惊讶的张着小嘴，盯着李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昊见状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怎么，是不是感觉很有你明尊教的味道？ 要不你回去转告你爹，让他把明尊教教主之位传给本王。 本王保证十年之内，不仅可让明尊教成为天下第一大教，还可让尔等成为真正人人敬仰的圣教！” “呸！ 你少做梦！！！” 林汐宇回过神来轻啐一口，一脸嫌弃的说道：“本公子若是皇子，三年之内便可让明尊教名扬天下，又何需十年！” “只可惜……你不是啊！” 李昊随口调侃，再度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本王一直有一时不解，你爹究竟是何等修为？ 当日天下正道人士合力围剿你爹，他又怎能全身而退？” 林汐宇眉头一皱，收敛心神深深看了李昊一眼，说道：“李昊，你今日请本公子前来，莫非就是为了打探我明尊教的秘密？ 若果真如此，本公子与你无话可说！” “当然不是，至少不全是！” 眼见林汐宇极为警惕，李昊越发笃定自己原本的猜测。 不过既然林汐宇不愿多谈，他也不想在此刻闹翻。 “本王前些日子邀请你与本王合作，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 李昊转变话题。 林汐宇果然放下几分防备。 “我明尊教向来与朝廷不合，自然不会与你合作。 更何况即使要选一人结盟，本公子又为何选你，而不是如今的太子李承乾？” “哈哈哈～” 李昊放声大笑，看着略显不满的林汐宇，自信言道：“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聪明人自然要与聪明人为伍，又怎会选择与傻子合作。 林汐宇，本王劝你最好考虑清楚，否则一不小心选中猪队友，当心被他坑得家破人亡！” “你已有法子对付李承乾？！” 旁人不知李昊言下之意，林汐宇却是瞬间有所明悟。 李昊闻言也不掩饰，直言不讳的低声说道：“听你适才之意，明尊教尚未与李承乾联系。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打个赌，若本王赢了，你从今往后便以本王为尊。 若本王输了，便替你做三件事！” “哼！ 三件事便想打发本公子！” 林汐宇不屑轻哼，却又昂首问道：“说吧，你想赌什么？！” 李昊暗自皱眉，面上却不动分毫。 只凭林汐宇此刻所言，他便可断定明尊教与李承乾绝无勾结，至少林汐宇并未与李承乾联络。 如此说来林汐宇也决然不知林家灭门真相，亦或者他早有猜测，只是至今为止不愿承认罢了。 “你不愿与本王联手，想必是以为父皇与母后偏宠李承乾，担心本王斗不过他罢了。 本王若是向你保证，五个月之内定可让李承乾失去太子之位，甚至让他失去…… 咳咳～ 你可敢与本王赌上一赌？” “李昊，你果然心狠手辣！ 对待嫡亲兄弟尚且如此，本公子又怎知你不会食言而肥？” 李昊虽然隐去关键部分，但林汐宇依旧明了李昊之意。 除却太子之位，李承乾唯一能够失去的恐怕也唯有性命了。 李昊见状也不解释，满不在意的笑着说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本王这般做法，不过是遵循圣人教诲罢了。” “强词夺理！” 林汐宇嗤之以鼻，瞥了闷不做声的陈婉莹一眼，方才挥手说道：“如今已是七月，而你还在扬州并未返回京城。 本公子实在很是好奇，你究竟要如何布局，才能在五个月之内陷害李承乾…… 好吧，本公子便与你赌上一赌！” “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五个月之内本王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李昊翘起嘴角微微一笑，复又接着说道：“不过为表合作诚意，这五个月之内你要替本王盯着江南，绝不能让江南世家反水，更不能让人危害本王的利益！”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林汐宇一眼看穿，想了想点头应道：“本公子可以答应你。 你在巴蜀扬州作威作福，本公子也想看看你能否在长安城里游刃有余。 若是你输了，本公子再亲自上门收取好处！” “没问题！ 本王保证你一定会极为失望！ 但是在这儿之前，你还得派人去京城替本王办一件小事。” “什么事？” “……” 第176章 资本萌芽 李昊在最终试探之后已然确认真凶身份，如今除了等待收网，便唯有一事能让他上心…… 翌日清晨。 扬州城东。 弦歌坊。 李昊在数十缇骑的护卫下，带着陈婉莹与小武诩径直来到江阳客栈。 大门前，阿布领着一名胡子拉碴的大食壮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二人方才看见李昊的身影出现在街头，便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 不怪阿布见风使舵，实在是李昊近来所为太过震撼人心。 即使身为大食的顶尖高层，他也从未见过这般手段百出，惊心动魄的争夺权势。 可是不待他靠近李昊，便被面相憨傻的席二愣子沉着脸拦下。 随行的数十缇骑亦是一脸凶相，吓得二人不自觉的冒出一头冷汗。 “行了！ 阿布先生乃是本王至交好友，尔等不得放肆！” 眼见如此，李昊满意的挥手训斥一句，方才转头笑着说道：“好久不见，阿布先生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阿布拜见大王！” 李昊客气，阿布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躬身、抱拳、施礼、一套礼仪虽然看上去生疏别扭，但却很有诚意。 李昊见状微微翘起嘴角，虚抬右手说道：“你我已是老相识，阿布先生何必如此多礼。” “不敢放肆，不敢放肆。” 阿布操着半生不熟的大唐官话，微微弯腰嗡声说道：“短短不过十几天，大王不仅拿下了嘉宁乡方家，消除了大海里的龙王，更是派遣大军前往吴郡捉拿海族叛军。 这件事已经在城里传开，我手下的人都说大王是堪比先知的智者，我实在不敢得罪大王。” “哈哈哈～” 听着阿布饶舌的话语，李昊畅快的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王也无意在阿布先生面前显摆。 本王只想知道，昨夜本王派人提前通知阿布先生，如今一夜过去你考虑得怎么样？” “没问题！” 阿布闻言似乎很是激动，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昨晚收到大王传来的消息，我就连夜召集帝国商人商量。 所有人都表示只要大王亲自带头，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愿意追随大王。” “好！” 李昊开心的点了点头，说道：“事关商业机密，不如我们进去再说。” “全凭大王吩咐！” 阿布闻言连连应承，领着李昊一行径入客栈后院。 待一切安顿妥当，李昊方才接着话头说道：“本王的身份不便明着出面，想必这点阿布先生也有所了解。 不过本王可以私底下告诉父皇和母后，你麾下的商人皆是与本王合作，也是与我大唐朝廷合作。 只是如此一来，大食商人在我大唐的商税便要提高一成，否则本王着实不好向父皇母后交代！” “一成？！” 阿布闻言面色一变，纠结片刻坦然说道：“大王，虽然海商的利润极大，但是来往的风险也很大。 不管是船员的薪酬还是沿途的花费，都不是唐朝的运河可比。 如果大王坚持提高一成的商税，再加上分给大王的一半利润，我担心会有海商不愿再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来大唐交易。” “哈哈哈～ 阿布先生不必担心，这增加的一成商税从本王的份子里出便好，不会为难你麾下的海商。” 眼见阿布一脸为难，李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只要你能为本王找来土豆玉米等种子，能让本王在父皇母后跟前露脸，本王还可多给你们一成的好处。 当然，还有高昌的白叠子，以及林邑的双季稻本王也要。 不过你要记住，高昌如今乃是西突厥的属国，而西突厥与我大唐不和，你大量收购之时切莫提我大唐的名号。 而那林邑国虽然表面上对我大唐恭敬，但实则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与之交易的时候也莫要以我大唐的名义，否则必会引起林邑国上下的警惕。” “大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布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复又一脸期待的看向李昊。 如今要办的事情已然谈妥，接下来自然便是索要好处。 否则大食商人又不是傻子，为何要白白替李昊出力？ “呵呵～” 李昊见之了然一笑，抱着小武诩轻声问道：“阿布，昨夜本王让人送你的糖霜，你尝过之后感觉如何？” “很不错，是我见过最甜的糖霜！” 阿布闻言双眼放光，搓着手急切追问：“大王，您愿意把糖霜交给我？ 如果是这样，我保证可以说服所有的大食海商，一年之内肯定替您找到所有种子！” “呵呵～” 李昊鄙夷的嗤笑一声，不动声色的说道：“蔗糖的制作方法本王肯定不会告诉你，但本王可以允许你入股蔗糖工坊。” “这……” 阿布难掩失望，皱着眉头争辩道：“海上的气候变化极大，蔗糖又不太方便长期保存，想要运回大食实在太难。 大王如果不愿出售蔗糖的制作方法，海商宁愿运送瓷器也不愿运送蔗糖。” “出售？！ 你打算出多少钱购买？” 李昊露出狐狸尾巴。 阿布却很是松了口气。 “铜钱十万贯！ 大王也知道，蔗糖的利润不会太高！” “十万贯？” 李昊故作为难的捏了捏眉头，大气的挥手说道：“十万贯太少，本王也懒得与你讨价还价。 不如这样，你交出波斯地毯的制作工艺，本王便交出蔗糖的制作方法，那十万贯的铜板本王也不要了。 而且你还可以把这次交易，当成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见证。 相信我，阿布先生，这份友谊值得你付出一切代价。 关键时刻它不仅可以保你一命，还可以帮助你登上大食帝国的王位！ 怎么样，本王慷慨吧……” “呵呵……” 阿布闻言面色发苦，暗自大骂李昊无耻。 这哪里是什么交易，分明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敢开口拒绝，一定走不出扬州城半步。 “行！ 我可以答应大王的要求，但大王必须保证我大食商人在唐朝的安全，还得保证他们不再受唐朝商人，以及朝廷官员的欺负。” “没问题，本王答应你！” 李昊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满意的笑着说道：“再过几日毛纺作坊便会开工，还望阿布先生找几个得力的工匠，教会我大唐百姓如何纺织波斯地毯。 至于原材料你也不用担心，明年夏季本王担保你会收到源源不断的供给！” “大王怎会有足够的羊毛？ 据我所知，唐朝的羊毛大多来自北方草原，而那里是东西突厥的领地，难道大王已经和他们达成交易？” 阿布瞪大双眼，心中隐隐有种猜测。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在本王这里交易分为两种。 一种是等价交换，一种是纵兵劫掠。 阿布先生，明年开春本王会向你证明我大唐的实力。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何为顺者昌，逆者亡！” “……” 第177章 裹挟民心 “大王，码头南边这块地小老儿已托人全数买下。 除了江南世家，没人知道您是棉纺作坊的幕后东家。 小老儿还让人在附近挖了地道，直通最近的出海口。 若是您在京城有什么变故，只要乘船南下扬州，旦夕之间便可逃离大唐。” 李昊辞别阿布，便马不停蹄的赶来扬州码头。 杜淹见之起身相迎，靠在耳边小声说道。 李昊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低声应道：“老杜，你该不会以为本王也想造反吧？ 而且若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以为百骑司的探子会任由本王乘船离去？ 你就算挖通前往倭国的海底通道，你我也逃不出大唐铁骑的围剿。” 别看李昊如今上蹿下跳，但是这一切皆在安守本分的范围之内，是以李二陛下方才对他多番忍让。 若是他胆敢犯上谋逆，别说把皇位视为生命的李世民，就是长孙皇后也不会放过他。 “小老儿失言，还请大王恕罪。” 杜淹想了想，诚恳拜道。 李昊见之摆摆手，说道：“行了，你也是一番好心，不必如此见外。 你且先说说，你打算把火药作坊置于何处？ 你当知晓，这才是你我保命的底牌！” 杜淹闻言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小老儿原本选了两处，一处便是混在这棉纺作坊之间，以便掩人耳目。 只是大王曾言火药作坊极度危险，小老儿便未曾安排。 另一处在城外十里的一座荒山，那里人烟稀少颇为隐蔽。 但若是突然出现一座工坊，肯定会引来有心人的查探。 而且空地四周遍布密林，守卫很难保证不会被人潜入。” “嗯…… 荒山的确反而不合适。 还有呢，你不是说这是你原本的打算吗，想必你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 李昊想了想，点头赞同。 杜淹闻言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昨夜不是有缇骑来报，小娘子已然剿灭无名岛上的倭奴吗？ 小老儿仔细问了问，发现那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实乃不可多得的藏匿之所。 若是把火药工坊放在岛上，只需数十人便可守住，至少不会走漏风声。” “咦～ 你不说本王倒是险些忘了无名岛！ 不过……” 李昊眼前一亮，摸着下巴缓缓说道：“江南世家向来同气连枝，知晓倭奴藏身之地者决然不止吴郡顾氏。 你若想把火药工坊置于无名岛上，还需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否则火药工坊必定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在其看来你的做法更是欲盖弥彰。” “大王所言极是。” 杜淹赞同的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皱眉说道：“只是想要守住这个秘密，除非把知晓无名岛之人尽数斩杀，否则定然无法保证火药工坊不会泄露。 看来小老儿还需另寻一地，无名岛委实不太安全。” “不试试谁又知道呢？” 李昊明显有些不同看法。杜淹闻之好奇的转头看来。 “大王又有好主意了？” “本王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好主意。 只是既然扬州百姓崇信神灵，为何不能在无名岛上塑造一些害人的鬼神？” 李昊说着，突然眼前一亮。 “你且先去准备人手，火药工坊便选在无名岛上。 不过你要记住，上岛的工匠与其家眷务必严格筛选，还得提前告知所有人，一旦踏上无名岛，三年之内任何人皆不可离开半步。 待三年之后本王自会给他们足够丰厚的补偿，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小老儿遵命。” 杜淹郑重承诺，复又谨慎问道：“可是大王，天下有名的工匠皆在世家麾下。 小老儿若是招募工匠，一定逃不过世家的眼睛。 您看……” “谁告诉你有名的工匠皆在世家麾下？” 李昊突兀一笑，翘起嘴角轻声说道：“据《酉阳杂俎》记载： 鲁般者，肃州炖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 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 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 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 吴人以为妖，遂杀之。 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 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 卜曰：‘般所为也。’ 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 “啊？！ 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杜淹闻之大惊，满脸喜色的搓了搓手，急声追问道：“大王，公输班之能小老儿亦有耳闻。 但你说他能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便可乘之飞行数千里，这似乎有些太过夸张。 敢问这着写《酉阳杂俎》之人是谁，他又是如何确认此事？” “你真想知道此乃何人所着？” 李昊神秘一笑。 眼见杜淹连连点头，方才指着自己戏谑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酉阳杂俎》正是本王所着。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 “呃……” 杜淹闻言一脸便秘，看着洋洋得意的李昊，苦笑着应道：“大王每次出手……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哈哈哈～ 你也不看看本王是谁！” 李昊心情极好。 杜淹见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既然工匠之事有大王做主，小老儿便不再插手。 但扬州城内鱼龙混杂，尤其是这扬州码头。 虽然大王接下来便会震慑江南世家，但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之下，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 而且大王不日便要返回京城，失去您的震慑江南世家也未必会给小老儿面子。 所以……” “所以你就想向本王讨要兵权，却又担心本王怀疑你有图谋不轨之人？” 杜淹满脸纠结。 李昊直言不讳的当众点破。 杜老头见状苦涩的笑了笑，正色说道：“毕竟小老儿有造反的前科，大王信不过小老儿亦是理所应当。 只是若无镇魔司缇骑留下镇守，待您走后必然会有人试探生事。 而以小老儿的身份，又委实不好太过强硬，所以还请大王多多体谅。” “行了。 你难道不知本王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本王回京之前会给你留下三百缇骑，你大可随意驱使酌情处理。 本王唯有一个要求，半年之后扬州城附近的百姓，至少要有六成在工坊做工！” 李昊挥挥手，面不改色的自卖自夸。 杜淹闻言神色一正，躬身应道：“大王放心，小老儿必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第178章 将错就错 临近正午。 李昊方才带着杜淹与陈婉莹一行，悠闲的向着怡红院走去。 一路上小武诩疯疯癫癫的四处乱窜，时不时指着路边摊的小吃期待的看向李昊。 若是李昊装作不知，她便会抱着陈婉莹啼哭撒娇，全无半点则天大帝的霸气模样。 而心底柔软的陈婉莹也会顺她心意，任由她的小肚子渐渐鼓起，毫无半点阻拦之意。 李昊见之颇为吃味，很是不满的说道：“好好一个小萝莉，都快被你喂成了小肥猪了。 莹儿，你小心武诩以后长大以后怪你！” “哼！ 师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猪！ 你要是再这样欺负我，我就不让你上莹儿师娘的床！” “住口！！！ 武诩，不许胡说！” 陈婉莹罕见动气。 小武诩顿时缩了下脖子，委屈巴巴的撅起小嘴。 李昊见状幸灾乐祸的瞥了小家伙一眼，转头说道：“小家伙欠教训，你以后多看着她一点。 还有码头上的纺织工坊，招募女工的事情也得由你负责。” 陈婉莹闻言瞬间忘记生气，皱着眉头郑重问道：“小郎君，奴家虽曾管理晋王府内务，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纺织工坊。 您让奴家负责招募女工，奴家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陈婉莹很是不安，隐隐有些迷茫。 李昊见状微笑安抚，温言说道：“别担心，阿布的人会教你怎么处理羊毛，以及怎么把处理后的羊毛变成有用的纺织品。 你只需跟着他们学习，以你的聪慧很快就能学会全套手艺。 到时候你再出面招募女工，想必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你要记住，务必尽快培养三个心腹。 到时候京城乱起，你随我返回京城也好留下她们盯着工坊！” “当真这般容易？” “当然！” 李昊信誓旦旦的保证。 陈婉莹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忽然之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猛然抬头看向李昊，眼中充满了惊骇之色。“小郎君，您适才说京城乱起？！ 您怎么知道京城即将出事？” “哈！ 我有说过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李昊装模作样的挠了挠头，岔开话题说道：“这等小事你不必在意，如今你只需尽快培养心腹就行。 你也知道，老杜毕竟是男人，管理女工多有不便，也难免给人留下口实。 日后这纺织工坊的日常事务，皆会交给你选出来的人打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筛选！” “……是这样吗？” 陈婉莹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实则心里已然有所猜测。 李昊正欲趁热打铁转移她的注意力，便见数名镇魔司缇骑径直朝他奔来。“卑职宋立，拜见大王！” 为首青年单膝跪地。 李昊眉间一挑，说道：“宋立？！ 你是宋建文的什么人？” “回大王，副统领乃是卑职大伯。” 青年面不改色，坦然应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招呼众人走到一旁，问道：“说吧，老宋为何让你先行回城，可是清剿顾氏出了变故？” “不是，不是！” 宋立急忙摇头，看了看左右低声回道：“启禀大王。 昨日午时小娘子与副统领率卑职等人突袭无名岛，全歼岛上倭奴一千七百三十人，其中俘虏活口八百九十三人。 至戌时三刻，卑职等人又连夜潜入山阴县顾氏祖地，一举抓获叛逆方毅及其同党顾良。 只是顾家大公子顾澜挑衅小娘子，又屡次三番违抗大王命令，所以被小娘子当场斩杀！ 如今副统领与小娘子正押着俘虏乘船回返，预计明日一早便可返回扬州。” “顾澜死了？！” 杜淹等人面带喜色。 李昊却很是头疼的咂了咂嘴，皱眉问道：“老宋让你快马加鞭赶来报信，便是为了告诉本王顾澜被明月杀了？” “呃…… 是的，大王。” 宋立尴尬的挤出一抹笑意。 李昊见之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本王就知道明月出马准没好事，可谁让她腿脚快呢。 唉～ 事到如今唯有杀了顾良，方才能保明月无忧。” “小郎君，您不是说只流放不杀人吗？ 您要是杀了顾氏家主，江南世家定会极为不满！” 陈婉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并非她不关心董明月，只是她更在乎李昊罢了。 “世家首重家族利益，顾澜杀了也就杀了，顶多多给一些好处便是。” 李昊双眼一眯，冷声说道：“既然明月替本王做了决定，那便明日一早送顾良上路吧。 席君买，你今夜子时派人接管码头，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也不许靠近半步。 另外派人去府衙大牢提审张志峰，明日一早一并带去码头受审。 想要让江南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吴郡顾氏这块肥肉还不够！” “末将遵命！！！” …… 李昊能够及时收到消息，作为扬州暗地里的主宰，江南世家自然也同样可以。 而当无名岛的命运与顾氏的厄运被世家子弟刻意传开，整座城市瞬间陷入诡异寂静之中。 孟子有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似世家这等流传数百上千年的顶尖势力，显然已经超出孟子的预料。 百姓也因此而常常猜测，像江南世家这等已然衰落的势力，未来会因什么原因退出历史舞台。 可任由江南百姓如何猜想，也从未想过似吴郡顾氏这等名门望族，竟然会因勾结叛逆图谋不轨而惨遭厄运，甚至就连家族继承人也被朝廷当众枭首。 一时之间江南上下万籁俱寂，世家与百姓尽皆一片骇然。 即便是前些日子仗着身份嚣张跋扈的陆云鹏，也在此时此刻偃旗息鼓不敢有丝毫动作。 唯恐一个不小心引起李昊的误会，给他借口上门抓人。 如今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静待世家之主齐聚扬州，亦或是荥阳郑氏这等五姓七望的嫡系子弟驾临。 否则仅凭江南世家的威望，极有可能无法镇压百无禁忌的李昊…… 翌日清晨。 天不见亮。 一艘快船便已停靠在扬州码头。 未几。 一名信使高举着报捷文书，一路大声呼喊着直奔怡红院。 片刻之后。 李昊腰缠天子剑，领着三百余缇骑威风凛凛的杀向码头，显然外出办案的董明月一行今日便会归来。 而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见之，尽皆神情凝重的注视着海面。 李昊如此大张旗鼓的迎接宋建文一行，显然今日还会有大事发生。 如今他们只希望郑氏公子等人，能够在李昊冻手之前赶来。 否则，江南世家恐怕要就此跌入尘埃了…… 第179章 逼迫 辰时三刻。 扬州码头旌旗招展，三百镇魔司缇骑持刀而立，严阵以待。 不远处。 数十江南世家子弟眉头紧锁，尽皆神情凝重的看着为首的那道背影。 以李昊此刻所为观之，今日必然有大事发生。 只是众人尚且无法断定李昊究竟想要作甚。 难道他敢当着扬州百姓的面，公然羞辱同为世家的吴郡顾氏不成？ 这怎么可能？ 李昊怎敢如此！！！ 而在世家子弟身后，闻讯而来的扬州百姓同样极为不解。 在这交通不便又通讯不畅的年代，百姓终其一生也难以离开出身地。 是以在扬州百姓眼里皇帝是谁并不重要，江南世家便是江南百姓的主宰，是他们头顶的天。 李昊若是当众羞辱世家之主，岂不是等同于天塌了！ 这，有可能吗？ 可惜在场之人皆不知，李昊的计划比他们所想严重百倍！ “靠岸，停船！” 片刻之后。 随着宋建文一声令下，十数巨大的楼船乘着微风，缓缓停靠在扬州码头。 待船板铺下，宋建文率先领着数十缇骑下船，单膝跪地拜道：“启禀大王，卑职幸不辱命。 已将顾良在内一干叛逆，悉数捉拿归案。” “好！” 李昊微笑颔首，瞥了眼独自下船的董明月，抬手唤道：“把人犯带下来吧。 本王也想看看这顾良等人是否长了三头六臂，竟敢忤逆我大唐朝廷！” “诺！” 宋建文起身应诺，随即朝着楼船招了招手，便见陆续停靠的楼船之上，接连不断的押下百余披头散发的犯人。 李昊见状抬眼看去，只见走在最前者赫然便是逃亡多日的方毅。 而在他身后，乃是一名李昊从未谋面的老者，想必应该是顾良无疑。 二人此刻尽皆蓬头垢面，双目无神，全无半点世家之主的模样。 只是木然的随着缇骑的推搡，机械的向着岸上走来。 甚至这全程数百步，二人也自始至终未曾抬头。 “嘭～” “跪下！！！” 二人方才来到李昊身前，宋建文便重重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原本心若死灰的二人顿时回过神来，猛然抬头惊怒交加的看向面前的人影。 “李昊，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老夫究竟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揪着老夫不放！！！” 方毅目眦欲裂，双目喷火。 顾良闻之亦是咬紧牙关，声若九幽寒冰般大声吼道：“李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奸滑小儿。 为了谋夺我顾氏家产，你竟然枉顾麾下性命故意放走方毅！ 如今你奸计得逞，为何还要当众羞辱本家主！” “本家主？ 如此说来你便是顾氏家主顾良？” 李昊不动声色，明知故问。 顾良闻言双目圆瞪，愈加愤怒。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儿装疯卖傻！ 李昊，老夫是被冤枉的！ 你赶紧放了本家主，否则我江南世家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哈哈哈～ 不与本王善罢甘休？ 顾家主怕是还没睡醒吧！” 李昊放声大笑，不屑的说道：“顾澜纵兵劫掠，对抗朝廷。 顾家主窝藏朝廷钦犯，知法犯法。 似这等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你莫非以为仅凭你一句冤枉，便可毫发无损安然脱身？” “你胡说！ 这一切皆是你李昊的诡计！！！” 顾良脸色涨红，怒声喊道：“若非你有意放走方毅，仅凭他麾下的散兵游勇又怎能逃脱镇魔司缇骑的围堵！ 若非你早有算计，镇魔司缇骑又怎能相隔一日便赶至山阴县。 李昊，你如此对待我江南世家，真以为你能够一手遮天！！！” “呵～ 事到如今还想以这等微末伎俩算计本王！ 顾良，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儿不成？” 李昊撇撇嘴，不屑冷哼。 顾良这分明是在给他上眼药。他若是顺着顾良之言说下去，待李世民得知必然会对他心生防备。 “行了！ 如今罪证确凿，本王也懒得与你废话。 你若乖乖俯首认罪，本王尚可给你一个痛快。 若是再敢强词狡辩…… 本王便让你如倭奴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敢！！！” 李昊满不在意的挥挥手。 顾良闻之顿时脸色大变。 在他看来即便此番当真在劫难逃，李昊也决然不敢贸然将他治罪，还需押解京城等待李世民亲自审查。 可照李昊此刻之意，分明便是打算先斩后奏。 难道李昊不怕江南世家联手发难吗？！ “李昊！ 老夫父子乃是受人蒙蔽，何来罪证确凿一说！ 况且即使老夫当真罪不可赦，也要刑部与大理寺审问方可治罪！ 你若敢私自对老夫动刑，我江南世家定不会让你好过！！！” “哦～ 是吗？”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抬手一指身后看戏的数十世家子弟，翘起嘴角戏谑言道：“顾家主，你执掌吴郡顾氏数十年，想必也是聪明人。 不知你可曾听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自你下船至今已有一炷香时间，本王戏耍你也有一炷香时间，而你口中所言之江南世家子弟，可曾为你美言半句？” “嗯？！” 顾良闻言浑身一震，目光呆滞的抬头看去。 只见朱公子等人尽皆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转头不敢与之对视。 显然，李昊已然与朱公子等人达成协议，无论今日怎样对待他，江南世家皆不会替他说一句好话，也不会有人出面阻止。 而这其中的因由，只凭李昊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便可看出一二！ 可是这些江南世家的精英子弟，难道就不知何为兔死狐悲？ 李昊已然对他吴郡顾氏动手，众人却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不闻不问，莫非就不怕这等灾难日后降临在自己头上？！ “老夫不服！！！” 念及此处，顾良仰天长啸。 李昊见之摇了摇头，俯身说道：“顾良，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本王已用你吴郡顾氏家产收买江南世家，你再做挣扎也必定徒劳无功。 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保住你顾氏血脉的机会。 只要你待会儿顺从本王之命行事，本王保证定可为你顾氏主房留下血脉。 否则你应该明白，即使本王今日放你一马，你昔日的好友也决然不会让你好过。 斩草不除根的后患，想必没人比你世家更为了解！” “你！！！” 顾良目眦欲裂，却又奈何李昊不得。 只能择人而噬的瞪着李昊看了片刻，方才深吸口气问道：“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俯首认罪！ 你适才不也说了，你乃是受人蒙蔽，本王可不想明月日后被人责难。 只要你当众承认顾澜有犯上作乱之心，本王今日便饶你顾氏主房一命。 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第180章 借机练兵 划算个屁！！！ 听着李昊恬不知耻的言论，顾良险些大骂出声。 虽然如今大势已去，即便他强词狡辩吴郡顾氏也注定难逃一劫。 但只要他一日不承认，主房之外的族人便有一线生机。 反而是他当众承认顾澜有罪，顾氏满门还会因此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永无翻身之日。 是以李昊这番说词在他看来，属实是毫无廉耻的利用罢了。 可是在顾氏族人与他自己的性命之间，他似乎更为看重…… “本王不急，顾家主大可好好想一想。” 眼见顾良满脸纠结，李昊似乎毫不在意的笑着挥了挥手。 宋建文见状心领神会，立刻押着神思不属的顾良退去一边。 他也想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之主，最终又会做出何等选择。 “方毅，方家主……” 待宋建文押着顾良提下，李昊复又看向一旁暗自沉思的方毅，调侃道：“你帮了本王大忙，本王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带着全家老小隐遁海外。 可张志峰偏偏要去码头闹事，哭着吵着说你方家欠了他一百万贯铜钱，逼着本王交出来还账。 你也知道本王素来贪财，所以为了保住这一百万贯，本王也唯有抓你回来当众对质…… 席君买，把张志峰带过来，让他好好与方家主说道说道！” “诺！” 席君买应声而去，眨眼之间便押着被反绑双手的张志峰大步而来。 方毅见状转了转眼珠，瞬间露出一抹绝处逢生的表情。 虽然他也明白此乃李昊的挑拨，即使张志峰未曾闹事，李昊也决然不会放过他。 但若是能拖吴郡张氏下水，他便多了几分生存机会。 既然如今李昊给出这样借口，他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张公子，您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当初你救老夫脱险，老夫便曾提醒过你，待此事过后再偷偷去码头取出藏银。 如今这才不过两日您便上门讨要，您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胡说什么！！！” 张志峰闻言大惊，愤声咆哮道：“方毅，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公子何曾救你脱险！” “嗯？！ 公子难道没有招供？” 方毅装傻充愣，故意懊恼的用力拍了一下额头。 “哎呀，老夫看公子被人绑着，还以为您已经招供了。 该死，真是该死！” “混账！！！” 张志峰闻言，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方毅。 “本公子与你素不相识，你竟敢屡次三番陷害本公子！ 方毅，你若再敢诬陷本公子，本公子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是是是，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是小人说漏嘴，您的确没有派人杀死镇魔司缇骑营救小人，小人也没有给您一百万贯当作酬劳……” “闭嘴！ 你这个蠢货！！！” “呵呵～” 方毅一言落下，张志峰瞬间脸色煞白，顷刻间满头大汗。 李昊见状冷笑一声，说道：“张大公子，莫非你以为方毅不说，本公子便不知是你出手救人？ 实话告诉你，当日在方家邬堡外埋伏的缇骑足有七百余人。 若非本王有意放长线，钓大鱼，仅凭你麾下的虾兵蟹将又怎能救出方毅及其家眷？ 你真当镇魔司缇骑是扬州府的衙役，任由尔等世家驱使不成！” 张志峰闻言脸色越发苍白。 方毅却是灵光一闪，满脸堆笑的说道：“大王所言极是！ 天下世家向来不把陛下与大王放在眼里，平日里更是处处与朝廷作对。 但小人不同，小人明面上投靠江南世家，实则却是陛下的人。 大王要是不信尽管去问河间郡王，他可以替小人作证！” “哗～” 方毅一眼祭出，扬州码头满场哗然。 李世民的布置极为隐蔽，陈白方三家投靠之事向来无人知晓。 如今方毅陡然之间揭破此事，便宛如平地惊雷般震撼人心。 不仅世家子弟尽皆脸色骤变，就连在场的镇魔司缇骑亦是神色黯然。 毕竟方毅若真是李二陛下之人，他所犯的罪责便极有可能与李世民有关。 如此一来方毅不过是奉旨行事，平心而论又有何错之有？ 而他们贸然围困方家反而有错在先，方毅率众突围也变成了情有可原。 当初因此而丧命的缇骑兄弟，最终极有可能白白牺牲。 更何况张志峰来自吴郡张氏，身份比之镇魔司缇骑高贵百倍，李昊是否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处决张志峰，至今为止仍未可知。 不过，众人终究还对李昊抱有一丝希望。 这名已经截然不同的大王，或许会如同成都府一般，给他们带来一丝惊喜。 “此事不用询问王叔，本王早已略知一二……” 李昊也未曾料到方毅胆敢破釜沉舟，竟然当众揭穿此事。 此刻感受着周围无数道审视的目光，他同样感到一阵头疼。 “王叔曾言朝廷银匮，父皇当日的确有意招揽你方氏为朝廷所用。 只可惜你方毅自持甚高，不愿与我李唐皇室为伍。 如今你却想借此胡搅蛮缠扰乱视听，方毅，你莫非当天下人皆是傻子不成！”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大王……” “啪～” “属实？ 事到如今你还敢信口雌黄！ 方毅，父皇难道会让你勾结倭奴，颠覆我大唐江山社稷？ 难道会让你假扮海族，残害我大唐渔民？ 难道会让你派遣倭奴以苗疆秘术，扰乱我大唐海防重镇？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你方毅是在胡言乱语！ 而父皇英明神武，又岂会招揽你这等卑鄙小人！” 李昊一巴掌抽翻方毅，指着他接着呵斥道：“而且本王在成都府便曾说过。 今后天下诛国以我大唐为尊，江湖百派以我镇魔司为贵。 如今尔等胆敢杀害我镇魔司手足，大唐天下便没有一人胆敢留尔等一命！ 今日，尔等必死无疑！！！” “大王英明！！！” 数百缇骑闻言齐声高呼。 李昊见状悄然松了口气。 镇魔司可是他手里唯一的武装力量，无论如何他也要保证众人对他死心塌地。 否则即使他手握富可敌国的财富，返回长安城也难保不会被人掀桌子。 毕竟如今虽然有李二陛下坐镇，似玄武门之变这等政变决然不会再次发生。 但谁能保证视皇权为生命的李二陛下，日后不会对他动手呢？ 念及此处，李昊缓缓转身，朝着数百缇骑遥遥一拜。 “尔等随本王大破异族联军，数十万大军也未能伤尔等分毫，不曾想却被方毅这等狗汉奸害了性命…… 如今想来皆是本王对不起尔等。 若非本王大意，方毅又岂能伤我镇魔司兄弟！” “大王！！！” “大王善待我等…… 卑职愿为大王效死！” “我等愿为大王效死！” “愿为大王效死！” 瞬息之间，数百人热泪盈眶，士气高涨。 一眼看去便知军心可用，死士已成！ 第181章 成人之美 扬州码头寂静无声，数百缇骑眼中一片赤诚。 李昊见状极为满意，但也深知过犹不及之理。 以李二陛下的胸怀，他若是正大光明的收买麾下人心，李二陛下定然不会深究，顶多在私下里教训他一顿。 但他要是敢揪着不放使劲撸羊毛，一旦引来十六武卫感同身受，李二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今日的目的乃是利用方毅点出张志峰的过错，借机为董明月除去后患，同时也自己为杀人立威打响名号，以此来震慑江南群雄。 是以相较而言，收买镇魔司的军心便委实不值一提。 “尔等想必也知，本王前些日子便已告诉宋建文。 凡是镇魔司阵亡兄弟的父母、妻妾、子女，镇魔司皆会奉养到底，绝不让一人忍饥挨饿，也不会让任何人遭受旁人欺辱！ 尔等若有疑虑日后大可自行查看，看看本王是否失言。 不过今日，我等还有一件更为重要之事，那便是为阵亡手足报仇雪恨！” “报仇！ 报仇！ 报仇！” 数百人闻之高声附和。 李昊见状抬手一指方毅等人，厉声喊道：“宋建文，把这些狗东西给本王押过来！” “诺！” 宋建文一个箭步上前，抓起跌倒在地的方毅便押跪在李昊跟前。 席君买更是粗鲁，不待李昊吩咐便提着张志峰的后领用力一扔，将其精准的砸在方毅身旁。 而顾良与方家家眷也难逃厄运，在一众缇骑杀气腾腾的镇压下，乖乖的双膝跪地不敢反抗。 刹那间，码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便跪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 朱公子等人见之眉头紧锁，噤若寒蝉。 扬州百姓却是双拳紧握，强忍激动嘴角颤抖。 这些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纨绔也有今日——活该！ “李昊，你到底想要作甚？！” 眼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顾良心中顿感不妙。 李昊闻言笑了笑，低头说道：“你又不是傻子，本王想要干嘛你莫非当真不知？” “你敢！！！” 顾良闻言双唇微颤，努力仰着脖子尖声喊道：“老夫乃是顾氏家主，陆氏、张氏、朱氏等等皆有老夫好友。 你若是杀了老夫，就算这群小的不懂事，老夫的故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昊，老夫劝你见好就收，莫要给自己找麻烦。 只要你放我离去，老夫保证往日之事既往不咎，日后你若有事老夫也会全力相助。” “条件不错…… 只可惜，这并非本王想要的。” 李昊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你的威胁对本王毫无用处。 你所谓的亲朋好友面对足够的利益，也决然不会选择与本王为敌。 如今你唯一的价值便是承认顾澜早已勾结倭奴，暗中图谋不轨，意图颠覆我李唐江山，割据江南自立为王。 否则今日不仅你要人头落地，就连你顾氏主房一脉也必将满门诛绝。 顾良，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该如何取舍吧！” “你，无耻！！！” 顾良气急败坏，满脸涨红。 李昊这分明便是让他出卖顾氏全族利益，以换取亲近之人的活命机会。 可他要是当真这样做了，不仅他死后无法面对列祖列宗，就连他这一房的亲眷也会在事后骂他卑鄙，像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他顾良才不会干。 更何况在古人的心里，名声与家族存续比之生命更为重要。 若是舍弃自己这一房的利益能换来家族延续，但凡有些许良心之人皆会选择前者。 “李昊，你不用在此白费心机，老夫是不会任你摆布的。 今日你设局陷害我顾氏一门，日后定会有正义之士替我顾氏报仇！！！” “呵～ 冥顽不灵！” 李昊冷哼一声，却也不免有些可惜。 若能将吴郡顾氏收为己用，他在江南的根基必将更为稳固。 但以顾良此刻的神态观之，他肯定不会背叛顾氏家族。 “席君买，既然顾家主自觉愧对父皇，愧对朝廷，你便辛苦一些送他上路吧……” “是，大王！” 念及此处，李昊直起身朗声吩咐道。 席君买憨厚耿直，闻言抽出配刀便一把按住顾良的脖子。 围观百姓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尽皆神情激动看着顾良。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之主，此时此刻却被人狼狈按倒在地，着实令他们这些受尽欺压之人心潮澎湃。 而镇魔司缇骑见之更是双拳紧握，热血沸腾。 以顾良这等世家之主的性命为阵亡兄弟赔罪，这可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 晋王李昊，果然值得他们舍命追随。 “等等，等等！ 李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这是草菅人命，是在乱用私刑！ 你若真敢动手，本公子一定去京城告你！” 正在这时，围观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通道。 陆云鹏带着三五随从仆役，急匆匆朝着临时高台径直冲来。 席君买见状颇有几分不知所措，转头看向李昊静待命令。 陆云鹏却是不依不饶，尚未近前便扯着嗓子接着喊道：“李昊！ 顾世叔即使真有过错，也当交给大理寺与刑部审问，待陛下御批之后方可开刀问斩。 如今案情尚未查清，你便妄动私刑强加罪责，分明便是草菅人命，置朝廷律法于不顾！ 本公子劝你即刻收手，否则本公子定要去京城告你一状！” “呵～ 世家公子也讲律法，陆云鹏，你倒真是一朵奇葩！” 李昊随口调侃一句。 陆云鹏闻之顿时勃然大怒。 “李昊，你先是栽赃陷害顾世叔，如今又当众羞辱我吴郡陆氏，难道你想与天下世家为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昊闻言撇撇嘴，看着陆云鹏沉声说道：“顾澜与张志峰勾结叛逆方毅，此乃千真万确之事。 今日你屡次三番为叛党开脱，莫非你也是叛逆同党不成？！” “你胡说！！！” 陆云鹏满脸皆是不正常的潮红，看了眼士气大振的张志峰等人，指着李昊怒声说道：“我江南世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蔑。 今日只要本公子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 你若是有胆，就连本公子一起杀了，若是不敢就马上放人！” “哈！ 这种奇葩要求，本王还是头一次见！” 李昊突兀一笑，搓搓手戏谑言道：“既然陆公子盛情相邀，本王若不杀你岂不是浪费你一番好意…… 来人，取天子剑来，本王今日便亲自送陆公子上路！” “诺！！！” 宋建文应声而去。 陆云鹏呆滞的眨了眨眼。 他不过是嘴上说说，何曾想过要舍身成仁？ 可是只看李昊等人的作态，似乎又不像是在演戏。 难道，李昊真敢杀他？！ 第182章 惊变 “住手！！！ 李昊，你想干嘛？ 我乃吴郡陆氏大公子，你敢无缘无故当众对我下手？！” 李昊接过天子剑，步步紧逼。 陆云鹏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浑身冷汗直流，双腿亦是止不住的发颤。 而李昊眼中择人而噬的阴冷寒芒，更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让他仅存的胆气消失无踪。 “李…… 晋王，晋王，您别冲动，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绝无半点对您不敬之意。 您要是不满意我这就走，您消消气，消消气……” “哈哈哈～ 果然不愧是陆氏大公子，这见风使舵的本事本王平生仅见啊！！！”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朗声大笑。 席君买等人亦是一脸惊讶，眼中尽是鄙夷不屑之色。 而朱公子等人则是如同见鬼一般，张大嘴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评价。 只看陆云鹏此刻贪生怕死的模样，哪儿还有半点当日与李昊为敌的胆色。 难道这名震江南的陆氏麒麟儿，往日所为皆是装出来的？！ 可是，这有可能吗？ “休要欺负我家公子！！！”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陆云鹏身后一名随从突然怒喝一声。 随即不待众人回过神来，便见此人悍然拔出大刀，杀气腾腾的一跃而起，直奔李昊冲来。 显然是想取李昊性命！ “李昊，你敢辱我家公子，拿命来吧！” “混账！！！” “住手！！！” “保护大王！！！” 宋建文等人此刻方才回过神来，尽皆目眦欲裂的拔出长刀拼命上前。 可是双方之间相距太远，晃眼看去已是搭救不及。 围观百姓与世家子弟见此，皆是满脸惊恐的愣在原地。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竟会发生这等变故。 陆云鹏难道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当众指派麾下随从行刺李昊？！ 似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恐怕就连五姓七望也不敢公然为之。 否则世家赖以生存的君臣之道，便会因此而毁于一旦。 而失去这维系上下尊卑的道德束缚，日后必定会有百姓争相效仿，世家的利益也必将因此受损。 陆云鹏，莫不是傻了？！ 只是众人太过震惊，皆未发现一向舍生保护李昊的董明月，此时却仅仅只是极为不屑的撇了撇嘴，便抱着长剑看向别处，似乎李昊的安危与她无关似的。 显然，她并不看好这名刺客的实力。 “唰～” 众人尚未想明白，刺客便已然奔至李昊身前。 随即面色狰狞的举起大刀，拼尽全力当头砍下。 “李昊，拿命来吧！！！” “呵～ 班门弄斧！” “叮～” 李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逝，便在宋建文等人焦急的目光中，轻松写意的举剑架住刺客的大刀。 复又不待刺客再次发动攻击，便重重一脚揣在他的胸口。 “嘭～” 李昊势大力沉的一脚，宛若惊雷般卷起一阵无形声波，全力冲来的宋建文等人不由自主的退后数步。 而刺客狰狞的表情尚且挂在脸上，便陡然之间眼珠爆起，五官纠结，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晃眼看去，已是命不久矣。 “大王，您没事吧！” “快！ 抓住刺客！” “来人，给本将军把陆云鹏等人拿下！” “诺……” 宋建文一行稳住身形，急忙冲上前来护住李昊。 一场震惊众人的危机，仿佛儿戏一般被李昊自行化解。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发不合常理！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你们想要干嘛？！ 放开我，快放开我！” 陆云鹏直至此刻方才回过神来。 看着身旁凶神恶煞的镇魔司缇骑，拼命挣扎奋力呼喊，似乎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昊见状皱起眉头，瞥了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刺客，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正如他适才所想，这场刺杀太过突兀，也实在太过儿戏。 即便不了解他李昊之人，也决然不会以为仅凭小小的随从便可取他性命。 但适才刺客屡次三番口称要取他拿命来，显然是奔着杀他而来。 这其中的缘由，委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刺杀本王之人乃是你的书童随从，此事在场所有人亲眼所见。 陆云鹏，你还有脸在此强词狡辩！！！” 既然想不通，李昊也不愿为此徒耗心神。 以陆云鹏的心智，想必试探一二便可问出端倪。 陆云鹏自然不知李昊心中所想，眼见其将一切罪责推在自己身上，顿时面色惶恐的大声喊道：“左牧虽是我陆家随从，但却不是我陆氏家生子，谁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发疯！ 李昊，此事的确本公子不对，本公子心甘情愿给你补偿。 但你若想借机诬告本公子，我吴郡陆氏绝不答应！” “呵～ 又一个出了事喊爸爸的蠢货！ 陆云鹏，只凭你适才之言，本王便有合理理由搜查你陆家！ 如今，你还敢自称陆家子弟？” 李昊冷哼一声，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以陆云鹏往日所为观之，应该是一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又怎会做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想要借他之手除掉陆云鹏？ 可是此人又会是谁呢？ 谁会因陆云鹏之死而受益？ 亦或者谁会因吴郡陆氏的衰落而受益？ “是与不是本王自会派人详查。 如今你的随从当众行刺本王，无论如何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本王劝你不要反抗，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李昊想了想，推开挡在身前的宋建文大步上前。 陆云鹏见之眸光一闪，似欣喜，又似犹豫，决绝。 李昊见状随之一怔，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可是不待他做出反应，便见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陆云鹏突然暴起。 一把挣脱束缚他的两名缇骑，手腕一翻滑出一把锋利匕首，毫不迟疑的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大胆！！！” “放肆！！！” “保护大王！！！” 宋建文等人见状惊骇欲绝，争相上前舍命相救。 可是这场变故来得更加突兀，即便众人拼尽全力却仍旧救援不及。 而李昊虽有些许准备，但距离太近实在无法及时应对。 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陆云鹏匕首，迅速刺向他的胸口。 “唰～” “噗嗤～” 血光飞溅，码头之上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尽皆目瞪口呆的看向那道独身而立的人影…… 天，塌了！ 第183章 投名状 码头之上，李昊二人的身影被刺眼的眼光包裹，远远看去实在看不清分毫。 众人只见一抹耀眼的寒芒极速划过，一股惊骇世人的鲜血随之冲天而起。 刹那之间，朱公子等人见之只觉头晕眼花，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这陆云鹏怎么敢！ 他怎么敢公然刺杀李昊！ 难道吴郡陆氏已有反叛之意，想与李唐皇室一争高下？ 可是造反乃是大事，事前必定会做无数准备，为何他们全都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莫非陆氏之人集体患了失心疯，临时起意不成？！ “快！ 快派人回家族报信，吴郡陆氏反了！！！” “对对对！ 快派人回去报信，请家主尽快定夺！” “该死！ 陆氏这是想要干嘛，为何事前不与我等商议！” “就是！ 天下人皆知我江南世家同气连枝，陆氏这是逼迫我等站队啊！” “……” 耀阳刺眼，朱公子等人只能看见一团光影，委实无法分辨李昊此刻的伤情。 眼见席君买等人尽数围在光团左右，只能慌忙派遣随从返回族地报信。 可是众人惊慌失措之下，皆未察觉席君买等人的反应有何不妥。 李昊遇刺，席二愣等人为何毫无动静？ “明月，我就知道有你在，就算宗师也伤不了我！” “哼！ 那是当然！！！” 正当一众随从撒腿狂奔之际，李昊特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震惊之余大步靠前，便见李昊与陆云鹏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靓丽修长的身影。 而原本岌岌可危的李昊，此刻却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反而是突然暴起的陆云鹏，此时却被一把长剑划破喉咙，正双手捂着脖颈跌坐在地。 只看他身旁的一大摊血泊，便可知他必定活不过今日。 “陆云鹏虽然狂妄自大，但却并非痴傻愚钝之人。 本王适才便感觉你今日的举动极为怪异，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假的。 不过也怪本王大意，居然没有发现你乃五品武者。 而陆云鹏自小体弱多病，至今为止也没有突破七品！” 李昊收敛心神，俯身揭去假陆云鹏脸上的人皮面具，拿在手上仔细掂量。 “说吧，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行刺本王？ 又是受何人指使？” “荷荷……” 假陆云鹏已是弥留之际，瞪大眼睛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李昊见状叹了口气，挥手说道：“把他抬下去，交给韩峰核实身份。 本王就不信此人有胆行刺本王，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诺！” 宋建文仿若劫后余生，一把抓起假陆云鹏便向一边走去。 席君买见状挠了挠头，嗡声询问道：“大王，要不即刻关闭城门仔细搜查？ 这人胆敢公然行刺，城里肯定还有同伙接应。” “有同伙又如何？ 你还能一眼看出谁是他的同伙不成？” 李昊闻言撇撇嘴，不耐烦的摆手说道：“行了，此事一时半刻解决不了，没必要再折腾百姓。 而且若是不出意外，幕后主使一定是他！” “是谁？” 席君买好奇追问。 董明月眼中精光连闪，蠢蠢欲动。 李昊见此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不妨想一想，此人若真想行刺本王，又怎会只派一名五品武者充当刺客？ 他若是派遣上三品刺客，想必就算明月也无法及时救下本王。” “大王是说……” 宋建文去而复返，若有所思。 李昊瞥了眼依旧茫然不解的席二愣，摇头解释道：“他派遣死士假扮陆云鹏，肯定不是为了刺杀本王。 以本王之见，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本王制造麻烦，破坏本王与江南世家的合作……” 李昊说着眸光一闪，一把夺过席君买手里的大刀，果断走上高台。 如今假陆云鹏的身份被揭破，此人挑破他与世家关系的目的已然落空。 但是以此人的手段观之，必然还会留有后招。 未免夜长梦多，今日之事实在不宜再拖延下去。 “嘭～” “啊！！！” “大王这是想要干嘛？！ 小人已经投降，大王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呵～ 咄咄逼人？！ 方毅，你勾结倭奴残害大唐百姓，莫非你以为本王会放过你？！” “啊？！ 大王等等！ 小人愿交出所有家产，还请大王饶小人一命啊！” “呸～ 痴心妄想！ 席二愣，给本王按住他！” “诺！！！” 李昊不再耽搁，走上高台一脚踹翻方毅。 随即不顾他的拼命挣扎，招呼席二愣按着他跪下，举起大刀厉声喊道：“勾结异族害我大唐百姓，更是杀我镇魔司手足，今日无论何人替你求情你皆难逃一死。 方毅，你且记住了，下辈子莫要与本王为敌！” “唰～”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李昊说罢，高举大刀用力砍下。 正在这是，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为首之人沉着脸大声喊道：“刀下留人！！！” “郡王救我！！！” “哼！” 方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感。 但李昊却恍若未闻，冷哼一声奋力砍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鸣随之响起。 方毅残留着欢笑的头颅瞬间落地翻滚，一捧刺眼鲜血亦随之喷涌而出。 围观百姓尽皆瞠目惊呼。 朱公子等人亦是厌恶的转头避过。 而顾良与张志峰等人却是神色复杂，似恐惧，又似乎带着一丝解脱…… 二人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李昊今日大张旗鼓的清算，不就是为了震慑江南世家，趁机以朝廷的名义掌控江南吗？ 但他费尽心思算计这么久，为何又要在最后时刻杀死方毅？ 难道他就不怕众人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把一切罪责推在已经死去的方毅身上。 而以吴郡顾氏以及张氏的威望，在如今的局面下想要借机脱身并非难事。 莫非李昊的目的并非掌控江南，而是…… “朱公子，适才方毅之言你也听清楚了。 不知以你之间，顾家主可是方毅的同伙？” “啊？！” 朱公子闻言一怔。 看着李昊凶神恶煞的目光，顿时忙不迭点头应道：“是是是，顾良肯定是方毅同伙，小生愿为大王作证！” “哈哈哈～ 来人，把准备好的供词拿出来，让顾良和张志峰签字画押！ 谁敢不从，大刑伺候！” “是，大王！”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昊，你好狠！！！” 第184章 背锅侠觉醒 抄拿世家乃是大事，李昊自然不会一力担之。 先行震慑朱公子这等欺软怕硬之人，再逼迫其代表其余江南世家出面，便是他今日的目的之一。 否则一旦江南之外的世家联手反扑，即便是他也无法全身而退。 甚至在他原定的计划之中，还有一名替罪羊的角色。 比如适才大喊“刀下留人”之人，他便觉得此人极为合适。 “老宋，让王叔过来吧。” 顾良二人被押去一边签字画押。 李昊瞥了眼被镇魔司缇骑拦住的李孝恭，挥挥手小声吩咐道。 这可是他预定的背锅侠，得罪太狠待会儿不好忽悠。 “晋王，你怎可如此糊涂！！！” 镇魔司缇骑方才让行，李孝恭便怒气冲冲的疾步而来。 随即皱着眉头看了眼方毅的尸体，顿时不满的斥责道：“你围剿方氏一族本王不管，就算你派人捉拿顾氏一族本王也可装作不知，但你怎能未经朝廷审问便私自杀人。 你可知原本大好的局势，因你这一杀瞬间便毁于一旦！” 李昊闻言满不在意的笑了笑，轻声安抚道：“王叔何必如此动怒。 这方毅乃是叛党之首，如今罪证确凿杀了也就杀了，难道还会有人为他鸣冤不成？” “糊涂！！！” 听闻李昊之言，李孝恭越发恼怒。 若非此刻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他一定不会如此息气。 “呼～” 念及此处，李孝恭拍着额头深吸口气，上前几步郑重说道：“小昊，你精妙布局步步算计，王叔对此着实佩服不已。 在一众皇子与藩王之中，想必无人能出你之右。 陛下若是得知此事，也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委以重任。 而朝廷也可顺势派大臣南下，趁势掌控江南大权！ 可是在这等大好局势之下，你为何要突然暴起杀人？ 难道你当真不知杀了方毅这关键人物，顾良等人便可趁机脱身？ 莫非你以为仅凭朱氏小儿几句附和，便可治顾良之罪？ 昊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然是在想王叔您啦！” 李昊神神秘秘的应了一声。 看着一脸懵逼的李孝恭，笑着说道：“小侄年幼实难把握机会，还请王叔多多见谅。 如今既然王叔出面主持，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王叔处理，小侄保证绝不再冲动行事。 而且王叔也大可不必担心，朝廷想要江南大权，江南世家想要顾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 只要朝廷不贪心，渗透江南应当不是难事。” “你想得倒美！” 李孝恭闻言低喝一声，说道：“世家素来贪婪无度，既要钱也要权。 如今你杀了方毅，朝廷便失去派遣大臣查案的机会，也失去了名正言顺调集大军捉拿叛逆的机会。 你以为没兵没权，江南世家会任由朝廷摆布？” “啊？！ 是这样吗？！ 唉～ 小侄思虑不周误了大事，还请王叔见谅。”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歉意的拍了拍额头。 李孝恭疑惑的看着他，很是怀疑他会不知这其中的关键。 “小昊，你告诉王叔实话，你为何要杀死方毅？” “当然是为了避免朝廷插手江南！” 李昊暗自嘀咕一句，迎着李孝恭审视的目光，一脸正气的说道：“只因小侄知道，若是把方毅交给父皇与朝廷处置，为了所谓的大局，父皇与朝廷极有可能轻拿轻放，饶方毅与顾良等人一命。 可是如此一来，小侄又该如何给麾下将士交代？ 难道告诉镇魔司一众将士，他们的性命在父皇与朝廷眼里，实则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这就是你贸然杀人的原因？！ 仅仅是为镇魔司缇骑报仇？！” 李孝恭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昊点点头，半真半假的说道：“阵亡将士乃是因小侄之计方才白白丧命。 若是不能为其报仇，小侄余生难安！” “你！！！” 李孝恭彻底懵逼，盯着李昊真诚的双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自然不知李昊此举乃是为了避免朝廷派遣大臣南下，方才仓促定罪造成既定事实。 如此一来断绝朝廷追查的借口，他便可在私下与江南世家达成同盟协议。 而且如今的世道乃是世家凌驾于皇权之上，担当出头鸟对付世家是非明智之举。 如今他杀了方毅收集顾良等人的罪证，已然算是功成名就。 接下来只需将顾良等人交给李孝恭处置，他便可顺理成章的全身而退。 五姓七望这些未曾获利的世家也不会再揪着他不放。 当然，他的确也有为阵亡缇骑报仇雪恨的心思。 不仅因为这些缇骑皆是奉他之命行事，他有责任为其讨还一个公道。 还因他想趁此机会警告天下，动他李昊之人虽远必诛！ “王叔也是带兵之人，想必应该理解小侄吧。 若是王叔亲兵被叛逆所杀，王叔难道便不闻不问？” 眼见李孝恭半响不语，李昊转了转眼珠朗声说道。 一众缇骑闻言无不为之面色动容。 李孝恭的亲兵则是满含期待。 毕竟谁也不是贱骨头，试问谁不希望主将把自己当人看呢。 李孝恭见状暗骂一声小狐狸，咬牙切齿的说道：“若真有人无故欺压本王亲信，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你今日无旨斩杀方毅，日后陛下定会下旨责问！” “嗨，小侄有王叔护着，父皇顶多不过骂两句，总不会为了区区叛逆责罚小侄吧。” 李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李孝恭闻之嗤笑一声。 “本王在京城尚且谨言慎行，唯恐做出半点越矩之事被人弹劾。 你想让本王护着你…… 呵呵～ 不如自求多福吧！” “哈哈哈～ 王叔实在太过谦虚了。” 李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正因世人皆知王叔乃是明哲保身之人，所以才不会有人无故招惹王叔。 如今顾良与张志峰皆已招供，接下来的事便交给王叔处理如何？ 王叔大可放心，无论您是杀是放，还是押往京城交给父皇处置，小侄皆不再过问半句。 不过若是有江湖门派参与其中，还请王叔知会一声。 毕竟小侄这镇魔司，职责便是监管江湖门派！” “呵～ 你管这叫招供？！” 李孝恭闻言生生气笑，抬手一指角落里凶神恶煞的席君买，沉声说道：“当着扬州百姓之面逼供，你以为刑部与大理寺可敢采信？ 而且本王告诉你，荥阳郑氏以及江南世家之主明日便到。 你想让本王替你顶罪，你做梦！！！” “什么？！ 荥阳郑氏明日便至！” 第185章 即将到来的麻烦 李孝恭一言落下，李昊顿时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他不在乎李孝恭是否看穿他的图谋，因为此乃明谋，无论李孝恭是否答应，最终皆要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相较而言，他更为关注荥阳郑氏的行程。 只因这所谓的荥阳郑氏，正是名震古今的五姓七望之一。 来者若是郑氏嫡系子弟，其身份便已然堪比皇室子弟。 他若再想以势压人，恐怕就连李世民也不会同意。 “荥阳郑氏，汉朝之时便已成为名门望族，先祖可追溯至周宣王分封之郑国。 西汉时有大司农郑当时，定居于汉朝河南郡开封县，即为如今的河南道开封县。 而西晋朝廷在此置荥阳郡，是以当时百姓皆以荥阳开封郑氏称之，荥阳郑氏之名也随之流传开来。 而今的荥阳郑氏，更是有天下郑氏出荥阳之盛名！” 片刻之后。 李昊抬头望天，悠然说道。 李孝恭闻言满意的捋着胡须，随口附和道：“自东汉末年开始，郑浑、郑泰等人便名满天下，荥阳郑氏也随之趁势而起，成为名震天下的名门望族。 北魏时期，魏孝文帝以律法定制门阀排序，荥阳郑氏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便被称为天下四姓。 而至前隋之时，荥阳郑氏已然可与皇室比肩，如今更是可以左右朝廷决策！ 小昊，江南世家早已衰落，对你屡次打压无能为力。 只要你没有欺人太甚，江南世家皆不敢公然与你为敌。 但荥阳郑氏却不同！ 郑氏不仅家资丰厚富可敌国，麾下更是有数以十万计的佃户靠其生存。 而在朝堂之上，因其举荐为官者足足占了一成，这其中还不包括郑氏自家子弟，手握兵权的将军、司马、参军更是不计其数！ 你若是无缘无故欺负郑氏嫡系，不出一日弹劾奏章便会堆满明德殿。 到时候就算有皇后保你，陛下也唯有把你交出来平息五姓七望的怒火。” “呵～ 唐朝郑氏十相嘛，本王自然知道！” 李昊小声嘀咕一句。 李孝恭未曾听清，只以为他是在轻敌大意。 “小昊，前些日子陛下有意迎娶清河崔氏之女，却被崔民干那老匹夫当场拒绝。 而陛下只是摔了镇纸并未追究，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孝恭好心提醒。李昊笑了笑，说道：“意味着若论世家排名，清河崔氏在世人心里可排第一等，而我李唐皇室却只能屈居三等。” “嗯？！ 你竟然知道此事！” 李孝恭闻言大吃一惊。 《氏族志》一事尚未提上日程，他实在不知李昊从何得知。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想了想岔开话题，意味深长的问道：“王叔，这郑氏相距洛阳二百里，相距扬州上千里。 小侄在扬州办差，他就算对小侄的做法有所不满，也大可前往长安寻父皇做主，又千里迢迢跑来扬州与小侄作对？” “这……” 李孝恭闻言愣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 显然他虽然知晓其中缘由，却不知什么原因不愿坦白。 李昊见状越发肯定心中猜测，摇摇头笑着说道：“王叔不愿得罪某人，小侄也不逼你。 不过这来者究竟是谁，王叔总不至于隐瞒吧！” “呵呵～” 李孝恭苦涩的笑了笑，看着一点就通的李昊，思虑片刻低声应道：“来人名为郑理，乃是江州刺史郑善果之子。 如今年仅三十有六，却已是荥阳郑氏主事者之一！” “郑善果之子？！ 果然与他有关！” 李昊眼前一亮，摸着下巴冷笑道：“据小侄所知，如今朝堂之上郑氏一系皆以郑元寿、郑善果兄弟为尊。 其中弟弟郑元寿，字德芳。 隋时以父荫拜仪同大将军，为文城郡守。 后来举郡归降我大唐，拜太常寺卿。 为人机敏富有谋略，五聘绝域而不辱使命。 父皇尝以苏武，张骞比之，对其极为看重。” “你果然是在装傻！！！” 李孝恭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昊，警惕的退后数步，拉开安全距离。 李昊见状翻了个白眼，此时此刻他可没心思与李孝恭斗嘴。 “相较于郑元寿而言，小侄倒是对着郑善果更有兴趣。 据说此人不仅同为郑诚之子，其母更是出自清河崔氏，在郑氏族内亦有很高的声望。 而他自从投降大唐以来，历任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 贞观元年改任岐州刺史，今岁又改为江州刺史。 传闻其母极为贤明，在她的监督下郑善果还算一名难得的清官。 只可惜其母过世之后郑善果便原形毕露，在担任大理卿之时骄奢淫逸，草菅人命，再不复以往清廉公正的做派。 想必父皇把他贬出京城，便是因为此事吧！” “不错！ 陛下正是因此对他极为不满，但又苦于荥阳郑氏的面上不好严惩，只能把他贬出京城……” 李孝恭点了点头，看着李昊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李昊见状了然一笑，翘起嘴角直言问道：“王叔可是想提醒小侄，不管是大理寺卿还是江州刺史，皆是无关痛痒的官职。 郑善果最为重要的职务乃是太子左庶子，他也正是因此而被封为荥阳郡公。” “呃…… 哈哈哈～ 本王并无此意，贤侄多虑了！” 李孝恭愣了一下，复又大笑着挥手掩饰。 李昊撇撇嘴，坦然笑道：“事到如今王叔何必掩饰。 小侄适才便已问过您，荥阳郑氏为何千里迢迢跑来扬州与小侄作对，您不愿直言相告小侄也没逼您。 如今小侄自己猜出缘由，您又何必躲躲藏藏不愿承认。” “呵呵～ 这一切皆是贤侄的猜测，与本王没有半点关系。” 李孝恭眯着眼摇了摇头，复又警惕的追问道：“不过本王很好奇，你到底猜出了什么？” 李昊闻言笑了笑，看着远处幽然叹道：“小侄原以为郑氏子弟赶来扬州，乃是为了争夺扬州世家的买卖。 但仔细想来郑氏若果真有心入住扬州，又何必等到今日方才动手。 如此一来荥阳郑氏的目的，便决然不是争抢yz市场这般简单。 再加之郑氏别的人不派，偏偏派遣太子亲信之子。 这两相佐证之下，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李承乾，你还真是看得起本王啊！！！” “咳咳～ 本王有些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去休息了。” 李孝恭闻言慌忙说道。 李昊见之戏谑一笑，说道：“王叔既然已有决定，又为何犹豫不决。 不过小侄适才便已说过，绝不会逼你。 要不您先待一会儿，看小侄如何处理犯境倭奴。 至于这郑理嘛，小侄担保用不了多久，他便无心与小侄作对！” “嗯？ 贤侄之意是……” “王叔稍安勿躁，不日便知！” “小狐狸！！！” 第186章 戾气 “来人！把犯境倭奴都给本王押上来！” 诸事已毕，李昊一改适才的玩闹之色，阴沉着脸朗声喊道。 宋建文闻言拱手应诺，随即颇为愤慨的挥了挥手，便见一行百余镇魔司缇骑押着数百披头散发，伤痕累累的倭奴矮人，陆陆续续自楼船之下大步走来。 围观百姓见之哗然，纷纷指着妆容丑陋的倭奴窃窃私语 众人活了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矮小之人，也从未见过这般奇葩的穿着打扮。 而朱公子等人虽比百姓见多识广，但对于倭奴同样极为不屑。 毕竟在唐人眼里唯有中原人士可称之为人，余者皆不过是不知礼义的野人罢了。 “我是女皇陛下之子，你们怎敢对我如此不敬！ 我要求觐见唐朝皇帝，我要求你们以使臣的礼节接待我，我要求……” 一行人方才下船，为首的山背大兄王便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从他这些年收集的情报来看，大唐自诩为天朝上国，上至皇帝下至百姓皆极为重视外交礼仪。 只要他报出倭国皇子的名号，即使唐朝官员明知他并非倭国使臣，也会被迫对他以礼相待。 甚至是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也会因他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他的罪责。 只是他却不知李昊的来历，更不知所谓的外交礼仪在李昊眼里，归根究底便唯有拳头与利益四字。 若是倭奴乖乖听话，李昊或许还会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报仇。 如今既然倭奴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要先收取一些利息。 “唰～” “噗嗤～” “啊！！！” “大胆！！！ 你们怎么可以对殿下无礼！” “殿下受伤了，快来人给殿下包扎伤口！” “……” 李昊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一箭，强劲的箭矢瞬间洞穿山背大兄王的右腿，带起一捧艳丽的血花。 刹那之间。 山背大兄王捂着伤口倒地惨叫。 一众倭奴手忙脚乱的仓惶呼救。 朱公子等人见之隐隐皱起眉头。 围观百姓亦是面露不满之色。 似乎李昊这一箭，瞬间射没了大唐的礼仪文化…… “此人自称倭国使臣，贤侄贸然出手伤人实在有些不妥。” 李孝恭同样不爽李昊的做法。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乃中原数千年来的规矩。 李昊当众射伤倭国皇子，在他看来实在有损大唐的威仪。 李昊对此却是不屑一顾，淡淡的点头应道：“的确有些不妥。 小侄原本是想一箭让他变成太监，没曾想箭法属实有些不过关。 既然如此…… 席二愣，你亲自动手帮他一下，本王身边尚缺一名端茶倒水的小内侍！” “诺！！！” “住手，住手！！！ 小昊，你难道真想挑起两国大战！” 席君买傻乎乎的应了一声，举起大刀便欲上前行凶。 李孝恭见之亡魂大冒，一把拽住席君买的手臂，怒气冲冲的转头质问道。 他不知素来聪明谨慎的李昊，为何会在面对倭奴之时失了分寸。 但他既然已有支持李昊之意，便决然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给自己找麻烦。 “王叔莫急。 您不愿伤他，小侄暂且饶他一命便是！” 李昊见状怏怏然咂了咂嘴，无奈的朝着席君买摇了摇头。 随即给了李孝恭一个放心的眼神，方才迈步向着山背大兄王走去。 “建武四年，汉光武帝赐予尔等汉属倭国之称，并同意倭国首领称王。 适才你竟敢称倭国女王为女皇，并自称陛下皇子，已然算是犯了僭越之罪。 如今本王伤你，你莫非不服？” “本王不服！！！” “啪～” “噗嗤……” “区区猪狗一般的东西也敢自称本王，你置大唐王爷于何地！” “你……” 山背大兄王颇为硬气，努力仰着脖子大声争辩。 李昊却没有惯着他的意思，一巴掌便抽掉他四颗牙齿。 直到此时此刻，山背大兄王方才如梦初醒。 眼前之人绝非他往日所见的和善官员，而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凶残猛兽。 他若再这般装腔作势企图蒙混过关，迎接他的必然是更为严酷的刑罚。 “本…… 我与族人隐居荒岛，晋王为何无故杀我麾下将士，又为何无故囚禁我等？！” 山背大兄王不敢强硬，却也不愿就此认输。 听闻李昊之言故意大声质问，妄图引来百姓与世家子弟的同情。 李昊闻之戏谑一笑，低下头朗声说道：“本王看不惯你，不行吗？ 谁叫倭国你弱小，本王就算杀了你倭国女王，尔等倭奴除了跪地求饶还能作甚？ 有本事你来打我啊，傻逼！！！” “噗……” 众目睽睽之下被李昊接连羞辱，山背大兄王怒急攻心，猛然喷出一口热血。 李昊见机得快匆忙避过，复又极为嫌弃的拍了拍衣袖，接着杀人诛心。 “本王这可是上好的绸缎，若是被你肮脏的血统玷污，怕是连我大唐的狗也不愿靠近。 晦气！！！” “李昊，你欺人太甚！！！” 山背大兄王面红耳赤的厉声咆哮。 看似怒火攻心，仔细观之却并无半点虚弱之态。 李昊见状可惜的咂了咂嘴，摇头叹道：“果然是生性卑贱劣等种族。 若我大唐百姓被人如此羞辱，怕是早已寻一无人之地自挂东南枝。 而你身为倭国王子却毫无廉耻之心，竟然还有脸苟活于世，还在这儿与本王争辩…… 啧啧，倭奴上下，果然是汝乃母婢也！！！” “你！！！” “够了！ 小昊，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李昊咄咄逼人。 山背大兄王人在屋檐下，敢怒而不敢言。 李孝恭见状眉头紧皱，大步上前沉声提醒道：“如今鸿胪寺由孔颖达主持，一切对外事务皆由他说了算，你难道想与山东孔氏为敌？！” “呵～ 又是儒家仁爱那一套？！” 李昊鄙夷的嗤笑一声，迎着李孝恭凝重的目光，无奈的挥手喊道：“宋建文！” “卑职在！” “倭奴贵族暂且押入大牢，待本王回京之日一并押往京城游街示众。 余者每次挑选一人凌迟处死，待其死后将皮肉骨头剁碎了喂狗，再另选一人接着行刑。” “是，大王！” 宋建文躬身应诺。 李孝恭闻之还想再劝。李昊见状摇摇头，正色说道：“此乃小侄底线，亦不过是开胃菜，王叔大可不必再劝。 待小侄日后攻下倭国全境，到时候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王叔再来申讨小侄不迟。” “你想灭人全族！！！” 李孝恭瞬间瞪大双眼。 李昊淡然一笑，应道：“王叔此言大谬！ 所谓灭人全族，首先，他得是人才行。 在小侄眼里，倭奴全族皆不过是畜生罢了。 您会申讨吃羊羔之人吗？” “这……” 第187章 初次交锋 天色将暗。 天权院内不时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干呕声，就连董明月亦是脸色煞白，满含怒气的瞪着李昊。 只因适才码头上的一幕实在太过血腥，即便是久经江湖洗礼的董女侠亦颇感不适，更别提一众世家子弟以及扬州百姓。 而今李昊大魔头的恶名愈加甚嚣尘上，百姓闻之无不胆战心惊不敢出门。 若非小武诩与陈婉莹皆未前往，此刻李昊的日子必然更加难过。 “这凌迟处死百姓称之为千刀万剐，房玄龄等人称之为轻刀脔割，足以见得此刑罚古已有之。 它又不是我发明的，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天权院。 书房。 被陈婉莹等人满含深意的盯着，李昊只觉浑身不自在。 “那你为何下令每日只割十刀？ 你可知如今扬州里的百姓，皆在暗地里称你为恶魔，你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树立的威望全毁了！” 董明月撅着小嘴，极为不满。 李昊闻之却是心头一暖。 小丫头做事虽不着调，对他却是一心一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据野史记载，在商周之前曾有一国名为北宋。 而《宋史·刑法志》有云：‘凌迟者，先断其肢体，乃抉其吭……’ 意思便是先打断犯人的胳膊腿，免得犯人挣扎。 而后再破坏喉咙，免得犯人乱喊乱叫。 事后再分别割上八刀、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一百二十刀，直至把犯人活活剐死为止。 而刀数少者便等同于肢解活人，刀数多者才是真正的凌迟处死。 我适才不过是遵照古籍做事，你们不去骂孔夫子，怪我干嘛？” 李昊故作委屈。 董明月见之鄙夷的轻哼一声。 陈婉莹见状于心不忍，款步走到书桌旁，扯了扯李昊的手臂，小声劝道：“小郎君，您好不容易才得到巴蜀与扬州百姓认可，为了小小倭奴实在不值。 要不您少割两刀，给倭奴一个痛快如何？” “唉～ 倭奴要是痛快了，我就该不痛快了！” 李昊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看着一脸迷糊的陈婉莹，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在北宋之后还有一名为大明的国度。 凌迟处死在大明开国皇帝的手里，那才是攀上了人生巅峰。 据说大明的刽子手凌迟犯人十分讲究，每次只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肉，掌控极为精准，误差绝不超过一成。 而明朝关于凌迟处死的记载便不下上百次。 其中大太监刘瑾被判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刽子手每割十刀便会停顿一下，唯恐刘瑾疼昏过去。 还有一名为袁崇焕的督师，被判凌迟处死割了三千五百四十三刀，他的肉事后还被京城的老百姓分而食之。 更有一个名为郑鄤的进士被判凌迟三千六百刀，京城百姓把他的一条条卖掉，以为治疗疮疖的药料……” “嘶～ 当地百姓怎会如此残忍？ 小郎君，这大明的京城在哪儿？” 陈婉莹阵阵反胃，皱着眉头嫌弃的问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翘起嘴角蹦出一句…… “北平，即为幽州！ 我昨夜掐指一算，此地日后会出一祸害，姓安名禄山，乃乱我大唐之祸根！” “啊？！ 小郎君此言当真？” 陈婉莹掩口惊呼。 李昊点点头，随即放下手中毛笔，合上刚写好的奏章，随手递给一旁等待已久的席君买，说道：“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务必赶在李孝恭的密折之前交给父皇。 老家伙如今虽有投靠之意，但却始终有些摇摆不定。 待此奏折送到，本王看他还如何充当墙头草！” “诺！” 席君买应声而去。 李昊略显疲惫的捏了捏眉头。 今日假陆云鹏当众行刺，他一直想不通主使者的真正目的。 直至适才返回天权院，他方才明白此人为何要做这等徒劳无功之事。 如今只待京城大变来临，他便可收网趁机全身而退。 到时候无论是谁，想必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而他在扬州城的布局，也可顺理成章的收割利益。 “笃笃笃……” “大王，卑职有急事禀报！”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昊抬首应承，便见韩峰一脸凝重的大步而来。 “启禀大王。 扬州城里突然来了不少江湖游侠，卑职观之大多皆是武艺高强的高手。 仅卑职发现者便有七十九人，未曾露面者不知凡几！” “呵～ 看来不仅本王打算收网，真凶也打算破釜沉舟。 难怪他要派人假扮陆云鹏行刺本王，这是在给本王报信啊！” 李昊自顾自的嘀咕一声。 陈婉莹等人闻之一头雾水。 韩峰见状焦急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大王，卑职曾亲自出手试探，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游侠武艺大多不在卑职之下……” “嗯？！ 精锐尽出！！！” 李昊愣了一下，笑道：“本王前些日子传授尔等道家内丹修炼之法，尔等练得怎样？” “镇魔司缇骑三千余人皆已入门！” 韩峰闻言神情一振，沉声问道：“大王是说这些人都是冲着大王来的？ 难道他们都是荥阳郑氏麾下？” “多半是，但也不全是！” 李昊摇摇头，说道：“除了荥阳郑氏麾下，想必还有明尊教信徒…… 以及我大唐宫廷内侍与备身府侍卫！” “啊？！ 大王是说……” 众人大惊失色。 李昊却满不在意的冷笑道：“传令下去，内紧外松严加戒备。 既然这些人主动送上门来，待本王明日见过郑理，再将其一网打尽！ 本王倒要看看，没了爪牙李高明还能做甚！！！” “是，大王！” …… 翌日清晨。 李昊抱着陈婉莹耳语一番，便匆匆吃过早饭，带着董明月与哼哈二将直奔扬州码头。 韩峰今日一早传信，郑理亲率三百长随搭乘的楼船已然来到十里之外。 而江南张氏、陆氏等家主却并未与郑理同乘一船，而是各自带了数名随从，一同挤在另一艘楼船之上。 由此可见，江南世家与郑理并非一条心，至少在郑理明确表明来意之前，江南世家之主同样对他怀有防备。 但即便如此，郑理一行也足以震慑整座扬州城。 刹那间扬州城暗流涌动，风云汇聚。 待一炷香之后。 扬州码头，三百手持兵刃的郑氏侍卫矗立船头，其后奴仆随从不计其数。 众人尽皆威风凛凛的目视前方，浑身霸气彰显着五姓七望的底蕴。 李昊却只带了二十余骑，相较而言更显凄凉。 可是李昊的眼中却并无半点怯意，反而隐隐带着一抹期待。 分化瓦解，从中渔利，可是他最为擅长的手段…… 第188章 码头迎接 一刻钟之后。 随着一阵锣鼓声响起，三百郑氏侍卫率先搭起船板下船开道。 奴仆女婢紧随其后，面无表情的护在两侧。 而这等宛若封疆大吏驾临的声势动静，着实不是江南世家可比。 刹那间，围观百姓顿时噤若寒蝉，无不退避三舍躲在角落里探头观望。 唯有李昊头戴王冠，身着王袍，腰悬天子剑，面带微笑骑马而立。 身后数十镇魔司缇骑亦是面容严肃，不动如山。 “来者何人，为何阻拦我家公子去路？” 侍卫头领明知故问。 李昊闻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看向停靠在岸边的楼船。 虽然五姓七望声威不弱皇室，但并不代表五姓七望的奴仆也有资格与他对话。 郑理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分明便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若是当真回答侍卫头领的问题，那才是真正落於下风。 眼见李昊如此，侍卫头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唯有求救般看向身后缓缓驶来的小轿。 一名女婢见状上前耳语数句，侍卫头领方才如蒙大赦般退去一旁。 李昊见之淡然轻笑，看着此刻方才挺稳的第二艘楼船，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陆世文、张文山、朱跃明……见过晋王！” 李昊缓步近前，十数身着青衫的老者率先抱拳施礼。 只听名字便知，这些人皆是名震江南的世家之主。 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却不得不尾随在郑理之后，其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李昊亦看出众人心头不爽，闻言微微一笑，颔首回礼道：“小王与诸位世兄相谈甚欢，诸位世叔实在不必客气。” “哈哈哈～ 好！ 素闻晋王知理仁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名年约五十许的老者抚须微笑。 李昊闻言眸光一转，笑着应道：“张家主谬赞了，小王实在担不起仁厚二字。” “哦～ 晋王怎知老夫是谁，难道你早已认识老夫？” 张文山眉尖一挑，好奇询问。 适才十数人齐声高呼，李昊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辨众人身份。 既然如此，他委实有些好奇李昊如何知道他便是张家之主。 “小王的名声有多臭，小王自个儿也心知肚明。 在场除了张世叔会因张志峰之故夸奖小王，想必不会再有第二人了吧！” “大王果然聪慧过人，老夫不及也！” 李昊坦然直言。 张文山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李昊眨眼之间便分析出他的身份，这份机敏实乃他平生仅见。 “峰儿之事实属他咎由自取，说起来老夫还得感谢晋王手下留情。 若非如此，峰儿此刻恐怕早已人头落地！” 张文山话锋一转，满脸唏嘘的摇头说道。 李昊闻言便知其言下之意。 这老家伙看似是在感激他，实则却是劝他网开一面。 毕竟张志峰如今还关在府衙大牢，他的罪责并未一笔勾销。 “唉～” 念及此处，李昊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无奈应道：“张家主有所不知。 张志峰勾结方毅罪证确凿，他若不死，吴郡张氏定然会受他连累。 小王若是放过张志峰，父皇处怕是不好解释啊！” “晋王已将此事上奏朝廷？” 张文山眉头一皱。 李昊摊摊手，苦笑着说道：“父皇派孝恭王叔监督小王，就算小王有心帮助张志峰，孝恭王叔也不敢欺瞒父皇。 所以……” “唉～” 码头上顿时响起一阵叹息。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诚，那便不得而知了。 未几。 一名儒雅老者看了眼满脸纠结的张文山，皱眉问道：“敢问晋王。 据老夫所知张志峰与方毅素不相识，他又为何冒险冲阵搭救方毅？” “您是……” 李昊并未作答，只是好奇的偏头问道。 张文山闻言收敛心神，主动介绍道：“此乃陆氏家主陆世文……” “原来是陆世叔……” 李昊好似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眸光一闪，翘起嘴角抱拳应道：“小王也不知张世兄为何如此糊涂。 只是曾听方毅提起，张世兄救他乃是受一好友所托。 只可惜方毅对此人的身份闭口不谈，小王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受人所托！！！” 陆世文脸色微变。 张文山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向他看来。 能够说服张志峰当出头鸟者，遍观江南同辈也唯有一人尔！ “贤弟放心，待会儿老夫便叫鹏儿来问个清楚。 若果真是那逆子所为，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眼见张文山变脸，陆世文急忙保证道。 张文山闻言冷哼一声，转而抱拳说道：“多谢晋王救命之恩，我吴郡张氏必铭记于心。 若大王有法子搭救小儿，还请大王施以援手。 若实在事不可为…… 老夫也会牢记大王的恩情！” “张世叔客气了！” 李昊三言两语便挑起张陆两家不合，足以见得江南世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若是再加之众人对荥阳郑氏的忌惮，他从中渔翁得利的机会就更大了。 当然，张志峰乃是杀害镇魔司缇骑的帮凶，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其全身而退。 只是在名正言顺处决张志峰之前，他还需决定如何对待张氏才行。 否则战端一开却无必胜把握，那便是自讨苦吃了。 念及此处，李昊坦然受了一礼，不动声色的提醒道：“张世叔切莫多礼，能帮世兄脱罪小王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世兄所犯之罪太过严重，小王如今也没有十足把握。” 张文山闻言苦涩一笑，摇头叹息道：“老夫适才便已说过，即使事不可为老夫也不会怪罪大王，只怪犬子识人不明！” 张文山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陆世文一眼。 后者顿时低头皱眉，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李昊见状心中大快，看着隐隐分裂的二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昨日小王当众处决方毅，便是为了来个死无对证，方便小王日后搭救张世兄。 但如今郑理赶来扬州，显然是为了分一杯羹。 若是小王徇私枉法放过世兄，他定然会据本上奏，联合郑氏官员弹劾小王。 到时候就算父皇有心与诸位世叔和解，在煌煌大势之下也不敢逆势而为。 所以我等若想瓜分顾氏，搭救世兄，怕是还得仔细谋划一番才行。” “哼！ 我等如今虽不如荥阳郑氏家世显赫，却也在江南经营数百年。 他郑氏想要插手我江南事务，还得问过我等方可！ 若他交出足够的好处，我等尚可考虑考虑。 若想空手套白狼，我等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文山怒气冲冲的说道。 陆世文等人亦是赞同点头。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有了救子心切的张文山，他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只待张氏与陆氏彻底翻脸，他便可趁势收网捕鱼。 第189章 分裂 “嘭！！！” “逆子，事到如今你还不快说，张贤侄搭救方毅到底是不是受你所托？ 你若还敢隐瞒半句，为父今日便把你逐出家门！” 半个时辰之后。 城中陆氏分宅。 陆世文砸碎身边茶杯，指着堂下跪拜之人怒声呵斥。 张文山亦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低头不语的陆云鹏。 张陆两家同为吴郡望族，向来是守望相助同气连枝。 是以他着实未曾料到，哄骗自家傻儿子的竟然会是陆氏大公子——陆云鹏。 难道陆氏早有吞并张氏之心，此番借刀杀人之下还隐藏着更为不可告人的目的？ “爹！ 孩儿冤枉啊！” 众人心头百转千回，实则只在眨眼之间。 陆云鹏闻言不敢耽搁，抬起头满含热泪的辩解道：“爹！ 孩儿与那方毅也不过一面之缘，哪儿有那般深厚的交情，怎会豁出性命为他谋划。 此乃李昊故意挑拨，当真与孩儿无关啊！” “哼！ 与你无关？！” 陆云鹏漫天叫屈。 陆世文尚未置评，张文山便沉声质问道：“老夫临行之前便已打探清楚，方毅与峰儿相识乃是经你介绍。 若你当真与方毅只有一面之缘，他又怎会给你面子与峰儿私下相聚！ 此事就连李昊也未曾知晓，你说是他挑拨离间，你倒是说说，他如何得知峰儿背后之人是你？！” “啊？！ 世叔，此事小侄也不知啊！” 陆云鹏愣了一下，立刻又回过神来，委屈巴巴的说道：“小侄的确与方毅有些交情，但绝非世叔所想的那般深厚。 小侄只是贪图方家的财富，想要逼迫方毅分润小侄一点利益。 可谁知方毅自持有李世民撑腰，丝毫不把小侄放在眼里，小侄被逼无奈，又正巧张贤弟想要认识方毅，小侄便联合张贤弟上门逼迫方毅……” “混账！！！ 为父原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你竟然在暗自打着家族的旗号强抢！ 逆子，你难道想要气死为父吗？！” “孩儿不敢！” 陆云鹏俯首请罪。 陆世文怒火冲天。 张文山半信半疑，依旧死死盯着涕泪横流的陆云鹏。 这出戏，似乎有点眼熟。 陆云鹏见状胆怯的缩了下脖子，想了想咬牙说道：“爹，张世叔。 孩儿连这等丑事都说出来了，当真再没有半句隐瞒。 当初真是张贤弟想要认识方毅，拜托孩儿从中穿针引线。 孩儿也有心联合张贤弟逼迫方毅，方才为在怡红院设宴说和。 事后孩儿不胜酒力，先行前去千金楼玩耍。 至于张贤弟与方毅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孩儿当真毫不知情。 只是自此之后张贤弟便极为有钱，时常请孩儿去千金楼玩耍。 您二位也知道千金楼楼如其名，乃是扬州城里有名的消金窟，里面的妓子少说也要千八百贯。 张贤弟若非背着孩儿与方毅勾结，他又哪儿有钱请孩儿玩耍！” “放屁！！！ 为父向来遵从孔孟之道，又怎会知道千金楼的底细！ 你这个逆子，看为父今日打不死你！！！” 陆世文老脸一红，起身便欲招呼陆云鹏。 张文山见状沉声相劝，转而追问道：“你说峰儿乃是背着你与方毅联手。 如此说来峰儿是得了好处，你却半点利益也没有？” “当然……不是。” 陆云鹏眼珠一转，补救道：“孩儿有方毅的把柄，知道那所谓的海龙王乃是他派人假扮。 方毅不敢得罪孩儿，每月皆会给孩儿半成红利。 不过比之张贤弟，着实少了不少。” “原来如此……” 张文山点点头，深吸口气转身拜道：“小弟此番误会了贤侄，还请世兄多多见谅。 待小弟救出峰儿，再来与世兄赔罪！” “嗨～ 贤弟哪里话，区区小事贤弟又何必放在心上。” 陆世文一把拉住张文山的手，笑着摇头说道：“说起来这皆是李昊暗中搞鬼。 若非他有意误导贤弟，你又怎会怀疑这个逆子。” “世兄所言甚是，李昊必然是在算计你我！！！” 张文山重重点头，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 陆世文见之趁热打铁，急声说道：“李昊小儿奸诈无比，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以为兄之见，李昊必是贪图你我两家富贵，想要挑拨你我两家的关系，待我俩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张文山闻言愤然点头，沉着脸怒声说道：“想来定是如此！ 李昊狗贼胆大包天，竟敢接连算计我江南世家。 世兄，你我绝不能坐以待毙，定要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这……” 陆世文眉头一皱，满脸为难。 他率众前来乃是为了分润顾氏留下的财富，可不是为了替张志峰鸣冤，更不是与李昊作对，与大唐朝廷为敌。 如今张文山分明是搭救张志峰，却想拖他陆氏下水…… 这是把他陆世文当成了傻子吗？！ “咳咳～ 贤弟啊，这李昊毕竟是大唐皇子，公然与他作对着实有些不妥。 就算为兄有心助你，家族长老也不会答应。 以为兄之见，不如你与李昊握手言和怎样？ 到时候为兄再替你从旁说和，李昊想必不会再为难张贤侄。” “哼！ 李昊如此欺负峰儿，小弟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晓又怎能忍气吞声，装作不知。” 陆世文委婉推脱。 张文山顿时生气的说道：“世兄不愿相助便罢，小弟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只望世兄暂时替小弟保守秘密，切莫告知他人知晓！” “唉～ 贤弟这又是何苦呢？” 陆世文假惺惺的叹了口气，看着张文山坚定的神情，复又接着说道：“好吧。 既然贤弟不愿罢手，为兄也不多劝。 你且放心，适才之事出你口入我耳，为兄担保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好！” 张文山重重应了一声，拱手说道：“小弟还需联军朱氏，世兄若无要事小弟便先行一步。” “贤弟慢走，为兄决不食言！” 陆世文回了一礼，目送张文山快步离去，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陆云鹏见之极为不解，回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首，好奇问道：“爹，您就这么让他离开？” “不然呢？” 陆世文讥笑一声，说道：“为父原本不知李昊为何扣着张志峰，至今为止不杀也不放。 如今看来他是有心再取一家，只看谁会自投罗网罢了！” “啊？！ 李昊狗贼竟如此阴险！！！” 陆云鹏惊呼一声，恍然大悟的说道：“所以爹才会怂恿张世叔，您这是……” “哼！ 张志峰危在旦夕，就算为父不说他也会全力搭救。 且等着吧，明日便有结果！” “是……” 第190章 鹬蚌相争 “家主，咱们现在去哪儿？” 陆氏分宅门外。 张文山面无表情的疾步走来，一名老仆急忙迎上前问道。 “回府！” 张文山随口应了一声，便一头钻进马车，待远离陆氏大宅之后方才再度说道：“立刻替老夫送上请帖，邀请朱跃明、陈安东等人今夜前来赴宴。 陆世文这老匹夫想让老夫替他挡枪，纯属做梦！！！” “是，家主。” 老仆一脸迷糊的应了一声，想了想又不解的问道：“家主，您是说陆老爷想要算计您？ 可是您与他相识三十余年，他怎会半点情面也不留？” “哼！ 利益当前陆世文哪儿还管什么情面！” 张文山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匹夫先是派遣陆云鹏陷害峰儿，如今又想故技重施暗算老夫，真把老夫当成了不通俗务傻子不成。 既然他想利用老夫对抗李昊，老夫便随了他的心意！” “啊？！ 家主，老奴听说这晋王心狠手辣，顾氏大房便是栽在他的手里。 您要是与他作对，恐怕……” 老仆闻言一惊，壮着胆子提醒道。 张文山闻之眼中凶光一闪，沉着脸冷声说道：“李昊小儿明知峰儿是被奸人陷害，却依旧不依不饶不愿放过峰儿。 若是不出老夫所料，他的目的绝非顾氏这般简单，一个顾氏也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既然如此，与其让他盯着我张氏不放，不如给他一个借口对付陆氏。 想必以陆氏富可敌国的财富，应该能让李昊满意才是！” “原来如此。 家主放心，老奴待会儿亲自送信，一定说服朱老爷等人准时赴宴。” 老仆半知半解的低声应道。 张文山闻言默然点头，思索片刻正色叮嘱道：“记住，务必以陆世文的名义送上请帖。 我吴郡四姓素来以陆氏为首，往日有什么好事皆是他陆氏拿大头，如今也到了陆氏付出代价之时…… 这老匹夫想害我张氏步顾家后尘，老夫便先送他父子二人上路！” “是，家主！” …… “小郎君，您要的雕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 天权院。 陈婉莹捧着一尊神态古怪的琉璃雕塑，款步来到悠闲品茶的李昊身旁。 只看雕像那有别于中原人士的面容，便可知其绝非中原教派。 “问过林汐宇了？ 这真是摩尼教的雕像？” 李昊放下茶杯，接过雕像仔细打量。 陈婉莹尴尬的摇了摇头，浅笑道：“这是明月妹妹从林汐宇的住处偷来，肯定不会有假。 不过小郎君，您怎么知道林汐宇会躲在码头附近的客栈？ 难道您私下里和他有联络？” “当然没有！ 谁有事没事和娘娘腔聊天！” 李昊嫌弃的撇了撇嘴，随口解释道：“只是他既然以刺杀本王的方式报信，自然会躲在一旁确认本王有无大碍。 而以他的身份又不便公然现身，最好的观察位置便是码头附近的高楼。 再加之酒楼人来人往容易暴露行踪，相对安静的客栈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不过如今看来，他连我下一步计划也早有所料，否则又怎会准备一尊雕像供明月盗取。” “啊？ 是这样吗？” 陈婉莹歪着小脑袋，疑惑的眨了眨。 李昊见之笑了笑，说道：“娘娘腔虽然取向成迷，但自我康复以来，同辈之人中便唯有他可与我斗个有来有往。 这还是在他被父辈限制的情况之下。 若是他也与我一般放开手脚，我还真不敢保证一定能战而胜之。” “小郎君一定能赢！” 陈婉莹坚定的点了点头。 李昊见状宠溺的拉着他坐在身旁，轻声问道：“明月呢，又去哪里惹事了？” “小郎君～” 陈婉莹娇嗔的唤了一声，方才解释道：“适才奴家与明月妹妹归来之时，听见陆世文召集世家之主聚会。 明月妹妹担心有人对您不利，便暗中潜入张氏宅院打探消息。 妹妹为了您的事四处奔波，您怎可在背地里说她坏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 李昊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想了想眯着眼说道：“陆世文请客却在张家宅院…… 要么张文山是陆世文的傀儡，心甘情愿冒着风险为他卖命。 要么便是张文山想要祸水东引，欲借朝廷之手除掉吴郡陆氏。 不过无论什么情况皆与你我无关，只待这些世家之主达成共识，我便可趁机再除去一家。 至于此人是陆世文还是张文山，我却是不在乎的。” “小郎君英明！” 陈婉莹甜甜一笑。 李昊见之握住她的小手，转头说道：“席二愣，让弟兄们准备吧。 待明月传回消息便即刻发兵！” “喏！！！” …… 入夜。 扬州城。 张氏宅院。 正堂内朱跃明、陈安东等人相对而坐，默然不语。 显然对张文山的提议极为动心，却又不愿担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张兄！ 以小弟之见，顾氏的家产便足够我等十年之用，贪图太多反而难免会惹来麻烦。 要不你劝陆兄再考虑考虑，莫要与朝廷争夺方家产业。” 片刻之后。 朱跃明率先表态。 众人之中唯有他还算清醒，并未被所谓的方氏家财迷惑本心。 可是朱氏相较而言家大业大，即使这些年衰落也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但境况不如吴郡四姓的其余世家之主，便无法面对方氏这等极致诱惑了。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朱世兄若是不愿与朝廷争抢，只当不知此时便可。 但小弟与顾良方毅皆有几分情分，如今他二人被朝廷构陷，小弟自然有责任替他二人看好家产，以免白白便宜了外人！” 陈安东一脸正气，慷慨激昂。 朱跃明闻言嗤笑一声，鄙夷道：“谁不知顾良与你不合，往日便曾几次寻你陈氏麻烦。 如今眼见有利可图，你便成了顾良的好友。 陈安东，你还要脸吗？！” “哼！ 老夫怎就不要脸了？！” 陈安东怒哼一声，正气凌然的说道：“老夫也知此举颇为不妥。 但为了替在座的诸位出头，老夫也唯有担起重任！ 朱跃明，你朱家家大业大，不缺这十万八万贯铜钱，但我等却是急需救命！” “对！ 小弟赞成陈兄之议！ 小弟家中早已无米下锅，正等着这方家的财货救命呢！” “小弟也是……” “小弟家中也难啊……” “你们！！！” 陈安东一言落下，周围数人齐声附和。 朱跃明脸色涨红，一脸愤然的瞪了众人一眼，显然是不愿妥协。 张文山见状缓缓放下茶杯，敲着桌子幽然说道：“顾氏与方氏朱贤弟不为所动，若是再加上陆氏呢？” “什么？！” 众人闻言骤然一惊。 不仅朱跃明满脸惊骇，就连陈安东等人亦是神色慌张。 顾氏落难乃是因其与叛逆勾结，实属咎由自取。 陆氏又是因为何故？ 难道朝廷已对江南世家动了杀心，欲要除之而后快？！ 若果真如此，他们决然不会答应！ 大不了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李唐朝廷好过！ 第191章 渔翁得利 月上枝头。 喧闹的扬州城内逐渐安静下来。 高门小户大多皆已熄灯就寝，唯有星星点点的青楼酒肆依旧喧声不绝。 不过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城北陆氏大宅却同样灯火通明。 来往奴仆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却又尽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显然今日的陆家并不安宁。 而此时此刻，书房内。 陆世文正神情凝重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红木书桌。 自从张文山以他之名，召集世家聚首的消息传来，他便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或许大唐装疯卖傻者并非李昊一人，还有这平日里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张文山！ “张文山这个狗贼，竟敢设局害我！ 别让老夫找到机会，否则定要你生死两难！” 沉默许久。 陆世文忽然眼前一亮。 陆云鹏见之心头一喜，陪着笑急声问道：“爹，您知道张文山想要做啥了？” “哼！ 为父适才想要作甚，张老匹夫此刻便在做啥！” 陆世文怒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狗东西，想不到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在装傻。 如今眼见老夫想要借机除去张氏，他方才露出狐狸尾巴！ 枉费老夫以往那般信任他，想不到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 当真是气煞老夫也！！！” “啊？！ 装傻？！” 陆云鹏惊呼一声，想了想慌忙说道：“您是说张文山召集其余世家聚会，乃是假借您的名义对抗朝廷？” “哼，狗东西！” 陆世文闻言不予置评，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方才沉声说道：“既然为父收到消息，李昊肯定也已得知此事。 你即刻派人赶往张家送信，当众澄清今日宴会并非为父授意。 张文山这个老匹夫，待为父度过此劫，定要让他好看！” “是，爹爹！” 陆云鹏应声而去，脚步略显慌乱。 陆世文见之越发不满，强忍着怒火重重的锤了一下红木书桌。 说起来这书桌与椅子皆是近来方才兴起之物，不出意外必然与李昊有关。 平日里他这两件物什还算喜欢，但今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毕竟若非李昊意欲入主江南，他又怎会面临这诸多危险。 待今夜过去他定要亲手劈碎桌椅，以消心头之恨。 只是他此刻太过专注于愤怒，未曾发现书房内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只见窗户极其轻微的晃动一下，便再无半点黑影的踪迹。 盏茶功夫之后。 黑影纵身一跃翻过墙头，三两步便奔至数十丈开外的一座荒凉小院。 早已恭候多时的席君买迎上前来，满脸堆笑的讨好道：“师父辛苦了……” “哼，谁是你师父？！ 李郎可是说了，你看似憨厚，实则鬼精鬼精的。 你喊我师父只是为了在你犯错的时候，想我替你出头求情。 席君买，你真当本女侠这么好骗？” 董明月高昂头颅，一脸傲娇。 席君买搓着手傻笑两声，毫无被人揭破的尴尬。 “师父，您把雕像藏哪儿了？ 您要是藏得太严实，弟子待会儿找不着岂不是误了大事。” “自然是藏在书房。 李郎说过，凡是世家大宅皆有密室，而这其中最有可能之处便是书房。” 董明月不走心的应道。 席君买闻言顿时气势大变。 “大王有令： 陆氏大公子陆云鹏勾结明尊教，意图割据江南颠覆大唐江山。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夜只抓首恶余者皆不过问。” “是，将军！！！” …… 扬州城内即将风云突变。 但在张氏大宅的一干世家之主，却对此事全然不知。 众人此刻皆被张文山半遮半掩的说词震撼，哪儿还有心思思考这其中的因由。 “敢问张兄，你究竟是从何处收到消息？ 李昊方才对顾家动手，他又怎会突然转头对付陆家？” 正堂内一阵沉重的喘息。 半响之后，朱跃明一字一顿的咬牙问道。 “我等世家谁没个隐秘的消息渠道，朱贤弟又何为难老夫。 现如今事态紧急，贤弟与其打听我张氏的秘密，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张文山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的提示重点。 朱跃明皱起眉头，沉声解释道：“小弟并非有意打探张兄的秘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无法确认消息是否准确，我等也不好做出妥善应对啊！” “呵呵～ 消息的来源贤弟便不要问了，为兄是不会泄露半句的。” 张文山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不过为兄可以保证，李昊确有对付陆家之意。” “为何？” 朱跃明越发不解，急声追问道：“李昊突然派兵围剿顾氏，便已然犯了我等的忌讳。 若非他一早提出顾氏家产分文不取，我等又岂会容忍至今。 想必他也知道我等的底线，绝不敢再派兵围攻陆氏。 否则就算他交出陆氏所有家产，我等也定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呵～ 若是李昊师出有名呢？ 若是陆世文与叛逆勾结，意图起兵造反呢？ 煌煌大势之下，朱贤弟莫非还敢公然与朝廷为敌？” 张文山微微一笑。 朱跃明闻之顿时惊讶的瞪大双眼。 陆世文起兵造反？ 这怎么可能！ “家主，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可是不待朱跃明质疑，便见张氏老仆面色苍白的匆忙跑来。 “启禀家主，城北传来消息，镇魔司把陆氏也给围了！” “你说什么？！” 朱跃明闻言愤然起身，瞪着老仆震惊的喊道：“李昊怎敢如此？ 无凭无据他怎敢妄动陆家？” 老仆摇了摇头，慌忙应道：“具体缘由老奴也不知。 只是听说是陆云鹏勾结明尊教，镇魔司得到消息上门抓人！” “怎会如此？！ 他怎么敢！！！” 正堂内一阵惊呼。 此刻不仅朱跃明满心惊骇，就连陈安东等人亦是面色大变。 虽然张文山适才便已有言在先，但李昊这般肆无忌惮的做事手段，依旧让众人毫无半点安全感。 毕竟李昊今日可因某些言论围攻陆氏，明日便敢因为某些谣言而围攻其余世家。 众人今夜要是不闻不问任由李昊施为，谁知这把铡刀何时落在自己头上。 “张兄，切不可任由李昊胡来啊！” 朱跃明有心阻止，却又忌惮李昊的威势。 只得挤出两滴眼泪，极为正式的当众拜道。 张文山闻言想了想，起身扶起朱跃明，说道：“为兄也不愿看着陆氏受辱，既然如此…… 管家，备车，老夫今夜便与诸位兄弟同去瞧瞧！” “是，家主。” 第192章 见好就收 扬州城北。 陆氏大宅。 李昊骑马缓缓行来，面带微笑的与沿途缇骑挥手示意。 众人见之顿觉亲切，学着李昊的模样挥手回礼。 对于这待人亲和的皇子，众人也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 席君买见之押着数人迎上前来，仰着头嗡声说道：“大王。 末将在陆家书房搜出一尊佛像，给人看过确认是明尊教之物。 陆家的奴仆也有两人已经招供，陆氏大公子陆云鹏的确曾与明尊教圣子勾结。 不过陆云鹏自己坚决否认，陆家家主陆世文也坚称对此一概不知。 末将不知如何处置，还请大王决断！” “晋王！ 老夫是冤枉的，犬子也是冤枉的，佛教与我陆氏无关，与我父子无关啊！” 席君买话音刚落，被人押着的陆世文便大声叫屈。 李昊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道：“陆家主昨日方才驾临扬州，本王相信明尊教的佛像与你无关。 但本王也的确曾听他人提起，陆公子平日里常于江湖人士亲近，说不定这其中便有明尊教圣子！” “冤枉啊，大王，犬子冤枉啊……” “爹，爹，您怎么了？ 您别吓孩儿啊！” 陆世文方才松了口气，便又听闻李昊怀疑陆云鹏勾结叛党。 似这等过山车般的刺激感，委实让他年迈的心脏有些不堪重负。 只见他尖锐的抽了一声，便头一歪晕死过去。 陆云鹏见状涕泪横流的抱着他的身体，悲愤喊道：“大王！ 我不知为何有人冤枉我，但我吴郡陆氏向来家风严谨，绝不会与明尊教这等叛党勾结，还请大王明鉴！” “呵呵～ 演技不错，值得一座小金人！” 李昊冷笑一声。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陆云鹏却似乎抓住了重点。 “我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的确有人给我送来十尊小金人，那明尊教的佛像便在其中。 那人只说是感谢我帮了他，没曾想他竟然是想害我！” “啪～ 混账东西！ 叛党的谢礼你也敢收，还不赶紧让人搬出来交给大王处置！” “是是是，孩儿这就去，这就去！” 陆世文突然转醒，狠狠抽了陆云鹏一巴掌。 后者却不敢有半点反驳，眼见李昊未曾阻拦，撒开腿便向大宅奔去。 一场不动声色的行贿受贿，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完美落幕。 只因陆家在扬州城势单力孤，面对气势汹汹的镇魔司缇骑也唯有服软。 否则以陆世文父子的性格，决然不会这般妥协认输。 “咳咳～” 陈婉莹等人一脸懵逼，李昊见状轻咳两声，挥手说道：“席二愣，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你处置。 以本王之见，陆家主与陆公子皆是被歹人冤枉，绝非勾结叛逆犯上作乱之人。 待陆公子交出十座小金人，你便押着招供的奴仆回去审问。 记住，务必查清是何人诬告陆家主，切不可让陆家主这等忠臣寒心！” “啊？！” 席君买一脸懵逼。 可是看着凝眉而视的李昊，他又委实不敢追问。 “大王放心，末将记下了。 只是大王，这不是一共十座小金人吗？ 除去一座明尊教的佛像，难道不是应该还有九座？” “咦～ 本王好像弄错了……” 李昊眉尖一挑，转头看着陆世文问道：“陆家主，你以为呢？” “没错，没错，的确还有十座小金人。 大王放心，老夫定会全数交给这位将军！” “哈哈哈～ 好，那便多谢陆家主配合了。” 李昊越发开心，随即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董明月离去。 陆世文见状暗自磨牙，早已诅咒李昊千百遍。 不过相较于李昊，他更为痛恨给他带来麻烦的张文山。 此人不除，难消他心头大恨！ …… “李郎，你不是说要趁机拿下陆氏，为何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待远离陆氏大宅，董明月顿时好奇的问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小声说道：“这些日子杀戮有些太重，我得为我们以后的儿子积福……” “呸！ 谁要和你生儿子！” 董明月一脸娇嗔。 李昊见之咧嘴欢笑。 “不生儿子生女儿也行！” “李郎，你再敢胡说，小心我揍你！” “哈哈哈～” “……” 二人随口玩闹，却见一行数百人迎面而来。 宋建文见之策马上前，威风凛凛的大声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老夫张文山，求见晋王！” 为首老头急声应道。 宋建文举着火把仔细打量片刻，方才挥挥手让开一条去路。 张文山见状松了口气，领着十数世家之主径直来到李昊跟前。 “张文山，朱跃明，陈安东……拜见大王。” 一行人抱拳施礼。 李昊随手回了一礼，问道：“诸位家主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众人闻言一脸纠结，尽皆转头看向张文山，似乎已有以他为首之意。 张文山见状悄然一笑，理了理衣衫再拜道：“深夜打扰大王公务，还请大王恕罪。 但老夫等人听说镇魔司无故围了陆家，委实有些放心不下。” “原来如此……” 李昊心中了然，却假装不知张文山的想法。 “本王乃是收到风声，得知陆家有人勾结明尊教，方才派人入内搜查。 而今本王已在陆家书房找到明尊教信物，张家主可还有疑问？” “啊？ 怎会如此！” 张文山闻言一怔，冷汗直流。 他确有加害陆氏之心，但却不想陆氏背上勾结叛逆的名声。 否则吴郡四姓其中两家皆与叛党勾结，其余两家又岂能独善其身，肯定会遭来民间非议与朝廷的怀疑。 而这个浅显的道理，朱跃明同样明白。 “陆世兄对朝廷向来忠心耿耿，当初也是他带头归降大唐。 大王仅凭区区几句谣言便上门搜查，岂不正中了歹人奸计！” “呵～ 照你的意思，这明尊教的信物乃是他人栽赃陷害？ 你倒是给本王说说，谁能在尔等世家府里来去无踪？” 李昊冷笑一声。 朱跃明顿时有些语结。 张文山见状暗自叹了口气，陪笑道：“朱贤弟一时情急，还请大王莫要见怪。 不过对于这陆世文，老夫也算颇有几分了解，按理说他的确不会与叛逆勾结。 不如大王再派人仔细查查，或许真有歹人藏在幕后！” 李昊闻言突兀一笑，看着张文山朗声说道：“张家主言之有理，本王也对此事颇有几分怀疑。 所以本王适才便已下令收兵，对于今夜之事既往不咎！” “啊？！” 朱跃明闻言大喜。 张文山却是一脸懵逼。 他实在想不明白，素来强势霸道的李昊，今夜为何会轻易放过陆家父子。 难道李昊转性了？ 只可惜李昊此时已然无心与他解释，他还要赶着回去补写奏章。 要不然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还不知会怎样看待他放过陆家一事…… 第193章 李二阴险 京城长安。 太极宫。 明德殿。 李世民身着黑色常服坐在御案之后，低垂着头批改着奏折。 内侍总管仇士良垂首站在一旁，半躬着身子神游天外。 “哼！” 忽然，一声轻厉的冷哼打破明德殿的宁静。 李世民威严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一抹狠辣，盯着手里的奏折厉声吼道：“混账东西，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勾结倭奴残害百姓，朕要把这一干叛逆碎尸万段！！！” “陛下息怒！” 仇士良瞬间回神，熟练的跪地劝道。 一众宫女内侍紧随其后，尽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李世民瞥了众人一眼，烦闷的说道：“朕原想借昊儿之手清查江南，安插亲信之人委以重任，没曾想竟然真被他查出谋逆大案！ 这顾氏堂堂吴郡四姓之一，居然也会自甘堕落。 不但暗中与方毅这个狗东西联手，还敢暗中勾结潜伏在我大唐境内的倭奴！ 哼哼，事到如今朕倒要看看，郑元寿这些世家官员还有何话好说！ 来人！ 即刻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明德殿觐见，朕今日要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 “诺！” 仇士良急忙起身离去。 未几，便见他领着房玄龄等人疾步而来。 “臣，房乔，杜如晦，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众人躬身行礼。 李世民随手唤起，沉着脸问道：“前些日子有官员联名上奏，要求朕下旨申饬晋王，治他扰乱扬州欺压良善之罪。 昨日郑善果更是千里迢迢上奏弹劾，要朕严惩晋王以安江南百姓之心，一干与郑氏亲厚之官员也随之附和。 玄龄，你身为尚书右仆射，此事你有何见解？” 房玄龄闻言警兆丛生，立刻猜到江南必然有事发生。 只可惜李昊的密折比府衙公函足足快了三日，他实在无法判断这其中究竟有何变故。 “陛下。 晋王身为大王皇子，在扬州操持商贾贱业的确有些不妥。 且晋王擅自饶恕杜淹叛逆之罪，私自与明尊教圣子联络，说起来也委实有些僭越之嫌。 不过杜淹已有悔改之心，又相助朝廷大败数十万异族联军，功过相抵也并无不可。 而明尊教圣子对晋王有救命之恩，晋王不忍加害也可算是情有可原。 所以臣以为下旨申饬属实太过，只需派人叮嘱晋王谨言慎行便可。” “呵～ 你倒是两头不得罪。 玄龄啊，你何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了？” 李世民随口调侃一句。 房玄龄急忙躬身拱手，坦然应道：“陛下。 臣久居高位，每日里如坐针毡，不得不如此啊！” “唉～ 也罢，朕也不为难你……” 李世民尽显心胸宽广的一面，转而看向杜如晦说道：“克明，昊儿曾言房谋杜断。 你来说说，此事朕当如何处置？” “呃……” 杜如晦闻言面色发苦，想了想说道：“启禀陛下，杜淹乃是臣的堂叔，事关杜淹臣当避嫌才是。 若陛下真要臣拿主意，臣唯有托病在家静养了。” “哈～ 你倒是直言不讳，你也不怕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李世民面色不愉。 杜如晦怡然不惧的笑着拜道：“陛下胸襟宽广，乃千年难得一见之明君，定能体谅臣的难处，想必不会因陈坦言而治臣之罪。” “哈哈哈～” 李世民放声大笑，杜如晦的马屁令他极为舒爽。 他李世民这一生只重两事，一为皇位，二为面子。 前者他已然得到，后者却因玄武门之变难度极大。 如今房玄龄一句千年难得一见之明君，显然挠到了他的痒处。 “你有难处朕也不为难你…… 辅机，你乃朝廷重臣，又是昊儿的舅舅，想必你不会再有顾虑了吧！” “我有！ 傻子才没有！！！” 长孙无忌暗自吐槽，满心悲愤的瞪了房玄龄杜与如晦一眼。 只怪他今日运气不好，李世民未曾率先向他询问。 否则作为李昊口中的长孙老狐狸，他定有数以万计的借口可以脱身。 可是现在…… 长孙无忌看了看身后地位远不如他的魏征等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 晋王在扬州之事臣略有耳闻，但至今为止却未曾收到扬州太守的奏折。 以臣之见，若晋王当真处事不公，扬州太守必然会据本上奏，决然不会替晋王隐瞒。 如此看来诸位大臣这些日子弹劾晋王，十有八九乃是受谣言蛊惑。 陛下不妨先行派人前往扬州查看，待查清事情缘由再做处置不迟。” 长孙无忌熟练的借故拖延时间，他就不信他的运气会一直欠佳，李世民下次也会率先询问房杜二人。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闻言不置可否，看着长孙无忌突兀问道：“不过你可曾想过，为何郑善果等人皆知之事，扬州太守陆盛却至今只字未提？ 难道数十官员皆是被谣言蛊惑，方才联名弹劾李昊？” “这……” 长孙无忌顿觉不妙，显然李二陛下必然收到了什么情报。 只是如今消息不对等，他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民见状眸光一冷，绷着脸朗声说道：“朕适才收到百骑司密报。 贞观二年九月十八，晋王李昊召集三百镇魔司缇骑，光天化日之下围攻嘉宁乡方氏。 扬州太守陆盛得知消息前去询问，却被李昊当场拿下。 而扬州守将陆博远闻讯前往搭救，亦被李昊下令捉拿。 辅机，如今你可知为何你没有收到陆盛奏折了？” “……” 长孙无忌一脸懵逼。 房玄龄二人亦是立刻低头，双唇蠕动不停的念着隐身咒。 若是些许小事三人或许还会替李世民出出主意，亦或是为李昊求求情。 但涉及皇子无旨纵兵捉拿地方官员的大案，三人唯一的想法便是…… 李二陛下，你看不见我！ 而且以三人的智慧，已然察觉李世民适才透露的消息定有隐瞒。 正如李昊为何围攻嘉宁乡方氏不得而知，陆盛堂堂扬州太守为何被抓亦不得而知，陆博远这等扬州守将为何带兵出城还是不得而知…… 显然李二陛下此刻询问众人之意，目的并非为了治李昊之罪。 若是不出三人所料，如今的场面更像是在钓鱼，钓世家官员这条大鱼！！！ “陛下！” 只可惜并非人人皆是房谋杜断，亦非人人皆是长孙老狐狸。 正当房玄龄三人唯恐避之不及之时，一名中年文官却越众而出。 “启禀陛下。 不管晋王有何缘由，但他无旨捉拿朝廷大臣，皆是不可饶恕之罪。 就算晋王是陛下之子，此事也绝不能一带而过。 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捉拿晋王归案，交给大理寺、刑部严加审理。 否则日后人人效仿，我朝廷法度又将何存……” “呵呵～” 中年官员侃侃而谈。 李世民眯着双眼冷笑出声。 世家官员守望相助又铁板一块，他容忍多年，如今终于逮到机会了…… 第194章 告诫 明德殿内鸦雀无声。 房玄龄几人垂首不语，静待火山爆发。 余者则是翘首以盼，眼神热切满含期许。 在举荐制度尚存的贞观年间，朝堂之上难免有些依靠家族上位的傻子。 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作奸犯科、欺上瞒下、落井下石却是玩得顺溜。 如今李昊犯下如此大过，在这些人眼里便成了刷声望的绝佳机会。 若非身上的官职所限，此刻恐怕早已七嘴八舌争相弹劾了。 “咳咳～” 李世民耐心听完出头之人的长篇大论，挑了挑眉尖说道：“李昊不仅无旨捉拿扬州太守陆盛，以及扬州守将陆博远。 他还派遣数百镇魔司缇骑乘船南下，一举将吴郡顾氏大房一网打尽。 郑卿，你是否还要弹劾此事？” “啊？！ 竟然还有这事？！” 郑姓官员闻言一怔，顿时心花怒放。 他正愁李昊的罪责太轻，刷不了多少声望，没曾想李世民便给他送来罪证。 难道李二陛下钟情于他，有意提拔他担任大唐宰相，方才对他如此照顾？！ “陛下圣明！ 臣不知此事倒也罢了，既然知晓又怎能任由晋王胡作非为！” 郑姓官员激动的抬起头，义正词严的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晋王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为祸乡里、媚上欺下、一手遮天，以至扬州乃至江南地界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郑姓官员再度开始写起小作文。 房玄龄几人仿佛看待死人一般瞥了他一眼，尽皆摇头轻笑鄙夷不已。 而同为荥阳郑氏的郑元寿则是满脸愤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愚蠢的同族。 他此刻突然有些怀疑察举制，是否当真有利于如今的名门望族。 毕竟以世家大族的底蕴，即便参加科举也比寒门子弟胜算更高，同样能够保证世家在朝堂之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而如此一来不仅可以避免与皇权正面冲突，还能剔除似郑姓官员这样的糊涂虫，至少不会像今日这般自找麻烦。 不过此乃后事，如今更为重要的是阻止郑姓官员弹劾李昊，减少损失。 “陛下，臣有本要奏！” 念及此处，郑元寿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班拜道。 李世民闻言刚欲婉拒，却见郑姓官员极为不满的皱眉喊道：“郑寺卿，陛下看好下官有意点拨，如今下官尚未说完，你为何无故打断？ 不如你先等一会儿，待下官说完你再启奏也不迟！” “哈……” 郑元寿一脸便秘，无数国骂险些脱口而出。 房玄龄等人眨了眨眼，肩头耸动暗自偷笑。 李世民亦是为之一怔，片刻之后方才哈哈大笑道：“对！ 朕看好你，看好荥阳郑氏，哈哈哈……” “多谢陛下！” 郑姓官员大祸临头尤不自知，一脸得意的拱手拜道。 郑元寿见状忍无可忍，愤然上前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方才急忙转身说道：“陛下！ 晋王勘破使团遇害一案，又仅率三千缇骑大破十万联军，想必绝非无故僭越之辈。 且嘉宁乡方氏被围，扬州太守陆盛前往查问尚且有理有据，但扬州守将陆博远为何私自领兵前往？ 以臣之见这其中必有情弊，还请陛下严查，切莫中了歹人奸计！” “这……” 郑姓官员闻言大惊失色。 听了郑元寿之言，他就算再傻也知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可是事已至此，他除了等候发落又能做什么呢？ “呵呵～ 朕好看你？ 蠢货！！！” 眼见计谋被人点破，李世民也不再隐瞒，转头看向郑元寿说道：“德芳，照你的意思，此番李昊并无过错？” 郑元寿闻言深吸口气，长身拜道：“是的，陛下。 臣以为晋王乃是智谋卓绝之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你倒是比他多了几分机警！”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朕适才收到百骑司的密报，嘉宁乡方氏勾结倭奴残害扬州百姓，晋王李昊查清案情方才调遣大军镇压。 而吴郡顾氏胆大半天，不但暗中与方氏以及倭奴联手，更是公然派人营救方氏家主方毅，致使数名镇魔司缇骑不幸丧命！ 李昊确认消息派兵南下，当场斩杀主谋顾澜警告世人，并捉拿顾氏家主顾良归案。 德芳，你且说说，似这等叛逆该当如何处置！！！” 郑姓官员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房玄龄等人亦是猛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郑元寿满心苦涩，想了想摇头应道：“回陛下。 方氏勾结倭奴罪不容恕，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扬州太守陆盛有负皇恩，当即刻革职查办。 守将陆博远极有可能被方毅收买，当立即押解进京交给刑部严查。 而吴郡顾氏虽有勾结叛党之嫌，但首恶顾澜已死，顾良等人当依照唐律罚铜万贯！” “呵～” 李世民闻言冷笑一声，眯着眼沉声问道：“罚铜万贯？ 只是如此？！” 郑元寿闻言面色一滞，悄然看了眼神情冷峻的李世民，一咬牙，梗着脖子说道：“臣非大理寺官员，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定罪，还请陛下饶恕。” “哈！ 好一个非大理寺官员，好一个不知该如何定罪。 朕看你适才替方毅等人定罪之时，似乎极为了解我大唐律法。 如今轮到你那世家亲戚，怎就换了一番说词？” 李世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斥责道。 郑元寿心知辩无可辩，只得拂袖大礼拜道：“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哼！” 李世民怒火中烧，看着殿内战战兢兢的众人，直言不讳的说道：“朕为了江山社稷，任由尔等世家把持朝政、排除异己。 自古而今有几个皇帝，能够如此容忍尔等胡作非为，能够给尔等如此多的宽容与信任！ 可是你们呢？ 大权在握不思忠君报国，在家族祖地为非作歹、横征暴敛。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尚可装作不知。 但如今尔等世家竟然勾结异族，妄图颠覆我大唐江山…… 尔等都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置尔等叛逆！！！”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臣等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 李世民一言落下，明德殿内瞬间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就连长孙无忌这等皇亲国戚也屏住呼吸，丝毫不敢放肆。 刹那之间，明德殿内只闻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见状咬紧牙关思虑片刻，方才返身坐下说道：“从古至今皆不乏犯上作乱之辈，此事也不能全怪尔等。 都起来吧，朕此番只诛首恶，绝不牵连无辜！” “多谢陛下！”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依言起身，却陡然听李世民接着说道：“辅机，你以为顾氏该当如何处置？” “嗯？！” 长孙无忌半弓着身子，只觉眼前万头羊驼挂着醉人的嘲讽随风飘过，松快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为何又是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二陛下今日为何老是揪着他不放？！ 莫非他撞鬼了？！ 第195章 易储之心 明德殿内。 长孙无忌满心悲愤，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只得极力压下心头酸涩，仔细斟酌片刻，方才正色说道：“回陛下。 若百骑司奏报只言顾澜勾结叛逆，并未笃定顾良也有参与，此事便十之八九与顾良无关。 但无论如何，顾良皆是顾氏家主，顾家有人叛乱他都难辞其咎。 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把顾良押解至京城受审，再把他的罪行公告天下，以免我大唐百姓被奸人蛊惑。” 李世民并未公开密报的内容，是以长孙无忌的处理方法还算公正。 毕竟顾良不是平头百姓，就算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也需要十足的证据方可定罪。 否则别说世家大族不会答应，就是大唐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应允。 李世民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方才询问长孙无忌等人的意见。 如此一来在事不可为之际，他至少还有推卸责任的缓冲区。 “辅机此言大善，顾良之事的确还需慎重处理。” 李世民想了想，复又叹息着说道：“只可惜顾澜已被昊儿斩首示众，否则无需三司会审便可断定顾良是否有罪。 待昊儿此番归来，还需你这舅舅多多提点一下才行。” “臣，遵旨。” 长孙无忌微微笑了笑。 李世民套路实在太多，他可不敢随意表明态度。 但是朝堂之上的利益关系极为复杂，有些人明知这有可能是李世民的圈套，却也不得不往里面钻。 “陛下！” 一名浑身正气的中年官员忽然出班，朝着李世民郑重拜道：“晋王尚未及冠便接连立下大功，实乃大唐百年一见之奇才。 但正如陛下所言，晋王年纪太小做事尚有不足，还需多加历练方可为陛下解忧。 以臣之见，不如让晋王在各州各道巡视一番，待过上几年再召回京城不迟。” “呵～” 官员一言落下，李世民顿时冷笑出声。 按照汉唐的规矩，成年皇子皆需前往封地就封，无旨不得返回京城。 李昊再过三两年便要行冠礼，能够名正言顺留在京城的时间也唯有这两三年。 如今此人却建议让李昊前往各州道巡视，分明便是想要断绝李昊的回京之路。 而一旦长时间留在地方，远离长安这个权力中心，李昊便彻底失去争夺太子之位的机会。 到时候就算他李世民有意换太子，朝堂之上也会是一片反对声。 此人的忠诚，显然不在他李二陛下身上。 “魏卿言之有理……” 念及此处，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想了想，微笑着说道：“既然魏卿极力举荐，便让昊儿替朕巡视大唐十道。 朕再赐予他临机专断之权，以便让他不受地方阻碍。” 官员闻言一阵松快，急忙奉上一记马屁。 “陛下英明。 只是不知陛下欲让晋王巡视何道？” “咦～ 魏卿莫非近来失聪，未曾听清朕适才所言？” 李世民突兀一笑，眯着眼戏谑言道：“昊儿前些日子上书于朕，曾言：‘自晋藩阴败，复南分争，州郡割裂，宋、齐、梁、陈狃于江左。 隋氏虽能混一，而亨祚不长。 至朕肇造区夏，并有州郡，始因山以形便，分天下为十道： 曰关内、曰河南、曰河东、曰河北、曰山南、曰陇右、曰淮南、曰江南、曰剑南、曰岭南……’ 既然魏卿举荐昊儿巡视各道，朕自然不可厚此薄彼，这天下十道皆要走上一遭。 以朕之见，不如便由这关内道开始。 昊儿往日常与朕言钦差大臣，尚方宝剑，如今朕也一并赐予他！” “啊？！ 自关内道开始？！” 魏姓官员顿觉不妥，抬头看向满脸冷色的李世民，苦笑着问道：“敢问陛下，这关内道可曾包含京畿之地？” “当然！” 李世民微微一笑，阴恻恻的说道：“京城乃首善之地，京城不稳则天下难安。 既然让昊儿代天巡狩，自然要从京城开始。 朕再赐予昊儿京城巡查使一职，凡京城大小事务昊儿皆有权过问。 魏卿，你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 魏姓官员心中大骂不止，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分毫。 李世民此举分明是在警告他，老子还活着，如今站队也不怕小命不保。 他要是胆敢否决李二陛下的提议，不出三日少则丢官弃爵，多则阖府蒙难。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唯有对不起李承乾了。 “辅机，你以为呢？” 眼见魏姓官员不再发难，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问道。 老狐狸闻之满脸涨红，无尽的国骂在心中徘徊。 李二陛下今日难道撞客了？ 为何总是揪着他不放？！ 莫非是他出门之时太过匆忙，忘了看黄历？！ “臣，无异议！” 长孙无忌一边大骂不止，一边躬身抱拳，一本正经的拜道。 李世民见状默然点头，复又看向房玄龄等人…… “臣等皆无异议！” …… 一场小风波被李世民轻易化解，也让他对李承乾越发不满。 正如魏姓官员所想那般，他还活着李承乾便敢收买朝廷官员，这已然犯了他的忌讳。 “昊儿上奏郑理带着数百护卫随从南下扬州，可有此事？” 待群臣退去，李世民点着御案冷声问道。 黑暗中顿时闪出一道人影，朝着他遥遥拜道：“回陛下。 据百骑司密报，郑理的确带着三百护卫并五百奴仆南下扬州。 而且那些奴仆皆是高手，百骑司密探几番想要靠近打探，皆被对方提前发现。” “哼！ 让人假扮奴仆，他真以为昊儿看不出端倪不成！” 李世民冷哼一声，思虑片刻再度问道：“朕记得这郑理去岁曾与太子私下密会，他二人的关系究竟如何？” 黑影想了想，面无表情的回道：“据密探所言，太子殿下与郑理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而郑理也对太子殿下夸赞有加，曾言荥阳郑氏愿竭尽全力支持太子殿下。 此番郑理率众南下扬州，亦是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只是密探也不知送信之人的身份，不敢妄加揣测。” “不敢揣测？！ 除了他李高明，还有何人能够指示郑氏公子做事！” 李世民恼怒磨牙。 黑影垂手而立不敢应声。 片刻之后，方才听见李二陛下沉声说道：“太子宫加派人手，李高明的一举一动皆要报于朕知晓。 另外派人传讯昊儿，玩够了就回来吧，朕等着看他破局！” “是，陛下！” 第196章 鸿门宴 扬州城西。 九曲池。 一座幽深宅院。 此时临近深夜，十数微弱烛火点缀在书房四周。 数道人影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气势逼人却又毕恭毕敬，晃眼看去便如同雕塑一般。 而在书桌后。 郑氏公子郑理正淡然的批注着什么。 整整一炷香之后方才放下狼毫笔，幽然叹道：“小小一座佛像便让陆张两家翻脸，李昊的手段着实不凡。 更为难得的是他见好就收，放下唾手可得的财富不要，转而选择坐山观虎斗…… 此子若是不除，太子之位难保！” “我等愿为公子赴死！” 数道雕塑齐身拜道。 郑理见之淡淡一笑，摇头道：“倒也不必如此。 虽然本公子欲行之事凶险异常，去者定然十死无生。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李昊却为尔等留了一分生机。” “全凭大公子吩咐！” 数人齐声应道，宛若傀儡一般毫无思想。 郑理见之微微摇头，看着窗外依稀月光，怅然道：“李昊威望日重，已对太子登基造成阻碍，若非如此本公子也不会南下扬州。 只可惜本公子终究来晚了一步，让他以厚利与江南世家达成协议。 如今唯有挑起他与世家的冲突，破坏他与世家的关系，方可让他近日所为功亏一篑。 尔等今夜便去……” “是，公子！” …… “嘿嘿～ 小郎君，这就是你说的小金人吗，真好看！！！” 翌日午时。 天权院书房。 陈婉莹爱不释手的抱着一座小金人，眯着双眼满脸幸福的微笑。 李昊见之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得意的说道：“昨夜我放过陆云鹏，你还责怪我放着万贯家财不要。 如今怎么样，不亏吧！” “不亏，当然不亏，小郎君最聪明了！” 陈婉莹开心的晃着小脑袋，紧紧抱着小金人说道：“按照朝廷的规矩，抄家所得少说也要上交朝廷九成。 就算陆氏富可敌国，但扬州城里的宅院想必也没多少财货，镇魔司顶多分得铜钱万贯而已。 如今小郎君一句话便换来十座小金人，赚大啦！！！” “哈哈哈～ 小财迷！” 李昊顺手将陈婉莹搂进怀里，嗅着她发间清香小声说道：“你何曾见我放弃过到手的财富？ 我保证这十座小金人只是利息，该你的万贯铜钱一文不少还是你的。” “真的？！” 陈婉莹越发欢喜，激动的转头问道：“小郎君，您不会又想食言骗人吧？ 您昨夜可是当众答应对陆云鹏既往不咎，要是您再以明尊教雕像为借口抄家，您的名声可就真毁了！” “放心吧。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仁慈善良小郎君的名头，又怎会轻易毁掉。” 李昊翘起嘴角，笑着说道：“我原本也没打算继续为难陆世文父子，让他与张文山斗个你死我活反而更符合我的利益。 可谁知陆世文父子自己找死，偏偏要自己送上门来。 若是不出所料，今晚扬州城内定有大变！” “嗯？！” 陈婉莹闻言一怔，顿觉怀里的小金人也不香了。 “小郎君，您是说陆世文今晚摆的是鸿门宴？” “十之八九……” 李昊点点头，收敛笑意凝眉说道：“陆世文邀请我与明月赴宴，却未曾请你一同前往，这显然极为不妥。 我猜他很可能是想趁着我与明月不在，派人绑架你以为人质！到时候我投鼠忌器，他就有了和我谈判的筹码。” “哎～ 原来是这样啊……” 陈婉莹眨了眨眼，满不在意的摆手笑道：“奴奴不过是晋王府管事，仔细说来也可算是小郎君的女婢。 以奴奴的身份陆世文不提也属人之常情，小郎君未免也太过多虑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且我从没把你当做女婢，你乃是我晋王府大房……” 李昊微微一笑。 陈婉莹心头一暖，娇声唤道：“小郎君～” “哎哟～ 你这是跟谁学的？” 李昊浑身一颤，急忙起身说道：“好了。 你且安心在家休息，我已安排人暗中保护。 我先去码头看看工坊进度，你自己玩小金人吧！” “嘻嘻～” 李昊说完转身便走，片刻不敢耽搁。 只怪他如今年纪太小，有些事情委实不便经历。 否则他的武学之道，恐怕便要就此而终了。 …… 酉时初刻。 一驾马车自码头工地而出，在百余镇魔司缇骑的护卫下，径直朝着城北的陆氏大宅驶去。 与此同时。 陆氏大宅前院，陆世文正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只看他脸上凝重的表情，便可知他心中必有不少烦心事…… 昨夜他的书房被人入侵，无缘无故多了一尊明尊教的佛像。 而镇魔司缇骑又正巧在此时上门搜查，好巧不巧偏偏发现了这尊连他也不知道的佛像。 若说一切与李昊无关，打死他他也不信。 显然这件事皆是李昊设局，目的便是为了陷害他父子二人。 可是如今张文山明显想要挑战他的权威，他又实在无法分心报复李昊。 是以当昨夜陆云鹏建议邀请李昊赴宴，借机缓和双方关系之时，他便顺势答应下来。 只是今日仔细想来，他又始终感觉此事有些不妥。 似乎这些事情皆是有人事先安排，他不知不觉间竟然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鹏儿，为父始终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马上去告诉管家，今夜一定要加派人手注意安全，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陆世文越想越觉不妥。 陆云鹏闻言愣了一下，看着依稀有些白发的陆世文，轻声安抚道：“爹爹放心，孩儿早已叮嘱管家加派人手，今夜定然不会有事。” “那便好……” 陆世文闻言略微松快几分，想了想复又问道：“为父今日找来几个好手，待会儿你一并安排在后园四周。 既然镇魔司的人可以暗中潜入府邸无人知晓，旁人也一定可以。” “嗨～ 爹爹就放心吧。 孩儿今日一早特意找了几个名声极大的游侠，此刻他们都在后园候着呢。” 陆云鹏自信的应道。 陆世文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再度叮嘱道：“伙房也要派信得过的人看着。 别后园没事，伙房却被人下毒。” “还是爹爹想得周到，孩儿这就去！” 陆云鹏闻言转身便走。 陆世文见状深吸口气，神思不属的向着门首走去。 算算时间，李昊或许也该到了。 素闻李昊贪财好色，他也想看看李昊身边的红颜知己是何模样。 至少陈婉莹他还从未见过…… 第197章 各方联动 “大王大驾光临，实乃我吴郡陆氏的荣耀。 老夫已让人备好茶水糕点，大王不如先行入内歇息。” 半个时辰之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陆氏大宅驶来。 陆世文见状放低身份迎上前去，毕恭毕敬的躬身抱拳拜道。 李昊闻言独自走出马车，笑意吟吟的扶起陆世文，说道：“陆家主实在太客气了。 江南地界谁不知吴郡陆氏盛名，你邀请本王前来赴宴，当是本王的荣幸才是。” 花花轿子抬人，李昊也会。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素来不会顾及身份和脸面。 而陆世文听闻李昊的赞誉，脸上果然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心狠手辣的大唐皇子，似乎也并非传言那般难以接触。 “大王实在过誉了，陆氏又怎及大王尊贵。” 陆世文欢笑着应了一声，一边引着李昊入内，一边陪在身旁笑着说道：“老夫刚来扬州便想请大王小聚，只可惜杂务缠身，直到今日方才处理妥当。 幸而大王宽宏大量，并未怪罪老夫，否则老夫回到祖地也会被长辈责怪。” 陆世文有事相求，言语之间愈加放低姿态，这在整个江南地界皆不多见。 别说随行而来的席君买等人，便是陆云鹏也感到极为诧异。 想它陆氏在吴郡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就算五姓七望驾临江南也会对其礼让三分。 如今堂堂陆氏家主竟对李昊如此客气，实在有些……诡异至极。 而陆世文的态度显然也出乎李昊的预料。 他原以为今日宴会乃是陆世文的主意，如今看来陆世文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念及此处，李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沿途环境，随口应付道：“仔细说来小王祖上与陆家主也有几分交情，你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而且前些日子父皇曾来信告诫，务必不可怠慢了陆家主。 所以以小王之见，今日便当作晚辈登门拜访，你我都少些客套如何？” 李昊言语温顺，陆世文父子顿觉无比受用。 虽然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李世民来信，极有可能是李昊的托词，但没人会在此刻深究此事真假。 只要李昊愿意与陆氏亲近，陆世文的目的便达到了。 “老夫听闻大王有两名红颜知己。 董小娘子善武，陈小娘子善文，想必这位便是董家小娘子吧！” 眼见气氛和谐，陆世文看了眼薄纱遮面的董明月，笑着问道。 李昊闻言一怔，转了转眼珠，点头应道：“正是。 若非莹儿今日有事，原也打算一同前来。” “哦～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陆世文挤出一抹惋惜，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李昊见之双眼微眯，恍若无意的看向颇为尴尬的陆云鹏。 看来今日宴会真正的主事者，便是眼前的陆氏三公子无疑。 此人顶着一张肾虚脸，却能在江湖与民间混得风生水起，或许并非全凭他自己的本事，也并非依靠吴郡陆氏的名声。 在其身后至少还站着他的敌人——李承乾！ 不过如今还不是揭破谜底的时候。 毕竟想要得到足够的利益，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风险。 “陆家主，小王听说你们已在私下瓜分了顾氏，不知陆家分了多少？” 李昊突然话锋一转。 陆世文闻言嘴角一抽，心中顿时警兆丛生。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此事极为正常。 毕竟李昊贪财，人尽皆知。 “顾氏的店铺老夫分毫未取，良田地契老夫也一概拒之。 作为补偿，顾氏在扬州的货款共计二十三万贯，尽数归我陆氏所有。” “哦～ 二十三万贯？” 李昊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满眼皆是铜钱的轮廓。 不枉他今日费心赴宴，有这二十三万不入账簿的铜板，一切都值得了。 “哎呀～ 小王今日太忙没吃午饭，陆家主，要不你我边吃边聊如何？” 李昊全副心思皆在铜钱上，片刻不想耽搁。 陆世文闻言爽朗一笑，侧身伸手道：“大王有意，自无不可。 老夫这就让人备菜，大王里面请。” “陆家主先请……” 李昊口中客气，脚下却丝毫不停。 陆世文见之莞尔一笑，未曾在意这等小事。 陆云鹏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哼哈二将，颇为不解为何席君买与宋建文皆未跟随。 虽然以陆世文的身份，的确有资格将李昊麾下的缇骑拦在后园之外。 但如今陆世文并未开口，席君买二人怎会如此自觉？ 难道是…… 陆云鹏心生不妙，可是不待他仔细思量便被陆世文叫进后园。 席二愣见状与宋建文对视一眼，各自向着不同方向离去。 李昊只需盯着陆世文，他二人却另有任务！ …… 与此同时。 天枢院。 李孝恭怏怏然放下筷子，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 “本王原以为鲤鱼便是世间难得之美味，没曾想这脏豚竟也如此好吃。 这小滑头也不知从何处学来这易牙之术，回京之后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晋王学究天人，贫道也委实佩服不已。” 李孝恭身旁，袁天罡亦是满脸感叹的说道：“陛下让贫道为晋王相面，只可惜贫道才疏学浅，至今也看不出半点头绪。 不过晋王身边的小丫头，贫道倒是看出些许端倪……” “道长慎言！！！” 袁天罡尚未说完，李孝恭便急忙打断道：“小昊再三叮嘱道长莫要妄言，想必他绝非无的放矢。 道长也知本王这侄儿素来心狠手辣，半点情面也不给。 你要是忤逆于他，恐怕就算陛下也难保你周全！” “嘶～ 郡王所言极是，贫道险些害了自个儿性命！” 袁天罡没来由的心头一紧，似乎适才当真有什么大祸降临一般。 当他想起李昊的狠辣，那句着名的“龙瞳凤睛，极贵验也”，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是他深受李二陛下大恩，若是隐瞒有实在有违道心。 而修道对他而言，可是比之性命更为珍贵…… 幸而长安城里尚有一人名为李淳风，或许可以为他引荐小武诩。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袁天罡愉快的暗自下定决心。 “道长，道长，你在想什么呢？” 袁天罡略微走神。 李孝恭皱着眉头好奇的问道。 老道士闻言尴尬一笑，拿起拂尘笑着应道：“贫道在想晋王这碗饭可不好吃，待会儿恐怕会有一场大战。 郡王久疏战阵，不如去天权院里休息一下如何？” “呵～ 小滑头又岂会不知本王如今的实力……” 李孝恭自嘲一笑，起身说道：“他请你吃饭，乃是让你替他打架。 请本王吃饭，则是让本王替他站台背黑锅。 走吧。 如今这饭你我也吃了，是时候替那小滑头办事了。 只是这背黑锅…… 嘿嘿，还真tn的贴切！” 第198章 真实的陈婉莹 天权院后宅。 此时已过酉时二刻，又到了小武诩最为期待的欢乐时光。 只见一大桌各色佳肴两侧，她与旺财两只萌物大眼瞪小眼。 一人紧咬嘴唇目露凶光，一物则是委屈巴巴的舔着嘴唇。 当然，神色凶狠的乃是则天大帝，旺财绿豆大眼睛里则是满是懵逼。 它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对她还算不错的主人，每到开饭之际都恨不得吃了它。 难道是它不够乖巧？ “嗯！ 嗯！” 念及此处，旺财心虚的吼叫两声，突然伸出右爪推了推跟前的羊肉串。 小武诩见状一把护住自己面前的清蒸鲈鱼，咬牙切齿的奶声说道：“不许看！ 再看我就吃了你！” “汪汪……” 黑白团子似乎听懂了小武诩的意思，顿时抬手双爪惊恐的捂住眼睛，缩着脖子怒声狂叫。 陈婉莹见状怜惜的揉了揉旺财的大脑袋，转头训斥道：“诩儿，不许欺负旺财，你师父可是很喜欢它的。” “哦～ 诩儿记下了。” 小武诩瞬间变脸，全然一副乖巧听话的可爱模样，似乎方才杀气腾腾之人与她无关一般。 陈婉莹早已摸清小家伙的性格，摇了摇头恍若无意的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快吃吧。 今晚风大，待在院子里小心感染风寒。” “嗯！ 诩儿知道，今晚有坏人闹事！ 啊呜……” 小武诩重重点头，夹起一大块鱼肉便一口塞进嘴里。 她适才便已发现，此时原本戒备森严的天权院，今夜却异常安静。 不仅护院暗哨不知所踪，就连丫鬟仆役也唯有寥寥数人。 以她对李昊的了解，这肯定是李昊又在钓鱼，只是不知道此番钓的谁罢了。 “唰～” 正在这时，天权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只见三名怡红院婢女打扮的中年妇人，驾着微弱的风声陡然出现在天权院门前。 待确定暗哨处无人之后，三人阴狠的对视一眼，径直上前敲响院门。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在此刻安静的小院显得特别刺耳。 陈婉莹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便耐心的照顾着贪嘴的小武诩。 而垂手立于身后的五名小丫鬟，亦是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似乎那略显突兀的敲门声并不存在一般。 “笃笃笃……” 过了半响，敲门声再度响起，比之适才更是加重了几分力度。 陈婉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小郎君不在府里，有事明日再谈！” 门外三人闻言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向来和善的陈婉莹，今日却连门也不愿打开。 “小娘子，我是怡红院的管事婆婆红玉，奉杜管家之命来给您送一壶好茶。” “好茶？ 我从不喝茶，杜管家给我送茶干嘛？ 你且拿回去吧，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替我谢谢杜管家的好意。” 陈婉莹装作不知。 三人暗自气恼的对视一眼，不死心的劝道：“小娘子莫怪，我也是奉命行事。 听说这茶是什么武夷山新茶，杜管家好不容易才弄来三两。 您就行行好开开门吧，要是您不收，我等回去肯定会被杜管家责罚！” “说了不要就不要，你烦不烦啊！ 你要再敢欺负莹儿师娘，等诩儿长大了定要诛你九族！！！” “诩儿，不许胡说！” “哦～” “……” 小武诩突然爆发，奶声奶气却尽显则天大帝的狠辣。 门外三人闻之反而心头一喜，有小家伙在她们成功的几率无疑更高。 念及此处，红玉阴恻恻的抽出一把小刀，熟练的顺着门缝插进门里。 只听“嘭”一声闷响，厚重的门闩瞬间砸落在地。 红玉毫不迟疑一脚踹开木门，大声喊道：“冲进去，抓住陈婉莹和小丫头！” “是……” 三人手持利刃鱼贯而入，激动的朝着石桌旁的陈婉莹两人冲去。 临行之前三人便已收到消息，李昊与董明月已在陆府赴宴。 席君买与宋建文二人随行，百余缇骑随行护卫，剩余的缇骑亦在码头陪着杜淹检查工坊。 而最后一个隐患百骑司主事韩峰，也在适才被当街闹事的游侠引走。 如今陈婉莹身边再无高手保护，仅凭三人三品高手的实力，足以在呼吸之间掳走两人。 可是…… 正当红玉三人面露狰狞，欣喜若狂的冲向陈婉莹两人之时，却突然看见院内一阵刺眼的银光闪耀，一道让人遍体生寒的凌厉剑芒劈头盖脸的袭来。 “胆敢打陈姐姐的主意，本女侠杀了你们！！！”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红玉身后两人只觉喉头一冷，全身内劲暴走，随之眼前一黑，全身力气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刹那之间，只见两道血线随之突兀的出现在两人脖颈正中，伴随着二人扑倒在地方才冒出潺潺鲜血…… “董明月！！！ 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玉满脸惊恐，握着小刀的右手不停颤抖。 董明月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庞，闻言习惯性的冷哼一声，方才傲然说道：“你能假扮红玉，本女侠就不能假扮晴儿？ 要不是李郎让我留一活口，你又岂能活到现在！ 哼！！！” “你，你……” 假红玉面露哀绝，眼中满是死志。 陈婉莹见之眸光一闪，手中筷子宛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去。 “叮～” 只闻一声脆响，红玉探向脖颈的小刀顿时脱手而飞。 一股雄浑的真气随之透体而入，震得红玉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红玉强忍着剧痛猛然抬头，张着嘴巴诧异的盯着陈婉莹。 只凭其适才这一手功夫，陈婉莹的武学境界便显然在传闻之上。 可是既然如此，她往日又为何装作那般柔弱，无论去往何处皆需侍卫保护？ 不仅红玉不解，董明月此时同样满心迷惑。 她虽自称董女侠，但行走江湖的经验显然极为不足。 适才她丝毫未曾防备红玉自尽，便已可看出一二。 但这并非关键…… 最为关键之处在于即使她与陈婉莹同时出手，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可以阻拦红玉自尽。 如此一来陈婉莹的实力岂不是在她之上？！ 可是陈婉莹为什么要瞒着呢？！ 为什么当初李昊被人截杀之际，陈婉莹也未曾出手相救呢？ “唉～ 姐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妹妹要是相信姐姐，待会儿我再仔细说给你听如何？” 眼见董明月满眼警惕，小嘴也是高高挂起，陈婉莹闪身控住假红玉，柔声说道。 董明月闻之噘了噘嘴，想了想方才点头应道：“好吧，不过你不能在瞒我。” “好！ 姐姐肯定不会再瞒你……” 第199章 乱起 扬州城北。 九曲池畔。 芙蓉酒家。 三楼临湖最高处凉亭。 张文山、朱跃明、陈安东等十数世家家主围桌而坐，举着酒盏相谈甚欢。 此地距离陆氏大宅不过数百丈，居高临下看去虽不至于分毫毕现，但也能大致看见来往忙碌的奴仆女婢，以及江南水乡独有的秀美后园。 而此间众人皆曾在陆氏后园畅谈时局，对于那里的布局自然极为熟悉。 只不过今日后园的贵客换了身份，不再是他们这样的世家之主，而是往日与之不对付的皇室子弟。 若非陆世文办事稳妥，早早派人知会一声。 此时众人怕是早已按耐不住，带着家仆随从上门兴师问罪。 可是也并非所有人皆稳如泰山，比如张氏家主张文山，此时此刻便感觉如坐针毡…… “哼！ 当初我等一同前来扬州与李昊商议，陆世文便口口声声保证绝不会与李昊合作，还叫我等与他同进同退。 如今怎么着？ 我等倒是听从他的吩咐不与李昊联络，他却转头便邀请李昊前往家中赴宴。 这该死的老狐狸，当真是狡猾至极！” 张文山怒火冲天，有意无意煽风点火。 陈安东几人闻言赞同点头，皆对陆世文此举极为不满。 而朱跃明却是淡然一笑，捏着酒盏摇头晃脑的说道：“张世兄此言大谬！ 昨夜李昊放陆云鹏一条生路，于情于理陆世兄皆要请李昊还礼。 且如今李昊声威日盛，继续与之为敌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以小弟之见，陆世兄先行与李昊谈谈也算好事。 若李昊见好就收，不再为难我江南世家，我等也并非不可与他合作。 到时候他若真能登上皇位，我等或许还可体验一番吕不韦的乐趣！” “呵呵～ 吕不韦？！ 贤弟莫非忘了他是怎么死的？” 张文山悍然回怼。 朱跃明闻言眉头一皱，颇为不爽的沉声说道：“小弟自然知道皇室中人不可信，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如今民心思安，李唐皇室又兵强马壮，我等空有满腔抱负也唯有屈居人下。 否则一旦朝廷动了真火，恐怕你我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了。 世兄若是铁了心要与朝廷为敌，请恕小弟恕不奉陪！” “唉～” 眼见朱跃明言辞坚定，陈安东等人亦是点头附和。 张文山不由得态度一软，装模作样的叹息道：“贤弟所言之理为兄又何尝不知。 只是李昊前些日子方才算计顾家，昨夜又打算陷害陆家，为兄这心里实在有些没底。 你说他要是故技重施，我等世家又会有何人遭殃？” “嘶～”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就连陈安东也隐隐有些动摇。 毕竟李昊的名声实在太差，谁也不敢保证他会说到做到。 “唉～ 如今兵权在李昊手里，我等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今夜李昊并未为难陆世兄，我等日后不妨也与他谈一谈。 若是他敢故技重施陷害陆家…… 张世兄，小弟愿与你同进同退！” 朱跃明想了想，坚定的说道。 张文山瞥了眼灯火通明的陆氏后园，深吸口气点头应道：“如今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但愿李昊顾全大局，莫要不自量力与天下世家为敌。” “哈哈哈～ 好，张世兄想通了便好。 我等江南世家只求家族延续，又何必如同五姓七望那般非要与皇室作对。 来，张世兄，小弟敬你一杯，祝我等江南世家早日恢复先祖荣光！” “此言大善！！！” 朱跃明心中大快，举杯邀道。 张文山闻之暂时放下心头烦闷，面带微笑的随声附和。 众人见之不由得松了口气，现场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面上皆多了几分醉意。 朱跃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着酒壶正欲亲自替张文山倒酒，眼角余光却不自觉的瞥了陆氏后园一眼…… 只这一眼，朱跃明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双眸之中刹那间布满惊骇之色，双手双腿亦不自觉的剧烈颤动，仿佛是得了急病一般。 张文山见状皱起眉头，顺着朱跃明的视线转头看去。 原本醉意加持的红润老脸同样瞬间煞白，滴滴冷汗顺着额头极速滑落，残缺不全的牙齿更是“嘚嘚嘚”的响个不停…… 而二人的变化自然引来众人关注，陈安东等人见状尽皆朝着陆氏后园看去。 只见今夜灯火通明的陆氏后园，此时此刻更是明亮耀眼、宛如白昼…… 不过确切来说，便是烈焰熊熊，火光冲天！！！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陈安东惊呼出声，浑身瘫软，扶着椅子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张文山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满心悲愤颤声说道：“朱贤弟，事到如今你还想与李昊合作？” 朱跃明闻言摇晃着身躯，恶狠狠的冷声应道：“世兄何必明知故问！ 既然李昊不给小弟活路，小弟今夜便杀出一个公道！ 我朱氏在扬州城里尚有护院三百，家丁八百，商铺伙计更是不计其数！ 李昊想要铲除我等世家，小弟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好！ 我张氏亦有千余人，为兄这就召集人手，你我同去陆家讨个公道！ 诸位贤弟，尔等可愿随为兄一同前往？！” 张文山眸光阴冷，死死盯着陈安东等人。 几人见状苦涩一笑，无可奈何的摇头说道：“世兄，我等如今还有别的活路可走吗？” …… 旦夕之间，扬州城内喧声四起。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昊，却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小板凳，正端着一盘糕点好整以暇的坐着看戏。 在他身旁除了凝神戒备的哼哈二将，还有一名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的白发老人。 若是借着火光仔细看去，便可发现此人正是方才还精神抖擞的陆世文。 只是原本尚有不少黑发的他，此时此刻已然满头白发，想必当初伍子胥一夜白头也不过如此。 “陆大！ 你敢杀我妻儿，害我陆氏，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陆世文看着周围满地尸体泪流满面，仰天长啸。 不远处一名护院装扮的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但是须臾之间，又见他收敛心神，怒声喊道：“李昊杀了大公子与老夫人！ 大伙一起动手，杀了李昊给大公子和老夫人报仇！！！” “杀！！！” 后园门外突然冲进数十护院，人人如同木偶一般悍不畏死的穿过烈焰，径直朝着李昊袭来。 陆世文见状只觉眼前一黑，一口热血瞬间涌上喉头。 既然贼人已经杀进后园，陆氏家眷的下场不问可知…… 第200章 不堪一击 后园外，数十陆氏护院蜂拥而至，手持大刀长剑悍不畏死的向着李昊等人扑来。 园内仅存的奴仆护卫见之吓得不敢反抗，要么缩在水池边不敢动弹，要么撒开腿不要命的向着园外逃去。 而所谓的陆氏护院见状也未曾阻拦，任由无关紧要的奴仆与之擦肩而过。 如今众人眼里唯有李昊，而仅有哼哈二将保护的李昊，在他们眼里便是毫无抵抗力的待宰羔羊。 只要能尽快杀死李昊，他们今夜便尚有一线生机。 而且就算是行刺失败，他们的任务目的也已然达成。 可是正当一众刺客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后园四周突然窜出上百手持强弩的镇魔司缇骑。 随着宋建文高举的右臂猛然落下，百余寒光熠熠的弩箭顿时激射而出…… “砰砰砰……” “噗嗤～” “噗嗤～” “啊！！！” 弓弦震动之下，一阵阵惨叫随之传来。 前排刺客顿时犹如刺猬般栽倒在地，就连惨叫也未能发出便一命呜呼。 而镇魔司缇骑却面无表情的再度拉弦上箭，熟练的瞄准刺客扣动驽机。 “砰砰砰……” “砰砰砰……” 死神的号角接连不断的响起。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就算是二品高手也难以及时应对，更何况是这些堪堪迈入三品的无名刺客。 只见旦夕之间，杀声震天的后园便安静不少，数十凶悍刺客浑身插满箭矢，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蹬腿呻吟。 而镇魔司缇骑见之这才漠然收起强弩。 随即纵身一跃跳下墙头，拔出随身配带的绣春刀，面无表情的挑选未死之人一一补刀。 “嘿，住手，你们的杀气咋就这么重呢？ 这落井下石的坏毛病都是跟谁学的？！” 眼见如此，李昊嬉皮笑脸的站起身，吃着糕点咋呼道：“挑断手筋脚筋就行，别杀完了，陆家主还等着问话呢！” “是，大王！” 一众缇骑抽了抽嘴角，满心无奈的收刀退向两旁。 陆世文直到李昊提醒方才回过神来，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陆大，捡起一把大刀便想上前拼命。 “你这该死的畜生，老夫杀了你！” “陆家主且慢……” 李昊见状一把拉住陆世文，摇头劝道：“你要是杀了他，便找不出幕后主谋了！” 陆世文猛然惊醒，双目赤红的点头说道：“对对对！ 陆大没这么大的胆子，他也没这么大的本事，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说罢喘着粗气走到陆大身前，一字一顿的怒吼道：“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老夫，为何要害我陆家，为何要杀我妻儿！！！” 陆世文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嘎嘣”响。 陆大此时失血过多，闻言愧疚的看了陆世文父子一眼，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混蛋！！！ 你别装死，快说啊，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又是谁让你陷害老夫！！！” 陆世文暴跳如雷。 李昊见之挤出一抹哀色，劝道：“陆家主，如今后院起火，待在这里实在不太安全。 而且陆氏大变肯定会惊动官府和张文山等人，你还是去前面应付一下吧。 否则要是惹来张家主等人误会，江南接下来定有一场大劫！” 陆世文闻言愤然点头，忽然之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镇魔司缇骑埋伏在四周，这位董小娘子也是她人假扮…… 大王难道早已收到消息，知道今夜会有刺客行刺？ 可你为何不告知老夫，为何不派人保护老夫家眷！！！” 陆世文越说越激动。 李昊见状摊摊手，说道：“本王原本也只是猜测，并未收到任何风声。 我就算提前告诉你，你难道真会相信？” “这……” 陆世文一时语结。 李昊淡定摆手。 “行了。 陆家主与其在此责怪本王，不如想想待会儿如何给大伙交代。 毕竟今夜行刺本王的刺客，说到底都是出自你陆氏府上！” “……” 李昊说完便走。 陆世文身形摇晃，满心悲凉。 今夜的确是他邀请李昊赴宴，刺客也的确是他陆氏奴仆，聚会的地点也在他陆氏后园，如今出了这等刺杀皇族的大案，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作为今夜的受害者，家人被杀竟然还要他自证清白！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但陆氏今夜损失惨重，他除了妥协还能做什么呢？ …… 与此同时。 陆氏正门外两条火龙一左一右疾驰而来。 直至行至陆氏门首，两方人马方才停下脚步持刀对峙。 眼见如此，李孝恭看了眼杀气腾腾的世家护院，皱起眉头朗声说道：“张家主，你召集家丁聚集，莫非是想犯上作乱？” “不敢！” 张文山闻言上前一步，微微抱拳苦涩说道：“郡王也曾在扬州为官多年，当知老夫等人绝无谋逆之心。 可如今晋王实在欺人太甚，我等要是再不反抗，下一个被灭门的恐怕就是我等了！” 李孝恭眸光一凝，沉声问道：“你是说陆氏起火乃是李昊所为？ 张文山，你莫要忘了今夜乃是陆世文邀请李昊赴宴，他也只带了一百余名随从。 他若当真有心谋害陆氏，又为何偏偏选在最惹人注目的时候？” “嗯？” 张文山闻之一怔，隐隐觉得此事似乎的确有些不对劲。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时，却见李昊在哼哈二将的保护下大步走来。 “张家主，本王正在追寻凶手，你便急不可待的正巧上门挑事…… 你说，本王是相信你与此事无关呢，还是相信你就是幕后主使呢！” “你血口喷人！！！” 张文山暴跳如雷，指着李昊大声说道：“老夫看见陆氏起火方才赶来，又怎会是那什么幕后主使！ 倒是你，李昊，陆世兄请你赴宴你却害他全家，你好狠的心啊！” “呵呵～” 李昊戏谑一笑，瞥了眼身后人影，淡然说道：“陆家主，你要是再不出面，张家主怕是就要找本王拼命了。” “唉～” 陆世文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悲戚的走出大门，看了眼神情激动的张文山等人，哭诉道：“诸位贤弟，此事的确与晋王无关！ 适才为兄与晋王在后园饮酒，谁曾想陆大竟然暴起杀人。 这个狗东西，他不但杀了业儿与为兄老妻，还把后宅给一把火烧了。 若非晋王麾下及时相救，就连为兄与鹏儿也难逃一劫啊……” “怎会如此？ 陆大怎会暴起杀人？！” “是啊！ 陆大可是你的亲信，他又怎会杀你妻儿？！” “该死！ 究竟是谁在害我江南世家！！！” “……” 陆世文说罢，张文山等人顿时面色大变。 若真与陆世文所言那般，江南世家与朝廷怕是要彻底决裂了…… 第201章 交锋 陆氏大宅外剑拔弩张。 陆世文所言之真相，瞬间让张文山等人的心情跌入谷底，也让一众世家护院的士气荡然无存。 只因今夜若是李昊仗势欺人，他们聚众赶来尚且情有可原。 相信以世家大族的威望，李世民最终也不得不选择轻拿轻放。 但如果此事真如陆世文所言那般，乃是陆氏家仆欲要行刺李昊，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即使李世民为了社稷稳固放众人一条生路，在场的世家也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众人适才心心念念的恢复先祖荣光，也会永远沦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毕竟他们召集护院的行为，在外人眼里已然算是聚众谋反！！！ 李世民决然不会放过这等削弱江南世家的机会！ “哒哒哒……” 正当张文山等人面若死灰，六神无主之际，一阵极有节奏的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 张文山等人抬眼看去，顿时精神大振容光焕发。 李昊见之好奇回首，便见一名头戴纶巾，玉树临风的青年策马而来。 “老夫张文山、朱跃明……见过郑公子！” 张文山等人齐声施礼，放低姿态。 李昊见状双眼微眯，小声嘀咕道：“正主登场，扬州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诸位世叔不必多礼……” 郑理未曾听见李昊所言，一脸淡然的翻身下马，看向李昊先声夺人道：“久闻晋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是又想打压陆氏，故而引来官逼民反吗？” “呵呵～ 指鹿为马你倒是玩得顺溜！” 李昊本就不愿四处树敌，闻言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张文山说道：“张家主，今夜有刺客行刺本王，多亏了尔等召集人手相助，本王方才转危为安。 待本王日后回京，定会在父皇面前替尔等美言几句！” “呃……” 李昊一言祭出，不仅张文山等人目瞪口呆，便是方才还智珠在握的郑理，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李昊这是什么骚操作？ 张世文等人聚众谋逆，李昊不是应该趁机打压江南世家，再由他出面替江南世家解围吗？ 如今怎成了李昊轻拿轻放，他里外不是人了？！ 这tn的见鬼了！！！ “本王替张家主等人美言，郑公子似乎很是不满……” 李昊趁机挑拨。 郑理猛然回过神来，摆手说道：“没有！ 本公子与诸位世叔关系亲近，大王替世叔美言本公子又怎会不满。” “呵呵～ 是吗？” 李昊转了转眼珠，朗声说道：“本王适才与陆家主相谈甚欢，陆家主已然答应为朝廷筹集十万石粮草，用以赈济关内道灾民。 而本王也向陆家主保证，待回京之后定会大力举荐陆氏族人入朝为官。 想必假以时日吴郡陆氏便将再度崛起，比之陆氏先祖在世之时也不差分毫……” “哗～”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这等待遇换作任何一个世家之主也会欣喜若狂。 毕竟众人平生所愿便是恢复先祖荣光，让自家氏族再度跻身顶尖之列。 陆世文以十万石粮草换来这等好事，他们又岂能不羡慕？ 别说十万石，就算百万石他们也会拼尽全力筹集…… 只可惜一场大火，将这一切美好焚烧殆尽。 念及此处，张文山暗自大骂“活该”，眼中却满是蠢蠢欲动的渴望。 而陆世文更是悲伤不已，索性不顾身份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老脸奔溃大哭。 “哼！” 郑理见状深深看了李昊一眼，鼻腔中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旁人被李昊的许诺迷惑，他此刻却是无比清醒。 李昊显然早已断定今夜有人行刺，这些所谓的好处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 无论李昊适才答应什么，最终皆可以有人行刺为由公然反悔。 但是陆世文本就有错在先，他的承诺不仅无法反悔，反而还要继续增加筹码。 否则朝廷必然不会放过陆氏，张文山等人出于嫉妒也不会为陆氏出头。 如此一来李昊不仅白白得了十万石粮食，还不用承担半点后果。 此子，当真是阴险至极！！！ “晋王好手段啊！！！” 郑理幽然长叹。 李昊眸光一闪，不待他揭破自己的阴谋，便挥挥手接着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诸位也知道了。 以本王之见，陆大绝不会无缘无故行刺本王，这背后一定另有他人指使……” “是谁？！ 谁敢坏老夫大事，老夫定要将他五马分尸！！！” 陆世文仿佛找到宣泄口，愤然仰头怒声咆哮。 李昊见状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提点道：“本王曾听一位智者所言：谁受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如今本王与陆家主的合作中断，陆家主以为谁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是你！！！” 陆世文闻言一怔，猛然转头看向张文山。 张文山一脸懵逼，实在不知李昊为何要祸水东引。 李昊见状可惜的咂了咂嘴，一把拉住想要拼命的陆世文，装模作样的叹息道：“陆家主误会了，本王所指并非张家主。 你不妨想想，朝廷的官位就那么几个，你陆氏子弟若是入朝为官，某些人岂不是要腾出位置给你让路？ 而且五姓七望之名多好听，要是换作六姓八望，啧啧……” “李昊，你敢污蔑我荥阳郑氏！！！” 李昊此言实乃杀人诛心，郑理闻之顿时脸色大变。 虽然李昊未曾言明何人指使，但如今身在扬州的五姓七望子弟，便唯有他郑理一人。 且在场众人之中，胆敢派遣刺客行刺皇族者，同样也唯有他一人尔！ “呼～ 李昊，你当真阴险至极！ 不过在本公子看来，你这更像是在贼喊捉贼！！！” 郑理怒吼一声，看了眼神情复杂的陆世文等人，大声说道：“若是按照李昊的说法，本公子的嫌疑的确最大。 但诸位世叔可别忘了，本公子并不知道陆世叔与李昊的交谈内容，自然也不会提前派人刺杀李昊破坏此事。 而且想让陆世叔的亲信反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据本公子所知，大唐天下唯有朝廷所属之百骑司，方才早已在各家各族，各门各派安插密探。 所以这究竟是欲擒故纵的苦肉计，还是贼喊捉贼的阴险伎俩，诸位世兄真要好好想想了！” 郑理悍然反击，顿时让张文山等人脸色阴沉下来。 若此事当真是李昊所为，那也实在太过可怕。 到底要何等狠辣心性，方才会舍弃数十无辜死士，再搭上无数老弱妇孺的性命来达成目的。 难道皇室之人皆如此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第202章 刺客主谋 郑理精准抓住李昊的漏洞，这等眼光委实令李昊有些诧异。 张文山等人看向李昊的目光已然充满怀疑。 而适才还在嚎啕大哭的陆世文，此时此刻也已缓缓起身握紧拳头，大有一言不合便鱼死网破的既视感。 只怪郑理这一记反击正中红心，由不得旁人不信！ “哈哈哈～ 本王不过是与诸位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诸位又何必如此当真。” 眼见事不可为，李昊深深的看了郑理一眼，正色说道：“诸位家主不必多心。 本王虽然贪财，但向来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绝不会为了区区十万石粮食不折手段。 而且本王既然看穿幕后主使的手段，又岂会不知真凶是谁。 只是此人的身份太过特殊，本王也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当讲？！ 只要大王指出真凶，老夫愿再出五万石粮食！” 陆世文收敛心神，死死盯着李昊朗声喊道。 张文山等人亦是默默点头，一副同仇敌忾共同进退的坚定模样。 李昊见状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方才朝着陆氏府邸使了一个眼色。 未几，便见不知何时赶来的董明月，领着数十缇骑大步而来。 而在董女侠手里，正捧着一尊陆世文极其熟悉的“小金人”！ “大王这是何意？ 莫非事到如今你还想冤枉老夫！！！” 陆世文勃然大怒。 想起昨夜舍财消灾的十尊金人更是心痛难忍。 李昊见状开心的笑了笑，瞥了眼眉头紧锁的陆云鹏，朗声说道：“陆家主莫要误会，既然你已答应报效朝廷，本王又怎会污蔑你勾结明尊教。 不过这尊明尊教的所谓圣物，的确是从你陆氏府邸取出。 本王……” “胡说！！！” 陆世文怒发冲冠，指着李昊大声斥责道：“老夫对朝廷忠心耿耿，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老夫！ 李昊，你今日若不与老夫分说清楚，老夫这便赶往京城叩阍申冤！” “唉～ 陆家主，你真要本王当众分说？ 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旦本王说出实情，此事便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李昊装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 陆世文却只当李昊是在威胁。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 你今夜有话只管明说，老夫……不怕！！！” “呵呵～ 那好吧。” 李昊点点头，忽然收敛笑容指向陆云鹏，朗声喊道：“来人！ 把勾结叛逆的这狗东西给本王拿下！” “诺！！！” “你们干什么？！ 住手！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席君买应声而上，轻而易举便将武艺低微的陆云鹏拿下。 张文山等人见之目瞪口呆。 郑理则是神情凝重的皱起眉头。 陆世文见状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李昊愤然吼道：“李昊，你还说你不是想要污蔑老夫？ 昨夜你便污蔑鹏儿勾结明尊教，今日你又故技重施，你真当我吴郡陆氏好欺负不成！！！” 李昊不慌不忙的摇了摇头，看着董明月微笑说道：“明月，告诉陆家主，这尊雕像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当然是在他的卧室啦！” 董明月似有心事，闻言很是不爽的指着陆云鹏说道：“他自以为藏得隐秘，却不知本女侠昨夜潜入陆氏府，便一直在他的卧室没有离开。 我不但知道他在密室朝拜这座雕像，还听见他安排那什么陆大今夜杀你。 他还说什么他爹更看重他大兄，他娘也只对他大兄一人好，让陆大找机会把他娘和大兄一块杀了。” “畜生！！！ 老夫打死你！！！” 众人闻之哗然。 陆世文更是面色狰狞，闪身便向陆云鹏扑去，就连镇魔司缇骑也来不及阻止。 旦夕之间，只见漫天拳影犹如雨点般落下，不会武功的陆云鹏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抱着脑袋仓惶躲闪。 可是席二愣没有收到李昊的命令，依旧死死的按着他的脖子。 是以仅仅十数呼吸之后，当陆世文累得停下手来，陆云鹏早已没了人形。 “畜生！ 该死的畜生！ 老夫当初怎么没把你溺死！！！” 陆世文大口喘气，大骂不止。 陆云鹏似乎也被激怒，抬起鼻青脸肿的丑脸尖声喊道：“你总是什么好事都想着大兄！ 我为陆家四处奔波，你却想把家主之位传给他那个废物！ 你难道不知他除了吃喝嫖赌就什么也不会？ 你难道不知他除了惹祸就从没做过半点好事？ 你难道不知族地的百姓都对他恨之入骨？ 你难道不知……” “够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兄！ 更何况家丑可外扬！” 陆世文愣了一下，复又怒声训斥道。 陆云鹏闻之越发愤怒，瞪着陆世文咬牙说道：“大兄？！ 整个陆家皆以他为耻，唯有你把他当作宝贝。 若非他整天惹事，我早已联合张贤弟等人拿下扬州！” “混账！！！ 你这个逆子，事到如今还敢胡说！” 陆世文面色大变。 拿下扬州这等叛逆之言岂能当众言说。 若是李昊有心收拾陆家，仅凭这一句话陆家便会损失惨重。 不过如今陆云鹏的身份暴露，似乎陆家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老儿教子无方，还请大王恕罪！” 陆世文似乎瞬间老了十余岁，佝偻着身子遥遥拜道。 李昊见状笑了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说道：“陆家主何必如此。 谁家没两个不争气的逆子，你又何必为了这些扶不起的阿斗烦心……” 李昊说着有意无意的瞥了郑理一眼。 郑公子见状勃然大怒，却又实在不敢驳斥，免得落个自行对号入座的名号。 不过他此番倒是的确误会了李昊，李昊口中的逆子可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之人。 “多谢大王体谅！ 大王放心，三十万石粮食十日之内必然奉上，老夫也没脸再让大王举荐不孝子入京为官！” 陆世文隐蔽行贿。 李昊闻言眼珠一转，说道：“陆家主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鉴，想必父皇不会因一二逆子而责怪陆氏。 不过陆云鹏勾结明尊教一事属实太过严重，恐怕就算父皇有心放他一马，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 所以……” “大王切莫如此，老夫又岂是不明事理之人！” 陆世文强忍着悲痛，大义凛然的说道：“犬子触犯国法，自当依法处置。 不管朝廷如何判处，老夫皆无半句怨言。 只求朝廷看在陆氏忠心耿耿的份上，莫要牵连我陆氏族人，老夫便感激不尽了！” “好！ 本王答应你，只诛首恶，绝不连累其他人！” 李昊点头应道。 陆世文闻言心痛难忍，俯身拜道：“老夫，多谢大王！” “哼！” 眼见李昊二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作态，郑理顿时极为不爽的冷哼一声。 李昊闻言微笑转头，看着郑理朗声说道：“郑公子别急，待会儿还有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郑理闻言一怔。 李昊满眼戏谑。 “自然是官匪勾结的好戏。 你先让本王好好想一想，此事该从何处说起…… 对了！ 要不就从城北林氏灭门开始，郑公子以为如何？” “……” 第203章 花开两朵 大明寺。 天王殿。 殿外牌匾乃沉香木所制，价值不菲。 殿内佛陀菩萨更是穿金戴银，令威严的面相之中平添了几分世俗。 而在大殿正中，陈婉莹一改往日娇柔之态，气势凛然的负手而立。 相比之下在他左侧的大明寺主持承远，则在无形之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媚态。 显然以程婉莹如今的身份，承远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娘子深夜召我前来所谓何事？” 片刻之后，轻烟缭绕之间突然窜出两道人影。 一人手持折扇风流倜傥，一人则捏着糕点不停咀嚼。 承远见状大惊失色，刚欲上前护在陈婉莹身前，却见这名他也不敢得罪的贵人微微摆手，自信的踏前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与大明寺无关，也并非你这和尚可以打探。 你先退下吧，这里不用你服侍！” 陈婉莹神色淡然。 承远和尚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生不起半分抗拒，只得灰溜溜的快步离去。 林汐宇似乎对此毫不奇怪，歪着头浅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陈婉莹，你深夜约我在此私会，要是被李昊知道，你猜他会不会杀了你我？” “呵呵～ 想要男女授受不亲…… 首先，你得是男子行！” 陈婉莹嫣然一笑。 林汐宇并未反驳，好似心照不宣。 陈婉莹见状暗自点头，接着说道：“小郎君本来是派明月妹妹请林教主进城赴宴。 只是我担心妹妹不是你父女二人的对手，所以让妹妹去陆府陪着小郎君。” “哈哈哈～” 林汐宇闻言眼前一亮，朗声大笑道：“早知你武艺高强，要不李昊前几年到处惹是生非，又怎会没被江湖侠客暗杀。 我可是听说就连蜀山剑派的长老想要教训李昊，最后也是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只是不知他因为何故，始终不愿吐露内情。 想必唯有李昊那等色迷心窍之人，才会相信你不会武功吧！” “连你也能想到之事，你以为小郎君会毫无察觉？” 陈婉莹满脸幸福的摇了摇头。 她相信李昊早已看穿她的根底，未曾点明只是不想双方为难罢了。 毕竟她的使命特殊，并非她与李昊可以自行做主。 “闲话少说。 我今夜召你前来只为一事，你爹林雍在哪儿！” 陈婉莹收敛笑容。 林汐宇眉尖一挑，努努嘴不满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我爹在哪儿？ 自从我爹被朝廷鹰犬伏击便武功尽失，如今只想做一闲人四处游山玩水。 你想找他自己找去，问我干嘛？” “你当真不知？” “骗你干嘛？！” 林汐宇噘着嘴，傲娇的晃了晃小脑袋。 陈婉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过了许久突兀的莞尔一笑。 “不知便好。 你爹不告诉你他的行踪，想来也不会告诉你他如何作恶。 如此一来城北林家血案你肯定没有参与，扬州城的百姓也并非是你设计谋害……” 林汐宇闻言面色一变，皱着眉头咬牙问道：“你知道林家命案的真相？ 如此说来李昊也肯定知道了！ 那你今夜找来大明寺我爹…… 陈婉莹，李昊莫非又想恩将仇报！！！” “难怪小郎君夸你聪明，我不过透露些许细枝末节，你便能立刻猜出真相。 林汐宇，随我走一趟吧，小郎君还等着你揭开谜底呢！” 陈婉莹微微翘起嘴角，缓步上前。 林汐宇却不管不顾，急不可待的问道：“李昊既然猜出真相，肯定不会放过我爹。 你快告诉我，我爹在哪儿？ 我前些日子方才派人进京为李昊办事，他难道又想背信弃义！” “小郎君当然不会。 你想知道你爹在哪儿，随我走一趟自然便知！” “妄想！！！” “哼！ 这可由不得你！” “哎哟～” “陈婉莹，你竟然是……” …… “教主快走！！！” 扬州。 蒋王镇外。 一座茂密山林。 数名壮汉护着一名秃头，狼狈的飞驰在密林深处。 半个时辰之前，众人身边尚有五十余名同伴。 但此时此刻，数十人已然倒在追兵剑下。 更为可悲的是，他们连追兵有多少人也不知，甚至连对方的身影也未曾看清。 似这等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众人也唯有拼命逃跑。 “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 林雍气喘吁吁，他的伤势显然还没恢复。 身旁一名面相凶恶的中年闻言，喘着粗气应道：“教主，肯定是钦天监的人，除了他们没人有这等本事！ 兄弟们可都是一品高手，王长老更是突破宗师多年。 如今却连人影也没见着就被杀了，肯定是袁天罡那老匹夫亲自出手！” “该死！ 这老匹夫说好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如今怎又亲自出手对付老夫！ 老夫是掘他祖坟了，还是坏了他的道心，他为何总是揪着老夫不放！！！” 林雍大汗淋漓，面色惨白。 若是重伤之前，他尚有五分把握逃出生天。 但如今在重伤之下，他连半点机会也没有。 “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袁天罡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留下来，他肯定不会再追你们。 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本教主留下来断后！” “教主不可！！！” 林雍怒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挣脱信徒的搀扶，漠然转身直面身后黑暗。 数名信徒见状大惊失色，争相恐后的上前拽住他的手臂，抬起他便再度向前奔去。 “放开我，赶紧把我放下！ 你们想要抗命不成！！！” 林雍拼命挣扎，可是以他如今的实力却连一品高手也无法抗衡。 中年信徒闻言本能摇头，目光坚定的说道：“大家都等着教主伤势恢复，带领我们重建圣教。 我们可以死，教主绝不可以！” “对！ 教主绝不可以出事！” 一众信徒斩钉截铁的附和。 林雍闻之喟然长叹，眼见自己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袁老道，你想要老夫的人头只管拿去，老夫绝不反抗。 只要你放过他们，老夫甘愿随你去刑部投案自首！” “教主！！！” 一众信徒悲声大呼，越发拼命向前冲去。 林雍却已然放弃反抗，只望自己活着的价值更高。 “唉～” 一道哀婉的叹息声突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众人顿时感觉气息紊乱，脚下踉跄。 林雍见之更是绝望，仰着头拼命喊道：“老夫知道摩尼教和明尊教的所有秘密！ 只要你放他们一条生路，老夫就把所有秘密全都告诉你！” “贫道可以不杀他们。 但他们能否活过今晚，却由不得贫道做主。” “为何？ 袁天罡，你莫非真要赶尽杀绝！！！” “唉～ 贫道也不想杀人，可谁让贫道管不住嘴呢。 晋王的饭可不好吃啊……” 第204章 揭晓谜底 陆氏大宅灯火通明。 披甲执锐的缇骑来回巡视，一众奴仆见之大气也不敢喘，尽皆低着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千余赶来救援的世家护院，此时此刻更是不敢靠近宅门半步。 只得进退两难的等在门外，静待上位者对他们命运的决断。 与此同时。 前院正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众世家家主分坐两侧，李孝恭当仁不让的坐在上首右侧，左边则是面带笑容的李昊。 似乎今夜并无什么刺杀事件，纯属老友相聚一般融洽。 而在他的带动之下，屋内的气氛也在不知不知觉松快几分。 可是这却不是李孝恭与郑理想要的…… “大王邀请我等一同入内，说是今夜便要揭开谜团。 如今已然过去半炷香时间，大王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 莫非大王实则并不知晓谁是幕后主使，召集我等来此只是为了寻开心？” 郑理毫不客气，半点不给李昊留情面，尽显五姓七望的嚣张姿态。 李昊闻言瞥了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陆云鹏，想了想笑着说道：“既然诸位家主想听，本王便给诸位家主说道说道。” “哼！ 本公子洗耳恭听，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故事来！” 郑理再度怼了一句。 李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扫过陆世文等人，接着说道：“诸位皆知本王六月便已来到扬州，原本只想开一家酒楼赚些份例银子。 没曾想却因一次玩闹之言，致使城北林家惨遭灭门。 本王每每思之皆是懊恼不已，恨不得自挂东南枝以恕已罪。 可是本王仔细想来，又隐隐察觉此事极为不妥。 若城北林家果真是因本王之言被灭，为何凶手会仓促行事，又为何凶手唯有一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凶手武艺高超，一人便足以灭林氏满门。 你此刻所言莫非是想推卸责任？！” 郑理继续挑刺。 陆世文等人闻之赞同颔首。 李孝恭亦是微微皱眉，不知李昊这小狐狸又想玩什么把戏。 李昊见状淡然一笑，摇摇头朗声讥笑道：“郑公子不知案情，还是不要擅自插嘴为好。 否则不仅会让人嘲笑荥阳郑氏没有家教，还会让人觉得你很蠢！” “李昊，你还想挑事！！！” “切～” 郑理勃然大怒。 李昊越发不屑的嗤笑一声，接着说道：“照你的说法，凶手武艺高超所以一人便可灭林氏满门。 但你却不知本王勘察现场之时发现，凶手在杀林氏家主林穆之时，乃是先在其酒中下药，待其失去反抗之力方才动手。 若他当真武艺超群，又为何要白费心思做这等布置？” “当然是……” 郑理梗着脖子不愿认输，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李孝恭见之心中大快，故作高深的摆手说道：“郑贤侄不知案情还是少说为妙。 小昊，你有什么发现不妨直说，王叔也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犯下如此重案。” “小侄遵命！” 李昊随手抱拳一礼，复又深吸口气正色说道：“本王当日再三勘察现场，断定行凶之人的武学境界乃是宗师之下，三品之上。 也正因如此，本王当时便觉极为奇怪。 似这等上三品高手，谁在武林之中没有三五信得过的好友。 既然他没有十足把握一举干掉林穆，动手之时又为何不请好友相助？” 李孝恭思索着点点头，想了想配合着说道：“或许此人不愿他行凶之事曝光，以免引来江湖人士的追杀！” “哈哈哈～ 王叔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不过若按照这点推测，怕是会正中凶手下怀！” 李昊开心欢笑。 李孝恭闻之怒目而视。 他为这小狐狸捧场，李昊却转过头来调侃他，真真是岂有此理！ “呵呵～ 王叔莫恼，小侄不过是开个玩笑。” 李昊见好就收，转头正色说道：“尔等不妨想一想。 似明尊教这等魔门做恶，向来皆是大张旗鼓唯恐世人不知，何曾会费尽心思隐瞒身份。 若是按照这点推算，真凶十之八九便是正道中人。 他因担心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宁肯冒险也绝不邀请信得过的好友相助。” “不错！ 大王言之有理！” 张文山皱眉点头，顺着李昊之言分析道：“魔门做事想来肆无忌惮，更是以灭人满门为夸耀的资本。 若林家惨案真是魔门中人所为，此人不仅不会隐藏身份，还会四处宣扬替自己扬名！” “对！ 老夫也是如此认为！” 朱跃明赞同附和。 陆世文等人虽未开口，但只看面色便知其定然也是这样猜测。 李昊见状得意的笑了笑，微微摇头说道：“诸位家主所言不无道理。 但诸位家主却忘了两件事…… 其一，这城北林家乃是明尊教教主的亲人，正道人士又怎会与之私下苟合？ 其二，林穆乃是与人饮酒之时被人下毒，正道人士又怎会与明尊教信徒开怀畅饮。 所以本王可以断定，凶手绝非正道中人，而是名副其实的魔门武者。 而他故弄玄虚布下疑阵，便是为了让本王出手对付江南正道。 不过他也太过小看本王，区区雕虫小技本王又怎会上当。 他想让本王对付江南正道，本王就偏不按他编排的剧本走，气死他！” 李昊说着，恍若无意的看了眼帷幔之后的人影，翘起嘴角开心的笑了笑。 李孝恭等人却是大惊失色，皆未想到这竟然是凶手故布迷阵。 若非李昊警醒，恐怕江南武林早已大乱。 而与正道武林息息相关的江南世家，也肯定会因此而与朝廷对抗。 到时候一旦有个风春草动，便极有可能导致江南大地烽烟四起。 而江南道若是起兵造反，其余各道十之八九也会起兵顺从，李唐江山恐怕就要二世而亡了！ 当然，江南世家自然也讨不了好。 这是一场没有胜者的双输战争！！！ “此人好狠毒的心肠！！！” 李孝恭双目圆瞪，咬牙切齿。 陆世文等人亦是同仇敌忾。 郑理见状皱起眉头，故作轻蔑的问道：“说来说去这只是你的推测。 一日没有抓住真凶，谁也不知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李昊，如今你说了半响也没说真凶是谁，莫非你是在故弄玄虚，实则你也不知他的身份？” “呵呵～ 你急什么，听故事要有耐心！” 李昊满不在意悍然回怼，随即看着一脸期待的李孝恭等人，接着卖弄道：“既然真凶的目的并不仅限于江湖武林，尔等以为他又是为了什么？！” “……” 第205章 恐怖真相 李昊接连卖弄。 郑理等人恨得咬牙切齿。 李孝恭见状暗自骂了一句小狐狸，无奈的配合道：“自古施展阴谋诡计皆是为了达成目的。 既然凶手的目的不在武林，便唯有江山社稷一途。” “王叔英明！” 李昊随口拍了句马屁，复又笑着说道：“本王适才便已说过，谁收获的利益最大，谁的嫌疑也就最大。 若只以明面上的势力分析，朝廷一旦失去江南道，获利最大的必然是江南世家，其次便是五姓七望这等掌控天下的高门望族，最后才是明尊教这等无甚根基的造反魔教。” “胡说！！！ 我荥阳郑氏素来忠于大唐，江南若反我荥阳郑氏又怎会获利！” 郑理闻言勃然变色，瞪着李昊怒声质问。 陆世文虽无郑理这般大胆，却也很是恼怒的辩解道：“大王此言大谬！ 且不提我等江南世家世代忠于朝廷，便是江南一乱我等世家也必然元气大伤。 既然如此，我等又怎会做出这等蠢事，自毁根基。 大王若知晓真凶是谁大可明言，否则还请大王莫要污蔑我等忠良！” “对！ 大王之言实在极为不妥！ 若是传扬出去，外人还不知如何看待我等江南世家！” “就是，还请大王慎言！” “……” 张文山等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李昊见之暗自撇嘴，说道：“本王不过是合理分析案情，诸位家主又何必如此动怒。 至于这真凶嘛，本王也是侥幸之下方才有所猜测。” “大王果真知道真凶是谁？” 陆世文已然有些怀疑。 余者亦是半信半疑的看着李昊。 李昊见状不再卖弄，直言说道：“当初本王查案之时，方醒这等纨绔子弟突然造访，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本王因此派人严查他的身份，发现他不仅与朝廷有关，更与尔等江南世家的关系极为亲近，甚至还在暗中勾结倭奴。 直至此时，本王已然断定此事定然与江南世家无关。 否则以尔等世家的骄傲，又怎会任由方家这等墙头草吃里扒外。 而除开尔等江南世家，还有嫌疑者便只剩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五姓七望，以及一直躲藏在暗中的明尊教！ 可是案情到了这里，本王思来想去也无法判断谁才是幕后真凶。 直到白倩与陈标的私情暴露，方醒又再次极为巧合的出现在千金楼，还带着前任扬州太守为其撑腰，这才使得本王有了一丝明悟！ 不过严格说来，这些事情实则都不重要……” 李昊说着话锋一转。 李孝恭等人顿时双目赤红，恨不得撕碎这个小混蛋。 李昊见之越发开心，摆摆手正色说道：“诸位莫急，接下来便是重点。 想必诸位皆知本王数月之前曾被人伏击，幸亏明尊教圣子林汐宇搭救方才侥幸脱身。 而本王散播《葵花宝典》的消息，实则也是为了引林汐宇现身。 毕竟知恩图报乃是为人本分，对吧。 但谁曾想这《葵花宝典》的消息方才传出，城北林家便惨遭凶手灭门，林汐宇也因此极为痛恨本王。 甚至当着本王侍卫的面，不顾一切的想要与本王同归于尽，由此可见他当时是何等愤怒。 可就是这样一个恨不得把本王碎尸万段之人，却在白倩与陈标事发之日与本王谈笑风生。 诸位家主以为，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李孝恭坚定摇头。 陆世文等人亦是满脸赞同。 李昊有意无意的瞥了郑理一眼，方才笑着说道：“所以对于林汐宇的突然转变，本王就有了三个猜测！ 诸位家主不妨参考参考，看看本王的推测究竟对不对！” “快说吧，到底是哪三个猜测？” 李孝恭眉头一皱，很是不满李昊的故弄玄虚。 李昊却毫不在意，淡然说道：“其一，那便是林汐宇的亲人实则没死。 所谓的城北林家不过是明尊教教主抛出来的诱饵，亦或是林汐宇的至亲之人当日并不在林家。 所以他才会在确认亲人安全之后，对本王的态度大变。 只因林家遇害的数百口中，其实与他并无关系！” “言之有理！” 李孝恭默然点头，想了想沉声说道：“以明尊教的行事手段，这一猜测倒是极为合理。 当初本王在扬州履任大都督之时，也曾多次与明尊教教主交手。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是擅长阴谋诡计。 只可惜本王一直不知城北林家与明尊教有关，否则早已派人将其一举剿灭！” “呵呵～” 李孝恭一言落下，陆世文等人皆有几分尴尬。 江南世家早已知道城北林家的传言，只不过一直瞒着朝廷罢了。 毕竟若非有世家大族暗中保护，明尊教又怎能隐藏至今。 而世家的目的实则也很简单。 李世民不是一直想要打压世家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明尊教能给朝廷造成不小的麻烦，自然便是天下世家的同盟。 “今日只谈案情，过往之事一概不提，诸位家主也不必多心。” 李昊一眼洞穿人心，大气的挥了挥手，接着说道：“适才所言只是第一个猜测，本王这里还有第二个…… 那便是林家灭门惨案实则与本王无关！ 在本王散播《葵花宝典》的谣言之前，幕后真凶便已然决定对林家动手。 目的嘛自然便是引诱本王打压江南正道，挑起本王与江南世家的矛盾，他好从中谋利。 所以即使本王未曾逼迫林汐宇露面，城北林家也注定难逃一劫。 而林汐宇得知缘由，方才会对本王态度大变！” “哼！ 此人当真是卑鄙至极！ 竟然妄想挑拨我等与朝廷的关系，简直是痴心妄想！！！” 陆世文愤愤不平的怒斥一声。 张文山闻之点了点头，郑重问道：“老夫也认为这种推测极为合理，只是不知大王的第三个推测又是什么？” “这第三个推测嘛……” 李昊说着双眼微眯，深吸口气冷声说道：“那便是杀害林家满门者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天下的明尊教！ 林汐宇得知此乃自己人所为，又有何脸面再责怪本王！” “啊？！ 林家灭门惨案乃是明尊教自己所为，这怎么可能！！！” 众人闻言大惊。 李昊的目光却是越发坚定。 他此刻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亦坚信真相正如他所想的那般。 又或者三者合而为一，便是林家灭门惨案的事实真相。 第206章 真凶 李昊的第三个猜测实在太过于震撼人心，陆世文等人半响也没能缓过神来。 且不提明尊教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挑拨朝廷与世家的关系，为何要如此残忍的对自己人动手。 仅仅是城北林家在明面上的身份，便足以让江南正道武林投鼠忌器。 毕竟祸不及家人，此乃世间约定成俗的规矩。 否则谁一不开心就拿对方家人出气，那恐怕真要天下大乱了。 是以就连正道也不敢做的事，明尊教竟然自己动手…… 这听上去实在有些不太真实！ “大王，并非老夫不信大王所言，只是这件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知大王可有证据？” 陆世文回过神来，率先问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说道：“本王当初升起这个念头，也着实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本王又越发觉得这就是案情真相。 凶手肯定是在本王逼迫林汐宇现身之前，便已然有了剿灭林家的计划。 又因他从某人口中得知本王的身份，便有心借本王之手除去江南正道，意图暗中一统江南武林。 本王只不过是凑巧提了《葵花宝典》，被他趁机利用罢了。 而且遍观我大唐天下，除了明尊教自己，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杀害明尊教教主满门！” “嘶～” 李孝恭倒吸一口凉气，隐隐有些赞同李昊的推测。 明尊教乃是魔道魁首，势力遍布大唐天下各行各业，甚是就连朝廷官员也有明尊教信徒，绝非一般的江湖势力可比。 若非明尊教自己痛下狠手，便是蜀山剑派这等顶尖江湖势力也不敢袭杀林家。 更何况名门正派向来自诩公平正义，灭人满门这等邪恶之事决然不会轻易为之。 是以两相佐证下来，李昊的说法反而是最合理的推测。 “此人好狠毒的心肠，竟对家人亲眷也能下如此狠手。 大郎，你既然猜到他的目的，可知此人到底是谁？” “嗯？！ 大郎？！” 李昊闻言一怔，目光呆滞的转头看向李孝恭。 虽然他也不太喜欢小昊这个称呼，但怎么着也比大郎好吧，实在不行在前面加个姓氏也行。 这单独的大郎二字委实让他浑身不自在。 只是如今正事要紧，他暂时没空与李孝恭计较。 “小侄曾怀疑过很多人…… 比如首先出现的方醒，在他背后操控的顾澜等世家公子，以及顾良等世家之主。 但仔细想来这些人即使投身明尊教，也决然不敢私自对明尊教教主的家人动手，除非他得到了林教主的首肯！” “嗯？ 你是说幕后真凶就是明尊教教主！！！” 李孝恭等人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但细细想来却又感觉这正是事情真相。 李昊见之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家主有所不知。 本王当初派兵围剿方家，原本是想通过方醒追查他背后之人。 谁曾想本王尚未赶到嘉宁乡，他便已经被人杀死在荒郊野岭。 不过也正因此事，本王方才断定方醒真正的主子并非江南世家，而是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明尊教！” “何以见得？” 李孝恭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李昊闻言笑了笑，看向神色复杂的陆云鹏说道：“陆三公子，若本王未曾猜错，你便是明尊教与世家之间的联络人吧。 不如你来说说，方毅已然逼迫方醒南下苗疆，又是谁这般穷追不舍，非要把他灭口不可？”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陆云鹏戏谑一笑，坚定的摇头说道。 陆世文见状勃然大怒，刚欲训子却被李昊劝阻。 “陆家主不必动怒，区区小事罢了。 他以为本王不知真相，想要以此来要挟本王，属实有些小看本王了。” 李昊淡然一笑，瞥了眼一脸不屑的陆云鹏，沉声说道：“方醒当初被杀，身上的伤口与林家灭门惨案别无二致。 是以本王断定杀害方醒之人，正是灭林家满门的真凶。 而且本王适才也说了，若无明尊教教主的应允，想必不会有人胆敢屠杀他的亲人，所以本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明尊教教主本尊。 只可惜此事事关重大，林汐宇绝不会告诉本王他爹藏在何处，是以一直以来本王皆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些日子莹儿前往大明寺进香之时，正好被本王察觉城北林家与大明寺交情不菲，就连林家三爷也在大明寺出家。 而戒律院长老道信和尚更是手段恶毒，十足的魔门做派……” “你是说大明寺早已被明尊教拿下？ 明尊教教主一直以来便藏身在大明寺！” 李孝恭猛然起身，满脸欣喜。 似明尊教这等犯上作乱的邪门歪道，李世民早有将其一举剿灭之心。 只因明尊教一直隐藏在暗处，方才至今为止未能如愿。 若是他能覆灭明尊教，甚至拿下明尊教教主，想必李世民不会再追究他吃鲤鱼之罪……吧。 “王叔稍安勿躁。 林雍早已不在大明寺，你就算立刻赶去也抓不住他。” “你为何不早说！！！” 李孝恭忿忿不平的瞪了李昊一眼。 李昊满不在意的耸耸肩，接着说道：“当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当初小侄得知林雍的身份，围剿方氏之时便已然登门试探。 而据小侄观察，林雍的确身受重伤，至今为止没有恢复。 但小侄借着对弈的机会，仔细检查了他居住的小院，发现他所用的兵器乃是长剑，并非杀死林家满门的大刀……” “如此说来林雍也并非凶手？” 李孝恭略微有些失望。 李昊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王叔关注林雍多年，莫非不知他在被人伏击之前一直用刀？ 他告诉小侄正因被人伏击，导致明尊教心腹损失惨重，他方才弃刀用剑不愿回首往事。 但在本王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手段罢了。 他不愿在人前用刀，只是为了在案发后洗清自己的嫌疑。 而且小侄事后调阅百骑司卷宗，发现林雍在当年一战中宝刀被毁，只剩下半截刀身。 而杀死林家满门的真凶，用的正是断刀！！！”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我爹不是凶手！！！” 李昊一言落下，帷幔之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喊声。 李昊闻言转头看去，便见林汐宇梨花带雨的冲出帷幔，正满含哀求的看着他。 显然，林汐宇即便知道林家灭门乃是明尊教所为，也不知凶手便是他爹！ 在默许与亲自动手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第207章 埋下伏笔 当初林家惨遭灭门，林汐宇委实对李昊恨之入骨。 但在他得知罪魁祸首乃是明尊教之后，对李昊的恨意便随之消散一空。 以他的聪慧自然明白，就算没有《葵花宝典》一事，他爹也会答应以林家满门性命，来换取李昊出手剿灭江南正道武林。 在权力与亲情之间，林雍与李世民的选择是相同的。 而李昊散播谣言的行为，只不过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屠杀林家满门者竟然就是林雍自己。 又或许他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毕竟若非林雍亲自动手，谁又敢杀害明尊教教主的亲人呢？ “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林汐宇呆呆的看着李昊，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燕儿担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怯生生的小声问道。 但即便如此，林汐宇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只是死死的盯着李昊的双眸，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些许慰藉。 “唉～ 娘娘腔，你也算是聪慧之人，事到如今又何必明知故问。 不过你要是想听假话，本王倒也不介意哄哄你，可是你会信吗？” 李昊咂了咂嘴，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 事到如今林家灭门惨案的真相，对他来说已然不再重要。 借机打压世家掌控江南，方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而对于林汐宇…… 若是无法让其对明尊教生恨，他也不敢放心大胆的重用。 所以他才会让人请林汐宇前来，扣在一旁听他揭破谜底。 他相信林汐宇并非林雍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对于城北林家多少还有一些亲情。 如此一来得知林雍亲自屠杀百余亲人，林汐宇必然会与林雍生隙，日后也不会再对明尊教死心塌地。 至少在林雍担任教主之时，决然不会！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唰～” “公子，公子，您要去哪儿，您等等燕儿啊！” 林汐宇一字一顿的怒吼一声，随即一个箭步纵身而起，瞬间便消失在陆氏正堂。 燕儿见状故作凶恶的瞪了李昊一眼，便毫不迟疑的跟了上去。 “这……” 李孝恭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唤人阻拦。 但是看着表情怏怏然，未曾留客的李昊，想了想也只能作罢。 “王叔不必担心，经此一事明尊教已不足为患。 而且有我镇魔司看着，明尊教日后定然掀不起半点风浪。 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份功劳小侄便送与王叔如何？” 李昊看着李孝恭，颇为真诚的说道。 李孝恭闻言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功劳？！ 以李昊如今的处理结果来看，何来功劳可言，不被李世民责骂一顿便谢天谢地可。 这小狐狸显然是在给他下套，虽然他还不知李昊想要作甚。 “晋王！” 叔侄二人饶有兴致的勾心斗角，一旁等待多时的郑理早已等得不耐烦。 “晋王的故事的确精彩，但林家灭门一事与本公子无关，本公子今夜前来只为陆氏后园起火之事。 如今晋王既已破案，还是说说今夜之事吧。 本公子只想知道大王打算如何处置陆氏，又打算如何对付江南同道！” “呵呵～ 看来郑大公子并非如同传言那般聪明啊！ 本王这儿说了许久，你竟然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李昊随口嘲讽一句，看着羞愤不已的郑理，接着说道：“本王适才便已提醒陆家主，若当众分说清楚就无转圜的余地。 只可惜陆家主在郑大公子的蛊惑下执意如此，本王也唯有说出事情以免被人冤枉。 如今上千双眼睛看见陆云鹏投靠明尊教的罪证…… 陆大公子，不如你来教教本王，事到如今该当如何处置？ 又要怎样才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 “你胡说！ 本公子何曾蛊惑陆家主执意询问，你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 郑理闻言大怒。 李昊则是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在做错事之后寻找借口，此乃人之本性。 不管是皇帝也好，平民百姓也罢，皆逃不出这个定理。 而他刻意点出陆世文执意询问乃是受郑理蛊惑，无论事实真相如何，陆世文皆会不自觉给自己心理暗示，说服自己相信他李昊所言便是真相。 如此一来，至少陆世文自己不用再承受悔恨的拷问。 “此乃我陆家之事，还请郑公子莫要插手。 待老夫处理好此事，再摆上一桌与郑公子赔罪。” 果不其然，陆世文直言拒绝郑理的帮助。 李昊见状趁热打铁，说道：“陆家主实则不必太过担心。 本王适才便已说过，今夜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行刺本王者唯有陆云鹏一人，与吴郡陆氏无关，也与在座的各位家主无关。 如今既然刺客皆已授首，拿下陆云鹏之后本王也懒得追究。 而且林家灭门惨案已破，镇魔司日后也不会再插手江南政务。 以前的江南是什么样，日后还是什么样。 只要诸位家主遵守大唐律法，本王保证大唐天下绝无一人会欺压江南世家！” “……” 众人闻言当场愣住，看向李昊的目光满是懵逼。 以李昊这几个月来的所为观之，分明便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今夜被李昊抓住把柄，众人原以为肯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谁曾想李昊竟然如此轻拿轻放，丝毫没有为难大家的意思。 这难道是白日见鬼了？！ 不对！ 如今是深夜，或许还真是见鬼了！！！ “多谢大王活命之恩！ 吴郡陆氏日后愿与大王同进同退……” 陆世文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郑重拜道：“三十万石粮食十日之内必然送到。 除此之外老夫还为大王准备了十万石粮草，以助大王赈济灾民之用！” “吴郡张氏也为大王准备了十万石粮草，恭祝大王万民归心！” “吴郡朱氏……” “会稽虞氏……” “兰陵萧氏……” 一众世家家主投桃报李。 李昊闻言开心的起身回礼道：“好！ 多谢诸位家主慷慨解囊，本王在此替灾民谢过大家！ 不过万民归心者唯有父皇一人，本王也是奉父皇之命筹措粮草，实在当不起诸位家主的夸赞。” “大王属实谦虚了……” 陆世文极力拍着马屁。 李昊却不愿再与众人虚与委蛇。 随即看了眼窗外月色，笑着说道：“夜深了，本王先行回府歇息，诸位家主不必想送，且自便……” “恭送大王！” 第208章 布局长安 “咦～ 王叔，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跟着小侄干嘛？” 半个时辰之后。 天权院门首。 眼见李孝恭默默的跟在身后，李昊好奇的笑着问道。 李孝恭闻言先是看了他一眼，见他不似调侃嘲讽，方才正儿八经的应道：“你根本不想追查林家灭门惨案，自始至终你只是想借查案的名头，趁机插手扬州的政务，对吧！” “是，但也不全是！” 李昊摇了摇头，笑道：“当初小侄以为林家因我而灭，的确迫不及待的想捉拿凶手，为林家满门报仇雪恨。 但是当我发现杀死方醒的凶手，竟然和屠杀林氏满门者是同一人，我便已对凶手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如此，接下来只需派人监视他的行踪，便可顺势找出证据捉拿真凶，小侄又何必死盯着灭门惨案不放。 与其浪费心思在此事上，不如趁机拖江南世家下水，一举将其收入囊中！” “只是如此简单？” 李孝恭明显有些怀疑。 要是世家当真如此不堪一击，李世民也不会终其一生也无法打压世家，李昊此刻所言必定有所隐瞒。 “唉～ 王叔当知，镇魔司无权插手州县政务。 小侄若非以查案为名，当日也不敢调集缇骑围攻方家邬堡。 而这乃是扬州变局的开端，也是小侄分化江南世家最为重要的一环。 若是因为职权限制而被迫终止，您不觉得可惜吗？” 李昊一副我很委屈的模样。 李孝恭见之顿时警兆丛生。 这小狐狸惯会装疯卖傻，他已在这件事上吃亏多次。 每当李昊露出这幅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表情，接下来他必然会吃大亏。 “说吧，你又想让本王作甚？ 本王提醒你，莫要得寸进尺！！！” 李孝恭本能的双手抱胸，全然一副典型的防备姿态。 李昊见状险些嗤笑出声，咂咂嘴可惜的说道：“王叔大可放心，小侄对王叔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怎会在王叔跟前得寸进尺。 您当年威震八方，一人一马独镇江南，随后更是乱军丛中七进七出，万千叛军皆视您为圣人下凡……” “行了！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本王拼着被陛下责罚，也定不会再受你要挟！” 眼见李昊越说越离谱，李孝恭愤然挥手打断道。 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除了李二陛下谁敢自称圣人。 正如日后小武诩霸占这个名声之时，便代表她实则已然掌控大半个朝堂，足以与李治分庭抗礼。 但他李孝恭却没小武诩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他更不知道李昊之言是有心试探，还是在与他开玩笑…… “小侄句句发自肺腑，王叔怎可辜负小侄一番好意。” 李昊委屈巴巴的摇了摇头，满脸不爽的说道：“小侄听闻王叔在咸阳县有一座奢华庄园。 其内可养美婢三百，女仆三千，护院五百…… 王叔也知小侄穷困潦倒，从未享受过这等奢华豪宅，不知王叔可否送给小侄玩个一年半载？” “嗯？ 大郎，你想玩本王的女人？ 你竟然这等癖好？！” “噗……” 李孝恭一言祭出，李昊险些绝倒。 随即瞥了眼怒气冲冲的董明月，急忙解释道：“王叔，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小侄不过是想借你的暗中存放粮草，你可别诬赖小侄！” “暗中存放粮草？” 李孝恭闻言一怔，想了想惊讶的问道：“你是说江南十二世家送你的粮草，你并不打算上交朝廷，而且想要偷偷放在本王的庄园？ 大郎，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王叔想什么呢……” 李昊撇撇嘴，不屑的说道：“小侄虽有心与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但从未想过以武力获取。 只是这些粮草事关小侄获取父皇的信任，暂时不易曝光罢了。” 李孝恭死死盯着李昊打量片刻，皱着眉头极为郑重的说道：“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本王便要为你陪葬。 你若不愿告诉本王实情，你说破天本王也不会助你！” “这……” 李昊挠了挠头，眼见李孝恭神色坚定，想了想只得沉声说道：“武德九年，父皇方才登基继位，东突厥颉利可汗便起数十万大军，放弃泾州直扑长安。 而当时我大唐国库空虚，实在无力筹集足够的粮草召集府兵，长安十二卫又接连大战兵源不足，父皇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与颉利杀白马为盟，并掏空国库送给颉利…… 王叔觉得以父皇的性子，可会容忍这等奇耻大辱？ 若是东突厥国内发生变故，父皇可会起大军报仇雪恨？” 李二陛下好面子，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颉利当着数十万人的面逼着他送礼结盟，李世民心中的恨意不问可知。 李孝恭甚至不用多想，便可断定但凡有半点机会，李世民也决然不会放过颉利。 “自贞观元年始，大唐便天灾不断，朝廷为了救济灾民早已耗尽国库存粮。 就算东突厥境内真有大变，朝廷也无力派兵攻伐突厥。 你是想在陛下无助之时，再拿出这百万石粮草接济朝廷？” “王叔英明！” 李孝恭一点就透。 李昊见状笑了笑，正色说道：“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小侄若是此刻交出粮草，父皇顶多不过夸奖几句，用不了多久便会忘了此事。 但若是在父皇捶胸顿足之际送上粮草，王叔以为父皇会如何赏赐小侄？” “呵～ 如何赏赐？ 赏你宗正寺禁足半年，亦或是开刀问斩如何？” 李孝恭讥笑一声，满脸嘲讽的说道：“世家暗藏数百万石粮草，陛下每每思之皆夜不能寐，而你的身份在陛下眼里实则与世家无异！ 你到时候交出粮草陛下固然欣喜，但是过几日你以为陛下会怎么想？ 堂堂大唐皇子私藏粮草百万石，这是想要起兵造反，还是想要重演玄武门之变？ 大郎，你这是在找死啊！！！” “哈哈哈～” 李昊闻言突兀大笑。 李孝恭与董明月见之一头雾水。 这分明便是大祸临头之事，李昊为何反而这般高兴。 只是二人却不知在李昊眼里，此时的李孝恭方才是自己人。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冒着风险提点自己。 “王叔莫急，小侄早有妥善安排。” 迎着李孝恭看待傻子的目光，李昊微微一笑，自得说道：“世人皆知小侄极为贪财，私藏粮草换钱父皇顶多骂上两句，却不会怀疑小侄意图不轨。 若是再将得来的钱财分润母后五成，王叔以为父皇可敢惩罚小侄？” “……” 李孝恭一脸懵逼，半响之后方才幽幽说道：“原来你这贪财的性子也是装的，还想拖皇后娘娘替你背黑锅！ 大郎，你真是阴险啊！！！” “……” 第209章 转变 李孝恭“大仇得报”，哈哈大笑着畅快离去。 陈婉莹此时正巧出来迎接，目送着李孝恭的背影踏入天枢院，方才忐忑的柔声说道：“小郎君，袁道长还在书房等你呢。” “好，我这就过去。” 李昊微笑点头，似乎与往日并无二致。 董明月见之暗自松了口气。 哼哈二将却是一脸茫然。 陈婉莹看了看众人甜甜一笑，如同往日那般开心的跟在李昊身后。 她就知道李昊与旁人不同，对待亲近之人更多了几分包容。 而以李昊的聪慧即便她未曾明言，李昊也一定能猜到她是身不由己。 况且她隐藏身份也是为了保护李昊，李昊肯定不会因此而对她不满。 陈婉莹垂首想着心事，李昊的心思却早已飘向别处。 适才李孝恭离去之时告诉他，河间郡王府收藏有《道经》第四卷，而其余几卷则也在京城大将的手里。 他若真能破解《道经》的秘密，回京之后或许可以去李靖等人府邸转一转。 虽然他并未当众变态，但实则早已记下此事。 待过些日子回京，他定要好好探究一下《道经》的秘密。 “贫道袁天罡，拜见大王。” 一行人默然无语，径直来到天权院书房。 李昊闻言笑着点头示意了下，便转而看向被铁链绑着的林雍。 只见林雍此刻满眼恨意，再无半点当初四大皆空的淡然姿态。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想必李昊已然被他千刀万剐。 只可惜，如今的他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林教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哼！！！” 李昊随口调侃。 林雍闻言冷哼一声，便闭眼偏头不愿搭理李昊。 李昊见状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饶有深意的试探道：“林教主心性手段皆是上乘，换作李承乾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只可惜你遇见了本王，日后唯有在牢里感叹人生了！” 林雍闻言猛然睁眼，看向李昊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似嘲讽，又似释然…… 旁人或许不知此为何意，李昊却一眼便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看来林教主在朝中果然有人……” 李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眯着眼直言不讳的说道：“林教主放心，本王只问你几个问题。 若你老实回答，本王答应留你一命。 若你还是这般拿捏，本王保证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 晋王要杀老夫早就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老夫也不是刚出江湖的愣头青，被人一吓便什么话都说了。 晋王想要知道老夫的秘密，就得看你拿什么来交易了！” 林雍朗声大笑，毫无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李昊闻言眉尖一挑，独自走到书桌之后坐下，方才敲着桌子笑着说道：“本王的许诺林教主瞧不上，却不知林汐宇的性命你又是否在乎？ 不过以你为了一己之私，便残杀林家满门来看，想必你也不会在意林汐宇吧！” “哼！ 晋王不必恐吓老夫，老夫不吃你这一套！ 你派人查了老夫的底，老夫自然也曾派人仔细调查过你。 你虽然贪财好色、言而无信，又阴险狠辣、诡计多端。 但你却是有恩必报，绝不会伤害对你有恩之人。” “哦～ 林教主，你这是在夸我吗？” 林雍智珠在握。 显然李昊适才猜测没错，林雍早已下定决心牺牲林氏满门，以此来换取他对付江南正道，甚至是江南十二世家。 “不知林教主可曾听过一言：‘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本王虽不会对林汐宇不利，但本王的仇人可就说不准了。 偷偷告诉你一句，林汐宇今夜当众答应替本王办事。 林教主，你以为本王日后的敌人，可会让林汐宇活着？！” “卑鄙！！！” 林雍陡然睁大双眼，怒视着李昊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抓我而不杀，就是为了以我为人质，逼迫雨儿替你卖命。 如今你又以雨儿的性命要挟老夫，李昊，你堂堂皇子怎可如此无耻！！！” “哈哈哈～ 无耻吗？！ 正所谓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史书也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 本王就算再卑鄙无耻百倍千倍，只要本王能够最终获胜，便是百姓心中的道德高洁之士，大唐天下无人能出本王之右。” 李昊纵声狂笑。 董明月不由得撇了撇小嘴。 幸而她本就是帮亲不帮理之人，对于李昊的态度尚可接受。 陈婉莹更是满不在乎，别说她笃定李昊并非这般张狂的性子。 即便是，她也不会开口劝阻。 “你想知道什么？” 林雍见状心中万分纠结，满眼怨毒的看着李昊，沉声问道。 李昊闻言得意一笑，淡定的敲着桌子，正色说道：“你京城靠山的身份本王不问，本王只想知道他有何破绽。 林教主如此擅长布局，想来不会不知道吧！” “老夫自然知道……” 林雍皱着眉头权衡片刻，反问道：“若老夫告诉你实情，老夫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呵～” 李昊轻笑一声，说道：“本王曾答应林汐宇，许他一座海外江山。 只要你的价值足够，那座江山便是你的！” “此言当真？！” 林雍眼中顿时精光大放，死死盯着李昊打量片刻，一咬牙，沉声说道：“老夫与此人只见过一面，对他也是知之甚少。 但老夫敢肯定，他对外人的和善皆不过是他的伪装，内里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狠毒之人。” “哦～ 如何狠毒？！” 李昊眸光一闪，连声追问。 林雍看了眼垂首不语的袁天罡，深吸口气低声说道：“他曾让老夫派人替他监视家中兄弟，凡是有半点逾越之处皆要告知于他。 据老夫所知，他早想对家中小弟痛下杀手，只是碍于风险至今不敢动手而已。” “呵～ 性格绵软，难成大器！” 李昊鄙夷摇头，刚想接着询问，却似乎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林雍，你此刻告诉本王此事，是想让本王……” “大王英明！” …… 夜深人静，月上枝头。 袁天罡早已押着林雍离去。 陈婉莹等人也早已退下休息。 李昊独自一人坐在窗边，任由习习微风吹在身上，半个时辰依旧纹丝不动。 适才林雍虽然未曾明言，但聪慧如他自然听出言下之意。 但是此计实在太过歹毒，就连他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 可是夺嫡之争不进则退，事关他与一众亲信家人的生死，恐怕由不得他退缩…… “呼…… 呼……” 阵阵凉风突然袭来，李昊本能的缩了下脖子。 夜深了，该写奏折了…… 第210章 筹码 长安城。 太极宫。 咸池殿。 如今已入深秋，老李渊躲在甘露殿造小人，李世民方才有机会一赏咸池殿的美景。 只可惜此刻殿外秋风瑟瑟，李二陛下裹着厚重的大衣亦绝寒冷，唯有躲在温暖如春的殿内远距离观赏，实在是凄凉无比。 可谁让李二陛下好名呢？ 为了给世人留下一个重孝道的美名，他也只能委屈自己了。 “唉～ 朕殚精竭虑也没能筹集万石粮草，他一次施恩便换来三十万石，莫非朕真的老了……” 李世民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随风飘荡的落叶，忽然之间又话锋一转。 “可他为何如此贪得无厌！ 江南世家上贡粮草共计一百四十万石，他却只给朕三十万，余者皆落了他自己的口袋！ 这个逆子，他还拉着观音婢入伙，主动交出五成份子孝敬观音婢，其余五成也愿交给观音婢代为保管，这还让朕如何讨要！！！ 还有那李孝恭，竟然借出庄园给他存放粮草，慢慢售卖！ 这些混账，当真是气煞朕也！！！” 李世民自言自语。 仇士良闻言抽了抽肩膀，急忙躬身低头不敢言语。 此乃皇帝家事，身为内侍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不过在他的记忆之中，大唐皇子还没人能让李世民又爱又恨。 这晋王李昊，看来委实不简单啊！ 只是他不愿开口，李二陛下却似乎不想放过他。 “仇士良，你以为昊儿品性、能力如何？” 仇士良闻言一怔，满心悲苦。 大唐皇子又岂是他能置评的？！ 看来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回陛下。 晋王连破大案，威震四夷，尽得陛下三成真传。 似奴婢这等残缺之人，属实不敢妄加评论。” “呵～ 你倒是机灵！” 仇士良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李世民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昊儿上书，他已知真凶身份，不日便将收网。 他还断定陆世文请他赴宴定有不妥，席间肯定有人故意生事。 而陆氏若是再生事端，江南其余世家也肯定闲不住。 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世家都会裹进这摊泥潭。 而他决定以每家十万石为借口不在追究，有意放过江南世家。 还说什么什么过犹不及，收心比打压更为重要，简直是混账！！！” 李世民言语训斥，但眼中却满是欣赏。 仇士良闻言越发苦涩，陪着笑继续拍马屁。 “奴婢愚钝，还是小瞧了晋王。 如今看来晋王料事如神，已得陛下四成真传，实乃可喜可贺！” “你这个老东西，竟敢在朕面前耍心眼。 若非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朕今日定要打你五十大板！” 李世民闻言神清气爽，指着仇士良笑骂。 仇士良闻之却暗自欣喜不已，能让李世民笑骂，证明他已然简在帝心！ 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矣！！！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正在这时，一名小宫女怯生生的进殿拜道。 李世民闻言面色一喜，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整个大唐天下，唯有长孙皇后与一众女儿能得他真心。 在这些人面前，他从不摆皇帝的架子。 “你素来身子不好，天凉了就在丽正殿里歇着，何必跑这么远来看我。” 李世民方才踏出咸池殿，便迎面撞上穿着冬衣的长孙皇后。 眼见其脸色隐约有些苍白，顿时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劝道。 长孙皇后闻言温婉一笑，随着李世民走进大殿，褪去外套轻声说道：“我适才收到昊儿的来信，事关国事半点耽搁不得，所以便来咸池殿寻二郎拿个主意。” “事关国事？！” 李世民闻言一怔，想了想惊喜的问道：“昊儿也给我写了奏章，你所谓的事关国事，难道是那一百四十万石粮草？ 观音婢，你莫非想把粮草交给朝廷处理？” “二郎！！！ 这百万石粮草可是昊儿辛辛苦苦得来的缴获，二郎怎可以权势逼迫昊儿！” 听闻李世民索要粮草，长孙皇后瞬间翻脸。 李世民看着与陈婉莹一般财迷的长孙皇后，无奈的苦笑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又何必生气。 不过若非此事，他还有何事与你商议？” “并非与臣妾商议。 只是二郎平日里太过严肃，昊儿托我代为转达罢了。” 眼见李世民放弃抢夺，长孙皇后方才恢复适才温柔，说道：“昊儿说他有把握暂时降服江南世家，但世家与朝廷天生敌对，终究不是一条心，早晚必成大患。 朝廷若想彻底消除世家之祸，还需在世家拥有的田地之上动手脚。” “唉～ 我又何尝不知，但世家家大业大，我也不好逼迫过甚！” 李世民叹了口气。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说道：“昊儿还说世家的根基在田地，亦在察举制。 后者有科举制与之抗衡，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但前者却是世家操控百姓的重要手段，若不尽快根除数十年后必将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无地可种定会天下大乱！” “哼！ 他倒是有几分见识……” 李世民冷哼一声。 长孙皇后见状莞尔一笑，看了看左右宫人，附耳说道：“昊儿以为百姓种田不过是为了赚钱活命。 若是有别的法子赚钱，甚至比种田赚得更多，百姓一定不会再替世家卖命。 而昊儿前些日子在扬州码头开设工坊，凡我大唐百姓无论男女，只要有本事皆可应聘上工。 昊儿还许诺每人每日铜钱五十文，若日后生意兴隆还可再涨！” “嘶～ 每人每日五十文？！” 李世民闻言大吃一惊，看着长孙皇后呆滞的眨了眨眼。 如今长安粮价斗米二十文，江南粮价肯定更为便宜。 如此一来一人上工，岂不是就能养活三口之家！ 若此事当真能成，世家用田地禁锢百姓的手段必然不攻自破。 可是，这能成吗？！ “观音婢，事关重大，昊儿到底有几成把握？” “十成！” 李世民郑重发问。 长孙皇后信心满满的说道：“昊儿已与大食贵族谈妥，日进斗金绝非虚妄。” “日进斗金！！！” 李世民越发震惊，满眼皆是贪婪之色。 待李昊回京述职，他定要召李昊问个清楚。 若当真能够坏除世家根基，他不介意给李昊无以轮比的权力。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需静观其变方可。 不过仅仅如此，也已然令他对李昊多了几分重视。 与整日和世家混在一起的李承乾相比，李昊无疑更加让他满意。 “观音婢，爹爹不是想要庆生大宴群臣吗？ 不如就定在明日，你再召集高明与李泰几人如何？” “二郎，你！！！”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闻言便知李世民显然已动易储之心…… 第211章 互坑 翌日。 酉时三刻。 太极宫。 武德殿。 文武百官汇聚于此，三三两两报团交谈。 自从老李渊“退位让贤”，两年来儿子女儿多了十数，寿诞也从每年一次增加至每年七八次。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老李渊对李二陛下的报复，只为让穷困潦倒的李二陛下更加贫穷，让其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脸。 只是往日每当老李渊提起举报寿宴，李世民皆会头疼不已。 但今日李世民却主动提起为李渊庆生，这属实让一众文武大臣备感诧异。 难道李二陛下打算破罐子破摔，吃了这顿散伙饭，卖了太极宫大家各自安好？ 众人窃窃私语开着玩笑。 直至酉时末刻，一众皇室子弟方才姗姗来迟。 先是常年躲在后宫不见外人的老李渊，当着百官之面受了以李世民为首的儿孙大礼，接着装模作样的互相恭维几句，便招呼着众人依次落座。 百官早已习惯这一套繁琐的礼节，李二陛下脸上却是一脸便秘，隐隐有些后悔昨日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今日自讨苦吃。 想他堂堂大唐皇帝，竟然要与一众李承乾一般大小的小屁孩称兄道弟，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在这一众小弟弟与小妹妹之间，有两人分明贪是得无厌仗势欺人恶徒，却在民间百姓眼里声望极高，甚至被百姓称之为当世贤王。 而他李世民殚精竭虑为百姓着想，却至今为止还担负着弑兄囚父的骂名。 这让他到何处说理儿去！ 不过今日这些小事皆不重要，昨日听闻李昊对所谓土地兼并的分析，他心中便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可以容忍世家不把皇族放在眼里，可以容忍世家挑战他的威严，但却决然不会容忍世家损坏大唐的根基。 是以再三权衡之下，他决定听从李昊建言削减对官员与贵族的封赏，以此来减缓土地兼并的情况。 而且李昊的能力也隐隐让他有了一丝紧迫感，若能凭借此事让李昊与京城百官以及贵族对立，也能顺势根除李昊抢班夺权的机会……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百官惊奇的发现李渊苍老的脸上一片酡红，醉态毕露。 而李世民那张令众臣惧怕的阴沉面孔，今日却不知何故隐隐露出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 这还是那个对外阴狠的李二陛下吗？ 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百官百思不得其解，甚是好奇的朝着为首三人看去。 只见房玄龄虽也略有醉意，但尚能保持清醒谈笑风生。 杜如晦明哲保身，扶须含笑闭口不言。 原本众人以为长孙无忌也会如此，不曾想却见他突然起身，满脸严肃的遥遥敬道：“启禀太上皇。 尚书省昨日收到晋王书信，据镇魔司缇骑数月来严查考量： 前隋有民九百余万户，武德元年中原有民二百万户，贞观二年有民二百三十万户。 由此可见，自太上皇平定中原以来，十余年间大唐仅仅增加民众三十万户，不及前隋十之一二，着实令人费解不已。 而据晋王所言，我大唐有良田八万万五千万亩，供养千万户百姓亦是绰绰有余，为何如今百姓仍旧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且长安、洛阳粮价最低时也是每斗五六十文，青州、齐州这等产粮大地亦是每斗二十余文，江南这等鱼米之乡同样需要每斗三十文。 晋王质问臣与房相等人，这些年来究竟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霸占了多少良田佃农，方才致使民间百姓怨声载道，大唐朝廷举步维艰。 臣不知该如何给晋王回信，还请太上皇示下！” “嚯……” 武德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皆是小心翼翼的放下酒盏不再言语。 此时此刻即便是百无一用的傻子，也知道决然不可惹火上身。 而李世民则是不动声色，好整以暇的神游天外。 他突然发现有李渊这个挡箭牌在，似乎也可是算一件幸事。 可是被架在火上的老李渊，便没李世民这份轻松的心境了。 只见其面色涨红，咬牙切齿的盯着李二陛下，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什么。 他就知道，这个不省心的二儿子绝非纯孝之人。 今日主动提出为他举报寿宴，必然是另有所图。 奈何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然答应了李二陛下的提议。 如今骑虎难下，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二陛下的饭，看来也不好吃！ “陛下！” 正当老李渊不知所措之际，却见一名气势逼人的中老年官员，装作颤颤巍巍的起身拜道：“臣萧瑀受太上皇赏识，拜内史令，迁尚书右仆射，总揽朝廷政务多年。 每日里殚精竭虑丝毫不敢懈怠，却从不知镇魔司竟有参知政务之权。 敢问陛下，您何时赋予镇魔司这等特权，让其避过户部、吏部私自清查大唐民户以及田产？” “呵～” 李世民轻哼一声，恍然回神幽然看去，眼中厉色犹如实质一般。 官员却毫不避让，梗着脖子与李世民对视。 他是李渊的心腹，一直不受李二陛下待见，向来只有虚职并无实权，此时此刻自然不会任由李世民得逞。 “萧瑀，萧仆射，朕作何决定莫非还得事先知会你一声？ 你前几日告病在家，朕莫非还要每日派人给你送去朝廷文书不成？” 李世民陡然怒喝，正当百官皆以为他要借机处罚萧瑀之时，却又见他漫不经心的摆摆手，转而说道：“今日父皇寿宴，朕不与你计较。 你年老体衰不胜酒力，先行回府歇息吧！” 萧瑀闻言大怒，笼在袖子里的双拳青筋毕露。 他如今方才不过四十多岁，怎就是年老体衰了？ 而那句不胜酒力，分明便暗讽他毫无办事能力。 一旦李世民今夜之言传开，他还有何面目在朝廷任职，有何面目处理朝政，这是想要逼他告老还乡啊！ “行了！ 萧瑀对我大唐有功，处理政务也极为妥帖，朝廷不可缺少萧卿这等股肱之臣。” 眼见萧瑀吃瘪，老李渊只能出面道。 李二陛下微微一笑，满不在意的转身拜道：“爹爹做主就行。” “呵呵～ 为父做主……” 李渊冷哼一声，戏谑问道：“说吧，你今日到底想要作甚？ 趁着满朝文武皆在，你索性说个明白！” “孩儿遵旨！” 李世民抱拳一礼，转身拂袖看向殿内一众大臣，眯着眼深吸口气。 如今，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昊儿上书于朕，恳请朕杜绝官员封地，还良田于百姓，予万民以荣养。 租庸调也需因地制宜，不可人人皆分良田百亩。 而商户也要与百姓一般，缴纳商税……” 第212章 皇宫血案 今夜李渊大寿，酉时未至文武百官便已放衙齐聚皇宫。 然而能入武德殿者毕竟只在少数，大多数四品之下的官员皆唯有在殿外露天遥拜。 不过对于低品级的官员而言，待在殿外反而落得随性安静。 不必提心吊胆的时刻准备着应付皇帝垂询，或许也可算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这份云淡风轻，在听闻晋王李昊谏言限制分封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径直砸在百官心头，堪称石破天惊风云骤起。 片刻之间，李昊劝谏李世民改变租庸调的言论便甚嚣尘上，震得整个京城皆为之暗流涌动。 或许有人不知何为租庸调，但分拆开来便可一目了然。 首先何为租？ 便是家中若有男丁，当其十八岁成年之际，朝廷便会分给他一百亩田地。 而这其中有二十亩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但不许私下买卖。 其余八十亩叫作口分田，待其六十岁之后再归还朝廷。 这就相当于朝廷租田给百姓耕种，百姓只需缴纳一定的赋税便可。 至于税收多少…… 唐初也有明确规定，每人每年交纳粟二石。 按照唐初的农耕水准而言，几乎就是四十税一，足可谓是轻徭薄赋。 那么何为庸呢？ 庸其实就是徭役，是朝廷免费使唤百姓的文雅说词。 可是在中原百姓眼里，徭役比之赋税更为严苛，真真是悬在百姓头顶的吃人利剑。 只要懂得这其中的门道，便可知晓后世康麻子所谓的永不加赋，实则乃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他不仅未能做到承诺的永不加赋，更是大肆加派徭役负担。 以至于乾隆年间英国使臣前来中原出访，便曾记载中原百姓人人骨瘦如柴、面如菜色，哄抢使团吃剩的残羹剩饭。 且沿途皆是残破不堪的茅草房，连一间像样的砖瓦房也没有。 而这样的情况已然持续数十年，足以见得所谓的康乾盛世便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实则不过是野猪皮自卖自夸的丑陋把戏而已！ 而唐朝的徭役虽然同样不轻松，但相对而言还算可以接受。 比如唐律规定，成年男丁每年需服徭役二十天，若有事实在不能服徭役，也只需每天缴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便可。 这与宋元明比起起来可谓是幸福感十足！ 至于最后的调与女子有关，不必多言。 但若是仅仅如此，大唐百官尚不至于这般愤怒。 真正令百官群情激奋的，却是李昊所谓的商税！ 需知在这份提议之前，大唐是不收商税的。 商人赚一百贯铜钱，那么这一百贯都是你的，不必缴纳分毫赋税。 可如今李昊却要商人二十税一，这简直就是在割所有官员的肉。 毕竟身为大唐官员，虽明面上瞧不起商人，但谁家里没有一二店铺产业。 若仅凭朝廷那点微薄俸禄就连随礼也不够，不做买卖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而今李昊胆敢动他们的蛋糕，这显然是不给他们活路，也是不给自己活路！ 顷刻之间，文武百官纷纷炸锅。 武德殿内的大臣还算沉得住气，殿外的小官却已是怒发冲冠。 “我等悬梁刺股十数年，好不容易位列朝堂聆听圣训，却要我等与商贾白身一般纳税，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不是！ 我等每日殚精竭虑为朝廷奔波，没有赏赐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我等一起纳税，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哼！ 晋王李昊装疯卖傻十数年，原以为他如今一朝清醒可为我等带来福缘。 没曾想他却是个黑了心的，竟想在我等身上割肉！ 这分明便是把我等当作晋升之基，想用我等的血肉为他争储立不世之功！” “就是！ 我等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就是与农商有别。 如今晋王逼迫我等与商人一般，不是作践我等又是什么？！ 晋王，哼哼，真真是个黑了心的卑……” “对！ 晋王心肠歹毒，就是个黑了心的……” “……” 百官怒急攻心，群情激奋，一时之间非议四起，口无遮拦。 可是在申讨的人群之中，却有两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黄兄，乱象已起，该动手了！” 一人嘴角含笑。 同伴闻之眼中精光大放。 “主人不日就将荣归，李家人的血正可作为迎接主人的贺礼……” …… 武德殿外热闹非凡，殿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文武大臣尽皆不言不语，静待出头鸟打破僵局。 而李世民也已返身坐下，并未咄咄逼人强迫众人表态。 毕竟此时有老李渊在场，他也算是有人撑腰。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觉得头上有老李渊压着并非坏事。 至少在这等与百官对立之时，老李渊还算一个不错的背锅侠。 老李渊此刻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心中大骂李世民卑鄙无耻，却又不得不出面为李二陛下站台。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李唐的开国皇帝，抛开私人恩怨与李世民的利益一致。 李昊奏请之事虽然太过心急，但委实对大唐江山的稳固有利无弊。 “咳咳～” 老李渊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老迈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想了想慢悠悠的说道：“说起来朕也有年余未曾见过昊儿。 听说他脑疾已然痊愈，朕倒也有些想他了！” 李世民闻言秒懂，微笑着转身配合道：“爹爹若是想念昊儿，孩儿这便让人去扬州传旨，让他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为爹爹贺寿。” “大善！” 老李渊笑着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既然此乃昊儿谏言，他的脑疾也已然痊愈，不如便把此事交给昊儿处置。 二郎，你以为如何？” “谨遵爹爹谕旨！” 李世民顺势甩锅，欣然定下此事。 虽然未能一击建功，但只要未曾被百官全数否决，接下来他便可徐徐图之。 早晚有一日，他要根除大唐所有的隐患弊端。 “呃……” 可是正当李世民心中大快之时，对坐的小弟小妹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 众人闻之抬眼看去，便见一名身着亲王服侍，年约十岁的少年正张大嘴巴，面色狰狞的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缕缕刺眼的黑血顺着嘴角凋零滑落…… “啊！！！” “来人啊，有刺客，快抓刺客！” “景王叔，你怎么了？” 李承乾见之惊慌惨叫。 李泰亦是手足无措的退避三舍。 唯有李丽质瞪着萌哒哒的眼睛，试图上前出手相助。 可是她口里的景王叔却陡然双目圆瞪，赫然转头看向李世民，含糊不清的喊道：“李世民，你好狠啊！！！” “噗～” 李元景说罢，一口腥臭黑血飞溅三尺，随后头一歪，彻底栽倒在地。 李渊见状心如刀割，张开双臂疯狂大呼：“太医，快传太医！” 而李二陛下则是停下上前的脚步，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 他做什么了？！ 什么叫他好狠？！ 为何他什么也不知道…… 第213章 皇子被杀 李元景，生于武德元年，乃是老李渊的第六个儿子，母亲为贵嫔莫丽芳，早逝。 武德三年，李渊封其为赵王。 武德八年，授其为安州都督。 贞观元年，李世民任其为雍州牧、右骁卫大将军。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他最终死于谋反。 只是如今，他却死于一场暗杀…… 一个时辰之后。 文武百官早已散去，唯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心腹留在皇宫。 李二陛下本想表现一番兄友弟恭，却被愤怒的老李渊赶出武德殿。 只因李元景在临死之前瞪着他，信誓旦旦的悲呼他好狠！ 这在明眼人看来，便是李元景在指证凶手。 可是，李二陛下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此事与他无关啊！！！ “呼哧～ 呼哧～” 大雨滂沱。 明德殿内。 李世民目眦欲裂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怒气冲天。 而在他身前，一众心腹大臣与皇子公子垂首跪坐，丝毫不敢有半点动弹。 只因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说！ 适才究竟发生了何事，李元景为何会中毒身亡？” 李世民眼神如刀，看向李承乾等皇子怒声喝问。 如今他无缘无故背负骂名，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李承乾闻言浑身一颤，悄然瞥了李二陛下一眼，哭哭啼啼的大声喊道：“父皇，孩儿也不知道啊！ 孩儿只是送了元景王叔一个西域进贡的香囊，王叔闻了一下便中毒了。 可是这个香囊内侍府早已验过，孩儿佩戴多日也并无甚大碍，王叔怎就……怎就…… 父皇，孩儿当真是冤枉的啊！！！” 李世民随口一问，没曾想竟然真与李承乾有关。 难怪李元景临死之时会断定他是凶手，原来这一切骂名皆是李承乾给他带来的。 这个逆子！！！ 看着殿内“砰砰”磕头的李承乾，李世民一张老脸黑里透红，恼怒至极！ “你这个逆子，朕平日要你谨言慎行，你怎敢……” “父皇！” 眼见李世民有大义灭亲之征兆，李承乾猛然抬头指着李丽质，急声吼道：“父皇，香囊是丽质送给孩儿的，肯定是丽质暗中……” “闭嘴！！！ 逆子！！！” 李世民闻言愈加恼怒，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 身为大唐太子这般毫无担当攀咬小妹，属实让他痛恨至极。 只是此刻众臣在场，他也不好公然偏袒。 “丽质，高明所言是否属实！” 李世民一改适才凶恶面孔，看着小声抽泣的李丽质柔声问道。 李丽质闻言抬起婴儿肥的圆润小脸，带着哭腔瘪嘴应道：“回爹爹。 香囊是丽质的，但不是丽质给二兄的，而是他自己抢的！” “混账！！！” 李世民勃然大怒，起身便欲痛打李承乾。 李承乾见状连滚带爬的扑进长孙皇后怀里，惊骇欲绝的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唉～” 长孙皇后见之重重的叹了口气，安抚着怀里的二儿子，无奈的劝道：“二郎，高明虽有过错，但却并非下毒元凶。 二郎不如先查清刺客身份，再来处置高明不迟！” “哼！ 你且等着，朕待会儿定要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丽质！”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复又收敛怒气温言问道：“丽质，你那香囊从何而来？” 李丽质闻言一怔，眉宇间显然有些迟疑。 李世民见状眉头一皱，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声调。 “事关重大，不可隐瞒！” “哦～” 李丽质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看了眼身旁纹丝不动的一座肉山，可怜兮兮的小声说道：“是泰皇兄送给丽质的……” “什么？！” 李世民一脸茫然。 房玄龄等人亦是屏气凝神，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李丽质嘴里的泰皇兄，不问可知便是眼前年仅八岁，却已重达一百五十斤的扬州大都督，越王李泰！ 自其出生之日起，便极受李世民等人的宠爱。 作为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按照规矩他的爵位最高不过从一品的郡王，然而老李渊却将他封为了正一品的卫王。 而长孙皇后也称他聪敏绝伦，李二陛下更是对他特所宠异。 也正因如此，方才导致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一直以来明里暗里与李承乾作对，对于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如今李丽质的香囊乃是他所赠，而李承乾事后又正巧抢夺香囊，正巧将其送予赵王李元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未免也太过凑巧。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李世民他也不信！ 至于年仅八岁的小屁孩儿是否会有这等心智，想必聪明人皆不会怀疑皇子的早熟。 毕竟每日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皇宫，恐怕六岁之时便已明白人心的险恶，更是对一切阴私手段信手拈来。 而且李泰身边谋臣不少，阴险者亦不在少数，制定这等陷害李承乾的计谋并非难事…… “呼～ 青雀，你可有话要说？” 李世民强忍怒火，闭着眼沉声问道。 李泰闻言满心苦涩的抬起头，说道：“回父皇，香囊一事正如丽质所言那般，孩儿无话可说。 但正如二兄所言，这香囊内侍府早已验过，孩儿还曾交给宫女佩戴三日，眼见并无不妥方才送给丽质把玩。 父皇若是责罚孩儿下毒，孩儿不服！！！” 李泰所言有理有据，比之只会推卸责任的李承乾的确高出一筹。 李世民也不愿怀疑这最为受宠的三儿子，想了想转头问道：“戴胄，你身为大理寺卿，对此你又有何看法？” 戴胄闻言无奈起身，刚要寻机推脱，却见一名内侍战战兢兢的推开殿门，探着头颤声说道：“陛下，百骑司统领朱师尧求见！” “嗯？！”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万分疑惑朱师尧此刻不去追查凶手，为何冒着被他责罚的风险前来拜见。 但他终究不是昏聩之君，不会不问而诛。 是以略微迟疑片刻，便挥手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 小内侍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未几，便见朱师尧神色慌张的疾步而来。 “朱师尧，你此刻前来所谓何事？” “陛下！！！” 李世民皱眉询问。 朱师尧闻之重重一头磕在地上，大声说道：“臣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什么？！” 李世民面色陡然苍白，一把扶着身旁的御案，咬牙问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师尧闻言抬起头，额头之上已是血肉模糊…… “启禀陛下。 梁王李愔回宫途中不慎落水，太医诊治不及…… 薨了！！！” “……” 第214章 急召李昊 李愔，生于武德六年，如今年仅五岁。 若是不分嫡庶而论，乃是李世民的第六个儿子。 其兄李佑常被李世民称为“此子极类朕”，乃是除却李泰之外最为受宠的皇子。 其母隋炀帝之女杨氏，亦是除却长孙皇后之外最为受宠的嫔妃。 没曾想这一家千年老二，终于有一件事情跑在了长孙一门的前面。 只可惜是生命跑赢了，先投胎罢了。 而此刻，随着朱师尧一言落下，明德殿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李世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直愣愣的盯着朱师尧，许久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而长孙皇后亦是眉头紧锁，就连怀里受委屈的儿子也顾不上安慰。 长孙无忌则是暗悔今日出门又没看黄历。 早知今夜寿宴会生出这等事端，他定会告病在家拒绝出席。 房玄龄等人更是把头埋在双腿之下，跪在地上急声默念隐身咒。 但凡有半点心智之人，皆知李愔身死决然不会如此简单。 且不提李元景一个时辰之前方才被人毒杀，仅仅是李愔身为大唐皇子，身边内侍宫女无数，如今又是深秋时节，他怎么可能失足落水而亡。 若是不出意外，这必然又是一宗谋杀案。 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李世民的儿子罢了…… “呵呵…… 呵呵……” 片刻之后。 李世民突兀的冷笑出声。 长孙皇后见状顿时抛弃李承乾，起身上前劝道：“二郎，龙体为重啊！ 您要是忧思过甚伤了龙体，这朝廷政务又该由谁来主持。” 长孙皇后满脸担忧。 李世民却罕见的未曾安抚。 “一夜之内连杀两人，朕这皇宫难道是不设防的民宅不成！ 朱师尧，朕问你，李愔落水之时百骑司在哪儿？ 备身府侍卫在哪儿？ 内侍府的宫女内侍又在哪儿？ 你们这么多人护不住愔儿，该死，统统该死！！！” “嘭～” “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朱师尧。 后者却像不知疼痛一般，迅速爬起磕头如捣蒜。 只在眨眼之间，他身前的地砖便被鲜血浸湿，晃眼看去甚是凄凉。 “呼～” 李世民见状心中怒火消散半分，咬紧牙关愤然问道：“朕问你，愔儿出事之时何人在场，为何没人阻止？” 朱师尧额头之上血流不止，却不敢动手擦拭，也不敢耽搁片刻。 “回陛下。 据护送梁王的侍卫交代，当时杨妃娘娘有事与燕王、梁王商议，下令驱散了随行的所有宫人侍卫。 事后杨妃娘娘与燕王李佑谈话之时，梁王李愔趁娘娘不备一个人跑去了湖边。 待娘娘与燕王察觉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李世民闻言身子摇晃，红着眼厉声质问道：“如此说来一切皆是意外，与尔等废物无关？！” 朱师尧闻言再度磕头，哀声应道：“臣等护主不力，甘愿领受陛下责罚。 陛下便是杀了臣，臣也绝无一句怨言。 但臣适才仔细勘察现场，确认望云亭边除了杨妃娘娘与燕王便再无一人。 而事发之后备身府侍卫便即刻封锁现场，臣肯定绝无一人可以逃脱！” “如此说来，这真是一场意外？” 李世民愤恨至极。 他宁愿这一切皆是叛逆所为，也不愿这仅仅只是一场意外。 毕竟如此一来，他连找谁出气报仇也不知道。 作为好名声的贤明君王，他总不能因为杨妃的过错而乱杀宫人吧。 “陛下！” 正当众人以为逃过一劫之时，却见一名正气凛然的中年官员，突然起身出班拜道。 李世民见状怒火更盛，瞪着中年官员咬牙说道：“魏征，魏玄成，朕今日没空与你争论。 你想劝谏待愔儿大殡之后再来，否则别怪朕不念往日旧情！！！” “陛下，臣也怕死，但有些话臣却不得不说……” 魏征闻言丝毫不退，梗着脖子朗声说道：“赵王方才遇害，梁王便不慎落水。 臣绝不相信这是意外，肯定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朱师尧愤恨的瞥了魏征一眼，却不敢当着李世民的面与之争辩。 李二陛下则是按下怒火，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说吧，你有何猜测，朕恕你无罪！” “多谢陛下！” 魏征悄然抹了把冷汗，俯身拜道：“朱统领本事了得，臣相信他说望云亭附近没人，便一定不会有人。 但朱统领却忘了一事，梁王乃是不慎落水而亡，这岸上没人，那水里呢……” “朱师尧！！！” “臣这就去！！！” 李二陛下闻言双眼放光。 朱师尧猛然起身，瞬间消失在明德殿内。 长孙无忌见状悄咪咪的看了看魏征，复又偷偷与房杜二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责怪魏征无事生非。 作为大唐少有的智者，魏征能猜到之事，三人自然早已猜到。 只是如今正值李世民暴怒之际，此刻谏言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三人原打算待李二陛下怒气过了再私下劝谏，没曾想竟被这不怕死的魏玄成先拔头筹，抢了功劳。 果然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事事不顺…… “陛下！” 仅仅片刻之间，朱师尧便浑身湿漉漉的去而复返。 李世民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皱眉问道：“说吧，有何发现？！” 朱师尧闻言果断掏出一块腰牌交给仇士良，说道：“启禀陛下，臣在梁王落水处的水草旁发现一块腰牌。 此乃长乐公主…… 李丽质宫里的独有之物！！！” 李世民陡然双目圆瞪，一把抢过仇士良手里的腰牌，翻来覆去仔细打量。 作为大唐皇帝，他自然认识李丽质宫中独有的腰牌，这还是他亲自下令铸造，以示他对李丽质的看重。 如今这块腰牌出现在李愔落水之地…… 接下来后宫之中会发生何等血腥争斗，他连想想也觉得汗毛倒竖！ 此人分明是想搅得他家宅不宁，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二郎，丽质素来乖巧，绝不会残害弟弟，你切莫被逆贼蒙骗！” 长孙皇后回过神来，急声劝谏。 李丽质亦是撅着小嘴，眉头紧皱，小短手无助的捏在一起，委屈巴巴的仰头看着李世民。 李二陛下见状顿时心软，一把抱起李丽质，愤然转头说道：“辅机，此事交由你负责，三日之内务必还丽质一个清白！ 否则就算你是丽质的舅舅，朕也绝不饶你！” 果然是没看黄历…… 长孙无忌闻言默默吐槽，转了转眼珠起身拜道：“陛下，臣属实不擅查案，满朝文武也没这等本事。 陛下若想查清此案，还需召一人回京方可。” “谁？” “晋王李昊！” “那个逆子！ 弟弟被杀他却在扬州游山玩水…… 来人，即刻下旨召李昊回宫，全力彻查梁王、赵王遇害一案！” “诺！！！” 不过寥寥十数笔后，崇康帝沉声道：“派八百里加急，去江南，将此圣旨传诸贾琮。命其，见圣旨，立归京城。” 第215章 奉旨回京 “熊掌，熊掌，小诩儿要吃熊掌！” 五日之后。 千里之外。 扬州城。 小武诩张牙舞爪的拍着桌子，仗着萌哒哒的萝莉样撒泼打滚。 陈婉莹见之宠溺的抱着她柔声安抚。 董明月亦是颇为不满的瞪着李昊。 在萌即是正义的年代，小武诩显然具有极大的天然优势。 以李昊对人性的了解，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试图与女人讲道理。 “熊是保护动物，杀熊是违法的……” 李昊随口辩解一句，便急忙岔开话题说道：“莹儿，我让你培养的心腹怎样了？ 过些日子父皇肯定会召我回京，只留老杜一人盯着可不行！” “小郎君怎么知陛下会召你回京，难道您又干什么坏事？” 陈婉莹抓住漏洞反问道。 李昊闻言哈哈一笑，摆手说道：“我如今可是仁慈善良小郎君，早已不做那打家劫舍之事，又怎么可能会干坏事。 你且放心吧，我只是担心出来久了母后会想我。 你也知道父皇听母后的，说不定啥时候就派人来请我回京叙旧了。” “咦～” 陈婉莹故作嫌弃的笑了笑，正色说道：“奴奴已按照小郎君的吩咐挑选了三人，皆是女工之中忠诚聪慧之人。 小郎君若是有意，奴奴这就召她们与您见上一面。 要是您觉得不满意，奴奴再另挑几人。” “不必了。 你办事，我放心。” 李昊毫不避讳的撒着狗粮，复又看向杜淹说道：“虽然本王以军工换你一命，但如今成都府一事尚才过去三月，京城之中必然有人对此颇有微词，你此时回京属实有些不妥。 你且先安心替本王看着怡红院和码头工坊，待今年元宵之时再回京与家人团聚不迟。” 杜淹闻言微微一笑，摇着头抱拳应道：“小老儿的命是大王救的，自然一切听从大王的吩咐。 既然大王需要小老儿留在扬州，小老儿便留下来替大王看好这份基业。 不过京城俊杰多如牛毛，大王在成都府与扬州如鱼得水，回京之后却务必要多加小心。” “放心，本王省得。” 李昊眸光一闪，笑着说道：“成都府就属你老杜最为奸诈，扬州城也唯有林汐宇可堪与本王一战。 而京城之中老狐狸数不胜数，父皇身边更是豪杰倍出。 以本王这点政治智慧与长孙无忌为敌，显然是在自寻死路。” “大王英明！” 杜淹满脸松快，显然极为满意李昊的心态。 如今他已然投靠李昊，自然希望李昊能夺得太子之位，日后荣登大宝。 即使他年老体衰，未必等得到这一日。 但作为李昊的潜邸旧臣，他的儿孙也可因此而享福不是。 只是以李昊近来所为观之，他的诚信似乎有些不太好…… “行了，你也莫要担心，本王既然答应你就绝不会失言！” 李昊一眼洞穿人心，好笑的摇了摇头。 随即不理颇为尴尬的杜淹，看向翘首以盼的韩峰说道：“你的身份特殊，本王若是给你许诺，对你我而言皆是有百害而一利。 不过你不必担心本王会抛下你…… 本王断定只要父皇召我返回京城，定会同时召你回京问话。 但你要记住，除了本王今日所言，无论父皇再问你何事，你皆要事无巨细如实相告。 否则不但你会招来杀生之祸，就是本王也会被父皇猜疑。” “是，卑职记下了！” 韩峰一脸激动，满心欢喜的抱拳拜道。 他比杜淹更早投靠李昊，自然也有从龙之心。 而且在他看来李昊可比李承乾靠谱多了，未来继承皇位的胜算更大。 李昊见状亦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看向宋建文吩咐道：“老宋，你尽快安排几匹快马，待父皇的圣旨一到你我便即刻启程，先行回京。 镇魔司缇骑暂且交给你的侄子统领，待本王启程之后再返回京城。” “啊？！ 这……” 宋建文闻言一怔，想了想皱眉劝道：“大王，当初您独自上路便被蜀山长老伏击，如今您又想不带侍卫返回京城。 卑职担心会有贼人趁机作乱，到时候您的安全又该如何保证？” “放心吧，有明月和莹儿在，肯定没人能伤本王。 而且本王走时李孝恭和袁天罡必然随行，以他俩的本事本王一定安全无虞！” 李昊自信的笑着说道。 宋建文见之只得点头应诺。 陈婉莹反而有些担心，看着李昊不解的问道：“小郎君，您为何急着先行返回京城，与大队人马一起不行吗？” “当然……不行！” 李昊犹豫片刻，坦然说道：“我在扬州尚有要务，此事我已书信告知母后，父皇想必也定然知晓。 既然如此，若非京城有大变，父皇决然不会派人催我回京。 如此一来我若随大军一同返回，难免会有奸贼污蔑我想要趁机夺权。 而我抛开大军快马返回，一来可以避免被父皇猜忌，二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也可给父皇留下一个好印象！” “哼！ 奸诈！！！” 董明月傲然冷哼，满脸不屑。 李昊见状捏了一下她的俏脸，朗声笑道：“若非本王奸诈，你这董女侠又岂会我死心塌地？ 哈哈哈～” “呸！ 谁对你死心塌地啦，不要脸！” 董明月羞涩跺脚，宛如小女生般捏着衣角不敢抬头。 李昊见之刚欲调侃两句，便见一道魁梧身影猛然挡在身前。 “大王，那我呢？！ 老杜和老宋您都有安排，老韩您也有个交代，为啥末将什么都没有？！ 大王，您不会想让末将回大漠放羊吧？！” “噗嗤～” 陈婉莹闻言嗤笑出声。 宋建文等人亦是双肩抽动，强忍笑着。 席君买恶狠狠的瞪了宋建文三人一眼，复又接着看向满脸不爽的李昊。 如今见识了各地风光，他可不想再回原来的驻地。 虽然他自觉李昊不会放弃他，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滚开，别挡着本王晒太阳！ 席二愣，本王告诉你，你要再敢装疯卖傻，本王就真把你赶回陇右道，让你去和黄沙作伴！” “是是是……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末将这就滚…… 嘿嘿～” 李昊怒斥一声。 席君买顿时开心的咧着嘴，一脸傻笑的闪身避开。 他又不是真傻，自然听出了李昊的言下之意。 李昊见状只得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刚想起身离开，便见李孝恭领着三名憔悴内侍，神色慌张的大步而来，“大郎，李元景、李愔被人杀了，陛下召你即刻回京彻查此案！” “啊？！” 李孝恭一言落下，在场众人尽皆神色大变。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董明月，看向李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莫名之意。 李昊方才安排好一切，更是肯定李世民会召他回京，李元景与李愔便在此刻被人刺杀，这也实在太过巧合了吧…… 第216章 面圣 “驾…… 驾驾……” 七日后。 京师南门，明德门。 十数轻骑自官道而来，风驰电掣间卷起阵阵烟尘。 为首少年双目赤红，满脸皆是疲惫之色。 身侧男女也与他一般无二，尽皆神情疲惫满面尘垢。 不问可知，这一行人便是奉旨回京的李昊等人。 接连七日“不眠不休”的劳苦奔波，想必换作是谁也会如他一般。 “什么人？ 还不速速下马接受盘查！” 城门吊桥处的守将见状，绷着脸便想上前阻拦。 宋建文眉尖一挑，掏出一块令牌举在手里，朗声喊道：“晋王奉陛下旨意回京查案，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晋王？ 活阎王回了来？！” 城门将闻言大吃一惊，偷偷瞥了李昊一眼，宛如遇见瘟神一般慌忙退去。 只因李昊以前的名声实在太差，偷鸡摸狗，仗势欺人，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无恶不作。 前些日子更是割下异族头颅筑京观，如今长安城里早已传遍他的光辉事迹。 奈何他背后有长孙皇后撑腰，就连房玄龄等人皆要退避三舍，似乎金吾卫这样的十二武卫又岂敢放肆。 一旦众人与李昊起了冲突，李昊揍他们一顿肯定没事。 但他们要是在挨揍之时，一不小心震伤了李昊的手脚，恐怕无需三日就要脑袋搬家、阖府归西了。 是以如今在皇城之中李昊便是最大的纨绔，也是百姓口中的活阎王。 见之最好退避三舍，否则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仅凭这一点，李昊如今的威慑力甚至还在五姓七望与李承乾之上。 至少五姓七望与李承乾等人尚且要脸，而往日疯疯癫癫的李昊却是没皮没脸…… “莹儿，你先与明月回王府休息。 老宋，你即刻前往镇魔司衙门召集留守小吏待命。 席二愣随我进宫，王叔与老袁自便！ 驾……” 一行人径直穿过朱雀大街，李昊马不停蹄朗声吩咐。 沿途百姓见之叫苦连天，暗自大骂老天不开眼，竟然活阎王返回京城为祸苍生。 李昊却对百姓的鄙夷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有着一抹异样的欣喜。 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好人难做，如今学着做一欺压良善的纨绔似乎也还不错。 而且以他的身份要好名声干嘛？ 他又不是李承乾那等痴人，会傻乎乎的给自己找麻烦，徒增李二陛下的猜疑。 “驾……” 长安城恢弘大气。 李昊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纵马直奔皇宫南门承天门。 即便如此，也用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方才来到承天门前。 此刻收到消息的仇士良，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眼见李昊翻身下马，急忙迎上前恭维几句，便引着他直奔明德殿而去。 身为未成年的皇子，李昊原本可以住在宫里。 奈何他太会惹事，小小的太极宫实在容不下他。 是以往日的秦王府，如今便成了他的府邸，这也是李世民此番特意叮嘱。 至于目的嘛，不言自明。 “宫里近来不太平，晋王待会儿可千万别惹陛下生气。” 二人原本一路无言，可李昊的眼睛总是朝着金银珠宝，宫女俏婢身上偷瞄。 仇士良唯恐李昊连累自己，不得不陪着笑脸小声提醒。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感受着皇宫里压抑的气氛，忽然问道：“仇内官，本王听闻此番被害者乃是李愔，最有嫌疑者乃是丽质。 如今父皇让本王这丽质的大兄来侦办此案，杨妃哪里难道就毫无反应？！” “嗨～ 怎会毫无反应，这不今日一早还在明德殿里闹腾了好一会儿呢……” 仇士良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劝道：“大王啊，陛下近来心情不好，赵王、梁王出殡之日更是伤心欲绝。 您行行好，待会儿可千万别与陛下斗嘴，算奴婢求您了，成吗？” “哈哈哈～ 好，你放心，本王就给你老仇一个面子。” 李昊开心大笑。 沿途宫人尽皆苦着脸看向李昊。 仇士良亦是面色发苦，但看向李昊的目光中却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抹人情味。 自从他阉割入宫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个把他当做正常人对话的主子。 其余人即便因他服侍李二陛下，表面上对他颇为恭维，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嘲讽他。 是以李昊这看似不着边际的玩笑，却是他期待已久的温情。 若非他为人谨慎，又对旁人甚是防备，只凭李昊此刻真诚的作态，他便愿意与李昊交心，为李昊出力。 而仇士良眉宇见的变化，自然一丝一毫皆落在李昊的眼里。 拥有超越千年的见识，他对人心的把控自然非唐人所能及。 不过常言道过犹不及，他也只是点到即收，并未在李世民的心腹面前大刷好感。 只要仇士良能在关键时刻透露半点消息，便足以值回今日票价了…… 二人再无多言，片刻之后便径直来到东宫重明门。 再顺着甬道穿过嘉德殿，便遥遥看见李二陛下的住所——明德殿。 只见此刻明德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台阶之上也站满了备身府侍卫。 而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隐藏着多少强弓劲弩。 真可谓是步步惊心！ 李昊见此微微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此事有些不太正常。 以李二陛下的胆识与霸气，绝不会安排重兵把守才对。 毕竟这会被贼人看做是李二陛下怕了，是在向背后的黑手示弱。 而且据他所知，李元景与李愔皆是被人暗杀，布置如此多的侍卫防备实则毫无意义。 不过此刻显然并非询问的好时机，是以李昊只是不解的多看了几眼，便跟在仇士良身后直入明德殿…… “孩儿拜见爹爹！” 李昊甫一进殿便大礼拜道。 只是下跪的动作颇为迟缓，还特意给了李世民一个“尘满面，鬓如霜”的特写。 李世民见状果然面色微变，看着李昊那憔悴的模样，不由得起身问道：“扬州乃养人之地，朕当年游玩扬州亦觉神清气爽、身心顺畅。 如今你去了一趟扬州，怎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了？” 李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再度给李二陛下加深印象。 随即又急忙低头，露出灰扑扑的头顶说道：“回爹爹。 孩儿听闻噩耗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一路上晓行夜宿片刻不敢耽搁。 数十匹上等战马被孩儿累成了骡马，相比之下孩儿还算幸运……” 李世民明知李昊之言定有夸大，但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依旧暖心的挥手说道：“辛苦你了，是个懂孝道的，起来吧……” “是，爹爹……” 第217章 君前奏对 在李昊的刻意伪装下，成功避免了李世民将怒气发泄自己身上的风险。 不仅如此，李世民眼底深处还流露出一抹久违的愧疚。 以往因李昊的脑疾，他这些年属实有些亏待李昊。 如今看来他这酷爱装傻的大儿子，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 “咳咳～” 念及此处，李世民轻咳两声缓解尴尬，复又返身坐下正色说道：“你在扬州所谓朕皆有耳闻。 就连朕也没有想到，你这分化世家、一打一拉的手段，竟能让江南世家对我皇室感恩戴德！” “全赖爹爹教导有方，孩儿不过是遵从爹爹的教导办事罢了，属实不值一提！” 李昊毫不贪功，随手一记马屁奉上。 李世民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这些日子难得一见的笑容，说道：“功成名就之时不骄不躁，你倒是比你那不争气的弟弟强了不少。 不过你不贪功，朕却不能有功不赏。 说吧，你想要什么？”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万千黎庶，同被恩泽。 爹爹废寝忘食为天下苍生操劳，孩儿这点微末之功岂敢与日月争辉。” “哈！” 李昊拍马屁拍上瘾。 李世民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你在外游历半年，就学了这等奉承的手段？ 昊儿，朕若果真应你之言不赏你，你又会作甚？” 李昊有心缓解李世民心中的哀怨，闻言抬起头笑道：“爹爹乃是千古明君！ 孩儿进学多年从未听闻明君有功不赏，有过不罚。 所以…… 嘿嘿～” “哼！ 你倒是坦诚！” 李世民冷哼一声，想了想说道：“前些日子魏征谏言，让你替朕巡视天下，朕已然答应此事，并赐你所谓的尚方宝剑，钦差大臣的名头，你以为如何？” “爹，魏征该杀！” 李昊陡然变脸，目露凶光。 仇士良闻言微微抬头张口欲劝，犹豫片刻又低头闭上嘴巴。 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李二陛下虽也恨不得魏征去死，但李昊仅因魏征与他政见不合便要杀人，这无疑会触动李世民的忌讳。 只是以他与李昊如今的关系，尚且犯不着冒险提醒。 果不其然。 只见李二陛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沉着脸冷声问道：“就因魏征断你太子之路，你便要想杀他…… 昊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狠辣？” 我一直都狠！ 李昊暗自吐槽，抬起头正色说道：“爹爹误会了。 孩儿想杀魏征，并非因他阻碍孩儿。 而是爹爹正值壮年，他便急不可待的站队李高明。 似这等投机钻营之人，终其一生只会忠于自己的利益，决然不会忠于江山社稷，也不会忠于爹爹。 如此一来，他往日表现出来的正义做派，便委实值得深思了……” 李昊果断给魏征上眼药。 不仅因魏征站队李承乾，更因他熟知历史。 这魏征表面上刚正不阿，却在临死之前把他一生劝谏李世民的记载，事无巨细尽数交给褚遂良。 试问在君父一说盛行的年代，真正正直的人谁会把自己父亲的过错广而告之？ 仅凭这一件事就可看出魏征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他这一生所谓的劝谏，全是为了替自己博取美名罢了。 而且作为魏征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不知这样做会惹怒李世民，会危及家人的生命安全？ 可他为了自己的身后名，还是这样做了。 仅凭这点便足以证明此人不但虚伪至极，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薄情寡义之人。 这也是李二陛下日后砸碎他墓碑的原因。 换作是谁被人欺骗数十年，想必也会和李二陛下一样愤怒吧。 “为父往日委实小瞧你了！” 李昊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李世民。 虽然他也颇为赞同李昊之言，但李昊分明带着私心，属实不可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为父虽然当场应允，但却下令巡视天下由关内道开始，并赐你京畿道监察使一职，位同正四品上，有参知政务之权！” “多谢爹爹！” 李昊闻言大喜，如此一来他对付李承乾便更多了几分胜算。 李世民暗自冷哼一声，却并未训斥。 如今赏赐完了，自然也该谈正事了。 “说吧。 元景与愔儿一案，你有何看法？” 李昊闻言神色一正，想了想抱拳应道：“回父皇。 孩儿听传旨内侍提起，元景王叔乃是中毒身亡，而小愔却是不慎溺水而亡，不知可有错处？” “不慎溺水而亡？！” 李世民闻言一怔，顿时明白李昊这是有心保护李丽质，不由得对他更多了几分认同。 “不错！ 愔儿极有可能是溺水而亡，元景则是被歹人下毒！” 李昊笑了笑，接着问道：“孩儿还听说，凶手是用香囊下毒。 但这香囊内侍府验过，青雀与丽质、高明用了也无甚大碍，不知是否如此？” “的确如此……” 李世民若有所思，越发满意。 李昊自信的点了点头，说道：“父皇。 据孩儿所知，甘草与甘遂同煎，便会变成毒药。 人参与藜芦同煎，毒性也会增强。 正如十八反十九畏中记载，原本无毒的中药混合在一起，便会变成害人的毒药！ 是以以孩儿之见，凶手正是利用这点下毒，方才会出现丽质等人没事，而元景王叔暴毙而亡的怪事。” “嗯？！ 昊儿，何为十八反十九畏？” 李世民也是如此判断，但他却不知道宋明方才出现的十八反十八畏。 李昊闻言懊恼的咂了咂嘴，拱手应道：“回父皇，此乃孩儿从一本古籍上得知。 所谓的十八反便是乌头反半夏、瓜蒌、贝母、白敛； 甘草反大戟、芫花、甘遂、海藻； 藜芦反五参、细辛、芍药。 而十九畏则是硫磺畏朴硝； 水银畏砒霜； 狼毒畏密陀僧； 巴豆畏牵牛； 丁香畏郁金； 牙硝畏京三棱； 川乌及草乌畏犀角； 人参畏五灵脂； 官桂畏赤石脂…… 这些物什单独用之并无异常，但合在一起便极有可能带来损害。” “嗯，不错。 此事当慎而重之，务必告诫天下医者谨慎用药！” 李世民重重点头，追问道：“古籍现在何处，取来给为父瞧瞧。” “呃……” 李昊怏怏然的摊了摊手，回道：“孩儿在太原时有一日受了风寒，府里又一时没了柴火。 孩儿当时寒冷难耐，便把这本古籍当作柴火给…… 烧了！！！” “呵呵～” 李世民的面色由喜到悲，皮笑肉不笑的招了招手，说道：“昊儿，你且过来，为父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父皇，孩儿可不傻！” “不傻？！ 站住！ 你这逆子，你还敢跑！ 仇士良，给朕抓住他，朕今日定要打断他的腿！！！” 第218章 李世民的弱点 明德殿内一阵鸡飞狗跳。 李世民费劲千辛万苦也未能捉住李昊，只得气喘吁吁的坐在御座上暗生闷气。 只因他属实未曾料到，当爹的揍儿子，作为儿子的李昊竟然敢躲。 如今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年代。 莫说在皇宫大内，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有这等怪事吧。 但李昊偏偏就这样做了，他还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你且等着，为父管不了你，待会儿自有你娘来管你！ 为父倒要看看你娘身子不好，你还敢不敢和她捉迷藏！！！”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瞪着李昊。李昊见之微微一笑，说道：“爹，孩儿在扬州学了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您以为孩儿若是使出这等手段，娘还会忍心责罚孩儿吗？” “你…… 逆子！！！” 李世民状若疯牛，怒气冲冲的喘了一阵粗气，方才转而问道：“大事当前，为父懒得与你计较！ 说，你心里是否已有怀疑之人。 若非如此，你又岂敢在为父跟前卖弄！” “呃…… 父皇英明！” 李昊见好就收，挠挠头陪着笑说道：“只是父皇，孩儿不敢说啊……” “……” 李世民再度握紧双拳，沉声吼道：“朕恕你无罪，还不快说！ 你要是再敢卖弄，小心为父打断你的腿！！！” 李昊闻言撇撇嘴，嫌弃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可正当李世民怒而起身之际，却又见他正色说道：“孩儿在扬州办案之时曾说过，谁受益最大，谁就最有嫌疑。 而李元景不过是一废物，他死不死孩儿实在看不出对谁有利。 小愔又是一年仅五岁的幼童，他的存在也不应对谁有害才是。 所以恍然看去，这便是两件毫无关联之事，凶手的目的也无从得知，自然也无法判断凶手的身份。 可是……” 李昊说着顿了一下。 李世民顿时不满的追问道：“可是什么？” 李昊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是这两件案子相距不到两个时辰，又同时发生在皇宫大内。 所以孩儿大胆推测，凶手是冲着父皇而来，杀谁实则并不重要，只要能干扰父皇就行。 而李元景与小愔只是运气不好，恰巧被凶手选中而已。” “混账！！！ 我大唐皇子岂可任由宵小之辈肆意利用！！！” 李世民勃然大怒，瞪着李昊冷声问道：“你怀疑此乃叛逆所为，京城之中有人想要谋反？！” 李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深吸口气点头说道：“是的，父皇。 小愔且不提，像他这般年纪谁又会和他有仇，更别说冒着极大的风险杀他泄愤。 而李元景在长安城里欺行霸市，但他向来做事极有分寸，从不会得罪世家子弟以及皇亲贵胄。 若说被他得罪的百姓会费尽心思下毒杀他…… 父皇，您信吗？” “信？！ 呵呵～” 李世民双眼微眯，冷笑着说道：“自我大唐立国以来，些许宵小便从未放弃颠覆我大唐国统。 也正因如此，为父方才下令设百骑司监管天下。 这些年来在百骑司的打压之下，为父原以为京城不会再有叛逆的藏身之处，没曾想竟然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看来还需另想办法才行…… 不过昊儿，你还未告诉为父，你究竟怀疑谁是凶手！” “呃……” 李昊咂了咂嘴，犹如片刻方才迟疑着说道：“在孩儿勘察赵王府与杨妃宫之前，当日赴宴的百官皆有嫌疑。 而靠近李元景的皇室宗亲，也极有可能是凶手的眼线，甚是就是幕后主使！” 李世民闻言眸光一凝，握紧双拳咬牙问道：“你怀疑高明？！” 李昊耸耸肩，满心无奈的说道：“父皇，这可是您逼孩儿说的，可不是孩儿挑拨离间。 孩儿原本想着随便查查，若此事真与高明有关便蒙混过去。 是您非要揪着孩儿不放，孩儿也……” “住口！！！” 李世民怒斥一声，绷着脸咬牙说道：“朕是这般因私废公之人吗？ 再者说高明是朕的儿子，难道李愔就不是？ 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你皆要一查到底！ 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务必给朕查明真相！” “是，父皇。” 李昊暗自窃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虽然他确定李二陛下此刻之言不可当真，但有了李二陛下的承诺，日后他碰上李高明时也可平起平坐，不会天然便矮上三分。 再加之他兄长的身份，他就不信他玩不死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儿。 且等着吧，属于他的一切他终究要全部拿回来，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逆子，你又在想什么？！ 屡屡在朕跟前走神，普天之下也唯有你一人！！！” 眼见李昊怔怔出神，李世民顿时不满的质问道。 自他登基称帝以来，还从未见过李昊这般不在意他之人。 若非李昊是他儿子，怕是早已被他命人带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嘿嘿～” 李昊见状故作憨厚的笑了笑，回道：“父皇，孩儿是在想此案波及太广，若是刑部与大理寺插手孩儿又该如何应对？ 你也知道你麾下大臣本事了得，孩儿怕是难以应付啊！” “哼！ 你堂堂晋王还会怕了戴胄与李靖？！ 你在蜀州筑京观的勇气哪儿去了？！” 李世民心知李昊是在胡扯，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既然你心不在此，便早些下去查案吧。 不过你一路辛苦，朕特许你先行回府休息一日。 待明日一早，你务必给朕查清李元景究竟为何中毒。 至于这凶手的身份…… 朕给你两月！ 两月之内你务必把这犯上作乱的贼人给朕找出来，务必给愔儿一个交代！” “孩儿遵旨！” 李昊躬身抱拳，满脸自信。 他早已有了猜测，两个月的时间肯定足够，自然也无需与李世民讨价还价。 如今他更为在意的是，如何夺回被李承乾抢走的一切。 太子殿下这个称呼，他可是期待好久了…… “逆子，你又在走神！！！” 李昊习惯性独自沉思。 李世民见之愤然大怒。 李昊闻言尴尬一笑，急忙补救道：“父皇，孩儿并非走神，只是母后哪里恐怕不好交代啊！” “嗯？！” 李世民闻言一阵头疼，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为父并非为了皇位六亲不认之人。 若只是寻常小事，为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但此番却是当众杀人，为父也需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这样吧…… 此案你先查着，若有发现及时报与朕知晓。 若你母后询问…… 你便说朕也不知，你自己先扛着……” “呃……” 第219章 李承乾拦路 大唐长安城，隋朝称之为大兴，大唐改其名为长安，为隋唐两朝的首都，乃是当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 其面积高达八十七平方公里，堪比一万多个足球场。 若只以面积而论，唐长安城乃是汉代长安的两倍有余，明清bj城的一倍有余，君士坦丁堡的七倍有余，日后巴格达的两倍有余，亦是罗马古城的六倍有余…… 整座城市由宫城、皇城以及外郭城组成，分西长安、东万年两县，以及东西两市与一八零八坊。 最为繁华之时常住人口超过一百万，堪比千年之后的上海xh区。 且大唐可没有后世数十上百层的高楼大厦，一百万人想要集中居住所需面积可想而知，那该是何等的宏伟辽阔！ 只可惜如此冠绝古今之雄城，却在唐末多次遭受叛军洗劫，最后被一个名为朱温的狗东西下令尽数拆除。 据闻当时长安百姓也大多被逼迁往洛阳，剩余百姓嚎哭数月不止。 大诗人韦庄便曾赋诗《长安旧里》： 满目墙匡春草深，伤时伤事更伤心。 车轮马迹今何在，十二玉楼无处寻。 而杜甫也曾着诗《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幸而如今乃是唐初，尚有机会挽回一切…… 李昊辞别李世民，想着心事仰天长叹。 与此同时。 长安东市。 万年县辖地。 着名的平康坊以南，宣阳坊。 一座民宅分外醒目。 但它惹人注意的却并非其奢华的外观，而是因它残破之下的一段传言。 据闻凡是居住在这两进宅院之人，不除三月必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无论此间主人是何身份，十数年来从无例外。 而且若是有人想要拆除重建，招募的工人亦会在三日之内死于非命。 是以这座寸土寸金的两进豪宅，这些年来已是杂草丛生，各种蛇虫鼠蚁不计其数。 不过就在今日，这座鬼气深深的大宅却迎来五名头戴黑巾，分不明男女年岁的劲装客人。 为首者目光清冷，眼中怨毒宛如实质。 但若是仔细看去，又可在其眼底发现一抹心碎的哀愁。 似乎最近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大事一般。 “主人！ 李元景与李愔已死，李世民伤心欲绝，咱们的仇也算报了一小半！” 众人默然相对，片刻之后左侧一人率先打破沉寂。 为首之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李世民满口仁义道德，却又弑兄囚父霸占皇位，简直是虚伪至极！ 若这等背弃人伦的恶贼不死，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本公子此番进京原来只为取李世民的狗命，如今却另有任务。 不过就算无法刺杀李世民，本公子也要让他诸子尽丧，痛不欲生！ 他敢害我爹爹，我就要让他尝一尝我的痛苦！” “属下等人全凭主人差遣！” 在场三人齐声应承。 唯有为首者右侧的蒙面人歪着脑袋，满眼崇敬。 眼见如此，为首之人不动声色的瞪了同伴一眼，复又接着说道：“据本公子所知。 李世民向来只宠女儿，并不疼爱儿子。 即便是李泰与李佑在他眼里，也没有长公主李丽质重要。 此事，可能当真？” “的确如此！” 左侧蒙面人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属下在皇宫多年，从未见过李世民对李泰之外的儿子和颜悦色。 就算是他甚为看重的燕王李佑，实则在他眼里也不及长乐公主一根汗毛。 主人若想扰乱李世民的心智，还需选一公主动手方可。 要不属下这就返回皇宫，寻机干掉李丽质？” “不可！！！” 为首之人断然拒绝，摇摇头咬牙说道：“本公子收到消息，李昊已然奉旨返回京城查案。 此人在成都府破了杜淹的诡计，又在扬州破了林家灭门惨案，更是趁机收复江南世家，毁了本公子在江南的根基。 你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难保不会被他看出端倪。 如今大事在即，万万不可为了些许小事惹人怀疑！” “是，主人，属下明白了！” 左侧蒙面人躬身拱手，显然对为首者极为尊敬。 另外两人虽然自始至终未曾表态，但从其崇拜的眼神便可看出，必然是与左侧蒙面人一般无二。 只可惜李世民的仇人太多，仅凭李世民害他父亲之言尚且无法推断此人的身份。 不过从左侧蒙面人的言语之间，还是可以看出他必定是官面上的人。 甚至是常年待在皇宫的内侍，亦或是宫廷侍卫…… “行了，如今大事为重，报仇之事日后再说。 尔等只需记住，李昊想查就让他查去。 总之元宵之前切莫冲动行事，绝不可暴露身份。 否则损失坏了本公子的大计，别怪本公子不念往日之情！” “是，公子！！！” …… 长安城内暗流涌动。 随着李昊的突然回归，各方势力皆在翘首以盼。 大家都想看看这名声在外的大唐晋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究竟是成都等地的传言太过夸张，还是这晋王真有远超常人的心智。 若是前者，众人大可一笑了之。 但若是后者，有些计划便要改一改了。 不过这一切，似乎皆与李昊无关…… “大王，咱们这是去哪儿？ 陛下不是给您一日休沐之期吗，您要不先回王府休息一会儿！” 太极宫内。 李昊出了明德殿便径直朝着通训门走去。 席君买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万分不解的挠头问道。 若是想要出宫，原路返回无疑是最为便捷的。 而通训门在东宫之西，通往的可是东宫之外的地界，显然不是出宫的必经之路。 “父皇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席二愣，你这样单纯的小白若无本王相助，在职场上肯定走不远！” 李昊撇撇嘴，恍若无意的看了眼左右，低声说道：“父皇让本王回去休息，不过是表达他关爱下属的手段。 如今父皇正为此事焦头难额、夜不能寐，本王若当真回去休息你以为父皇会怎么想？ 席二愣，领导还没睡你就睡了，那你离贬值也就不远了！” “大王英明！” 席二愣听得云里雾里，但却并不耽搁他拍马屁。 李昊见状刚欲调侃他两句，却陡然看见一行十数人大步走来。 只看为首之人那青涩的模样，不是李承乾那家伙还能是谁…… 第220章 初次交锋 太极宫。 东宫。 通训门东侧此刻剑拔弩张，“偶然相遇”的两方人马互不相让。 李承乾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高昂着头颅，试图以此来逼迫李昊率先与他见礼。 而李昊则是仗着兄长的身份满眼戏谑，抄着双手调侃道：“哎哟～ 这不是高明贤弟吗？ 你这是听闻为兄回宫，特意前来迎接？” “大胆！ 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行礼？！” 李承乾尚未开口，身旁的一名秃顶侍卫便朗声呵斥道。 李承乾见状也未曾阻止，反而满含笑意的盯着李昊。 虽然如今李昊声望愈盛，但终究他才是大唐太子。 在君臣之道盛行的时代，他倒要看看李昊如何与他当面争斗。 “你便是纥干承基，对吧！” 李昊闻言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纥干承基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抱拳应道：“回大王，末将正是纥干承基。” “呵～ 倒也并非傻子，知道先与本王行礼！” 李昊眸光一闪，顿时对纥干承基多了几分重视。 此人适才当众怼他，他还以为纥干承基只是有勇无谋的蠢货。 但只看其大喝之后率先施礼，便可看出纥干承基着实有几分智慧。 毕竟在主辱臣死的年代，他与李承乾当众对抗，作为侍卫头子的纥干承基，的确有权替李承乾出头。 这件事即便捅到李世民跟前，最终吃亏的还是他李昊。 而李承乾顶多被斥责两句，纥干承基也顶多被打一顿板子，但他却会背上一个不敬君父的罪名。 即便他是李承乾名义上的兄长，即便李承乾只是储君。 但储君也是君，有天地君亲师这句话在前，君的地位无疑在家族关系之上。 不过…… 李昊又岂是按规矩办事之人！ “席二愣，给本王杀了这犯上作乱的狗东西！ 胆敢在本王跟前装蒜，也不看看本王是谁！” “诺！” “锵……” 席君买早已放弃自己思考问题，李昊一言落下便瞬间拔出配刀，毫不犹豫的朝着纥干承基冲去。 纥干承基见状面色大变，匆忙拔出钢刀与之对抗。 可是像他这等善于阿谀奉承之人，手里又能有几分真本事。 只见席君买一个箭步上前，巧妙的避过目瞪口呆的李承乾，随即手起刀落，猛然一刀朝着纥干承基当头劈去。 纥干承基见之顿觉汗毛倒竖，一股濒临死亡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此时此刻他已然来不及逃跑，只得一边奋力举起钢刀拼命抵挡，一边扯着嗓子惊恐的喊道：“大王纵容手下在皇宫行凶，难道就不怕陛下怪罪……” “当……” 纥干承基方才说完，一声清脆的声音便陡然传来。 随即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雄浑内劲，便顺着他的手臂拼命涌入他体内。 刹那之间，他只觉浑身无力剧痛难忍，凡是内劲过处皆是五劳七伤。 而他手中的钢刀也不知何时脱手而飞，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 “受死吧！！！” 席君买见状大吼一声，举起大刀再度砍去。 纥干承基双目圆瞪，亡命奔逃拼命喊道：“太子殿下救我，太子殿下救我！” “住手！！！” 李承乾原本有心给李昊一个教训，是以方才也未曾阻拦。 只是没曾想自己的侍卫头子这般不中用，就连李昊麾下的一击也承受不住。 若早知如此，他定会一早阻止二人搏杀。 “唰～” 席君买终究还有几分脑子，听闻李承乾叫停，手中的宝刀瞬间偏移三分，顺着纥干承基的耳廓落下。 除却几根随风飘散的断发，并未伤害纥干承基分毫。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令纥干承基亡魂大冒。 只见他一屁股跌倒在地，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大王……” 席君买见此鄙夷的瘪了瘪嘴，转头向着李昊看来。 他的主人乃是李昊，可不会当真听命于李承乾。 李昊见之微微点头，他此番只是为了立威，顺便吓一吓纥干承基，可不想当真在皇宫里闹出人命。 可是他与席二愣的这番做法，显然愈加刺激了李承乾脆弱的神经。 “混账！！！ 本宫乃是大唐太子，本宫让你停手，你看李昊作甚！！！” 李承乾越发恼怒。 席君买闻言挠了挠头，毫无诚意抱拳拜道：“末将失礼，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 李承乾怒火冲天，恶狠狠的盯着席君买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改口道：“你也算是一员猛将，跟着李昊未免太过可惜。 本宫今日给你一个机会，你日后便追随本宫吧！” “呃…… 可是殿下，末将不委屈啊？” “哈哈哈～” 席君买装傻充愣。 李承乾瞬间气喘如牛。 李昊见状哈哈大笑，摇着头戏谑说道：“李高明，军中讲究以拳头服人，以军功为重。 谁的拳头大，谁能带领麾下将士立功，谁便是全军将士的主心骨。 本王曾率三千镇魔司绞杀二十万异族联军，带领众人立下这等不世之功。 你想抢本王的人，你凭什么？ 难道就凭你那百无一用的太子身份？ 愚蠢！！！” “李昊，你敢辱骂本宫！” 李承乾羞愤欲绝，指着李昊怒声大喝。 李昊撇撇嘴，越发轻蔑的说道：“辱你又如何？ 当初父皇功高盖世，便如今日的本王这般。 李建成虽也有功，但却比父皇差了一点。 所以李承乾败了，父皇胜了。 而你比之李建成就是一个废物，你又凭什么和本王争，凭什么和本王斗？ 本王给父皇母后面子方才陪你玩玩，不给父皇与母后面子，你给本王提鞋也不配！！！” “李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承乾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羞辱，听闻李昊所言瞬间拔出腰间佩剑，疯狂的朝着李昊胸口刺去。 李昊见状恍若无意的看了眼远处，突然一改适才的张狂模样，任由李承乾的长剑刺破衣衫，挤出两滴眼泪，悲愤欲绝的长身拜下。 “太子逼我以兄拜弟，我拜你便是，何苦要举剑杀人？ 难道太子不知父皇与母后最恨兄弟相残？ 你这般残忍杀我，母后得知该是何等伤心！ 你可曾想过母后的感受？！” “你还敢胡说，本宫今日定要杀了你！！！” 李承乾只觉手里长剑宛如刺中钢板，分毫不得存进。 如今又听闻李昊挑拨离间，更是羞愤难当愈加愤怒。 可是正当他方才抽出长剑，刺响李昊脖颈之际，却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人！ 给本宫拿下李高明！ 胆敢逼迫昊儿以兄拜弟，本宫权当没有生过他这个孽障！！！” “……” 第221章 试探 “孙神医，昊儿怎么样，可有大碍？” 长孙皇后霸气登场，李昊与李承乾的闹剧自然无法继续。 又因事关李唐皇室的名声，长孙皇后自然也不会在空旷之地当众审问。 是以一炷香之后，李昊便面色苍白的躺在丽正殿，享受着宫女医者的贴心照顾。 而适才“耀武扬威”的李承乾，此刻却孤零零的跪在地上，丝毫不敢生出半点不满的表情。 即便他的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回娘娘，大王只是怒急攻心，并无大碍。 只需服几副汤药，稍微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不过大王心神受损，日后万万不可动怒！” 孙神医神情凝重的检查许久，方才起身应道。 长孙皇后闻言点点头，复又阴沉着转头看向李承乾。 “都是你这个孽障，逼迫昊儿当众以兄拜弟！ 你如此丧心病狂作践昊儿，他方才会怒急攻心心神受损！ 李高明，本宫告诉你，若是昊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要让陛下废了你这个畜生！！！” 长孙皇后显然怒极。 李承乾闻之泪流满面。 他作践李昊？ 李昊怒急攻心，心神受损？ 为何他觉得怒急攻心，心神受损的应该是他？！ 难道就因为李昊会演戏，他便要承受无妄之灾？！ 这还有天理吗！！！ “娘，孩儿没事，您也别再责怪高明了。 他没逼孩儿以兄跪弟，便已然算是懂事了。” 李承乾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昊趁机再上眼药。 长孙皇后闻言果然愈加恼怒，瞪着李承乾咬牙说道：“自今日起，别的地方本宫不管，别的皇子公主本宫也不管，但在本宫门下，一切皆以长幼为尊！ 日后你与昊儿碰面，必须先与昊儿见礼，否则你便是不认为娘这个母后！ 既然你不认母后，自然也不必再做大唐太子，自请去掖庭宫荣养吧！” “母后！ 孩儿冤枉啊！！！” 李承乾愤然抬头，一张小脸气得极度扭曲。 长孙皇后却是不为所动，眯着眼冷言道：“怎么？ 你现在就想试试？” “……” 李承乾满心悲愤，深吸口气磕头拜道：“孩儿，不敢！” “哼！ 你不敢，你都当众拔剑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长孙皇后冷哼一声，嫌弃的挥手说道：“去吧。 自领五十大板，回宫禁足十日，罚俸一年，权当给昊儿补偿！” “孩儿！！！ 遵旨！” 李承乾险些气绝，颤颤巍巍的爬起身，神情恍惚的离开丽正殿。 李昊见状咧着嘴开心的笑了笑，随即看向神色复杂的长孙皇后，坦然说道：“母后对高明真不错。 您此刻若不重罚于他，待他落在父皇的手里，恐怕就不是重打五十大板这般简单了。 到时候要是魏征等人得知消息，民间再传出一点与玄武门有关的谣言…… 啧啧，父皇大怒之下，高明这太子之位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盯着李昊沉声说道：“这一切果然都是你在布局。 昊儿，你就不能放过高明，他可是你的嫡亲弟弟！” “唉～” 李昊闻言叹了口气，看着满脸哀怨的长孙皇后，正色说道：“娘，若是别的事，孩儿定然不会因一己私欲，而令你和父皇担心。 但太子之位不仅关乎孩儿的生死，还事关我大唐的江山延续，事关孩儿麾下与亲眷的性命。 您当真觉得以李高明的本事，他能守得住大唐江山？ 您又当真觉得以李高明如今的心性，他登基之后能容得下孩儿与青雀？ 娘啊，孩儿现在便可断定，待您与父皇百年之后，一旦李高明登上皇位，第一个要杀的肯定就是孩儿与青雀，而且还是满门抄斩！ 您如今要是死守着李高明，到时候您前脚刚走，孩儿与青雀便要拖家带口陪您上路了！” “胡说，哪儿有这般严重！” 长孙皇后怒斥一声，眼底却闪过一抹无奈的焦虑。 以李承乾适才所为观之，李昊的猜测一定会变成现实。 如今她唯有两个选择，要择保护李承乾，待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便选择李昊，眼睁睁的看着李承乾被李昊打败。 至于李昊适才所言之江山社稷，相较于儿子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若是能用江山社稷还来阖家安康，她一定会果断的放弃李唐江山。 “非争不可？” 长孙皇后仔细思量片刻，皱着眉头期待的问道。 似乎是在等待李昊替她做出抉择。 李昊见状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娘！ 李高明亲近世家，又是一个志大才疏之人，他唯一打败孩儿的办法便是自降身份投靠世家。 不如这样，他若是就此罢手，孩儿也顺其自然，绝不再与他争抢。 但他若是为了太子之位不折手段，宁愿让我大唐后世之君沦为世家傀儡，也要与孩儿斗个不死不休，那您就别怪孩儿拉他下马了！” “哼！ 出去，本宫今日不想再看见你！” 长孙皇后已知结果，更知李承乾会如何选择。 是以极度头疼的挥了挥手，便捏着眉头满心哀愁的坐在一旁。 李昊见状也不再纠缠，笑着施了一礼便大步走出丽正殿。 他如今袒露心声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事态已然到了他必须表态的时候。 否则他相信自己尚未起，便会被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下令囚禁。 而他适才之言，也并非说给长孙皇后听的…… “观音婢，百姓之家尚且争田争产，身在皇家更是身不由己，你又何必为了此事烦心。” 李昊的背影方才消失，李世民便自帷幔后龙行虎步而来。 长孙皇后抬头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二郎要妾身试探昊儿，如今你可信了？” “信！ 自然信！” 李世民笑了笑，坐在长孙皇后身旁说道：“昊儿说凶手毒杀李元景、溺杀愔儿皆是冲着我来的，但我却怀疑凶手是冲着高明去的！ 如今看来是我多疑了，这件事并非昊儿在幕后操控。 若非如此，你适才问他之时，他便应该坚决否认，而不是坦然承认他有夺嫡之心！” “哼……” 长孙皇后很是不满李世民猜忌自己的儿子。 一双美眸冷漠的扫了他一眼，说道：“当年您与建成兄长争抢太子之位，爹爹多次私下问您，您便从未承认您有争夺之心。 如今昊儿为了自保有心争夺，二郎，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这……” 李世民亦觉头疼，想了想无奈叹道：“唉～ 顺其自然吧…… 只要昊儿与高明没有兄弟相残，便让他们斗去吧。” “若是兄弟相残呢？” 长孙皇后眉头一皱。 李世民冷哼一声，霸气说道：“谁敢越界，便贬为庶人！！！” 第222章 忽悠孙思邈 “大王！ 大王！” 丽正殿外，李昊并不关心帝后二人的商议内容，带着席二愣再度向着通训门走去。 可是二人方才离去没多久，便见适才的医者脚步匆匆的迎面奔来。 只看他那鹤发童颜的老态模样，李昊很是担心他会一不小心摔倒之后爬不起来。 但直到医者迅疾如风的来到近前，李昊方才发现此人的武学境界应该不在他之下。 “孙神医？” 李昊突然想起长孙皇后适才的称呼，陡然之间双眼精光大放。 “你是孙思邈，孙神医？！” 李昊失态高呼。 孙思邈见怪不怪，施礼回道：“正是贫道。 大王，贫道听闻你有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什么十八反十九畏。 贫道愿以《道经》第三卷与你交换，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老孙这么直接吗？ 李昊暗自吐槽，满脸堆笑的说道：“孙神医，并非小王敝帚自珍。 而是这本古籍被本王不小心烧了，小王也不知如何与你交换。” “嗯？ 烧了？！” 孙思邈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狠狠瞪了李昊一眼。 李昊见状尴尬的摊了摊手，急忙说道：“不过孙神医也不必担心。 小王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大致内容还记得不少。 比如这十八反乃是乌头反半夏、瓜蒌、贝母、白敛； 甘草反大戟、芫花、甘遂、海藻； 藜芦反五参、细辛、芍药。 十九畏乃是……” “等等！ 乌头反半夏？！” 孙思邈不待李昊说完，便吹胡子瞪眼的说道：“《金匮要略》里记载的甘遂半夏汤，便是把甘遂与甘草合用，亦把半夏与乌头合用。 如今你给贫道说乌头反半夏…… 大王，你当真有过目不忘之能？” “当然有！” 李昊对医学一知半解，所有认知皆来自于前世家庭的影响，他又怎知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怎么会与十八反冲突。 不过他虽不擅长医术，但却极为了解何为诡辩。 “孙神医有所不知。 这十八反不仅与《金匮要略》冲突，也与一本明代的《外科正宗》有所冲突。 据《外科正宗》记载，一味名为海藻玉壶汤的药剂，乃是取海藻、贝母、陈皮、昆布、青皮、川芎、当归、半夏、连翘、甘草节、独活各一钱，海带五分而成。 再上药用水二钟，煎至八分，量病上下食前后服之。 具有化痰软坚，消瘿散结之功效。 主治气滞痰凝之瘿瘤，瘿瘤初起，或肿或硬，皮色不变者。 您看看，这海藻玉壶汤不也把甘草等药合用，却并无半点毒性。 所以小王断定这十八反乃是小概率事件，并不一定适用于所有病患！” “小概率事件？！ 《外科正宗》？！ 明代？！ 这都是些什么？！” 孙思邈一脸懵逼，实在不知李昊在说些什么。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得意洋洋的微微翘起嘴角。 诡辩的重中之重便是把对手绕晕，当对方跟随你的思路胡思乱想，所谓的辩论便成功了一半。 “这小概率事件是指…… 而《外科正宗》乃是陈实功所着…… 至于明代嘛……” 李昊噼里啪啦一阵灌输。 就算是孙思邈这样的当世高人，也被他这一会儿科学，一会儿医学，一会儿历史学的言论绕得头昏眼花。 若非老孙心志坚定，恐怕这会儿就要思考人生哲学三问了……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到哪里去？ 老孙努力保持心境……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对李昊所言之过目不忘多了几分信任。 “大王可记得这本《外科正宗》，贫道愿以《道经》第三卷与你交换！” 老孙是个实诚人。 李昊闻言开心的点了点头，一把拉着孙思邈的手腕，边走边说道：“小王这里不仅有《外科正宗》，还有《外台秘要》、《太平圣惠方》、《汤头歌诀》，甚至还有《千金翼方》。 本王窃以为，这最后一本最适合你。” “《千金翼方》？！ 贫道怎感觉这本书甚为熟悉，似乎与贫道有不解之缘？” 孙思邈一心皆在医书之上，任由李昊拉着直奔太极宫深处。 李昊闻之咧嘴一笑，饶有深意的看了老孙两眼。 你自己写的书当然熟悉了！ 如今为了把老孙留在身边，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当然，老孙的人品坚挺，一生行医施药济世为民，这《千金翼方》的署名权他还是会留给老孙…… 二人一路争执不休，李昊搜肠刮肚回答着老孙的疑问，不知不觉便已然来到新建的太液池旁。 如今大明宫尚未开建，太液池倒是先修了起来，或许这便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不过这一切李昊实则并不在意，他此刻的目光皆被望云亭前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所吸引。 只见其中大者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袍服，光着脚丫子，撅着大屁股怔怔的盯着水面出神。 而年幼者一头端庄可人的双螺髻，六幅罗裙窣，微行曳碧波，小小的身子圆润如旺财。 “李丽质……” 李昊微微一笑，抛弃孙思邈独自向着背身而对的两人走去。 一旁宫人侍卫见之，却无一人胆敢上前阻拦。 皇宫无秘密，此乃千古定律。 李昊诬陷李承乾一事已然传开，如今谁还敢得罪这嚣张跋扈的活阎王。 就连太子殿下也羞愤落败，他们自问没有这个本事。 “孙儿李昊，拜见皇祖父！” 能在皇宫牵着李丽质游玩的老头，除了李渊便再无他人。 是以李昊大步上前，隔着三米便率先抱拳拜道。 李渊闻言饶有深意的瞥了眼李昊前胸，随即嗤笑一声转头再度看向水面，说道：“被人行刺却连半点血迹也没有…… 李昊，你爹当年要是像你一样圆滑，老夫怕是早已被他给气死。” “哈哈哈～ 孙儿替祖父出气，祖父难道不应该开心吗，为何反而责怪孙儿？” 李昊没皮没脸的朗声大笑。 李丽质见状怯生生缩在李渊身后。 李渊见之眉头一皱，正色说道：“老夫虽不喜欢你爹，但他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品性，却比你高出不止一筹。 李昊，为人皇者当行煌煌大道，切莫被阴谋诡计迷了心智。” “多谢祖父提点，孙儿谨受教。” 李昊郑重其事的躬身施了一礼。 正当李渊大感孺子可教之时，却又见李昊嬉笑着抬起头，眯着眼轻声问道：“祖父，您当真不想出口气，好好折磨一下您那不听话的儿子？” “呃……” 第223章 广域密室 李渊对李世民的恨意，不仅源自于皇权的更迭，更在于李世民杀了他最疼爱的儿子。 若非天家更看重江山社稷，他拼死也不会让李世民好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的给李世民制造麻烦。 比如一年数次的大型寿宴，后宫里数之不尽的毛头小孩儿，这些皆是他老李渊的报复。 只可惜这等小打小闹的手段，实在无法给李世民带来实质性的伤害，自然也无法令老头子满意。 是以李昊若真有不伤害江山社稷的法子，他倒是愿意试一试。 “你比你爹更为狡猾，你会平白无故帮助老夫？” 李渊想了想，装作毫不在的试探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祖父啊，孙儿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孙儿就算哄骗父皇也不敢骗您啊！” “呵～ 老夫要是信了你的鬼话，恐怕连如今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利用老夫作甚？” 李渊一脸冷笑。 李昊无奈的耸耸肩，故作神秘的问道：“祖父，您说您躲在后宫能有什么好处，要不孙儿明日带您去城里玩玩。 您想必已有数年没有出宫了吧，孙儿保证一定让您不虚此行！” “你只是想让老夫出宫？” 李渊一头雾水，不知李昊究竟想要作甚。 李昊也不再卖关子，直言不讳的说道：“您在官场已然失败，如今就算给您三万兵马，您也不是您那不省心的儿子对手。 既然官场上斗不过他，您不如换一条路走走。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您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呸！ 你才想要吊死！” 李渊怒斥一声，却又极为心动。 “仔细说来听听，你到底想让老夫作甚？！” 李昊闻之暗自窃喜，翘起嘴角低声问道：“祖父，您那二儿子缺钱，您知道吧！” “老夫当然知道。” “既然如此，如果您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到时候您儿子又无米下锅，您说他可会放下身段来求您？ 若是您再趁机嘲笑他一番，临了再赏他三五铜板…… 啧啧～ 那酸爽，孙儿保证会让他毕生难忘！” “嗯？！ 你小子果然阴险！！！” 李渊眼中精光大放，搓着手，光着脚丫来回踱步。 李昊见状也不催促，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小萝莉。 “丽质，一年不见就不认得大哥了？” “没有呢！ 丽质认得大兄呢！” 李丽质羞涩的扭着衣角，似乎有些怕生。 李昊看着她那婴儿肥的小脸，忍不住探手捏了一把。 “嘿嘿～” “呀，大兄，你想干嘛！” 李丽质惊叫一声，越发害羞的退后两步。 李昊见状笑了笑，说道：“以后别叫大兄，也别叫大朗，叫大哥就行！” “为什么？” 李丽质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李昊微微一笑，说道：“原因暂且不好告诉你，再过几年你自然会明白。 大哥且问你，李高明抢你的香囊，你为何不去母后那里告状？” 李丽质闻言顿时委屈巴巴的撅起小嘴，捏着手指低落的说道：“高明皇兄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从不会欺负丽质。 只是不知他近来为何心情不好，不但常常欺负丽质，还总是打骂宫女内侍。 丽质要是去母后宫里告他，他肯定会被母后打板子的。” 为什么？ 肯定是被自己刺激了呗！ 李昊鄙夷一笑，想了想摇头劝道：“小丽质，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心肠太软往往会被人欺负。 你且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要是敢对你龇牙咧嘴，你就打碎他满口牙，知道了吗？” 李丽质心善柔软，没了长孙皇后的庇佑定会吃亏。 这也是她嫁人之后搬出皇宫，没几年便过世的主要原因。 既然今生有幸成为兄妹，李昊自然不愿李丽质再走老路。 不说像小武诩那般人见人怕，神鬼辟易，自保的手段总还是要有的。 “哼！” 只可惜李昊的教导，显然引来了李渊的不满。 皇宫里已有不少的小魔王，他可不愿李丽质也变得刁蛮任性。 “老夫的孙女素来乖巧懂事，别用你那阴险的一套来蛊惑人心！” 李渊怒斥一句，复又接着说道：“干你的正事吧，明日老夫再去晋王府找你仔细聊聊。 你要记住，不管凶手是谁你皆要如实告诉老夫。 老夫也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谋害老夫的儿孙！！！” “哦～ 孙儿记下了……” 李昊怏怏然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幽然说道：“老爷子，您是如何断定小愔是被人杀害？ 据孙儿所知，这里除了丽质宫里的腰牌，便再无半点异常。 难道仅仅因为李元景被人下毒，你便认为天下没有这等巧合？” “哼！ 你认为皇宫里有巧合吗？” 李渊回怼一句。 李昊瞬间哑口无言。 若是换作干净的地方，或许还真有不少巧合。 但是在吃人的皇宫大内，巧合…… 不存在的！ “可是孙儿听说事发之后不到盏茶功夫，望云亭周围就被备身府侍卫以及百骑司探子封锁，凶手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呢？” 李昊捏着眉头自言自语。 李渊见状霸气的挥挥手，说道：“查案是你的职责，别来问老夫。 你自个儿在这里琢磨，老夫先回去换身衣裳。” 李昊闻言躬身送行，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李渊的光脚板上。 “哈哈哈～ 老爷子，您这身子骨还真不错啊！ 大冬天的您还光着脚下河摸鱼，就连孙儿也自愧不如…… 咦～ 等等，不对啊！”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 瞪大双眼看了看李渊的光脚，复又猛然转头看向岸边。 “席二愣，以你如今的本事，能在水里潜伏多久？” “回大王，若不换气，末将顶多潜在水里盏茶功夫！” 席君买想了想，正色应道。 李昊闻言双眼微眯，摩挲着下巴嘀咕道：“据传旨内侍所言，李愔被害当夜大雨滂沱，若有人潜伏在这周围定会留下脚印。 但以朱师尧多年办案的经验，如果有这等明显的线索，他又怎会毫无所觉。 除非这周围根本没有可疑的脚印，凶手来无影去无踪，可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恶鬼作祟，又或者李愔真是不慎落水？！” “光天化日之下哪儿来的恶鬼，别吓着丽质！！！” 李丽质胆怯的缩了下脖子。 李渊顿时极为不爽。 李昊却恍若未见，低着头沿着岸边仔细查看。 他同样不信，凶手乃是来去无踪的鬼魅…… 第224章 线索 古人没法记录温度的具体数值，却常以诗词歌赋的形式记载降霜下雪、树木抽芽这些事迹，供后人研究历朝历代的气候。 比如王维的“长安客舍热如煮，无个茗糜难御暑。” 凭此便可看出，唐初的天气实则是很热的。 是以如今虽然已如入寒冬，但长安城却依旧不见半点白雪。 不过也正因天气炎热，贞观年间的长安雨水也极为丰富。 而李愔被害当日，正是雨夜！ 若当真有人行凶，决然不会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太极宫里虽全是石板，但这湖岸边缘却尽是泥土。 就算凶手一早做了准备，没在石板上留下脚印。 但只要李愔是被人拖入水中，岸边也定会留下拖痕！” 李昊沿着太液池所属南海仔细查找。 朱师尧此时也奉李世民的旨意前来协助。 李渊原本想要带着李丽质先行回去，可是小家伙似乎对查案颇感兴趣，拉着李渊的手一个劲的在前探路。 “大哥，大哥，丽质找到线索啦！！！” 突然，李丽质停下脚步，拍着小手开心的蹦蹦跳跳。 李昊几人见状急忙上前，却见一条细小的凹痕沿着岸边仅有的泥土，笔直的深入湖水。 这在繁华的皇家后院，委实显得有些突兀。 可是这里不但距离李愔的落水之处，足足有三十余丈。 而且这道宛若绳子粗细的痕迹，怎么看这不像是拖拽李愔留下。 毕竟凶手总不可能抱着李愔一只脚已经，再拖着他入水吧。 “大哥，怎么样，丽质厉害吧！” 李丽质仰着小脑袋，一副快夸我的可爱模样。 李昊揉了揉她的头顶，说道：“丽质最厉害。 待大哥破了案，再奖励你一块蛋糕！” “蛋糕？！ 大哥，什么是蛋糕啊？” 李丽质伸出小舌头，迅速舔了一下嘴唇。 李昊见之会心一笑，说道：“等大哥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总之是好吃的。” “好！” 李丽质也不纠缠，开心的点头应道。 李昊见状再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转头正色说道：“朱统领，李愔仅有五岁，凶手大可不必不拖着他在地上行走。 而且这里唯有一道痕迹，总不可能凶手抱起他的一条腿，却任由另一条腿落在地上吧……” “大王，要是头着地呢？” 李昊尚未说完，席君买便兴匆匆的打断道。 李昊闻言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吼道：“席二愣，你的后脑勺只有细绳大小？ 要不本王这就让人拖你下水试试，你给本王表演一下如何才能留下同样的痕迹！” “呃…… 末将愚钝，还请大王恕罪。” 席二愣有错就认，但却从不改正。 李昊恨不得踹他一脚，又碍于李丽质在旁不好太过暴力。 “你且等着，本王日后再收拾你！” 李昊恶狠狠的怒斥一声，方才收敛心神再度看向朱师尧，问道：“朱统领，既然这道痕迹不是凶手留下的。 难道你们当夜打捞李愔，是先用绳子绑在他的身上，然后再把他从水里拖上岸？ 若果真……” “大王，可不敢乱讲啊！” 李昊尚未说完，又被朱师尧急声打断。 就连他那常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亦在顷刻间浮现出一抹恐惧之色。 “我等百骑司探子皆是陛下的奴仆，梁王自然也是我等的主人。 这主人不慎落水，我等自然是跳进水里施救，那敢用绳子拖拽啊！ 以卑职之见，这条痕迹想必是当时潜入水中寻找梁王之人，绑在自个儿身上所留下。 大王，像这等猜测可真不能乱讲啊！” 朱师尧满脸哀求。 李昊歉意的笑了笑，说道：“是本王冒失了，还望朱统领莫要见怪。” “不敢，不敢！ 大王也是我等主人，身为奴仆哪儿有怪罪主人之理！” 朱师尧一脸正经。 显然并未觉得做皇室奴仆有何不妥。 李昊见状也不再计较，眯着眼一言不发的来回仔细看了看。 只见这里已然临近景福台，距离望云亭足有三百步，距离李愔脚印入水之处也有百米左右。 而在两者之间的湖水里，有一座颇为突兀的假山。 稍远一点的距离，还有一个古朴的水车。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园林景观，恍然看去似乎并无异常…… “小子，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李渊只想早些回去休息，眼见李昊默然不语，很没耐心的催促道。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突然指着景福台大声喊道：“席二愣，去景福台和望云亭屋顶看看，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诺！！！” 席君买纵身而起，直奔景福台而去。 朱师尧眼前一亮，亦是飞身而起直奔望云亭屋顶。 他此刻极度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凶手不是从地面来，便唯有从天而降。 若是他早些想到这一点，或许便能早点确认凶手的身份。 如今已然过去十数日，凶手怕是早已逃离皇宫了吧。 “咦～ 怎么会没有？！” 可是当他仔细查找一番，却并未发现异常。 席君买尾随而至，同样找不到任何线索。 “大王，景福台上什么也没有，这里同样什么也没有？” 席二愣果断放弃，大声回禀。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一边朝着水车走去，一边头也不回的叮嘱道：“没有鞋印，难道连一点绳子勒过的痕迹也没有？ 席二愣，你要是敢消极怠工，本王待会儿便废了你的双手！” “呃……” 席君买挠了挠头，再度配合朱师尧一砖一瓦仔细查看。 可即便二人看得双眼酸涩，却依旧未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大王，是真没有…… 朱统领也没有发现！” 席二愣毫无义气，拖着朱师尧一同下水。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围着水车转了一圈，返身说道：“去那座假山看看…… 若是不出意外，那里一定会留下线索。” “诺！” 席君买如蒙大赦，内劲一震便一跃而下。 脚尖在石板与泥土之上分别点了两下，方才稳稳的落在假山上。 “大王，还真有！ 这里也有一条细痕！” 片刻之后，席君买回首大呼，咧着嘴一个劲的傻笑。 李昊见状嫌弃的撇了撇嘴，转身拱手拜道：“孙儿一连七日不眠不休，如今已是困顿不已。 孙儿先行回府歇息，还请祖父大人莫要见怪。” “嘎……” 李渊正等着李昊揭开谜底，却见他毫不犹疑的转身便走。 偏偏李昊的借口合情合理，他实在没有半点理由阻止。 可是这临门一脚不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啊！ 李昊这分明便是在报复他适才的催促…… “小混蛋，你等着，老夫慢慢陪你玩！” 第225章 杨妃登门 “他到底有何发现！！！” 太极宫。 明德殿。 李世民亦如老李渊一般，怒气冲冲的瞪着朱师尧。 李昊分明有所发现，却在最后关头选择闭口不言。 而他堂堂李二陛下听完朱师尧的详细描述，居然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端倪。 这是想把他李二陛下的智商，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吗？ 似这等奇耻大辱，好面子的他又怎能忍受！ “那个逆子现在在哪儿？！” 李世民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 朱师尧不敢迟疑，头也不抬的说道：“回陛下，大王方才回府倒头便睡。 卑职一路护送大王进府，路上也问了大王几次。 可大王只说天气凉了，想要钓鱼要趁早，别的事情一概不提！” “他还想钓鱼！！！ 朕让他钓鱼，钓…… 等等！ 你说什么，钓鱼？！” 李世民怒斥一声，抓起镇纸便欲施暴，又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是的，陛下。 大王说寒冬就要来了，到时候鱼儿都会躲在水里不愿露头，若是陛下想钓鱼便要趁早。 否则待冬季雾起，就什么鱼也看不见了……” 朱师尧说着突然顿住，显然他也明白了李昊的言外之意。 李世民闻言越发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愚蠢！！！” “卑职险些误了大事，还请陛下责罚！” 朱师尧满心苦涩的磕头拜道。 大唐官员百姓不用行跪拜礼，但皇室家奴却不在此列。 “传朕口谕： 经晋王李昊仔细勘察，梁王李愔乃是不慎落水而亡。 着刑部即刻整理卷宗，此案就此了结！” “是，陛下！” “等等！！！” 李二陛下话音刚落，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便突然冲进大殿。 李世民见状恶狠狠瞪了眼面色大变的仇士良，方才起身无奈的说道：“你近来身子弱就好好在宫里歇着，待朕处理完政务再去陪你。” “陛下，妾身有话要说！” 来人身着一身三妃特有的榆翟，以杂色不施采，加双佩小缓，去局加履，但头上却并无首饰。 只看她这一身装束，便可知她必然是皇后之下第一人——杨妃！ “陛下有心追查杀害愔儿的凶手，妾身不敢多嘴。 妾身只想知道杀害愔儿的凶手到底是谁，恳请陛下怜悯！” 杨妃面色惨白的福身拜下。 眉宇之间虽无比憔悴，但却难掩饰她绝色之姿。 李世民见之顿觉头疼不已，亲自上前扶起杨妃，温言说道：“你适才在外偷听，想必也知朕也不知道这凶手到底是谁。 而且以昊儿的做法来看，他也尚未确认凶手的身份。 如今最要紧的乃是让你好好休息，两月之内朕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妃闻言苦涩一笑，抬起头心碎的看着李世民，说道：“陛下，愔儿无故被人害死，妾身又怎能回宫好好歇息！ 昊儿虽不知道凶手的身份，但他必然是有所发现。 恳请陛下准许妾身出宫，亲口问问昊儿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若非如此，妾身实在难以安心！！！” “唉～” 李世民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想点头应道：“你要去就去吧。 不过你当知晓昊儿的用意，在他查出真凶之前，你切莫让人知道此事！” “陛下放心，臣妾省得！” …… “师父，师父，该起床了，快吃饭啦！” 两个时辰后。 长安城。 兴道坊。 如今的晋王府。 李昊归来之后蒙头就睡，直到馋嘴萝莉将他唤醒。 看着眼前比闹钟还准时的小武诩，李昊揉了揉惺忪睡眼，叹息着说道：“为师当初就该把你留在成都府，也不知你莹儿师娘为何要带着你一同上路。” “哼！ 那是因为诩儿聪明，可以帮莹儿师娘对账！” 眼见李昊磨磨蹭蹭的爬起来，小武诩顿时开心的傲然仰头，晃眼看去便与董明月一个模样。 李昊见之捏了下她肉嘟嘟的小脸，穿好衣服摇头说道：“为师只需花费一贯铜钱，便可请一个顶尖的账房先生，而且他还没你能吃。 你说说，既然如此为师又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小武诩闻言一怔，目光呆滞的眨了眨。 即便她自小比同龄人聪明，但又哪里知道这等复杂的问题。 “哼！ 师父欺负人，我要找莹儿师娘告你！” “哈哈哈～” 小武诩噘着嘴，满脸的沮丧。 李昊见状却是没心没肺的大笑出声。 只因在他的预想之中，以则天大帝的霸气肯定会说杀了账房先生，就像她曾经告诉李世民的那般。 如今她选择给陈婉莹告状，显然他的改造计划卓有成效。 或许小武诩并非天生恶毒，而是年幼之时常年被吴元庆兄弟欺负，方才导致心里不服输，逐渐扭曲罢了。 “行了，看在你最近还算乖巧的份上，为师待会儿让人给你加餐。 不过你最好少吃一点，否则你莹儿师娘都快抱不动你了。” “师父又胡说，小诩儿可轻可轻了！” 李昊随口调侃。 小武诩顿时扭着圆圆的身子，极为不满的撅起小嘴。 只见夕阳下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尽显温馨。 只可惜好景不长，正当师徒二人一边互相斗趣，一边朝着花厅走去之时。 陈婉莹面色凝重的款步而来，低声说道：“小郎君，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宫里来了贵人，有事要与小郎君商谈。 可是奴奴询问来人的身份，那女官又死活不愿告诉奴奴。” “哦～ 宫里来的贵人？” 李昊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说道：“能在我面前自称贵人者，除了父皇母后与老头子，便唯有适才被本王戏弄李承乾。 而父皇母后若是有事，肯定会宣我进宫。 老头子虽极有可能出宫找我，但也肯定不会是在今夜。 至于李承乾，他如今被母后禁足无法出宫，肯定也不会是他。 如此说来这所谓的贵人，便唯有我名义上的长辈…… 啧啧～ 看来李愔之死对杨妃打击极大，竟然连夜请旨出宫，也不怕父皇因此对她生出厌恶之情！” “杨妃？！” 陈婉莹闻言一怔，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小郎君，难道您果真发现了什么？ 您查出凶手是谁啦？！” “当然，没有！” 李昊摊摊手，看着一脸娇嗔的陈婉莹，笑着说道：“不过我虽还未确定凶手是谁，却知道他是如何杀死李愔。 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出凶手的身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走吧，先陪我去见见杨妃，说起来也算本王欠她的……” 第226章 危机重重 夜幕降临。 东宫。 右春坊。 这两年来因李渊霸占太半个皇宫，李世民一家唯有挤在相对狭窄的东宫范围内。 又因李二陛下霸占明德殿，李承乾也唯有蜗居在偏远的右春坊。 不过老子抢儿子天经地义，李世民父子皆是敢怒而不敢言。 此时此刻。 右春坊内的气氛犹如寒冬般冷冽，各种瓷器碎片洒落一地，宫女内侍尽皆低着头不敢吱声，更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混蛋，李昊这个混蛋！ 本宫是大唐太子，为何要本宫想先给他见礼！ 母后如此偏袒李昊，又置本宫于何地？ 李昊这个该死的混蛋，本宫要杀了他，杀了他！！！” 李承乾肆意发泄着心中怒火，隐隐有些思维不清。 但似乎早些时候的五十大板，并未给他的身体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除了帝后二人，谁又敢对堂堂太子殿下下狠手呢？ 除非这名太子已然命不久矣，那时落井下石的人定然不少。 “殿下慎言啊！” 眼见李承乾口无遮拦，旁人又不敢相劝。 纥干承基唯恐有人告密牵连自己，只得鼓起勇气说道。 可是李承乾此刻心智大失，哪里听得进去半分忠言。 眼见纥干承基不但不帮自己讨伐李昊，竟然还劝他注意言辞，原本便已暴怒的心情瞬间犹如火山般喷发。 “嘭～” “哎哟～” 李承乾突然上前几步，重重一脚将纥干承基踹翻在地。 “你这个狗东西！ 平日里说自己如何厉害，今日却连李昊侍卫的一击也接不住！ 本宫要不是信了你这狗东西的鬼话，今日又怎会如此丢脸！！！” 李承乾终于找到宣泄口，满腔怒火喷涌而出。 纥干承基配合的痛呼一声，埋着头露出一抹阴狠之色。 既然李承乾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殿下，末将也是为了您好。 今日的局势您也看见了，皇后娘娘分明便是偏袒晋王。 您要是与晋王为敌，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支持您。 而且如今晋王风头正盛，陛下也对他颇多依仗。 您要是接着刁难晋王，恐怕陛下也会对您不满啊！” “砰！！！” “胡说，你胡说！ 父皇不会如此对我，母后也不会如此对我！ 我是大唐太子，我才是父皇母后最看重的儿子！ 李昊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李承乾不愿接受现实，愤然挥手一把推倒一个精致花瓶。 纥干承基偷偷看了他一眼，眼见时机成熟，顿时勇敢的上前几步，小声说道：“殿下，末将听说晋王在江南得罪了荥阳郑氏。 殿下与其自己出面打压李昊，不如借刀杀人请荥阳郑氏出手。” “嗯？ 借刀杀人？！” 李承乾眸光一闪，暂时放下心头怒火。 历代皇子公主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他自然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若非近来李昊崛起太快，他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进退失据。 “荥阳郑氏为何要帮助本宫对付李昊？ 难道你以为李昊在扬州驳了郑理的面子，荥阳郑氏便会揪着李昊不放？” 李承乾想了想，一脸嘲讽的说道。 纥干承基陪着笑摇了摇头，满脸讨好的应道：“旁人或许不会，但郑善果却一定会！ 末将听说他的母亲极为喜欢郑理，他又是个讲孝道的大孝子。 如今他母亲过世，郑理又被李昊欺负，殿下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李昊！” “什么机会？” 李承乾眉头一皱。 纥干承基陪着笑说道：“陛下前些日子不是应允殿下自个儿选用东宫属官吗？ 殿下不如去信请郑善果进京，再封郑理一个东宫官职，他父子二人一定会欣然应允！” 李承乾闻言一怔，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与荥阳郑氏原本便有些交情，只是不好堂而皇之的公之于众。 如今以对付李昊的借口召郑善果进京，想必不会惹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怀疑。 到时候有了荥阳郑氏的鼎力支持，他倒要看看李昊如何与他争夺太子之位！ “好！ 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本宫这就去信郑善果，请他父子二人进京对付李昊！” 李承乾阴冷一笑，却又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纥干承基，你实话告诉本宫，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以你那蠢笨的脑袋，又岂能相出这等毒计！” “呃……” 纥干承基愣了一下，原想着找借口独占功劳。 可是迎着李承乾审视的目光，只得无奈的说道：“回殿下，此计乃是左位率郎将元弘善告诉末将的。 他是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的外甥，向来对殿下忠心耿耿。 而刘德裕曾是左位率大将军，也对殿下极为忠诚。 他二人今日听闻殿下被李昊欺负，便找到末将代为献计。 殿下若是有意，不如把他二人也召回来吧。” “呵～ 你竟然会替外人说话，看来你收了他俩不少好处啊！” 李承乾冷笑一声，不置可否的说道：“本宫不管你在外做了什么。 总之你要记住，不许给本宫惹麻烦，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是，殿下，末将记下了！” 纥干承基躬身应诺，眼中再度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他追随李承乾已有三年，李承乾却对他如此薄情寡恩。 他要是再对李承乾忠心耿耿，岂不是就是一傻子？ 且等着吧，他总有一日要报今夜之仇，到时候他定要让李承乾后悔终生！ …… 半个时辰之后。 长安东市。 宣阳坊。 鬼宅。 原本空无一人的后院书房烛光摇曳，杂草丛生的宅院也已焕然一新。 蛇虫鼠蚁大多驱散干净，仅剩的两条菜花蛇也进了此间主人的肚子。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里依旧还是一处风水绝地。 谁要是胆敢靠近分毫，不出三日必然一命呜呼。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地。 “启禀主人，大兄已然取得李承乾的信任。 如今李承乾已经答应借助荥阳郑氏之手对付李昊。 只要他俩打起来，肯定不会有人再注意主人的行动！” 书房内。 微弱的烛光之下，一道魁梧的人影若隐若现。 端坐上首之人点了点头，神色淡然的说道：“李承乾志大才疏又心性极差，些许挫折便可让他失去分寸，想要对付他不难。 但李昊却是个聪明的，尔等最近切莫与他起冲突。 若是坏了本公子的好事，休怪本公子不替尔等求情！” “是，公子。 属下等人绝不会让你失望！” 魁梧人影躬身施礼。 上首之人却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夜深了，也不知李昊究竟看出了什么，希望他别让本公子失望……” 第227章 意外 “昊，见过母妃。” 与此同时。 兴道坊。 晋王府花厅。 李昊一改大唐的迎客之道，直接在晋王府食堂接待杨妃一行。 又因长孙皇后的关系，他这一门向来称杨妃为母妃，以示亲近。 “起来吧，不必多礼。” 杨妃无心与李昊客气，款步上前扶起李昊，抓着他的双臂直言问道：“昊儿，你与母妃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杀了愔儿？” “呃……” 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吗？ 李昊默默吐槽一句，恍若无意的看了看与杨妃同行之人，摇头叹道：“不敢欺瞒母妃，昊今日在望云亭仔细勘察了一番，属实未曾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事后故意误导朱师尧，也不过是想试试看是否真有凶手。 毕竟李愔若真是被人谋害，凶手得知此事之后必定会自乱阵脚，我也可曾经找出破绽！ 但如果没有凶手，想来宫里便会一切如常……” “什么？！” 杨妃这些日子心神大乱，闻言来不及仔细思索，便抓紧李昊双臂尖声喊道：“怎么会没有发现，你怎么会没有发现！ 你分明告诉陛下你在诱敌上钩，如今怎就成了骗人的把戏！！！” “咳咳～” 李昊被杨妃摇得有些头晕，不动声色的挣脱她的双手，说道：“母妃勿怪，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今日我命人仔细检查了望云亭以及景福台，皆未在这两处找到半点凶手留下的痕迹。 而据朱师尧所言，当日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潜伏在附近，甚至没有发现除李愔与侍卫之外的其它脚印。 所以昊大胆断言，要么凶手的行凶手法极为高明，瞒过了我等。 要么李愔便是自己失足落水，此案实则并无凶手！”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杨妃连连摇头，极力否认。 “愔儿虽然年幼，但素来懂事听话，决然不会趁我不备独自离开。 肯定是有人带走愔儿，把他拖进湖里淹死！” “嗯？” 李昊闻之眼前一亮，这似乎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只是现在…… “唉～ 或许是我才疏学浅，难以识破凶手的手法。 要不母妃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待明日我再召集大理寺去望云亭复查一番？” “不行！ 我吃不下！！！” 李昊眼见杨妃毫无理智，找了个借口有心推脱。 杨妃却是毫不退让，坚定摇头应道：“你没回京之前，大理寺和刑部已经来回勘察了数十次。 可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不慎溺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 昊儿，母妃如今唯有你可以依仗，你一定要替愔儿找出凶手啊！！！” 杨妃说着，忍不住低声抽泣。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沉着脸挥手说道：“莹儿与明月留下，其他人都给本王出去！” “……” 席君买等人闻之一怔，急忙招呼着杨妃宫里的宫人退下。 小武诩亦是撇了撇嘴，极为不满跳下板凳，看了眼桌上的各色佳肴，方才迈着小短腿，闷闷不乐的低头向外走去。 李昊见状不待席君买关门，便朗声说道：“母妃，小愔不慎落水身亡，我也很是心疼。 但逝者已矣，您非要找一无辜之人发泄怒火，实乃有些太过残忍……” 杨妃脸色大变，渐渐露出一脸怒容。 可是不待她大声斥责，便见随着房门的关闭，李昊突然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母妃勿怪，我已找出凶手的作案手法。 只是此人极有可能就在母妃身边，所以我一直不敢直言相告。” “你—说—什—么？！” 杨妃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蹦出四字。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扶着她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声说道：“我怀疑凶手就潜伏在母妃身边，至少母妃身边一定有人参与此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杨妃厉吼一声，复又压着嗓子小声说道：“今日到场之人皆已随我多年，他们又怎会背叛我！” “唉～ 人心难测，母妃又怎知谁是真心，谁是虚情假意！” 李昊摇了摇头，说道：“母妃想必也知小愔遇害当夜，长安城天降大雨，临近州县险些大雨成涝，对吧！” 杨妃闻之一言不发，重重的点了点头，似乎仍旧处在被人背叛的震惊之中。 李昊见状笑了笑，接着说道：“可就是在这等大雨泛滥的夜晚，凶手行凶之后却没有留下半点线索，母妃不觉得奇怪吗？” “昊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杨妃急于确认是否有人与凶手狼狈为奸，是以对李昊的明知故问极为不耐烦。 李昊见状不再卖弄，直言说道：“今日勘察现场之时，我曾让席君买跳上屋顶查找线索。 又在他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让他从屋顶直接跳去湖心假山查看。 而以席君买如今的身手，也需落地三次方能达到假山，想必就算是明月与莹儿也至少需要落地一次。 如此一来凶手当夜未曾留下脚印，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便是案发当夜并无凶手，李愔乃是自愿走进湖里！！！” “这不是真的，这绝不是真的！ 愔儿向来乖巧，平日里又极为胆小，他又怎会自愿走进湖里！ 一定是有人害他，肯定是有人杀了我的愔儿！！！” 杨妃尖声大叫，门外的宫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谁也不知此时此刻是该进去安抚，还是应该明哲保身留在门外等候。 不过听杨妃此刻所言，看来晋王李昊是当真断定李愔乃是不慎落水而亡。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吴女官，咱们要不进去瞧瞧？” 一名中年内侍犹豫片刻，小声问道。 吴姓女官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娘娘此刻正在气头上，谁敢进去打扰。 且等等吧，有大王与晋王府女眷陪着，娘娘想必没有大碍。” “嗨～ 奴婢这不是担心娘娘吗？ 您说这好好的，梁王怎就自个儿走进湖里去了？” 中年内侍叹了口气，眼中瞬间弥漫起一层水雾。 吴女官看了他一眼，不屑说道：“娘娘又不在这里，傅内侍何必在我等面前演戏。 前些日子娘娘扇了你几个耳光，你当时下来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哼！ 我是在演戏，莫非吴女官就不是？” 傅内侍陡然变脸，冷哼一声戏谑说道：“前几日你被娘娘罚跪一个时辰，事后险些站不起来。 要说谁对娘娘最为不满，吴女官恐怕要排在首位吧！” “胡说！！！” 第228章 推演 “没有凶手，怎会没有凶手？！ 愔儿素来听话，他绝不会自愿走进湖里！” 晋王府。 花厅。 杨妃一脸的失魂落魄，双眼无神的极力否认。 年仅五岁的儿子不幸夭折，想必换作是谁也会如她这般。 李昊见状露出一抹同情之色，低声说道：“我只说当夜凶手并未现身，却没说李愔乃是自己不慎落水。 母妃，凶手的手段极为高明，此人不简单啊！” “什么？！” 杨妃陡然回神，死死抓住李昊的双手，放下身段哀求道：“昊儿，母妃求求你，你告诉母妃真相好不好！ 母妃就愔儿和佑儿两个孩子，你帮帮母妃，我一定要替愔儿讨还一个公道！！！” 寥寥几言落下，杨妃已是泪流满面。 陈婉莹见之极为不忍，却明智的未曾开口左右李昊的想法。 董明月虽然心中同样不忍，但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 对于董女侠而言，除了亲人皆是路人，路人的生死她有何必在意。 但二女的神态依旧影响了李昊。 眼见众人如此，李昊想了想，点头说道：“既然母妃想要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听。 不过还望母妃克制情绪，切莫让凶手看出端倪！” “你放心，我比你更想找出凶手！” 杨妃言辞坚定。 李昊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正如我适才所言，李愔落水当日望云亭边并无第二个人。 这也正是为何当夜天降大雨，湖边泥泞不堪，却又未曾留下脚印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凶手才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致使我至今不知他到底是谁！” “小郎君，可是凶手要是不在望云亭，他又是如何谋害晋王？” 陈婉莹适时问道。 李昊正想得意洋洋的笑一笑，却迎上杨妃悲痛欲绝的目光。 只得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原本也曾怀疑是否我的推断有误。 但正如祖父所言，皇宫里哪儿有什么巧合，皇子公主也决然不可能失足落水。 所以我首先怀疑凶手既然没有从地上路过，那便十之八九是从天上来。” “原来小郎君让席君买上屋顶查看，就是想要确认凶手的行动轨迹！” 陈婉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复又奇怪的问道：“可您不是说房顶上并无任何线索，难道凶手也没有藏在房顶？” “正是如此！” 李昊目露思索，眯着眼幽然说道：“以席君买的身手尚需落数次地方可到达假山。 凶手就算比席君买武艺更高，也肯定会在地上留下脚印。 所以我立刻想到，凶手或许是在两座宫殿之间绑上绳索，借助绳索刻意制造李愔不慎落水的假象。 可是距离望云亭最近的便是景福台，我让席君买与朱师尧仔细查看，又并无半点凶手藏身的痕迹。” “没从地面经过，又不是从天而降…… 李郎，难道这凶手是从湖里突然出现？！” 董明月灵光乍现，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喜悦。 李昊见状忍不住笑了笑，摇头说道：“这更不可能。 我勘察现场之时便首先问过朱师尧，李愔出事之后是否立刻封锁望云亭。 朱师尧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事发之后不到盏茶功夫，望云亭周围便被侍卫封锁。 而皇宫里的侍卫虽是流动巡逻，但两队人马路过望云亭的时间也不过在一念之间，用我师门的说法便是仅有一分钟。 而凶手若是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溺死李愔，又哪儿还有时间逃出望云亭！” “一分钟？！” 杨妃甚为不解。 陈婉莹与董明月却是赞同点头。 二人早已听李昊提过无数后世之事，虽不知李昊的师门身在何处，但对于时间换算还算了解。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凶手没有藏在水里啊！” 董明月虽懂时间换算，却不知李昊的言下之意。 李昊闻言不屑摇头，说道：“我得知此事之后便问过席君买，他能在水里潜伏多久。 而他告诉我，顶多潜伏盏茶功夫罢了。 可当夜李愔出事之后，望云亭直至翌日清晨方才解除封锁。 凶手除非是天上的神仙，否则绝无可能一直潜伏在水里！” “他可以顺着水道逃走啊！ 谁说要一直潜伏在水里！” 董明月撅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李昊见之满眼喜爱，笑了笑说道：“皇宫的水道和别的地方不同，每一处相连的水道皆有侍卫镇守。 虽然无法时刻监视水里的动静，但凶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生天，定然也绝非易事。 而凶手费尽心思制造李愔不慎落水的假象，又怎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自水道逃离。 所以我敢断定，凶手一定不是从水里潜伏出去！” “这又不是从水里逃走，又不是顺着绳索从天而降，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留下脚印的？ 难道他会飞不成？！” “当然不会！” 董明月不爽嘀咕。 李昊眯起双眼，说道：“明月啊，这个世上有很多种杀人方法，并非一定要亲自动手。 比如以李愔一直想要却又未能得到的物什，一步步引诱他自己走进湖里，便可完美制造密室杀人的假象。 你别忘了，李愔唯有五岁，正是小孩儿最为贪玩，又无法分辨危险的年纪。 在他眼里只有喜欢的物什，哪里知道冰冷的湖水会夺去他的生命！”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杀了我的愔儿！！！” 杨妃怒吼一声，念及李昊的叮嘱又立刻放低声调，紧握双拳满面哀绝。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低声说道：“母妃。 席君买今日在假山之上发现绳索捆绑的痕迹，而丽质也在岸边发现有细绳拖拽留下的印记，我也在水车的转轮附近发现有细绳的残留…… 若是不出意外，凶手当夜便是把李愔钟爱之物绑上绳子，并利用水车自行转动的原理先一步脱身，再把李愔一步步引进水里。 您也知如今乃是寒冬时节，当夜又是大雨滂沱，别说李愔这样的小孩儿，就算是成年内侍一旦落水，眨眼之间也会被冰冷的湖水冻死。 而以李愔的年纪，怕是下水不到十个呼吸便会溺亡……” 杨妃闻言哀痛欲绝，想起李愔临死之前的恐惧绝望，更是险些晕厥过去。 李昊见状招呼陈婉莹上前搀扶，无奈的提醒道：“母妃，知道李愔喜好者，便唯有您与他身边的亲近之人。 所以为了方便我追查凶手，还请你暂且稍作忍耐，切莫暴露我掌握的线索。” “放心！ 我恨不得将此狗贼千刀万剐，在你查出凶手之前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杨妃双目喷火，拉着李昊的手哀求道：“昊儿，你一定要替愔儿报仇，他也是你的弟弟啊！” “母妃放心，我一定会查出凶手。 不过现在，你还得陪我演一场戏才行！” “什么戏？！” 第229章 李泰的绝技 翌日清晨。 天色渐亮。 长安街头人来人往，晋王府内却是鸦雀无声。 据闻昨夜杨妃离去之时指着李昊的鼻子破口大骂。 责怪他草草了事，未曾尽心查案。 李昊忍无可忍之下当场放弃，直言宁愿接受李世民的责罚，也绝不再追查李愔落水一案。 是以直至今日，晋王府里的丫鬟仆役依旧胆战心惊，唯恐这名震长安的活阎王会迁怒于人。 就连向来蹦蹦跳跳的小武诩，此刻也犹豫不决的站在李昊门首，不知是该进去安慰一番，还是按照往常那般唤李昊起床。 毕竟作为一家之主，李昊不起来她也没饭吃。 “咕噜～” 一炷香之后。 小武诩的肚子大声抗议，不远处的陈婉莹闻之莞尔一笑。 正当她想给小家伙提点一下之时，却见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李昊满脸阴沉的走了出来。 “小家伙，你有完没完，整天变着方法叫为师起床！ 我警告你，你够了啊，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打你屁股了！” “……” “哇！！！” 小武诩一脸懵逼，稍许之后忽然仰着呆萌小脸，扯着嗓子大声啼哭。 她适才分明一句话也没说，李昊为何要如此冤枉她！ 陈婉莹见状急忙走来抱起小武诩，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董明月亦是眉头一皱，仗剑而来不满说道：“李郎，我亲眼看见诩儿适才一句话也没说，你为何要冤枉她！” “我没有！ 我哪儿有冤枉她！” 李昊连连摆手，满含歉意的看了小家伙一眼，苦涩的说道：“她是没说话，但她满脑子怨气，搞得我盖两床被子也冷……” “嗯？” 在场之人皆不知李昊的金手指，闻言只觉他是在胡言乱语。 陈婉莹担心的摸了下李昊的额头，顿时焦急的说道：“好凉！ 小郎君，您不会是受了风寒吧？ 要不奴奴叫孙神医来给您瞧瞧？” “不用！” 李昊摆了摆手，看着同样有些担心的小家伙，苦笑着说道：“被她一门心思的埋怨，我的额头能不凉吗？ 快带她去吃早饭吧，等她吃饱了我自然也就好了。 记住，以后要是我没起床，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不仅是你们，家里的侍卫仆役也一视同仁，我晋王府没那么多规矩！” “多谢大王！！！” 周围侍卫奴仆齐声施礼，李昊顿觉暖和不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看来他以为要多做善事，否则要是被全京城的百姓痛恨，他怕是要变成冰棍。 “大哥，大哥，丽质来看你啦！ 咯咯咯～”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武诩闻言顿时双眼一眯，猛然自陈婉莹怀里坐起小身子。 她隐隐有种预感，她的一生之敌，分享她宠爱的人…… 来了！！！ …… “啊呜……” “好吃，真好吃！ 大哥，这汤饼比宫里做的还好，丽质还要！” 片刻之后。 一道响亮的童音在晋王府花厅响起。 陈婉莹等人满眼含笑。 李昊亦是探手揉了揉李丽质的小脑袋。 身在一个食物匮乏的年代，着实委屈了大吃货帝国的小公主。 虽然李丽质小脸红彤彤的甚是可爱，但也无法掩盖她内里虚弱的本质。 “呼噜噜……” 可是正当李昊沉浸在逗弄小萝莉的美好生活之际，身旁忽然又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响声。 李昊闻之转头看去，便见一座足有百余斤重的小弥勒佛，正抱着一个大海碗胡吃海喝。 “李泰，你这是在皇宫受虐待了？ 你一口气吃了为兄三个人的分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该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 “呼……噜……” 李泰幸福的表情为之一滞。 目光呆滞的放下大海碗，看了眼强忍笑意的陈婉莹等人，咬牙切齿的质问道：“李昊，你敢羞辱本王？！ 本王吃你东西是看得起你，你竟敢嫌弃本王吃得太多？” “呵呵～” 李昊冷笑一声，极为嫌疑的瞥了李泰一眼，调侃道：“看得出来，就你如今这体型，你看得起的人一定不少。 而且本王连李高明也敢怼，还会怕了你这区区越王？” “嘎……” 李泰千言万语顿时堵在胸口。 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李昊，满心不甘的咬牙说道：“你别得意！ 虽然李高明被母后禁足，但支持他的大臣今日一早就联名上奏父皇，要求重责你这不遵儒道的晋王。 而你往日装疯卖傻、欺行霸市，其余官员没有一人替你说话。 李昊，本王劝你最好和我合作，否则你在京城决然待不下去！” “哈哈哈～” 李昊闻言放声大笑，看着圆滚滚，颇具喜感的李泰，说道：“你让本王与你合作？ 合作什么？ 难道是你与李高明那等小孩儿的游戏？ 小胖子，为兄劝你一句，莫要贪恋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你的下场定会比李高明更加凄惨。 你若不信大可等着看看，为兄相信你到时候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小胖子？！ 李昊，你敢叫我小胖子！！！” 李泰愤然起身，一百多斤的肥肉宛如水波般荡漾。 李昊见状满脸感叹的咂了咂嘴，极为赞同的点头说道：“此事的确是为兄疏忽了。 你不是小胖子，你这是大胖子啊！ 哈哈哈～” “嗞…… 李昊，本王和你拼了！！！” 李泰犹如猛虎扑食，一百多斤的身体径直朝着李昊砸去。 晃眼看去正是疾如疣猪，其徐如墙，侵掠如火，不动如泰山压顶，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李昊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攻击方式，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原地，顿时被这一百多斤的身体覆盖。 刹那之间，李昊便觉满脸皆被一块晃动的肥肉镇压，不仅呼吸困难，更是不用武功难动分毫。 “小……胖子，你快……起来！ 你要压死……为兄了！” 李昊含糊不清的拼命呼喊。 李泰却不为所动，满脸皆是疯狂的恨意。 李昊见状无法，只得调集内劲震开李泰，一边拼命喘气，一边指着他好笑的说道：“小胖子，你这杀人的手段真可谓是独树一帜啊！ 没有你这一百多斤的体格，普通人还真办不到。 哈哈哈～” “李昊，你还敢取笑本王！！！” 李泰怒急攻心，眼看着又要再度施展绝技。 李昊见此微微一笑，眯着眼戏谑说道：“昨日李高明想要杀我，便被父皇母后厌弃。 怎么，今日你李泰也想试试？” “嗯？！” 李泰闻言一怔，突然想起李昊适才评价他的泰山压顶，乃是说的杀人手段。 若他继续施为，岂不是承认他有心杀害李昊？！ “李昊，你果然卑鄙无耻，难怪李高明会被你算计！ 不过本王可不是李高明，本王待会儿吃完再与你算账！” 小胖子说罢，坐下来继续大吃大喝。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待在李昊身边，他就不信自己斗不过李昊。 只可惜世间之事，往往半点不由人！ 第230章 忠仆 长安城。 务本坊。 此地紧临兴道坊，距离承天门亦是不远，又东接平康坊与长安东市，向来便是京城高官与大唐藩王的聚集地。 而李二陛下为表恩宠，亦将李元景等一干兄弟的王府安置于此。 只可惜前些日子的一场风波，让他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如今百姓皆知李元景临死之时，指正李二陛下便是杀人凶手。 而像李二陛下这等有前科之人，即便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是以如今人人皆觉得李世民便是真凶，而替他查案的李昊不过是想毁灭证据。 如此一来，无疑会给李昊查案带来极大的不便。 毕竟李元景的亲信皆不相信李昊会大义灭亲，又怎会如实告知他李元景的一切。 没有可靠的情报分析，这显然会给他的调查带来极大的不便。 “你便是赵王府的管事，李忠明？” 日上三竿。 赵王府。 正堂。 李昊端坐上首。 李泰则是绷着小脸坐在一旁。 李丽质缩在陈婉莹的怀里，一言不发的与董明月怀里的小武诩对视。 而在两人身后，哼哈二将手握刀柄，煞气腾腾的盯着堂下跪拜之人。 只因身为王府内外管事，李忠明显然来自于内侍府。 而作为皇室家奴，他自然也没有免跪的权利。 “回大王，老奴正是赵王府管事李忠明。” 李忠明匍匐在地，恍然看去尽显老态龙钟之态。 李昊善于揣摩人心，略微思索便知此人的心思。 李元景如今年仅十岁，自然不会成亲留下子嗣。 前些日子他被人杀害，赵王府这一门也就算是绝了后。 而今赵王府既然没了主人，似李忠明这样的奴仆也就没了去路。 日后要么发些路费遣散回家，要么便是回到皇宫打杂度日。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众人的余生皆会无比凄凉。 这凶手不但害了李元景的性命，也是断了赵王府所有内侍的希望…… “唉～ 李明忠，尔等既然不愿配合本王查案，本王也不想逼你。 不如你我聊聊，权当本王替元景王叔尽一份心意！” 李昊学过犯罪心理学，颇为了解审问的方法。 那些刑讯逼供的手段，只对心智不坚又胆小怕死之人有用。 像李明忠这等生无可恋之人，唯有以怀柔的方法套话。 而影视剧里那什么不让睡觉，疲劳审问的方法，实则不过是落入下乘，真正懂行之人绝不会用。 毕竟让犯人感觉舒服，才能在无形中降低他的防备之心。 “席二愣，给李管家搬把椅子。” 念及此处，李昊挥手喊道。 席君买闻言一怔，满心疑惑的搬来一把椅子。 李泰见之满脸鄙夷。 李丽质却是嘴角含笑，一脸好奇。 李明忠见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眼中似乎多了几分光彩。 “老奴乃是残缺之人，实在当不起大王看重。 更何况当初主人在世之时，亲口赐予老奴李姓，老奴便发誓要誓死效忠主人，绝不给主人惹麻烦。 如今主人虽然不在了，但老奴也当谨守家风，不敢在大王跟前放肆！” “是个忠仆！” 李明忠言辞恳切。 李昊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话说杜淹在扬州替他盯着工坊，晋王府似乎还缺一名名副其实的管家。 而且皇室纨绔上街作奸犯科，身边要是没个太监跟着，岂不是太掉他晋王李昊逼格？！ “你不愿坐站着也行……” 李昊嘴角划过一抹阴险的笑意，想了想正色说道：“本王做事从不给人解释。 不过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本王便多说一句。 父皇若是想害李元景，又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选在太上皇寿宴之际动手。 以百骑司的本事，潜入你赵王府杀人想必不难吧。 到时候再把现场布置成报复杀人，多砍李元景几刀泄愤。 如此一来以李元景在百姓间的名声，岂不是对父皇更为有利？” “这……” 李明忠闻言一怔，愣了片刻慌忙拜道：“大王误会了！ 老奴身份卑贱，决然不敢怀疑陛下！” “呵呵～ 有没有怀疑你知我知，没必要藏着掖着。” 李昊摆摆手，接着说道：“本王给你解释，还想借此告诉你一件事。 你若是隐瞒真相，本王也很难查出真正的凶手。 到时候一旦让贼人逃脱，你便是杀害元景王叔的帮凶！” 李明忠一惊，抬起头想了想，苦笑着说道：“大王，老奴当真没有隐瞒什么真相。 只是主人平日里喜欢与百姓玩闹，所以老奴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玩闹？” 李昊双眼微眯，凝眉问道：“自从李元景搬出皇宫，这些年来可曾强抢民女，可曾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决然没有！！！” 李明忠果断否决，坚定的摇头说道：“主人虽曾与百姓争执，但顶多不过是买了东西不给钱，又或者是打一顿冒犯他的游侠。 决然没有强抢民女，致人家破人亡之事。 而且主人每次惹事，事后老奴都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也给了伤着大量补偿，他们又怎会因此而毒害主人！” “哦～ 你堂堂赵王府管事，竟会亲自登门给老百姓赔礼道歉？ 李明忠，你该不会是在哄骗本王吧？” 李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越发满意。 若是收了李明忠，日后他岂不是可以随意惹事。 有这样的忠仆担着，想必就算是杀人李明忠也会替他抵命吧！ 可是他的质疑，却显然刺伤了忠心耿耿的李明忠。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 大王若是不信，老奴房里有一本账册。 这些年来老奴替主人赔的每一枚铜板，回来之后皆会记在账本里，为的就是防备今日，查找凶手！” “你果然有所隐瞒！” 李明忠一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李昊闻言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把账本取来给本王看看。 反正你也打算交给官府，如今交给本王也是一样。 你要相信，本王是真心查案之人，绝非为了销毁证据。 不过这记账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日后在晋王府当差，不许记本王的账…… 等等，这也不对。 应该是本王做了好事你要记，但绝不许记本王欺负别人的事，知道了吗？” “啊？！” 李明忠闻言一脸茫然的抬起头。 以他的智慧，实在不知李昊的言下之意。 陈婉莹见状莞尔一笑，主动开口提点道：“大王吩咐，李管家还不快去？ 晋王府可不比赵王府，在晋王府出任管家，腿脚慢了可不成！” “……” “是是是！ 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第231章 惊觉 半个时辰之后。 李明忠手足无措的坐在堂下，对李昊的优待显然有些不适应。 虽然李元景当初也曾对他不错，但却决然没有李昊这等发自内心的尊重。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怀疑，李昊究竟想要作甚？ 毕竟莫说像他这样的残缺之人，就算是身心健康的平头百姓，李昊这等皇族也不会放在眼里。 如今李昊这般待他，属实让他受宠若惊之余，又隐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只可惜李昊此刻无心关注他的态度，他正仔细翻看着李明忠交上来的账本，不知不觉间渐渐皱起眉头。 “老李，根据你的记载，李元景虽不算贤明之人，但也并非十恶不赦之暴徒。 而像他这样小打小闹的纨绔，显然不会有人为了报仇，费尽心思去杀他。 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有什么事你忘记了，或者是李元景瞒着你干了什么大事？” “不会！” 李明忠闻言收拾心情，想了想坚定的摇头说道：“大王有所不知。 主人平日里喜欢吃喝玩乐，时常邀请聊得来的好友相聚。 所以主人每次出门要么让老奴支取铜板，要么让老奴事后结账。 而老奴颇为擅长商贾之道，赵王府的所有店铺也向来是老奴在打理。 是以主人要是出门老奴一定知晓，绝不会出现主人在外闹事，老奴却毫不知情的情况。” “哦～ 你还懂得做买卖？” 李昊微微一笑，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既然李元景不是被人寻仇，那他的死便一定另有原因。 本王当初觐见父皇之时曾有猜测，谋害李元景之人必定是冲着父皇去的。 小胖子，你且说说，你那香囊究竟是谁给你的？” “李昊，你再敢叫我小胖子，我…… 我……” 李泰勃然大怒，一张圆脸气得通红。 只可惜面对阴险狡诈的李昊，他以往对付李承乾的手段全然无用。 “行了，小胖子，些许小事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只要你助为兄破案，为兄便传你一套减肥的办法如何？” “嗞……” 李昊信心满满的抛出诱饵，原以为李泰会欣然应允，却不料李泰闻之越发恼怒。 “李昊，你敢说我肥！！！” “呃…… 小胖子，你的关注点不对啊！” 李昊闻言一怔，哭笑不得的应道：“好好好，你不肥，你是壮实总行了吧。 哈哈哈～” “李昊，本王和你拼了！！！” 眼见李昊哈哈大笑，李泰猛然起身，便欲再度使出必杀绝技。 李昊见状心头一凉，急忙说道：“彻查李元景一案事关父皇声誉！ 小胖子，你要是再敢胡闹，为兄这便进宫告御状，让你的如意算盘全数落空！” “嘎……” 李泰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怔怔的盯着李昊看了两眼，满心哀怨的主动坐下。 “对付李承乾已经很难了，为什么又多了你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难道我真与太子之位无缘……” “你说什么？” 小胖子不自觉的小声嘀咕。 李昊闻言明知故问。 李泰见状猛然惊醒，偏过头傲然说道：“没什么。 本王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找到，当初卖给本王香囊的胡人罢了。” “嗯？” 李昊闻言眨了眨眼，皱眉问道：“你是说你的香囊是从一个胡人手里买来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们都不相信我！” 李泰想起伤心事，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 毕竟他也唯有八岁，被家人怀疑自然感觉很是心酸。 李昊见状难得的收敛笑容，略微思量片刻，郑重说道：“旁人不信你，为兄信你。 若是不出为兄所料，你如今找遍长安城也没能找到那个胡人的踪迹吧！” “哼！ 要是本王找到那个胡人，父皇母后又怎会怀疑本王撒谎骗人。 李昊，你也不用假惺惺的说你信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李泰梗着脖子一脸不屑，胖脸上却多了几分暖意。 李昊见之懒得与他磨牙，转头看向李明忠，问道：“本王断定，算计小泰与毒害李元景者皆是同一人。 如今既然是胡人卖给小泰香囊，老李，李元景最近可曾与胡人接触？” 李明忠闻言思索片刻，不确定的说道：“回大王。 据老奴所知，主人一直瞧不上胡人，就连偶然遇上也会立刻让人驱赶，唯恐沾染晦气。 不过一个月前长安城里开了一家胡玉楼，据说那里的胡姬身姿优雅，貌美如花。 主人得知此事后便常常前往胡玉楼饮酒，也时常在胡玉楼邀请好友聚会。” “胡玉楼？ 胡姬？”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一言不发的敲着桌子闭目沉思。 长安城的胡姬文化冠绝古今，像李白这个被仙人开过光的浪荡子，便对胡姬情有独钟。 就像他在《少年行》里说的：“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凭这寥寥数句，便可看出胡姬对诗仙的诱惑力有多大。 既然这些胡姬能诱惑李白，自然也能诱惑李元景！ “老李，自从李元景接触胡姬之后，平日里的习惯可曾有过改变？” “有！” 李昊随口一问。 李明忠不假思索的朗声应道。 李昊闻之陡然睁眼，正色追问道：“仔细说说，到底有何改变？” 李明忠见之坐直身体，郑重应道：“回大王。 主人自从去了几次胡玉楼，便尤其钟意海鱼和羊肝、羊腰子等等内脏。 而且主人不知何人手里买来一种药丸，据说也是海鱼与内脏提炼而来，长期服用能增加体质、延年益寿。” “呵～ 延年益寿，恐怕是穿肠毒药吧！” 李昊冷笑一声。 李明忠急忙谏言道：“大王，老奴担保，这药丸绝非毒药。 老奴当初也担心此乃害人的东西，特意找了几名医者验证。 所有医者都说这药丸就算不能延年益寿，但也肯定吃不死人。” “一颗吃不死人，十颗百颗呢？ 而且以本王的推断，李元景所中之毒，乃是两种互相冲突的药物中和所致。 这单单一颗药丸没事，但一旦与香囊结合，大量服用药丸之人肯定会……”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 陈婉莹等人顿时好奇的看来。 可是不待众人询问，便见李昊瞬间脸色大变，随即愤然喊道：“明月，你腿脚快。 你即刻进宫面见母后与老爷子，绝不可让他们接近香囊，也不可让他们吃李元景进献的丹药！ 这该死的混蛋，别让本王知道你是谁！ 否则本王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第232章 及时赶到 正午时分。 东宫。 丽正殿。 长孙皇后慵懒的侧身躺在椅子上，单手扶着头闭目小憩。 这几日宫里遭逢大变，她也因此而劳苦不堪。 再加之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连日操劳下来更觉疲惫。 是以方才用过午膳，她便忙里偷闲想要休息片刻。 只可惜她尚未休息多久，便被一道细微的呼声打断。 “娘娘，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越王与晋王打起来了。” “嗯？” 贴身女官绿珠俯身低头，小声呼唤。 长孙皇后眉端上扬，闭着眼微声说道：“昊儿近来极懂分寸，定然不会当真伤害青雀。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英明！” 女官闻言松了口气，半蹲在长孙皇后身旁，说道：“听说是越王一口气吃得太多，晋王嘲笑越王太胖。 还口称越王是小胖子，说他该减肥了……” “呵呵……” 长孙皇后想起李泰的体型，亦是忍不住轻笑两声。 她这儿子的体重可谓是冠绝古今，已然到了行动不便的地步。 甚至惊动李世民亲自下旨，允许他在皇宫里坐轿。 否则李泰若想从太极宫南门走到北门，非得花费一日一夜不可。 而他若想参加早朝，更是至少需要提前一夜行动。 可是…… “昊儿身为兄长，明知青雀有疾却以此为乐…… 当罚！ 当重罚！！！” 长孙皇后思虑片刻，为此事画上句号。 女官闻言先行应了一声，方才接着说道：“娘娘，奴婢还听说晋王曾言有法子让越王减肥。 只可惜越王当时以为晋王是在取笑他，所以并未在意！” “嗯？ 这才是你胆敢吵醒本宫的原因吧。 绿珠，你如今是越发大胆了！” 长孙皇后终于睁眼，言语之间虽颇多指责，但脸上却并无半点怒容，显然并未真正生气。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绿珠自她年幼之时便已跟着她，如今已有二十多年。 就算是她这等狠辣果决之人，也早已将其视为妹妹，自然不会轻易责怪。 “青雀的病连孙神医也束手无策，昊儿难道真有法子？” “奴婢也不知道呢。” 长孙皇后自言自语。 绿珠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晋王自清醒以来就像变了个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或许晋王当真有法子治好越王也说不准。” “也对！ 昊儿近来的确常有出人意料之举！” 长孙皇后点点头，缓缓坐起身子，捏着眉头接着说道：“昊儿乃是不吃亏的主儿，就连陛下让他办差他也会索要好处，肯定不会白白替青雀治病。 说吧，他又提出了什么条件？” “娘娘英明！” 绿珠由衷的感叹一句，说道：“晋王让越王协助他破案。 只要破了赵王被害一案，他便告诉越王减肥的方法。” “呵～ 破案？！ 这哪里是破案，昊儿分明是想利用青雀啊！” 长孙皇后闻言便知李昊是在提前准备背锅侠。 一旦案子破不了，李泰便是他抛出顶雷之人。 幸亏李泰误打误撞未曾答应，否则李元景一案便与他这嫌疑人脱不了干系。 “唉～ 手心手背皆是肉，本宫有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念及此处，长孙皇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绿珠此刻也不敢再胡乱插嘴，唯有乖巧的替长孙皇后捏头。 片刻之后，长孙皇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满心疲惫的挥了挥手，说道：“去大理寺把香囊取来，本宫不想青雀被昊儿利用，但也不能断了昊儿的退路。 此事，便由本宫担着吧！” “是，娘娘！” 绿珠闻言转身便走，临出门之际又突然回首说道：“娘娘，赵王送的益寿丹还剩下几粒，你要是累了便吃一粒吧！” 长孙皇后点点头。 绿珠见之复又先行取来丹药，倒了一杯清水双手奉上。 “李元景虽顽劣不堪，但这丹药倒是颇有奇效。 只可惜他如今被人谋害，本宫追查许久也不知这丹药出自何人之手。 看来吃完这几粒，以后便没得吃了。” 长孙皇后接过茶杯自嘲一笑，捏着丹药便缓缓向着小嘴探去…… 正在这时，只见远处一道银光激射而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厉声呵道：“丹药有毒，千万别吃！！！” …… “吭哧～ 吭哧～” 盏茶功夫之后。 丽正殿。 李世民宛若疯牛般喘着粗气，一会儿看看揉着手腕满面寒霜的长孙皇后，一会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朱师尧与绿珠，以及仰着脖子一脸傲娇的董明月。 适才若非董明月二人及时赶到，长孙皇后怕是早已服下丹药。 虽然以往吃了不少也没事，但他相信李昊决然不会无的放矢。 这些该死的逆贼，竟敢设计谋害他最疼爱的皇后，简直是罪该万死！！！ “观音婢，你的伤势如何，要不让太医给你瞧瞧？” 李世民愤恨的发泄一通，走上前拉着长孙皇后的手问道。 只见其手腕处一片青紫，隐隐可见腰牌的轮廓。 不用问，这必然是董明月的手笔。 朱师尧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定然不敢拿腰牌砸长孙皇后。 而且就算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朱师尧也不敢下这般重手。 “臣妾没事。 此番多亏了明月，要不臣妾早就被贼人给害了。” “哼！” 长孙皇后委婉的替董明月求情。 李世民闻言冷哼一声，看向他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绷着脸问道：“你就是董明月？” “是的！” 董明月虽心高气傲，但还算知晓些许分寸。 李世民见状想了想，再问道：“李昊怎知这丹药有毒？ 他现在又身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呢……” 董明月摇了摇头，应道：“李郎说我腿脚快，让我先行一步进宫，务必不能让娘娘和太上皇靠近香囊，也绝不能服用丹药！” “原来是如此！” 李世民闻言便知李昊定是查案之时发现了什么。 幸亏他当时灵光一闪，并未让人阻止董明月闯宫，否则长孙皇后怕是会被他害死。 可是，为何李昊仅仅叮嘱董明月看住长孙皇后与老李渊…… 那他李世民呢？ 为何李昊不让董明月提醒他？ 难道他李世民不重要？ 还是李昊想要趁机夺权！ 刹那之间，李世民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看向董明月的目光也不再和善。 董明月见状一脸懵懂的皱起眉头，不知李世民为何忽然又态度大变。 莫非皇家之人皆擅长变脸，想要过河拆桥？ “陛下，晋王求见……” 正在这时，仇士良躬身进殿拜道。 李世民暗哼一声，挥手道：“宣！” 第233章 收尾 “孩儿拜见父皇、母后。” 太极宫。 丽正殿。 李昊匆匆而来，看见长孙皇后安好顿时松口了气。 这可是她的护身符，万万不可出事。 长孙皇后见状会心一笑，顿觉心头无比温暖。 李昊比之李承乾与李泰，更多了几分家人温情。 可是这温情的一幕落在李世民眼里，却愈加让他愤恨不已。 难道李昊的孝心还有性别属性，只关心长孙皇后这样的女子？ 可要是果真如此，李昊提醒老李渊又算怎么回事？ 莫非他堂堂李二陛下，在李昊心里却只能排在第三位，甚至根本排不上号？！ 这真真是气煞他也！！！ “呼～” 念及此处，李世民深吸口气，强忍着怒火直入正题。 “说吧，你如何断定丹药有毒？ 你在赵王府又到底查到了什么？” 李昊闻言诧异的看了眼李二陛下一眼，他如此立下大功，向来宠爱长孙皇后的李世民为何没一句夸奖？ 不仅如此，此时此刻更是对他怒目相视。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回父皇。 孩儿曾在一本古籍之上看见，在万年之前的远古时期，曾有一名为中国的文明古国。 其国内科学极为发达，远超我大唐。 只可惜因天道轮回，最后与世界一块泯灭于尘埃矣。 不过据其留下的一本名为《化学》的典籍记载，硫磺和锌分开皆没有毒性，但是合在一起便会生成有毒的硫化锌。 而氯化钠、硫酸、二氧化锰分开也没有剧毒，但是合在一起便会产生剧毒的氯气，足以让人窒息而亡。 孩儿适才询问赵王府管事，听说李元景最近常以海鲜以及动物内脏为食，这些皆是带有大量锌元素。 而硫酸……” “闭嘴！ 说人话！！！” 李昊喋喋不休的胡扯一通。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顿时越发恼怒。 他不关心什么远古时期的国度，也不关心连名字也没听过的化学元素，他只想知道贼人究竟是如何下毒，又是何人胆敢毒害他最为看重的长孙皇后！ “呃……” 李昊见状怏怏然的咂了咂嘴，一边暗自吐槽李二不识货，一边沮丧的说道：“简而言之海盐便是氯化钠，获取相对简单。 而大唐西南大地也有大量的锰矿。 只要将其加热到一定的温度，便可生成三氧化二锰。 比如道士的炼丹炉，便足以提炼这玩意儿。 事后再辅以热硫酸浸泡，过滤之后便可得到二氧化锰。 至于硫酸，这玩意儿炼丹的道士也有，被他们称之为绿矾油。 孩儿虽不知下毒之人从何得到这些知识，但孩儿断定真凶必然是以这种方法杀死李元景。 而且这最为关键的主药，也必然藏在所谓的丹药以及香囊之中！” “混账！！！” 李世民怒发冲冠。 虽然他仍旧不知什么二氧化锰，但他却能够理解李昊的意思。 这些人道士胆大妄为，竟敢下毒谋害长孙皇后。 若非李昊及时看出端倪，长孙皇后怕是早已步了李元景的后尘。 “仇士良！！！” “卑职在！” 李世民咬紧牙根，一字一顿的说道：“严查京城附近所有道唤，凡是有人炼制那什么绿矾油，皆给朕抓起来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诺！” “父皇且慢！” 眼见李世民暴怒之下欲大开杀戒，李昊急忙拱手道：“启禀父皇。 孩儿听闻这些丹药皆是出自胡商之手，与道教全然没有半点关系。 还请父皇息怒，莫要中了歹人奸计！” “嗯？” 李世民闻言一怔，皱起眉头冷声问道：“你是说凶手不仅想以毒药谋害皇后，还想以此来借刀杀人，除掉道门？” “不无可能！” 李昊点点头，想了想说道：“父皇。 如今一切的源头乃是李元景，还请父皇多给孩儿些许时日，待孩儿查明真相再做处置不迟。” “哼！ 你倒是冷静！ 难怪你只让董明月提醒皇后与太上皇，却唯独忘了提醒朕！！！” 李世民满心愤恨，一时不察抱怨之言脱口而出。 长孙皇后闻言掩口轻笑，看向李二陛下的目光满是喜意。 李昊却是愣了片刻，方才悄然瞥了董明月一眼，无奈的解释道：“父皇雄才大略、英明神武、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凶手这等微末伎俩又怎能伤父皇分毫。 孩儿也是料定父皇必然不会中凶手奸计，方才未曾叮嘱明月，还请父皇明鉴。” 李昊一通马屁显然拍在李二陛下心口。 但事实俱在，李世民自然也不会轻易饶恕他。 “任你巧舌如簧，也难掩你……” “父皇！” 眼见李二陛下誓不罢休，李昊不待他落下责罚，便满脸苦涩的坦白道：“父皇向来事必躬亲，那香囊想必早已查看多次。 若有事早就出事了，又岂能等到今日！” “呵～ 这才是你未曾提醒为父的原因吧！” 李世民恍然大悟的冷笑一声。 难怪李昊一直不敢明言，妄测君意乃是犯忌讳的死罪。 即便是李昊这样的大唐皇子，也决然不敢公然揣测君王的行为与意图。 否则就算他李世民不计较，魏征那些老匹夫也会不会放过李昊。 到时候群臣争相弹劾，李昊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尔等若敢泄露一个字，别怪朕不念旧情！” “是，陛下。” 李世民随口叮嘱。 仇士良等人急忙齐身拜道。 李昊见状松了口气，抬起头正色说道：“启禀父皇，如今凶手下毒的手段乃是唯一线索。 孩儿恳请父皇暂且息怒，莫要大肆追查凶手的踪迹。 待孩儿顺藤摸瓜查明真相，父皇再做处置不迟。” 李世民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咬牙说道：“为父昨日许你两月，这两月之内为父便决然不会插手。 但是像今日这等恶事，日后也不许再有…… 否则朕唯你是问！！！” “孩儿遵旨！” 李昊长出口气，抱拳应道。 无论他在巴蜀与江南有多大名声，但在向来心高气傲的京城人士眼里，这些皆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若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还需要在京城干出一件大事，就像他昨日算计李承乾那般。 昨日看似是他与李承乾的对决，实则却震慑住了整个太极宫。 否则今日董明月闯宫，宫里又为何至今无人胆敢追责。 而李元景被害一案，便是他在京城立威的绝佳机会。 要是被李二陛下打草惊蛇，他怕是得哭死…… 第234章 引导李泰 “大哥，大哥，你什么时候给丽质做蛋糕啊？” 艳阳高照。 乌云尽散。 丽正殿的风波似乎也随之淡去。 李昊辞别帝后二人，牵着害羞的董明月走在狭长的甬道中，身旁跟着两只亦步亦趋的小屁孩，宛如温馨的家人一般…… “丽质，母后受伤你不在宫里陪着，跟着大哥干嘛？” 李昊心中挂念着李世民的态度，言语间多了几分不耐烦。 李丽质敏感的察觉到李昊的异样，顿时瘪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大哥，你是在嫌弃丽质吗？ 母后都说丽质很乖很听话呢！” “哈！”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泫然欲泣的小萝莉，好笑的说道：“丽质那么乖，大哥又怎会嫌弃你。 不过母后适才险些被人算计，你身为懂事听话的小孩儿，难道不应留在母后身边陪她说说话？” “咦～ 大哥，丽质已经七岁啦，不是小孩子了！” 李丽质举起两只小肉手，晃了晃七根白嫩的小手指。 李昊见之莞尔一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对，你不是小孩儿，你是小萝莉，是武诩那样的小萝莉。 哈哈哈～” “哼！ 我才不是武诩那个疯丫头呢！” 李丽质越发不满，似乎对小武诩天生带着一股敌意。 李昊见状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小胖子，板着脸问道：“丽质想吃蛋糕，跟着为兄尚且说得过去。 小胖子，你这家伙又跟着为兄作甚？” “谁跟着你了？ 本王只是正好想要出宫走走！” 李泰一挺大圆脸，傲然应道。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转了转眼珠，说道：“小胖子，你该不会是想跟着为兄查案。 到时候再趁着为兄不备，先一步回宫禀报父皇，抢为兄的功劳吧！” “你胡说！ 本王岂是贪墨功劳之人！” 李泰闻之怒发冲冠，龇牙咧嘴的瞪着李昊，喊道：“再说你那什么氯气，什么氯化钠，什么二氧化锰本王一概不知，又如何抢你功劳！ 李昊，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 就你这体型还君子？！ 你何曾见过走路气喘的君子？！ 照为兄看来，你应该是伪君子才对吧！” “李昊，你敢羞辱我，我和你拼了！！！” 李昊习惯性调侃。 李泰再也按压不住心头怒火。 只见他双手一挥，便面色狰狞的使出必杀绝技。 李昊见状一根手指按住李泰的额头，任由他拼命挥舞双手也丝毫不得寸进。 身后的侍卫见之左右为难，皆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劝阻…… “行了，你不用在为兄面前装腔作势。 小胖子，若是为兄没有猜错，你这是想向为兄讨教化学，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对吧！” “哼！” 李昊眯着眼自信问道。 李泰冷哼一声，仰着脖子头一偏，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身为兄长，本就有教导本王学业的义务。” “哈哈哈～ 你的兴趣倒是出乎本王所料！” 李昊闻之越发欢喜，想了想试探道：“小胖子，为兄传你化学之道倒也无妨。 不过这化学一道博大精深，凡人穷尽一生也顶多不过窥探十之一二。 你这一边和李高明争夺，一边又想学习化学…… 以为兄之见，到时候你肯定是两头不讨好，数十年下来也注定一事无成！” “你这是外小看本王？！” 李泰满心纠结，暗自捏了捏肥硕的手指，梗着脖子说道：“本王这些年来一贯如此，却也从未耽搁课业，你又怎知本王的厉害！” “呵呵～ 你那是文科，化学乃是理科，两者能一样吗？！” 李昊故作高深，一边微笑着大步向前，一边再抛诱饵极力引诱。 李泰闻言果然心头一动，迈着象腿小跑上前，好奇问道：“什么是文科，什么是理科？ 李昊，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呵呵～” 李昊得意洋洋翘起嘴角，随即轻蔑的瞥了小胖子一眼，轻声说道：“所谓文科便是经史子集，只需多花一些时间，不是傻子皆能有所收获。 但理科则不同，没有一定的悟性，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堪堪入门罢了，想要有所成就更是难上加难。 为兄看你骨骼普通难堪造就，不如还是学学文科算了。” “你又小看我！！！” 李泰一脸愤慨，喘着粗气朗声说道：“只要你倾囊相授，本王的成就一定不必你差！” “哦～ 这么有自信？” 李昊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满脸鄙夷。 “既然你自认为悟性绝佳，那么为兄问你： 你可知树叶枯萎之际，为何是向下掉落，而不是飞上天空？ 你可知在海边向远处眺望，为何是先看见楼船的桅杆，而不是整艘船体。 你可知船为何实木可以浮在水面，而比它更小的石头却不可以。 你可知……” 李昊噼里啪啦大说一通。 李泰眼中顿时满是迷糊的光圈。 这些事情乃是生活常识，凡是成年人都知道这些原理。 他又不是王明阳那等实践专家，怎会思考这其中的原因。 不过原本他也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如今突然被李昊问起，他方才感觉似乎这些年来他都像傻子一般，只知人云亦云却不知究竟。 这对于向来自傲的他而言，无异于莫大的羞辱。 “这些事情你当真知道？ 大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李泰谨慎的问道。 不知不觉间已然换了称呼。 李昊闻言面色一喜，得意的应道：“骗你这等无知小孩儿有糖吃吗？” “嗞……” 李泰强忍怒火，握紧双拳深吸口气，一咬牙，说道：“你要是当真知道，我就拜你为师，日后也再不与你作对。 不过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呵～ 拜我为师大可不必……” 李昊不屑的摆了摆手。 李泰见状顿时满脸愤然。 他已然放下身段，李昊却依旧不依不饶，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幸而正当他想要翻脸之际，又陡然听见李昊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有向学之心，为兄自当全力支持。 只是这门学问来之不易，若白白给你，你难免会心生懈怠不懂珍惜…… 这样吧，本王每三日给你一份试卷，每份售价铜钱十贯。 如此一来想必你也不会浪费，为兄也可赚些辛苦钱！” “一份试卷十贯铜钱？！ 你还管这叫辛苦钱？！ 李昊，你怎么不去抢！！！” 李泰勃然大怒。 李昊闻之微笑回首。 “为兄这不就是在抢吗？ 哈哈哈……” 第235章 线索 宣阳坊。 鬼宅。 此时天色已晚，皇宫里又向来没有秘密，是以丽正殿的变故早已传进有心人的耳中。 暗夜五人组得知消息聚在鬼宅书房，尽皆面色复杂眉头紧锁。 显然李元景进献的丹药，十之八九与五人有关。 “若非李昊见机得快，长孙氏与李渊必定小命不保。 到时候李世民暴怒之下大肆株连无辜，定会引起世人的不满。 我等再派人散播谣言，只说李渊乃是被他所害。 以他往日弑兄囚父之恶名，天下百姓定会信以为真！！！” “是啊！ 李世民一旦背上弑父这等恶名，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唯有退位让贤，否则李唐江山必定不保。 如此一来我等便可扶持新皇登基，暗中掌控大唐天下！ 只要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将军再逼迫新皇退位让贤，这李唐江山便是主人的，我等也可尝尝那从龙功臣的滋味！” “可不是。 此乃兵不血刃拿下李唐江山的唯一机会，不曾想却毁在李昊手里！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下首三人摇头晃脑，眼中满是落寞之色。 首领见之不动声色的嗤笑一声，眯着眼冷声说道：“本公子早已告诉尔等，李昊绝非善与之辈。 尔等往日留下的那点微末伎俩，早晚会被他看出端倪。 如今怎么着？ 他不过是去了一趟赵王府，便将尔等的布置查得一清二楚。 如今不但破坏了尔等的计划，还引来李世民等人的防备。 若是因此而耽误了大事，本公子看你三人如何给将军交代！！！” “嘶～” 听闻首领所言，下首三人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所谓的将军比之李世民与眼前的首领更为可怕。 “属下等也是为了替将军夺取李唐江山，谁曾想这李昊竟然脱胎换骨，眨眼之间便识破我等的计谋……” “是啊，主人。 我等也是为了替主人与将军谋划，还请主人为我等美言几句。” “对对对！ 还请主人为我等美言几句！” 三人忙不迭的齐声哀求。 首领闻言冷哼一声，说道：“尔等当知将军对李唐江山实则并无兴趣，大可不必担心将军责罚。 只要尔等能助他一报当年杀妻之仇，他便会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至于这皇位由谁继承，他想来也不会多管多问。” “首领英明！” 三人不敢反驳，只是眼神之中似乎有些别样的复杂。 首领见状佯装不知，摇摇头，接着说道：“不过尔等记住，如今已是十月十八，再过两月便是举事之期。 这些日子尔等最好潜心办差，切莫惹出乱子惹人怀疑。 否则要是坏了将军大事，恐怕本公子也保不了尔等性命！” “是，主人！” 三人齐声应诺。 首领见状淡然的点了点头，便欲挥手打发三人回去。 正在这时，却见下首当头之人想了想，独自起身问道：“敢问主人。 李昊既已查出属下三人下毒的方法，肯定也知道这毒药从何而来。 要是他揪着属下等人不放，我等又该如何处置？” “你想如何处置？” 首领眸光一闪。 起身之人急忙应道：“李昊屡次三番坏主人大事，不如……” 此人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满是狠辣之色。 首领见状双眼微眯，看了眼他身旁同仇敌忾的同伴，说道：“李昊不能死，此乃将军的决定，尔等若有不服大可去找将军理论。 不过别怪本公子没有提醒尔等，再过四月便是公主的祭日，将军近来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尔等要是冒犯了将军……怕是活不过三日！” “呃……” 起身之人愣了一下，慌忙拜道：“属下不敢！” “哼！” 首领难得表露一分心迹，颇为不满的说道：“李昊既然想要追查凶手，尔等给他一个便是。 若这等小事也要本公子吩咐，还要尔等作甚？” “主人息怒！！！” 三人闻言心头一惊，尽皆起身拜道。 首领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去吧。 办好自己的差事，事成之后自有尔等的好处。 但谁要是给本公子惹出乱子，也休怪本公子不留情面！” “是，主人！” …… 鬼宅内的交谈无人得知，李昊甚至不知有人在此暗中谋划。 他此刻正悠闲的躺在陈婉莹腿上，时不时调侃两句羞涩的董明月。 而他这份轻松落在陈婉莹眼里，顿时令她多了一抹期待。 “小郎君，您难道已然知晓凶手是谁？” “不知道……” 陈婉莹低头询问。 李昊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说道：“此人隐藏极深，不管是毒害李元景，还是杀害李愔，皆是借助他人之手，至今为止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而且此人的智商极高，想要查出他的来历恐怕不太容易。” “啊？ 既然案情毫无进展，您为何还这般轻松？！” 陈婉莹很是不解，小女儿般撅起小嘴。 李昊见状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随即迎着她羞涩的目光，笑着说道：“愁眉苦脸难道就能查出真相？ 我这叫不把工作上的困难带回家里，你不懂。” “哦～” 陈婉莹娇憨的应了一声。 李昊见之越发心痒难耐。 正当他想要一探究竟之时，董明月却不解风情的打断道：“李郎，你时常骗我，如今不会也想骗姐姐吧。 你要是真没发现，又怎会安心躲在后宅不见外人！” “谁说我骗你和莹儿了？！ 你这是污蔑！！！” 李昊闻言可惜的咂了咂嘴，念念不舍的起身应道：“李愔之事暂且不提，帮凶没这么快露出马脚。 但今日赵王府一行你也在场，难道你就半点收获也没有？” “什么收获？” 董女侠果断摇头。 李昊见状无奈的解释道：“老李曾言，李元景向来极为鄙视胡人，平日里绝不会与胡人交谈半句。 而那胡玉楼乃是胡姬聚集之地，李元景又为何多次在此设宴款待朋友，这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肯定是李元景好色呗！” 董明月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李昊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大唐美女无数，李元景身为大唐王爷，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有见过，区区番邦女子又怎会放在心上。 即使此人再美，想必李元景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玩完便罢，又怎会对她情有独钟。 不过若李元景当真是因胡姬而流连忘返，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女子，竟能迷惑我大唐王爷！！！” “咦～ 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去吧！” 董明月直言试探。 李昊顿时义正词严的说道：“我是为了查案，又怎会对胡姬感兴趣。 明月，你要是再污蔑我，我就不告诉你今日的发现！” “什么发现？” 董明月瞬间来了兴趣。 李昊见状狡黠一笑，说道：“你难道就不奇怪，区区一个赵王府的……” 第236章 杂种胡 翌日清晨。 随着一道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小武诩极为准时的闹铃声顿时在李昊耳边炸响。 李昊闻言迷迷糊糊的挥了挥手，似乎想要赶走这只不知疲惫的烦人苍蝇。 只可惜他面对的乃是胆大包天的则天大帝，区区小打小闹显然不被小家伙放在眼里。 “师父，师父，快起床啦！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给我的课本全送给李泰，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哼！” 卧室内。 小武诩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奶声奶气的仰着脖子大声威胁。 李昊闻言睡意顿消，猛然一个翻身坐起，瞪着怡然不惧的小家伙，咬牙怒斥道：“你敢坏为师好事？！ 小武诩，为师告诉你，熊掌没了，烤全羊没了，蛋糕也没了，通通都没了！” “师父威胁谁呢？！” 小武诩不屑的撇撇嘴，竖起一根白嫩肉指，晃了晃说道：“莹儿师娘全都学会了，您还想威胁我？ 哼哼哼！” “呵呵～” 李昊见状嗤笑出声，复又眯着眼说道：“你明月师娘最疼你，但你莹儿师娘却更喜欢丽质。 你以为莹儿若是做了糕点佳肴，她会给你多分一点，还是给丽质多留一点？ 若是只有小半份，恐怕还不够你这贪吃鬼塞牙缝吧！ 哈哈哈～” “嗞……” 小武诩脸色顿变，奶凶奶凶的说道：“都怪你！ 要不是你带李丽质回家，她又怎会和我争宠！！！” “哈！ 争宠？！” 李昊抽了抽嘴角，一把抓起小家伙的后领扔在一旁，拿起长袍说道：“一边玩去。 为师今日还要查案，懒得与你计较。 待日后为师给你找一个凶神恶煞的夫君，让你去他那里慢慢争宠。” “不要！ 小诩儿才不要嫁人！！！” 小武诩坚定的连连摇头。 眼见李昊一脸幸灾乐祸的穿着衣服，丝毫未曾搭理她，顿时又极为不满的仰起小脑袋，说道：“师父，你要是敢卖徒弟，两位师娘肯定饶不了你！ 而且小诩儿很聪明，留在你身边还能替你查案。” “呵呵～ 就凭你？！” 李昊不屑的讥笑一声。 小武诩屁颠屁颠的跟在身旁，奶声怒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背着我和莹儿师娘、明月师娘商讨案情。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在怀疑一个人！” “什么叫背着你！ 小家伙，你这些鬼话都是和谁学的？” “当然是和师父你学的！” 小武诩果断应道。 李昊闻言手里的动作为之一顿，急忙四下打量一番。 小家伙见状越发傲娇的仰着脖子，接着说道：“师父别看了，两位师娘都不在这儿呢！ 而且我也没骗人，我可是来自应国公府，什么样的仆役管家没有见过。 可就算是我爹亲手培养的……” “打住，打住！ 我知道你厉害！” 李昊闻言三两下套上外袍，一把抱起志得意满的小家伙，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小家伙，你是吃人脑长大的吧。 你明月师娘尚且迷迷糊糊，你便已然察觉不妥。 不过我警告你，在我的布局完成之前绝不许泄露半句。 否则要是坏了我的大事，小心我派人把你送回利州去！” “哼！ 我才不怕呢，师娘肯定不会让我走！” 小武诩怡然不惧的晃了晃小脑袋，顺势搂着李昊的脖子，小声问道：“师父，既然你明知这是凶手的圈套，今日为何还要去胡玉楼查案？” “为何不去？” 李昊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低声应道：“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胡玉楼里有没有凶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胡玉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小武诩闻言一怔，咬着手指想了想，疑惑的问道：“师父，你为何要查胡玉楼的东家，您不是已经断定胡玉楼是被人陷害的吗？” “谁告诉你胡玉楼是被陷害的？ 这只不过是为师的推测而已！” 李昊微微摇头，眯着眼提点道：“小家伙，你说在长安里要是没有勋贵世家撑腰，这胡玉楼能开几日？ 而似这等身份贵重之人，平日里的朋友仇人又会有多少？ 所以既然为师无法断定胡玉楼是否遭人陷害，查清此人与谁交好，又与谁有仇便成了重中之重。 你虽然少小聪慧，但看来日后还需多加历练才行。” “哦～ 小诩儿明白了。” 小武诩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李昊顺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便心满意足的向着花厅走去。 他去胡玉楼，可不仅仅是为了查案这么简单…… …… 杜甫曾在安史之乱后做了一首诗，名为《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绝句十二首》： “禄山作逆降天诛，更有思明亦已无。 汹汹人寰犹不定，时时斗战欲何须。 社稷苍生计必安，蛮夷杂种错相干。 周宣汉武今王是，孝子忠臣后代看。 喧喧道路多歌谣，河北将军尽入朝。 始是乾坤王室正，却交江汉客魂销。 不道诸公无表来，茫然庶事遣人猜。 拥兵相学干戈锐，使者徒劳百万回。 鸣玉锵金尽正臣，修文偃武不无人。 兴王会静妖氛气，圣寿宜过一万春。 英雄见事若通神，圣哲为心小一身。 燕赵休矜出佳丽，宫闱不拟选才人。 抱病江天白首郎，空山楼阁暮春光。 衣冠是日朝天子，草奏何时入帝乡。 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桉抱青丘。 苞茅重入归关内，王祭还供尽海头。 东逾辽水北滹沱，星象风云喜共和。 紫气关临天地阔，黄金台贮俊贤多。 渔阳突骑hd儿，酒酣并辔金鞭垂。 意气即归双阙舞，雄豪复遣五陵知。 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虽老赤心存。 竟能尽说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 十二年来多战场，天威已息阵堂堂。 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 别怀疑，这其中的蛮夷杂种指的便是安禄山。 只因唐朝丝绸之路已至鼎盛时期，来长安定居的粟特人不计其数。 又因李二陛下又对番邦异族多加照顾，是以唐朝京城胡人的数量可谓是冠绝古今。 虽然大多数汉人瞧不起胡人，甚至连同桌而食也觉屈辱。 但历朝历代皆不乏软骨头的汉奸，久而久之中原大地便多出了不少混血儿。 而在唐朝初期，这些人官面上的被百姓称之为昭武九姓，或者九姓胡等等。 但私底下的统一称呼却唯有一个，那便是“杂种胡”！ 由此可见，相较于后世而言，唐人的民族自信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李明忠所言之胡玉楼，便是这些胡人以及混血儿的聚居地…… 第237章 悲凉胡姬 巳时初刻。 长安西市。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入口。 未几，便见李昊领着哼哈二将并程婉莹二女，神态悠闲的负手向着胡玉楼走去。 他在后世曾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也曾出现胡玉楼的名字。 但在某些编辑的嘴里，胡玉楼却成了长安第一青楼，这着实有些可笑…… 毕竟且不提唐人自傲，决然不会让胡姬位列唐人妓子之上。 仅仅是看唐长安城东贵西贱的布局，便可知身在西市的胡玉楼，在唐初实则根本排不上号，充其量顶多算是次一流的顶尖罢了。 而唐朝最为高档的青楼酒肆，自始至终便唯有平康坊十二青楼。 不过虽然如此，但胡玉楼的奢华程度也可算是远超秦汉。 远远看去虽不似后世重建那般四面环水，也无文人雅士纵情高歌，更无花船画舫泛舟湖上。 但其略微有别于大唐的建筑风格，以及那倚靠在雕梁画栋的廊柱边，一道道婀娜多姿的妙曼身影，依旧给李昊脸上带来了些许笑容。 难怪李孝恭这么喜欢为国争光，唐朝时期的粟特人的确别具一番风味…… “哼！！！” 李昊正看得去入迷，身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李昊闻言回头看去，只见董明月凶神恶煞的盯着搔首弄姿的胡姬，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分。 显然，他的神态令董女侠极为不爽。 “不知廉耻，该杀！” 董明月瞪了李昊一眼，咬紧牙关，煞气裹身。 李昊见状苦涩一笑，急忙劝道：“明月啊，这些女人皆是苦命人，你可别为难她们。” “李郎看上谁了？” 董明月闻言缓缓转头，一字一顿的问道。 陈婉莹亦是略显不满，唯恐李昊玷污皇室血统。 李昊见状摆摆手，坚定说道：“我谁也没看上，更不可能取胡人过门。 不过我也没骗你，她们的确都是可怜人。” 董明月闻言神情稍缓，复又看了楼上惊恐的胡姬一眼，说道：“李郎别想骗我，她们有什么好可怜的！” “唉～” 李昊叹了口气，提点道：“我大唐的胡姬大多是粟特人，来自万里之外的波斯，师门也习惯称之为伊朗人。 她们这些人自小便辞别父母兄妹来到大唐，年老之时也无法返回故土。 终其一生无法再见亲人一面，甚至死后连尸骨也唯有留在大唐。 你不妨想想，若换作是你，你心里该有何等痛苦？ 而且这还不算，带她们前来大唐之人皆是商人，买下她们只因有利可图。 一旦她们年老色衰，便会被买下她们之人赶出来自生自灭。 而她们与我大唐妓子可不同，平日里赚的钱皆会上交东家，手里从无半点存款。 你想想当她们被赶出门时，不仅身无分文，还无一技之长，她们除了乞讨又能作甚？ 想必运气好的活个一年半载，运气不好遇上寒冬时节，顶多活上一日，便会被冻死在当天夜里！” “呀！ 小郎君，这是真的吗？” 董明月闻言惊讶愣住。 陈婉莹亦是捂着小嘴，满面悲凉。 李昊见状摊摊手，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 你与明月要是不信，大可去城外乱葬岗看看，那里的胡姬尸体决然不下五千具！” “嘶～” 此言一出，不仅陈婉莹二女，便是席二愣也神情凝重的皱起眉头。 此时的席君买尚且不是大唐名将，自然无法做到淡漠生死。 他不介意在战场上屠杀异族，但却无法坐视胡姬承受这等悲惨命运。 “大王……” “打住！！！” 席君买犹豫片刻，扭扭捏捏的想要开口求情。 李昊见状便知他想要说些什么，急忙挥手打断道：“本王姓李，乃是大唐王爷，可不是什么波斯大食的国王。 若是我大唐百姓有难，本王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全力搭救。 但这些异族的生死又与本王何干，本王为何要好费心思理会她们？ 席二愣，你最好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 你今日每救下一个胡人，来日他皆有可能把刀砍在你军中同袍的脑袋上。 所以在本王看来，唯有死去的异族才是好异族。 不过你要是当真可怜她们，本王也可提前支付你一笔俸禄，少说也可让你救下十人八人。 但你要想清楚，仅仅这胡玉楼便有数百胡姬，你就算年年立功又能救下多少？” “这……” 席君买闻言一怔，挠挠头不知所措的看向宋建文。 他已然丧失思考的能力，似这等复杂的算数他可算不过来。 “大王所言甚是，卑职日后定不会对异族心慈手软！” 被席二愣出卖，宋建文只得抱拳说道。 李昊闻言满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身便向胡玉楼走去。 唐人方才历经晋末大乱，汉人沦为两脚羊的悲惨世界。 他相信凡是有半点血性之人，便不会对异族仁慈。 就像在他穿越而来的后世，但凡有半点骨气之人，同样不会对倭奴手下留情一般。 而那些所谓的圣母…… 他一直认为这些人不应该活在人世间，早登极乐世界方才他们对民族唯一的贡献。 这样至少不会拖民族崛起的后退，战时也会少一些吃里扒外，又贪生怕死的汉奸败类。 “小人丁春福，参见大王！” 李昊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便已来到胡玉楼前。 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三十许壮汉，早已领着三名随从候在门外。 显然自从李昊奉旨归来，他的行踪便在有心人的关注之下。 “丁春福？ 这名字还不错。” “多谢大王夸奖！” 李昊自娱自乐。 丁春福却再度俯身拜道。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挥手说道：“起来吧。 你这胡玉楼乃是寻花问柳之地，太过多礼反而显得别扭。” “是，大王。” 丁春福应声而起，匆匆看了李昊一眼，便又急忙低头侧身说道：“小人听闻大王欲要驾临胡玉楼，早早就派人备好美酒瓜果。 大王不如先去看看，若有不满小人再为大王更换。” “美酒瓜果？！ 可是免费？” 李昊闻言暗自轻笑，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丁春福见状连连点头，表情松快的应道：“家主已有吩咐。 不管大王何时驾临胡玉楼，吃喝玩乐一切皆由家主负责。 大王只管尽情享用，绝不收大王一文钱！” “哦～ 那本王还真要好好玩玩。” 李昊眸光一闪，复又朗声说道：“不过本王今日来此乃是为了查案，只顾着吃喝定会被人弹劾。 这样吧，你替本王安排李元景常来的雅室，如此一来想必也没人再多嘴！” “是，大王！ 小人这就替您安排。” 第238章 审问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 弦歌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 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此诗名为《新乐府·胡旋女》，乃是白居易对于胡旋舞的观后感。 而据《乐府杂录》记载：“胡旋舞居一小圆球子上舞，纵横腾掷，两足终不离球上，其妙如此。” 李昊听闻此事之后便一直很是好奇，这所谓的“居一小圆球子上”，究竟是指站在圆形的舞台之上，还是指胡姬始终踩在一颗圆球上。 人若是踩着一颗圆球，莫非真能自如旋转？！ 今日一见貌美胡姬脚下的圆球，他方才知晓自己往日的确小看了这门，出自康居国的独门绝技。 若是换作他来表演，别说站在圆球上翩翩起舞，便是转上两圈恐怕就会头晕眼花。 而这些来自于康居国的胡姬，却可以在圆球上跳完一支他不懂欣赏的舞曲，着实有些了不得。 只不过据史料记载，胡旋舞乃是李隆基那个败家子登基之后，方才通过使臣传入皇宫。 既然如此，此舞今日又为何现身胡玉楼？ 难道又是因为那可恶的蝴蝶效应？！ 若他果真如此，他引以为傲的先知先觉，日后究竟还有几分可靠？ “大王神情凝重，可是她跳得不好？” 李昊略显烦闷的皱起眉头。 身旁陪侍的丁春福顿时躬身问道。 雅室内的音乐声随之停顿，一众乐师尽皆惶恐不安的抬头看来。 原本便已胆战心惊的无名胡姬更是双腿一软，毫不迟疑的重重跪倒在地。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无名胡姬刹那间泪流满面，眼中满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显然她在今日之前，已然不知见过多少因不得主人欢心，而被胡玉楼掌柜打死的同伴。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像她这等外来的异族从无半点人权可言。 若是不幸主家打死，按唐律而言主家并无半点罪责，甚至不用罚铜抵罪。 只因她是连汉人奴仆也不如的异族奴仆，严格来说还比不上大唐的耕牛…… “小郎君～” 胡姬浑身颤抖，泪水瞬间洒满身前的地板。 陈婉莹见状心生怜悯，轻轻拽了拽李昊的衣袖。 自从适才李昊郑重表明态度，如今便唯有她与董明月敢开口劝解。 而董女侠虽也有些心软，却决然不会为了区区胡姬干扰李昊的决定。 是以陈婉莹只得小心翼翼的轻呼一声，满眼哀求的看着李昊。 “唉～” 李昊见此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随即转头狠狠瞪了丁春福一眼，朗声说道：“本王何曾说过对她有所不满？ 丁春福，你敢妄测本王心意？！”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丁春福急忙拱手拜道。 李昊转了转眼珠，借机恐吓道：“嘴上说不敢，却又借本王之名恐吓她。 丁春福，要不你站上去给本王跳上一段。 若你能完美跳完，本王便赏你铜钱万贯。 若是不能…… 呵呵～ 明日午时承天门外开刀问斩！！！” “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丁春福瞬间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跪倒求饶。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沉声说道：“你还算机灵。 比那些仗着背后主子的身份，当面与本王硬顶之人要聪明不少。 且起来吧，本王并非吃人的恶魔，今日不会杀她，自然也不会杀你。”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丁春福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撑着发软的双腿缓缓起身。 并非他胆子小，只是李昊如今的名头实在太过吓人。 凡是京城消息灵通的家族，皆已告诫家中子弟不许招惹李昊。 否则若是被这瘟神煞星盯上，家族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此人。 可是他不慎落在李昊手里，李昊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本王且问你，李元景平日来你这胡玉楼吃饭，皆是何人在旁接待？” 李昊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至今不敢起身的无名胡姬，拨弄着身旁的糕点朗声问道。 丁春福闻言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方才抱拳应道：“回大王。 赵王每次来胡玉楼饮酒听曲，皆会点名让塔兰涅作陪。” “塔兰涅？ 这么拗口！ 她既然来我大唐赚钱，难道就没取一个我大唐的名字？” 李昊故意找茬，有心加剧丁春福的恐惧。 丁春福闻之果然越发慌乱，揉着粗糙老手低头应道：“回大王，塔兰涅的唐名叫做严庭兰。”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 丁春福，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文采！” 李昊见好就收。 丁春福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回大王，此乃塔兰涅自己取的名字，小人实在不敢贪功。” “呵～ 你倒是老实……” 李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挥手吩咐道：“这严庭兰在哪儿，把她叫来让本王瞧瞧。” “她就是……” 丁春福满脸踌躇的指了指无名胡姬。 李昊闻言一怔，此刻方才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跪地之人。 只见其长着一张典型的中东脸，姿色虽谈不上绝佳，却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那白人血统赋予的饱满，委实比普通大唐女子强出不少。 但配上其高挑的身材，又无半点突兀之感。 “起来吧。” 李昊仔细打量一番，敲着桌子朗声说道。 而胡姬大多懂得大唐官话，严庭兰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李昊不似往日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纨绔，顿时颤颤巍巍的慌忙起身。 “多谢大王不杀之恩！” 严庭兰别扭的施了一礼。 李昊见状摆摆手，直言问道：“些许小事不必再提。 本王且问你，李元景来胡玉楼吃喝玩乐，可曾带着胡人陪伴？” “没有！” 严庭兰果断摇头，想了想接着说道：“赵王向来瞧不起胡人，就连招奴家歌舞助兴，也从未和奴家说上一句话。 想来要不是奴家的胡旋舞无人能及，赵王就连奴家也不会召见。” “哦～ 是这样吗？” 李昊双眼一眯。 严庭兰顿时惶恐不安的拜道：“大王，奴家所言句句属实。 您要是不信可问掌柜的，他也知道赵王的癖好。” “回大王，赵王的确极为鄙视胡人。” 李昊转头看去。 丁春福顿时拱手应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复又看向严庭兰，说道：“据本王所知，下毒谋害李元景的乃是胡人，而那人便藏身在这胡玉楼里。 如今既然你说李元景从未与别的胡人接触，那你便是那下毒的凶手啰？” “大王，冤枉啊，奴家冤枉啊！ 奴家只与赵王说过一次话，那次掌柜的也在，奴家真的没有下毒啊！” “丁春福也在？ 呵～ 这倒是有趣了……” 第239章 嫌疑人 胡玉楼。 天字号房。 随着严庭兰一言落下，房内的气氛瞬间宛如数九寒冬。 一众乐师抱着乐器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丁春福更是面色惨白，一脸尬笑的搓着粗糙老手。 “大王，严庭兰所言非虚，当日小人的确也在一旁伺候。 但小人顶多与赵王说了两句，当真与下毒之事无关啊！” 李昊半响一言不发。 丁春福承受不住这般压迫的气势，主动开口解释道。 “呵～” 李昊闻言讥笑一声，缓缓转头看向丁春福。 老家伙若真与下毒无关，此时此刻又怎会是这般态度。 想必即使他并未亲手下毒，也定然知晓些许内幕。 “你适才不贪功，看上去还算老实，本王信你！” 李昊想了想，笑着说道：“不过据赵王府的李管事交代，李元景中毒皆因胡人上贡的丹药而起。 而他平日又从未接触胡人，唯一一次便是在你这胡玉楼里。 你且说说，本王若是把你交给刑部与大理寺审问，李靖与戴胄可会如本王这般信你？” “啊？！ 大王不要啊！！！ 小人求求您，千万别把小人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小人年老体衰受不住刑的！” 丁春福神色慌张，匆忙跪地求饶。 李昊见之仔细盯着他看了看，方才说道：“想要本王保你也行…… 不过你得一五一十告诉本王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否则就算你背后的东家乃是李高明，本王也定要让你满门伏诛！” “呃…… 大王，小人的主家并非太子殿下，而是霍国公柴绍。” 丁春福抬头看向李昊，目光熠熠，似乎是想证明自己并未撒谎。 李昊闻言却是眉尖一挑，诧异问道：“你是说这胡玉楼是霍国公的？ 你是霍国公府的家仆？！” “是的，大王。” 丁春福点了点头，应道：“小人的爹爹乃是钜鹿郡公府的管事，小人自小便在老家主身边听用。 自从家主降世，小人便奉老家主之命随行陪侍，如今已有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不短了……” 李昊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本王听说钜鹿郡公家教甚严，绝不容许家中子弟堕落从商。 而霍国公柴绍一向遵从祖训，数十年来也少与商贾之人交往。 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插手胡玉楼？ 丁春福，你莫非是在哄骗本王？！” “小人不敢！” 丁春福连连摇头，苦涩笑道：“大王有所不知。 自从老夫人过世之后，家主便整日饮酒，无心搭理府里事务。 如今国公府大小事务皆由两位公子做主，这胡玉楼便是大公子柴令武应允的。” “哦～ 柴令武？ 这倒是对上号了！” 李昊微微一笑，摸着下巴冷眼沉思。 据本纪记载： 永徽四年二月甲申，驸马都尉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谋反，伏诛。 而杨妃的儿子吴王李恪，也因此被长孙无忌趁机诬告，坐罪赐死。 至于柴绍的另一个儿子柴哲威，也因此事而被贬岭南。 既然这柴令武早晚有谋反之心，如今毒害李元景似乎也说得过去。 “本王不管你身后是李高明还是柴令武，本王只想知道李元景的丹药从何而来，他又是被何人毒害？” 念及此处，李昊一改适才温和，沉着脸突然问道。 丁春福见状心中大骇，急忙摆手说道：“大王，此事与小人无关啊！ 赵王身份尊贵，吃喝小人皆会派人提前查验，绝不会有人下毒。 至于这丹药……” “丹药怎么了？ 还不快说！！！” 李昊厉喝一声。 丁春福闻之浑身一颤，猛然指着早已呆傻的严庭兰，说道：“是她！！！ 大王，赵王的丹药都是她给的，说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可是小人也曾私下里讨了两颗，吃了之后它也没事啊！” “哼！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格，杀你等于浪费时间！” 李昊讥笑一声，转头看向面色哀绝的严庭兰，冷声问道：“虽然李元景瞧不起胡人，但想必你也不会仅仅因为这点便杀他泄愤。 且此事不仅关乎李元景，更关乎母后与太上皇，甚至是父皇的生死。 以你的本事境界，决然不会想出这等绝户计。 而且杀我李唐皇室成员，对你而言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说吧，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今日你若是老实交代，本王或许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若敢有半点隐瞒，本王保证你稍后一定会追悔莫及！” “呵呵～” 严庭兰闻言回过神来，突兀的苦笑出声。 李昊见之眉头一皱，冷声威胁道：“怎么，你不信？ 严庭兰，你难道未曾听过本王的名号，不知本王是如何对待异族敌人的？” “大王的威名奴家自然早有耳闻，所以奴家除了认命当真不知还能做什么！” 严庭兰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怨与决绝之色。 “奴家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大王想要如何处置就尽快动手吧。 奴家只求大王给个痛快，别像丁春福那般折磨奴家！” “呵～ 你这是打死不愿交代了？” 李昊目露凶光，仿佛是想以此来震慑逼问。 严庭兰却一反常态，怡然不惧的与他对视。 “奴家身份卑微，牵涉毒害赵王的案子又岂有活路。 而且这丹药的来历奴家就算说了，大王恐怕也不会相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本王不信？” 李昊闻言目光稍缓，一本正经的挥手说道：“本王并非不问是非草菅人命之人，你有话大可直说。 若此事当真与你无关，本王答应保你一命！” “大王此言当真？！” 严庭兰目光灼灼，眼中精光大放，死死的盯着李昊双眸观望。 李昊见之郑重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本王虽不喜欢胡人，恨不得将尔等亡国灭种。 但本王做事向来师出有名，同样不会草菅人命。 所以你大可放心，本王若要杀你自然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绝不会是无端污蔑。” “呵呵～” 严庭兰闻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有了李昊此刻之言，她今日就算逃过一劫，日后也定会身价大跌。 毕竟被李昊点明想杀之人，长安城里的商贾勋贵又怎敢靠近。 更何况给她丹药之人身份同样尊贵，她一旦交代…… 怕是天下之大，也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唉～ 大王，奴家除了跳舞还懂些许厨艺。 奴家要是说了，您可否收留奴家？” “呵呵～ 原来你是在担心被人报复！” 李昊恍然大悟，大气应道：“你尽管放心，只要你所言属实，本王保你余生平安幸福！” “好！ 奴家信您！” 严庭兰闻言一咬牙，脆生说道：“大王，送给奴家丹药者，乃是霍国公府大公子柴令武！” “还真是他！！！” 第240章 霍国公府 柴绍虽然只是霍国公，但他的老婆却是已故的平阳昭公主，在一众开国功臣之中也可算是独一份，身份自然也比房玄龄等人尊贵不少。 原本凭借这份天然优势，足以让柴绍平步青云位列三公。 但奈何平阳昭公主英年早逝，虽在其死后极尽公主殊荣，可是柴绍却也难免落入人走茶凉的境地。 更何况平阳昭公主过世之后，柴绍便一改往日形象，彻底陷入颓废之中。 不但再未踏入荒凉的公主府半步，还自行选择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安业坊，带着两个儿子过上了醉生梦死的奶爸生活，就连李世民多次相召也以生病拒之。 幸而李二陛下心存愧疚，又极好面子，所以这些年来对他的颓废之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柴绍多次抗旨不遵也只是下令申饬，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但柴绍却似乎不知感恩，这些年来并未见好就收，依旧我行我素大宴宾客，毫不避讳的邀请友人日夜畅饮，比之李孝恭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李孝恭贪杯好色，柴绍却只贪杯不好色，此乃二人的唯一不同之处，也是李二陛下容他至今的原因之一。 但是与柴绍相交者大多皆是世家子弟，达官贵人，这也逐渐引起李二陛下一丝不满。 若非李秀宁在世之时待他极好，或许李二陛下就要暗中动手脚了。 毕竟柴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在如今世家与皇权争斗不休之际，竟然做事这般肆无忌惮，委实容易让人怀疑他的目的不纯。 不过这一切皆与李昊无关，怎么处置柴绍乃是李二陛下的事。 作为连太子也不是的大唐皇子，他在此事之上毫无发言权。 或许当他借助近日来的案件成功翻身，会有一点管束柴绍的权力。 但在这之前，他想直接登门捉拿柴令武实乃痴人说梦。 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来看，霍国公柴绍——他着实惹不起！ “唉～ 京城居，大不易啊！” 一个时辰之后。 李昊看着张灯结彩的霍国公府，无奈的暗自哀叹一声。 随即吩咐席君买独自上前，将自己的拜帖递给霍国公府的门房。 此刻陈婉莹已然带着严庭兰返回晋王府，他身边唯有哼哈二将与董明月作陪。 似这等递帖子的行为，自然是交给憨头憨脑的席二愣子。 “呀！ 原来是晋王来了！！！” “小人黄文炳，拜见大王！” 霍国公府门房惊讶的喊了一声，方才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朝着李昊一个劲的拱手作揖。 前院管事听见他的提醒，顿时提起长袍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此乃霍国公府通风报信的特色，长安勋贵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可是李昊方才回京没有几日，初见这毫不避讳的做法，委实令他对柴绍父子多了几分好奇。 难道柴绍当真哀莫大于心死，已然不想努力上进了？！ “大王莫怪！ 今日乃是家主寿诞，所以前来贺寿的人有点多，府里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若小人有何怠慢之处，还请大王多多见谅！” 黄文炳是个机灵人，眼见李昊皱起眉头，便立刻陪着笑解释道。 李昊闻言一怔，心中愈加为难。 他也不知柴绍今日大寿，否则他绝不会此刻便来霍国公府询问。 毕竟若是在寿宴之上抓人，这岂不是逼着柴绍与他翻脸？ 可他想要干的大事，却暂时不宜得罪开国勋贵一脉。 而且他对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乃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一个女人打下半个李唐江山，恐怕古往今来也唯有她李秀宁一人吧！ “哟，房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家主正在后院待客，小人这就让人带您过去。” 正当李昊思索对策之时，便见一名面熟公子领着两名随从，捧着一个大礼盒快步而来。 黄文炳似乎身份不低，今日只是临时客串门房。 如今眼见房公子大步靠近，立刻挂着同样的笑容，唤来一人侧身引道。 “嗯！” 房公子闻言傲娇的点了点头，便递上请帖便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去。 身后的随从见势捧起礼盒，递给黄文炳说道：“黄管事，这里有一副我家老爷的墨宝，还有一株百年人参…… 我家老爷交代，房家不比霍国公府富裕，区区薄礼还请霍国公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 天下有几人能得房相墨宝，这已是千金不换的厚礼！” “黄管事客气了……” 二人一阵虚与委蛇。 黄文炳方才满脸堆笑的收下礼物，随手交给身后赶来的霍氏仆人。 随即又转头看向皱眉沉思的李昊，压着嗓子小声唤道：“大王，大王？” “嗯？” 李昊被他打断思绪，顿时抬起头来不满的说道：“怎么，本王没请帖不能进去？” “嗨～ 大王哪里话，小人这不是正想请您进去吗？ 大王把贺礼交给小人便可，二公子定会亲自前来迎接您！” “贺礼？！ 啊？ 哈哈哈……” 李昊彻底回神，一脸的尴尬。 他并不知道柴绍今日过寿，又怎会提前准备贺礼。 可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贺礼似乎不太合适……吧。 “咳咳～ 席二愣，本王与明月先进去。 你即刻去李氏钱庄取两百贯铜钱来，待会儿交给黄管事当做贺礼。” “啊？ 大王，咱家的钱庄明日才开业呢，这会儿您让末将去哪儿取钱？” “啪～” “你这个蠢货，什么咱家的钱庄？！ 你这么想当太监本王便成全你，明日就把你阉了祭天！” 李昊肉疼不已，原本想着借机省去这两百贯贺礼，不曾想却被席君买当众点破，顿时恶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 黄文炳见状便知李昊的难处，急忙打着圆场说道：“大王登门已是霍国公府莫大的荣幸，哪儿还敢让您破费。 您先请进，二公子此时想必已至二门了。” 黄文炳说着侧身伸手，一脸的谄媚笑容。 李昊顿时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牵着董明月抬腿便走。 虽然这样做极为失礼，也很是没有面子。 但是在面子与金钱之间，他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毕竟他李昊可是人人皆知的贪财鬼，两百贯铜钱足以买下他的脸面。 要是他今日一反常态，那些在暗中观察他的人必然会发展端倪。 京城居，可谓是步步惊心！ 第241章 意外来人 “右屯营郎将柴哲威，拜见大王。” 李昊方才迈过前门，便见一行四人便匆忙而来。 为首者年约十七八岁，一身绿袍尤为刺眼。 不过这并非柴哲威品味奇特，而是老李渊早有规定。 据《旧唐书》： “唐朝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 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并金带。 六品服深绿，七品服浅绿，并银带。 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浅青，并踰石带。 庶人并铜铁带。 胥使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黄。” 所以在某些影视剧里主角穿白衣装酷，实则不过是在显摆自己的无知罢了。 大唐的老百姓人人恨不得摆脱白衣的枯槁，真正有身份的人谁会傻乎乎的穿白衣招摇过市。 那些主角不是在装酷，那是表达他是真蠢！ “都是一家人，表兄不必多礼。” 礼多人不怪。 李昊面带微笑的回了一礼。 柴哲威却半点不敢接受，慌忙侧身躲避。 “晋王莫怪。 为兄生性胆小，你如今又威名赫赫，你这一礼为兄属实承受不起。” “哈哈哈～” 柴哲威直言相告。 李昊闻言大笑一声，转了转眼珠，说道：“既然表兄与我呆在一块不自在，不如便我自己转转。 你先招呼宾客，待寿宴结束我再去拜会姑父。” “这……” 柴哲威闻言一阵为难。 他不过是借机开个玩笑，又怎敢当真抛下李昊不管。 但李昊此刻的表情明显不似作伪，他强行留下似乎也不太妥当。 “好吧。 既然晋王想要隐瞒身份，为兄也不好强求。 不过今日乃是家父寿宴，还请晋王给我霍国公府几分薄面，切莫玩得太大。” “哈哈哈～ 原本表兄也是同道中人。” 柴哲威咬牙应承。 李昊闻之笑着应道：“表兄放心，这扮猪吃虎也有讲究，我定不会给霍国公府惹麻烦。” “唉～ 那好吧…… 陈荀，你带晋王去后院雅座，莫要让人坏了晋王的好事！” “诺！” 柴哲威一声令下，身后立刻走出一名年轻仆役。 李昊见状看着柴哲威随手施了一礼，便跟在此人身后径直朝着后园走去。 既然此时不便表明来意，他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或许躲在暗中先行观察一番，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片刻之后，一行人便径直来到一处奢华后园。 只见其间亭台楼阁，假山园林应有尽有，丝毫不比江南陆氏的大宅差上半分。 只不过比之温文尔雅的江南水乡，这里更多了几分男儿的铁血罢了。 “就在这里吧。” 李昊特意挑了一处偏僻角落，便打发陈荀自行离去。 只见此刻虽然时辰未至，但整座后园已是高朋满座。 一排四方形的小桌子首尾相连，围在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高台四周。 一众青绿宾客聚在小桌子周围，吃着糕点品评论足。 而在高台之上，则是十数身着盛装，赤裸着玉足的妙龄少女，正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 那时不时露出些许雪白肌肤，顿时令得未经人事之人面红耳赤。 而这等欲拒还迎，犹抱琵芭半遮面的姿态，委实比之后世强出不知多少倍。 “好看吗？！” 正当李昊沉浸于美好幻想之际，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李昊刚欲点头应承，又立刻想到了什么。 “咳咳～ 明月啊，我可是来办正事的，又怎会如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你难道忘了，李元景被人下毒便是在祖父寿宴之时，说不定今日凶手也会下毒害人。 我这是在提前观察敌情，确认凶手的藏身之处！” “呵呵～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董明月冷笑一声，歪着头死死的盯着李昊。 席君买强忍着笑意，肩头却忍不住抽动两下。 李昊见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方才说道：“可以说有发现，但也可以说没有发现。” “嗯？” 董明月越发不满。 李昊苦笑着解释道：“这里自始至终唯有柴哲威一人在接待宾客…… 虽然此时到场的皆是不入流的官员，房玄龄等人必然另有去处。 但柴绍自持身份尚可理解，可是作为霍国公府的大公子，柴令武又为何至今没有现身。” “你是说柴令武不在府里？！” 陈婉莹不在，董明月难得开动脑筋。 李昊欣慰的点了点头，眯着眼说道：“父亲寿宴却不在府里，这霍国公府的水，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董明月似懂非懂的噘了噘嘴，不爽的说道：“李郎，既然柴令武不在，不如我们也走吧。 与其留在这里看歌姬跳舞，还不如回去练功！” “不急，不急。” 李昊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舞女，微微笑着说道：“柴令武不过是一纨绔子弟，他又有什么本事布局如此大事。 而且我总感觉这些线索得来太过容易，感觉就像有人在背后推着我查下去。” “你怀疑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 李郎，你的疑心病难道又犯了？” 董明月心思单纯，至今未曾察觉半点不妥。 李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若果真如此简单，大理寺与刑部又怎会毫无收获。 除非戴胄等人皆是傻子，否则决然不会查不出如此明显的线索。 所以我怀疑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戴胄当初查案之时很可能并无任何线索！ 只有当本王调查之时，这些所谓的线索才会浮出水面！” “是这样吗？” 董明月晃了晃迷糊的小脑袋，索性不再去想。 她的任务便是保护李昊的安全，其余事情又与她何干。 “来了，来了，霍国公来了！” 正在这时，喧闹的后园忽然安静下来。 一众青绿官员猛然起身，尽皆朝着门口涌去。 李昊见状转头看去，便见一名胡子拉碴的威猛中年，领着十数浅绯官员缓步而来。 而他预料之中的房玄龄等人，却诡异的不见半点踪影。 难道，房玄龄等人皆未前来赴宴？！ 可是古人皆喜欢报团取暖，房玄龄等人与柴绍同为开国勋贵一脉，柴绍寿辰他们又怎会避而不见？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李昊尚在思索，人群却已很快散开。 柴绍在柴令武等人的簇拥下向前走去，当仁不让的坐在围桌上首。 李昊好奇的四下打量，想要确认房玄龄等人是否到场。 可是当他不经意的看向一处角落，却陡然之间眸光一凝！ “郑理！！！ 他怎么也在这里！！！” 第242章 羊入虎口 “放肆！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郑公子的名讳！” 李昊惊讶之下不由得大呼一声。 身旁不远处的一名青色长袍年轻人闻之，顿时转过头来沉声质问。 只看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李昊是他的杀父仇人。 而似这等狐假虎威欺上瞒下之人，古往今来皆不在少数。 “老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本公子与爱妻闲聊，关你这偷听者屁事！！！” 李昊不屑回怼。 青袍年轻人闻之愈加恼怒。 “不学无术的东西！ 这话分明是孔圣教导颜渊之时所言，你难道连《论语》也未曾学过？！” “《论语》本公子自然知道。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它不就是老子说的吗？！” 李昊指着自己，一脸的嘲讽讥笑。 他敢断言，若非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又坐在这等偏远的位置。 此人即使听见他直呼郑理的名字，也只会装作不知，决然不敢擅自开口质问。 而似这等谄媚攀附之人，他向来便极为鄙夷。 若非暂时不便表露身份，他此刻早已让席二愣将其拿下。 可是李昊不愿与青袍官员争执引来注意，此人却显然不愿善罢甘休。 “小小年纪便口出无状，你爹莫非没教过你何为礼仪？” “没有！ 本公子以人格担保，我爹从未教我半点礼仪！” 李昊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青袍官员闻之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李昊怒声说道：“养而不教愧为父母！ 你爹娘到底是谁，本官待会儿定要与他好好辩上一辩！” “好！ 待今日寿宴结束，本公子定然邀请你去家中一坐！” 李昊险些大笑出声，绷着脸随口应承。 青年官员见之也不好逼人太甚。 否则要是闹腾起来坏了柴绍的兴致，他定会被国公府的管事当场赶出去…… 一场小风波落下帷幕，居中的柴绍也在此刻站起身，举着酒盏嗡声说道：“今日本国公寿辰，原打算与二子吃顿便饭就行，并无邀请诸位同僚大宴之意。 奈何诸位给本国公面子，尽皆放下手头公务为我贺寿。 我若一再推辞不受，岂不是太过失礼。 也罢。 既然今日盛情难却，这第一杯酒本国公便谢过诸位同僚的好意。 诸君，饮胜！！！” “国公，饮胜！！！” 柴绍一番客套。 在场宾客纷纷起身附和。 三轮白酒喝下来，后园得气氛也随之再度热闹起来。 有人借着酒劲与柴绍套近乎，有人借着酒劲对舞女上下其手，也有人冷眼旁观，静静观察着这众人的作态。 而这冷眼旁观之人中，便有前些日子赶赴扬州，最终却无功而返的郑氏公子——郑理。 作为荥阳郑氏的嫡系公子，又是被家族长辈颇为看重的几人之一，他原本前途一片光明，极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至少也可在他这一房主宰天地。 谁曾想只不过去了一趟扬州，他便莫名其妙的折在李昊手里，多年辛苦毁于一旦。 而且李昊占完便宜就走，丝毫没有给他找回场子的机会。 若非如今侥幸得到李承乾的邀请，他怕是一辈子都得留在开封受人冷眼。 “郑公子有礼了！” 郑理奉命观察赴宴官员，没空四处与人交际。 但大多数人皆知他的身份，自然有投机者不时上前打扰。 郑理见状只得频频举杯，公式化的与人微笑闲聊。 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处角落之后，便再也无法维持那假惺惺的笑容。 “李昊！！！ 该死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郑理同样满心惊讶的大呼出声。 据李承乾所言，李昊如今正为李愔一案忙得焦头难额，怎么可能有时间参加柴绍的寿宴。 他难道不怕李世民得知此事，责罚他消极怠工？！ 不对！ 这一定是他的幻觉，是他怨气太重所产生的错觉。 念及此处，郑理猛然摇了摇头，瞪大双眼仔细看去…… 瞬息之间，李昊那张让人讨厌的青涩小脸再度引入眼帘！ 那双阴险狡黠的明亮双眸，甚至还满含戏谑的朝他眨巴了两下！ “这个该死的混蛋！！！” 这是挑衅！ 这一定是李昊对他的挑衅！ 郑理瞬间丧失理智，阴沉着脸推开想要套近乎之人，迈开腿便大步向着李昊走去。 当初他在扬州败给李昊，导致荥阳郑氏完全失去对江南的掌控，也致使他在家族中失去原本的地位。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打败李昊还以颜色，否则终其一生他也无法重回家族！ “李郎，你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吗？ 为何又要挑衅他？” 董明月不用转头便知李昊的一举一动。 李昊有时候甚至以为她练了绝世神功，方才有这等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在京城罢了。 当初我放他一马，只因我断定世家决然不会接受失败者。 可是如今看来，这家伙似乎另有奇遇啊！” 李昊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 董女侠尚未回答，郑理便已怒气冲冲的来到李昊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理毫不客气，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那咬牙切齿的愤恨姿态，足以表明他究竟有多么痛恨李昊。 李昊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应道：“看来你我还是有共通之处。 我也正想问你，你这家伙是怎么逃出荥阳郑氏的？” “本公子光明正大赶来长安，什么叫逃出荥阳郑氏！ 李昊，你又想偷偷羞辱我？！” 郑理怒急攻心，不由得提高声调。 在场官员闻之尽皆好奇的转头看来，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霍国公府与郑氏公子当面争执。 且听郑理适才所言，此人似乎还在羞辱荥阳郑氏。 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得了失心疯？ 而方才与李昊争论的青袍官员，此刻却是一脸喜色。 眼见郑理对李昊极为不爽，顿时急忙起身指着李昊，说道：“郑公子，您不知道，这不知礼仪的小子刚才就在骂您。 要不是下官及时训斥，他还不知会说出何等放肆之言。 您听听，他说您……” 青袍官员自认为抓住机会，添油加醋的大说一通。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仿佛看待死人一般瞥了他一眼。 此人有如此才华，留在京城为官着实太过可惜。 岭南如今尚未归附，让此人去岭南说服当地人投降，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不过此时大敌当前，他还得先应付眼前双目喷火的郑大公子才行…… 第243章 借机脱身 “那人是谁？ 他怎么敢顶撞郑公子？” 角落里的争执引来不少人的猜测。 毕竟今日乃是柴绍寿辰，此刻闹事不仅是对荥阳郑氏的挑衅，同样也是对霍国公府的不敬。 虽然如今李渊退位，李秀宁早逝，霍国公府的地位已然大不如前。 但仅凭柴绍往日所立的战功，就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 而李昊多年未回长安居住，在场的人十之八九不知他的身份。 是以此时看见他在柴绍的寿宴羞辱郑理，便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是一口气得罪两大家族，今日还能活着离开霍国公府吗？！ “郑公子好像很生气，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谁知道呢。 不过此人看着面生，想必是刚来京城没多久的愣头青。 今日他得罪霍国公和郑公子，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哼！ 还接下来的日子，等他活着走出霍国公府再说吧！” “也是。 郑公子肯定不会让他轻易脱身！” “……”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变故。 只是柴绍至今未曾喝止，霍国公府的管事也未曾出面劝阻，众人也只敢窃窃私语的小声议论，不敢如同青袍官员那般冒着风险出头。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郑理，在听见青袍官员添油加醋的讲述之后，此刻早已是怒火冲天，恨不得一刀砍了李昊。 他自认为在扬州时他已百般退让，给足了李昊面子。 没曾想这看着便阴险狡诈的李昊，竟然还在背后如此诋毁他。 什么叫看上去贼眉鼠眼不似好人？ 什么叫毫无家教待人无礼？ 什么叫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李昊这到底是在说他郑理，还是在说他李昊自己！ 他何曾像李昊所言这般不堪了？！ “李昊，你竟敢如此羞辱我荥阳郑氏！！！” 郑理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缓缓蹦出一句话来。 青袍官员闻之开心不已，急忙附和道：“郑公子所言甚是！ 荥阳郑氏是何等尊贵，岂是他这等贱民可以诋毁。 依下官之见，公子不如把此事告诉霍国公，立刻把他赶出府去。 到时候再叫长安县衙役来抓人，把他关进大牢好好教他做人！” “嗯？ 你不知道他是谁？” 青袍官员竭尽全力搬弄是非，只求给郑理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但他越是如此，郑理反而逐渐回过神来。 此人若是知晓李昊的身份，肯定不敢当面揭穿。 可他既然不认识李昊，又怎会听见李昊当众羞辱郑氏？！ 真当李昊身后的哼哈二将是吃素的，任由外人靠近不成！ 不过既然此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也不介意装傻利用一下。 “你是说赶他出去？！” 郑理随口附和一声，转头看着李昊戏谑说道：“你也看见了，这里的人都不欢迎你。 我要是你就主动离开，免得留在这丢人现眼！” “呵呵～”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看了眼一脸嘚瑟的青袍官员，方才回首问道：“想要本公子走也行。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是谁邀请你来京城做客？ 以你在扬州城的事迹，郑氏家主一定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哼！ 本公子如今乃是太子舍人，今日也是奉太子之命前来为霍国公贺寿。” 郑理昂着头满脸得意，内心深处却是极为复杂。 往日在他眼里可有可无的朝廷官位，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其中滋味怕是唯有亲身体验，方才知晓究竟是如何酸爽。 “原来是李高明请你来的……” 李昊漠然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他算计李承乾之后，便时刻防备着李承乾的反击。 只是他着实未曾料到，李承乾竟然忍下恶气不愿亲自动手，反而打算利用郑理做刀。 这不科学！ 难道李承乾这家伙开窍了？！ “李郎……” 李昊怔怔无言。 董明月见状微微蹙眉。 郑理见之却仿佛大仇得报般欢喜，看着李昊鄙夷说道：“你要的答案本公子已经告诉你了。 如今，你可愿主动离开？” “呵～” 李昊不屑的轻笑一声，饶有深意的再度看了青袍官员一眼。 “你放心，本公子从不食言。 待会儿自会有人请你去家中赴宴，到时候家父也会与你当面辩驳。” “哼，想请本官？ 也不看看你爹是什么身份…… 他配吗？！” 青袍官员高昂头颅。 郑理目光呆滞的眨了眨眼。 李昊亦是嗤笑一声，便一言不发的拉着董明月踱步离去。 他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审问柴令武，如今既然柴令武不在府里，他自然要去追查柴令武的行踪。 毕竟李二陛下给他的破案期限，可是唯有两月…… “咦～ 他羞辱荥阳郑氏，郑公子怎会轻易放他离开？”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必是郑公子也不愿在寿宴闹事吧。” “不会吧。 我可是听说郑公子脾气不太好，凡是得罪他的人下场皆极为凄惨！” “陈郎中慎言啊！ 当心祸从口出！” “多谢黄县丞提醒，下官险些犯了大错！” “……” 眼见李昊失败退场，在场官员大多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青袍官员闻之越发得意，仰着头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 在他想来，有了今日帮助郑理一事，他日后便可找机会接近郑理。 待他攀上郑理这根高枝，想必今后便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只可惜他太过兴奋，未曾发现郑理此刻却是一脸寡淡。 李昊这番退让委实让他很不得劲，仿佛奋力一拳却打在棉花上。 若非他因扬州一事失去家族支持，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李昊这般轻易离开。 “爹爹，晋王走了……” 后园正中，柴哲威收到消息俯身说道。 柴绍闻言皱了下眉头，复又不置可否的看向身旁少年，笑道：“今日并非休沐之期，老夫原本不打算宴请同僚。 可房玄龄自个儿不愿出面，却指使贤侄这等晚辈前来贺寿，这分明便是逼着老夫大宴宾客！ 明日陛下若是下旨申饬老夫，老夫定要找他好好算一算！” “柴伯父误会了。 小侄虽是奉家父之命前来，但家父也是奉了陛下之命。” 少年应对得体，举止优雅，与适才高傲的房公子判若两人。 若非两人生了同一张脸，或许就连黄文炳见了也会误以为方才是在做梦。 不过柴绍此刻无心关注房公子的变化，眯着眼正色问道：“贤侄此言当真？ 你爹真是奉了陛下之命，方才派你来给老夫贺寿？” “是的。” 房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半个时辰前陛下宣家父觐见，交代家父让小侄来给伯父贺寿。 陛下还说伯父为大唐江山社稷操劳半生，寿诞之日理当不受外人打扰。” “半个时辰前？ 呵呵～ 原来陛下是担心有人闹事啊！” 柴绍苦涩一笑，恍若无意的看向正缓步离去的那道身影。 若是不出意外，李世民这是派人来给他站台。 只可惜有些事一旦晚了，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第244章 解析深意 霍国公府。 后园。 听闻房遗爱带来的消息，柴绍皱眉沉思片刻，收起心中烦闷浅笑道：“陛下有心了，老夫待会儿再入宫谢恩。 不过贤侄啊，老夫听说你适才在门外遇见一人，却未曾与他打招呼……” “嗯？ 伯父莫非认得此人？ 他是谁？” 房公子闻言略显诧异，能被柴绍特意提起之人必定不凡。 可是在他的记忆之中，李昊的容貌又委实颇为陌生。 “一个骗了全天下的人！” 柴绍笑着卖了个关子。 房公子越发好奇。 “伯父还是直说吧。 小侄生性愚钝，实在不知伯父说的到底是谁。” “呵呵～” 柴绍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哲威，去请晋王留步。 就说老夫许久没有与他叙旧，请他留下来好好聊一聊。” “是，爹爹。” 柴哲威应声而去。 房公子陡然瞪大双眼，木讷说道：“晋王？！ 李昊？！ 竟然是他！！！” 柴绍看着他一脸懵逼的神情，笑着说道：“适才之人正是装疯卖傻十数年，骗了陛下，骗了老夫，也骗了你爹的晋王李昊！” “哈！” 房公子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冷汗直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柴绍见状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贤侄莫非与他有仇？” “呵呵～” 房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伯父误会了，小侄与晋王并无仇怨。 要是严格说来，小侄还可算是晋王的亲信。” “哦～ 亲信？！ 可既然是亲信，你适才又怎会没有认出他来？” 柴绍一脸疑惑。 房公子仰头望天，满脸回忆的说道：“当初晋王七岁出宫，小侄与杜荷等人便一直跟着他。 那时晋王整天带着小侄等人欺压商户，偷看寡妇洗澡，小侄也时常因此而被家父责打。 只不过自从晋王八岁负气离京，小侄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过去六七年，他的容貌已然大变……” “原来如此……” 柴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笑道：“老夫往日常听玄龄提起，你年幼时四处惹是生非，只是不知原来是晋王带头。 不过如今旧友重逢，你当开心才是，又为何这般……害怕？” “嗨～” 房公子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伯父有所不知。 晋王装疯卖傻之时便极为了得，我与杜荷等人常在他手里吃亏。 若非如此，我等也不会心甘情愿听他差遣。 如今他不再隐藏，手段必然更在往日之上，小侄又岂是他的对手。 您说说，他要是再让小侄替他欺压百姓，偷窥寡妇，小侄是听呢，还是不听呢？ 而且伯父，小侄如今早已痛改前非，余生只想做个好人！” “哈哈哈～” 柴绍罕见的放声大笑，指着房公子宽慰道：“你虽痛改前非，但比起你爹着实差了不少。 你也不想想，晋王往日为何装疯卖傻？ 如今又为何不再隐瞒？ 当初他在成都府功成名就之际，陛下召他回京他却抗旨不遵，如今又为何心甘情愿奉旨返回京城？” “为何？！” 房公子顿时来了兴趣，目光灼灼的盯着柴绍。 他爹房玄龄聪慧无双，但却向来瞧不起他，自然也不会与他一块分析朝政。 而他兄长房遗直性格刻板，更不会与他这等纨绔子弟谈论政务。 是以他至今为止只知李昊回京，京城里肯定不太平。 但要说为何如此，他却是全然不知。 “唉～” 眼见房遗爱一脸求知欲，柴绍重重叹了口气，挥退左右，说道：“老夫原本也不知晋王为何装傻，只是如今有幸复盘，方才知晓他乃是为了明哲保身。 你且想想，当初息王与齐王势大，太上皇又独宠息王。 你爹等人也被太上皇寻了个由头，接二连三的调离京城。 陛下虽一心与息王争抢太子之位，但当初的陛下又有几成胜算？ 若是陛下不幸失败，秦王府的家眷也必然性命难保。 可满门诛绝难免被人诟病，留下一条血脉便成了最为妥帖的法子。 你说，若果真到了那时，息王是选择留下早慧的李承乾，还是选择留下晋王这等痴傻愚钝之人？” “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晋王手段了得，我爹还不信我。 每次他欺压百姓都是我等受罚，他却什么事也没有。 原来他当初便已如此聪明，难怪我爹也没能看穿他！” 房遗爱兴奋的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他却顾不上这些，再度追问道：“伯父，那晋王为何现在又不装了？” “当然是为了利益！ 为了如今的太子之位！” 柴绍直言相告。 房遗爱愣了一下，说道：“可是晋王要想争夺太子之位，又为何不在玄武门之后，陛下登基之前揭破谜底？ 以他嫡长子的身份，他要是告诉所有人他是在装傻，哪儿还有李承乾什么事。” “呵呵～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晋王不愿与陛下共克时艰，又怎能分享陛下成功之后的好处。” 柴绍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或许也可说是看穿世事之后的出尘之态。 房遗爱却无心关注柴绍的态度，满心惊讶的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晋王果然心思透彻，换做是我怕是早已迫不及待的四处宣扬。 到时候陛下勃然大怒，我不但抢不了太子之位，恐怕还会被陛下发配岭南吧！” “呵呵～ 你也算有自知之明。” 柴绍扶须微笑。 房遗爱尴尬的挠了挠头，接着问道：“伯父，那最后一点呢？ 他为何在成都府大财异族联军之时不愿回来，如今又甘愿奉旨回京办差？ 莫非这其中又有什么说法？” “自然有！” 柴绍眼中莫名闪过一道精光，眯着眼沉声说道：“晋王大败异族联军，虽然震惊天下功劳甚重。 但他装疯卖傻十数年，在京城之中可谓是毫无根基可言。 以他当日的情况若是返回京城，就算有陛下与皇后看重，也注定会被太子一党极力打压，绝无翻身的可能。 而他先行前往扬州，借机收复江南世家为他所用，在朝堂之上也算是有人为他说话。 太子一党再想搞一言堂，阻塞陛下的耳目已是不能。” “……” 房遗爱闻言万千国骂险些脱口而出。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昊每一步竟然皆有如此深意。 看来朝堂的确不是他呆的地方，以他的智商怕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可是如今这个他心目中的大魔王，似乎待会儿便要出现在他眼前。 到时候他是应该装作看不见呢，还是应该谄媚讨好呢…… 第245章 疑心病 霍国公府。 前院。 李昊一路悠闲的四处乱窜，毫无半点身为客人的避讳。 董明月见他连伙房也肯不放过，顿时有些担心的拽住他的手臂。 “李郎，你该不会是受了刺激，脑疾又犯了吧？！” “说谁呢？ 谁脑疾又犯了？！ 你当我是席二愣啊？！” 李昊瞬间炸毛，忿忿不平的大声疾呼。 席君买闻之满脸哀怨，盯着李昊却又不敢反驳。 毕竟他这主家不似常人，阴险狡诈又狠辣无比。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李昊，他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哼！” 李昊一眼洞穿席君买的心思，不耐烦的挥手说道：“席二愣，看你这样子似乎很是不满？ 本王让你去城里追查柴令武的行踪，你却至今为止愣在这里。 你这不是傻又是什么？！” “大王，您没说要我找人啊！” 席君买闻言一脸无辜，眼神越发哀怨。 李昊见之头疼的磨了磨牙，说道：“本王适才便已告诉你，柴令武今日必然不在府里。 而柴绍大寿作为儿子的却不在家里陪着，你难道就不感到奇怪吗？ 席二愣，你什么时候才能动动脑子？！” “末将动了脑子啊！ 末将也觉得奇怪呢…… 可查案一直是由老韩和老宋负责，末将向来是留下来保护您的安全。 您不说，末将还以为您是让老宋去呢……” 席君买极力狡辩，却不幸对上李昊愤怒的目光。 原本停止转动的大脑飞速运转，匆忙抱拳施了一礼，便果断转身飞奔而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是留在李昊身边，越是感觉李昊深不可测。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李昊，他担心自己会被李昊给玩死。 虽然以他对李昊的了解，若非背叛这等十恶不赦之罪，李昊从来不会对亲近之人下狠手。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时候生不如死更为可怕。 “李郎，你刚才不是要走吗，如今为何还要让席君买去追查行踪？” 董明月瞥了眼席君买的背影，颇为不解的问道。 李昊一边探头探脑的四处打量，一边不动声色的应道：“我原本的确想要离开，但我突然感觉柴绍的做法有些不太对劲。 明月，你说要是我死了，你是每日醉生梦死颓废不堪，还是强装没事与好友聚会？” “什么死了？！ 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董明月罕见的露出一抹娇羞。 李昊见状欣然一笑。“行行行，不说我，说别人总行了吧。 你先说说，以你看破生死的女侠性子，到时候还有没有心情与好友聚会！” “哼！ 你还说！！！” 董明月银牙一咬，狠狠的瞪了李昊一眼。 可是看着李昊坚定又温柔的神态，也只能无奈的回答道：“当然没心情啦！ 你要是被人害了，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替你报仇，然后再去陪你！” “哈哈哈～” 李昊开怀大笑，看着董明月娇嗔的模样，解释道：“所以我才感觉柴绍的做法极为诡异。 他若果真对皇姑念念不忘，此时此刻就算有同僚逼迫，他也必然不会大宴宾客。 而他作为堂堂霍国公，他若无心别人也一定无法逼他就范。” “你是说柴绍的颓废是装的？！” 董明月眸光流转，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柴绍身为军中大将，想必早已看破生死。 即使他与皇姑情深义重，但如此颓废也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你要说他是在装疯卖傻…… 他如今富贵已极，他又是图什么？！” “李郎，柴绍不会是想造反吧！！！” 董明月瞥了眼四周，压着嗓子问道。 宋建文神情一滞，不由自主的握紧腰间刀柄。 李昊见之摆了摆手，说道：“你说柴绍贪财，我信。 你说他贪生怕死，我也信。 但你要说他会起兵造反，我却决然不信。 这家伙虽然看重功名权势，当初抛下皇姑一人逃往晋阳，但他所求者只不过是从龙之功，绝无争夺皇位之意。 否则当年父皇与建成伯父争夺太子之位，他就不会选择两不相帮。” “为何？” 董明月依旧不解。 李昊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仔细看了看身旁残破的乱花丛，想了想方才接着说道：“若我是他，又当真有心取大唐而代之。 当初父皇与建成伯父争斗之时，我便会在暗中煽风点火、两边通风报信，让父皇与伯父斗个你死我活，又一时之间难以决出胜负，借机来消耗皇室的实力。 到时候大唐天下因此而民不聊生，百姓人人怨恨我李唐皇室，他再举义旗结束这场争斗，登基继位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此一来百姓非但不会斥责他忘恩负义，还会感激他救万民于水火。 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董明月一脸惊讶，盯着李昊看了半响，咬牙说道：“李郎，你真是阴险！” “呃……” 李昊闻言一怔，得意的表情瞬间淡去。 董明月那张貌美如花的小脸，此时此刻在她看来似乎也不再靓丽。 “哪有你这般诋毁夫君的！ 明月，你莫非想要家法斥候！” 李昊佯装生气。 董明月却不在意的冷哼一声，问道：“既然你断定柴绍并无谋反之意，又为何赖在这里不走？ 李郎，你该不会是疑心病又犯了，想要留下来确认一番吧！” “哈哈哈～ 知我者，明月也！” 李昊腆着脸大笑一声，说道：“柴绍若有心造反，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便是勾结世家。 我如今不急着离开，就是想看看他是否会冒着得罪郑理的风险，留我在这里做客。” “这很重要吗？” 董明月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 李昊笑了笑，说道：“若柴绍真与世家有联系，肯定会顾及郑理的面子，绝不会派人留我。 但他要是清白的，便一定会记得我才是他的亲人，不会因为我与郑理有口角之争，便装作不知任我离去。 所以且等等吧，看看柴绍如何抉择，自然便知他到底有没有谋反之心！” “咦～ 还亲人呢！ 有你这般算计亲人的吗？” 董明月恍然大悟，满脸嫌弃。 李昊见状用力捏了下她的俏脸，故作恼怒的说道：“你要再敢对为夫不敬，小心今晚家法伺候。 到时候有莹儿帮我，你就算叫破嗓子也没用！” “嗞！！！” 董明月小脸一红，顿时羞愤的朝着李昊扑去。 宋建文见状急忙弯腰低头，丝毫不敢观望。 他在李昊身边的时间比席君买更长，对于李昊的变化自然更为了解。 以他的感觉，李昊留下来的目的绝不仅限于此…… 第246章 作死 国公府后园。 青袍官员此刻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眼见身旁往日难得一见的上官，如今却举着酒盏主动与自己攀谈，更是觉得人生已然达到巅峰。 谁能想到一炷香之前，他还是长安县衙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县丞。 平日里埋头苦干、阿谀奉承等等手段用尽，十数年来却依旧不得寸进。 而今仅仅因他与郑理交谈两句，郑大公子又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价便在陡然之间提升百倍。 似乎郑理也会吕洞宾的点石成金之术，与他亲昵交谈之人皆是世间宝贝似的。 而这等一朝鱼跃龙门的可笑戏码，在官场之上实则已然不是首次…… “曹县丞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与你相交多年，竟然不知你与郑公子相识。 你若是早点言明此事，我也可以沾些福气！” “就是！ 我与曹县丞你同在一个衙门，见面的次数比我娘子还多。 可这些年来你却从未提起与郑氏的关系，着实不应该啊！” “对对对。 曹县丞有郑公子的门路，平日里也不知提点我等两句。 若有郑公子帮助，我等又何必在县衙苦熬。” “……” 七八长安县衙官员聚在青袍官员身边，举着酒盏七嘴八舌的大声恭维。 言语之中除了套近乎之意，自然也不乏羡慕与嫉妒。 毕竟大家皆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又怎会不知曹县丞只是侥幸拍对了郑理的马屁。 要是他当真与郑理是老相识，想必无需一年半载便会进入三省六部，又怎会如他们一般在长安县衙苦熬。 可万般皆是命，谁叫他们适才畏首畏尾，未曾在李昊羞辱郑氏之际出头阻止。 如今曹县丞因此而入了郑理的眼，他们也唯有压着嫉妒赶紧讨好。 否则要是再端着身份，日后怕是连汤也喝不着。 “诸位同僚误会了，本官只不过是适逢其时罢了，当真没有半点藏着掖着之意！” 曹县丞客气一句。 正当众人以为他人品不错之时，却又听他接着说道：“诸位不妨想一想，郑公子是何等身份，平日里又岂会与我等八九品小官交谈。 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等在郑公子眼里便如同蝼蚁一般，他岂会自降身份与我等交好。” “呵～ 曹县丞所言极是……” 众人一脸尬笑，暗自握拳，满心愤恨。 曹县丞此刻看似是在说他自己，实则却是在表达他的身份已然不同。 毕竟他已入郑理的眼，日后必然步步高升。 而他们这些人尚未搭上郑理的线，少说也要在长安县衙再熬上几年。 曹县丞口中所谓的蝼蚁，又何尝不是指在场众人…… “咦～ 诸位同僚稍待片刻，本官去去就来！” 正当曹县丞志得意满之时，却忽然看见柴哲威脚步匆忙的直奔前院而去。 此刻酒意上头的他匆忙施了一礼，便大步向着柴哲威追去。 在他看来既然他能凭借煽风点火搭上郑理，自然也能通过辱骂李昊搭上柴哲威。 毕竟他适才悄无声息的替霍国公府化解一场纷争，仔细算来也算有功不是？ “二公子，二公子！” 曹县丞一路小跑，须臾之间便已追上柴哲威。 不待后者问明来意，便自顾自的抱拳拜道：“下官长安县丞曹子明，拜见二公子。” 柴哲威闻言皱起眉头，不耐烦的挥手说道：“行了！ 本公子记住你了，日后有事自会找你去办。” “呃……” 曹子明闻言一怔，这可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可是柴哲威说完便走，若无要事他也属实不好阻拦。 不过他曹子明是谁？ 这等小事又岂能难倒他！ 既然柴哲威不知他的功劳，他便自行表功就是。 至于文人的脸面与礼节客套，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二公子，您可是要找羞辱郑公子之人？ 您放心，下官适才已经骂了他一顿，郑公子也已然消气了！” “嗯？！ 你骂谁了？！” 柴哲威顿时停下脚步，心中陡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李昊方才便曾提过，他今日想玩扮猪吃虎。 而胆敢羞辱郑理之人，遍观全场也唯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晋王李昊！ 难道被曹子明大骂之人…… “你所言之人可是身着一身黑衣，身旁跟着一名持剑少女？！” “正是此人！ 原来二公子也看见了……” 曹子明满心欢喜，如此一来就不用他再细说一遍了。 柴哲威见状冷哼一声，一把抓住曹子明的手，越发着急的向着前院奔去。 他原以为李昊是玩腻了自己想走，如今看来却是被郑理与这蠢货气走。 今日若是无法消除李昊心中的怨恨，他霍国公府来日必有大劫。 毕竟李昊瘟神煞星之名，可不是白给的。 而他此刻的举动在曹子明看来，却反而成了亲近的表现。 适才郑理拍了他的肩膀，他便顷刻间鱼跃龙门。 如今柴哲威拉住他的手腕，他岂不是还能更进一步！ “当真天助我也！” 曹子明开心的做着白日梦，嘴角不知不觉间已然扯到耳根。 二人一路无言，片刻之后便已来到国公府正门前。 “黄文炳，晋王可曾出府？！” 柴哲威不顾形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曹子明闻言一怔，心中越发欢快不已。 原来柴哲威是来找晋王吗？！ 那他岂不是还有机会搭上更尊贵的线？！ 看来今日注定是他的幸运日，封侯拜相全看今朝了！ “回二公子，今日拜寿的人太多，小人一时之间也看不过来，实在不知晋王是否出府！” “混账！！！” 曹子明尚在做着位极人臣的白日梦。 柴哲威的心情已然跌至谷底。 要是李昊当真负气而走，待会儿他怕是会被柴绍打断双腿。 “曹子明，本公子问你，你适才都说了些什么？！” 柴哲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把拽过被幸福包裹，尚且晕乎乎的曹子明，厉声问道。 曹子明闻言回过神来，理了理略显杂乱的青袍，一脸正气的表功道：“二公子有所不知。 那人不但直呼郑公子与霍国公的名讳，还恬不知耻盗用孔圣之言。 下官质问他可有家教，他爹可曾教过他何为礼仪，他却一口咬定他爹从未教导于他。 您听听，他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始至终不知悔改吗？ 试问我大唐但凡有些学识之家，父辈又怎会不教导子女礼仪。” “呵呵～” 柴哲威无语望天，险些泪流成河。 李昊的学业皆是由孔颖达等大臣传授，李世民哪有时间教导李昊。 偏偏曹子明自以为是，把这当成了李昊的谎言。 至于那什么直呼名讳，且不说他半个字也不信，就算李昊当真直呼柴绍之名——那又如何？！ 难道堂堂大唐皇子叫一个大臣的名字，不可以吗？！ “说吧，你还说了什么？！” 柴哲威闭上双眼，满心哀绝。 曹子明尤不自知，得意洋洋的显摆道：“此人这般无耻，下官自然要找他爹好好理论理论。 下官已与他约好，寿宴结束之后便去质问他爹，到底是如何教导子女……” “质问你娘！！！ 曹子明，本公子杀了你！！！” 第247章 唯我独尊 霍国公府门前一阵鸡飞狗跳。 柴哲威一顿老拳雨点般落在曹子明身上。 后者反抗不得，只得抱着脑袋拼命躲闪。 一众门房见状不敢上前，只能满心诧异的在旁等待。 一时之间哀嚎声四起，过路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足足一炷香时间，柴哲威方才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瞪着鼻青脸肿的曹子明独自发呆。 此刻他心中十分清楚，若是李昊负气而走，他将会承受怎样可怕的怒火。 到时候不但柴绍不会放过他，便是宫里的长孙皇后也不会饶了他。 而后者，乃是全天下最为恐怖的人。 可是这分明是李昊自己要求的，又关他什么事。 李昊玩不起别玩啊，负气离开干嘛！ 这不是害人吗？！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哎哟～” “哎哟～” 柴哲威仰天长叹。 曹子明却依旧不知李昊身份，一脸懵逼的捂着伤口看着他。 如今就算曹子明再蠢，也已然明白柴哲威适才与他身体接触，并不是名为看重的爱抚。 这tn的是真打！！！ 痛死他了！ 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引来柴哲威如此愤怒？！ “二公子，下官适才乃是为霍国公府张目！ 二公子就算瞧不起下官，觉得下官多管闲事，如今也不用下如此狠手吧！” 曹子明梗着脖子，尽量表现出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显然即便是到了如今这等境地，他依旧未曾放弃小人物的谋划。 “你竟然还不知本公子为何打你？！ 呵呵～” 柴哲威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愤慨的曹子明，冷声问道：“你可知被你辱骂之人，为何保证他爹从未教导他课业礼仪？” “下官不知！” 曹子明摇了摇头，眼中愤恨忽然消散一空，反而隐隐露出一丝窃喜。 在他看来只要柴哲威还愿与他交谈，他便仍有机会拉进二人之间的关系。 至于这其中是否会丧失尊严脸面，他却是从不在乎的。 柴哲威见状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曹子明的无知，又似乎是在感叹自己即将面临的窘境。 “你可知传授被你气走之人课业者，乃是国子监博士孔颖达，太子少保李纲，中书侍郎于志宁，太子詹事许敬宗…… 如今，你可知本公子为何打你？！” “啊？！” 曹子明闻言惊叫一声，顿时浑身一软，干脆利落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凡有半点常识之人，皆知大唐天下能让这些大臣合力教导的，除了大唐的皇子公主便再无他人。 如此说来适才被他当做踏脚石之人，岂不是如今的大唐王爷？！ 可是既然李昊身份如此尊贵，又怎会和他一起坐在角落里？ 而霍国公府的管事，又为何自始至终对他不闻不问？ 郑理分明认识李昊，又为何不提点他一句。 这哪里是什么踏脚石，这明明就是十成十的钢板！ 别说踩着李昊步步高升，便是沾染分毫都会崩点脚趾。 而他却傻乎乎的沾沾自喜，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察觉。 丢人啊！ 不对，应该是坑人才对！ 李昊这分明便是钓鱼执法，他曹子明不服！！！ “二公子，下官不知大王的身份啊！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下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大王，应该……还有得救吧！” “有救，当然有救！ 哈哈哈～” 柴哲威被曹子明生生气笑。 看着他满眼哀求的目光，说道：“你不是说要找他爹理论理论吗？ 据本公子所知，晋王向来言出必践，既然答应接你进宫面圣，稍后定会派内侍前来请你。 你且安心待着，到时候本公子随你一同入宫请罪！” “啊？！ 晋王？！ 他是晋王李昊？！ 下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二公子，下官不去，下官不去面圣！！！” 曹子明欲哭无泪，瞬息之间满脸惨白。 李昊的威名能止小儿啼哭，他又怎会不知李昊的狠辣。 若是犯在别的皇子手里，他苦苦哀求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但是犯在李昊手里，他已经可以准备贿赂阎王了。 柴哲威见之却是不为所动，撇撇嘴说道：“不去？ 曹子明，你难道还想抗旨不遵？” “不是，不是！ 下官疯了，下官适才疯了！ 二公子，下官适才中邪，不宜面圣！！！” 曹子明脑筋急转，迅速找了个自认为合理的借口。 如今什么平步青云，什么步步高升都已不再重要。 最为重要的是一个王爷已经被他气走，而且还是王爷中最为难缠的晋王李昊。 一旦适才之事传言出去，李昊必然会在京城名望大失。 而他不但会因此得罪李昊，还会因此得罪整个李唐皇室。 重世家而轻皇室，他这是在找死啊！ 一想到整个皇室接下来的报复，曹子明便仿佛看见了他往后悲惨的余生。 不对，他已经没有余生可言。 犯在李昊手里，能保住妻儿的性命就已是侥天之幸，他还哪儿敢奢望李昊对他网开一面。 若是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帮着李昊大骂郑理无耻。 若是非要加一个期限，他宁愿大骂郑理一万句，也决然不会说半句李昊的不是。 只是木已成舟，他如今还有机会吗？ “哟呵，你们这是在干嘛呢，怎么如此热闹？” 正当曹子明心若死灰之际，一道略显轻挑的声音突然传来。 若是往常被人如此调侃，他定会愤怒的怼回去。 但此时此刻这道刺耳的声音，对他而言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哟～ 原来是你这青袍官。 怎么一刻钟不见，你就变成熊猫了？ 不行，不行，你这样可不好。 我爹向来注重礼仪，你这样与他辩论他肯定会不高兴。”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 李昊适才一直躲在暗处看戏。 如今眼见好戏落幕，方才领着董明月二人缓步走来。 曹子明见状顿时手脚并用，宛若四脚动物一般疯狂的爬到李昊跟前。 不顾一切的抱着他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哀求。 “呵呵～ 饶命？” 李昊见状冷笑一声，翘起嘴角朗声说道：“曹子明，你若只是得罪本王，本王今日心情不错，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诸多官员的面替郑理张目。 你可知如此一来本王若是放了你，明日百官与城中百姓便会以为我李唐皇室怕了郑理。 所以不但你要死，你的父母妻儿、三亲六戚也注定难逃一死。 本王要用你全家老小的命来警告所有人，大唐天下唯我皇室独尊！！！” 第248章 许敬宗 李昊一言祭出，就连曹子明也当场愣住。 远处围观的百姓更是一哄而散，仿佛唯恐被李昊这吃人的煞星盯上一般。 李昊见此却是满不在意的微微一笑，转头附耳说道：“老宋。 你立刻持本王腰牌调集留守缇骑，把与曹子明有关之人全数拿下。 记住，务必在城里转上一圈，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事情的起因。 然后再暗中将人送去扬州，改名换姓之后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是，大王！！！” 宋建文正想壮着胆子规劝，听闻李昊之言顿时露出一抹席君买的招牌笑容。 李昊见状会心一笑，挥挥手说道：“真把本王当吃人恶魔了？！ 去吧…… 记得把曹子明也一并带走，交给老杜好好修理。 再把孙神医找来，本王待会儿有大用！” “卑职遵命！” 宋建文闻言一把提起神情呆滞的曹子明，一闪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柴哲威适才不敢偷听，此刻方才近前拜道：“下官招待不周，让大王受委屈了。” “无妨，区区小事表兄不必在意。” 李昊大气的摆了摆手。 柴哲威闻言暗自吐槽。 小事？！ 要真是小事，用得着灭人满门？！ 看来他这表弟的心性，比他爹更甚一百倍！ 而且他隐隐有些好奇，李昊擅自处置曹子明，事后又该如何向李世民交代。 毕竟这里可不是成都府或者扬州城，李昊在京城没有一言而决的权力。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尽快消除李昊的怒火方才是重中之重。 “爹爹听闻大王造访，特意让我请大王入内一叙。 大王若是无事，不如……” “好！ 本王也有许久未与姑父谈心，今日正好聊一聊。” 李昊欣然应允。 柴哲威顿时松了口气。 随即悄然朝黄文炳等人使了个眼色，便带着李昊大步离去。 虽然李昊大开杀戒与他无关，但无论如何此事都发生在霍国公府。 他若想置身事外，还得及早做些准备才行…… “大王，这边请……” “咦～ 不是去后园吗？” 众人原路返回，正当李昊去往后园之际，柴哲威突然引向另一道小门。 李昊见状颇为迷惑。 柴哲威陪着笑低声说道：“大王大驾光临，又怎能去后园那等嘈杂之地。 爹爹已在后堂备下菜肴，恭候大王大驾。” “原来如此…… 那好吧，一切听从姑父的安排！” 李昊眸光一闪，全然一副客随主便的姿态。 柴哲威不疑有他，领着他与董明月直入后堂。 三人前行片刻，便迎面撞见早已恭候多时的柴绍。 显然适才正门处发生之事，他也已然知晓。 “老夫识人不明，以至让闲杂人等打扰大王。 待会儿老夫罚酒三杯，全当给大王赔罪。” “哈哈哈～ 多年不见，姑父怎与小王这般生分了。” 柴绍一来便放低姿态。 李昊恍若无意的多看了他两眼，摇头说道：“父皇时常教导小王，姑母虽然不在了，但姑父和二位表兄与我等还是一家人。 既然大家是自己人，姑父又何必如此客气。” “陛下之恩，老夫铭记于心！” 柴绍郑重其事的隔空施了一礼，随即也不再客气，领着李昊与董明月踏入后堂。 此时此刻后堂内不仅有不知所措的房遗爱，还有几名李昊叫不出名字之人。 不过后园很受追捧的郑理，却不知何故不在其中。 “大王，旁人你或许不识，但此人你应该有点印象吧？” 待众人依次落座，柴绍率先指着房遗爱问道。 李昊闻言看着极不自在的房二傻，想了想摇头说道：“小王多年未曾回京，以往的故人大多已然不识。 不过看他的年岁与我想当，想必当年也是小王的玩伴吧。” “大王果然聪明，他正是大王幼年时的玩伴。” 柴绍扶须笑了笑。 房遗爱见状不敢再拿捏，慌忙起身拜道：“右卫中郎将房遗爱，拜见大王。” “哈！ 房遗爱？！ 绿帽王？！ 竟然是你！！！” 李昊闻言忍不住讥笑出声。 千古第一绿帽王，后世但凡熟知历史之人又有何人不知。 他的老婆到处拈花惹草，还与和尚私通。 而似这等水性杨花的货色，他却一直无动于衷。 不过或许也不怪房遗爱无能，只能怪高阳公主的身份太高。 毕竟房玄龄虽是开国大臣，但比起皇室子弟还是差了一截。 “大王，末将如今是正四品下中郎将，不再着七品绿袍了。 您说的那什么绿帽，末将也早已不戴了。” “哈哈哈～ 对，你不戴了。” 房遗爱一脸委屈。 李昊见之大笑着说道：“你放心，既然你是本王儿时玩伴，本王日后自然会照顾你。 那什么绿帽，还是留给长孙冲吧！” “多谢大王！ 嘿嘿嘿～” 房遗爱开心的挠了挠头，只觉如今的李昊似乎也没那么难接触。 柴绍见状松了口气，复又指着身旁之人介绍道：“大王，这位是太子府詹事许敬宗。” “哦……” “下官许敬宗，拜见大王。” 柴绍一言落下，左侧中年男子立刻起身拜道。 李昊闻言一怔，仔细盯着许敬宗打量片刻，眯着眼说道：“许敬宗，本王知道你。 你乃是东晋名士许询后代，前隋礼部侍郎许善心之子，也可谓是系出名门。 而且你不仅出身不凡，还少有文名，机敏聪慧。 只是据本王所知，父皇对你一向颇为看重，一直留你在身边出谋划策。 如今本王不过一年半载没有回京，你怎就改投了李高明的门下？！” 许敬宗闻言淡然微笑，应道：“能得晋王看重，乃是下官毕生之荣幸。 不过正如大王所言，下官侥幸受陛下赏识，是以陛下才让下官去东宫辅佐太子殿下。” “呵～ 你倒是信心满满……” 许敬宗此言暗藏机封，但却瞒不过多活一世的李昊。 那什么因李世民赏识他，方才派他去辅佐李承乾，分明是在提醒李昊，李承乾同样很受李世民的看重。 这是在隐晦的告诫李昊，不要心生妄念，做好自己的本分。 可偏偏他面带微笑言语得当，李昊一时之间还真挑不出他的错处。 “咳咳～” 眼见气氛忽然有些失控，柴绍不得已轻咳两声，转而指着另一人介绍道：“大王，这位是越王的幕僚——杜楚客。 他乃是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杜如晦的堂弟，亦是原成都府郡学杜淹的亲侄。” “下官杜楚客，拜见大王。” 杜楚客面无表情的起身施礼，晃眼看去便如同完成公事一般。 李昊见状暗自轻笑，看来今日这场酒宴，极有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只是不知这是柴绍故意为之，还是沉沦多年忘了官场上的规矩。 不过他也正好借此机会了解李承乾二人的态度，严格说来也不算太亏。 只是这许敬宗，怕是不好对付…… 第249章 意外收获 霍国公府。 后堂。 女仆端着酒菜不停穿梭，席间的气氛也逐渐缓和。 毕竟在座之人除了董明月与房遗爱，皆是身具七窍玲珑心之人。 虽然一开始的气氛略显尴尬，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适才的机锋便早已在笑谈中散去…… 李昊有心试探李承乾如今的态度。 而许敬宗也有心试探李昊的根底。 柴绍似乎是被迫营业。 杜楚客亦似乎无欲无求。 唯有绿帽王房遗爱一人，至今依旧沉浸在李昊的关怀中，早已忘了房玄龄临别之际的叮嘱。 让他这等名震京城的房二傻打探消息，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大王在成都府勘破使团一案，事后又仅率三千将士奇袭联军大帐，协助宿国公程咬金一举平灭十数万大军，当真是令下官自愧不如啊！” 四人各怀心事，多番试探下来皆是毫无收获。 眼见如此，许敬宗索性直言恭维，仿佛期待李昊会在得意中忘形。 “许詹事谬赞了。 正如许詹事所言，此乃宿国公程咬金的功劳，又与本王何干？” 李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动声色的揭破许敬宗的盘算。 什么协助程咬金？！ 世人皆知平戎城之战乃是李昊指挥，功劳最大的自然也是李昊。 如今许敬宗一言之下，他反而成了协助程咬金之人。 这分明便是不想他独领军功，怕他在军中威望过甚，危及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只可惜许敬宗却不知，李昊当初需要这样的军功震慑江南世家。 如今返回京城夺嫡，这等功高盖主的功劳他还真是弃之如敝履。 否则一旦引起李世民的猜忌，他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是以此刻许敬宗看似利用程咬金分润了他的功劳，实则却是助了他一臂之力。 可是以许敬宗的智慧，莫非当真看不出这其中的道理？！ 难道…… “许詹事年少有为，来日必定是我大唐宰相。 本王敬你一杯，还望你日后多多提点本王！” 念及此处，李昊意有所指的举杯相邀。 许敬宗闻言面色一变，顷刻间又不动声色的举杯应道：“多谢大王夸奖。 不过下官原本不通政务，全赖陛下多番指点方才有今日。 大王若是真有疑虑，不如常回宫中请教陛下。” “哦…… 哈哈哈～ 多谢许詹事提醒，本王记下了！”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双眸陡然之间精光连闪。 看来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许敬宗这根墙头草又打算跳槽了。 不过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也不会因此而看不起许敬宗。 而且有些贪官奸臣用好了，比之忠臣更为有用。 而许敬宗，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大王，今日老夫寿宴，暂且不谈政务如何？” 李昊二人暗自交心。 杜楚客权当不知，低头吃菜。 柴绍见状似乎也是满心迷糊，摇摇头苦笑着提议道。 李昊闻言歉意的笑了笑，拱手说道：“是小王失礼，还请姑父莫要见怪。” “大王客气了。” 柴绍也不托大，回了一礼，说道：“只是许詹事提起平戎城一战，老夫突然想起一件事困扰老夫许久之事，还望大王不吝赐教。” “哦～ 姑父有事只管直说，小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昊好奇的偏过头，看着柴绍说道。 柴绍闻言神色一正，问道：“当初平戎城的战报传来，老夫与李靖等人便连夜复盘大王的战法。 可无论我等用出何等手段，皆无法保证三千将士全身而退，更无法击败数万联军的反扑，迫使其军心大乱只能各自逃命。 但大王大败联军已成事实，又由不得老夫等人不信。 所以老夫想问问大王，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方才让回过神来的数万联军大败而逃？” “嗯？！” 李昊愣了一下，满脸为难的皱起眉头。 既然柴绍此刻询问，显然李二陛下并未告诉朝中众将，他是以火药恐吓异族联军，方才致使其军心涣散无力再战。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看出李二陛下对火药是如何重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黑火药虽然杀伤力不足，但在如今的年代确实可以称之为黑科技。 两军交战之际突然使出，就算杀不了多少人，却一定可以吓退不少人。 只是柴绍明知李二陛下定有隐瞒，又为何在此时当众询问？ 难道是…… “唉～ 姑父问起小王原不该有所隐瞒…… 不过父皇当初千叮万嘱，未经父皇许可绝不许告诉他人。 要不姑父且等上几日，待小王回宫请示父皇，再来告诉你因由如何？” 李昊一脸歉意。 柴绍闻之愣了一下，复又立刻笑道：“既然陛下不允，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大王也不必回宫请示。 说起来老夫贸然打探，属实是有些唐突了。” 柴绍说着苦笑两声，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满之色。 只是不知这是针对李昊，还是针对不信他的李世民。 李昊见状暗自偷笑，随即转了转眼珠，把玩着酒盏随口说道：“姑父不必如此沮丧。 小王已将这其中的秘密卖给李泰，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向父皇献宝。 到时候姑父若有兴趣大可进宫瞧瞧，小王担保此物定不会让姑父失望。” “卖给李泰？！” 在场之人闻言尽皆一怔。 李昊方才以李世民叮嘱为借口，不愿告知众人事实真相。 如今却又说早已将秘密卖给李泰，这分明便是在告诉众人，只要钱到位了，什么样的秘密在他这里都能买到。 这还真真是……见钱眼开啊！！！ 柴绍几人得知消息无非是觉得有些好笑。 但杜楚客却已是满眼愤恨的直勾勾看来。 “大王明知陛下不许泄露消息，却又偏偏卖给越王，您这岂不是故意置越王于险境！” “这话怎么说的？ 世人皆知本王爱财，小胖子出高价买本王的秘密，本王自然要卖给他。 再说了，李泰乃是我大唐越王，是父皇与母后之子，父皇就算信不过外人，难道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 李昊义愤填膺的回怼一句，忽然又转头看向面色不愉的柴绍，尴尬笑道：“姑父别误会，小王并不是说姑父是外人。 要不小王待会儿还是进宫问问父皇，想必父皇定然不会对姑父有所隐瞒。” “呵呵～” 柴绍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连连摆手拒绝。 不管李世民最终是否同意，外人二字在他听来皆是如此刺耳。 他也不知李昊出于什么目的，为何突然之间变得这般不会说话。 但仅凭李昊此时此刻的态度，便足以证明他适才所有的客气，皆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第250章 苏仙的杀伤力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许敬宗三人得到各自想要的消息，陆续起身告辞离去。 李昊却依旧好整以暇的坐在原位，怡然自得的品着大唐风味的特色佳肴。 他特意留下可不是为了观察许敬宗等人，也不是为了试探李承乾接下来的动作。 而是为了看看柴绍的心境，判断他是否知晓柴令武所为，又是否参与柴令武下毒一案，甚至就是这件案子的幕后主使。 毕竟以柴绍的身份而言，要说柴令武与胡玉楼的关系他全然不知，李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堂堂大唐国公就算再颓废，向他告密之人必然不在少数。 而且没有柴绍的默许，仅凭柴令武兄弟二人也撑不起胡玉楼。 “姑父府里的厨子手艺不错，有机会我真要好好尝尝。” 李昊想着心思，恍若无意的小心试探。 可是他的行为实在太过突兀，目的也属实有些明显，似柴绍这样的官场老人一眼便可看出端倪。 “看来大王今日前来并非是为老夫贺寿。 如今外人皆已离去，大王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说。” 柴绍略显疲惫的捏着眉头，直言问道。 李昊闻言抬起头，看着面色蜡黄，眼袋深重的柴绍，想了想正色说道：“姑父想必也知小王奉旨回京，乃是为了追查李元景被害一案。 昨日小王前往赵王府审问，得知李元景手里有一味丹药。 若是单独服用乃是大补之物，但与香囊结合便会变成剧毒的毒药。 而据赵王府管事的交代，李元景的丹药来自于一名胡人之手。 可李元景平日里极为鄙视胡人，从未与胡人交谈半句。 唯一有可能与胡人接触的地方，便是近来名声大噪的胡玉楼。 小王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发现这种丹药的确来自于胡玉楼！” “大王是不是弄错了？！ 胡玉楼怎么可能与赵王一案有关！” 柴绍面色微变，强压着心中慌乱看向李昊，故作镇定的说道：“既然大王上门追查，想来也知这胡玉楼乃是令武的产业。 别的事情老夫不敢保证，但要说令武下毒谋害赵王，老夫却是决然不信的！” “不瞒姑父，小王其实也不信。”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据胡玉楼一名叫做严庭兰的胡姬交代，李元景的丹药的确出自表兄之手。 虽然小王也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但为了以示公正，还得请表兄当面澄清方可。” “这是自然，理当如此。” 柴绍平静的点头应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已悄然握紧。 李元景一案不仅牵涉到李唐皇室，昨日更是牵连长孙皇后与老李渊。 一旦确认丹药当真出自柴令武之手，不管他是否知情，霍国公府皆会面临滔天大祸。 到时候就算李世民有心放他一马，眼红他的人也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更何况长孙皇后险些被害，以李世民疼老婆的性子，结局如何还真没人敢保证。 “唉～” 念及此处，柴绍重重的长叹口气，说道：“大王常年在外，少与令武、哲威接触…… 令武他虽然好大喜功、贪财贪玩，但对陛下与皇后娘娘却是忠心耿耿。 只是自从你皇姑去世，老夫又因思妻情切疏于管教，方才让他有机会接触江湖人士。 是以以老夫之见，此番他必然是被人利用，那丹药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还望大王尽快查清案情缘由，还令武一个清白，也给我霍国公府一份安宁。” “姑父放心，小王定会查清此案，绝不会冤枉表兄。” 李昊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柴绍见状便知多说无益，满心疲惫的叹息道：“金光门旁有一家云来脚店，待诏王绩时常在此饮酒作乐。 此人自号东皋子，生性简傲，嗜酒，每日能饮五斗。 而他所撰写的《酒经》、《酒谱》，更是被长安酒家奉为经典。 老夫听说令武也有心与他结交，往日便时常前往云来脚店陪他赋诗饮酒。 昨夜老夫因思妻心切，一时冲动把令武赶出家门。 若是不出意外，他此时想必应该就在云来脚店。” “王绩？ 东皋子？ 难道是斗酒学士？” 李昊闻言暗自嘀咕一声。 唐初的名人不少，王绩在这其中只不过是萤火之光。 但要说起他自作的《五斗先生传》，李昊倒也的确有所耳闻。 只因此人生性放荡不羁，颇具魏晋遗风。 而他的行为举止与诗词歌赋，与李昊很是喜欢的鬼才郭嘉极为相似。 如今既然有机会，他倒是真想与之好好聊一聊。 “姑父且放心，小王必定查明真相，还表兄一个公道！” 既然已知柴令武的行踪，李昊也没理由再留在霍国公府打扰。 柴绍眼见李昊起身，亦是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一切就拜托大王了。” 柴绍抱拳施了一礼，面上并无多少异样。 李昊见之微笑着回了一礼，便带着董明月大步向着堂外走去。 忽然！ 李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浅笑着回首问道：“姑父昨夜可是在前院与表兄争执？ 事后还驱散家丁奴仆，不许他人靠近。” “嗯？ 你怎么会知道？！” 柴绍闻言大惊，瞠目结舌的反问道。 李昊仔细盯着柴绍看了看，不置可否的摇头转身离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李昊幽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柴绍闻之顿时双目圆瞪，身形摇晃。 随即只见他猛然伸出双手，用力扣着红木桌沿，顷刻之间便已泪流满面。 而他的十指也在不知不觉中刺入桌面，滴滴鲜血裹着木屑飘然滴落，宛若秋风落叶一般凄凉哀绝…… “夫人啊！！！ 为夫来陪你啦！！！” “家主不要啊！ 快来人，快来人啊！！！” “爹！！！” “……” 后堂内一阵喧闹。 李昊闻言前行的脚步为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歉意。 随即又猛然加快脚步，径直朝着正门走去。 今日之后，他恐怕会成为霍国公府最不受欢迎之人。 不过为了确认柴绍的真实心境，他也唯有出此下策。 只是此举…… 实在有些造孽啊！！！ 第251章 痴情柴绍 一炷香之后。 太极宫。 丽正殿。 长孙皇后手握秀帕漠然垂泪。 李世民更是牙根紧咬，脸上一阵青红交替。 当李昊严惩曹子明的消息传来，他尚且觉得心中无比舒爽。 而李昊明着诛人满门，实则背地里放其一条生路的做法，同样也令他极为满意。 可是这份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当《江城子》与柴绍自尽的消息传入后宫，他欣喜的表情便瞬间散去，换之以一脸阴沉。 这该死的逆子！！！ 查案就查案吧，赋诗作词挑动柴绍的神经作甚？！ 或许旁人不知李昊的目的，但身为在勾心斗角中成长起来的李二陛下，一眼便可看出李昊到底想要作甚。 这分明便是信不过柴绍，方才试探他是否当真因为思念亡妻心若死灰，再无半点奋进之心。 可是李昊所用的手段实在太过卑劣，简直就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仅凭此事便可看出，李昊的心性之狠辣，甚至比他尤有甚之！ “逆子！！！ 这个逆子！！！” 李二陛下咬牙切齿，双手抓着左右扶手怒声低喝。 长孙皇后闻言擦去眼角泪珠，神色哀怨的劝道：“二郎，昊儿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 虽然他的手段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的忠君之心却是好的。” “你啊你…… 唉～” 李世民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牵着长孙皇后的手说道：“每次遇上这逆子犯事，你总是找借口替他开脱。 你明知以他的本事，定有无数别的法子可以查明真相。 偏偏他急功近利，使出这等下作手段试探柴绍。 我今日要是轻饶了他，下次他还不知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到时候惹来百官弹劾，民间百姓群情激奋，就连我也报不住他！” 长孙皇后闻言眉头轻蹙，想了想点头说道：“昊儿今日的做法属实有些太过。 以大姐的名义试探柴绍，险些闹得柴绍自尽而亡。 幸而孙神医医术了得，否则今日他必定难逃一劫。” “哼！ 这也是我最为痛恨之处！” 李世民冷哼一声，说道：“他若不知此事的后果倒也罢了，我只当他是少不更事、思虑不周所致。 可他就连孙思邈也早早备好，分明便是断定柴绍必然受不了这等刺激。 你说说，这逆子到底生了怎样一副铁石心肠，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再怎么说柴绍也是他的姑父，他怎么就下得去手？！” 李世民怒发冲冠，显然不愿轻易饶恕李昊。 长孙皇后眼见常规的劝解无用，顿时眸光一闪，哀怨的说道：“二郎是在责备妾身吗？ 当初二郎大获全胜，便是妾身下令诛杀两府男丁。 如今二郎责怪昊儿不顾亲情，难道也是在责怪妾身擅自做主？” “嗨，这是两回事！” 李世民愤怒的表情为之一滞，满心苦涩的看着长孙皇后，叹息道：“观音婢，你当知晓这逆子回京的目的。 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日后高明、青雀、格儿等人必受其害。 你也不想日后看着他们手足相残，对吧！” “这……”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眉宇间多了几分犹豫与认同。 李世民见之趁热打铁，岔开话题说道：“还有一事，不知你可曾留意？” “什么事？”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配合着问道。 李世民神色一正，说道：“适才朱师尧上报，那逆子在离去之时曾询问柴绍，昨夜是否在前院训斥柴令武。 就连柴绍事后不许人清扫，他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你且想想，你我得知此事乃是因百骑司密报，那逆子又是如何得知？” “嗯？” 长孙皇后闻言一惊，皱着眉头支吾道：“二郎是说昊儿也在霍国公安插了探子，否则绝无可能知晓此事？” “正是如此。” 李世民点点头，眯着眼说道：“这逆子，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 “李郎，你怎么知道柴绍昨夜是在前院教训柴令武？” 与此同时。 长安县。 怀德坊。 董明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沿途摊贩，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对于李昊临别之际突如其来的询问，她心中同样颇为好奇。 不过作为李昊身边的亲近之人，她自然知道李昊并未在霍国公府安插密探，至少至今为止还没有。 “当然是我猜的！” 李昊得意的笑了笑，习惯性的显摆道：“你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离去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霍国公府的布置。” “当然记得，你连伙房都不放过呢！” 董明月故作嫌弃。 李昊尴尬的摆摆手，说道：“这不重要，不是吗？ 重要的是霍国公府虽然看上去与别的豪门没啥两样，但却唯独少了陶养情操的花圃与盆栽。 你或许不太了解，但我却知道就算是程咬金那等粗人，为了彰显身份也会装模作样的买上一些附庸风雅。 所以我当时便有五分把握，柴绍的确极为想念皇姑，是以才会无心搭理这等无用之事。” “是这样吗？” 董明月俏皮的歪了下小脑袋，不解的追问道：“可是这又和你猜出昨夜之事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 而且关系还很大！” 李昊微微一笑，解释道：“你适才没有发现，整座霍国公府唯有前院，方才有一处杂乱的花丛。 而据柴绍所言，他昨夜一时冲动把柴令武赶出家门，至今为止也未曾回家。 你不妨想一想，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方才会让一名父亲在寿诞前夜赶走儿子。 又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柴绍独独留下前院花圃。” “咦…… 李郎，那哪里是花圃，分明便是乱糟糟的野花好吧！” 董明月噘着嘴，一脸的嫌弃。 那处乱花丛连她董家寨的花园也不如，又哪里称得上是精心打理的花圃。 “今日是乱了一点，但昨夜之前或许就不是这样……” 李昊闻言莫名长叹，说道：“我刚才仔细看了那处所谓的乱花丛，发现那些倒塌的不知名鲜花，皆有曾经精心修剪过的痕迹。 若其当真是杂草野花，谁会闲来无事费心打理。 所以我断定那里原本是前院花圃，而且是皇姑在世之时所留。 而柴令武极有可能不愿柴绍继续颓废，昨夜方才会亲手将其毁坏。 这也是柴绍连夜赶柴令武出府，事后又禁止家中仆役清理的真正原因。 无论这处花圃如今怎样残破，那也是皇姑留下的痕迹。 在柴绍心里，那便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第252章 偶遇 正午时分。 怀德坊。 云来脚店。 这里北临金光门，乃是长安城的西大门，是以自西而来的客商大多会选择在此落脚。 又因其东临长安西市，所以坊市内除却随处可见的小商贩，最多的便是供平民玩乐的酒楼客栈。 而云来脚店作为一家数十年的老店，在这怀德坊之内自然算是佼佼者。 平日里除了接待附近的居民行商，不时也会有一二慕名而来的小官小吏。 但是像今日这般同时接待两名身着深绯圆袍，腰缠金带的正四品高官，委实尚属首次。 “老夫着实没有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遇上令武贤侄。 来，相逢便是有缘，老夫先敬你一杯。” 二楼临街雅座。 一名蓄着胡须的酒糟鼻男子举杯说道。 对坐的柴令武见之急忙起身，端着酒盏谦虚应道：“长孙伯父切莫如此。 小侄身为晚辈，又如何当得起伯父这等大礼。” “嗨，酒桌之上只论酒量，谈什么长辈晚辈，平白扰了兴致……” 酒糟鼻一口喝干，很是不满的摇了摇头。 柴令武见状尴尬的笑了笑，抬手落袖挡住酒杯，方才仰头一饮而尽。 “礼不可废。 小侄若与长孙伯父称兄道弟，稍后定会被家父责罚。” “咦～ 你不是说你被你爹赶出家门，如今怎又担心会被他责罚？” 柴令武随口客气一句。 酒糟鼻却显然有些当真。 同桌另一白袍老者见此，只得出面打圆场。 “此乃令武小兄弟的家事，长孙贤弟又何必苦苦逼问。 再者说父子哪有隔夜仇，如今过去一夜霍国公的怒气也该消了。 待会儿令武小兄弟再回家赔个不是，想来霍国公也不会计较。” “王老所言甚是！ 老夫失言，自罚一杯！” 酒糟鼻嬉笑着自斟自饮。 王老头见状指着他点了两下，大笑着说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长孙安业今日就是来骗酒喝的。 老夫这珍藏多年的美酒，如今有一半都进了你的肚子。” “哈哈哈～ 王老如今才看出来，未免有些晚了！” 酒糟鼻不以为耻，开怀大笑。 柴令武二人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随口与之聊着无关痛痒的小事。 只因这名为长孙无宪，字安业的家伙虽然是不请自来。 但仅凭其长孙皇后兄长的身份，便足以令世人以礼待之。 想来即便是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决然不敢给其脸色看。 否则要是一不小心惹怒了长孙皇后，恐怕二人的余生皆要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了。 “贤侄的家事老夫本不该多问，不过今日乃是柴绍大寿，你这做儿子的当真不回去？” 酒过三巡。 长孙无宪复又好奇的问道。 柴令武闻言面色微变，应道：“伯父难道没有听说，今日不但有太子殿下和越王派人贺喜，就连晋王也亲自前去拜寿。 想必就算没有我这个儿子在场，家父也能开心过寿了！” “呵～ 晋王贺寿？！” 长孙无宪冷笑一声，说道：“你爹开不开心老夫不知。 但老夫却敢保证，晋王今日定然不是为你爹贺寿而来！” “嗯？ 伯父此言何意？” 柴令武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些不满。 长孙无宪也不卖弄，直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 适才长安县丞不知晋王李昊的身份，在你爹的寿宴之上大声挑衅。 那李昊是何许人也，他又怎会忍下这口恶气。 老夫听说他当场便大发雷霆，下令将长安县丞一家老小尽数关进死牢，就连三岁小孩儿也没有放过。 啧啧～ 你是没看见，当真是惨不忍睹啊！” “嘶～ 竟有此事？！” 柴令武越发不爽。 长孙无宪端起酒壶连灌几口。 附近的食客闻言亦是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言谈举止之间皆是对李昊的厌恶与忌惮。 “咦～ 令武表兄这是在请人吃饭？ 不知可否加两副碗筷，本王正巧有些饿了。” 正在这时，一道轻挑的声音突然响起。 柴令武皱着眉头转头看去，眼中顿时露出一抹真实的惊讶。 而长孙无宪更是慌不迭的站起身，面色惊恐的看着李昊，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史前巨兽一般。 他此刻只想知道李昊到底听见了多少，会不会因此把他也关进死牢？ 若是果真如此，他马上跑路又是否来得及？ 相较而言，三人之中唯有坐在上首的王老头一脸迷糊，似乎不知李昊究竟是谁。 “下官柴令武、长孙无宪，拜见大王！” “啊？！ 草民王绩，拜见大王！” 柴令武二人率先施礼。 王绩闻言骤然一惊，急忙起身附和。 周围食客闻之更是满心惊骇，瞬息之间便有三人夺路而逃。 余者亦是双腿微颤面色发白，满眼胆怯的盯着李昊。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这心肠狠辣的煞星瘟神怎么来云来脚店吃饭？！ 此地明显不符合李昊的身份啊！！！ “尔等该吃吃，该喝喝，本王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 眼见随着自己的到来，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李昊很是烦闷的挥了挥手，自来熟的坐在柴令武左侧。 一众食客见状不敢反驳，只得胆战心惊的坐回原位。 只是那时不时传来的牙齿发颤的声音，委实令李昊头疼不已。 “哼！” 李昊狠狠瞪了长孙无宪一眼，险些令其一屁股翻倒在地。 幸而席君买扶了一下，长孙无宪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大…… 大王，下官真不是乱嚼舌根。 此事城里都传开了，下官也是听别人说的。” 长孙无宪光棍性格，索性自揭其短果断求饶。 李昊闻言再度瞪了他一眼，说道：“本王懒得和你计较，日后自然有人收拾你！ 而且本王既然敢做，就不怕有人背后议论。 总之尔等记住，凡是胆敢冒犯本王之人，不管他究竟是何身份，都唯有死路一条。 长孙无宪，你往后做事之前也最好想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得罪本王的资本！” “啊？！ 是是是，下官一定想清楚，一定想清楚。” 长孙无宪连连点头。 李昊见之轻蔑一笑，复又转头看向柴令武，说道：“令武表兄，既然这里的食客都不欢迎本王，本王就不和你客套了。 本王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李元景被害一案，有些事情还需向你求证。” “大王有事只管询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本王且问你……” 第253章 杀人灭口 长安十月已算寒冬。 但凡有点的家底的富家子弟，大多披上了厚重的氅衣。 而云来脚店虽然比不上胡玉楼这等消金窟，也比不上平康坊十二家，更比不上近来兴起的怡红院。 但能在这里用餐的食客，家里或多或少也算有些余钱，置办一件厚重的氅衣不算难事。 可即便如此，此时此刻一众食客依旧感觉云来脚店冰冷刺骨。 若非有李昊的威名震慑，怕是所有人早已一哄而散。 “坐下！！！” “哐当～” 有人扛不住巨大的压力，偷偷摸摸的想要离去。 席君买见状怒斥一声，那人顿时惊恐的摔倒在地。 但就算有人这般出丑，在场的食客也无一人胆敢出言讥讽，反而升起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李昊见此眉头一皱，转过头冷声说道：“本王昨日审问赵王府管事，据他所言，李元景极为厌恶胡人，平日里从未与胡人接触。 可是他手里的丹药，又的的确确来自于胡人之手。 令武表兄，你可知这是何原因？” “下官不知。” 柴令武果断摇头，面上不露分毫。 李昊见之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接着说道：“表兄不知便罢。 不过本王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得知李元景唯一有可能与胡人接触的地方，乃是在一家名为胡玉楼的胡姬酒楼。 昨日本王以客人之名前往查探，无意中查出李元景手里的丹药，全是来自于一名叫做严庭兰的胡姬之手。 表兄，不知此人你是否认识？ 又是否知晓她为何要毒害李元景？” “下官不知，也从未见过那什么严庭兰。” 柴令武依旧不露声色。 但原本面朝李昊的脚尖，却不由自主的转向楼梯。 而他的双手更是看似轻柔的放在座椅两侧，但那因用力过度而略显苍白的手指，却表明他此刻内心极不平静。 以心理学的角度而言，这是一个人想要逃跑的表现。 显然，柴令武并没有说实话，肯定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至于他是否就是此案的主谋，李昊尚且无法确定。 “表兄不认识严庭兰？！” 李昊见状想了想，直言说道：“可是据胡玉楼的掌柜丁春福交代，这胡玉楼的东家正是表兄。 而严庭兰乃是胡玉楼的头牌，为胡玉楼赚了不少铜板。 既然如此，身为东家的表兄又怎么会不认识她？” “这……” 李昊突然揭破。 柴令武顿时显得有些慌乱。 李昊见此眉间一挑，隐隐感觉此事或许真与柴令武无关。 毕竟胆敢谋害李元景之人，心理素质一定极为过硬。 想来就算他把证据摆在真凶面前，那人也不会如同此刻的柴令武这般慌乱。 “表兄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见柴令武额头上直冒冷汗，李昊眯了下眼睛，恐吓道：“如今的证据对你极为不利。 一旦本王把这些证词交给父皇，到时候不仅是你，就连霍国公府也难逃一劫。 本王劝你还是尽早告诉本王实情，否则要是让刑部与大理寺知道，就连本王也帮不了你！” “不是我，真不是我！” 柴令武似乎彻底崩溃，面色焦急的大声说道：“大王。 赵王的丹药的确出自下官之手，但在这儿之前下官就曾服用多日，什么事也没有啊！ 下官也不知道这丹药到了赵王手里，怎么就突然成了害人性命的毒药。” “你当真不知？” 李昊早有所料，却也难免有些遗憾。 柴令武连连摇头，坚定的说道：“下官保证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您要是不信，下官府里还有几粒丹药。 下官这就派人取来，当着您的面一口气全吃下去！” “哦～ 你的意思是李元景的丹药被人掉包，所以才会变成毒药？” 李昊愣了一下，这个猜测他倒是从未想过。 柴令武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李昊的手，急声说道：“肯定是这样，丹药一定是被人给掉包了。 大王，您要相信我，我和赵王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他性命？” “似乎有些道理……” 李昊默然点头，不动声色的抽出双手，略微有些嫌弃的咂了咂嘴。 似乎自从刘大耳逢人便牵手大哭之后，古人男子便有了男男牵手的特殊癖好。 可是作为后世之人，他对这种近乎同性恋的举动实在难以接受。 当然，他也不会歧视同性恋。 毕竟人类生来自由，只要未曾干扰别人，怎样选择旁人无关干涉。 “表兄提供的线索本王定会用心核实。 但在本王查清案情真相之前，表兄还得先去宗正寺委屈几日。” “你不信我？！ 大王，我真是被人冤枉的，我真不知道丹药有毒，赵王的丹药也不是我给的！！！” 柴令武闻言很是激动，面红耳赤的大声辩解。 长孙无宪二人见状有心说和，可是面对心狠手辣的李昊又委实不敢开口。 “唉～” 李昊见此叹了口气，摊摊手说道：“本王适才便已说过，我相信你的解释。 但你也知道，如今的证据的确对你极为不利。 就算本王相信你不是凶手，也得找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才行。 而且此案不仅涉及李元景，还连累了母后与太上皇。 如今朝中大臣都盯着本王，想要看看本王到底如何处置。 表兄，你说说，本王要是就这样放你离开，魏征等人可会放过本王？ 到时候再被他们添油加醋的弹劾一番，不但本王要受责罚，怕是连你也难逃一劫。” “可是…… 可是…… 可是这件事当真与我无关啊！！！” 柴令武满心哀绝，伤心的抱头垂泪。 李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表兄放心，本王一定会查明案情真相，决然不会让你含冤受屈。 你且安心在宗正寺歇着，顶多两月本王保证你一定能平安回家！” “两月？！” 柴令武闻言猛然抬头，更觉心中悲痛不已。 宗正寺虽比刑部大牢好上不少，但肯定没有外界那般自由舒服。 而他这等习惯了醉生梦死的纨绔，要他待在宗正寺两月，岂不是等同于要他的命吗？ “大王，您一定要尽快查清真相，我可全靠你了！” 柴令武不敢反抗，只得哀声请求。 李昊闻言笑了笑，点头应道：“你放心，本王答应了姑父，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不过表兄，这丹药到底是谁给你的？ 在确认丹药被人掉包之前，这条线索还得好好查查。” “是……” “李郎小心！！！” “混账！！！ 何人胆敢行刺大王！！！” “来人啊，抓刺客！！！” 第254章 欲盖弥彰 云来脚店。 柴令武正要交代给他丹药之人，一道刺眼的寒光便忽然自窗外而来，精准的正中靶心。 随即只见一丝细小的血线飞溅，柴令武双眼茫然的支吾一声，便捂着后颈仰面倒地。 “大胆！！！” 董明月见状脚尖一点，瞬间撞破窗户消失在众人眼前。 席君买亦是猛然抽出配刀，毅然决然的挡在李昊身前。 “啊！！！” “杀人了，杀人了，大家快跑啊！” “快跑，别挡着，快跑啊！！！” “……” 直到此时此刻，其余人方才反应过来。 长孙无宪率先尖叫一声，拖着肥胖的身体一把抓起酒壶，敏捷的钻进桌子底下。 王绩亦是慌忙退后贴着墙壁，瑟瑟发抖的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而原本因畏惧李昊不敢动弹的食客，更是一窝蜂的向着楼下跑去。 此时留在这里九死一生，逃跑或许还能保住性命，李昊的威胁也自然不再被众人放在心上。 “闪开！！！” 李昊无心理会四散奔逃的食客，甚是懒得搭理丢尽长孙家脸面的长孙无宪。 他此刻只想知道柴令武的情况，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 “大王且慢，他的脸色变黑了，凶器有毒！！！” 李昊恼怒的扶起柴令武，可是不待他伸手试探脉搏，便听席二愣惊讶的大呼出声。 随即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拖着他接连后退三丈有余。 “席二愣，你到底是蛮牛还是傻牛？！ 本王又没碰他的伤口，就算有毒又怎么了！” 李昊愤然挣脱席君买的蒲扇大手，看着心有余悸的席君买只觉哭笑不得。 这家伙如今越发忠心，但似乎也越发不爱动脑子。 “你且等着，待回去之后本王再收拾你！” 李昊无奈的指了指席君买，便大步朝着倒地不起的柴令武走去。 只见其此刻已是脸色发黑，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若非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他定会以为柴令武已然命丧黄泉。 而其后颈处那一道缓缓滴落的血线，也足以证明他此时中毒已深，至少已然侵入血液系统，若不赶紧医治想必活不了多久！ “席二愣，你即刻去霍国公府请老孙，务必让他保住柴令武的性命！” 李昊眸光冰冷，咬牙吩咐。 席君买闻言连连摇头，罕见的抗命道：“末将不去！ 末将要是走了，再有人刺杀大王咋办？” “你是不是傻？ 席二愣，你是不是傻！” 李昊闻言暴跳如雷，挥舞着双手怒声吼道：“明月已经追出去了，外面要是还有刺客明月会不知道？ 而且现在是大白天，用不了盏茶功夫这里就会被金吾卫、百骑司、武候铺、县衙衙役包围。 你以为什么刺客这么大胆，还敢留下来行刺本王！！！” “唰～” 李昊话音刚落，席君买便迅速消失在他眼前。 他只是不爱动脑子，又不是真傻。 既然明知李昊安全无虞，他又怎会冒着惹怒李昊的风险抗命留守…… “李郎，我刚追上那人他就服毒自尽了。 尸体我让巡街的武侯拿了去，等你忙完再去处置。” 数十呼吸之后。 董明月自窗外飞来。 李昊闻言点了点头，皱眉说道：“这方才有了一点线索，证人就被人当众灭口。 看来背后之人的势力，远远超乎你我的预料。 而且刺客能在你的看护之下击杀柴令武，其武道境界必然在三品之上。 而能让这样的武道高手自尽充当死士，幕后主使的身份也肯定不简单！” “哼！ 要不是他用银针偷袭，我又怎会来不及阻拦…… 你看，他这银针乃是……” “快放下，这银针有毒！” 董明月傲娇脾气上头，几步上前拔下柴令武后劲的银针，举在手里脆声辩解。 李昊见状心头一惊，急忙想要上前阻止。 董明月闻言乖巧的扔掉银针，却又瘪着嘴昂首说道：“有毒怕什么？ 李郎，你难道忘了，你传授给我的内功心法，练至大成可以百毒不侵？！” “咦～ 好像也是啊……” 李昊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随即大步走到柴令武身前，壮着胆子仔细翻看他的伤口。 他适才虽然斥责席君买，但他实则也不敢触碰伤口。 如今听闻董明月的提醒，他方才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是百毒不侵之体。 “李郎，看他这样就知道毒已入脏腑，肯定是活不了了。 如今线索断了，你接下来又想怎么查案？” 眼见李昊蹲在柴令武身边，过了半响依旧不言不语。 董明月好奇的歪了下小脑袋，嘟着嘴小声问道。 “线索是断了，但也有了新的线索！” 李昊想了想，摇头说道：“适才柴令武提起丹药被人掉包，我曾一度相信真有这种可能。 但当他正要说出谁给他的丹药之时，又被不明身份的刺客灭口，我就断定丹药决然没有被人掉包，而是凶手有意借他之手给李元景下毒。” “知道了又怎样？ 他如今都快要死了，你也问不出丹药是谁给他的啊！” 董明月颇为懊恼，暗恨自己方才没能及时阻止。 李昊见状笑了笑，捡起银针仔细端详片刻，起身说道：“你忘了我在宫里还有赵王府都留了后手？ 要是当真查不下去，也可耐心等待鱼儿咬钩，让内奸自己露出马脚。 不过如今还不到坐以待毙的时候，只要回去翻看百骑司的记录，我相信一定会有所收获。” “查看卷宗？！ 李郎，你认为百骑司有线索没有告诉你？” 董明月眉尖一挑。 李昊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百骑司监督百官是一把好手，但要说查案，他们连刑部侍郎也不如。 所以并非朱师尧有意隐瞒线索，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是这样吗？！ 朱师尧可真笨！” “咳咳～” “卑职自知愚钝，不及大王万一。 但大王要说百骑司有线索卑职却不知晓，这也未免太过小看卑职了。”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自楼梯大步而来。 李昊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复又正气凌然的说道：“老朱，你还别不服气。 本王保证你百骑司监视百官的记录，一定会有追查下去的线索，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嘶…… 大王，隔墙有耳，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 朱师尧急忙劝阻。 李昊见状撇撇嘴，说道：“切～ 百骑司监视百官，此乃公开的秘密，不知道你还藏着掖着作甚。 行了，本王也懒得和你争辩。 既然你来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待会儿记得派人把卷宗送去本王府上。” “大王，您这是要去哪儿？” “线索断了，当然是回去睡觉。 怎么，你有意见？” “卑职不敢。 不过大王，陛下召见呢！” “呃…… 完蛋了！” 第255章 将错就错 “李老大，你这个蠢货！ 谁叫你光天化日之下，擅自派人暗杀柴令武？！ 你这岂不是在告诉李昊，他已然接近事实真相。 只要他照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一定可查明是何人给李元景下毒？！ 愚蠢！！！” 宣阳坊。 鬼宅。 首领一身紫衣端坐上首，双眸冷冰冰的盯着下方跪地不起的麾下头目。 毒杀李元景原本便是他的一招闲棋，目的除了引发朝堂的动乱，便是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可如今为了这等毫无价值的闲棋，他麾下之人竟敢公然暗杀柴令武。 如此多此一举的做法，必然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到时候若是误了大事，那才真真是得不偿失。 “主人息怒！” 李老大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无奈的解释道：“属下未经主人应允，派人暗杀柴令武实乃属下之过。 但属下并非擅自行动，而是奉了将军之命行事。 是将军派人通知属下，让属下即刻派人刺杀柴令武。 属下不敢违背将军之命，又来不及通知主人，所以才会……” “嗯？！” 首领闻言一怔，陡然之间眼中精光闪烁。 他与将军原本只是合作关系，并无半点主从定位。 可如今将军公然绕过他，指使他的麾下办事，这便属实有些越俎代庖之嫌了。 更为可怕的是，李老大竟然当真听从了将军的吩咐。 甚至为了办好将军交代的差事，居然甘愿冒着得罪他的风险…… 这其中的深意，实在由不得他不去细想。 “起来吧。 既然是将军让你办差，本公子自然不会再责罚你。 不过你也是的，像这等大事你为何不早说？” 首领想了想，不动声色的抬手问道。 李老大闻言偷偷看了眼首领，方才缓缓起身说道：“回主人。 属下原以为此乃主人和将军的共同决定，所以才没有及时向主人澄清。 此乃属下之过，还请主人责罚！” “无妨！” 首领大气的摆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你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如今大事将近，你与刘老二等人当以此事为重。” “主人放心，属下保证元宵当夜万无一失。” 李老大拱手一礼，复又想了想，说道：“只是主人，这李昊一直揪着属下等人不放，要是让他就这样查下去，难保不会被他查出线索。 要不属下花钱请几个游侠，在他平日的必经之路上……” 首领闻言眉尖一挑，面巾之下的脸上突兀的露出一抹笑容。 如今看来这李老大果然不太安分，这是想要邀功讨赏吗？ “此事你自行决定便可，不必向本公子请示。 不过本公子提醒你，切莫失手被李昊逮住痛脚，否则本公子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主人放心，属下明白！” …… “哎哟～ 大王，您怎么才来啊，陛下和娘娘都等急了。” 与此同时。 嘉福门前。 李昊磨磨蹭蹭的缓步而来。 早已等待多时的仇士良见状，立刻满脸堆笑的大步迎上前去。 “哼！” 李昊见之撇撇嘴，指着仇士良怒声说道：“老仇啊，你这家伙看来是没安好心啊！ 枉本王一心一意对你，你却盼着本王挨骂。” “嗨，大王这是哪里话，奴婢何曾想着让您挨骂了！” 仇士良笑得越发真诚。 李昊看似怒骂的作态反而让他倍感亲切。 这至少证明李昊是把他当做正常人，而不是受人鄙夷的残缺之人。 李昊见之亦是满意一笑，复又小声说道：“你要是不想本王挨骂，又在这儿等着本王进宫干嘛？ 要不你替本王打个圆场，就说本王查案太过辛苦，刚一进宫就累倒了……” “哈哈哈～ 大王，这事奴婢可帮不了您。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奴婢听说您被刺杀的消息传进宫里，皇后娘娘便当场大发雷霆。 如今陛下正在竭力安抚娘娘，想来一时半刻没工夫再责罚您。” 仇士良大笑一声，附耳说道。 李昊闻言心头一松，开心的问道：“此言当真？ 你可别骗我。” “大王放心吧，奴婢肯定不会骗您！” 仇士良说着侧身一引。 李昊见状脚步轻快的直奔丽正殿而去。 看来适才柴令武被人灭口，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孩儿李昊，拜见父皇、母后！” 片刻之后。 李昊脚步匆忙的踏入丽正殿，不待李世民问责便气喘吁吁的拱手拜道。 长孙皇后见状一脸担心，急忙起身上前扶起李昊，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一番，方才说道：“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昊儿啊，你不知道为娘适才有多担心你。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也不想活了。 要不此案就交给刑部去查，你安心在家修养几月如何？” “嗯？”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的笑道：“娘，您这是担心孩儿没了线索，两月之内无法破案？ 到时候父皇责备，孩儿……” “就你聪明！！！” 长孙皇后不待李昊说完，便嗔怪的点了下他的额头。 她的确担心李昊的安全不假，但更多的却是担心李昊在限期之内无法破案，会被李高明与世家官员联手弹劾。 只可惜她的一番好心却被李昊当众点破，如今她也不知是夸李昊聪明呢，还是责备李昊傻呢。 “娘啊，您就放心吧。 柴令武被人暗杀虽然断了线索，但也给孩儿提供了新的破案思路。 只要孩儿照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一定可以查出是何人给李元景下毒！” “哦～ 你当真如此有把握？” 长孙皇后柔声询问。 李世民亦是一脸吃味的走上前来，沉声说道：“说吧，你又查出了什么？ 若能让朕满意，朕就看在你母后的面上饶你一次。 若是不能让朕满意，你便去宗正寺里待个几年吧。” “嘿嘿～ 父皇有所不知，这宗正寺的鱼，孩儿倒是想得紧……” 李昊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复又急忙正色说道：“启禀父皇。 在柴令武遇刺之前，孩儿虽有些许猜测，但还不敢肯定。 如今真凶这般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却正好说明孩儿追查丹药来源的对的。 想必只要孩儿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不出十日定可查出是何人毒害李元景。” 李世民闻言想了想，牵着长孙皇后返身坐下，挥手道：“仔细道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是，父皇……” 第256章 真假难辨 无人知晓李昊与帝后二人说了些什么。 只知李昊不仅安然无恙的度过此劫，还手持一块信物趾高气昂的在宫内游荡。 同时仇士良传出消息，李世民赐予镇魔司缇骑宫内自由行走的特权，不必受宫门侍卫的盘问与搜查。 如此一来原本值守皇宫的帝党与太子卫率之间，瞬间便多出了一股不容小觑的第三方势力。 而以李昊晋王的名头加上他嫡长子的身份，更是让一众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惊惧交加。 “辅机，你向来与太子亲近，也与晋王颇有几分交情。 不如你来说说，陛下这般安排究竟是为何意？” 尚书省。 班房。 房玄龄轻抚长须，神情凝重的问道。 长孙无忌闻言暗骂一声老匹夫，沉着脸怒声说道：“房玄龄，什么叫做老夫素来与太子亲近，又与晋王颇有交情。 合着老夫平日里什么事也不干，就只和一帮小孩儿玩闹是吧！” “哈哈哈～ 老夫一时失言，见谅，见谅。” 房玄龄尴尬的笑了笑。 杜如晦见状打着圆场说和道：“玄龄也是无心之失，辅机又何必如此动怒。 只是陛下如此安排委实出人意料，老夫二人实在有些心中不安啊！” “就你二人心有不安，老夫便心安理得是吧？” 长孙无忌今日似乎吃了炸药，谁的面子都不给。 房玄龄与杜如晦见状对视一眼，敏锐的察觉这其中定然有事情发生。 “辅机啊，你我三人辅佐陛下多年，感情比之亲兄弟更甚几分，你有什么消息可别藏着掖着。 若是老夫二人不知陛下的心意，一时不慎冒犯了陛下，日后你一个人守着这班房也寂寞不是？” 房玄龄今日明显负责唱白脸。 长孙无忌虽然知晓二人的鬼把戏，但面对二比一的巨大劣势，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抗。 “哼！ 老夫向来首重君臣之道，不该老夫打听之事老夫从不过问。 你二人若真想知道陛下的心意，大可自己去明德殿当面询问，又何必在此为难老夫！” “这话是怎么说的，老夫二人何曾为难你了？” 房玄龄连连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晋王自康复以来便智计百出，就连老夫也时常自愧不如。 可就连晋王这般聪慧之人，也曾多次夸赞你为长孙老狐狸。 你说说，老夫遇上难事不请教你长孙无忌，还能去请教谁？” “你放…… 房玄龄，你还要不要脸！” 长孙无忌一句国粹险些脱口而出。 随即看着仍旧毫不在意的房玄龄，冷笑道：“晋王还说你二人是房谋杜断。 一个擅长出谋划策，一个擅长遇事决断。 既然你二人有这等天作之合的本事，天下大事又岂能逃过你二人的掌控。” “哈哈哈～” 房玄龄扶须大笑，似乎不以为意，反而隐隐有些自得。 杜如晦见状摇了摇头，唱起红脸道：“事到如今你二人就别在这里相互贬损了。 陛下突然授予晋王调兵特权入宫之特权，显然是为了防备有人犯上作乱。 可宫里除了左右备身府与左右监门府，便唯有太子六率与十二武卫。 而十二武卫皆在我等潜邸旧臣手里，陛下想必不会担心。 四府更是受陛下一人调遣，想来更加不用操心。 如此一来陛下防备的便唯有太子六率…… 辅机，你可知太子最近做了什么事，竟然让陛下如此忌惮？” “老夫又怎会知道！” 长孙无忌收敛心神，想了想正色说的：“老夫也与你二人一般，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加强宫中戒备。 不过老夫前几日曾听陛下提起，有意调刘德裕入太子府，担任左位率大将军。” “怎么会是他？！” 房玄龄闻言一惊，皱眉说道：“此人武德初年归降朝廷，虽也曾追随陛下南征北战，但却始终与我等颇为生分。 陛下若当真担心太子六率有人谋反，大可调回京述职的程知节担任大将军，又为何偏偏任命你我皆不熟悉的刘德裕。” “你问我，我问谁去！” 长孙无忌头疼的应了一声。 杜如晦见之想了想，说道：“难道陛下担心的并非太子六率，而是我等麾下的十二武卫？！” “嘶…… 克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长孙无忌一阵牙疼，捏着眉头不再言语。 房玄龄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同样选择摇头避而不谈。 李二陛下这番操作实在太过诡异，谁也不知他到底想要作甚。 或许唯有此刻志得意满的晋王李昊，方才会有一些消息吧。…… “为何？！ 父皇为何要给镇魔司缇骑宫内行走的特权！ 父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嘭！！！” 右春坊。 李承乾愤怒的砸碎身旁花瓶，一张小脸狰狞可怖。 一众宫女内侍见状不敢多言，尽皆缩着脖子藏在角落。 自从李昊康复，往日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便再也不见踪迹。 如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右春坊内必然会是一片狼藉。 只可惜众人皆已算是李承乾之人，又处在皇宫最不受重视的底层。 即使明知李承乾如今情况不妙，众人也没有门路改换门庭。 如今众人唯一的希望便是李昊仁慈，大获全胜之后能饶他们一命。 不过以李昊在民间的声望来看，这似乎比之白日梦更为不切实际。 “尔等都去外面守着，有人来访立刻来报！” 眼见李承乾快要把自己气死，纥干承基挥手吩咐一声，小心翼翼的上前说道：“大王莫急。 郑公子让末将给您带话，此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您大可不必担心。” “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闻言一怔，愤然转头质问道。 纥干承基讨好的笑了笑，说道：“郑公子说这都是他与那人在背后设局，让陛下误以为十二武卫不稳。 所以陛下才会想着调镇魔司缇骑进宫，加强宫中的防备！” “混账！！！ 这等大事他事先为何不与本宫商议！ 如今李昊掌握皇宫兵权，本宫倒要看看他如何给本宫交代！” “殿下息怒。 郑公子说了，此番李昊虽然获利，但殿下的好处更大呢！” 纥干承基有心邀功。 李承乾闻言不解的问道：“镇魔司缇骑可自由进宫，这对本宫有何好处？” “当然有！” 纥干承基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郑公子说，陛下与十二卫大将军生隙，殿下便可趁机与房玄龄等人拉进关系。 一旦有了房玄龄等人的支持，李昊便再也无法动摇殿下的太子之位。 而且他与那人还以殿下的名义，劝谏陛下调刘德裕担任左位率大将军。 郑公子保证，他有九成把握说服刘德裕投靠殿下。 到时候殿下在这皇宫之内，便有了一支六千人的死士……” “嘶…… 六千人？！ 死士？！ 他想……” 第257章 验尸结果 皇宫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猜测李世民的用意。 而作为受益者的李昊却早已出宫，带着董明月径直回到晋王府。 此时此刻，朱师尧也已派人送来百骑司卷宗，等候李昊查阅之后再送回百骑司衙门保管。 而担任此次押送任务之人，正是多日不见的百骑司主事韩峰。 “哟呵～ 本王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百骑司副都统韩峰，韩统领。 你当初靠着出卖本王平步青云，如今还有脸来本王府邸做客？ 韩统领，你的脸呢？！” 晋王府。 书房门首。 席君买正与韩峰怒目而视。 李昊见状挥了挥手，阴阳怪气的调侃道。 韩峰闻言一脸尴尬，苦笑着躬身拜道：“百骑司下上皆忠于陛下，卑职自然也不会例外。 前几日陛下召卑职问话，卑职也唯有据实相告，还请大王多多包涵。” “我包涵个屁！！！” 李昊瞥了眼身旁畏首畏尾的数名密探，指着韩峰怒声呵斥道：“你这狗东西，父皇问你话你据实相告，本王原本也可以理解。 但本王去青楼转转，调戏调戏清倌人，去街上抢点百姓的小吃，逗逗逛街的寡妇…… 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当做邀功的名头？！” “卑职不敢！” 韩峰躬身请罪。 李昊不依不饶。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 韩峰，你若是躲在宫里也就罢了，有父皇撑着本王也拿你没办法。 如今你自个儿送上门来…… 呵呵～ 以你对本王的了解，你觉得今日你能否活着走出晋王府！” “这……” 韩峰面红耳赤，不由得握紧双拳。 身旁的百骑司密探亦是一脸的同仇敌忾，隐隐透露出些许恨意。 李昊见状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挥手说道：“怎么，你难道还敢反抗不成？ 你也不看看这大唐天下姓什么，谁又是你的主人！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韩峰，你也别说本王不给你机会。 你且先进来跪着，说不定你跪上两个时辰，本王今日能大发慈悲暂且放你一马！” “大王怎可如此欺负……” “住口！！！” 一名年轻密探忍不住帮腔。 韩峰闻之急忙喝止，复又躬身拜道：“属下不懂事，还请大王见谅。 既然大王有吩咐，卑职自当遵从！” “统领！！！” “闭嘴！！！” …… 一场小风波悄然落幕。 韩峰当着亲随的面重重跪在房内，顿时惹来一众亲信密探满心愤恨。 席君买见状龇牙咧嘴的瞪了众人一眼，方才得意洋洋的关上书房大门。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坐在书桌后低声说道：“起来吧。 有明月在外面守着，不会被人偷听了去。” 韩峰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哪里还有半点怨恨。 “还是算了吧。 大王体谅卑职，但宫里的人却不会在意。 卑职要是跪上两个时辰却毫发无伤，回去之后定会被人看出端倪。” “哟～ 你如今一个人在外拼搏，倒是比席二愣聪明了不少！” “大王，末将也不傻呢！” “呵～ 席二愣，你还有脸说！！！” 李昊借机嘲讽。 席君买满脸憨厚的挠头辩驳。 韩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温馨笑道：“往日凡事都有大王做主，卑职只需小心办差就行。 如今没有大王在身边提点，卑职也只能事事小心谨慎。 否则以朱师尧的本事，卑职怕是早已被他识破看穿。” “怎么，被朱师尧刁难了？” 李昊听出韩峰的言下之意，摇头笑道：“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引来朱师尧如此待你？ 他今日派你来送卷宗，分明便是让你前来送死。 你该不会是勾引他老婆，被他发现了吧！” 李昊一阵胡侃。 韩峰苦笑着应道：“大王还是这般喜欢捉弄卑职。 不过大王难道不知朱师尧是内侍，他可没有老婆。” “内侍？！” 李昊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神情凝重的说道：“这一点本王还真不知道。 这老家伙看上去一身硬骨头，本王一直以为他是武将出身。 看来以前的布置得好好改一改，内侍的心思可与常人不同。” “的确如此。” 韩峰闻言点点头，说道：“据卑职这些日子观察，朱师尧对陛下极为尊敬。 无论陛下如何骂他，他也从未露出半点恨意。 可是他对太子殿下同样如此，却又对皇后娘娘颇为防备，这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卑职虽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此人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不错！ 看来本王把你留在百骑司，倒是走了一步妙棋。 有你在百骑司守着，宫里有什么变故本王也可第一时间知道。” 李昊满意的夸赞一句。 韩峰笑了笑，说道：“若非有幸得大王看重，卑职这辈子恐怕也没法回到京城。 如今有机会赡养老母，全靠大王鼎力相助。 卑职虽是粗人，没什么学识，但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卑职也是明白的。” “哈哈哈～” 李昊压着嗓子大笑几声，指着韩峰转头说道：“席二愣，你瞧瞧，这入宫不过数日，拍马屁的功夫便已甩了你十条街。 要不本王也把你送进宫去，让你和老韩作伴？” “不去，不去。 大王，末将要是也走了，您身边可就没有知心人了。” “呸！ 就你还知心人？ 你不气本王，本王就该谢天谢地了！” 席君买装傻卖萌。 李昊轻啐一口，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好了，如今正事要紧，事成之后再闲聊不迟。 韩峰，本王适才让朱师尧去勘验刺客尸首，他可有发现？” “没有！” 韩峰果断摇头，皱眉说道：“这等大事朱师尧也不敢避着卑职，所以让卑职召集人手和他一同前去查看。 只不过所有的密探都说从未见过此人，可以肯定刺客并非京城人士。” “不是长安人？！ 这不对啊！” 李昊捏着眉头想了想，不解的嘀咕道：“本王昨日便已得知丹药出自柴令武之手，真凶若想杀人灭口，昨夜便是最佳时机。 既然他昨夜未曾出手，便证明他有把握本王查不出什么，也并无杀人灭口的打算。 而他适才派人刺杀柴令武，一定是本王今日的什么举动激怒了他，所以才会临时改变主意。 可如此一来时间太过仓促，他肯定来不及从外地调遣刺客进城，这刺客就必然是长安人士。 但尔等又说从未见过此人，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大王是说…… 百骑司里有奸细？！” 韩峰脸色大变。 李昊郑重点头，说道：“如今看来极有可能。 呵呵～ 这下倒是好玩了！” 第258章 查阅卷宗 高门大户皆在暗地里圈养死士，刺客在刺杀柴令武之后服毒自尽，李昊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死士也是人，每日也要吃喝拉撒、逛街解闷。 而且身处朝不保夕的高压之下，死士往往比正常人更为迷恋醉生梦死的生活。 平日里就算不常在街头露面，但也一定会经常光顾青楼酒肆。 是以要说老百姓没见过刺客，李昊或许会信。 但作为监管长安的百骑司密探未曾见过，这便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除非这名死士正巧近日方才进京，又正巧他的主人突然下令刺杀柴令武。 否则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密探在说谎，百骑司内有人暗中勾结毒杀李元景的真凶！ “韩峰，此事暂且不可张扬，你权当不知便是。 毕竟不管怎么说，百骑司也是父皇的心腹衙门，本王贸然插手难免会惹来父皇怀疑。” “卑职遵命！” 韩峰抱拳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复又小声问道：“大王，卑职要是装作不知，大王不就没了追查真凶的线索？ 要不您进宫禀明陛下，请陛下下旨彻查百骑司。” “不用了。 本王自然有办法追查下去。” 李昊摇摇头，自信的说道：“而且朝堂之上全是老狐狸，哪一个不比本王聪明。 父皇能够驾驭他们，自然也比本王更懂人心。 而母后更是颖悟绝伦，本王能想到的事，母后也一定能够想到。 所以这件事本王没必要说，你也不能说。” “是，大王。” 韩峰抱拳应道。席君买见状挠了挠头，说道：“大王，您不说是担心陛下怀疑，为何韩峰也不能说？ 他可以偷偷告诉朱师尧啊！” “呵～ 席二愣，你难得动一次脑子，结果还考虑不周，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李昊嗤笑一声，看着忿忿不平的席君买，摇头说道：“老韩若是告诉朱师尧，固然可以让朱师尧对他多几分好感，以便老韩日后行事。 但你却没有想过，老韩若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为何今日查案之事没有想到，偏偏来了一趟晋王府便有所发现。 朱师尧不是傻子，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明白这是本王告诉老韩的。 而以老韩与本王表面上的关系，本王又为何要告诉他？ 除非本王与老韩是在演戏，他一直是本王的人！” “咦～ 好像还真是啊……” 席君买傻笑着挠了挠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憨厚模样。 李昊嫌弃的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随手打开桌上的卷宗耐心翻看…… “这里全是柴令武两年来的行踪？” 李昊看了一会儿，头也不抬的朗声问道。 韩峰心领神会，大声应道：“是的，大王。” 李昊闻之漠然点头，抽出其中一页记载，皱眉说道：“这里记载，柴令武两年前与李义宗私交甚后。 本王且问你，他二人之间的交情厚到什么程度？ 是抵足而眠，还是促膝长谈，又或是男上加男？！” “呃……” 韩峰闻言一脸迷糊，想了想苦涩回道：“卑职不知，还请大王恕罪！” “哼！ 恕罪？ 没用的废物，本王懒得教训你！” 李昊怒斥一声，复又低声说道：“老韩，你多年在外不知李义宗是谁，但本王却对他早有耳闻。 此人乃是义安郡王，光禄大夫李孝常之子。 一年前被人构陷入狱，以劫盗之名被诛。 李孝常当初四下找人求情，甚至想要入宫求见陛下，却皆被魏征那老匹夫给挡了回来。 本王听说他对此事极为不满，你回去之后务必派人仔细查一查他。” “是，大王。” 韩峰应声而拜。 李昊点了点头，再度仔细翻查卷宗…… “咦～ 元弘善？！ 柴令武竟然与他也颇有交情！” 李昊看着，忽然惊讶的嘀咕道。 韩峰闻言想了想，拱手说道：“启禀大王。 据卑职所知，这元弘善乃是太子左位率郎将，私下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也颇为亲近。 柴令武要是当真与他有联系，想必肯定也与太子殿下熟识！” “不错！ 李承乾志比天高，但凡有半点渠道联系军中将领，他就一定不会放过。” 李昊点了点头，思索稍许接着说道：“柴绍乃是武卫大将军，李承乾决然不敢公然与他亲近。 但柴令武乃是他的表兄，他与柴令武交往便是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呵呵～ 看来这件事背后，极有可能有李承乾的影子啊！” “这……不可能吧！” 韩峰二人骤然一惊。 李昊翘起嘴角不置可否，拿起剩下的卷宗继续查看…… “呵～ 柴令武竟然还与长孙冲极为要好，他二人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片刻之后，李昊突然皱起眉头。 韩峰闻言想了想，沉声说道：“回大王。 卑职麾下曾经提起，长孙冲与太子殿下关系甚笃，一直以来皆在幕后替太子出谋划策。 柴令武既然与长孙冲亲近，您说他会不会真是太子殿下的人？” 李昊闻言烦闷的捏着眉头仔细思索，沉默片刻方才说道：“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这元弘善不仅是左位率郎将，还是刘德裕的亲外甥。 而这刘德裕自武德初年归顺大唐，便一路平步青云。 历任秦王府库直骑护军、太子左位率，直至贞观元年升任右武卫将军。 不过就在今日，本王偶然得知父皇有意让刘德裕重回左位率，担任大将军一职。 你二人不妨想想，这柴令武、长孙冲、元弘善三人皆与军中大将有关，李承乾他到底想要作甚？！” “嘶～ 太子殿下莫非想要造反？！” 韩峰二人陡然之间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昊，却又半天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昊见状沉思片刻，忽然摇头说道：“不对！ 李承乾或许有意沾染军权，也有意起兵造反，但他肯定与李元景被害一案无关。” “为什么？！” 席君买满脑子迷糊，索性直接询问。 李昊鄙夷的撇瞥了他一眼，说道：“本王时常教导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无论什么人做什么事，归根究底皆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 既然如此你来说说，若李承乾真是幕后主使，杀死李元景对他又有何好处？ 若是没有好处，他又为何冒着极大的风险杀人？ 你要明白，他李承乾虽然傻，但却不是疯子！ 除非……” 第259章 开始反击 “除非什么？！” 书房内。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席君买见之顿时好奇的问道。 “除非杀死李元景是障眼法，乃是为了掩盖凶手的真实目的。 又或者杀死李元景并无特定的目的，只不过是随机挑选目标。 甚至杀死李元景是假，实则乃是为了刺杀李愔。 可李愔乃是杨妃所出，对李承乾并无半点威胁，他又为何要盯着李愔不放？！ 不对！ 这全不对！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李昊猛然起身，摸着下巴来回踱步。 若是连凶手的目的也无法确认，他又怎能顺藤摸瓜查出真凶。 而依据如今手里的线索来看，他原本以为凶手借李元景之手残害李唐皇室，这个目的也显然有些太过牵强。 不过凶手借机扰乱李二陛下心智的猜测，倒是越来越明显。 只是即便如此，凶手也没必要非杀李元景不可啊！ “唉～ 都怪末将今日不小心。 要是末将保护好大王和柴令武，他就不会被人杀人灭口，大王也不必……” “等等！ 席二愣，你说什么？！ 杀人灭口！！！” 眼见李昊极为烦心，席君买满心懊恼的锤了锤脑袋。 李昊闻言却突然愣住，面带喜色的转头看着他。 “咳咳～” 席君买见状心头一紧，故作憨傻的笑着应道：“大王，末将随口说说，您可别当真惩罚末将啊！” “哈哈哈～ 惩罚？！ 本王奖励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惩罚你！” 李昊突兀大笑，眯着眼戏谑言道：“想不到困扰本王多时的问题，竟然被你这席二愣给解开了。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 好啊！ 看来李元景同样是被人杀人灭口！！！” “啊？！ 大王，您是说李元景参与了某事，所以才会被人下毒灭口？” 席君买一脸懵逼，又隐隐约约有些得意。 李昊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说道：“奢望你动脑子，果然是本王的错。 本王只说凶手毒杀李元景，乃是为了杀人灭口，何曾说过李元景参与了什么大事？ 就凭李元景那志大才疏的模样，他也配参与这等谋逆之事？” “既然李元景没有参与谋逆，那他被人灭口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大王，您是说李元景见过凶手的真面目！” 韩峰猛然清醒。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眯着眼说道：“以本王对李元景的了解，他只不过是毫无本事的纨绔罢了。 凶手有可能借助他的身份做事，但绝不会让他知晓核心机密，更不会让他知晓凶手的身份。 这样一来就算李元景不慎暴露，事后也不会影响凶手的布局。 所以杀人灭口虽然成立，却并非凶手主动告诉李元景，他的身份与布局。 而是李元景无意之中发现了什么，之后才会被凶手杀人灭口！ 而想要完成这一切，其中还必须有一个关键人物串联方可。 否则尔等难道就不觉奇怪，既然李元景是在无意中发现秘密，凶手又是如何得知？” “这……” 席君买满脸懵逼，内心更是一团浆糊。 韩峰亦是半知半解，神情凝重不知李昊到底猜到了什么。 李昊见状冷笑一声，自信说道：“行了，本王已经知晓如何追查凶手，这些卷宗你就带回百骑司保管吧。 待会儿父皇与朱师尧问起，你记得本王教你的九真一假，撒谎大法就行。 不过老韩啊，为了彰显你与本王的仇怨，临别之际你还得受点委屈才行。” “卑职明白！” 韩峰苦涩一笑。 李昊也不客套，挥手道：“席二愣，送老韩一对旺财眼，让他好回去交差。 记住，不必手下留情。 你越狠，老韩回去之后反而越容易过关。” “嘿嘿～ 大王放心，末将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席君买摩拳擦掌，一脸阴险笑意。 韩峰见状心头大惊，朗声喊道：“席君买，你想作甚？！ 你敢公报私仇……” “砰～ 砰～” “哎哟……” “统领！！！” …… “混账！！！ 混账！！！ 这逆子他到底想要作甚？！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半个时辰后。 明德殿内气温骤降，李世民看着鼻青脸肿的韩峰，一阵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 虽然自从韩峰事无巨细据实相告，他便知道李昊一定会报复韩峰。 但在他想来李昊顶多在暗地里给韩峰使绊子，却决然不敢公然打击报复。 毕竟以李昊的身份而言，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今日暴揍韩峰在外人看来，便决然不会是小孩儿的玩闹，而是在挑衅他李二陛下的权威。 他若轻拿轻放，明日魏征等人必然上奏弹劾。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猜不透李昊的用意。 难道李昊的脑疾又复发了，突然之间傻了不成？ 否则他又怎会给自己找麻烦？！ “韩峰！ 你老实道来，晋王为何会让人揍你！！！” 念及此处，李世民心中忽然灵光乍现。 韩峰闻言抬起头，苦涩的应道：“回陛下。 大王原本只是罚卑职跪上两个时辰，便在一旁查阅卷宗不再搭理卑职。 可不知怎的，大王忽然说了一句执掌军权，杀人灭口，便令席君买揍卑职一顿消气。 卑职也不知大王为何突然动怒，更不知道大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执掌军权？！ 杀人灭口！！！” 韩峰一脸无辜。 李世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原本便已铁青的脸色，陡然之间越发渗人。 御案之上的无名奏章，更是不知何时已然被捏成一团。 而明德殿内的空气…… 也在瞬息之间宛若凝固！！！ “呵～ 呵呵～ 这一个个都把朕当做傻子，都把朕当做仇人，却忘了朕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忘了朕是他的父皇！！！” 李世民气急而笑，想了想，咬紧牙关冷声说道：“仇士良，太子行为不检，着其在右春坊禁足两月。 刘德裕即刻调任左位率大将军，主掌东宫宿卫宫禁。 另在东宫内侍坊置镇魔司衙门，命晋王李昊挑选五百精锐驻守。” “奴婢遵旨！” 仇士良面不改色的躬身应道，心中却早已掀起无尽波澜。 他不知李世民想到了什么，但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却可以断定李承乾的处境已经极为危险了。 而这一切的背后，仅仅是一名方才回京不足一月之人！ 若是再过一些时日，恐怕…… 第260章 好人 “为何？！ 父皇为何要让本宫禁足，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响彻长安夜空，李昊远在千米之外也似乎有所耳闻。 陈婉莹看着他嘴角忽然浮现出的笑意，好奇的问道：“小郎君，您这是在想什么好事呢？” “当然是想你和明月……” 李昊信口胡诌，夹了些菜放进二女碗里，方才转头问道：“老宋，本王让你找的人现在在哪儿？” “回大王。 卑职已按照您的吩咐，假托他人之手把他安排在宫里。 临行之前卑职也向他转告了您的意思，只要他接下来好好替您办差，将来您会定保他满门富贵。” 宋建文放下碗筷，一本正经的说道。 能和李昊同桌而食已是他莫大的荣幸，他可不敢像小武诩那般放肆，含着饭菜与李昊对话。 不过李昊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闻言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随口调侃道：“此人天赋异禀，你这样的保证对他而言，或许还没丰衣足食有吸引力。” 宋建文闻之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感慨道：“大王所言甚是。 卑职跟随大王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却从未见过饭量如此可怕之人。 若非卑职带足了铜钱酒肉管饱，他一顿便可吃斗米斗面。 大王，您是从哪儿听说他的，这人也实在太能吃了。” “哈哈哈～ 他这一顿饭，本王和小武诩得吃十天！” 李昊闻言畅快的大笑出声，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别看他吃得多，他吃了以后可是真长力气。 你还不知道吧，此人单手可开三四石强弓。 用本王师门的话来说，便是他单手就有五六百斤的巨力。 这还是在他练武之前，纯粹以蛮力拉弓。 待他学了本王传授的功法，怕是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头猛虎。” “呀！ 小郎君，真有这般厉害之人？！” 陈婉莹惊呼出声。 董明月亦是蠢蠢欲动。 小武诩则是咕噜咕噜转着眼珠，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昊见状笑了笑，眯着眼郑重说道：“小家伙，我警告你。 你玩可以，千万别坏了为师的好事。 要是你敢利用他对付丽质，别怪为师把你赶出师门！” “谁要欺负李丽质啦！ 师父总是冤枉好人！” 小武诩闻言瘪嘴，委屈巴巴的向着董明月靠近。 李昊见状便知她肯定没安好心，摆摆手说道：“你和丽质的事为师不管，但为师的事你暂时也不许插手。 虽然你这小家伙满肚子小算计，但你现在还小，做事难免思虑不周。 总之你可以去宫里玩，但不许靠近父皇和李高明！” “哼！ 不插手就不插手，我还不想帮你呢！” 小武诩傲娇的嘟起小嘴，拿着筷子朝饭菜撒气。 李昊李昊见状懒得与她计较，招呼着二女继续开动。 可是正当气氛逐渐缓和，众人相谈甚欢之际，一道年迈的身影突然大步而来，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李昊身旁。 “霍国公忧伤过甚伤及脏腑，少说也要卧床十日方可康复。 而柴令武中毒已深，贫道一时之间又无法识别他到底中了什么毒，所以至今为止依旧昏迷不醒。 不过好在保住了性命，日后找出解药想来便可清醒。 但要是时间拖得太久，恐怕……” 孙思邈竹筒到豆子，一股脑的抖了个干净。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柴绍的病情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柴令武的情况却在我算计之外。 我原本只想试一试柴绍，从没想过害他性命。 可如今他心神受损，又突闻柴令武重伤，接下来恐怕会愈加消沉啊！” “呵～ 大王早早就派人来请贫道，还说从无害人之心…… 这里都是大王的亲信，您又何必哄骗贫道？” 孙思邈鄙夷冷笑。 李昊见之耸耸肩，一脸正气的解释道：“老孙，我待你一片赤诚，你怎就不相信我是好人呢！ 你想想，柴绍乃是右卫大将军，掌管宫廷宿卫，总制四府及各州道府兵。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反倒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正可趁着柴绍无心理政插手右武卫。 而我刚回京城不足一月，又怎么斗得过这些布局多年之人！” “是吗？” 孙思邈人老成精，可不会被李昊三言两语忽悠。 闻言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低头专心致志的对付他从未见过的饭菜。 “唉～ 你们怎就不相信我是好人呢！” 李昊见状摊了摊手。 眼见小武诩一脸嫌弃，顿时不满的说道：“小家伙，为师再坏也有个限度。 你这家伙要是坏起来，全天下老百姓都得跟着受苦，你还有脸嘲笑为师…… 呵～” “师娘，师父他又欺负小诩儿！” 小武诩果断使出杀手锏。 陈婉莹见之顿时一阵心头。 李昊敏锐的察觉到董明月目光不善，急忙岔开话题问道：“老宋。 本王前往扬州之前就已让你去冀州找人，如今怎么样了？” “呃……” 宋建文愣了一下，想了想方才放下筷子说道：“回大王。 您要找的人卑职已经找到，可就算卑职强迫他举家搬来京城，他也不愿为朝廷效力。” “哦～ 竟有此事？” 李昊眉尖一挑，摸着下巴思虑片刻，说道：“此人事关重大，务必要让他尽快入朝为官。 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老宋，你明日一早派人去一趟长安县衙，告诉县令城里有刘黑闼的余党作孽，此人正在谋划行刺父皇。 不过你要记住，绝不能用自己人，去胡玉楼找一名管事便可。” “卑职遵命！” 宋建文起身应承。 李昊满脸阴险的笑了笑。 孙思邈见状嗤笑出声，头也不抬的嘲讽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人？ 大王，要不贫道替你问问孔颖达，这好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 本王还未说完，道长又何必心急。” 李昊不以为意的大笑一声，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说道：“本王待会儿便写一封举荐奏折。 席二愣，你明日午时拿着奏折进宫，亲手把他交给房玄龄。 不过在这儿之前你务必去一趟右春坊，一定要让李高明知道本王奏折的内容。 以本王对他的了解，一旦被他知晓此人身在京城，肯定会抢在本王之前向父皇邀功。” “末将遵命！” 席君买嗡声应道，却依旧满脸迷糊。 陈婉莹倒是美眸一闪，弯起嘴角柔声说道：“小郎君，您这是不想让人知道您与此人有关？ 可如此一来救人的便是太子殿下，他又怎会因此而感激您？” “呵呵～ 你忘了我让席君买亲手交给房玄龄？ 这房老头乃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他可不会替李高明隐瞒真相。 而李高明越是在此人面前邀功，日后本王揭破真相之时，此人便越是恨他。 所以…… 嘿嘿～” “卑鄙！！！” “阴险！！！” “说什么呢，本王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第261章 大祸临头 苏烈，字定方，冀州武邑县人。 世人常以其字称呼他为苏定方，反而是苏烈之名少见于世。 其年少之时，便以骁勇善战闻名于世。 曾随其父苏邕征讨冀州叛贼，安定乡里。 前隋大业末年，其父过世，他便率众投奔窦建德、刘黑闼，在二人麾下屡建奇功。 就连当年威名赫赫的李二陛下，也曾多次在他手里吃瘪。 至武德六年，刘黑闼兵败被杀，他方才选择隐居故土，不愿为大唐效力。 而他这一生也可谓是辉煌至极，战功无数…… 他曾率三百骑兵大破颉利牙帐，吓得数万东突厥骑兵狼狈奔逃。 也曾率一千唐军精骑，追杀八万西突厥数十里，斩首数千。 日后更是参与灭东突厥之战、灭西突厥之战，灭百济以及伐高句丽之战。 若仅以这些事迹来看，他这一生似乎什么别的事也没干，就灭了几个国家而已。 要是论真本事，似薛仁贵这等名将也比不上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堪称战神的名将，却被某些人污蔑成了丑陋的奸臣，也不知那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不过后世之事苏定方无心关注，他此刻正愁眉不展的坐在院子里，端着一大杯茶水皱眉沉思。 两个月前他正在家中陶冶情操，却被两名身着飞鱼服的提缇骑找上门来。 虽然那身飞鱼服他不认识，但两人悬挂的腰牌他却有所耳闻。 阎王令！！！ 此乃京城百姓对镇魔司腰牌的“尊称”。 据闻凡是被手持此令的缇骑找上门，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是苦不堪言。 而苏定方也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京城百姓所言非虚。 在往后的日子里，即便他用尽各种手段，还是被两名缇骑闹得憔悴不堪。 而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世家子弟，在听闻李昊三千破十万之后，也全都不敢再帮他出头。 最终在万般无奈之下，苏定方只得带着妻儿老母千里迢迢搬来长安，住在这堪称豪华的三进牢笼里。 不过他苏定方是什么人？ 面对数十倍的敌人也从未胆怯，又岂会因为缇骑的威逼利诱便投靠大唐。 是以就算每日消耗存款度日，他也从未改口答应李昊的邀请。 只是古往今来京城的物价皆比地方高出不少，苏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备不住这般坐吃山空。 仅仅过去一月，苏府便只剩下百余贯铜钱，这还是在省吃俭用的前提下。 如今他唯有两个选择，要么崽卖爷田，要么便是向李昊妥协…… “夫君，妾身这里还有一些首饰。 要不待会儿奴家让庆节拿去换些铜钱，想来也可再撑一些时日。” 苏定方正闭目沉思，一双粗糙的小手突然抚上他的太阳穴。 感受着身后之人手上的老茧，苏定方心中猛然间升起无尽的愤怒。 需知一个月之前，这双手尚且光洁如玉。 若非被迫搬来长安城，他的妻子又怎会每日操持家务，累成这般模样！ “造孽啊！！！ 老夫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那瘟神煞星给盯上！！！” 苏定方喟然长叹，顷刻间险些潸然泪下。 老妻见状不由得加重些许力道，劝慰道：“夫君乃是世所罕见之大丈夫，怎可如此轻贱自己。 你不愿入仕就安心在家休养，内外事务自有妾身与庆节担着。” “这是什么话？ 哪有妻儿在外谋生，丈夫却在家中享福的！” 苏定方闻言大为不满，起身扶着老妻坐下，叹息着说道：“若那晋王真诚相待，为夫也并非不愿入朝为官。 可他至今为止从未露面，分明便是想给为夫一个下马威，再趁机收服为夫为他所用。 为夫听邻里提起，这瘟神自康复以来便阴险毒辣。 如今他又想方设法算计为夫，为夫岂能让他顺遂如意！” “夫君勿需解释。 妾身既然嫁给夫君，无论你作何决定妾身皆无异议。” 老妻面带微笑，温言安抚。 苏定方见之一愣，忽然之间像是被人抽走全身力气。 “罢了，罢了。 为夫当年斗不过李世民，如今败在他儿子手里也没啥丢脸的。 他想让为夫替他卖命，为夫答应便是，总不能让你与娘陪着为夫吃苦。” 苏定方一脸颓然。 老妻见之倍感心疼。 正当她想要劝说之际，却突然听闻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紧闭的大门不知被何人撞开，数十衙役手持刀兵一拥而入。 “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 苏定方怒声大喝。 数十衙役却闭口不言，只是神情凝重的把他夫妻二人团团围住。 老妻见此面色大变，强忍着恐惧坚定的站在苏定方身旁。 而苏定方亦是心中惊惧不安，只以为这是李昊逼迫不成，已然失去耐心。 “尔等回去告诉晋王，老夫答应他的要求！ 只要他不再算计我苏家，老夫明日便应他所请入朝为官！” “呸！ 就凭你这逆贼还想入朝为官，你想得美！！！” 苏定方话音刚落，门外便走来一名身穿浅绯官服的正五品官员。 只见此人四下看了一眼，便干脆利落的指着苏定方骂道：“本官原本还不相信你乃刘黑闼余孽，更不相信你有胆在京城造反。 可本官适才亲耳听见，你竟敢在私下里直呼陛下名讳，更是辱骂晋王瘟神煞星。 苏烈，苏定方，今日任你如何狡辩，本官都不会再相信你这口出无状的逆贼！” “你胡说！ 我夫妻二人在院子里闲聊，你怎会听见我说了什么？！ 你这分明便是污蔑，是在血口喷人！” 苏定方面色微变，梗着脖子强词狡辩。 官员闻言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招了招手。 未几，便见一名獐头鼠目的中年人大步而来。 朝着苏定方微微拱手一礼，说道：“苏将军，王大人虽然听不见，但小人却自幼练就了一副好耳朵。 但凡是百丈之内的对话，小人想听那就一定能听见。” 苏定方闻言脸色大变，瞪着来人咬牙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老夫！” “呵呵～ 苏将军误会了，小人并非有意害你。” 来人淡然微笑，再度抱拳说道：“小人在胡玉楼当差之时，曾听人替起苏将军在此落脚。 小人仰慕将军威名，慕名前来想与将军见上一面，可谁知正巧听见将军对陛下不满。 旁的事情将军大可否认，但这‘当年败于李世民之手’…… 苏将军，这话是您说的吧！” “你…… 卑鄙！！！” 第262章 欲擒故纵 “兄弟，兄弟，劳烦问一下，尚书省怎么走？” “你要去尚书省？” “是啊，去尚书省怎么了？” “这里是内侍省，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你入宫的时候没人提醒你？” “没有啊！ 嗨～ 肯定是我没有给他见礼，他故意刁难我。” “或许是吧…… 你且记好了，从这里一直往东走，过通明门一直走到兴仁门，再往南走三百步，就能看见尚书省的招牌了。” “多谢，多谢。 还好遇见兄弟这样的好人，要不我肯定会误了晋王的大事。” “晋王？！ 你快去吧，千万别连累我！” “好好好……” “……” “兄弟，兄弟，劳烦问一下，尚书省怎么走？” “怎么又是你？！ 你走过了，这里是门下省！ 你从这里一直往西走，穿过左右明延门就到尚书省了。” “多谢，多谢。” “喂，让你往西走，你怎么还往东走？！” “啊？ 这是东吗？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这人读书少，不辩东西。” “呵呵～” “……” “兄弟，兄弟，劳烦问一下，尚书省怎么走？” “咦～ 怎么还是你？！ 这里是太子东宫，我不是提醒你走错了吗，你怎么还是走到东边来了？！” “嗨，不瞒兄弟，我这人脑子笨，走着走着又迷路了。” “……” “那行吧，正巧我要去尚书省办差，我带你一起去。 不过话说你这到底是有什么急事，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唉～ 兄弟有所不知，晋王历经千辛万苦方才找到一名猛将，正想通过房相献给陛下请功。 我这不是……” “……” 正午时分，一道猥琐的魁梧身影来回穿梭在皇宫大内。 短短一炷香时间，路痴席君买的名号便响彻整座皇城。 李世民闻之轻笑一声，继续俯首批阅奏章。 长孙皇后则是眉尖一挑，神色复杂的看向太子居所。 房玄龄得知消息心头一紧，隐隐有股大祸临头之感。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见状抽身便走，大有一股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霸气。 唯有李承乾听着纥干承基的回报，眼中顿时闪过精光大放！ 猛将？ 献给陛下？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吗！ 如今他正不知因为何事被李世民禁足，若能抢先一步讨得李世民欢心，这禁足令至少也能少去一月！ “纥干承基！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给我截住这席君买。 还有，一定要打听清楚李昊到底找到了谁，这功劳本宫要定了！” “是，殿下！” 纥干承基转身便走，不一会儿便在通训门外拦住磨磨蹭蹭的席君买。 二人皆是善于装傻充愣之人，只一眼便蹦出死敌见面的火花。 “席将军，好久不见啊！ 你这不辨东西的名头，还真是如雷贯耳！” 纥干承基趾高气昂，阴阳怪的大声讥讽。 席二愣恼怒的磨了磨牙，恶狠狠的握紧拳头。 若非有李昊的叮嘱在前，以他混不吝的性子定要和纥干承基先干一架。 “好狗不挡道！ 本将军奉晋王之名求见房相，你现在拦住本将军的去路，莫非是想向晋王示威？！” “嘎……”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纥干承基心中破口大骂！ 当初他与李承乾不正是被李昊这般陷害的吗？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让他忌惮的李昊并不在此处。 “席君买，这里是皇城东宫，可不是什么晋王府。 周围的侍卫也全是本将军的人，绝不会任由你胡说八道！” 纥干承基一脸阴狠。 随即瞪了一眼席君买身旁的路人甲，方才接着说道：“此刻晋王不在，没人会为你这小小的四品中郎将出头。 本将军劝你乖乖听话，否则待会儿惊扰了太子殿下，你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你想杀我？！ 这里可是皇宫，你敢擅自杀人？！” 席君买演技上线，神情慌张的退后两步。 纥干承基见状心中大快，冷哼一声，说道：“这里虽是皇宫，却也是太子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居住之地。 本将军身为东宫侍卫统领，自然有责任保护殿下的安全…… 莫说杀你，诛你满门也行！” “你保护殿下就保护殿下，又关我什么事？ 我只不过是不小心路过这里，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席君买满脸委屈，仿佛一头失去主人的受伤小兽。 纥干承基见状越发得意，满是戏谑的说道：“做没做出格的事，可由不得你席君买说了算！ 本将军说你做了，这里谁敢反对！！！” “你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指鹿为马！” “哟呵～ 看不出来你这蛮子跟着晋王，倒是学了两句典故。 只可惜…… 呵呵～” “你到底想要干嘛？！” 席君买怒发冲冠，却又怯懦的缩了一下脖子，全然一副外强中干的胆小模样。 纥干承基见此豪气顿生，收敛笑意冷然说道：“交出你在右春坊偷来的奏章，本将军今日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否则要是惊动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就算是晋王也保不了你！” “奏章？ 什么奏章？！” 席君买脸色大变，不自觉的捂着怀里的奏章，畏畏缩缩的缓步后退。 纥干承基见之精光一闪，满心欢喜的笑着说道：“太子殿下适才写了奏章举荐一人，没曾想一个午休的工夫就被你给偷了去。 不过殿下仁慈，看在晋王的面上不愿追究。 所以本将军劝你立刻交出奏章，莫要不知好歹。 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纥干承基说着，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原本空无一人的通训门外，也在此刻突然走来十余披甲执锐的侍卫。 只看众人那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便可知其必然是忠于李承乾的死士。 他此刻要是胆敢拒绝，这些人就算拼着被李世民斩首的风险，也决然不会让他离去。 “你们这样欺负人，难道就不怕大王发火！！！” 席君买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纥干承基却是满不在意的仰天大笑。 “待殿下立了大功，坐稳太子之位，谁还会在乎晋王。 席君买，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本将军了！ 来人，给我拿下他，搜出被盗奏章回去领赏！” “诺！” “站住！ 你们给我站住！” “别过来！ 都别过来！” “等等！ 你们想要干嘛？ 这是大王的奏章，不是太子殿下的！” “住手！ 快住手！ 别抢！！！” “砰砰砰……” “哎哟！” “你们人多欺负人，算什么好汉！” “……” 第263章 计划顺利 “哎哟，哎哟……” “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大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通训门前。 席君买神情凄惨的坐在地上，擦着鼻血龇牙咧嘴的恐吓道。 纥干承基见状只觉心中无比痛快。 当日有李昊给席君买撑腰，他可是险些被这头傻熊干掉。 那时任凭他如何求爹爹告奶奶，还是被席君买打成内伤，甚至差点被李承乾给抛弃。 可是如今没了李昊在身边护着，席君买还不是任由他搓扁捏圆。 二人之间的身份地位一目了然，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哼！ 若非本将军今日还有要事，定要亲手揍你一顿！ 席君买，以后看见本将军你最好躲远一点，免得本将军一不小心打死你！ 哈哈哈～” 纥干承基癫狂大笑，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油然而生。 席君买见状一脸委屈，瞪着他咬牙说道：“你抢了大王的奏章，大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呵呵～ 大王？ 你是在说晋王吗？” 纥干承基鄙夷一笑，俯身上前说道：“你家大王的奏章太子殿下想抢就抢，你家大王又能怎样？ 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子之中到底是由谁做主！ 到时候你以为还有谁会帮晋王出头？！ 哈哈哈～” “你！！！” 席君买学着小武诩的模样，满心愤恨的发出一声无力低吼。 纥干承基见状越发得意，缓缓直起身，挥手道：“走了！ 没必要和这种废物浪费时间，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好好想一想。 大伙收拾收拾，随本将军回去复命领赏！” “诺！！！” 一行人趾高气昂的大步离去，纥干承基更是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这不仅是因为他报了当日之仇，更是因为借助抢夺奏章一事，李承乾的威望便足以压过李昊。 而他如今还是李承乾的人，李承乾的实力越强他的好处也自然越多。 在他可以想见的未来，甚至李昊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当然，这一天还需要等上一些时日，至少要在李承乾登基继位之后。 不过已经很快了，不是吗？ 纥干承基志得意满的走开，席君买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待众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方才拍拍屁股缓缓起身。 “席，席将军，你这伤要不去太医署瞧瞧。 下官认识的张太医，尤其擅长治疗跌打损伤。” 路人甲犹豫片刻，扶着席君买好心提醒道。 席二愣却一改适才的怯懦颓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用了。 本将军还要赶着去给房相送奏章，耽搁久了大王肯定会生气。” “啊？ 奏章？！ 席将军，奏章不是被纥干承基抢了吗，你还去送什么奏章？！” 路人甲闻言一怔，满心诧异的看着席君买，重点盯着他的脑袋打量。 显然是在怀疑席君买是不是被人给打傻了。 不过以席君买适才不辩东西的做法，似乎原本就挺傻的。 “哼！ 我家大王料事如神，又怎会想不到纥干承基会来抢夺奏章！” 席君买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说道：“大王早已准备了两份奏章，纥干承基只不过抢走一份罢了。 这件事你最好保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本将军要不是看你心肠还不错，担心你站错队，才不会告诉你大王的秘密！” “啊？！” 路人甲闻言大惊，不由自主的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适才就感觉不对，席君买似乎也太好欺负了。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李昊的布局，目的就是为了针对纥干承基背后的李承乾。 虽然他不知道李昊会以何种方式获胜，但李承乾显然已经落入李昊的圈套。 幸而他今日突发奇想做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否则他也很有可能也被李昊算计。 看来好人有好报这句话，并非全是骗小孩儿的鬼把戏。 只不过，李昊似乎也不是好人啊…… …… “殿下，奏章取回来了！” 席君买本色出演，成功骗过纥干承基。 一代大唐将军兴奋的捧着奏章，一头钻进右春坊李承乾的寝殿。 李承乾闻言面色一喜，猛然起身接过奏章，尚未翻看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李昊到底找到了什么猛将，竟然让他如此高兴？” “回殿下。 是苏烈，苏定方！！！” 纥干承基亦是满脸欢笑，急声应道：“末将听闻当年陛下剿灭刘黑闼，事后就一直在寻找此人。 只可惜苏定方逃走之后搬了家，又隐匿了行踪，几年下来陛下也没有找到他的住所。” “嗯？ 父皇也没能找到，李昊又是从何得知？ 这里面难道是有陷阱？！” 李承乾一边仔细研究奏章，一边警惕的问道。 纥干承基果断摇头，说道：“这件事末将曾听朱师尧提过，陛下并非找不到苏定方，而是不想以狠厉的手段逼苏定方现身。 可是殿下也知道，那李昊是什么人…… 他可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狠人！ 当初陛下不想逼迫苏定方，以免他对朝廷不满，但李昊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只要他找到苏定方的行踪，对他而言就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他讨得陛下欢心。 至于陛下如何收服苏定方，这又和他李昊有什么关系？” 纥干承基言之凿凿，显然在路上便已思考多时。 李承乾闻言皱起眉头，仔细思虑片刻，说道：“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李昊毕竟没有学过帝王之术，他又怎知收服人心的重要。 像他这样逼迫苏定方，苏定方定会对他恨之入骨，绝不会真心投靠他。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本宫！ 他李昊在前面得罪人，本宫就在后面为这些人出头撑腰。 到时候他得罪的人越多，本宫的心腹爱将也就越多！ 本宫倒要看看，待他李昊众叛亲离之日，他还敢不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哈哈哈～” “殿下英明！” 纥干承基微笑着俯身拜道，眼中却闪过一抹愤恨之色。 他冒着风险抢夺奏章，李承乾却绝口不提对他的赏赐，反而口称未曾谋面的苏定方为心腹爱将。 这是瞧不起他纥干承基，还是想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还说什么李昊不懂帝王之术，不知收买人心的重要。 在他看来李承乾才是刻薄寡恩的主子，并非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明主。 只可惜他如今已然得罪李昊，改换门庭已经来不及。 不过若是有机会，他不介意试一试越王宫！ 相较而言，他更看重李泰…… 第264章 皇家的傻儿子 “陛下，太子殿下派人请见！” 一炷香之后。 明德殿内。 仇士良半躬着身子，捏着嗓子低声说道。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奏章，不动声色的问道：“他胆敢抢夺昊儿的奏章，便是笃定此事朕绝不会知晓。 朕倒想问问，到底是谁给了他如此自信，让他自以为可以瞒过朕的耳目？” “呃……” 仇士良闻言满心苦涩，想了想壮着胆子说道：“回陛下。 霍国公自昨日起便卧床在家，东宫侍卫皆由将军纥干承基统领。 或许正因如此，殿下才会以为陛下不知情吧。” “呵～ 如此说来，这岂不是昊儿作茧自缚？！” 李世民突然嗤笑出声，瞬间心情大好。“这逆子仗着有皇后撑腰，屡次三番与朕作对。 如今他被自己给坑了，朕倒想看看他此刻是何等表情！ 哈哈哈～” 李世民纵声大笑，顿觉心中无比畅快。 鬼知道李昊屡屡以超越时代的见识打他脸，他心中究竟憋了多少怒火。 如今李承乾行事虽然犯了他的忌讳，但相较于看李昊好戏而言，他觉得尚且可以接受。 更何况以他对李昊的了解，这肯定是一个陷阱。 待时机成熟之时，李昊自然会替他收拾李承乾，无需他亲自出手。 “宣太子觐见吧。 朕也想看看，这逆子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猛将！” “奴婢遵旨！” …… “快快快，替本宫更衣。” 李承乾得知消息心花怒放，揣着奏章便大步流星的直奔明德殿而来。 一路上的寒冬之景，在他眼里却宛如春夏般五彩缤纷，格外美丽。 若以一言概之，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又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而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也仅仅只用五分钟便已然抵达。 待仇士良入内通报一声，他便昂首挺胸的迈步踏入大殿。 “儿臣李高明，拜见父皇。” 明德殿内。 李承乾甫一踏入便抱拳拜道。 李世民闻言依旧未曾抬头，面无表情的幽然说道：“朕听说你有紧要之事……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李承乾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只以为李世民果然被他蒙在鼓里。 “回父皇。 儿臣听说自从当年洺水大战之后，您便一直派人寻找苏定方的踪迹。 儿臣感念您的抚养之恩，也曾派人替您四处打探。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儿臣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冀州一处荒僻的农庄，找到了隐居在此的苏定方。 在儿臣的多番书信恳求之下，他总算答应前来长安定居。” “苏定方？！” 李世民猛然抬头，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一抹极致的喜色。 “你说的可是苏烈，苏定方？！” “正是此人。” 李承乾见状心中大喜。 李世民快步走下高台，朗声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立刻带他来见朕！！！” “这……” 李承乾闻言愣了一下，故作无奈的说道：“父皇也知道这苏定方不愿为我大唐效力。 儿臣原本想着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多花些时间尽力说服，再带他来觐见父皇。 可谁知今日一早长安县衙收到刁民举报，污蔑苏定方乃是刘黑闼的余孽，潜伏在京城只为寻机刺杀父皇。 县令胡自清贪功心切，未经核实便匆匆带着衙役上门。 如今苏定方连同其老母妻子，皆被关在长安县牢候审，恐怕其心中早已对父皇怨声载道！” “混账！！！ 当初朕与苏定方各为其主，他与朕为敌不过是尽人臣本分，朕从来就没有怪罪于他！ 况且朕早已下旨，除窦建德、刘黑闼等人的嫡亲家眷，余者皆不以谋逆论处。 这胡自清仅凭谣言便仓促抓人，当真是愚不可及！！！” 李世民怒气冲天。 苏定方的能力他亲眼见识，一直便向将其收入囊中。 如今却被糊涂县令坏了好事，他的心中又怎能不气。 李承乾见之暗自冷笑，转了转眼珠，适时说道：“父皇。 儿臣收到消息，这诬告苏定方之人名叫杨承东，乃是胡玉楼的一名管事。 按理说他与苏定方无冤无仇，应该不会诬告苏定方才是。 除非有人在背后主使，否则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嗯？ 你是在怀疑有人故意与朕作对？” 李世民眸光一闪，看着一脸恭敬的李承乾沉声问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又岂会不知李承乾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不其然。 只见他话音刚落，李承乾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随后仔细想了片刻，方才一咬牙，苦笑着说道：“回父皇。 除了有人在背后指使，儿臣实在想不通扬承东为何要陷害苏定方。 只不过儿臣听说这胡玉楼的东家，乃是表兄柴令武。 而他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显然不会是他在背后唆使。 姑父又卧病在床，同样也不可能在此时出手对付苏定方。 至于表兄柴哲威，想必也与苏定方无仇。 所以儿臣一时之间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会在暗地里污蔑苏定方，意图破坏父皇的好事！” “呵呵～ 你当真不知？！”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冷笑出声。 除了他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逆子，谁会无缘无故诬陷苏定方。 李承乾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方才会在此刻上眼药。 只是相较于李承乾，他更明白这是李昊故意露出的破绽。 当李承乾挑拨离间之时，便已然中了李昊的圈套。 不过他同样也有一事不明。 这长安城里有无数见钱眼开之人，李昊为何偏偏选择一名胡玉楼的管事。 难道这与他收网之时的布局有关？ 可是这胡玉楼里，究竟又藏了什么秘密呢？ “父皇，父皇……” 李世民一言不发，漠然沉思。 李承乾满心期待的等了片刻，忍不住小声唤道。 李世民闻言回过神来，看着翘首以待的傻儿子，摇着头感叹道：“此事朕自会派人彻查。 今日你有功于社稷，禁足两月之事就此作罢。 不过如今临近元宵，你没事最好待在宫里陪你母后！” “多谢父皇！！！” 李承乾满脸开心的大礼拜道，眼中却并无多少喜色。 毕竟他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取消禁足！ 在他看来立下这等大功，李世民就算不赏参知政事之权，也该赏他一些金银财宝。 可是如今呢？ 刻薄寡恩！！！ “走吧！ 随朕一起去见见苏定方……” “是，父皇！” 第265章 公堂 “砰～” “带人犯！” 午时末刻。 胡自清端坐在县衙大堂，神色威严的用力一拍惊堂木。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平日里并不需要亲自审案。 而且在包拯改革之前，汉唐的县令也不会像电视剧里面那般自己查案。 当时的百姓大多时候还没看见官老爷，自己的案件便已宣判结束。 若是被告人，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这也是日后包拯被人称之为包青天的原因之一，至少他给了老百姓一个当面辩解的机会。 不过这一切在李昊康复之后便已截然不同。 民间早有传闻，李昊不仅喜欢亲自审案，还喜欢邀请百姓在堂外围观。 如此一来不但在无形中提升了百姓对官府的信任，也在无形中降低了世家干预案件的可能。 所以这一年下来，各地官员争相效仿，召集百姓当众判案已然成为新潮流……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片刻之后。 苏定方在两名衙役的看管下，戴着手链脚链沮丧走来。 只见其双目失神，举止木讷。 对于胡自清的问话充耳不闻，似乎已然放弃一切希望。 胡自清见状愈加恼怒，瞥了眼堂外围观的百姓，回忆着昨日在怡红院学来的剧本，端着架子再度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胆！ 本官问话你为何不答？ 莫非你以为闭而不谈，本官便无法定你谋逆之罪！” “哼！” 听闻谋逆二字，苏定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他在冀州老家待得好好的，是谁逼他搬来长安受苦？ 他若当真有心谋逆，又怎会被区区两名镇魔司缇骑胁迫。 如今倒好，他放弃抵抗以免被人当做叛逆，却又偏偏被眼前的糊涂县令当成叛党捉拿。 若李昊在此他倒想当面问问，究竟他要怎样做才算是大唐顺民？！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 当年老夫的确在窦建德、刘黑闼麾下任职，但二人兵败身死之后老夫便再未与大唐为敌！ 此事冀州乡邻皆知，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冀州查问！” “混账！！！ 事到如今还敢强词狡辩！” 胡自清怒声大喝。 堂外的百姓亦是一阵指指点点。 若非衙门规定听审之时不许开口，怕是早已有人大骂苏定方无耻。 毕竟唐初不同于后世，路途的艰难远远超乎后人的想象。 是以才会有古人轻生死，重离别的传言。 只因在古时出一趟远门，往往便意味着生离死别，极有可能今生无法再相见。 而苏定方若当真没有半点谋反之心，又为何拖家带口远行来到长安？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也可请晋王前来询问。 老夫并非自愿搬来长安，而是手镇魔司缇骑所迫！” “哗！！！” 事已至此，苏定方终于放下脸面交代他妥协的丢脸事实。 而他晋王二字甫一脱口，围观百姓便瞬间脸色大变。 瘟神？！ 煞星？！ 这是京城百姓对李昊最为深刻的记忆。 一旦有人与李昊扯上关系，要么是他欺压百姓的同伙，要么便是命不久矣的受害者。 而此刻的苏定方无论怎么来看，皆像是后者…… 难道他真是无辜的？！ “我怎么看着，他像是被人冤枉的？” “肯定是！ 他要是晋王的同伙，又怎会被糊涂县令捉拿归案！ 你看看房二公子等人，不就至今没事？” “对！ 这糊涂县令仗着拍马屁上位，绝不会得罪晋王。 这人肯定是被晋王逼迫，方才会搬来京城！” “就是……” “砰砰砰……” “肃静！ 肃静！ 谁再敢在公堂窃窃私语，本县令便以同谋论处！” 胡自清愤怒的拍着惊堂木，双目冷峻的扫过堂外百姓。 他靠着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坐上长安县令之位，这已然是他的能力极限。 距离他履任当日，已经足有五年未能升迁。 若是不出意外，他今生的最高成就便是这五品京县县令。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数十年后告老还乡，退休致士。 如今天降鸿福，竟然让他碰上一件谋逆大案。 若是此案办成了，他定能在李世民跟前刷一刷声望，少说也可换一件深绯的官服穿穿。 是以即便明知这其中另有隐情，他也定要将此案办成铁案，绝不容许旁人坏事！ “晋王是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叛逆说见就见。 苏烈，苏定方，本县令劝你莫要心存侥幸。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强词狡辩。 你若是赶紧招来，本县令还可让你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否则一顿板子下去，就算你骨头硬，你的老母妻子怕也受不住呢！” “嗯？！” 胡自清一阵阴狠冷笑。 苏定方闻言猛然抬头，怒目看去。 胡自清的言下之意已然很是明白，以他老母妻子的性命逼他认罪。 可是他又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认罪？！ “老夫…… 老夫……” 苏定方双目赤红，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胡自清。 可是想到如今正在大牢受苦的老母妻子，他又支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何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拒绝李世民的招揽。 他要大权在握，他要封侯拜相，他要让胡自清这等贪官污吏跪地求饶。 只可惜如今时过境迁，一切皆已悔之晚矣！ “好！ 只要你放过老夫妻了老母，老夫便……” “等等！” 苏定方无奈松口。 胡自清喜不自胜。 可是不待他开心多久，便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混账！！！ 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大声喧哗！ 来人啊，给本县令把他拿下，重打五十大板！！！” “谁敢放肆！！！” 胡自清愤然起身，指着人群中的陌生面孔怒声大喝。 宋建文一声厉喝，当仁不让的拔刀挡在李昊身前。 李昊见状撇了撇嘴，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腰间折扇。 可是念及此刻乃是寒冬，又只能可惜的咂了咂嘴。 如今没有折扇装逼，他总感觉少了几分逼格。 “你到底是谁？！” 眼见李昊的霸道作态，胡自清谨慎的问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得意洋洋的说道：“本王李昊！” “哗～” 围观百姓瞬间退后三尺，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胡自清更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珠骨碌碌的一阵乱转。 若是平时，他此刻早已陪着笑脸上前问安。 可是今日李昊显然来者不善，在已然到手的功劳与不确定的未来之间，他委实有些难以抉择…… 第266章 李二救场 随着李昊的突然出现，长安县衙瞬间宛如冰封。 无需他开口提醒，围观百姓便已怯懦的不再言语。 一众衙役亦是暗自大骂，直叹近日忘了拜神，竟然摊上这等要命的事。 若是李昊公然大闹公堂，他们是装作视而不见呢，还是拼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为正义站台呢？ “下官胡自清，拜见大王。” 眼见形势急转直下，胡自清只得理了理官服起身施礼。 不管接下来的结果如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愿得罪李昊。 “呵呵～” 李昊见状冷笑一声，复又朝着目光吃人的苏定方笑了笑，方才转头直言质问道：“胡自清，苏定方适才已然告诉你，他乃是受本王之邀，方才搬来京城定居。 你明知事情真相却不向本王求证，反而以其家人性命相要挟，妄图草草结案。 本王问你，你这般冒失到底是何居心？ 你可知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一旦定罪便要夷人三族！ 就连父皇每每勾决死囚也会思虑再三，而你身在天子脚下，却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你简直就是混账至极！！！” 李昊先声夺人，匆忙之间仍旧不忘拍下李世民的马屁。 人群中果然射来一道赞赏的目光，显然是对李昊的说法极为满意。 “大王息怒，下官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并非有意刁难苏定方。 而且此乃谋逆大案，大王还是莫要胡乱插手为好。 若是一不小心被人误解，到时候恐怕会连累大王！” 胡自清犹豫片刻，一咬牙抱拳施了一礼，郑重说道。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看着一脸正气的胡自清，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这老家伙看来是真把苏定方当成了踏脚石，却不知李二陛下对其是何等看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断定李二陛下此刻必定躲在暗处旁观。 毕竟论起收买人心，大唐天下无人能出李世民之右。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冤枉好人啊！” 李昊想了想，眯着眼沉声说道：“只可惜有本王在此，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既然你一口咬定人证物证俱在，那你便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拿出来给大伙瞧一瞧。 若你真有证据，本王这就带人离去。 若你只是胡乱攀咬，胡自清，大理寺的牢房随时为你备着！” “大王放心，下官一心为了大唐，那大理寺的牢房下官这辈子是没机会享受了。” 既然已经得罪李昊，胡自清索性端起长安县令的架子。 即便李昊是李世民亲封的巡查使，但在这长安县衙的公堂之上，李昊也无权随意插手。 “带证人！” “诺！” 胡自清返身坐下，甚至未曾让人招呼李昊。 衙役班头见状应了一声，万般无奈的带着两人离去。 围观百姓见之更是窃窃私语，尽皆偷偷摸摸的朝着李昊等人指指点点。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朝廷的官员厉害，还是这名震天下的煞星强势。 未几，一阵脚步声自照壁后传来。 胡自清闻之抬头看去，便见班头领着獐头鼠目的扬承东大步走来。 “啪～” “堂下何人，报上门来。” 胡自清满脸正气，堪比话本里的青天大老爷。 这可是他的成名之战，自然要拿足官威气势。 只可惜扬承东却是一脸懵逼，不懂配合，迟疑片刻方才应道：“小人扬承东，拜见胡县令！” “哼！” 胡自清见状不满的冷哼一声。 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朗声说道：“扬承东，把你今日一早给本官说的话再说一遍。” “是，县令大人。” 扬承东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想了想大声说道：“小人原是胡玉楼的贰管事，平日里负责招呼二楼东侧雅室的贵客。 昨夜小人在接待地字三号房时，无意中听见有人直呼陛下的名讳，更是不停的辱骂晋王。 小人当时便留了一个心眼，偷偷躲在门外偷听。 果然被小人听见此人想在陛下外出狩猎之时，召集人手刺杀陛下！” “哗～” 围观百姓一阵惊呼。 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胡自清见状得意的笑了笑，接着问道：“你可认识那意图行刺陛下之人？ 他如今可在堂上？” “在！” 扬承东重重点头，果断指向苏定方。 “就是他！！！” “你胡说！！！” 苏定方瞬间脸色大变，瞪着扬承东怒声吼道：“老夫昨夜的确去了胡玉楼，但却是被镇魔司一个姓宋的小将逼着去的！ 老夫又不是傻子，怎会当着镇魔司小将的面辱骂晋王，更别说行刺陛下！ 而且老夫是在地字二号房，何曾去过地字三号房，你这分明便是血口喷人！” “放肆！ 本官尚未问话，何曾轮到你自辩！ 苏定方，你若再敢咆哮公堂，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扬承东本能的缩了下脖子。 胡自清急忙开口怒声呵斥。 苏定方见状焦急的搓了搓手，苦声说道：“胡县令，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晋王也在这里，你若不信大可向晋王求证。 老夫昨夜的确是与镇魔司小将一同前往胡玉楼，又怎敢当着镇魔司小将的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呵～ 你都敢行刺陛下了，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胡自清一心想要立功，随口敷衍一句，便看向李昊说道：“晋王，如今你也亲耳听闻证人所言，本官并未冤枉好人。 接下来的事晋王最好莫要插手，免得引起旁人的误解。” “呵呵～ 这就是你所说的人证物证俱在？” 李昊闻言不屑的摇了摇头，朗声说道：“胡自清，仅凭扬承东的一面之词，你便贸然断定苏定方有谋反之心？ 在本王看来说你是糊涂县令都是高抬你了，你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大王怎可在公堂之上肆意羞辱朝廷命官！” 胡自清气得满脸通红，愤然说道：“扬承东的一家之言不可信…… 那本官亲耳听见苏定方直呼陛下名讳，私下辱骂大王，这件事总不会有假了吧！” “嗯？！ 苏定方，你当真辱骂本王了？” 李昊闻言一怔，猛然转头看向苏定方。 只是他那面带微笑的样子，怎么看上也不像是在生气。 苏定方见状突兀的升起一抹感激之情。 可是不待他开口回答，便听见胡自清再度咋呼道：“他还直呼陛下名讳，大王可别避重就轻，包庇人犯。 否则本官就算拼了命也要去陛下跟前告状，绝不会放过这等叛逆！” “呵～ 朕就在这里，你告吧……” 第267章 环环相扣 “孩儿拜见父皇！” “草民拜见陛下！” “臣，胡自清，拜见陛下！” “……” 眼见胡自清咄咄逼人，李世民背着双手霸气出场。 一众百姓见之匆忙躬身拱手，不约而同的连连退后十数步。 胡自清更是急忙起身，跌跌撞撞的冲至李世民跟前。 只可惜李二陛下此刻恨不得一刀砍了他，又哪里会顾及他的狼狈。 “哼！” 李世民重重的冷哼一声，龙行虎步的径直走上高位。 随即猛然一挥宽大长袍，霸气十足的缓缓坐下。 “当初太上皇给朕取名李世民，便是用来给旁人叫的。 苏定方并非我大唐官员，直呼朕的名字又有何不可？ 至于辱骂晋王…… 晋王若敢如此逼迫朕，朕不但要骂他，还要打断他的腿！ 昊儿，你且说说，朕说得在不在理儿？” 李世民懒得浪费时间，直接为此事定下论调。 李昊闻言瞥了眼一脸嘚瑟的李承乾，无奈的拱手拜道：“孩儿行为有失，还请父皇恕罪！” “哼！ 你还知道自个儿行为有失？ 待回宫之后朕再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现场一片寂然。 百姓衙役闻之偷偷退去，大气也不敢喘。 胡自清更是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只听李世民此刻之言，傻子也知道他有意轻拿轻放。 而他原本以为的大功一件，如今看来却是弄巧成拙。 若是不出意外，他这长安县令怕是做到头了。 可是如此结局，显然让他无法接受！ “陛下！！！” 事已至此，胡自清索性豁出性命，朗声拜道：“启禀陛下。 孟子有云：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 而避尊者讳，便是千百年来约定成俗的规矩。 正如民部避陛下尊讳改名为户部，百姓之家也不许再直呼陛下名讳。 可如今陛下为了苏定方这等叛逆，却当众改变世人一直遵守的规矩。 如此一来若是人人争相效仿，我大唐天下又何来道理法度可言？！” “呵～ 你倒是长了一张利嘴，着实出乎朕的预料！” 李世民眼中凶光一闪。 胡自清顿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万千勇气皆在这杀意之下荡然无存。 “陛下！ 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仗义执言。 陛下若是觉得臣所言不妥，臣，闭嘴便是。” 胡自清怂劲上头，满心苦涩的大礼拜道。 他也明白在适才的冲动之下，以及这一硬一软之间，他的仕途便彻底葬送了。 毕竟即使李世民碍于面子不会当场处罚，事后他也唯有上奏自请告老还乡。 否则惹来皇帝厌恶却还不知进退，狠辣的李二陛下一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长安。 可是这跌宕起伏实在来得太快，他那颗老心脏委实有些承受不了…… “嘭～” “咦～ 他这是……晕了？！ 哈哈哈～” 胡自清脸色一白，晕倒在地。 李昊见状仔细看了两眼，顿时无良的哈哈大笑。 原来他嘴毒骂死人是跟李二陛下学的，也可算是师出名门了。 而李世民见之却觉无比糟心，愤然瞪了李昊一眼，挥手说道：“来人！ 把胡县令抬下去，请御医来给他诊治诊治。 若真是操劳过甚不便历事，便赐他官升一级回乡修养吧！” “诺！！！” 朱师尧闻言招了招手，瞬间便走出两名侍卫，抬着胡自清大步离去。 而围观百姓也早已躲去府衙之外，公堂之上唯有苏定方与李昊兄弟二人，以及浑身颤抖不好动弹的扬承东。 “苏将军，你还真是让朕好找啊！” 李世民淡然瞥了扬承东一眼，便转头看向苏定方问道。 似扬承东这等见钱眼开之人，他李二陛下还从未放在眼里。 “末将苏定方，拜见陛下。” 苏定方闻言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句无奈的妥协。 李世民闻言顿时精光大放，开心的扶须笑道：“当年朕与苏将军大战，着实在将军手里吃亏不小。 如今天下一统，民心思安，朕也终得苏将军这员猛将。 可喜可贺，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父皇得苏将军归心，孩儿为父皇贺，为大唐贺！” “儿臣为父皇贺，为大唐贺！” “卑职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李昊适时奉上一记马屁。 李承乾猛然一怔，满心不甘的急忙附和。 在拍马屁一道之上，他的确与李昊相去甚远。 “哈哈哈～” 李世民看着堂下众人，痛快的仰天大笑。 他李二陛下一生追求的除了名声，便是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满足感。 如今苏定方归心，自然让他畅快不已。 只不过对苏定方的安排，他还需要慎而重之。 “太子，既然是你向朕举荐苏定方，你以为以苏将军的本事，该在军中担任何职？” 李世民有心考校，当着苏定方的面，毫不避讳的问道。 李承乾闻言皱起眉头想了想，忽然眸光一转，躬身拜道：“回父皇。 孩儿不通军务，实在不敢胡乱开口。 不过大兄这些日子如此逼迫苏将军，想必心中早有决断。” “是吗？” 李世民暗自冷笑，却丝毫不动声色。 随即转头看向李昊，说道：“高明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说吧，你打算如何安置苏将军？” “嘿嘿～” 李昊故作憨厚的挠了挠头，毫不迟疑的果断拜道：“启禀父皇。 孩儿原本只想为父皇分忧，从未想过举荐之后如何安置。 而且此乃父皇一人决断之大事，孩儿也不便胡乱插手。 不过姑父这不是偶感风寒，近日无心理事吗？ 孩儿以为不妨授予苏将军中郎将之职，让他暂且代替姑父总管宫廷宿卫。 以免某些卑鄙小人得志便猖狂，恣意妄为为祸宫廷！” “哈！” “李昊，你此言何意，谁是卑鄙小人？！” “闭嘴！！！” 李承乾闻之暴跳如雷。 李世民怒斥一声，看着李昊缓缓眯起双眼。 “为父原以为你是作茧自缚，如今看来倒是为父小瞧你了。 昊儿，你这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如此劳心劳力，累吗？！” “呃…… 父皇说什么话呢？ 孩儿怎么听不懂呢？” 李昊装傻充愣，打死不敢承认。 算计李承乾便已然是在试探李二陛下的底线，要是再背负意图染指军权的罪责，就算是长孙皇后也保不住他。 不过事到如今，李世民想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相信以李二陛下对儿子的绝情心性，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第268章 智深似海 柴绍的职责乃是总管宫廷宿卫，这可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方能担当的重任。 只可惜霍国公柴绍这些年来思念爱妻过甚，昨日又因爱子被人刺杀心里憔悴，实在无法履行自己的职务。 但若是仅仅如此，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以大唐完善的军制，足以弥补柴绍不在所带来的空缺。 可偏偏今日席君买进宫上呈奏章，却被暂代东宫侍卫职责的纥干承基刁难，这显然将柴绍的缺失无限放大。 虽然李世民至今装作不知，但却不得不因此而做出改变。 否则他这不省心的大儿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令人惊诧的大事。 而李承乾又因担心被李世民察觉，此刻即便百般不愿也不敢声张，反而期待此事尽快过去，自然也不敢开口阻止。 且李昊提出以中郎将一职暂代宫廷宿卫总管，这也避免了苏定方寸功未立便身居高位的尴尬。 同时又体现出李二陛下对苏定方的重视，便于他收买将心。 如此一来正可谓是一举两得，颇为附和李二陛下的心意。 既然如此，李世民自然也不会否决李昊的提议，至少不会当着苏定方的面否决。 “既然昊儿极力举荐…… 苏定方，朕便授予你右武卫中郎将一职，暂且负责宫廷宿卫。” 谈及正事，李世民一改适才温和，一本正经的朗声说道。 苏定方闻言不再迟疑，急忙躬身拜道：“末将，多谢陛下恩典！” “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起身缓步走下高台。 随即用力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说道：“朕不便在外久留，接下来的事便交给太子和晋王处理。 你今日受惊先行回家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再来皇宫履职吧。” “多谢陛下！” 苏定方感激的抱拳一拜。 李世民点点头，抬手唤来李昊，边走边说道：“说吧，这胡自清到底是谁的人？” “呃……” 李昊闻言一怔，恍若无意的瞥了李承乾一眼，挠头笑道：“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孩儿怎么还是听不明白呢？” “呵～ 你这点手段骗得过高明，却骗不了朕！” 李世民头疼的捏着眉头，低声说道：“若是不出朕的预料，这胡自清要么是高明的人，要么便是与高明有关。 昊儿，你这一箭双雕的把戏倒是玩得透彻，但你又把朕的朝廷当成了什么？ 难道是任由你予取予求，随意戏耍的玩偶不成？！” “孩儿不敢！” 眼见被李世民识破，李昊索性也不再隐瞒。 “孩儿昨日翻查柴令武两年来的行踪，无意间发现他与胡自清也常有来往。 而当初举荐胡自清之人，正是荥阳郑氏郑善果。 父皇也知，昨日郑善果的儿子郑理，在霍国公府无故刁难孩儿。 孩儿若不反手狠狠给他一巴掌，日后荥阳郑氏岂不是认为孩儿好欺负。 所以嘛…… 嘿嘿～” “所以你就以苏定方为饵，引诱胡自清自投罗网？” 李世民无奈的摇了摇头，停下脚步看了李昊一眼，郑重提点道：“昊儿，孔圣有言：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你要记住，世家之患由来已久，数百年下来早已根深蒂固。 你若是逼得太急，当心世家狗急跳墙，与我大唐朝廷同归于尽。” “孩儿记下了。” 李昊一脸真诚的抱拳应道。李世民这分明是在传授他理政之道。 他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辩解硬顶。 而两人的神态落在李承乾眼里，顿时让他嫉妒的双目喷火。 他虽不知二人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只看李昊衣一副谨受教的作态，便已然足够让他愤恨不已。 他才是大唐太子，李世民怎可传授李昊为君之道！ 而李昊一介晋王，又凭什么享受储君的待遇？！ “父皇，孩儿还有一事，还请父皇应允。” 李承乾正想插嘴，李昊隐晦的瞥了他一眼，适时说道。 李承乾见之越发怒火攻心，却又实在不敢当着李世民的面发作。 李二陛下饶有兴致看着儿子争夺，满不在意的问道：“你又在打什么小心思？ 你做事向来不会顾及为父的意见，今日为何突然征求为父同意？” “呵呵～ 父皇，孩儿哪有您说的这般不懂事……” 李昊随口辩解一句，便急忙坦白道：“孩儿这不是发现了李元景一案的线索吗。 如今孩儿正打算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一个知情人。 不过此人隐藏身份潜伏至今，从未漏出任何破绽。 所以孩儿想向父皇借仇士良一用，引诱此人主动现身。 父皇放心，孩儿有借有还，定不会霸占您的心腹内侍。” “哈！ 霸占？！ 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李世民会心一笑，大气的挥手道：“行了，此事朕允了。 你留下这里好好善后，朕明日不想再看见胡自清，也不想听见魏征喋喋不休！” “是，父皇！” 李昊停下脚步躬身相送。 李承乾早已看得怒火攻心。 待李二陛下的背影消息，顿时忍不住厉声大喝道：“李昊，父皇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你别忘了本宫才是太子，你早晚要去封地就藩！” “是吗？”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小声说道：“若非本王当初无心朝政，以本王的本事和能力，岂会轮到你这等蠢货窃居高位？ 如今本王玩腻了，想要回来找点正事做做。 李高明，你若有自知之明最好主动退位让贤。 否则若真让本王动手，到时候你不但太子做不成，恐怕还会身败名裂、性命不保！” “李昊，你敢威胁本宫！！！” 李承乾心头一惊，慌忙退后数步。 李昊见状鄙夷一笑，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本王身为兄长，何曾威胁你这不懂事的小弟了？ 而且就凭你这胆小怕事的模样，也值得本王大费周章的威胁你？ 李高明，本王实话告诉你，本王就从未把你当成对手。 只凭你那小孩子过家家的一套，本王还从未放在眼里！” “你！！！” 李承乾怒火冲天，指着李昊却又不知如何争辩。 毕竟若当真以手段而论，他与李昊着实相去甚远。 无论是李昊在成都府的作为，还是在扬州府干出的大事，皆不是他李承乾可以匹敌的。 可他才是如今的大唐太子，李昊凭什么威胁他，又凭什么瞧不起他？ 这真真是欺人太甚！！！ 第269章 以退为进 李昊并非妄言，他的确没把李承乾当做真正的对手。 一直令他颇为忌惮的，始终是站在李承乾背后的东宫官员，以及那些意图蛊惑李承乾的世家大族。 幸而他已然找到避实击虚的法子，尽量避免与这些老狐狸当面斗法，方才能在最近的博弈中略占上风。 但无论如何，这种另辟蹊径的法子皆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若是继续明着争斗下去，老狐狸早晚都会找借口入场。 所以他唯一的机会便是速战速决，在这些老狐狸尚在观望之时，便一棍子打死李承乾。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还得等待元宵夜的风起方可。 或许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这些支持李承乾的人也能为他所用。 不过此乃后事，他此时还不想徒花费太多的心思，去处理这些变数极大的事情。 如今他千辛万苦弄出一场闹剧，此刻正是巩固胜利果实之时。 “苏烈，苏将军。” 念及此处，李昊带着一副玩味的笑容，返身看向苏定方说道：“本王盛情相邀，你却屡次三番拒绝本王的好意。 如今怎么着，你被小人构陷图谋不轨，还不是要本王出面来救你。 今日若非本王及时赶到，就算你身强体壮受得住酷刑，你的老母亲恐怕也承受不起吧。 只是不知你这威名赫赫的苏大将军，是否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 苏定方闻言脸上一阵青红变幻。 他有今日之祸分明便是李昊给他带来的。 如今李昊竟还有脸邀功讨赏？！ 他活了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是话说回来，不管怎样李昊的确及时救下他的老母亲。 否则以胡自清适才的态度观之，今日定会不折一切手段逼他认罪。 而他那年迈的老母亲，肯定受不住衙役的酷刑。 “老夫……多谢大王！” “等等！！！” 苏定方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拱手致谢。 李昊正满脸开心，一旁回过神来的李承乾却突然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本宫与父皇早就到了，就算没你李昊出头，本宫和父皇也决然不会让苏定方吃苦。 再说了，胡自清适才分明就没给你李昊面子。 若非父皇及时出手，你李昊又岂能救下苏定方！” “呵～ 照你的意思，今日全是你的功劳？”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隐隐有些面色不愉。 李承乾见状顿觉痛快不已，仰着脖子高声说道：“当然是本宫的功劳！ 你适才也听见了，今日皆因本宫向父皇举荐苏定方，父皇才会出宫相救。 若是没有本宫和父皇，苏定方一家今日定然免不了一顿板子。 而你李昊，在这件事里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本宫要是你，此刻定会给苏定方赔礼道歉，哪儿还有脸往自己脸上贴金！” “呵呵～” 李昊闻言冷笑一声，沉着脸漠然说道：“李高明，事实真相如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究竟是你举荐苏定方，还是你趁机抢夺本王的功劳，明眼人同样也是心知肚明。 怎么，你真以为你所做之事没人知晓，还想以此来占本王的便宜？” “嗯？” 李承乾心头一紧，隐约有些担心。 可当他对上李昊略显恼怒的目光，瞬息之间又猛然清醒过来。 在他看来以李昊狠辣的心性，若真能证明他抢夺功劳，适才肯定早已向李世民检举揭发。 此时此刻这般威逼恐吓，反而说明李昊并无丝毫证据，一定是在诈他！ “李昊，你这点小把戏本宫三岁就会了，你也好意思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 你要有证据就去父皇跟前弹劾本宫，没证据就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而且……” 李承乾说着忽然灵光一闪，猛然转头看了眼脸色煞白的扬承东，回首说道：“就像胡自清适才所言，此人与苏定方无冤无仇，他又为何要冤枉苏定方。 若是本宫未曾猜错，扬承东肯定是受你指使！ 李昊，你还真是卑鄙无耻啊！ 为了让苏定方感激你，你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幸而本宫侥幸得知消息，要不然岂不是让你这卑鄙小人奸计得逞！” “你胡说八道！ 李高明，本王又岂是这等阴险小人！” 李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眉宇之间略微有些慌乱。 李承乾见状越发肯定心中猜测，得意洋洋的转头说道：“苏定方，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晋王李昊的手段。 要不是本宫侥幸揭穿，你此刻想必还被他蒙在鼓里。 似这等阴险狡诈之人，你当真还要感激他？！” “殿下说笑了。 老夫虽傻，却也能分清好歹。” 苏定方气得满脸通红，咬紧牙关愤然应了一声。 若非李昊的身份贵重，想必他定会当场报仇雪恨。 李昊见状眉头一皱，冷声说道：“苏将军，就凭李高明这一面之词，你难道当真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你莫非不怕此事传扬出去，会玷污了你苏大将军的名声？” “呵呵～ 今日之后，老夫还有半点名声可言吗？” 苏定方闻言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沉声应道：“此事全赖大王之功。老夫日后必有厚报！” “你！！！” “哈哈哈～” 李昊满脸怒火。 李承乾见之愈加自得。 随即轻蔑的瞥了李昊一眼，面带微笑的说道：“苏将军大可不必理会这等卑鄙小人，日后本宫自会为你出气报仇。 如今你的妻儿老母还在牢里受苦，你还是先随本宫去牢里救人吧！” “多谢太子殿下！ 末将今后定会竭尽全力，以报殿下今日之恩！” “好！ 哈哈哈～” 苏定方真诚的拱手一礼。 李承乾见状挑衅的看了李昊一眼，便带着苏定方大步向着府衙大门走去。 自从李昊康复以来，他与李昊争斗便一直处于下风，还从未有过今日这般胜利者的快感。 如今他不仅抢了李昊的功劳，还抢了苏定方这员猛将，心中自然是无比痛快。 若非担心李世民责罚，他定会留下来好好羞辱李昊一番。 不过就凭如今的事态，也足够他开心三日了。 “大王，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为何不给苏将军解释一下？” 眼见李承乾等人走远，宋建文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哪儿还有半点适才的愤怒。 “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本王就是要让李高明攀上巅峰，再把他打入尘埃！ 到时候本王会亲手送他一程，让他下辈子也不敢得罪本王！” “大王是说……” 第270章 收尾 “愚蠢！！！” 宣阳坊。 鬼宅。 当苏定方暂时总掌宫廷宿卫的消息传来，首领顿时愤怒的大骂出声。 他巧妙布局，费劲千辛万苦才让纥干承基有机会主掌东宫侍卫。 如今眼看着胜利在即，却被李承乾这个蠢货拱手让人，委实让他愤恨不已。 若非他暂时不便暴露身份，此刻定要一刀砍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他就没见过像李承乾这样傻的白痴！ 而且听说李承乾临别之际还在仰天大笑，讥讽李昊不是他的对手，全然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得意模样。 殊不知他的一切皆在李昊的算计之内，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唉～” 眼见首领怒火中烧，报信之人亦是仰天长叹，顶着一对浓眉大眼，无可奈何的摇头说道：“属下这几日已按主人的计划，暗中接触纥干承基。 原本只要说服他投靠主人，接下来便可将咱们的人逐渐渗入皇宫。 谁曾想被李承乾这个傻子一搅和，所有的布局顷刻间便功亏一篑……” “哼！ 区区李承乾还坏不了本公子的大事！” 首领冷哼一声，敲着桌子想了想，说道：“此事全在李昊的算计之内，就算没有李承乾出手搅合，苏定方入主皇宫也已成定局。 可是本公子就想不明白了，李昊为何要插手宫廷宿卫，难道他也与我等有着同样的心思？” “这……” 浓眉大眼眸光一闪，惊讶的问道：“主人是说李昊也有反心？ 他也想暗中掌控宿卫兵权，再寻机起兵造反？” “怎么，你不相信？” “属下不敢！” 浓眉大眼俯身拱手。 首领见状讥笑一声，接着说道：“李昊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自从他康复以来便处处与李承乾作对，一门心思想要夺回太子之位。 只不过他向来做事稳妥，又极为懂得如何讨好李世民与长孙氏，方才没有被朝廷大臣上奏弹劾罢了。” 浓眉大眼闻言点点头，说道：“此事属下也略有耳闻。 据说房玄龄等人都在观望，只等李世民表明态度。 不管他最后支持谁，另一个人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哼！ 观望？！ 你也太小看房玄龄了！” 首领冷哼一声，返身坐下说道：“你看不出李世民支持谁，像房玄龄这等聪明人又岂会不知？ 这几个月来李世民一直暗中支持李昊，不停给他远超皇子的特权。 这已然是在告诉房玄龄等人，他对李承乾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有意扶持李昊打压李承乾。 若非如此，李世民难道就不怕李昊与李承乾手足相残，最终同归于尽？” 浓眉大眼闻之眼前一亮，激动的问道：“主人是说李世民已然选定李昊，李承乾不过是李昊的试金石而已？” “不错！ 李世民的心机极深，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若非他已有易储之心，顶多只会给李昊些许无关紧要的特权，让李承乾心生危机谨言慎行，却决然不会让李昊担任巡查使一职。” 首领自说自话的捏着眉头，想了想复又接着说道：“不过此事与你我无关。 李昊虽然难以对付，但终究无兵无权不足为患。 只要本公子控制皇宫宿卫，就凭李昊手里的三千缇骑又能作甚。” “主人英明！” 浓眉大眼陪着笑附和。 首领暗自冷笑，思虑稍许正色说道：“苏定方不好对付，你回去之后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被他看出端倪。 不过本公子听说他乃是重情重义之人，今日他欠了李承乾的人情，日后定会对其多几分忠心。 你不妨利用纥干承基之名暗中与之接触，就算不能收归己用，也要保证他不会在元宵夜与本公子为敌！” “是，主人！” …… 苏定方在李承乾的支持下突然崛起，大多数官员皆在暗地里感叹他的绝佳运气。 而李昊与李承乾的这次斗法，更是成为无数人津津乐道的消遣话题。 不过正因如此，作为此番争斗明面上的失败者，李昊的威望也在无形中消减不少。 往日筑京观打压江南世家带来的震撼，亦随着李承乾的嘲讽而消散三分。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这等老狐狸。 在这些优秀政治家的眼里，此刻的李昊方才是最为致命的！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 小人只是贪图赏银，真不是存心污蔑苏将军！ 而且小人昨夜当真听见有人想要造反，绝非胡乱诬告啊！” “对对对！ 大王，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真没有半点对大王和陛下不敬的心思啊！” 半个时辰之后，县衙后园独留下李昊一行人善后。 扬承东受不住这等沉重的压力，率先跪地连连磕头拜道。 胡自清方才苏醒，见之亦是有样学样，毫无半点大唐官员的礼义廉耻。 李昊见状顿时鄙夷撇嘴，极为嫌弃的冷笑道：“事到如今尔等还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果真是愚不可及！” “是是是，下官愚钝，还请大王恕罪！” “呵～ 胡自清，你这幅狗腿子的模样，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李昊越发嫌弃，摆摆手直言不讳的说道：“父皇不想再看见你，明日一早你便自己上奏辞官归隐吧。” “啊？！ 大王，下官，下官……” 胡自清闻之顿感悲凉，猛然抬头无助的看向李昊。 他阿谀奉承数十年，好不容易才混上京县县令，如今又怎么甘心就此辞官回家。 李昊见之懒得与之废话，冷笑一声，说道：“你若主动请辞，父皇开恩赐你官升一级。 若你仍旧执迷不悟，一月之内必定抄家灭族。 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本王倒不介意到时候亲手送你一程！” “大王！！！ 下官……应了！” 胡自清说罢跌坐在地，一句话仿佛耗尽全身力气。 李昊见多了这等站错队的官员，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毫不避讳的走到扬承东身前。 “你是胡玉楼的人？” “是的，大王！” “嗯？ 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 “呃……” 李昊眉尖一挑。 扬承东一脸迷糊。 李昊见状无心解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你且好吃好喝的待着，待时机成熟之时，你再替本王办一件事。” “什么事？” 扬承东闻言心头一紧。 李昊见之阴险一笑。 “世人皆知胡玉楼的东家乃是柴令武两兄弟，而这两人与李承乾的关系素来亲近。 如今你再说说，你到底是胡玉楼的人，还是李承乾的人？” “这……” 第271章 赠粮 “哟～ 这不是深得父皇宠爱的越王李泰吗？ 你这是想要去哪儿，莫非也是得知消息前来恭贺本宫。” 李承乾被李昊打压太久，如今首次战胜李昊，其嚣张的本质顿时暴露无遗。 适才他安顿好苏定方返回东宫，便在一路上自卖自夸极尽张狂之态。 而那些官员要么陪着笑附和两句，要么也会顺着他的意思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就算众人看穿李世民的心思，也无人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他的儿子。 但越王李泰是谁？！ 那可是在李昊康复之前，便与李承乾斗得有声有色的主儿。 如今眼见李承乾这般猖狂，他又怎会忍下这口恶气！ “李高明，你即将大祸临头却不自知，还敢在这儿耀武扬威。 本王要是你，一早就去明德殿给父皇请罪了，哪儿还敢在这里卖弄！” 李泰一挺那雌雄难辨的胸膛，眯着绿豆小眼朗声嘲讽。 李承乾闻言一怔，皱着眉头愤然说道：“李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你这分明就是心生嫉妒，见不得本宫好。 你想让本宫去父皇面前自承己过，别做梦了！” 李泰闻言眸光一闪，抽了抽嘴角，说道：“大兄所言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只需动动手指，你就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你放肆！！！” 李承乾面红耳赤，勃然大怒。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虽然生在皇宫这样的早熟之地，但心智终究不如老狐狸那般成熟。 如今被李泰肆意嘲讽，他孩子气的一面瞬间暴露无遗。 “李泰，你别以为有父皇护着你，就能在本宫跟前放肆。 父皇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待本宫日后登……” “大王慎言啊！！！” 眼见李承乾暴怒之下口无遮拦，随行保护的纥干承基顿时惊恐的打断道。 李承乾闻言猛然惊醒，看着李泰那张因太过肥胖，五官纠在一起的喜感小脸，冷声说道：“你果然阴险狡诈，本宫险些中了你的奸计！ 不过你也别得意，本宫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收拾你！” “呵呵～ 日后？！” 李泰可惜的咂了咂嘴，极为不屑的说道：“你先过了大兄这一关再说吧。 别到时候本王还活着，你却已然…… 啧啧！” “好好好！ 你有父皇护着，本宫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 本宫且等着，等着看你到时候如何跪地求饶！！！” 李承乾争论不过，愤然挥袖离去。 李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实在不明白李昊是怎么想的，为何会让李承乾掌控兵权。 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与一个手握实权的太子之间，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如今若是李世民有个三长两短，他与李昊岂不是永无翻身之地？！ “走，去晋王府！ 本王要好好问问李昊，他到底想要作甚！” “是，大王！” …… 李泰猜不透李昊的心思，晋王府里同样有人想不明白。 比如被李世民单独留下的仇士良，亦或是方才转投晋王府的李明忠。 此刻仇士良正满脸迷糊的看着李昊，犹豫再三试探道：“大王啊，您是不了解太子殿下的性子。 您今日这么一闹，皇宫接下来恐怕就不太平了。” “呵～ 本王若不闹事，皇宫里难道就太平了？ 老仇，你这话亏不亏心啊！” 李昊满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仇士良见状尴尬的搓了搓手，无奈的说道：“大王的心思奴婢不敢乱猜，陛下的圣意奴婢更是不敢妄加揣测。 不过大王瞧得起奴婢，有些话奴婢就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不得不提醒大王一句。 大王，当初玄武门……” “打住！！！ 老仇，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犯忌讳的话你还是少说为妙。 而且你也不必担心，本王并非傻子，岂会平白便宜李高明！” 李昊猛然睁眼，不待仇士良说完便急声打断。 仇士良见状心头一暖，想了想俯身说道：“既然大王已有主意，奴婢就不再多言了。 不过大王，您让奴婢留下到底有何吩咐？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奴婢还得早些回宫伺候陛下呢。” “你不知道？” 李昊闻言眉头一皱，满脸好奇的反问道。 仇士良见之一脸懵逼，咂咂嘴不解的应道：“大王，您这啥事也没说，奴婢真不知道您在想什么啊？” “呵呵～ 看来父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昊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本王从扬州带回一百余万石粮草，此事你应该知道吧。” “奴婢的确有所耳闻。” 仇士良茫然点头。 李昊笑了笑，接着说道：“昨日本王与父皇商定，今年关中大旱大蝗，百姓流离失所困顿不堪。 如今眼看着快过年了，怎么着也得让百姓过上几天好日子吧。 所以本王提议，在过年之前以父皇的名义，把本王带回来的粮食免费赠送给关内百姓。 此事本王实在不便出头，自然要让你这内侍总管去办。 而且你要尽快派人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免得有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铤而走险。 本王可不想快过年了，长安大牢却人满为患！” “大王，圣明！！！” 仇士良愣了一下，极为郑重的大礼拜道。 李明忠亦是一脸感动，缓缓俯身跪下。 李昊见状虚抬右手，满不在意的说道：“本王并非圣人，这般做法也有私心。 你二人不必如此，起来说话吧。” “多谢大王！” 仇士良隐晦的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尴尬的自嘲道：“不瞒大王，奴婢当年就是为了几斗米面入宫。 是以如今见大王这般爱护百姓，一时之间有些情难自禁，让大王见笑了。” “呵呵～ 本王在百姓眼里就是活阎王，你竟然说本王爱护百姓？ 老仇，你也不怕百姓在背后骂你。” 李昊好笑的摇了摇头。 仇士良闻言无奈的笑了笑。 他也不知李昊分明心怀百姓，为何要把自己的名声弄得人憎狗嫌。 不过此乃主子的事，他作为内侍也不便询问。 李昊见此同样没有解释的意思，挥挥手接着说道：“你也不必多想。 本王适才也说了，本王这般做法也有私心，当不得尔等如此感激。 你且尽快找人把消息传出去，再去找吏部官员索要百姓民册。 记住，务必做到绝不遗漏一人。” “是，大王！” 第272章 下套 仇士良虽然应下，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毕竟像这等赠送粮食的大功德，向来皆是交给富有名望的朝廷大臣来办，怎么会轮到他这样的宫廷太监。 而且以李昊贪财的性格来看，怎么也不像是白白赠送粮食之人。 难道这其中又有什么阴谋，是他这等内侍无法理解的？ “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不信本王会有如此好心？” 仇士良隐约露出一抹担忧。 李昊见之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调侃道：“本王刚才就已告诉过你，本王送百姓粮食也是存了私心，只可惜你和老李都不相信。 不过也不怪你二人好骗，谁叫本王乃是仁慈善良小郎君呢！ 这名声太好，实在没办法！ 哈哈哈～” “呵呵～ 大王，您不愿说奴婢也不会多问，您又何必逗奴婢开心。 不过您只管放心，您交代的事奴婢定会尽全力去办，绝不会让您失望。” 仇士良摇头轻笑，似乎毫不在意。 李昊见状暗自撇嘴，挥手说道：“行了。 既然你与老李都很好奇，本王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二人。” “多谢大王！” 仇士良躬身附和。 李明忠亦是眼前一亮。 李昊见之眸光一闪，翘起嘴角轻声说道：“老仇，你在父皇身边侍奉多年，想必多少也知道一点父皇的脾气。 你觉得本王若是辅佐父皇收获天下民心，父皇是否会对本王另眼相看？” “呃…… 大王，您就别为难奴婢了，这种事奴婢哪儿敢妄言啊！” 仇士良满心苦涩，支支吾吾的不敢应答。 李昊见之无趣的摇了摇头，说道：“自玄武门一事之后，天下百姓便对父皇颇有微词。 但百姓终究是百姓，皇室家事不过是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远远比不上自身的温饱来得重要。 所以本王断定，只要父皇在百姓穷困潦倒之际，无偿赠送百姓粮食与布匹，让其有机会度过一个衣食无忧的丰年。 别的地方不敢保证，京畿道的百姓肯定会忘记玄武门一事，奉父皇为千古明君。 日后谁要是在背后敢诋毁父皇，不用朝廷出手百姓就会让他好看。 谁要是敢起兵造反，十六武卫也决然不会应从！” “原来是这样。 难怪陛下昨夜心情大好，连喝三壶贡酒。” 仇士良闻言嘀咕一声，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李明忠眼底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复又满脸崇拜的看着李昊。 李昊见状暗自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可正当他想要继续蛊惑之时，却见席君买满脸苦涩的疾步而来。 “大王，越王来了。 末将本想先行通报一声，但是……” “李昊，你给本王说清楚，你今日之举到底是想要作甚！” 席君买尚未说完，便见李泰颤抖着浑身肥肉，迈着两条短粗象腿大步而来。 那肥硕的身体宛如一座肉山一般，瞬间遮住半片日光！ “哈哈哈～” 李昊见之开心的放声大笑，甚至忘了计较李泰言语里的冲撞。 小胖子见状却愈加怒发冲冠，指着李昊朗声吼道：“你还有脸笑！ 都怪你故意给李承乾机会，他适才才会在宫里挑衅本王。 你今日要是不给本王一个说法，本王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哈哈～ 小胖子，你这等鬼话也就威胁一下朝廷官员，对为兄可不好使！” 李昊看着一脸喜庆的李泰，摇头说道：“你既然知道为兄是有意给他机会，你此刻又这般生气作甚？” “哼！ 谁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要不说清楚，本王今夜肯定睡不着！” 李泰冷哼一声，隐晦的透露出自己的担心。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笑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今日为兄算计李高明，你却和他一样担心。 李泰，你该不会是背着为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坏事吧？” “谁对不起你了！ 李昊，你莫要冤枉好人！” 李泰气得跳脚。 李昊看着他宛若波涛般汹涌的肥肉，好笑的说道：“行了，为兄只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又何必如此激动。 你要是再这样吼下去，为兄担心…… 你会不小心猝死！” “嗞！！！ 李昊，你还敢诅咒本王！” 李泰越发恼怒，但却半点不见行动。 显然他此刻这幅生气的模样，至少有五分是在故作姿态。 李昊见之刚欲接着调侃，却又忽然之间眸光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这里并无外人，你想知道为兄为何如此，为兄倒不介意说给你听。 不过小胖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当真想要插手为兄与李高明之间的争斗？” “不想！ 我又不是傻子，为何要帮你做事！” 李泰果断摇头，眉宇之间又充满好奇。 正如他适才所言，若是想不明白李昊为何拱手送出兵权，他怕是会睡不着觉。 当然，这并非是在替李承乾担心，而是担心李昊会同样算计他。 毕竟他这大兄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行吧，为兄暂且信你。” 李昊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复又看了一眼仇士良二人，方才缓缓说道：“《道德经》有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为兄看似送了李高明插手东宫侍卫的机会，也看似送了他在父皇面前邀功讨赏的名头，但实则却是在给他埋下隐患。 你不妨想想，若是他无法插手东宫侍卫，当他被为兄逼入绝境之时，他会如何应对？ 而他若有兵权在手，当他被为兄逼入绝境之时，他又会如何抉择？” “嗯？！” 李泰闻言双眼一瞪，眼中猛然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李承乾若无兵权在手，便是任由李世民揉捏的傀儡。 即使李昊把他逼入绝境，他除了以死明志也再无半点别的办法。 可他若是有兵权在手，一旦李昊欺人太甚，让他感觉再无翻身的可能…… 或许玄武门之变就要再度上演了！ 只是李昊清楚这其中的道理，作为造反起家的李世民难道不知？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会任由李昊如此胡来？ 难道是…… “大兄，此事父皇也知？” 李泰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低声应道：“若无父皇应允，为兄又怎敢妄议兵权。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父皇倒是对你多了几分期待，为兄也不愿害你性命。 甚至只要你替为兄办一件事，为兄便给你一个温柔竞争的机会！” “什么事？！” 第273章 明志 晋王府内。 李泰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拒绝李昊试探般的提议，却又委实极为不甘。 毕竟在李昊康复之前，他可是争储的唯一热门。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连争抢的资格也没了吗？ 幸而以李昊近来对他的态度观之，他可以断定李昊对他并无杀心。 如此一来先合力打败李承乾，再冒险与李昊温柔的斗上一斗，似乎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说吧，你到底想让本王作甚？” 李泰犹豫片刻，再度追问道。 李昊闻言自得一笑，轻声说道：“昨日为兄向父皇提议，以我从扬州带回来的百万石粮食，换取京畿道百姓归心。 父皇考虑之后同意了我的提议，有意在过年之前把粮食发送到百姓手里，好让百姓度过一个丰足之年……” “你这是邀买人心？！” 李昊尚未说完，李泰便面色惶恐的打断道。 李昊闻之不屑的撇了撇嘴，笑着应道：“小胖子，你想什么呢，为兄有那么傻吗？ 此次赠送粮食乃是以父皇母后之名，为兄不过是在明面上把粮食卖给朝廷罢了。” “哼！ 你果然行事谨慎，难怪李承乾斗不过你！” 李泰恍然大悟的冷哼一声，却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因当今天下唯有李二陛下与世家之主，方才敢堂而皇之的谋求救世之名。 余者即便有钱也决然不敢犯这等忌讳，否则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而李昊的做法巧妙的避过了这些后患，就连他也暗中佩服不已。 “李昊，表面上看是你以百万石粮食，换取京畿道百姓对父皇的感激。 实则却是你以百万石粮食，换取父皇对你的支持与看重。 你这爱买卖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可是这又和李承乾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以为仅凭这等小事便可把李承乾逼入绝境？！” “当然不能！” 李昊摇了摇头，微笑着解释道：“不过父皇获得仁慈爱民的名声，为兄获得父皇的鼎力支持，这虽然无法把李承乾逼入绝境，却可以迫使他做出反击。 你不妨想想，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李承乾又不知为兄是以父皇母后之名行事，他会怎样来阻止为兄？” 李泰闻言眉头一皱，眨巴着绿豆小眼沉思片刻，忽然惊喜的说道：“你今日让他一程，此刻他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若他得知你想要收买人心，父皇又未曾出手阻止，他肯定会在你之前动手赈济灾民。” “正是如此！” 李昊爽朗一笑，阴恻恻的说道：“正如你适才所言，李承乾如今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不管为兄做什么好事，他皆不会让为兄得逞。 而以他与世家之间的关系，想要筹集百万石粮食也绝非难事。 所以为兄断定一旦消息传出去，李承乾必然会抢在为兄之前免费发放粮食，而且总数也会远远超过为兄的一百万石。 正好京畿道百姓不少，百万石粮食还不足以赈济所有百姓。 如今有了李承乾的帮助，关内百姓今年总算可以过个丰足之年了。” “哼！ 如此一来李承乾尽收关内民心，这对你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李昊，你到底想要作甚？ 你若再这般遮遮掩掩，休怪本王不陪你玩了！” “哈哈哈～ 小胖子，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李泰极为不满李昊的故弄玄虚。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李昊按在地上摩擦。 而作为自诩的皇室第一聪明人，小胖子绝不接受这等变故。 李昊见之却是淡然一笑，想了想直言说道：“以为兄之见，既然李承乾想为自己收买人心，就一定会以右春坊侍卫操办此事。 而在大唐百姓眼里，右春坊的侍卫与你越王宫的侍卫皆是一个样儿。 你不妨想想，若是右春坊的侍卫发完粮食前脚刚走，越王宫的侍卫便以李承乾之名抢回粮食。 并告知百姓这不过是太子殿下邀名的把戏，他又怎会在意贱民的生死。 你说，百姓……” “李昊，你果然卑鄙无耻！！！” 李昊正洋洋得意的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李泰却陡然之间瞪大绿豆小眼，惊恐的连连退后数步。 甚至就连历来温顺的仇士良与李明忠，此刻看向李昊的目光也隐隐有些畏惧与抗拒。 只因李昊的手段实在太过阴险，换言之便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一旦他的计划得逞，李承乾不仅半点好处没有，还会因此而得罪关内数百万百姓。 而一个太子若是弄得民间怨声载道，他的太子之位又岂能坐得安稳。 想来即使魏征等人手下留情，那些为了博取美名的官员也会争相弹劾，谏言李二陛下废黜李承乾太子之位。 而在这等绝境之下，李承乾会作何选择便不问可知了。 只是这一切皆在李昊的算计之内，李承乾就算狗急跳墙又岂能成事？ 想必当他踏出那一步之时，便是他身死道消之际！ “小胖子，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为兄劝你还是莫要与我争抢为好。” 眼见李泰三人神色复杂，李昊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你最好想想，你是想一棍子打死李承乾，还是给他机会日后翻身咬你一口？ 为兄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一旦你给他翻身的机会，他对你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若是让他重掌大权，他要是放你一条生路，为兄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这……” 李泰闻言面色有些松动，想了想皱眉说道：“我自然不会对李承乾心慈手软，但你这法子也实在太过卑鄙！” “呵～ 计谋不卑鄙，那还叫计谋吗？！” 李昊撇撇嘴，想了想眯着眼问道：“你可知为兄昨日与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与母后为何会忽然全力支持为兄？” 李泰闻言茫然摇头，眼中充满好奇。 李昊见之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为兄告诉父皇。 为兄志在平定天下异族，一心只想为我中原王朝谋取万世之太平，不让周边异族有祸害我中原百姓的机会。 至于这太子之位，只是我为了减少内斗阻碍，必须获得的先决条件罢了。 若非如此就算是父皇下旨，我也宁愿与莹儿、明月云游天下，而不是在朝堂之上与百官斗法！ 如今既然我选择了这条杀戮之路，便会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日后谁敢阻挡我大唐统治天下的步伐，谁便是我的生死大敌！” “你……” 第274章 说服李泰 李昊之言宛若平地惊雷，刹那之间便让李泰生出一股自惭形愧之感。 他一心想与李昊二人争夺太子之位，没曾想李昊的目标却早已不在他的身上。 甚至就连被他珍而重之的太子之位，似乎也未曾被李昊放在眼里。 而且李昊陡然之间坦露心迹，对他而言更是极大的冲击。 毕竟他李泰也是心怀壮志的大唐男儿，相较于皇宫里的争权夺势，他同样更加向往沙场上的热血沸腾。 若李昊真能让大唐统一天下，为大唐王朝开启万世之太平，岂不是强过窝里斗千倍万倍？ 一时之间，小胖子眼里满是蠢蠢欲动的雄心壮志，肉山般的身体也似乎多了几分挺拔。 “李昊，若你当真能为我大唐平定天下，本王日后定会竭尽全力助你成事！ 不过你不许让褚遂良修改史书，本王的功绩你也不许隐瞒半分！ 而且你功成名就之日要为本王立碑记功，通告天下！” “哈哈哈～ 好，为兄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李昊闻言朗声大笑。 不知为何，他发自内心的不想与小胖子为敌。 虽然这家伙在正史之中，乃是一个为达目的连儿子也敢杀的狠人。 但如今在他眼里，李泰只不过是座浑身肥肉的小胖墩罢了。 那圆滚滚的宛若熊猫一般，在他看来也甚是可爱。 是以他实在不愿小胖子走上既定之路，否则到时候他也唯有痛下杀手。 而且对李泰亲近，想来也可让他在李世民面前加分不少…… “小胖子，既然你同意为兄的计划，下去之后便尽快挑选心腹人手吧。 为兄会提前为你准备仓库，到时候你就把抢来的粮食偷偷放在为兄的仓库里。 但是你要记住，务必不可让外人知道此事。 在为兄让你放出粮食之前，也绝不能走漏半点消息。” “哼！ 这等小事本王自然知晓！ 不过本王还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本王！” 李泰傲娇的应了一声，复又满含期待的说道。 李昊闻言眉尖一挑，问道：“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李泰闻言神色一正，挺起胸膛正色说道：“待你日后登基继位，不许勉强我叫你陛下亦或是大兄！ 否则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 李泰一脸正经，努力维持着他最后的骄傲。 李昊见状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 为兄向来以为，兄弟之间没必要那么讲究，为兄也不是遵守礼法之人。 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为兄绝不会因此而责罚你！” “好！ 一言为定！” 李泰应了一声，随后再无言语。 只是深深看了李昊一眼，便猛然转身离去。 毕竟暗中抢夺李承乾发放的粮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想宫廷侍卫尽心尽力的帮助他，还需使一些手段才行。 而且这件事除了他越王李泰，就算是李昊也无能为力。 只因如今皇宫侍卫皆在苏定方的掌控之下，李昊想要暗中调动绝无可能。 是以在整个计划实施之前，他还得尽快挑选合适之人。 否则若是找人假扮宫廷侍卫，又一不小心被人看出端倪，李昊和他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王，奴婢替您送送晋王。” “去吧。” 李昊含笑不语，目送小胖子圆溜远去。 李明忠见状眼明手快的施了一礼，便亦步亦趋的主动相送。 作为新任晋王府管事，他在待人接物之上委实比李昊做得更好。 可不知为何，李昊看向他的背影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王，如今天色也不早了。 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行回宫复命去了。” 诸事已毕，仇士良面带微笑的抱拳请辞。 李昊闻言收敛笑容，朝着席君买使了个眼色。 待他心领神会的守在院门外，方才转头看向目光呆滞的仇士良，说道：“对付李高明不过是顺手而为，本王信得过你，故而也没有隐瞒。 不过本王若想拿回失去的一切，还需在两月之内侦破李元景与李愔一案才行。” “多谢大王赏识，老奴定会守口如瓶！！！” 仇士良神色一正，躬身拜道。 李昊见状摇头笑了笑，亲手扶他起身，说道：“本王对敌人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狠辣，但对朋友亲信却如和风细柳一般温柔。 既然本王信你，你以后也不必如此多礼，本王也不看重这套虚无的礼仪。” “多谢大王！” 仇士良越发感激。 李昊笑了笑，正色说道：“适才人多，有些话本王不便明言。 本王今日留你在此，只因本王怀疑内侍省有真凶的奸细。 而以本王的身份找人询问，又难免会打草惊蛇。 所以还要劳烦你暗中观察，尽快查出奸细的身份。” “内侍省？！” 仇士良骤然一惊，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迟疑着劝道：“大王，并非老奴信不过您的判断，只是我等内侍皆是依仗主人为生。 主人要是富贵我等也能沾一些福气，在宫里也不会被人欺负。 但要是主人有个三长两短，我等日后不但会被人欺压，还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所以老奴以为，这奸细多半不会是宫里的内侍。” “呵呵～ 老仇，你说的只是常态，却忘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李昊微微摇头。 仇士良见之好奇的问道：“还请大王指点……” 李昊闻言眯着双眼，沉声说道：“你忘了内侍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也有家眷亲人。 而且内侍因为某些缺陷，往往更为看重老家的亲人。 你说说，若是有人以你老仇的家人性命相逼，你又是否会背叛本王，背叛陛下？” “这……” 仇士良闻言一阵纠结，思虑片刻咬牙说道：“无论如何老奴皆不会背叛大王和陛下，但其他人老奴却不敢保证。” “你明白就好。” 李昊笑着点点头，小声说道：“所以待你回宫之后，务必小心替本王收集消息。 不过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但本王可以告诉你，以如今的线索推断，这名奸细极有可能与李元景和杨妃有关。 你务必盯紧与这两处地方相关之人，想必今明两日便有动静！” “大王放心，老奴记下了。” 仇士良拱手应承，却又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王，您断定奸细与杨妃和赵王有关，难道您已然知晓奸细的身份？” “当然！” 李昊点点头，冷声说道：“只可惜本王如今只识破一人，尚且不知另一人的身份。” “敢问大王，此人到底是谁？” “呵呵～ 你不必多问，再过几日你自然便会知晓。” “……” “是，大王！” 第275章 京城风起 “你说什么？！ 李昊竟想以百万粮食收买人心？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当夜。 宣阳坊。 鬼宅。 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躬身站在书房，眼眸之中隐隐有些纠结与复杂。 而他带来的消息显然也让首领等人猝不及防，甚至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世人皆知李昊贪婪无度，他又怎会白白把粮食送给李世民，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 李昊这是在故布迷阵，想要引诱我等露出马脚！” 浓眉大眼率先沉不住气，极为失态的朗声喊道。 两名同伴虽比他好上一些，但眼神之中同样带着几许认同。 毕竟李昊贪财之名早已传遍天下，甚至为了钱财敢于当面顶撞李世民。 是以想来无论是谁也不会相信，李昊会无缘无故的免费赠送粮食。 首领见状亦是皱起眉头，仔细沉思片刻，说道：“李昊向来心思叵测，行事手段也异于常人。 尔等皆以为他不会白送粮食给李世民，说不定他偏偏就当真送了。” “主人所言极是！ 李昊小儿着实不可以常理度之！” 三人正中的小头目闻言，摸着胡须点头附和。 左侧一名壮汉见状，急忙抬头咋呼道：“属下也知李昊奸诈狡猾，但正因如此方才不得不防。 主人，若李昊突然转性，铁了心替李世民收买人心，到时候我等的大计必然会受其影响。” “是啊，主人。 十六武卫大多来自关内道，其家眷也大多是关内人士。 这两年遭逢大旱大蝗，十之八九皆是艰难度日。 若李世民当真以百万粮食赈济百姓，到时候十万将士必然对他感恩戴德。 我等若是再想煽动武卫造反，怕是甫一出头就会被人拿下。” 浓眉大眼急声赞同。 面白无须之人亦是一脸担忧。 首领闻言缓缓起身，一言不发的绕着座椅来回踱步。 众人所言他又何尝不知。 但且不说他暂时无法确定消息的真假，即便是他侥幸确认李昊真有此意，以他的身份实力也无法阻止此次交易。 可若是什么事也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李世民收买人心，他们的计划又必定会遭受阻碍。 到时候十六武卫尽皆感念李世民的恩情，能够为他所用者怕是不足一成！ 而仅凭这万余人想要成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行！ 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阻止李昊！！！” 首领思虑良久，坚定的转身说道。 小头目闻言面色一喜，满含期待的问道：“主人，您有主意了？” “是，也不是。” 首领闻之微微一笑，看着面白无须的老者，说道：“以我等如今的身份地位，决然无法阻止李昊。 但若是以李承乾的身份，想要坏事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适才不是说李昊有意陷害李承乾吗，本公子便助他一臂之力，逼李承乾狗急跳墙。 本公子倒要看看真到了那时，李昊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主人英明！！！” …… 双方皆有意推动献粮，此事短时间内再无半点阻碍。 是以翌日清晨，李二陛下赈济灾民的消息便传遍京城。 数十万百姓闻之无不弹冠相庆，皆对李二陛下的慷慨感恩戴德。 毕竟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仅以唐朝的度量来算，一石粮食也足有一百五十余斤。 百万石若是省着点吃，足以京畿道的百姓过上一月。 若是再抛开世家贵族以及官员勋贵，这一百万石粮食便足够京畿道百姓扛过寒冬。 当然，想要吃饱那是不可能的，顶多只能吊命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然足够让京城百姓欢欣鼓舞。 试问历朝历代，哪一年的冬季没有饿死老百姓？ 百官口里所谓的盛世与大治，向来不过是哄骗帝王的说词罢了。 而今京畿道百姓若真能公平的分润这一百万石粮食，或许今年长安附近再不会有人挂白哭丧。 至于是否有人因寒冷而死，那就属实不在朝廷的考虑之列。 毕竟大唐朝廷从未禁止百姓砍伐树木，实在受不住冻大可进山砍树。 只要能吃上一口热饭，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但这个让百姓欣喜不已的消息，却也让世家大族坐立不安。 只因他们胆敢对抗朝廷的根基，便在于世家掌控绝对的舆论与民心。 如今若是让李世民收尽京畿道万民之心，日后谁还敢在这里与他作对？ 往日睥睨天下的世家子弟在京城之中，岂不是要低李唐皇室一头？ 更何况这个消息一旦传遍天下，定会有更多的百姓奉李世民为圣君，到时候世家的势力也势必会因此而衰落。 若是长此以往，或许只需数十上百年，世家便会被朝廷打压一头。 而这等万分危及的情况，如今天下的实际掌控者五姓七望，肯定是决然不会视而不见的。 “老夫紧赶慢赶，没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早就听说这晋王李昊手段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想以区区百万石粮食，坏我等世家根基…… 哼！ 纯属痴心妄想！！！” 万年县。 务本坊。 郑氏大宅。 荥阳郡公郑善果端坐正堂，绷着脸沉声说道。 一旁的兄长郑元寿轻捋着长须，摇头应道：“二弟在外多年，不知京城的时局变化。 以为兄之见晋王此举并非冲我世家而来，而是想要借机与陛下换取利益！” “嗯？ 什么利益？” 郑善果闻言眉尖一挑。 郑元寿见之想了想，说道：“你昨夜方才回京，对晋王如今的改变不甚了解。 据为兄所知，晋王自从返回京城，便再未与我等世家为敌。 反而是前些日子见过陛下之后，在东宫与太子殿下斗了一场。 据说当时乃是晋王全胜，太子殿下大败而归。 不但被皇后娘娘下令禁足，还被当众责打五十大板！” “竟有此事？ 难怪殿下会急召老夫回京，原来是想借老夫之手对抗李昊！” 郑善果恍然大悟的点头应道。郑元寿闻言笑了笑，说道：“所以为兄才说晋王此番未必是冲我等而来。 你若是贸然出手与晋王为敌，岂不是中了太子殿下的圈套？” “哼！ 中了圈套又如何？ 那李昊公然欺压理儿，老夫自然要为理儿讨还一个公道！” 郑善果不依不饶。 郑元寿见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对为兄有知遇之恩。 只要不是涉及家族存亡，为兄皆不会与陛下作对。 你若想破坏李昊的计划，为兄也不会出手帮你。 不过为兄也很好奇，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呵呵～ 当然是……” 第276章 毒计 “李承乾想要借刀杀人，老夫又为何不可？” 郑氏大宅。 郑善果轻抚着长须，志得意满的沉声说道：“老夫回京之前特意让人打探京城的消息。 据说李承乾这些日子以来，一改往日待人温和的作态，极度喜怒无常。 暗地里更是对李世民怨恨极深，常常诽谤他处事不公，苛待于他。 想必只要使一些手段，不难说服他为我世家所用！” “你想扶持傀儡对抗陛下？！” 郑元寿闻言眉头一皱，仔细思索片刻，沉声说道：“皇室之中除了陛下与晋王，其余皇子公主皆与我世家关系亲近。 与其支持在斗争中屡屡处于下风的太子殿下，不如支持陛下也颇为宠信的越王。 不过听说越王近来常与晋王接触，也不知他是否会受越王影响。” “所以以老夫之见，支持李承乾方才是最佳选择！” 郑善果自信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不管此番李昊是否有意与我世家为敌，他所做之事皆已危及我世家安危。 我等若是坐以待毙，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失去京城民心。 到时候李世民有了百姓的支持，定会对我等世家穷追猛打。 我等想要改变这等不利的局面，就必须扶持一个皇室子弟替我等出头，打乱李昊与李世民的布置。 而在老夫看来，李承乾便是这唯一的人选！” 郑善果言之凿凿，显然已有全盘计划。 郑元寿见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太子殿下想要借助你的身份，让我荥阳郑氏与晋王作对。 如今你又想借助太子殿下之手，公然对抗陛下和晋王，这一饮一啄莫非便是天数？！” 郑元寿满心惆怅，神情纠结。 郑善果隐隐露出一抹鄙夷，朗声说道：“是不是天数老夫不知。 但老夫却知我世家传承千年，绝不能毁在你我手里！ 如今李世民想要收买人心，裹挟民意与我等作对，老夫就先他一步动手，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嗯？ 二弟是说……” 郑元寿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问道。 郑善果瞥了眼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郑理，不屑言道：“李唐建国不过十年，又来自于赵郡李氏那等破落户，想必不会有多少底蕴积累。 如今他李世民想以百万石粮食收买人心，老夫便抢先一步，会同其余世家拿出二百万，三百万石发给百姓。 老夫倒要看看，到时候百姓是感念他李世民的恩情，还是感激我等世家的恩德！” “三百万？！” 郑元寿闻言心头一震，略显呆滞的看向郑善果。 需知唐朝鼎盛时期，粮食产量也不过一年千余万石。 即便五姓七望这等世家底蕴深厚，暗中累积数百年，每家的存量也不过一两百万石罢了。 这还是五姓七望每年更换旧粮，数百年来孜孜不倦的结果。 毕竟粮食也有保质期，不可能长久保存。 如今郑善果开口便是三百万石，即使召集京城世家平均分配，这数量也属实有些太大。 至少在郑元寿看来，实在有些不值得。 “二弟，我等世家与陛下当真到了这等地步？ 为了打乱陛下的布置，你竟然甘愿赠送百姓三百万石粮食？！” “哼！ 事到如今兄长莫非还在心存幻想？！” 郑善果不再掩饰内心不满，绷着脸沉声说道：“若只有李世民一人，我等忍一忍倒也罢了，顶多不过三四十年。 但如今李昊亦如李世民一般，视我等世家为仇寇。 若日后当真由他继承皇位，我等岂不是还要蛰伏百年？” “这……” 郑元寿眉头紧锁，半响不知该如何抉择。 郑善果轻蔑的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郑理说道：“为父今日方才回京，暂且不便入宫与李承乾会面。 理儿，你待会儿便进宫一趟。 告诉李承乾为父与诸位世家之主，必定会全力支持他坐稳东宫之位。 记住，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他放开手脚。 此事只能以他之名行事，绝不能由我世家带头！” “是，孩儿记下了！” 郑理闻言起身施礼，想了想复又阴狠的猛一咬牙，说道：“爹。 孩儿有一法子，只需百万石粮食便能促成此事。” “哦～ 什么法子？！” 郑善果眸光一闪，隐含期待。 郑理见之阴恻恻的笑了笑，小声说道：“这些年来天灾不断，朝廷粮库早已消耗一空。 李世民此番胆敢收买人心，无非便是仗着李昊从扬州收刮来的一百余万石粮食。 不过孩儿听说这些粮食并未收入朝堂，而是存放在李孝恭的一处庄园……” “此事老夫也略有耳闻。 晋王原本想以这批粮食赚钱，是以并未献给陛下。 可是这又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郑元寿回过神来，满心疑惑的打断问道。 郑理闻言眉宇之间越发阴冷，翘起嘴角冷笑一声，说道：“大伯太过仁慈，所以看不出这其中的机会…… 不过小侄却是发现，这几日天干物燥，京城之中已有十数民宅走水。 而李孝恭的庄园靠近深山老林，想必比之京城更为危险。 说不定什么时候一根烛火下去，那一百万石粮食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你想放火烧粮！！！” 郑元寿脸色大变，极为惊骇的看向郑理。 郑善果却是眼前一亮，满心欢喜的抚掌笑道：“好！ 这才是我儿应有的本事！ 当初那李昊胆敢在扬州欺你，你就要以血还血，有仇报仇，让他日后不敢再轻视你！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为父等着你的好消息！” “二弟！！！” “是，爹爹！” 郑理躬身应诺。 郑元寿却是满心焦急。 他虽是世家子弟，但却比郑善果父子多了几分人性。 换言之也可说他是被儒学洗脑，比这父子二人多了几分迂腐。 毕竟在他看来，违背君臣之道已是不该。 更何况是放火烧粮，这等损人不利己的歹毒计谋。 而且这原本乃是世家与皇室之间的斗争，天下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为二者的较劲买单？！ “二弟，此计甚是狠毒，你切莫……” “兄长不必多言！” 郑元寿刚欲劝解，郑善果便挥手打断道：“家主把京城之事交给老夫主持，老夫就要为我世家着想。 如今兄长不愿出手相助，老夫也不会逼迫兄长。 但此事事关我世家利益，也请兄长莫要妇人之仁。 理儿，你即刻进宫，告诉李承乾老夫的决定。 再让他派人协助，今夜放火烧粮！” “诺！！！” 第277章 否极泰来 “启禀殿下。 今日早朝晋王当着百官的面，主动献出粮食百万石，交给陛下赈济京畿道各县百姓。 百官闻之皆夸晋王仁慈爱民，恳求陛下予以重赏。 而陛下也对晋王极为赞赏，当众直夸他不愧为众皇子之首，乃是皇室麒麟儿。 假以时日必定带领诸位皇子，光耀……” “嘭～ 混账！！！ 混账！！！ 本宫才是东宫太子，他李昊算什么东西，父皇凭什么说他是皇子之首！！！” “大王慎言啊！” 东宫。 右春坊。 李昊献粮的消息传来，李承乾顿时露出狰狞本色，挥退宫人大砸一通。 若非纥干承基在旁规劝，他还不知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过将心比心，若把李昊换在他的处境，想来也同样无法控制情绪。 毕竟堂堂东宫太子被一亲王打压一头，这怎么看也只能说是太子无能。 更何况昨日他方才在李昊手里先下一城，尚未来得及开心多久。 如今仅仅过去一夜，情况便在陡然之间急剧翻转…… 似这等过山车般的落差感，他一小孩儿委实无法接受！ “怎会如此，李昊怎会如此慷慨？！ 他不是最为贪财吗，如今怎又突然把粮食交给父皇！！！” 片刻之后。 李承乾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的场景，阴沉着脸自言自语道。 纥干承基见状悄然松了口气，壮着胆子低声提醒道：“殿下。 晋王一改往日脾性交出粮食，想必是因昨日在殿下手里吃了大亏，不愿坐以待毙被殿下打压。 如今他正巧投其所好讨好陛下，殿下还需早拿主意应对才行。” “拿主意？！ 你让本宫拿什么出息！！！” 李承乾闻之暴怒，转过头面色狰狞的吼道：“他李昊在扬州巧取豪夺，从江南世家手里骗来百万石粮食，你让本宫拿什么去与他对抗！ 本宫如今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讨好父皇，还能作甚？！” “这……” 纥干承基闻言一怔，随即满心苦涩的笑了笑。 李承乾所言不无道理。 以如今长安城的粮价，百万石粮食便是数千万贯铜钱。 像李承乾这等眼高手低的纨绔，又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财富。 而李昊此番分明便是以钱砸人，李承乾没钱着实无法与之抗衡！ 可是若不及时做出反击，难道当真就眼睁睁的看着李昊坐大？ 他纥干承基还想封侯拜相，可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殿下，要不您邀请京城世家聚一聚。 李昊能在扬州筹集百万石粮食，以京城世家的能力，想必也不会相差多少。 到时候您也把粮食献给陛下，应当可以化解今日危机！” “你想得容易！！！” 李承乾怒斥一声，愤然说道：“这是一百万石粮食，不是一万石，更不是一千石！ 以世家的贪婪本性，你以为谁会为了本宫利益，白白交出如此多的粮食。 李昊当初要不是抓住了江南世家的把柄，又在之后许以重利，你以为他能筹集如此多的粮食？！ 少做梦了！！！” “呃……” 李承乾的突然智商在线，委实让纥干承基一阵不适应。 这还是那个任他搬弄是非，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废物吗？ 只是不待他想明白这其中的究竟，便忽然看见门外窜来一道瘦小的身影。 “启禀殿下，郑氏大公子郑理求见。” “嗯？！” 李承乾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问道：“如今李昊占尽先机，他不去想办法对付李昊，跑来求见本宫作甚？” 小内侍闻言缩了下脖子，急忙应道：“回殿下。 郑公子说他有粮食百万石，有意相助殿下度过此番危机。 还说殿下……” “你说什么？！ 他真有粮食百万石？！ 他也当真愿意交给本宫？！” 李承乾不待小内侍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大声打断。 小内侍闻言愈加慌乱，手足无措的颤声应道：“是，是的，郑公子的确是这样说的。” “他在哪儿，快请他进来！” “是，殿下。” 李承乾满心欢喜。 小内侍果断应声而去。 纥干承基见状亦是暗自松了口气，陪着笑上前自夸道：“当初末将就觉得荥阳郑氏一定会全力支持殿下，如今看来末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一旦殿下有了这百万石粮食，晋王的优势瞬间便荡然无存。” “哈哈哈～ 天无绝人之路，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李昊，你且等着，待本宫有了粮食定要百倍奉还！” 李承乾放声大笑，极尽癫狂之态。 纥干承基见状也不再多言，话说太白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如今只要李承乾明白他的功劳，日后平步青云便已不在话下。 当然，这个时间或许会有一点久，但他纥干承基总比李世民年轻不是…… “下官郑理，拜见殿下。” 片刻之后。 郑理在小内侍的带领下，气宇轩昂的大步而来。 李承乾见状顾不得客套寒暄，急忙起身问道：“郑理，你当真愿给本宫百万石粮食？” “自然愿给！” 郑理自行起身，点头笑道：“家父已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等几家家主商定，共同出资粮食百万石，帮助殿下度过此番危机。” “好！！！” 李承乾闻之愈加欢喜，想了想又忽然冷声说道：“李昊以为这样就能赶绝本宫，殊不知本宫方才是大唐太子，又岂是他这等小小的亲王可比。 待会儿本宫便把粮食献给父皇，到时候本宫倒要看看，他李昊还有何本事与本宫争斗！” “殿下且慢！” 李承乾一脸嚣张。 郑理闻言急忙阻止道：“殿下有所不知。 家父虽愿全力支持殿下，但其余几家家主却有一个条件！” “嗯？！ 什么条件？” 李承乾眉头一皱，满脸不爽。 在他看来荥阳郑氏等人帮他乃是应有之义，提条件就是不给他李承乾面子。 若非如今有求于人，他此刻肯定早已把郑理赶出宫去。 “呵呵～” 郑理见之同样心头不爽，语气也随之平淡几分。 “诸位家主提出，这百万石粮食必须以殿下之名发给百姓，绝不可以陛下或者朝廷之名发放。 否则就算殿下责备，他们也不会拿出一粒粮食！” “大胆！ 尔等怎敢如此逼迫本宫！！！” 李承乾勃然大怒。 郑理见状淡然一笑，云淡风轻的劝解道：“殿下别急，诸位家主亦有难处。 而且此事对于殿下百利而无一害，殿下大可不必草草决定。” “呵～ 有何好处说来听听，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是，殿下……” 第278章 料敌于先 片刻之后。 李承乾驱散门外静候的宫女内侍，神色严肃的坐在一张椅子上。 纥干承基垂手站在其后，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郑理却是一脸淡然，眉宇之间甚至带着些许轻挑。 似乎这百万石粮食以及李昊的反击，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不过若仔细看去，便可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焦躁。 毕竟想要说服李承乾出头，违背李世民的意志行事，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自从李昊康复，陛下的变化殿下想必也看在眼里。 殿下当真以为只要你献出足够的粮食，陛下便会对你另眼相看？” 郑理沉默稍许，摆弄着手中茶杯温言问道。 李承乾闻之眉头一皱，不假思索的沉声说道：“郑理，本宫并非傻子。 尔等与父皇之间的争斗，本宫也是早有所觉。 如果你以为区区百万石粮食，便可让本宫背叛父皇，你未免也太过小看本宫了！” “哈哈哈～ 殿下说笑了，下官又怎敢怂恿你背叛陛下！” 郑理大笑着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的低声说道：“而且如今天下初定，民心思安，无论谁想造反皆会被百姓唾弃。 此乃滚滚大势，若非逼不得已，谁也不会逆天而行。 所以下官只是向殿下痛陈利害，并无蛊惑殿下背叛陛下之意，殿下委实多心了。” 李承乾闻言仔细盯着郑理打量片刻，方才不解的问道：“既然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你适才之言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郑理闻之淡淡一笑，应道：“殿下多虑了。 下官乃是东宫属官，出谋划策自然以殿下为重。 殿下不妨好好想一想，若你把粮食交给陛下，陛下又能给你什么好处？ 而你若是不交粮食改由自己做主，又会给你带来什么坏处？” “这……” 李承乾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道：“父皇偏宠李昊与李泰，就算本宫交出粮食，顶多也不过给本宫一些布匹珠宝而已。 以此来看，属实有些得不偿失。 但本宫若敢留下粮食自己赈济灾民，却一定会惹怒父皇，接下来的日子也肯定不会好过。 这一得一失之间的道理，本宫还是明白的。” “呵呵～ 殿下所言虽有道理，但却少算了一件事！” 郑理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李承乾闻言，顿时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事？ 郑理，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莫要着急……” 眼见李承乾隐隐有些生气，郑理暗自摇了摇头，直言不讳的说道：“殿下莫非忘了，你乃是大唐太子，即为国之储君。 只要你未曾图谋造反，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无故废黜储君。 若陛下当真一意孤行，满朝文武必定会争相上奏谏言，想来陛下也不愿闹得朝堂不安。 而且殿下若能尽收民心，想必也能让陛下投鼠忌器。 否则一不小心闹得民怨沸腾，即使陛下也会吃不消。” “郑理，你想让本宫裹挟民意与父皇作对？！” 李承乾恍然大悟的惊呼一声。 郑理见之不再隐藏，索性坦然说道：“陛下近来的转变，殿下想来也是看在眼里。 你不妨想想，即使你一心一意为陛下解忧，又是否能够保证一定会坐稳太子之位。” “这……” 李承乾眸光闪动，脑海里不断浮现李世民近来偏袒李昊的回忆。 那一次次被李昊打压的记忆，瞬间便让他怒火攻心，失去理智。 “好！ 本宫答应你，此番绝不把粮食献给父皇。 不过本宫也不会派人发放粮食，所有事情还要由你世家出面方可！” 李承乾陡然改口。 郑理闻之笑着点头。 “殿下放心，此事交给下官去办即可。 不过若是仅仅如此，恐怕还无法打压李昊，保证殿下的安全。” “嗯？ 你还想作甚？ 郑理，难道你真想逼迫本宫与父皇作对？！” 李承乾神色不善，显然不交出粮食已是他的底线。 郑理见状却毫不在意，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左右，小声说道：“殿下误会了，下官怎敢逼迫殿下，更不敢与陛下作对。 不过晋王在扬州作弄下官，如今有机会下官实在不愿轻言放弃！” “晋王？！ 你是说李昊？！ 郑理，你想对付李昊？！” 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郑理见状便知有戏，坐直身子正色说道：“下官听说李昊当初为了卖粮食赚钱，特意把所有粮食存放在李孝恭的一处庄园。 如今即使他有意把粮食献给陛下，也未曾派人把粮食运回长安。 而据下官所知，李孝恭的庄园常年只有数十老弱病残看守，防备可谓是极为松懈。 殿下想一想，近来正值寒冬时节，家家户户皆在家里生火取暖。 这若是一不小心溅出一个火苗子，这百万石粮食恐怕就…… 呵呵～” “嘶！！！ 郑理，你想放火烧粮！” 李承乾脸色巨变。 纥干承基亦是猛然瞪大双眼。 如今他二人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何会如此忌惮世家。 这些家伙做事当真是毫无底线，比之不折手段的李昊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像这等大事，李承乾一时之间委实无法决断。 但只要一想到李昊暴跳如雷的模样，他心中又隐隐有些蠢蠢欲动。 “此事事关重大，容本宫再考虑考虑。” 李承乾犹豫片刻，万分纠结的说道。 郑理闻言微微一笑，仿若无意的点头应道：“殿下只管考虑便是，下官不急。 只不过再过上两日，这些粮食便会发给京畿道百姓。 到时候殿下若再想动手，恐怕就只能悔之晚矣了！” “好！ 本宫应了！ 郑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要多少人你只管与纥干承基商议。 本宫唯有一个要求，绝不能被人抓住活口，否则别怪本宫不念往日旧情！” “殿下放心，下官定会让殿下失望！” …… “大王！ 末将收到消息，太子殿下与荥阳郑氏决定放火烧粮！” 深夜。 一道人影一闪而逝，迅速没入晋王府伙房。 李昊闻言依旧埋头做着蛋糕，满不在意的说道：“本王原以为他们会动手偷粮，没曾想竟然是放火烧粮。 啧啧～ 这世家的胆子果然不小，就连本王也自愧不如啊！” 人影闻言心头一动，满心诧异的问道：“大王难道早有所料？” “当然，你也不看看本王是谁。 要不是本王故意把粮食放在李孝恭的庄园，他们又哪儿有机会动手。” 李昊冷笑一声，头也不抬的接着说道：“行了，你早些回宫去吧，莫要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走得时候记得带点儿牛肉干，本王听说你饭量极大，在宫里恐怕吃不饱吧！” “嘿嘿～ 多谢大王！” 第279章 追查内奸 京畿道。 咸阳县。 城外五里处。 一座占地足有数十亩的奢华庄园。 此刻已是深夜，整座庄园万籁俱寂，唯有稀稀落落的灯笼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再加之如今正值寒冬时节，李孝恭等主家之人也并未在此休息，是以守夜的侍卫同样不再似夏日那般勤恳，冒着风雪连夜巡查。 而庄园侍卫的懈怠，自然无可避免的给今夜偷袭之人，带来不少便利。 以至于当数十人一路潜伏至庄园粮仓，也无一名侍卫发现他们的踪迹。 “将军，末将亲自看过，三座粮仓里的确都堆满了粮食。 末将已命人在周围放满干草，浇上火油。 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把这里付之一炬！” 黑夜之中，一名身材极为壮硕的小将压着嗓子说道。 纥干承基闻言露出一抹阴狠笑容，目光灼灼的盯着三十步外的粮仓，冷声说道：“李昊仗着身份屡次三番羞辱本将军，今夜本将军就要他血债血偿！ 只可惜他麾下高手众多，要不然本将军一定会留在这里等他前来，想必到时候他的脸色一定会极为好看！” “将军英明！” 小将生疏的拍着马屁，想了想复又小声说道：“将军要是真想看李昊好戏，末将倒是有把握替将军引开李昊麾下的缇骑。” “呵～ 引开缇骑？！ 薛仁贵，不是本将军小看你，你还真不是李昊麾下缇骑的对手，尤其是那名为董明月的女子！” 纥干承基蔑然讥笑，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叹息着说道：“放心吧，今夜你立下大功，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你。 只可惜你这小子不贪钱不好色，平康坊这等人间仙境你是无福享受了。 不过本将军向来有功必赏，待回城之后就请你宵夜。 到时候单独给你准备一只烤全羊，保证让你一次吃个饱！” “多谢将军！！！” 薛仁贵双眼放光，无声的咧嘴欢笑。 虽然对于普通的军中将领而言，吃饱一直以来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对于他这等饭量惊人的饭桶而言，吃饱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若非前些日子有人慕名找上他，他或许至今为止也吃不上一顿饱饭。 可即便如今投在李承乾麾下，他想要吃饱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他一顿光是白米便能吃下十斤，普通人还真养不起他。 “本将军先带人回城，你留下点火。 记住，务必待大火烧进粮仓，你才能撤离。 若是火势太小，你当知晓应该怎么做吧？” “末将明白！” 纥干承基沉声吩咐。 薛仁贵重重点头，接着说道：“将军只管放心，末将保证一粒粮食也不会留下。” “好！ 一切就交给你了！” 纥干承基点点头，再度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他虽然很想亲手报复李昊，但却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而且即使他不想承认，却也明白薛仁贵的武艺在他之上。 只要留下薛仁贵在此镇守，今夜便可保证万无一失。 可是，真相或许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起火了，粮仓起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粮仓失火，快来人啊！！！” “遭了！ 火势太大，救不了了！！！” “……” 一炷香之后，庄园内锣声震天。 三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便把原本寂静昏暗的庄园照得宛如白昼。 只见火光之下，无数人影拼命奔跑，手持木桶木盆想要灭火。 可惜在火油的加持下，一切皆不过是徒劳罢了。 “大事已成，回宫复命！” “诺！！！” ……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大王，您赶紧下令救火啊！ 要是真把粮食给烧没了，陛下责怪下来您可担当不起啊！” 庄园外的一处山坡上。 李昊神色淡然的负手站在背风处。 董明月手握剑柄一言不发的护在他的身旁。 席君买等人亦是不动声色的安静看戏。 唯有李明忠一人焦急的连连跺脚，看着冲天大火似乎恨不得自尽殉国。 “老李，作为晋王府的管事，基本要求就是遇事别慌。 而且你看看这火势旺的，本王就算立刻派人前去救火，粮仓里的粮食也肯定早就烧没了。” 半响之后，李明忠依旧激动不已。 李昊见状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幽然劝道。 李明忠闻言心头发苦，一脸哀怨的尖声说道：“大王连夜带着老奴等人赶来，想必是早已知道今夜有人放火。 老奴就想不明白了，既然您明知有人作乱，为何不在事前多做准备？ 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贼人奸计得逞？！” “谁告诉你本王早知今夜有人放火了？！ 本王也只不过是猜测，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若是仅凭猜测便大动干戈，一旦事情有变本王又如何给孝恭王叔交代？” 李昊闻言撇了撇嘴。 李明忠顿时感觉一阵心塞。 “大王啊，这等大事岂可儿戏！ 这可是您答应献给陛下的粮食，如今全给烧没了，陛下要是问起来，您又该如何交代啊！” “唉～ 你还是没弄明白啊！” 李昊叹了口气，摊摊手笑着说道：“你适才也说了，这是本王献给父皇的粮食。 今日早朝本王便已移交给父皇，如今出了事又与本王何干？！” “呃…… 大王，您这也未免太过…… 咳咳～” 李明忠一脸便秘，无耻二字终究没敢说出口。 李昊见之却是微微一笑，眯着眼沉声说道：“你与其在这里担心父皇追究，不如想想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本王存放粮食的地方，可是唯有寥寥几人知晓。 父皇与母后肯定不可能。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而以本王对李承乾的了解，他也决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公然与父皇作对。 所以此事的背后主使，极有可能与谋杀李元景二人的真凶有关！” “啊？！ 这事老奴倒是没有想过……” 李明忠眉头一皱，冷静下来低声说道：“大王把粮食放在这里的消息，唯有我晋王府的人，以及陛下与朝廷大臣知晓。 如今贼人的架势一看便知早已确定此地有粮，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露消息。 大王，此事定要严查，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不错，本王也是这样想的。” 李昊点点头，挥手说道：“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十日之内务必给本王查出内奸！” “是，大王！” 第280章 废储之心 太极宫。 右春坊。 纥干承基一脸风尘仆仆的率众而归，李承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怎么样，事情可曾办妥了？！” 二人方才迈过门槛，承乾便迫不及待的起身问道。 自从纥干承基带人离去，他便一直处在忐忑不安之中。 一会儿担心纥干承基失败被擒，一会儿又担心郑理的消息有误，鬼知道这几个时辰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回殿下，一切顺利。 晋王的粮仓已被末将全数烧毁，所有粮食也已付之一炬！ 末将等人亦是全身而退，河间郡王府的侍卫自始至终未曾察觉！” “好！！！” 李承乾很是松了口气，一抹癫狂笑着也随之缓缓浮上脸颊。 “李昊费尽心思在扬州收罗粮食，如今怎么着，还不是被本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本宫倒要看看，他明日早朝如何给父皇交代！ 哈哈哈～” 李承乾忍不住放声大笑，眉宇之间尽显得意之色。 纥干承基亦是谄媚的陪着笑脸，满含期待的低声说道：“殿下神机妙算，晋王又怎是殿下的对手。 如今没了粮食，明日早朝文武百官定会弹劾晋王，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到时候人人皆知晋王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再也不会有人支持他！” “哈哈哈～” 李承乾闻言心情大好，点点头大气的挥手说道：“今夜你立下大功，本宫待会儿自会让人赏赐于你。 只可惜如今宿卫之权被苏定方拿了去，要不然本宫此刻便让你出任东宫侍卫总管一职！” “多谢太子殿下！” 纥干承基满脸欣喜的抱拳一礼，眼底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 他突然发现李承乾能够给他的好处，似乎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或许跟在李承乾身边，也并非是平步青云的唯一途径。 李承乾自然不知纥干承基在想些什么。 眼见他此刻一脸满意的笑容，便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薛仁贵，点头说道：“前些日子你方才入宫，本宫便知你日后必成大器。 若是不出本宫所料，今夜偷袭李孝恭的庄园，应该是由你带队吧。” “不是的，不是的。” 纥干承基闻之皱起眉头。 薛仁贵急忙摆手说道：“今夜偷袭全靠将军用命，末将只不过是负责点火罢了。” “呵呵～ 只是点火？！” 李承乾嗤笑一声，志得意满的说道：“纥干承基有几分本事，本宫又岂会不知。 他连席君买一招半式也接不住，又怎能率队潜入李孝恭的庄园而不被人发现。” 李承乾自小身份尊贵，自然而然的少了几分圆滑。 此刻当众评点纥干承基武艺不足，显然并未把他的尊严放在心里。 薛仁贵却是心如明镜，悄然瞥了眼强压怒火的纥干承基，急声说道：“殿下误会了。 今夜当真是全靠将军，否则末将等人必然无法全身而退。” “行了，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本宫并非苛待功臣之人！” 李承乾不耐烦的摆摆手，接着说道：“纥干承基当赏，你的功劳本宫也要赏赐…… 这样吧，自今夜起你便是我东宫侍卫副统领，协助纥干承基保护本宫的安全。 日后若是再遇上席君买，你就替给本宫打残他！” “这…… 末将遵命！” 薛仁贵朝着纥干承基尴尬的笑了笑，方才一脸无奈的抱拳应承。 以他的身份夹在二者之间，辗转腾挪的空间实在太小。 而纥干承基更是早已是怒火中烧，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薛仁贵，却又不得不满面堆笑的点头附和。 不过相较而言，他此刻更为痛恨的却是一脸得意的李承乾。 或许他适才所想之事，真要尽快实施才行。 否则谁也不知这刻薄寡恩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会将他弃之如敝履。 …… “混账！！！ 混账！！！ 这逆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派人坏朕的好事！！！” 与此同时。 粮食被烧的消息也已传进皇宫。 丽正殿内李世民暴跳如雷，满脸涨红青筋骇人。 而他身旁五米更是一片狼藉，瓷器碎片随处可见。 宫女内侍亦尽皆跪拜在地，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就连长孙皇后也是满脸怒容，眼中尽显失望与落寞之色。 旁人或许拿不准此乃何人所为，但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会不知幕后主使的身份。 更何况还有李昊实时通风报信，就算她有心隐瞒也已无能为力。 “观音婢，这逆子胆敢忤逆朕，朕此番定要好好收拾他。 你也不许再替他求情，朕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半响之后。 李世民压下怒火沉声说道。 长孙皇后闻言一阵纠结，想了想叹息着说道：“陛下。 高明也是受奸人蛊惑，放火烧粮想必绝非他的本意。 您不如……” “观音婢！！！” 长孙皇后尚未说完，李世民便一改往日温柔姿态，满脸凝重的说道：“他若只是与昊儿斗法，放火烧粮也就罢了。 朕还不至于为了这区区百万石粮食，便下重手处置自己的儿子。 可他不该轻易听信郑理之言，勾结世家损害我皇室利益。 他如此毫无主见，朕又怎敢把江山交给他来打理！” “嗯？！ 陛下是想……” 长孙皇后闻言大惊失色。 李世民瞥了眼越发惊恐的宫女内侍，小声说道：“世人皆知世家与我皇室不和，五姓七望这等高门大户更是屡屡与朕作对。 这逆子自小由朕亲手教导，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可他为了一己之私，还是选择勾结世家对付昊儿。 一旦他当真大权在握，昊儿与青雀等人又岂有活路！ 而你今日若是全力保他，便是置昊儿与青雀于死地。 你且好好想想，这当真是你想见的结果？” “这……” 长孙皇后身形晃动，满脸悲戚。 李世民见状急忙扶着她，附耳说道：“朕听朱师尧提起，昊儿近来与青雀的关系颇为和睦，对丽质也极为疼爱。 日后若由昊儿接掌大位，青雀等人想必性命无忧。” “唉～ 既然陛下心意已定，臣妾自然也不会再多言相劝。 只是高明还小，还望陛下给他留一条活路！” 长孙皇后脸色发白，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李世民见之满脸心疼，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抚道：“你且放心，朕绝不会害高明性命。 而且明日早朝昊儿还有一劫，待他平安度过再说吧……” 第281章 早朝 翌日丑时三刻。 赈灾粮食被烧的消息便已传遍京城。 百姓悲痛欲绝的同时也不免疑惑，为何朝廷的赈灾粮不存放在官仓，反而要放在守卫不足的郡王庄园，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去抢吗？ 难道朝廷本无派粮之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欺骗民众？ 亦或者李昊与李世民皆是在演戏，只是为了博取百姓的认同？ 还是…… 一时之间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即便是在深夜，也有相邻的老百姓爬在墙头窃窃私语。 而文武百官更是对此义愤填膺，纷纷天不见亮便爬起床来改写奏章，似乎要为天下万民讨还一个公道。 只是谁也不知在这份大义凝然之下，究竟又藏了多少阴私勾当。 毕竟政客的嘴里向来没有一句实话，高官的心里也从来不会装着百姓。 一切的一切，皆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往更高的官位攀升罢了…… “小郎君，小郎君，该起床了！” 寅时末刻。 城中风云诡异，陈婉莹娇柔的声音亦在李昊耳边炸响。 原本以他身份原本不用参加每次早朝，但今日的早朝他却显然躲不过去。 只可惜唐时不存在气候变暖，长安的冬天也实在太过寒冷。 即使李昊有武艺傍身，也在瑟瑟寒风中磨蹭半响，方才在席君买的护送下直奔皇宫。 这还是他的府邸距离皇城不远，要是那些住得偏远的，恐怕凌晨一两点就得爬起来赶路。 是以像后世种田文里上朝官员一直住在城外，在真实的历史中是不会存在的。 除非此人有自虐的怪癖，要不谁会千里迢迢的回家喝碗汤，便又连夜赶路回城上朝…… “嗨～” 李昊骑在马上，闭着眼不停的打着哈欠，心中默默吐槽诸多不合理之处，也在暗自鄙夷历代君王不懂科学。 就连后世以剥削打工者为己任的资本家，也知道起得太早反而没有效率，这些皇帝却不知道让人睡个懒觉，有助于员工更好的完成工作。 日后若是他登基称帝，一定会严格执行早九晚五，每周双休。 至于加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他前世除了中央审计组下来检查，还从没有人能强迫他加班。 像这等不人性的规矩，自然应该全数摒弃。 当然，到时候究竟会如何，或许随着他的身份改变也会不一样。 “大王，咱们到了。” 李昊默默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便已穿过承天门，径直来到明德殿前的宽阔广场。 随后在席君买的提醒下随着人流踏入大殿，随意选了一个角落靠着柱子打瞌睡。 他昨夜实在太过操劳，如今委实无心倾听百官在正式场合之乎者也。 而且就算他强打精神，也属实听不懂这些大唐官方话术。 当然，像他这般偷偷睡觉者决然不在少数。 否则若仅有他一人特立独行，定然早已被高坐龙椅的李二陛下训斥。 不过他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待一阵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完，便见李二陛下神色一正，朗声说道：“昨夜咸阳县，河间郡王庄园失火，诸卿想必皆已有所耳闻。 但诸卿却想来不知，这场大火并非源自于天灾，而是有人在暗中放火所致。 而贼人的目的也极为明显，只为阻止朝廷派发粮食搭救百姓。 朕倒想问问诸卿，到底是何人如此痛恨朝廷，如此痛恨朕与皇后，竟然宁愿烧毁粮食也要阻止朕？！” “臣等不敢！” 李世民的声音极为平淡。 长孙无忌等人闻之却是心神俱颤。 若李二陛下大发雷霆，这件事或许还不会有什么。 反而是如今这般不露声色，方才是最为危险的。 “不敢？！ 尔等有何不敢！！！” 果不其然，李世民忽然之间脸色一沉，眯着眼厉声说道：“晋王献粮不过一日，消息便已传遍京城。 而粮食的存放之处更是唯有朕等寥寥几人知晓，那些连夜放火烧粮之人又是如何得知？ 难道尔等以为是朕派人烧粮，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陛下息怒！” 百官尽皆躬身施礼，不愿在此刻与李世民硬刚。 李昊亦随着人潮无奈抱拳，却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哼！” 李世民显然发现了李昊的小动作，极为不满的冷哼一声，直言调侃道：“晋王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不如说来与朕听听，让朕也替你高兴高兴？” “呃……” 李昊闻言一怔，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满心无奈的说道：“父皇误会了。 孩儿还小，近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才会睡眠不足。 待再过几年孩儿一定像父皇一样龙精虎猛，绝不会再早朝之时打瞌睡。” “呵～ 就你这样还长身体？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歪理邪说？！” 李世民生生气笑，狠狠瞪了李昊一眼。 随即看了眼在朝众臣，不耐烦的说道：“民间百姓皆言你是断案高手，以你之见昨夜放火之人究竟是谁？” “这……” 李昊闻言故作迟疑，缓缓转头看了眼长孙无忌，复又深深看了房玄龄一眼，方才露出一抹极为纠结的表情，抱拳拜道：“回父皇，孩儿不知，也不敢说……” “……” 李世民闻言一阵无语。 长孙无忌等人更是满心羊驼。 李昊此时的做法分明是想祸水东引。 要不李二陛下问他谁有嫌疑，他又为何偏偏看向长孙老狐狸等人。 而且他那句不敢说，显然是把李二陛下也当做了嫌疑人。 否则仅仅只是长孙无忌等人，以李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又怎会不敢当众明说？！ “好好好！ 你不敢说那便憋着吧！ 但此案却要交给你去办，朕也只给你十日，十日之内务必给朕查出真凶，否则唯你是问！” 李世民亦知李昊的言下之意，顿时满心不爽的咬牙说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果断应道：“孩儿遵旨！” “哼！” 李世民见之越发不满，目光扫过一干大臣，挥手道：“诸卿若无事就退下吧，待晋王查明案情再做处置不迟！” “陛下！” 可是李世民话音刚落，一名面色红润，一身福态的官员便突然越众而出。 只见其手持笏板施了一礼，一本正经的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郑善果有本要奏！” “来了……” 李世民心灾乐祸的瞥了李昊一眼，看着郑善果微笑说道：“准奏！！！” 第282章 火中取栗 郑善果的行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这不仅是因为李昊曾在扬州得罪荥阳郑氏，更是因为郑善果如今乃是东宫属官，名义上是李承乾的人，自然要把握时机替李承乾出头。 而且在长孙无忌这些老狐狸的眼里，昨夜最有动机放火烧粮之人，便是五姓七望这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顶尖世家。 如今李昊一着不慎被其奸计得逞，接下来自然要面临五姓七望的凌厉反击。 “咳咳～” 眼见李世民欣然应允，甚至隐约有些期待。 郑善果误以为他也因昨夜之事对李昊不满，眉宇之间越发得意。 “启禀陛下。 臣弹劾晋王贪婪成性，毫无忠君爱国之心。 以至于百万石粮食被贼人付之一炬，陛下失信于天下万民。 臣恳请陛下严惩晋王，以儆效尤，以安百姓之心！” “呵～”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不予评论。 李世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沉声说道：“郑卿并非御史，并无风闻奏事之权。 你今日当着满朝文武弹劾晋王，不知可有证据？” “有！！！” 郑善果重重点头，梗着脖子朗声说道：“陛下！ 若非晋王贪婪成性，早在回京之日便可把粮食交给朝廷保管。 而不是私自存放在河间郡王的庄园之内，意图日后买了粮食赚钱。 如此一来贼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潜入重兵把守的朝廷粮仓放火。 而这上百万石粮食，也不会被人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而且如今陛下已然宣告天下，年前会派发百万石粮食赈济百姓，却因晋王贪财而被迫失信于民。 此乃人所共知之事，自可作为臣弹劾晋王的铁证！” “嗯……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昊说道：“昊儿，郑卿所言你可有异议，可有何话要说？” “当然有！” 李昊理所当然的应了一声，随即便看向一脸傲娇的郑善果，鄙夷问道：“郑大夫，本王听说你曾在大理寺任职，你难道当真不知本王为何没把粮食上交朝廷？” “本官自然知晓！” 郑善果亦是满脸不屑，高昂着头颅傲然说道：“本官适才便已有言，大王留着粮食乃是为了卖粮赚钱。 莫非大王昨夜操劳过甚，方才未曾听清？” “呵呵～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贪婪？！” 李昊轻蔑的冷笑一声，不待郑善果反驳，便一本正经的拱手拜道：“启禀父皇，孩儿原本也打算一早就把粮食交给父皇处置。 但孩儿此番追查元景王叔与李愔被害一案，曾因公事前往大理寺查阅卷宗。 孩儿在无意中发现，仅仅去岁一年，朝廷官员贪污粮饷者便有一十八人！ 孩儿若当真把这些粮食交给朝廷，怕是不用贼人放火便早已被人给贪了去。 也正因如此，孩儿方才改变主意，决定把粮食交给孝恭王叔保管。 别的事情孩儿不敢保证，但孩儿却知孝恭王叔决然不会想某些贪官那般，贪污父皇的粮食！” “陛下！ 晋王这分明是在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郑善果闻言脸色微变，急忙抱拳说道：“世人皆知历朝历代皆有贪官污吏，我大唐朝廷自然也无法免俗。 若人人皆如晋王这般因噎废食怀疑朝廷，我等官员又如何为君分忧，为百姓办事？” “呵～ 还为君分忧！ 尔等不气父皇便已是侥天之幸，谁还敢奢望你荥阳郑氏为朝廷出力！” “此乃早朝，大王怎可无故诋毁我荥阳郑氏！” “本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何来诋毁一说？ 郑大夫，你真当天下人皆是傻子，不知尔等在背后如何与父皇作对不成？” “胡说八道！ 本官自武德年间便为朝廷效力，何曾在背地里与陛下作对？” “武德年间啊！ 那时还是息王主政，既然你承认当时便为大唐效力，岂不正是自认曾与父皇作对？！” “你！！！” “够了！” 李昊一阵乱扯。 在场之人尽皆脸色大变。 毕竟玄武门之变乃是李世民的禁忌，而息王李建成更是李世民不愿提及的伤痛。 平日里别说当众议论，便是私下里嘀咕两句都会提心吊胆睡不着觉。 谁也没有想到李昊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早朝之时当着李二陛下的面，公然以李建成作为攻击郑善果的筹码。 若非此刻李世民厉声喝止，长孙无忌等人怕是早已挖个地洞钻进去。 毕竟这等犯忌讳的言论，便是听听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昊没人敢说。 “昊儿，你可是对朕有所不满？” 李世民脸色铁青，绷着脸一字一顿的问道。 李昊闻言故作委屈的抬起头，无奈应道：“孩儿不敢！ 孩儿只是因无故被人诋毁，一时情急方才言语失当，还请父皇恕罪。” “哼！” 李世民一眼看穿李昊是在装腔作势，冷哼一声，说道：“粮食之事向来由你负责，如今出了事自然也要唯你是问。 郑大夫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之嫌，但是你的罪责却也由不得你狡辩！” “这……” 李昊闻言便知李世民动了真怒，想了想拱手拜道：“父皇。 当务之急乃是找出放火之人，再顺着线索找回粮食。 若孩儿……” “大王且慢！！！” 李昊尚未说完，郑善果便抓住漏洞，不依不饶的质问道：“大王适才在说顺着线索找回粮食？！” “是啊，有问题吗？” 李昊隐晦的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李世民亦是眼前一亮，饶有深意的看了李昊两眼。 如今朝堂之上的变化皆在李昊的预料之中，他这儿子果然善于揣摩人心。 “据本官所知，那一百万石粮食昨夜皆已被毁，敢问大王又要如何顺着线索找回粮食？ 若是不能，大王岂不是在欺君罔上！” “呵～ 谁说找不回来？！ 只不过你是个什么东西，本王告诉法子又有什么好处？” “大王为何羞辱本官！！！” 郑善果勃然大怒，瞪着李昊怒声说道：“既然大王想要好处…… 若你能找回粮食，本官愿给你当众赔礼道歉。 若是不能，欺君之罪大王怕是逃不掉了……” “好！ 若本王找不回粮食便随你处置！ 但本王若是找回粮食，也不要你当众道歉，只要你给本王二十万贯铜钱便可！” “一言为定！” 郑善果信心满满的应了一声，复又转身面向李世民，施礼拜道：“此事还请陛下做一见证，臣实在信不过大王！” “呵呵～ 此事，朕准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心中却早已不胜欢喜。 十万贯铜钱轻易到手，李昊就算再把李建成夸上天，他似乎也能接受…… 第283章 老狐狸 一炷香之后。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宣布退朝，带着仇士良返回偏殿批阅奏章。 李昊则是哭丧着脸，在大多数官员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黯然离开皇宫。 百官见状亦是各自返回班房，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唯有身处金字塔顶端的长孙无忌三人组，方才悠闲的抱着茶杯围坐在尚书省班房。 “玄龄，老夫总感觉今日之事有些不对劲。 以晋王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他应该不会因为郑善果几句挑衅，便当众失去理智才对。 而且这粮食已然被毁，晋王又如何能够找回粮食？ 难道他会无中生有的仙术，还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三人满怀心事的沉默稍许，杜如晦率先不解的嘀咕道。 房玄龄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也觉得今日之事极为怪异。 且不说陛下为何没有阻止郑善果发难，就是晋王的应对也大失水准。” “的确如此！”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当初晋王大病初愈，老夫就曾与他有过交锋。 就连老夫一不留神都险些被他算计，郑善果又何德何能把他逼得当众失言。 而且只看他在蜀州以及扬州所为，便可看出他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 所以老夫以为，今日之事极有可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昨夜有人放火烧粮，也很可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嘶～ 长孙辅机，你这越说越玄乎了！ 晋王说到底不过是一尚未及冠的皇子，他又怎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心智。 你若说他早知今日早朝有人弹劾，老夫还可信上几分。 但你要说他提前断定昨夜有人放火烧粮，老夫……老夫……” 房玄龄本能的摇头否定。 可是说着说着却又突然瞪大双眼，满心惊讶的猛然顿住…… 常言道房谋杜断，在谋略一道他的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 而李昊这几个月来的表现，就连他私底下也时常惊叹不已。 如此一来若说昨夜的变局在李昊的计划之内，似乎还真有几分可能！ 毕竟此番若是他房玄龄设局算计他人，提前判断对手的下一步委实不算太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杜如晦似乎也在此刻回过神来，满脸感叹的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我说这粮食已被歹人烧毁，晋王适才又怎会如此坚信，十日之内一定能找回粮食。 原来咸阳县的粮仓不过是一诱饵，他肯定早已知晓是谁在暗中派人烧粮。 说不定昨夜他就在现场，只是一直未曾现身阻拦罢了。 如今他只要拿着证据与主使当面对质，此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补足这一百万石粮食，甚至还不止一百万石！” “想必正是如此！” 房玄龄闻言扶须微笑，摇头晃脑的赞叹道：“晋王看似舍弃这些粮食，实则却收获更多！ 只要他掌握足够的证据，一切损失皆能从主使身上找回。 而且以他往日所为观之，此番他定会敲诈放火之人，换取更多的利益。 甚至顺势以此事相要挟，逼迫此人日后为他所用。 啧啧～ 小小年纪便有这等算计，着实让人惊叹啊！！！” “玄龄所言极是！ 老夫像晋王这般年纪之时，还在游历天下增长见识，哪儿有这等诡异的手段。 而晋王如今却已在朝堂之上与世家对决，属实让人佩服不已！” 杜如晦欣然赞同，略微有些苦涩。 长孙无忌却是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心事困扰。 房玄龄见状心头一动，看着长孙无忌诧异问道：“长孙辅机，看你这般模样，莫非你不赞成老夫二人的推测？ 不过说起来你也算是晋王的舅舅，他的心思或许你会更为了解！” “呵呵～” 长孙无忌闻言冷笑一声，谨慎的看了看窗外。 待确认周围没人偷听之后，方才一咬牙，小声说道：“老夫在想…… 若此番乃是老夫与尔等联手布局，在明知有人会放火烧粮的情况下，是否会舍弃这一百万石粮食，来换取贼人的把柄？” “嗯？！ 你是说晋王早就暗度陈仓转移粮食，河间郡王府的粮仓不过是一空仓罢了？！” 杜如晦骤然一惊，眼珠乱转。 房玄龄捏着眉头，低声说道：“辅机之言不无可能。 但若是晋王提前转移粮食，又该如何保证昨夜不会被人发现？” “这倒是有些难办。 就算你我三人动手，想要不被人发现也极为困难。 除非昨夜烧粮的贼人当中有晋王的奸细，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烧粮一事事关重大，世家决然不会让外人参与，昨夜派出的人必定是多年训练的死士。 而这些死士就连百骑司也休想插手，晋王又是如何做到的？！” 杜如晦言语坚定。 至于他坦言主使者乃是世家一事，房玄龄对此也毫无异议。 毕竟在大唐敢与李世民作对，又有能力悄然潜入河间郡王府者，在他看来除了明尊教便唯有世家。 而明尊教在扬州遭受重创，短时间内定然不敢作恶。 如此一来唯一有嫌疑的，便是五姓七望这等顶尖世家。 “老夫也百思不得其解啊！” 念及此处，房玄龄满心困惑的摇了摇头。 长孙无忌见状扶须含笑，眯着眼低声说道：“世家死士晋王自然无法插手…… 但若是昨夜放火之人不是死士呢？ 甚至此事的幕后主使也不是世家呢？” “这怎么可能！！！” 房杜二人闻言大惊，须臾之间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只见二人面色骤变，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咳咳～ 老夫昨夜偶感风寒，这些日子怕是无法处理朝廷政务。 玄龄，你多担待担待，老夫待会儿便去向陛下请辞。” 杜如晦转了转眼珠，轻咳两声急忙说道。 房玄龄闻之暗自大骂，果断摇头说道：“老夫近来也是旧疾发作，太医劝告老夫最好告病回家好好休养。 既然克明你也身体不适，不如你我一同向陛下告假如何？” “好！ 此言正合老夫之意！” 杜如晦笑着站起身。 房玄龄亦是一副老狐狸的奸诈模样。 长孙无忌见状一把拽住两人，咬紧牙关愤然说道：“若非老夫提醒，你二人又岂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如今你二人不思报恩也就罢了，怎能留下老夫一人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劫难！” “呵呵～ 辅机你乃皇亲国戚，这等时候自然要多担待担待！” “老夫担待个屁！ 废储之事我等臣子岂敢插手！ 房玄龄，你果然是个黑了心的！” “呃…… 那要不，你我三人一同告假？” “好！！！” “……” 第284章 敌我难分 “你听说了吗，昨夜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一把火把陛下打算派送的粮食全给烧了。” “怎么没有听说！ 我还等着这些粮食救命呢！ 如今可好，一把火全没了，家里这个冬天怎么过啊！” “唉～ 谁说不是呢！ 也不知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公然与陛下作对。 可是你说他作对就作对吧，烧粮食干嘛，那可是咱们的救命粮啊！” “可不是！ 这下我娘怎么熬得过去啊！ 唉……” “……” 早朝之后，天色渐亮。 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垂头丧气的议论着粮食被毁一事。 这可是关系着众人的生死存亡，自然会格外重视。 但显然百姓的生死在凶手眼里并不重要，顶多不过是他达成目的工具罢了。 或许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也可从字面意思来理解。 “爹！ 您今日早朝可真威风，一席话就说得李昊大失分寸。 您是没看见他退朝的时候有多沮丧，此刻想必正在晋王府里躲着哭呢！” 百姓心若死灰。 而在万年县务本坊，郑氏大宅内却是一片祥和。 “不可大意！” 郑善果一边把手伸进婢女的怀中取暖，一边看着满脸欢笑的郑理说道：“你与李昊交过手，当知他绝非泛泛之辈。 你祖母在世之时便时常教导为父，胜不骄败不馁，方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孩儿谨记祖母教诲！” 听闻郑善果提起祖母，郑理丝毫不敢大意，郑重其事的施礼应道。 郑善果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而今李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诺十日之内必定找回粮食。 为父虽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想来也不过是故技重施，意图从我等世家手里抢粮罢了。” “爹爹所言极是！” 郑理抱拳施了一礼，赞同道：“孩儿适才收到消息，据说李昊方才出宫便去了京兆韦氏。 那韦挺在成都府时曾受了李昊大恩，抹不开面子答应给他粮食三万石。 如今他又转头去了杜氏，想必杜楚客与杜如晦等人也会给他一点粮食。 不过有我荥阳郑氏与范阳卢氏等等世家撑着，他就算跑断腿也注定筹集不了多少粮食。 到时候十日之期一到，看他李昊如何给满朝文武交代！” “哈哈哈～” 郑善果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得意洋洋的随手抓了两下，说道：“我等世家传承千年，就连李世民也不敢逼迫过甚。 李昊小儿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与我世家为敌。 如今为父就是要让他知道，虽然这大唐江山是他李唐皇室的，但中原大地却是我等世家的！ 他若敢毁我世家根基，我等便要他生不如死！” “爹爹英明！” 郑理衷心应承，一脸的自豪模样。 郑善果志得意满的想了想，正色说道：“如今大局已定，你即刻进宫告诉李承乾，让他派出三五东宫将领准备放粮。 到时候我等世家自会派人协助他，让他莫要担心！” “是，爹爹！” …… “十日之内筹集粮食百万石…… 李昊怎会突然如此不智，竟会被郑善果三言两句弄得大失分寸？” 宣阳坊。 鬼宅。 首领同样被李昊的反常举动困扰，愁眉不展的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身旁的小丫鬟一脸天真的吃着糕点，漫不经心的说道：“公子。 李昊的本事本就不如您，要不他也不会被人放火烧了粮食。 若是您是大唐晋王，郑善果这些人肯定早已归心啦！” “哼！ 你知道什么？！” 首领点了下小丫鬟的额头，嗔怪言道：“李昊要是当真如此容易对付，本公子当初也不会被他看穿。 我总感觉此事暗藏杀机，李昊必定又在弄鬼！” “是吗？” 小丫鬟满不在意的随口应了一声，复又大气的挥手说道：“公子想知道真相，为何不直接去问李昊？ 您如今怎么说也是替他办……” “闭嘴！ 这等事岂能胡说！！！” 首领罕见动怒。 小丫鬟见之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放下糕点瘪着嘴说道：“公子啊，咱们还要在这里藏多久啊？ 燕儿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哩！” “哼！ 整天除了吃就知道玩！ 你不是私藏了十几贯铜钱吗，你要出去也没人拦着你。” 燕儿一脸渴盼的看着首领，一抹阳光也适时的落在首领精致的小脸上。 只见其一双深邃水眸分外清澈，全无半点当初负气而走的模样。 “李昊到底在想什么？ 他难道当真是因为贪财，方才把粮食暂存在李孝恭的庄园？ 可是他的贪财不是假的吗，如今又怎会突然变成真的了？” 林汐宇眉头紧蹙，一双如玉小手轻轻捋了下耳边秀发。 燕儿见状偷偷撇了撇嘴，咕噜转了下眼珠，说道：“公子，您这么想知道真相，要不燕儿替你跑一趟吧。 我听说李昊又在做什么蛋糕，可好吃啦！” 燕儿满脸渴盼，嘴角不知不觉见已然咧到耳根。 林汐宇看着她那一脸纯真的模样，好笑的说道：“你若去问他，岂不是证明本公子不如他？ 燕儿，你为了吃的连本公子也敢卖？” “不是哩，不是哩！” 燕儿闻言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说道：“这皇帝还不差饿兵！ 公子替李昊…… 咳咳～ 李昊怎么着也得发一点俸禄吧！” “呵～ 本公子的俸禄难道就只值一块蛋糕？！” 林汐宇脸上闪过一抹傲然之色，想了想说道：“李昊做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绝不会无缘无故把粮食放在李孝恭的庄园。 而且有董明月和陈婉莹看着，旁人想要偷袭放火也绝难成事。 本公子当初也正是看准这一点，方才会让人给郑理献计烧粮。 如今看来李昊不仅算计了世家与李承乾，竟连本公子的举动也给算准了！” “啊？ 是这样吗？ 这李昊真奸诈！” 燕儿神色一怔，呆愣的眨了眨眼。 林汐宇若有所思的站起身，微笑着说道：“当初本公子小瞧了他，方才接连败在他的手里。 如今本公子已对他知之甚深，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算计本公子！ 燕儿，你待会儿去一趟城里，告诉咱们的人静观其变不可妄动。 既然李昊想和李承乾等人斗一斗，咱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是，公子！” 燕儿闻言满心欢喜。 林汐宇见状翻了个白眼，却又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艳羡之色。 若非他的身份限制，他或许也能如同燕儿这般无忧无虑…… 第285章 凄惨的百姓 谢家村乃是隶属于长安县辖下的一个村落。 距离长安城西门景曜门仅有十数里，坐落在一处狭小的山坳里。 全村上下皆是年久失修的土房，一眼便知其必然是贫困之家。 像这样的人家一旦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定然毫无求生的能力。 正如长安县官府记载所言那般…… 贞观元年全村尚有村民五十二户，共计二百余人。 但至如今贞观二年冬末，已然只剩下三十二户，共计一百零八人。 这其中还是以老弱妇幼居多，青壮年人口不足五十人。 究竟原因无非便是连连天灾，百姓要么饿死，要么就是被迫迁移。 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谢家村定是民风淳朴之地。 要不然为何别的地方活下来的大多都是青壮男子，只有谢家村的老者依旧健在呢？ 临近正午。 整座村庄格外静宜，全无半分鸡犬交鸣，也无半点炊烟寥寥。 此时在村西尽头的一间破旧土房内。 一名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五十许老妇人，正弯着腰站在灶台前。 把手中的一小撮粟米，小心翼翼的缓缓撒入满是开水的锅里。 只看她那极其郑重的模样，便可知她把此事看得有多么重要。 仿佛此刻在她手里的并非粟米，而是一粒粒闪耀星辉的黄金，多一粒都是天大的浪费。 而在她身旁，一名年约五六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含着手指，瞪着分外明亮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粟米。 那眼中极为明显的渴望，只一眼便让人心生怜惜。 可是生在这样的年景，这样的家庭，她的期盼终究难以实现。 只见老妇人就连一小撮粟米也未曾放完，便将剩下的大半放回了手边的粮袋里。 随即回头看向小丫头，心酸的说道：“三娘，你再忍一忍。 你娘的病还没好，得先紧着她吃。” 三娘闻言乖巧的点了点小脑袋，复又懂事的朝着老妇人甜甜一笑，方才咽了口唾沫奶声说道：“祖母，三娘不饿，您和娘亲先吃吧！” “咕噜……” 可惜她的话音刚落，肚子便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三娘见状顿时做贼心虚般垂下头，捏着手指一脸的愧疚。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如今虽然年仅五岁，但已比大多数同龄人更为明白事理，也更加了解家里的困顿。 自从去年大旱开始，谢家村已有十数人被活活饿死。 到今年蝗虫遍地之时，更是有数十人死于非命。 就连他的二哥也为了给她留一口吃食，在两月前生生饿死。 如今她的娘亲也病倒了，他爹和大哥为了让全家人活下去，又冒着风雪远赴终南山与猛兽争食，至今为止了无音讯。 是以无论如何，在小丫头的眼里，她都有义务照顾家人。 她可以挨饿受冻，但绝不会让她的娘亲与祖母有事…… “祖母，三娘去村子里转转，你们吃完了三娘再回来！” 念及此处，三娘再度朝着老妇人甜甜一笑，便极为不舍的看了一眼灶台，果断转身跑出门外。 老妇人见状猛然抬手，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力的长叹。 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绝无可能让全家人都活下去。 若是三娘的爹和她大哥没能回来，在三娘的娘亲与三娘之间，她必须做一个取舍。 至于她自己，老厌物罢了，死就死了…… 老妇人万般心酸，独自在家中默默垂泪。 与此同时，一行十数驾马车驮着粮袋，正缓缓向着村口驶来。 车队正前方，纥干承基威风凛凛的骑在战马上，满脸皆是孤傲与不屑。 若非李承乾亲口叮嘱，他才不会在乎谢家村村民的死活，更不会放下身段亲自放粮。 毕竟在他看来，以他如今的身份，这些贱民又岂配和他说话！ “将军，前面就是谢家村，末将先行前去探路！” “去吧……” “诺！” 薛仁贵虽出身名门，但家道中落本就贫苦，见不得纥干承基此刻的嚣张作态。 是以寻机找了个借口，便领着两名亲兵率先朝着谢家村奔去。 而此时的谢家村一片寂静，村子里只见白雪不见半点人影，隐隐让薛仁贵升起一抹不好的回忆。 幸而待他前行片刻，便看见一道小身影自西而来，一路埋着头不知在寻找什么。 忽然，只见小丫头惊喜的抚掌欢笑，光秃秃的小脚丫亦是欢快的翘起。 随即猛然蹲下身，三两下刨开积雪，抓起一把泥土便往嘴里塞去…… “住手！！！ 这土不能吃！！！” 薛仁贵见状大惊，唯恐这是取人性命的观音土。 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用力拍掉三娘手里的泥土。 “呀！ 你是谁呀？ 你想干嘛？” 三娘见状大惊失色，抬起头看着身形魁梧的薛仁贵，顿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薛仁贵懊恼的挠了挠头，堆着笑脸尽量亲和的说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只是这土吃了会生病，不能吃的。” “可是…… 可是，三娘饿呢！ 好饿，好饿……” 眼见薛仁贵不是坏人，三娘委屈巴巴的点着小短指，怯生生的说道。 薛仁贵闻言顿觉心酸，掏出一块珍藏许久的肉饼，放在三娘手心说道：“泥土不能吃，会死人的，你吃这个吧。 这是肉饼，很好的……” 三娘闻言瞪大双眼，一下便被肉饼吸引了所有心神。 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舔了下嘴唇，极为不舍的拒绝道：“多谢大哥哥！ 但娘亲说了今年大蝗，不能吃别人家的救命粮。” “没事，我这儿多着呢，你尽管放开吃！” 薛仁贵故作大气的拍了拍胸膛，掏出最后一块肉饼一并塞进三娘手手里。 三娘看了看薛仁贵胀鼓鼓的前胸，顿时咧着嘴眉开眼笑。 随即只见她匆匆说了一句谢谢，便捧着巴掌大的肉饼直奔自家而去。 “祖母，祖母，三娘给您和娘亲找来吃的了！！！” 软萌的声音响彻整座谢家村，虽有些喧闹，却仿佛给这座沉寂已久的村落，注入了一抹生的希望。 薛仁贵看着小丫头跌跌撞撞奔跑的模样，眼中也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当初他在冀州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不正是像眼前的三娘这般吗？ 而且摊上他这么一个能吃的饭桶，他家里的境况比之三娘更为艰难。 只可惜冀州世家为富不仁，即便老百姓饿得吃土，自始至终也没人出头赈济百姓。 就连他那名义上的薛氏大族，也对他父子二人的生死不管不顾。 幸而有柳家大小姐对他多番照顾，否则他怕是早已饿死。 如今有机会对灾民施以援手，他的心中亦不由得升起一抹暖意。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第286章 弱点 三娘软糯的声音惊动了整个谢家村。 老妇人听见这道莫名欢呼，顿时蹒跚着冲去小院，唯恐三娘被人牙子给拍了去。 然而当她踏过门槛，抬眼便看见三娘孤单的身影，一路跌跌撞撞的“大步”跑来。 显然地上厚厚的积雪对于年幼的三娘而言，并不是那么友好。 “祖母，祖母，您快看，三娘给您和娘亲找来吃的啦！” 三娘却似乎并不在意，一手举着一个肉饼拼命奔跑。 那满脸真诚的笑容，瞬间让老妇人感同身受。 可是她似乎太过着急，临近小院之际却突然“噗通”一声向前扑倒，重重的摔在积雪覆盖不到的土路上。 只闻那一声闷响，便可知她摔得不轻。 “哎哟～” 三娘本能的痛呼一声。 老妇人见之顿觉心疼，步履蹒跚的向她冲去。 但是小丫头却似乎不知道疼痛，只是拼命的高举着肉饼，一骨碌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三娘，你怎么样，疼不疼？” 老妇人冲上前一把抱起三娘，看着她裤子破口处的缕缕鲜血，心疼得直掉眼泪。 三娘见状却依旧挂着开心的笑容，邀功似的把肉饼递到老妇人面前，奶声说道：“三娘不疼呢！ 祖母您快看，肉饼，三娘给您找来肉饼啦！” “嗯？” 老妇人此刻方才注意到三娘手里的肉饼，神情凝重的问道：“三娘，这是从哪里来的？ 你不会是去宿国公的庄园偷东西了吧？” “没有！ 三娘没有偷东西！” 三娘连连摇头，焦急的说道：“刚才三娘在村口遇见了一个大哥哥，是他给三娘吃的，他还有好多好多肉饼呢！” “村口？！” 老妇人闻言一怔，皱着眉头嘀咕道：“难道是陛下派来送粮食的人？ 可粮食不是被一把大火给烧了吗？” “是啊！ 我也听说粮食被大火烧了，肯定不是送粮的人！” 三娘的呼声早已惊动村民，此刻陆陆续续有人开门出来打探究竟。 而众人听闻祖孙二人的对话，尽皆七嘴八舌的议论道：“可咱们谢家村这么荒僻，不是送粮的人谁会冒着大雪来这里？” “这倒也是……” “嗨～ 你们管他是谁，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众人三言两语定下对策，互相搀扶着虚弱的身体，缓步朝着村口走去。 老妇人亦是抱着三娘，神色坚定的跟在众人身后。 此人能够给三娘两个肉饼，想必定是身家丰厚的好人。 或许对他而言两个肉饼不算什么，但对于贫困的老妇人一家而言，这无异于雪中送炭的救命粮。 她虽不识字，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她也是明白的。 是以无论如何她也要亲口感谢此人一番，否则她必定余生难安。 “祖母，这肉饼可香了，您快吃一口吧！” 三娘缩在老妇人的怀里，一个劲的拿着肉饼往她嘴里送。 老妇人看着她殷切的目光，笑着说道：“祖母不饿，你自己吃吧，记得给你娘也留一个。” “三娘已经吃过啦，还是祖母您吃吧！” 三娘不依，娇憨的嘟着小嘴。 老妇人看了眼她眼馋的模样，哪里不知她是在说谎。 可正当想要继续劝说，却忽然听闻一阵吱嘎作响的车轮声缓缓传来…… “呀！ 是粮食！ 车上全是粮食！” 眼尖的村民惊呼一声，在场之人瞬间红了双眼。 若非纥干承基等人尽皆身着铠甲，怕是早已有人不顾一切的冲上前看个究竟。 “不是说粮食被烧了，没人送粮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难道粮食被烧是谣言，是宿国公府的管家骗人？” “不会吧？！ 程管家骗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这说不通啊！” “就是。 可要是粮食被烧了，这些人又是来干嘛的？” “……” 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家门，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纥干承基嫌弃的看了众人一眼，趾高气昂的大声说道：“本将军名叫纥干承基，今日乃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来给尔等送粮。 凡是谢家村村民，青壮男丁可分粟米三石，老幼妇孺可分粟米一石！” “哗～” 众人被这天大的喜讯砸中，顿时有些头晕眼花。 原本了无生气的脸上，亦逐渐浮现出一抹名为希望的光彩。 一石粟米十余斤，虽然对于勋贵世家而言微不足道。 但对于处在饿死边缘的老百姓而言，只要再加上大量树皮草根，便足够他们坚持数月。 这可是救命粮，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念及此处，一众村民的面色逐渐由呆滞转为狂喜。 若非纥干承基看上去凶神恶煞，众人恐怕早已迎上去跪拜道谢。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村民心中的激动。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我就说粮食被烧了，怎么还会有人送粮。 原来是太子殿下念着咱们灾民，给咱们送救命粮来了！” “是啊！ 太子殿下真是好人，我待会儿就给殿下立长生牌位，全家老小一起日夜祭拜。” “好！ 算我一个，我也要给殿下立长生牌位！” “还是太子殿下好啊，那晋王只会坏事！” “可不是！” “……” 村民激动之下口无遮拦，纥干承基脸上隐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有了这等好名声，他就不信李昊还能抢回太子之位。 只要李承乾能够登基继位，他平步青云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 与此同时。 谢家村东侧的山坡上，李泰开心的把玩着手里模糊的单筒望远镜，满脸激动的说道：“大兄，这就是你师门的手艺，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呵呵～ 多到超出你的想象！” 李昊随口应了一声，浅笑着应道：“小胖子，只要你好好跟着为兄学习。 为兄保证你能见到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铁盒子，还有水里游的铁船。 不过为兄师门的知识，需要一心一意才能有所收获。 所以你必须放弃以前不切实际的幻想，方才有可能入门。” “哼！ 你不就是想让我放弃争夺太子之位吗？ 我答应你就是，何必找理由骗我！” 李泰不屑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揭破李昊的谎言。 李昊闻言也不尴尬，挥挥手转身说道：“走吧。 李承乾的计划开始，本王的计划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今夜你就派人来收粮食，但切记不可闹出人命！” “今夜？！ 不是说纥干承基一走就去收粮吗？” 李泰一脸不解。 李昊闻之看了眼三娘方向，小丫头的乖巧委实令他喜欢不已。 “本王也没想到百姓会这么苦。 先让他们吃顿饱饭吧，反正你我也不急在一时。 待会儿你再让人准备一些猪肉羊肉，日后派粮的到时候一并发给百姓。 今夜让他们担心，总要给他们一些补偿才是！” “哼！ 妇人之仁！” 李泰不屑的撇了撇嘴。 李昊顿时尴尬的摇了摇头。 他的心，终究还是不够硬…… 第287章 悲喜交加 纥干承基派完粮食便走，他还有下一个让他嫌弃的村庄要去。 李昊见之并未跟随，神情怏怏的带着董明月等人返回京城。 而此时的谢家村依旧一片寂静，一众村民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仍然舍不得在午时多加一顿午餐。 直至天色渐暗，临近黄昏，家家户户方才升起缕缕炊烟。 “娘亲，娘亲，吃饭啦！” 村西头，三娘端着一个破口大碗，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 那紧咬嘴唇小心翼翼的模样，委实让人喜欢之余又多了一抹心疼。 只因她手里的破碗与其说是装的晚餐，不如说是装的清水。 那屈指可数的十数米粒或漂浮在水面，或沉在碗底，着实没有半点晚餐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悲惨的生活，却已是三娘做梦也不敢想的美好…… “娘亲，您快吃一口吧。 这里还有三娘找回来的肉饼呢！” 小丫头开心的呼唤，不自觉的舔了下嘴唇。 床榻上的妇人虚弱的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三娘，难过的流下一行眼泪。 “娘不饿，你和你祖母先吃吧。 三娘，你以后要乖乖听话，照顾好你爹和你祖母！” 年轻妇人无力的抬起右手，抓着三娘的手臂小声说道。 三娘闻言点了点头，复又摇头说道：“娘亲，三娘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你先吃饭吧，家里有粮食了，太子殿下派人给咱家送粮了。” “真的？”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三娘见之咧着嘴连连点头。 老妇人亦在此时端着两碗清水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丁氏，三娘没有骗人，说的都是真的。 如今家里不缺你这口吃的，你快吃吧。” “好！” 妇人闻言吃力微笑，在三娘的帮助下方才艰难起身。 此时此刻，在谢家村别的人家，同样场景亦在不断上演。 而据新旧唐书记载，贞观二年大蝗并未死多少人。 但只要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这其中究竟有多大的水分。 需知即便是在后世，某些国家一旦遇上大蝗灾亦会死伤无数，更何况是在朝廷穷困潦倒的唐初。 李二陛下的财富早已被颉利收刮一空，哪里会有铜板购买粮食救济灾民。 而封建王朝的老百姓又一向家无余粮，只要当年收成减半，老百姓就必然要忍饥挨饿。 如此一来，贞观初年饿死的老百姓，定然不在少数…… “大王，我等真要动手抢粮？！” 与此同时。 谢家村外数十全身披挂的宫廷侍卫严阵以待。 众人脸上尽皆挂着一抹不忍，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为首的那座肉山。 小胖子亦是罕见的闪过一抹愧疚，想了想复又收敛心神，沉声说道：“大兄说了，收粮的时候给百姓留下三日口粮。 三日之内他定会亲自带着粮、肉回来赈济灾民。 这就叫做先苦后甜，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替百姓筹集更多的粮食。” “原来如此……” 数十侍卫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李泰抬头看了眼缓缓升起的明月，一咬牙，挥手道：“进村，抢粮！ 记住，莫要闹出人命！” “是，大王！！！” …… “你们干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们为什么抢粮，这可是太子殿下发给我们的！” “什么？ 做戏？！ 怎么会这样！！！” “天杀的啊！ 你们怎么可以这般欺负我们，怎么可以如此戏耍我等百姓！” “什么狗屁太子殿下，他就是一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慎言？ 我慎言个屁！ 耶耶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在乎朝廷会怎样！！！” “就是！！！ 李承乾，你罪该万死啊！！！” “……” 百姓群情激奋，大有揭竿而起的架势。 而此时此刻，长安城门早已关闭，消息一时半刻尚且传不回城里。 是以今夜的右春坊内，依旧是欢声笑语不断。 “殿下，您是没听见百姓如何夸您。 您要是亲耳听见，肯定不会再担心晋王！” “哼！ 纥干承基，本宫何时担心李昊了，你难道喝醉了不成？” “对对对！ 末将醉酒失言，还请殿下恕罪。” 纥干承基变着方法讨好。 李承乾闻之翻了个白眼，大气的挥手说道：“看在你今日有功的份上，本宫暂且不与你计较。 而且你也没有说错，如今有了百姓的支持，李昊又岂能再与本宫作对！ 哈哈哈～” “殿下英明！” 纥干承基笑了笑，沉声附和道：“晋王存放在城外的粮食被烧，原本便已失信于陛下，失信于百官，失信于百姓。 如今殿下又趁机发放粮食赈济灾民，方圆十数里内的百姓都会念着殿下的好。 而今殿下不仅有了百姓的支持，还有荥阳郑氏这等世家在暗中出力，晋王要是聪明就该趁早弃子投降，哪儿还敢对殿下不敬！” “哈哈哈～” 李承乾闻言开心大笑，丝毫未曾在意此时已是深夜。 似乎也同样未曾在意，他此刻的表现是否会传进李世民的耳朵里。 显然如今有了五姓七望与百姓的支持，他已然有些不把李二陛下放在眼里。 至少在他看来只要民心在他，李世民就不敢拿他怎样。 而且一旦等他派完粮食，便是他收拾李昊之日！ 只是他却不知，长安城门关得住他的消息来源，却拦不住百骑司的密探。 此时的明德殿内，李二陛下与长孙皇后已是瞠目结舌，惊讶对视。 “这逆子果然是在弄鬼！！！ 高明前脚派人发粮，他后脚就让青雀出头抢粮，还是打着高明的名号行事！ 观音婢，你说他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这等阴险的毒计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世民捏着眉头，只觉心中烦闷不已。 长孙皇后亦是罕见的茫然摇头，略显失神的说道：“臣妾听说昊儿的转变皆是源自于《道经》，或许他当真发现了《道经》里的秘密。 只是这《道经》乃是煌煌正道之术，昊儿所用的计策又怎会皆是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 “呵～ 人心叵测，这逆子本就阴狠，就算是先祖亲自下凡教导，他也能把堂堂正道谋略，给你玩成邪门诡计！ 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啊！” 李世民冷笑一声，又气又笑的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亦是满心惆怅，缓缓转头看向右春坊方向，幽然说道：“以昊儿的手段必然还有后手…… 待他的反击真正开始，高明恐怕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唉……” 第288章 乐极生悲 “你们听说了吗？ 太子殿下昨日一早派人出城送粮，昨夜又暗中把粮食全给抢了回来。 还说什么这都是做戏给陛下看的，殿下又怎么会怜惜我等百姓！” “哼！ 怎么会没有听说！ 我还听说他特意警告城外的百姓，谁敢说出去便杀谁全家。 可如今大伙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在乎他的威胁！” “就是！ 要是没有受灾，大伙说不定还能忍上一忍。 但如今眼看着家里人快要饿死，谁还管他说了什么！” “老弟所言极是！ 今日太子殿下要是不给一个说法，老张等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等等，这有些不对啊！ 我可是听说太子殿下一直没有露面，这件事该不会是别人栽赃陷害吧？” “什么栽赃陷害？！ 我亲眼看见一队皇宫侍卫从承天门出来，直奔景曜门而去，怎么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 你难道不知霍国公告病在家，宫里的侍卫如今都由太子殿下统领！” “竟有这事？！ 这么说来昨夜抢粮的人就算不是太子殿下派的，也必然和他有关！” “可不是！ 以我看啊，这晋王的粮食说不定也是太子殿下派人烧的，要不他又怎有机会作践我等百姓！” “呀！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天杀的啊，他怎能如此对待我等？ 他为了对付晋王，难道就不顾我等百姓死活？！” “呸！ 他手下的人已经说了，太子殿下岂会在意我等百姓的性命，他又怎会真正关心我等苦命人！” “哼！ 既然太子殿下如此不仁，就别怪我等不义！ 我这就去承天门外叩阍，定要陛下还我等一个公道！” “对对对！ 一起去，一起去！” “走！！！” …… 翌日清晨。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皆有几名百姓大张旗鼓的议论。 片刻之后，无数百姓在这些名为托儿的鼓动下，愈加群情激奋的朝着承天门外赶去。 沿途御史闻之眼中精光大放，主动站在百姓身前为其开路。 似这等刷声望的好时机，京城御史向来不会放过。 即使在他们心里，这件事情背后必然另有内情。 但李承乾冤枉与否，和他们自身的利益相比，自然便显得无足轻重。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李承乾却仍在右春坊开怀畅饮。 只不过陪在他身边的人由纥干承基这等糙汉子，换成了十数命运悲惨的掖庭宫宫女罢了。 “区区李昊也想与本宫作对…… 如今怎么着？ 本宫略施小计便让他前功尽弃，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放肆！ 哈哈哈～” “殿下英明！” 李承乾一手揽着一名宫女，眼中满是傲然得意之色。 身旁的宫女本能的陪着笑脸，眼底却是满满的哀绝之意。 毕竟掖庭宫之人大多皆是犯官后代，往日也算是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 如今不仅因长辈的政治错误身陷囫囵，还得被迫伺候李承乾这等仇人的儿子，心中的哀怨自然可想而知。 “殿下，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在这时，收到消息的纥干承基顾不上礼仪，满脸惶恐的疾步冲进大殿。 李承乾见状愤然拍了下桌子，猛然起身呵斥道：“放肆！！！ 本宫的寝殿你也敢擅闯，纥干承基，你莫非是活腻了？！” “末将不敢！！！” 纥干承基急忙大礼跪下，仰着头委屈巴巴说道：“只因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还请殿下恕罪！” “哼！ 天塌下来有本宫顶着，你慌什么？！” 李承乾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猛一挥手，霸气说道。 纥干承基见状暗自大骂几句，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直言应道：“殿下！ 末将刚收到消息，咱们送给百姓的粮食不知道被谁给抢了……” “你说什么？！ 粮食被人给抢了？！” 李承乾一脸懵逼，满心不敢置信。 纥干承基见状苦涩一笑，点头应道：“是的，殿下。 据说末将昨夜前脚刚走，就有人假冒备身府侍卫前去抢粮。 贼人还说是奉了殿下之命，只给百姓留了三天口粮。 如今城里都传开了，百姓全都说您是心肠歹毒之人。 朝中的御史更是带着百姓往承天门而来，说是要请陛下做主呢！” “混账！！！ 混账！！！ 本宫何曾派人抢粮，这是污蔑，是污蔑！！！” 李承乾心神大乱，瞬间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陷害他，但他却深刻明白一旦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李二陛下肯定会拿他开刀平息民怨！ “快！ 你即刻带人拦住这些刁民，绝不能让他们在承天门外闹事！！！” 李承乾六神无主之下胡乱下令。 纥干承基闻言越发悲苦，摇头说道：“殿下！ 如今百姓受奸人挑拨，正是群情激奋之时。 您若是派人强行阻拦，怕是会引发民怨，惹出大祸呢！” “大祸？ 什么大祸！ 谁敢作乱本宫就砍了他……” 李承乾面色狰狞的怒吼一声，复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苦，满心无奈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本宫该当如何是好？！” 纥干承基闻言想了想，苦笑着劝道：“殿下，为今之计您唯有立刻前往明德殿觐见，赶在陛下下旨惩罚之前说清事情缘由。 否则一旦让那些带头的御史言官先一步面见陛下，您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呢！” “不去！ 本宫不去！！！” 李承乾心头一紧，忙不迭的摇头说道。 他对李世民天生便带着恐惧，平日里见面皆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更何况是如今这等凶险的境况。 若是李世民不听他解释就下令将他处斩，他又该到何处说理去？ 而且他此番背着李世民放粮收买人心，原本便有与李世民作对之嫌。 要是事成了有百姓支持倒也罢了，以李世民好名声的性格，看在百姓的面上绝不敢无故动他。 但如今适得其反，他又怎敢自投罗网，送上门去给李世民发泄怒火。 毕竟作为李世民的儿子，他可是极为了解李二陛下的心肠，究竟有多么狠辣！ 可是既然纥干承基都能收到消息，李二陛下又怎会不知。 他如今想要做缩头乌龟，显然已是悔之晚矣…… “殿下，仇内官来了！” “呃……” 一名小内侍战战兢兢的探头说道。 李承乾闻言瞬间浑身颤抖，脸色涨红，满心悲愤的看向门外，大声悲呼道：“是谁？！ 到底是谁在害我！！！” 第289章 父子生隙 “当然是我说的！ 除了为师谁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哈哈哈～” 长安城里怨声载道，东宫内外亦是咆哮声不断。 数十万人皆在申讨为非作歹的李承乾，唯有李昊悠闲的捏着一颗棋子，面带微笑的放在身前的白玉棋盘上。 “师父又耍赖！ 你自己说过将帅每次只能走一格，你这都一下子飞到小诩儿这边来了！” 小武诩看着满棋盘乱飞的红色棋子，鼓着小脸怒气冲冲的叫喊道。 李昊闻言瞥了眼棋盘上为数不多的红棋，咂咂嘴，梗着脖子应道：“你也说了将帅每次只能走一步。 但为师乃是大唐晋王，身份远在将帅之上，自然想走多少步都可以！” “嗞…… 你欺负人！！！” 小武诩闻言小眉头一撇，龇牙咧嘴的瞪着眼前的无良师尊。 可是任她日后如何唯我独尊，如今也拿李昊实在没有丝毫办法。 毕竟在讲究礼仪名声的时代，何曾有过李昊这般不要脸的人。 即便小武诩聪明绝顶，面对这种不要脸的做法也唯有投子认输。 “莹儿师娘～” 眼见李昊越发得意，小武诩无师自通的使出大召唤术。 陈婉莹闻言捏了下她圆嘟嘟的小胖脸，好笑的岔开话题说道：“小郎君，城里的百姓大多皆已赶去承天门外叩阍。 御史台的言官和国子监的博士生员，此刻也在一旁声援附和。 而宫里适才也传来消息，陛下大发雷霆，急召太子殿下与房乔、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觐见。 若是再让百官与百姓闹下去，怕是难以收场呢！” “你担心父皇看穿这其中的把戏，会下旨责罚于我？”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直言问道。 程婉莹见之一边安抚着缩在怀里的小武诩，一边点头应道：“小郎君手段了得，百姓想必看不穿其中的究竟。 但房相等人皆是世间罕有的聪明人，定然不会相信此乃太子殿下所为。 而宫中侍卫的调动也注定瞒不过陛下，想来无需多久陛下便会知晓粮食在越王手里。 到时候陛下若是召越王询问，他一定不敢替小郎君隐瞒。” “莹儿果然聪明！” 李昊笑着夸赞一句，复又迎着陈婉莹嗔怪的目光，淡然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原本就从未想要瞒着父皇与母后。 而且我可以断定，父皇就算知道此乃我在背后算计，他也定然不会明着责罚于我！” “为何？” 陈婉莹眉尖一挑，歪着头满脸好奇。 一旁的董明月顺势搂过小武诩，满不在意的戳着她的小脸玩耍。 李昊看了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家伙，无良的笑了笑，说道：“你以为父皇会责罚于我，皆因你忽略了父皇的身份。 你别忘了他首先是大唐皇帝，其次才是一名父亲。” 陈婉莹闻言皱起眉头。 董明月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洒脱模样。 反倒是小武诩窘着小眉头一脸思索，两只胖嘟嘟的小肉手无意识的搅在一起。 “师父，诩儿还是不明白呢！” “哼！ 你要是明白，为师就得睡不着觉了！” 小武诩忍不住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 李昊闻之顿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摇头解释道：“常言道天家父子无亲情，在皇帝眼里唯有江山与权力…… 所以李高明擅自派粮，本就犯了父皇的忌讳。 父皇若不借机打压他，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那还算什么千古明君。” “是这样吗？” 陈婉莹半知半解的嘀咕道。 李昊见状笑了笑，接着说道：“而且我手里的一百万石粮食，还不足以让百姓熬到明年秋收。 到时候若是依旧有百姓饿死，父皇今日派粮之举便会成为无用功。 反之若是有了世家赠与李高明的两百万石粮食，便一定可避免这等灾祸。 你且说说，父皇是会装作不知，暗中把这两百万石粮食据为己有，还是瞒着还粮给世家的风险揭穿我的计策？” “呀！ 小郎君是说就算陛下明知是您在幕后算计太子殿下，他也会替你隐瞒不会责罚于您？” 陈婉莹捂着小嘴，恍然大悟的惊叫一声。 李昊闻言咧嘴一笑，得意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父皇好美名，注定逃不过爱民如子的诱惑！ 且等着吧，待父皇惩治了李高明，咱们就可以顺势挽回民心。” …… “李高明！！！ 如今数千百姓聚在承天门外跪地请愿，数百国子监生员涕泪上书，数十御史言官咆哮弹劾…… 朕自登基至今两载有余，却从未见过这等民怨沸腾之恶事！ 此刻，你还有何话好说？！” “父皇，儿臣冤枉啊！！！” 明德殿内。 一众大臣躬身站在两侧，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李承乾亦是一脸惶恐，微微颤抖的跪在大殿正中。 而李世民则是绷着老脸端坐龙椅，目光锋利的看着跪在不起的李承乾。 正如李昊所料那般，李承乾的做法已然威胁到他的皇位。 若是其大功告成倒也罢了，有万民支持他也不敢因此而重罚李承乾。 可如今李昊反掌之间化解李承乾的计谋，这等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又怎会轻易错失。 “冤枉？ 事到如今你有脸大呼冤枉？！” 念及此处，李世民缓缓起身，瞪着李承乾冷声厉斥道：“纥干承基已然交代，昨日的确是你让他率众派粮！ 而郑善果也已交代，你那两百万石粮食的确是世家所出。 原本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你心系百姓朕自然不会责罚于你。 可你偏偏心生贪念，舍不得这两百万石粮食！ 昨日一早方才派人送粮，夜间便又暗中派人抢夺！ 李高明，你如此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你当朕死的么！！！” “不是的，不是的！ 父皇，儿臣没有派人抢粮，儿臣是被冤枉的啊！” 李承乾闻言连连摇头，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李世民见之越发不满，冷着脸沉声说道：“不是你？ 呵呵～ 你前几日抢昊儿的奏章，把昊儿的功劳据为己有，你真当朕一概不知？！” “这……” 李承乾闻言心头一震，满心惊诧的抬头看向李世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做法甚为隐秘，却不知李世民早已洞悉这其中的究竟。 如此说来当初他戏弄李昊，岂不是也在李世民的算计之内？ 而李世民任命苏定方统领东宫侍卫，莫非是有意为之？！ 难道这一切皆是李世民在背后指使，抢走粮食的乃是李二陛下…… 第290章 盖棺 须臾之间。 李承乾心头百转千回，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尤为复杂。 他自知在谋略一道不是李世民的对手，对于私自派粮收买人心亦是尤其谨慎，唯恐一不小心惹来李世民的极致责罚。 但即便如此，他也却从未想过李世民会如此不顾父子之情，竟然在暗地里算计于他。 这还是亲生父子吗？！ 怕是连仇人也不如吧！ 可是此时此刻他除了妥协，又能做什么呢？！ “父皇！ 儿臣抢大兄的奏章，只不过是一时气不过而已，绝无半点对父皇不敬的心思。 而且儿臣给百姓派粮也是想为父皇分忧，绝非想与父皇作对。” 李承乾满心愤恨，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朗声解释道。 李世民闻言嗤笑一声，应道：“为朕分忧？ 呵呵～ 李高明，朕前日念你初犯未曾责罚，反而让你总管宫廷宿卫。 谁知你半点不念朕的恩情，竟然闹出万人叩阍这等恶事！ 你说说，事到如今朕该如何处置你？” “儿臣冤枉啊！ 父皇，儿臣……” “够了！！！” 李承乾闻之张口便欲辩解。 李世民见状怒喝一声，满心疲惫的挥手说道：“太子李承乾贪婪无度，以至城中民怨沸腾。 着即重打五十大板，禁足一年，以儆效尤！ 若是日后再犯…… 当即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诺！！！” “父皇……” …… 明德殿内一声惨嚎，一众大臣无人胆敢反驳质疑，李世民的旨意也随之瞬间传遍京城。 可即便如此，承天门外请愿的百姓依旧不愿散去。 他们要的不仅是惩罚李承乾，而是那一抹生存的希望。 否则怕是不到元宵佳节，家中老幼便会有人熬不下去。 “粮食呢？ 怎会只处置太子殿下，却不再派粮？！” “是啊！ 太子殿下派发的粮食呢？！ 难道陛下也不管我等百姓死活？！” “唉～ 陛下的粮食被一把火给烧了，太子殿下的粮食又是世家赠的。 如今既然被太子殿下收回去，想必早已还给世家，陛下也没粮送给我等苦命人啊！” “啊？！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有粮食我娘肯定熬不到明年秋收啊！” “哼！ 这都怪太子殿下，要不是他贪婪想拿粮食换钱，我等百姓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就是！ 太子殿下毫无仁慈之心，若日后当真由他继位，我等百姓岂不是生不如死？！” “唉～ 世事如此，我等老百姓又能做什么呢？！” “呵呵……” 隐藏在百姓之中的托儿，尽职尽责的引导着舆论走向。 一时之间承天门外怨声载道，大伙皆对李承乾如今的身份尤为不满。 而在承天门外不远处，李昊正悄然站在一座酒楼窗边，背着双手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如今李承乾民心尽失，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替李承乾扭转乾坤！ “是时候给李高明盖上棺材板了！ 老宋，你即刻派人通知小胖子，让他午时初刻带着粮食在城外集合，本王今日要与他一同派粮！” “是，大王！” 宋建文应声而去。 李昊看着远处群情激奋的百姓，接着说道：“席二愣，咱们的粮食也一并运来，这两日便一齐发给百姓。 还有，你待会儿让人放出风去。 当初本王早知李高明会放过烧粮，所以提前就把粮食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如今这一百万石粮食一粒不少，接下来便会尽数派给百姓！” “……” 席君买闻言一怔，看着李昊挠了挠头，满脸为难的说道：“大王。 咱们无凭无据就贸然指责太子殿下，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李昊瞪了席二愣一眼，冷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谣言是谁散播的？ 而且此事原本便是李高明所为，他难道还敢与本王当面对质不成？” “呃…… 大王息怒，末将这就去。” 席二愣纵使并不认可李昊的说词，但也不敢再度开口反驳。 唯有陪着笑应了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去。 如今李昊的计划已然初见雏形，若是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李承乾便会失去太子之位。 到时候李昊就任东宫太子，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 “废黜本宫？！ 贬为庶人？！ 父皇怎会如此，他怎可如此！！！” 右春坊。 李承乾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一反常态的未曾砸东西发泄怒火。 适才李世民的旨意下达，他便瞬间宛若被人抽走骨头，就连怎么回宫也不知道。 即使如今过去一个时辰，他依旧未能从震惊中走出来。 “不会的，父皇肯定不会废黜本宫！ 本宫才是大唐太子，是父皇最为看重的皇子……” 李承乾摇着头喋喋不休，显然心中早已没了注意。 纥干承基见状叹了口气，刚欲耐着性子劝解几句，便见一道人影慌忙冲进寝殿。 “殿下，殿下！” 来人丝毫不顾礼仪，甫一进殿便满脸复杂的振臂大呼道：“臣方才收到消息，李昊公然宣称午时初刻派粮给百姓。 而且据说他手里足有三百万石粮食，足以让京畿道百姓熬到明年秋收！” “这不可能！！！” 李承乾陡然清醒，愤然起身看向来人，惊怒交加的喊道：“李昊的粮食全被烧了，这几日也不过筹集了十数万石，他又哪里来的粮食接济百姓？ 这是谣言，肯定是他故意散播的谣言，绝不可信！！！” “唉～” 来人叹了口气，看着面色狰狞惶恐的李承乾，摇头说道：“臣原本也不相信。 但据臣府里的家丁打探，原来李昊早已把粮食转移，并未存放在李孝恭的庄园。 当日殿下派人烧毁的粮仓，实则不过是空无一物的废仓罢了！” “早已转移？！” 李承乾闻言身影一晃，怔怔的看着眼前之人，满心悲愤的摇头说道：“不会的，当初烧的绝不会是废仓，李昊肯定是在故弄玄虚哄骗本宫！ 要真是废仓他前日早朝为何不说，为何要与你爹……” 李承乾说着突然顿住，猛然之间瞪大双眼，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郑理，你怀疑这一切皆是李昊的诡计？ 他故意泄露粮仓的消息，引诱本宫上钩？” “如今看来正是如此……” 郑理闻言苦涩一笑，满心疲惫的接着说道：“而且臣怀疑昨夜抢粮者也是李昊的人，他这是杀人诛心啊！” “混账！！！ 混账！！！ 李昊，你敢如此陷害本宫，本宫一定要杀了你！ 噗……” “殿下，殿下，快传御医！！！” 第291章 纷乱 李承乾怒急攻心，吐血昏迷，右春坊内刹那之间乱成一团。 而在数百米之外的尚书省班房，大唐最为圆滑的三人亦是齐聚一堂，满心感叹。 “前几日早朝老夫便觉哪里不妥…… 以晋王往日所为观之，当不会那般不堪一击才对！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那什么赈济灾民，什么火烧粮仓，皆不过是晋王请君入瓮的诡计罢了。” 房玄龄扶须颔首，一脸赞叹。 杜如晦闻之赞同点头，随口附和道：“晋王一朝康复便震惊天下，又岂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只可惜郑善果这老匹夫自以为是，未曾识破晋王的阴谋。 如今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日后必然会被郑氏一族长者轻视，再想东山再起怕是难了！” “克明所言极是！” 房玄龄点了点头，兀又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长孙无忌，试探道：“晋王尚未及冠便有这等本事，长孙辅机，想来你在其中也出力不少吧！” “房玄龄，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此事与老夫又有何关系？！” 长孙无忌闻言一惊，满脸愤慨的说道：“常人看不出晋王的目的倒也罢了，你这老匹夫又岂会不知！ 晋王这哪里是在对付郑善果，分明便是在算计太子殿下。 如今你把此事安在老夫头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呵呵～ 老夫不过随口一说，你又何必如此动怒。” 眼见长孙无忌动了真火，房玄龄急忙摆手说道：“晋王的手段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全然不似尚未及冠的少年，老夫方才会有些疑惑。 你不承认老夫自然也不会勉强，大可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老混蛋！！！” 长孙无忌闻之越发恼怒，指着房玄龄郑重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挑拨！ 若当真是老夫出手指点，如今又怎会放……一条生路！” 房玄龄闻言眸光一闪，想了想点头应道：“这也倒是。 若当真是你长孙无忌设局，定会落井下石绝不给殿下翻身的机会。 但是如此一来，晋王的心智便着实有些可怕了！” “哼！” 长孙无忌尴尬的抽了抽嘴角，随即翻了个白眼，皱眉说道：“当日早朝之后，老夫的确曾经怀疑此乃晋王的诡计。 但老夫也着实未曾想到，他竟然早已算准了太子殿下会放火烧粮，远在扬州之时便已定下引蛇出洞的计策。 只论这揣摩人心之道，老夫属实不及晋王多矣！” “唉～ 岂止是你长孙辅机不及，老夫二人也差之远矣！” 杜如晦自嘲的笑着叹了口气。 房玄龄见之点点头，谨慎的看了看房外，说道：“只凭晋王这等心智手段，一众皇子之中便无人能及。 也难怪陛下适才会动移储之心，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大变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房玄龄，你莫非又想告病修养？” 长孙无忌借机嘲讽。 三人前几日一同觐见请假，却被李世民好一顿冷嘲热讽。 如今谁若再敢耍弄小心思，怕是李二陛下绝不会轻易放过。 “你长孙无忌这等皇亲国戚皆不敢为之，老夫又怎敢冒险一试！” 房玄龄闻之摇头轻笑。 长孙无忌顿时炸毛。 “老夫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利！ 房玄龄，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老夫便去明德殿找陛下评理！” “呵呵～ 果然是皇亲国戚，老夫不及，委实不及也！” “房老匹夫，你实在欺人太甚！！！” “……” “好了！ 如今大变在即，你我皆深陷其中，与其在此蹬鼻子瞪眼，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 眼见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互怼，杜如晦苦恼的摇了摇头，扶须劝道。 房玄龄闻之顿时收敛心神，想了想正色说道：“以晋王往日所为观之，此事定不会就此而终。 如今陷害太子殿下抢夺粮食，不过是其计谋的冰山一角罢了。 若是不出老夫所料，除非陛下另立太子，否则晋王绝不会收手！” “正是如此！” 杜如晦郑重点头，眯着眼沉声说道：“你我三人虽然避无可避，但也不可太过牵涉其中。 是以如今最为重要的是，了解晋王下一步到底想要作甚，你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理当如此！” 长孙无忌赞同附和。 房玄龄见之眸光一转，笑着说道：“辅机，老夫听闻近来越王与晋王颇为亲近，不如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越王。 怎么说你也是皇亲国戚……” “打住，打住！！！” 长孙无忌一听皇亲国戚四字，便觉得心中无比烦闷。 只是看着房玄龄二人殷切的目光，他又实在不好开口拒绝。 毕竟三人虽然时常拌嘴，但十数年来的同僚之义也可谓是极为深厚，三人之中也唯有他的身份方便查探。 更何况此番事关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很想搞清楚李昊到底在想些什么。 否则一旦不小心走错一步，即便是他这等皇亲国戚也必然难逃一劫。 “唉～ 老夫这就走一趟越王宫。 只望越王能念在老夫往日的恩情，多告诉老夫一点实情吧！” “但愿如此吧……” …… 三只老狐狸尚且心惊胆战，满朝文武之中的聪明人，自然愈加惶恐不安。 但这些变化皆与李承乾无关，他此刻正意气风发的骑在战马上，翘着嘴角倾听周围百姓的恭维。 “小胖子，为兄前几日便已立下军令状。 长安周边十数县，三日之内务必全都走上一趟。 可是为兄麾下人手不足，实在有些是力不从心。 不如这蓝田与咸阳县交给为兄，余者便由你代劳如何？” “不如何！！！” 李昊随口吩咐。 李泰瞬间炸毛。 “蓝田与咸阳最近，凭什么全都交给你！ 而且京畿道数十县，你若只去蓝田与咸阳，本王岂不是要跑断腿！！！” “哈哈哈～ 你今日倒是聪明……” 眼见自己的计谋被李泰识破，李昊却全无半点尴尬之情。 如今时不时逗一下小胖子，已然成为他的日常乐趣。 “好了，为兄也不逗你玩了。 这数十县你我一人一半，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不过那谢家村，为兄却是非去不可。” “为何？” 李泰警惕的直言询问。 李昊淡然笑了笑，说道：“小武诩孤身一人，尚缺一聊得来的玩伴。 为兄看那谢家小三娘还算懂事，打算收其为徒，日后也好陪小武诩解闷。” “只是如此简单？！” 李泰瞪着绿豆小眼，一脸怀疑。 李昊见状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挥手喊道：“席二愣，打出父皇母后的旗帜，随本王赠粮！” “诺！！！” 第292章 粗狂的厨艺 “娘亲，您就吃一点吧，家里还有肉饼呢！” 午时末刻。 谢家村内了无人烟，比之昨日更多了几分荒凉之感。 村子西头，小三娘满眼殷切的捧着一碗清水米粥，奶声奶气的劝着床上虚弱的妇人。 自从昨夜粮食被抢，妇人便似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至今为止一直不吃不喝，全然一副等死的模样。 三娘见之慌乱不已，一向坚强的小脸上也挂满了泪珠。 当初她的二哥便是这般五日未曾进食，最后活活给饿死的。 “王婆，王婆，快出来领粮食，晋王亲自来送粮食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 三娘等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见虚掩的房门忽然打开，席二愣扛着数袋包沉重的粮袋，跟在李昊身后微笑而来。 “王婆，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拜见大王！” 眼见三娘等人一脸呆滞，一名紧随李昊身后的老头焦急的喊道。 老妇人闻之骤然惊醒，本能的俯身施礼。 “老婆子王氏，拜见大王。” “丁氏拜见大王。” “三娘拜见大王。” 原本心若死灰的妇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三娘亦是呆萌的大礼拜下。 李昊见状面带微笑的大步上前，虚抬右手示意二人起身，一脸善意的看向面黄肌瘦的小三娘。 “你叫三娘，谢三娘？” 李昊翘起嘴角，面容和善。 老妇人见状却是胆战心惊，唯恐三娘不懂事，一不小心惹怒眼前的贵人。 “大王问你话，还不快说！” “哦～” 小三娘闻言心头一震，满心惊恐捏着衣角，仰着头弱弱应道：“是，是的，我叫谢三娘……” “本王不是坏人，不必如此担心……” 李昊看着软糯的小家伙，也不嫌弃她乱糟糟的模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本王听说谢家村有一懂事女童，今日特意来给她送粮食。 只是本王从未见过她，也不知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小三娘，不如你来告诉本王，这懂事的女童究竟是谁？” “啊？” 三娘闻言惊叫一声，彷徨无助的左右看了家人一眼。 随即一脸怯懦的点着手指，软软说道：“谢家村只有我叫三娘，大哥哥，你是在说我吗？” “哈哈哈～” “三娘，要叫大王，不能叫大哥哥！” 李昊闻之开怀大笑。 老妇人却是满心担忧的急声阻止。 三娘闻言缩了下脖子，刚欲强忍惊慌赔礼认错，便见李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本王与三娘一见如故，尔等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不过小三娘，本王今日特意来给你家送娘，你该不会不请本王吃一顿吧？” “吃一顿？！ 可是，可是三娘很穷，没吃的呢！” 小三娘闻言一怔，捏着手指软糯说道。 李昊看着她眼里隐现的泪珠，瞬间没了逗她的心思。 “这些粮食都是给你的。 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完了本王再派人给你送粮！” 李昊收起笑容，抬手一指席二愣脚边的粮袋。 三娘闻言骤然一惊，看着包裹严实的粮袋咽了一口唾沫，咬着手指呆萌说道：“这些粮食都是给三娘的？” “当然，本王从不骗人。” 李昊正色点头。 三娘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会心的欢笑。 “祖母，咱们有吃的了！ 您和爹爹、大哥都不用饿肚子，娘亲的病也能好了！” 三娘一把抱住老妇人的腿，咧着嘴无声大笑。 老妇人哽咽着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应道：“是的，你娘的病能好了，你爹和大郎也不会饿肚子了！” “唉～” 李昊看着眼前喜极而泣的三人，满心感叹的叹了口气。 随即收起心中悲凉，笑着说道：“小三娘，如今你有了粮食，不会还不请我吃一顿吧！” “请！ 大哥哥想吃多少都行！” “哈哈哈～” 小三娘一脸软萌乖巧。 李昊见之心中五味杂陈，却又在她这副纯真的模样之下，不由自主的大笑出声。 只是看着小三娘那不自觉舔舐嘴唇的小表情，他也不再废话。 “席二愣，把粮食都送进去吧。 再找人来生火做饭，先让小三娘填饱肚子再说。” “诺！” 席君买躬身应诺，抬手一招便换来三名谢家村妇人。 小三娘见状顿时好奇的抬眼看去，脸上的表情愈加欢喜。“ 肉，是肉！ 祖母，娘亲，还有肉肉呢！！！” 小三娘双眼发直，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唐初民生艰难，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肉。 如今李昊不仅给她送来粮食，还给她带来鲜肉，似这等待遇她可是做梦也不敢想。 “好了，三娘，你先陪大王在这儿歇着，祖母去帮忙。” 老妇人恭敬的施了一礼，便领着虚弱的妇人朝着伙房走去。 李昊见之也不阻拦，领着乖巧懂事的三娘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看。 只见须臾之间，谢家村妇人便已熟练的搭祸生火。 腾腾热气冲天而起，嘈杂的剁肉声也随之而来。 而这原本狭小的破旧院子，竟在此刻给人带来一副热火朝天之感，隐隐牵动着李昊的食欲。 可是当他看见谢家村妇人粗狂的刀功和厨艺之后，就再无半点期待。 毕竟那犹如小三娘拳头大小的羊肉，不加任何处理便径直扔进锅里，随即再撒上屈指可数的盐粒便算是完事…… 似这等豪迈的做法，李昊表示自己实在无法接受…… “大哥哥，这碗全是肥肉，您先吃吧！” 片刻之后。 正当李昊思索着如何脱身之际，便见小三娘端着一碗满是漂浮的油花，满满当当的肥肉屁颠屁颠走来。 那扑鼻而来的另类肉香，瞬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咳咳～ 三娘啊，大哥哥刚吃过，你自己吃吧。” 李昊满脸尴尬笑意。 陈婉莹见之掩口轻笑。 她可是知道李昊的习惯，似这等肥肉在百姓眼里是最好的食物，但在李昊眼里却无异于穿肠毒药。 可是小三娘不知李昊的心意，眼见李昊满眼真诚，顿时感动的摇头说道：“祖母叮嘱一定要让大哥哥先吃呢。 大哥哥，您就吃一块吧，肥肉可好吃了。 不信您试试，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软软的肥油呢！ 可香了……” “香？！ 满嘴肥油？！” 李昊闻言抽了抽嘴角，忙不迭的拍拍屁股站起身。 随即不顾谢家村村民复杂的目光，故作镇定的挥手说道：“你们先吃，本王去村子里转转消消食。 村长，你派人把村民召集起来，今日的午饭本王请了！” “呃…… 这…… 多谢大王！” 第293章 审问 拳头大小的肉块一口一块，满满的一碗白米饭眨眼之间一干二净。 在李昊眼里不忍直视的谢家村厨艺，却让谢家村村民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尤其是乖巧懂事的小三娘，一边努力的咬着一块肥肉，一边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热气腾腾的铁锅。 那副仿佛面对生死大仇的奶凶模样，委实让人欢喜之余，又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这些村民怕是从未吃过一顿饱饭吧……” 李昊站在一旁，喟然长叹。 陈婉莹闻言嫣然一笑，柔声安抚道：“谢家村有小郎君照顾，往后肯定不会再吃苦受罪。 待日后小郎君定鼎大局，大唐百姓也定能像今日的谢家村一般。” “哈哈哈～ 还是莹儿懂我！” 李昊恬不知耻的大笑附和，就连陈婉莹闻之亦是略显羞愧。 但李昊却似乎满不在意，看了眼身旁躬身垂手的李明忠，恍若无意的说道：“老李，你常说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如今看见谢家村村民这般凄惨，你心中又作何感想？” “嗯？” 李明忠闻言一怔，想了想，笑着应道：“回大王。 谢家村有大王眷顾，实乃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奴当初若是遇上大王这般仁慈之人，如今怕是早已子孙满堂了。” “呵呵～ 你倒是会说话……” 李昊突兀的冷笑一声，瞥了眼诧异皱眉的李明忠，接着说道：“你也是吃过苦的人，也知道本王一心为百姓着想。 所以你应当明白大唐一众皇子之中，唯有本王方可让百姓免除饥饿之忧。 既然如此本王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何会助纣为虐，心甘情愿的帮助贼人，暗中与本王为敌？” “啊？！ 大王，您这是什么意思，老奴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李明忠一脸真诚，抬起头言之凿凿的说道：“老奴自从投身晋王府，便一直对您忠心耿耿，从不敢有半点忤逆，更不敢与您为敌！ 大王若是怀疑老奴有二心，老奴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只是大王如今被奸人蛊惑，还请大王日后远离这等卑鄙小人！” “呵～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是本王错怪你了！” 李昊嗤笑一声，摇摇头沉声说道：“李明忠，本王当初的确曾以为你是一忠心耿耿的皇家忠仆。 只可惜你为了打入本王身边，迫不及待的卖弄你做买卖如何了得。 本王当时便极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穷苦人家，竟能培养出你这等掌控一府财富的奇才。 而似李元景那般奢靡无度之人，又为何数年下来也未曾耗光赵王府的钱财。 不如你来给本王说说，你这一身做买卖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 李明忠神色微变，旦夕之间又再度恢复原状。 只是这一切皆被一直观察着他的李昊察觉，也被一旁目光敏锐的陈婉莹等人洞悉。 此刻再无一人怀疑李昊的判断，皆明白李明忠心中必然有鬼。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 李昊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 席君买等人闻之凝神戒备，看向李明忠的眼神尤为冷冽。 若非李昊早有提醒，以席二愣混不吝的性格，此时怕是早已拔刀相向。 “大王误会了。” 眼见气氛愈加凝重，李明忠沉默稍许，摇着头淡然说道：“老奴家境贫寒，的确从未进学，也未曾跟随师傅学过这做买卖的门道。 但皇宫却是藏龙卧虎的地方，老奴又侥幸在丽正殿跟过皇后娘娘，所以耳濡目染之下也算学了几分管账的本事。 大王若有疑虑大可去皇后娘娘跟前询问，老奴保证此番绝无半句虚言！” “哈！ 跟着母后做事？！” 听闻李明忠竟竟然曾经跟着长孙皇后做事，陈婉莹等人闻皆是面色大变。 唯独李昊讥笑一声，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本王往日曾教导小武诩，九假一真方才是撒谎的最高境界。 本王相信你曾在丽正殿做事，母后对你也定有印象。 而且在你看来，且不说本王绝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询问母后，就算本王问了，母后也会在无意间佐证你的清白。 不过本王并非李承乾那等傻子，没他那么好骗。 李明忠，本王此刻便敢保证，你在母后身边之时便已心怀鬼胎。 你这一身做买卖的本事，也决然不是从母后身上学来。 说吧，你在服侍母后之前到底在哪里当差？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那才是你李明忠真正的主子吧！” 陈婉莹等人闻之一怔。 李明忠忍不住神色再变，看向李昊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异样之色。 “大王说笑了。 老奴前些年的确曾服侍前隋的主人，但自从大唐立国老奴便一直在掖庭宫当差，陛下登基之后老奴方才侥幸得到皇后娘娘赏识。 大王若是不信，只需去内侍省翻查记录，便可一清二楚。” “呵呵～ 记录这等人为的东西，本王是从来不信的！ 而且若是本王想要算计人，定然也会派人暗中修改记录。” 李昊闻言不屑轻笑，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李明忠，接着说道：“本王没空与你废话，你也不用在此强词狡辩。 本王实话告诉你，自从你急着在本王跟前卖弄，本王便对你留了一个心眼，一直想找机会试探你。 而粮食的存放之地，便是本王试探你的筹码。 你或许不知，此事除了本王与莹儿等人，便唯有你李明忠与父皇母后知晓。 你且说说，若非是你暗中告密，难道还会是父皇母后不成？！” “这……” 李明忠闻言一怔，眉宇之间终于多了几分慌乱。 当初李昊坦然相告他便隐隐有些怀疑，只是事关重大他实在来不及仔细思量。 而且李昊的演技也不算太差，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此乃李昊对他的信任。 “老奴前几日去怡红院听戏，曾听说书人提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王若是信不过老奴，纵使老奴如何解释，大王想必也不会再信。 既然如此，大王想要如何处置老奴只管明言便是，老奴也不再争辩了。” 李明忠一副认打认罚的忠仆模样。 李昊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好笑的说道：“你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若是真正出自贫苦之家的皇宫内侍，此刻怕是早已跪地求饶。 而你却自始至终一脸淡然，似乎这一切当真与你无关。 李明忠，本王如今越发好奇，究竟何人有如此本事，竟能调教出你这等了不得内侍。 莫非是……” “砰砰砰～” “李郎小心！！！” “混账！ 何人胆敢行刺大王！！！” “……” 第294章 杀人灭口 谢家村西侧。 晒谷场。 李昊正信心满满的审问李明忠，却突然听闻一阵沉闷的弓弩声在耳边炸响。 那尖厉刺耳的呼啸风声，瞬间让他感到如芒在背，汗毛倒竖。 只是不待他做出反应，手臂便被身旁的董明月一把拽住。 随即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旦夕之间两人便已向后飞退十数丈。 “席二愣，快保护李明忠，别让他被人灭口！！！” 眼见远处道道银光疾驰，李昊顾不得招呼董明月，便焦急的抬手大声喊道。 他实在未曾料到，在这堂堂京畿之地，竟然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 若非这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患了失心疯，便是李明忠的身份极为重要。 且只凭适才那强劲的弓弩声，他便可判断躲在暗中行刺之人，必然动用了床弩这等大杀器。 而床弩乃是大唐军中的制式兵器，就连五姓七望这等世家也决然没有。 刺客如今冒着暴露的风险使用床弩，显然李明忠知晓的秘密，一定涉及到幕后主使的安危。 是以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李明忠的性命！ “唰～” “嘭～” 听闻李昊的吩咐，席君买硬抗着床弩强大的威慑力，拼命抽刀抵死相抗。 只可惜就算是他如今的武道境界，也依旧无法阻挡制式床弩的强劲力道。 “噗嗤～” “呃……” 席君买的冒死抵挡之下，其中一支手臂粗细的弩弓微微偏转，却依旧擦着李明忠的腰腹而过。 可仅仅是这等看似微不足道的伤害，也在李明忠右腹部撕开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 只见一蓬血花裹着些许内脏四散飞溅，李明忠的身体顿时犹如破麻袋一般倒飞而去。 身在半空中便痛苦的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显然命不久矣。 “混蛋！ 混蛋！ 席君买，给本王抓活口！！！” “诺！！！” 李昊见状怒吼一声，挣脱董明月的保护脚尖一点，一个箭步便奋勇上前，抓起浑身鲜血凄惨的李明忠躲过余下弩箭，刹那之间便已飞退数十步。 “快说，你究竟是谁的人！！！” 李昊不再显摆，扶着脸色煞白的李明忠急声问道。 似李明忠如今的伤势，即便是在后世也十之八九救不活，更何况是在外科手术尚未普及的大唐。 他若是再耽搁下去，查案的线索恐怕就要断了。 “咳咳，咳咳……” 李明忠闻之接连咳血，虚弱的抬起手臂抓住李昊的右手，拼尽全力说道：“李，李元景无意中发现有人谋反，想要趁机敲诈一笔，所以才会被杀…… 李愔只是，只是…… 呃……” “只是什么？！ 李明忠，你别睡，快醒醒，给本王把话说清楚！！！” 李明忠尚未说完便双眼一翻，满心不甘的咽下最后口气。 李昊见状勃然大怒，抱着他的身体使劲摇晃。 “小郎君，他已经死了。” 陈婉莹见状适时上前，蹙着眉头柔声提醒。 李昊闻之愤恨的咬了咬牙，随手扔下李明忠的尸体，缓缓起身说道：“当初推断李元景被杀的原因，我就曾怀疑他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真凶杀人灭口，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只可惜我一时大意，竟让真凶再次得手。 而今没了李明忠，想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凶手的身份，怕是难了。” 陈婉莹闻言眨了眨眼，微微偏头看着李昊，好奇的问道：“小郎君，百骑司一直负责监视京城权贵。 既然赵王发现有人造反却不上报，他一定是认识此人。 您何不问问朱统领，他肯定知道赵王平日里都和相识。” “没用的……” 李昊摇了摇头，可惜的说道：“李元景生性贪玩，他认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等我一个个仔细核实，怕是早已过了两月之期。 到时候时局变化，我的计划也必将因此受损！” “哦～” 陈婉莹嘟起小嘴，颇有几分懊恼的说道：“可是如今没了线索，不这样追查又该如何是好？” “唉～” 李昊闻言叹了口气，捏着眉头思虑片刻，皱眉说道：“李明忠适才说他在前隋之时便已入宫，事后又在掖庭宫当差，最后方才前往丽正殿服侍母后。 莹儿，你以为他的说法有几分可信？” “嗯？ 小郎君，您要是怀疑去内侍省查查不就知道啦？” 眼见李昊为了此事烦心，陈婉莹万分不解的应道。 李昊闻言看了眼尘土飞扬的远处密林，摇头说道：“真凶能把李明忠安插在母后身边，又能让他在适当之时去赵王府当差，必然在内侍省也安排了内应。 我若公然去内侍省翻查卷宗，除了证实李明忠的说词，肯定不会有别的发现。 但我总感觉李明忠适才所言有所隐瞒，他在皇宫的履历绝非这般简单！” “是这样吗？” 陈婉莹怔怔的看着李昊，隐隐有些怀疑他是否又是疑心病发作。 只是以她向来乖巧的性子，实在不好当众询问罢了。 可是陈婉莹生性温柔，董明月却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礼仪。 只见她傲然收拾长剑，霸气的转头问道：“李郎，你到底是在怀疑什么？ 就算李明忠曾经服侍别人，你又如何断定此人就是幕后真凶？” “明月啊，你还是不懂政治啊！” 李昊闻言笑了笑，眯着双眼低声说道：“我本就无需确定真凶到底是谁，只需交给父皇一个合理的嫌疑人，自然便可全身而退。 至于此人是否真是杀害李元景的真凶，对我而言实则并不重要。 反而是他的身份，方才是我一直想要追查此案的真正原因。 只因我想要让某一个人，成为杀害李元景与李愔的真凶，不管他究竟是不是……” “嗯？ 李郎，你又想害人？！” 董明月骤然一惊，颇为不满的皱了皱小鼻头。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满心感叹的说道：“从古至今命案一旦牵涉到朝堂，到最后要么成为悬案，要么就会成为冤案。 而真正能让真凶认罪伏法的案子，仔细算来也不足半成。 我不过是顺应历史潮流，学习先贤的处世之道罢了，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李元景本就不是好人，我又何必耗费心神替他申冤？” “哼！ 强词夺理！” 董明月傲然冷哼一声，却又隐约有些赞同李昊的说法。 再加之她没心没肺的性子，自然对此不甚在意。 陈婉莹见状好笑的翘起嘴角，微笑言道：“就算小郎君不在意事实真相，但想要说服陛下也需证据方可。 而今李明忠被人灭口，小郎君又打算如何追查下去？” “当然是……” 第295章 推测补救 “李明忠虽死，但他适才也透露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谢家村。 晒谷场。 李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闪耀着刀光剑影的密林，沉声说道：“莹儿，你可还记得李明忠方才说过，他在前隋便已入宫当差？ 而在我大唐立国之后，他又不幸被人发配掖庭宫为奴？” “当然记得。 小郎君刚才不还提醒奴家了吗？” 陈婉莹歪着小脑袋，一脸的好奇模样。 李昊见之笑了笑，说道：“掖庭宫可不是人去的地方，李明忠在掖庭宫为奴必会受尽欺辱，心中也难免对祖父与父皇生出怨恨。 所以我推断他背后的主子，要么是前隋杨广的嫔妃，往日待他极为厚道。 他心甘情愿与叛逆为伍，乃是想要替主人报仇。 要么便此人乃是祖父与父皇的妃子，是救他脱离苦海之人。 他帮着叛逆与父皇作对，乃是为了报答其救命之恩。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这幕后真凶也必然与后宫有关，甚至与我李唐皇族脱不了关系。 如今李明忠虽然被此人杀害，但他留下的线索也足以让我查明真相！” “呀！ 小郎君，您这猜测可不敢乱说呢！” 陈婉莹小眉头一皱，绷着脸小声说道：“若真凶是前隋的嫔妃倒也罢了。 若此人是陛下与太上皇的妃子，您一旦当众提及此事，往后必定会被后宫嫔妃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会因您今日之言而受牵连呢！” “呵～ 你也太过小看母后了。 你信不信就算后宫三千佳丽加起来，也决然不是母后的对手！” 李昊自信的微微一笑。 陈婉莹嘟着小嘴想了想，点头应道：“皇后娘娘的确手段不凡，小郎君所言的确极有可能。” “呵呵～” 李昊闻言捋了下她的秀发，顺势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随即不待她羞涩抗辩，便又接着说道：“正如你适才所言，我虽早有既定的真凶人选，但却需要十足的证据说服父皇，所以此案还得追查下去方可。 但如今李明忠被人杀之灭口，我手里已然没了人证，想要查案便唯有逼迫真凶自己露出马脚。 莹儿，如果换作是你，接下来你会如何逼迫此人？” “啊？！” 陈婉莹愣了一下，神情凝重的皱眉想了片刻，方才正色说道：“若换作是奴家…… 如今失去先手，真凶又躲在暗处从不露头…… 奴家肯定会主动露出破绽，引诱那人再次出手！” “露出破绽？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可惜我在成都府便已用过，此人必定会有所警觉。” 李昊思索着捏了捏眉头，沉声说道：“只看我回京以来此人便了无踪迹，便知他对我颇为了解，甚至是有些忌惮。 即使我故意露出破绽引他出手，他也未必会如我所愿。 既然如此，倒不如打草惊蛇，逼迫他不得不出手应对。 只是在这之前还得查清此人究竟是前隋嫔妃，还是祖父的宠妃！” “这有什么区别吗？” 陈婉莹一脸不解。 董明月亦是好奇的转头看来。 李昊见状得意一笑，看着二女小声说道：“两者目的不同，行事方法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我若想料敌于先布下陷阱，首先便要确认此人的身份，方可据此妥善安排。” “原来如此……” 陈婉莹点点头，仔细想了想，说道：“若她是前隋杨广的妃子，此番与叛逆为伍便是为了报国破家亡之仇，一切肯定会以颠覆大唐为先。 若她是太上皇的妃子，此番便是为了逼迫陛下退位，好让太上皇重掌大权，却定然不会危及大唐的江山社稷。 小郎君，您果然善于揣摩人心呢！”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昊志得意满的仰起头，却迎来董明月的一顿白眼。 只得怏怏然的咂了咂嘴，苦笑着说道：“莹儿，你回去之后派人通知韩峰，待我散播内侍省有人勾结叛逆的消息之后，让他务必时刻监视内侍省的所有主事，一旦发现有人行为怪异便即可来报！” “是，小郎君。” 陈婉莹郑重应道。 李昊欣然一笑，复又转头说道：“明月，待会儿你随我一同入宫。 待我去明德殿拜见父皇之际，你便偷偷潜入杨妃宫里。 告诉她我有意打草惊蛇，让她这些日子不管发现什么，也要务必装作不知。 否则若是惊扰了内奸，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查出杀害李愔的凶手！” “放心吧。 本女侠亲自出马，肯定不会让人发现行踪！” 董明月傲娇的挺胸抬头。 李昊忽然发觉她发育有些迟缓的身材，如今竟然已经初具规模。 只可惜练武之人太早破身于修行不利，要不然他肯定不介意先收二女入房。 “小贼，你看什么？！” 李昊目光太过火热，董明月敏锐的察觉不妥。 李昊闻之陡然惊醒，刚欲找个借口搪塞，便见席君买于宋建文疾驰而来。 “启禀大王，林中叛逆共计七十八人，卑职等人甫一交手便将其尽数围困。 只可惜这些人皆为死士，眼见无法逃脱便果断服毒自尽。 卑职等人有负大王所托，还请大王责罚！” 宋建文翻身下马大礼拜道。 席君买亦是满脸羞愧懊恼，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不再言语。 适才李昊分明要求抓活口，他也曾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办到。 如今刺客尽数自尽身亡，他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交代。 “呵呵～” 李昊此刻已然想通，再无方才惊变之时那般失态。 如今眼见席二楞这幅萎靡模样，反而饶有兴致的开心一笑。 “这些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动手之前便必然有了死志。 此事不怪尔等，都起来回话吧！” “多谢大王！” 众人齐声应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越发懊悔。 李昊见之却突然拍了拍席君买的肩膀，笑着说道：“不过君前无戏言。 席二楞，本王虽然不是一国之君，但也算是一方诸侯。 你适才保证定不会让本王失望，如今事败你又打算如何给本王交代？” “这…… 嘿嘿～ 大王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末将都听大王的！” 席君买愣了一下，挠着头装傻充愣。 李昊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挥手说道：“行了，你少在本王面前玩扮猪吃虎这一套，本王难道还不知你席二楞的本性？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本王此番不但不会处罚你，还会恳请父皇为你升官。 你且等着吧，顶多明日你便会是一卫主将。 到时候这皇宫里的事务，本王或许还要仰仗你席大将军多多关照。” “啊？！” 第296章 互坑 “父皇，您要为孩儿做主啊！！！ 您是没有看见，适才那数十支床弩直勾勾的冲着孩儿面门而来，孩儿差一点就给吓尿了！ 幸亏明月及时护着孩儿躲避，孩儿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要不然您日后就再也看不见孩儿了，孩儿也不能在您膝前尽孝，更不能为您分忧。 母后也肯定会因此一病不起，您的爱妃怕是……” “呵～ 呵呵～” 一个时辰之后。 李昊穿着一件宛若碎布条一般的衣服，满脸尘土、血迹斑斑的站在明德殿内大声哭诉。 李世民闻之黑着脸，嘴角止不住的微微抽搐。 若非李昊在平戎城外大杀四方，他或许就信了李昊的鬼话。 毕竟李昊当初面对十万异族联军尚且怡然不惧，适才又怎会因为区区床弩而吓破胆子。 而且什么叫差一点就吓尿了，这是大唐皇子该说的话吗？ 要是被人传出宫去，他李世民的面子往哪儿搁？ “此事朕自会派人祥查，过些日子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你且先行退下吧，接下来便在晋王府里好好歇着，没事少出去惹是生非！” 李昊一个劲的喋喋不休，长篇大论的痛陈着心中委屈。 李世民闻言头疼捏着眉头，不耐烦的挥手说道。 “嗯？” 李昊闻之微微一愣，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二陛下，一脸懵逼的喊道：“父皇，孩儿方才可是差点被人给杀了，您就这样打发孩儿恐怕有些不太好吧？ 要是孩儿一时冲动去母后宫里哭诉，您今晚怕是上不了床呢！” “混账！ 你这个逆子，竟敢威胁朕！！！” 李世民闻之勃然大怒。 李昊却满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有意无意的扯着沾满血迹的破布条。 只看他那眨着眼睛一脸狡黠的模样，分明便是在提醒李世民，只要长孙皇后看见他这般凄惨，所有的智慧皆会被母爱代替。 李世民此刻要是不给他一个说法，今晚恐怕还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你！！！ 唉～ 说吧，你究竟想要作甚？！” 李世民权衡再三，最终无奈的选择妥协。 李昊见之咧着嘴开心的笑了笑，说道：“父皇。 这床弩可是我大唐军中的制式兵器，就连五姓七望这等顶尖世家也没有，孩儿实在不知刺客又是从何处得来？” “你是说有军中大将勾结叛逆，意图图谋不轨？！” 李世民闻言骤然一惊，脸上瞬间布满凝重之色。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十六武卫的主将皆是他之心腹爱将，他本能的不愿怀疑其中有人想要造反。 但如今这个幻想被李昊无情揭穿，他也不得不面对被人背叛的事实。 “你到底在怀疑谁？” 李世民沉默片刻，挥退陪侍宫人，冷着脸沉声问道。 李昊闻言亦是收敛心神，一本正经的说道：“回父皇。 只凭现场的十余具床弩，孩儿实在无法判断此事究竟与何人有关。 所以孩儿以为父皇当即可派人仔细查看，一一核实十六武卫床弩有无缺失。 但舅舅等人皆为父皇心腹，若是被其得知父皇对他们心生怀疑，又势必会让舅舅这样的忠臣寒心。 是以调查之时还需暗中行事，绝不可让舅舅等人看出端倪。” “不错！ 辅机与玄龄等人皆是忠臣，绝不会与叛逆勾结。 即便刺客使用的床弩当真出自他们之手麾下，朕也相信这必然是贼人栽赃陷害的把戏。” 李世民赞同的点了点头，复又自信满满的朗声说道。 李昊闻言了然一笑，默默垂首摇头不已。 他早知只要他提出自己的观点，李二陛下便一定会赞同他的说法。 只因在用人一道上，李世民的心智可谓是登峰造极。 无论是名震千古的秦始皇，还是骄傲自满的汉武帝，在收买人心的手段上皆与李世民相去甚远。 而且李二陛下更为拿手的实则乃是兔死狗烹，且是在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实施。 毕竟只看唐初的开国功臣之中，唯有程咬金等寥寥几人的后代得以长存，便可知李二陛下实则并非度量宽宏之人。 只不过他的手段比草根出身的朱元璋等人高出不止一头，方才未曾被愚昧无知的古人百姓所察觉罢了。 而后世的所谓专家学者又因不愿得罪当权者，所以也不敢揭破这其中的恶心勾当。 所以李世民宽宏大度的美名，也因此而流传开来…… “昊儿？ 昊儿？ 李昊，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李世民见之勃然大怒。 自从他登基称帝以来，还从未有人与他议事之时，胆敢当着他的面走神。 若非李昊素来便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他怕是早已命人把李昊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但即便如此，李昊若是无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今日也肯定无法轻易脱身。 “咳咳～” 李昊显然也知这其中的凶险，闻言抬起头朝着李二陛下憨傻一笑，故作敦厚老实的笑着说道：“回父皇，舅舅等人皆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 朱师尧虽在父皇的教导之下手段了得，但想要瞒着舅舅等人清查十六卫武库，想来也绝非易事。 所以孩儿在想如何才能即不动声色，又能尽快查明案情真相。 只可惜孩儿才疏学浅，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妥善之法。” “哼！ 你想得倒美！！！” 李世民闻言脸色稍缓，看着李昊讥笑一声，说道：“孟子有云： ‘鱼，我所欲也； 熊掌，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 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你既然知晓辅机等人乃世间少有之智者，便该知晓想要瞒着他们清查武库，实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美梦罢了。 为今之计唯有舍小利而取大利，方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父皇所言…… 等等！ 父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孩儿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李昊本能的想要拍马屁，却又猛然之间忽然顿住。 李世民在此刻提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显然是意有所指。 再加之舍身取义这等千古名言，李二陛下的意图便已呼之欲出了。 这分明是想让他出头调查，承担怀疑长孙无忌等人带来的一切风险。 到时候李世民独善其身，他却肯定会被长孙无忌等人所记恨。 这已然不是坑爹，而是在坑儿子啊！ “父皇，孩儿适才受了惊吓，此刻头疼欲裂，孩儿这就回府静养，接下来的日子也一定乖乖在府里待着，绝不出去惹是生非。” “呵呵～ 此刻想走…… 晚了！！！” 第297章 借机夺权 作茧自缚，咎由自取，玩火自焚，自作自受…… 须臾之间，李昊脑海里便冒出无数自嘲的成语。 面对龙椅上皮笑肉不笑的李世民，他此刻方才体会到何为不作不死。 适才李二陛下让他回府休息，他偏偏为了利益在其跟前算计卖弄。 如今他倒是得偿所愿，成功引起李二陛下对军中大将的怀疑，可是此事带来的后果却要由他一个人承担！ 这简直是，简直了…… “父皇！ 孩儿向来遵守孝道，敬重父皇，也极愿为大唐效力，为您分忧。 只可惜孩儿今日遇刺身受重伤，此刻已是头晕目眩几近晕厥，想必不休养个十天半月，肯定是好不了了。 您要是强逼着孩儿出头清查武库，孩儿担心事情尚未查清您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到时候母后若是询问起来，您恐怕不好交差呢！” 李昊不愿束手待毙，转了转眼珠，一脸诚恳的说道。 李世民闻言嘴角一抽，满心愤恨的看着这个不受控制的大儿子，咬牙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也别装出一副朕苛待于你的模样。 你一向做事谨慎，走一步看十步，又岂会不知这其中的风险。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如何才愿带头清查武库？” “呵呵～” 眼见被李世民识破，李昊也不再藏着掖着。 “启禀父皇。 十六武卫大将军要么是舅舅与柴绍这等皇亲国戚，要么便是程咬金、秦琼这等天策府旧将。 要说他们意图谋反，孩儿实则是不信的。 但床弩又的确唯有皇宫大军方有，就连十道府兵也决然不敢私自保存。 所以这件事的背后，定然有京城军中将领参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世民灵光一闪，隐隐约约有些猜测。 李昊见之深吸口气，抱拳拜道：“孩儿以为，此事要么是舅舅等人麾下将领被叛逆蛊惑，背着舅舅等人私自为之。 要么便与十六武卫全然无关，实则是叛逆有心栽赃陷害。 父皇别忘了，皇宫之中除了十六武卫，还有不显于世的太子六率。 他们所使用的制式兵器，可是与十六武卫并无二致啊！” “嗯？！” 李世民闻言骤然一怔，面色复杂的皱起眉头。 他就知道李昊冒着风险提醒他，其中必然藏着他尚未察觉的目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李昊这哪里是想挑拨他与长孙无忌等人之间的关系，分明便是在暗戳戳的意指李承乾。 毕竟世人皆知太子六率乃是李承乾的亲军，向来是由他李承乾一人说了算。 若最后证实床弩并非出自十六武卫，那便极有可能出自太子六率，也就是有可能出自李承乾之手。 如此一来不管李承乾最后是否清白，皆会无可避免的背上行刺嫡亲兄长的恶名。 而他一旦背上这等十恶不赦的名声，不用李昊再使什么手段，他的太子之位也肯定悬了。 可是即便明知李昊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李世民也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否则要是他等闲待之，又不幸被李昊言中，日后岂不是会生出兄弟相残的恶果？ 这可是他李二陛下决然无法接受的！ “昊儿，你到底想要作甚？ 你与高明乃是嫡亲兄弟，莫非你当真就容不下他？！” 念及此处，李世民长出口气，眯着眼沉声问道。 李昊闻言淡然一笑，摇头应道：“父皇误会了。 孩儿只是就是论事，绝非是在针对李高明。” “呵呵～ 是吗？” 李世民半点不信，捏了捏眉头，无力的挥手说道：“说吧，你接下来究竟想要如何查案，又想借用此事算计何人？” “唉～ 孩儿一心为公，父皇实在多虑了……” 李昊打死不认，悄然瞥了眼冷笑不语的李世民，立刻又接着说道：“不过柴绍近来身体有恙，已然告病在家休养。 而皇宫宿卫不可松懈，他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要命得力之人补上。 只可惜苏定方虽是大将之才，却在我大唐军中并无半点威望，只他一人难免会有所疏漏。 是以孩儿以为，父皇当再择一有名的猛将，命他暂且代为统领太子六率。 如此一来不仅可为苏定方分担一些压力，还可保父皇与母后安枕无忧……” “呵～ 你倒是打了一手好主意！ 朕还以为你当真是想为朕分忧，不曾想你竟是在暗中索要兵权！” 李世民不由得冷笑出声，看向李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李昊见状却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坦然说道：“父皇，《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而《小雅》亦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孩儿自幼饱读诗书，自然明白兵权乃是父皇方可掌管之物，又怎会心生妄企图念染指军权。 只不过事急从权，如今有人暗中颠覆我大唐江山，甚至已然与军中将领相互勾结。 若是不能尽快查明此人的身份，不仅父皇与母后的安危无法保证，就连丽质与小胖子也有性命之危。 所以孩儿方才斗胆向父皇谏言，暂且把宿卫皇宫之权一分为二。 到时候就算当真有不忍言之事发生，父皇手里也有信得过的将领不是？” “哈！ 你如今倒是长了一张利嘴！” 李世民嗤笑一声，敲着龙椅扶手想了想，问道：“你想举荐何人？ 他又有何威名，能让宫里这一干宿将信服？” “回父皇，内举不避亲，孩儿举荐席君买！ 至于他的威名，父皇想必早已有所了解。 孩儿也可以人头担保，席君买对父皇定然忠心耿耿，绝不会受叛逆蛊惑！” 李昊郑重其事的拱手应道。 李世民闻言眸光一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你想让他担任何等职位？ 若是朕不应允，你又打算如何说服朕？” 李昊闻之皱起眉头，一咬牙，正色说道：“孩儿举荐席君买担任右卫率统领一职，如此一来定可保东宫不受兵灾威胁。 且右卫率统领换人，按照军中规定自然要清查武库，交接大小事宜。 而十六武卫与太子六率的兵器，皆存放东宫内坊的军械库中。 一旦席君买赴任，孩儿便可趁机名正言顺的清点武库。” “一环扣一环，你果然早有定计！” 李世民看着李昊长叹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自你遇刺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已然借机定下这等计策，朕往日当真是小瞧你了…… 也罢。 既然你有心办案，朕自然不会阻止。 明日你便带人清点武库，太子左右卫率也正式交给你来统领！ 不过朕要提醒你，切莫让朕失望！” “父皇放心，孩儿省得！” 第298章 副作用 凡事皆有两面性，有坏的一面必然就有好的一面。 只要找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坏事自然也能变成好事。 当然，大多数人一旦遇上挫折就会大失分寸，惊慌失措之下不懂得利用优势，自然也就白白浪费了反败为胜的好机会。 幸而李昊多活一世，比之生死之间的大恐惧，世间已然少有事情能让他失去分寸。 是以陈婉莹等人只看见李明忠被人灭口的危害，他却敏锐的发现了从李承乾手里夺取兵权的好机会。 虽然这仅仅只是名义上的掌控权，真正的控制权依旧在李二陛下手里。 但只要他不起兵造反，日后左右卫率便是他李昊说了算，面对李承乾之时他也多了几分胜算。 而且太子六率代表着东宫之主的身份，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大唐军队那般简单。 如今李世民既然答应他分离太子兵权，便已然证明李二陛下的确已有易储之心。 所以相较于此事带来的现实好处，他实则更在意这件事带给百官的影响。 相信这件事传开之后，支持李承乾的文武百官就要三思而后行了。 毕竟没了李世民的支持，李承乾继位登基的概率不足半成…… “这大唐天下，恐怕要变天了啊！！！” 尚书省。 尚书仆射班房。 房玄龄看着仇士良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无奈叹息。 东宫兵权易主的旨意已然下达，只待他誊抄之后便会通告天下。 到时候李昊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李承乾的处境也将岌岌可危。 而似这等东宫不稳的情况，他两年之前便已体验多时，对于其中的凶险自然知之甚深。 一旦李昊继续步步紧逼，李承乾定会走上李建成的老路，玄武门之变也必将再度上演。 “辅机！ 兵权易主定会引来无穷后患，陛下想必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可既然如此，老夫就实在想不明白了…… 陛下为何会听从晋王的谏言，颁下旨意把左右卫率交给晋王统领？！” 房玄龄沉思片刻，看向同样皱眉不语的长孙无忌问道。 即使他身为文官之首，又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慌乱。 “唉～” 长孙无忌闻言叹了口气，默然不语的摇了摇头，方才苦笑着应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一切皆以江山社稷为重。 若非如此，当初陛下也不会越过晋王，下令让太子殿下入主东宫。 如今晋王一朝康复，便处处比太子殿下强出不止一头。 为了大唐江山万年稳固，陛下生出易储的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辅机所言极是！” 杜如晦同样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说道：“如今晋王锋芒毕露，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就连我等也时常自愧不如，更别说是太子殿下。 尔等不妨想一想，即使陛下全力支持太子殿下，待陛下百年之后殿下又能否坐稳皇位？ 到时候无人压制晋王，以晋王的手段殿下怕是更加凶险。 是以而今陛下提前根除隐患，或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不错！ 以太子殿下的心智绝非晋王的对手。 与其给日后留下手足相残的后患，不如趁着如今早做决断。 陛下思虑周全，老夫委实不及啊！” 房玄龄赞同的点了点头，抚须说道。 长孙无忌闻之翻了个白眼，看着房玄龄鄙夷道：“房外没人，你又何必大拍陛下马屁。 明日一早便要交割兵权，老夫劝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嗯？！” 房玄龄闻之一怔，沉着脸怒气冲冲的喊道：“长孙辅机，老夫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竟然对老夫下如此毒手？ 什么叫做早做准备？ 晋王入主东宫执掌左右卫率，老夫为何要提前准备？！” “呵呵～” 长孙无忌不屑的笑了笑，应道：“房玄龄，以你的性子，若非老夫先行出手，待会儿你怕是就要以老夫适才之言，试探老夫了吧？” “呵呵～” 房玄龄闻言，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言语上挤兑长孙无忌，已然形成固有习惯。 若是长孙无忌晚一步，他还真有可能开口试探。 “老夫不过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在意？” “开玩笑？！ 哼！！！”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直言不讳的揭穿道：“旁人不知陛下的打算，你这老匹夫又岂会不知。 这晋王适才在城外被床弩偷袭，显然是与十六武卫以及太子六率有关。 陛下碍于多年情分不好明着追查，只好借着晋王入主六率之机，顺势清查宫中武库。 此事瞒得过魏玄成等人，却决然瞒不过你房玄龄！！！” “这……” “行了，行了。 事到如今大事为重，你二人又何必为了小事斗气。” 眼见气氛微妙，杜如晦熟练的当起和事佬。 房玄龄闻言借坡下驴，拽了下长须，正色说道：“陛下若果真相信我等，就会把清查武库之事交给我等负责。 如今交给晋王来办，老夫担心有人会心生不满。” “谁敢不满？！” 长孙无忌双眼一眯，冷笑着应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谁敢在此时质疑陛下的决定，岂不是印证了他与刺杀晋王一事有关？” “辅机言之有理！” 杜如晦点点头，沉声说道：“我等皆是陛下潜邸旧臣，老夫倒不担心有人会因此而犯上。 只是这床弩唯有十六武卫与太子六率才有，老夫担心贼人有心陷害，明日一旦清查下来，怕是会有人百口莫辩啊！” “唉～ 就算如此我等又能作甚？ 如今木已成舟，即使我等想要自查也已然晚矣！” 房玄龄一阵头疼，无奈长叹。 长孙无忌亦是沉默不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乃明谋，即使识破也无力改变。 如今他只希望那些统兵大将能多长点脑子，不要被幕后真凶的手段轻易挑拨。 否则这诸多事情积累下来，大唐天下恐怕真要乱了！ …… “什么？！ 左右卫率交给李昊统领？！ 父皇为何如此，为何要这样对待本宫！！！” 右春坊内。 李承乾得知消息勃然大怒，只觉太子之位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不行！ 无论如何本宫也要阻止此事！ 纥干承基，你立刻召郑理入宫，绝不能让左右卫率落入李昊之手！” “是，殿下！” 第299章 引蛇出洞 朝堂之上风云渐起，无数杂乱的声音充斥在皇宫内外。 与此同时。 宣阳坊。 鬼宅之内。 林夕宇面沉如水的坐在书桌后，冰冷的眸光死死盯着房内三人。 “说！！！ 未经本公子的应允，尔等为何擅自动手？ 又究竟是谁给了尔等这般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动床弩刺杀李昊？” “公子息怒！” 林夕宇一声怒吼，三人顿时齐声拜道。 年长者看了看左右，率先抱拳解释道：“公子，并非卑职等人私自行事，而是将军下令让卑职等人立刻动手。 毕竟那李明忠知道太多的机密，一旦他松口和盘托出，公子与将军也难逃一劫啊！” “将军下令？！” 林夕宇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之色。 虽然他至今也不知将军的真实身份，但那权侵朝野的强大势力，以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感，却依旧令他颇为忌惮。 若是公然与将军翻脸，他还真不知自己能否获胜。 是以至少在完成使命之前，他暂时还不愿与将军为敌。 当然，他也不会任由将军越界，否则他的威望必将跌至谷底。 “一句将军下令尔等便破坏本公子的计划。 若是将军让尔等杀了本公子，本公子岂不是临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夕宇面色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堂下三人却是神色不安，诚惶诚恐的躬身拜道：“卑职不敢，请公子息怒！！！” “呵～” 林夕宇冷笑一声，看着一脸惊恐的三人，绷着脸不为所动。 “我圣教能全力栽培尔等三人，自然也能栽培别人取而代之。 尔等若是忘了谁才是尔等的主人，本公子很乐意好好替尔等好好回忆回忆。” “卑职不敢！！！” 三人越发恭敬，面上看去似乎当真一片忠诚。 可要是果真如此，适才又怎会背着他调动床弩，私自派出死士杀人灭口。 需知这些死士皆是明尊教的精英，就连他当初形势不利之时也未曾调用。 如今仅仅为了一个有可能招供的李明忠舍弃，实在让他心疼不已。 “念在尔等初犯，往日又曾为我大教立下大功，本公子今日便给尔等一个机会。 接下来是生是死，便看尔等自己的造化了！” 林夕宇一言落下，三人顿时心头一震。 他们今日未经请示便擅自动手，原本乃是仗着如今大事在即，林夕宇还需仰仗他们手里的权势。 可如今看来这深不可测的圣子必然留有后手，否则又怎会为了这等小事而不依不饶。 “主人只管吩咐，卑职等人定不会让主人失望。” 三人来不及多想，急忙躬身应道。 林夕宇见好就收，冷着脸低声说道：“李昊父子生性多疑。 今日尔等调用床弩杀人灭口，李世民定会怀疑有军中大将与我等联手，接下来必然会寻机清查武库。 本公子不管尔等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把这件事栽赃给长孙无忌或是程咬金。 此二人对李世民忠心耿耿，绝不能留！！！” “这……” 三人闻之一脸为难。 林夕宇眸光一冷，说道：“我圣教对信众历来仁慈，但对叛徒却从不留情。 怎么，尔等想要试试本公子的手段？”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主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主人失望！” 三人闻言心神俱震，急忙大礼拜道。 林夕宇蔑然一笑，挥手说道：“去吧，本公子等着尔等的好消息！” “是，主人！” 三人躬身应诺，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林夕宇看着三人的背影，似乎又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李明忠的身份暴露，李昊必然会有所行动。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本公子的吩咐，尔等绝不能再出手刁难！” “主人放心，我等记下了！” …… “你听说了吗？ 李内官乃是叛逆同党，留在赵王身边只是为了接近晋王。 只可惜他被晋王识破身份，昨日审问之时又被叛党杀了灭口！” “这等大事宫里早就传开了，我又怎会没有听说。 我还听说内侍省也有叛逆同党，皇后娘娘正亲自出面调查呢！” “真的？ 皇后娘娘也出手了？！” “当然是真的！ 据说还有杨妃娘娘帮忙呢！” “啧啧，这下那躲起来的叛逆可就惨了。 有皇后娘娘亲自出手，谁还能逃得掉？” “可不是……” 翌日一早，皇宫里便流言蜚语四起。 宫女内侍闻之大多心惊胆战，唯恐一不小心被叛逆波及。 毕竟皇宫不同于民间，这里可没有任何法度可言。 一旦主人怀疑谁是叛徒，就算没有证据此人的下场也注定极为凄惨。 更何况根据传言，此番负责调查的乃是长孙皇后。 这可是下令屠杀李建成满门男丁的狠人，谁不怕？！ “哼！！！ 区区内侍省的叛党也值得为娘亲自动手？ 昊儿，你还真给为娘长脸啊！” 这个消息显然同样出乎长孙皇后的预料。 而且她入主皇宫两年以来，还是头一次遇见胆敢不经请示，便打着她的名号做事之人。 若非她对李昊心存愧疚，恐怕早已亲自动手，藤条伺候。 “娘，孩儿这不是名声不够响，担心镇不住这帮刁奴吗？ 您别生气，待孩儿揪出叛逆同党，到时候再为您正名！” 丽正殿内。 长孙皇后一脸戏谑，李昊见之急忙陪着我说道。 相较于好面子的李世民，他更惧怕与他一般心狠手辣的长孙皇后。 “为娘还需你替我正名？！” 长孙皇后闻言却并不卖账，极为不屑的看着李昊，说道：“你利用为娘倒也罢了，为娘顶多不过说你两句。 但你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擅自以杨妃之名行事。 若是她去你父皇跟前告状，就连为娘也护不了你！！！” “嘿嘿～ 孩儿就知道娘亲为了孩儿好！” 李昊装出一副小儿姿态，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您大可放心，孩儿早已与杨妃谈妥，她定然不会怪罪孩儿。” “嗯？ 早已谈妥！” 长孙皇后闻之一愣，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道：“你怀疑杨妃身边也有叛党？ 此番散播谣言并非为了追查内侍省叛逆，而是想要借机引出此人？” “孩儿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娘亲。 娘亲当真是神机妙算、足智多谋、秀外慧中、颖悟绝伦……” “行了！ 为娘不是你父皇，收拾你这套拍马屁的小把戏。 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昊习惯性的拍马屁。 长孙皇后顿时不耐烦的挥手说道。 李昊见之收起玩闹之心，正色说道：“娘……” 第300章 打草惊蛇 李昊刻意散播的谣言令宫人坐立不安。 即便是与叛逆无关之人，也不由得担心自己往日过错被人揭发，更何况是心中有鬼的叛逆同党。 是以一时之间，皇宫大内人人自危，就算是相熟之人碰面亦是互相戒备，再无以往那般随性惬意，更不敢在暗地里讨论任何关于此事的看法。 除非…… “郭宝良，本妃听说今日宫里谣言四起，可有人传出点什么新鲜事？” 承恩殿右侧。 宜春宫。 由于太极宫大多被李渊霸占，李世民的嫔妃除了长孙皇后，唯有尽皆蜗居于此。 就连身为长孙皇后之下第一人的杨妃，此刻也无法例外。 只不过相较于其余嫔妃而言，她更多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寝殿，也可算是恩宠有加了。 “娘娘，宫里的人都在担心被叛逆同党牵连，哪儿还有人敢在今日嚼舌啊。 您要是闷了不如去将作监转转，奴婢听说晋王又进献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呢！” 听闻杨妃询问，一名中年内侍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脸讨好的笑着应道。 自从李愔被人杀害，杨妃的性情变如六月天一般说变就变，他可不敢有半点大意。 不过今日的杨妃似乎心情大好，不但一大早变起来摆弄花圃，此刻更是亲自动手修剪花枝。 “昊儿还算有孝心，进献陛下与皇后的小玩意儿都会给本妃一套，本妃还去将作监干嘛？” 杨妃闻言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剪刀，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 郭宝良见之公式化的笑了笑，急忙附和道：“娘娘英明，是奴婢多嘴了。” “哼！” 杨妃不知何故冷哼一声，满眼阴冷的瞥了郭宝良一眼，复又低下头沉声说道：“你自前隋便已跟在本妃身边，本妃心中想什么你又岂会不知。 说吧，内侍省今日有何动静？ 昊儿有意放出风声，这内侍省的奸细定会有所行动。” “没有！” 郭宝良闻言果断摇头，想了想郑重说道：“晋王昨日方才放出消息，奴婢便已派人盯着内侍省。 可如今过去一夜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娘娘，您说会不会是晋王的猜测有误，内侍省里实则并无叛逆同党？！” “没有？！” 杨妃嗤笑一声，沉着脸说道：“昊儿屡破奇案，又岂会无的放矢。 他说内侍省里有叛逆同党，那就一定有！ 你只管派人仔细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此人胆敢杀害愔儿，本妃要让他举族陪葬！！！” “是，娘娘！” 郭宝良眼角一抽，急忙俯身应道。 杨妃见之深吸口气，不耐烦的挥手说道：“本妃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且带人退下吧。 顺道给尔等放一日假，想干嘛就干嘛去吧。” “这…… 娘娘，这恐怕……” “嗯？ 你敢忤逆本妃？！” 郭宝良一脸为难。 杨妃见之顿时阴沉着脸，怒目而视。 虽然此举不符合宫廷的规矩，但她的威严同样不可冒犯。 郭宝良若胆敢质疑，她定然不会轻饶。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郭宝良亦知杨妃本性，见状浑身一颤，急忙陪着笑躬身退下。 杨妃傲然轻哼一声，恍若无意的看了眼众人的身影，便又不动声色的再度低头摆弄花圃。 如今李昊已然查明李元景的死因，也查明了谋害李元景的凶手之一，接下来便该追查杀害李愔的凶手了。 她相信自己只需静下心来耐心等待，不日便可报这杀子之仇。 但是在这之前，她还需按照与李昊的约定，做一些她并不认同的事情。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那便要看天意了！ …… 与此同时。 丽正殿内。 随着长孙皇后的正式垂询，李昊亦是收起笑脸，郑重其事的说道：“母后也知李明忠临死之前交代，李元景乃是在无意间发现了叛逆的阴谋，意图敲诈方才被叛逆杀之灭口。 可这虽然解释了李元景被害的原因，却无法解释叛逆为何要费尽心思杀害李愔。 除非这两件事并非同一伙人所为，李愔一案背后另有凶手。” 长孙皇后闻言皱起眉头，默然不语的思索片刻，摇头说道：“李元景方才被人下毒杀害，李愔当夜便被人溺死在望云亭。 若说这二者之间全无半点关系，为娘是决然不信的。 但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李愔年幼懵懂无知，就算无意中得知叛逆的阴谋，想必也不知这其中的厉害，更不会认识此人。 是以凶手实在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冒险在宫里布局害他！ 除非……” “除非这叛逆乃是杨妃身边之人，就连李愔这等三岁小孩儿也知晓他的身份！” 长孙皇后说着突然顿住，李昊见之笑着接道。 他就知道以长孙皇后的聪慧，必然会想通这其中的关键。 或许房玄龄等人也早已有所猜测，只是涉及后宫不便明言罢了。 “如此说来…… 你放出风声闹得宫里草木皆兵，看似是为了逼迫内侍省的叛逆露出马脚，实则却是为了引诱杨妃宫里的奸细现身？” 长孙皇后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看着李昊柔声问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说道：“孩儿当初便已断定，杀害李愔之人必定是他亲近的内侍宫女，否则绝不可能引他主动走进湖里。 而此人潜伏在杨妃身边，在叛党之中也必然算是身居高位之人，掌握的消息也肯定不少。 如此一来，与其劳心费力抓一内侍省的小鱼小虾，不如借机引出这条大鱼。 想必只要能让此人开口交代，定可一举剿灭潜伏在宫里的叛逆！” “不错，我儿果然聪明！” 长孙皇后欣然一笑，亲昵的探手捏了下李昊的脸蛋。 李昊见之一怔，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母爱，搓着手，极为不适应的尴尬笑了笑。 “娘，孩儿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儿了。 您这……” “哼！ 不管你多少岁，那也是为娘的儿子！ 怎么，你有意见？！” 长孙皇后面色一正，霸气毕露。 李昊见状无奈的摊摊手，苦笑着说道：“孩儿不敢！ 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算你聪明！” 长孙皇后傲娇的应了一声，复又眯着眼嫣然一笑。 刹那之间宛若百花盛开，天地失色，也难怪李二陛下会对长孙皇后情有独钟。 正在这时，丽正殿的女官突然领着董明月大步而来。 不待长孙皇后询问，便见董明月脆生说道：“李郎，杨妃宫里有动静了！！！” “……” 第301章 敌踪 “段正学！！！ 如今宫里四处捉拿叛逆，你还传信给老夫作甚？ 要是被李昊发现老夫与你私下会面，你我都讨不了好！！！” 内侍省右侧。 舍人院。 两道人影躲在阴影之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动静。 待断定四周并无暗哨之后，其中一人方才压着嗓子怒斥道。 “哎哟，郭内官，奴婢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段正学闻言卑微的抱了抱拳，陪着笑小声说道：“如今李昊已然查出奴婢在内侍省当差，接下来肯定会一直追查奴婢的身份。 一旦被他查出什么线索，不但奴婢的小命不保，就连奴婢家里的亲人也会受奴婢连累。 您就行行好，找个借口放奴婢出宫吧。 要是再耽搁下去，奴婢可就当真活不了了！” “哼！ 你想出宫就去找仇士良请假，跟老夫说道作甚？ 老夫又不是内侍统领，哪儿有法子送你出宫！” 郭内官冷哼一声，很不耐烦皱眉说道。 段正学闻之满脸苦涩，搓着手苦苦哀求道：“郭内官，如今风头正紧，奴婢哪儿敢去找仇总管请假，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而且您也知道，仇总管看着温顺，实则却是个精明的狠人，与那李昊的关系也极为亲近。 奴婢若是当真找他告假出宫，恐怕奴婢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给李昊告状。 您就帮帮忙，给奴婢讨一块出宫令牌吧！” “呵～ 段正学，你这是自个儿不愿承担风险，却想让老夫替你出头，你当老夫是傻子吗？！” 郭内官嗤笑出声，一脸的鄙夷。 段正学见状收起笑容，一咬牙，沉声说道：“若非逼不得已，奴婢也不敢为难郭内官。 只可惜奴婢如今危在旦夕，若是不能尽快出宫，早晚必死无疑。 所以还望郭内官多多包涵，救我一救！” 段正学言语坚定，眼中也少了几抹卑微，多了几分狠辣。 郭内官见状眉尖一挑，眯着眼尖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段正学，若老夫帮不了你，你又想要作甚？！” “郭内官误会了，您可是杨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又是将军麾下的得力干将，奴婢哪儿敢威胁您啦。” 眼见郭内官始终不为所动，段正学似乎也彻底放开，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接着说道：“不过您也知道奴婢当年入宫，只是为了让家中弟妹能有一口饭吃，能在动乱之年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而今奴婢被迫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旦被陛下与晋王得知，肯定会被陛下诛九族。 所以一旦奴婢被擒，为了保住家里的弟妹和亲戚，奴婢也唯有对不住您了！” “你大胆！！！” 听着段正学直白的威胁，郭内官顿时目露凶光，脸色涨红。 可是段正学显然已然豁出去，面对他的威慑毫不退却。 “奴婢也是逼不得已，还请郭内官多多见谅。 不过您且放心，只要您放奴婢出宫，奴婢自然会带着弟妹亲人远走塞外，隐姓埋名。 今生也绝不返回中原，更不会走漏半点消息。” “你！！！” 郭内官怒火冲天，可是面对豁出性命的段正学，却又半点发作不得。 只得满心愤恨的咬了咬牙，思索片刻沉声说道：“今日杨妃娘娘心情大好，有心寻一些城里酒楼的吃食解解馋。 老夫半个时辰之后会去御膳房传令，你自己看着办吧！” “多谢郭内官，多谢郭内官！！！” 段正学满心欢喜，咧嘴笑着连连拱手作揖。 郭内官见状冷哼一声，猛一挥袖转身便走。 皇宫里没有好人，他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 原本得知李昊察觉内侍省有奸细，他便打算找个机会消除隐患。 更何况段正学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开口威胁。 他要是真放段正学出宫，那才是当真傻了。 只是此事太过突然，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毕竟杀人容易，但想要毁尸灭迹，那便极为困难了。 …… “郭宝良？ 他是何来头？” 片刻之后。 丽正殿内。 长孙皇后阴沉着脸，看着董明月皱眉问道。 董女侠一改往日的大气，怯生生的扭着衣角，细声应道：“娘娘，我也不知这郭宝良是什么来头呢！ 我只是奉李郎之命监视杨妃寝宫，正巧看见有人偷偷给他送信。 而他接信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宫，直奔内侍省而去。” “哼！ 此人藏头露尾必有情弊！ 就算他与叛逆无关，也定然是个奸滑小人！” 长孙皇后嫌弃的冷哼一声，复又接着追问道：“如今他身在何处，可曾知晓是何人传信于他？” “啊？ 我赶着来报信，就让席君买跟着去了！” 董明月惊呼一声，忽然发觉自己干了一件傻事。 李昊眼见长孙皇后隐隐有些不满，急忙转头看向等在门外的席君买，大声呵斥道：“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母后在问你话？ 一点小事也办不好，难怪明月不敢让你来报信。” “呃……” 席君买一脸懵逼，茫然无措的呆愣在原地。 他又不是真傻，自然明白李昊这是在替董明月解围。 可是李昊解围就解围吧，为何要当着长孙皇后的面说他办不好事呢？ 要是长孙皇后信以为真，他以后岂能有好果子吃？！ “咳咳～” 席君买皆明白的道理，长孙皇后自然也明白。 是以暗中瞪了眼指鹿为马的李昊，便转头朗声问道：“席君买，那郭宝良去内侍省见了何人？ 他又与那人说了些什么？” 席君买闻言猛然回神，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嗡声应道：“回娘娘，据末将事后打探，与郭宝良暗中相会者乃是内侍省内给事段正学。 只是大王再三叮嘱宁可不知叛逆打什么主意，也绝不可太过靠近打草惊蛇，所以末将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 不过末将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御膳房，想来他们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暗中去御膳房下毒！” “他敢！！！” 长孙皇后怒斥一声，霸凤姿态显露无疑。 李昊见状皱起眉头想了想，一本正经的抱拳说道：“母后，御膳房乃是重中之重，十二个时辰皆有百骑司密探监视。 郭宝良与段正学只要不是傻子，便决然不会在御膳房内下毒。 所以孩儿以为席君买的猜测肯定不对，他二人绝非想要狗急跳墙，而是在御膳房商量什么大事。” “哼！ 管他想要商量什么，抓起来交给朱师尧一审便知。 来人！” “母后且慢！” 长孙皇后懒得耗费心神，李昊见状急忙劝道：“母后，您一旦把人抓起来，他要是不交代咋办？ 父皇只给了孩儿两月之期，孩儿可等不起啊！” 第302章 清查武库 丽正殿。 眼见李昊极力阻止，长孙皇后颇感为难的皱起眉头。 她实则并不在意李元景与李愔的一案，也不在意幕后主使的身份。 在她看来叛逆是杀不完的，就算今日查出幕后主使是谁，将其拖出宫外斩首示众，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人图谋不轨。 是以她根本不想浪费精力追查宫外的主使，只想尽快肃清宫里的叛党，以免一不小心被叛逆算计，波及李泰与李丽质等人。 毕竟只要皇宫不乱，她与李世民以及李丽质等人便可安枕无忧。 至于真凶到底是谁，交给刑部与大理寺慢慢追查便是。 可如今面对李昊的请求，她又委实有些不忍心拒绝。 “昊儿，你想放长线，钓大鱼？” 念及此处，长孙皇后头疼的问道。 李昊闻之重重点头，说道：“母后，此人费尽心思在皇宫安插奸细，肯定不是为了对付李元景与李愔，极有可能是冲着您与父皇来的。 若是不查清他究竟想要作甚，您与父皇的安危恐怕无法保障啊！” “呵～ 你也说了他在皇宫安插奸细，显然你也断定他并非宫中之人。 既然如此，只要斩断他的爪牙，尽快肃清皇宫叛党，凭他一人又能作甚？” 长孙皇后戏谑一笑，明知故问。 李昊闻言怏怏然咂了咂嘴，陪着笑说道：“母后误会了，孩儿从未断定幕后主使乃是宫外之人。 至少以孩儿之见，他在宫里肯定有地位极高的同谋！” “哦？ 说来听听，你为何如此肯定？” 长孙皇后来了兴致，面带微笑的轻声问道。 李昊闻言神色一正，说道：“母后不妨想一想，那李明忠在前隋之时便已入宫，郭宝良在杨妃身边也已有多年，而段正学据说同样在宫里待了十余年。 如今已知这三人皆为叛党，又都与前隋脱不了干系，想要控制这样的人为其所用，背后之人在宫里的势力肯定不凡。 而且当初祖父建立大唐之时，还曾下令彻底清查皇宫。 三人能够在动荡之中身居要职，背后也一定有贵人相助……”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长孙皇后眸光一闪，盯着他沉声问道：“你怀疑是他？！” “母后英明！” 李昊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见之深吸口气，想了想，穆然说道：“你先去接管左右卫率，此事待为娘问过你父皇之意再说。” “是，母后。” 母子二人打着哑，听得身旁之人一头雾水。 不过只看长孙皇后的态度，便可知涉案之人的身份必然不凡。 或许这太极宫安静两年，又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只是不知此番变故之后，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 内侍省，原名内侍监，乃是隋朝初建。 其内置监正二人，从三品。 少监、内侍各两人，正四品。 负责总管掖庭宫，太医属，御膳房等皇家内务部门，可谓是位高权重。 而内给事虽然不是内侍省主官，但却可参与内侍省各项事务，也可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甚至在太极宫一众宫女太监的眼里，比之监正等人的威望更重…… “哟～ 段给事，您来啦。” 半个时辰之后。 御膳房主事挂着卑微的笑容，屁颠屁颠的迈着小碎步，匆忙来到正门外迎接。 段正学见状端着姿态点了点头，背着手，看似不经意的说道：“本内官奉命巡查各处，远远便听见你这御膳房有人争吵。 刘吕吉，如今宫里人人自危，你却在此刻闹事，你这胆子可当真不小啊！” “哎，段给事误会了，小人哪敢在此时惹麻烦。” 主事刘吕吉连连摆手摇头，诚惶诚恐的应道：“奴婢如今可谓是步步小心，唯恐惹来陛下不满。 但适才杨妃娘娘身边的郭内官来访，说是杨妃娘娘嘴馋了，想派人去宫外酒楼寻一点新鲜的吃食。 您说说，他这不是给奴婢找事儿吗？ 若陛下追究起来，他郭内官背靠杨妃娘娘，自然有娘娘替他撑腰。 而奴婢身后又没人照料，谁又能为奴婢美言？” “哦～ 竟有此事？” 段正学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正色说道：“适才仇内官来信，陛下也想寻一些宫外的新鲜玩意儿解解乏。 既然杨妃娘娘想吃宫外的美食，本内官便亲自跑一趟吧。” “真的？！” 刘吕吉闻言大喜，搓着手讨好的笑道：“还是您体谅我等小的。 您是不知道，如今守城的将军管得可严了。 像奴婢这等御膳房的主事想要出宫，肯定还得去内侍省或者尚书省请示。 您说说，以奴婢这等身份去找房相开条子，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行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也不必在这里卖惨。 你且先带我去见郭内官，待记下杨妃娘娘想要的吃食，本内官便即刻出宫！” “好勒……” 段正学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早已无比焦急，哪儿还有闲工夫和刘吕吉磨牙。 如今皇宫的守备越发森严，他要不趁着李昊接管左右卫率的时候出宫，怕是就永远出不去了。 只是人心难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谁又知道他此番是祸是福？！ …… 与此同时。 承天门外，广远门前。 东宫内坊与东宫朝堂之间的广场上只有寥寥几人。 平日里在此训练的太子六率自从得知李昊要来，要么就请病假不愿出操，要么就干脆躲在营房死活不愿露头。 当然，这样的行为乃是得到苏定方的应允。 否则以大唐军律的严谨，抗命不遵定会小命不保。 “末将苏定方，拜见晋王！” 片刻之后，李昊领着席君买等人大步而来。 苏定方见之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昂首挺胸的上前施礼。 “呵呵～” 李昊见状淡然一笑，撇撇嘴直言不讳的问道：“老苏，你这是在给本王下马威，还是在向本王表达不满？ 你可别忘了，当初若非本王向父皇举荐，你全家老小恐怕早已被押赴刑场受难了？” 他自然明白这浅显的政治手段，甫一见面便毫不留情的揭穿。 苏定方闻言面不改色，心不跳，随性的抱了抱拳，从容应道：“末将岂敢对大王不敬。 当初若非大王咄咄逼人，末将如今怕是还在冀州种田为生。 大王知遇之恩末将永生难忘，日后定会竭力相报！” “哈哈哈～ 你苏定方也会说反话，倒是有趣。” 李昊不以为耻，坦然欢笑。 随即不待苏定方回答又神色一敛，挥手道：“此事内情复杂，本王今日难得与你解释，日后自见分晓。 你还是先带本王去武库看看，莫要误了大事。” “末将遵命！” 第303章 大唐兵制 唐初实行府兵制。 是以士兵出征的装备钱粮，大部分皆由份属府兵的老百姓自己掏钱负责。 据《新唐书.兵志》记载：“太宗贞观十年，更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诸府总曰折冲府。 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 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 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 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 十人为火，火有长。 火备六驮马。 凡火具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凿、碓、筐、斧、钳、锯皆一，甲床二，鎌二；队具火鑚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皆三； 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觿、毡帽、毡装、行藤皆一，麦饭九斗，米二斗，皆自备。 并其介胄、戎具藏于库。 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 其番上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 这段话用白话翻译，便是大唐府兵在武器方面，人均一张弓，三十支箭，以及一种名为胡禄的箭囊，再加上一把价值不菲的横刀。 在后勤方面，有磨刀石、毡帽、毡装、布幕、铁马盂、铲子、凿子、箩筐、斧头、钳子、各一件，甲床两件，护膝、铁甲、马缰绳等各三件。 至于在伙食方面，人均携带麦饭九斗、米二斗，吃完之后便由朝廷负责补充。 且每十人为一火，每火都有六匹驮马负责运载这些装备，以便士兵保存体力用以随时应战。 而这些工具的作用也各不相同，后世之人大多无法理解。 比如马盂，看似于马有关，实则却是一种盛装食物的容具，容量为三升，能保温，目的乃是为了让士兵在冬月也可暖食。 而碓，乃是一种舂米工具。毕竟唐朝的麦饭大多尚未脱皮，还得处理之后方能食用。 至于火鑚这玩意儿，只看字面意思似乎是一种取火的工具，但实则却是一种制式武器。 打仗的时候在火鑚上浇上油，再点上火，便可用力朝着敌人军阵里扔，大致说来与后世的手榴弹别无二致。 当然，它不会爆炸。 但若是数以千计的火鑚铺天盖地的落下，那场面正常人皆知后果有多么严重。 是以仅仅以这些方面来看，唐朝军队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那什么马其顿方阵，亦或是被后世牧羊犬推崇备至的亚历山大，在唐军面前不过是牙牙学语的幼童罢了。 两者若当真在战场上相遇，西方蛮夷必然是不堪一击。 也难怪日后一万五的唐军对阵二十万大食军队，还能打出1：7的战损比。 若是两者兵力相当，恐怕二十万大食军队一个回合也支撑不住。 不过这些皆是后话，李昊今日的目的也并非检查唐军有无疏于训练。 他研究府兵的制式装备，只因府兵尚且如此，作为常备军的十六武卫更是可想而知。 至少在府兵的武库之中，少有床弩这等残忍的杀敌利器。 想要完成李世民交代的任务，他得提前搞清楚一卫武卫到底拥有多少床弩方可。 “吱呀～” 一行人默然不语，径直来到武库门前。 随着苏定方的一声令下，八名身强力壮的军卒应声上前，合力之下方才吃力的推开武库大门。 再加之十二个时辰轮班守卫的一火军卒，以及床弩那巨大无比的体型，显然想要不动声的盗取床弩绝无可能。 “大王。 军制规定，十六武卫皆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强壮五尺七寸以上，不足则兼以户八等五尺以上，皆免征镇、赋役，为四籍，兵部及州、县、卫分掌之。 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首长。 又择材勇者为番头，颇习弩射。 又有习林军飞骑，亦习弩。 凡伏远弩自能施张，纵矢三百步，四发而二中； 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而二中； 角弓弩二百步，四发而三中； 单弓弩百六十步，四发而二中，皆为及第。 而甲床与府兵一般无二，皆为一火两具。 不过十六武卫虽每卫万人，按理说需常备甲床两千具。 但如今国库空虚，实则每卫甲床仅有千具，平日里皆存放在这几座武库。” 随着一股异味传来，苏定方一边引着李昊入内，一边面无表情的介绍道。 在他看来似李昊这等纨绔不知民间疾苦，定会严格按照兵制规定来清点。 到时候每卫少了一千具床弩，他还真不知该到何处说理去。 李昊闻言便知苏定方的心思，粗略的大致扫了一眼，挥挥手说道：“你放心，本王并非不知疾苦之人，不会做出那等何不食肉糜的傻事。 既然你说每卫皆有甲床千具，那便按照每卫千具清点。 席君买！” “末将在！” 席君买应声上前，有意无意的多看了苏定方两眼。 李昊曾多次提及苏定方与他一般勇猛，可他看着老苏这瘦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回事啊…… “啪～” “瞧你这傻样，看什么看！！！” 眼见席二楞隐约失神，李昊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本王只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务必查清十六武卫以及太子六率，甲床有无缺失。 若有半点疏忽耽误了本王大事，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就不用吃饭了！” “啊？！” 听着李昊别开生面的处罚，席君买目光呆滞的愣了一下。 幸而看着李昊微微翘起嘴角，眼中满是阴险的模样，他又在瞬息之间明白了什么…… “大王放心，末将一定查个一清二楚。 只是大王，只凭末将一人想要清点这几座武库，怕是非得十天半月不可。 所以…… 嘿嘿～” 席君买挠了挠头，心领神会的提醒道。 李昊闻言赞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本王的名声不太好，独自清查难免会有人不服。 幸好父皇方才把左右卫率交给本王统领，想必不会有人怀疑此乃本王亲信。 你大可去左右卫率挑人，绝不会有人质疑本王做假！” “是，大王。” 席君买应声而去。 李昊见之轻笑一声，饶有深意的看向苏定方，说道：“老苏，此事一时半刻弄不完，要不你我先去一旁等待如何？” “这…… 末将遵命！！！” 第304章 李婉顺 “大王请用茶！” 一炷香之后。 东宫内坊。 一名容貌娇俏，宫女打扮的七八岁小女孩儿奉上一杯香茗，便躬身垂首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只看她那副战战兢兢，想走又不敢走的怯懦模样，便可知她有多么惧怕眼前的李昊。 可李昊自问从不欺负弱小，实在不知小女孩儿为何会如此怕他。 “本王欺负你了，你这么害怕本王干嘛？” 李昊闲得无聊，有心逗逗眼前的小丫头。 小女孩儿闻之浑身一颤，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我，我不是害怕，只是，只是……” 小丫头闻言明显心中惶恐，一时之间愈加慌乱。 李昊见状越发好奇，笑了笑，柔声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本王从不责罚你这样的小丫头。 不过宫女皆自称奴婢，你又怎会以我自称？” 小女孩儿看着眼神真挚的李昊，明显的松了口气。 随机捏着衣角犹豫片刻，怯生生的应道：“陛下说了，婉顺不是奴婢。 所以，所以……” “婉顺？！ 你难道是李婉顺？！ 小名尪娘？！” 李昊骤然一惊。 李婉顺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复又弱弱的说道：“回大王，我正是李婉顺呢……” “果真是你！！！” 李昊缓缓起身，盯着眼前胆小的李婉顺仔细打量，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怜惜。 堂堂李建成的二女儿，如今竟然过得如此凄惨，委实让他唏嘘不已。 不过这倒不能全怪李二夫妻，毕竟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气量，倒不至于为难眼前的小丫头。 而据史料记载，李建成的老婆郑观音骨头极硬，一直不愿接受李二夫妻的好意。 想必这才是李婉顺放下身份，伺候别人的原因吧。 “唉～ 你我乃是堂兄妹，你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以后你也不必叫我大王，叫我兄长或是名字皆可。” “啊？！ 这…… 我不敢呢！” 李昊极力安抚。 李婉顺却是一阵为难，眼中隐约可见一抹感激。 可是让她直呼李昊的名字，以她这两年来的悲惨遭遇，她又着实不敢如此放肆。 李昊见之越发真诚的笑了笑，缓缓上前几步，轻柔的顺了下她的小脑袋，说道：“当年之事与你我无关，如今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 而且事已至此再做计较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给你娘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如果你还认我这兄长，日后就安心在宫里享福受用，切莫学你娘不近亲人。 否则要是连你也满心怨恨，恐怕结局难料啊……” “婉顺不敢，婉顺不敢心怀怨恨呢！” 李婉顺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摇头。 李昊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笑着安抚道：“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这般找罪受，你和你娘就肯定没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为兄从不骗自己人！” 李婉顺半知半解的仰起小脑袋。 李昊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以后不用再做这些照顾的人事，缺什么只管告诉为兄便可。 今日为兄既然撞上，日后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这……” 李婉顺闻言一脸为难，看着李昊万般纠结的捏了捏手指，小声说道：“兄，兄长，我是自愿做工的，不苦呢。 你要是让我回去，家里可就没钱使唤了！” “嗯？ 你三姐妹的俸禄呢？ 你娘的俸禄呢？” 李昊眉头紧皱，隐约之间猜到了什么。 李婉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着头怯懦应道：“娘亲说了，我们不是宫里的人，不该要宫里的俸禄。 所以家里的花圃被娘亲改成了菜园，吃的都是自己种的。 平日里娘亲还会织布换些铜板，和御膳房的内官换一点盐油……” “果然如此！” 李昊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 郑观音这才是作死的典范吧！ 毕竟李二陛下留她母女四人在皇宫居住，原本乃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 如今郑观音为了一口怨气这般作践自己，岂不是反而陷李二陛下于不义。 如此一来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郑观音母女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婉顺啊，你回去以后告诉你娘。 要想保住大伯最后的血脉，就得乖乖接受父皇的好意，否则她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面对大伯？” “兄长，婉顺听不明白呢！” 李昊毫不避讳的提点。 李婉顺一脸懵逼的好奇问道。 不过只看她此刻的态度，显然对李昊不再像刚才那般疏远。 而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定方，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诧异。 他也算是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见惯了捧高踩低的小人行径。 像李昊这等在人落魄之时一视同仁，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而这样的人，当真会为了一己之私不折手段吗？ 若并非如此，李昊前些日子对他所做之事，恐怕就另有目的了…… “你还小，不用明白，按为兄说的去做就行。” 李昊无意调教李婉顺，再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掏出一块马蹄金塞进她手里，挥手说道：“去吧，让你明月嫂子送你回宫。 以后安心在宫里享福，谁敢欺负你就报为兄的名号！” “啊？！ 那，那好吧，婉顺先退下了。” 李婉顺不敢拒绝，一步三回头的随着董明月离去。 苏定方见状心中百感交集，正想询问李昊当日所为究竟何意，却被疾步而来的席君买打断。 “大王，武库甲床果然少了五十具！！！” 席君买神色凝重，不待李昊询问便嗡声说道，甚至顾不上君臣礼仪。 苏定方见之脸色大变。 李昊亦是猛然抬头，一脸惊骇。 “你确定少了五十具，而不是十八具？！” “是的，大王。 末将亲自带人清点三次，确定少了五十具甲床！！！” 席君买重重点头，右手紧紧握着刀柄，似乎只待李昊一声令下便率众拿人一般。 毕竟前些日子刺杀李昊的床弩不过十数具，而今却有五十具床弩不知所踪，这其中的风险自然不问可知。 而刺客既然胆敢公然刺杀李昊，定然也敢刺杀其余皇族之人，甚至是刺杀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可曾清点清楚，到底是谁的甲床有失？！” 李昊目光微冷，一字一顿的问道。 席君买不敢迟疑，壮着胆子应道：“回大王。 据末将再三清点，五十具缺失的甲床皆出自左武侯卫。” “左武侯？！ 大将军是谁？！” “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 “……” 第305章 借机陷害 “长孙无忌？！ 这倒是有趣了！” 席君买一言落下，李昊顿时一怔，片刻之后方才好笑的摇了摇头。 若论满朝文武之中谁对李世民最为忠诚，长孙无忌一定可以排在前十位。 再加之他出自天策府一系，又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肯定不仅了解李二陛下的手段，也必然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 是以就算长孙无忌当真已有权臣之心，却也决然不敢在李二陛下在世之时染指兵权。 否则即使有长孙皇后替他撑腰，他也定然活不过三日。 而且如今的长孙无忌并非李昊的目标，即便此事当真是他所为，李昊也会主动想办法替他开脱。 更何况只要不是傻子，便可看出此乃贼人有心栽赃陷害…… “席二楞，十六武卫的军械尽皆放在武库，你又如何断定丢失的甲床必定属于左武侯卫？” 念及此处，李昊摸着下巴，不动声色的问道。 席君买闻言连连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王有所不知，这十六武卫以及太子六率的军械，平日里都是分开存放，肯定不会弄混。 而且末将适才不但仔细查了账簿，还找了守卫再三询问。 人人都说这丢失的甲床的确属于左武侯卫，决然不会有错！” “哈？ 找守卫询问？！ 守卫的话你也信？！ 席二楞，你就不能动一下脑子？” 李昊闻言讥笑一声，看着一脸茫然的席君买，说道：“甲床不是小刀小剑，藏在怀里就可以偷偷带出武库。 要是没有守卫的帮助，你以为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运甲床？ 你找谁问话不好，偏偏找上一群监守自盗的疑犯询问线索。 本王要是偷运甲床的盗匪，不骗你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愚蠢！！！” “呃…… 末将有罪，还请大王责罚！” 席君买闻言愣了一下，复又恍然大悟的拍了下额头，满心懊恼的抱拳请罪。 他并非真傻，李昊略微提点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虽然他相信守卫也有可能是被陷害，但他却不敢在此刻争辩。 而苏定方则是埋着头无声窃笑，同样未曾反驳李昊的推测。 显然他也赞同李昊的说法…… 不管守卫是否参与此案，其中一部分定然知晓盗贼的身份。 “说吧，临近左武侯卫的是谁？ 平日里又是何人负责武库守卫？” 眼见席君买一脸惭愧，李昊烦闷的捏着眉头，不耐烦的再度问道。 席君买闻言仔细想了想，苦着脸，抱拳说道：“回大王。 左武侯卫左侧乃是右武卫的军械，右侧乃是太子左卫率的军械。 而轮值守卫皇宫武库的，乃是左右备身府侍卫。 只是末将适才一时糊涂，没有询问平日里都是何人当值。 如今盗贼眼看罪行暴露，恐怕早已偷偷出宫逃命去了！” “呵～ 逃命？！ 皇宫虽然藏不住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李昊冷笑一声，恍若无意的瞥了苏定方一眼，说道：“不过此人既然有法子从宫里盗取甲床，偷偷出宫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苏将军，这些日子霍国公在家休养，宫廷宿卫皆是由你负责。 而且据本王所知，这武库乃是东宫地界，平日里除了左右备身府的侍卫，还由太子六率轮换看守。 不如你来替本王想一想，盗贼究竟是如何偷盗甲床，又是如何逃出宫去？” “嗯？！” 苏定方闻言骤然警醒，看着李昊皱眉应道：“大王这是在怀疑末将？” “非也，非也。 本王不过是例行询问，苏将军实在是有些多心了。” 李昊面带微笑，仿若当真人畜无害。 苏定方却早已领教过他手段，自然对他此刻的态度半点不信。 “大王若果真怀疑末将，末将愿自囚于刑部大牢。 待朝廷查清此事，还末将一个清白，末将再为陛下效力不迟！” “哈哈哈～ 苏将军属实多心了，本王绝无此意。” 苏定方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李昊略感头疼的尴尬一笑，说道：“本王早知苏将军忠肝义胆，要不然又怎会向父皇举荐苏将军。 只不过事关父皇与母后的安危，容不得本王有半点疏忽。 所以凡是与此事有关之人，本王皆要按规矩问上一遍。 若苏将军觉得本王有心冒犯，本王日后再给你摆酒赔罪。 但此时此刻，你还得先告诉本王，这看守武库的都有些什么人才行！” 李昊神色一正。 苏定方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方才正色说道：“正如大王所言，武库乃是东宫地界，平日里除了左右备身府轮值看守，还有太子六率负责巡视。 盗贼即使当真与备身府侍卫有关，也决然无法偷偷把甲床运出宫去。 除非……” 苏定方说着忽然顿住，瞪大双眼惊讶的看着李昊，似乎刹那之间想到了什么。 李昊却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翘起嘴角，一副云淡风轻的朗声问道：“除非什么？ 苏将军为何欲言又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惊天大事？” “哼！ 大王何必明知故问！！！” 苏定方胸口剧烈起伏，一张粗糙老脸涨得通红。 “末将早已领教过大王的手段，着实惊为天人。 但末将也不是傻子，大王若想借末将之口诬陷太子殿下，末将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 李昊闻言无辜的眨了眨眼，摊摊手不解的问道：“苏将军此言何意，本王怎么听不明白呢？” “大王当真不明白？” 苏定方鄙夷冷笑，迎着李昊审视的目光，正义凌然的说道：“大王适才询问席将军武库由何人守卫，好似全然不知此事。 可适才席将军未曾开口，末将也从未提醒，大王却已然知晓太子六率同样负责守卫巡视。 如此一来大王究竟意欲何为，想必不用末将多说了吧！” “哈哈哈～ 苏定方，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有你这样心细之人统领大军，大唐早晚可以平定四方诸夷！！！” 眼见被苏定方识破，李昊索性不再隐瞒。 “你不愿说本王也不勉强，但你不妨好好想想，事已至此你又能作甚？” “大王这是铁了心要陷害太子殿下？！” 苏定方闻之眉头紧皱。 李昊得意洋洋的摆摆手，小声说道：“本王原本并无此意，但谁叫本王运气好呢？ 老苏啊，本王如今倒是有些相信守卫也是被人陷害。 而这陷害长孙舅舅与侍卫之人，正是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李承乾！！！” 第306章 变故 自从李昊得知床弩被盗，便一直在暗戳戳的想着怎么借机栽赃李承乾。 但李世民又不是傻子，决然不会任由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是以昨日一夜过去，他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 顶多是在负责巡视的太子六率身上做做文章，期待能让生性多疑的李世民多出几分猜忌。 幸而正如他适才所言，谁叫他运气好呢？！ 皇宫武库正巧属于东宫地界，太子六率正巧负责日常巡视，左武侯卫之侧又正巧是左卫率的军械…… 如此多的巧合一起出现，想来即使他不主动开口挑拨，李二陛下也会怀疑李承乾与此事有关。 至少会让李世民对李承乾多出几分防备。 毕竟在李二陛下心里，儿子同样是危及皇位的敌人。 否则在正史之中，李承乾与李泰也不会不得善终。 “大王，您到底发现了什么？” 诸事已毕，李昊满意的负手前行，独留双目失神的苏定方愣在原地。 席君买见之心中万般迷惑，屁颠屁颠的跟在李昊身后好奇追问。 李昊闻言开心的笑了笑，罕见的解释道：“本王原想着以监守自盗构陷李承乾，谁曾想他的运气不好，事事皆与此案有关。 如今本王反倒要想个法子替守卫脱罪，要不然还真不好把祸水往李承乾身上引。” “大王，您这是啥意思，末将怎么还是听不明白呢？” 席君买依旧一头雾水，挠着头不解追问。 李昊见状鄙视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本王适才便已提醒过你，甲床并非小刀小剑。 不管是绞车弩、木弩亦或是车弩等等，皆是体型巨大，重量不轻的大型兵器。 要是没有守卫的应允，你觉得谁能从武库之中悄无声息的盗取床弩？！ 可武库乃是皇宫重地，平日里一直有上百侍卫轮换看守、巡视。 即使其中有不少人投靠盗贼，亦或是有不少人被盗贼抓住把柄威胁。 但也绝不可能正巧这巡视看守的一百人，便全是被盗匪收买的叛逆！ 所以本王断定，盗贼极有可能与守卫无关。 只不过是用了巧妙的办法取出床弩，让人误以为是守卫监守自盗罢了。 席二楞，你方才急着回来禀报，肯定没有审问守卫，对吧？” “咦？ 大王怎么知道？！” 席君买惊讶抓了抓脑袋，看着李昊傻笑道：“末将这不是没有怀疑守卫吗？ 所以也没有捉拿守卫审问。” “哼！ 你除了装疯卖傻还能想到什么？ 不过你就算及时询问，怕是也问不出任何线索！” 李昊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席君买见状顿时神色一正，挺起胸膛，自信的说道：“末将何必气馁，末将这就去捉拿守卫审问。 您放心，末将一定问清究竟是何人与盗匪勾结！” “勾结个屁！ 本王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是吧？！” 李昊恼怒的踹了席君买一脚，愤然说道：“本王已经告诉过你，守卫与此事无关。 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人利用了而已。 既然如此你捉拿守卫干嘛，吃饱了撑的？！” “啊？！ 与守卫无关？ 大王，这说不通啊！” 席君买一脸懵逼。 李昊见之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有什么说不通的？ 除非与盗贼勾结之人乃是左右备身府大将军，以及太子六率大将军，否则谁能在宫里调动上百巡守侍卫一同做假？ 所以本王才说守卫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与床弩被盗一事决然无关！” “可您不也说了，床弩体型巨大重量不轻，要是没有守卫应允，谁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运床弩？！” 席君买挠头追问。 李昊不屑的轻笑一声，掏出一块腰牌说道：“如今本王乃是左右卫率统领，你拿着本王的腰牌去武库取十具床弩出来。” “啊？！ 大王，您要床弩干嘛？” 席君买被这突兀起来的吩咐整得愣神。 李昊见他依旧不理解，只得无奈的放弃提点，极为疲惫的说道：“当着守卫的面偷运床弩自然不行。 但若是持有伪造的大将军印信，守卫肯定也不敢过问。 所以并非守卫勾结盗贼监守自盗，而是守卫被人设法蒙蔽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 席君买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门，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憨厚傻笑。 随即不待李昊得意多久，便又突然露出一抹惊恐之色，贼头贼脑的四下里看了看，小声说道：“大王，丢失的床弩属于左武侯卫，您难道是在怀疑长孙仆射图谋造反？” “啪～” “哎哟～” “愚蠢！！！” 李昊恨铁不成钢的重重拍了席君买一巴掌，看着这憨头憨脑的家伙，满心无奈的说道：“席二楞，你要是有心造反，你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会动用自己麾下的军械？ 你这家伙出生的时候，难道把脑子给夹傻了？！” “呃……” 席君买不敢顶嘴，熟练的露出一副畏畏缩缩的表情。 李昊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眯着眼冷声说道：“贼首肯定不会调用自己麾下的床弩，定然是偷了其余武卫的床弩充数。 但武库之中有守卫看守，他又不能当着守卫的面拆东墙，补西墙。 所以本王断定，盗取床弩之人一定是找了个什么借口，趁机转移守卫的视线，再偷来周边武卫的军械换之。 不过床弩太重，守卫职责重大也绝不敢长时间离开。 所以盗贼想要在短时间内栽赃陷害，就只能取临近的武卫军械。 而你适才说了，左武侯卫右近便是太子左卫率。 你说说，以李承乾与本王的仇怨，他会不会偷取床弩刺杀本王？！” “嘶！ 这还真有可能！！！” “有可能个屁！” 席君买倒吸一口凉气。 李昊暗自大骂一声，复又阴恻恻的笑了笑。 虽然这一套胡说八道的推测，皆是他临时陷害李承乾的说词。 但皇宫大内不同于刑部与大理寺，一切皆要讲求证据。 只凭这些看似合理的怀疑，便已然足以在李世民心头埋下一根刺。 这对于如今岌岌可危的李承乾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一旦他的下一步计划实施，李承乾便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 这也正是他大呼运气好的原因之一！ “大胆！ 区区民女也敢忤逆太子殿下！ 董明月，你好大的胆子！！！” 正当李昊得意洋洋，打算前往明德殿告状之时，一道粗矿的怒吼声突然传来。 而那话语中夹杂的人名，顿时让他怒火冲天。 胆敢欺负他的女人，此人找死！！！ 第307章 怒起杀人 广远门前。 李婉顺紧紧的皱着小眉头，战战兢兢的抓着董明月的裤腿，一脸惊恐的躲在她身后。 而在两人面前，李承乾趾高气昂的仰着头，双手抱胸鼻孔朝天，一副纨绔公子的嘚瑟模样。 只以此刻三人的神态观之，便可知双方之间并不和睦。 只是李承乾这些日子被帝后二人禁足，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东宫左大门。 “留下李婉顺，本宫今日就饶你一命。 要是你执意插手，冒犯本宫足以让你诛九族！！！” 三人对视片刻，李承乾仰着脖子傲然说道。 李婉顺闻之浑身一颤，抓着董明月的小手越发惨白，双眸之中也不知何时布满水雾。 小家伙虽然小，但却自幼聪慧，早已明白自己一家如今的处境。 是以她才会在宫里小心做事，唯恐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今日不知为何，李承乾竟会无缘无故的盯上她。 只以李承乾此刻的言语来看，她今日恐怕会凶多吉少。 毕竟以她的身份，实在无力与李承乾对抗。 而今她唯一的寄托，便是身前的董明月。 “明月嫂嫂，婉顺怕……” 李婉顺满脸无助，娇柔的唤了一声，言语中充满了悲苦与无奈。 即便以董明月没心没肺的性子听之，也觉得心头一震，极为不忍。 “李郎让我送婉顺回宫，没有李郎的吩咐，谁也不能带走她，就算是太子也不行！” 正当李婉顺心若死灰之际，却听董明月面无表情的脆生说道。 刹那之间只觉心头一暖，小身子越发紧贴着董明月的小腿。 这是除了她母亲以外，两年多来唯一替她出头之人。 若是有人可以依靠，她也不愿以幼小的肩膀肚子支撑。 可是董明月的态度显然令李承乾极为不满，他也没有料到董明月竟然如此不识趣。 眼见其一副打死不退的模样，顿时沉着脸说道：“董明月，你别以为有李昊护着你，你就能在宫里横着走。 本宫告诉你，这太极宫除了父皇母后就是本宫说了算，本宫方才是这太极宫的小主人！ 而李昊早已出宫另居，如今他在宫里什么也不是！ 今日本宫让你留下李婉顺，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就是！ 晋王虽是一品亲王，但在太子殿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劝你见好就收，别给你家晋王惹麻烦！” 眼见主人动怒，纥干承基也是转了转眼珠，极为狗腿的出面喊道。 董明月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亦是一阵为难。 李婉顺的柔弱让她颇为心疼，但她也不愿给李昊惹麻烦。 更何况李昊今日才与李婉顺相认，她也无法断定在李昊心里，李婉顺究竟有几分重要。 要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而与权势通天的李承乾拼命，那就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了。 只是董明月思索之下没有发现，她的纠结姿态在李承乾看来，无异于对他太子威严的挑衅！ “看来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纥干承基，给本宫拿下这一双叛逆，谁敢阻拦就给本宫射死她！” “诺！！！” 眼见董明月半晌不吭声，李承乾顿时指着她二人怒声喊道。 纥干承基闻言摩拳擦掌，一脸奸笑的缓步上前。 只看他那阴恻恻的模样，便可知他并未将董明月的武艺放在眼里。 毕竟此刻李昊不在董女侠身边，而他的身后却有数十弯弓搭箭的东宫侍卫相助。 “早就听说晋王身边有一武艺了得的女人，今日本将军就亲自与你过上几招。 不过本将军劝你最好不要还手，免得给你家大王惹麻烦！” “明月嫂嫂，您先走吧，婉顺不怕了。” 董明月心中百般纠结，一言不发的想要护着李婉顺退去。 可是小家伙却一反常态的站着不动，眼中隐约透出一抹坚定的决绝之色。 “哈哈哈～ 走？ 有本将军在此，看你二人往哪里走！！！” 纥干承基见之越发得意，一边阴笑着揉搓拳头，一边翘起嘴角，淫邪的笑着缓步走来。 董明月见状缓缓摸上剑柄，银牙紧咬便想拼命。 可是面对威风凛凛的李承乾，她又实在有些犹豫不决。 “你别过来，否则别怪本女侠不客气！！！” “哈哈哈～ 本将军就是过来了，你又能如何？！” “过你娘！！！ 纥干承基，你敢招惹明月和婉顺，本王定要杀你全家！！！” “唰～” 正在这时，一道衣袂震动的声音忽然传来。 纥干承基尚未看清来人身影，便觉一股巨大的力道直击胸口，仿佛被冲锋中的战马当面踹翻，径直朝着身后的李承乾砸去！ “噗嗤……” “啊！！！” “殿下小心，保护殿下！！！” “太子殿下在此，何人胆敢放肆！！！” “……” 一众侍卫见状来不及放箭阻拦，只得咋咋呼呼的护着李承乾飞退。 而原本得意洋洋的纥干承基，身在半空中便已口吐鲜血昏死过去，也不知还有几分命在。 直到此时此刻，众人方才看清来人的背影。 而以他适才所言观之，不是李昊又是何人？ “别担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小婉顺也不错，大哥待会儿让丽质给你蛋糕吃！” 李昊挤出一抹笑容，柔声安抚心情复杂的二女两句。 随即缓缓转身，一张俊俏小脸已然布满寒霜。 “李承乾，本王看在母后的份上，原本想着留你一命。 如今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李昊，你敢威胁本宫？！ 你难道真敢当众刺杀本宫不成？！” 李昊的声音宛若九幽寒冰，李承乾顿觉浑身冰冷，汗毛倒竖。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以性命相威胁。 而像这等极致的性命之危，属实令他肝胆俱裂，亡魂大冒！ “呵呵～ 威胁？！ 本王言出必践，从不威胁人。 李承乾，你必死无疑！” 李昊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冷眼扫过护在李承乾身旁的侍卫，淡淡的喊道：“席君买，给本王拦住侍卫，本王要亲手宰了李承乾！！！” “是，大王！！！” “李昊，你疯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 李昊疯了，他要行刺本宫！！！” “唰～” 李承乾惊恐的连连大呼。 一众侍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昊却没工夫理会众人的感想，沉着脸悍然抽出天子剑。 随即脚尖猛一点地，身形顿时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李承乾径直刺去…… 第308章 欲加之罪 “叮叮…… 当当……” “太子殿下快走！！！” “嘭～” “啊！！！” “殿下！！！” “……” 李昊凶威太甚，武艺也在道经的加持下突飞猛进。 再加之东宫侍卫碍于他的身份，又不敢全力出手。 是以两相抵消之下，仅仅一个回合，李昊便轻而易举的突破侍卫阻拦。 随即毫不犹豫的抬起42码大脚板，重重一脚揣在李承乾的胸口。 “啊！！！” 只见李承乾凄厉的惨叫一声，瞬间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一众侍卫见状神色大惊，再也顾不得李昊皇族的身份，举起未曾出鞘的佩刀，拼死挡在李承乾身前。 只以李昊此刻的做法观之，显然是真想取李承乾性命。 而以李承乾此时的状态来看，众人今日便已是凶多吉少。 如今唯有拦下李昊，或许才不会牵连一众侍卫家中亲眷。 否则李承乾若死，他们少说也会被李二夫妻夷三族！ “大王息怒啊！！！” 十数侍卫不敢硬顶，只得面色凄苦的缓缓后退。 李昊见状也不敢在皇宫大开杀戒，手持天子剑缓步上前，眯着眼朗声喊道：“李承乾淫乱宫闱，欺辱弟妹，与当时的李元吉一党何异？ 似这等卑鄙小人人人得而诛之，本王劝尔等莫要自误！” “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曾淫乱宫闱！！！ 咳咳……” 一众侍卫不敢应承。 瘫坐在地上的李承乾却是忍着剧痛，羞愤交加的大声驳斥。 他着实未曾料到李昊竟敢直接动手，更没想到李昊竟敢下如此狠手。 这已然不是皇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分明是以性命相搏！ 而李昊给他安插的罪名，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若当真坐实淫乱宫闱之罪，他怕是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李昊，你休要血口喷人！！！ 今日你敢以下犯上，敢在太极宫仗剑伤人…… 本宫告诉你，你完了，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承乾凄惨的双手撑地，偷偷摸摸的向后挪动。 形象的解释了何为说最狠的话，做最胆小的事。 李昊见状冷笑不已，坚定持剑向前，冷声说道：“你也说了本王仗剑伤人，难道你不认识本王手里的宝剑？” “本宫当然认识，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承乾愣了一下，一脸懵逼。 李昊翘起嘴角，讥讽道：“此乃父皇赐予的尚方宝剑，上可斩昏聩储君，下可斩奸佞大臣！ 李承乾，今日你敢学李元吉淫乱宫闱，本王自可代父皇取你狗命！！！” “你胡说，本宫怎会与李元吉一般！！！ 李昊，你站住，你别过来！ 你若敢杀我，母后一定不会原谅你，本宫劝你莫要自误！！！” 眼见李昊脚下不停，李承乾扯着嗓子焦急大呼，脸上早已布满惊恐之色。 他不过是想趁着李昊不在欺负一下董明月，以此来告诫百官他的身份在李昊之上。 谁曾想李昊就是一疯子，竟然在太极宫里大开杀戒。 如今无论事情如何收场，他的下场皆会无比凄惨，简直是亏大发了！ “大王！ 您就行行好，放卑职等人一条活路吧！” “是啊，大王。 卑职等人职责所在，适才不敢开口阻拦，如今自然是死不足惜。 但我等家眷何其无辜，还请大王仁慈，放我等家眷一条活路吧！” “请大王仁慈……” “……” 李承乾急声辩解，李昊却丝毫不为所动。 一众侍卫见此只得一边护在李承乾身前，一边无可奈何的苦苦哀求。 只因李承乾若是受伤，他们护主不力必死无疑。 但若是阻拦之下伤了李昊，他们以下犯上同样必死无疑。 这便是普通老百姓的悲哀，即便后世也同样如此。 “席二楞，给本王拦住他们，待会儿送其家眷离开京城！” 李昊尚未丧失理智，皱起眉头吩咐一声，便坚定不移的再度持剑上前。 一众侍卫闻之感激不已，拼死阻拦的心思不由得松动几分，隐隐约约让开一条去路。 李承乾见此顿时惊怒交加，指着李昊怒声大吼道：“拦住他，快给本宫拦住他！ 本宫告诉你们，本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活不了！！！” “呵呵……” 侍卫一阵苦笑，认命般的垂首不语。 李昊见之大步上前，缓缓抽出天子剑，冷声说道：“就凭你这等心智也敢与本王作对！ 若非顾及母后的感受，本王早就一刀砍了你，又岂会容你今日祸乱宫廷！ 只可惜你得寸进尺，竟然胆敢欺负明月与婉顺。 李承乾，待你下了地狱，记得替本王给皇姑问好，看看皇姑会不会容忍你这等不肖子孙！！！” “李昊，你敢！！！” “哼！ 本王匡扶正义，有何不敢？！ 李承乾，受死吧！！！” 李承乾瞪大双眼，坐在地上拼命后退，丝毫不顾皇室子弟形象。 李昊见之不再迟疑，冷着脸举起天子剑，径直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啊！！！ 饶命啊，大兄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李承乾肝胆俱裂，身下瞬间湿了一片。 李昊见状却不为所动，剑锋划过一道残影，便闪电般的直刺李承乾胸口。 “唰～” “叮！！！” 正在这时，只见一道人影瞬息而至，堪堪拦住距离胸口仅有分毫的剑尖。 只看来人那显眼的百骑司统领制服，便可知其必然是朱师尧无疑！ “朱师尧，快给本宫杀了李昊。 他疯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本宫！！！” 李承乾死里逃生，宛若看见生命的曙光，顿时一骨碌爬起身，躲在朱师尧身后声色俱厉的喊道。 朱师尧闻言一言不发，只是坚定的架住李昊手里的宝剑。 他只听命于李世民，可不会听从李承乾的吩咐。 “哼！” 李昊见状冷哼一声，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巨力，沉声质问道：“朱师尧，你敢忤逆本王？！” “卑职不敢！” “你有何不敢？！ 明月，给我拿下他！” “哦～” “哎哟～ 快住手，都给我住手！ 大王啊，您可不能再闹了，陛下是当真生气了。 要不是有皇后娘娘拦着，此刻就不是朱统领来叫你，而是几位大将军亲自出手了！” 董明月刚欲出手，一道人影便迈着小碎步颠颠跑来。 李昊闻言暗自叹了口气，看着满头大汗的仇士良，冷声说道：“李承乾淫乱宫闱，羞辱本王家眷与堂妹，已与当年李元吉构陷父皇无异。 似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莫非父皇还要护着他？” “大王放心。 太子殿下欺辱小娘子，陛下自然不会轻易饶恕。 您且消消气，有什么话等见了陛下再说如何？” “哼！ 不如何！！！” 第309章 囚禁 仇士良耐心劝导。 李昊却丝毫不退，梗着脖子严词拒绝，仿佛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只是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表明事情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只可惜仇士良并未发觉，听闻李昊之言只觉头疼不已，只得搓着手苦苦哀求道：“大王啊，这事闹得太大，宫里的大小官员皆已知晓。 如今魏大夫等人正在明德殿里弹劾大王与殿下，您要是再闹下去，怕是皇后娘娘也护不住您呢！” “弹劾本宫？ 李昊胆大妄为意图刺杀本宫，魏征为何要弹劾我？！” 仇士良一言落下，李昊尚未回应，躲在朱师尧身后的李承乾便愤愤不平的大声吼道。 在他看来他才是受害者，就算他适才行为失当，魏征等人也该竭尽全力弹劾李昊，而不是向他发难才对。 更何况他在朝中经营两年，大多数世家官员都与他亲近。 如今他在郑理的怂恿之下，冒着风险让李昊对他下毒手，这些世家官员应该全力劝谏李世民废黜李昊才对，怎会连他一起弹劾了？ 这岂不是给李昊的行为找借口，让李昊有机会脱罪？！ “奴婢只是陛下身边的奴才，朝廷政务奴婢可不敢多言。 殿下若有疑虑不如待会儿询问陛下，奴婢可不敢在私底下乱说。” 仇士良一副毕恭毕敬的太监模样，李承乾见之恨得牙根痒痒。 仇士良此刻的态度，分明和他适才对待李昊判若两人。 难道仇士良不知他才是未来的大唐之主，才是这狗奴才的主人不成？！ “仇士良，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本宫方才是大唐太子！ 你要是再敢……” “闭嘴！！！ 你再敢多说一句，本王这就杀了你！” 李承乾尚未说完，便被李昊断然喝止。 可是迎着李昊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他本能的反驳瞬间堵在嗓子眼，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仇士良见状感激的看了李昊一眼，复又急忙劝导：“大王，明德殿里都闹开了，您还是快些去给陛下赔罪吧。 要是去晚了，陛下恐怕顶不住魏大夫等人的申讨呢！” “哼！ 李承乾欺辱本王家眷与李婉顺，魏征若真是铁骨铮铮的忠臣，便该劝谏父皇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又怎会为难本王！ 如今他这般做法，分明表示他就是邀名买直之辈，只敢为难本王这等弱小之人！” “哎哟～ 大王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人听了去……” 李昊不屑的冷哼一声，却也知晓有朱师尧在此，今日定然杀不了李承乾，只能心有不忿的发发牢骚。 而他这番言论落在仇士良耳朵里，顿时令其担心不已。 毕竟魏征是谁？！ 那可是明目张胆闷死李二陛下的小鸟，就连李世民也对他忌惮三分之人。 李昊当众说他邀名买直，魏征又岂会轻易罢休？！ “大王啊，这等气话就别说了。 如今陛下都等急了，您还是快些随奴婢走一趟吧。” “嗯？ 只有本王一人？ 他呢？” 李昊闻言敏锐的察觉不妥，指着李承乾朗声问道。 难道李世民有心偏袒，不愿处置李承乾？ “哼！ 活该！ 让你想杀本宫！ 如今被父皇嫌弃，本宫看你待会儿怎么死！！！ 哈哈哈～” 经李昊提醒，李承乾也想通其中关键，顿时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放声大笑。 仇士良见状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尖声说道：“传陛下口谕： 朕令太子习事，乃放非军国大务听裁决之。 但太子不治常检，荒色嗜酒，败猎无度，所从皆博徒大侠，属实令朕失望至极…… 着宗正寺卿李孝恭，并刑部尚书李靖，大理寺卿戴胄即刻严审，查明太子所犯之罪依律法处置。 且即日起，太子还押宗正寺，无朕旨意不得出衙半步！” “什么？！” 李承乾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张小脸涨得血色通红，也不知是因李昊一击受了内伤，还是因李世民的口谕怒急攻心。 毕竟以李二陛下的口谕来看，他李承乾已然行为不检、作风放荡、酗酒赌博、好色贪淫、打猎奢靡…… 历代昏君的所有坏毛病，他李承乾几乎占全了。 而李世民的这些批言一旦传出去，他还如何坐稳太子之位，又如何在李世民驾崩之后继位登基？ 恐怕到时候任何一个嫡皇子登高一呼，他就会被百官拉下帝位吧。 这哪里是李世民嫌弃李昊，分明是厌弃他李承乾好不好！ 这真真是…… 欲哭无泪啊！！！ “怎会如此，父皇怎会如此！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仇士良，一定是你假传父皇旨意。 本宫要面见父皇，一定要让让父皇治你死罪！！！” 李承乾惊慌失措，手舞足蹈的振臂高呼。 仇士良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头说道：“奴婢不过是一小小阉人，又岂敢假传陛下旨意。 此事朱统领亦是亲耳听闻，殿下若是不信只管与朱统领对质。 只是陛下有言，不想再看见太子殿下，这面圣一事奴婢属实做不了主。” “不会的，父皇不会如此对我！ 一定是有人进谗言，一定是有奸人挑拨！ 本宫要见父皇，本宫要见父皇！！！” 李承乾失魂落魄的连连摇头，两行清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 李昊见状咧着嘴开心的笑了笑，迎着朱师尧警惕的目光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说道：“父皇留着李婉顺一家，乃是为了彰显仁慈之名，亦是为了让万民归心，让李建成的余党安心为朝廷办事。 可你偏偏不知死活，为了对付本王竟敢欺负李婉顺。 你这不仅是在坏父皇的名声，也是在挑战魏征、韦挺、王圭等人的底线。 父皇若不严加惩处，魏征这些李建成的旧党又如何安心，又怎会相信父皇是当真不计前嫌，真心接纳他们为朝朝廷出力。 李高明啊，你这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不是我，这是郑理教我的…… 是你，李昊，这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李承乾闻言猛然惊醒。 李昊见之摇了摇头，戏谑说道：“本王原本想要留你到元宵之后，让母后不至于为你伤心。 可谁让你胆大包天，竟敢欺负明月，如今本王也只好送你一程。 你可知这淫乱宫闱之名，原是李建成与李元吉诬告父皇的罪名。 适才本王当众提及，你以为父皇会如何处置于你？ 哈哈哈～” “李昊，你好狠！！！” 第310章 面圣 “孩儿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一炷香之后，李昊顶着一副委屈巴巴表情站在明德殿内，时不时哀怨的看一眼长孙皇后，复又偷偷瞥一眼李世民。 那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受尽屈辱的受害者一般。 毕竟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呵～ 你还有脸委屈？！” 只可惜李世民并非仁慈之君，眼见李昊如此非但未曾安慰，反而冷笑着说道：“为了区区一点小事你便对兄弟痛下杀手！ 你眼里可还有朕这父皇，可还有你母后？！” “父皇，孩儿冤枉啊！！！” 李昊不管三七二十一，当着大殿两侧的大臣率先喊冤。 “孩儿为了查清盗贼的身份夜不能寐，哪儿有心思陪李高明胡闹。 要不是他无事生非，仗势欺人，淫乱宫闱，孩儿怎会对他失望至极，又怎会以兄长的身份教他礼法！” “哈！ 你还敢在此强词夺理！ 李昊，你真当朕是任你糊弄的昏君不成？！” 李世民嗤笑一声，黝黑的脸上青筋毕露。 李昊见状心知不好，转了转眼珠，果断选择隐晦的岔开话题。 “孩儿所言句句属实，实在不知父皇为何怀疑。 适才孩儿辞别母后，便立刻动身前往武库查案。 如今好不容易查出刺客的床弩，尽皆来自于左武侯卫。 而且被盗的床弩并非十八具，而是足有五十具。 孩儿正想来禀报父皇……” “你说什么！！！” 李昊一张小嘴啪嗒啪嗒说个不停，果然成功转移了在场众人的心思。 而他尚未说完，大殿内便突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惊诧声。 坐在高台上的长孙皇后亦是脸色大变，李世民更是颇为失态的瞪大双眼，急声打断。 至于左武侯卫大将军长孙无忌，刹那之间已是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看向李昊的目光也尤其复杂。 只因这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判断，李昊是因他往日支持李承乾而栽赃陷害，还是左武侯卫当真被盗了五十具床弩，李昊不过是在实话实说。 但他却知此时此刻形势危急，他若不能尽快澄清此事，李二陛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陛下！！！ 臣监管不力，甘愿领受陛下责罚。 但臣并非愚笨之人，若当真是臣有心盗取床弩，又怎会独独盗取左武侯卫，给自己惹来麻烦？！ 是以以臣之见，这必然是盗贼栽赃陷害。 还请陛下下旨严查，还臣一个清白！” 房玄龄等人垂首不语，长孙无忌绷着脸出班拜道。 李世民闻言捏了捏眉头，思索片刻点头说道：“你与朕相交于微末之时，朕自然信你不会反朕…… 李昊，你可曾仔细清点，当真唯有左武侯卫遗失了五十具床弩？！” “回父皇，席君买再三清点，被盗的床弩的确尽皆来自于左武侯卫。 而以孩儿之见，床弩体型巨大，重量不轻，武库又时刻有备身府守卫看守。 除非盗贼有大将军的将令，否则决然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盗取床弩！ 只不过……” 李昊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观察长孙无忌的表情。 眼见其随着他的言语摇摇欲坠，顿时暗自偷笑一声，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不过孩儿相信舅舅的为人，也极为赞同舅舅适才所言。 像舅舅这样的老狐狸，他若当真下令盗取床弩，定会盗取一旁太子左卫率的，决然不会偷自己的。 这显然是盗贼有意栽赃陷害，意图挑拨舅舅与父皇的君臣之情！！！” 李昊恍若无意的给李承乾下套，却又恰到好处的点到即止。 长孙无忌闻之闹心的看了他一眼，满脸皆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有了李昊适才之言，他这长孙老狐狸的名号怕是要坐实了。 而以房玄龄老顽童的性子，也定然不会放弃这等调侃他的好机会。 但即便他有再多不满，此时此刻也不敢反驳半句。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却没心思理会李昊的恶作剧，皱着眉头想了想，正色问道：“你可曾询问守卫，到底是何人持大将军印信调取床弩？” “回父皇，孩儿适才已派人查了，但此人的身份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李昊闻之亦是神色一正，恭恭敬敬的抱拳应道：“据守卫所言，在孩儿遇刺之前，便有人持舅舅的将令调取床弩。 甚至在孩儿遇刺之后，此人也未曾罢手。” “哼！ 此贼好大的胆子！！！ 说，这狗东西到底是谁！” 李世民闻之勃然大怒。 李昊见状却突兀的摇了摇头，摊摊手，苦笑道：“霍国公柴绍之子，柴令武！” “混账！！！ 柴令武怎敢如此辜负朕，他…… 等等，你说是谁？！” 李世民怒而起身，眼中满是择人而噬的凶狠寒芒。 可是他说到一半却又突然顿住，表情怪异的看向李昊说道：“据朕所知，柴令武自当日被人下毒，至今为止仍未清醒。 你说他前些日子盗取床弩也就罢了，他又如何在你遇刺之后行窃？！” “孩儿适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昊好笑的摇了摇头，复又接着说道：“但百余守卫皆断定盗取床弩之人乃是柴令武，想来不会看错。 是以孩儿想来，盗贼极有可能是以易容术迷惑守卫，亦是为了借机栽赃陷害霍国公柴绍。 只是柴令武昏迷不醒一事人尽皆知，孩儿委实有些想不明白，盗贼为何偏偏嫁祸给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哼！ 你也说了盗取床弩始于你遇刺之前，假扮柴令武又有何不可？ 只可惜盗贼恐怕也没有料到，柴令武会突然被人下毒，导致其至今昏迷不醒。 至于这狗贼为何仍以柴令武之名行事，想必是担心换了身份被人盘查，方才一直沿用罢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试图安抚在场众臣之心。 毕竟此事事关两位开国勋贵，亦是他倚为左膀右臂的皇亲国戚。 若不及时为其正名，定会给贼人可乘之机，分化他与长孙无忌二人之间的感情，借机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可是就这般糊弄过去，又委实令他心意难平。 “昊儿，你可有怀疑之人？” “这……” 李世民突然开口，李昊双眼一眯，挠了挠头，说道：“父皇，在左武侯卫床弩两侧，乃是右武卫与太子左卫率的军械。 如今三者之中舅舅与姑父皆被人陷害，孩儿实在不知为何偏偏左卫率没事……” “嗯？ 你是说……” 第311章 夺取兵权 李昊自踏入明德殿开始，便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给李承乾下套。 无论是他点破盗取床弩的难度，还是消除长孙无忌与柴令武的嫌疑，皆是为了增加李承乾嫁祸他人的可信性。 而李世民虽然明知他的心思，但面对合情合理的推测，一时之间也难免对他之言信了七分。 只是以李承乾的心智与手段，显然无法操弄这等大事。 若是不出所料，在其背后一定另有他人指使。 但这一切皆是基于李承乾是盗贼的推断之上，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李昊，朕许你两月之期，如今已然过去半月。 李元景被害一案朕勉强算你过关，但李愔一案你却至今毫无线索。 如今出了床弩被盗一事，你且说说，你究竟要多久才能侦破李愔一案，又要多久才能查出是谁盗取床弩？” 李世民有气无处发，沉着脸郑重其事的质问道。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想了想，说道：“回父皇，李愔一案孩儿已有线索，想来顶多十日便可破案。 而床弩被盗一案看似与此案无关，但被盗的床弩却被人用来刺杀孩儿以及李明忠。 显然这件案子的幕后真凶极有可能是同一人，至少也是来自于同一组织。 父皇当面孩儿不敢妄言，但孩儿可以保证，元宵之后定能破案。” “好！ 朕便容你到元宵之后，再多给你半月之期！” 李世民果断应允。 一旁的长孙皇后则是狠狠瞪了李昊一眼。 她不知该说李昊自信好呢，还是该骂李昊狂妄自大。 仅凭盗贼假冒柴令武之名，伪造长孙无忌的印信便可看出，此人的手段心智必然不凡。 而且此事定有宫中之人参与，否则决然不会五十具床弩出宫却无人得知。 李昊如今当着一众大臣的面许下两月之期，到时候若是无法交差，就连她也没办法替李昊开脱。 只从政治手段而言，李昊着实走了一步臭棋。 可是木已成舟，她除了暗生闷气又能做什么呢？ “太子行为不检，又嫌疑未去，朕已下令将其关押宗正寺以待审查。 但太子六率不可一日无主，便暂且交由晋王统领，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事情太过重大，房玄龄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明哲保身。 就连一向以正直敢谏着称的魏征，此时此刻也不敢反驳半句。 至于一众世家官员，更是不敢在此刻忤逆李世民。 毕竟帮助一个失去君心的太子，显然不符合世家大族的利益。 “既然诸卿皆无异议，那便都退下吧。 如今年节将近，还望诸卿多费些心思。” “臣等遵旨！！！” ……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携手退去，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风波，也在李昊的插科打诨下逐渐散去。 众人之中除了悲催的李承乾，其余人皆无什么太大的损失。 是以也没人因为此事刁难李昊，更不会有人违背李世民的意愿。 而李昊也是通过此番较量，顺理成章的夺回太子六率的掌控权。 只待他抽出时间阅兵宣示主权，日后太子六率便是他除了镇魔司以外，可以名正言顺动用的兵力之一。 当然，想要收复六率军心也并非那般容易。 但这对于来自后于世的李昊而言，只不过是又一场口是心非的演讲罢了。 他有十足把握可以说服这些大唐将士，令其短时间内便对他归心。 “此番多谢晋王替老夫美言，否则老夫必定会被奸人所害。 稍后老夫会在家中备几桌酒席，还请晋王赏脸。” 众人各自散去。 长孙无忌随着人流一言不发的退出明德殿，看着天边逐渐垂落的夕阳，饶有深意的说道。 李昊闻言了然一笑，满不在意的应道：“舅舅实在太过客气了。 你我乃是一家人，小侄帮你也是应有之义，当不得舅舅言谢。” “呵～ 老夫若不谢你，明日怕是又有吝啬的雅号传遍京城了吧。 不过既然你不愿赴宴，老夫自然也不会勉强。 待会儿老夫便让冲儿准备一份厚礼，定会让你满意。” 长孙无忌满脸戏谑的嗤笑一声。 李昊闻之哈哈大笑，随口应道：“舅舅委实多心了。 在小侄的师门之中，这老狐狸可是足智多谋的代言词。 小侄这是敬佩舅舅您啦，哪儿半点调侃之意。 而且您也别以为小侄贪财，这孔圣皆教导子贡赎人要收回扣。 小侄饱读诗书，总不能违背圣人之言吧。” “呸！！！ 你就是如此曲解圣人之言的？！” 长孙无忌忍不住轻啐一口，指着李昊好笑的说道：“往日你身患脑疾，虽时常惹是生非弄得民怨沸腾，但却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尚可勉强称之为一代贤王。 可你如今痊愈康复，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短短半年便搞得天下动荡不安，民间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 昊儿，你究竟想要作甚？！” “哈哈哈～ 舅舅乃是聪明人，又岂会不知小侄意欲何为？” 李昊放声大笑，眯着眼看了看空旷的左右，小声说道：“小侄师门有首歌，其中有句话叫做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李高明若有自知之明，就该主动归还属于小侄的一切。 但他偏偏志大才疏又不自量力，非要处处与小侄作对。 舅舅，你说说，这能怪小侄吗？！” “你…… 强词夺理！” 长孙无忌似乎彻底放开，想了想，摇头说道：“此乃你与高明之争，就算老夫也不好过问。 只是昊儿，你虽然手段了得，就连老夫也多又不及。 但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高明还是你的弟弟。 日后你若胜出，还望你留高明一命，莫要让你娘太过伤心。 你要知道她身子一向不好，可吃不消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舅舅不说小侄也知晓分寸……” 李昊毫不犹豫的应承，看似一脸诚恳，实则却无半分诚意。 长孙无忌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叹了口气，再度摇头说道：“你主意正，老夫也不再多言。 稍后老夫倾家荡产也会给你送上一份厚礼，还望你放老夫一条活路！” “哈哈～ 舅舅这是哪里话，小侄又岂是为了财富六亲不认之人。” 李昊开心的笑着摆了摆手。 正当他准备追问长孙无忌到底有多少家产之时，却见宋建文领着两人疾步而来。 “启禀大王，御膳房有动静了……” 第312章 失算 皇宫历来便是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地方。 是以不待太阳落山，李昊与李承乾的争斗便已传遍整座太极宫。 一时之间宫内奴婢议论纷纷，皆对声威大震的李昊愈加畏惧。 而刘吕吉身为御膳房的主事，对于此事的内情更加了解，自然也对李昊越发惧怕。 在得知李昊亲自带人前来御膳房之后，便顾不上监督麾下烹制晚膳，早早在院外恭候。 “奴婢刘吕吉，恭迎晋王王驾。” 如今内侍省出了奸细的消息尚未传开，刘吕吉也不知李昊为何会兴师动众的赶来御膳房，心中自然是万般忐忑不安。 远远看见李昊一行人到来，便急忙上前毕恭毕敬的拜道。 “起来吧。” 李昊闻言仔细盯着他看了两眼，随手招了招，直言说道：“本王为了公务前来，你也无需这般客套。 段正学与郭宝良现在何处，速带本王过去。” “是，大王。” 刘吕吉忙不迭的应了一句，便躬身在前领着众人直奔伙房而去。 只是他对李昊的目的十分不解，半道上便忍不住好奇的试探道：“大王，杨妃娘娘今日胃口大开，想寻一些宫外的吃食尝一尝。 是以郭内官午时刚过便来御膳房寻人，想让奴婢派一精通厨艺之人去宫外寻找。 但您也知道，今日宫里风头正紧，奴婢着实不敢派人出宫，以免惹来陛下大怒。 幸而段给事正巧来御膳房巡视，听闻此事便主动提出代奴婢出宫，此刻正在偏房与郭内官商议呢……” “呵呵～ 你这是想探本王的口风？ 刘吕吉，看不出来你倒是有些胆量！” 李昊一眼识破。 刘吕吉顿时惊慌失措的大礼拜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还请大王明鉴！！！” 民间百姓知晓些许内情，便对李昊畏惧三分。 似他这等宫里的老人，自然对李昊更加畏之如虎。 此刻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好改改这好奇的毛病。 可谁知李昊见状却是停下脚步，多看了他两眼，便满不在意的笑着说道：“起来吧，本王今日没空与你计较。 速带本王去见郭宝良与段正学，要是晚了，本王说不定真要怀疑你有心替叛逆拖延时间！” “好好好，奴婢这就带大王去！” 刘吕吉慌忙起身，一脸心有余悸的惶恐模样。 李昊见之默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消除了本王对你的怀疑。 像你这种藏不住事的人，肯定不会是叛党安插的奸细。” “啊？ 奸细？！ 大王，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二心，还请大王明查啊！” 刘吕吉闻言再度愣住，张大嘴巴满脸惶恐，刹那之间便已毫无人色。 李昊见之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摆摆手，说道：“行了。 本王已然说过，像你这种沉不住气的人担不起大任，也注定隐藏不了奸细的身份，自然不会再怀疑你。 不过你要是再耽搁下去，本王就要怀疑你有心替贼人隐瞒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郭内官与段正学皆在偏房，奴婢这就带大王过去。” 刘吕吉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迈着太监独有的小碎步，惊慌失措的在前带路。 李昊见之也不再调侃，悄然给了董明月一个眼色，便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 众人一路无言，绕过一处御膳房圈养猪羊鸡鸭的小院，便径直来到相隔不足两丈的一座独门偏院。 只见此刻院子周围寂静无声，显然并无百骑司的密探暗中潜伏，也无备身府暗哨偷偷监视。 可御膳房事关皇室成员的食物安全，按理说应该是百骑司重点提防的对象。 似如今这般毫无防备，反而让李昊心头一紧，疑心病再度发作。 “刘吕吉，这御膳房平时就没个人监视？ 他朱师尧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就不怕有人下毒？” 李昊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似乎唯恐禁闭院门的小院里藏着刺客一般。 刘吕吉见状尴尬的搓了搓手，陪着笑小声应道：“大王误会了，御膳房里藏着的暗哨可不比明德殿少呢。 奴婢虽然不知究竟藏着有多人，但想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绝不会有人敢在御膳房下毒。 而且若是在伙房、水房这等地界，除了奴婢也不知道的暗哨，还有百骑司侍卫人盯人的在一旁看守。 想来叛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肯定无法下毒。 而这里无人看守…… 只因此乃御膳房圈养牲畜的地方，方才无人监管罢了。” “嗯？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为何圈养牲畜的地方就不用人看管？” 李昊愣了一下，好奇问道。 刘吕吉讨好的笑了笑，说道：“大王您想啊，这要是当真有人下毒，牲畜不也活不成了吗？ 而牲畜要是死了，自然就会有百骑司的密探严查原因。 若是真有人下毒，肯定逃不过密探的眼睛。 而且奴婢等人平日里做饭用的牲畜，可都是要单独圈养一日一夜，确认没事方才当场宰杀。 如此一来这里自然也就不用暗哨盯着了。” “咦～ 还真是这个道理。” 李昊恍然大悟的拍了下额头，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 毕竟水源地距离营区相距甚远，不可能派人全程监视守护。 大伙也只能强忍着恶心，吃了几个月混合着鱼屎的污水。 只是这里没人监视，岂不成了杀人灭口的绝佳地界？！ “快，冲进去看看，别让这群狗贼杀人灭口！！！” 李昊骤然惊醒，沉着脸朗声喊道。 席君买闻言立刻撸起袖子，咧着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憨傻笑容，抽出佩刀便径直上前。 “吱呀～” 正在这时，禁闭的院门却突然打开。 郭宝良带着一脸公式化的微笑，独身迈过门槛，看着眼前的李昊等人，俯身拜道：“奴婢郭宝良，见过晋王。” 席君买见状瞬间愣住，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李昊亦是双眼微眯，满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御膳房绝无监控死角，方才未曾派人时刻监视。 可是如今看着郭宝良一脸坦然的模样，显然段正学已然被其灭口。 虽然皇宫大内不存在什么证据确凿方可定罪，但没有人证物证想让郭宝良开口，怕是难了…… 第313章 套话 小院内外一片寂静。 郭宝良好整以暇的立于门外，面上无波无澜甚是淡定。 席君买见状很是为难垂手站在一旁，双眼茫然的看着李昊。 他虽不傻，知道李昊怀疑郭宝良与段正学皆是叛逆同党。 但也正因如此，他方才不知此刻应当如何处置。 毕竟郭宝良在此却不见段正学的身影，显然段正学已然惨遭毒手。 而以郭宝良的身份，即使李昊待会儿发现段正学的尸首，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之下，李昊也顶多不过发配他去掖庭宫当差，却决然无法以性命相要挟，逼迫他吐露实情。 只不过他却忘了，以李昊的性子又岂会被世俗规矩手脚。 而且郭宝良越是自信，反而越是容易在言语中漏出破绽。 “郭宝良，本王听说你乃是母妃身边的大红人。 母妃还是前隋公主之时，你便跟在身边尽心服侍。 想必这太极宫里的规矩，你比父皇母后还要熟悉吧。” 事已至此，李昊也不再焦急，淡定背着小手缓步向着小院走去。 席君买等人见状急忙护在他的身旁，手握刀柄一脸警惕的盯着郭宝良。 但郭宝良却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面带微笑看了席二楞等人一眼，便让开身子毕恭毕敬的跟在李昊身后。 “传闻大王博闻广记、过目不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如大王所言，奴婢在大业八年便已入宫。 但那时杨妃娘娘尚在洛阳宫中，奴婢自然也不在太极宫里当差。” 郭宝良神态恭敬，言语之间却是不卑不亢。 若是换作前些日子，李昊说不定会对他高看几分。 但是今日，这只会让李昊对他更加警惕。 “洛阳宫也好，太极宫也罢，终究都是沿袭始皇帝留下来的规矩。 顶多不过是在前人的经验之上，略微改一些不足之处罢了。 只可惜历代皇帝终归是人，麾下心腹又身居高位难免太过自信，对御膳房这等重地也自然不免留下监管的空白，倒是便宜了偷奸耍滑的蝇营狗苟之辈……” 李昊看似无心的发着牢骚，脚下不停径直踏入小院，只一眼便尽收院内场景。 只见此刻小院四座房间皆是房门大开，其内并无半点段正学的踪迹。 而据宋建文所言，段正学自从踏入御膳房便再也没有外出。 显然在李昊赶来御膳房这短短一炷香之内，郭宝良已然完成了杀人、埋尸这一整套流程。 “动作倒是挺熟练的，想必往日已经做过不少次了吧！” 李昊嗤笑出声。 郭宝良闻之却是一脸坦然的陪在他的身旁，自始至终含笑不语，似乎对于李昊的试探并不在意。 而李昊见状也未曾逼迫，背着双手恍若无意的四处打量。 只是这座小院本就属于荒僻之地，所有事物一眼便可尽收眼底，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 当然，小院左侧角落里的那口水井，看上去倒是有些像他前世常闻的宫廷埋尸地。 “本王听说段正学适才前来寻你商议，至今为止没有离开御膳房，如今怎不见他的身影？” 李昊漫不经心的走到水井旁转了一圈，忽然之间眼前一亮，俯身捡起一块刻着“柴”字的腰牌。 甫一看去似乎与十六武卫的身份铭牌别无二致。 郭宝良见状手指微不可察的抽了两下，脚下一顿，拱手应道：“回大王，段正学适才的确曾来此地寻找奴婢。 只为向奴婢讨一美差，出宫替杨妃娘娘寻找美食。 奴婢看他心诚，又是宫里的老人，便顺势答应了他。 如今想来他早已出宫办差，只是不知怎的避过了大王的耳目罢了。” “呵～ 照你的说法就是百骑司密探失职，竟然让段正学偷偷潜出御膳房，甚至是偷偷逃出宫去？” 李昊一脸冷笑，扒着井口仔细看了两眼，满脸戏谑的问道：“据本王所知，这段正学并不会武功，想必是没本事避过随处可见的暗哨。 若是不出本王所料，他早在本王赶来之前便已被同伙灭口。 你说说，本王猜的可对？” “奴婢愚钝，不知大王所言何意，也不敢妄加猜测。” 郭宝良躬身抱拳，面色坦然不惊不喜。 李昊闻言眉尖一挑，眯着眼直起身说道：“你不承认本王也不逼你。 但所有人皆说你一直待在这里，段正学最后也是前来此地见你，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了吧！” “回大王，奴婢的确一直待在这里。 若段正学见过奴婢之后即刻出宫，那最后见他之人也的确正是奴婢。” 郭宝良沉默稍许，点头应道。 李昊闻言满意的笑了笑，直言问道：“既然如此，不如你来告诉本王，若是你杀了段正学灭口，会把他的尸体藏在什么地方？” “这……” 郭宝良闻言略微有些诧异，怔怔的看着李昊愣了片刻，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服侍杨妃娘娘多年，连只鸡也没有杀过，又怎敢背着娘娘偷偷杀人。 大王若真要逼着奴婢选一埋尸地，奴婢也实在不知这杀人之后该怎么处理尸体啊。” “是吗？” 李昊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指着身旁的水井，说道：“那你猜猜，本王在这口水井里能否发现尸体，若是猜中了本王重重有赏！ 比如，一张斩首台的单程票！” “单程票？！” 郭宝良一脸懵逼，实在不知单程票是什么意思。 但作为有名有姓的大唐阉人，这斩首台他倒是极为了解。 “奴婢才疏学浅，从未学过易经卜卦，委实不知这水井里有没有尸体，大王的赏赐奴婢看来是无福消受了！” “呵呵～ 郭内官太过谦虚了，本王保证你一定有机会享受！” 李昊冷笑一声，忽然之间神色一正，看向席君买朗声喊道：“你下去把段正学拉上来，也好让郭内官死心！” “啊？！ 末将去？！” 席君买闻言愣了一下，瞥了眼身上崭新的深绯官袍，百般不愿的扭捏着说道：“大王，卑职这身官服乃是刚做的，还新着呢。 要不您让老宋下去找尸体，他那身穿了两三年了！” “滋……” 李昊看着一脸骚包的席君买，忍不住发出一阵类同于小武诩发怒的声音。 席君买见状骤然惊醒，急忙收拾讨好的笑容，快速撸起袖子，板着脸大声喊道：“老宋，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大王让本将军下井？ 还不快去拿绳子来，小心耽搁了大王的大事！！！” “呵呵……” 第314章 一无所获 席君买熟练的插科打诨，顺利化解了李昊心头的怒火。 作为李昊身边最为擅长作死之人，他在装疯卖傻一道上的造诣，也随着他作死的次数不断加深，如今便是李昊也多有不及。 当然，他的这般猥琐做法，也成功让他在名将之路上越走越远。 想必他今生再也无法享受八百破十万的乐趣，也再无这等青史留名的丰功伟绩。 毕竟李昊不会让他冒八百对十万的风险，也不会眼睁睁坐视异族做大。 将周边异族掐死在萌芽之中，方才最为符合民族的利益。 不过此时此刻，限制异族之事显然没有查案重要。 眼前直到如今依旧面不改色的郭宝良，方才更让李昊上心，也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只因能在谎言即将揭破之时如此坦然的人，要么便是毫无人性的变态杀手，要么便是清白的无辜之人。 而郭宝良虽是阉人，心理想必有些扭曲。 但他能在杨妃身边待上十数年，自然不会是恶心的变态杀手。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证明郭宝良并未撒谎。 至少如今的水井里，极有可能并没有段正学的尸首！ “大王，末将找了几遍，这井里没有人啊！” 果不其然，正当李昊猛然醒悟之时，席君买沉闷的喊声便随之传来。 那粗矿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李昊方才的迷之自信一般。 再加上郭宝良闻言那依旧不悲不喜，一副宠辱不惊的平静模样，更是让李昊怒从心起。 甚至他嘴角那一抹微微翘起的弧度，在李昊看来皆是对他的嘲讽。 这家伙一定是在自鸣得意，一定是在嘲笑他，一定是！！！ 李昊见状一边暗自大骂后世的脑残编剧，一边愤然磨了磨牙。 要不是被无数宫廷剧毒害，他也不会如此肯定尸体藏在水井里。 只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唯有尽快找出段正学的尸首，方才能为他挽回些许颜面。 “宋建文，给本王把院子里的地全翻一遍，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到段正学！” “是，大王！” 宋建文闻言不敢迟疑，果断大声应承。 可是他此刻手里尚且拽着绳子，一时之间实在动弹不得。 但李昊显然无心顾及他的难处，眼见其左右四顾想找人帮忙，顿时咬着牙怒声说道：“堂堂三品武者下井还要人拽绳子…… 他席君买要是连口水井也上不来，那还当什么大唐将军，趁早滚回去老家种田算了！” “呃……” 宋建文闻言一怔，颇有几分进退不得。 幸而不待他为难多久，便见席君买“唰”的一声冲出水井。 方一落地便一言不发的抽出佩刀，选了一块泥土地埋头挖土…… “嗯？！ 哈哈哈～” 李昊见状心中怒火顿时消散几分，忍不住开心的哈哈大笑。 席君买见之悄然抹了把额头冷汗，抬起头看着李昊咧嘴欢笑。 只看那十足的憨厚模样，属实有几分程咬金的样子。 也难怪天策府旧将唯有程咬金的儿孙得以幸存，换作是他李昊，怕是也不会责难席君买的后代。 “席二楞，你就作吧。 本王早晚要让你吃尽苦头！” “嘿嘿……” 李昊故意板着脸朗声训斥。 席君买手里不停，只是一个劲的配合着傻笑。 李昊见状冷笑一声，重重的深吸口气，方才独自一人走到院子正中的石桌旁坐下。 挖掘尸体是个大工程，他可不会委屈自己的腿脚。 而且适才被郭宝良一气，他属实有些太过激动。 如今静下心来正好盘算盘算，究竟有没有被他遗漏的地方…… “本王方才收到消息便赶来此处，算起来距离段正学踏入御膳房也不过一炷香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杀人埋尸，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 十数镇魔司缇骑埋头苦干，李昊接过刘吕吉不知从何而来的茶水，想了想，吩咐道：“刘吕吉，你去问问驻守御膳房的密探。 在段正学进入这‘养殖场’前后，除了郭宝良还有何人曾经来过这里！” “是，大王！” 刘吕吉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刚欲转身离去，却突然看见朱师尧领着两人大步而来。 “卑职奉陛下旨意前来助大王查案！ 大王有事只管吩咐，百骑司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王办妥！” 朱师尧依旧顶着一张死人脸，隔着三五米远便面无表情的躬身拜道。 李昊闻言眸光一闪，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方才说道：“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本王委实不好出头。 你先说说，适才除了郭宝良与段正学，还有何人曾经来过这里？” “大王问话，还不快说！” 朱师尧闻言转头看向右侧之人。 后者见状急忙抱拳一礼，朗声说道：“回大王。 卑职奉命看守御膳房，适才除了郭宝良与段正学，绝无一人来过这处小院。” “哦～ 果真如此？！” 李昊眉头一皱，死死的盯着此人审视片刻。 他相信自己的推断一定不会出错，郭宝良独自一人肯定无法在短时间内杀人埋尸。 可眼前之人面色从容，见之又不像是在撒谎。 如此一来这段正学的失踪案，怕是就另有内情了。 至少郭宝良的帮凶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来到这里。 亦或者在这处疏于防备的养殖场，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 “大王，院子里没有发现！” 李昊正默然沉思，宋建文壮着胆子上前说道。 李昊闻言猛然抬头，看向朱师尧说道：“朱统领，百骑司最擅监视搜查，想必也极为了解机关密道。 劳烦你亲自带人搜一搜，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通往外界的密道。 本王相信适才一定还有他人在此，郭宝良决然不是一人个！” “是，大王！” 朱师尧应了一声，挥手道：“给我搜，一根杂草也不许放过！” “是，统领！” 两名密探应声而去。 须臾之间，又有数十身着百骑司制服的密探踏入小院。 李昊见此轻敲着石桌，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旁纹丝不动的郭宝良。 直到此时此刻，他的面部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手脚也没有移动半分。 若非李昊早已断定他是叛逆同党，怕是也会被他此时的神态蒙蔽。 也难怪似杨妃这等聪明人，十数年来也没有看出端倪。 若换做是他…… “等等！” 念及此处，李昊忽然之间灵光乍现。 他能在数日之内发现郭宝良有问题，杨妃十数年来难道就当真不知？ 亦或是杨妃早已知晓，却碍于某些因素未曾揭穿。 可要是果真如此，李愔又怎么会死呢？！ 第315章 灯下黑 “席二楞！！！”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猜测，险些令李昊心神失守。 幸而有朱师尧等人在场看着，他方才险之又险的堪堪压住心头震撼。 但即便如此，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亦被朱师尧等人捕捉。 席君买更是心头一惊，万分胆怯小步上前，搓着手陪笑道：“大王，末将不敢了。 您要不先消消气，末将……” “滚蛋！！！ 本王如今没空与你置气！” 李昊闻言怒斥一声，不待席君买说完便忽然起身，附耳说道：“你即刻通知韩峰，让他暗中询问当日发现李愔尸首之人，可能确认被害者当真就是李愔！ 记住，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句，就连父皇也不许透露。” “啊？！ 大王是说……” 席君买猛然一惊，偷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昊见状撇撇嘴，小声说道：“找机会送他出宫去就行，没必要杀人灭口。 反正再过上两月，他就算泄露也已无关紧要！” “是，大王，末将这就去办！” 席君买咧嘴一笑，转身而去。 李昊看着他的背影深吸口气，随即闭上眼皱眉沉思。 在他看来杨妃李代桃僵的几率极小，残杀亲子更是绝无可能，是以李愔十有八九是当真被叛逆所杀。 而且事发之后李世民也必然会要求查看尸体，杨妃想要蒙蔽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其中的难度无异于难如登天。 但此事事关重大，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追查清楚。 否则上若是一不小心落入叛党的陷阱，李唐皇室定然再无翻身的机会。 “大王，卑职仔细查过，这里并无密道！” 盏茶功夫之后。 李昊正闭着眼睛整理思绪，朱师尧便神色平静来到他身旁，毫不客气的俯身说道。 李昊闻言一怔，睁开眼睛好奇的问道：“没有？ 怎会没有？ 你可曾检查清楚？！” “卑职连床脚也没放过，确认这里的确没有密道！” 朱师尧言之灼灼，显然对自己的勘察信心满满。 李昊见状捏着眉头，颇为疑惑的嘀咕道：“这不可能啊！ 要是没有密道，郭宝良的同伴是如何避过暗哨的耳目，来去自如的？ 若当真没有他人帮忙，郭宝良一个人又如何在一炷香之内杀人埋尸？ 这说不通啊！！！” 李昊毫不避讳，当着郭宝良的面大发牢骚。 郭宝良却似乎恍若未闻，依旧面色平静的保持着他公式化的微笑。 晃眼看去便如同一个被主人污蔑，却又不仅不敢反抗，还得笑脸相迎的委屈太监。 若非李昊十分肯定自己的推断，或许早已被他这幅态度骗过去。 毕竟在李昊所知的心理学之中，撒谎之人一旦被人揭穿，往往会选择声嘶力竭的大声争辩，妄图以超大的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而如今郭宝良这样的态度，要么便是他当真是清白的，要么便是他的心理素质极佳…… 亦或是他断定自己的手段十分高明，李昊决然无法找出对他不利的证据！ “大王，如今天色已晚，小院里又没什么线索，要不您先休息……”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眼见案情毫无进展，朱师尧试探着低声劝道。 这可是长孙皇后临别之际千叮万嘱的任务，绝不能让李昊为了破案心神受损。 只是他劝解的话尚未说完，便见李昊突然之间似乎眼前一亮，满眼精光的直勾勾盯着他问道。 “卑职……没说什么啊！” 朱师尧百思不得其解。 李昊欣喜若狂的搓了搓手，笑着说道：“你刚才说小院里没有线索，可对？！” “呃…… 是的，大王。” “哈哈哈～” 朱师尧呆愣的应了一声。 李昊闻之开心的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面不改色的郭宝良，说道：“宫里人向来自视甚高，除了掖庭宫里的罪人，没人愿意做那些恶心人的工作，自然也不会有人搜查那等肮脏的去处。 郭宝良，你倒是玩了一手灯下黑的好把戏，险些连本王也被你骗过去了！ 不错，不错。 要不是你心怀不轨，本王都有把你收为已用的心思！” “大王此言何意，奴婢当真听不明白啊！” 郭宝良面色微变，须臾之间便又恢复常态。 只可惜李昊极为擅长捕捉人心，这等刹那之间的变化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不用明白，等着看证据就行！” 李昊自信的微微一笑，转而沉声吩咐道：“朱统领，这里相隔不足两丈便是御膳房圈养牲畜的地方，还要劳烦你亲自带人仔细搜上一搜。 本王可以肯定，就算养殖场里没有尸体，也一定会有通往外界的密道！” “这…… 是，大王！” 朱师尧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带着同样有些牢骚的百骑司侍卫大步而去。 郭宝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十根手指却来回纠结。 显然他此刻的内心，并非如同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李昊见状越发笃定心中猜测，掏出一块手绢蒙住口鼻，得意洋洋的挥手道：“走吧，这件案子也该了结了！” “是，大王！” …… 正如李昊所言，皇宫里的人向来自视甚高，一直都对养殖场这等污秽之地讳莫如深。 谁要是不小心进入养殖场，至少半年内不得靠近贵人半步。 而这样的惩罚或许在民间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勾心斗角的皇宫大内却无异于被判死刑。 毕竟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人遗忘另一个人，也足够一个有心机的人将其取而代之。 所以李昊才会本能的忽略相隔不足五米的养殖场，才会坚定不移的认为郭宝良一直待在这座小院，才会断定段正学的尸体以及密道皆在小院里。 但如今看来，郭宝良与他的帮凶，并非可以常理度之！ “大王，这里发现密道！！！” 片刻之后，一道欣喜的声音忽然传来。 对于百骑司侍卫而言，相较于沾染污秽带来的坏处，显然破案带来的利益更大。 “呵呵～” 李昊闻言扇了扇萦绕在鼻端的异味，一脸戏谑的朝着郭宝良笑了笑。 随即提着裤腿小心翼翼踏步上前，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走到所谓的密道入口…… “我草！ 这就是你所谓的密道？！” 李昊看着密道，惊讶的大呼出声。 只见眼前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漆黑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 这可和他预想中的密道截然不同，也定然无法容纳一人拖着另一个人的尸体通行。 可是如此一来，段正学的又去哪儿？！ 第316章 恶心推测 “去个人看看这条地道通往何处！ 再把出口附近的暗哨全给本王找来，本王要亲自问话。” “是，大王。” 发现入口的百骑司密探当先进入狭窄密道，刹那之间便已不见身影。 显然这条密道虽小，但对于有武艺在身之人而言，实则与宽敞的通道无异。 想必叛党也是将其作为传递消息，以及逃命的通道来使用。 “果然是群见不得光的小人，就连密道也建在这等污秽之地……” 李昊见状不屑的说了一句，转身看向朱师尧问道：“密道没法拖拽尸体，段正学的尸首一定还在这养殖场里。 你再带人仔细搜一搜，千万别让郭内官失望！” “是，大王！” 养殖场里发现密道，已然可以算做是百骑司的失职。 朱师尧即使心中百般不愿，此时此刻也不敢有半点反驳。 否则对待重臣和风细雨的李二陛下，一定会让他领受帝王的残酷。 毕竟皇室家奴向来是没有人权可言的。 只是他带着数十侍卫搜查半晌，也未能在这“巴掌大”的养殖场找出半点线索。 “大王，段正学好像不在这里，会不会是被人给拖走了？” 养殖场的地界并不大，朱师尧的一举一动皆落入李昊等人眼里。 眼见他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宋建文壮着胆子上前，小声提醒道。 “绝不可能！” 李昊闻言坚定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条密道太过狭窄，想要拖着一个人爬行极为困难。 就算郭宝良的同党有武艺在身，也断然不敢在逃命的时候带上一个累赘。 而且你我乃是突然袭击，事前没有半点征兆。 郭宝良的同伙就算收到消息及时逃命，但一旦他拖着尸体在地道里爬行，肯定会传出一些声响。 所以本王可以断定，段正学的尸首一定还在这里，只是你我还没找出郭宝良隐藏尸体的手段罢了！” “可是这里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完，他俩又能如何隐藏？！” 宋建文一头雾水。 不远处仔细搜查的朱师尧亦是停下脚步。 李昊眯着眼四处看了看，摸着下巴同样迷惑的说道：“是啊，本王也很好奇，这两个家伙到底是如何隐藏尸体。 郭宝良，要不你给本王说说，你究竟把尸体藏哪儿了？ 要是你能让本王满意，本王就给你留一个全尸如何？” “呵呵～ 大王说笑了，奴婢当真不知段正学在哪儿。 而且莫说奴婢没这个胆子杀人，就算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时冲动之下杀了段正学，这片刻之间也肯定无法掩埋尸体！” 郭宝良一脸苦笑，似乎当真与他无关一般。 李昊却敏锐的察觉出他言语中的异常，翘起嘴角说道：“无法掩埋？ 如此说来你的确没有掩埋尸体，而是将其光明正大的置于本王眼前，只是本王未曾发现罢了。 郭宝良，你这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 郭宝良闻言咂了咂嘴，果断的闭上嘴巴，再不敢有丝毫言语。 李昊见之也不再套话，皱着眉头想了想，嘀咕道：“段正学这个大一个人，要是就这么摆在我眼前，我就算高度近视也肯定可以看见。 除非他此刻并非完整的人，而是被郭宝良和他的同伙给肢解了！ 这样一来变成了无数小尸块，倒是好隐藏了……” “大王英明！ 但这里虽有不少血迹，也有一些血衣碎片，但却没有半块碎肉，肢解一说实在不太可能！” 听闻李昊自言自语的分析，朱师尧先是奉承一句，复又摇头否决道。 李昊闻言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可惜的看向养殖场里的猪羊鸡鸭，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这里有大量血迹，还有不少衣服碎片，显然段正学已遭毒手。 而且极有可能如他分析的那般，已被郭宝良与其同伴肢解。 可是就算尸块体积不大便于隐藏，但也不会半点碎肉也未曾留下吧。 是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会在他收到消息赶来至今，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让所有尸块消失的？！ 难道是…… 忽然之间，李昊心中猛然升起一种猜测，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世观看csi时的一个剧情。 若郭宝良也用了这种手法，倒是的确有可能让尸体快速消失。 只是这个方法实在太过恶心，他也不知该不该在此刻点破。 “刘吕吉，适才本王听见了有杀猪声，今夜的晚膳莫非做了猪肉？” “猪？ 大王说的想必是豚吧！” 刘吕吉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方才恍然大悟的应道：“大王有所不知。 如今朝廷缺钱，实在买不了多少活羊。 就连鸡鸭这等小肉，也是时不时方才供上一只。 所以陛下亲自下令，让御膳房圈养豚肉以供诸位皇子嫔妃。 而适才大王在隔壁小院查案之时，的确有厨子拖了头豚去一旁宰杀！” “呵呵～” 李昊闻言抽了抽嘴角，满心无奈的苦涩一笑。 豚在唐朝被称之为脏豚，就连民间百姓也大多不吃。 但这是因为大唐粮食匮乏，大多数百姓皆是以杂草以及排泄物圈养家猪。 再加之唐初并不会骟猪的方法，猪肉天生便自带一股腥味，百姓缺少香料实在无法掩盖，所以猪肉才会被民间百姓所嫌弃。 但御膳房圈养的家猪，肯定不会以排泄物养之。 再加上皇宫里多有香料，也能完美的掩盖腥味，自然也就不存在脏豚一说了。 不过这些事情皆与案情无关，适才他在路过养殖场之时，看见家猪便已猜出一二。 如今更为重要的是郭宝良掩盖尸体的手段，实在让他不知该不该揭破谜底！ “朱统领，你立刻回一趟明德殿，看看父皇和母后用过晚饭没有。 要是没用，就千万别让他们用膳。 要是用了…… 你就当本王什么话也没说……” “嗯？大王怀疑晚膳有毒？！” 朱师尧脑洞大开，瞬间脸色发白，毫不迟疑的转身便走。 刘吕吉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喊道：“大王冤枉啊，大王冤枉啊！ 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晚膳里下毒啊！” “谁说有毒了？ 本王说了吗？！” 李昊闻言越发头疼，看了眼快要消失在眼前的朱师尧，无力的挥手说道：“起来吧，本王知道你没有下毒。 但兹事体大，要是父皇和母后已经吃过了，你我怕是都逃不了一顿板子……” “啊？！” 第317章 猪的饮食特点 “大哥，大哥，你可来了，丽质好想你！” 一炷香之后。 李昊在李二陛下不容拒绝的召唤下，垂头丧气的踏入丽正殿。 只因今夜正值皇家嫡系聚餐，是以除了李承乾之外，李泰与李丽质二人，以及豫章公主皆在长孙皇后的住处。 若非李昊前些年来有意疏远，想必今夜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在想通郭宝良隐匿尸体的手段之后，他也不知此刻是该偷偷庆幸，还是为李世民等人“默哀”三分钟。 “丽质真乖……” 李昊先行捏了下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家伙，方才抬起头拱手拜道：“孩儿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今夜乃是家宴，无需拘泥于朝堂礼节。” 李世民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便饶有深意的看着李昊，微微笑着默然不语。 长孙皇后见状嫣然一笑，柔声说道：“昊儿查案辛苦了，想来还没用过晚膳吧。 要不为娘让御膳房给你热一热，你也一起吃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 孩儿不饿，娘您自己吃吧！” 李昊闻言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汁，果断的摆手拒绝道：“而且孩儿近来减肥，这些日子已然不吃晚饭，孩儿实在不想长成小胖子这样。” “李昊，你竟敢当着父皇母后的面欺负本王？！” 李泰闻言大怒，一身肥肉波涛荡漾。 李世民见之险些忍不住大笑出声，只得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长孙皇后亦是瞪了一眼咯咯直笑的李丽质，看着满不在意的李昊，训斥道：“你身为大兄，日后不许欺负青雀！” “是，孩儿记下了。” 李昊真诚应道，暗自松了口气。 长孙皇后却一眼洞穿他想要岔开话题的本质，直言不讳的问道：“说吧，你为何要让朱师尧阻拦为娘与你父皇用膳，难道这饭菜里当真有毒？！” “没有！ 娘，朱师尧肯定是听错了，孩儿绝没说过饭菜有毒，也没说让他阻拦你们用膳！” 李昊坚定不移的摇头否决，暗中咬牙切齿的瞪了朱师尧一眼。 他适才分明说过，要是李二陛下与长孙皇后已然用过晚膳，便当他什么话也没说。 而长孙皇后此刻问起，显然朱师尧并未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 “你的确没说让朱师尧阻止为娘，但那是在为娘已然用过之后！ 若为娘没用，你便要朱师尧开口阻拦，为娘说的可对？” 长孙皇后当面揭穿李昊的语言艺术，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嗔怪之色。 李昊见状挠了挠头，有心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可是迎着长孙皇后敏锐的目光，他又实在不敢在长孙皇后面前玩弄小把戏。 “唉～” 李昊重重的叹了口气，满心无奈的劝道：“娘啊，反正这饭菜也没毒，既然您已经吃了，要不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不如何！！！” 长孙皇后神色一正，忽然起身上前，用力点了下李昊的额头，说道：“你自从痊愈之后便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如今更是连为娘与你父皇也想隐瞒。 今日你若不说个清楚，为娘绝不让你出宫！” “对！ 母后，大兄越发没有规矩了，把他拖住去重大五十大板！” “你闭嘴！！！ 谁让你说话的？！” 李泰正兴高采烈的火上浇油，却不想被长孙皇后厉声喝止，顿时萎靡不振的低下头，不敢再开口挑拨。 李昊见之咧嘴一笑，得意的朝着小胖子使了一个眼色。 只是不待他开心多久，便觉左耳突然转了一圈，一阵轻微的疼痛感随之传来。 “你方才答应不再欺负青雀，此刻又忘了是吧！ 昊儿，你当为娘当真不知你的心思？！” “哎哟～ 娘，孩儿不敢了，您快松手，疼！” 李昊装模作样的惨叫连天。 长孙皇后却越发用力，正色说道：“别想糊弄为娘！ 还不快说，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又为何要让朱师尧阻止为娘用膳？！” “这……” 李昊闻言一脸苦涩，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啊，孩儿要是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此事当真与孩儿无关，孩儿也是事后方才察觉……” “还不快说，到底出了何事？！” 长孙皇后轻斥一声。 李昊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您想必也知道孩儿适才收到消息，郭宝良与段正学暗中在御膳房相会，对吧。” “不错！” 长孙皇后松开手，了然的点了点头。 李昊趁机退后两步，接着说道：“可是孩儿带人赶去之时，院子里却唯有郭宝良一人，再无半点段正学的身影。 孩儿本打算找暗哨询问，但御膳房的主事却说那里乃是御膳房圈养牲畜的地方，周围并未安排暗哨监视。 所以孩儿大胆猜测，郭宝良一定是得知孩儿怀疑内侍省，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不被泄露，方才有意把段正学骗去那里杀之灭口……” “行了，这些事朱师尧皆已上报，无需你在此拖延时间，说点为娘不知道的！” 李昊尚未说完，便被聪慧的长孙皇后打断。 李昊闻言心头发苦，只得无奈说道：“娘有所不知，这家猪…… 咳咳～ 这脏豚乃是杂食性动物。 不管饲养人喂它什么东西，它只要饿了都会毫不犹豫的吃进肚子里。 比如您喂它杂草它也吃，喂它残羹剩饭它也吃，喂它排泄物它还是会吃。 所以您要是哪天无聊了，喂它一点豚肉、鸡肉、鱼肉、狗肉它肯定也吃。 当然，要是哪个挨千刀的变态想不通，把人剁碎了喂给它…… 呵呵～ 它也吃！！！” “……” 李昊一言落下，丽正殿内瞬间万籁俱寂。 一众宫女内侍瞪大双眼，甚感新奇。 朱师尧则是果断垂首，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然布满汗珠。 李世民更是满脸涨红，双拳不停的握紧松开，胸中无数古老的山西国骂直冲心头，看向李昊的目光分外渗人。 “呵～ 呵呵～” 长孙皇后亦是阴冷的冷笑出声，原本靓丽无双的俏脸之上已是满面寒霜。 李昊见状明智的选择偷偷退去，可是不待他挪动两步，便见长孙皇后满眼愤怒的猛然看来，冰冷的话语随之而出…… “这就是你让朱师尧阻拦本宫的原因？ 昊儿，你早已知道郭宝良把段正学剁碎了喂豚，所以才让朱师尧阻拦本宫用膳？！” “娘啊，您这可冤枉孩儿了！ 孩儿要早知郭宝良有这般变态，又怎会任他施为。 孩儿这不是方才查出此事，便让朱师尧……” “行了！ 待会儿有你大呼冤枉的时候！” 李世民已然回过神来，显然不愿听李昊的辩解。 只见他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沉着脸淡淡的说道：“查！！！ 即刻给朕查清此事！ 若果真如同晋王所言，有关人等悉数斩首示众！！！” 第318章 证据 “统领，这头豚的胃里有手指！” “统领，这头豚的胃里有块剁碎的头骨！” “统领，这头豚的胃里有颗人眼！” “统领……” “继续搜！！！” “是，统领！！！” 太极宫内今夜无眠，各色灯笼点亮整个御膳房“养殖场”。 即便是朱师尧这等心狠手辣的间谍头子，看着眼前不断出现的人体残肢，亦觉得心头渗得慌。 那些被人看押在四周的御膳房厨子与内侍，自然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在这些畏惧鬼神的宫人之中，却有两人截然不同…… 只见刘吕吉看着不断发现的残肢，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身旁的郭宝良，面色狰狞的怒声咆哮道：“郭宝良！ 你这个挨千刀的死太监，老夫究竟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如此恶毒的陷害老夫！！！” “哼！” 郭宝良眼见大势已去，也懒得再开口辩解，只是仰着脖子冷哼一声，便高傲的转头不屑一顾。 如今他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也怪李昊实在太过聪明。 竟连这个他无意中得知的藏尸方法，李昊竟也知道其中的奥秘。 若是早知如此，他适才便不会选择把段正学肢解，而是让人带着段正学的尸首跑路。 即使稍后被人发现段正学被害，没有证据李昊也奈何他不得。 而且如此一来，以李二陛下好名声的性格，顶多也就把他发配掖庭宫罢了，绝不会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杀他，否则必然会背负冤枉好人的恶名！ 可是如今段正学的尸首被人发现，适才这一炷香内又唯有他一人在此。 这等情况已可谓是证据确凿，他就算说破嘴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还不如索性装哑巴，保留几分最后的颜面！ “说话啊，你哑巴啦？！ 郭宝良，别以为老夫还会怕你！ 如今老夫反正也活不成了，你今夜要是不说清楚，老夫就先宰了你！！！” 眼见郭宝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刘吕吉越发愤怒的大声喊道。 若非他二人的周围皆有侍卫看守，他怕是早已将郭宝良碎尸万段。 可惜郭宝良对此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木头人一般站在原地。 朱师尧见状心中烦闷，深吸口气，不耐烦的挥手说道：“行了！ 把他二人押去丽正殿，等候陛下发落。 再把这里的豚全杀了，明日再买一批幼崽重新圈养吧！” “是，统领！！！” …… 太极宫内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 丽正殿内。 李昊亦是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就连一向与他亲近的李丽质也不愿搭理他，更别提小胖子与长孙皇后。 反而是平日里待他极为严苛的李二陛下，看向他的眼神罕见的多了几分亲情，仿佛李昊今夜所为甚合他的心意一般。 但以李昊天生多疑的性子，自然不会被这等怪事所迷惑。 在他看来李世民必然另有所图，这一切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罢了。 “父皇，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李昊插科打诨，企图蒙混过关。 李世民闻言嗤笑出声，神色一敛，冷声说道：“你脸皮比太极宫的城墙还厚，你也会不好意思？” “父皇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 李昊眸光一转，咂咂嘴，一脸正气的说道：“孩儿为了替您办差，就连晚饭也顾不上吃。 您如今却这样笑话孩儿，难道就不怕令天下忠臣寒心？” “呵～ 李昊，你果然极不要脸！ 朕怎么就生出你这等皇子！！！”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昊，似乎想要分辨真假。 李昊见状心虚的笑了笑，果断装疯卖傻。 “父皇莫非被郭宝良气糊涂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孩儿可是母后生的，与父皇这七尺男儿又有何关系？！” “……” “呸！ 还敢在这此胡说八道！！！” 李世民气得满脸通红。 长孙皇后亦是轻啐一口，看着李昊愤然说道：“你不是说你没吃晚饭吗？ 本宫这就让人给你烤头小豚如何？！” “呃…… 孩儿不饿，多谢母后好意！” 李昊愣了一下，实在不敢应承。 前世他在西南边防当兵，便曾被老兵哄骗着尝过一次藏鱼。 待事后听闻藏鱼大多是吃死人肉长大，他可是连着三天没吃下饭。 当时便觉胃里阵阵恶心，就如适才躲在帷幔后面大吐的帝后二人一般。 这并非他矫情，个中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会明白。 “陛下，卑职前来复命！” 正当帝后二人想方设法算计李昊之时，朱师尧押着郭宝良与刘吕吉大步而来。 李世民闻言收敛心神，刀子般的目光刮了二人一眼，沉声问道：“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朱师尧点了点头，不敢耽搁，直言不讳的说道：“启禀陛下，娘娘。 卑职让人把御膳房圈养的豚全给宰了，的确在其中发现了不少人体残骸。 据大理寺的仵作仔细勘察，确认这些尸骸皆出自同一个人……” “混账！！！ 郭宝良，你好大的胆子！ 勾结叛党在宫里杀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分尸玷污皇族！ 说！！！ 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指使，又是什么人在你背后出谋划策！” 李世民闻之勃然大怒，胃里再度泛起阵阵酸涩。 要不是他还想追查幕后真凶，此刻怕是早已命人把郭宝良五马分尸。 只可惜郭宝良已然抱着必死之心，面对李世民的强大威势，竟也似乎无惊无惧！ “陛下，您天生富贵，又哪里知道奴婢这等贱民的苦楚！ 当年奴婢家里穷，吃不上饭。 爹娘万般无奈想要卖了大姐和小妹，换些粮食来养活奴婢。 可奴婢自小便是由大姐带大，小妹又自幼便粘着奴婢，奴婢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大姐与小妹受苦。 所以奴婢就偷偷找了个机会溜出家门，来到洛阳宫里自阉为奴，方才得以让大姐与小妹，以及爹娘吃上一顿饱饭……” “哼！！！ 你这是怪朕对不起你，对不起天下百姓？！” 李世民闻言越发愤怒，不由得站起身，怒声说道：“你入宫之时尚是杨广当政，他横征暴敛三伐高丽，方才闹得天下民不聊生。 朕为了百姓劝说父皇揭竿而起，这才得以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如今你不思朕之恩德，反而责怪朕未曾犯下之过…… 郭宝良，你究竟是何居心！！！” “呵呵～” 郭宝良闻言苦笑一声，满脸回忆的摇了摇头，随即垂下眼帘，说道：“旁人或许会感念陛下恩德，但您对奴婢却只有仇，哪儿有什么恩德可言！” “一派胡言！ 事到如今你还敢胡说八道，你当真不怕死吗？！” “怕，却也不怕……” “嗯？ 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319章 作死 郭宝良一言落下，在场之人大多疑惑不解的皱起眉头。 唯有李昊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异色，看向郭宝良的目光也隐约多了一抹同情。 毕竟他并非真正出自于皇族，生来便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 对于战争给底层百姓带来的巨大伤害，他自然比众人多了几分了解。 若果真如他所料那般，也难怪郭宝良会记恨李世民，会轻而易举的被叛逆说服。 仅以后世的伦理道德来看，这事还真不知道是谁对谁错…… “看来陛下是当真不知奴婢为何如此了……” 众人的表情被郭宝良尽收眼底…… 只见他万年不变的坦然之色逐渐消失，换之以一副狰狞骇人的癫狂！ “当年奴婢违背爹娘意愿，好不容易方才换来家人平安。 后来又因奴婢办事踏实，侥幸受到杨妃娘娘赏识，家人也因此得以过上富足安康的日子。 可谁知好景不长，陛下等人为了争夺皇位陆续揭竿而起，闹得整个天下民不聊生，洛阳百姓流离失所。 奴婢的爹娘也因陛下攻打洛阳，而不幸死在乱中之中！！！” “……” 李世民闻言眨了眨眼，一时之间颇为无语。 战争带来的附带伤害他自然知道，但当初又不是他一个人起兵造反，郭宝良凭什么都怪在他的头上？！ 而且王世充与李密都曾先后攻打洛阳，郭宝良为何单单记恨他李世民一人？ 难道就因为王世充等人实力不济，最终让他李世民打下洛阳，得了皇位？ 这也实在太冤了吧！！！ 若非二人今夜的对话必定会通过朝廷大臣，最后传遍天下，他此时要把郭宝良拖下去砍了，哪儿还会在这里与他争论对错！ 真当他李二陛下好欺负不成？！ “朕当年劝父皇起兵，乃是为了解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事后带兵攻打洛阳，也是为了让洛阳百姓早日安定，让天下百姓得以平安度日。 是以你的爹娘虽死于战乱，但数以万计的百姓却因此而受益。 朕，问心无愧！！！” 李世民一脸正气，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陪侍四周的宫人。 他这席话可不仅仅是说给郭宝良听的，更是为了说服整个太极宫的宫女内侍。 毕竟这些人的遭遇大多都与郭宝良无异，他可不想日后整日里提心吊胆，小心提防身边人会不会害他。 “陛下自然没错，皇帝又怎会有错……” 郭宝良闻言却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的冷声说道：“可是您却不知…… 若只是爹娘因您攻打洛阳而死，奴婢也只会怨恨天道不公，决然不敢埋怨您。 但您为了彰显武功，为了讨好太上皇，更是为了收买麾下将士之心，却下令在洛阳宫里大肆搜刮金银珠宝！ 陛下啊，那洛阳宫虽然奢靡豪华，但又哪儿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满足您的数万虎狼之师。 而这些人搜不到足够的财宝，便拿我等洛阳宫的宫人开刀！ 不但抢了奴婢数年积攒的俸禄，就连奴婢宫外的宅院也没有放过。 可怜奴婢的大姐与小妹方才过上一年的好日子，又再度不幸流落街头！ 仅仅一年大姐便因保护小妹冻饿而死，小妹也自此下落不明！ 您说说，奴婢不找您报仇，又该去找何人呢？！” “……” 郭宝良声色平淡。 李世民闻之不由得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当初洛阳之战时，正是他与李建成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 他的确曾经下令搜刮洛阳宫的财富，运回长安讨好老李渊，也可借机收买随他征战的三军将士之心。 至于这些将士会不会因此而扰民，他心里实则一清二楚。 但当时他只想着增加自己的筹码，哪儿还会管洛阳百姓以及宫人的死活。 如今郭宝良旧事重提，委实令他有些恼羞成怒！ “哼！ 朕做这一切皆是为了天下百姓，岂容你这狗东西在此胡说八道，扰乱人心！ 来人啊，把郭宝良给朕拖下去，砍了！！！” “是，陛下！” “父皇且慢！！！” 李世民明显有些说不过就打的意思。 长孙皇后嗔怪的翻了个白眼，却也未曾劝阻。 李昊却是心头一惊，急忙上前劝道：“父皇！ 孩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您可不能给孩儿毁了！ 如今唯有郭宝良知道真凶的身份，您要是把他给杀了，孩儿又该如何追查？！” “废物！！！”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听闻李昊之言顿时怒气冲冲的说道：“区区小事也办不好，枉你平日还那般自诩聪明！ 每日不是偷偷算计高明，就是明目张胆的算计青雀！ 朕还以为你真有本事，对你处处包容，百般忍让！ 如今怎么着？！ 一遇上有点颇有手段之人你就不行了？！ 足足半月你也没能查明案情，你还能干什么？！” “呃……” 李世民如今只想杀人，心头怒火正愁无处发泄，面对自己送上门来的李昊，自然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 李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爽，若非长孙皇后一直给他是眼色，他怕是要当场回怼。 当然，在扬州工坊的某些神秘物品运抵京城之前，他实则也无力与李世民对抗。 “孩儿愚钝，斗不过郭宝良背后之人。 父皇要杀郭宝良就杀吧，大不了两月之后孩儿再自请责罚！” “嘎……” 李昊破罐子破摔，顿时让李世民万千责骂堵在嗓子眼。 在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年代，他还从未见过这等当面顶撞长辈之人。 虽然李昊的说法极为隐晦，但其中的意思便是傻子也明白。 这分明是不愿再为他李世民出力，仗着身份公然抗旨！！！ “呵～ 呵呵～” 李世民一脸冷笑，双眼微眯。 长孙皇后亦是甚为诧异的盯着李昊，额头隐冒冷汗。 小胖子更是张大嘴巴，眼神惊骇，肉山颤抖。 李丽质则是含着手指，一脸的呆萌迷糊，实在不知他这大兄想要作甚？！ 忤逆李二陛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看来朕这些日子属实对你太过纵容了……” 半晌之后，李世民突然抬手一挥，朗声喊道：“晋王忤逆君父，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郭宝良残害皇子，图谋不轨，即刻起收押大理寺天牢，待查明案情之后依法处置！” “诺！！！” 第320章 遗漏的线索 “喂喂喂，你们轻点啊！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这打板子也是分人的！ 你们要是敢把本王当做内侍打，待本王伤愈复出之后，就让席二楞找你们单挑！！！” 丽正殿。 门前广场。 一张长条椅孤零零的摆在正中，两侧站着两名手持长棍的备身府侍卫。 李昊则是主动的趴在长条椅上，朝着侍卫咋咋呼呼的一阵叮嘱。 而在他的左侧，小胖子得意洋洋的双手抱胸，满脸戏谑的看着他肆意嘲弄。 李丽质依旧一脸呆萌的咬着手指，歪着小脑袋，紧皱着小眉头，满脸思索。 只看她那萌哒哒的可爱模样，好像是在担心李昊的安全。 但若是仔细分辨，便可看出她的眼底深处带着一抹狡黠，全然一副董明月般的蠢蠢欲动！ 显然，小家伙在李昊的熏陶之下，正在朝着皇室纨绔的方向全力发展…… 如今哪里还有半点乖巧可爱的模样，分明便是无法无天的暴力萝莉！ “丽质啊，大哥要是被打坏了，你以后可就没蛋糕吃了！” 李昊见之顿觉心累，旁敲侧击的想要说服李丽质替他求情。 小家伙闻言转了转眼珠，忽然抿嘴一笑，开心的说道：“莹儿嫂嫂会做呢，大哥休养骗我！” “呵呵～ 你倒是比你三哥聪明！” 李昊无奈的苦涩一笑，懒得再与暴力萝莉斗嘴。 随即转头看向满怀期待的李泰，想了想，说道：“小胖子，为兄教你一个常识！ 这鞭子抽打发出来的啪啪声音，实则并非鞭子打在人体上的声音，而是鞭子的尖端在突破音障时带来的响动。 所以一会儿你要是听见两声不同的声响，你就给本王狠狠的揍他俩，他们肯定是把本王当成内侍打了！” “呃……” 两名侍卫闻之一愣，实在不知这耗费宫廷侍卫数百年摸索，方才侥幸得来的独门秘方，李昊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碍于李昊的身份，他们即使有万般疑惑也实在不敢多问。 而李泰闻言早已是双眼放光，看着李昊焦急的搓了搓双手，问道：“大兄，这难道也是科学？！” “当然！ 为兄这里还有很多科学小常识，你想不想知道？” 李昊翘起嘴角，悄然一笑，满眼皆是计谋得逞的阴险之色。 李泰满心皆被科学二字吸引，顿时屁颠屁颠的上前说道：“我去求父皇饶你一次，你就全部告诉我怎样？” “好！ 哈哈哈……” “哼！！！” 眼见小胖子如此上道，李昊忍不住欢快的大笑出声。 可正当他自鸣得意之时，一道清冷的冷哼自他背后传来。 未几，长孙皇后那张满是怒火的脸庞，亦在缓缓映入他的眼帘。 “咳咳～ 母后，孩儿与李泰闹着玩呢，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李昊缩着脖子，及时补救。 长孙皇后沉着脸，脆声说道：“事到如今还敢耍小聪明！ 如今你父皇正在气头上，青雀要是当真替你求情，你父皇定会怪他分不清形势，被你利用！ 到时候不但你要受罚，就连青雀也逃不掉一顿板子！ 昊儿，如今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一门心思算计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嘿嘿～ 母后误会了，孩儿可不敢算计小胖子。 再说了，有您在一旁看着，父皇他哪儿敢责罚青雀啊！” “你还敢胡说八道！！！” 长孙皇后闻言大怒，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随即嗔怪的点了李昊一下，低声说道：“今日你受了重罚，接下来就安心在晋王府养伤，没事别在长安城里瞎跑。 元宵节时为娘再召你进宫，到时候戴胄等人自会查明真相，给你父皇一个交代！” “呃～ 孩儿多谢母后！” 李昊眼中闪过一抹温情，看着长孙皇后暖心一笑。 只因长孙皇后此举分明是在替他谋划，意图让他以今日受罚行动不便，避开当初他于李世民的赌注。 虽然他实则并不需要，但这份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却着实令他眷恋不已。 而长孙皇后见李昊明了，亦是满意的微微一笑。 随即直起身看了两名侍卫一眼，便转身牵着念念不舍的李丽质大步离去。 “事关鞭子的言论本宫适才已有耳闻。 待会儿若是接连听见两声不同的声响，你二人便回家准备棺材吧！” “是，卑职明白！” “嘿嘿嘿……” …… “陛下雷霆震怒，听说好多人都因此而受罚，小郎君怎么还在这儿傻笑呢！” 半个时辰之后。 晋王府。 李昊装模作样的趴在躺椅上，嘴角上扬莫名轻笑。 陈婉莹见状一脸嗔怪，噘着嘴好奇的柔声问道。 李昊闻言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朝着一旁的董明月笑了笑，方才探手入怀掏出一块腰牌，小声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嗯？！” 陈婉莹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只见这金光闪闪的腰牌之上，一面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柴字，另一面则是刻着霍国公三个大字。 若是不出意外，正是李昊适才在井边寻获的腰牌无疑。 “看上去像是霍国公府的出宫令牌。” 陈婉莹坚定的低语一声，复又不解的问道：“不过小郎君，霍国公总管宫廷宿卫，有出宫令牌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有出宫令牌当然不奇怪！ 但若是这块令牌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有些奇怪了！” “什么？！” 陈婉莹一脸迷惑。 董明月亦是颇感兴趣的转过小脑袋，侧耳倾听。 李昊见状自得一笑，眯着眼想了想，解释道：“适才搜查御膳房小院之时，我在井边发现了这块令牌。 而当初柴绍大寿，我也曾在柴哲威身上看见一块一模一样的。 当然，柴绍身边的亲信将领身上也有令牌，但却都是铜制而非黄金打造。 显然非柴氏子孙，决然不会有这种出宫令牌。” “小郎君是说与郭宝良勾结之人，乃是霍国公府嫡系子孙？！” 陈婉莹面色微变，惊讶的张着小嘴。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柴绍因思念皇姑而浑浑噩噩，此事我亲眼所见，着实不像演戏，想必他也无心插手权力之争。 而柴令武至今昏迷不醒，绝无可能勾结郭宝良杀人灭口。 至于柴哲威，我这些日子倒是没有太过关注。 但真凶分明是从密道逃脱，又怎会偏偏在井边留下腰牌，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栽赃陷害。 所以现在就断定真凶乃是柴绍一家，实在有些言之过早！” “那小郎君之意是？！” “当然是找个机会，再探柴家！” 第321章 端倪 夜幕降临。 大理寺天牢内烛光摇曳，宛若长蛇游弋般倒映在周围的墙壁之上，照亮着左右方寸之间。 一众衙役置身于这等漆黑幽深的环境之中，越发感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是以不到午夜时分，大多数衙役便已趴在身旁的桌子上闭目小憩。 仅剩的两名新人亦是不停的点着脑袋，看着眼前幽深的狭长通道神游天外。 “混账！！！ 守夜之时竟敢睡觉，尔等眼里可还有规矩，可还有本官！” 正当众人逐渐沉入梦乡之时，一道沉闷的怒吼忽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年迈的牢头猛然惊醒，本能的抬头径直看去。 只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戴胄，正领着两名头戴毡帽、黑纱遮面，看不清容貌之人大步而来。 而他那遍布皱纹的老脸之上，此时此刻已然满是择人而噬的怒容。 显然，这二人的身份非同一般，要不戴胄也不会对这等往日默许之事如此动怒。 这分明是想在贵人面前推脱罪责，将一切责任归在一众牢役头上…… “小人有罪，甘愿领受大人责罚！” 牢头果断认罪，承担一切罪责，丝毫未曾辩解。 戴胄见之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刚欲板着脸训斥几句，却听见身旁的贵人不耐烦的说道：“正事要紧。 这等小事戴寺卿下去之后自行处置便是，本妃不会告诉陛下。” “多谢杨妃娘娘！” 戴胄应了一声，饶有深意的看了牢头一眼，便带着杨妃主仆朝着天牢深处走去。 牢头见状满心欢喜的陪着笑，弓着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三人身后，把狗腿的谄媚扮演到了极致。 不过此乃底层人民的生存法则，实在谈不上好坏…… “郭宝良，娘娘驾到还不跪迎？” 片刻之后，众人径直来到一处黑灯瞎火的牢房门前。 贴身女官看了眼蜷缩在石床上的身影，板着脸上前脆生提醒道。 “……” 郭宝良闻言浑身一颤，却又在眨眼之间恢复平静，晃眼看去便如同当真睡着了一般。 女官见状面色一沉，刚欲扯着嗓子责骂几句，却见杨妃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自从你大业三年入宫，便一直跟在本妃身边办差，如今算来也有十数年了。 这些年来本妃待你虽谈不上恩情深厚，但也算是照顾有加，就连你宫外的家眷本妃也是多番赏赐！ 如今本妃就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设计杀害愔儿，难道当真只是为了报复陛下？” “唉～” 郭宝良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方才艰难的翻身而起，颤颤巍巍的走到牢门前大礼跪下。 “娘娘大恩，奴婢时刻不敢或忘。 但父母之仇不可不报，奴婢也只能对不起娘娘了。 奴婢这辈子欠娘娘的，下辈子必当结草衔环来报！” 郭宝良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亦不知他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杨妃见状银牙紧咬，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握紧成拳。 若非李昊早有交代，她定不会这般温和的与郭宝良对话。 “如此说来愔儿当真是你害死的？” 稍许，杨妃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不带丝毫感情的问道。 郭宝良闻言重重磕了下头，满含愧疚的应道：“奴婢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大王，只求速死！！！” “呵～ 果然不出昊儿所料！” 女官与戴胄闻言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瞪着郭宝良。 杨妃却是突兀的冷笑出声，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咬牙切齿的说道：“愔儿年幼，向来只亲近本妃一人，就连陛下与他乳母也难与他亲近。 若无本妃在一旁跟着，他绝不会同旁人出去玩耍，更不会被人引入湖里，又怎会被你这狗东西三言两语便哄了去！ 郭宝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报答本妃恩情，事到如今却还想借本妃之手误导昊儿！ 你当真以为本妃是不通俗务的废物，每日只知在后宫争宠不成？！” “唉～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说什么娘娘也不会再信。 但奴婢适才所言句句属实，娘娘就算再问奴婢也是这个说法。 如今奴婢只愿娘娘福寿安康，待奴婢下了地府，再为娘娘日夜祈福！” 郭宝良叹了口气，缓缓抬起脑袋，晃眼看去满眼真诚。 甚至在周围微弱烛火的照耀之下，还可在他脸上看见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只可惜杨妃对此却是不屑一顾，仅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向着天牢外走去。 如今郭宝良显然抱着必死之心，就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注定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些回宫求见李二陛下，恳请他让李昊出山查案。 毕竟相较于戴胄这一干忠直大臣，她实则更相信剑走偏锋，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李昊。 …… “李明忠暴露，段正学被郭宝良杀之灭口，李承乾又被囚禁于宗正寺内，就连郭宝良也被关进大理寺天牢…… 短短不过半月之间，将军在太极宫的布置便毁于一旦。 这李昊的本事，还当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宣阳坊。 鬼宅。 林夕宇手执白子坐在书房，一边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一边漫不经心的瞥向身前的蒙面男子。 此人的真实身份他也不知，只知此人乃是将军之子，也是这场阴谋真正的主事者之一。 而像他这等江湖门派想要对抗朝廷，还得依靠眼前之人的势力才行。 “李昊的手段的确出乎家父的预料，但也仅此而已罢了，于家父的布局并无大碍。 至于宫里的布置，毁了就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有军权在手，这大唐江山早晚还是家父的！” 蒙面男捏着嗓子应道，显然不愿显露真身。 林夕宇微微皱了下眉头，想了想落下一子，笑着试探道：“太子六率尽入李昊之手，十二武卫又分别由李世民的心腹掌控，四府侍卫也尽在他的手中，本公子着实不知这兵权从何而来。” “呵呵～ 这等小事林贤弟日后自然知晓，如今又何必多问？ 只要你尽心为家父办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蒙面男丝毫不漏口风。 林夕宇蹙起眉头想了想，索性直言不讳的问道：“本公子听说李昊在御膳房寻获一块霍国公府令牌，据说唯有霍国公府的嫡系方才有之，难道将军便是……” “哈哈哈～ 真亦假时假亦真…… 我若说是，林贤弟信吗？ 我若说此乃栽赃陷害，林贤弟又信吗？” “信！ 为何不信？” 第322章 坦言 接下来的日子甚为平静。 李昊安安心心的待在晋王府养伤，似乎不再为案情而操心。 京城百官与一众世家也乐得清闲，不愿主动打破这份久违的宁静。 而京城百姓更是暗中弹冠相庆，只希望李昊这名震天下的煞星亦如李承乾一般，被李二陛下终身禁足于宗正寺内。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方才是世间常态！ 往往底层人民越是期待什么，到最后事情的结局便越会向着反方向发展。 且在这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关键时刻，明眼人皆知所有表面上的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梦幻罢了。 此刻的长安城内越是风平浪静，风暴降临之时便越会惊天动地，血流成河！ “师父，诩儿想做实验，你给诩儿三贯铜钱吧！” “什么实验要三贯铜钱？ 小诩儿，你又在说谎骗人！！” “哎呀～ 莹儿师娘，小诩儿说的是真的，可没骗人呢。 不信你去问小三娘，她可以替我作证！” “哼！ 小三娘向来听你的，她自然会替你说话。” “莹儿师娘，您这是不相信小诩儿吗？ 呜呜呜…… 小诩儿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还敢装哭！ 小诩儿，你如今是越发……” “好了，好了。 不过是区区三贯铜钱，你又何必与小家伙计较。 拿去吧，想干嘛干嘛，为师信你！” “多谢师父！！！ 嘻嘻嘻……” “小郎君，武诩分明是在说谎骗人，您怎么就真信了！” 三日后。 晋王府内。 小武诩接过铜钱破涕为笑，宛若斗胜的公鸡，蹦蹦跳跳的直奔门首而去。 陈婉莹见状撅起小嘴，拽着李昊的手臂不满的小声问道。 这并非因她不喜欢小武诩，也并非因她不愿李昊给武诩钱财。 只因她颇为反感小武诩撒谎骗人，也极为不解李昊为何突然对小武诩这般纵容。 “小家伙帮了我大忙，区区三贯铜钱就当作赏赐好了！” 李昊闻言看着不远处洋洋得意的小家伙，微微笑着摇头说道。 陈婉莹闻之越发迷惑，蹙着眉头追问道：“小武诩这些日子就知道胡闹，什么时候帮了小郎君大忙？” “呵呵～ 你忘了前日夜里之事？” 李昊故作高深的笑了笑，看着依旧半知半解的陈婉莹，接着解释道：“前天夜里我也如你此刻这般，极为不解那人分明便是世间少有之聪明人，怎会如此轻易便相信了歹人的说词？ 适才看着你与小武诩拌嘴，我方才发现，自己这几日实在太过于纠结于事情的原委，险些陷入误区，因小失大！” “前日夜里…… 小郎君是在说她试探蒙面人身份一事？！” 陈婉莹灵光乍现。 李昊见状点点头，说道：“就以小武诩为例，你不妨好好想一想。 既然你我明知小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只需暗中监视防备便可，又何必费尽心思去计较她是不是在说谎骗人？ 而且就算你去问她十句百句，她告诉你的答案想来你也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与其平白浪费你我的时间，去纠结此事的真伪，甚至因此而被她牵着鼻子走。 倒不如尽快抽身出来，另辟蹊径给她想要的东西，看看她到底是想作甚？ 只要你时刻保持警惕，按着自己的计划走下去，她的阴谋便不会得逞！” 陈婉莹闻言心头一震，瞪大眼珠惊讶的问道：“小郎君是说令牌是否出自柴家嫡系，实则并不重要。 只要您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无论是谁在暗中图谋不轨，日后皆不会给您带来损失，甚至还有可能被您利用！ 可要是果真如此，这整件事的背后岂不是……” “哈哈哈～ 莹儿啊，你该不会如今才发现吧……” 李昊坦然应了一句。 陈婉莹顿时张着小嘴，满心惊骇。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眯着眼正色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夺嫡之争向来有进无退，容不得半点仁慈。 我虽不怕死，但却不能让你与明月冒险。 所以若非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当初我也不会奉旨回京查案！ 如今各方势力皆已落子，你且耐心等着吧。 只待老杜返回京城，这场闹剧便该收场了！” “……” 陈婉莹闻言越发震惊，神色复杂的看着李昊。 这短短几句隐藏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就连她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若果真如同她所想的那般，李昊的心思就属实太过冷血可怕。 一旦让李昊顺利坐稳太子之位，十有八九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毕竟在太子之上，不是还有一个皇帝吗？ 幸而李昊如今奉旨在家养伤，一时半刻还无法出去搅风搅雨。 待这般平静的过上一些日子，她或许还有机会好好劝解一番…… “大王！ 杨妃娘娘派人求见，说是想请您入宫一叙！” “哈哈哈～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正在这时，席君买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昊闻之开怀大笑，眼中满是利刃出鞘的锋利光芒。 陈婉莹见状心头一怔，目光呆滞的转头看向席君买，不由得想起当初李昊与杨妃闭门商量的情景。 原来早在十数日之前，李昊便已算准今日局面了吗？！ 可除了那一人，又有谁能如此肯定局势会如何发展？！ …… “你们听说了吗，煞星出府了！！！” “怎会如此？！ 他不是被陛下重打五十大板，正在晋王府养伤吗？” “哼！ 你忘了他乃是朝廷第一高手，区区五十大板又岂能伤他筋骨。 更何况他的身份在哪儿摆着，哪儿有侍卫敢当真对他下狠手！” “说的也是！ 唉～ 你我好不容易过几日安稳日子，他怎会又出来了……” “可不是！ 不过如今太子殿下被软禁在宗正寺，他没了对头想必会安分一些吧！” “呵呵～ 没了对头？！ 贤弟看来是不懂朝政啊！” “哦～ 兄长此话何解？” “你当真不明白？” “的确不明白，让兄长见笑了！” “呵呵～ 笑不笑的先不提。 你且看着吧，若晋王安心待在王府养伤，太子殿下元宵之前必然出不了宗正寺。 但他若是踏出府半步，不出十日太子殿下也定可摆脱牢笼。” “为何如此？ 兄长又怎会如此肯定？！” “别问我，我也是听我爹说的！” “敢问令尊是谁，小弟也好当面请教！” “房乔！！！” “呃…… 抱歉，打扰了！！！” 第323章 皇家隐秘 “昊儿，你实话告诉母妃，愔儿遇害是否与柴绍有关？！” 太极宫深处。 右春坊。 女官方才奉上茶水，杨妃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昊闻言眨了眨眼，思虑片刻方才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件事我也无法确定，还请母妃恕罪。 不过柴绍毕竟身份不同，与父皇之间又素无仇怨。 要说是他在背后算计父皇，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依我之见，令牌一事极有可能是叛党栽赃陷害，意图以此来转转视线，亦或者借机挑拨父皇与柴绍之间的关系！” “挑拨关系？” 杨妃莫名一笑，目光幽深的看向远处，说道：“你当年年纪太小，皇家的秘闻你大多不知。 你父皇和柴绍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和睦！” “嗯？ 这怎么可能！” 李昊闻言一怔，满心诧异的说道：“据我所知，父皇与皇姑的关系极为亲近。 而柴绍自从当年丢下皇姑独自留守长安，便一直觉得亏欠了皇姑，日后事事皆以皇姑为重。 既然如此，皇姑与父皇亲近，柴绍又怎会与父皇生怨？” “唉～ 昊儿啊，以你聪慧难道当真想不明白？” 杨妃摇头轻笑，眼中满是回忆之色。 李昊见状依旧满心不解，苦笑道：“我当初实在太过贪玩，从未关注朝堂之事。 若非李高明欺人太甚，我如今恐怕还在晋阳游山玩水，哪儿闲心与他争抢！” “呵呵～ 是吗？” 杨妃微微一笑，盯着李昊看了片刻，方才小声说道：“这大唐的江山一小半是你父皇打下来的，一小半是李孝恭与李建成打下来的。 而关内道与另一半江山，却是你皇姑独自一人打下来的！ 你且好好想一想，你父皇那一小半功劳，便让李建成如坐针毡。 像你皇姑这等泼天大功，李建成又会如何处置？！” “……” 李昊闻言心头一震，张着嘴，满心惊讶的半晌无语。 这件事里的矛盾他并非没有想过。 但小武诩方才是古往今来第一任名副其实的女皇帝，李秀宁即便功劳再大，在唐初也决然不可能登上皇位。 是以他从未想过似功高盖主这等罪名，竟然会出现在李秀宁身上。 这李建成难道是吃错药了，竟会在武德年间忌惮一介女流！ 可即便如此，又与李世民和柴绍不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 “母妃是说皇姑并非突发重病，而是被李建成害死的？！” 念及此处，李昊灵光一闪，越发惊骇的低声问道。 杨妃闻言不置可否，恍若无意的看了看左右，叹息着摇头说道：“事情过去太久，除了你父皇与你皇祖父，真相如何旁人早已不得而知。 但自从你皇姑过世，柴绍便一直有意无意抗旨不遵。 而你皇祖父与你父皇，也从未因此而责怪他。 昊儿，你乃是聪明人，这其中的因由想必不用母妃提点吧！” “呵呵～ 母妃说笑了！ 我此刻倒是宁愿自己傻一点，至少可以活得久一些！ 毕竟这聪明人，可是大多不长命啊！” 李昊闻言自嘲的苦涩一笑。 以李渊与李世民的霸道性子，要不是心怀愧疚肯定不会如此纵容柴绍。 可要说二人设计谋害李秀宁，那也纯属无稽之谈。 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二人明知李秀宁有危险，却因为忌惮未曾出手阻止，甚至未曾开口提醒一句。 而柴绍与李世民不合的原因，也很可能正是因为此故。 但此乃李世民的黑历史，当年的证人又大多被李二陛下灭口。 如今知道真相对他而言，反而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也不知杨妃选择在此刻揭穿，究竟是有心提点于他，还是在趁机给他下套。 毕竟人心难测，谁又知道在他蝴蝶翅膀的扇动下，杨妃是否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昊儿，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眼见李昊眉头紧锁，怔怔出神，杨妃万般不解的小声问道。 李昊闻言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想什么，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母妃这般急切，莫非还有事相询？” “你母后常夸你聪慧无双，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杨妃赞赏的点了点头，直言不讳的问道：“既然你已知当年隐秘，可能判断柴绍是否与愔儿被害一案有关？” “这……” 李昊闻之顿时皱起眉头，迎着杨妃渴求的目光，想了想，摇头说道：“即便柴绍与父皇不合，我还是无法确定他是否与小愔一案有关，还请母妃恕罪。” “为何不能？ 难道你还有别的猜测？” 杨妃急声追问。 她心中实则同样无法确认。 否则她早已带人打上霍国公府讨要说法，又怎会在此询问李昊的意见。 李昊亦是明白这一点。 眼见其目光灼灼毫不退让，只得挠了挠头，说道：“柴绍毕竟是外姓人，就算他起兵造反逼迫父皇退位让贤，这大唐的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而他若想以武力夺取大唐江山，长孙无忌等人又决然不会答应。 到时候一旦十一卫四府大军尽出，仅凭他手里的右武卫又焉能不败。 可既然他明知必败无疑，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布局如此之久却漏洞百出，这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母妃也知父皇最为疼爱的乃是丽质与豫章这等公主，除此之外便是李泰与李恪二人。 若柴绍当真因皇姑一事怀恨在心，想让父皇也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又为何不对李泰与李恪动手，反而选了不受宠爱的李元景与李愔，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嗯…… 你所言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杨妃闻言捏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复又皱眉问道：“可若是与柴绍无关，霍国公府的令牌又怎会出现在御膳房，郭宝良那狗贼又为何偏偏陷害柴绍？ 而且出宫令牌事关重大，不管是谁若有遗失，皆会即刻上报朝廷，以免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 可我这几日命人查了朝廷记录，三月来皆无霍国公府遗失令牌的记载。 显然要么是霍国公府有心隐瞒不报，要么便是霍国公府有人与叛逆勾结！！！ 还有，当初叛党谋害愔儿与李元景之日，霍国公府之人便在宫里！！！” “这件事我倒是当真不知。”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思虑稍许，说道：“既然母妃心有怀疑，我待会儿便去霍国公府探探口风。 不过以我之见，霍国公府十之八九乃是被人陷害。 真凶的目的也并非让父皇感受丧子之痛，而是意在江山社稷！” “哼！ 不管他意欲何为，本妃皆要他血债血偿！！！” “母妃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 第324章 提前动手 唐初尚未被全球变暖的气候影响，整个世界的温度皆比后世要低上几度。 如今又正值寒冬时节，是以当李昊辞别杨妃走出右春坊之际，天空中正巧飘起鹅毛大雪。 只见点点雪花肆意洒落在他的头顶，须臾之间便给他染上一头白发。 而李昊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失神的漫步在风雪之中。 不可否认，李世民与柴绍之间的隐秘关系，属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也让柴绍的嫌疑陡然大增。 但柴绍浑浑噩噩的神态他也亲眼所见，委实不像是在装傻骗人，实在不想是一心想要报仇之人。 更何况柴令武至今为止昏迷不醒，显然幕后主使对他下手之时并无半点怜悯。 他属实无法相信似柴绍这等重情重义之人，竟会因替为李秀宁报仇，便干出虎毒食子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这不科学，也不符合行为逻辑，必然有他尚未想通的关键之处！ “大王，下雪了，您还是披上外袍吧！” “不用！ 本王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人，披什么外袍？！” 李昊正暗自皱眉沉思。 席君买看着天空中挥洒的鹅毛大雪，适时送上一件带着兜帽的兽皮大衣，却被李昊嫌弃的一把推开。 他李昊乃是堂堂习武之人，裹着厚重的大衣岂不是惹人笑话。 再说了，如今他身边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被刺客偷袭。 似大衣这等厚重的装备穿在身上，必然会导致他行动不便，关键时刻甚至会影响他的逃命速度，自然不可取。 不过就是这样一件被他百般嫌弃的大衣，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圣物。 比如此刻在他身前十数米开外，正蜷缩着小身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婉顺，你怎么会在这里？！” “呀？ 兄长，您终于出来啦？” 李昊透过风雪看清容貌，顿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婉顺身前。 随即接过席君买手里的大衣，一股脑裹在小家伙身上。 “真暖和，多谢兄长！” 李婉顺贪婪的享受着李昊的照顾，小脸上满是醉心的甜甜微笑。 李昊见状心头一暖，却又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还知道暖和？ 这么大的雪你不在房里待着，跑来右春坊作甚？ 要是不小心受了风寒，看你到时候难不难受！” “婉顺知道错了，兄长别生气……” 李婉顺乖巧的低头认错，却又聪慧的看出李昊并非当真生气。 是以一边眷念的蹭着李昊的手心，一边捏着手指偷偷摸摸的说道：“兄长，适才婉顺路过太子殿下的住所，听见里面还有动静。 婉顺担心他会对您不利，就悄悄的躲在一旁偷听……” “嗯？ 偷听？ 你没被发现吧？” 李婉顺尚未说完，便被李昊一脸担忧的打断。 李婉顺闻言抬起头，眼见李昊眉头紧锁、一脸郑重，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摇头说道：“兄长别担心，婉顺以前经常在太子宫里当差，绝不会有人怀疑的。” “没人怀疑也要小心。 你还太小，这种事情以后别做了！” 李昊揉了揉李婉顺的小脑袋，言语之中满是兄妹之间的关怀之情。 李婉顺闻言越发暖心，乖巧的点了点头，复又接着小声说道：“兄长，婉顺听见有人说太子殿下下令，要在元宵之前对您和嫂嫂不利呢！ 只是婉顺不敢太过靠近，所以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对您动手！” “哦～ 竟有此事？” 李昊闻言双眼一眯，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抹寒芒。 他顾及长孙皇后的感受，有心放李承乾一条生路。 谁曾想这家伙却是个作死的行家，一门心思想要奔赴黄泉路，重新投胎做人。 既然如此，他作为李承乾此的生大哥，没道理不帮上一把，对吧！ “婉顺真厉害，帮了大哥大忙！” 主意已定，李昊顿时翘起嘴角清冷一笑。 复又再度揉了下李婉顺的小脑袋，笑着夸了一句，似乎并不担心李承乾的报复一般。 但在熟悉他的席君买看来，此刻的李昊必然已是怒火中烧，李承乾余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兄长才厉害呢，婉顺可佩服兄长啦！” 李婉顺不知李昊的阴狠，闻言只是满心欢喜的抿嘴笑了笑。 李昊见状愈加喜欢，想了想掏出一块贴身令牌，郑重其事的交到她的手里，说道：“这是镇魔司统领的身份铭牌。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镇魔司的名誉统领。 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拿这块令牌砸他。 为兄保证驻扎在宫里的镇魔司缇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这…… 兄长，婉顺从不打人呢！” 李婉顺闻言并无半点欢喜，捏着令牌一脸为难。 李昊见状再度替她裹紧大衣，说道：“收着吧。 这皇宫里人心最是复杂，从不乏落井下石之人，这块令牌可保你一家平安。 就算你不想打人，也得为你娘亲和姐妹想一想，对吧。” “……” 李婉顺闻言本能的缩了下脖子，小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往事。 李昊见状越发怜惜，亲昵的捏了下她的小脸，叹息着说道：“今日风大，你且先回去休息，为兄让席君买送你。” “哦～ 婉顺都听兄长的！” 李婉顺闻言不再坚持，朝着李昊恭敬的施了一礼，便随着憨头憨脑的席君买小步离去。 李昊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亦在瞬息之间淡去…… 李承乾敢打陈婉莹与董明月的注意，他又怎会轻饶了他！ “老宋，谢家村的人可曾归附？” 李昊眯着眼冷声问道。 宋建文闻言上前两步，拱手拜道：“回大王，自从您亲自派发粮食，又出钱替三娘的娘亲看病，谢家村的村民便已视您为活菩萨。 想来只要您一声令下，谢家村的人自会心甘情愿任您驱使！” “那就好！ 不愧是民风淳朴的大唐……” 李昊闻言会心一笑，复又摸着下巴思虑片刻，沉声问道：“本王记得谢家村外有一条泾河支流，前些日子便已结冰，对吧？” “是的，大王。” 宋建文不明所以，本能的应道。 李昊闻之神色愈加阴狠，翘起嘴角阴恻恻的笑了笑，小声说道：“本王在书房里藏了一块石碑，你即刻回府让莹儿拿给你。 今夜你便派人去谢家村炸开支流，把石碑放在河道正中。 还有，你告诉莹儿，京城近来太过安宁，散播一些话题给老百姓聊一聊，以免大家太无聊。” “是，大王！” “等等！ 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泄露半句，一定要找心腹死士去办！” “卑职遵命！！！” 第325章 舆论攻势 宋建文疾步而去，片刻不敢耽搁。 他虽不知李昊到底想要作甚，但从李昊那双阴狠的眼眸之中，他已然能够看出极致的狠意。 想必接下来不出三日，必然就会有人遭殃。 再加之适才李婉顺告李承乾一状，这命不久矣之人究竟是谁，那便不问可知了。 当然，这些事情就算他已有些猜测，但也决然不敢主动开口询问。 否则谁知道此刻心情不好的李昊，会不会把他当作席君买戏弄。 他可不是没皮没脸，又喜欢装疯卖傻的席二楞，被李昊那般作弄他肯定会受不了的。 “李郎，你到底想要如何对付李承乾？” 眼见身边亲信尽去，董明月方才好奇的问道。 李昊闻言略感诧异的愣了一下，看着董明月笑道：“就连你也能猜出我的想法，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哼！ 这是陈姐姐教我的！ 她说你是睚眦必报之人，只要有人得罪了你，你肯定会立刻想办法报复回去……” “哈哈～ 莹儿这是在夸我本事了得，还是夸我恩怨分明呢？” 李昊恬不知耻的大笑出声。 复又看着依旧满脸好奇的董明月想了想，说道：“当日李承乾当众欺负你，我方才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没曾想这才过去短短几日，他便又在暗地里打你和莹儿的主意。 你说说，像这种自寻死路之人，我该怎么处置他？” “当然是一剑杀了他！” 董明月撅起小嘴，霸气侧漏的说道。 只是不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却又皱了皱小鼻自，惋惜的劝道：“不过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要是杀了他皇后娘娘肯定会生气的。 要不今夜我潜入宗正寺替你狠狠揍他一顿，你就消消气，饶他一命吧。” “哟呵～ 董女侠怎么突然转性了，你难道想要投身佛门，吃斋念佛？！” 李昊装模作样的嗤笑一声。 董明月顿时不满的噘嘴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待回去之后再让陈姐姐好好教训你！” “哈哈哈～ 莹儿可不会教训我。 不过我倒是可以教教你何为家法……” 李昊双目含春，意有所指。 董明月俏脸一红，探手就像李昊腰间掐去。 即便是她这样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却也受不了李昊这等来自于后世的调侃。 “好了，好了。 这里人多，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李昊见状急忙躲闪，收敛心神，一本正经的说道：“明月啊，你要记住。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像李承乾这等屡教不改之人，绝不能给他第三次机会。 更不能因你与莹儿武艺高强，便对他掉以轻心。 所以对待他这种屡次三番作死之人，唯一的法则就是一棍子打死。 你且等着吧，无需三日他必定会自食其果，日后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嗯？ 李郎，你真要动手杀了他？！” 董明月骤然一惊，眉头紧锁。 她自然不在意李承乾的生死，但她却颇为在意长孙皇后的感受，在意李昊的心情。 若是李昊因此而惹怒长孙皇后，日后两人必然都会很不开心，这却是她不愿看见的。 “放心吧，我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但父皇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却一定不会放过他！” “陛下？！ 陛下为何要杀他？！ 李郎，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明月一脸迷糊。 李昊见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可惜不待他卖弄这其中的缘由，便见长孙皇后的贴身女官疾步而来。 “大王，皇后娘娘召你即刻觐见！” “嗯？！” 李昊闻言一怔，满心悲苦的挠了挠头。 长孙皇后让他在家修养，借机躲过两月之约。 如今他大张旗鼓的前来皇宫会见杨妃，在长孙皇后看来必然是在抗旨不遵。 而且他心里也极为明白，长孙皇后当日为他开脱，亦有提醒他适可而止，别再下狠手对付李承乾的意思。 如今他公然违背长孙皇后之意，这顿责罚怕是躲不过去了。 “这位姐姐，本王不去行不行？ 你就给母后说我受了风寒身体不适，日后再去拜见她……” “呵呵～ 大王以为呢？！” “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走吧！” …… 李昊出笼，整个京城顿时人心惶惶。 魏征作为御史大夫，每日的工作便是体察民情，及时上报京城百姓的心理动态。 两个时辰之前李昊造成极大的动荡，他自然要去城里转上一圈，听一听百姓对于此事的见解。 是以此时此刻，他正背着双手走在长安城里。 时而去酒楼打听客人的闲聊，时而驻足偷听百姓的议论。 若是听见有人提及他喜欢的话题，他甚至还会停下脚步插上几句。 而百姓见他一身简朴的打扮，只会以为他是郁郁不得志的老年学子，自然也不会介意陪他说上两句知心话。 如此这般下来，短短半个时辰之间，他便已将百姓对李昊的观感打听得一清二楚。 明日早朝的弹劾内容，自然也顺理成章的准备妥当。 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 不仅因为早早的便完成了今日工作，更是因为李昊在长安城里的恶名。 想当初在李昊苏醒之前，他魏征便是大多数京官眼里唯一的毒瘤。 如今出了李昊这样一个比他名声还臭的，他也算是极为难得的寻获了些许慰藉。 至少有李昊在，他魏征尚可算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杨隋已灭，李唐当兴。 太子在朝，天下归心！” 正当魏征心情舒畅之时，一阵稚童轻唱的歌谣忽然传来。 魏征闻言心神猛然一震，刹那之间瞪大双眼停下脚步。 作为饱读诗书之人，这前一首歌谣他自然极为熟悉。 此乃《无向辽东浪死歌》，乃是隋末辽东造反派的战歌。 如今虽是大唐王朝，按理说唱这等反隋的战歌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连李世民都当众夸奖过。 但前隋和李唐朝廷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如今在大唐京城公然赞唱这等战歌，岂不是与造反无异？！ 再加之后一段稍微隐晦的歌谣，那其中什么太子在朝，天下归心…… 莫不是李承乾想要犯上作乱，这是前期的舆论攻势？！ “小孩儿，小孩儿，你们适才唱的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 念及此处，魏征不敢耽搁，一个箭步窜上前，面色焦急的急声问道。 众小孩儿闻之面面相窥，眼见魏征神情凝重，颇有些胆怯的说道：“是一个光头的叔叔教我们的。 他好像是叫纥什么干，鲜卑人……” “纥什么干？！ 鲜卑人？！ 纥干承基！！！” 魏征闻言万般猜测飞速划过，呆呆的愣在原地。 纥干承基显然是被人陷害了，李承乾也极有可能与此事无关。 但这等大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又知道李二陛下会如何处置呢？ “要变天了啊！！！” 第326章 奏对，谏言 长安城内风波渐起。 与此同时。 李昊扭扭捏捏的踏入丽正殿，一眼便看见上方正襟危坐的长孙皇后，以及一旁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李二陛下。 “李世民怎会在此？！” 李昊见此不由得为之一怔，脑海中飞速着揣摩李世民的来意。 他原本以为长孙皇后召他前来，只是为了责罚他不知好歹。 但若果真如此，大可不必让李世民在此作陪。 如今看来长孙皇后绝非为了责罚于他，至少不会仅仅只有这一个目的。 他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今日怕是真要挨一顿内侍版的板子了。 “嗯？” 眼见李昊甫一进殿便无语走神，长孙皇后顿时眉尖一挑，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怎么，看见你父皇在此就傻了！ 莫非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担心被你父皇责罚？！” “没有！ 绝对没有！！！ 孩儿最是敦厚老实，又怎么会做亏心事。” 李昊猛然惊醒，连忙摆手摇头。 李世民闻之险些嗤笑出声。 长孙皇后亦是满脸嫌弃。 “敦厚老实本宫没瞧见，这不要脸的本质，本宫今日倒是见识了！” “呃…… 母后，您这是在夸孩儿吗？” 李昊继续装傻充愣。 长孙皇后顿觉一阵头疼。 “行了，本宫宣你乃是有正事询问，没工夫陪你插科打诨。 说吧，本宫好不容易方才说服房玄龄等人，不再计较你当众与陛下打赌一事。 你如今在王府安心养伤，又跑来皇宫玩什么把戏？” “母后，这不关孩儿的事啊，是杨妃召孩儿入宫的！ 您要不信大可问您身边的人，要是没有他的默许，杨妃又怎敢贸然召孩儿商议？ 该不会是他没有告诉您吧…… 我知道了，他这是有意瞒着您，想要借机挑拨您与孩儿的关系呢！” “混账！！！ 你这个逆子，竟然当着朕的面大放厥词，真当朕是死人吗？！” 李昊一言落罢，原本存心看戏的李世民顿时暴怒。 长孙皇后见之瞪了李昊一眼，急忙转头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劝道：“二郎别急，切莫中了昊儿的诡计。 他向来知晓分寸，如今故意惹您生气，想来必然藏着别的心思！” “……” 李世民闻言一阵无语，满心皆是苦涩的味道。 他与长孙皇后多年夫妻，又何尝不知长孙皇后的心意。 此刻长孙皇后看似是在为他着想，实则却仅仅是想为李昊求情罢了。 而李昊想必早已看穿了这一点，方才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放肆。 可是作为唐初怕老婆的带头大哥，他即便堪破一切又能做什么呢？ “哼！ 你且等着，朕早晚要好好收拾你！！！” 李世民纠结片刻，终究选择了以老婆为重。 李昊见好就收，想了想，趁机转移话题道：“父皇胸襟宽广，实非常人所能及也。 孩儿能在父皇麾下办差，实乃三生之幸。” “你知道就好！” 李昊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李世民顿觉心怀大慰。 只可惜不待他开心多久，便又听李昊接着说道：“但也正因如此，文武百官方才有胆渎职懈怠。 万年与长安两县互相推诿，以至京城百姓求告无门，苦不堪言！” “嗯？！ 李昊，你这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听闻李昊提及政务，李世民瞬间收敛心神，一本正经的问道。 李昊闻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回父皇。 京城虽是首善之地，但也免不了出一些作奸犯科之辈。 原本这等小事当地县衙便可随手处理，无需父皇为此多费心思。 但皇祖父将京城一分为二，西归长安县管辖，东归万年县管辖。 如此一来两县为了自身政绩考核，往往会对犯法之事视而不见。就算有百姓告上衙门，两县也会想方设法把案子推到对方门下……” “这起子混账，安敢如此糊弄朕！！！” 李世民闻言大怒，吹胡子瞪眼一通大骂。 李昊见之颔首不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孙皇后见此隐晦的再度瞪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安慰道：“二郎，既然昊儿当众谏言，想必已有处置之法，你不如先听听他的打算。 要是你觉得不妥，再另寻他法也不迟！” “皇后所言极是！ 逆子，你还不赶紧如实道来，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呃……” 李世民沉着脸朗声质问。 李昊闻之撇撇嘴，却又不愿因一时之气坏了好事，只得抱拳说道：“父皇，这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一切皆因两县权责不清所致，不如在这两县之上置一京兆府，统一管辖整个京畿之地。 到时候万事皆由京兆尹处置，父皇也可乐得清闲不是！” “呵呵～ 原来如此…… 李昊，你这是嫌京畿道巡查使官小了，变着方法向朕讨官？ 这京兆尹乃是堂堂正三品下实官…… 你这胃口可着实不小啊！！！” 李世民一脸冷笑，看向李昊的目光却不由得随和几分。 他不怕李昊贪权，也不怕李昊贪财，毕竟这样的人往往更容易掌控。 只要李昊不贪恋属于他的皇位，他便不会当真介意，甚至会大力支持！ “父皇误会了。” 李昊闻言却是果断摇头，笑了笑，说道：“孩儿还算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贪图京兆尹这等实务官位。 孩儿只不过是想为君分忧，绝无半点别的想法！” “哦～ 此言当真？！” 李世民双眼一眯。 李昊郑重点头。 “孩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呵呵～ 信你才有鬼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暗自鄙夷。 长孙皇后亦是忍着笑意，问道：“昊儿，你有为父分忧之心，实乃难能可贵。 既然这京兆府乃是由你提出，那京兆尹之位你以为由何人担任，最为妥当？” “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 “兄长？！” “辅机？！” 李昊毫不迟疑，坚定且果决的说道。 帝后二人闻言尽皆一愣，满心诧异的盯着李昊仔细打量。 世人皆知在李昊清醒之前，长孙无忌乃是李承乾最大的支持者。 如今李昊举荐谁不好，偏偏举荐一个与李承乾关系颇近之人。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长孙无忌并未替李承乾出谋划策，也从未出头为难李昊。 但毕竟相较于李昊而言，长孙无忌与李承乾的关系更为亲近。 谁又知道真当李承乾落难之际，长孙无忌会不会出手相救呢？ 而以李昊的聪明，决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显然他举荐长孙无忌，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而这，却是李世民最为忌惮的…… 第327章 甚嚣尘上 “辅机已是尚书右仆射，又兼任户部尚书一职，如今你再举荐他出任京兆府尹…… 昊儿，你究竟想要作甚？！” 李世民脸上已无半点笑意。 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昊，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的身上。 只因唐初察举制与科举制并存，举荐人才依旧是入仕的主流。 朝廷大臣时不时便会给皇帝推荐一二所谓的人才，在彰显自己忧国忧民的同时，也顺带着收拢一批忠心耿耿的下属，以便维系自己在官场之上的权力。 比如大名鼎鼎的狄仁杰，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神探李昊尚且无法确定，但他却知狄仁杰在明哲保身一道，以及拍马屁的功夫之上，必然是远远超出他的水平。 正如狄仁杰所着的《官经》所言：“为官必明势也。 上心易变，下意莫执。 上好之勿驳，上言之勿信。 官者忌孤，智者忌名，忠者忌直。 察微而趋之，无患焉； 知大而顺之，无凶焉……” 看看，这些所谓的大唐忠臣，在阿谀奉承方面实则并不输于奸臣。 而且逢迎起历代皇帝来，比之贪婪的奸臣更为隐秘，也更加不动声色，更容易名利双收。 谁要是当真相信高官一心为民，那肯定是脑袋被门夹了。 李昊前世就看过不少的名人传记，除了他极为敬佩的周总理，还真没一个人配得上鞠躬尽瘁四个字！ 不过这些事情与此刻无关。 只看李世民那充满审视的目光，他便知其心中必然已生猜忌。 毕竟举荐官员的资格，一直仅限于朝廷官员，以及富有名望的世家“高人”。 像他这等皇子擅自插手官员的任命，肯定会犯李世民的忌讳。 在有皇帝存在的时代，收买人心四个字乃是帝王专属，旁人胆敢插手皆是图谋不轨。 此时此刻，他便面临这样的窘境！ “父皇误会了，孩儿并无别的意思。 只因舅舅时常在背后说孩儿坏话，孩儿方才想给他找点麻烦罢了。 您要是不喜欢，随您心意换一人便是，孩儿绝无半句怨言。 不过设立京兆府一事迫在眉睫，委实耽搁不起！” 李昊明知解释无用，装出一副小孩儿姿态，委屈巴巴的痛陈自己对长孙无忌的不满。 李世民慎重的看了他几眼，冷笑道：“你还有脸状告辅机在背后说你坏话！ 是谁屡次三番仗着皇子的身份算计辅机？ 又是谁在背后称辅机为长孙老狐狸？ 昊儿，你还要脸吗？” “怎么不要！” 李昊气鼓鼓的应了一声，全然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孩儿模样。 李世民见状心中反而少了几分警惕，看着一脸孩子气的李昊，摆手说道：“行了，你且先下去吧，此事朕自有主张！” “是，父皇！” 李昊悄然一笑，毫不迟疑的拱手拜道。 李世民见之眉尖一挑，心中陡然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昊如今这般乖巧，暗地里必然藏着小心思！ “朕警告你，待辅机上任之后你不许借机生事，否则朕绝饶不了你！” “孩儿明白。” 李世民急忙告诫。 李昊再度抱拳一礼，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那果断洒脱的姿态，越发让李世民心生警惕。 “观音婢，他这是……” “唉～” 李世民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长孙皇后旁观者清，看着李昊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二郎，您难道忘了今日召见昊儿，乃是为了何事？” “当然记得！ 你我召他前来乃是为了罚他不听…… 呃……” 李世民说着突然顿住，瞪大双眼一脸便秘。 长孙皇后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复又好笑的说道：“他这一顿插科打诨，非但免了自己的罪责，反而顺利举荐兄长出任京兆府尹一职。 您说说，适才您让他退下，他能不跑快些吗？” “这个逆子，竟然又在算计朕！！！” 李世民气得火冒三丈。 可李昊此时早已走远，他又实在放不下面子召李昊回来训斥，只得喘着粗气暗自大骂。 与此同时，李昊也在加快脚步全力飞奔。 只因他适才出宫之时，撞见了面色惊骇、风尘仆仆的魏征。 若是不出意外，李世民的滔天怒火就快要来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胃菜，更劲爆的消息还在后头呢！ …… 长孙无忌今日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自觉今年的官运属实不错。 开春之时李世民方才加封他为尚书右仆射，如今又下旨让他总管新设的京兆府。 虽然这京兆尹名义上的权力，远远比不上堪比宰相的尚书仆射。 但京兆尹掌控整个京畿之地的实权，这却是高高在上的尚书仆射难以企及的。 而且尚书仆射更多的乃是虚名，又有房玄龄与杜如晦等人分润，哪里比得上他一人说了算的京兆府。 不过他高兴归高兴，此时却不敢太过显露。 要不然一个时辰前大发雷霆的李二陛下，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只是他也不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公然散播这等造反的言论。 要是被他查出此人身份，定要好好刷一刷他这京兆尹的威名！ “啪～” 念及此处，长孙无忌端坐在长安县衙公堂，看着下方十数战战兢兢的百姓呵斥道：“说！！！ 今日传遍京城的造反谣言，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若敢有半句隐瞒，本官绝不轻饶！” “啊？！ 大人冤枉啊！ 这都是石碑上刻的，与我等无关啊！” “是啊，大人！ 昨夜村里的冰面突然炸开，露出一块飘在水面上的石碑。 我等说的话全是石碑上刻的，真不是我等村民瞎编的啊！” “对对对！ 那石碑上还说什么吾乃昊天上帝，今派圣太子临凡，当掌天下之权。 还有什么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均之。” “……” “呵呵～ 飘在水面上的……石碑？！ 尔等当本官是傻子么？！” 一众百姓七嘴八舌的解释。 长孙无忌满眼鄙夷的听着他们胡说八道。 石头浮在水面上，这些人怎么不说人能飞上天呢！ 不过这些歌谣倒是顺口，显然不是眼前的村民所能编撰。 而且那什么圣太子临凡当掌天下之权，也属实有些，有些…… “啪嗒～” 长孙无忌想着，手里的惊堂木突然落地，险些砸在他的身上。 他却对此毫无所觉，面色惊骇的看向一众村民，浑身颤抖的问道：“那石碑在哪儿？！” “在谢家村！” “来人！！！ 立刻召集衙役、金吾卫、百骑司，即刻赶往谢家村！！！” “诺！！！” 第328章 下套 京城各大治安衙门闻风而动，齐聚十里之外的谢家村。 刹那之间，谢家村内外便已人头攒动。 无数手持步槊大刀的制服武者来回巡弋，警惕的目光径直扫过周围草丛与树林，以及那些战战兢兢站在一起的村民身上。 但与衙役兵丁不同的是，那些带队而来的官员虽然阴沉着脸，似乎对谣言的出现极为愤慨。 可若是仔细看去，又能在其的眼底深处看出几许欢喜之色。 显然这些人的内心深处，决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与远在太极宫的李二陛下一条心。 究其原因，只因谋逆乃是惊天大案，参与其中必然会给众人增添晋升的筹码。 至于此事给李世民以及社稷带来的危害，这些人又怎会真正在乎呢？ 毕竟不管换了谁来坐江山，都少不了要请他们这样的文官来治理天下。 不管以后的皇帝姓甚名谁，对于懂得溜须拍马的官员皆无干碍。 他们依旧歌照唱，舞照跳，顶多换一主子行礼而已，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然，这仅仅只是大多数中低层官员，以及一部分高层官员的心态。 像长孙无忌这等即是李二陛下的心腹，又是李唐皇室的亲戚者，便决然不在此列。 是以此时此刻，长孙无忌的心情远没有旁人那般悠闲。 他正独自一人站在岸边，身旁百米之内唯有一众谢家村村民，就连半个亲信侍卫也无！ 显然，他这是怕事情太大泄露消息，稍后无法补救…… “这里便是昨夜炸开的河冰？” 长孙无忌看着冰面沉默片刻，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谢家村村长闻言点了点头，指着河面上破开的大洞，说道：“的确就在那里！ 大人，您不知道，昨夜那动静可大着呢！ 小老儿等人只听见一阵巨响，天空中泛起道道红光，出来一看这冰面就给破了一个大洞。 那些鱼呀虾呀什么的，一个劲的飞上半空。 要不是小老儿谨慎，不许村民捡回家里，如今怕是要吃死不少人呢！ 您说说，像这等老天爷降下的责罚，能吃吗？” “嗯？” 村长止不住的不停显摆。 长孙无忌敏锐的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 巨响！ 天上出现红光！ 鱼虾被未知的力量抛上高空！ 这怎么看怎么像他听过的一种玩意儿——炸药！！！ 难道这是李昊在暗中搞鬼，只为了污蔑李承乾？ 可如此浅显的计谋，李昊难道就不担心被李世民识破？ 莫非李昊还留有后手不成？！ 念及此处，长孙无忌心头越发烦闷。 似这等被一层迷雾包裹前路的感觉，属实让他极为讨厌。 “谢村长，你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当然！！！ 这件事不但小老儿看见了，村子里的人也全都看见了！ 大人若是不信，只管随便找一人询问就是。 要有一句话对不上，小老儿这就自个儿抹脖子去！” “对对对，我等都看见了！” “是啊，大人。 不但看见了，我还听见了呢！ 那声音可大了，草民的耳朵如今还嗡嗡作响呢！” “……” 村民一阵七嘴八舌的附和。 长孙无忌见之心头一动，隐约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些村民的口供实在太过统一，显然是有人在暗地里教导。 再加之李昊收养谢三娘一事京城人尽皆知，这背后之人是谁那便不问可知了。 只是如此明显的漏洞，以李昊的聪慧为何没有及时补救呢？ 难道这是歹人在故布迷阵，想要栽赃陷害李昊？ “除了尔等，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像这等大事尔等又为何不报朝廷，反而在城里四处宣传？” 长孙无忌思虑片刻，再度皱眉问道。 村长闻言撇撇嘴，极度不满的应道：“小老儿也想上报官府。 可爆炸之时来了两名官爷，说什么这是祥瑞，他们自会回城上报，不许我等抢功。 您说说，这明明就是我谢家村的功劳，他们怎能说抢就给抢了去？ 小老儿不服，想着去城里讨一个公道，所以就一不小心说了出去……” “官爷？！” 长孙无忌神色一振，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官差，而不是歹人假冒？！” “他们都有官府令牌呢，肯定不会是假冒的！” 村长言之灼灼。 长孙无忌急声问道：“什么令牌？” “左武侯卫的令牌！ 小老儿虽不识几个字，但左武侯卫郎将却也认识！” “混蛋！！！ 这狗日的…… 他这是想逼老夫去死啊！！！” 长孙无忌闻言瞬间怒发冲冠，双眸之中交织着痛恨与畏惧之色。 只因所有的谜团与不合理之处，皆在左武侯卫这里对上了。 李昊为何放着明显的漏洞不管，为何要施展这种浅显的计谋，又为何偏偏选择与他关系亲近的谢家村……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李昊极为了解李世民的性子，知道他自从登上皇位之后便很是多疑。 越是漏洞百出的浅显的计谋，他李二陛下越会怀疑这其中有人搞鬼。 再加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柴绍又刚被叛党陷害，李世民若是听闻这个消息，十有八九也会怀疑李昊是被叛党诬陷。 如此一来，因为此事而受益的李承乾，自然而然便成了此案最大的嫌疑人。 当然，李世民也不是傻子，想要成功促成此事，还需一名他最为信服的心腹大臣从旁引导方可。 而在满朝文武之中，又有谁比他这李二陛下的亲舅子更为合适呢？！ 如此看来，难怪李昊会在今日谏言设立京兆府，也难怪会冒着犯忌讳的危险，举荐他长孙无忌出任首任京兆尹。 这分明便是担心他在事发之后请病假，以京兆尹的职责逼迫他不得不出面应对。 可是他长孙无忌是什么人，又岂会任由李昊摆布…… “大人，那石碑上还有一句话。 自古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大人乃帝王之下第一人，当早做决断才是！” “嗯？！” 正当长孙无忌盘算着如何反击之时，村长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 长孙无忌闻言猛然转头，冷着脸沉声问道：“此话当真是石碑上说的？！” “当然是！ 不过小老儿年岁大了，近来时常忘记说过些什么。 日后若是陛下问起，小老儿可不会承认！” “你这是在糊弄本官？！” 长孙无忌双目一凝。 村长急忙陪着笑说道：“小老儿哪儿敢糊弄大人您啊。 只是大人为了保密，身边一个人也不敢留下，我等要是不认，大人也没人作证不是？ 而且昨夜的异状唯有小老儿等人知晓，说不定是天神下凡，没什么红光呢……” “……” 长孙无忌心头一震，瞪大双眼惊讶的问道：“这也是石碑上记载的？ 他早料到本官会驱散护卫？！” “是的，大人。” “呼～ 石碑上真说本官乃是帝王之下第一人？” “绝无半句虚言！” “尔等也甘愿为了石碑冒抄家灭族的风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活命之恩。” “呵呵～ 京畿道受此恩惠者，可不下百万啊！ 来人，收起石碑，回城复命！！！” “诺！！！” 第329章 又是柴绍 “小郎君，您为何要把计划透露给长孙无忌，难道您就不怕他告诉陛下？” 午时刚过。 晋王府书房内。 陈婉莹面色焦急的搓着小手，噘着嘴不满的问道。 她实在不明白原本万无一失的计策，李昊为何要在长孙无忌面前露底。 若是长孙无忌未曾妥协，李昊岂不是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放心吧，他不敢，也不会！ 除非他就是杀害李愔的凶手，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否则他决然不会在此时支持李承乾！” 李昊闻言却是淡定的笑了笑，拍着陈婉莹的小手轻声说道。 陈婉莹闻之愣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这样！ 小郎君，您故意透露消息给长孙无忌，便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幕后主使。 可要是他真是凶手呢，您又打算如何应对？ 难道是…… 杜管家回来啦？！” “哈哈哈～ 莹儿果然聪明！” 李昊开怀大笑，趁势捏了下陈婉莹的小脸。 随即瞥了眼一旁满不在乎的董明月，越发得意的说道：“老杜前两日用密语传信给我，说是扬州工坊进展顺利。 我当初以大食皇室的身份购买的材料，也从未引起扬州本地官员的怀疑。 如今我所需的东西已经全数准备妥当，他正亲自押着这些东西返回京城。 到时候三千缇骑有了这些武器，就算被三万骑兵围攻我也可以来去自如！” “真有这般厉害？” 陈婉莹颇为怀疑。 毕竟唐军可不是游牧民族那等散兵游勇，一旦战局不利便会四散奔逃。 若是真把唐军逼入绝境，其反而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谁也不敢保证一定可以战而胜之。 而李昊口中的武器未经战事，谁又知道到时候能否管用呢！ “别担心，这不过是最后的手段。 若是一切顺利，这些武器十有八九用不上！” 李昊深知陈婉莹的心思，微微笑着柔声安抚。 陈婉莹皱着小鼻头想了想，说道：“小郎君有主意就好，奴家也不多劝了。 只是百骑司必定会盯着扬州工坊，杜管家要是亲自押运武器回京，岂不是反而容易暴露？”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老杜能在成都府里兴风作浪，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他。 而且你以为我安排韩峰进百骑司是干嘛的？ 他要是连这点小事也无法左右，日后也别跟着我混了！” 李昊闻言得意一笑，极为自信的说道。 陈婉莹见之嗔怪的翻了个白眼，劝道：“小郎君身份尊贵，怎可说这等市井之言，平白降了自个儿的身份。” “哈哈哈～ 身份乃是欺负人用的，平日里要是注重身份，反而会限制自己，得不偿失！” 李昊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思虑片刻复又收起笑容，接着说道：“以杨妃的言论，再加上近来的线索观之，杀害李愔的凶手必然身份高贵，极有可能乃是朝廷重臣。 我原本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长孙无忌，但以长孙老狐狸适才的言语观之，他又绝非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如今这案情皆被迷雾笼罩，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查下去！” “查不下去不查就是！ 李郎本就不在意李愔，又何必为了他的事情烦心！” “妹妹，不可胡说！！！” “哦……” 董明月信口胡诌，陈婉莹顿时正色告诫道。 李昊见状悄然一笑，给了董明月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明月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的确提醒了我。 我追查真凶的身份，原本就不是为了替李愔报仇，属实不必在他的案子之上耗费心神。 如今既然知道此人很可能想要造反，不如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莹儿，你来说说，若是你要是起兵造反，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准备的？！” “啊？” 陈婉莹闻言一惊，警惕的皱眉看了看门外。 待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郑重其事的说道：“小郎君，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呢。” “好好好，我以后不说就是。 不过你先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提前准备些什么？” 李昊摊摊手，果断认输。 陈婉莹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若真要那什么，军械和粮食肯定必不可少。 其余诸如药草医者什么的，想来也要备上一些。” “对！ 正是粮食！！！” 李昊闻言精光一闪，翘起嘴角说道：“你我已知此人很可能是军中将领，朝廷重臣，军械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且到时候大势一起，兵将也只会听从将令行事，绝不会考虑迎面的对手是谁。 所以兵源与军械皆不成问题，这唯一需要准备的便是粮草。 否则一旦事情有变，或者周围的郡县不愿附逆，没有大量的粮草他连一月也坚持不了…… 莹儿，家里的买卖一向都是你在负责。 你可知谁家一直在暗中小规模收购粮食，又有谁从未在灾年出售粮食？” “这…… 奴家往日从未注意此事，还得好好想一想！” 陈婉莹眉头紧锁，垂下眼帘仔细回忆。 李昊的意思她也明白。 那人只要不是世家子弟，就肯定会提前收购粮食，以作起兵之用。 又因其想要图谋造反，肯定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购买粮食，否则必然会引来百骑司的注意。 再加之同样的原因，此人也决然不会出售粮食，即便是在灾年这等粮价奇高的时候。 是以只要同时符合这两点，便十有八九是李昊一直追查的真凶！ 当然，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或许也有人对粮食情有独钟，大肆收购却舍不得出售。 但这种情况万中无一，此时此刻属实不必考虑。 “我想起来了！！！” 半晌之后，陈婉莹突然面带喜色的抚掌说道：“小郎君，前些日子您与荥阳郑氏斗法，奴家就一直盯着晋王府的粮铺。 这城里的达官贵人奴家也见过不少，但却从未见过尹家之人买粮售粮！” “尹家？ 哪个尹家？” 李昊面色一喜，急忙问道。 陈婉莹歪了歪小脑袋，回道：“就是国舅尹阿鼠那个尹家！ 据说他从未购买粮食，似乎都是自给自足呢！” “尹阿鼠出了名的吝啬，倒是有可能舍不得买粮。 除他之外呢，还有何人从未出售粮食？” 李昊想了想，摇头否决道。 陈婉莹见之颇为失落，撅着小嘴思虑片刻，复又不确定的说道：“还有霍国公府也从未售粮，一直在时不时的购买粮食。 但霍国公时常大宴宾客，买些粮食也不足为奇吧，那河间郡王不也是如此吗？” “霍国公？ 柴绍？ 怎么又是他？！” 第330章 风起 柴绍的名字多次出现在嫌疑人名单，这自然会让人怀疑他便是幕后真凶。 但若是仔细思量下来，又能看出这其中有明显的陷害嫌疑。 是以如今再度听闻霍国公柴绍之名，李昊顿时感觉恼怒不已，总觉得这是叛党首领对他的调戏。 否则此人为何明知他会怀疑事情的真假，还依旧这般乐此不疲的陷害同一个人呢？ 而且只凭柴绍当时的动情演绎，他也不愿相信柴绍会对大唐江山图谋不轨。 更何况以柴绍那自甘堕落的神态，他当真有这个心思布局这么多年吗？ 可是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幕后主使又必然与柴绍有关。 否则为何不选择其他人，偏偏逮着柴绍撸羊毛呢？ 想来即便柴绍不知道此人是谁，也肯定与其有过交集！ 而且李昊虽然相信柴绍，却并不代表他相信柴绍的儿子！ 毕竟霍国公府的出宫令牌，可不是那么容易偷到手的…… “席君买，你死哪儿去了，快给本王滚进来，叫上老宋一块进来！” 李昊思索片刻，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二女闻言掩口轻笑，似乎席君买的名字天生就自带喜剧效果。 李昊见状罕见的未曾调侃，反而神情凝重的盯着书房门首。 若事情果真如他所料的那般，这盘搅动天下的棋局便该收尾了…… “大王，您唤末将有何吩咐？” 片刻之后，席君买拉着满头大汗的宋建文，气喘吁吁的一头扎进书房。 李昊见状撇撇嘴，绷着脸问道：“本王让你暗中监视霍国公府，这些日子柴哲威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监视霍国公府？！ 大王，您什么时候让末将监视霍国公府了，末将怎么不记得了？” “嘻嘻……” 席君买一脸懵逼，傻乎乎的抓了抓头发。 陈婉莹见状掩口偷笑。 董明月亦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也知道李昊这是在推卸责任。 想必此刻屋内众人除了席君买，没有一人会像他一般，正儿八经的回答李昊。 “蠢货！ 本王早晚要被你气死！” 李昊见状尴尬的骂了一句，复又转头看向宋建文问道：“镇魔司密探可有收到什么消息，柴哲威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些什么？” 宋建文闻言神色一正，不假思索的躬身拜道：“回大王，柴哲威五日前不慎坠马，据说是摔断了左腿。 这几日一直在霍国公府休养，从未踏出府门半步！” “坠马？！ 这等大事本王为何不知？！” 李昊眉头一皱，隐隐有些不满。 宋建文见状躬身抱拳，应道：“当日密探来报之时，大王正和越王商议如何对付太子殿下，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擅自扣下此事不报？” 李昊闻言愈加不满，不待宋建文说完便沉声打断。 宋建文闻之却神色自若，一脸平静的解释道：“回大王，卑职报了，只是您当时不想听，还把卑职给赶出去了！” “呃～ 是这样吗？ 本王怎么不记得了？” 李昊顿时如同席二楞一般，尴尬的挠了挠头。 眼见二女尽皆抽着肩膀窃笑，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柴哲威既然在五日前便已断腿，定然与段正学被害一事无关。 至少本王在御膳房找到的出宫令牌，肯定不会是他亲手丢下的。 而柴令武中毒昏迷，更加不可能是郭宝良的同伙。 柴绍又因思念过甚，整日里浑浑噩噩，想来也无心操弄造反这等大事。 如此一来柴家嫡系皆非郭宝良的同党，这出宫令牌要么是不慎遗失，要么便是被人暗中偷了去……” “大王所言极是！” 席君买适时拍了一下马屁，脸上的笑容如菊花般灿烂。 李昊见状一脸嫌弃，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愣在这里干嘛？ 还不快去准备车架礼物！ 若事事都要本王提醒，还要你这二愣子作甚？” “是是是，末将这就去！” 席君买陪着笑连连点头，浑身上下哪有半点名将的风采。 只是他方才转身便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迷糊的返身问道：“大王，您还没说去哪儿呢？ 末将实在不知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啊！” “蠢货！ 你跟了本王快一年了，这点基本的推理能力也没有？！” 李昊怒斥一声，沉声说道：“不管柴绍父子的令牌是丢了还是被偷了，这都是如今唯一的线索。 本王若想查出令牌主人的身份，便唯有再去霍国公府一趟！ 现在，你还想问本王去哪儿吗？” “不问了，不问了，末将这就去办！” 席君买故作憨傻的挠了挠头，果断转身，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陈婉莹看着他搞怪的模样，微微笑着说道：“席将军看似痴傻，实则却是大智若愚。 小郎君若是对他委以重任，他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 他就是懒得动脑子，恨不得事事皆让我来替他做决定！ 也不看看谁是主将，谁是副将，气死我了！” 李昊忿忿不平的大吐苦水。 陈婉莹见状款步上前，揉着他的太阳穴，柔声劝道：“席将军也是因信任小郎君，方才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您，您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我明白。” 李昊顺势握住陈婉莹的小手，说道：“我不过发发牢骚，不会真对席二楞如何，你大可不必担心。 你且先去准备一下，待会儿与我一同前去拜访柴绍。 我总感觉想要查清叛党首领的身份，还得从柴绍身上下手！” “嗯？ 小郎君，您不是相信霍国公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陈婉莹眉尖一挑，颇为惊讶的问道。 李昊闻之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怀疑他，只是想要查清他与何人有仇罢了。 而且这暴风雨就要来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闲在家里被父皇找麻烦！” “暴风雨？！ 小郎君是说……” “然也！！！” …… 李昊所谓的暴风雨，自然便是如今口口相传的歌谣，注定会带来的变化。 只不过这等在李昊看来避之不及的祸事，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成了值得庆祝的吉兆。 比如在扬州被李昊打压的荥阳郑氏大公子——郑理，便是这其中的一员。 此时他正满脸兴奋的坐在宗正寺一处小院，挥舞着双臂激动的小声咋呼。 “殿下，如今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都说您才是上天看重之人。 否则又怎会您刚被软禁宗正寺，老天爷便降下旨意为您正名！” “哈哈哈～ 本宫本就是天选之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李昊费尽心思算计本宫，如今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且等着吧，待本宫出了这宗正寺，定要让李昊百倍还之！” “殿下英明！！！” 第331章 解密 今日的长安城极为热闹，几首歌谣搅得城里百姓议论纷纷。 待长孙无忌想要派人控制舆论之时，这些意味深长的歌谣早已传开，谁也无法阻止。 而在明眼人看来，歌谣中又是天帝站台，又是石碑浮在水上，又是均贫富，又是圣太子，李承乾的野心可谓是着实不小。 但如今李世民正值壮年，李承乾这般公然替自己造势，是不是有些不把李二陛下放在眼里？ 更何况还有那什么圣太子在朝，方才天下归心…… 这是在批判李世民能力不如李承乾，还是指责李世民不该软禁于他？ 可是不管世人怎么想，李承乾的野心已然暴露无遗。 即便这件事并非李承乾所为，乃是他麾下的谋士自作主张，他的下场也一定极为凄惨。 而且那均贫富的口号，可是古往今来农民起义军的最爱，也是明尊教这等魔教常用的手段。 如今搅动京城风云的歌谣竟然与之如出一辙，岂不是在变相的表明李承乾与叛党、以及明尊教之间皆有所勾结？ 这已然不是在找死，而是恨不得被五马分尸吧！ “看来这小太子也并非那么老实，你我都小看他了！” 务本坊。 郑氏大宅。 请假归来的郑善果满脸寒霜，看着手里的线报冷声说道：“歌谣、造势、圣太子…… 这些皆是明尊教惯用的手段，他李承乾倒是熟悉。 本官倒要看看，他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这件事他又打算如何收场！” “二弟还有闲心计较这等小事？！” 郑善果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郑元寿便阴沉着脸，急声说道：“世人皆知我等世家支持太子殿下，尤其是我荥阳郑氏。 若是他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又岂能独善其身！” “哼！ 他自己找死与我等何干？ 难不成他背着我等与明尊教勾结，出了事还要我等替他收场？” 郑善果怒火中烧，哪儿还听得进郑元寿的劝解。 且郑元寿乃是世家子弟中的另类，对于李唐朝堂向来忠心耿耿，他也不敢毫无保留的交心透底。 郑元寿见状便知他在想些什么，暗自咬了咬牙，说道：“大难临头你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为兄虽不愿与陛下为敌，但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家族衰落！ 你可知长孙无忌亲自去谢家村勘察，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长孙老狐狸虽然支持李承乾，却与你我不是一条心，谁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郑善果怒火上头，撒气般的说道。 郑元寿见之重重叹了口气，咬紧牙根，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长孙无忌亲眼所见，那块石碑乃是浮在水面上！ 而且听说是一百丈高的神灵亲手破开冰面，施法令其永世不会沉入河底！”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石头又怎么会浮在水面上！！！” 郑善果闻言大惊失色。 他原以为这只是明尊教的障眼法，但如今长孙无忌也未能识破，岂不证明真有其事！ 可若是果真如此，李承乾便是顺天命而生的世俗皇帝。 世家经营数百年换来的民心，顷刻间便会被李唐朝廷夺去！ “不行！ 我等一定要阻止此事，绝不能让百姓信以为真！” 郑善果挠头骚耳，惊慌失措的来回走动。 郑元寿见状微微摇头，说道：“想要阻止此事，便唯有让太子殿下亲自出面澄清，把所有事情推在明尊教头上。 这样一来不但能替太子殿下消弭灾祸，还能让百姓以为此乃明尊教妖术，不足为信！” “哼！ 李承乾志大才疏，他又岂会听我等安排？” 郑善果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很是恼怒的说道。 郑元寿双眼微眯，回道：“李承乾不听你我的，却会听长孙无忌的。 如今明眼人皆知此乃大祸，并非吉兆，长孙无忌想必也不愿看着李承乾被陛下处死！” “行！ 你去找长孙无忌，我这就去拦着李承乾，以免他得意忘形，闹得不可收场！” “可！！！” …… “呵～ 呵呵～ 哈哈哈！！！ 区区一座裹了层皮的木头，再加之偷梁换柱的小手段，便可令京城百官乱作一团。 他李昊不为我圣教之人，还当真是可惜了！！！” 宣阳坊。 鬼宅。 听着各方势力传来的消息，林夕宇顿时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旁的燕儿万年不变的吃着糕点，含糊不清的应道：“公子还好意思取笑百官呢！ 要不是适才收到消息，您不也一样没有看穿吗？” “啪～” “哎哟～ 公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您为何打我！” 燕儿尚未说完，便被林夕宇一指头弹在脑门上，顿时吃痛的捂着额头，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 “哼！ 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林夕宇并未当真生气，装模作样的娇嗔一声，便又正色说道：“李昊使出这等杀人诛心的计策，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置李承乾于死地。 既然如此，他的布局很可能也要收尾了！” “啊？！ 这么快？” 燕儿闻言一惊，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夕宇见状嫣然一笑，说道：“怎么？ 知道时间紧迫，怕了？” “谁怕啦！！！” 燕儿猛然抬起小脑袋，摇头晃脑的说道：“当初是公子自告奋勇要替李昊查出幕后主使的身份。 李昊就算不满也是对公子不满，又与燕儿何干！” “呵～ 你这是想与本公子划清界限？！” “才不是呢！ 公子就知道冤枉燕儿！” “本公子何曾冤枉你了？” “就有！” “你还敢强词夺理！” “就敢……” 主仆二人一阵日常打闹，心中皆是轻松不少。 林夕宇见状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的漫天雪花，沉默片刻，满是回忆的说道：“当初李昊在扬州城外中伏，本公子便怀疑这是有人在暗中唆使，事后一查果然如此。 那蜀山剑派的长老看似是要刺杀李昊，实则却是想要杀杜淹灭口，而其背后的主使正是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 只可惜杜淹也不知道此人的身份，本公子方才唯有以明尊教圣子之名投靠于他。 但这些日子一番追查下来，竟然还是一无所获。 若不赶紧查明此人的真实身份，到最后还真不知鹿死谁手！！！” 燕儿闻言亦是收敛心神，点头附和道：“公子所言极是。 李昊的计划乃是夺取…… 若此人在最后时刻跳出来碍事，李昊肯定会功亏一篑！ 到时候李昊失败，公子的皇后之位肯定也就没啦！” “啪～” “赵燕儿，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哎哟～ 公子别打，燕儿不敢了……” 第332章 自投罗网? “废物！！！ 全都是废物！ 还有那李承乾，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本将军当初就不该选他！” 和善坊。 一座奢华的三进大宅。 一名魁梧壮汉高坐上首，双目冷峻的瞪着下方数人。 虽然他此刻顶着一对黑眼圈，但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无法掩盖的威严煞气。 只看在场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的模样，便可知他往日的凶威究竟有多盛！ “怎么？ 尔等平日里能说会道，如今遇上变故就全都变哑巴了？！” 未几。 眼见众人依旧不敢言语，壮汉将军越发愤怒的大声咆哮道。 众人闻言浑身一颤，面对将领那沙场带来的杀气，只觉心脏似乎都要破体而出。 “爹，您先消消气，事情或许尚有转机！” 众人惧怕将军的威势不敢言语。 左侧为首的少年见状，只得壮着胆子起身劝道。 “哼！ 转机？！” 将军闻言冷哼一声，沉着脸愤然说道：“李承乾乃是此番成事的关键，若事成之后没有他出面应付百官，你我父子就算是杀了李世民，也决然无法控制李唐天下！ 如今他私底下暗中派人造势，一旦李世民狠下心来废了他，为父仓促之间又能去找何人代替？” “呃……” 少年亦不过是被逼无奈强出头，此刻听闻将军的询问，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将军见状愈加不满，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咬牙说道：“事已至此，李承乾怕是不能用了。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找一皇子，全力说服他出面起兵造反！” “将军英明！！！” 众人没有胆色谏言，但拍马屁的功夫却是不错。 将军见状面色稍缓，深吸口气，挥手道：“尔等都说说吧，到底找何人出面最为合适？”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是没有主意。 幸而将军也知事关重大，并未因此而责罚众人…… 半晌之后，右首的扎须大汉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拱手拜道：“将军，末将听说陛下极为看重越王李泰，平日里对他也颇为优待。 我等若是找他合伙造反，他极有可能会给李世民告状。 所以末将以为，绝不能找越王李泰！” “不错！” 将军闻言点了点头，眯着眼嗡声说道：“李泰虽与李承乾不合，对太子之位也虎视眈眈。 但他从不会顶撞李世民，也对皇后颇为尊敬。 要是找他一同起兵，他肯定会当面答应，转过身便向李世民揭发我等！” “爹爹英明！” 少年闻言讨好的抱拳附和，随即眼珠一转，说道：“如此看来李恪也不合适！ 他虽不是皇后所出，又有前隋血脉，永无继承皇位的机会。 但杨妃向来谨小慎微，全无半点野心，肯定不会让他冒险争夺皇位。 爹爹要是派人说服他入伙，杨妃得知必然会向李世民告密！” “正是如此！ 否则为父当初也不会杀李愔激怒李世民！” 将军深以为然，赞同点头。 余下众人眼见气氛缓和，顿时放开心神各抒己见。 “将军，末将以为李佑乃是最为合适之人！” 一名文人打扮者起身拜道。将军闻言眉头一挑，问道：“怎么说？ 仔细道来！” “是，将军！” 此人意气风发的应了一声，复又理了理长袍，方才朗声说道：“将军，这李佑的外祖父乃是阴世师，隋朝末年奉命协助代王杨侑留守长安。 隋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起兵。 阴世师得知消息不但杀了李智云祭旗，还掘了李氏一族在关内道的墓穴。 李渊攻入长安之后，便将阴世师满门男丁尽数赶尽杀绝，独留下女子收押掖庭宫为奴为婢。 而李佑之母阴妃，正是阴世师的后人。 所以末将斗胆猜测，这阴氏与李渊父子有仇深似海，肯定对其恨之入骨。 李佑自幼在阴妃身边长大，必然也会对李世民极为痛恨。 将军要是派人暗中招揽，他十有八九会答应起兵造反！” “不可！！！” 文人话音刚落，将军尚在思索，扎须大汉便摇头说道：“将军！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便封为李佑为楚王，年初之时又加封他为幽州都督，并晋升为燕王。 阴妃或许会对李世民心怀怨恨，但李佑对李世民必然心存感激，决然不可派人招揽啊！” “嗯…… 这倒也是！ 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漏。 毕竟谁也不知这李佑到底是怎么想的，贸然招揽属实不妥！” 将军拽着胡须默然点头。 文人顿时咬牙切齿的瞪了扎须大汉一眼。 众人此刻便宛如一个小朝廷，文武之争自然必不可少。 他敢肯定扎须大汉这是对人不对事，定是因为不愿见他立功，方才开口阻止。 可是扎须大汉又偏偏说得在理，招揽李佑的确有些冒险，就连他此时也隐隐察觉不妥。 “既然李泰、李恪、李佑皆不可，那李恽如何？” 众人又没了主意，将军见状捏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这可是他心中最后一个年纪合适的皇子，要是再不成，他也唯有去李渊的儿子中挑选了。 “爹爹，孩儿以为此人不妥！” 少年闻言拱手一礼，解释道：“这李恽虽然贪财好色，又好大喜功，却是个毫无担当的胆小之人。 虽事成之后容易控制，但他定然不敢反抗李世民。 孩儿以为与其冒险招揽李恽，不如趁着李承乾未曾失势提前起事！ 虽然胜算会少一些，但只要杀了李世民占据皇宫，李承乾登高一呼谁敢不服？” “不错，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不过此乃万不得已的办法，不到最后时刻为父还想再试一试。” 将军点点头，复又思索片刻，说道：“尔等皆忘了一人！ 若他愿意出面主持大局，此事定可马到功成！！！” “……”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不知将军所言之人到底是谁。 将军见状特意看了少年一眼，见他同样一脸不解，不由得失望的说道：“尔等难道忘了这太子之位原本是谁的？ 如今他痊愈归来，无论心性手段皆非常人可比……” “爹爹说的难道是李昊！！！” 少年满脸惊讶，率先开口问道。 将军点了点头，笑道：“正是李昊！ 只看他近来所为，便可知他一定想要夺回太子之位。 你说说，要想说服他入伙，又有几成胜算？” “这……” 少年埋头盘算片刻，猛然抬头说道：“若由林夕宇出面，此事当有五成胜算。 而且就算事情败露，也可推到明尊教头上！” “然也！ 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务必让林夕宇即刻出面说服李昊！” “诺！！！” 第333章 再探柴府 “家父宿醉未醒，末将又行动不便。 未能及时恭迎大王王驾，还请大王恕罪！” 申时三刻。 和善坊。 霍国公府。 李昊骑着战马慢悠悠的晃荡而来。 早已收到消息的柴哲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迎上前去。 只看他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以及那宛如蜗牛般的移动速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对李昊表达不满。 但李昊却清楚明白，柴哲威这张苦瓜脸并非是在给他摆脸色，而是发自内心的深层苦涩。 只因这段时间霍国公府委实有些祸不单行。 半月之前柴令武方才中毒昏迷，前几日柴哲威又接着坠马摔断左腿。 若非柴绍如今“大彻大悟”，对于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怕是早已派人找些道士和尚来作法消灾了。 但也正因如此，李昊方才相信柴绍父子的清白。 毕竟一个行尸走肉般的父亲，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大儿子，再加上一个行走不便的小儿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背后策划阴谋之人。 当然，以她怀疑一切的本性，他也不会贸然排除柴家父子的嫌疑！ “都是自家人，表兄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李昊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柴哲威闻言夹着拐杖抱拳施了一礼，说道：“礼不可废！ 大王仁厚，末将却不能放肆！” “呵呵～ 随你吧。” 李昊不在意的笑了笑，相互客套两句，便随着柴哲威大步向着正堂走去。 片刻之后，待众人依次落座，柴哲威满脸苦涩的再次抱了抱拳，陪着笑说道：“家父昨夜饮酒过甚，今日申时二刻方才归来，如今仍感头疼欲裂。 还请大王稍待片刻，末将这就命人为家父烧些热水，待沐浴更衣之后再来陪侍大王……” “申时二刻？！” 李昊眉头一皱，眼眸之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复又迅速散去。 随即恍若无意的看了柴哲威一眼，不动声色的笑道：“不用如此麻烦。 本王今日前来只是有些小事相询，有表兄在这儿即可，属实不必劳烦姑父！” “多谢大王体谅！” 柴哲威拱手抱拳，一举一动皆符合礼法，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昊见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复又笑着摇了摇头。 柴绍如今乃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 他要是不愿起床，就连李世民来了也没用，更别提他这小小的一字亲王。 想来若非他李昊恶名远扬，柴哲威此刻也不会左右为难，更不会犹豫着是否要请柴绍起床。 不过这些皆非紧要之事，他今日也并非为此而来。 “本王适才说过，你我乃是自家人，所以有些话本王就直说了。 你若有不满也可直言，大可不必顾忌朝堂上的礼仪！” “不敢，不敢！” 李昊谦让，柴令武却不敢应承，连连摆手摇头苦笑。 李昊见状不再客气，浅笑着说道：“本王奉旨追查李愔被害一案，前几日查出凶手与杨妃身边的郭宝良有关，也与内侍省的段正学有关，此事表兄可曾听说？” “略有耳闻！” 柴哲威点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昊，似在静待下文。 李昊见之敲了敲手边的桌子，接着说道：“那表兄可知当本王打算捉拿段正学审问之时，他却被郭宝良及其同伙杀了灭口。 而本王在勘察现场之时，发现了一块凶手不慎留下的出宫令牌？” “不知！” 柴哲威果断摇头，脸上并无半点异状。 李昊见之笑了笑，忽而深吸口气，掏出当日寻获的令牌，眯着眼幽然说道：“表兄虽然不知，但这块令牌却是出自霍国公府。 且还是表兄这等嫡系子弟，方才会有的特制令牌……” “这定是叛党栽赃陷害，还请大王明查啊！” 柴哲威不待李昊说完，只是远远的瞥了金制令牌一眼，便扯着嗓子大声喊冤。 李昊见状心头一动，翘起嘴角沉声说道：“本王已让将作监的工匠看过，这块令牌的确出自将作监大匠之手，绝非叛党私自伪造。 表兄，如今你可有什么解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柴哲威坚定的连连摇头，沉着脸言之凿凿的说道：“我柴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这等犯上忤逆之事。 不管这块令牌出自何人之手，总之与我柴家无关！” “呵呵～ 表兄这个说法，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啊！” 李昊皱着眉头，似乎当真在为柴哲威父子考虑。 只是那声略带嘲讽的轻笑，已然暴露出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似他这等天性多疑之人，又怎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说词。 就算证据确凿他都要考虑一下有无疏漏，更何况柴哲威如今全靠一张嘴在推脱。 “表兄不妨再仔细想想，你与姑父的令牌可曾遗失？ 虽然本王相信表兄与姑父是被人陷害，但总得拿出证据给朝廷百官看看吧！” “这……” 李昊不动声色的提点。 柴哲威急得抓耳挠腮，却又委实想不出任何借口。 正在这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仆疾步而来。 匆匆朝着柴哲威施了一礼，便转身看向李昊拜道：“家主听说大王在追查令牌一事，特意让老奴来转告大王。 前些日子大公子中毒昏迷之时，随身令牌便已不慎遗失。 家主原想着上报朝廷，谁知这一喝酒就给忘了……” “……” “忘了？！ 呵呵～” 柴哲威闻言一脸尴尬，怏怏然的看着李昊笑了笑。 这件事情他也不知，所以方才才会那般窘迫。 而且出宫令牌事关皇宫安全，这等大事又岂能儿戏。 更何况此事涉及李愔遇害一案，仅凭柴绍一句醉酒忘了，怎么看也说不过去！ “姑父倒是给本王出了一个难题啊！” 李昊感亦是明白这一点，叹息着摇了摇头。 柴哲威见状刚欲开口解释，便见李昊拍拍屁股站起身，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虽然本王相信表兄与姑父，但也不敢擅自做主。 本王这就进宫禀明父皇，一切交给父皇定夺吧！” “这…… 唉～ 还望大王多多美言几句，家父此番实在是，实在是…… 唉～” 柴哲威连连叹气，有心劝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无可奈何的送李昊出府。 要是小事他相信李世民不会责罚柴绍。 但涉及皇子遇害…… 柴家的命运堪忧啊！ “大王，林夕宇来了，正在家中等您！” 李昊方才出府，便见宋建文神情凝重的疾步而来。 至于他带来的消息，更是出乎李昊的预料…… 林夕宇见他？ 难道事情有大变？！ 第334章 推断 “林夕宇，你没当过卧底也见过明尊教的奸细吧！ 你什么看见他们光明正大的和联络人见面了？！ 你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脑子生锈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跑来本王府邸！” 一炷香之后，李昊心急火燎的赶回晋王府，一进偏厅便指着林夕宇大声责备。 林夕宇闻言却淡定的与燕儿分食着糕点，漫不经心指了指身旁的座位，方才缓缓说道：“你急什么？ 我这也算是奉命办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奉命办差？ 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没让你暴露，你这算是办哪门子差？” 李昊气鼓鼓的坐下，毫不留情的朗声指责。 林夕宇闻言轻啐一口，嘟着嘴说道：“谁是你的人，恬不知耻！ 要不是那什么少将军求我来做说客，我才不来呢！” “嗯？！ 少将军？！” 李昊闻言一怔，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意。 随即兴奋的搓了搓手，问道：“你说的少将军是谁？ 莫非就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将军…… 嗯，不对，应该是他的儿子才对？” “哼！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要不是他求我，我才懒得来见你！” 林夕宇说着傲娇的扬起小脑袋，清了清嗓子，方才一本正经的接着说道：“少将军说了。 只要你愿意起兵造反，杀了李世民，他们日后便奉你为主，竭尽全力辅佐你登上皇位。 当然，他们也有要求。 待你登基继位之后，他要与你划江而治。 北边的地盘归你，黄河以南归他。 你要是答应了，他即刻便领兵归顺，助你成就大业！” “杀了父皇？！ 划江而治？！ 他娘的，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反派？！” 李昊闻言自嘲的笑了笑，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林夕宇见状傲然的神情瞬间消失，噘着嘴不满的问道：“李昊，你该不会是想拒绝吧？ 我好不容易才接近将军的儿子，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你这时候拒绝他，我还怎么追查将军的身份？！” “这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啦？ 不重要你还让我去查，你这是在逗我玩吗？” 林夕宇勃然大怒，一张俏脸红霞翻飞。 李昊见之尴尬的笑了笑，摆手说道：“你别着急啊，我还没说说完呢！” “哼！ 你说！ 今日你要是说不清楚，回去我就告诉少将军实情，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夕宇银牙紧咬，满心愤慨。 燕儿亦是鼓起包子脸，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若非她那不时偷偷咀嚼的小动作，李昊或许还真会以为这丫头想要造反。 “呵呵～” 李昊被燕儿的动作逗笑，眼见林夕宇越发羞恼的看来，顿时又轻咳两声，说道：“林大公子，以你的智慧难道当真看不出将军的意图，看不出这其中的风险？ 本王要是答应与将军合作，你信不信待他事成之后，立刻就会杀了本王祭旗。 而且就算他遵守承诺，当真愿与本王划江而治，本王也决然不会答应他的这等请求。 否则本王一旦与叛逆扯上关系，背上弑父这等十恶不赦的罪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百官联手赶下皇位。 你也别说什么权宜之计，更别说什么没人知道。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本王可不想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哼！ 胆小鬼！” 林夕宇闻言鄙夷的应了一声，心中却极为赞同李昊的说法，这也正是他犹豫不决之处。 而且以他对李昊的了解，只要长孙皇后在一日，李昊就决然不会弑父造反。 可是他实在是厌倦了如今这等藏头露尾的生活，只要有一点机会，他皆不愿轻易放弃。 “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可以假借你的名义行事。 到时候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只管推在我身上便是。 反正世人皆以为我是叛逆，我早已不在乎这等虚名了！” “呵呵～ 哪儿有这么简单！ 而且就算实在查不出将军的身份，也顶多不过是冒一点风险，于大局无碍！” 李昊可不想与将军这等叛逆扯上关系，极力否决林夕宇的提议。 随即不待他开口再劝，便岔开话题说道：“不过你今日前来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替我排除了某人的嫌疑！” “谁的嫌疑？” 林夕宇眉尖一挑。 李昊见之笑了笑，说道：“霍国公，柴绍！” “是他？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将军？ 我可听说御膳房有他的令牌，你就不怕是他在欲擒故纵，故布迷阵？！” “我原本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当你说适才将军的儿子找你谈话，我便知道主使者肯定不是柴绍。” 李昊双眼一眯，深吸口气接着说道：“我适才再探霍国公府，柴哲威的话的确有些奇怪。 尤其是他说柴绍昨日彻夜未归，直至今日申时二刻方才回来，我还曾一度怀疑柴绍是在装疯卖傻！” “嗯？ 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夕宇一脸不解，皱着眉头说道：“如今平阳昭公主不在了，柴绍自然也不必再遵守礼法的束缚。 他就算去青楼寻欢作乐，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呵呵～ 旁人不奇怪，但对痴心一片的人却是绝无可能！” 李昊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柴绍若真对皇姑一往情深，就决然不会不顾及皇姑的名声。 就算如今皇姑不在了，他也不会彻夜不归惹来世人非议。 所以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才会怀疑柴绍有问题。 而且当我询问令牌是否遗失，柴哲威却竭力否认，口口声声说是凶手栽赃陷害。 但是没过多久，霍国公府的管家又说，当初柴令武昏迷之时令牌就已不慎丢失。 你想想，像出宫令牌丢了这等大事，柴哲威又怎会全然不知。 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打死我我也不信。 只不过…… 唉～” “只不过什么？ 啊呜……” 李昊说着突然顿住，苦笑着长叹一声。 燕儿正听得起劲，见状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的问道。 李昊见之轻笑不语。 林夕宇却气得点了下燕儿的额头，接过话头说道：“只不过柴哲威适才在接待李昊，柴令武又一直昏迷不醒，而柴绍膝下唯有二子…… 若他当真是那什么将军，适才你我所见的少将军又是谁的儿子？” “咦～ 好像还真是耶……” 燕儿眼前一亮，欢快的点了点小脑袋。 林夕宇见状再度点了下她的额头，却又忍不住嗤笑出声。 李昊见此微微一笑，摆手说道：“行了，这件事无需再提，我肯定不会答应那什么少将军。 而且如今东风已至，接下来只要打发了李承乾，我的计划便可完成了。” “李承乾？！ 呵呵～ 他此刻怕是正在大肆庆祝吧！” 第335章 废太子 “城里人都说在太子殿下才是真龙天子，天定之人！” 与此同时。 宗正寺内。 一座独门小院。 两名小太监缩在角落里，一边干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我也听说了！ 我还听人说昨夜天神下凡，亲手劈开了冰面，施法留下一块浮在水面上的石碑。 啧啧～ 要说这不是天意，打死我也不信。” “就是！ 浮在水面上的石头，要不是神仙施法，凡人哪有这等本事！” “可不是！ 据说石碑上还说了，只有太子殿下继位登基，全天下的百姓才能享福。 以我看啊，太子殿下早晚要继承大统，晋王那煞星肯定斗不过太子殿下！” “对！ 肯定斗不过……” “……” 两人压着声音低头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三丈处！ “咳咳～ 嗯！ 嗯！” 眼见自己来了半晌，小太监依旧毫无所觉，李承乾只得仰着脖子轻咳提醒。 两名小太监闻之一怔，急忙回头看去，见是李承乾当面，顿时面色一白，慌忙跪地磕头道：“奴婢多嘴，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嗯？ 恕罪？ 本宫有说什么吗？”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傲然说道，“你二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何罪之有？ 今日尔等表现不错，自己去找纥干承基领赏吧！” “啊？！ 领赏？！” 两名小太监闻言越发呆滞，直到李承乾昂首挺胸的走远，二人依旧跪在地上仰着脖子，久久未能回神。 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太子殿下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要是往日他们在背后议论李承乾，少说也会被打一顿板子，今日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只是二人却不知，这已然不是今日第一个奇迹。 自从石碑的消息传来，整个宗正寺的人都能感觉到李承乾今日心情不错。 不但走起路来脚步轻快，甚至还不时自顾自的大笑出声。 若用得志便猖狂来形容，似乎恰到好处！ “来人啊！ 本宫今日心情大好，速去城里找些歌姬来起舞助兴！” “是，殿下。” 李承乾开心至极，早已忘了这是何处。 随口唤来管事太监吩咐一声，便背着双手志得意满的向着后院走去。 前几日他被李昊算计，又被李二陛下软禁在这宗正寺内，着实让他心灰意冷。 可睡知这才没过几天，他便迎来这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光辉时刻。 如今人人皆言他乃真龙天子，待李世民死后皇位自然便是他的。 至少在他看来此乃吉兆，不会再有人敢与他争夺！ 就连他的死对头李昊，如今也决然不敢！！！ …… 此时此刻，宗正寺外的朱雀大街上，郑善果正带着十数世家官员携手而来。 一行人听着街头巷尾百姓的议论，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尤其是领头的郑善果，更是失魂落魄的骑在马上，喃喃自语…… “十数年之功毁于一旦，这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如今这谣言甚嚣尘上，老夫又能如何补救？ 唉～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是啊，这到底是谁干的！！！” 郑善果话音刚落，左侧的官员便怒声大喝道。 右侧一人闻言，亦是同仇敌忾的吼道：“此人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这到底是想帮太子殿下，还是存了心想要谋害殿下？！” “呵呵～ 如今事态不明，谁又知道呢？” 另一人随口附和，眼中满是落寞之色。 仅仅半日之间，太子党的形势便已岌岌可危。 这些歌谣看似收获不少民心，似乎当真是在为李承乾造势，但实则却是毫无疑问的捧杀。 虽然石碑的诡异可以暂时蒙蔽无知百姓，但又怎能让满朝文武与李世民相信。 而以李二陛下的狠辣心性，一旦他感觉到有人威胁皇权，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处以极刑！ 这些歌谣明着是在为李承乾歌功颂德，实则却无异于催命符，干脆利落的送他踏入鬼门关。 若是无法尽快澄清此事，一旦李世民追究下来，李承乾必定性命难保。 而他们这些支持李承乾的人，也会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为今之计只能让殿下亲自出面澄清，再主动上折子向陛下请罪！ 否则让陛下率先出手，我等便是拼了老命也注定无法阻挡！” “王大人所言极是！ 此乃最后的补救之法！” “唉～ 诸位大人还是先别说了，快些赶路吧，要是去晚了就当真来不及了！” “正是如此……” 众人心急如焚，唉声叹气的催马向前。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老者大步而来，停在郑善果面前焦急的说道：“大人，太子殿下找了歌姬，正在宗正寺里大宴宾客呢！” “……” 一行人闻之尽皆愕然，不知多少人在心里骂娘。 郑善果更是瞠目结舌的仰起头，看着远处天际，不知何时落下两行泪滴…… “这是…… 愚不可及啊！！！” …… “大宴宾客…… 他李孝恭就没有阻止？” 明德殿内。 李世民面色涨红，呼吸急促，猛然一把扫落御案上的奏章，目眦欲裂的问道。 仇士良闻言急忙垂下头，低声应道：“回陛下，自从太子殿下被关在宗正寺，河间郡王便请了病假。 如今这宗正寺里……” “混账！ 混账！ 谁让他请假的，谁同意他请假的！” 李世民愈加恼怒，咬着牙愤然说道：“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如今朕还没死呢，他李高明就迫不及待想要逼死朕吗？” “陛下息怒！” 仇士良不知如何开导，只得跪地示弱。 李世民闻言眼中冷芒愈盛，想了想，说道：“那石碑可曾查清楚，当真是漂浮在水面上？” “……” “是的，陛下。” 仇士良明智的选择垂头不语。 躲在阴影处的朱师尧见状，主动出班应道：“长孙仆射亲自带人勘察，百骑司密探也随行前往，想来决然不会有错。 至于那石碑上的歌谣，据长孙仆射所言，倒有些像人为雕刻。 以长孙仆射的推断，这很可能是有人早一步发现祥瑞，借机为太子殿下造势！” “那个逆子！ 他怎么敢！！！” 李世民极为相信长孙无忌，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他原本还有些怀疑这是李昊在背后搞鬼，但如今长孙无忌也说是李承乾的人所为，那就决然不会有错。 “既然他一心想做圣人…… 朕这就成全他！！！ 来人，宣房玄龄即刻觐见！ 拟旨废太子为泰山郡王，立刻前往泰山替朕祈福，无旨不得回京！” “……” 第336章 乐极生悲 “殿下在哪儿？” 宗正寺内。 郑善果带着十数官员径直闯入大堂，看见一名绿袍官员便朗声问道。 绿袍官员见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一众深绯高官，支支吾吾的指了指身后。 “在，在后院听曲呢！” “哼！ 大祸将至他还有闲心听曲，愚蠢！！！” 其中一人忍不住大骂出声。 如今大祸临头，李承乾却毫无所觉。 似这等傻子就算登上皇位，又于江山社稷何益？ 但众人却好像忘了，当初世家选择支持李承乾，不正是因为他中看不中用，好控制吗？ 如今出了事就怪他愚蠢，似乎有些太过卑劣。 只是此刻大事当前，也无人关注这等小事…… 一行人各自想着心事，大步流星直奔后院临时戏台。 未几，便看见李承乾左手举着酒杯，右手搂着一名歌姬，晃晃悠悠的站在戏台前，醉醺醺的朗声喊道：“本宫不日便可登基，到时候所有人都有赏，重赏！！！” “胡闹！！！” 郑善果强忍着怒火，方才未曾破口大骂。 李承乾闻言回过头来，看着一众世家官员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诸位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也是来恭贺本宫？” “恭贺个屁！！！” 郑善果暗骂一声，正想教训李承乾两句，却又见他疯疯癫癫的走上前来，得意洋洋的举杯喊道：“诸位大人有心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夜本宫说什么都要做一个东道。 诸位大人都别走，今夜我等就在这宗正寺庆贺一番。 来人啊，吩咐下去，立刻准备美酒佳肴，本宫要请诸位大人饮宴！” “太—子—殿—下！！！” 众人心急如焚，李承乾却依旧糊里糊涂的在这里醉生梦死。 若非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怕是早已有人拂袖而去。 但即便走不了，郑善果也终于忍不住，一字一顿的怒声喊道。 李承乾见状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实在不知郑善果为何在此刻生气，更不明白他为何在这时扫自己面子？ 难道不知他如今乃是天定的皇帝，未来的大唐之主吗？ “本宫好心请郑大人赴宴，你若不愿直说便是，为何要对本宫恶语相向？” 李承乾面色一沉，霸气十足的质问道。 郑善果见之深吸口气，满心失望的说道：“此时此刻殿下还在这里胡闹，难道真想吃断头饭吗？” “郑善果，你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若不把话说清楚，今日休想走出这宗正寺半步！” 李承乾酒意上头，眼看着郑善果屡次三番的不给他面子，顿时指着他怒声质问道。 郑善果闻言双眼一眯，冷哼一声，说道：“殿下真以为石碑出世乃是好事，岂不知天命所归之人唯有陛下一人尔！ 若你再这样沾沾自喜，不但东宫之位不保，便是你的性命也肯定保不住！” “什么？！” 眼见郑善果言之凿凿，其余官员亦是满脸赞同，李承乾的酒意瞬间散去八分。 只可惜以他此刻的状态加之智商，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到底出了何事？ 本宫为何就东宫之位不保，又为何会性命堪忧？！” 自从石碑出世的消息传来，李承乾便自觉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 只待李二陛下被迫退位，他便可顺理成章的继位登基。 可如今郑善果却当众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梦幻，是祸非福，这让他一时半刻之间如何接受？！ “唉～” 看着直到此时依旧懵懂不知的李承乾，郑善果满心悲凉的叹了口气，说道：“老夫适才便已告诉殿下，大唐天下唯有陛下一人，方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除此之外谁敢沾染天命二字，皆是在图谋不轨！ 这石碑……”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这不是你们在给本王造势吗，如今怎就成了祸端了？！” 郑善果解释一通。 李承乾顿时瞪大双眼，彻底醒酒。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原本以为的吉兆怎么突然就成了催命符。 但如今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必须赶在李二陛下下旨处罚之前进宫请罪。 否则一旦圣旨通传天下，到时候任凭谁来也是回天乏术了。 “快快快，快备马，本宫要即刻进宫面见父皇！” 念及此处，李承乾着急忙慌的大声喊道。 宗正寺侍卫闻言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放李承乾离去。 毕竟李二陛下的禁足令尚在，他要是放李承乾出寺，十之八九会被追究罪责。 可若是不放，以李承乾此刻的面相观之，他怕是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圣旨到！ 泰山郡王李承乾接旨……” 正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传来。 李承乾身影猛然一晃，看着仇士良那熟悉的面孔顿时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仇士良适才唤他什么？！ 泰山郡王？！ 他完了！！！ …… 今日的长安城注定不太平！ 短短一日之间先是天神下凡，石碑浮于水面，又是李承乾天命所归，注定继承皇位，再到如今的太子被废，发配泰山替李世民沟通天神……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令长安百姓应接不暇，直到此刻依旧是心神俱震。 且不仅百姓如此，就连支持李承乾的官员也明白，他们费尽心思奋斗十数年的成果，今日终究无可挽回的毁于一旦。 而世家大族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在今日彻底化为乌有。 毕竟石碑之事太过严重，明眼人皆知这是在挑衅李世民的皇权，是以谁也不敢在此刻为李承乾求情。 不仅如此，似魏征这等御史言官更是抓住机会大肆弹劾，踩着李承乾的尸体大刷声望。 或许这也是李承乾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只是不管是失魂落魄的世家官员，还是风头正盛的御史言官，皆在猜测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 只可惜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至今为止毫无所得！ “没想到仅仅一座石碑，几首歌谣，便可扳倒太子殿下。 要早知如此，小郎君又何必废这许多心思，早早出手不就好了。” 深夜时分。 晋王府后园。 陈婉莹一脸感叹的看着李昊，悠悠说道。 李昊闻言笑了笑，得意洋洋的拍了拍陈婉莹的小手，解释道：“李承乾根基深厚，又是父皇亲手调教，自然对他信任有加。 若不把他逼入绝境惹来父皇厌恶，你以为父皇会轻易相信石碑是他所为？ 你信不信我若一开始便让人留下石碑，父皇不但不会怀疑李承乾，反而会拿我这个最有嫌疑的皇子是问。 所以用什么方法实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只不过是时机合适罢了！” “原来如此…… 小郎君真聪明！” 陈婉莹嫣然一笑。 李昊见状心头一动，正欲伸出咸猪手，却见宋建文神情凝重的快步而来…… “启禀大王，大理寺传来消息，郭宝良招了！” “嗯？！ 他竟然会招供？！ 该死！ 看来还得留李承乾几日！” 第337章 连夜审问 郭宝良突然招供着实出乎李昊的预料。 他也顾不上此刻已然宵禁，领着席君买与宋建文便直奔大理寺而去。 片刻之后。 大理寺天牢内。 李昊收拾心情独自来到大牢深处，就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侧躺在石床上的那道身影，眼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光彩。 “本王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若你所言属实，本王可替你向父皇求情，全力寻找你的小妹，保她一世富贵无忧。 但你若敢胡乱攀咬污蔑他人，本王也有法子让你死不瞑目！！！” 李昊面色平静，语调舒缓。 成功诠释了何为用最平常的话，表达最为狠辣的意思。 只可惜郭宝良还似往日那般不为所动，脸上也看不出丝毫变化。 “奴婢不知大王所言何意！ 奴婢想说的适才便已告诉戴寺卿，大王想知道什么只管去查阅卷宗便是，又何必来打扰奴婢这等将死之人。” “呵呵～ 是吗？” 李昊闻言掏出一叠宣纸，抖了抖，朗声说道：“你说谋害李愔并非凶手的目的，只因他听见了不该听的事情，所以凶手为了保计划不被泄露，才会亲自动手杀之灭口。 你还说是你负责牵住杨妃，给了凶手强行溺死李愔的机会。 可是你却不知，本王在勘察现场之时便已断定，李愔乃是被凶手以什么东西引进水里，并非被人强行按头溺杀！” “呵呵～ 大王这是怀疑奴婢在给假口供？” 郭宝良缓缓翻身坐起，还是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李昊见状双眼微眯，轻声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郭宝良摇了摇头，起身说道：“奴婢交代的案情都是听凶手自己说的，并非奴婢亲眼所见。 所以自然是他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告诉戴寺卿了！ 至于他的行凶手法和奴婢对不上，那就不能怪奴婢了。 而且大王，他以何种手段杀死李愔，这当真重要吗？” “……” 李昊闻言愣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黑暗中的身影看了片刻，方才说道：“对于朝廷而言不重要，对于本王而言或许也不重要，但对于杨妃与父皇而言，却是甚为重要！ 郭宝良，你也不用在本王面前耍小心思，本王并非李高明那等任你忽悠的蠢货。 那戴胄再过一两年便会告老还乡，此乃世人皆知之事。 你此刻向他招供无非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断定他不会深究你供词之中的细节。 可本王不同，本王要的不仅是查明真凶的身份，还要顺势将这股叛党一举剿灭，为我大唐换来数十年的安稳。 像你如今这等弃车保帅的手段，就不必再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了！” “是吗？” 郭宝良神色淡然，缓缓走到木质围栏跟前，说道：“大王若真不在意，又怎会连夜赶来审问奴婢。 至于您那所谓的弃车保帅…… 敢问大王，若尹阿鼠是车，何人才能堪当主帅？！” “你放肆！！！” 李昊闻言面色骤然大变，本能的转头看了看左右，沉着脸冷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挑拨离间！ 郭宝良，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之小妹极有可能还活着。 你如今为了叛党豁出性命，可曾为她考虑半分？！” 郭宝良闻言眼角一抽，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想到李昊竟然这般敏锐，他的话语方才出口，李昊便已察觉出其中的不妥。 毕竟尹阿鼠可是连杜如晦也不放在眼里的人，甚至敢当街打断杜如晦的手臂。 究其原因仅仅因为杜如晦在路过他的府邸之时，未曾下马以示尊敬。 而当时身为秦王的李世民，如今身为皇帝的李二陛下，至今也未曾对此做出任何惩罚，这便已然足以证明尹阿鼠的超然身份。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便是尹阿鼠的身后站着太上皇李渊。 有老李渊不顾一切的撑着，李世民也无法处置尹阿鼠。 如此一来若尹阿鼠真是可以舍弃的车，凌驾于他之上的帅便必然是老李渊。 再加上老李渊被李世民抢了皇位，心中肯定不痛快。 郭宝良若一口咬定尹阿鼠是真凶，想必上至百官下至万民，皆会不由自主的怀疑李渊便是叛党首领。 甚至是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也会相信这一切是李渊所谓。 而这样的推测带来的后果，要么便是李二陛下彻底放弃名声，痛下狠手干掉老李渊。 要么便是杨妃与百官逼迫，让李二陛下软禁甚至是除掉老李渊。 不管发生哪一种情况，李渊的性命必然不保，大唐江山也必将再度陷入动乱。 毕竟没了面子思想束缚的李世民，方才是最为可怕的…… “你早不交代晚不交代，偏偏在李承乾被废，京城动荡不安之时交代…… 郭宝良，本王如今很是好奇，你为何会突然招供？ 难道是本王的做法已然危及到你背后的主人，让他不得不冒险挑起事端，以此来牵制本王？” 念及此事的严重性，李昊拼尽全力为李渊开脱，试图转移暗中窥探之人的视线。 郭宝良闻言深深的看了李昊一眼，长出口气，说道：“大王说笑了，奴婢身陷牢笼又怎会知晓外界之事。 您可以怀疑奴婢是在说谎，但您却无法给陛下与百官证明。 而且自从太上皇被软禁太极宫，尹阿鼠便一直对陛下心怀怨恨。 您若不信大可去他的府邸搜查，奴婢保证您一定可以搜出他谋反的罪证！” “呵呵～ 郭宝良，本王一定会找到你的小妹，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李昊闻言咬紧牙关，盯着郭宝良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家伙死不悔改，事到如今还敢挑拨。 他若不加以恐吓，怕是用不了多久郭宝良便会诬陷他。 而且他这句话也等于给郭宝良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只要大牢里偷听之人把话传出去，真正的叛党首领便会赶在他找到郭宝良小妹之前，派人将其杀之灭口。 而郭宝良，显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大王若真能找到奴婢小妹，奴婢就算死了也会替大王祈福，祝愿大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只可惜奴婢的小妹啊，怕是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活着恐怕是无缘相见了……” 郭宝良长叹一声，摇摇头，默然走回石床躺下。 李昊见状正想再问，却见他枕着双手，看着窗外的依稀月光，说道：“不过人总要有希望！ 大王若当真找到了，还请派人知会一声。 大王也别怕奴婢睡着了或者死了，这人只要想醒，总能醒过来的……” “嗯？！ 你是说……” 第338章 杀人诛心 “传令下去，所有人务必全力寻找郭宝良的小妹。 若是她还活着，便找一安全之处保她一世富贵无忧。 若是她已然死了，便找一风水宝地风光大葬。 再请些和尚道士替她做场法事，保她下辈子平安喜乐！” 大理寺。 天牢外。 李昊负手而立，幽然吐出一口浊气。 宋建文闻言恭敬的应了一声。 席君买却是挠了挠头，忿忿不平的说道：“大王，这郭宝良适才还在算计您，您怎反倒替他寻找起小妹来了？ 您这不是……” “不是什么？ 你跟在本王身边已有一年，你看本王像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吗？” 李昊微微一笑。 席君买越发糊涂。 “那您为啥要替郭宝良出头？” “为何出头？！ 席二楞，你可曾听过《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注。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 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李昊眯着眼娓娓道来。 席君买像看傻子般的看着他，问道：“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这好端端的为啥又念起诗词来了？” “你还不明白？！” 李昊被席君买扫了兴致，鄙夷的转头说道：“你没听见豁然开朗四个字吗？ 郭宝良适才之言便让本王豁然开朗，一切的迷雾皆已揭开，真凶的身份本王也已知晓。 你说说，我为何不能替他寻找小妹，满足他的遗愿？” “是这样吗？！ 那您直说豁然开朗不就行了，还念诗词干嘛，怪麻烦的……” “席二楞，你这头蠢驴，本王早晚要亲手宰了你！！！” 李昊满心愤然，咬牙切齿的瞪了席君买一眼，便气冲冲的向着门外走去。 他这是典型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所有卖弄的美好心情，也被这头蠢驴给破坏了。 席君买见状缩了下脖子，急忙上前补救道：“大王，您到底听出什么了，末将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哼！ 你这头傻驴要是能明白，那才真是见鬼了！” 李昊骑上战马，用力扯了下缰绳，正色说道：“总之你记住，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就算最后的结果有多么匪夷所思，它也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 “啊？！ 大王，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自己想去！ 本王明日还要送李承乾一程，没空给你解释……” …… 有人说文明的尺度便是法律对待罪犯的惩罚，往往会略微低于罪犯所带来的危害。 但李昊自诩是个粗人，干不出以德报怨的蠢事。 所以当李承乾触及他的底线之时，他便毫不犹豫的出手将其一棍子打死。 而这种粗暴行为带来的严重后果，便是李承乾被废黜太子之位驱逐出京。 想来若无奇迹发生，他终身也无法再返回京城。 当然，李承乾在朝堂经营多年，私底下肯定会有人想要替他说话。 但他此番的确是犯了大忌，朝廷大臣以及长孙皇后最终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个位置如今还是独属于李世民一人。 虽然若李世民当真有事，李承乾能够名正言顺继位皇位。 但如今李世民正值壮年，李承乾就不能逼迫惦记，否则就是图谋不轨。 而这样做的结果，自然便是失去一切！ “二兄就这么败了？！” 翌日清晨。 东宫。 右春坊。 李泰裹着貂皮大衣站在风雪之中，看着不远处的太子寝殿不甚唏嘘。 此番可不似他与李承乾之间的小打小闹，李承乾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他也没想到李昊的悍然反击，竟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若是他出手与李昊争夺，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而在他身边的李昊同样哀叹连连，李承乾的做法可是类同造反，拖出午门斩首都是轻的，如今怎就轻易放他离开京城，还派百骑司侍卫护送呢？ 难道李世民就不担心他这兔崽子狗急跳墙，暗地里筹措人手再度图谋不轨？ 这分明就是在养虎为患，非圣主明君所为！ 而且此去泰山不过千余里，李世民竟然派遣一千护卫沿途保护，这是在防备谁呢？！ 忒不地道！！！ “唉～” 念及此处，李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满心可惜的转身离去。 他原本想以胜利者的姿态送李承乾一程，但如今陡然得知侍卫护送的消息，顿时让他兴致缺缺。 李泰见状颇为畏惧的看着李昊的背影，正打算跟上前去问问具体细节，便见紧闭的前太子寝殿突然打开，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迎面走来。 “二兄……” 李泰见之愣了一下，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当李承乾心若死灰的走过他的身旁，他却鬼使神差的咂了咂嘴，抱拳拜道：“此去路途遥远，兄长一路多保重。 待小弟就封之日，再去泰山看望兄长！” “噗嗤～ 哈哈哈！！！” 李承乾目光呆滞，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的从他身前走过，甚至对那刺耳的嘲笑声也未作表示。 李昊见状双眼一眯，复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此番乃是由他这睚眦必报之人出手，小胖子想再见李承乾…… 怕是难了！！！ …… 古往今来京城百姓皆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一群人。 他们或许不知官员的变动，但却一定知道太子被驱逐出京这等大事。 甚至连李承乾何时启程，京城的百姓也是一清二楚。 但也正因如此，众人方才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毕竟前天夜里天神下凡，分明说了李承乾才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如今仅仅过去一日一夜，怎么就被废黜太子之位驱逐出京呢？ 难道李二陛下忌惮李承乾的威望，想要逆天而行？！ “老天爷不是说了太子殿下是圣太子吗，如今怎被逐出京城了？” “对啊！ 我也听说陛下有意禅位，怎么就变成废太子了？” “哼！ 禅位？ 你这是听谁说的？” “郑氏大公子郑理啊，昨日他在胡玉楼设宴，当着全酒楼的人说的，难道还会有假？” “郑大公子的话你也信？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给泰山郡王造势，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障眼法。 那什么漂浮在水面上的石碑，也是骗人的鬼把戏。” “对对对！ 我也听说石碑上的字是后来刻上去的，很可能就是那郑大公子干的！” “嘶～ 真是这样？” “你还别不信，这可是长孙仆射亲口说的！” “呵～ 要真是这样，这泰山郡王就纯属活该啊！” “可不是……” 在一众托儿的引导下，事情的“真相”顷刻间便流传开来。 而李承乾的名声，也在旦夕之间毁于一旦。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但究竟是杀人在前，还是诛心在前，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339章 贼心不死 天色渐亮。 朱雀大街通往春明门的路上，已然挤满了京城百姓与与世家子弟。 毕竟看热闹乃是中华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众人自然想要“送一送”远行千里的前任太子殿下，就连寒冷的天气也无法浇灭这股热情。 只可惜直至辰时三刻，依旧不见李承乾的人影，百姓也在寒风中逐渐失去兴趣。 可正当一些百姓退去之后，方才辞别帝后二人的李承乾又坐着马车，在数百宫女与内侍，以及一千侍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的向着城门行去，仿佛故意与京城百姓作对一般。 而沿途百姓见状却顿时忘了适才遭受的苦楚，紧了紧身上的冬衣，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眉宇之间肉眼可见的轻闲。 显然李承乾昨日的作死行为，让百姓对他早已没了敬畏。 文武百官看见这等场景，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李承乾这一去怕是再也无法回京，京城之中也再无一人可与李昊抗衡。 若是再加之李昊嫡长子的身份，就连极受宠爱的李泰也注定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百官还隐隐听说，李世民方才下旨废黜太子，李泰便紧闭宫门托病不出。 直到李昊亲自登门探望，他才与李昊一起前往右春坊送别李承乾。 由此可见，李泰显然极为惧怕李昊，以至于当太子之位空缺之际，他也不敢有半点争抢的心思。 这样看来太子之位已是李昊的囊中之物，用不了多久他定能正位东宫。 可李昊清醒分明不过只有一年，他又怎会这么快便夺回他失去的一切，难道这些事情皆是他一个人在暗中布局？ 若果真如此，那李昊该有何等可怕的心智！ 恐怕就连俗称房谋杜断的房玄龄与杜如晦，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唉～” 百官各怀心事。 而在李承乾的马车内，纥干承基亦是心情复杂的看着他，说道：“大王，幸而皇后娘娘苦苦哀求，陛下方才未派密探监视。 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您日后可不能再任性胡闹了。” “胡闹？ 这分明是李昊在布局陷害，你竟然说是本宫在胡闹？！” 李承乾满脸愤然，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失魂落魄。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令他明白了一些往常忽略的道理。 纥干承基见状暗自撇嘴，摇摇头，说道：“大王啊，如今万事皆休，就算真是李昊设局你又能如何？ 您还是消消气，多为日后考虑吧！” “本宫考虑个屁！！！ 李昊如此陷害本宫，本宫定要他以命相抵！ 告诉留在京城的人，本王要李昊死，要他晋王府满门诛绝！！！” 李承乾握紧拳头，面色狰狞的怒声说道。 纥干承基闻言一怔，刚欲劝阻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拱手应道：“大王放心，此番末将亲自去办，一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好，你去吧！ 记住，晋王府的人一个不留，都给本宫杀了！” “诺！！！” …… 一炷香之后。 晋王府。 书房。 一道人影跪在地上，满脸皆是谄媚的笑容。 仔细看去，正是适才答应行刺李昊的纥干承基。 显然这家伙沿袭了平行时空的老路，选择出卖李承乾换取富贵。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李昊，自然不会被他的态度所蒙蔽。 “你是说李高明贼心不死，派你带人行刺本王？” 听闻纥干承基的说词，李昊一边埋着头写写画画，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纥干承基闻言顿时点了点头，一脸讨好的说道：“是的，大王。 太…… 泰山郡王让末将召集留守京城的死士，还说要晋王府一个不留，满门诛绝呢！” “呵～ 他倒是比本王更加狠心。 本王也只想杀他一人，他却想连本王的家眷一起杀了。 不错，不错，这下本王也不必为难了！” 李昊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满面寒霜。 李承乾屡次三番触及他的底线，他早就想把李承乾一刀砍了。 只是念及长孙皇后的感受，他又屡屡在最后时刻收手。 但如今李承乾下令诛杀晋王府满门，想来长孙皇后也不会再阻止他报复了吧。 不过如今纥干承基未曾动手，原则上来说李承乾就叫杀人未遂。 即使他此时进宫告状，长孙皇后与李世民也多半会留李承乾一命。 要想让李世民彻底对李承乾失望，还需再添一把火才行！ “李承乾麾下的死士你都联络上了？” 李昊琢磨片刻，忽然问道。 纥干承基点点头，应道：“是的，大王。 只要您给末将一百人，末将保证把人头全都给您带回来！” “不急，不急。 如今天色尚早，此时行刺本王未免说不过去，待晚些时候再动手吧。” “啊？！ 大王是说……” 纥干承基骤然一惊，似乎明白了李昊为何能夺回一切。 仅凭他此刻的手段，就远不是李承乾能比的。 李昊见状不愿浪费时间，神色淡然的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今夜戌时三刻刺杀晋王，口号喊响亮一点，别坏了李承乾的威名！” “是，大王！” 纥干承基应声而去。 李昊看了看他背影，低头说道：“本王平生最恨叛徒，今夜送他一块上路吧！” “是，大王！” …… 近来接连几场大戏，京城百姓看得是身心俱疲，太阳方才下山便已早早睡去。 待戌时三刻，月上枝头。 数十道身影宛若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晋王府旁的小巷里。 片刻之后，为首之人抬起来右手，贴着院墙仔细听了听动静，猛然用力挥下。 身后的黑衣蒙面人见状齐齐抽出钢刀，纵身一跃便飞上墙头。 “太子殿下有令，一个不留，杀！！！” “蠢货，谁让你们喊口号的？！” 忽然之间，一道响亮的声音自前院传来。 副头领闻之面色大变，满心焦急的大骂出声。 可是不待他做出反应，便见一抹抹寒芒乘着皎洁月光，径直朝着众人飞来…… “嗖嗖嗖……” “噗嗤…… 噗嗤……” “啊！！！” 一道道弓箭刺破空间的声音随之响起，眨眼之间便有十数名黑衣人捂着胸口，闷哼着摔下墙头。 只看那透胸而过的锋利箭矢，便可知这些人已然是活不了了。 “将军快走，有埋伏！！！” 副头领见状大呼一声，纵身跃下墙头，抓起纥干承基的手臂便想逃离。 可他方才迈出右腿，便陡然感觉小腹一痛，一股冰冷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 “将军，你，你这是……” “为求活命罢了！ 对不住了，兄弟！” “噗嗤……” “呃……” 纥干承基面带狰狞，用力的再度刺了一刀。 在他自己的性命与兄弟情义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第340章 得偿所愿 月光之下。 晋王府院墙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十蒙面人或仰或卧，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慨之色。 适才一阵箭雨过后，幸存者便已然不足五成。 当纥干承基悍然反水，内外夹击之下更是瞬间倒了一片。 再加上宛如虎入狼群般的席君买，这些刺客甚至未能支撑到李昊前来，便已饮恨而亡。 而那一抹砍瓜切菜的恐怖身影，就是众人最后的记忆。 “大王，末将……” “嗖～” “噗嗤……” “呃……” 眼见刺客尽数伏诛，李昊的身影缓步前来，纥干承基顿时露出标志性的狗腿笑容，点头哈腰的弓着身子，小步上前邀功讨赏。 可是他预想中的夸赞并未到来…… 只闻一道轻微的弓弦震动，不远处的树梢上瞬时射来一抹骇人的寒芒。 不待他表明自己的叛徒身份，锋利的箭矢便已扎穿他的喉咙，透体而出。 顷刻间，一股腥臭的血柱冲天而起，纥干承基震惊的捂着脖子仰面倒地，痛苦的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直到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想不通李昊为何要杀他。 毕竟在他看来良禽折木而言，这难道不是世间真理吗？ “李承乾的人果然和他一样愚蠢！” 李昊淡淡淡的瞥了纥干承基一眼，清冷一笑，转身挥手道：“点火，击鼓，动静越大越好！ 记住了，喊口号的时候多带点感情，别给本王丢脸！” “是，大王！” “兄弟们，杀了狗贼李昊，给太子殿下报仇！” “太子殿下有令，晋王府一个不留，兄弟们，杀啊！” “咚咚咚……” “……” 一众缇骑朗声应诺，七嘴八舌的喊着席君买教导的口号。 后院的锣鼓声也在此刻随之响起，刹那间响彻整座坊市。 李昊见状狠狠瞪了席君买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李承乾的最后一块棺材板，这下算是钉上了。 只是，为什么要骂他狗贼呢？ 奸人不行吗…… “何人胆敢在京城放肆，都给本将军住手！！！” “快快快！ 快去保护晋王，快冲进去啊！！！” “闪开，都闪开，别挡本国公的道！！！” “……” 仅仅十数个呼吸，府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 未几，便见一道五大三粗的魁梧身影，提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冲了进来。 “何方宵小胆敢在京城作乱，耶耶…… 咦～ 人呢？ 刺客呢？ 咋全死了？！” 来人中等身材，甫一冲进前院便厉声大喝。 可此刻院墙边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李昊等人却完好无损的站在五丈开外，这哪里是他预想中的刺客行刺，说是单方面的屠杀还差不多吧！ “程将军，许久不见，你近来可好啊！” “啊？ 哦～ 好好好，一切都好。 大王，你这是在干嘛呢，是在排练新戏吗？” 程咬金挠了挠头，看似木讷的问道。 李昊饶有深意的看了席君买一眼，指着满地尸体淡然说道：“本王适才正准备休息，这些刺客便冲进王府行刺本王，还说什么太子殿下有令，一个不留。 只可惜他们实力不济，被本王麾下的将士悉数射杀。 宿国公来得正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啊，这……” 程咬金此时回过神来，有心拒绝这烫手的山芋。 毕竟这可是皇子之间的斗争，一着不慎怕是就要人头落地。 可是当他对上李昊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又属实不敢开口拒绝。 他可是亲眼见证李昊当初如何大杀四方，又是如何以一己之力瓦解异族联军。 即便是他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对李昊的手段佩服不已。 而且他心里还藏着一个秘密，那便是李昊当初震慑住异族联军的火药。 以他亲临现场的经验观之，就算是精锐的大唐十二武卫，仓促之间也决然挡不住那毁天灭地的威势。 而李昊有这等秘密武器在手，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又能抢得过他？ “怎么？ 宿国公不愿替本王善后，难道想让本王陪着尸首过夜？” 眼见程咬金犹豫不决，李昊微笑着轻声问道。 程咬金闻言转了转眼珠，猛一收敛笑容，极为正经的说道：“臣今夜奉旨巡视长安，缉拿盗匪，保境安民。 如今有刺客行刺大王，臣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来人啊，把尸体抬出去，交给京兆府看管。 本国公上阵杀敌是把好手，这查案断案还得长孙老狐狸出面才行！” “是，将军！” “哈哈哈～” 程咬金果断甩锅长孙无忌。 李昊闻言开心的仰天大笑。 不愧是大唐不倒翁，这趋利避害的本事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想必待长孙无忌得知这个消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吧。 不过这原本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自然不会在此刻揭穿。 “宿国公连夜为了国事操劳，要不随本王进去喝杯茶，歇歇脚。 如今时辰还早，今夜恐怕有些漫长啊……” “这……” 程咬金闻言想了想，一咬牙，点头说道：“臣职责在身，原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大王亲自邀请，臣不去也不妥当。 也罢，臣就陪大王聊一聊，陛下要打板子就让他打吧！” “哈哈哈～ 好，本王定会让你不虚此行！” …… 半个时辰之后。 明德殿。 李世民拿着朱师尧方才呈上来的密保，深吸口气，沉着脸问道：“确定是高明的人？” “是的，陛下！” 朱师尧闻言躬身拱手，说道：“长孙仆射与戴寺卿、李尚书一同勘验尸首，确认领头者乃是太……山郡王的侍卫统领纥干承基。 只是这五十八名死士刺客皆为江湖高手，却不知晋王府为何竟无一人受伤。” “呵呵～ 还能为何？ 就连朕也怀疑高明会连夜报复，他李昊又岂会毫无防备？” 李世民冷笑一声，捏着眉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朕碍于父子之情，这些年来对高明着实有些太过宽容。 你去告诉辅机，此案不必再查，朕自有处置！” “诺！” 朱师尧应声而去。 李世民看着满桌子的奏章，喃喃自语道：“高明派人刺杀昊儿，按理说朕当给昊儿一个交代。 可高明再胡闹也是朕的儿子，朕又着实有些不忍心…… 仇士良，你说说，朕到底该如何处置，又该如何安抚昊儿？” “奴婢不知！” 仇士良果断应道。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呃……”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朕还以为你会替昊儿出头，看来你对他也谈不上忠心啊！” “奴婢只忠于陛下！” 仇士良心头一震，急声拜道。 李世民不屑的嗤笑一声，想了想，挥手说道：“去吧。 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褚遂良即刻进宫。 朕不忍心杀高明，却也要给昊儿与百官一个交代。 太子之位久悬也并非好事，便以此来安抚昊儿吧……” “奴婢，遵旨！！！” 第341章 欲擒故纵 长安城一夜未眠。 李昊倒是做了一个好梦。 翌日清晨。 小武诩准时准点的在他耳边报时，陈婉莹与董明月亦是分立左右，认真的替他穿上王袍。 昨夜宫里便有小道消息传来，李世民有意在年节之时册封他为太子。 如今整个晋王府皆沉浸在喜悦当中，就连李昊也不例外。 而适才仇士良前来传旨，李世民召他明德殿觐见，想必也是为了谈论此事。 “你们去吃晚饭吧，我先走了！” “小郎君，您不吃吗？” “太高兴么了吃不下，回来再吃！ 哈哈哈……” 李昊大笑着拂袖离去，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并未维持多久，当他甫一踏入明德殿，便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凝重气氛扑面而来。 那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的李世民，显然也不是想要恭贺他喜登太子大位。 “孩儿拜见父皇。 祝父皇千秋万载，一统江……山。” 李昊满腹牢骚，却又不得不恭恭敬敬的拜道。 李世民闻言暗自冷笑，沉着脸，说道：“朕今日召你相见乃是为了国事，你不可再像往日那般言语轻浮！” “谁轻浮了……” 李世民指了一下左侧角落里的褚遂良。 李昊见之看了眼这名守不住史官气节的懦夫，小声嘀咕一句，拜道：“父皇放心，孩儿省得了！” “善！” 李世民一言一行皆极为正式，显然有几分君臣奏对的意味。 褚遂良埋着头奋笔疾书，一字一句皆未曾遗漏。 不过若是让李昊看见他记载的晋王言语轻浮，举止犹如市井之徒，他怕是活不过三日。 “昨夜有叛逆假冒高明之名，潜入晋王府意图行刺于你。 此事朕已交给百骑司仔细查探，你大可放心便是，日后也不必劳神追究！” 李世民沉默片刻，突兀的来了一句。 李昊闻言一怔，抬起头便想争辩。 可是不待他提出质疑，便又听李世民接着说道：“不过这也给朕提了个醒，你身为嫡皇子住在宫外委实多有不便。 待除夕之后你正位东宫，便搬回太极宫来居住吧！” “嗯？” 李昊到嘴的话猛然顿住，睁着一双精大放的明眸大眼呆滞的看着李世民。 正位东宫？！ 除夕之后？！ 这岂不是证明李二陛下当真打定主意，除夕之夜后便会册封他为东宫太子！ 如此一来李承乾死不死的，似乎也不再重要。 他可不是李承乾那等蠢货，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会被人翻盘。 而且若严格算来，李承乾被杀对他也颇为不利。 毕竟李承乾怎么说也是皇子，他要是死了朝廷必然大哀，至少一月之内不会举行大典。 到时候且不说李世民会不会怀疑他，就算他侥幸过关，李二陛下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册封他为太子。 他可不想为了区区李承乾，便坏了自己的大事。 “一切听凭父皇吩咐，孩儿绝无半句怨言！” “呵呵～” 李昊想通关键，顿时眨着眼开心的拜道。 晃眼看去，颇有几分惫懒猢狲的模样。 李世民见状一阵头疼，捏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往日身体不适，朕也未曾教你宫廷规矩。 如今距离除夕之夜已然不足二十日，朕待会儿便让仇士良陪你回府，亲自督导你学习太子礼仪。 接下来的这十数日你什么也不用管，专心学习礼仪便是。 若你在除夕大典之时丢了我皇室脸面，朕绝不轻饶！” “父皇放心，区区礼仪孩儿必定手到擒来！” 李昊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 李世民闻言止不住的冷笑。 要想学好宫廷礼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昊此刻此时信誓旦旦，到时候怕是会后悔不已。 “行了，此事自有礼部操持，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朕且问你，李元景与李愔一案你查得如何了？ 可知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害我皇室子弟？” 李世民话锋一转，脸上也多了几分冷色。 李昊闻言皱起眉头，一板一眼的抱拳应道：“回父皇，孩儿前夜方才查清幕后主使的身份。 但碍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至今未向父皇禀报！” “哼！ 证据？ 这等十恶不赦之罪何需切实证据？！ 李昊，你……” “父皇，褚遂良还在呢！” “呃……” 李世民闻言勃然大怒。 李昊见状唯恐他责罚自己，偷偷的指了指褚遂良，微笑着提醒道。 李世民见状瞥了眼有苦难言的褚遂良，再度冷哼一声，说道：“说吧，你到底怀疑谁是叛党首领？” “……” “什么？！” 李世民闻言骤然大惊，顾不得褚遂良在场，极为失态的大步走下御阶，径直来到李昊身前。 “你可有证据？” “啊？ 父皇，您方才不是说不要证据吗？” “混账！ 旁人不要，他却必须要！ 难道你想让为父再背一个弑兄囚父这等罪名？” 李世民神色极为凝重。 李昊见之想了想，摊手说道：“他行事谨慎，孩儿一时半刻之间属实找不到证据。 不过他野心不小，很有可能会对父皇不利。 而据孩儿的卧底打探，他极可能会在元宵之夜起兵。 到时候人赃并获，想来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吧！” “元宵之夜？ 还有二十余日…… 昊儿，此事涉及江山社稷，你可有十足把握？” 李世民皱着眉头想了想，郑重其事的问道。 李昊闻言点点头，复又摇头说道：“孩儿无法确定他何时起兵造反。 但孩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军中安插人手，就算他突然起兵孩儿也可保父皇与母后无忧。 而且有左右备身府侍卫拱卫皇宫，又有苏定方这等军中悍将，孩儿担保他一定不会得逞！” “呵呵～ 你如今倒是坦诚，竟敢当着为父的面承认插手军伍之事，你难道就不怕惹来为父忌惮？” 李世民再度转移话题。 李昊险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幸而这些事情他早有准备，如今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父皇乃千古明君，又岂会忌惮孩儿这等小屁孩。 况且孩儿对父皇母后一向忠心耿耿，父皇自然也不会听信奸臣的挑拨。” “呵～ 看来你果然有了十足的把握！” 李昊之言虽然隐晦，但李世民还是听出了其中深意。 适才李昊多次提及长孙皇后，分明是在向他表明不会造反，至少长孙皇后在时决然不会。 虽然这番言论听上去令自负的李世民极为不爽，但还不至于让他雷霆震怒。 而且不知为何，他相信李昊的这番说词。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太过追究。 “行了，你且去吧，朕自有安排。 记住，这些日子好好学习太子礼仪，切不可给为父丢脸！” “诺！！！” 第342章 宫廷礼仪 “大王，您得先迈左腿。” “大王，您得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大王，您得……” “不当了，不当了，这规矩就不是人受的！ 谁想当太子谁当好了，本王不干了！” “哎哟～ 大王，这话您可不能乱说啊！” 晋王府。 李昊挺直腰板，在两名老太监的监督下别扭的学习宫廷礼仪。 可那什么腰背上卡根钢针，坐立的时候绑住双腿，睡觉的时候左右两边夹块木板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累了弯一下腰，时不时翘翘二郎腿，睡觉的时候翻个身又怎么了？！ 这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奸淫掳掠了，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不得，又是说不得！ 本王当晋王的时候什么话都可以说，如今当个太子反而什么都不能说了。 老仇，你这是想气死本王，好继承本王的遗产是吧！” “扑通～” “大王啊，您要是再说下去，奴婢可就真得被五马分尸了……” 仇士良苦笑着大礼拜道。 李昊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满心疲惫的挥挥手，坐下说道：“起来吧。 你与本王相交于微末之时，不必这般生分。” “呵呵～ 大王，您可不算微末啊！” 仇士良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李昊闻之撇了撇嘴，很是不爽的说道：“尔等折磨本王已有十日，本王要是再不找个法子自娱自乐，怕是早已被这狗屁规矩给磨死。 老仇啊，你说说，这规矩是人学的吗？ 到底是哪个混蛋立的规矩，本王定要刨了他的祖坟！” “呵呵～ 大王啊，据说这皇宫里的规矩源自周礼，又经秦始皇改进。 但无论是谁立的规矩，您别说刨他祖坟，就是他的陵墓您也找不到啊。” “嗯？！ 那可不一定……” 仇士良配合着开着玩笑。 李昊闻之却双眼一眯。 在他前世就有一句名言，最赚钱的生意全都写在刑法上。 而这其中又有什么比无本万利的盗墓更来钱的？ 而且还是盗取始皇帝的陵墓！ 想必只要盗出一两个兵马俑，至少能在李世民那里换一些金子。 若能盗出堪比《兰亭集序》的孤本，或许连太极宫也能换来。 嗯…… 要不要试试呢？ 反而秦始皇的墓离这儿也不远…… “大王，大王！” 正当李昊摸着下巴，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阴险笑容之时，宋建文突然一脸慌乱的冲了进来。 李昊见之眉尖一挑，收敛玩闹之心正色问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然如此慌张？” “启禀大王，北边来消息了。 一切果然如同大王所料，突利可汗反了！” “嗯？！ 这狗东西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过年的时候反，他这是和本王过不去啊！” 宋建文一言落下。 李昊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可是想到除夕之夜便要正位东宫，他心中又感到一阵沮丧。 若是他在此时带兵出征，岂不是又要错过册封太子的机会，日后也必然会横生波折。 但让他放弃蹂砺异族的机会，他也属实极为不舍。 “这该死的突利，他就不能再忍一忍吗？” 李昊满心愤恨的磨了磨牙，思虑片刻，一咬牙，说道：“罢了。 册封太子日后还有机会，屠杀东突厥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老宋，你即刻把本王书房的地图拿来，本王要进宫拜见父皇，求他让本王领兵出征！” “啊？！ 大王不可啊，此事万万不可啊！” “是啊，大王。 您如今乃是万金之躯，怎能亲自领兵出征。” “就是！ 大王，您只管放心交给末将。 末将保证十日之内，定会提着颉利可汗的人头来见！” “砰～” “滚一边去！！！ 怎么哪儿都有你！ 席二楞，你想抢本王的功劳，本王告诉你，你做梦！！！”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阻。 李昊见状狠狠踹了席君买一角，烦闷的挠了挠头。 就连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席君买也极力反对，可想而知李世民必然也不会同意他的请求。 他想替大唐开疆拓土的心愿，看来在二十年内是无法实现了。 “行了，行了，本王不去便是，你们也不必多言。 老宋，拿上地图随本王一同进宫，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耽搁！” “是，大王！” “等等！ 大王，那我呢？ 您不能去，末将能去啊！” 宋建文应声而去。 席君买见状顿时焦急的问道。 身为李昊的亲信，他自然知晓李昊布局突厥一事，也清楚了解这其中的机遇。 如今李昊进宫面圣却不带他，岂不是说明李昊并不同意他随大军出征。 但他席君买乃是堂堂大唐将军，却不想永远待在李昊的庇护之下！ “你吼什么？！ 你不让本王去，你也别想去，要死一起死！” “呃…… 大王，要不咱两偷偷去吧！” “噗嗤～” “哈哈哈～” 席君买偷偷摸摸的小声说道。 陈婉莹二女忍不住嗤笑出声。 李昊看着他那一副憨傻的模样，头疼的捏了捏眉头，说道：“本王实话告诉你吧。 近来京城有大乱，你乃是镇压叛乱的关键人物，就算本王领兵出征也肯定不会带你。 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心待在王府替本王看门吧！” “大王！！！ 您这…… 您这…… 唉～” …… 半个时辰之后。 李昊已然身在明德殿内。 此时长孙无忌等人尽皆位列左侧，而李靖等一干军中悍将，亦是正襟危坐的跪坐在右侧。 显然李世民也明白突利反叛极为重要，已然有了动武的心思。 “晋王，消息是你带来的，你先说说东突厥境内的情况吧！” 半晌之后，李世民一脸威严的看来。 李昊闻之收敛心神，拱手拜道：“贞观元年，薛延陀、回纥、拔野古等部落起兵叛乱。 颉利派遣突利前去讨伐却未能取胜，反而致使叛军势力更盛，突利只得轻骑逃回牙帐。 颉利闻之大怒，下令将他监禁，突利因此而心生怨恨。 同年十月，东突厥境内又天降暴雪，致使牛羊马匹冻死无数，牧民也因此而尸横遍野。 这原本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可惜我大唐当时亦是国库空虚，实在无力讨伐东突厥。 可是如今却不同，东突厥经过一年的休养，牛羊数量皆已恢复不少，我大军大可就粮于敌，不必担心后勤补给。 且突利那蠢货不知被何人说服，竟会突然起兵反抗颉利，更是明言有意归顺大唐。 如此一来想必只要有十万大军，东突厥覆灭之日便不远矣！” “嗯…… 朕算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有一狡猾卑鄙之人，暗中派人挑拨离间，成功挑起东突厥内战，是吧，昊儿！” “父皇，你怎么无缘无故骂人呢！！！” “呵呵～” 第343章 定计出征 李昊不打自招，在场之人皆有些心情复杂。 众人并非没有想过挑起东突厥内战，以此来坐收渔翁之利。 但大唐虽有百骑司这等间谍部门，却只是负责监管中原大地，并不负责对外刺探军情，以及策反将领等任务。 所以君臣等人只知颉利与突利关系不合，却不知两人之间的矛盾究竟有多深，自然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挑拨…… 谁曾想这个困扰君臣的难题，竟然会被李昊私底下化解。 不仅如此，他更在大伙皆不知情的情况下，派人潜入东突厥境内成功说服突利起兵。 这已然不是聪慧可以概括，胆识与抉择同样缺一不可！ 可是李昊这些日子分明在与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他又哪来的心思与自信布局突厥？ 难道他当真是天降奇人异士，不出山便可操控天下大事？！ “昊儿，你实话告诉朕，你背地里还干了些什么？” 明德殿内沉寂片刻，长孙无忌等人皆是满心沉重。 李世民捋着胡须想了想，绷着脸沉声问道。 李昊闻言犹豫稍许，招呼宋建文展开一张龙飞凤舞的世界地图，说道：“父皇，此乃孩儿师门长辈历经数十年勘察，精心所制之地图，孩儿凭借记忆临摹了一副。 细节上虽不太准确，但也足以告诉父皇天下诸国的风土人情，特产军力，以及国力强弱。” “哦～ 呈上来！” 李世民眼前一亮。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接过地图，一人一边抬到李二陛下面前。 李昊瞥了眼翘首以盼的长孙无忌等人，嘴角含笑，接着说道：“父皇，此图西起玉门关，直至诸侯林立，奴隶制度盛行的欧洲。 东起沿海各州道，直至被殷商遗民占据的美洲。 事无巨细，皆有记载。 而孩儿师门的长辈穷尽数代，亲赴各地丈量考察，也足以保证所记载之人文事物绝不会出错。 所以孩儿以为，只要父皇派兵夺取地图上的关键之处，便可使我大唐永世立于世界之巅，不会再受北地异族的骚扰。 待日后科技进步后勤保障能力提升，便可一步步吞噬域外之地，统一整个天下……” “呵呵～ 你倒是野心不小！” 李世民强难掩激动，握着拳头仔细盯着面前的世界地图，头也不抬的说道：“若按你这地图所绘，我大唐只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国罢了，又谈何统一天下？” “父皇，您只需打到地中海就行，其他的欧洲蛮夷交给孩儿便可，孩儿杀异族从不手软！” 李昊一不小心说了句心里话。 虽然这原本便是正史之中大唐的疆域图，但此刻说来难免有些咒李世民早死的意味。 李二陛下一听果然面色不愉，抬起头深吸口气，沉声说道：“你且等着，朕早晚要让你知晓利害！ 辅机，你来说说，如今东突厥内乱，我大唐到底该如何应对？” 长孙无忌正瞪着双眼，透过殿外微弱的光线打量地图。 如今陡然听闻李世民之言，本能的应道：“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此乃稳定北地边境的绝佳机会，切不可轻易放过。 只是自古以来大军出征皆讲究师出有名，兴正义之师讨伐不臣。 而陛下当年与颉利定下渭水之盟，如今若是不问缘由仓促毁约，恐怕会引起周边诸国的忌惮与不满。” “的确如此，朕也正为此事烦心！”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中颇为纠结。 他一生好名，要让他无故兴兵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且如今大唐方才安稳不过一两年，正是民心思安之际，此时无缘无故讨伐东突厥，百姓心中必然会有所不满，自然便会影响大军将士的士气。 一旦全军将士抵制出兵，日后交战之日必然胜负难料。 “父皇！” 眼见君臣众人竟有放弃出兵的想法，李昊顿时喊了一声，焦急的抱拳说道：“启禀父皇！ 孩儿收到消息，东突厥将军雅尔金率军进扰河西。 肃州守将张士贵、甘州守将张宝相结成掎角之势，坚壁清野，利用城池步步阻挡，方才迫使东突厥骑兵无功而返。 但我边境子民也因此而损失惨重，不仅数百人被东突厥蛮夷所杀，粮食房屋也毁于一旦！ 似这等血海深仇，难道还不足以说服天下百姓与三军将士？ 若果真如此，大唐还要男儿作甚，不如全都阉了回家织布算了！” “混账！！！ 这等大事为何不报！！！” 李世民闻之勃然大怒。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尽皆一头雾水的俯身拜道：“陛下，我等也毫不知情啊！” “嗯？” 李世民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面色尴尬的李昊，问道：“昊儿，你这消息从何而来，竟比边关八百里军情还快？！” “嘿嘿～” 李昊见状挠了挠头，笑着应道：“父皇，孩儿假扮东突厥的探子还没动手呢，您自然不会收到消息。 不过只要您一声令下，孩儿这就让人假扮突厥骑兵入侵。 到时候孩儿再找一些尸体冒充边境百姓，您想要怎样天怒人怨的惨状，孩儿都能给您布置妥当。 您要是还不满意，还可让长孙舅舅亲自去边境督战。 孩儿担保只断舅舅一条腿，三月便可痊愈！” “呵～ 呵呵～ 昊儿，你还要脸吗？！” 李世民闻言秒懂，看着李昊一阵失神。 长孙无忌更是满心悲苦，不知李昊为何每次皆要算计于他。 幸而李二陛下并非胡闹之人，想了想翻身坐下，一脸严肃的扫过众人，说道：“颉利撕毁盟约残害我大唐百姓，朕自当为甘肃两州百姓讨一个公道！ 传令下去：十二武卫即刻起整军备战，三日后先锋大军兵进东突厥！” “臣等遵旨！” 一众武将跃跃欲试，眼中尽是凶煞之色。 文官亦是目光灼灼，显然也有上阵分一杯羹的打算。 毕竟汉唐的文官亦是铁骨铮铮，可不像后世那些窝囊废一般不敢上阵杀敌。 只敢美其名曰大国智慧，实则贪生怕死。 李世民见状忽然灵光一闪，看了看嘴角含笑的李昊，心领神会的说道：“此番出征…… 刑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张公瑾为副，率领中军正面迎敌。 并州都督李积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由东路率本部兵马直击东突厥腹地。 霍国公程咬金为金河道行军总管，顺黄河前进，与李靖、李积互为犄角。 宗正寺卿李孝恭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为副，从灵州往西北挺进。 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为恒安道行军总管，镇守燕云，以防突厥大军东逃。 灵州都督薛万淑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借道漠蝎直奔突厥后方，务必不可使颉利逃脱！ 霍国公柴绍…… 罢了，霍国公遭逢大难，此番便留在京城安心休养吧。 右武卫大军也一并留下，镇守京城，改由左右备身府出征！” “诺！！！” 众臣躬身应诺。 李昊眸光一闪，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此番一切妥当，只待图穷匕见之日了…… 第344章 继太子位 大军出征，京城气氛陡然凝重。 直至十数日后腊月三十，百姓脸上方才露出一抹喜色。 卯时末刻，李昊领着陈婉莹等人自晋王府而出，穿过朱雀大街直奔承天门而来。 只因唐朝皇帝酷爱与民同乐，大典与年节之时皆会在承天门楼上大宴群臣，百姓也可在门外广场驻足围观。 又因今日不仅是除夕，更是李世民再立太子之日，京城百姓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看热闹的好机会。 而李昊身为今日大典的主角之一，同样要在大典开始之前登楼接受万民恭贺。 半个时辰之后，承天门上早已搭起歌舞高台，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面带微笑，看着城楼下的百姓挥手致意。 待辰时三刻，身着太子衮服的李昊登上城楼，现场的气氛骤然升至高潮。 “肇有皇王，司牧黎庶，咸立上嗣，以守宗祧，固本忘其私爱，继世存乎公道。 故立季历而树姬发，隆周享七百之期； 黜临江而罪戾园，炎汉定两京之业。 是知储副之寄，社稷系以安危； 废立之规，鼎命由其轻重。 详观历代，安可非其人哉……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 晋王昊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宏图夙着，美业日隆。 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 王迹初基，经营缔构，戡翦多难，征讨不庭，嘉谋特举，长算必克。 敷政大邦，宣风区奥，功高四履，道冠二南，任总机衡，庶绩惟允。 职兼内外，彝章载叙，遐迩属意，朝野具瞻，宜乘鼎业，允膺守器。 可立为皇太子。 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待一套繁琐的礼仪之后，房玄龄亲自登台宣读诏书。 在场数万百姓闻之齐乎李昊之名，亦不忘恭贺面色复杂的李二陛下。 刹那间，只闻恭贺之言声冲云霄，仿若地动山摇一般！ 李昊却是眉尖一挑，饶有深意的瞥了李世民一眼。 他如今恶补古文，已然能够听明白诏书的大致意思。 这封诏书说白了就是夸他一番，赞扬他本事了得的同时亦赞扬李二陛下眼光独到。 可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世人皆李世民自恋好面子，借机夸夸自己也不足为奇。 但为何要在开篇的时候痛斥李承乾，说他没有孝心又骄奢淫逸。 这是在把李承乾拿出来鞭尸，还是在借机告诫他要安分守己？ 在这等大喜的日子谈及废立，难道就不觉得晦气吗？ 显然，李二陛下这是心有不忿，故意在给他添堵！ “哼哼！” 李昊想通这其中的关键，极为不满的冷哼一声，就连接下来的祭祀宗庙等一系列程序，皆是全程哭丧着脸。 李二陛下见状满心愤然，若非长孙皇后一直在旁规劝，怕是早已命人暗中暴揍李昊一顿。 但即便不好当众惩罚李昊，他也不会让其好过。 待一套正位东宫的仪式完成，便留下一句今夜大宴群臣，牵着长孙皇后果断离去，全无半分父慈子孝的场面。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唉～” 眼见李昊与李世民一个钉子一个眼，互相看不惯，主持仪式的老王圭摇着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李昊闻言笑了笑，悄然瞥了某人一眼，说道：“些许小事而已，老属实不必在意……” 说着，李昊陡然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莫名的苏定方，翘起嘴角戏言道：“怎么样，老苏。 本宫当初是怎么说的，你总有一日要落在本宫手里，如今怎么着？ 哈哈哈～” 李昊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惹得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 这等得志便猖狂的作态，委实与李昊往日所为大相径庭。 难道李昊也如李承乾一般，是个不值得托付重任之人？ 若是果真如此，大唐江山的未来堪忧啊！ “末将不长眼，得罪了殿下，殿下想要如何惩罚末将皆可。 只求殿下放过末将家人，他们什么事也不知道！” 苏定方满心不爽，强忍着怒气拱手拜道。 李昊闻言微微一笑，故作大气的挥手道：“今日乃本宫大喜之日，本宫也懒得与你计较，便大人大量饶你一次。 不过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晚的大宴你与太子六率就不必参加了。 本宫听闻蓝田县出了一伙打家劫舍的山贼，你即刻带着六率将士去剿匪吧！” “这……” 苏定方闻言眉头一皱，满心为难。 老王圭亦是面色微微一变，小声提醒道：“殿下，左右备身府出征在外，宫里唯有太子六率守备。 你要是派苏将军带兵平乱，这宫里又该交给何人宿卫？ 要不您再等一等，待大军归来再做处置如何？” “老王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 李昊撇撇嘴，抬手一指抱着酒坛畅饮的柴绍，大气的说道：“这不是还是姑父与右武卫一万两千将士吗？ 说到底他们才是大唐的精锐之师，太子六率不过是一群疏于训练的乌合之众罢了。 本宫此番也是想趁机好好筛选一番，免得日后留一些见不得血的懦夫镇守东宫。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必多劝。 席二楞，你待会儿便陪苏将军走一趟。 记得眼睛睁大点，莫要被人哄了去！” “是，大，殿下！” 席君买满心迷糊，不知李昊为何突然调走太子六率。 幸而他虽然不爱动脑子，但在外人面前却绝不会质疑李昊的决定。 事已至此，老王圭也不好再劝，房玄龄等人更是不会多言。 但众人心头对于李昊的观感，顷刻间便淡了几分。 看来富不过三代这句古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而苏定方自然更不敢反驳。 虽然满心愤恨，却也不得不拱手拜道：“殿下吩咐末将自当遵从。殿下若无要事，末将这就进宫召集人手，即刻去蓝田县剿匪！” “好！ 还算有几分果决，不算不可救药之人……” 李昊接着戏弄。 苏定方愈加羞愤难当。 可正当他愤愤不平的施了一礼，转身便走之时，却陡然听闻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悄然穿破耳膜…… “本宫许了席君买勤王之功，成与不成就看今夜。 还望苏将军腿脚快一些，莫要耽搁了席君买的大事，也莫要误了自个儿的前程！” “嗯？！” 苏定方脚下一顿，满心惊诧的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李昊依旧一脸戏谑，在场众人却是充耳不闻。 显然这句话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旁人并不知晓。 可是勤王之功，这是要吓死人吗？！ 第345章 清君侧 驱傩，乃是古人年终或者立春之时驱鬼迎神的赛会活动，一般分为大傩仪、小傩仪。 而皇宫身为天下主宰，自然主要以大傩仪为重。 又据《后汉书》记载：“季冬之月﹐星回岁终﹐阴阳以交﹐劳农大享腊。 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 其仪： 选中黄门子弟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 皆赤帻皂制﹐执大鼗。 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眉。 十二兽有衣毛角。 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鬼于禁中。“ 简而言之驱傩便是一套繁琐的，祛除晦气的仪式，与后世过年放鞭炮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承天门外的百姓操劳一夜之后早已尽数散去，独留下君臣等人推杯换盏，自娱自乐。 此时此刻。 承天门，门楼之上。 李昊假惺惺的客气一番，终究还是坐在帝后二人之下的客位之首。 国礼大于家礼，似柴绍这等皇亲国戚也不能违背，更何况房玄龄这等私下里名义上的伯父。 不过李昊这番客套看似虚伪，却让房玄龄等人颇为受用。 太子仁厚，乃是朝廷百官以及天下万民之福。 可既李昊并非得志便猖狂之人，适才又为何对苏定方落井下石呢？ “太子殿下正位东宫可喜可贺。 臣柴绍，敬您一杯！” 喧闹的气氛中忽然传来一声酒意十足的嗡响。 李昊闻言抬头看去，便见柴绍端着酒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醉醺醺的向他走来。 “姑父属实客气了。 父皇适才也说了，今晚即是国宴亦是家宴，姑父实在没必要这般生分。” 李昊转了转眼珠，端起酒杯笑着起身。 柴绍满脸欣慰的踉跄着上前，拍了拍李昊的肩膀，说道：“你父皇膝下一干皇子，唯有你与你皇姑最为相似，余者皆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小儿罢了……” “霍国公慎言啊！” 房玄龄闻之神色微变，皱着眉头小声提醒道。 柴绍却似乎仿若未闻，极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只可惜你皇姑虽智谋惊天，手段不输天策府一众谋臣。 但实在是太过心善，始终不愿以恶意去揣度家人，终究落得个香消玉殒，英年早逝。 本将军如今每每思来，还觉得心痛难忍。 若是当初……” “够了！！！” 柴绍越说越离谱，李世民忍不住朗声喝止。 往日大宴柴绍也曾醉酒闹事，但却从未这般失言。 若非看在李秀宁的面子上，他今日定要治柴绍一个大不敬之罪！ “来人啊！ 霍国公喝醉了，送他回府休息。” “诺！” “陛下，臣没醉，臣没醉！” “陛下，陛下！！！” 李世民不愿追究，柴绍却毫不领情，李世民见之更是怒火中烧。 可正当他想要好好治一治柴绍之时，却见朱师尧披头散发的疾步而来。 “启禀陛下，上柱国、义安郡王李孝常私自召集灵州、盐州、夏州三州府兵，以泰山郡王之名入京勤王！ 太子左内率将军刘德裕起兵附逆，亦率三千郡王亲兵自金光门而入。 左监门将军长孙安业贪生怕死，大开城门任由叛军入城。 如今三路大军共计万余，已到朱雀街延寿坊！” “混账！！！ 朕如今安然无恙，这些叛臣贼子勤的是什么王？！” 李世民勃然大怒，愤而起身，森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在场众人。 长孙皇后亦是面色顿变，眼中满是苦涩与恼怒之色。 若只是小事她还可以劝一劝，再不济也能保住李承乾性命不失。 可如今李承乾公然带兵攻城，这等大事即便是她也无能为力。 “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 “奸佞当道，誓以死靖朝纲！” “诛李昊，清君侧！！！” “诛李昊，清君侧！！！” “杀啊！！！” “……” 未几，天际尽头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李世民闻之气得满脸涨红，随即冷笑两声，挥手喊道：“霍国公柴绍何在？！” “末将在！！！” 柴绍似乎陡然酒醒，猛然一挥长袍大礼拜道。 李世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泰山郡王枉顾天恩，即刻起贬为庶民。 你立刻召集右武卫大军，把这一干乱臣贼子给朕拿下，生死勿论！！！” “是，陛下！” 柴绍应声而去，毫不迟疑。 李世民见之皱了皱眉头，眼中恍然闪过一抹疑惑。 只是如今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太子，你那三千缇骑现在何处？” “回父皇，都在您身边护着呢。 您放心，他们皆已入武道门槛，定可保护您与母后的安全！” “朕天命所归，何需他人相护！！！” 李世民霸气毕露，傲然冷哼一声，淡然说道：“让你的人都去平乱，朕自有天命守护！” “这…… 父皇，备身府侍卫出征在外，太子六率又难辨忠奸。 要是再把孩儿麾下的缇骑派去平乱，百骑司这千余人怕是力有不逮呢！” “哼！ 你也想要抗旨不遵？！” 李世民面色一沉。 李昊见之耸耸肩，说道：“父皇高兴就好。 宋建文，你即刻带人去帮助霍国公，务必不可让叛军踏入宫门半步！” “诺！！！” 宋建文躬身应诺，朝着远处阴影招了招手，便纵身一跃跳下城楼，俨然与当初的董明月一般无二。 而在他身后，一道道人影鱼贯而出，飘然而下的身影宛若一只只捕食的苍鹰。 李世民见状莫名冷哼一声，猛一挥衣袖，拉着长孙皇后便转身离去。 如今这等态势夜宴已无必要，他只需回宫静待消息便可。 …… 与此同时。 太平坊通往城门的直道上。 李承乾意气风发的骑着战马，手持一柄长剑直视着前方灯火的通明之处。 那里曾是他君临天下之处，如今却连靠近半步的资格也没有。 而在他看来，这一切皆是李世民与李昊的过错，今夜他势必要夺回这一切，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殿下，霍国公亲率右武卫前来阻拦，先锋大军受阻！” 正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探子骑马来报。 李承乾闻言深吸口气，朗声喊道：“薛仁贵，给本宫杀过去，谁敢阻拦杀无赦！！！” “是，殿下！” 李承乾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便自其身后走出。 只看他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便可知他乃是军中悍将，应当足以以一当十，攻城拔寨。 只可惜此人的视力似乎不太好…… 只见他那高举的马槊并未向前劈砍，而是在一众叛逆惊骇的目光之下，径直朝着李承乾的胸口刺去…… “噗嗤……” “啊！！！” 第346章 图穷匕见 “启禀陛下，霍国公亲手斩杀李孝常、刘德欲、长孙安业！ 万余叛军伤亡过半，余者悉数放下兵器投降……” 一个时辰之后。 明德殿内。 一名气喘吁吁的百骑司探子俯身拜道。 房玄龄等人闻之顿时松了口气。 长孙皇后则是面色一变，惊声问道：“高明呢？ 本宫的孩儿呢？！” “呃……” 探子闻言支吾一声，迎着长孙皇后择人而噬的目光，无奈应道：“回娘娘，待右武卫大军杀到之时，泰山郡王早已不见了踪影，就连他身边的亲兵护卫也已失去了踪迹。 不过当时两军交战不相上下之际，正是因为叛军之中传来郡王战死的消息，右武卫大军方才得以大获全胜。 可是战后卑职等人仔细搜索战场，却始终没有找到郡王的尸首，所以不敢贸然判断郡王是不是还活着！” “混账！ 高明不会死，本宫的孩儿肯定不会死！！！” 长孙皇后怒斥一声，只觉一股热血上头，险些站立不稳。 李世民见状急忙扶住长孙皇后，温言安抚几句，一转头，怒声大喝道：“搜，给朕大索京城！！！ 命百骑司、镇魔司、大理寺、刑部、京兆府衙役全员出动，挨家挨户给朕搜查清楚！ 无论高明是生是死，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探子如蒙大赦，急忙退去。 李世民看着怀里失魂落魄的长孙皇后，冷然问道：“霍国公柴绍现在何处？ 他为何不来见朕？！” “陛下，臣在这儿呢！” 李世民一言落下，便见柴绍突然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只看他那满身鲜血宛如地狱修罗的模样，显然适才是当真在奋力杀敌。 可是聪明人都知道，战场之上立下多少功勋实则并不重要，关键是要保护好皇亲国戚。 否则即便你一人灭一国，最后的下场也注定极为凄惨。 反之就算你全军覆没，只要皇帝的儿子没事，你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当然，这个古今通用的道理，像柴绍这样的军中宿将自然明白。 事前他也的确没想取李承乾的性命，可奈何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朕要你勿论生死，尽快平息叛乱。 但高明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就算活着又能作甚，你为何就偏偏容不下他？！” “呵呵～” 李世民沉着脸悲声怒斥。 房玄龄等人尽皆叹息着垂首不语。 事关嫡系皇子性命，他们即便有心帮柴绍美言几句，此时此刻也不敢开口。 可柴绍却似乎毫不在意，反而一反常态的讥笑一声，抬起头，说道：“陛下既然派末将平乱，末将自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更何况刀剑无眼，末将又岂能因顾及郡王性命，便冒险束缚麾下将士杀敌。 如今陛下以这等莫须有的罪名质问末将，难道是因末将功高盖主，想要借机除去末将，就像您当初对待平阳公主那般？！” “放肆！！！ 柴绍，你敢当着百官的面信口雌黄，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不成？！” 李世民怒火冲天，甚至就连心神失守的长孙皇后也顾不上。 柴绍闻言却毫无畏惧，硬顶着李世民的目光，朗声喊道：“这大唐江山有一多半皆是平阳公主打下来的！ 陛下与李建成得以南征北战，亦是因公主替你二人拦住北地大军！ 可公主在娘子关遇险，你二人却只顾着抢夺功劳，皆未派兵相救。 事后公主侥幸逃回长安，你二人又在暗中唆使御医下毒，造成公主重伤不治的假象，以此来蒙蔽天下人！ 陛下，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不计自身安危，拼了命的护着你？ 可是当公主被奸人谋害之时，你又干了什么！！！” “朕什么也没干！ 柴绍，你这是在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李世民黑着脸怒声大喝。 房玄龄等人早已是胆战心惊，直骂今日撞邪了。 柴绍闻之却是极为鄙夷的嗤笑一声，说道：“对，您什么也没干！ 您明知李建成麾下有人下毒，却只是装作不知，从未告知公主半句，也未派人通知末将一声，更没有禀报太上皇！ 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公主被奸人谋害！！！” “你胡说八道！！！ 朕与二姐素来亲近，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奸人谋害！！！”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复又在眨眼之间散去。 只可惜李昊一直观察着李世民的神态，这一抹细微的变化依旧未能逃脱他的眼睛。 “唉～” 李昊本能的叹了口气，满心悲凉的摇了摇头。 古往今来让他佩服的巾帼女子不多，李秀宁当属第一个。 除此之外也唯有镇守一方秦良玉，方才可于李秀宁一较高下。 甚至在他心里，就连则天大帝也比二人相去甚远，更别提那些话本杜撰的人物。 但此时正是剑拔弩张之际，他这声叹息自然引来了两方势力的不满！ “太子，你这是在责难朕？！” 李世民调转矛头，直指李昊。 柴绍亦是神色复杂的冷眼看来，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轻视。 李昊见状微微一笑，躬身拜道：“回父皇，孩儿并非责备父皇，而是在替霍国公府可惜，替皇姑可惜！” “哼！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端，无需太子殿下假慈悲！” 柴绍闻言高昂着头颅，傲然冷笑。 李昊见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姑父并非毫无理智之人，要不当初怀疑父皇之时便已当面质问。 而今你一反常态当众发难，想必是已然抱着必死之心。 如此一来本宫为姑父可惜，为两位表兄可惜，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哈哈哈～ 死？ 本将领为何要死？ 太子殿下，世人皆言你聪慧无双，就连房乔这等老匹夫也对你极为看重。 但是在本将军看来，你只不过是仗着身世欺压良善之辈。 平日里与李承乾这等小孩儿斗上一斗倒是无妨，却决然无法左右朝廷大势！！！” “哦～ 是吗？” 柴绍一脸傲然，言谈举止之间越发放肆。 百官见状惊惧不已，似乎皆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世民却反而稳定了心神，扶着哀莫大于心死的长孙皇后坐下，面带微笑的默然看戏。 李昊见状无奈摇头，轻声一笑，说道：“姑父如此瞧不起本宫，想必是以为本宫不知你的布置吧。 可若是本宫早已知道了呢？ 不知姑父还能不能这般嘚瑟？！” “知道，你知道什么？！” “这个嘛，可就说来话长了……” 第347章 抽丝剥茧 “正如姑父所言，本宫原本也只是怀疑这一切的背后有高人操控，却始终查不出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搞鬼，更不知此人为何要与朝廷作对，又到底想要作甚！ 直到……” “直到什么？！” 李昊有心卖弄，习惯性的娓娓道来。 柴绍闻言心中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冷声质问道：“殿下若早知有人图谋不轨，又为何任由李元景与李愔被人谋害。 难道殿下为了与泰山郡王争夺太子之位，就连血脉兄弟的生死也不顾？” “哈哈哈～ 姑父这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本事，本宫委实是多有不及啊。 不过今夜无论姑父使什么手段，这既定的罪名怕也无法圆场了！” 李昊朗声大笑，毫不在意。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目光闪烁的李世民，顿时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显然以李二陛下多疑的性子，这番挑拨或许还当真有用。 幸而这并非柴绍今夜的目的，他也不愿浪费时间在此刻挑拨李昊父子的关系。 只见他忽然眸光一闪，恍然大悟的说道：“我道殿下为何在此故弄玄虚，原来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只可惜太子六率皆以前往蓝田县剿匪，六部衙役又奉命挨家挨户搜查，一时半刻难以回宫复命。 况且宫门外尚未右武卫镇守，你就算拖至明日又能如何？” “呵呵～ 姑父这是承认了？” “哼！ 承认又如何？！” 柴绍越发得意。 房玄龄等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了然。 李世民目眦欲裂，却又不知何故未曾发作。 李昊见状深吸口气，苦涩的笑了笑，摇头叹道：“姑父承认了就好，本宫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当初本宫前往扬州度假，途中被蜀山剑派的长老截杀。 那时本宫就感觉很是奇怪，这蜀山剑派的长老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截杀堂堂王爷！ 而且本宫虽未刻意隐藏行踪，但也不是他这等江湖人士能够获知。 所以本宫当时便已断定，他的背后必然还藏着另一个人！ 事后当本宫到了扬州，便即刻询问杜淹此事，确认他的背后同样有人操控。 只是此人行事隐秘又手段不凡，所以杜淹方才未曾察觉罢了。 而后李元景被害，李愔被宫人设计溺死，更加佐证了本宫的猜测。 只可惜本宫在京城的根基实在太浅，不得不花费时日查证此人的身份。 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本宫的多番努力之下，终于得知此人是谁！” “事到如今殿下还在嘴硬！ 若非本将军一早收到消息，殿下一直在怀疑泰山郡王，恐怕还真会相信你的说词！” 柴绍满脸不屑，看向李昊的目光尽是嘲讽。 李昊见之清冷一笑，说道：“姑父果然消息灵通，本宫当初的确曾经怀疑李高明。 但以本宫与他数次交手的情况来看，他还没这个本事，操控多方势力，颠覆朝堂！ 所以本宫就想，想要做成这等大事之人，必然是朝廷重臣，至少也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 而满足这一点的人实在太多，本宫一时之间也无法锁定此人的身份。 可就在这时，本宫接连查到涉及霍国公府的罪证。 先是谋害李元景的胡玉楼与柴令武有关，事后本宫追查御膳房之时，又无意中寻获一块霍国公府的出宫令牌。 若非姑父演技惊人，柴令武又恰巧被人暗算昏迷不醒，本宫怕是早已带兵搜查霍国公府了！” “哈哈哈～ 本将军还以为殿下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柴绍纵声大笑，显然已经不把宫廷规矩放在眼里。 李昊见状撇撇嘴，问道：“姑父是想说柴令武中毒昏迷，柴哲威又不慎摔断左腿，是以两人皆与令牌一事决然无关？” “正是如此！” 柴绍轻轻点头，戏谑的看着李昊。 李昊见之笑了笑，说道：“且不说这世上还有买凶杀人一说，就是柴令武与柴哲威本身就不那么清白！” “呵～ 殿下这是打算以势压人，指鹿为马？” 柴绍越发鄙夷。 房玄龄等人亦是满眼好奇的抬头看来。 就连端坐上首的李二陛下，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毕竟李昊当初只是告诉了他答案，却从未仔细说过为何如此，如今也是他第一次听李昊解释。 “唉～ 看来我大唐的美酒喝多了也会烧坏脑子，要不姑父也不会如此不小心……” 李昊突兀的叹了口气，朝着柴绍翻了个白眼，说道：“当时看见姑父思念皇姑，本宫的确曾经相信姑父并非幕后主使。 但后来本宫第二次前往霍国公府试探之时，却无意中得知姑父饮酒彻夜未归。 姑父或许不知，这相思太甚便会心情压抑，再辅之以大量的酒精，长久下去十有八九会得抑郁症。 而患了抑郁症之人，往往会伴随着一定程度的自闭症。 而得了自闭症的人，又往往会选择独自在家饮酒，决然不会去热闹的场所与人交谈，更不会抛弃回忆的地方彻夜不归。 所以当日听到这个消息，本宫便已然怀疑姑父是在演戏。 可正当本宫准备上奏父皇之时，却又陡然听闻幕后主使之子曾去见了林夕宇！ 而那时柴哲威正在陪本宫闲聊，柴令武又一直昏迷不醒，本宫虽然依旧怀疑姑父，但也只以为这又是特例，是巧合而已。” “哦～ 看来殿下还真怀疑过本将军！ 可是既然那明尊教的圣子已替本将军洗清嫌疑，殿下早些时候又为何笃定本将军便是那幕后主使？” 柴绍缓缓收起笑容，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只以李昊此刻所言观之，他或许还当真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如此一来李昊如今的举动，恐怕就是另有深意了。 “看来姑父终于想明白了……” 李昊见状得意洋洋的笑了笑，眯着眼，说道：“姑父的手段委实不凡，一切皆在你的预料之中。 只可惜正因如此，你也难免生出自大的毛病。” “呵～ 本将军倒想听听，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柴绍悄然握住刀柄，眼中尽是戒备。 李昊望之嗤笑一声，说道：“那郭宝良亦知杀了段正学灭口，姑父却任由他在大理寺天牢受审。 或许你以为他不会交代，又或许你以为大事将近，就算他交代了也已然晚矣。 可你却没有想到，正是郭宝良的一句话，本宫方才看清了你的把戏！” “什么话？！” 柴绍冷声质问。 李昊双眼一眯，说道：“郭宝良曾言：这人要是想醒，总是能醒来的。 本宫初时尚且不明白，但只是略微想了想，便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 柴令武虽然昏迷，但他想醒随时皆可醒来。 姑父，本宫猜得对吧！” 第348章 落幕 “哈哈哈～ 殿下所言不错，令武孩儿中毒昏迷是假，自然随时皆能醒来！ 只可惜殿下比之本将军更为自大，明知事情真相却毫无防备。 如今事已至此，你就算洞悉一切又有何用？！” 柴绍握着刀柄仰天大笑，毫无被人揭穿的尴尬，更无半点计谋被人识破的惊慌。 正如他适才所言，如今左右备身府出征在外，太子六率又远在蓝田县剿匪，镇魔司缇骑亦在城里搜查李承乾的行踪，皇宫之内唯有他麾下的万余右武卫将士镇守。 而这些年来他暗中布局，早已将右武卫大军换成了李秀宁的心腹，即为当年威名赫赫的娘子军。 当这些人得知他是在为李秀宁报仇之时，便已然对他忠心耿耿，马首是瞻。 如今若以武力而论，太极宫中便唯有他的势力最大。 即使李昊早已看穿这一切，此时此刻又拿什么与他抗衡？！ “唉～ 若真是长孙舅舅谋反，本宫或许还会头疼一番。 可要是姑父这等冲动武夫，本宫还真是提不起兴趣！” 柴绍无比自信。 李昊见之言不由衷的调侃一句。 随即轻蔑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姑父适才也说了，本宫为姑父解惑，无非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而姑父借坡下驴，耐心听本宫解开谜团，想来也是在等待右武卫拿下各处宫门，对吧！” “呵呵～ 是又如何？” 柴绍冷笑一声，索性不再藏着掖着。 “如今四府十二卫要么出征在外，要么便在城里挨家挨户搜查，太子六率也被殿下一早调往蓝田县剿匪，此刻宫里唯有本将军麾下的万余右武卫大军。 殿下就算看破了本将军的计谋，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 “呵呵～ 姑父还真是自大呢！ 本宫既然早知你是叛党首领，又怎会毫无准备……” 李昊双眼一眯，看了眼龙椅上凝眉不语的李世民。 待其满脸愤然的点了点头，顿时扯着嗓子喊道：“席君买，你死哪儿去了，还不露面更待何时！！！” “来了，来了！ 殿下，末将在这儿呢！” 李昊一言落下，席君买顿时领着十数侍卫并苏大将军，满脸堆笑的冲进明德殿。 随即不待李昊接着吩咐，便匆忙朝着李世民施了一礼，手持兵器围在柴绍周围。 一众文武大臣见此皱了皱眉头，隐约有些不满席君买的放肆。 但李二陛下未曾开口，众人也属实不好多言。 柴绍见状心头一紧，猛然抽出陪伴多年的战刀，沉声喊道：“你没去蓝田县？！ 不对，这绝不可能！！！ 本将军的亲信一直跟在尔等身后，确认尔等在蓝田县安营扎寨，进入深山密林剿匪方才回来报信，你又怎会出现在这太极宫里！！！” “哼哼，这有什么不可能？！ 本将军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跟在殿下身边一年，这三十六计第一计还是知道的。 你那奸细跟踪的不过是本将军的替身，本将军自始至终便从未离开京城！” “你胡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席君买得意洋洋的自夸一句，柴绍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若是果真如此，他的计划便不再完美，也不再那么看似无懈可击！ “哼！ 就算你偷偷藏在宫里又如何，仅凭你这十数人难道还能对抗我右武卫大军不成？” 柴绍存心试探，握着战刀凝神戒备。 席君买感受着他身上的气势，头疼的挠了挠头，复又本能的转头看向李昊。 擅自在太极宫里动手，他席君买还没这个胆子！ “你急什么？” 李昊见状戏谑一笑，撇撇嘴，说道：“柴大将军，你不妨好好想想，就连席君买也知瞒天过海的道理，本宫又岂会不知擒贼先擒王的好处。 而且本宫在这里谈了这么久，宫里却始终没有动静，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绍眉头一皱，神色莫名的看了眼漆黑的殿外。 按计划右武卫大军拿下各处宫门，便会赶来明德殿与他汇合。 可如今已然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为何偷袭的大军却至今毫无动静！ 难道是…… “哒哒哒……” “快快快，包围明德殿，切莫放走一人！！！” “哈哈哈～ 李昊，本将军就知道你在虚张声势，如今看你还能作甚？！” 正在这时，明德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柴绍闻之心中阴霾尽去，面色狰狞的抬头看了李昊等人一眼，仰着脖子纵声狂笑。 毕竟在他看来，席君买即便能找替身假扮他，也决然不能找数万人假扮六率大军，此时赶来的必然是右武卫大军无疑！ “李昊，你也算是皇室之中难得的聪明人！ 今夜只要你手刃了李世民，本将军便扶你登上皇位如何？” “大胆！！！” “放肆！！！” 柴绍自觉优势在手，彻底撕破脸皮朗声说道。 房玄龄等人怒斥一声，尽皆抽出佩剑大义凛然的挡在李世民身前。 大唐之初并不像宋明清那般，百官进宫要收缴武器。 至少在李世民剿灭颉利之前，是允许文武百官佩剑上朝的。 “哼，冥顽不灵！” 柴绍见状绷着脸冷哼一声，随即看向李昊追问道：“你可要快点考虑清楚！ 若由本将军亲自动手，明年今日便是你父子二人的祭日！” “唉～ 父皇……”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满心无奈的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世民。 柴绍这分明便是想要借刀杀人，想要光明正大的扶持傀儡，以便日后时机恰当之时谋朝篡位。 如此一来即使他对李秀宁多有敬佩，也唯有将柴绍满门诛杀，免除后患。 但柴绍毕竟是李秀宁的夫君，是李二陛下的姐夫，最终如何抉择还是要看李世民的意思。 只可惜长孙皇后至今为止依旧悲伤不已，李二陛下实在无心处理朝政。 只见他满眼愤恨的瞪了柴绍一眼，便亲自扶着长孙皇后向大殿后门走去。 “混账！！！ 事到如今还敢轻视本将军！” “砰砰砰……” 柴绍见之满脸愤慨，门外适时传来一阵清晰且沉重的脚步声。 柴绍闻之阴狠的笑了笑，头也不回的猛一挥手，朗声喊道：“来人啊，把在场之人都给本将军，就地正法！！！” “……” 可是他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到来，身后闯进大殿的将士也并无异动。 柴绍见状心头一紧，赫然转头看去，瞬息之间面色苍白，毫无人色…… “长孙无忌，怎么是你！！！” 第349箱 真正的主使 月色之下，喧闹一整夜的长安城逐渐陷入宁静。 李昊垂首躲避着地上斑驳的血泊，迈步走在皇城宫殿群之间。 在他身旁，柴绍戴着脚镣手铐，依旧高昂着头颅。 其余兵将官员皆不远不近的坠在二人身后，神色莫名的看着二人独孤的背影。 忽然之间，柴绍略显落寞的眼中精光大放，猛一转头看向李昊，停下脚步低声说道：“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 老夫并非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真正的主使另有他人！！！” “嗯？” 李昊闻言一怔，笑了笑，继续缓步向前走去。 “事到如今姑父难道还想找借口开脱？ 若非本宫先一步让明月拿下柴令武，又岂能让威名赫赫的娘子军束手就擒。 如今姑父自己死了不要紧，却连累了功勋卓着的万千将士，也不知你日后下了地府如何与皇姑交代！” “哼！ 老夫已然看穿一切，你莫要在此顾左右而言他！” 柴绍闻言冷哼一声，快走几步跟上李昊，目光灼灼的说道：“老夫一直想不明白，令武孩儿向来行事隐秘，李元景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计划。 如今仔细想来，这一切皆是林夕宇有意无意提醒令武孩儿，老夫方才会信以为真。 可那林夕宇分明就是你的人，若非有你在背后指使，他又怎会挑拨老夫与李元景的关系！ 而你当时在扬州的布局已成，正想找个顺理成章的借口返回京城。 老夫杀李元景灭口，岂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李昊，原来这一切皆是你在暗中操控，你好狠毒的心思！ 为了回京争夺皇位，竟然设计害死自己的亲叔！！！” “哈！ 姑父是不是气糊涂了，似这等天马行空的想法，恐怕也唯有你能想得出来吧！” 李昊眼角一抽，面不改色的嘲讽道。 柴绍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目光坚定的看着李昊，说道：“若只有这一件事，老夫或许还会以为是老夫多想。 可那暗杀李元景的手段，以及郭宝良毁尸灭迹的方法，皆是来自于林夕宇之口。 老夫当初得知此事也是惊为天人，只以为林夕宇从域外异族手里学来。 但如今再仔细回头想想，这分明便是你李昊的独门绝技，是你传授李泰的所谓科学！！！” “呵呵～ 科学？ 随你怎么说吧……” 李昊闻言轻笑出声，恍若无意的瞥了眼坠在身后的众人，想了想，小声说道：“姑父所言本宫实在听不明白。 而且如今事已至此，姑父不如想想如何给皇姑留下一丝血脉吧！” “你！！！” 柴绍欣喜的眼神瞬间散去，盯着李昊恶狠狠的看了两眼。 不管他的猜测是否正确，李昊此刻的提议皆令他无比心动。 若是不出意外，这便是李昊给他的封口费，只看他愿不愿意接受了。 “唉～” 片刻之后，柴绍万般无奈的重重的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远处玄月，问道：“你真有法子保我霍国公府血脉不失？” “没有！” “李昊，你敢戏弄老夫！！！” 李昊随口应了一句，柴绍顿时火冒三丈。 李昊见之笑了笑，小步向前，说道：“从你起兵造反之日起，世间便再无霍国公府。 而且柴令武假装中毒昏迷，暗地里为非作恶草菅人命，自然也是国法不容，无人可救。 但姑父与柴令武虽然罪不可赦，柴哲威却为了不参与谋反之事，甘愿摔断左腿在家装病。 想必以父皇与皇姑之间的关系，当会明白他的难处，自然也会对他网开一面。 不过他毕竟是柴家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个两千里也是应有之义。 姑父也知道这流放路上不太安全，去的也全是瘴气遍布的蛮荒之地。 若是无人照料，柴哲威恐怕活不过一年半载！” “……” 李昊之意暴露无遗。 柴绍在确认心中猜想之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他要么选择揭穿李昊，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要么便选择保守秘密，换来柴哲威一生平安。 而以他如今的情况，还有的选吗？ “哲威孩儿向来柔弱，去了流放之地肯定活不过半载。 敢问殿下，这半载之后又当如何？” 柴绍深吸口气，满心愤恨的咬牙问道。 李昊闻言自得一笑，说道：“本宫并非嗜杀之人，你柴府未曾参与谋反的家丁奴仆，本宫担保一个也不会有事。 而在扬州之外尚有不少荒岛，半载之后想必能容千人安度余生，也可在此开枝散叶。 姑父若是喜欢，本宫可找个山清水秀之处，把你与柴令武的尸骨埋在那里，也好方便后人祭拜……” “好！ 老夫就信你一次…… 哈哈哈～” 第350章 终章 太极宫。 明德殿。 殿外凉风习习，殿内却温暖如春。 此刻李世民正穿着一件黑大褂，一言不发的坐在御椅上，面色凝重的看着殿内的李昊。 如今距离柴绍伏诛已然过去数月，京城的形势逐渐稳定，出征大军也不时有捷报传来。 想必用不了多久，东突厥这个心腹大患便会毁于一旦，日后大唐的北边再无战乱之忧，至少数十年内不会有。 而这一切的功劳，或多或少皆与李昊脱不了干系。 要说他对李昊毫无忌惮，那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将作监日夜不休赶制你说的飞剪船，如今已有三艘可以载人出海。 你那什么神臂弓、诸葛连弩，将作监的大匠也已尽数复盘。 朕昨日亲自验过，此物属实了得，当可弥补我唐军起兵不足的缺陷。 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朕如何赏赐于你？” 殿内安静片刻，李世民忽然抬头问道。 李昊闻言纯真一笑，说道：“孩儿身为大唐太子，为朝廷出力乃是应有之义，实在当不起父皇的赏赐。 而且孩儿如今不缺吃不缺穿，属实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父皇不如把给孩儿的赏赐，送给阵亡伤残的将士家属吧。” “哦～ 这当真是你的心里话？ 你当真如此淡泊名利？” 李世民闻言眸光一闪，浅笑着问道。 李昊果断点了点头，想了想，复又接着说道：“孩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不过父皇要说孩儿淡泊名利，那也纯属扯淡。 孩儿虽不在意名声，但这利益总还是要的。 只可惜父皇比孩儿还穷，您就算赏赐也不过是几件布匹，孩儿属实看不上眼！” “混账！！！ 你这个逆子，竟敢公然耻笑朕！！！” 李世民闻言须发皆张，面红耳赤。 大唐一直天灾不断，严格说来他的确是全天下最穷的人。 可什么叫比他李昊还穷，这等忤逆之言是李昊说的吗？ “你且等着吧，为父收拾不了你，还有你母后！ 如今你尚未及冠，暗地里做买卖赚的财货，按宫廷规矩皆该交给你母后保管。 为父这就让朱师尧详查你的底细，到时候一个铜板也不会留给你！” “父皇，你要是欺人太甚，别怪孩儿离家出走。 到时候母后怪罪起来，你可吃罪不起！” “放肆！！！” 李昊怡然不惧，悍然回怼。 李世民闻之怒而起身，指着一脸坚定的李昊，深吸口气，说道：“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废你？！” “呵呵～” 李昊闻言满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越发气恼的李世民，淡然应道：“自从孩儿正位东宫以来，不仅为大唐带来了一年三熟的占城稻，还有远在万里之外的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 只要父皇派人寻来种子，便可保天下百姓再无饥谨之忧！ 这可是困扰中原皇帝千余年的难题，父皇若能完美解决，威望必然远超秦皇汉武。 到时候这千古一帝的美名，自然便是父皇的。 而且孩儿生性懒惰，可不愿每日像父皇这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对皇位自然也毫无贪念。 似孩儿这等能办事又毫无威胁的太子，父皇还能去哪儿找？！” “你…… 混账东西！！！ 胸无大志岂可为我大唐之君！！！” 李世民怒斥一声，却没有追究李昊言语中的放肆。 显然对于李昊懒惰的性子，他实则也是极为赞同的。 不过李昊的心思实在太难揣摩，在弄清李昊究竟想要作甚之前，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凭你做买卖的手段，你想要的利挥手之间便可取之。 你若毫无贪权之心，又为何要争夺这太子之位？” “父皇误会了，孩儿要的不是权，而是民族的荣光。 而这，却非太子之位不可。” 李昊陡然收起笑容，极为郑重的接着说道：“父皇，一旦有了玉米、土豆、占城稻这等亩产百石的粮种，顶多二十年我大唐便会人口剧增。 到时候中原大地人满为患，百姓自然便想向四方迁移。 朝廷正可顺应民意派遣大军征伐天下，让全天下的异族，尽皆匍匐在我大唐铁蹄的刀剑之下。 而孩儿所求之权，便是为了建立这等囊括整个天下的大唐帝国。 虽然孩儿这一代或许无法成功，但孩儿相信只要后世之君非刘阿斗之流，终有一日天下唯有我唐人一族！” “大唐帝国……” 李世民目光熠熠，呆呆的看着李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李昊表明心迹。 半晌之后，他方才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隔着近来新出的玻璃欣赏着不时飘散的落叶…… 大唐帝国，他也想…… 或许真该考虑禅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