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释厄之英雄入世》 第1章 老翁怜高洁 自盘古开天，女娲补缺，阴阳交济，鸿蒙除昧，三才继位，万物生长，乾坤入道，清浊归元。 遂拓境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南胆部洲，西牛贺州，北俱芦洲。 四洲统属仙、人、魔三界。 经三皇治世，五帝定伦，至大唐贞观之世，人心不古，孽障频生，四洲纷乱，三界互冲，万恶争流，群魔乱舞。 佛不似佛，魔不似魔，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渐乾坤倒置，水火能容，黑白难辨，道义无存。 虽丰衣足食人尚饥渴，纵福寿双全犹人心不足。 世风日下，大劫将临。 唐王仁善，体恤苍生，且苦于平生罪孽未赎，心血来潮诵经拜佛，果有所得，欲勘破尘造，另成德昭，特遣御弟唐玄奘西游拜佛，求取渡世真经《大乘佛法》，以救万民…… 。。。 “皇上，皇上醒醒，醒醒……” 老太监跪伏在龙塌前像条发瘟的狗狗，诚惶诚恐，声细如蚊，听似“皇上西西，西西”。 李世民睡得正十分香甜，嘴角流淌着和俗夫一样的臭口水。 百唤不应，老太监只好忐忑地爬近君王侧，斗胆用拂尘去撩圣君的鼻子，制造痒痒。 无疑这是最好的唤醒法。 终于至高无上的唐王一个喷嚏醒转，懵然坐起。 老太监慌忙跪启： “皇上，该上朝了。” “哦。” 李世民揉揉惺忪睡眼，喃喃说道： “爱卿，这天刚滋亮，鸡未打鸣，你怎么比朕还积极呢？” “启禀万岁，日已西沉时近黄昏了呀。” “是么。朕一觉睡得这么沉吗？看来朕的龙体健旺得很哇。不知今日宫中有什么头条？” “启禀万岁，赵美人也走了。” “哪去了？” “香消玉殒，天国去了。” “哎呀她也死了？怎么死的？” “启禀万岁，赵美人和其他嫔妃一样，也因寂寞难耐，寄趣美味，暴饮暴食，吃撑而身亡。留有白绫血书十万言，内容皆是感念皇上昔日的露泽之恩，迷恋与皇上的龙凤和鸣之欢，不舍世间荣华。皇上是否过目？” 李世民闻言皱眉道： “无非又是幽怨情词。我哪有那闲工夫看。送史部编辑成书卖钱去吧。” “赵美人文采斐然，辞句颇有新意，皇上真的不想看看吗？” “不看。” 老太监暗自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皇上啊，老奴有句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不耐烦地道： “你说吧。” 老太监便字斟句酌地说道： “皇上啊，您日理万机爱民如子，实在是万古明君，尧舜不及。只是，皇上终日以经书为伴，在这藏经阁中，闭关忽忽三月有余。再不往后宫慰藉一下三千佳丽，像赵美人这样的悲剧还会继续重演啊。” “哎。朕知道了。” 李世民怔忡忡地似有愧疚，趁老太监不备，抹一把口水蘸成眼泪，假哭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朕对不起她们。你传旨下去，让建房吏也给赵美人立个贞节牌坊吧。” “圣上，不可啊，这贞节牌坊不能再立了。” “为何？” “皇上有所不知，如今长安城里，大街小巷几乎三五步就有座贞节牌坊，全是最近为宫里暴毙的嫔妃们筑立。已经征用了许多民宅，再征地建造，市民无家可归恐会作乱。” 唐王闻言叹气道： “哎，昔日楚王爱苗条，宫里美人为了减肥饿死了大半，如今朕因迷信佛法，冷落后宫，致使那么多嫔妃沦为吃货，暴食而亡。诚然我未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此事叫朕于心何安。阿弥陀佛，罪过了罪过了。该当延长三月不入后宫，闭关思过，以表愧意。” 老太监闻言赶忙安慰道： “皇上不必自责，自古以来，死生本是常事，倒是有俗语云，人死留名，雁过留声。赵美人她们紧守妇道，立德宫闱，而今身归天曹，名载史册，倒是她们的好造化。皇上，时候不早了，奴才恭请我主上朝。” “也罢。那就上朝吧。” 于是，在掌灯宫娥的搀扶引领下，李世民赶往金銮宝殿。 文左武右，山呼万岁，列位平身之后，李世民颇有歉意地说道： “列位爱卿，让你们久等了啊。” “回皇上，臣等也是刚刚才赶到。皇上的作息规律，臣们早已了如指掌啰。” “很好很好，君臣如此默契，国泰民安的好兆头哦。” 龙颜甚悦，喜滋滋接着说道： “众位爱卿，寡人刚刚作了个梦，一个美梦，从未有过的美梦。梦中景象实在美哉，列位要不要听听？” 谁敢不听？ 众人齐声道： “臣等洗耳恭听。” 李世民便用陶醉的语气述道： “寡人梦见江山锦绣，国富民强，天下各地，无论大街小巷，还是田间地角，无处不是诵经之声。人们见面都合十为礼，阿弥陀佛四字成了天下老百姓的口头禅，老头老太人人手捻佛珠，垂髫小儿无论男娃女娃也都剃光脑袋用胭脂描戒疤儿关注佛法。人手一册《三藏真经》，随时随地低头研读。五湖四海祥光万丈，八方六合瑞气千层，天上神仙无比欣慰，现身在云彩里，不住地赞叹，夸奖着低头诵经族的仁善虔诚。各位爱卿，觉得朕的此梦如何？美是不美？好是不好？” 众臣山呼万岁，人人赞颂。内有忠臣进言道： “吾皇德荫四海，仁播千古。臣等为低头族叫妙叫好。佛教兴盛，善哉善哉。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朕希望早日见到梦中的景象。不知全国各地礼佛之风蔚然成观了么？” “启禀万岁，建房吏有本奏。” “爱卿请讲。” “臣奉旨四地传播佛法，一帆风顺未遇险阻。只是那江南野外，瘴气重重，通往建邺的驿道无法打通。故而圣旨尚未下达该处。其他各州各郡，都按圣上旨意，村村建寺庙，户户供观音，扫盲背诵阿弥陀佛。只要是信佛的，全免苛捐杂税，只要是不信佛的，日日押往衙门打屁股。如今是人人信佛，个个诵经。全民欢喜，感念龙恩。热闹气象离皇上的梦境不远呢。” “很好很好。爱卿辛苦了。建邺的驿道加紧修筑吧，缺资金随时去国库申领，缺人力可以借用御林军。另外，春节快到了，传旨让各家各户门神贴罗汉像吧。秦琼敬德，两位爱卿对此有无异议？” “老臣，认命。吾皇圣明。” 。。。 建邺城，坐落在东海之畔，风光秀丽，商贾如云，民风质朴，一派祥和。 城南柳荫桥头，有一家张记铁匠铺。 铁匠铺主人张来福，年近六旬，鳏居多年，十多年前从雪地里抱养了一个孤女，取名小英。 如今小英年方二八，出落的鲜花带露，远近闻名。 张铁匠手艺精湛，所造铁具精美耐用，犹其铸造兵器最为拿手，为人又敦厚实在，童叟无欺，故多年来生意红火，门庭若市。 谁知近年唐王仁政，治国有方，四方兵戈渐息，所造的兵器无人购买，渐渐堆积满仓，铁锈成丘。 只能靠打造镰刀锄头之类的廉价农具维持生计。 父女俩的生活开始滑坡，已是捉襟见肘。 这一天，张来福漫步桥头解闷，遇到城北的老孙头。 老孙头见他佝身偻背，面色腊黄，十分吃惊： “张老弟，才两月不见，你怎么显得苍老了许多！论岁数，你还小我两岁呢。” 张来福摇摇头又摆摆手，欲说还休的样子，很是沮丧。 老孙头见他心情这么糟糕，就拉他坐到桥头石墩上，指指桥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劝导说道： “老弟啊，俗话说的好，穷有穷的乐，富有富的愁。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个个都在忙死忙活，奔东奔西。可是，得意的，发财的，当官的，得道的，能有几个？倒是那挨饿受冻的，疾病缠身的，风烛残年的，穷途末路的，见得多啊。就算是在这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的年月，咱平头老百姓，能希图个什么？也就图个身上有穿的，嘴中有吃的，老来有个依靠，死后留个好名声，这就满足了啊。老弟，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见张铁匠点头，就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弟，时过境迁，富贵穷通不由己，该想开的就想开些吧。” 老孙头一席话，说到了张来福的心坎上。长吁短叹地回道： “孙老哥，咱是老乡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我是饿死不求人，也从不怨天怨地。这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吃了上顿愁下顿，外人不知底细，都以为我是在装穷，看到我铺子里刀剑堆成山，都以为我很富裕，连杀猪的牛大胆，前天还来找我借银子，我说没有他还不信。那是一堆破铜烂铁，怎么就当作了金山银海呢？我烦起来时，恨不得统统都扔进大海，省得一看到就闹心！” 老孙头说： “老弟，你且不要悲观。咸鱼也有翻身的时候。你好歹还能卖出些镰刀锄头什么的，况且，那一堆武器，又不是瓜果蔬菜，放个三年五载也烂不坏。总比棺材铺强吧：如今，人人修仙炼道的，七老八十不见衰朽，多久了没听说死个谁，开棺材铺的几个大老板，往年那么滋润风光，如今都恨不得捧个破碗讨饭吃了。” 张来福听了，心情舒畅了许多，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点头说道： “我呀，倒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如果这种太平日子能持久下去，人人无灾无难，人人长命百岁，没有坏人，没有杀戮，用不着刀枪剑戟，就算我关门失业、沦为乞丐又何妨。这是真心话呀，老哥。” 老孙头说： “老弟你言重了。天无绝人之路，此路不通彼路通，打铁要是不赚钱，你就试着改改行吧，王大嫂卖烤鸭，刘仙儿卖宠物，都把生意做大了，王大嫂开了连锁店，刘仙儿赢得了‘宠物仙子’的美称，这都是成功的先例哦。” 张来福笑了笑，摇头说： “我不行啊，我哪行啊！年纪上了，干什么都力不从心了。” 老孙头不以为然地说： “看你这话说的。廉颇七十冲锋陷阵，姜子牙八十拜相封神，快别拿老迈作消极的借口。再说你家小英也长大成人了，能为你分分忧了，别总管着她，把她关在屋里描花绣朵、拈针挽线，那是富人家的小姐打花时间的玩意儿，既挣不到钱，又困乏人。让她走出大门，提篮小卖，要么卖花，要么贩菜，多少也能挣回点油盐钱，你也就不用太劳累了。咱们穷人家的丫头，比不得大家闺秀，娇惯不起呀。” 张来福忙抢着说： “老哥错想了。我家小英勤俭得很啦，若不是她起早贪黑地挖药材、捡蘑菇、打猪草，这个家哪还能支撑到现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是生活逼出来的。” 老孙头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真亏你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丫头如今出落得水灵灵的，满城的人都在夸赞呐。许配了人家没有？” 张来福叹气说： “也为这事，我才愁闷焦心啦！前一阵也有几家来说媒提亲的，可没一家我能看中。” 老孙头说：“你也该问问娃的心思。” 张来福说：“她总是那一句傻话，说这辈子绝不嫁人，要陪着我。所以我老想着，最好找个没有牵绊的，入赘到我家来，小英不用离开我，我干活也多个帮手，如此两全其美。可是这样的人家，实在不好找。” 老孙头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八成能中你的意。” 张来福急忙问： “是谁？” 老孙头说： “卖鱼的马全有。” 张来福扫兴地摇头说道： “不成不成。他肉头肉脑，肚满肠肥地，生活又邋遢，一年四季穿着那套皮衣，一身的鱼腥味，老远闻着就作呕，就算我家小英看得上，我是一万个受不了。” 老孙头说： “老弟，你先别把话说绝了。马全有这个人，别人不清楚，我最清楚不过。因为我和他是老邻居，眼看着他长大的。他八岁时就死了爹娘，带着小他三岁的妹妹，穿着开裆裤，小小人儿就持家立业。他尊老爱幼，脾气又好，心又善良，从小在水里谋生，抓到的鱼虾、蟹蚌、海龟、巨蛙，从来不忘记分一些给左邻右舍。又勤劳，又节俭，吃鱼是从不吐刺的，说是鱼刺嚼烂了比肉好吃，炒完菜的刷锅水，撒把盐巴当汤喝，节俭得出了名。据说他家从来不出耗子，因为耗子在他家肯定会饿死。老实巴交的，从不占别人一丝便宜。记得有一次，他在渔港渡口，捡到一个大西瓜，硬是呆在原地等失主，等了一整天，三伏大热天的，鱼筐里的鱼虾都臭坏了，他还是不肯走。天黑的时候，失主终于来了。事后，西瓜的主人赠送他十两黄金，他硬是不肯收。人人笑他老实。” 张来福笑了，说： “这话我不信。一个西瓜，能值几文钱？酬谢十两黄金，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孙头说：“起初我也不信。后来弄清了真相。我去问马全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马全有说：‘孙老爹，为一个西瓜，我等失主等一整天，这种事你还真信了？实话对你说吧：我捡那个瓜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用力一扳开，才发现西瓜是个空皮壳，里面塞满了珍珠，我猜想肯定是出海的渔民，为了提防海盗，避人眼目，才把珍珠藏在西瓜皮里。真要是个西瓜，我放臭一筐鱼虾等失主，值得吗？那我岂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我听了，就对他说：‘你呀，的确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你是天字第一号的特大傻瓜！放着十两黄金不要，卖十年鱼也挣不到这些。’” 讲到这里，两个人呵呵大笑起来。 老孙头继续说： “他这个人呀，就因为这么忠厚，才耽误了终身大事。如今他妹妹远嫁傲来，生儿育女，他三十好几了，还是孤家寡人。也只能怨命了。” 张来福拍膝站起，笑逐颜开地说道：“马全有这个人，我喜欢。你看他方面大耳，大腹便便，将军宰相的气质，富贵的面相啊。摘个黄道吉日，让他来拜爹吧，这事就全托在老哥身上了。” 老孙头犹豫说： “小英她会同意吗？” 张来福乐呵呵地说： “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她怎么会不同意。” 。。。 这里张来福自作主张，要将如花似玉的小英，许配给又胖又丑的马全有。原来人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仙界是有察觉的。这个信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巡游天兵无意中打探得真切，他心有不甘，连忙脱岗，腾云驾雾赶到长安，闯进月老祠，要见月下老人问个究竟。 红线童子将这个好打不平的天兵堵在祠堂外，说月老公务繁忙，不见闲人。 巡游天兵气冲牛斗，与红线童子吵起架来，以至拳脚相向，头破血流。终于惊动月老。 月老问明究竟，拿出《鸳鸯薄》一查，笑着说： “军爷瞎操心了。这个张小英，将来是翻云覆雨、轰动三界的大人物，人送称号‘英女侠’，与‘剑侠客’缘定终身。你放心，鲜花不可能插在牛粪上。天机不可泄漏太多，老夫只能说这么多了。” 巡游天兵听了，这才放心，兴高采烈地仍回建邺司职。 第2章 弱女入风尘 骄阳普照。 充满阳光的世界最是美好。 拥有自由的人生实该乐观。 人们用睡眠抵抗着黑夜，用信仰克服着迷茫。 生如草木，勿叹秋败冬枯，且惜春荣夏茂。 。。。 建邺城郊，风景如画。 绿草如茵，百鸟声喧。 林荫下，草丛中，小英和小花蹲着身子打猪草。 耀眼的两朵鲜花，给大地精彩的点缀。 青春活泼的少女，田野间亮丽的风景。 纤指麻利地揪拔着野菜，健美的身影在花丛中挪动，娇红的脸颊上香汗淋漓。 这纯朴的青春活力图，彰显着人世的安乐。 只可惜只有鸟叫声喧似在赞美。 建业城里的年轻小伙本就不多，都为生计奔波在异地他乡。 皎月空明亮，鲜花无人赏。 才貌双全的小英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暂时却没能遇到意中人。 。。。 年轻的伙伴总有自己的快乐。 或是丢一个毛毛虫恶作剧，或是捡个蘑菇欣赏一番。 或是奔跑着追逐蝴蝶，或是跳起来摇树枝。 纯粹的乐趣，简单的快活。 天与地，本来就应该这么祥和。 小花突然站起身来，小脸通红。 “蹲久了，早餐溜得快。我要出恭。” 小英闻言噗嗤笑起来：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文绉绉？” 小花笑催道： “大老爷要出恭，请肃静回避。” 小英笑道： “憋死你。你真大煞风景。” 小花道： “五谷杂粮养育咱，肥料报答给大地，怎么是大煞风景呢？” 小英教训道： “我们庄稼人，质朴点，通俗点才符合身份，你酸不拉叽的，这坏习气应该改掉。” “我改我改，我要拉屎，请回避。” 小英笑道： “这样说也不行，太低俗。” 小花急了： “姑奶奶，别抬杠了。我方便一下，解个手，请回避。” 小英笑道： “这还差不多。” 。。。 两个小伙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猪草就打满了，日也偏西，于是踏上归途。 “哎呀，小花我的眼皮怎么老是跳个不停啊？” “哪个眼皮跳？是左还是右？” “两边眼皮都跳啊。” “左跳喜，右跳财。” “我怎么听人说是左跳祸，右跳灾，两个眼皮跳，灾祸一齐来？” “打你的嘴，你不拣好的说。” 进城分手，小英独自经过王大嫂的烤鸭摊的时候，被王大嫂抓贼似的拉住不撒手。 这个被烤鸭的油烟熏得黑不溜秋的老妇人，笑得比弥勒佛还夸张，奇就奇在明明是假笑偏偏教人瞧不出是假笑。 她两道目光透过眼缝，刷油漆似的将小英上下打量不停。 被这种眼光盯着当然浑身不自在，可是小英又不好意思挣脱，毕竟面前这个人是长辈，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要碰面的那种。 王大嫂笑吟吟地，笑声参杂在字里行间： “呵呵，瞧瞧，瞧瞧，小英丫头这个俊呀，和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模样，啧啧，瞧瞧，细皮嫩肉，水灵得雪娃娃一般，碰一碰都怕化了。瞧这眉毛，这眼睛，这脸蛋，这身材，画上的美人也不过如此吧！教人都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夸赞才好呢。和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啧啧啧。” 小英的脸渐渐羞红到了脖子根。 一半是姑娘的矜持，一半是替王大嫂害臊。 王大嫂却毫无自知之明，一个劲地说： “我年轻的时候呀，也羞羞达达的，扭扭捏捏的，看到人就脸红，话也讲不出半句，就和你现在一个样。不过话说回来，姑娘家的，就该这样，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会让人觉得清纯、可爱、有家教。”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双手紧紧地捉住小英的肩，让小英只有乖乖听话别想躲的份。 她目光锐利得象锥子，特意地在小英饱满的胸口盯来盯去，内里除了赏识还有嫉妒。 忽然她稍作停顿，脸色转为凝重，笑容像一锄头拍烂的泥巴，很难看地僵化在脸上。 定格了好久，默不作声。 这个突变，弄得小英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脸上糊了泥土或粘着臭虫惊吓到了她。 哎——” 终于王大嫂有些做作地叹了一口长气，摇着脑袋感慨道： “这么娇美的一朵鲜花，怎么偏偏就插在了牛粪上呢。老天爷眼睛瞎罗。” 小英听懵圈了，不解地问： “牛粪？什么牛粪？是我脸上有牛粪吗？” 王大嫂痛惜怜悯的眼神继续加码，宛如一尊佛，站在云彩里，注视着被洪水淹没的泥巴金身，七分怜，三分叹。 “可怜的闺女啊，你爹把你许配给了马全有，你还蒙在鼓里？刚才吹吹打打地，往你家去了，就等着你回家拜堂成亲呐！” 小英一听此言，吃了一惊。 但是猛然想起年前曾有媒婆撮合王大嫂和马全有的事。 马全有嫌弃王大嫂太胖太老，又是个寡妇，一口就回绝了。 王大嫂讨个没趣，闭门三月不愿见人。 现在拿马全有开这个玩笑，明明是另有意图。 况且爹爹那么疼我，马全有那么穷那么丑，年纪长一大截，这事绝不可能。 笑着说： “您老人家眼花看错了吧？我还得回家喂猪呢，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王大嫂最讨厌别人称呼她老人家，心头不快，脸上却不表露出来，手上更用力了，不让小英挣脱，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要是瞎说，天打雷劈了我。老孙头做的媒，来你家倒插门。你爹乐得屁颠颠的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你赶紧回去瞧瞧。记住啊，千万不要和你爹翻脸，更不能离家出走逃婚，雷黑子他表姑，就因为爬窗户逃婚，摔断了腿，婚没逃成，落个终身残疾，就算要跳窗户，裹床被褥也就摔不伤啊，你说她是不是傻？你就认命吧，毕竟他虽然不是你亲爹，但是收养了你一场，当牛做马也应该的。” 说着，终于松开了手。 小英得脱，撒腿就往家里跑。 竹篮里的猪草，洒了一条街。 铁匠铺大堂几乎被乡邻们挤爆，本就不大的院子也人头攒动，调皮的雷黑子甚至爬上了房梁瞧热闹。 屋子外鼓乐仍在敲打吹奏，说笑声起伏，欢腾得过年似的。 小英石像般地站在堂中，衣履一新的马全有，春风满面，酡红着笑脸，双手敬神似的捧上一盏茶来。 只见他两眼眯成一道缝，哼哼唧唧地，脸上的肥肉挤到一块儿，象小孩子随手揉烂的一坨稀泥，河马大嘴笑得几乎裂到耳朵后，哈喇子掉下尺把长，又黑又黄的牙齿缝里，那残留的鱼刺、米粒儿，比豆腐脑里掉苍蝇还清晰，看着就让人想到茅坑里的蛆。 这副尊容实在没法再丑了。 “小英，喝下你马大哥这盏茶，就是一家人了！” 张来福乐呵呵地，与媒人老孙头并肩坐在堂上，春风满面象是捡了块大元宝似的，笑语盈然完全无视小英的神态和感受： “小英啊，你的全有哥为人厚道，勤俭温柔，十里八村无人不念他的好，是个靠得住的人。多亏了孙老爹从中说合，才成全今天这段良缘。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的生辰八字，也送给教书先生看过了，十分般配。你也不用害臊了，快快接过他这盏茶，就当是交杯酒了，喝了就算是仪式结束吧。如今呀手头不宽裕，过日子不容易，就这样一切从简吧。关键是看日后的红红火火。快快，大伙儿等着吃席呢。” 话没绝音。 “咣啷”一声，忍无可忍的小英突然抬起手来用力一甩，把面前马全有手中的茶碗抹飞在地，低着头，心如刀绞，嘴唇咬出了血。 张来福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在他的眼中，女儿可是个从小就温顺听话的乖乖孩呀，今天怎么就违拗起来了呢？猛然明白了，温和地劝说道： “小英，自古以来，人不可貌相，尤其是男人，有才有德才是梁柱。你全有哥，渔业里的好手，摸鱼抓虾的本事远近闻名，偏偏你自小喜欢吃虾糕喝鲫鱼汤，尤其馋那烤得焦黄的鱼片，有了全有，天天少不了海鲜，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听爹的没错，爹一心为你好，爹不会害你。” 在张来福眼色的提醒下，马全有赶忙重新斟酒，还没来得及捧稳，被小英的嘶吼声吓得泼洒在地。 “你说他好，你喜欢他，你嫁给他好了！为什么要逼我！” “你……！” 张来福顿时气得筛糠，气堵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走开，各回各家，不欢迎你们，讨厌你们，别逼我开骂！” 小英象爆发的火山，歇斯底里地向四面八方吼叫。 “我这辈子不要嫁人！” 小英泪如泉涌如缺口的黄河继续哭诉道： “爹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重大的事，关系到女儿一生的幸福，你怎么不跟女儿商量商量。你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张来福大出意外，没有料到小英还有火爆的一面，一时惊呆失措。 马全有尴尬极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一双手搓脱一层皮，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作为媒人，老孙头也很丢面子，刚才还笑呵呵的脸，顷刻间铺了厚厚一层霜。 “你……你反天了！” 张来福终于气得暴跳如雷，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本想弄出大声响，增长自己的威严，谁知砸在脚尖上，十趾连心呀，痛得他呲牙咧嘴。 “这由不得你！” 张来福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自古至今，男婚女嫁，从父母之命，听媒妁之言，岂有反悔的道理。况且喜讯已传遍全城，人人都说是百年好合，佳偶天成，连王大嫂都说你们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你这么胡闹，教老爹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说着，软硬兼施地滚下几滴眼泪，怕小英没看见，边伸出袖子揩抹，边使劲地吸溜了几下鼻涕。 “小英啊，”老孙头依老卖老地说，“想当年，你出生没几天，被逃难的亲人遗弃在冰天雪地里，是你爹发善心，捡你回来抚养你长大。那年月，兵荒马乱地，人人衣不蔽体，吃的是树皮草根。你爹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成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他不容易啊！盼星星，盼月亮，他盼的就是今天：你的婚姻有了着落，日后添丁加口，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地，他在风烛残年，也能享上几天清福。闺女啊，做人可要讲良心啊。” 小英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泣不成声。想起爹爹对自己的好，一时左右为难。 马全有见了，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忙趁热打铁，柔情万种地说： “小英，你放心，我马全有绝不是负心薄幸的人，我会一心一意地疼你、爱你，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我马全有对天发誓：如果将来我辜负了你，对不起爹，我就死于非命，尸沉大海，魂魄无依，万世不得超生！这里的父老乡亲们就是见证。” “滚——！” 小英如雄狮咆哮，声音震得屋顶上瓦屑纷飞。 “你去死！” 小英狠狠地瞪了马全有一眼，无限的厌恶，全包含在这一瞪之中。 马全有这下可真下不了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脸色象打烂的染缸，已分不清是青是黑。 啪！ 张来福趔趄着离座，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小英的脸上。 小英捂着脸，痛哭着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闩上了房门，钻到被窝里，哭得死去活来。 可怜的美人儿在房间里饮泣，房门外却在大摆宴席。 张来福坚信，女儿哭一阵或几天就没事了，等小两口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也就无可如何、听天由命了。这样的事儿，见得多，听得多了。 “各位乡邻，好走好走，今日粗茶淡饭，照顾不周，多多海涵。等明年添了孙子做满月，再迎请诸位光临寒舍，好好地喝上几坛。到时可要赏脸啊。” 张来福红光满面，送走了客人，回到堂屋里，略抱歉意地对马全有说： “全有啊，爹寒碜，小英又不懂事，今天可教你受委屈了！你呀，也别往心里去，日子长远着呐，有一句俗话，说先苦后甜，这好日子呀，在后头呢！”马全有慌忙扶他老人家坐下，没来得及搭腔，听到老孙头打圆场： “张老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你们父慈子孝，夫唱妇随，红红火火地过日子，我这个媒人，也脸上增光。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全有啊，你也不要性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由着她耍几天小性子。人心嘛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就算她是一坨冰，迟早会被融化的。” 夜深人静。 马全有就在小英的房门口搭了一个地铺。 君子似的和衣而卧。 张来福见了，满意地暗中点头，心想这上门女婿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好人。 可是自诩品行端正的马全有，也有七情六欲。 况且他怀春不遇了这么多年，日煎夜熬，一身本领今天终于赶到沙场，怎么会不急着征战建功呢？ 何况今日一战，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一想起小英的标致美貌，他顿时欲火焚身，片刻也把持不住。 听听泰山大人已鼾声如雷，便撕了一块破布在手，准备用来堵美人的樱桃小嘴，蹑手蹑脚地摸到门前，用一双筷子伸进门缝去撬门闩。 这种勾当他是初次试用，竟无师自通。 “不好了！不好了！我老婆跑了，快来人啊！” 马全有杀猪般的喊叫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刚刚静寂下来的铁匠铺顿时又热闹了。 灯笼火把齐明，呼唤唏嘘共起。 小英裹着被窝跳了窗户，离家出走。 她在床头留下了一封被泪水浸湿的书信，感念老爹爹的养育之恩，说了无数个女儿不孝万分对不起。 张来福却没有被书信中的言辞打动，竟将书信一把撕了个粉碎，喊聚乡邻，打着火把满城搜寻。 全城不见踪影，于是大伙儿兵分四路，出城去追。 往北追赶的一群人，来到江南野外丛林地带，都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 丛林中迷雾茫茫，树影幢幢，阴风阵阵，怪响森森。 几只乌鸦有气无力地在众人头顶盘旋，凄厉的鸣叫瘆得人心惊胆颤、头皮发麻。 领头的牛大胆率先打了个寒颤，对众人说道： “这江南野外，自古禁地，恶鬼幽灵出没，毒蛇猛兽成群，也是咱们建业城与外界隔绝的天然屏障。前一阵不信邪的进去试探，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反正我是不敢进去的。你们呢？” 大伙儿笑着说： “你鼎鼎大名的牛大胆都没胆子进去，我们哪还有胆子进去？回吧。” 于是我们的英女侠，从此开启了她的寻仙之旅，开始了她的传奇人生。 第3章 顾影浮萍泪 江南野外的瘴气丛林，终年不见天日。 雾霾永布，浊臭熏天。 不仅人烟绝迹，连天上过路的神仙，也都绕道，不愿沾染污秽。 此刻小英就置身在这绝地当中。 雾水打湿了衣衫，迷糊了双眼。 起初她凭借着冲动，万念全抛，飞奔如箭，一心只要摆脱追捕，并无丝毫恐惧和顾虑。 狂奔一阵之后，体力渐渐不支，放慢了脚步，这时才察觉到了处境的凶险。 微光已不能辨路，伸手难见五指。 奇怪的声音，有的尖细如锥击，有的洪亮似钟敲，冷不丁一个短促的虫嘶，一串似远似近的鸦啼或兽啸，又突然归于死寂。 死神用听觉的落差，双耳为渠，将惊怕送达到四肢百骸里。 头顶上腐烂的树皮树叶积雪似的偶有坠落。 地上的泥垢散发着比旺财的出恭还难闻的臭气。 更难想象的是，本是初夏，林子里的寒气，竟比三九天还要严酷十分，湿冷如钝刀刮体的鹿台酷刑。 小英忍着饥寒，没头苍蝇般地跋涉，那坚韧有似至死方休。 她明白如果被逮回去，结果将是生不如死。看爹爹的态度，改变主意绝无可能，她从此难逃马全有的魔爪，受尽这个丑八怪的欺负，如笼中病鸟，虎嘴羊羔，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老爹虽有养育之恩，也不能任他摆布。 宁可一死留清白，不愿苟活受欺拎。 小英表面柔弱，内心却很有主见。 人的意志是潜伏的，摊上事了自会彰显。 就像阴雨天跳跃的鱼儿，不是憋闷谁愿抛头露面？ 她抬头想看看天，可是连树梢都望不见，更别说日头了。 低头找路，四面八方乱石成堆、荆棘密布，别说是路，连一块平整点的草地都没有。 她的鞋子，早就被乱石磨破，衣裙也被荆棘扯作丝丝条条、血迹斑斑。 “啊——！” 她被地上一个骷髅头绊了一跤，看清时吓得尖声嘶叫。 叫声惊动了一群不知什么鸟，扑棱棱地从四周飞窜而起。 阴风好似黑白无常的双舌，贪婪地卷动萧萧木叶。 莫非这里就是阴曹地府？ 她爬起身来，绝望彷徨。 她早已迷失了方向，走回头路回建邺都成痴心妄想。 不过她还是宁可死在这野地，也不愿回头。 马全有那个龌龊的活宝，可怖度比黑白无常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又冻得牙床打颤，饿得手酸脚软。 突然想起古人的钻木取火，忙找来一截烂木头，拔下铁簪。 铁簪是老爹细心打造的，十贫九俭，穷人家都习惯就地取材。 看着铁簪，怔了很久，想起老爹的慈爱，伤感倍增，心如刀割。 牙根咬碎，凿骨捣髓。 她把那块烂木头当做了马全有。 可是瞎折腾了半天，铁簪折断，火却没有生出来。 倒是一阵运动，不那么怕冷了。 她强烈期盼能生起一堆篝火，既能烤干湿漉漉的衣裳，又能驱除黑暗带来的恐惧。 又找了两块石头敲击摩擦，还是没成。 脑海里满是红通通的碳火把铁具烤亮，风箱推送下火星四射的情景。 马渴思饮长江水，人到落难想亲朋。 她想念小花，从小的玩伴，掏心置腹的闺蜜，和她在一起时全是欢乐。 竟又想起雷黑子家的旺财，一条凶恶的猎狗。 小时候被它追咬到尿过裤裆，囊括了童年噩梦。 如今竟至亲似的想念它，不觉得它的凶狠，暗想此刻它要是在身边，就由它扑咬，绝不逃跑，绝不还手，还要搂着它亲一亲。 随之饥饿袭来，先是五脏六腑发凉，继而四肢酥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装着风的口袋突然破了个裂口，想躺平，想入眠，图那梦境里的有知无觉。 却怎么也做不到，反而头脑异常清醒。 想找点果子充饥，可是奇形怪状的树木上只有暗淡的枝叶，哪里有野果？ 撕了一片树皮放进嘴里，还没咀嚼就苦涩难当，赶紧吐出。 听说饥荒的时候有人吃土，我怎么连树皮都咽不下去呢？明明我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隐约见到吐信的毒蛇盘绕在树枝上，目露凶光。 还有碗口大的花蜘蛛，饱胀的肚皮里，装着的是林中的毒虫子，它将消化掉那些毒汁，变作自己见血封喉的唾液。 终于找到了几颗五彩斑斓的蘑菇，可一看就是剧毒之物，实在不敢尝试。 不敢歇息，害怕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身来，只能抖擞精神，蹒跚前行。 她沿途留下了标记，以防兜圈死得不明不白。 也不知走了多久，实在没有力气了，终于一屁股坐在淤泥地上。 她抱着双膝，趴在自己的膝盖骨上。 说是顾影自怜，竟是连影子都没有啊。 说不出的酸楚，好想大哭一场。 童年无忧无虑的岁月，建邺城郊外的风光，海滩上捡贝壳的乐趣，小花的捉弄…… 继而想起爹爹蹒跚的脚步、佝偻的背影，再次想起炼铁炉里火红的栗炭、炉边被烟熏黑的风箱，想起爹爹下厨摆放满桌的香喷喷的饭菜。 平时觉得稀松平常见怪不怪的，一旦失去全都美好起来。 她陡然又想起胖得象猪的马全有，想起他黑牙参差不齐的河马大嘴里残留在牙缝上的蛆一般的鱼刺和饭渣。 爹爹，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抽泣一阵，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哭累之后，还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这种地方、这个姿势能睡着的人，实难想象有多累多困。 恍恍惚惚中，置身在一座奇峰之巅，四面八方，祥云叠浪，脚底瑞气氤氲。 异光炫彩，白虹贯日。 松柏藤缠，仙鹤流连。 仙境！ 梦中的她来不及惊讶，一个洪钟大吕、慈柔和切的声音，从云端远处隐约传来，震慑了她的心魂。 那声音象诵经一般，飘飘渺渺，偏又字字清晰：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增益其所不能……” 小英听到这祥和的声音，顿时觉得心安体泰，万虑全消。 她翘首而望，想看看说话的是什么人，却只看到一个庞然的虚影，似僧非僧，似道非道。 “你是谁啊？” 小英疑惑地向那虚影大喊： “是如来佛祖么？是太上老君么？” 虚影缓声说道： “大梦前生觉，菩提育我身。乖徒儿，皆因人心不化，孽欲横生，礼崩乐坏，道德沦丧，仙不仙，人不人，鬼不鬼，乾坤倒悬，正被邪吞，三界互冲，纲常扫地，万劫齐来，竟是返陷混沌之势。为师凭借道行法眼，率先探得根苗，呕心沥血，安排你我师徒之缘。仙缘虽定，时机未到，今日不便显身碰面。前路磨难重重，徒儿劫数难逃。好在有惊无险，终得善果。今日为师赠你偈言四句，应验他日之悟： 知交遍三界， 迅捷出五行。 符走蛮荒地， 咒失鬼魔心。” “咒失鬼魔心……” 幽林深处，窸窸窣窣的响声惊醒这奇梦，小英一觉醒转，梦中的情景忘记得一干二净，却记住了这首打油歪诗。口中反复念叨着，不晓得是什么意思，也想不起来从哪儿听来的，百思不解自己怎么突然就会吟诗了，向来自己是最讨厌读书人的。 林中奇怪的响声越来越大，还伴杂着嗡嗡叽叽的怪叫声。 不象是老虎，老虎的声音洪浑振耳，这个声音却尖锐刺耳。 “是狼！” 小英从来没有见过狼，但是听人说过，大灰狼比旺财还凶残，而且成群结队，很少落单，吃人时骨头都要嚼碎。 一想到是狼，花容失色，起身就跑。 来的不是狼。是野猪。 大多数人的意识里，不会觉得野猪可怕，想象着和家猪没有太大的差别：圆鼓鼓的一身膘，短腿走路摆摆摇，好吃贪睡，脏不拉唧。有时还笨拙得挺可爱。 然而江南野外丛林里的这些野猪，与众不同。 本是上古猛兽，食肉，不吃草。 有狼的敏捷，有熊的体魄，有牛的蛮力，有龙的斗志，有虎的凶残。 性烈体壮，智力却低。 女娲娘娘造物，果然是有分寸的。 这种野猪只要见到人，就会低下头去，翘起屁股，平伸出两颗刺刀似的獠牙，发狂地不顾性命地撞来。 可千万别躺地装死，它们的嗜好偏偏就是死尸腐肉，只要猎物还有热气，它们就会一直撕咬拱撞，没死透没烂透不肯下嘴。 小英拼命地跑，她恨死了挡在路上的荆棘。 她的腿，早就麻木了，血泡满趾，腿肚也被荆棘撕刮得鲜血淋淋。 她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敢回头望，怕看到狼了会吓晕。 跑了一阵，看到前方迷雾里树摆枝摇也有响动。 哎，看来被狼群包围了。 走投无路，只得一嗞溜爬上了身边的大树。平时，她连上个梯子都是一格两跨战战兢兢，今天竟捷若猿猴。 看来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 这时候，对面丛林里走出来两个人。 由于小英爬得太高，迷雾里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看到两人腰上各自挂一个酒葫芦，其中一人肩头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包袱，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那两人抬头向树梢张望，背包袱的那人大声喊道： “喂，是人是鬼？是人就下来，吃八爷一顿好打，是鬼就呆着别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听听没反应，就对伙伴说： “大一点，不用怕了，这小子脚上都是血，肯定不是鬼。先别管他，野猪就要出现了，赌一局先。” 这个背包袱自称“八爷”的，姓王名叫“双四”。名字是两年前自己改的。兄弟群中，他排行第八，原名“王八”，终于觉得难听，才改成了“王双四”，虽然意思仍是半斤八两，但起码顺耳一点是吧？ 王双四的这个赌友伙伴，名叫“大一点”，曾经在赌场以一点之差连胜三局，输家窝火，就喊他“大一点”，本意是“大”字加一点，骂他是犬，可他没弄明白意思，还乐哈哈地答应，从此人人喊他“大一点”，倒把他的真名实姓全忘了。 王双四本来是建邺钱庄里的伙计，因嗜赌如命，欠下一屁股债，无力偿还，便破罐子破摔，监守自盗，撬了赵老板的钱柜，偷了一大叠银票，邀大一点作狐朋狗友之伴，逃出建邺，想去长安发展。把个年迈的老娘丢下吃官司，竟是如此毫无人性。 赌徒的心理，都是执拗的，天不顾地不怕，六亲不认，自我为尊。 他两明知江南野外有古怪，仍要冒险去长安，缘于早听说长安有一条赌街烟花巷，出了名的繁华，赌博的花样特多，且幕后庄家大老板名叫“赌霸天”，仗义疏财，很讲江湖道义，一直在网罗天下亡命之徒，准备建帮立派。 苍蝇闻到臭味，隔多远都能飞近臭鸭蛋。 此刻，大一点听了开赌的提议，正合心意，点点头说道：“赌银票没意思，我若输光了，到了长安又得死皮赖脸地找你借。乡里乡亲的，赖又赖不掉，欠多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如赌酒，谁输了，酒葫芦交出来。” 王双四是有赌就有乐，赌什么都行，应承道： “赌酒就赌酒，谁怕谁！” 于是解开搭链，放下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包裹，铺开来。 露出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骰子。 这个骰子大有来历：有一段时间，他逢赌必输，总疑心赌友们在骰子上做了手脚，于是做了个特大号的，赌得光明，输也痛快。 大一点见他拿骰子出来，笑道： “你拿这个干什么？天天玩这个，早玩腻了，来点新鲜刺激的。” “我可没带骨牌，换什么新花样，你做主。” “野猪作赌具，胜负猜单双。没时间了，快开始：我猜是双。你猜是什么？” 王双四说：“双被你猜了，我还有得选吗？单吧。” 话刚说完，丛林深处呼啦啦窜出三大两小总共五头野猪来。 王双四喜得一蹦八丈高： “单！哈哈，酒葫芦拿过来吧！” “等等。后面说不定还有呢。” 大一点很不甘心。 这时候五头野猪横冲直撞扑到跟前，王双四吓傻了，顿足大嚷： “妈呀，你不要命了？快放鞭呀！” 野猪来势凶凶，大一点也害怕了，慌忙从怀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鞭炮。 噼噼啪啪。 鞭炮声响起，野猪受惊，发狂怪叫着，扭身乱窜，刹那间逃得无影无踪。 原来两个赌鬼是有备而来： 早打听到丛林里有野猪，鞭炮是它们的克星，所以在杂货店买了好多串。 还听说丛林里闹鬼，一番讨价还价，咬着牙从教书先生那里买到了两张驱鬼符，此刻符纸紧贴在各自的胸口。 教书先生怎么会画驱鬼符呢？ 民间有两种说法，一说他与云游的罗道人有交情，得了罗道人的传授。 一说他丹青描得好，临摹的符案能以假乱真。 王双四买的这两张，是亲眼看着教书先生笔走龙蛇描画出来的。 至于大凡道家制符，必边涂鸦边作法，念经喷痰，呵斥连连，甚至木剑狂剁，狗血搽抹，才有灵验。他们从来没见识过，也未曾听说过，所以并不认为这次上了个天大的当。 “你输了，酒拿来！” “我没输。有没看见那头母猪鼓着肚子，要下崽了？母猪下崽多半是单数，单数加单数就是双数，明明是你输了。” “你赖皮！” 两人争吵的时候，鞭炮散出的硫磺硝烟飘散开来，一个幽蓝幽蓝的鬼影，在暗处蹦跶闪烁了那么一下。 第4章 亡命赌徒心 小英紧紧抱住树干，不敢稍动，俨然成了一节雷打不折的树杈。 两个赌徒的对话字字听得真切，早吓得浑身哆嗦，手脚已酥麻，冷汗也涔涔而出。 曾听人说赌是万恶之源，爱赌的人，必定爱酒，必定好色，必定贪婪，必定心狠手毒，因为酒色财气是同胞兄弟，而赌则是他们的母亲。 “下来，快下来。那个谁。” 两个赌徒吵闹了一阵，才想起树上还有个人。 “野猪被炮仗吓退了，绝不敢在附近出现了。救命之恩呢，磕几个响头就得，爷如今倒不缺钱财。” 两人嘻嘻笑着，见小英仍没有下来的意思，很不痛快，骂骂咧咧起来： “你究竟是谁家的野孩子？一声不吭，这也太没家教了！早知如此，让野猪咬死你。” 小英哪敢搭理，反而向树顶上又爬行了三尺。 “好心救你，打算带你出去。你自己想死在这里，那就由你。” 耗了一阵，两个赌徒喊累了，扛起大骰子准备离去。 “啊！” 蛇！ 小英被树上的一条毒蛇吓得魂飞魄散，失足从树上掉了下来。 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在两个赌徒的脚跟前。 她爬得太高，所以跌得很痛，痛得她哀唤不出，动弹不得，差点晕死过去。 她身上的衣衫，本来就七零八落，这时候湿嗒嗒地贴在身上，更加显得她体态玲珑。 两个赌徒突然见到天降的美人，顿时呆如木鸡，色眯眯的眼睛先是瞪得溜圆，后来慢慢地眯成一条条缝。 两人的哈喇子从嘴角流下来，象庐山瀑布。 “赌……赌一局先。” 王双四眼睛盯着小英，伸手抹抹嘴，咽了一口干唾沫，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做梦也没料到会有此艳福。 “取骰子！” 大一点咧着嘴馋笑着。 那样子就象饿猫盯着一条鱼干。 斗大的骰子抛掷在小英的身前，陀螺般地转动。 小英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此刻的恐惧，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比猫爪下的耗子惊惶。 比虎口中的绵羊绝望。 骰子慢慢停下来。 “啊哈，六点！” 大一点欣喜若狂：按照他们惯常的规则，平点先开者为大，即使王双四也掷出六点，还是他为赢家。 “凭什么！你怎么总是抢先！这不公平！重新掷！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掷！” 王双四不是省油的灯，死活不肯认输，要从新开局。 于是两个赌徒色鬼，张指攥拳，吆五喝六，开始玩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哈哈，我赢了！” “赢你个屁！三局两胜，再来！”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哈哈，我赢了！” “赢你个头！七局四胜，再来！” …… 玩到九十九局五十为胜的时候，大一点说：“这么赌下去，恐怕永无尽头！不如折树枝，猜单双，赢的人说了算，说几局几胜就几局几胜。” 王双四赞同。 于是各自折了几根枝条，藏在掌心让对方猜。 大一点先猜单，胜了；王双四猜双，也胜了。 大一点再猜单，又胜了，就得意地说：“我赢了，我说了算：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输赢。” 王双四不肯，说猜树枝要五局三胜，于是再攥树枝猜单双…… 猜到九十九局五十为胜的时候，他们终于达成共识。 王双四说： “且住！你还记得《兄弟打雁》的故事吗？雁在天上飞，兄弟俩争论着，一个要煮着吃，一个要蒸着吃，等他们争论完了，大雁早飞得无影无踪了。这么赌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那小妞都晕过去两三回了，若是死掉了，实在太可惜。我可不喜欢吃寒食！” 大一点眼珠一转说道： “说得对。不如和你做个交易，咱也别猜树枝了，也别石头剪刀布了，也别掷骰子了，之前我不是欠了你十两银子么？这帐一笔勾销，你再掏十两银票给我。让你先。” 王双四瞪着眼说道： “你！太黑心了吧！” 大一点奸笑道： “那就继续猜单双，继续石头剪刀布吧！” 爱财如命的王双四肺都气炸了，但朝小英一望，色心顿盛，万念全抛，立刻妥协，同意了大一点的提议。 。。。 “找死！” 一个白衣少年从空而降，飞起一脚，将王双四踢飞八丈远，跌了个四仰八叉。 “你们两个畜牲！” 白衣少年扬起手中的剑，三尺青锋寒光四射，大一点吓得一哆嗦，脖子几乎缩进了裤档，赶忙连滚带爬地躲到王双四身边去。 。。。 “服用了这红血散，姑娘的身体想必好些了？” “嗯。” “这金疮药止血化瘀，功效神奇，你且收着敷用。” “谢谢你。” “些微常物，不值几何。” “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份所当为，姑娘何必客气。” “你叫什么？” “在下姓肖名遥，人人叫我逍遥生。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谓？” “张小英。” “哦。英女侠为何只身一人，涉此凶险之地？” “我要去长安找亲戚。” “此去长安，天遥地远，水恶山穷，驿道不通，且雾瘴延绵，方向难辨，猛兽当道，恶鬼横行，若无识途老马，一身功夫，实难抵达。” 因逍遥生俯首垂眉，目不斜视，小英就大胆地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实在从未见过这么文质彬彬的帅小伙，无端地很有好感，说话也就无所顾忌。突然问道： “你脸蛋怎么这么白净呢？平时是用牛奶洗面保养的吗？” “非也……小生臭皮囊天生如此。” “你的脸怎么红了？经常红脸吗？” “小生……不擅交谈，确是经常赤面。” “真可惜了，你这人莫非投错了胎，要是个女儿身就完美了。” 逍遥生闻言一怔，正色说道： “女侠如此羞辱在下，在下颇感寒心。” “没有啊，我说的是大实话。你皮肤白，脸又爱红，和和善善的，真的很像个女孩子。” 逍遥生辩驳道： “小生容貌虽不尽人意，形态有失雅观，然则骨气昂扬，心境开阔，绝非娘炮之辈。” “你生气了吗？我说你像女子有什么不好啊？你就那么歧识女流吗？” “此言差矣。小生自幼无母，因此最敬重女辈。” 英女侠闻言愣了一愣，想到自己也是从小缺失母爱，和他倒是同病相怜。 “你这文绉绉的毛病要是改一下该多好。跟你谈话，真的有些别扭。” “小生也知言辞绕口刺耳，怎奈家法难违，不敢入俗。女侠海涵。” “叫我小英吧。你也别小生小生了，说我字俺字不爽朗吗？看你精神饱满，可别被古书读成愚人哦。说话和做文章不一样，混淆了好比烂甘蔗蘸醋。不过你觉得这样说话舒坦呢，就继续，我并不想改变你，小提议而已。” “英女侠言之有理，我其实也很讨厌卖文扮雅，老爹的家法，被逼的。俺早烦死了！” “原来如此。你爹爹竟也这么不通人情！” “别提他了，一个老顽固，把我当泥巴一样，想怎么捏怎么捏。我迟早要被他逼死！” 小英心头一颤，暗想他的境况与自己竟大同小异，是凑巧还是天下的父母与子女都有鸿沟？ 两人正说在兴头上，一阵马叫声从不远处传来，逍遥生高兴地说： “我爹爹他们到了！” 见英女侠衣衫破烂，略一沉思，脱下外套，双手递来。英女侠也不客气，接过来胡乱地往身上一披。 这时候马叫声更响，四个人影破雾而来。 领头的一位老汉，身材瘦削，长须飘飘，肩上插着一把黄澄澄的宝剑，很有仙风道骨的气韵。 身后跟着一位脸蛋圆圆的姑娘，手握银鞭，英姿勃勃，十分可爱。 边上两个老汉，一胖一瘦，胖的双手拿着一对铜锤，瘦子持着一杆长枪，相貌平凡，入眼似无。 “这是我爹，人称鬼见愁，黄金剑鬼泣神惊。江湖上用鬼见愁这名号的可多了，但我爹他才是名副其实的鬼见愁，恶鬼遇上他老人家，必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这是我妹妹肖玲，小屁孩一个，不爱说话，好吃懒做，唯一的长处就是脾气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生气的时候最多嘟嘟小嘴，瞧，就是这样。这是丁大锤丁叔叔，这是马长戈马叔叔，他俩都是我们钟馗祠的老前辈，武艺高强，古道热肠。” 逍遥生自顾自地介绍着，竟没看到老爹的脸像霜冻的腊肉一样很阴沉。 英女侠听到他不再咬文嚼字，很是愉快，微笑着一一打招呼。 “她是谁？” 肖老爷子冷冰冰地问。 逍遥生连忙说： “这位英女侠要往长安寻亲，适才遇到坏人作难，幸好被孩儿撞见。” 肖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严肃地说： “干正事要紧。布阵！” 老爷子的这句话，象皇上的圣旨一般，逍遥生再顾不上英女侠，倏地纵身往空中一跳，半空中睁眼往四周一扫，落下地来，指着北边丛林，说： “在那边。正吐舌喘气，作势欲扑。” 铮地一声，黄金剑出鞘，金光闪烁。肖老爷子握剑一声厉喝： “天覆阵！” 五人动如脱兔，左旋右转，前冲后突，英女侠正好奇，忽然看到肖老爷子大喊一声： “孽障作死！” 挥剑向身前不停地狂刺，另外四个人赶忙围上来，兵器齐出。 剑象闪电撕裂长空，鞭象翻江搅海的乌龙，锤子象泰山滚落的石块，长枪象银蛇吐出的毒信。 英女侠被他们的武功惊呆了，可更多的是疑惑： 他们身前根本没有敌人啊，啥都没有！ 他们在与空气作战！ 五个人打杀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肖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口袋，往空地上一罩，封紧袋口，吁一口长气说道： “这孽障，抗内功，抗法力，双抗之身，若非这乾坤袋，催眠符恐怕都制服不了。” 说也奇怪，明明看到他罩了一袋空气，袋子里却在窜动，象是装了一只耗子。 “收工。” 肖老爷子令出如山，率先上马奔去。 逍遥生犹豫半晌，对妹妹说道： “好妹妹，这位姑娘就拜托你了。她可能还不会骑马，坐你前面护着点。” 肖玲倒也听话，搀了英女侠上马，果然贴身护卫。 只是能骑行的地段并不长，前方一条黑水河，泥沼多坑，马易失蹄，众人只能牵着马踏着枯木跳过去。 逍遥生小心呵护，深恐英女侠有半点闪失，竟是一滴泥水也要防范溅到她身上。 英女侠感动得心如抹蜜。 过了河沟，前方道路陡变崎岖，乱石丛生，杂草过膝，古树少了，荆棘却更多，也不宜骑马，都下马步行。 逍遥生却不许英女侠和肖玲下鞍，牵引着马匹当前开路，披荆斩棘麻利非常，看似在这丛林中觅路已有多年的经验。 肖玲突然又嘟起了小嘴。 原来，来时走这段路的时候，肖玲没下马，被哥哥训责了，说她不爱惜牲口。 现在为了让英女侠骑行，让她两个人坐在一个鞍上，怎么又不心痛牲口了呢。 她很委屈，却果然只是嘟嘟嘴，不吱一声。 “你们抓的真的是鬼吗？” “是啊。咱们钟馗祠以捉鬼为业。” “难道世间真的有鬼吗？” “有啊，还挺多的呢。” “鬼长什么样子？我怎么从来没有碰到过？” “鬼嘛和人一样，千鬼千面，有长得漂亮如仙，比你还好看的，也有的长得奇丑无比，比程夫人还难看的。当然，更多的是青面獠牙，披头散发，血流满面的大众鬼。大众鬼胆子小，怕光，怕人，不是生计所迫是不会来阳间的。他们的相貌千奇百怪，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就象荡漾在水里影子。你不是没有碰到过他们，而是碰到了看不见他们。鬼有好鬼，也有恶鬼，好鬼行善救生，恶鬼害人喝血。人和鬼是两个世界的生灵，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由于人类作孽太多，晦气弥漫越过了幽冥界，阴阳不协调了，生态不平衡了，致使三界互通，共舞，鬼也就偷渡到阳间了。” “为什么别人看不见鬼你们能看得见鬼呢？” “我们服用了''天眼通''符水啊。” “天眼通符水是什么东东啊？” “天眼通符是钟馗爷爷显灵时赠送给我们的法符，烧成灰喝下去，一柱香时间内，能看得见鬼哦。” “那你们为什么要抓鬼呢？难道鬼跟你们有仇吗？” “那倒不是。我们抓鬼，是因为……” 肖老爷子严厉的干咳声打断了逍遥生的口若悬河，他胆怯地望望老爹，压低声音说道： “我说得太多了，老爹不高兴了。等到了长安，有机会的时候，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那两个大坏蛋还跟在后面！” “别怕他们。到了长安，有他们受的。天子脚下，律法森严，他们只要有一丁点不老实，衙门的大板子等着敲他们的屁股，教他们哭爹喊娘。” 第5章 捉鬼用天眼 长安城乃帝王之都。 万邦来朝真盛世，九流云聚最喧嚣。 车如流水，马似游龙。 朱楼鳞次，人如山海。 笙歌达旦，地灵人杰。 火树银花，目接不暇。 这里每天都有新鲜事，每天都有热闹瞧。 别说英女侠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景象，就那些久居长安的市民，也一样天天觉得市井新奇。 光是小吃一条街，那千奇百怪的各色美食，入鼻勾涎的酒肉飘香，南腔北调的吆喝叫卖，就足以宣示帝都的魅力和繁荣。 只可惜，肖老爷子像一个奔丧的大忙人，始终目不斜视，脚不稍停，引着众人在人群里穿行。 似乎任何东西都感不起他的兴趣，任何事件都重不过他的归程。 英女侠紧赶慢赶，匆忙中左右顾盼，像一头被人牵着鼻子的饿犊走在绿草茵茵的田垄，欲停难住，欲食不能。 实在扫兴。 穿街走巷，钻进一条小胡同。 走进一个小院子。 英女侠放缓脚步，一边用逍遥生披给自己的长衫擦着脖子上的芳汗，一边仔细打量他们的豪宅。 院子小的很，一口大破缸就占了半边空间，杂草遮住了缸的缺口，不仔细看还真会觉得是个好家什。 大瓦缸的周边就是一溜破窗台破木柱子，支架起几间破屋。 看那门框上发白的半副春联，肯定是十年前的遗留，顽强地在微风中摇摆着，不肯脱落，如被逼出家的僧尼眷恋着红尘。 堂屋里摆着个掉了漆的钟馗泥巴雕像，裂痕满身，蛛丝遮面。 若不是门匾上“钟馗祠”三个大字的提醒，谁都不会想到这间破屋是一座祠堂。 不过泥巴钟馗很是威武，豹眼圆睁，须发戟张，大肚如钟，气魄如龙。端的是鬼见鬼怕，人见人怯。 钟馗塑像头顶有一块匾，写着： “浩气长存”。 刚才一路上，肖老爷子债主似的，一直脸色阴沉，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瞅都没瞅英女侠一眼，仿佛身边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逍遥生担心爹爹的冷淡会让英女侠受窘，曾低声解释说： “我爹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冷心冷面，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一百担毛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偏偏老爷子耳尖，顺风听到了，那胡子抖的后面的人都看得到。 丁大锤和马长戈两个长辈倒是爽朗和慈，一个劲地问长问短，与英女侠有说有笑。 而肖玲，始终腼腆地跟在人群后，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论，看得出她很想加入进来，和他们一起交流，但她的性格扼杀了她的念头。 逍遥生话特别多，活跃得象刚被释放出来的小狗狗，打鸡血似的爱献殷勤。 连丁大锤都说他今天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也许就是肖玲瞪着吃惊的大眼晴不停地偷觑哥哥的原因。 英女侠被逍遥生的热忱感染，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不幸。 “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是的。” 英女侠再次四顾打量了一圈，印象深刻的是三条腿的桐木桌用红麻绳绑着第四条腿，缺了口的茶碗布满一圈圈洗不掉的污渍，还有五个大窟窿的破草席和补丁叠补丁的蚊帐，还有深浅不一的水痕交错在裂缝连裂缝的墙壁。 实未料到他们家境这般贫寒。 英女侠暗忖： 看他们这种境况，八成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都说长安城是富庶皇都，肉林酒海，遍地黄金，哪知也有他家这样的贫苦人。可见传言不可轻信。 “穷吧？” 逍遥生看出英女侠的惊讶，自我解嘲地说道： “我家这么穷，你是不是很意外？” 英女侠也不避讳了，恳切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凭你们人品，你们的气质，你们的武功，本该住高楼广厦才对，再怎么不济，租套像样的民宅也能够的。” 逍遥生叹息道： “这都是我爹的主意。” 英女侠讷然道： “你爹的主意？” 逍遥生默然点头。 英女侠道： “听你这意思，象是说你们在装穷？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逍遥生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 “倒也不是装穷，是故意要穷。” 然后口若崩堤叙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的太爷爷，是个修仙炼道的方外术士，刻苦钻研道学，很有领悟成果。本来卜卦算命看看风水，生计无忧的，不料因前朝皇上要效仿秦始皇，研制不死灵丹，把我太爷爷召到皇宫。太爷爷便失去自由，与五湖四海的一帮道友，共同炼制不死神药。药没炼成，皇帝归天，新君豁达贤明，不信长生术，开恩将一众术士遣散。太爷爷回归故里，自个儿竟入了魔魇，痴迷于养生长寿，一心想炼成神药，永生不死。因炼丹炉不及皇宫坚厚，被碳火烧穿，功亏一篑，三年心血付诸东流。仍不死心，另辟蹊径，辞别家人出海寻仙。铁了心的，不听任何人的劝阻。瞎折腾了一辈子，活到九十九岁的时候，寿终正寝。” 英女侠听得入迷，托着腮帮，趴在桌案上，目不斜视，只盯在逍遥生脸上。 逍遥生白如冠玉的脸上泛起红晕，确如英女侠所说，颇像个女孩子。 英女侠觉得逍遥生腼腆的可爱，正要笑出声，没提防破桌子经不住她的肘压，猛地一歪差点就散架了。 逍遥生反应灵敏，闪电般地扶住。 经此一变，羞涩情态也就隐藏了。 听他继续叙述道： “我太爷爷在回光返照的那刻，喊聚全家，留下遗言，说地藏王菩萨托梦给他了，告诉他，阴曹地府给人间添了一个福惠，就是为世人造了个积分册子，叫做《阴德薄》，记载世人的善事。《阴德薄》上得满分的时候，就会给一个名额，选其子孙中一人，保送天堂，脱就凡胎。但如果这个家族有一人作了恶，就会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羹，全族阴德归零。我爷爷、我爹爹，都相信了这鬼话，一代代继承着太爷爷的遗志。爷爷手里就把家里的积蓄全部捐给了化生寺，值钱的东西也全卖了赈济灾民，本来很富裕的家庭，一夜之间穷徒四壁。这还不够，到爷爷过世，爹爹持家的时候，硬是立了个家规，强制上下人等，不许开浑，只能吃素，省下的钱，用来筑路修桥施舍乞丐，以此积攒阴功。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酒和肉是什么滋味呐。” 英女侠同情地说道： “你们太可怜了。” 逍遥生继续诉说道： “后来我爷爷活了六十六岁，是生病去世的，弥留之际告诉我爹，他本来在奈何桥头排队，谁知由于过桥的冤魂野鬼太多，桥上发生了踩踏事故，终致桥塌。过不了奈何桥，入不了阴籍，便成了孤魂野鬼，游荡飘零不能转世投胎。这都是人间冤孽太重，怨魂过多造成的结果。幽冥界被晦气攻破，那忘川河里，有无数的厉鬼，都是阎罗王派牛头马面从各处抓回的孤魂野鬼，他们都已失去身份信息，没有了前生后世，阴曹地府也没有地方容纳他们，阎罗王只能将他们禁锢在忘川河里，奈何桥就好比铁栅钢链，横架在河上，镇压着厉鬼不能上岸。如今桥已崩塌，厉鬼一窝蜂全跑光了。可怜的是我爷爷那样一些等着过桥的魂魄，本来可以去阎罗殿过审听判，服役完期转世投胎的，如今与忘川河里的厉鬼混迹在一起，恐怕要被冤枉成他们的同伙，就算能证清白，也要受尽颠连。” 英女侠失神地聆听，自不觉地将破碗里的半碗茶水递给了逍遥生。 她已被逍遥生的讲解带入场景。 实在奇闻。 没想到阴间是那般景象。 继续听逍遥生讲述： “我爷爷正在忘川河边徘徊，不知何去何从，突然窜出来一个老鬼，拉了我爷爷就跑。” 英女侠忍不住插嘴问道： “莫非是你太爷爷？” 逍遥生点头赞道： “你果然冰雪聪明。不错，是我太爷爷。我太爷爷把我爷爷带到幽冥界入口处，匆忙交代了一些事，并且嘱咐爷爷回到阳间不可逗留太久，否则大祸临头，交代完遗言就要立即返回。” 英女侠问道： “你太爷爷说了些什么？” 逍遥生道： “他说，阴间已经不是以前的阴间了，原来人间多恶，乱了平衡，致三界互冲，孽障蔓延到了仙界，仙界便有了兵戈祸乱，玉帝烦恼，要十殿阎君上贡财物，帮他分忧。本是底层，哪有余财接济别人？但受其管辖，只得遵命，增苛加税，拆东补西，十殿阎王为此不务正业，天天奔波在外，自家的事情倒顾不上了。本来就隐患多多，缺了管治，各种灾祸就接连而来。先是枉死城里务工的鬼们罢了工，拆了城墙，涌出枉死城，一路呐喊着包围了森罗殿。有诡谲多事的，怕声势不够，偷偷把地狱迷宫封禁洞口的法器也给捣毁了，放了万千幽灵出来，加入了阵营。十殿阎王闻讯赶回，已经是无力压镇，只能和气劝解，慰问得知，有想升天堂的，有想投胎入世的，有嫌生活环境差，要求开放地狱迷宫让他们休养生息的，也有看破红尘要投胎成花草树木的。总之千奇百怪各有所求。十殿阎王又不是八臂哪吒，哪里帮得了他们，只能满口应承着，希望事态平息。鬼类不比人类啊，他们不用吃不用喝，没满足诉求，都不肯离开，从此把个森罗殿包围个水泄不通，准备耗到天荒地老。如今忘川河里的厉鬼也爬出来凑热闹，阴曹地府一时片刻肯定太平不了。地藏王菩萨本来在九重天外陪佛祖的，现如今也屈驾坐镇地府了。他竟也没辙。” 英女侠道： “好在阴阳永隔，井水不犯河水。” 逍遥生道： “这话虽然也不错，但对我们钟馗祠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巨大。” 英女侠催问道： “什么影响？” 逍遥生道： “你想啊，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给异界谋福泽？太爷爷对爷爷说，判官老爷已经忙碌成了跑腿打杂的，《功德薄》废弃了，上面所有人的积分都勾销归零，可叹我们家，以前干的那么多善事，都积攒到九十九分了，差一分就能完成夙愿。” 英女侠听到这里，长叹一口气，很为他家的事惋惜不平。 逍遥生继续说道： “我爷爷为了多吐露一点阴间的事情，说话像一堆鞭炮同时点火似的，说得太快，根本听不太清，所知道的这些事，是过后全家人拼凑猜度出来的。那时候我还没出世。他说，除非诛尽恶鬼，再填忘川，地府安宁了，阴间个个各司其职了，才有望振兴福利，重启《阴德薄》，继续积阴功达满分成仙。告诫我爹，虽然名利暂不可得，心愿暂难达成，也不可放弃行善积德，因为因果循环是开天辟地前就有的法则，不可不知，不可不信，人在做，天在看。正如俗语所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爹是个大孝子，爷爷的遗言句句铭记，事事履行。于是乎卖了田地房屋，买下了这个快倒塌的祠堂，供起了被人遗忘在墙角的钟馗爷爷像，从此自称捉鬼家族，要以捉鬼为业，以抓鬼为生，为地府的中兴出绵薄之力。” 英女侠催道： “那后来呢？” 逍遥生早已说的兴起，忘了家训，郎朗说道： “因为是白手起家，头几年，我爹捉鬼摸不着门道，先是找袁天罡投石问路，袁天罡听到我爹说有捉鬼的志向，笑得地上打滚，说世间术士，真会驱鬼镇邪的都没几个人，你一个小小方士，道协上还没挂名，居然想抓鬼。抢白一顿之后，扫门逐客。我爹不死心，找罗道人求教，罗道人很有名，卜卦算命、驱邪镇鬼，样样精通。可是他有个贪财的毛病，我家太穷，没有油水他 怎么肯点拨？在我家吃了几天白食，吃不惯，偷走了我爹用麻丝做的拂尘，三个铜钱卖给了当铺，溜之大吉了。” 英女侠失笑道： “世间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逍遥生继续说道： “虽然受了诸多挫折，不得其门而入，可我爹仍是心坚似铁，不改初衷。一面行善，一面琢磨见到鬼、抓住鬼的窍门。每天在钟馗爷爷神像前虔诚祷告。终于有一天，钟馗爷爷显灵了。他托梦给我爹，说有个子时一刻抠掏鬼在江南野外作恶多端，令我爹去抓来。我爹一觉醒来，欣喜若狂，单枪匹马就去闯江南野外的瘴气丛林。天亮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跛回来。仰倒在床上就人事不知。我们都急疯了，请了好几个郎中施救，竟都摇头叹息，说没得救了准备后事吧。后事都准备好了，可我爹硬是不肯咽气，支撑了三个多月，仍没有闭眼的迹象，这时候我们才想到袪邪，便抬着我爹去了化生寺。求法明长老设坛斋醮，七天后我爹活转，法明长老告诉我们：因为我家几代人行善积德，阴骘感天，我爹才会这么快醒转，否则要作法三年，还得看他的造化。爹爹康复后，告诉我们他真的见到鬼了。他还给我们描述了那个鬼的模样，脸是惨白的，五官扭曲，头是尖的，上半身很短，像是胳肢窝里就长出脚来似的，双手蜷曲着探在身前，没骨头似的摆来摆去，就是这样。” 逍遥生忘乎所以，一改稳重，竟吐舌歪脖，摆着肘子装了个鬼的模样，乐得英女侠噗嗤笑个不停。 逍遥生陪着她笑了一阵，说道： “从此我们坚定了信念，知道世间真的有鬼，对钟馗爷爷更加虔诚。后来钟馗爷爷每月初一、十五显灵，会告诉我们鬼在何方，并且送给我们一个乾坤袋用来装鬼，有时还会送给我们一个天眼通符。” “你们抓到的鬼怎么处置？” “放神案上就行。钟馗爷爷会暗中收去，披枷带锁，丢入忘川河。他也会去找判官爷爷给我们记阴功。判官爷爷和他是老朋友。” “你说的天眼通符是什么样子？” “就是这个。” 逍遥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英女侠接在手中，见上面涂鸦泼墨，鬼画桃符，状似建邺城的教书先生写废的书法。 一面欣赏，一面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一个不小心，碗里的茶水泼溅出来，把符纸淋了个透湿。那神符遇水即化，晃眼间凭空消失。 “哎呀！” 逍遥生拍着脑壳说道： “忘了告诉你这符是见不得水的。符没了，爹爹问起来如何是好？” “……对不起。” 英女侠很抱愧，手足无措，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不怪你。”逍遥生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一拍掌高兴地说： “有了。我拿一张黄纸，描几个字在上面，以假充真得了。” “那怎么行啊！喝了没效果，会有危险的。” “不碍事。多耗时间体力罢了。” 造假妥当，逍遥生说：“我刚才说的那么多，都是我们钟馗祠不可外泄的秘密，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对任何人说。” “这么隐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你不是外人。” 好小子，认识还不到一天，就把她不当外人了！ “如果不小心说漏了嘴，也没什么，别让外人知道这些事是我告诉你的就行。特别是我爹。” 好小子，老爹都成外人了。 房门外暗处，肖老爷子铜像般地伫立着，呼呼喘着粗气，那阴沉的脸色，与夜色有一拼。 “这张年画上的门神，比钟馗老头还威武哦！看这长胡子象不象你爹的？” “嗯，象极了。这个人就是鼎鼎大名的秦叔宝秦二爷，保唐王打天下，武艺高强，可厉害了。” “比你们还厉害吗？” “那当然。” “我知道他，今天还从他家门前经过。” “对，两头大石狮的那家就是。这是我妹妹的旧衣服。你拿着穿。那个小气鬼。一件破衣服竟然舍不得。还得委屈你跟她挤一夜。” 当晚，英女侠与肖玲同睡。 “你多大？”英女侠问肖玲。 “十五。” “你的鞭子好厉害哦。是从哪儿学来的？” “程府。” “你怕鬼吗？” “不怕。”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这种苦日子你过得惯吗？” “习惯了。我不爱讲话，睡吧。” “哦，我以前也是不爱讲话，不开心的事全憋在心里，有时候感觉自己快憋疯了，就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这个性格太伤身了，得改变啊。” “我改不了。睡吧。” 沉默了一小会儿，英女侠问： “你们捉鬼队还收人吗？” 听到的是肖玲细微的鼾声，竟已熟睡。 第6章 碰壁踢秦门 英女侠辗转反侧，反复掂量着逍遥生所述阴世间的境况，惊忧交集，彻夜不眠。 又为自己的心肠好笑，简直就是饿殍怜乞丐。 等睡梦中惊醒时，竟已日上三竿。 见肖玲在院子里扎马步，便揉着肚皮走过去，讪笑嗫嚅着说道： “玲儿妹妹，你也不喊我一声。好饿啊，庄稼人总是饿得快。昨晚那碗面条，已经，哎，投胎转世了。” 肖玲收功，点点头走去厨房。 英女侠梳洗毕，床头坐了老半天，不见肖玲进来，便再次踱到园子里。 见逍遥生房门紧闭，便上去敲门。 这时候肖玲拿了一个馒头从拐角处走出来，怔了一下说道： “我哥出门了。” 英女侠问道： “抓鬼去了吗？” 肖玲摇头。 见肖玲站着不动，馒头也不递过来，英女侠感觉不对劲。问道：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肖玲道： “是。” 英女侠道： “那你就说呀。” 肖玲便说道： “我哥已经有意中人了。飞燕女。” 英女侠故作淡定地说道： “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肖玲说道： “他们是指腹为婚。” 英女侠接过馒头，认真地听着。 听到她继续说道： “你的出现可能会打击到他们。他们本来就闹了点小别扭。所以……” “我懂了。” 英女侠打断她的话。 肖玲呆呆的，目光中满是歉意，背书似的继续说道： “凤凰不栖权木枝，小庙供不起大菩萨，我哥是家里的独苗，肩负捉鬼使命，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英女侠讶然说道： “你今天口才怎么突然长进了？说话一曲曲的，判若两人。你不是嘴笨么？是不是你爹教你这么说的？” 肖玲道： “不爱说话不等于不会说话。虽然是我爹教的，但都是大实话。这里有十贯铜钱，你拿着做盘缠好了。” 英女侠怅然若失轻声说道： “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已经够困窘了。你哥呢？我道个别去。” 肖玲道： “我爹让他去飞燕女家送节去了。” 英女侠随口问道： “什么节？端午早过了，中秋还没来。” 肖玲道： “是七夕情人节。” 英女侠道： “这倒稀奇。” 大口咽下馒头，拍拍手上的残渣，强作洒脱地说道： “祝愿你哥哥嫂嫂早日喜结良缘。” 她心里特别酸楚，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倒不是因为对逍遥生有了感情，而是忍受不了被人扫门逐客的没趣。 一边解腰带一边说道： “这套衣裙还给你。” “别。送给你了。”肖玲连忙阻止她脱。 英女侠便道： “那就后会有期。” 径直向门外走。 走出大门的时候，肖玲冲到门槛前，噙着眼泪说道： “我其实很想你能留下来。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 英女侠很感激，发自内心地说， “谢谢你。谢谢你们。” 。。。 于是英女侠流浪在喧嚣的街头，市井的繁华已提不起她的兴致，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目的，万分迷茫。 流浪客的的孤独，凄凉，身处闹市街头与旷野坟林并无差别。 纵横交错的街道，恰似横一刀竖一刀累积着伤痕。 乡愁如利箭穿心而过，化作忍不住的泪。 。。。 钟馗祠里。 逍遥生气急败坏，完全失去了涵养，疯了似的大声吼叫着：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她一个孤身女子，孱弱无助，举目无亲……” “跪下！” 肖老爷子突然一声怒吼，把逍遥生下半句话镇压在咽喉。 逍遥生倔强地反抗了片刻，最终还是听话地双膝跪落地面。 但是脑袋却偏向一边，不面对老爹，表达着不满。 却听老爹怒斥道： “我是叫你给钟馗祖师爷跪下！” 逍遥生便只得挪动膝盖，转了半圈，面朝神龛。 老爷子再不出声，似乎是让他自个儿反省。 逍遥生跪了好久，觉得肚子也饿了，膝盖也麻了，便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 身后空椅凉茶。老爹早出去了。 逍遥生便揉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 还没站稳，门吱呀一响。 吓得他魂不附体，忙又下跪。 进来的不是老爹而是丁大锤和马长戈。 逍遥生吁一口气，又重新站起身子。 “丁叔叔、马叔叔。” 逍遥生对这两位长者比对自己的老爹还尊敬，平时心里憋屈，总喜欢和他们诉谈，二老阅历丰富，见识高明，总能替逍遥生答疑解惑，遇矛盾劝解调停，因此逍遥生一贯推心置腹。 此刻看到他们，自然如遇知音，恨不得立刻把满肚子酸水吐出来，博得同情抚慰。 殊不知今日事态与以往不同。 当时，丁、马二人坐到破板凳上，马长戈慢条斯理地说道： “来来来，坐到这边来，我们正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逍遥生隐隐觉得不对劲，忐忑地走上前，却不敢入座。 只见马长戈干咳一声，慢慢悠悠地开始说教，老套的说辞，容不得逍遥生插嘴，只有聆听的份。 训曰： “公子哥儿，丁叔叔和我，自幼跟随你爷爷，如今可算是三朝元老，名虽主仆，实胜亲人，所以有些话，明知不中听，还是非讲不可，否则愧对先人。你呢，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也得听。想当年，老太公呕心沥血，志存高远，跋山涉水，不畏坚辛，足迹遍至三山五岳，远到傲来海外，一心寻仙问道，采药熬丹，实指望一人得道，儿孙受益，跳出轮回，永乐天年，谁知天不遂人愿，耄耋之年抱恨而终。你爷爷继承先人遗志……” 逍遥生听得脑壳开裂，用手掩着嘴巴打了半个呵欠。 这种长篇大论，只能用老办法应付，那就是鸡啄米地机械点头，心里想点别的，用神游天外来消磨。 马老叽里呱啦说了三柱香，终于告一段落，轮到丁老叽歪。 叽歪曰： “公子哥儿，你是咱们家族的希望，是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材。所谓十年磨一剑，今日显神通，眼看科举在即，文场虽没指望了，武场这个魁首，须志在必得。一定要蟾宫折桂，挣得功名，如此才对得起列祖列宗。你想过没有，将来做了大官，咱们出境抓鬼，也就无须通关文牒了，过卡过关，买东卖西，更不用交钱纳税了，干任何事都会得心应手，也少受些官老爷的闲气，多么美哉。飞燕女她爹，现今官封御林军统领，是武场主考，有他背后提携，你更高枕无忧。亏他老人家瞧得起咱，不嫌弃咱们贫穷，指腹为婚的姻缘，他竟从未曾懊悔过，甚至一直在催促我们早点定下吉日良辰，鸾凤和鸣，传烟接火。你要是个争气的儿孙，就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与飞燕女多交流多谈心，不能由着自己的个性。女孩子嘛有点小脾气很正常，就得多花花，多哄哄。可是你呀，”恨铁不成钢地摆头继续说道，“太令人失望，太令人痛心！竟被一个狐狸精，才一天时间，就鬼迷了心窍。” 听到“鬼”字，逍遥生回转神来，说道： “什么鬼？何时动身去捉？” 此言一出，无疑暴露了他的充耳未闻。 二老白费了一番唇舌，气得倒仰。 丁大锤提高音量说道： “那个女子，来路不明，妖精无疑！变化人形，来迷惑你，吸你精元！你不要不信，这种事戏文里还少吗？你的所作所为，怎么对得起全家老小列祖列宗。我问你：让你去飞燕女家送七夕的节礼，你为何拿节礼钱买回一大堆衣裙钗环？别告诉我你是送给妹妹的，她出生到现在十几年来，你好象连一根绣花针都没替她买过！你这个混账东西！” 逍遥生满腔怨气，没能迎得抚慰，反招一顿训责，哪堪忍受？恰似火灰里埋炮仗，终有一炸。 “二位叔叔，我敬你们是长辈，本不敢顶撞！但你们这么欺负弱小，口出污言，实在是为老不尊！我问你们，我们抓鬼为的什么？为的是行善积德啊。自标清高，如今一件大善事摆在眼跟前，不行善也就罢了，还要诽谤作贱弱者，如此恶到极致，不可理喻，简直是丢西瓜拈绿豆，当裱子立牌坊！” 逍遥生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话出口后，悔之莫及。 这也难怪他，勤于练武抓鬼，四书五经读得少，平时按老爹的要求装风卖雅，厌倦到昨日才斗胆撇弃，此刻要表达心里的意思，只能拣耳熟能详的俗语来说。 “你……！” 二老如遭雷击，被他的粗鄙言辞气得半死。 逍遥生豁出去了，纵胆继续说道： “还有你们包办的姻缘，那个刁蛮罗刹飞燕女，我不稀罕，她是高枝凤凰，我是水沟泥鳅，高攀不上。请你们退掉这桩婚事，双方都安宁。还有，那个武状元我更不稀罕，想当武状元，你们自己去打擂台，为什么要强迫我！我是个人，不是笼子里的斑鸠，不是泥盆里的葱花，受不了你们的掐捏，我要自由，自由。你们若不找回英女侠，我就……” “你就怎样？！” 二老拍桌而起，地动山摇。 那桌不经拍，散架了，连同茶壶茶碗碎作一堆渣。 逍遥生刚窜起的火焰，被这两掌一拍之威压矮三尺，低下头去，降低音量说道： “我就，自己去找。” 这时，房门外肖老爷子的声音地震似的响起： “孽障！这个孽障！锁起来！饿死他！” 。。。 就在逍遥生被关禁闭的时候，我们的英女侠游荡到了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烟花巷。 这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高车大马往来穿梭，煮元宵似的摆阔。 流苏彩轿如馄饨等着下锅，摆满了角角落落。 达官贵人穿梭其间，像捞面条的筷子不停地搅拨。 卖唱的歌声，像一串串糖葫芦隐隐约约。 欢声笑语煮汤熬粥般此起彼伏。 当然墙角免不了一堆豌豆酱般肮脏的乞丐，他们虾米似的畏缩着，像一群被主人遗忘的哈巴狗。 行乞倒是个不至于饿死的谋生之道。 可是姑娘家的脸皮比纸薄，纵然饿得眼冒金星，她又哪有勇气去乞讨？ 在这里，她看到了贫富的悬殊，老天的不公。 她听到了青楼上豪女的嬉笑，听到了赌场里赌鬼的吆喝。 她讨厌这个鬼地方，所以加快脚步走出了这条街。 阴魂不散的赌徒大一点刚好输光最后一个铜板，蔫茄子一般从赌场出来，不巧看到了英女侠的背影，便贼头贼脑地尾随在她身后。 出了烟花巷，在另一条大街上，英女侠看到一个卖艺的小女孩，顶着碗劈腿，翻跟头，站木桩舞剑，叫好声雨点般密集，铜板赏了一满地。 她倏然就产生一个念头： 要学武功。 学了武功最起码也可以卖个艺。 不巧这个念头还没彻底消失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个石狮子。 那里是秦琼的府邸。 秦琼的英名没有人不晓得。 开国功臣，武功盖世。 于是英女侠就上去敲门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喊叫，口口声声喊着要见秦琼秦老英雄。 秦府的老仆人开了大门，不知英女侠来路，问时，英女侠大步抢进院子，甩下一句： “我是老熟人。” 老仆人连忙喊道： “老熟人，你走错了，我们家老爷住在这边。” 于是在客厅里英女侠见到了膜拜已久的秦琼。 秦琼眯着两眼细细打量来人。 “小丫头，你找老夫何事？” 英女侠见秦琼面容和善，忙跪拜行礼，回道： “小女子久闻秦老英雄威名，特来拜师学艺。” 秦琼觉得稀罕，放下茶盅说道： “看来又是科举大赛惹来的麻烦，只是你一个女娃，竟也来凑这个热闹，倒是稀奇。老夫早已金盆洗手，不摸刀枪，门口贴了告示，绝不收徒，姑娘没见到么？” 秦夫人在一旁插口说道： “那张告示，早被卖狗皮膏药的覆盖了。” 英女侠再拜说道： “小女子学艺，为的是自卫防身、强身健体，与那些争名夺利的人不同。请老英雄破个例。我可以当仆佣挑柴担水洗碗扫地抵学费。” “哈哈，哈哈。” 秦琼闻言乐了。 “小小人儿志趣可嘉。只是老夫年迈血衰，已非昔日征战四方的英雄，也从来没有教授过徒弟。姑娘你高看老夫了。” 英女侠是个聪明人，看出秦琼心意坚决，的确没有收徒的意思，再耗无益，就站起身来自找台阶说： “难怪我见你老人家不及画像上威武，眉毛不够凶，眼神不够亮，身躯也没那么魁梧。若不是你这长长的胡须，与画像上一模一样，我几乎把你当成了冒牌的。” 秦琼又是爽朗地大笑，向老仆人递了个眼色。 老仆人会意，就说道： “姑娘请起。我们老爷身体有恙，不能久谈，需要休息，烦劳姑娘侧室用茶用饭。” 英女侠起身说道： “那倒不用了。我告辞了。谢谢老英雄接见。” 抱一抱拳，扭头就走。 秦琼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向夫人感叹道： “这丫头贫困落魄如此，一双鞋破得十趾全露在外，实在可怜，不禁让我想起当年卖马当锏的时候。哎，岁月不饶人啊。” 秦夫人领会夫君之意，忙去打理了一身行头、几两盘缠，追出门外。 老仆人送英女侠出了大门，咣地一声赶紧关上，象是怕她杀回马枪。 英女侠此刻好恼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别人留饭要拒绝，又不是乞讨，有什么好害臊的。 好饿好后悔。 便在石阶上坐了片刻，莫名地心中有一股躁火，倒不是怪秦琼不收容她，而是恨自己的命苦。 心情不好，要找发泄。 她便跳起身来，啐声连连，一脚脚地踢踹那朱漆大门。 火还没消，踢还没停，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脚差点踢在秦夫人身上。 有点尴尬。 秦夫人资助是诚意的，英女侠推辞不脱，只好接下包裹，没脸久留，鞠个躬道声谢落荒离去。 耳中听到秦夫人大声喊着： “丫头，想学武功，去找程三斧！” 第7章 饿鬼遇穷鬼 程三斧就是程咬金。 因为他平生只有三斧头的绝活，所以外号“程三斧”。 千万别小看了这三斧头，据说是睡梦中神仙传授。 他一辈子就使这三招。 就好比一个大人物签名一辈子，不懂书法名字却写得很好看。 毕生心血所聚，熟能生巧。 他的三板斧威似雷霆，快似闪电，能丧敌胆，能销敌魂。 这三斧头连起来使用，就成了“大唐官府”的绝招“横扫千军”。 程咬金不象秦琼那么低调。 他爱慕虚荣，特讲排场，一心要把自己的威名扩大扩大再扩大，要把自己的武功推广推广再推广。 多年前就开始设馆收徒，弟子三千还不知足，巴不得天下人全是程门高足。 武馆命名为“大唐官府”，言下之意代表朝庭。 似乎有点大言不惭，因为朝中还有秦琼敬德。 那三板斧绝招，明明是连砍带削，单打独斗用的，与“扫”无半毛线关系，他偏要叫作“横扫千军”增其威风。 还有一招“破釜沉舟”，是将这三板斧颠倒过来使用，他自认为是必杀之技，其实是鱼死网破的疯子技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徒弟们学了没一人愿意使用。 入程府学艺的，兵器只能使用板斧，重九九八十一斤，镌有编号、人名。 程记板斧是程咬金开宗立派的财源支撑之一。 来程府习武的，不喜欢斧头，非要拿刀使剑也可以，但老程不会教刀剑，最多让你把刀剑当斧头使。 因为他只会斧头。 所以外人都暗中称“大唐官府”是“斧头帮”。 大唐官府门规森严，稍有不慎干了点错事，譬如说迟到早退，随地吐痰，暗地里直呼师父的名字，晨练喊口号时打哈欠等等，或者你小心翼翼什么错都没犯，只是老程心情不好看你不顺眼，都会罚款记过。 记过三次挂名出师。 所谓挂名出师，就是花银子买个大唐官府嫡系弟子的名分，虽然你什么都没学到，但是你还是得处处张扬自己得了老程的亲传，为师门扬名四海出一份力。 挂名出师前也有个考核，必须每天去集市喊大唐官府口号一百遍，以作宣传。 每天来程府拜师的人多得排队，挂名出师的也多得排队。 新旧交替，门庭若市，更显繁荣。 出师后，无论将来你在江湖上有无作为，都会给老程“桃李满天下”的美名添枝加叶。 老程乐此不疲。 钟馗祠的肖玲，就是因为每个月初一、十五要请两天假去打鬼，老程就毫不客气地将她扫地出门了，可怜她连程派武功的皮毛都没学到，鞭法是老爹教的。 刚才提到晨练喊口号，口号是四句话： “大唐官府，威振四方，横扫千军，天下第一。” 每早上要练操喊上百遍。 有弟子提议说这词不太押韵，应该改一改。 他立刻挂名出师了。 程咬金还订了个很严的门规就是不许杀生，杀生者挂名出师。 有一阵，晨练的时候，有好几百人踩死了蚂蚁，被挂名出师了。 背地议论，怀疑那些蚂蚁是恩师故意放养在场地上的，这几十个人也立即挂名出师了。 那一阵招徒超标，人满为患，程府大院站不下那么多人，租借了别人的地面容身，所以莫名其妙挂名出师的特别多。 人们眼里的程咬金，悭吝贪财，爱慕虚荣。 另外，他为人粗犷，头脑简单，乐观过头，这些也不知该是优点还是缺点。 差点漏了一样他最出众的特性。 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就是怕老婆。 不是一般的怕。 他老婆程夫人，天生的奇丑无比。 人们很不理解，想不通她是用什么手段让混世魔王服服帖帖的。 介绍这么多，英女侠却没有去程府。 她转过两条街就把秦夫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想学武功的念头也成了死灰一堆。 原来女孩与男孩不同，她们喜欢平淡的生活，害怕打打杀杀，害怕大起大落。 黄昏的时候，她又来到了烟花巷。 她虽然很讨厌这个地方，但这里人多，在这样的街头露宿人会安心许多，犹其是女孩子。 她找了块比较干静的墙角坐下，解开秦夫人送的包裹，一双厚底布鞋跃入眼帘。英女侠穿上这双鞋，翘起脚来左看右看，脸上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再抖开包裹里的衣服。 几两纹银滚落在地。 她愣愣神，拾起时，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 于是她看到了一双贼溜溜的眼晴。 那是一个身材偏瘦的小乞丐，一身黑衣破不溜丢，手上脸上全糊满了煤渣焦炭，那样子包青天也自叹不如。 他坐在暗处，又浑身漆黑，很难让人留意到。英女侠发现他，是由于他那双贼亮的眼珠像月夜里的狼。 英女侠慌忙系紧包裹。 可是那个家伙象嗅到猎物的狼狗，已经起身大踏步向她走来。 英女侠眼角的余光能察觉到他身手矫捷。 “你好。” 小乞丐向英女侠搭讪。 “干什么？” 英女侠戒备心故意夸张到让其明白，慌忙地搂紧包裹侧开身子，神情明显是防贼。 小乞丐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个给你。” 他伸出手来，掌心里是一坨脏兮兮的煤渣。 “这是什么？” 英女侠惊诧，疑心碰上了疯子。 小乞丐煞有介事地说： “这是锅灰和煤渣。” “我要锅灰和煤渣作什么？我不要，你走开！” “有了它，你就能变得象我一样了。” “我为什么要变得像你一样？” 英女侠已确定这是一个疯子无疑，慌忙开撤。 “姑娘留步！”小乞丐追上来，急切地说道，“你不愿化装也行，女孩子爱干净爱漂亮能够理解。但你走的这个方向，前面没有客栈，是一条死胡同。可否容我带你去旅店投宿。” 英女侠鄙夷不屑冷哼一声道： “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加快脚步，懒得理睬。 小乞丐急了，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 “你想干什么！” 英女侠发怒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她明白，表现得越是懦弱，就越是会被坏人欺负。 小乞丐又是露牙咧嘴一笑，说： “这真的是一条死胡同！你不相信也可以，包裹能不能交给我替你保管？” “你替我保管？哈哈，有这样抢劫的吗？你再纠缠，我就要喊叫了！” 小乞丐摊手耸肩，表示无语。 突然指着前面说道： “你瞧瞧那边。” 英女侠一面用力搂紧包裹，一面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街道冷清，阒无人迹。便问道： “你让我看什么？” “缩头躲了！”小乞丐说道，“那个坏蛋我在赌场见过。他在打你的主意。” “哪个坏蛋在打我的主意？” “那个。躲在那边呢。” “是你在打我的主意吧！” “你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是好人。” “我看不出来你是好人。真是好人你就离我远点。我真的要喊了。” 小乞丐愣了愣，终于听话地走开了。 英女侠担心他还会跟来，慌忙加快脚步。 “救命呐——” 呼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小乞丐象一只黑狸猫，向前一窜，就到了深巷尽头。 只见英女侠畏缩在强角，象一只受伤的蜗牛。 大一点正怪笑着，扔下刚抢夺来的包裹，将抢得的银两放入怀着。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还想劫个色。 小乞丐在他身后干咳了一声。 “是你！” 大一点回过头来，毫不吃惊反而乐了， “来得好。见者有份吧小兄弟。” 他们在赌场见过面，所以认识。 小乞丐沉默了片刻，说： “就在这里？不太好吧！” 大一点也觉得不便，打更的更夫会从这儿经过，还有巡夜的官兵，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出来走走。 “那就旅店？” 小乞丐摇头说道： “都没有城外安全。城外月黑风高，干什么都不留痕迹。” “好主意！” 大一点欣然赞成，来抓英女侠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晕死过去了。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饿的。 小乞丐去掐英女侠的人中穴，知无大碍，扛到肩上。 “小兄弟，辛苦你了。要帮忙吗？” 小乞丐道： “不必，再来一个也扛得动。” 大一点笑道： “佩服佩服，胃口还挺大的。” 小乞丐抬起手掌，将掌中的煤渣往英女侠脸上胡乱一抹。 一个大美人顿时变得跟他一模一样了。 大一点呆了一呆，呲牙笑道： “小兄弟，真专业。” 。。。 英女侠被一阵烤野兔的肉香味熏醒，坐起身来的时候还很迷糊。 一只脏兮兮的手递上来一串兔肉。 兔子肉烤得焦黄，刚移开碳火滋滋冒着油泡。 那香味，比英女侠最爱吃的烤鱼美好十分。 从此刻起，她只馋烤兔子肉，烤鱼烤虾将打入馋谱的冷宫。 不用考虑什么，饿极了吃就是天。 她接住了就大啃大嚼，吃了几串再伸手拿时，听到小乞丐的声音说道： “等等，还没熟呢。” 这才回过神来，一蹦而起。 看见小乞丐坐在火堆前傻笑。 他笑得那么爽朗，与逍遥生腼腆的笑大有不同。 但同样像一缕春风让人跟着愉快。 小乞丐说道： “你刚才不相信我，遇到了危险。” 英女侠揉揉脑壳道： “是的，我记起来了。” 小乞丐道： “我叫剑侠客。外号叫此时此刻穷鬼。你怎么称呼？” 英女侠坐到篝火前，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剑侠客的面貌。 一脸煤渣，一团漆黑。 只有那洁白整齐的牙齿，黑的映衬下特别惹眼。 英女侠说道： “我叫英女侠，外号英女侠。你的名字好奇怪。外号更奇怪。” 剑侠客将烤好的肉串又递上来，英女侠也不客气，一律全收。接过之后，才发现对方一口都没尝。 “你怎么不吃？是拿我来试毒还是不喜欢吃？” 剑侠客望着她只顾笑。 英女侠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没给他尝一口的机会，忍不住也讪笑起来，边笑边借花献佛递去一根。 问道： “这什么肉啊这么香？” 剑侠客答道： “兔子肉。” 英女侠道： “太残忍了。” 剑侠客道： “很多人吃兔子。” 英女侠道： “很多人都是欺善怕恶。兔子那么乖顺，竟成盘中餐。为什么不去吃虎肉吃狼肉呢？” 剑侠客道： “你不忍心吃兔子肉吗？那就都给我吧。” 英女侠笑道： “我还没饱呢。你记着，兔子虽然是我吃了，罪过可是你的，逮兔子的人是你，烤兔子的人也是你。” 剑侠客闻言，抬起手中的肉串，虔诚忏悔道： “兔兄千古，黄泉路上一路走好。所有罪愆我剑侠客甘愿背锅，你要复仇，不妨投生作一个英女侠一般的美人，来阳间诱惑我害死我，小弟无怨无悔。佛祖说，剑侠客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英女侠听了，风铃似的笑起来，一口兔肉差点呛着喉咙。 英女侠问道： “那个坏蛋呢？你是不是杀了他？” 剑侠客回道： “我只让他受了点皮外伤，可能会令他性别大变。” 英女侠听成了性格大变，说道： “你连兔子都杀，怎么对坏人这么仁慈。” 剑侠客说道： “那种人渣，杀了，倒不是怕脏了我的手，而是担心他去祸害阴曹地府。听钟馗祠的人说，阴间的鬼们日子很不好过。这种歹人再去搅七拌八，阴间可就更不安宁了。” 英女侠一惊，问道： “逍遥生？你也认识逍遥生？” 剑侠客也感意外说道： “这么说你也认识逍遥生了。倒真是缘分。我和他算是发小吧，他被老爹管得紧，与我相伴的时间并不多。不过阴间的事情并不是他告诉给我。是他妹妹肖玲，一个说起话来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丫头，说给我听的。她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他们的隐私，不可以告诉外人。” 英女侠听得又是愣住。 明明肖玲腼腆话不多，怎么说是叽叽喳喳呢？ 不便细究，感叹道： “他们哪来那么多隐私。那点家世也没什么奇特，人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管阴间那么多干什么。” 剑侠客连忙奉承道： “有理。” 英女侠问道： “你刚才说绰号叫什么鬼来着？” 剑侠客道： “此时此刻穷鬼。这个绰号有来头，那天我化妆成现在这模样，在野外办事，被钟馗祠一家人当作孤魂野鬼，一顿狠揍，原来他们在抓子时二刻穷鬼，后来肖玲就给我取了这个绰号。” 剑侠客说着，从腰畔解下一个水囊，扔给英女侠。 “有趣。” 英女侠若有所思，昂头喝水。 吃饱喝足，英女侠揉着胀鼓鼓的肚皮说： “经常饿得死去活来，我常想，人要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该多好。” 剑侠客道： “很有同感。只有神仙才做得到吧。” 沉思着又说道： “也许天地生人，故意要让人有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从而激发人的潜力，磨练人的意志，考验人的德操，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优胜劣汰，好人升天，歹人入地。” 英女侠赞道： “能说出这番话来，你很不简单。” “我也觉得自己很不简单。” 忽然黑暗里冲来一骑，骏马上一位精悍汉子扬声喊叫： “剑侠客，可找到你了。快回，夫人要见你！” 第8章 豪侠有豪情 大唐官府，威振四方。 横扫千军，天下第一。 振耳欲聋的晨练口号声飘荡在程府上空，声势之壮宛如大海狂澜。 本该清寂雅静的程府后花园也笼罩在叫嚣声里。 石榴荷花失尽娇媚，篁竹柳枝也无清趣，连溪池里的鱼虾也躁动跳跃如狂。 程夫人却似一个石头雕像，娴静地端坐在凉亭内，仿佛世间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门僮领着剑侠客和英女侠从侧门走进来，在程夫人身侧站立了许久。 “师娘。” 剑侠客毕恭毕敬地轻唤一声。 “你来了。”程夫人如梦初醒，和声说道：“派人找了你好几天。” 剑侠客低下头去，静聆教诲。 “听说这三个月里，你又干了几件惊人的大事。这些侠义之举，师娘我虽然很欣赏，但也有几分担忧。一是担心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迟早会让你师父知道，他的脾气，你应该很了解。” 剑侠客头埋得更低。 “二是你得罪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绝不会善罢甘休。以你现在的武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剑侠客抬起头来问道： “师娘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程夫人却将目光移向英女侠。英女侠一直扑闪着大眼睛打量着她。 “她是谁？”程夫人问。 “我叫英女侠。” 英女侠壮起胆子自我介绍。 她很喜欢“英女侠”这个名字，因为能增添英武，掩饰孱柔，让人不敢小觑。 “我丑吗？” 程夫人突如其来地问英女侠。 英女侠顿时惊窘万分，面上勉强挤出一抹讪笑，脸上胀起了红潮。 “实话实说。” 程夫人似乎是在鼓励，但崎岖的脸上只有嶙峋的面肌，无法察觉喜怒阴晴。 “丑。” 英女侠想挣脱窘境，只得声细如蚊地说。 “有多丑？” 程夫人气势咄咄逼人。 英女侠犹豫片刻，低声说道： “很丑。” 程夫人拔高音量继续追问道： “很丑是多丑？” 英女侠额头渗出芳汗，失措得像一只被猎狗追到死胡同的猫咪。 退路既然没有，不如决一死战，她突然豁出去了，突然昂起头来脱口说道： “比鬼还丑。” 程夫人冷冰冰地继续说道： “你见过鬼？” 英女侠道： “没见过。但世人公认的，鬼最丑。不是吗？” 她喘着粗气，竟象面对着一个强大的劲敌。 她们俩眼珠盯着眼珠。 元神角力，不眨为赢。 程夫人认输，挪开目光侧头向剑侠客说道： “你的朋友，很诚实。” 也不知是在夸奖还是在怨责。她的声音和她的死鱼眼一样，毫无个性，不带感情。 她又盯着英女侠，眼睛不眨。 第二轮较量。 她朗声问道： “我丑在哪里？” 英女侠心知非回答她不可，与其陷入尴尬，不如信口开河来个痛快，便说道： “你丑在五官，身材。但我看得出，你老人家的心肠是好的。” 这个马屁并没起什么作用。 程夫人冷冷地说道： “我的五官丑在哪里，身材又丑在哪里？” 英女侠很想恳求她换一个话题，这种无聊至极的抬杠实在教人受不了。 可是程夫人盛气凌人，不容换题。 英女侠只得据实答道： “你老人家五官丑在不对称，身材丑在没有型。” 程夫人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五官不对称就是丑吗？身材没有型就是丑吗？” 英女侠想了想说道： “前辈，刚才小英我多有冒犯，现在认错了。你老人家其实一点也不丑。” 程夫人冷哼一声说道： “你这么快改口，当我老糊涂了吗？” 英女侠挺挺胸脯，清清喉咙，振振有词地说道： “是你老人家刚才的逼问点拨了我，我对美和丑有了新的看法。对美丑的判断，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俗话说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每一刻也不一样，有可能今天觉得萝卜好，明天觉得白菜香。我刚才初见你老人家的时候，觉得你老人家丑，就像是从来没吃过萝卜的人，听人说萝卜的味道与白菜不一样，就断定萝卜不好吃，因为他从小吃惯了白菜，认为白菜最好吃。等到和你老人家搭话，你老人家的魅力折服了我，我就像是第一次吃萝卜的人，本来一心以为萝卜是辣的，讨厌到如今，等到尝了一口之后，才晓得原来萝卜比白菜还甜，还要好吃啊，所以我从此又觉得萝卜比白菜好了。我改口就是这原因，并不单纯是为了讨好你老人家。我书念的少，不知道这样比喻恰不恰当，但我说的是心里话，我现在真的不觉得你老人家丑了。” 程夫人静静地听着，等英女侠说完，点头道： “你的比喻很在理。不错，世人先入为主，用入世时的常情框架和生活中的潜移默化，形成各人的审美标准，之所以人们对美丑的认知大致相同，只因都是芸芸众生中一员，受到的约治，汲取的气息，都一般无二。听闻阴间以不规则为美，以死为生，以黑为白，事事与人间相反，那是他们自己的审美法则。人人都觉得鬼域可怕，可站在鬼的立场，何尝不觉得人间的一切不可理喻呢？这也就是人鬼殊途的根源所在了。你能用萝卜白菜把这个道理讲出来，不简单。” 剑侠客听了咧嘴大乐，搡了一下英女侠低声赞道： “真有你的，比我还会耍嘴皮子，连我师娘都能说服。” 程夫人起身说道： “你俩随我来。” 内室里，程夫人回头向剑侠客说道： “剑儿，你自幼无亲，跟随师父师娘，忽忽已有十几年光阴。明虽师徒，情同骨肉。这三月来，岂只是师娘日思夜念，你师父也一样牵肠挂肚。他夜夜长吁短叹，辗转反侧，十分想念你，他嘴里不说，我最清楚。你恨他么？” “徒儿不敢。” 剑侠客眼泪汪汪地屈膝下拜，被程夫人双手托住。 剑侠客哽咽着说道： “师父、师娘待徒儿恩重如山，点滴在心，万死难报。是徒儿骄横纵性，触犯门规，枉费了师父、师娘平日的苦口婆心。” 程夫人摇头说道： “你没做错什么。外族刁民，顽固不化，竟狗胆包天犯我国境，杀了大快人心。美食帮一群肖小无恶不作，拿婴孩做羹汤，人神共愤，死有余辜。赌霸天仗着他姨父的侄儿的舅舅的表哥是朝庭重臣，颐指气使，霸道敛财，盗他几箱金银，仅是取九牛之一毛，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倒难为你将金银全部分散给乞丐、穷人，自个儿半个铜板也不贪留，饿了好多天。” 剑侠客十分惊讶。 竟什么事都瞒不了师娘。 程夫人顿一顿继续说道： “只是，你当着三千弟子、还有你师父之面，磨刀霍霍，砍杀美食帮凶徒，分瓜切菜似的，一杀就是几十个，这让你师父的面子往哪儿搁？他立下门规不许杀人，三令五申，连踩死蚂蚁的门人都罚款劝退，你偏要这么让他下不了台。你就不能在暗里手刃凶徒吗？若不赶你出门，他岂不是自己在打自己的嘴巴？你知道他是个万分爱脸面的人。” 剑侠客哽咽说道： “徒儿知错。” 程夫人缓缓地从墙上摘下一柄桃木剑，托在手中审视良久，问道： “剑儿，我来问你：你为何只喜欢用剑？” 剑侠客慌忙应道： “徒儿以为：剑乃万器之宗，其形中正，其状婉温，利而不戾，霸而不争。轻巧且美观，平常而实用。” 程夫人点头说道： “剑虽好，毕竟装饰的成份多一些，既缺少撼山动岳之威，亦难成翻江倒海之式，更可惜的是使不出本门绝技''横扫千军''。” 程夫人说着，将桃木剑递给剑侠客，又道： “如今的天下，不是昔日的江湖，能人毕出，高手如云，且多是不走寻常路径、修真练道甚至重生者，有金刚不坏之体，有呼风唤雨之能。以你这点微修薄技闯荡江湖，迟早扑街。” 剑侠客慌忙接过木剑，疑惑地看着师娘。 程夫人继续说道： “八月十五，是今年科举武场会试之日，朝庭大兴土木，在城东筑了一座高台名叫望天台，武场会试将在那里举行。流言说唐王要选驸马，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师娘盼你蟾宫折桂，报效朝庭。所以师娘要用这柄桃木剑，传授你名副其实的''横扫千军''。” 剑侠客闻言吃惊得嘴巴合不拢： “师娘你也会武功？” 程夫人道： “当然。若不会武功，能让你师父那个混世魔王甘心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么？” 言下之意，不仅会武，还比程咬金略胜一筹。 剑侠客惊诧道：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你出过手，也没听说过。” 程夫人淡然一笑说道： “天下既定，我便撇开刀枪，寄趣庖厨，终日与锅碗瓢盆为伍，乐得图个清闲自在。闲时只在心中遐想默练，你当然不会知晓。” 剑侠客狐疑，说道： “本门绝技''横扫千军''徒儿早已得了师父真传，只因不爱使斧头所以从未使用。师娘要用桃木剑传授，恐怕更不称手，所言教徒儿大惑不解。” 程夫人道： “此''横扫千军''非彼''横扫千军''。这些年，师娘我将你师父的三板斧，演变通渠，揉合归源，已强化修练成任何兵器甚至只是拳头都能使用。当然，若有神兵利器，其威力更能鬼泣神惊。我先传授你口诀心法，须倒背如流且深晓其意才行。在练习之前，须把你师父教的忘个一干二净。这件事暂时别让你师父知晓，平时你得空就偷偷到我这里来练习。你师父他好胜心强，忌妒心重，免得为此徒增不快。” 剑侠客见师娘不象是开玩笑，目瞪口呆了很久很久。 “夫人，夫人。夫人在哪里？” 剑侠客听到房门外程咬金的叫唤声，慌忙停下手中正在练习的木剑。 程夫人向神案努一努嘴，剑侠客会意，跪伏在神案前，口中念念有词： “大唐官府，威振四方，横扫千军，天下第一……” 程咬金推门而入，程夫人迎上去问道： “夫君何事如此惊慌？” 程咬金斜着豹眼瞟了剑侠客一眼。 英女侠看得出那眼神中隐藏着一种关爱。 却听他狠声骂道： “还不是这个狗才惹下的祸事，让俺来兜殃！这么大岁数了，被一帮泼皮绞着鼻子骂。俺这一肚皮窝囊气不知怎么泻。气死俺了。” 程夫人忙上前捶他背心窝，劝抚道： “夫君慢慢讲，可别气伤身子。” 程咬金很假地呼呼喘粗气，实则根本没多大的肝火。 别人不点破，他自以为别人看不出。 这是故技重施。 也许是程夫人惯出来的这个毛病。 只听他气哄哄地说道： “赌霸天的打手韩虎，领着一帮泼皮来问罪，指头点着俺的额头，臭痰喷俺满脸，说那狗才在赌场里抽老千，被识破了卷了银子就跑，还打伤了四个庄丁，打坏了三张桌子，还有八十八个碗碟，要俺赔钱二十两。气煞俺也！若不是众门徒劝阻，俺几乎就开杀戒了！” “……大唐官府，威振四方……” 剑侠客念经似的音量恰到好处，既不会干扰他们的谈话，又能证明自己没在偷听。 程夫人问道： “那你银子给了？” 程咬金慌忙道： “那帮泼皮，狗屎黏鞋帮似的，不给会甘休吗？夫人见谅，老程来不及与你商量。” 程夫人说道： “他说二十两你就给了二十两？你当银子是大水飘来的？这么大的家业，每天多少消耗？他一面之词，你也信，难道不会是剑儿赢了钱，他们眼红要讹他？” 程咬金闻言急了，辩驳道： “那狗才几回被人冤枉过？你别再替他说话，他早已经无可救药，祸只会越闯越大，俺这把老骨头，早晚丧在他手里。” 程夫人再劝道： “夫君消气，剑儿做事其实很有分寸，内中必定另有隐情。你是朝中元老，那赌霸天一直忌惮你三分，从未有过失礼处，今番必是韩虎狐假虎威。待查明真相，找他们评理就是。不要怄气了。” 程咬金听劝，立马平息了怒火。 这时注意到英女侠，瞪大眼愤愤地道： “这狗才，把谁家的黄花闺女拐了来！” 英女侠闻言，连忙说道： “我是他朋友。老人家请别胡说八道。狗才二字很难听，请你老人家不要骂人说脏话。” 程咬金哑然道： “吆嗬，俺夫人都管不了俺说粗话，你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 说着，阔步走到英女侠跟前，先翻豹眼，再抖胡须，凶相毕露，死盯着英女侠的双眼，想吓破她的芳胆。 自以为挺吓人的，其实样子好可笑。 英女侠忍住笑，已有斗眼的经验，毫不怯场，昂头，挺胸，眼珠瞪得溜圆，与程咬金对视比定力。 这夫妻两人真是般配，相貌不相上下不说，这斗眼的嗜好，天下少见。 剑侠客念诵口号三百遍的时候，程咬金真气涣散，眼皮不听话眨巴了几下，只得认输。 移开目光，转过头去问夫人： “这是谁家的闺女？” 英女侠抢着说道： “吾乃建邺城张铁匠之女，外号人称英女侠。久闻程老英雄大名，如雷惯耳，今日一见，浪得虚名。” 英女侠背书一般地说着套话，故意错说一句，没想到老程竟未听出来，还飘飘然地呵呵傻笑。 “呵呵。” 程咬金对夫人说道： “好女娃。这狗才真有福气。” 英女侠闻言嗔怒道： “什么福气，你不要瞎想，我们是刚刚才认识的朋友。” 程咬金憨笑道： “挺好挺好。俺不瞎想，不瞎想。” 英女侠还要拌嘴，被剑侠客扯衣角制止住。 。。。 韩虎肩扛金背大砍刀，大摇大摆地晃荡在烟花巷街头，那样子比螃蟹还霸道。 刚刚他找茬挫伤了程咬金的锐气。 程咬金是谁？ 开国元老，位列公卿。 这么有身份的菜。 想想就乐。 成就感满满，得意而忘形。 马路边的摊贩，好几个被他鬼抽风地踢了一脚，瓜菜蔬果满地滚。 摊贩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包小三！”韩虎突然喊道。 名叫“包小三”的小弟快步跟上，点头哈腰地问： “韩爷有何吩咐？” 韩虎说道： “点状元招驸马的消息哪里听来的？” 包小三回道： “丞相府一个家丁的老婆的舅舅的邻居，还有房玄龄家的伙夫的侄儿的干娘，都说得千真万确。” 韩虎问道： “知不知道是哪个公主？” 包小三道： “听说是铜雀公主。四十好几了，因为太胖太丑脾气暴躁，至今没招到驸马，颠覆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句俗语。” 韩虎笑道： “你觉得我能中状元能招驸马吗？” 包小三哈巴狗似的说道： “韩爷一流人品，武功盖世，只要是韩爷想到的，没有韩爷办不到的。韩爷若真有此志，驸马非你莫属。只是听说铜雀公主真的很丑，与程夫人简直是同胞。” 韩虎笑道： “有得必有失。只要能考中武状元，当上驸马爷，娶个瘟神又何妨。” 第9章 群雄争甲榜 韩虎一心要攀龙附凤，出人头地，对武状元和驸马爷的渴盼，不亚于饿虎对羔羊的垂涎。 他问包小三： “不知这次科举大会有哪些厉害的角色？” 包小三说道： “有两个人不可小看，可能会成为韩爷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 “哪两人？” “一个是钟馗祠的逍遥生。御林军总领是他未来的岳父，主考官就是他。” 韩虎闻言哂笑道： “逍遥生？就是那个天天在野外溜达、扬言要捉鬼的臭小子？据我听说，他在江南野外碰上了狐狸精，中邪躺了好些天，和他老爹当年犯的病一个样，八成这个时候躺在化生寺佛殿上做道场呐！不足为虑。还有一个是谁？” 包小三说道： “另一个你再熟悉不过，就是今天我们去找的人，剑侠客。别看平时他贼头贼脑、脏不拉唧，一副二流子样，其实是真人不露相。他自幼跟随程咬金，得了大唐官府真传，横扫千军，天下第一。” 韩虎狂笑道： “这个小子更不足为虑！斧头帮那三脚猫的功夫，全是老程吹牛皮吹出来的。你看看刚才他那窝囊相，想想就让人笑掉大牙！” 这时候一个白衣少年与他们擦肩而过。 韩虎呆了半晌说道： “刚才那是谁？” 包小三答道： “好象，好象就是逍遥生。” 韩虎皱眉道： “中邪也能快活蹦乱跳！” 。。。 逍遥生被关禁闭的这两天，虽然他能忍受清灯冷壁，腹叫肠饥，却怎么也放心不下英女侠。 为能脱身去寻英女侠，他只好服软。 等丁大锤和马长戈来在门外聒噪不休训责时，他低头认错，大声喊饿，请求饶恕。 并昧着良心说，他太想念飞燕女了，与她还有个约会，如果因此得罪了她而导致感情破裂，那么不要怪罪到他的头上。 二老汉被他说动，费尽唇舌，劝活了老爷子。 于是乎喊肖玲来给他梳妆打扮一番，催促他动身去拜望岳丈，找飞燕女践约。 一路行来，逍遥生暗中得意： “古板的老爹还是挺好骗的。飞燕女那只母老虎，我怎么可能和她有约会呢。” 望望身后无人跟踪，一折身钻进小巷，边走边想： “英女侠不知现在在哪里？给她买的衣服首饰可惜没能带出来。” 正牵念遐想，身前突然跳出两人拦住去路。 还用说，当然就是丁大锤和马长戈了。 逍遥生呐呐说道： “我去买点礼物。空着手去实在不好意思。” 马长戈黑着脸道： “前方是烟花巷。你要去买什么？” 逍遥生道： “胭脂水粉，送给飞燕女。” 丁大锤冷哼道： “你有钱吗？你拿什么买？” 逍遥生没有钱。 囊空如洗是钟馗祠的传统美德。 他从小到大身上没带过钱，要用钱时只能向老爹讨要，一文一厘的去向还得说个清楚明白。 “算了。” 逍遥生折身步入正路， “空手去也就厚一下脸皮，我也厚惯了。” 于是二大解差送犯人似的，将逍遥生一直护送进了总领府二门内。 总领大人武官出身，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对逍遥生的来访万分喜悦，推脱了诸多事务，亲自作陪。 竟不唤仆佣而唤女儿侍客。 只见帘蔓动处，钗珠闪动，青丝绾玉，羞答答地露出半张美人面来。 目清如水，笑魇如花。 明珠映玉，弱柳扶风。 飞燕女是也。 飞燕女吟吟含笑，莲步轻盈，规规矩矩地步入中堂，处处显现大家闺秀风范。 微微一福行礼毕，羞涩地轻声说道： “逍公子安坐稍候，待小女子沏茶来伺候。” 言毕又聘聘婷婷地移步出去。 总领大人笑道： “这丫头，客气的像刚见面似的。呵呵。” 寒喧一阵，总领大人乐呵呵地说： “自从端午一晤，这么长时间不见贤婿光临，想煞老夫了。贵客都成稀客了，呵呵。” 逍遥生唯唯诺诺回道： “岂敢岂敢。” 总领大人又道： “这么久不过来，想必是上次老夫礼待不周，委屈了贤婿么？呵呵。” 逍遥生又回道： “岂敢岂敢。” 总领大人道： “今日既来，该当畅饮一宵。我马上去张罗宴席。呵呵呵。” 逍遥生道： “岂敢岂敢。” “家里人安康否？” “岂敢岂敢。” 总领大人依旧乐呵呵的，对逍遥生的答非所问不以为意，反看作是年青人腼腆老诚之态。 飞燕女托着茶盘站在帘后，脸板得象一块青砖，嘟囔自语着： “瞧乡巴佬这熊样！” 呸呸呸往茶杯里唾了三口芳痰，想想不够，见墙角一只蟑螂，一脚踩扁了，拈起来放茶杯里涮了又涮。 妥当之后，松松面肌，堆起一脸春风，又盈盈碎步地踱进去，向父亲撒娇道： “爹，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还不能嫌弃嫌弃的这么称呼。你唤他贤侄就可以了嘛！” 总领大人笑道： “你这娃，年龄也都不小了，过门的日子也不会远了，还害什么臊嘛。” “爹——！”飞燕女娇嗔地嗲一声，面飞红霞。 总领大人伸手拿茶，飞燕女选了一杯递上。 “呵呵呵，”总领大人很识趣，为了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起身道： “贤婿不必拘谨，就当这儿是家里一样好了。我还有点公事要办，就失陪片刻。燕儿，要好好招待稀客哦！呵呵呵。” 飞燕女娇声笑道：“爹！你快走罢！” 总领大人就大笑着走了。 静默片刻。 啪地一声，飞燕女将茶盘扔在茶几上，本来笑吟吟的脸，瞬间冷若冰霜，大大咧咧地往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官老爷审囚犯似的说道： “你来干什么？好象没人请你！” 逍遥生道： “谁愿意来？谁愿意来是小狗。我是被人逼着来的。你不要误会。” 飞燕女冷哼道： “你腿长在别人身上？你天生智障缺主见？别人逼一下你就来！” 逍遥生盘算着等总领大人走远了，立马开溜，现在还得忍耐片刻。于是不搭理飞燕女，踱步到鹦鹉架前，抬起手来正要逗鹦哥，却听到嗖的一声。 茶盘飞来。 “这是我家，不要乱走乱动。” 本意是要阻止逍遥生逗鸟，不巧那茶盘不长眼，磕着了鹦哥的脑袋。 鹦哥是富贵宠物，哪受得了这个暴力，扑棱两下就挂了。 死的冤，魂魄带着恨意去投胎，发誓要消此恨，因安逸惯了，觉得世间唯有鹦哥最舒坦，还是投生作了鹦哥。后来与飞燕女还有聚结。后话不提。 见鹦哥被自己砸死，飞燕女更怒。 逍遥生幸灾乐祸，摇摇摆摆地踏步到茶几前，去掇茶饮。 飞燕女迅捷出手，抢先拿起。 “口渴了是不是？这上等龙井，你也配喝吗？厨房角落舀泔水喝去。” 得意忘形，仰脖一饮而尽。 陡然想起这杯茶自己做了手脚。 两眼睁爆，干咽了几下喉咙。 这仇恨就更加一层了。 向逍遥生咆哮道： “你不用再讨好我爹，别以为我是个乖乖女就会一切听他的！还没出娘胎就给我下个套！我恨死他了！我不信命运！我要逆反！我要拯救自己！” 忽然又淡淡地说道： “上次讲得好好的，叫你说服你爹，早点悔婚毁约！你怎么言而无信！” 逍遥生道： “我一直在努力。” 飞燕女道： “别哄我！你是不是看我长得漂亮，死不了心？实话告诉你，强扭的瓜不甜，真要是敢娶我，到时别后悔，天天搓衣板，天天辣椒水，天天皮鞭烙铁，我整你个生不如死！” “没有的事。谁死不了心谁是王八蛋。” “你可以以死相逼，我就不信你爹不顺着你！” “试过了。他宁可让我死。” “我不信。现在给你两条路。” “愿闻其详。” “一，主动赶紧不择手段毁婚约。” “二呢。” “死！你死了，婚约就成了一纸空文。” “那我还是选一吧。好死不如赖活。” “只要你主动悔了婚，我可以满足你一个，不，三个要求，说话算数。” 这是来点软的！ 逍遥生站起身道： “我想要星星，要月亮。你给得了吗？” “不许贫嘴！没得商量！” 见门口走来两个送点心的丫鬟，飞燕女忙挂起笑脸，甜甜地说道： “公子，请用点心，寒舍没有象样的东西招待，万分过意不去哦。” 。。。 逍遥生象个落榜的老监生，灰头土脸地回到家。 一家人围上来探问情况。 逍遥生怒火难遏，飞起一脚，将刚绑扎好的破桌子踢得粉碎，仰天怒吼道： “我要悔婚！让我悔婚——” 肖老爷子沉声喝道： “中了武状元，你再装疯卖傻！跪下！跪到中秋！” 。。。 八月十五说到就到。 望天台上，群英荟萃。 唐王在魏征、房玄龄、袁天罡等大臣的簇拥下御驾亲临。 设鼎焚香，祭拜天地，编钟笙管，礼乐演毕，旌旗舞起，摆尽排场，武科会试宣布开始。 老套的比武过程省略。最终剑侠客、逍遥生、韩虎进入总决赛即殿试。 殿试明天在金銮宝殿举行。 。。。 “包小三！” “韩爷有何吩咐？” “今天比武场上，我见那两小子的确武功不凡，明日一决实无胜算！哎！” “韩爷，在下有一条妙计，可稳操胜券。” “说。” “又怕韩爷到时候怪罪。” “有屁快放！” “是。会试时有一条禁规，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初犯者黄牌警告，三次犯规者出局。所以小的想了一条苦肉计。” “说详细点。” “韩爷可口含血囊，腰藏血袋，对手一出手，就咬破血囊口喷鲜血，对手一近身，就划破血袋倒地哀号。若嫌不够，还可指甲上藏放小刀片，敌人招式一出，就往自己身上不是要害处割上几刀，真真假假，血流如注，惹人眼目，大事就成了呀。” “小三，你莫非是孔明再世！真有你的！这么绝的招都能想出！妙计啊妙计！” “只是划刀口很痛哦！不划吧又怕被人识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皮肉之伤算个什么，换个东床驸马，富贵绵长，何乐而不为！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你！” “谢驸马！” 。。。 金銮宝殿上，御林军总领大人呵呵笑着宣谕： “殿试第一轮，逍遥生对剑侠客！” 望着殿堂中风流倜傥的逍遥生，心中乐开了花，这个女婿，他是越看越中意。 逍遥生手摇折扇，闲适儒雅，虽有几分憔悴，掩盖不了倜傥风流。 向剑侠客抱拳道： “剑侠客，我猜这次科举，皇上是要选拔得力能人赋予重任，为国为民，该当竭力，不必顾虑于昔日友情，谁占鳌头，并不重要。昨日见你自始至终没出绝招，未能一睹''横扫千军''的威力，深感遗憾，今日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你就使出来吧！” 剑侠客沉吟半晌，抱拳道： “逍遥生兄所言不错，我等习武之人，淡泊名利，心系家国，之所以来凑科举的热闹，无非是想争得机会，报效朝庭。不必谦虚，放下包袱，尽管出手吧！” 圣驾在龙榻上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切，捋着龙须点头示赞，又与魏征相视会心一笑。 场中两人亮个架式就开战了。 逍遥生拼尽全力，将打鬼的杀招都使了出来，纵跃飞旋，龙形虎势，蛇击鹰翔，看得他泰山大人忘记了金殿不可喧哗的规矩，连声喝彩拍巴掌，惹得程咬金翻着豹眼瞪他。 剑侠客腾挪避让，只守不攻。 缠斗多时，只听逍遥生生气地说： “你再礼让，就是小看我，就是折辱我！兄弟都做不成！” 剑侠客闻言，高呼一声： “横、扫、千、军——” 报招是提个醒。 话绝音时，手中桃木剑才连环刺出。 只见： 剑影飞龙，走石飙风。 寒星满目，天地空空。 唐王受惊滚落龙榻，魏征、房玄龄慌忙爬过去搀扶…… 这只是‘横扫千军''一个起势！ 威力之大，骇听骇闻！ 第10章 刁徒耍机心 剑侠客见唐王受惊，慌忙收起桃木剑，跪伏在殿前等待降罪。 过了许久，满殿的看众才定下心神，其中最吃惊的人当然是程咬金。 能用剑使出''横扫千军''已经是意料未及，而其威力之大，自己都没练到这水平。 吃惊过后，又很欣慰，不，是得意： 俺老程的徒儿这么了得，还不都是俺教导有方！''横扫千军，天下第一''再没人敢怀疑了吧！ 幸好龙体无恙。 李世明坐稳龙躯，宣御林军总领近前，问道： “这位少年就是你的爱婿么？” 总领跪禀道： “回陛下，此人乃是程咬金程大人的得意门生，并非犬臣之婿。那位穿白衣的少年，才是犬婿。” 唐王便向程咬金微笑道： “程爱卿宝刀未老，这么大岁数，教出的徒弟青出于蓝胜于蓝，可敬可嘉！” 程咬金拜谢金言，过份谦虚地说道： “禀皇上，这个劣徒，也只是学了我武功的一点点皮毛，惊扰陛下，臣心惶恐！” 言下之意，我老程比他厉害，青出于蓝不假，胜于蓝还欠火候。 皇上喊“平身”恕剑侠客无罪。 逍遥生甘拜下风，拱手道： “恭喜你技有大成！” 便朝御座上磕了三个响头，转身阔步离开金銮宝殿。 老岳丈担心他受挫后郁闷，追出殿门劝慰说： “贤婿，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 逍遥生回身躬揖一礼，匆匆而去。 原来昨夜钟馗托梦，令肖家速往野外捉拿丑时三刻机灵鬼，那鬼迅敏异常，几番逃脱，逍遥生要前去助父亲一臂之力。 大殿上宣示殿试继续，韩虎红袍玉带，金甲红樱，雄纠纠地上殿参圣，三跪九拜，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竟把平日的骄横，掩藏得丝毫不露。 李世明含笑点头，向魏征说道： “此人英气勃勃，颇有临阵大将气概，不错不错。” 剑侠客知道韩虎的底细：为虎作伥替赌霸天当打手多年，鱼肉城民，坏事做尽，过街的老鼠一般。暗想不能让这种败类混迹于宫庭、扰乱朝纲，该当谨慎小心、全力以赴。 韩虎今日象变了个人，彬彬有礼地向剑侠客抱一抱拳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兄弟武功精奥，在下目睹在眼，倾佩在心。还望点到为止，手下留情。” 剑侠客冷冷地逼视着他，隐隐感觉到他要捣什么鬼，轻蔑地说： “出你的刀吧！” 韩虎谦卑地说道： “我年龄比你稍大，还是你先出剑吧。” 剑侠客懒得和他聒噪，拔出桃木剑。 谁知剑才抽出半寸，韩虎惊叫一声： “好凌厉的剑气！” 随即“啊”地一声惨叫，跌出去八丈远，半趴在地，捂着胸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吓了一跳，所有目光集中在剑侠客的剑刃上。 剑侠客也呆了一呆，以为是自己功力欠缺，收发不能随心，忙深吸一口气，抱元守一，紧紧抓住剑柄。 韩虎果然是条好汉，受此重伤，仍挣扎起身，挥舞着金背大砍刀向剑侠客扑来，门户大开，直迎剑刃。 剑侠客见他求死死的撞来，慌忙转肘，将桃木剑藏避到身后。 可是好像已经迟缓了片刻，有无形的剑气又将韩虎伟岸的身躯震飞了八丈远。 再看韩虎，我的瓜天！ 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手臂大腿上无数道伤口，鲜血汩汩直流，连腹部也浸满鲜血！ 在场文武官员大惊，李世明虽昔日久经沙场，见惯了血腥，也不禁龙颜失色。 “在下认输！剑下留情！” 韩虎战栗哀号，那语气神态，仿佛剑侠客坚决要伤他的狗命似的。 唐王宣御医进殿替韩虎裹伤，韩虎暗中庆幸自残之计，心想若只用血囊、血袋，这时岂不穿帮？那可是欺君之罪！ 唐王与魏征低语。问魏征： “你意如何？” 魏征沉吟片刻，俯首道： “这位剑侠客小侠，武功绰绝，本是最佳人选。只是他戾气难控，杀戮心强，若担重任，恐逆佛心，亦违初衷。” 唐王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时。” 当即传谕宣诏： “皇上口谕：本科武状元殿试至此结束。韩虎英猛过人，钦定为本科状元……” 韩虎大喜，鸡啄米地磕头谢恩。 可是圣谕才宣读一半呐。 圣谕继续念曰： “……御封为护经行者，待圣僧定选，同往西天，拜佛取经，顺道查探御弟玄奘法踪。” 韩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 “请公公再念一遍。” “……御封为护经行者，待圣僧定选，同往西天……” 韩虎惊得瘫倒在地，口带哭腔： “谢主隆恩。” 。。。 回过头来说说半年前的事。 那一天，唐王驾坐金銮，传谕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房玄龄出班奏道： “臣有本奏：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普天同庆。有谷生双穗，有天降灵芝，有龙凤显影，有神仙下界。祥瑞之兆，非止一端。最为奇异的是，疆域之内，人人长寿，百岁高龄者，衰而不朽，老而不死。皆因皇上圣明，治国有方，德泽万民，才有这千古盛况，真乃可喜可贺。” 李世明欣然颔首。 这时候魏征问了一句： “请问国相，疆域内近年添丁多否？” 房玄龄闻言面有难色，只得照实说道： “说来奇怪，数年来竟无一名婴儿出生。许多民妇身怀六甲，数年不能分娩。” 李世民闻言龙颜变色，道： “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定律、众生常态，如今老朽不死，有孕不生，必是妖孽作祟！速传袁天师上朝卜问天机！” 袁天罡接旨匆匆入朝进见，就在殿门外丹墀前设坛祭天，掷幺问卦，谁知筮过九徇，卦起三幺，局无定准，相无映照，急得袁天罡大汗淋漓，折腾一阵，只得跪伏请罪： “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臣今日十分邪门，脑中一片空白，卦不成形，幺不入矩，难悟机奥！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道： “爱卿不必过于自责。想必是天道有殃，鬼神作怪，我等凡人，自然难察天机。” 转头向魏征说道： “御弟西行之时，观音菩萨显身赐宝，曾言《大乘佛法》之妙！如今孽障频生，灾祸隐现，恐怕只有《大乘佛法》能驱此灾！” 魏征说道： “圣僧一别经年，杳无音讯，派人接应打听，都有去无回，只探听到他在两界山五指峰逮了一只会说话的猴子作伴。实不知是否已抵达雷音。” 唐王沉思良久，当即传旨，令建房吏在城东高处建一''望天台''，派使臣往化生寺恭请法明长老领举寺僧人作七七四十九天大法事，令设武科岁考，挑选能人异士封衔为护经行者，再让法明长老举荐一位圣僧，作第二拔取经人，择良辰吉日西行拜佛，顺道访探三藏御弟的行踪。 。。。 再来说说天上神仙们的事情。 这一天玉皇坐殿，向众位仙臣说道： “阴曹地府十殿阎王已有三天未来早朝，也未曾告假。不知何故？” 太上老君道：“十殿阎君一向忠心耿耿，不上朝肯定另有他情。” 玉帝便道： “千里眼、顺风耳。着你二人速往冥界打探实情。” 千里眼、顺风耳领旨，腾云驾雾而去。不多时回转，仓皇禀报： “启陛下：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阴曹地府群鬼反乱，十殿阎君被围困在森罗殿里，政令不通，秩序全无。因黑白无常出不了冥界，不能勾魂捉魄，致使人间寿满者老而不死，死于非命者找不到幽冥入口黄泉路，魂魄去不了阴司入籍，在人间晃悠成患。又因轮回道、投生台堵塞、损毁，刑期已满的鬼魂不能投胎入世，致使人间三年无生育，连猪猡都不下崽。漫山怨鬼，遍野游魂，群魔又趁机作乱，鬼、魔已无疆界。我二人远远观探，不敢靠近。请玉帝定夺！” 玉帝闻言，吓得比孙悟空闹天庭时还胆裂，颤声说道： “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听令！速领二十，不，二百万天兵前往幽冥界平定祸乱、镇压凶魔！” 李靖父子领令而去，不多久狼狈而回，禀道： “回禀玉帝：臣等打入阴间，因鬼魔人多势众，蚁聚蜂拥，杀一拔来一拔，抓一个又冒出一群，无穷无尽，不可数计！臣的宝塔收了十万幽灵，太沉重托不动，只好压镇在奈何桥头。哪吒的乾坤圈勒套了十万、混天绫绑扎了十万、双宝连同敌鬼沉入了忘川河底。法宝失却，实难再战，故返回上奏。请玉帝降罪，另请高明！” 玉帝哀号道： “快去请如来佛祖！” 太白金星上言道： “臣启陛下：冥界之乱，尚未祸及天庭，无须如此担忧。我们欠如来的人情实在太多了。” 玉帝不悦道： “爱卿莫非嫌天外天路途遥远，奔波劳累？” 太白金星慌忙道： “微臣不敢。微臣以为，南海观音菩萨，慈悲心肠，乐于助人，路途又近，不如容老臣前往潮音洞求请。” “也好。观音大士古道热肠，百求百应，倒是不假。只是……” “她搞不定时再请如来不迟。” “如此，速去速回吧！” 。。。 九十九重天外天，西方极乐世界。 如来讲经说法，听课的有很多菩萨。 一卷经书讲完，观音走下莲台道： “佛祖，近来我见天地间浊气飞扬，人间恐有灾祸。” 佛祖说道： “唐僧师徒到了哪里？” 观音菩萨指掐兰姿。 再掐。 越掐越快，额头渗下汗珠。 忽然睁目骇道： “佛祖！为何我的法力不能施展？竟掐算不出他们的行踪！” 如来不语，暗中将手缩入衣袖，掐算良久。 缓缓说道： “南无阿弥陀佛！下课。” 。。。 回到人间。 赌霸天在烟花巷设宴庆贺韩虎受封护经行者，韩虎灌了一肚皮闷酒，回家哭了个通宵。 大清早把包小三喊来，嚎啕道： “呜呜，小三，你要救我！我知道只有你能救我！你点子多，头脑活，快快想一条计策救我呀！人人都知道，出了两界山，猛兽成群，妖怪如棱，此去我必死无疑呀！我不想死，不想取经啊！快想计策救我！我给你跪下磕头了！” 包小三被逼无奈，只好献计说道： “韩爷不要绝望，天无绝人之路。计策嘛，倒是有一条。还是苦肉计。你咬咬牙，砍断自己的双腿，我就不信唐王会让一个残次人当护经行者。” …… 三天后的深夜，韩虎果然又采纳了这条苦肉计。 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飘荡在烟花巷上空。 第11章 呜呼堕苦海 唐王的圣旨下到化生寺，法明长老慌忙带领满寺僧人，晒麦似的跪伏在练武场上。 圣旨宣曰： 天子诏：朕自开国以来，披靡六合，扫荡烟尘，四宇清靖，万邦臣服，兵戈息尽，天下归心。孰料妖氛暗起，包藏祸患，众生皆苦，厄难濒临。唯《大乘佛法》能渡劫救苦。念及御弟玄奘西行无果，特着尔寺再选一名圣僧，与护经行者一道，择日启程，上西天雷音寺求取真经，顺带寻找玄奘法师行踪。云云。 长安城里的老百姓，听说化生寺今天要选圣僧，都炸锅了，呼朋唤友、携儿牵女，三五成群地赶来看热闹，把化生寺挤得水泄不通。 化生寺大雄宝殿上，法明长老带领着执事僧人头目，拜过佛祖，祭罢诸神，就吩咐道： “觉明、觉岸，取''佛光舍利子''来。” 觉明、觉岸领命，去藏宝阁搬来一个大木箱。 众人好奇，都伸着脖子观望，大门都快挤塌了。 箱子打开，又是一个箱子，再开，又是箱子，连开九个，最后那个小匣，小巧玲珑，也就巴掌那么大。法明长老托在手中，诵了声佛号，揭开盒盖，一道金光射了出来，满殿唏嘘…… 。。。 此刻仙界更热闹，玉帝为冥界鬼徒作乱的事焦头烂额，众神仙惶惶如丧家之犬，先放开不提。 单说观音大士从佛祖那儿出来，匆匆忙忙驾起祥云，急风急火地赶回普陀山。 她有个不祥的预感。 法力陡然消失，可能是因为三界互通！ 三界互通，则会万恶争流，群魔入世，天翻地覆，大难临头！ 覆巢之下无完卵，神仙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之前，她掐指一算，能知凡尘过去未来五百年，可是今天，只勉强模糊地掐算到一年！ 菩萨现在的心情，该有多郁闷，就好比腰缠万贯者，突然被抄家，醉生梦死者，突然患上绝症。 惊天巨变，纵是神仙，也难免惶惶。 观音大士将到普陀山，远远地就感觉到一股阴风，寒飕飕的，自古没有的事！ 仙界只有和风、暖风、微凉的风。 阴风气浊只沉浮凡尘、冥界。 今日如此反常，莫非妖魔入侵到了普陀！ 大士一惊之下，三步并两步，赶近居处。 山中的情形可以用“满目疮痍”这个词来形容。 山门塌了半边，竹林倒成一片。 竹子都折断那么多，池边的杨柳，岩间的松柏当然更难幸免。 这些颓废气象还算不上什么，真正令菩萨惊慌的是满山没有一个生灵。 本该在竹林中转悠的黑熊怪不见了。 本该在洞口侍立的善财童子与捧珠龙女也不见了。 还有地上的蚂蚁，竹枝上的蜘蛛，林中的黄鹂，架上的鹦鹉。 甚至鱼池里的金鱼，泥鳅。 总之一切生灵，逃得一干二净。 观音大士感到一阵晕眩，几乎虚脱在地。 别以为神仙们的定力，承受力会比凡人高，那是因为他们很少碰到大难题。 观音大士踉踉跄跄，一步一扶地挨近潮音洞，佛号都忘了念，惊变的心情复杂到极点。 进了洞口，远远地见神龛宝案上两根佛烛已灭一根，另一根摇摇曳曳，忽暗复明。 定睛仔细一看，看清了内中情由，禁不住合什念道： “无量佛无量寿佛南无阿弥陀佛。” 原来菩萨看到一只七彩翅膀的小飞蛾，正东窜西扑，用自己细小的身躯，去护风中残烛。 它的一双翅膀，已被火焰烤焦变黑，炙出的青烟散发出难闻的焦臭味，肢体更是面目全非。 终于见它支撑不住，扑棱了两下坠向地面。 菩萨伸掌将它托住，见这小东西气吐游丝，奄奄一息，深受感触，眼中禁不住滚落两滴慈悲泪来。 观音大士的泪水滴落在小飞蛾身上，奇迹出现了： 小飞蛾受伤的彩翅恢复原状，身子在菩萨掌心滚动了一下，化作一个人形，大眼睛，樱桃唇，腰肢纤细，体态轻盈，可爱死了。 神仙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观音大士的这两滴泪，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所以有超凡的法力，菩萨自己都意料未及的。 看到小飞蛾死而复生，菩萨的脸色又恢复了祥和，似乎还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南无阿弥陀佛。你这小可爱临危不惧，舍身护灯，天可怜见，重生炫彩，应劫成形，实是缘份造化。就叫你''炫彩蛾''罢。” 炫彩蛾喜得直扇翅膀，菩萨说道： “炫彩蛾，我今将平生法力传授与你，让你横空出世，斩妖除魔，维稳三界，切莫让我失望！” 炫彩蛾跪下磕头，指指嘴巴。 菩萨会意，说道： “待我用杨柳甘露，赋予你七情六欲完美人身。” 说着将净瓶中的圣水，哗啦啦啦地淋得炫彩蛾变成落汤鸡。 平时菩萨可没这么大气爽快，都是用杨柳枝醮着，慢慢悠悠地洒的，每损耗一滴，象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虽说净瓶是聚宝瓶，甘露能自生自涨，但那也是要耗时间的好吧！ 可见她对炫彩蛾痛爱之深。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炫彩蛾经甘露洗礼，已能开口说话。 她跃下地面，扑扇着翅膀，不停地跪拜谢恩。 观音就说道： “罢，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教你法术之前，我再送你一件法器。” 说完折下半根杨柳枝，妈咪妈咪哄念动真言，那根杨柳枝就变作了一把破扫帚。 菩萨愣住，心情沉重。 她本意是要把杨柳枝变作一根碧玉萧的。 法力已经不听使唤了。 炫彩娥接过破扫帚，拿在手里扫来扫去，很是开心。 菩萨生气了： “炫彩娥，为师寄你厚望，你却这么没志气么！” 拿回扫帚，把帚刷拔了个精光。 只剩一根棍子，像是一根打狗棒。 菩萨说道： “记住，这不是棍子，而是金丝魔棒。” 。。。 再说化生寺选圣僧。 法明长老将佛光舍利子放置在神龛上。 舍利子如旭日初升，一圈圈佛光烁人眼眸。 命人在舍利子下方放置一个蒲团。 向众人说道： “阿弥陀佛。这颗佛光舍利子，有试金验伪的神奇功能，浊劣邪恶之人坐在佛光之中，身影会被佛光覆盖、抹灭，有道厚德之人坐在佛光中，不仅身影、面目可辨，而且比日光下更加清晰。用它来选拔圣僧，更能彰显我寺公平公开公正的三项基本原则。时间紧迫，现在依照空、法、觉、忘、晓辈份，由晓字辈开始试选。” 说完，拿出花名册，点名道： “晓得——” 晓得和尚喊声“到”，奔到蒲团上坐下。 众人只看到舍利子金光夺目，晓得和尚的身影被强光照耀得不晓得去哪了。 “快下来！晓得，你要用功修行，不能躲懒啊！上次训诫你叫别敲着木鱼打瞌睡，你还狡辩不承认，现在现原形了吧！” “下一个，晓心——” “晓心下来！晓心你要小心啊，佛光舍利子把你照射得半点影子见不到，这么大的人了，还躲墙角玩蚂蚁。肯定是六根未尽，孽债缠身！” “下一个，晓人——” “晓人不合格！” …… “忘情。” “忘情不合格！” “忘仇。” “忘仇不合格！” …… “觉岸不合格！” “觉明不合格！” …… “法仁不合格！” “法济不合格！” …… 法明长老点到法字辈众僧的时候，声音开始颤抖。 如果说晓字辈和尚们入门时日不长心浮气躁、忘字辈悟性欠佳修为没下功夫、觉字辈事务繁忙抽不出空读经背典，都情有可原，可是连法字辈众僧都在舍利子光环下无形无影，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影，也足以堵住围观百姓的多嘴多舌，慰藉法明长老的良苦用心。可是，这里四个辈派几百个和尚，竟然全都是六根未尽之流、五毒俱全之种！ “快快去请空度禅师！” 法明长老失态了，捻断了手中的佛珠，佛珠晒葡萄干般地铺了一地。 他这喊话的神情语气，与天上的玉帝喊“快快去请如来佛祖”，如出一辙，无独有偶。 空渡大师是谁呀？ 是个得道的高僧，听说已经活了六百多岁。 他读的经书汗牛充栋，他敲烂的木鱼可以作柴禾煮三天斋饭。 他每天都在闭关打坐，通宵达旦地打坐。 效仿的是达摩面壁。 人们期待着他领悟大道，早日出关。 一辈辈等下去，一等就是六百年。 后来有个执事僧人要卖地皮挣油水，把他闭关的密室给拆了。 见他里面坐着如冥似寐，百唤不应。 以为他死了，一探鼻息。健旺着呐。 都纳闷，不吃不喝居然六百年没断气。 没办法，把他挪到现在这间禅房。 让他继续打坐。 竟又都担心他驾鹤西归，因化生寺的名声就是他的长寿打响的，因他的存在，香火不断，财源滚滚。 于是乎每天安排打杂的僧人进去给他灌粥。 也不知是进食后体力恢复，还是他突破了玄关，自此他偶尔睁眼，偶尔说话。 。。。 普陀山潮音洞里，观音菩萨正孜孜不倦地授功给炫彩蛾。 “徒儿，为师有心传授给你一棒夺命，见血封喉的绝世功法，让你入世后斩妖除魔，但是暴力血腥是佛门大忌，且你娇小玲珑，心肠懦善，大不适宜。不如授你百草真经，望闻问切，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你喜欢不喜欢？” 炫彩娥连声说好喜欢，观音菩萨欣慰点头。 正要教授，忽然眉头一皱。 菩萨警觉到有外人到访。 连忙下课，走出潮音洞，将净瓶里所剩不多的圣水，全洒在破败不堪的竹园里。 花草树木瞬间都恢复了生机。 原来菩萨很爱面子的，家里这么乱糟糟的，让人见到多么丢人。 刚布置妥当，太白金星就慌慌张张地来了。 太白金星表明来意，求菩萨出手平定冥界之乱。 菩萨自知难以胜任，却不明说： “阿弥陀佛。冥界之乱，早在我意料之中。待我爱徒功法有成，自然会下界平乱。这是孽海狂澜，命中之劫，自有英雄入世渡劫平祸，我辈不可妄加插手。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罢。” 太白金星信了这话，就回去鹦鹉学舌地安慰了玉帝一番。 玉帝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忙教摆宴压惊。 众神仙欢天喜地，饮酒作乐，又喊来嫦娥起舞助兴，快活死了。 。。。 第12章 壮哉入空门 空渡禅师是不会轻易出关的。 高人都不愿意接地气，或不屑于与俗为伍，或防患于暴露短板。 他究竟属于哪一类？ 无人知晓，只能猜议。 三接四请不到，法明长老只好亲自出马，跪到禅房外求恳道： “禅师，事关重大，圣命难违，您老人家不愿出面，就给句话指点一下迷津吧！” 良久，听到禅房里长长的一口叹气，空渡禅师说了三个字： “有问题！” 法明长老继续追问，再无应答，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大雄宝殿，估摸着禅师是不是说佛光舍利子''有问题''？ 忙快步走到神龛前，盘膝坐在佛光中。 要以身验宝。 顿时满殿鸦雀无声。 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只见法明长老慈眉善目，满脸老人斑，白发银须在金光下也根根分明。 果然是有德高僧！ 法明长老从蒲团上起身时发火了，厉声喝问法仁、法济： “你们！为什么有问题？究竟破了什么戒？偷着吃肉了，还是偷着喝酒了？快快如实招来，否则寺规伺候，决不轻饶！” 法仁、法济慌忙跪伏在地，脸埋在地面，头不敢抬起，哭号着说： “方丈恕罪！我们该死！……” 后面所有不合格的和尚，见头领都跪下认罪了，哪还敢抱侥幸之心，齐刷刷地都跪下了。 众僧异口同声地说道： “弟子有罪！弟子犯了色戒！” “色……色戒？” 法明长老闻言，惊骇得倒仰。 “你们……全都破了色戒？” 大殿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炸了窝，天啦，成百上千的和尚破了色戒，哪来那么多女子给他们糟蹋！ 一些心眼小的大老爷们儿，都用狐疑的眼神盯着身旁的妻子。 事情闹大了！ 法仁和尚只好实话实说： “方丈……我们……都去过大雁塔……开始只是因为好奇……” 法明长老闻言脑袋“嗡”地一响，大发雷霆道： “你们……你们竟敢擅闯禁区！” 。。。 大雁塔就座落在化生寺西面山林中，塔高七层，宽敞雄伟，高耸入云。 数百年来一直设为禁区，四面设了壕沟铁网甚至机刮暗箭，不仅不允许寺里的和尚们进入，更不许外人靠近半步。 据说塔内封印了一只千年狐妖。 可是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并不多。 都认为大雁塔是个藏宝库。 曾有一段时间，隔三岔五地有强盗潜入塔中寻宝，死在塔外机关刮下的不计其数。 偶有侥幸躲过机刮，潜入塔中的，进去了就再没人走出来。 一个也没有。 这就更使大雁塔抹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早跟你们说过，塔里有妖怪你们不知道吗？！” 法明长老气得胡须直抖。 这时和尚堆里不知哪位小和尚嘟囔道： “尽骗人！明明是关禁着仙女姐姐，非要说是妖怪！” 又有一个小和尚嘟囔说： “把那么娇弱的仙女姐姐囚禁在里面受罪，太没人性了！” 法明长老气得吐血三升，嘶哑着喉咙吼叫道： “你……你们被狐狸精吸了精魄阳气，离死不远了还不自知！还执迷不悟！我说呢，怎么早课上一个个有气无力、没精打采！原来都是自甘堕落了！你们是化生寺的耻辱！是大唐的耻辱！” 法明长老骂了一阵，抹着眼泪说道： “化生寺被你们毁了！老衲也没脸当这个主持了！既然只有老衲是圣僧的最佳人选，老衲这就去见唐王毛遂自荐去。” 门口的看客们阻止道： “长老你省省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牙齿都掉光了，胡须都拖鸡屎了，就算你想去，唐王也不会允许啊！再说化生寺怎么少得了你呢！千年宝刹，不能毁于一旦啊！” 法明长老流泪说： “你们不要拦着我，我没有选择了。” 倏然，一条人影从围观的人群内窜出来，向法明长老说道： “长老，让我试试可否！” 法明长老此时已气得快驾鹤了，哪有心情应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摆手的意思是：满寺出家人都试过了，你一个俗人凑什么热闹，滚开滚开。 毛遂自荐者会错了意，以为是叫他想试试就快点。 只见他跃身坐到蒲团上。 佛光舍利子的光芒中，一个俊俏后生，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帅得不能再帅。 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 钟馗祠肖老爷子带着女儿肖玲、义弟丁大锤、马长戈，在江南野外捉拿丑时三刻机灵鬼，那鬼是个修行了好几百年的骷髅精，身手不凡，敏捷得很，几次到手了都被它溜脱，幸亏逍遥生及时赶来，五人合力凑起一个“鸟翔阵”，才将那个妖孽降服。 回家的路上，肖老爷子得知儿子落了榜，很不开心，而肖玲听说剑侠客胜了，竟兴高采烈，走路都是带蹦的，这一反常举动被全家人看得真切，于是肖老爷子就问逍遥生： “程咬金的义子剑侠客么？他为人如何？” 逍遥生回答说： “潇洒不羁，气度不凡。铁骨铮铮，义薄云天。” 逍老爷子道： “既然他是条好汉，又是你的朋友，何不邀请他加入我们钟馗祠，一同捉鬼，共建阴功？” 逍遥生笑道： “人家的志向大得很呐，程咬金指望他继承衣钵、发扬程派武功，将来当一帮之主，他都不稀罕，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想走遍天下，四海行侠。况且咱们天天吃素，他能吃得惯？” 肖老爷子正想说“可以破例让他吃素”却被肖玲插嘴说道： “他最喜欢吃野兔肉。还是个烹饪高手。记得有好几次他拿喷香的肉串引诱我，还故意嚼得嘎叭嘎叭响……” 逍遥生问： “你开浑了？” 肖玲忙道： “没有！” 逍遥生道： “那就好！” 肖老爷子和声对女儿说道： “玲儿，你还小。以后专心捉鬼，不要分心。” 肖玲闻言嘟起小嘴站着不走，逍遥生回身来拉她，听她嘟囔道： “老爹这话什么意思！” 逍遥生说道： “没意思。你学我，当耳边风就是了。” 。。。 回到钟馗祠，正经事又来了。 丁大锤道： “臭小子，这里有一坛老酒，朋友硬送的，咱们又不能喝，你拿去孝敬泰山大人，顺便探听一下殿试的结果。” 送酒探讯是假，逼逍遥生去见飞燕女是真。 逍遥生实在害怕再关禁闭，只得抱起酒坛去见岳父大人。 冤家路窄，刚到总领府门前，被骑马打猎回来的飞燕女撞个正着，拦住他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逍遥生道： “什么事情？什么动静？” 飞燕女抖着手里的马鞭冷笑道： “装傻是吧？是不是欠抽？” 逍遥生见马鞭已经扬起，忙举起酒坛遮挡。 飞燕女将酒坛夺过来，一掌拍烂了泥封，伸指蘸一蘸，拿鼻尖上嗅了嗅，啪地一声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巴渣。 “潲水一般，你也好意思拿来？” 这时候总领大人有差事出门来，看见逍遥生大喜，喊道： “贤婿，你来了！抱歉我有公务在身不能作陪。呵呵呵。” 见到地上的碎酒坛，总领大人问，“这是什么？” 飞燕女笑吟吟地依偎着父亲说： “肖公子给你送来一坛酒，上台阶不当心绊了个趔趄，摔烂了，他刚还趴地去抓去捧，想掬起来。笑死我了。” 总领大人呵呵笑着说： “心意到了就行了。我先走啦，燕儿好好陪陪他。” 总领大人前脚刚走，飞燕女又翻脸无情： “我还是那句话，姻缘勉强不得！你居然捉弄我老爹，骗他去月老祠求签，串通抄签的驼背道人弄出个上上签，这么恶心人的鬼把戏亏你想得出！我们之间，绝不可能！除非东海枯，两界山烂！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被你老爹逼的，你对我没有非份之想。那好，我现在指点你一条明路：今天化生寺在招圣僧，你们钟馗祠的人世世代代吃素行善，很符合圣僧的标准，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如果能一路向西，取得真经，为国为民的贡献是不是比捉几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鬼大多了？你如果迷恋本姑娘不能自拔、贪生怕死吃不得苦，那就当我没说。” 言毕昂头走上石阶，又回头道： “我心目中的郎君，是个盖世英雄，鸡群之鹤，万人之上，翻手成云，覆手成雨，而不是落拓消沉，穷困潦倒，苟活于世，空有皮囊，傻不拉叽的混混！” 咣地一声，进屋后将朱漆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此时能有一场狂风暴雨，或许能洗涤一下逍遥生左右两难的烦躁心情。 雷来劈，雨来淋，或许肢体遭受到老天爷的躏蹂之后，转移的意识会腾出少许空间，容纳疲惫的心作片刻的喘息消停。 可是老天爷风和日丽，没有给他发泄苦闷的机会。 他象一具行尸走肉，晃晃悠悠，拖着千斤重的影子，不知不觉地蹒跚到了化生寺前，被人潮裹了进去。 进寺门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有一丝想出家的念头。 他看到了寺里寺外人山人海，听到喧哗嘘叹震地惊天，这时候他抛开了心头的不快，钻进人群，挤到大雄宝殿门外，看到了法字辈参选圣僧及之后的一切。 当看到法明长老痛心疾首，要以风烛残年的老朽之躯献身西经时，逍遥生陡地满腔热血澎湃，再也忍耐不住，挺身而出，坐上了蒲团。 。。。 法明长老被佛光舍利子前逍遥生的风采惊呆： “施主，你……” 逍遥生诚恳说道： “我要出家！求长老即刻剃度我！” 法明长老忙问道： “施主为何想出家？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吗？” 逍遥生答道： “非也！人生天地，岁月如梭，拯救苍生，份所当为。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 法明长老大喜过望，忙问道： “施主，你是何人？” 逍遥生答道： “长老，我是钟馗祠的逍遥生。” 法明长老这才认出来，惊叹道： “原来是你！老衲老眼昏花。给令尊做法事时就见过施主，请问施主来这里令尊知晓吗？” 逍遥生道： “老爹尚不知晓。” 法明长老道： “待老衲走一趟，去征询一下令尊的意见。” 逍遥生道： “长老，不必。父命难违，君命难违，天命难为。既然我是第二任天命西行者，别说我爹，纵使皇上不同意，也违不过天吧？快拿剃刀来，给我削发烧戒疤就是了。” 法明长老闻言笑道： “阿弥陀佛。施主言之有理。” 逍遥生道： “那赶紧剃度呀，长老。” 法明长老道： “施主，有道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我这满寺的徒子徒孙，一个个头皮刮得光溜溜的、戒疤点得整整齐齐的，可又如何？全都是衣冠禽兽。这个形式就免了罢。我送你一个法号，晓字辈的，晓，晓，晓什么好呢？哦是了，就叫''晓晓''吧，如何？” 逍遥生心里说： “晓晓？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这时候，门口有人喊道： “空渡禅师出关了——” 。。。 第13章 一剑英雄胆 空渡禅师轻飘飘的身影从众人的头顶一掠而过，象一片羽毛，落地无声。 不等观众眨一下眼睛细看，他已经拉着逍遥生旋风似的原路飞走了。 看客们猎奇心重，狂奔猛赶非得要看个究竟，远远见他俩钻进了禅房，把门窗紧闭。 众人奔近禅房，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丝毫响动声。 于是有人提议推开房门瞧个仔细。 这时候法明长老气喘吁吁地跑来说： “各位施主不可造肆！老衲猜测，禅师欣赏逍遥生这个后生晚辈，是要传授给他法术，神功，好让他西天取经路上打妖灭怪，你们切不可喧哗打搅。” 说完，命令护院的武僧拉开警戒线，排成人墙阻挡闲人。 。。。 知交遍三界， 迅捷出五行。 符走蛮荒地， 咒失鬼魔心。 英女侠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写完这几行工笔大楷。 程夫人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神情中有嘉许之意。 “不错！长进奇速。常人见了这几个字，有谁会相信你学会握笔还没几天。” 程夫人双手托着英女侠墨迹未干的大作，赞不绝口。 她见英女侠天资聪颖，十分喜爱，这些天与她形影不离，无话不谈，象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英女侠从小缺少母爱，也识程夫人如亲人，前天，在剑侠客的撮合下，已拜她做了干娘。 “干娘，你不要取笑我，我只是写得比较工整，笔画还浮躁得很呐！” “有这样很不错了。笔杆没多重，无志拿不动。你的毅力是平常人望尘莫及的。” 程夫人是真心地赞赏，而不仅仅是鼓励。 “这是谁写的诗句？从所未闻。” “我也不知道。好象是建邺城的教书先生作的，我正想请教一下干娘：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知交遍三界，是说朋友遍天下；迅捷出五行，是自夸神通广大；后面这两句，也是修仙学道者的自夸之语。这个教书先生好象很不简单啊。” “干娘你太抬举他了。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半罐子，平时说话装腔作势，之乎也者的，学问不敢恭维，人品也很恶劣。早年教师塾，学生中没出一个秀才，实在干不下去，就闭馆到街头卖字为生，写的字一般般，只在春节期间，能卖出几副对联，主顾还都是乡下的大老粗们。实在难维持生计了，他就在街头招摇撞骗，有时扮瞎子算命，有时装道士画符，也没有几个人肯信他。” “这种人多得很，长安城以前有个罗道人，也是靠坑蒙拐骗为生，时间长了，臭名远扬，人人见到他绕道，终于没脸见人，云游去了。” 。。。 “英儿，你想家吗？想念爹爹吗？想不想回建邺去？” “虽然想，又不敢想。那个马大嘴赖在我家，我回去就羊落虎口了。干娘，是不是英儿给你添了太多麻烦，要赶英儿滚蛋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干娘是舍不得你，担心你要离开才问的。你快到大门口瞧瞧去，你剑儿哥哥出门好半天了，还不见回来。这两天都没看到他练剑。” 。。。 化生寺空渡禅师的禅房里，逍遥生静聆教诲，默记功诀。 空渡禅师说道： “这''一苇渡江''轻身术，修习到一层时，能日行千里；二层飞檐走壁；三层身轻如絮；四层踏浪凌波；五层穿山遁土；六层追雷逐电；七层无影无踪；八层腾云驾雾；九层上天入地。到第九层，你就不是人了。成仙啰！为师修行六百余载，到这第三层，就再难突破了。将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岐黄之术，有救死扶伤、妙手回春之妙，还是那句话，佛祖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空度禅师似乎要把六百年的无语一股脑儿吐出，逍遥生半句话插不进去，只有听的份。 。。。 “火烧狐狸精，保卫化生寺！” “火烧大雁塔，拯救仙女姐姐！” “喊仙女姐姐的小秃驴滚出来！你到这个时候还色心不死！臭秃驴！死秃驴！千年宝刹被你们毁了！” 大雁塔外人头涌动，群情激奋。 有个胆大的，提了一把单刀，闯到塔口伸长脖子朝里望，里面乌漆抹黑，阴气沉沉，啥也瞧不见。 忽然间一个骷髅头，眼窝闪着蓝光，呲着牙迎面撞来。 这可怜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进人群中，瘫卧不起，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半天只叫出一个字： “鬼……” 一个小和尚，就是那个法名叫“晓心”者，冷哼道：“你莫非是耗子投的胎！刚才一片树叶落你脸上，你就吓成这样。看我进去，喊仙女姐姐在门口露个脸，当心流鼻血啊你们。” 说完晓心就大踏步地进了塔门。 好久，听到塔里传来晓心的一声惨叫，声音很短促，象是落水者片刻的挣扎呼救。 再没见他出来。 这么一来，再没人敢上前一探究竟了。 经过合议，大家决定火攻。 不多时，干柴在大雁塔周围堆了人把高，活跃者一声令下，四面点火。 立刻火焰升腾，烟尘四起。 谁知烧了半天，地面都烤焦了，大雁塔却安然无恙，连半点火星都近不到它。 “宝塔！果然是宝塔！水火不侵！” “有胆子的报名，打着火把一齐冲进去，看看里面究竟什么样。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小小一座塔，还没我家的柴房大，能有什么邪门？” “是男人的冲啊。” 一呼百应。 数十条好汉带头，一手举火，一手握刀，向塔门冲锋。 谁知还没近塔门，手中的火把都无风自灭。 前面两个冲得疾的，没刹住脚，闯进去了，片刻后传来和晓心一样的惨呼。 这下僵场了，呐喊声咒骂声牢骚声全熄灭了，人们象刚出土的兵马俑，呆愣着，睁着大眼睛死盯着塔门。 。。。 剑侠客从人堆后走出来，大步流星地向塔门迈去。 “剑侠客！”有认识的人喊，“千万当心啊，里面是妖怪，不是美食帮的毛贼，会要你命的！要不要我先去给你师父报个丧……呸呸说溜嘴了，报个信？” 剑侠客凝目敛神，心无旁骛，双手紧握桃木剑，毫无犹豫地跨入塔门。 无声。 久久无声。 。。。 漆黑。一团漆黑。 剑侠客被黑暗包围，回头也见不到一丝光亮，瞬间已辨别不清东南西北，周身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若不是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几乎会以为置身在恶梦中。 一步，两步，三步…… 他谨慎地朝前迈动。 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的确邪乎。 大雁塔方圆不过三丈，塔内的空间却象没有尽头！ 剑侠客虽不胆怯，额头却也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突然，一束强光不知来自何方，照亮了他身前一小块地方。 亮光里，一位嘴角有颗痣的美人，完全真理地使浑身解数各种不宜撩拨。 剑侠客陡见此景，禁不住面红心跳。 定一定心神，挥剑大吼一声： “何方妖孽！快快受死！横扫千军——” 剑侠客动如脱兔，使出了平生绝学。 那束亮光顿时消失。 然而，他没能听到摧枯拉朽的剑风，也没听到敌妖的痛苦哀嚎。 剑招竟毫无威力感。 而且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错，刚才他的呼喝声，他自己一丁点都没听到。 甚至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仿佛这里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吞了光亮，吞了声音。 吞了他的剑气。 黑暗给人的恐惧，原本来自视觉和听觉。 看不见，就会胡思乱想，各种揣测，暗鬼频生。 听觉有误，听到的没能让眼睛复核，思维往坏里带，恰如房廊上的麻雀，屋檐下的蜘蛛，自欺自惊。 耳的死寂与眼的黑暗平分着恐怖的秋色。 而当视听无觉时，是不是更可怖？ 静到虚空，黑到无有。 明明不是梦，偏偏像梦。 换做他人此刻必定冷汗涔涔。 如抱着半截朽木的渔民漂浮在大海里。 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迷路在坟林中。 恐惊，绝望，等死，这仿佛是只能做的。 即使斗胆不顾性命奋身一搏，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于是只能崩溃，由天由命。 剑侠客却没有恐惧。 他又大吼了一声。 又挥舞着桃木剑一阵乱刺。 他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佛置身在混沌世界。 一切都是空虚。 无尽的空虚。 我非我，我亦无我。 这样的境况下能保持冷静的人，世间不多。 而剑侠客偏偏就是那凤毛麟角。 他突然住手，住嘴。 再不喊叫，再不挥剑。 片刻后，眼前再次出现光亮，光照里美人崭新的百般挑逗。 很明显，这是要靡其定力，丧其意志，诱他怒吼，逼他出手。 要让他疯狂，让他崩溃。 他精明了，视若无睹。屏息敛气，养神蓄锐。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我先动。 是为以静制动。 敌人动了。 一团磷火，扑面而来。 刹那间成簸箕大的火球。 剑侠客却仍未动。 他清楚，妖狐使的是迷魂大法，方位都是错乱的。 那些幻像，看似在跟前，也许却在脑后。 看似在左侧，也许却在头顶。 未确定方位之前，出手只会暴露自己，给敌人可乘之机。 果然那团磷火虽然巨大，却离他十分遥远。 渐渐消失不见。 看来妖狐忌惮他的桃木剑，幻化的影像也不敢靠离太近。 剑侠客此刻虽然被瘴气隐匿了视听，但起初的那一击，十有八九已重创了敌人。 难题是如何判清敌人的方位。 。。。 嗖—— 一个骷髅头，目闪磷光，獠牙呲裂，飞撞而来。 如此突然，如此惊悚。 剑侠客差点忍不住出手。 但他还是忍住了。 骷髅头也隐入无边的黑暗中。 突然一串瘆人的荡笑。 剑侠客还是静如磐石。 只因这声音飘渺，难辨源头。 剑侠客心思电转良久，记忆里霍然灵光一闪。 忽然间他已经成竹在胸，不禁喜上眉梢。 他已经有了克敌制胜的办法。 他缓缓地将左手剑鞘竖举，又将右手桃木剑竖擎。 调整一阵之后，睁圆两眼，聚神双瞳。 要等亮光显现时从鞘和剑上的微弱反光测判妖狐的方位。 静寂良久，突然一阵波浪似的啜泣，针刺一般传入耳朵。 地狱的鬼哭约摸就是如此。 同时磷火闪动，一个青面獠牙，七窍流血的恶鬼扑到眼前。 却未能慑唬住剑侠客的心神。 剑侠客见鞘和剑身都无反光，知是虚影，并不入彀，静观其变。 果然鬼面在身前自动消失。 那哭声渐微，似要再次陷入静寂。 却突然一声炸响，如晴空霹雳。 响声里光亮陡显，妖狐新姿态亮相。 妖狐在强光下各种马赛克撩勾。 鞘与剑上都有了微弱的反光。 剑侠客眼疾手快，突然横剑一削。 又是那招程夫人传授的横扫千军。 这时候外面的人看到大雁塔整个晃动了一下。 塔里的剑侠客，嗅到一股浓重的尘埃味和骚臭味。 随即四周如迷雾破晓，渐能见物。 四顾塔内，满地骨架骷髅。 一只狐狸蜷曲在地，一动不动。 剑侠客伸脚尖一拔，见已气绝，便挑在剑尖。 这孽畜适才被桃木剑砍中脖间要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一命归西矣。 。。。 夜空如洗，月朗星稀。 大雁塔前火把如龙。 火光前，英女侠翘首以盼。程夫人心急如焚。程咬金暴跳如雷。 老程大骂众人： “你们这帮狗杂毛，为什么不阻止他！明知道里面有妖精，为什么还让他白白去送死！” 一个枯瘦的和尚说道： “程大人，他在里面享艳福呐。待会儿仙女姐姐会送他出来的。俺过来人，还能骗你？这么久，倒真是后生可畏。” 言语之中竟含醋意。 忽然听到英女侠捡到钱袋似的欢叫道： “他出来了！出来了！” 第14章 三顾圣王恩 啪地一声，剑侠客将美痣妖狐扔在地上，火光中，妖狐尖嘴瘪腹，长尾竖耳，腥臊气盛，人人掩鼻，避之不及。 妖狐嘴角一块黑斑分外惹眼。 人群中的和尚们看了这块黑斑，一个个呱呱哇哇吐得稀里哗啦。 。。。 英女侠： “剑儿，你可知那只千年狐妖法术高强，收服她的那位神人都没办法除其性命，只能将她禁锢在塔里不得见光见日。你胆子也太大了！” 剑侠客： “那妖精只会幻像唬人，没那么可怕吧。两记横扫千军就解决了。” 英女侠： “或许是你福大命大，歪打正着。” 剑侠客： “倒也可能。那个塔的第二层入口，腥红一片，邪气森森，肯定还有妖精！可惜我体力不支。待修整几天，我再去杀个痛快，大妖小怪一窝端！” 英女侠： “你够了！那些妖精，躲在寺中，从不出来害人，那些遇害的，都是自己作死，她们又没招你，又没惹你，你干嘛不放她们一条生路！你要去闯塔可以，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剑侠客： “……那我不去了！你怎么象是妖精们一家的？” 英女侠： “嘻……逍遥生的老爹就怀疑我是狐狸精。你怕不怕？” 剑侠客： “好怕！什么时候你会耍美人计来害我？” 英女侠： “你别油腔滑调的。好了言归正传，你要干的事情多着呢。第一件事，干娘说你好几天没练功了，叫我督促你补课。第二件，好久没吃烤兔肉了，你必须陪我去郊外，你逮兔子，我开大浑。” 剑侠客： “三呢？” 英女侠： “没了。” 剑侠客： “小兔子活泼可爱，温柔善良，你连狐狸精们都怜悯袒护，狠得下心肠捕杀作餐？” 英女侠： “你不必托辞躲懒，我不是佛教徒，如果人肉不酸，我都照样吃。先练功去。” 剑侠客： “尊命，女侠！” 。。。 剑侠客出名了。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他的事迹。 有的说他单剑扫塔，杀掉了一千六百只狐妖。 这么说的依据是有一千六百名化生寺和尚被狐妖迷惑过。 还有流言说，剑侠客殿试上一招横扫千军，削断了韩虎的双腿。 这个诬陷使剑侠客的人气暴涨，简直是一飞冲天一夜成神，崇拜者如黄河泛滥。 原来韩虎实在不是个东西，人人恨得磨牙，人人得而诛之，弄残了他大快人心。 剑侠客帮他们出了恶气，怎不致敬，怎不膜拜。 舆论威力的无穷，能将人送上云端，也能将人踩进地狱。 能颠倒黑白，也能烘云托月。 剑侠客在适当的时机，干了件自认为微不足道的事情，却一不小心大红大紫，实在羡煞旁人。 皇宫内院也在谈论剑侠客的英勇事迹，连诛外族头目，杀美食帮肖小的陈芝麻烂谷子也被翻出来夸耀到天花乱坠。 李世明正为韩虎双腿被窃贼砍废，护经行者后继无人一事焦头烂额，听了这些流言，心有所动，忙与魏征交头接耳一番商讨。 最终认为护经行者一职非剑侠客莫属。 本想立刻召见，又觉得传旨是对大侠的不恭，为表诚意，听取魏征的建议，仿效文王，刘备，亲自往程府走上一遭。 。。。 化生寺空渡禅师禅房内，逍遥生盘膝入定，正在修习佛教内功。 入定前，他曾问禅师： “恩师，弟子有个小小的疑惑：传言打通任督二脉，内功才能登堂入室。弟子毫无内功根基，任督二脉也不知通到了哪里，不知会不会走火入魔？” 空渡禅师盯视他良久，回答道： “一件瓷器，出窑后为了美观、耐用，往往要上釉添彩。我来问你：一个纯金制造的器皿，还用得着上釉添彩么？任督二脉一说，源自《黄帝内经》，是医学养生术语，与内功并无丝毫关系。而且此内功非彼内功，此内功说通俗点就是戒烦躁、开心胸、练胆魄、磨意志，说简单点，就是修心。” “修心？” “骨血肉躯，只不过是人的臭皮囊，经不住日月飞梭，终有衰朽枯竭之时，唯有心，才是实在、永恒之物，世人愚昧，反向而思，背道而驰。” 逍遥生似懂非懂。 “徒儿，你若能将心修练到宠辱皆忘，波澜不惊，无求无欲，忘物忘我，那么恭喜你，飞升了！” 。。。 剑侠客正在程府后花园陪英女侠看金鱼，程咬金屁颠屁颠地跑来，拍着剑侠客的肩膀，喜不自禁地说道： “好小子，为大唐官府争光，给我老程脸上贴金，大功当赏！快说，想要什么，为师一定满足你！” 剑侠客嗫嚅着强笑道： “不就是杀了一条狐狸么，何必这么认真。徒儿啥都不想要，只盼师父以后别总是拿徒儿杀鸡吓猴，当着那么多师弟师妹的面，骂得我狗血淋头已经是令我无地自容，又扒裤子打屁屁，三岁孩童也承受不起这种奇耻大辱吧！” 剑侠客这么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师父的脸色，只要师父稍有不悦，他就会立马闭嘴。 谁知今日程咬金十分反常，乐呵呵地道： “行行行，师父以后决不会在人前骂你打你。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不许去前厅。” 剑侠客道： “为什么？” “因为，”程咬金得意洋洋地说道，“因为皇上就在前厅。他想见你。” 剑侠客闻言吓一大跳。 “皇上要见我，那得赶紧去跪迎见驾呀！” “不行！”程咬金捋着络腮胡子说道，“知道刘备请诸葛亮的故事吗？三顾茅庐！要让皇上三顾茅庐，才能彰显你的才能出众。为师就更有面子。” 剑侠客道： “师父你老人家喝高了吧！和皇上讨面子，那是目无君王，大逆不道啊！皇上究竟找我干嘛？” 程咬金道： “恭喜徒儿，你被钦点为本科武状元了！皇上要御封你作护经行者，陪圣僧往西天取经啦！” 剑侠客苦着脸道： “……别吓我啊师父。若真如此，能求皇上饶过我吗？西天那么远，玄奘法师去了几年都肉包子打狗了还没回！徒儿真心不想去哇！” “什么！”程咬金沉下脸来骂道： “逆徒！二货！王八娃！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你自己，你代表的是大唐官府！你如此窝囊畏缩、贪生怕死，枉费了为师多年的哺育、教导之恩！这事由不得你！” 剑侠客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瞟眼向英女侠求助。 英女侠正要开腔，被程咬金夹风带雨的呵斥声堵截住： “谁都休想抗旨不遵！就算是你师娘，也没有违拗的余地！皇上说了算！我说了算！” 剑侠客无可奈何了，就说： “徒儿只好遵命了！带我去见皇上吧。” 程咬金见他回心转意了，立时眉开眼笑，温和得发腻地说道： “乖乖徒儿你别急，老实这里呆着，等着皇上二顾茅房……哦庐。为师得去回禀了。” 。。。 程咬金来到前厅，装出惊惶失措的样子，禀告唐王说道： “老臣该死！没有管住犬徒，犬徒又单枪匹马跑到江南野外杀强盗去了！这个逆徒，天天去捉强盗，抢衙门的口粮。害皇上白来一趟，老臣罪大。” 李世民坐在上首拈须笑道： “爱卿，朕此行是微服私访，没告诉任何人，他又不知道朕要来，怎么能怪责他呢。也罢，取楸枰来，联与魏爱卿对弈几局，偷得个浮生半日闲。” 。。。 皇上在下棋，程咬金躬身在一旁伺候，又是递茶，又是打扇，周旋了半天，只站得双脚酸痛，浑身难受。 这时才知道肥胖的人不躺不坐的苦处。 终于坚持不住，向唐王请示道： “皇上，待老臣去瞧瞧那混账狗头回来没有。” 唐王并不介意他爆粗口，挥挥手道： “去吧去吧。” 。。。 程咬金便跑到后花园，朝剑侠客喊道： “两顾了！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等皇上三顾茅房！” 。。。 程咬金又跑到前厅伺候皇上，累得他腰酸背痛，臭汗淋漓，暗恨院子造得太大，去后花园要走那么长的路。 “程爱卿，时候不早了，朕回宫罢。” 程咬金见皇上要走，急忙挽留道： “皇上稍候，待老臣再去看看那小杂泥回没有。” 李世民目送程咬金屁颠颠地出厅，笑着对魏征道： “他急风急火，脏话连篇的臭脾气，这么多年竟然没改掉！” 魏征笑道： “狗怎改得了……啃骨头？” 君臣大笑。 。。。 程咬金拉拽剑侠客前厅跪拜。 “草民剑侠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道： “小侠士快快请起，这里又不是议政厅殿，无须拘礼。” 唐王亲自搀起剑侠客，仔细端详，越看越爱，龙颜大悦道： “朕，有心封你作护经行者，往西天雷音寺求取三藏真经，可是此去路途遥远，艰难险阻，难以预测，沿途颇多妖魔鬼怪，实是九死一生。朕不强迫于你，不愿去也情有可原。不知小侠士作何想法？” 程咬金在一旁听了这话，急得搓手顿脚，挤眉弄眼地想给个警示，剑侠客却目不斜看。 “皇上，” 剑侠客踌躇满志地道： “大乘佛法，三藏真经，能超度亡灵，指引众生，除恶扬善，荡涤冤尘。草民自幼受师父、师娘淳淳教诲，深明大义，甘愿一马当先，舍生取义，披荆斩棘，西行护经！” 此言一出，君臣俱喜。 把个程咬金乐得脸上春花。 第15章 你爱肖氏女 程府大摆宴席，庆贺剑侠客官封护经行者。 程咬金得意忘形，腆着大肚子在酒席间穿梭。 只见他手舞足蹈，胡吃海喝，笑声震碎屋瓦，牛皮吹破天空，菜未上齐，已经是酩酊大醉，实在坚持不住，便摇摇晃晃地踱到后院，来到夫人房门外。 正要推门而入，听到里面老婆大人在和剑侠客对话，便贴门偷听。 不巧，英女侠一路踢着石子，心事重重地从后花园走过来，见程咬金撅着屁股，贼头贼脑的模样，想笑又笑不起来，便躲到廊柱后，看他在捣什么鬼。 。。。 房间里，程夫人温声婉语道： “剑儿，你与英儿的情谊，师娘长着眼睛，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事怪只能怪你自己，为什么一时头脑发热要应承唐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更何况他是金口玉言的君王！” 剑侠客说道： “师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去西天取经，徒儿心甘情愿，求之不得。就是离不开英儿妹妹，我只是想请求唐王额外开恩，允许英儿随我一道去，让她也出去开开眼界，看看稀奇。” 程夫人道： “你这话真幼稚可笑啊剑儿！你以为是去旅行渡假？你没听说过沿途猛兽成群、妖魔穿梭？她又柔弱，不会半点武功，带着她是不是累赘？再说，唐王怎能同意一个女孩陪同在圣僧身边？带个美女取西经，岂不是对佛门的亵渎？” “可以让她女扮男装啊！”剑侠客脱口而出。 “装！装你狗头！”程咬金忍无可忍，破门而入，大巴掌去扇剑侠客的脸。 剑侠客缩头躲开，大叫道： “师父！耍酒疯么？不少喝点！” “我喝你祖宗个熊！你个不求上进的乌龟王八孙！” 程咬金边追边骂，剑侠客东躲xz。 眼看巴掌走火要扇在程夫人脸上，程夫人一抬腕，硬生生地捉住，冷冷地说道： “闹够没有？你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为老不尊！” 剑侠客躲在程夫人身后吐舌头道： “就是！为老不尊！”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勉强压住满腔怒火，训斥道： “顶天立地，七尺男儿，身负重任，万人瞩目，怎么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自古有言：红颜祸水，女子难养，你个小畜生色迷心窍，任性胡为！枉费了我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早知你这么不成器，当初不如掐死了另养一头白眼狼！” 程夫人斥责道： “你夹七夹八瞎说些什么！越老越没分寸！耳朵痒了欠拧是不是！” 程咬金苦着脸陪笑道： “夫人，俺老程虽读书不多，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这个大道理，你总是庇护着这个邪坯子，骄纵得他野狗一般，天不怕地不怕……哎哟！夫人住手，有话好说！” 程夫人拧起他的耳朵，戳着他的脑门，钢牙咬碎，一字一钉地说： “你个老不死的！这几天没给你颜色看，你就忘乎所以了！看着剑儿老实听话，你就得尺进丈，非得把软柿子捏碎你才甘心，无时无刻不在打他骂他作贱他！你有种冲老娘来呀！今晚搓衣板，垫俩枣核，好好反省！” 程咬金杀猪般地大叫道： “夫人松手！我这么苦口婆心全是为他好！他头脑简单，意气用事，哎哟喂你轻点，迟早要吃大亏！” 程夫人终于松开手指，程咬金早痛醒酒了，捂着耳朵向外逃，边逃边嚷： “你那个干女儿，娇嫩得哈口气都能吹倒，怎配得上这小子师出名门，青出于蓝，武艺高强！臭小子听着，找媳妇，就算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也该找个会持家过日子的，哪怕是个黄脸婆，丑八怪，只要会洗衣做饭，就是你的大福气，好比你师娘！娶个白白嫩嫩的狐狸精，拈不动针拿不动线，好吃懒做，招蜂引蝶，到时有你受的……” “四颗枣核！” 程夫人怒发冲钗。 程咬金逃出房门，拐角处险险与英女侠撞个满怀，看清是她，狠瞪一眼。 这一瞪似乎是说：你偷听，我巴不得你来偷听！离我徒儿远点，不要害我徒儿。 。。。 圣僧与护经行者的出行日期定在后天，是袁天罡翻烂好几本老黄历选定的黄道吉日。 到时唐王将带领文武百官送行至城郊，场面热闹，千古盛事，全城百姓拭目以待。 逍遥生自从得了空渡禅师的真传，一直呆在化生寺，天天打坐练功，他是不敢回家，害怕老爹发火，毕竟出家为僧事关重大，意味着钟馗祠从此断绝香烟，肖氏门中后继无人。 而事实上他老爹开心得不得了，在他想来，儿子当上圣僧西行拜佛，将来功德圆满，必会封神作圣，位列仙班，几代人的追求，在他身上就美梦成真了，还辛辛苦苦地抓什么鸟鬼、积什么阴功。 钟馗老人家似乎啥都知道，很善解人意，这些天竟未托梦下单。 既然逍遥生与剑侠客同行，两家人自然要走动熟悉一下，所以今天肖老爷子带上女儿和两个难兄难弟，来大唐官府作客。 。。。 程府后花园月牙门边，剑侠客见四下无人，就对肖玲说道： “小师妹，我单独约你出来，是有事相求。” 肖玲很不开心，咬着嘴唇说道： “你今天这么客气？好像是第一次有求于我。” 剑侠客道： “我求你的这件事意义重大，偏又不知怎么启齿。” 肖玲好奇地说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剑侠客有点羞涩地笑了笑说道： “我之所以痛下决心要这么做，是因为一些迹象表明，并不是我在自作多情……” 肖玲听得懵圈，但她深知在剑侠客讲话的时候，插嘴等于白费唇舌，所以只是睁大眼睛等待下文。 剑侠客接下来说道： “……我与英女侠可以说是相见恨晚，一见钟情，这些天朝夕相处，已经是谁也离不开谁了。自从前天皇上三顾茅庐定我为护经行者，她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看得出来她是舍不得离开我呀。此去西天，遥天远路，驴年马月也不知能否踏上归程，我怎忍心让她饱受相思之苦，空守一生！所以我求你配合我演一曲感情戏，让她忘情死心。” 肖玲默不作声，剑侠客继续道： “就是假装情侣，让她短痛一下。我说的是短痛不是蛋痛。待会儿她会从这里经过，我会脉脉含情地抱住你，并且会吻你，到时你千万不要反抗，要记住这是在演戏。为了力求逼真，到时我还会有一些过分的恶心的举动，希望你能忍受成全。你听明白了吗？” 见肖玲脸蛋涨得通红，剑侠客有些过意不去，又说道：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因为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这场景万一传出去名声不雅。好在这里不会有人来，而且表演的时间不会很长。她脸皮薄，我们亲吻的时候，她肯定瞧见了就躲开，不可能死盯着看，或者是扭头就跑，或者是捧脸大哭而逃。我拜托你了！你愿意呢就别出声我就当是你默许了，不愿意的话，我再向你解释一下这么做的深远意义，这是一桩比抓鬼更高端大气的大善事……” 剑侠客说辞未完，隐约听到英女侠的声音。 忙抱住肖玲，提前开幕。 “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英女侠走近，察觉情况后，飞步上前，拳打脚踢将俩人死命拉开。 肖玲其实一直在挣扎，无奈剑侠客臂力惊人。 棒打鸳鸯之后肖玲捧着脸大哭而逃。 剧情出剑侠客意料之外。 英女侠气呼呼地质问剑侠客： “你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懂！青天白日的，你敢耍流氓！” 剑侠客紧抿着嘴唇。 “我告诉干娘去，看不打断你的腿！” 剑侠客紧抿着嘴唇。 “你哑巴了。说话。” 剑侠客紧抿着嘴唇。 “八成被大雁塔的狐狸精勾魂变态了你？等会儿叫干娘来收拾你！” 训斥完毕，英女侠冷哼一声掉头而去。 哇的一声，剑侠客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这个傻丫头，半截舌头差点成了她的点心！ 。。。 英女侠： “干娘，剑侠客和肖玲在月牙门边亲嘴，被我看到了！” 程夫人： “有这事！不会是眼花认错人了吧？” 英女侠： “我上去拉开的，怎么会错。” 程夫人： “那就蹊跷了。据我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 英女侠： “什么文章？” 程夫人： “也许他们是在演戏，故意捉弄你。” 英女侠： “是这样啊！突然想起来了，这种桥段好多传奇小说里有。他当我是故事里痴情的小姐呢！早知这样我不拆开他们。” 程夫人： “哎，我倒也但愿他是自作多情。” 英女侠： “干娘你这话几个意思？” 。。。 御林军总领府。 总领大人因爱婿荣封圣僧，惊喜交集，正大发感慨： “我就知道逍遥生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青云直上！好！不愧是将门虎婿！这一去，必定功成名就，名垂青史！燕儿，你说是不是？” 见女儿心不在焉，以为她另有所思，劝慰说： “燕儿，爹也知道，这么一来，你们的婚事又得拖延下去了。你是不是为这事不高兴？要不，容我去恳求圣上，额外开恩，让你也加入取经队伍？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多一个照应……” “爹！”飞燕女急了，娇嗔道： “你有没搞错？带着美女取西经，天底下有这么荒唐的事吗？” 总领道： “可以女扮男装呀。” 飞燕女道： “女扮男装！我也是醉了！爹！这种馊主意，亏你想得出！这么做是对佛祖的亵渎！到时别说取不到西经，还要下地狱问他个拐带、破戒之罪！” 总领道： “这话倒也在理。只是归期渺渺，岁月蹉跎，要让你独守空闺，爹实在于心不忍。而且将来他事成返京，不知唐王能否允许他还俗成家？或者他大造化，成仙得道了，不知是否还会记起咱们？” 飞燕女道： “爹。你想得太多了。圣僧圣僧，佛祖门生，心不染尘，肉可喂鹰，万民瞻拜，泥塑金身！他当然不可能还俗了！女儿这辈子不要嫁人，陪着爹爹过一辈子，心满意足。女儿好开心。” 第16章 我恨程咬金 剑侠客行程在即，而且很可能与三藏法师一样有去无回，对此英女侠表面上很无所谓，其实内心万分惆怅失落。 她的心情，瞒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很想与剑侠客说说体己话，叮嘱他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衣要穿暖，饭要吃饱，提防盗匪，远离妖精。 可是剑侠客被众星捧月，忙于应酬，俩人根本没有机会单独相处。 两天时间弹指一挥，晃眼而过。 送行这天万人空巷，热闹喧天。 谁会留意到有两个孤独者没来参加这次盛典？ 一个是英女侠，一个是飞燕女。 一个恹恹成疾，一个沾沾自喜。 一个入泥虾似的蜷曲在烟花巷角回忆着邂逅初逢，一个出笼雀似的驰骋在绿茵草地舒展着脱枷的快活。 两种心情，一般结果。 。。。 日中时分，阒无人迹的烟花巷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都在谈论着适才的盛况。 “这次送别仪式，比当年送玄奘法师热闹得多啊！恁大的排场，百年一见！” “是啊，红地毯从皇宫一直铺设到郊外，御林军齐齐整整长征似的，还有那华盖流苏、旌旗彩带，皇家大排场，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呵！” “奇怪，那个圣僧，怎么不是光头和尚呢？” “这事我知道，那天在化生寺大雄宝殿上，逍遥生要求剃度，法明老和尚却说：''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就算是天天喝酒吃肉又有何妨？你头发就留着吧''。和尚们现在这么开放！当时我们都听呆啦！” “你们还别说，这个逍遥生还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韵，你看他泥雕木塑一般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面无悲喜，目不斜张，的确是圣人之相！” “还用说，他的绝世风彩，那天在佛光舍利子下我已经先睹为快了！说到那颗佛光舍利子，实在新奇，比女子手臂上的守宫砂还管用，开过浑的、不是童子身的、心术不正的，舍利子散发出的金光，就会照得他无影无形！” “这事谁不知道，还用你解说？逍遥生的确道行深，荣华富贵、美女香车恐怕都打不动他了，相比之下，那个剑侠客活泼过了头，开朗得猴子似的，一个劲地团团作揖，春风满面，洋洋得意，俨然是一个中榜的状元衣锦还乡。” “他本来就是今科武状元呀，你还不知道！这也挺好，他们俩，一个静似神龟，一个动似灵蛇，互补互彰，阴阳相济，必会大有作为！” …… 。。。 英女侠脚步虚飘，无精打采地回到程府，走到程夫人房门外时，听到他们老夫老妻正在吵架。 程咬金的声音说：“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走丢。八成是爱热闹玩疯了，迟早会回来的，还能去哪里？你放心好了。” “英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跟你这猪头三没完！”程夫人在河东狮吼！ “不就是跪枣核吗，我这不是跪着吗！你还能咋的？想谋杀亲夫？我可得提醒你，你这是在拐带人口，等建邺的驿道通了，公文下过来，你就得吃官司，晚节不保！” “放你娘的屁！她一个柔弱女孩，可怜兮兮的，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你个剁头的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等驿道畅通，你立刻马上亲自往建邺走一趟，做做她爹的思想工作，把那个马大嘴赶出家门，让他们父女言归于好！腰伸直！听到没有！” “不去！我堂堂的开国元老，位列三公！我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你去不去！” “哎呀轻点，这耳朵都要掉了！我去我去就是！” 英女侠呆呆地站在门外，脑海中又回荡起程咬金教训剑侠客时的犀利言辞，字字如针，刺骨滴血，猛然间感觉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一咬牙，跑回卧室，笔走龙蛇留下谢恩辞别书信，卷起包裹，含泪而去。 。。。 虫声唧唧，夜风丝丝，城郊之夜静得凄凉。英女侠坐在曾经和剑侠客一起烤兔肉的地方，愁绪万千，痛断肝肠。 剑侠客！你这个薄情寡义，罪该万死的臭流氓！当我空气，拍屁股就走，毫无留恋之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不如让我死在贼赌徒手里好了！我不稀罕你的小恩小惠、假仁假义！你去死去死去死！一出两界山，十头老虎八只狮子啃得你稀巴烂！ 这么诅咒了一阵，她又担起心来，若真是猛兽成群，他们毕竟是血肉之躯，怎么能斗得过…… 英女侠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雄鸡唱晓，东方泛白。此时已打定主意，定要追上剑侠客，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猛又记起女扮男装一说，当即收了发钗，拢起乌发，扎上麻巾，又描出两道剑眉，再擦去脸上的脂粉，最后勒紧胸脯，换上长衫，在下公子哥儿是也，自我感觉惟妙惟肖。 。。。 路边一个茶棚，卖茶的驼背老汉老态龙钟。 “姑娘买碗茶么？” 英女侠就买了一碗，咕咕噜噜地喝了，伸袖一抹嘴巴，走出两步又回来，问： “老伯你刚才喊我姑娘？眼花了吧？” “姑娘，也女扮男装啊？挺好，这世道坏人多，是要长个心眼。” 英女侠大是扫兴，问： “我是哪里没弄好，怎么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哪里都没弄好，瞎子都能认出来。如今这世道啊，男的扮女的，比女的还娘们儿，女的扮男的，怎么扮都不像。” 英女侠沉默片刻，问老汉： “老伯，请问两界山怎么走？” “哎呀，两界山可远着啦！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过三条河，再翻两座山，看到远处梳子一般密密的山峰，那就是两界山了。” “老伯有没见到两个骑马的少年从此地经过？” “没见着呀。老汉我只在午间卖一小会儿茶，平时只在田间地角干农活，想必是错过了。往两界山，有好几条路，他们没走这条路也有可能。” 英女侠失望地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心中想着要是有一匹马儿该多好，咬一咬牙，抖擞精神，快步赶路。 ※※※ 英女侠走了没多久，卖茶的老汉正要收摊，一匹白马飞奔而来，马还没停蹄，鞍上跳下一位锦衣少年。 “姑娘，买碗茶么？” 锦衣少年摆手道： “不渴。” 从腰间摸出几文铜钱，扔在茶碗里，好奇地问： “你怎么看出我是女的？” 老汉笑道：“瞎子也瞧得出来哦，这年头，男扮女能以假乱真，女扮男一眼分明。刚有一位过去，你就来了，莫非现今流行这个？” 。。。 英女侠正走着，听到身后马蹄声疾，忙止步回头张望，见是一个女扮男装的锦衣少年，便摇手大喊道： “喂！借光！这位……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锦衣少年在她身边勒住缰绳，打量好久，回应道： “在下去往两界山。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英女侠喜道： “太好了。在下也去两界山，道路崎岖，脚板起泡了，不知公子能否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说完乞哀地望着对方。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上马吧。” 锦衣少年如此爽快，令英女侠大喜过望，忙去爬马背。 因那匹马太高骏，马背太滑溜，几番努力仍爬不上去，锦衣少年便伸臂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掀，英女侠惊叫一声，腾上半空，跌下来时，稳稳地落坐在鞍后。 “公子好身手！” 英女侠吓出一身冷汗，赞道。 “不知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飞燕男。你呢？” “在下英男侠。都有一个男字，咱俩倒挺有缘的！” “你去两界山干什么？” “……一个朋友出远门，他很对不起我，欠我很多钱，我要追上他讨个说法。你呢？” “……一个朋友出远门，我很对不起他，欠他很多钱，我要追上他还钱。还有一张字据，需要他按个手印。” 。。。 奔驰了一阵，飞燕女劝道： “你的债主，既然背着你远走高飞，肯定是不打算还钱了，你追也是白追？” 英女侠想了想说： “他不还钱，我就缠着他不放，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讨债的都用这个绝招。” “好主意！” “你呢？欠人家的钱追着去还，这种事少见啊！” “我哪有钱还他！只是心里过意不去，送几句安慰话给他。而真正的目的，是要他在字据上画个押。” “什么字据啊？” “一张赎身契。娘胎里把我卖了，须债主画押。” 。。。 “飞燕公子，天已煞黑，夜幕将临，恐怕不便赶路了，不如就在这间破庙歇息一夜如何？” “正有此意。只是这土地庙太过狭小，得挤着睡喔。” “挤着就挤着吧，反正咱俩都是男人，不怕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言之有理。” 。。。 “英男兄，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你呢？” “我这是第一次露宿荒郊，平时鹅毛锦被都睡不安稳。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就聊聊吧。你觉得我们能追上他们吗？” “他们又不是神仙，能走多远？到两界山如果没追上，咱就回！” “要回你回，我不回。” “你不要命？豺狼虎豹，妖魔鬼怪，你不够填它们牙缝！” 。。。 英女侠之前熬了好几夜，此时困得不行，不知不觉地酣然入梦，梦魇中咬牙切齿，梦话连篇： “……程咬金！大肥猪！……一百颗枣核！” “……剑侠客，剑侠客……好吃……再来一串……” 。。。 天亮了，俩人上马继续赶路。 飞燕女说：“你晚上做梦吃什么了？叭唧叭唧好半天，口水流我一肩头。” 英女侠闻言脸涨得通红，就象远处山顶上的朝霞。 。。。 座座山峰，紧紧相连，云缠雾绕，耸入云天。 百鸟鸣涧，兽叫声传。 前方巨沟豪堑，已无去路，难怪名叫两界山！ 英女侠站在崖前，拢声高唤： “剑侠客——” “剑侠客——” 声环四谷，回音不绝。 喊累了，她一屁股虚脱在地，放声大哭。 “英姐，回吧！” 飞燕女催促道。 她们女扮男装装不像，干脆不装了。 “燕妹，你别管我。我要另找路径。”英女侠抹干眼泪说。 飞燕女怎忍心抛下她不管？费尽唇舌劝说，见英女侠仍是固执不从，正想用强，拉她上马，忽听身后嗷地一声巨吼，回头见一只老虎，张着血盆大口，纵跳而来。 马儿受惊，慌不择路，长嘶一声掉落山崖。 第17章 箫咽老鸹岭 虎是百兽之王，咆哮山林，凶残成性，被它们相中的猎物，很少能有活命的机会。 陡见老虎，英女侠顿时吓得魂魄出窍，几乎陪着骏马失足掉落悬崖。 飞燕女也惊叫一声，跌坐在地，骇然之状与英女侠没多大区别。 两人相依相偎，以增胆气。 飞燕女紧握着皮鞭，死盯着那只老虎，状似惕防，却不敢去想老虎扑上来时是逃是斗。 别看她平时弄刀舞剑，射雕走马，俨然女中豪杰一个，其实那是好动要强的性格使然，射射麋鹿，追追兔子倒可以，身手其实很差劲，除了英女侠，恐怕无人恭维她 胆子也小得可怜，也许只比英女侠大那么一点点。 臭脾气倒是无人能及，与英女侠有着天壤之别，可是大老虎不会害怕你的河东狮吼，你越是顽强抵抗，越会让它凶性大发。 谢天谢地的是，那只老虎并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站定了东张张西望望，偶尔抖一下胡须，闷哼一声。或眨巴一下眼睛，偶尔瞄她们一眼。 两人并没被它的惑敌诡计骗到，知道这畜生最喜欢趁人不备发起攻击。 一面对峙，一面左右察看地形。 一望之下，她们彻底崩溃！ 只见两边的岩石间，蠕蠕而动，蝗虫袭稻一般，潜行来无数只老虎，而远处的山林中，又嗷嗷嗷传来无数声虎啸。 这是虎的世界！ 。。。 “我们，跳崖吧！” 飞燕女绝望地哀叹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双眸也因惊恐暗淡如灰。 要么跳崖粉身碎骨，要么让兽群撕裂嚼碎。 她们只有这两项选择。 明智的选择当然是前者。 最前的这只老虎，似乎担心同伴密聚而来会夺走它的美味，突然站起，嗷呜一声吼叫，血盆大嘴呲咧开来，尖牙毕露，血舌森森，纵扑而上。 “跳！” 飞燕女不敢犹豫，拉紧英女侠右手，双眼一闭，向悬崖一跃。 谁知那只老虎来得迅捷，一嘴已将英女侠叼住，向后便拖。 飞燕女也被拖上崖沿，睁眼看到晕厥的英女侠棉软如尸，腰肢被虎嘴整个咬住。 悲哉惨也，惨不忍睹！ 失声尖叫一声，头皮发炸一麻，两眼发黑，手指一松，顿时万事皆空，坠下悬崖。 。。。 呜——哪——呜—— 呜——呜—— 呜—— 箫声，如泣如诉，含愁带怨。 没有烦恼的人听了这箫声，肯定会心生惆怅。 愁绪满怀的人听了这箫声，肯定会更加心酸。 摄魂的魔箫，幽怨若绝，丝丝入耳。 入耳钻心，钻心断肠！ 灰蒙蒙的夜色中，一个灰蒙蒙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灰蒙蒙的山石上，吹奏着一根长箫。 曲不成调，钻心刺耳。 听着这催人泪下的箫声，英女侠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潮湿的地面爬起。 还好身上并没有痛楚的感觉。 她还清楚地记得被老虎叼在嘴里动弹不得，眼睛里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虎群向她围攻过来，还有飞燕女松开手指掉下悬崖惊声尖叫的情景。 这是哪里？ 借助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了岩石上凿刻的三个大字： 老鸹岭。 灰蒙蒙的怪人停止了吹箫，轻轻一跃，鬼魅一般站在英女侠身前。 暗淡的月光下，依稀看到了他的脸，一张宽大得象箩筐的脸。 箩筐大脸乌青乌青，像被人揍打过几百拳头而且揍打时用力均匀。 由于脸太大，五官很难分辨。 不过两只圆得惊心的铜铃大眼，还是很容易看到。 大眼珠闪动着瘆人的寒光。 这模样，绝非人类。 “我叫青皮大王，是个妖精。” 青面怪客声音冰冷，象一个装叉的侠客。 “准确地说是个老虎精。” 他冷酷地说着，丝毫不把英女侠的惊惶失措当一回事。 “现在这种模样并不是我的庐山真面目，我如果显出原身，肯定会吓死你。肯定。可我又怎么忍心吓死你呢，小可爱。” 这时，黑暗中倏然钻出一群虎头人身的小妖，手舞足蹈地嗷嗷怪叫着，似乎在说： “不错，我们都是妖精。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死定了！” 又像是叫嚷着： “开饭罗开饭罗。” 英女侠在心里催逼自己： 太恐怖了呀这！快晕呀！我快晕死呀！也许他们不喜欢吃死人！很多动物都不攻击死人，比如熊。 可是她偏偏晕不了，反而越来越清醒。 “吵声么！” 青皮大王突然怒火勃发，声似雷霆，双爪猛地探出，随手抓起两个小妖，扔草包似地往岩石上一掷。 小妖脑浆迸溅，掉落下来时现出原形，是两只骨瘦如柴的斑毛虎。 两只虎尸还在弹腿搐动，它们的同伴象叮臭鸭蛋的苍蝇，狼扑而上，眨眼间将尸体撕咬吞噬得毛发无存。 它们看样子饿疯了好久，从薄得象一张纸的肚皮可以肯定。 它们冒着被青皮大王也扔出去的生命危险抢食了一口美味之后，乖乖地退缩到黑暗中。 没有一个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青皮大王狠声咕哝道： “明知道我不喜欢吵闹！明知道我不喜欢血腥！为什么都要逼我！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发怒完毕，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又诚挚地盯视着英女侠，仿佛她是他素昧平生的红颜知己，今日相逢，有万语千言。 “如果吓死了你，那就是我的错！我怎么舍得你死，至少现在。我很高兴你还没有晕倒！你是不是很想晕倒？遇到麻烦就想着逃避，这是俗人的劣根。” “我很高兴，你这么娴静，很淑女，我十分欣赏。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耐心地听我说完三句话，不是吓死当场，就是狂奔乱跳，最终的结局，无非是成为我这群不肖子孙的腹中之餐。像刚才那样。你与众不同，真值得庆幸。” “我真不明白，人为什么胆子那么小，懦弱得不可思议！我只是一只老虎，真有那么可怕吗？我自己怎么不觉得自己可怕呢？” “我虽然英俊潇洒，法力高强，健美身材，不死之躯，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倒并不是我有多仁慈，觉悟有多高，而是我真的很讨厌血腥，见到血我就反胃。有点语无伦次了，请见谅。” 英女侠感觉这是一个受过刺激，神经不正常的妖怪。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自言自语、口若悬河。 “你是不是以为我神经不正常？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说话，聒噪不休，像个不说话就会憋死的长舌妇，”青皮大王好像有读心术，“我不妨坦言——谁叫你这么讨人喜爱呢。虽然你的眼神充满惊恐，但我也可以理解为你听得太投入。你能面对我这么久而不晕，真的令我万分感动。” 英女侠快疯了！真想给这个妖怪一记耳光，让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青皮大王还在喋喋不休： “我孤独得太久，太久了，孤独是什么？是空虚，是寂寞，是绝望……你懂吗？你不会懂的！” 青皮大王突然向前一步，气息喷在英女侠脸上，见英女侠后退，自尊很受伤： “你怕我？” 能不怕吗？英女侠怕得要死！ “你为什么要惧怕我呢？说了这么多，难道还没消除你的戒备之心？我真的很……善良，讨厌血腥。我从不吃人，不管活人还是死人，准确地说我什么都不吃。我是金刚不坏的永生之身啊，为啥要饕餮天物？不吃不喝我从不会感觉到饥饿，我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仁慈，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他突然抬头仰望夜空，呼呼地喘着粗气，满腔仇怨地责问天空：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教养，我的修为，明明可以位列仙班，为什么偏偏让我当一个守山的奴隶！为什么让我这样的枭雄出头无日、受苦遭罪？老天爷你不公平，不公平哇！嗷呜——” 青皮大王突然一声巨啸，震得山石横飞，暗处躲着的小妖们如惊弓之鸟，惶惶四窜。 英女侠跌倒在地，终于发出一声怒吼： “吃了我！求你让我死！” 青皮大王闻言突然又冷静下来，缓缓地又踏前一步，伸出爪子要去搀扶英女侠。 英女侠一蹦而起，后退数步，惊惶大叫着：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我不是吓大的！” 青皮大王表情痛苦，哽咽着说道： “我一片诚心，天日可表，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为什这么不给情面？我交你作朋友也只是想有个人来听听我苦逼的心声，别无他求，你只需倾听，我又没强迫你来安慰我，你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你是担心我会娶你做压寨夫人吗？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你也不必惊恐，我娶你，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说说话，仅此而已。我没有性别，非阴非阳，除了和你侃侃天，还能把你怎么样呢？观音，观世音菩萨你应该知道吧，不错，她也是个没有性别的神仙，我和她一样。” 说到这里，青皮大王又情绪不稳定了，咬着牙咒骂： “不错，我和她一样。可为什么她是神仙我是妖怪？老天，你太不公平啊……” 见英女侠抬腕掩耳，他急停了本该发出的咆哮，又软语自聊： “我只是想找个人来倾听，这个要求过分吗？我的这些喽啰，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畜生，我能作法让它们具备人身，却改变不了它们的粗鲁愚蠢！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对牛弹琴。哪像你，句句听得清，字字知其意。你对我的厌恶不正说明这一点吗？” 青皮大王边说着，边摸出腰畔的长萧，竟挤出两滴眼泪。 “我真担心冒昧的啰嗦把你吓死逼死，那么我就是害了我自己的千古罪人。这么多年，我日盼夜盼，盼的就是有你这么样的一个红颜知己不速而至。暂且歇一歇，让咱的心情放松放松吧，毕竟以后的日子长远着，千言万语留待日后消磨无情岁月吧。现在请静下心来，听我抚箫一曲以表快活。” 他抚摸着长箫，感叹又生： “箫兄！可知我无尽的孤独，无边的寂寞，痛哉苦也，惨兮望何？英俊的外表，又怎能遮掩我心之衰朽，世界之大，何处才是我的归宿？三界里，天地间，只有你，不错，只有你，天籁之音，至骨至髓，入心入肺，与我灵犀相通，与我朝夕作伴，不离不弃，甘苦共知。只有你，最懂我……” 他又突然上前一步，向英女侠哀恳： “夫人，咱交个朋友吧，我们这么有缘！从你的大眼睛中看得出，你一直听得很认真，而且明白我的深意。黄金万两容易得，知音一个最难求，你既然摆脱不了作我压寨夫人的命运，不如顺从了我，与我推心置腹夫唱妇随好不好？” 英女侠汗毛倒竖，卷缩在岩石堆里，像极了一只走投无路的刺猬。 她双肘抱着脑壳，双掌捂着耳孔，哭叫到： “我不要听你讲话！你让我死！求你让我死！” 青皮大王木讷的蓝脸顿时扭曲成苦瓜，嘴巴因怒火难息而瘪咧开来，尖利的牙齿缝隙里喷烟囱似的喘吁出粗浊的脏气。 他又嗷呜一声吼叫，震得地动山摇。 英女侠终于如愿地晕死过去。 。。。 呜——噗——呜—— 呜——呜—— 呜—— 英女侠又悠悠醒转，又听到哀怨欲绝的箫声。 箫声戛然而止。 青皮大王可怖的大脸又近在咫尺。 “夫人，两天两夜了，你睡得可真香！” 这时夜空中传来老鸹的叫声，他倏地伸爪住空中一抓，手里变魔法般地多了一只乌鸦。 “实在寒酸，没有象样的东西招待。”说着双手递上死鸟，神情十分诚恳。“这个，是寒舍最好的点心了。” 说着向死鸟吹了一口气。 立即变作一只烤熟的鸟，香喷喷的冒着热气。 英女侠不接，青皮大王叹了一口气，望了望黑暗中贪婪的小妖们，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不吃，我怎能强求。他们有口福了。” 说着，将熟鸟扔了出去。 熟鸟落地时又变回成死鸟。 小妖们饿狗般抢作一团。 。。。 就在英女侠被这只变态的虎精精神折磨的时候，飞燕女的遭遇比她好不了多少。 她坠落山崖在半空时，云雾里飞出一只大鸟，鸟背上飞来一根红绫，缠住她的娇躯，放风筝一般，拉着她钻入云端，飞越国界，消失在茫茫东海上。 。。。 英女侠再次醒转时，耳中谢天谢地没有听到那讨人厌的箫声。 她的双眼被日光照射得刺痛，好半天才睁开一道缝。 于是她看到一只青皮巨虎，雄据在岩石顶上，仰天啸日，气吞山河。 那是青皮虎王的真身。 英女侠刚一醒转，青皮大王又立即察觉，纵身跳下来，恢复成昨晚的模样，人身兽面，箩筐大脸，日光下可怖至极。 “早上好，宝贝夫人。” 青皮大王臭德行改不了，唾沫横飞地又开始抒情，“今天天气可真不错。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是有几个人能有这份闲情逸致细细地品味一下这宜人的美景、清爽的和风？芸芸众生都在忙死忙活，追名逐利，身心憔悴，到头来，荣华富贵，镜花水月，功名利禄，享用一时，黄粱梦醒，随梦而碎，神仙美眷，脂粉骷髅，避不开岁月无情刀，躲不过昭华逐流水……” 英女侠一听到他的叽叽歪歪的声音，就烦躁欲狂，冲动想死。 受不了！ 她抓起一把沙土，猛地用力掷撒在青皮大王脸上，起身就跑。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哪来的体力，无可否认这是她被旺财追咬过后跑得最快的一次。 青皮大王半眯着两眼，静静地看着英女侠落荒逃走，鄙夷的眼神像厌食的斑鸠盯着一只毛毛虫。 第18章 燕落女儿村 此刻灵台方寸山危岚上，菩提祖师竟对着一块石头喋喋不休。 他念念有词说道： “吾徒有难，师徒缘分将至，该当作法引渡她至此，早了心愿，安心退休。本想一朵祥云载了她来，强迫她脱胎换骨，怎奈世事皆有因果，因果必经过程，并非仙家尊崇就可以无风起浪，不按套路。况且她心思稚嫩，尚未开窍，缺救世之心，强按牛头硬劝水，大为不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石头并无回应。 菩提祖师继续说道： “你也是灵根仙坯，矗立危岚，聚日月精华，因缺那灵动之引度入世，蹉跎至今。我不妨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幻化成形，当差应职，成我辅翼。” 说着往那石头啐了三下。 见石头毫无反应，菩提祖师十分不乐，抬起仙腿，踹了一脚。 那石头滚了几滚，虽未崩裂，却也化作一只石猴。 不。是一只大猩猩。 大猩猩笨拙木讷，微通人意。 菩提祖师不太满意，叹气道： “同样的根源，为何如此天渊之别？我也无可如何了。暂且传输你些微法力，跑个腿，去两界山老鸹岭瞒天洞救援吾徒英女侠归位。” 说着手里的拂尘赶苍蝇似的往大猩猩头顶拂了一拂。 大猩猩似有领悟，咧嘴而乐。 菩提祖师告诫道： “那青皮虎王，本是上古奇兽，女娲娘娘造物之时，捏废而弃之，因其有不死之身，又具通天法力，恐其作乱，故而断其孽根祸胎，赋予厌食晕血秉性。虽然如此，其兽情未绝，偶伤生灵。你此去，只需趁那孽畜发狂啸天之时，潜近天罡气印阵内，接引吾徒逃出缧绁，切不可与之缠斗，速进速出。他被罡气印阵困住，绝难越雷池半步。” 见大猩猩呆头呆脑似未听进耳里，叹气道： “虽因吾徒之事差你跑腿，却也想另行一桩功德，你若是不争气，怨不得我。去吧。” 言毕飞起一脚，将大猩猩蹴鞠射门似的踢入云层不见。 菩提祖师伫立岩上吟哦作叹，见一仙鹤古松下理羽毛，便用拂尘驱之，说道： “你在这山中生息已颇多岁月，我也不曾收租厌逐，今日有事，当知恩图报。速去助那夯货一臂之力。” 那鹤似通人性，长唳一声，展翅飞去。 。。。 青皮大王又纵上岩石，望着太阳嚎叫。 似乎这就是它的工作，坚守岗位，按部就班，是它良好的习惯和态度。 嚎叫了两声，他一扭头，看见两个孩儿在乱石堆里舞手跳脚，立即明白有意外事件发生，忙脱岗纵身飞下岩石，往英女侠逃跑的方向赶去。 站立在乱石间的青皮大王，两眼眯成一道缝，蓄积着冲天怒火。 此怒如同洁癖者发现蟑螂爬在鼻尖。 它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不速之客。 一只大猩猩，闯进了它的地盘。 大猩猩笨重的身体在青皮大王日常散步的地方悠哉行走，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这里是它家的菜园。 。。。 此时此刻，就算青皮大王不是老虎而是一只猫咪，也会忍受不了吧！ 嗷呜—— 青皮大王怒吼着向大猩猩扑去，大猩猩一回身，石柱一般粗的大腿象是不经意地摆动了一下，立刻飞砂卷石，狂风扫落叶般地将青皮大王扫飞出去八丈远。 这么一来，彻底激怒了虎王。 为了证明它绝不是一只病猫，他玩命地发起了连环攻击。 扑不中，再扑，咬不到，再咬。 这种屡败屡战的精神，象极了蚂蚁上树、螃蟹爬筐。 大猩猩和颜悦色地俯视着它，目光中其实并没带任何感情色彩，可是青皮大王是个小心眼，自认为这种眼神是鄙薄，是轻蔑，是怜悯，所以它更加如疯似狂，乱扑乱咬。 青皮大王折腾得无休无止，大猩猩终于觉得腻味，就伸出一个脚指头，凑近青皮大王的嘴巴。 青皮大王想也不想...... 青皮大王并不死心。 英女侠居高临下地看到了这痛快的一幕，起初的害怕消失殆尽，大声叫好，恨不得亲吻大猩猩一芳嘴。 这太解恨了！ 。。。 说说飞燕女。 飞燕女迷迷糊糊中听到耳畔风声，刚一睁眼，满眼巨浪滔天，这也够吓人的。 她又晕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微睁双眼，她发现自己躺在红布地毯上，置身在一个花团锦簇的大厅中。 四面彩幔飘飘，窗明几净。 七个彩衣女子站在边厢，有的手托金盆，有的手托茶盘，有的手托毛巾，有的手捧鲜花。 象是皇宫后院仕女伺候皇上起榻。 娇养惯了的飞燕女首先误以为七彩女仆是在伺候自己。 “阿红！” 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在堂上响起，呵斥着道，“你一去三月，行程万里。就弄回这么一个活宝？”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回答道： “禀婆婆，那青皮虎王时时刻刻守护在老鸹岭上，不吃不喝，不歇不睡，徒儿实在没机会靠近瞒天洞。” 苍老声音说道： “这个妞是怎么回事？” 阿红回道： “她被虎群追袭，跳下悬崖，眼看要粉身碎骨，徒儿偶动恻隐之心，救了她回来。” 苍老声音道： “你救了他就行了，为何要带她到这里？” 阿红道： “徒儿疑心她熟悉老鸹岭的地形和秘密，想带回来盘问一番。” 苍老声音道： “几只赖皮虎都能逼她跳崖，凡人一个，草包无疑，她能知道个狗屁！为师三番五次告诫，不可带外人进村，你身为七姐妹之首，跟随我的时日最长，怎么做事还如此猪头！” 阿红跪地道： “徒儿知错了，求婆婆宽恕。” 苍老声音道： “不经允许私带外人入村，罚你关黑屋不吃不喝碾药三天三夜，以示惩戒！” “徒儿领罪。” 飞燕女斜眯着眼睛往堂上觑望，宽敞的大堂上只摆着一张座榻，榻上空空荡荡，鬼影没一个。 明明那老太婆的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 真的见鬼了！ “起来！装什么死！” 紫衣女霍地跨步上前，在飞燕女臀上重重地踢了一脚。 飞燕女只好爬起。 “你们刚才在跟谁说话呀？” 她不问还好，刚一张口，黄衣女与绿衣女冲上前来，左右开弓，扇了她几个耳刮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飞燕女何曾受过这种欺辱！立刻挥掌还击，破口大骂道： “哪来的泼妇！你们活腻了！” 双手却被对方捉住，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 “放开她。” 老婆婆的声音在堂上说道。 飞燕女扭过头来，寻觅老婆婆的踪迹。 什么也没看到。 咬牙切齿说道： “你们！无法无天！等我告诉我爹，拿你们下天牢！哪个村的，有种就说出来！” 七女子被她的嚣张气焰逗乐了。 紫衣女挑衅地说道： “女儿村。你记好了。” 阿红请示道： “婆婆，这个臭丫头怎么处置？” 隐身的婆婆沉默不语。 “丢在海滩，由她自生自灭吗？” 阿红转动了一下眼珠，“不过不行啊，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飞燕女连忙大叫道，“快放我走！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 阿紫冷笑着走上前，脆声快语道： “我来问你：你去两界山老鸹岭干什么？是不是也觊觎瞒天洞里的那株血色茶花？在青皮虎的地盘，你居然能游玩到悬崖上看日出，是不是足以证明你和它有一腿？” “有你妹！”飞燕女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你个臭镖子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边上的阿黄阿绿又扬起了巴掌，见飞燕女吓得缩头躲，噗嗤都笑了。 阿紫并不在意飞燕女的辱骂，继续道： “你口口声声不知道我们的秘密，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青皮虎？” “不知道！” “知不知道老鸹岭瞒天洞？” “不知道！” “知不知道瞒天洞有一株血色茶花？” “不知道不知道！” “知不知道血色茶花是九转还魂丹必不可少的药材配料？知不知道九转还魂丹能起死回生？知不知道为了那朵血色茶花我们活动了很多年？” 飞燕女不出声，又招来耳光两记。 “你不乖乖回话是不是想变猪头？” 飞燕女只得暂时服软，忿忿道： “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阿紫接着审讯道： “这里是女儿村还是男儿村？” “原来叫女儿村！我记住了。” “是青皮虎还是青皮树？” “虎。” “是血色茶花还是血色鸡冠花？” “茶花。” “是瞒天洞还是瞒地洞？” “瞒天洞。” “赵钱什么李，周吴郑王？” “孙！” “恭喜你！全答对了！” 阿紫狡猾地笑道： “连我们婆婆的姓氏你都知道，还想装傻抵赖！你知道这么多秘密，只有两条路由你走：一，死；二，留下来，一辈子休想走出女儿村！” 飞燕女由她聒噪，一边答话敷衍，一边查勘处境，伺机脱身。 猛然见橙衣女手中的金盆上倒映出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影，就坐在床榻之上。 飞燕女迅疾回头，看到的却仍是空榻空帘。 “装神弄鬼吓唬谁！” 飞燕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一只鞋子，用力往榻上扔去。 “你作死！” 红衣女慌忙冲上前，一记耳光扇得她眼冒金星。 那隐身的孙婆婆在榻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红俯首说道： “婆婆，这女子顽劣得很，我姐妹有心收留她在身边，调教感化，到时让婆婆也多一个助手。” 孙婆婆声音说道： “由你们罢。为师身体不适，又当闭关修炼。盗花一事暂搁。你们抓紧练功，不得出村。莫负我望。” 众姐妹跪应道： “师父放心。” 片刻之后，阿紫说道： “报上你的狗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飞燕女只得回道： “飞燕女。” 阿紫点头道： “阿飞，” 飞燕女连忙反抗打断她说话： “不许这么喊我！喊阿燕可以接受！” 阿紫大笑道： “喊什么都不一样？阿燕？真逗啊你，想飞天是么？以后你就叫阿飞。阿飞，我来问你，是不是我救了你？” 飞燕女恨声道： “不稀罕！不领情！送我回去，让我继续跳崖！” 阿黄道： “别犯傻了阿飞，瞧你两只眼睛，都被我们揍成熊猫了，还不学乖！有句古话，叫知恩图报，我们救了你一条小命，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我？” 飞燕女道： “你们想怎样？” 阿绿跳上前道： “今天我值日，你先帮我把这里里外外的地面拖一拖，窗户茶几都擦一擦，小心花瓶别打碎了，要是屋子里的东西有个闪失，当心打得你屁股开花！午时没干完，你就甭吃饭了。” 。。。 日月如梭，滴漏难熬。 数天后—— “阿飞，马桶提到药圃浇花，顺便翻翻地，拔拔草，除除虫，药苗要是枯萎蔫死了，揪你头发，一棵苗一根头发，你自个儿看米下锅。马桶刷三遍，没擦干净让你舔。” “阿飞，脏衣服、臭袜子拿去洗洗。你瞪什么眼？不错，我是在故意整你，袜子衣服我一天要换八次，你不服气？要不要比划比划？” “阿飞，替我捶捶腿！” “阿飞，过来！今天婆婆又罚我碾药了，心情不爽，让我揍几拳头消消气。” “阿飞，你这条小命是姐妹们救的，救命之恩，当犬马相报。你为何每天愁眉苦脸？再不学熟点，当心我敲掉你的牙，撕裂你的嘴！笑一个！” “阿飞！你再敢寻死觅活，我们就剁掉你的手脚，割了你的舌头、耳朵、鼻子，剜瞎你的眼睛，让你成人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飞，不妨实话告诉你，姐妹们实在太无聊了，太辛苦了，早就在物色你这样一个能忍辱负重的女佣，充当出气包和玩偶，恭喜你好造化中奖了。谢天谢地吧你，哈哈哈……” 。。。 可怜的飞燕女在女儿村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简直就是置身在人间炼狱，诸多细节，不忍描述。 在这之后漫长的受虐生涯中，她曾因忍受不过，试着割脉、绝食、上吊、跳井、抹脖子、撞墙、甚至咬舌头，结果都在毒女们的算计之中，到头来空受一番苦痛，没能死成。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位心狠手辣的村姑，巫术超群，未卜先知，被她们控制，死都成了奢望。 她也试着逃跑了几次，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迷宫似的村庄，最终迎来的是一顿顿暴打。 英女侠的遭遇，只是受了点惊吓，与飞燕女此刻比起来，是不是小巫见大巫，不算个什么？ 第19章 灵台修真者 英女侠惬意地竖卧在大猩猩巨掌中，如同婴儿躺卧在母亲的怀抱，无限的温馨，无尽的恬然。 眼睁睁地看着大猩猩一步步地踏出了乱石岗，青皮大王怎肯甘心，又狂纵而上。 这次它学乖了，目标直指英女侠。 英女侠见青皮大王的一张苦瓜脸越显越大，眨眼间近在眼前，禁不住惊叫失声。 大猩猩缓缓地转过头来，好脾气被青皮大王的无赖行为激灭殆尽，怒嗤一声，抬肘一扫。 这一扫的威力飞沙走石，风卷残云。 青皮大王翻翻滚滚地跌回了它的老窝。 眼见大猩猩就要钻入丛林，那是罡气阵印的界限之外，青皮大王躁急如狂，嗷呜一声，使出了平生力气，离弦箭一般扑纵冲刺。 咣地一声。 青皮大王的身体扁贴在半空，纸一般地滑落在地。 仿佛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墙。 它被某种无形的法咒禁锢在这不毛之地，除了施法者，也许谁都休想解除封印，救它出去。 也许这就是他痛苦疯魔的根本原因。 出了丛林，大猩猩张开手掌，将英女侠平托在掌心。 死里逃生的英女侠感觉大猩猩是人类最亲近的生灵。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放我到地面吧。” 大猩猩如聋似哑，并无反应。 突然大猩猩一个趔趄。 英女侠被甩飞出去。 爬起来看时，只见大猩猩缓缓溃伏于地，化作一块巨石。 原来法力耗尽，阳缘已了，再非生灵。 英女侠抚摸石头，正自伤感坠泪，忽然听到了鹤的鸣叫。 抬头只见天上云开一线，一只仙鹤翱翔直下，栖落到脚边。 仙鹤温顺可爱，英女侠禁不住伸手去抚摸它光滑的羽毛。 仙鹤唳叫一声，伏在地上。 “乖乖，你这是要让我骑到你背上吗？” 仙鹤似通人意，竟然频频点头。 英女侠便骑上鹤背，飞上蓝天。 目送大猩猩化成的巨石渐远渐小渐无。 仙鹤在云雾里振翅飞翔，越飞越高。 不见地面，只见流云。 有三三两两的神仙，脚踩祥云，匆匆赶路。 英女侠来不及细看，已与他们擦肩而过。 原来神仙也这么忙忙碌碌啊！ 偶尔有过路的神仙客气地向英女侠抱拳打招呼，英女侠出于礼貌，只得松开搂着仙鹤颈脖的双手，含笑抱拳还礼，几次险险跌下鹤背。 她忽然看见慈祥的观音菩萨脚踩莲花，飞行而过。 菩萨好像心事重重，并未留意到英女侠这个飞天凡人的存在，但她身边一个长着七彩翅膀的小妹妹，扑闪着萌萌哒的大眼睛，好奇地扭头打量英女侠。 英女侠向她挥挥手，她报以甜甜一笑，也挥手示好。 也不知飞行了多远，英女侠刚刚适应高空翱翔，忽然听到“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从云层底下破空而来，噗地插入了仙鹤的右翅。 可怜的仙鹤悲吟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地面坠落。英女侠头晕目眩，抓牢不住，脱手掉入云层…… 。。。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坡上。 芳草萋萋，树木葱茏。 这些花草树木奇形怪状，中土从未见过。 这是哪里？ 她揉了揉疼痛的肩膀，发现自己竟没受伤，实在太不可思议。 那么高掉下来，怎么会一点事没有？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命大运气好。 她看到树林中有路，便左顾右盼地走出去。走了一程，见路边有庄稼作物，心中大喜。 终于能遇到人了！ 道路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平坦，一个村镇出现在视野。 村头大牌坊上写着： “长寿村”。 。。。 长寿村很热闹，村民南来北往，交织如梭。 一个骨瘦如柴、须发飘飘的道士，盘膝坐在槐荫树下讲禅论道：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名可名也非常名也……” 过往行人驻足，老老少少围了一圈。 那道人摇头晃脑念诵了一通，眯着眼向人群一扫，认为时机已到，便住口，从怀中摸出一个药葫芦，向观众宣示道： “贫道乃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洞主菩提老祖是也，凡心偶炽，心血来潮，特下山来布缘扬道。这葫九转金丹，乃是我遍走名山收聚八八六十四种灵药，入八卦引风炉熬炼九九八十一天而成，有强筋健骨益寿延年奇效。每颗只须九两九钱纹银，十两都不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能呼朋唤友，加盟连锁，每售一丸，提成白银一两。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得掉馅饼的事？是我菩提洞人口众多，入不敷出，度日艰难，被逼无奈，才忍痛割爱，跳楼吐血，行此下策……” 英女侠嘀咕道： “这么低劣的骗术，秦朝就有了。” 那道士耳尖，听到了，望向英女侠，白眼直翻，大声掩遮着喊道：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丹给善人服，佛渡有缘人。大家快过来看一看呐！” 这时人群内挤出两条壮汉，迫不及待地交钱买丹，接到手里就扔进口中吃，嚼得眉飞色舞，不停地竖大拇指点赞，夸张地大喜大叫： “哇噻，太好吃了！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仙丹。” 英女侠又在人群中嘀咕： “这是托儿！一伙的。”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那道士听见了。 那道士向托儿使个眼色，两个彪形大汉立即挪步靠近英女侠，袖中明晃晃的象是两把尖刀。 英女侠发觉不妙，正要逃开，忽然听到大道上锣响，有人喊道： “方寸山三星洞菩提祖师座下弟子不歪道长，奉师尊之命下山招徒。有意者速来面试啰——” 卖丹的假道士及其同伙听得真切，脸全变色，丹药丢地上，夹尾而逃。 锣响处，走来几个道士，一个个破衣烂衫，须发散乱，浑身邋遢。 领头的那位不歪道长，不仅是个瘸子，五官也都不太对称。 一大一小两只眼睛东瞟一下，西瞟一下。 一耸一塌两边肩膀，走一步歪一歪。 说话的时候嘴巴也是歪着张合。 英女侠挤在人群中，想笑不敢笑，知道嘲笑残疾人不文明。 不歪道长也来到槐荫树下，见观众不少了，就停止了敲锣，歪着嘴喊道：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 开场白的俗套让很多人觉得扫兴走开了。 不歪道长见有人走开很着急，一大一小两个眼珠滴溜转，赶紧跳过讲道论经，直奔主题： “招徒招徒，方寸山大量招徒。凡有志于修仙练道，脱俗永生者，都有机会入我名门，此有恩师菩提祖师爷用胡子写成的公告一份，大家请看。” 说着果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张贴在树干上。 英女侠在程府练过书法的，便挤到最前面去欣赏。 只见纸上比鬼画桃胡还绝，分明就是把一碗墨汁泼在纸上晾干而成的一团漆黑。 英女侠以为是自己的欣赏水平不够，挠着脑壳找门径。 这时候一个书生跳出人群，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 “晚生收藏成瘾，早就想购一副神仙的字迹。凑巧没带银两，用这衣衫换你那张告示可否？” 不歪道长捡了个大元宝似的喜得两眼发光，说道： “成交。” 说着回身去揭自己刚贴的告示。 英女侠察觉他愣了片刻。 暗想是不是他拿错纸了，自己也才刚刚知觉？ 只见不歪道长麻利地把那副告示卷起来，一手递给书生，一手去接书生的衣衫。 “且慢！” 突然一位农夫跳出来阻止道： “你不要以为我们不识字就好糊弄，你自己说说看，告示上写的啥？” 不歪道长张嘴结舌。 农夫步步进逼说道： “你如果非得说那不是一坨墨汁而是告示，那么请问那坨告示是个什么字？” 不歪道长尴尬至极，见书生犹豫着衣衫不肯撒手，眼看到手的交易即将泡汤，急得满脸通红？ 农夫不留余地地继续说道： “早就听说你们在山上一贫如洗，从你们的衣装打扮也看得出你们的困窘。可是你们修仙的人，再怎么穷也不应该招摇撞骗啊！” 农夫怒气填胸，要赶尽杀绝，一把夺过告示，展开来高举过顶，扬声大嚷道： “都来仔细瞧瞧，瞧瞧山上修仙的菩提祖师写的书法，瞧瞧他们的艺术，瞧瞧他们的经济来源。” 不歪道人羞臊得无地自容，抓衣衫的手终于松开了。 此情此景让英女侠心生恻隐，灵机一动，拍着手上前高声赞叹道： “好字啊好字！” 起哄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农夫瞪眼问道： “小丫头，你说说看这字好在哪里？你要是说得有板有眼，我身上的衣衫也送给他们穿。” 英女侠闻言，笑眯眯地，摇头晃脑地把作品欣赏了一番，煞有介事地说出了她的一篇理论： “奇哉妙也！神仙的手笔果然与众不同。能把一万个字，用正楷字体摞着书写，一点一划细致入微，一勾一提苍劲有力，一撇一捺如风雷呼应，一横一竖有龙虎精神，更难得的是字字规矩，笔笔到位，一万个字，字字力透纸背而纸不破，实乃书坛奇迹。” 众人听呆了，回过味来之后，都忙着脱衣抢着换这副字。 不歪道长大喜过望，眉飞色舞地喊道： “不要争不要抢，也不要脱，不一定非得衣裳换，用银子换最好不过。” 废书法换得一堆衣衫，众贫道喜滋滋地穿上。 接下来可就苦了不歪道长，他得杜撰万字长文以堵悠悠之口。 好在他口齿伶俐，编造了一篇招徒繁章。 文曰——省略。 很多人被招徒公告打动，踊跃报名。 。。。 英女侠跟随在上山学道的人群后，纯属好奇。 爬到半山腰，一些人开始发牢骚，说： “这山太高了，累死人了！” 于是三三两两半途而废，回家洗洗睡去也。 剩下十几个人，落在最后的是英女侠，她坚持跟随着不歪道长往山顶攀登。 终于见云蒸雾绕的山岩上，出现两行石刻： 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 三星洞宽敞的主厅。 新来的十余新生正襟危坐在蒲团上，英女侠因瘦小，被安排坐在前排。 香燃半柱，钟响三敲，刚刚睡醒的菩提祖师终于睡眼惺忪地闪亮登场。 人群后立即有人哗然起哄。 菩提祖师的容貌实在令人大跌眼珠！ 他几乎光秃的脑袋上，顽强地残留着稀稀落落几撮头毛，以至于分不清他究竟是僧是道。络腮胡子脏乱不堪，象是好几个月忘了梳洗的狗尾，更可逗的是他反穿道袍，靸着的鞋子也是反的，而且他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毯子，从他坐下时往肘弯一挥时的惊觉尴尬状可以肯定，他错把鸡毛毯子当拂尘了！ “咳，”菩提老祖干咳一声，开腔道： “这个……欢迎新同学，嗯，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坐到了一起，嗯，能同堂学艺，是缘份，嗯，不错，这都是缘份。报名费都缴了吗？” 立即有几个人忿然而起，拍屁股走人，骂骂咧咧地议论： “一窝骗子！害老子爬这么远的山路！” 菩提老祖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我们神仙不沾铜臭，是绝不收报名费的。不过伙食费……改天再说这个。今天先上课。”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翻开一本破书。 “大家跟着我念。” 他扫视了一下众人，看到的是一张张合不拢的嘴巴。还好有个人不是这傻样，那就是英女侠。 她在捂着嘴巴偷笑。 菩提老祖念道：“道可道……” 新弟子们跟着念道：“道可道……” “非常道……” “非常道……” “名可名……” “名可名……” “麻烦掩一下口鼻……” “麻烦掩一下口鼻……” “为师蒜吃多了想打个俗屁……” “为师……” 学生们反应过来时全都笑喷，揉着肚子滚作一团，笑够了，又有三四个人嘻嘻哈哈地也扬长而溜： “笑死我了！倒没白来一趟。” 剩下六个人，包刮英女侠。 菩提老祖微笑静坐片刻，发言问道： “这位女同学，”他问的是英女侠，“为何人人掩口掩鼻，你却掩住双耳？” 英女侠忍住笑正色回答道： “回禀师父：徒儿预测你打俗屁的声音会比俗臭更加恐怖。况且口鼻可以屏住呼吸抵挡，耳朵却不能。” 菩提老祖闻言拈须点头，微微一笑很坑人道： “不错！这女娃冰雪聪明，与道有缘，必成大器。你随我来，去后院大班与师兄弟们会个面，为师要着重培养你。” 另外几个人可不服气了！ “这是哪里跟哪里！太不公平了！” 内中一个智者拉拉同伴们的衣角，小声说道： “无妨。等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依样画葫芦就是了。” 。。。 “道可道非常道……英女侠，你为何心不在焉不认真听讲？” “师父，我已经玩腻了，想下山去。谢谢你这些天带给我的快乐。” “你还没入门，就想半途而废？不想成仙得道了？” “我真的有事，不想在这里浪废时间了！我的两个朋友，往西天取经下落不明，还有个朋友，掉下悬崖不知是死是生。我要去找他们……呜……” “别哭别哭。为师以为，你一技无成，手无缚鸡之力，此去必然徒劳无功。” “我……必须去！” “既然如此，今夜三更，来我禅房，为师暗中传授你通天法术。” 此言一出，在座弟子面面相觑。 。。。 月出云海，松卧危岩。 英女侠坐在危岩上，怀中抱着那只受伤的仙鹤，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发呆。 剑侠客，逍遥生，你们在哪里？ 飞燕女，上天保佑你平安！ 爹爹，你现在还好吗？ 鹤儿，你快些痊愈吧，你伤好了，就能背着我飞走了！ 英女侠搂着仙鹤，流出了两行清泪。 她又拾起地上的箭簇，瞪视着上面镌刻的三个字。咬牙切齿地说： “周猎户！你射伤可爱的仙鹤，我迟早要让剑侠客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第20章 天涯落魄人 更残漏尽，东方泛白。 英女侠抱着仙鹤，就这么呆愣愣地在危岩上坐了一宿。 “咳。” 菩提老祖不知什么时候来在她身后，干咳提醒。 回头只见老人家露湿重衣。 莫非也站了一宿？ 英女侠诧异地问道： “师父，你怎么也来这里？” 菩提老祖目光充满怜爱，一改平日的老不正经，慈祥地说道： “乖徒儿，此处是我日常修炼之地，呆在这里的时日用算盘珠子也数不清呢。为师白天明示你，教你三更时分来我禅房，传授你通天法术，你为何不去呀？” 英女侠无语。 菩提祖师道： “你也不相信为师是有本事的仙人吗？” 英女侠诚实地说道： “那倒不是。你老人家能住在这么高的大山顶上，肯定不是个普通人。只是徒儿并不想长生不老、不想成仙得道。” 菩提老祖微笑道： “你的这种想法，与那猢狲师兄恰恰相反，难得难得！正应合了清静无为的道家宗旨！” 英女侠苦笑一声道： “师父说错了。我是无可奈何，听天由命而已。” 菩提祖师道： “那也很难得呀，不也是顺其自然吗。” 期盼地问英女侠： “为师有通天法术，能让你脱胎换骨，成女中豪杰，变旷世奇才。你不愿意学么？” 英女侠迷惘地摇摇头。 “难道你不想立刻见到剑侠客、逍遥生？不想去找寻飞燕女？不想回建邺看望一下老爹爹吗？”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的隐私？” “仙人嘛，连摆地摊的算命先生都能掐会算，我一个大仙人探测一下隐私何足为奇。” 英女侠被他戳中心事，埋下头去，泪湿衣襟，万分感伤。 。。。 “为师有术门之道，能请仙扶鸾，驱邪化灾，你学不学？” “能速成么？” “不能。” “不学。” “为师有静门之道，可悟天机，知过去未来……” “能速成么？” “不能。” “不学。” “流门之道……” “不学不学不学。能马上学成我就学。” “没门之道，倒能速成。” “没门之道是什么呀？” “顾名思义，让人心灰意冷，形同槁木，宠辱不惊，万虑全消，七情俱昧，不死永生……” “那不就是僵尸吗！不学。” “为师倒有一项一学就会的画符之术，将一万字摞着书写，聚意念之灵光于草纸之上，能化作飞天之毯，能化作载兵之舟，镇妖灭祟，引路遨游，且含定身之功能，贴尸毕僵，贴人入定，可救眉灾睫祸，可争火电先机，美中不足毫无杀伤力……” “没杀伤力吗？这个我可以学。” “好吧。再传授你挪趾云，脚趾一挪，能飞行十万八千零一里。” “多久能成？” “两到三天。磨刀不误砍柴功，学成了你动一下脚趾就能回到建邺了。你仔细考虑考虑。” “要三天！不学。” “那就再传授你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变化之术，可御风、火、雷三灾，腾挪三界外，不入五行数。学不学？” “听起来很难学呀！不学。” “不难不难，盏茶时光即可学会。” “那就学学吧。” “再传授你呼风唤雨召将术，念动真言，可遣唤山神土地、六丁六甲、天兵天将助阵打架，当然也可以吩咐他们耕地搬砖什么的，随你心意。你学不学？” “要学多久？” “大约两个时辰。” “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打架。” “倒是有个训兽之术，片刻能会。能通禽言兽语，能与小动物交心做朋友。” “学。” “再授你……” “够了够了！人的精力有限，我哪能学那么多！” “此言也有道理，博而不精也不是好事。那么附耳过来为师一一传授你口诀心法。” “不要吧师父。这里鬼影子没一个，就你我俩人，你直接传授得了，不要离我太近。你不知道，你嘴里的那股臭气实在令我受不了！对不起，我太直率了。” “……惭愧……” “徒儿有个小小的疑问。” “说吧。” “这里是不是仙界？” “灵台方寸山若不是仙界，恐怕天下就没有仙界了。乖徒儿为何发此一问？” “人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徒儿在此已有三日，人间岂不是三年！我的朋友们……” “哈哈哈……今非夕比，乖徒儿过虑了。如今三界互通，共舞，哪还有天上、人间之别。此间一日，人间也是一日，半刻不差。” “既然如此，刚才师父说的那个趾头云，徒儿还是学学吧，能飞总比走路强。” “是挪趾云。那么召将术呢？” “不学。驯兽术倒不错，徒儿很喜欢小动物。” 菩提祖师微笑道： “既如此，为师送你一只萌宠，将来行走江湖作伴。” 菩提老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鸡蛋。 “你将它贴身收藏，与它灵犀互通之时必有惊喜。” 晕啊，让孵小鸡！ 英女侠出于礼貌，还是接过了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这鸡蛋大有来历。 原来后羿射杀九日之时，剩下的那个太阳惊恐至极，在天上乱跑乱窜。 后羿为稳其心绪，定其轨迹，将神仙所赐的两颗灵丹，取出一颗，串在箭簇上，满弓之力喂太阳撸了这个串。 灵丹仅剩一颗，后羿给老婆不好交差，便搓了个泥丸充数。 谁吃灵丹谁吃泥巴？ 谁飞天谁留在地面？ 后羿其实心中早有主意。 他明白九日虽除，百废待兴，人间不能没有他。 本来准备在中秋之夜劝嫦娥吞丹飞天的，实未料到妇人等不及，偷吞了灵丹和泥丸，提前起飞了。 预想里的举案齐眉，缠绵推让，一旦成自作多情，弃如破履，怎不令人气塞胸膛？ 这个事成了后羿的心病，是他未能长寿的真正原因。 而那颗灵丹悬浮在苍穹，成了与定海神针媲美的定日神珠。 这个鸡蛋就是定日神珠。 。。。 刚学会腾云驾雾的英女侠，趁菩提老祖午睡，迫不及待地飞上云天。 她展开挪趾步，出了方寸山，越过长寿村，在浩瀚的西牛贺洲上空盘旋飞舞。 真好玩啊。 本来她是想飞回东土大唐的，可是她地形不熟，又是个方向盲，没有太阳她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偏偏正午的太阳挂在天中央。 所以她现在迷路了。 这西牛贺州，是个妖魔密集的地方，东有盘丝洞，南有玉狐荡，西有狮驼岭，北有魔王寨，其它名不见经传的妖怪窝，象什么熊罴斋呀火鸟坳呀流沙河呀青蛇窟呀多不胜数。 在狮驼岭一处峭壁上，有个小妖发现了英女侠的行踪，慌慌张张地跑回洞府，去向他们的大大王打报告： “大大王，大事不好，有个大神仙在空中踩点！” 大大王狮眼一翻问道： “什么大神仙？有多大啊？” “报告大王。我说的大，不是说她身体大，而是本领高强。她飞过来飞过去的，速度比三大王还快！” 大大王闻言，唬了一跳。 心想我三弟大鹏王一翅膀能飞八万里，三界中比他还能飞的实在少见。 慌忙丢下酒坛子，跑到洞门外仰望。 仰望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却只看到一只小蜻蜓从眼前飞过。 大大王伸指掐住那只小蜻蜓，凑到报事小妖鼻子前，怒火冲天地说道： “你说的大神仙就是这个？” 小妖惶恐地下跪道： “大大大大王，我真的看见了……也许她往盘丝洞去了……” 大大王懒得理他，回身进洞，大声嚷道： “虎头怪，来陪师父喝酒！” 有小妖回道： “启禀大王，虎头怪又偷偷地躲在后山，腿上绑两块大石头，在琢磨飞天术呐！” 大大王冷哼一声说道： “这个贱骨头，色迷心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妖们听了这话都一头雾水，不明白大大王为什么要这样骂虎头怪。 。。。 英女侠象一只没头的苍蝇，施展挪趾云东飞西飞到处乱飞。 终于穿过了西牛贺洲疆界，来到一个冰天雪地，人烟绝迹，冷气森森的不毛之地，赶紧回头。 暗想：听说大北方有无疆雪域，叫北俱芦洲，莫非就是这地方？人若生活在这里，那该多凄惨啊！ 既然辨别出了正北方，她立即就找到了东胜神洲的方向位置，急忙在云雾里挪了挪脚趾头，飞出了好几个十万八千零一里，就置身在东海上空了。 低头一看，只见脚底下波澜起伏，一望无边，她虽然觉得大海的景色很美，却又感到恐惧，暗想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那可就尸骨无存了呀！心中一凛想道：“是不是应该让师父教点游泳术什么的才好，否则以后溺水，小命休矣！” 她哪里知道，自己已经登堂入室，道法无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从记下菩提祖师传授的口诀时起，她就脱胎换骨，刀枪不入，水火风雷不侵了。 沿着海岸，她终于看到了建邺城。 。。。 “变！” 英女侠落下云头，在城门外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个倜傥公子。 伸手变出一个铜镜照了照。 咦！ 脸都红了，自己都被自己帅得迷倒。 。。。 一山一水，一街一巷，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 远行的游子归来，空空的行囊，疲惫的心。 英女侠此刻心潮翻涌，也不知心头堵塞的一坨寒冰源于喜还是源于忧。 在经过雷黑子家门口的时候，可恶的旺财朝她狂吠。 她几乎转身撒腿开跑，猛然才想到自己不是以前那个娇嫩的村丫头了，自己身怀绝技，再也不用怕被人欺付！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旺财追得尿裤裆的事，心血来潮，想报个仇。 正好他学的定身法还没出过手，不知效果如何，想初试锋芒，于是伸指说一声 “定。” 凶巴巴的旺财立刻僵直不动了，象个石头雕像，它的狗舌头伸了尺把长，无常鬼一般。 雷黑子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爱犬这般模样，以为死翘翘了，抱着狗头嚎啕大哭。 他哭得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英女侠心肠软，不忍心继续看这悲催的场面，念一声 “解。” 旺财就活蹦乱跳地复原了。 。。。 “谁呀？” 张铁匠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内堂。 “是英儿吗？是英儿回来了吗？” 张铁匠紧走几步，一个趔趄几乎跌倒，英女侠慌忙上前扶住。 “哎！” 张铁匠看清了她的脸，万分失望地说： “老啰！眼花总是认错人。小官人是要买武器吗？我这店里的武器早卖得精光了，连个破犁头都没有了。” “那么多武器都售出去了？”英女侠很吃惊。 “是啊是啊！因东海湾闹鬼，人们为了防身，个个要带个铁器才敢出门。” 张铁匠请英女侠屋里坐，沏上一碗粗茶待客。 英女侠四处打量了一番。 家里一切都是老样子，连门框上半张蜘蛛网都是她离家前见到过的。 “老伯，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有个乖女儿，老汉我做了件大错事，害得她出走他乡，至今未有下落。我对不起乖丫头哇……” 张铁匠诉说着，老泪纵横。 “我听街坊说，你不是招了个义子么？” 张铁匠闻言痛心疾首地道： “休要提他！卷了我所有的积蓄，逃往海外傲来国去了。因东海湾闹鬼，衙门也不敢出海去捉拿他。可怜我连棺材本都没保住……” “有这事！” 英女侠忿然而起。 “老伯，你不要难过。” 英女侠一边劝慰，一边在掌心中变出两个大元宝来，恭恭敬敬地递上去道： “我是个富家公子，最乐善好施，这个送给老伯安度晚年吧。” 张铁匠连连摆手道： “不可不可！休说你我无亲无故，不敢受惠，即便我收下了，也是祸非福，强盗会盯上我，乡邻们会眼红，县官老爷也会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由没收充库。小哥儿一片好心，老汉心领了。老汉清贫惯了，有钱的日子倒过得不踏实。” 英女侠想了想，只好作罢。又从腰囊里摸出一颗九转金丹，那是菩提老祖所赠，绝对真东西。说： “老伯，我这里有一颗定心丸，吃了百病消除、延年益寿。送给你服用了罢。” 张铁匠接了，就一口茶水咽下去。 “你不怕我这是一颗毒药？” “小哥儿，老汉我一无所有，风烛残年，谁会来害我？况且小哥儿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好人。” 英女侠又坐了片刻，暗想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又得闻师父的口臭。于是起身道： “老伯，晚辈有一桩心事一直纠结于心：因在他乡求学，偶然出差路经家门，很想回家拜望高堂父母，又担心亲情难舍，误了归期，耽误学业惹恼师尊，所以很是踌躇。” 张铁匠道： “小哥儿，你听说过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的故事吗？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将来出人头地了，才是最好的报恩啊。” 英女侠闻言，告辞道： “多谢老爹开导。” 突然间芳心纠结，好想陪伴老爹过恬淡的田园生活，含泪问道： “老爹，如果你的乖女儿回转家门，你们的生活有何打算？” 张铁匠无限向往地说道： “鱼巷的马全才，和马全有是叔伯兄弟，也是个老实人，比马全有实在，摸鱼抓虾也挺在行，他有心入赘我家。哎，要是她回来，这个冷冷清清的家就热闹了。” 英女侠闻言倒仰。 “我去了，你老人家多多保重！” 。。。 英女侠飞上云端，低头远望着歪倚在门框边的老父亲佝偻的身影，禁不住泪如泉涌。 第21章 建邺惩凶顽 巍峨的灵台方寸山，在英女侠脚下显得壮阔而又渺小。 儿时飞翔的梦想，顷刻间变为真实。 人生如梦真不假。 她坐在棉花云上，说不出的心情舒畅。 她调皮地将云朵变成软绵绵的大靠椅，一会儿躺，一会儿坐，尽情玩耍。 当神仙实在过瘾啊！ 难怪有那么多人想成仙！ 难怪钟馗祠几代人含辛茹苦，放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不过，散尽家财，冒着生命危险捉鬼打鬼，积阴德就为跳出轮回。 一件事物风靡成潮流肯定有其原因。 若不是路途多波折，人生多迷惘，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修真问道？ 英女侠玩够了，这才按下云头，准备去课堂看望一下师兄弟们。 师兄弟们稂莠不齐，大致归为三类。 一类是法力高强，谨守门规，不饮盗泉之水，不取不义之财，安贫乐道，以德修身者。 第二类是野心勃勃，总想着出人头地，刀尖蘸血，快意恩仇，名扬四海，名利双收者。 第三类最多，属于糊涂度日，得过且过，混个阅历，弄张文凭，为日后谋职谋生而入学者，或自愿，或被家长所逼而来。 真个是三教九流云聚，藏污纳垢之圣地。 英女侠不敢走大门影响课堂，一个土遁坐到了柱子后面。 听到师父讲道： “道可道也，非常道也。这是为师念叨得最多的真言。葫芦子，你来说说看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个名叫葫芦子的学徒，正在梦周公呢，口水流一地，呼噜震天响，被师父喊醒，一激灵站直了，回道： “回师父，下一句是名可名也非常名也。” 菩提祖师便训道： “你要是犯困了，可以去厢房睡觉去，为何要在这里打鼾影响他人？” 葫芦子揉揉眼睛说道： “在厢房我没瞌睡，只有听师父讲课才有瞌睡。” 菩提老祖睁大眼睛说道： “你把为师当催眠剂么？令尊送你上山时跪地求恳，要我严加管束，使你学业有成，将来光宗耀祖。似你这般懒惰成性，几时能启蒙进阶？” 葫芦子傻笑道： “师父，虽然人人想当神仙，我却不想。老爹逼来的，我拗不过他。在酒肆里喝酒划拳不快活，要来这穷山恶水受洋罪？入学三个月，我两百斤的罗汉肚都饿成一张纸了。我老爹月月布施，白花花的银子给你们搞建设，那半山腰的凉亭还是我爹出钱建的呢。你不感激我，还处处找我麻烦，也没想过我要是逃学了，我爹是一文钱也不会施舍给你们了。” 菩提祖师连连摆手说道： “坐下吧。其实睡眠也是最好的修身养性，人在睡眠的时候，万念皆空，很符合道家宗旨。葫芦子同学聪明绝顶，暗悟玄机，诸位徒儿要多多向他学习。” 干咳一声继续讲课道：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说，道法虽然无边，但完全是可以领悟的，但是不能用世俗的方法领悟。就好比刚才，葫芦子用入眠养生之法，领悟道法自然，推陈而出新，歪打而正着，值得表扬，应该提倡。诸位徒儿懂否？” 举目环视，只见呼啦啦睡倒一片。 英女侠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说道： “师父，徒儿受益匪浅。” 菩提祖师笑道： “怎讲？” 英女侠正儿八经地说道： “师父刚才入眠悟道的怪谈徒儿不敢恭维。” 菩提祖师惊讶道： “你且说说看为师哪里说的不对？” 英女侠侃侃而谈道： “打坐与睡觉，的确都能物我两忘，但前者忘在实处，后者忘在虚处。前者是精气神太过集中而虚，后者是精气神太过涣散而无，一般状态，必是两种结果。徒儿以为，师父所说的以睡悟道实属无稽之谈。” 菩提祖师苦笑道： “你是想砸碎为师的饭碗吗？幸好都睡着了。” 英女侠道： “你真误人子弟啊师父。” 菩提祖师突然笑道： “你走吧。” 英女侠道： “走哪里去？” 菩提祖师道： “哪里来，就到哪里去。” 英女侠道： “这是赶我走了？徒儿知错了，不该揭短。要责要罚请随便吧。” 菩提祖师道： “不不不，为师其实很舍不得你离开，只是你技艺已成，修为和见识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为师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况且你有许多事情要办，呆这里纯粹是蹉跎青春。你出师了，下山去吧。” 英女侠诧然道： “……就这么说走就走？” 菩提祖师一凛说道： “你还想怎样？” 英女侠道： “……总该有个仪式吧？” 菩提祖师道： “你是想摆宴席践行，还是敲锣打鼓送别？为人低调一点好啊！” 英女侠道： “……那总该送个礼物留个纪念吧！” 菩提祖师咕哝道： “唯一值钱的已经送给你了，还想啃老！” 取下腰带说道： “穷山僻壤实在找不出礼物。这根腰带，是灵岩上千年青藤编织而成，送你作武器防身，名叫''青藤柳叶鞭''。” “就这么？我不喜欢舞鞭子。” “为师实在没有其他象样的东西拿出手了。” “那就谢谢师父。我走了！” “站住，回来！” “师父还有什么事？” “为师有句话你要铭记在心。” “师父请讲。” “以后无论你闯出了什么祸，干出了什么事，千万记得提一提为师的名号。” “这是为何？” “为师以你为荣，你也该替为师宣扬宣扬。世人只知有个如来佛祖，有个元始天尊，有个观音菩萨，有个财神爷，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大名鼎鼎的菩提祖师。替我打打广告吧乖徒儿！” “好嘞！徒儿去也！” 。。。 女儿村。 飞燕女穿着破破烂烂的佣人服，跪在地上擦地板，身上的汗臭引来几只苍蝇在大厅上盘旋。 “快打苍蝇！” 阿红指手划脚地喊。 飞燕女只好放下手中的活，操起一把圆扇去拍苍蝇。 “你作死！我的轻罗小扇，比你的小命还值钱，你竟敢用它拍苍蝇！” 阿黄惊叫着，象是塌了天！ “啪啪啪……” 阿黄左右开弓，为她的轻罗小扇抱打不平。 在院子里游玩的几个姐妹听到打骂声，忙跑进来看热闹。 “这是什么？” 阿紫无意中看到地上有一张纸，便捡了起来。 “我的！” 飞燕女扑上去抢夺。 这就更增长了众人的好奇心。 阿绿一脚将飞燕女踢趴在地。 七姐妹脑袋都凑过来看那张纸。 只听阿红念道： “退婚契：兹有钟馗祠逍遥生与御林军总领府总领千金飞燕女，因父母听信迷信，指腹为婚，包办婚姻，乱点鸳鸯，铸错至今。今我逍遥生尊奉圣意，落发出家，西行拜佛，难以履行父辈之言，特修此契，与飞燕女斩断一切关系，今后形同陌路，谁也不认识谁。白纸黑字，以作见证……” “哈哈，这贱人原来是个弃妇，难怪天天哭丧着一张狗脸！” “下贱得象一条狗，懒得象一头猪，犟得象一头驴，凶得象一个夜叉！哪个男人娶了她，简直倒了八辈子大邪霉！” 众姐妹嗤笑着，象驯兽师在撩拨一只癞皮猴。 “还给我！” 飞燕女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抢夺，结果又招来一顿暴打。 最后七姐妹打累了，玩够了，将退婚契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 纸屑纷飞，象漫天飘雪。 飞燕女趴在地上饮泣…… 。。。 英女侠离开方寸山，又在西牛贺洲上空飞梭，她知道这块地方是剑侠客西行必经之地，期盼着能与他不期而遇。 可是西牛贺洲疆域太宽广了，而且山多林密，虽然她动一下脚趾头能行十万八千多里，但那是走马观花，好比骑着千里马在草原上寻找一只蚂蚁。 她只好改变主意，决定先去建邺除掉渡口的鬼怪，让父老乡亲们安享太平。 。。。 狮驼岭峭壁间，站哨的小妖仰望了好久，又慌慌张张去向狮王报告： “大、大大大、大大王，大，大事不好！” 狮王吼叫道： “怎么了？” “禀大大王，又，又，又有大，大神仙在空中踩，踩点！” 狮王慌忙放下酒坛子出洞，昂头看天。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望了半天，脖子都快断了。 只见一个什么东西，从后山蹦起三丈来高，重重地掉下去。 “你说的大神仙就是他？” “不，不，不是，小的真的看，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神，神仙比三大王飞得还，还快，可能去玉狐荡了。刚才那，那是虎头怪练，练飞天术，又，又掉下来了！” 。。。 东海湾是个大码头，以前商船密集，人流穿梭，热闹腾腾，可是如今空空荡荡，连一只水鸟都见不到。 人们的传言很恐怖，说海面上经常起漩涡，漩涡中会出现一道蓝光，象一只海怪的魔爪，谁碰着它谁就会被它拉沉海底，尸骨都不会浮上来。 海鬼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因为见过这道光的人，都不在人世了。 这个传言的出处，是一个在岩洞里采药的老人，隔好几里路远看到的，当时他吓晕了，第二天才醒转过来。 去东海湾的道路，已被县衙设障封禁。 东海湾封禁之后，富饶秀美的建邺城，从此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 城民们把希望寄托在朝庭开发江南野外，拓开瘴气丛林，修出一条驿道。 虽然开发江南野外颇费财力物力人力，但朝庭一直在努力。 。。。 英女侠在海滩上走了几个来回，没有发现异样，孤孤单单地散着步，觉得好无聊，便走到海水里洗脚。 英女侠正准备钻入海底探险，忽然听到天空上 “嗖——” 地一声，抬头见一枝利箭，射中一只老鹰。 老鹰直坠下来，都来不及哀鸣一声。 无巧不成书，老鹰刚好掉在英女侠脚跟前。 利箭穿胸而过，箭杆上露出三个血淋淋的字： 周猎户！ 真是冤家路窄啊。 。。。 建邺城北门外，周猎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甩马鞭训斥着随从： “老子大酒大肉养着你们，你们跑个腿都不愿意！” 原来是命令随从去海滩捡回猎物。 随从哭告： “大爷！海湾闹鬼，去那儿必死无疑！可怜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就饶过我这条小命吧！小的甘愿这个月不领薪水，另外去买几只烤鸭孝敬大爷下酒。” 周猎户大骂道： “滚你的蛋！烤鸭能有烤鹰好吃？你说渡口有鬼去不得，那个小妞怎么解释？” 随从踮脚一望，吓了一跳。 “这谁家的姑娘！不要命了！” 周猎户便撇下随从，驱马想越过栅栏。 栅栏太高且坚固，那马不肯跃过去。 周猎户看到美女像饿猫看到鱼儿，一纵身就飞到了海滩上。 众随从赶忙拍马屁赞道： “恭喜东家飞天术突破玄关，离腾云驾雾不远罗！” 原来周猎户也是个修真者，可见时风之盛。 周猎户纵到英女侠跟前，见英女侠美貌，讪也不搭就开始动手动脚。 英女侠气冲牛斗，毫不犹疑，念动真言，伸指说了声： “妈咪哄——手足大挪移——变！” 光芒一闪，周猎户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手！我的手！” 周猎户见到鬼一般嘶叫着。 他的一双咸猪手，变成了两只大臭脚。 “脚！我的脚！” 他的一双大臭脚，变成了两只咸猪手。 英女侠还不解恨，又念道： “妈咪哄——口鼻大挪移！变！” 光芒一闪，周猎户的嘴巴长到了鼻子上，而鼻子却长在下巴上。 他成了大怪物。 准确地说，他成了大废物。 第22章 海底聚冤魂 英女侠耸耸香肩，甩甩秀发，愉快地看着周猎户。 手足口鼻错位的周猎户，象一只被烈火炙烤的章鱼，在地上乱滚乱爬，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恐惧。 英女侠慈悲地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想起周猎户的作恶多端，心又释然。 扬长而去。 回到了渡口边的海滩上。 这时候，海底的那个怪物已经嗅到了英女侠的气息，兴奋地躁动起来。 海面上无风起浪，搅起漩涡，波浪滔天。 海滩上的英女侠立即显得很渺小。 “你拿大自然来吓我！” 英女侠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扭一扭柳腰，说声： “我长长长长长……” 只见她身子不停地长高变大，眨眼间象个巨灵神。 小小的大海，在她脚前象个池塘。 她觉得好好玩，就不停地念： “……长长长长长……” 长得太高了，一个过路的老神仙一头撞在她的脑门上，跌了个狗吃屎。 “你谁呀！” 老神仙揉着屁股从云端爬起，哎哟道： “玩膨胀也不立个信号灯！太缺德了你！” 英女侠赶忙认错道歉，说： “老人家，没事吧？要不要去看郎中？” “不必了！” 老神仙拾起仙拂尘，掉头赶路。 英女侠喊道： “你钱囊掉了！” 老神仙忙回身，猫着腰从云缝中拾起一物。 “这是仙笏板，不是钱囊。” “什么是仙笏板？” “仙笏板是美玉制造，玉皇发放，是仙官的身份标志。也是个吉祥物。” “原来你老人家是个当官的！你这么一大把年纪，怎么还不退休呀？” “你不认识我？” “……恕小女子眼拙。一时没认出你是谁来。让本仙想一想。” 老神仙说： “我是太白金星，玉帝座前最受宠跑腿最多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那年蟠桃宴上我见过你。” 太白金星闻言，刚才的一腔怨火熄成一堆灰，暗想：能作客蟠桃宴，那可不是一般的仙人啊！于是点头哈腰的笑道： “哦……老仙我老眼昏花，刚没认出来，原来是你呀！幸会幸会！” 英女侠暗自好笑，调皮地问： “你老人家真的还记得我吗？我还一直以为当官的都是两眼朝天目中无人呢！我不信你是个例外。老人家你说说我是谁？” 太白金星这下尴尬了，嗫嚅道： “呵呵，呵呵，你呀，不就是那个……那年参加蟠桃宴的上仙吗！这么久没见，老夫想死你了！” 这个老滑头，难怪玉皇大帝一直器重他。 “太白老前辈，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里呀？” 太白金星摇头叹气道： “哎！还不是去求如来佛祖！” 英女侠吃惊地问： “怎么，天庭又出大事了？” 太白金星说： “这事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小鬼，误闯南天门。” “他大闹天宫了？” “那倒不至于。他象一只耗子，东钻西窜！很埋汰人！” “抓住没有啊？何必去请佛祖，我就可以帮帮你们呀。” “多谢上仙美意。那个小鬼也没啥本领，被一个站岗的天兵一脚踩死了。” “死了？那还找如来佛祖干什么？” “上仙有所不知，仙人魔三界，自古约法森严，井水不犯河水，犹其仙界与魔界，那是水火不通容，互不侵犯，当然这互不侵犯只是霸者的政令之辞，若魔界有不老实的太作恶多端的，咱们仙人作为老大，是不会袖手不管的，要么下凡投胎，拐弯抹角地去降服这些顽劣之徒，要么干脆直接出面灭了他们。可是魔界的生灵，是绝不允许也绝不可能来到仙界，当然个别的象十殿阎王例外。这小鬼越界，就意味着三界大乱了！所以要请如来佛祖出个主意……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慢走。说那么多，我都没听明白！看来还是人间好！” 。。。 英女侠担心还会有过路的神仙撞脑壳，连忙念咒缩小身体。 “我小小小小小……” 刚变回原形，海水漩涡里伸出一只长长的幽蓝色的爪子，将她的纤腰紧紧箍住。 这回可没有被大猩猩抓住时那么舒坦，只觉得这只爪子又冰又冷，又坚又硬，又臭又腥。 本想念咒使法术脱身，聪明的她灵光一闪： 我正想去海底教训你，你倒送肉上砧来了！也好，免费的代步工具，省得我东寻西找。 幽蓝的海底，有美丽的珊瑚礁，象彩陶艺人的精心杰作，千姿百态，琳琅满目。 还有飘飘荡荡的水草，象有生命的舞姬，婆娑起舞，风情万种，身若无骨。 还有咕咕嘟嘟的气泡，象害羞的珍珠，时显时灭，时断时续。 可是好象缺少了点什么。 鱼！ 不错，没有鱼。 连一只小虾米都见不到。 又好象多了点什么！ 是骷髅！白骨！ 海底白骨森森。 。。。 英女侠正好奇地观赏海底风景，陡然感觉到身后有奇怪的声响。 咯啦咕啦…… 她扭头一看，看到了两排獠牙，牙缝里还卡着人骨。 两排獠牙的中间，是阴森森的大黑洞，洞口血光隐隐，腥气扑面。 而抓住她的那只爪子，其实并不是爪子，而是这个水怪的舌头。 “妈妈咪咪哄，妈咪妈咪哄……” 英女侠念动咒语。 可别以为她慌乱拗口了，菩提祖师就是这样教的。 “咪咪哄——定！” 水怪没定住，还在动。 “这怎么可能！” 英女侠急了，再念“妈咪哄定定定”。 水怪还在动，不过它的长舌头已经软绵绵地松开，掉在地上，象一条断气的蛇。 长长的獠牙和巨大的嘴，随着海怪庞大的身体也萎缩了下去，象大雨冲洗的泥人。 “怎么回事呀？师父不是说这个定身术毫无杀伤力吗？这么大的东东都被我搞定了！师父骗子！” 正这么想着，眼睛看呆了。 她看到那条死蛇般的长舌，慢慢变成了一块大舷板，那张嘴，变成了大船舱的入口，而海怪的身体，则变成了一只沉船。 船都成了精！这个世界乱套了！ 英女侠既感到惊奇，又很迷惘。 后文中当她得知悟空师兄与紫霞仙子的情事，她才恍然开悟： 连如来佛祖的日月明灯的灯芯都能成精，大沉船为什么不能？ 你千万别狡辩说如来佛祖是佛祖，他法力无边，所以他使用的东西也鸡犬升天比别人高明。这话不爱听！ 虽然这么解释沉船变海怪也能说得通，但还有一种更符合逻辑的解释： 千年沉船沉寂千年，聚结了无数游魂孤魄，藏纳了无数怨灵晦气，戾气太重太重，重得成形见影，于是乎生衍成吸噬生命精元的超级血磁场，幻形成大海怪，生命靠近它，就会被这磁场吸杀，蓝光、爪子、毒舌、獠牙、大血嘴全是幻影！ 。。。 英女侠步入沉船，进到舱底，看到船舱中无数颗五颜六色的萤光飘扬飞舞，豆粒般大小，捉一颗在手里细看，仅是一粒光，什么都没有。 这是离魂碎魄。 英女侠伫立在萤光之中，感叹自语： “三魂七魄，一散为十，这千千万万点，该是多少条生命！你们魂飞魄散，还生已无可能，待我施展通天法术，聚而成形，再作道理。” 于是她舒臂旋身，搅动仙风，将离魂碎魄导入旋流之轨，只见万千萤光，如有知觉一般，聚拢排队游走，不多时构成一个活动的八卦双鱼图。 英女侠见八卦图形渐渐清晰，搓拍一下双掌，点头道： “看来并无漏网之鱼。得亏这个船妖胃口大好，没将你们排泄出去，否则三魂失二、七魄不全，合不归一，聚也无形，你们就只能昙花一现，磷光散尽之日，就是你们终结之时！” 说着扬起兰花指，驱动引灵经，“妈咪妈咪哄”念了三声诀，但见萤火群中命魂之光陡盛，七魄东奔西窜投附皈依，于是乎双鱼萤火图案散作万千明晃晃的光圈，铜钱大小，蔚为奇观。 英女侠又纤指翻飞，念动真言： “妈哄咪咪哄——日月生影——妈妈哄——七魄归魂——妈哄哄——形来形显——咪咪妈哄哄——也！” 但见悬浮的铜钱纷纷落地，生化成形—— 僵尸哦！ 万千僵尸，如泥雕木刻，挤满船舱。 倏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沉船爆作飞灰。 原来僵尸越来越多，船舱也就是船妖的胃囊超负荷装不下了。 英女侠耸耸肩膀说： “也好！省得你这大坏蛋再祸害他人！” 踮脚看了看尸山尸海又可怖又可怜的僵尸，英女侠叹了口气： “哎！尔等肉身殒命之时，天魂归天，地魂入地，早已销痕灭迹，仅一命魂，支撑成形，投胎还阳已无可能，如今，恐怕只有忘川河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说完念了声： “妈咪哄——排队！” 僵尸们一蹦而起，晃眼间按高矮次序排成阵列。 “妈咪哄——立正！” 僵尸们站立得够正了，被她这一声喝令，弄得全体蹦跶了一下。 “咪咪哄——随我走——起！” 英女侠象个不可一世的女将军，带领着她的僵尸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幽冥界进发。 。。。 地狱无门，处处皆门。 幽冥界在何处？ 也许无处不在。 只有仙人和死人知道这条路。 冥冥黑夜之中，僵尸大军蹦跃赶路，英女侠背着双手，威风凛凛。 忽然她扬手一挥。 “停！” 僵尸们很听话，都不动了。 不对，它们没有生命，何来“听话”一说。 都任由英女侠摆布罢了。 英女侠踱步到一个僵尸跟前，冷冷地打量着他。 “你当初在人前发誓，说如果对不起我爹爹，就尸沉海底魂魄无依永世不得超生，恭喜你做到了！看你还敢不敢再发誓！” 可怜的僵尸马全有，要是还能发誓就好了。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英女侠看着他的河马大嘴，无名火起，挥手一招，掌中立即多出一根长鞭。 菩提祖师的裤腰带青藤柳叶鞭是也。 啪啪啪。 三鞭抽在马全有脸上。 哎！神兵利器，初次使用，竟是用来鞭尸！ 第23章 他山可有石 英女侠统率的僵尸大军，浩浩荡荡，不多时就蹦到了阴阳界。 阴阳界是阴间的一处地界，阳间却是无处不通阴阳界。 阴阳界附近混沌一片，无山无水，无草无木，只有一个雄伟的牌坊，上面有“幽冥界”三个大字，落款是“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可不简单，听说整个鬼域的大鬼小鬼，包括十殿阎君，都得恭聆他的教诲，听从他的安排。 他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处事贤明，目光高远。 幽冥界可以没有十殿阎王，但不能没有他。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十殿阎君好比是市长副市长，而地藏王菩萨就是市高官，他在如来佛祖的直接领导下主持整个魔界的思想工作。 之所以说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是因为市长任起性来可以无视书记的存在，而十大阎王却唯地藏王菩萨之命是从不敢稍违。 魔界分两域，鬼域和魔域。 因魔域的妖们多年前闹事搞独立，为图安宁，地藏王菩萨让步，任魔域分解出去，各自为政。 魔域从此不受地藏王菩萨的节制。 魔域的妖们失去了义务教育的福例，没有了指路明灯，所以越来越狂妄自大，恣意妄为，搞得天怒人怨。 地藏王菩萨放任不管，自有苦衷。 脚跟前巴掌大一块地儿尚未管理好，哪有精力去治理绝塞边陲。 地狱的生灵，心理素质都很差，一个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所有贬义词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他们心比天高，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不满现状，经常搞事报复鬼域，还总想着偷渡出界，祸害人间。 地藏王菩萨显身说法，教育鬼们要安份守己，要知足常乐，要修身积德，要有人生目标，要知廉耻，行孝道，重情义，要自重自爱。 因为他的谆谆善诱，许多恶鬼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老实做鬼，不再去干坏事、吓唬人。 当然不服教化的恶鬼还是有的，而且很多。 譬如嗜血成性的吸血鬼和黑脸武魂，他俩本是魔君安插在鬼域的两个间谍，窃取情报期间杀生如麻，多次警告德性不改，被地藏王菩萨封印在地狱迷宫中，将永世受尽炼狱之苦。 对付这类顽固份子，地藏王菩萨出台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好政策，也是最简便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以暴制暴——打！ 打得他哭爹喊娘，打得他吐屎吐血，打到他服了为止。 地藏王菩萨法术精妙，武艺高强。 在他和十殿阎君的英明治理下，鬼们一直安定团结，老老实实，很少有不检点的行为，人间也因此太平了许多。 不过这是以前的事，现在物是人非了。 地藏王菩萨为人间的安定繁荣作出过伟大的不可抹煞的贡献。 。。。 “过了这座牌坊，就是幽冥鬼域了，不过离你们到家还很远呐，本可以用飞行符立刻送你们到达，但我很想看看沿途的风景。这个地方我第一次来哦。你们没意见吧？” 英女侠象个自得其乐的乖乖孩，把僵尸叔叔们当作玩具布娃娃侃天。 突然嗖地一声，一团什么东西扑面飞来，獠牙血眼，身披黑雾，扑来的那气势是要将她撞得四分五裂。 英女侠眼疾手快，轻咤一声，神鞭甩出，叭喇一声响，放烟花一般将来者击得粉碎。 没等她喘口香气，又飞来两个这玩意儿，英女侠脆声喝道： “找死！” 啪啪两响，灰飞烟灭。 柳叶鞭还没收回，呼啦啦又十几个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啪啪啪啪啪…… 英女侠很生气了： “有完没完！” 话未绝音，上千个潮涌而来，把僵尸叔叔们撞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英女侠娇躯一闪，腾挪在空，横鞭一扫。 “妈咪哄——乌龙摆尾——着！” 噼噼啪啪…… 过年放鞭似的，不速之客们消灭成一个大圈圈。 英女侠就婷婷玉立在圈心，冷眼看着圈圈外水泄不通的厉鬼们。 不错，是厉鬼。 一团黑气，似有似无的身体。 但他们磷光闪烁的眼窝和利爪尖牙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厉鬼们喘着粗气，鬼眼眨也不眨盯着英女侠，不敢妄动了。 “妈咪哄——起——排队！” 英女侠重整旗鼓，继续行军。 厉鬼们纷纷让道，拥挤在鞭长之外。 突然部队里一个僵尸脱离队列，偷偷地蹦到英女侠身后。 英女侠俏脸一肃，柳眉一蹙，杏眼一瞪，已知道身后的情况，霍地一个脑后鞭，头也不回地喝道： “作死！想借尸还魂！没门儿！” 啪！ 那个僵尸被这一鞭抽了两个筋斗，半空中他身上散出一团黑气，落下来时复原归队。 “妈妈哄——风雨不侵——金钟护——罩！” 英女侠玉掌连挥，十指频张，使了个护身大法，只见僵尸们身上罩了一个个光圈。 有这护身光圈，厉鬼们休想打僵尸的主意借尸还魂了。 。。。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忘川河边，英女侠放眼一望吓了一跳，只见河岸边花红柳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姑娘……” 饿得有气无力的孟老太婆斜倚在柳树根上，可怜兮兮地朝英女侠乞求： “姑娘，喝一碗孟婆汤吧。” 英女侠倒很想见识一下孟婆汤是啥颜色啥味道，于是上前说： “多少钱一碗呀老人家？” “免费的。你想喝就喝个够吧，这水缸里面满满的都是。” 英女侠就拿起水瓢去缸里舀。 “老人家，这缸空的啊！一滴也没了！” “哦……满满一缸都放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呀……” 。。。 “妈咪哄——预备——跳！” 英女侠命令僵尸们往深不见底的忘川河里跳，还花样百出地指使他们做前空翻后空翻各种动作。 “好了！我终于能无牵无挂地去找剑侠客了。” 英女侠拍拍两手，像个准备散工的苦力，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声音喊道： “上仙留步！” 一个黑乎乎的麻袋阻住去路，英女侠以为又是厉鬼，扬起长鞭欲打。 “上仙住手！手下留情！我是人类的朋友黑无常啊！” 麻袋撕开一道缝，黑无常探出头来，左右看看没鬼，吁一口长气谢天谢地。 “黑无常？” 英女侠好奇地打量他，“快把你的长舌头收起来，怪吓人的！” 黑无常很听话，将舌头绕在脖子上，象过冬的围巾。 “你几时变成了人类的朋友？” “一直是呀！勾魂是我的职责，若不是我用心专职，人死后就成孤魂野鬼不能投胎转世罗。” “如此说来我倒一直冤枉你了。你拦住我有何贵干？” 黑无常又谨慎地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道： “地藏王菩萨知道你要来，通知十殿阎君，要请你去森罗殿作客。殿门外反贼太多，阎君们不便亲自迎接，令我隐蔽出来接你。来，请进麻袋我带你走！” “你让我钻麻袋！” 英女侠觉得这是侮辱。 而且还是跟他同钻一个麻袋！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上仙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黑无常很为难，乞哀地望着英女侠。 “闯！” 。。。 森罗殿里，十大阎王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阎罗王毕竟见的世面多一些，没有在殿厅上来回踱步凑热闹，而是四仰八叉地半躺在宝座上装坐怀不乱。 他是饿晕了吧？这么多天了。 “要不我亲自披麻袋溜出去迎接贵宾？” 阎罗王终于站起身来发话了。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没这么想。 我堂堂的阎罗王钻麻袋，传出去多丢面子！和钻狗洞的结果一样严重！ “再等等吧。哎！”卞城王说。 “哎！”泰山王叹气。 “哎！”秦广王也叹气。 “哎！”楚江王也叹气。 “哎！”宋帝王也叹气。 “哎哎！”五官王连声叹气。 “哎——”都市王长长叹了口气。 “哎！”平等王迷迷沉沉，不知道是在想心事还是在打瞌睡，听到别人叹气也跟着叹气。 “哎！”转轮王虽然也叹了口气，却是因为很看不惯平等王疲劳踱步的晃荡样而叹气。 。。。 “上仙英女侠驾到——” 黑无常兴奋地在殿门口高喊。 由于他的舌头绕在脖子上，所以喊出来的声音象杀鸡。 十位阎君一窝蜂地跑出来迎接。 阎罗王顾不得招呼贵宾，先急促地问黑无常： “殿门关了没有？外面什么情况？” 黑无常禀道： “回阎君陛下，殿门已关好。殿门外还是鬼山鬼海，幽灵厉鬼围得水泄不通。是上仙挥动神鞭，劈开一条血路进来的。” “好，好，好！”阎罗王放下心来，慌忙向英女侠行礼，准备说： “十殿阎君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转轮王恭迎上仙大驾光临无边鬼域，礼待不周，多有不敬，怠慢怠慢，还望上仙体谅下情，宽宏大量，多多担待……” 刚说了个“十”字，英女侠按掌止住道： “不用啰嗦。找本仙何事，直接说吧。” 十大阎君眼对眼面面相觑了一下，阎罗王干咳一声就直言不讳： “上仙，我们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这不是小事件，忽喇喇大厦将倾啊！我们不是不能出去，而是出去了也求助无门呐！我们没脸见玉皇大帝，没脸面对苦难中的鬼民啊！这些被魔域群妖蛊惑的毒瘤，都有不死之躯，再生之法，杀他一个，他冒出两个来呀！天兵天将都拿他们没办法，李天王和哪吒的吃饭家伙，八宝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和混天绫乾坤圈都套进去啦！刚你经过忘川河应该都看到了……” 英女侠耳朵听得起茧，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青皮大王。 她又虚按了一下手掌，阎罗王很识趣，马上住口了。 英女侠柳眉一挑，杏眼一睁，昂头大踏步走到宝座前，撩一撩衣裙，霸气地入座，扬声说道： “首先，我对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 判官递上茶来，“谢谢。”英女侠接了，放在御案上。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万事有其因必有其果，事情闹成这样，绝不是偶然。有句话叫官逼民反，我们有些官员，目无法纪，只手遮天，自以为称王了，铁饭碗端稳了，可以作威作福爬到鬼民头上拉屎了！没有觉悟，没有原则，没有鬼性，等问题出来了，困难上身了，才都原形毕露。你们有没有自检其身？有没有自我批评？为什么每次出现问题，都要找借口？为什么每次出现问题，都推搪塞责，把罪过都诬赖在魔们身上？他们越界了？入侵你们了？抢你们饭碗了？没有吧！我们要实事求是对不对？要分析原因，找出症结，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出了问题不可怕，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才可怕！出了问题是因为你们的确存在很多问题。也不要怪责那些幽灵厉鬼，他们也是生灵，很可爱，很可怜，看到他们痛苦地哀号、惨叫、衣不蔽体，铁石人儿也断肠！我都忍不住落泪。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谁愿意冒着下油锅入忘川的危险干这大逆不道的事？是不是你们太腐贪，不作为，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你别插嘴！你们自己想想，扪心自问地想一想！有没有对不起鬼民？有吧？肯定有！你们不能把为民鞠躬尽瘁死这句口号只当成一句口号！要身体力行！……扯远了……所以！治标不行！还须治本！总之一句话，你们要大刀阔斧——改革！” 英女侠垂下睫毛，缓缓地呷了一口茶，心想这宝座有魔力，屁股一挨上，话就多了，成了青皮大王的同类了。 不过吸眼球的演讲好爽哦，难怪那么多人想当官！ “请问上仙这个革怎么改？” 十殿阎君张大嘴巴等待着听下文。 第24章 此路不通行 英女侠检阅似的扫视一眼十大阎王。 他们卑躬屈膝像极了哈巴狗。 芳心惬畅至极，飘飘然的感觉从头顶酥到脚跟。 她欲言又止，有心要耍耍大牌。 于是端起茶来喝了个不小心，呛喷阎罗王满脸。 又捶着胸口咳嗽连连，表明呛的很严重喷你脸上并非故意。 阎罗王不敢放松笑脸，龇牙咧嘴地一边抬起衣肘揩抹脸上的茶水，一边向判官爷嚷道：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快沏热茶、摆点心款待上仙！” 英女侠又伸拳头轻轻拍打自已的香肩，万分疲倦地说道： “哎这些天累死我也。” 话没绝音，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四个大咖抢上前来捶肩敲背。 英女侠舒爽至极，得尺进丈地抬起双脚放到了御案上。 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心有灵犀，竖子可教地慌忙跪下替她捶腿。 一时间英女侠被众星捧月，阎罗王和转轮王插不上手，只好躬身听命在侧。 英女侠享受了好久，见他们一个个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心有不忍，这才开言道： “改革方案我早为你们构思妥当，不多，总共才一百零八条，对症下药又何在于药量的多寡，你没说是不是？高明的决策，一个就可以扭转乾坤。你们不用插嘴附和，我也不卖关子了。开讲—— 一，拿首犯。这是有规模有组织的祸乱，我们要捉拿元凶，严惩首恶，杀鸡骇猴，杀一儆百。” 阎罗王苦瓜着脸回道： “上仙，我们要是知道谁是首犯就好了！一切迹象表明，这是魔域魔头们野心勃勃的阴谋活动，他们妄想搅个天翻地覆，乘虚而入统治三界……” “你又来了！” 英女侠打断阎罗王的鬼话连篇，严肃地说： “我说的首犯，是那些煽动人心，带头爬上忘川河，带头围堵森罗殿，带头逾越阴阳界者！通常他们伶牙俐齿擅长演说，艺高胆大粉丝多。” 阎罗王吞吞吐吐地道： “这样的家伙我们早逮住了上万个，地藏王菩萨都偷偷地封印在地狱迷宫中了。” “为什么要偷偷地？” 英女侠质问道： “这样做有意义吗？为什不五花大绑游街示众，把他们的罪行昭揭于世，下油锅震慑刁徒？” 阎罗王低下头来诚恳地说： “上仙，我们知道错了。” “二，要软硬兼施，攻心为上。光以暴制暴怎么行呢？适当地还要低声下气，婉言抚慰，软语相求，和平协商。” 转轮王说： “这一点我们好像做的不够好？” “是做的不够好还是根本就没做？” “我们马上去做。” “不。这是个立杆不见影的长期工作，急不来的。” “是。我们懂了。” “三，要培育新人。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老态龙钟，毫无朝气，思想也肯定很古板不化，常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若让年青人来统治鬼域，肯定能云开日出见青天。” 这话一出口，十大阎王面面相觑，捶肩的捶腿的手都停下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上仙对得不能再对。” 拳又敲起，伺候继续。 “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你们下台退位，毕竟嘛你们老同志工作经验丰富一些，况且是玉帝亲封。但你们可以收些徒弟，将本领都传授给他们，不要保守存私心舍不得，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徒弟出师了，就是你们的左膀右臂。” “上仙聪明！上仙高明！我们立刻去张榜收徒！” “这个也急不得，不能随便拉个人就成徒弟！你总得考察一下人家的品行德性是吧？” “是是是，上仙言之有理。” “四，要民主。所有事务一直都是你们十个人独断专行，这样很不好。你们应该设立意见箱，咨询台，状师厅，多听听鬼民的心声。” “是是是……” …… “三十五，” 英女侠踱步在大厅上，十大阎王象青蛙妈妈领着的一群小蝌蚪，忐忑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户藉管理。你们鬼域太杂乱无章了，万万千千的大鬼小鬼挤在一堆，实难想象他们怎么吃喝拉撒。固然鬼民的生活习性与人类不同，但总该编个号分个班次吧，这就很好管理了。你们可以每一千个鬼民中安插一个心腹，再由心腹在每百个鬼民中安插一个小心腹，再由小心腹在每十个鬼民中安插一个微心腹，所有的鬼民就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 “妙妙妙，咱们一定听从上仙的……” …… “一百零八。赶紧重修阴阳路，重建轮回台，把所有的事情先放一放。鬼域和人间，同气连枝，唇亡则齿寒，如今人间老而不死孕而不育，将会成为你们日后鬼民膨胀的大祸根，要立即让人间步入正轨，天道轮回进入法则……平等王！” 平等王听到叫唤，从瞌睡中惊醒，慌忙上前打躬听训。 “刚才我讲话的时候你打了一百零八个呵欠。” 英女侠面容寒肃。 “我……我太累了，好几宿没合眼……” “我没有怪责你。这件事办不好，你自己引咎辞职！” “什么事？” 平等王懵圈了。 转轮王见英女侠不高兴，赶紧骂道： “上仙讲话，你竟敢走神！我真替你害臊哟！” 阎罗王也摆头叹气说： “你呀！你呀！上仙让你立即赶紧重修阴阳路，重建轮回台，把所有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和人间，同气连枝，唇亡则齿寒，如今人间老而不死孕而不育，将会成为我们日后鬼民膨胀的大祸根，要立即让人间步入正轨，天道轮回进入法则。” 英女侠满意地点点头，以示对阎罗王记得一字不漏的嘉许。 “这……这个不属我管……” 忽听到一个声音说： “从今往后，这件事就分派给你来管！干不好，你就引咎辞职！” 众人回头，只见大殿屏风后走出一个胖和尚，慈眉善目，肚子大得看不见自己的脚趾，长而大的双耳垂挂到肩头，一圈金光罩着他的整个脑袋，很佛态。 地藏王菩萨是也！ “上仙字字珠玑，听了上仙一悉话，胜我苦读十年经。” 地藏王菩萨感激含笑地看着英女侠。 “客气！” 英女侠被他的慈祥的佛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收起了刚才对待十殿阎王的傲慢，谦逊地说道： “我是随便说说玩啦，怎能当真。你们的事情，都是我师父名叫菩提祖师者告知的，小女子才疏学浅，临场发挥瞎说了几句，贻笑大方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干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后会有期。” 英女侠不愿意听他们啰嗦的客套话，就妈咪哄使了个土遁术，立即没影了。 “哎！”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我正想请教她改革的细节，怎么说走就走了！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呀！天降大仙来解我鬼域之危！善哉。秦广王何在！” “在！” “速带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前去捉拿爬河、堵殿主犯一百个，五花大绑游街示众公审入油锅开炸以儆效尤！” “是！” “楚江王何在！” “在！” “速去忘川河边低声下气发表演说，讲稿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重点的地方都画了红杠。” “是！” “宋帝王何在！” “在！” “你去殿门外演讲，讲稿和他一样，去抄一份！” “是！” “五官王何在！” “在！” “你去忘川河边……” “是！” “是什么！听我说完！你大开仓禀，发放物资，赈济孤魂，以收买人心！” “是！” “卞城王何在！” “在！” “你去森罗殿外布施，多说好话，收买人心。” “是！” “泰山王何在！” “在！” “你下乡走访去，每个角落都去了解一下，发现骨骼惊奇、品相不凡的，无论出身多么卑微，带来见我，我要收他为徒，传授衣钵！” “是！” “平等王何在！” “在！” “你去每隔十里放置一个意见箱，摆一个咨询台，成立状师厅，发告示让鬼民们诉说心声。” “是！” “都市王何在！” “在！” “你去重修户藉，顺便重新修订《阴德薄》，阳间生灵阴德满分推荐成仙，这项政策不变，毕竟人间与鬼域同气连枝！这项工作很繁杂，让判官帮你。” “是！” “转轮王何在！” “在！” “你去安插心腹。这么多心腹一时很难找，先开个培训班，把迷宫里有悔过表现的，放出来提拔。” “是！” “阎罗王何在？” “在！” “你统筹大局，大小事务及时向我汇报。” “是！” 剩一个平等王，等半天没听到唤自己的名字，忍不住道： “菩萨，还有我呢！” 地藏王菩萨瞅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身屏风后去了。 。。。 “菩萨，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游街公审之时，万千幽灵厉鬼情绪躁动，劫了法场，牛头马面受了大伤，黑白无常被恶徒们围困得象裹粽子！杀鸡骇猴之计泡了面汤！” “阿弥陀佛！” “菩萨大事不好！” “讲！” “……演讲稿被凶徒抢夺，撕得粉碎巴渣……能否再送一份？……” “阿弥陀佛！” “菩萨大事不……” “讲！” “仓库一开，万千刁民一窝蜂涌来，物资没经过发放，被哄抢一空……” “阿弥陀佛！” “菩萨大事……” “讲！” “意见箱咨询台全被砸了……” “阿弥陀佛！” “菩……” “讲！” “重修阴阳路，再造轮回台，这得多大的工程！我……太累太困了，想休几天假……” “滚！” “菩萨大大大大大事不好！” “讲！” “吸血鬼与黑面武魂双双越狱，不知去向！” “什么！阿弥陀佛你再说一遍！” “回菩萨：心腹培训班因招学员，开地狱迷宫时一不小心放走了两大魔头！” “再说一遍！” “放走了两大魔头！” “南无阿弥陀佛！” “菩萨菩萨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找如来佛祖！” “菩萨批我半天假吧！” 。。。 就在鬼域火上浇油、乱上添乱、地藏王菩萨惶惶无计、急风急火地去九十九重天外天、求救于我佛如来的时候，无边黑暗的蛮荒魔域上空、飘荡着一个阴险的声音： “呵呵哈哈嘿嘿，该轮到我大灾之星上场了吧！” 第25章 骨仙忒娇气 英女侠一个土遁，回到了忘川河边。 幽灵厉鬼们看到是她，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他们被打怕了。 看来落后就会挨打，动武才能止戈，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英女侠悠闲自在地游逛着，沿途景色宜人，最吸引她的自然是李天王的玲珑宝塔了。 那天李天王将十万恶鬼收服镇压在宝塔之内，由于太过沉重，拿着它就体力不支不能腾空飞天，所以只好忍痛割爱把它遗弃在忘川河边。 真相是他故意撇下武器，好教玉皇大帝另请高明莫再为难他。 每次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是他父子打头阵，危急时刻，更少不了他们。 这太不公平。 早感觉到命比狗贱。 估计哪吒扔掉两件法宝也是他老爹的馊主意。 玲珑宝塔高耸在河岸边，屹立不倒，惊心动魄，雄奇险峻，抬头望不见塔顶。 这么高！ 英女侠童心偶炽，很想看看宝塔究竟几仞几丈，于是又念动咒语： “妈咪哄我长长长长长……” 长到比宝塔高出一头的时候她才住口。 于是她看到了塔顶一颗明晃晃的珍珠。 说起这颗珍珠大有来历。 它并不是珍珠而是一颗舍利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释迦牟尼还不是如来佛祖的时候，西牛贺洲境内有一座天竺灵山。 灵山上有一座鹫鹫峰，据说是世界最高峰。 在鹫鹫峰顶上，有个法师名叫燃灯法师。 燃灯法师勤修苦练，终于悟道修成了正果。 修成正果之后，他就元神出窍骑着仙鹤扬长而去，当他的快活神仙去了，留下他的丈八金身臭皮囊。 臭皮囊打坐在峰巅危岩之上。 经日晒雨淋，月照风化，多年后这个丈八金身仅剩下一丁点骨头。 这一丁点骨头，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子了。 后来燃灯法师取回这颗舍利子，留藏在身边，不愿它流落民间沾染污尘。 就像有些人收藏着童年的玩具一般的心结。 再后来周武灭殷纣，李靖封神入世，燃灯法师在赠送他玲珑宝塔时，顺手就将这颗舍利子镶嵌在塔顶之上。 他这么做有两个意思，一是可以使宝塔吸纳佛道之光，更加威力无俦；二是从此他就抛开这一点凡尘俗念，不用再听仙朋道友的取笑了。 “叭——” 突然一声炸响，有如天崩地裂。 那颗舍利子蹦脱塔体，炸出一个精灵妖怪来。 当时把英女侠吓得不要不要，没念妈咪哄人就缩回了原形。 只见塔顶上坠落一个妹子，苗条瘦小，活泼灵动。 弯眉似豆荚，大眼象葡萄。 嘴角微微上挑着，天生一副粉嘟嘟的笑脸，很是讨人喜爱。 英女侠抚拍胸口责怪道： “你吓着我了！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小女娃清脆而甜糯的嗓音应道： “我是骨精灵。妹妹你是哪个？” 英女侠陡生好感，和声说道： “我英女侠。你比我小，凭什么喊我妹妹而不喊我姐姐？” 骨精灵正色道： “我比你小？你去打听打听，几万年前就有我了，虽然只是一个骨头仙苞。” “没出生不算！你刚蹦出来的，明年的今天才是你的周岁。” “至于吗！你非要争当姐姐，我拿你也没办法。但做姐姐的都要照顾小妹妹。我现在很饿了，姐姐快找东西我吃！” “想吃东西可以，你告诉我你怎么冒出来的先！” “我本是很多万年前燃灯法师的金身残骸，吸纳日月精华孕育作仙苞，因空灵洒脱缺失形躯壳体，气结多年，前不久被李天王遗弃在此，可惜身是仙胎入不了鬼籍，否则倒可以趁机走上轮回道去投胎转世化为人形。只因这个破塔里十万冤魂怨气冲天，将我激荡得随时会凭空入世，一时找不到摹本，脑海中只有手足之形，若就此崩胎出世，必是个叉叉状的怪物模样，因此憋忍多时，整个苞体就象个大气球，所以出世时炸出大响声来，吓着了姐姐万分对不起。幸亏姐姐刚才仙容照面，让我领会五官七窍，灵光摧发生成我此刻模样。所以说呀，咱们姐妹相称再合适恰当不过！简直算得上是一母同胞呢，瞧瞧我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与你一般无二对吧？” 英女侠闻言心中很是甜蜜，上前拉手道： “好妹妹！我终于有亲人有伙伴了！你刚才所言，倒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有个师兄，五百年前号称齐天大圣，他也是仙苞孕育，脱灵根而出，只可惜崩胎出世前，照面的是一群猴子，所以他状似猢狲。” “那我真幸运哟！谢谢姐姐的出现。” “是得谢。吃的不用找了吧？就当是谢礼。” 骨精灵闻言嘟起了嘴： “人家饿嘛！你看我骨瘦如柴的！” “你小脸蛋肉嘟嘟的，还说骨瘦如柴！肉都长一堆了！” 骨精灵很委屈，撅着嘴小声嘀咕道： “还不都是照着你的样子摹出来的！” 。。。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阵，骨精灵提议到河底去看一看。 河底的景象大出两人意外。 绿柳成荫，花香扑鼻，比人间的景色还要秀美三分。 三三两两的僵尸、骷髅怪，很有型地在树木间或站或卧，样子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很可爱。 成千上万的幽灵厉鬼，被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捆绑着，已不能动弹，只能有气无力地呻吟叫唤，乞恳着脱缚投胎。 远远望去状似两堆紫罗兰在迎风摇摆。 “好美呀！”骨精灵赞叹说。 “哎！”英女侠却摇头叹气： “满目疮痍，真是惨不忍睹！” 骨精灵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英女侠道： “我阅历比你丰富，懂得比你多。阴阳两界，物事相反。尸血成河，臭气熏天才是忘川河的繁荣气象，现在这种场景，就是不正常。阴间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你看这么多的怨魂，都在叫嚷着要投胎转世，就好比是人间千千万万的百姓在叫嚷着''我不要活了让我死''，你说凄惨不凄惨？” 骨精灵闻言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可怕，吓得伸伸舌头依偎到英女侠肩头大撒其娇： “姐姐抱抱，骨宝宝好怕怕！” “不要这么粘人！” 英女侠推开她，摆出姐姐的架势教训道： “你不是小娃娃，言谈举止不能太幼稚。会让人看不惯。” 骨精灵嘟起小嘴，突然问道： “姐姐，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个叉叉状的怪物对不对？” “这话不要再提了。” “你等我说完。所以没有你就没有我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你其实就是我妈妈对不对？” “胡说！” “没有你就没有我对不对？” “你怎么这么无聊！不许抬杠！” “你先回答我，对不对？” “对吧。” “所以你是我妈妈对不对？” “你……我是你姐姐，不许喊妈妈！” “你先回答对不对？” “对吧！” “妈妈是宝宝的摇篮对不对？” “对吧。你真的好无聊！” “宝宝饿了妈妈不能不管对不对？” “对！你拐弯抹角就是想吃东西！可是这鬼地方我去哪里找东西给你吃？我施法术把地上这些烂骨头变成美味你肯不肯下咽？” “错！我已经饿过头不饿了。只是想躺下来睡个觉觉。能不能劳驾姐姐坐下身来，大腿给我当个枕头？这地上太脏太硬。你又是妈妈又是姐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不会不满足我吧？” “我……服了你！” 。。。 骨精灵躺在英女侠怀里，真就呼呼入睡了。 没有心思的人挨着枕头就入梦。 这一点英女侠自愧不如很羡慕。 天意和缘分真叫人捉摸不透，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英女侠心如浸蜜，幸福感爆棚。 正想扒开骨精灵的头发瞅瞅有没有虱子，听到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在河岸顶上喊道： “你们俩快上来！那不是你们玩耍的地方！” 喊醒骨精灵，手拉手上到河岸，地藏王菩萨没等她们站稳，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捉住骨精灵瘦削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一脸惊喜之色。 骨精灵正要惊声尖叫，只听地藏王菩萨惊赞道： “好！好！好！骨骼惊奇，相貌不凡！” 骨精灵见他慈眉善目毫无恶意，防范之心烟消云散，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大肚子和尚，你是不是很喜欢骨宝宝？骨宝宝天生丽质，人见人爱，骨宝宝很有这个自信。” 地藏王菩萨闻言呆了一呆，呵呵笑道： “是啊是啊，骨宝宝很讨人喜爱。” “那就给颗糖糖吃嘛。” …… 原来地藏王菩萨一时大意，改革过程中不小心放走了吸血鬼和黑脸武魂两个魔头，惹祸不小，只得去找如来佛祖求计。 到了九十九重天外天西方极乐世界，见佛祖很忙，求助他的仙家排成了长队，内中有东海龙王和太白金星，他们俩也在来回走步，貌似焦急苦等多时了。 佛法无边的如来佛祖却一直含笑冥目，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 地藏王菩萨等得不耐烦了，就插队到前面连声求告。 气得东海龙王和太白金星翻白眼，暗骂他没素质。 如来终于睁开眼睛，很玄奥地说道： “众生皆苦，劫无定数，各自回家，自随缘化。南无阿弥陀佛——” 地藏王菩萨还想恳谈，迦叶尊者从佛班中走出来道： “你们不要一有事就来找佛祖！自己的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不历劫难，怎么飞升？虽然我佛法力无边，但也不能大包大揽逆天而行吧！各位的困难，其实是天意，克服挺过去，必有大造化。比方说金蝉子投胎为唐僧，来雷音拜佛求经，必须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同样的道理，你们现在也是在历劫，劫数满了，好日子就自然来了。” 地藏王菩萨只得回家，路经忘川河，听到塔顶舍利子爆炸之声，就循声而来，把她们的谈聊听得一清二楚。 地藏王菩萨乐呵呵地叙述完来由，就等不及，求骨精灵赶紧跪下磕头拜师： “快快拜我为师，我传授你通天法术，扬名鬼域。” 骨精灵不乐意，问道： “大胖子，你想骨宝宝当徒儿，是不是先要经过骨宝宝监护人的同意？” 地藏王菩萨只得求恳英女侠道： “请上仙成全。” 英女侠尚未开口，骨精灵抢着说道： “要骨宝宝当徒儿，你有什么厉害本领教我？” 地藏王菩萨连忙吹嘘道： “为师身为鬼族至尊，武功法力之高强难寻敌手。 光是一招阎罗令，行功作法，念动真言，能让敌人阳寿剧减，真可谓杀人不用刀，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功夫。” 骨精灵撇嘴道： “这不算什么大本领，生死薄是你们出版的，改个阳寿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地藏王菩萨忙道： “为师还会幽冥鬼眼偷窥术，功成之后，可以透视万物甚至隐身的目标。鬼神休想暗中使坏。” 骨精灵惊呼道： “偷窥呀。你要教坏宝宝吗！” “为师还会尸腐之毒……” “怎么全是下三滥！” “为师还会无常步，腾云驾雾，上天入地，来无影去无踪。” “是神仙都会，你也好意思提。” “为师还会还阳术，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这个还可以。” “为师还会锢魂术，能让敌人不能起死回生，不能妙手回春。”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如果先使个锢魂术，再使个还阳术，不知敌人是死是生？” “这个吗就得看哪一者功力稍强了。” 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一个黑麻袋屁颠屁颠地跑来，冒出泰山王的大脑袋，高声叫嚷： “菩萨！菩萨！骨骼惊奇的我都找来了，你看看够不够。” 地藏王菩萨朝他身后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群骷髅精，一个个缺胳膊少腿，骨头嶙峋，的确很令人惊奇！ “你！”地藏王菩萨气结，“哪里弄来的，你就送回到哪里去！” 。。。 “骨妹！专心修练，早日功成！我会经常来看你！” “姐姐保重！骨宝宝也会时时刻刻想念你！” 第26章 铁蛋恁萌真 急风急火的英女侠像个赶场的名角，匆匆辞别骨精灵出了幽冥界，置身在东海湾海底世界。 展眼四顾，幽蓝的海域像写实的丹青，美妙却没有丝毫生气。 依然没有鱼类。 她又动了侠义慈悲之心，暂且将寻访剑侠客一事抛开脑后，准备去深海中驱来一群鱼虾到这片海湾来休养生息。 恰在此时她感觉到怀里有东西在蠕动，以为是什么鱼虾类钻进了肚兜，伸手掏出来一看。 原来是师父赠送的那枚鸡蛋有了活动。 所谓的惊喜是不是要揭晓了？ 英女侠大喜之下很是懊悔： “哎呀，骨妹妹刚才一直喊饿，我怎么没想到把这个给她充饥呢！” 她的自语话未绝音，神奇的鸡蛋狠命蹦跳了几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难道小鸡快要孵出来了！ 英女侠象一个准妈妈即将得娃顿时慌了神，猛地担心海水会呛着即将出世的小鸡宝宝，慌忙冲上了沙滩。 她双手捧着鸡蛋小心呵护，小鸡蛋在她温暖的掌心又蹦了几蹦，厚实的蛋壳却毫无裂开的迹象。 盯得双眼发涩的英女侠急得跳脚，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灵机一动捡了块鹅卵石，试探着轻轻地在蛋壳上敲了一敲。 谁知蛋壳坚硬无比，梆梆梆地响声很奇特。 她便敲得越来越大劲，听到梆梆梆声变成了咚咚咚声。 蛋壳反而更加坚硬如铁。 “妖蛋！” 英女侠折腾得满头大汗，再无耐心，用了更大的力气砸向鸡蛋。 顽固的鸡蛋似乎预感到了杀气，竟用力一蹦，挣脱她的掌心，掉在了沙滩上。 英女侠弯腰去捡，小鸡蛋东蹦西跳，四处躲避。 芳汗淋漓之下，女主发威： “站住！别逼我念咒！” 她急躁起来，一改平日的温柔。 小鸡蛋被她的吼叫声威慑住，葡卜在地不再动弹。 忽然它身体膨胀，扩大了十几倍，象个大气球。 英女侠睁大眼睛，期待着铁蛋破壳的时刻。 意想不到的是蛋壳并没有破，滕黄色的蛋身更加鲜艳夺目。 蛋身隐约睁开一对圆圆的大眼睛，还有一道弧线，好象是它的嘴。 它的嘴是下弦月，一眼就能看出它很委屈随时会掉下眼泪。 “可怜的小东西！” 英女侠扔掉鹅卵石，很后悔刚才的暴力，用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语气说道： “难道你不是小鸡？对不起万分对不起。” 铁蛋摇摇头又点点头，苦于不能开口，大眼睛无奈地暗淡成两条缝。 “过来，铁蛋。” 英女侠担心靠近它献殷勤会惊吓到它，原地不动温柔地向它招手。 “刚才敲重了，让我来揉揉活血散瘀吧。” 铁蛋张了张眼，赖着不动，象个赌气的孩子。 英女侠只好轻步走上前，烤火般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抚摸它的圆溜溜的脑门。 抚摸了几下，指尖感觉又冷又硬的铁蛋慢慢有些热气。 随之铁蛋的身体也柔软如酥，鹅毛枕芯一般。 英女侠正满心欢喜地感激师父的送赠，无意中摸到铁蛋脑壳后面一行刻字，写的是： 定日神珠重一万三千五百零一斤 。。。 随后铁蛋在主人的爱抚下酣然入梦，英女侠轻轻地将它抱在怀里，抱枕般就地坐在沙滩。 “铁蛋，谢谢你赶走了我的孤单寂寞冷，我正为不能与骨妹妹朝夕相处心酸，你简直是雪中送炭。” 又叹息道： “虽然你不会讲话，但我看得出来你听得懂，你懂得我的心情。为什么世间有那么一种人，明明懂得别人的心事，却装作不晓，你说得再明白都置若罔闻？” 摩挲了一阵，见铁蛋宝宝睡得特别香甜，她便停下手来，如雕似木地望着无边的大海想心事。 平时最讨厌之乎者也的英女侠，受伤的诗人一般，口里喃喃地念叨着一句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歪诗：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铁蛋听到英女侠喃喃的自语，惺忪地睁了睁睡眼。 。。。 英女侠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还是那个姿势，绻曲着象一个小虾米，只不过这时枕着的不再是自己的膝盖而已。 铁蛋是天下最舒适的枕头。 乖乖的铁蛋其实早醒了，但它不忍心惊扰主人的清梦。 一只海鸟的叫声惊醒了英女侠。 这是东海湾船怪作乱以来第一个生命。 英女侠两眼惺忪站起身来，托起铁蛋说道： “铁蛋，你看这么美的海滩，却人烟绝迹。我们去告诉居民，这里已经安全，让他们正常出海捕鱼好不好？” 铁蛋蹦了蹦表示赞成。 。。。 进了建邺城，英女侠逢人便说： “渡口没危险了，可以去捕鱼出海了！” 人人闻言开溜，把她当作疯子。 都知道有海怪吃人，谁会相信她？ 英女侠本想继续努力说服民众，可又不愿碰到王大嫂老孙头等熟人，于是灵机一动，抓一把沙土，吹蒲公英似的向渡口一吹： “妈咪哄变变变……” 沙粒瞬间变作形形色色的渔民，张帆的张帆，起锚的起锚，搬箩的搬箩，结网的结网，海滩上好不热闹。 不久终于有乡民远远地聚拢观望。 “快来捡呀，好多珍珠！” 英女侠见众人犹豫不前，又撒一把沙子变成满滩珍珠。 沙子变的假人一窝蜂地奔跑抢捡沙子变的珍珠。 乡民们终于忍不住了，哪还管有没有海怪，也都一窝蜂地越过障碍，赛跑似的跑向沙滩。 谁知英女侠怀中的铁蛋竟也经不住潮流的诱导，往地面一挣，蹦蹦跳跳地跟随在疯狂的人群里。 “铁蛋！” 英女侠急了。 “回来！再不回来当心我一巴掌拍扁你！” 铁蛋极不情愿地停下来，眼巴巴地观望着奔跑的人们。 英女侠上前将它抱起，抚摸着它语重心长地教导说： “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个蛋妖，肯定会把人们吓得屁滚尿流。人们最害怕的就是妖怪，你不知道吗？” 铁蛋不服气，哭丧着脸。 这时有个奔跑的路人刹住脚步，上前伸手摸摸铁蛋，笑容可掬地向英女侠说道： “姑娘，这个可爱的球球卖不卖？价格好商量。” 英女侠大出意外，连声说： “它不是球球，是个成精的蛋妖！很邋遢，总是打滚撒泼，调皮透顶，很不听话。还爱吓唬人。” 路人大喜道： “这么说你肯卖给我了！这个钱袋里的金条全给你，我这身衣服鞋袜你如果喜欢我也可以脱下来送给你，待会儿我也去捡珍珠全送给你。成交吧！” “这是个蛋精，是个妖怪哦！” “我就喜欢妖怪，如果有这么可爱的妖怪，倒情愿天底下全是妖怪。” “我不卖。” 这个路人刚依依不舍地走开，又来一个，抚摸着铁蛋问道： “姑娘，你这个蛋妖卖不卖？” “不卖！” …… “姑娘，蛋妖卖不卖？” “不卖不卖……你是第九十九个询问者了！” 铁蛋乐哈哈的大嘴巴第九十九次龇咧，嘴角都扯到了脑后。 它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共瞟了英女侠九十九次，虽然这眼神很纯洁，英女侠还是莫名其妙地察觉到了嘲弄和得意之色。 越来越多的人不去海滩捡珍珠，都围过来看铁蛋摸铁蛋逗铁蛋。 巅峰的得意滋长了铁蛋的胆气。 于是只要有行人走过，铁蛋就狂眨电眼大卖其萌， 还一蹦一颠地向人展示圆鼓鼓的大好身材。 英女侠抓都抓它不住，气得干瞪眼。 铁蛋喧宾夺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貌若天仙的女主反而被人视如不见。 “这小坏蛋，故意气我呢！” 女主有些恼火，气得吹气，避开行人，斥责铁蛋说： “你够了！该给你找个房间休息休息了！” 说完把铁蛋揉成芝麻一小点，往耳朵中一塞。 。。。 忽然听到沙滩上捡珍珠的人群狂喊大叫： “海怪呀！快跑！” 叫嚷声中，人群惊惶地往城门方向奔涌，扔掉了手里兜里的珍珠，火烧屁股一般逃窜，鞋子也跑脱了一地。 英女侠吃了一惊，抬脚将数人踢倒在地，咬牙暗骂： “你们几个是我用沙子变出来的，凑什么热闹跟什么风！” 抬眼往大海上一瞅，只见巨浪滔天，浪花中一群虾兵蟹将簇拥着巡海夜叉，气势汹汹地在海面上巡逻。 “我正要找你们麻烦，倒自己送上门了！” 英女侠芳心大怒，挪了一下脚趾，就站在了巡海夜叉跟前。 这群水卒一见有大神从空而降，似乎早有逃路的准备，将身一缩，都潜入了海底。 “哪里走——” 英女侠轻叱一声，沉身入海，手起一鞭，抽了个泥翻浪滚。 “妈呀！” 水卒们慌不择路，往泥巴石缝里钻。 夜叉毕竟老辣，钻进淤泥里，泥鳅一般遁泥而逃。 英女侠在珊瑚丛里四处搜寻敌人的踪迹，忽见铁蛋从耳孔内蹦出来，流星锤般地飞了出去。 “铁蛋！小心呛水！” 铁蛋回转脸来，呲牙一乐，意思是你太小看我了。 去势不减，重重地锤在泥巴地上。 “啊呀痛死我了！” 夜叉从泥巴里翻身出来，痛得满地打滚。 英女侠喜出望外，高声说道： “铁蛋，继续。” 铁蛋正合心意，蹦蹦球一般，在夜叉身上狂砸乱跳。 “大神饶命！大神饶命！要什么都给你！” 英女侠便一招手，将铁蛋唤回身边，踱步上前，冷哼道： “你们仗着东海龙王的权势，兴风作浪，作威作福，我早看不惯了！这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带我去水晶宫，我要拔几根龙须扎毽子！” 夜叉哪敢违拗，只得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当先开路。 铁蛋跳到英女侠肩头，神气活现。 。。 水晶宫里，养尊处优道东海龙王并不快乐。 他得了绝症似的愁眉不展，固定一个姿势倚在榻上哎声叹气很久了。 龙母的捶背揉肩没能给予舒坦，反而增烦。 他一掌推开夫人的玉手，跳到厅心来回走步。 发着牢骚说道： “玉帝不管，如来也不管！这是要让我自生自灭吗！你如来佛祖有一千只手，为什么就舍不得再施舍一只出来，再变成五指山压住那个猴头！我会派遣所有的水族兵将守护咒符偈贴，让他永远压在山底出来不得！如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小气！你再不援助，我迟早要死在这猴子手里！” 夫人怯声怯气地劝慰道： “大王，你消消气，这么下去会把肺气炸的。” 东海龙王没好气地斥责道： “我说过多少次，不许喊大王，不许喊大王，不许喊大王！龙王陛下夫君宝贝亲爱的随便你喊，就不许喊大王！我又不是山贼头子妖精首领，你喊大王是对我的侮和辱！” “是，大王，臣妾记下了。” 突然皮青脸肿的巡海夜叉闯殿跪报： “大大大大大……” “不许再喊大王！喊陛下！” “大大大大大事不好！” 龙王气得哼叽： “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闹，还这么慌张干什么！” 命令道： “还不快去有请龟丞相！大圣驾到，节目又开始了！” 英女侠踏步进来问道： “什么节目？” 东海龙王久经巨变，见了陌生人只要不是孙悟空他就不怕，所以并无吃惊之色，仔细打量英女侠和铁蛋一番。 心中俺想：这标致女子会不会是那猴子变化的？故意来试探我的定力恶作剧？我可不能入彀。 于是淡定地说道： “何方女神光临寒舍？” 英女侠道： “菩提祖师的得意门生英女侠光临你寒舍。” 她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偶然记起师父的嘱托，叫她行侠仗义时千万记得打出师父的名号，好让天下人都晓得有菩提祖师这号人物。 一直把这话忘在脑后，所以现在想要全补回来，于是振振有辞说道： “本仙辞别恩师菩提祖师出师以来，谨记师父菩提祖师的谆谆教诲，好打抱不平，行侠仗义，近日来做下了几件不大不小的快事：惩治了恶霸周猎户，灭了东海湾的船精，收聚冤灵送往了地府，还在森罗殿上凑了个热闹，他们留我作名誉师爷俺不乐意，刚才又替你管教下属，这些小事不足挂齿，离师父菩提祖师的期望还差得很远，现在到水晶宫来，是专门找你麻烦！” 东海龙王听得心惊肉跳，慌忙请座上茶。 这时龟丞相睡眼惺忪地赶来，进殿就说： “大圣，又要打牌吗？小人来迟，多有怠慢手下留情！” 英女侠呷着茶问： “打什么牌？” 东海龙王慌忙解释道： “女神有所不知：有个邻居，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隔三差五地来闹腾，说他太憋闷太无聊太怄气太伤心，要拿我们解闷，花样百出，前些天弄了五十四张花纸片，要凑三人搓玩，说是打牌，我们都快被他逼疯了！刚说的节目就是指这个。” 英女侠道： “孙悟空呀？他是我不成器的师兄。” 东海龙王与龟烝相闻言，张口结舌吓呆了，四条腿打哆嗦几乎下跪。 “我正要去找他！师父菩提祖师多次嘱托，要我煞一煞他的野性，指点他取得真经修成正果！” 东海龙王嗫嚅半天说道： “女大神，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英女侠暗想看来我这气场不足以让人刮目相看啊，今后得改变笑容满面这毛病。 于是板起脸来说道： “那个东湖湾船妖已经被我灭了，你可以放养点鱼虾在那边，让渔民饿不死，也算是你一桩功德，等《阴德薄》积分一百的时候，我会帮你催促判官老爷送你当神仙。” 东海龙王俺想： 这么无知的女子，竟把我大龙王还当作凡人。不知是真无知还是故意在找事？ 唯唯诺诺不敢得罪，吩咐道： “摆宴——” 英女侠的冷面孔没坚持片刻，竟俏皮地说道： “我还准备拔你几根胡子扎毽子呢，怎么稀稀疏疏没几根？” 东海龙王哀叹道： “甭提了。都是陪孙大圣打牌被他拔的。” 第27章 猴王解心结 普陀山潮音洞里。 观音大士心血来潮，向炫彩蛾道： “乖徒儿，为师刚才掐指一算，知道东胜神洲花果山有一场热闹可瞧，快快梳洗一番，随为师玩耍去者！” 炫彩蛾自从上次随菩萨出了一趟远门，去九十九重天外天逛了一逛，也就看了看云山云海，瞻仰了一下佛祖的尊容，之后天天呆在潮音洞里打坐练功，象坐牢一般，无聊透顶，正思凡心切呢，闻言喜得双翅狂扇。 师徒二人随即脚踩莲花，驾一朵祥云，到了花果山上空。 却不走近，远远地作壁上观。 。。。 逍遥自在的孙大圣似乎永远不会成熟，翘脚歪坐在一块山岩上没安静半刹那，突然又变个姿势。 滴溜溜的眼珠炒豆子一般，转来转去打量草坪上婷婷玉立的女英雄。 “是你这黄毛丫头大叫大嚷直呼俺老孙的名字？” 大圣早就睁亮火眼金睛，证实了面前这位不速之客并非妖怪，于是轻蔑之状溢于言表。 英女侠义正辞严说道： “孙悟空！如来佛祖让你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你为何一个人躲在花果山逍遥快活！你师父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圣听她这口气来者不善，左右换个姿势仰天笑道： “你是哪根葱哪棵蒜？敢这么对俺老孙讲话！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那时候你爹娘还没出娘胎呢！” 英女侠银铃般地冷笑道： “哈哈笑痛我肚子了！陈芝麻烂谷子，丢人现眼的往事你也好意思提！你野心勃勃，为非作歹，惹下滔天大祸，被如来佛祖埋葬在五指山下，当了五百年土狗，还有脸开口闭口五百年！你至今仍不知悔改，观音大士指点你一条生路，让你取得真经将功赎罪，谁知你恩将仇报，色迷心窍，把师父唐僧送给了牛魔王换一个紫霞仙子谈情说爱。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孽，如此惨淡的人生，我都替你脸红害臊！” 大圣闻言，虽明知她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也暗暗心惊。 他与紫霞的孽恋，事隔多年，且被月光宝盒弄得时空颠倒，知道的人并不很多，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居然也知道曾经有个紫霞仙子，好教人不解！ 而此刻，英女侠一言戳到大圣的伤心处，忆起霸王叉下重伤的紫霞被芭蕉扇一股邪风逼得奔日化作飞灰那沉痛的一刻，顿时五内翻腾，悲上心头。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在思念那个紫霞仙子？”英女侠咄咄逼人。 大圣缓缓抬起刚垂下的猴头，双眼噙着血红的眼泪，咬牙道： “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敢揭俺老孙的伤疤，就吃俺老孙一棒！别以为俺老孙不杀女流！” 嗖地一声，金箍棒在手。 “哎呀我好怕怕哟！定海神针铁、如意金箍棒、共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是吧？正要见识见识！” 云端的炫彩蛾见要开打了，兴奋地抖翅膀。 谁知大圣不敢莽撞，挠着猴腮尖声叫道： “你是哪家的黄毛丫头，后台是谁，速速报名受死，俺老孙不杀无名之辈！” 英女侠将胸一挺，脆声道： “原来你这野猴也怕权贵，我的确有个大后台，说出来怕吓破你的鼠胆！” “快说快说，休逞口舌之利！” “我是你师妹英女侠，师父他老人家把你的事情全告诉我了，叫我来教训开导你！” 大圣闻言蹦脚狂笑道： “好臭好臭你放什么屁！连老孙都忘了师父是谁，你敢冒充我师妹？是不是以为攀个亲戚我就手下留情了？” “孙悟空你坚起耳朵听着！师父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你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不会有好下场！” 大圣闻言暗吃一惊，纵起身来翻个筋斗蹲在石头上，转转眼珠笑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俺老孙天生的本领，只有一个教念经的师父就是唐僧！你说你是菩提老祖的徒儿，有何为证？” 英女侠伸掌展示柳叶鞭道： “这是师父的腰带，你可认得？” 大圣自然认得，心中惊疑，口中却说： “可笑！拿块破布条作证明，你当我是傻子！有什么本事，显出来。” 言未毕当头一棒劈来。 这一棒劈头盖脸而至，恰似蛟龙抢水，又似泰山塌方，狠辣劲完全是一招夺命。 英女侠一时慌了手脚，咒语也顾不得念动，惊叫一声，伸双手捂住了眼睛。 村丫头的傻性格改不彻底，竟忘了自己现在是脱胎换骨的仙人。 在这危急时刻，铁蛋挺身而出。 只见铁蛋从耳洞中飞出来，流星赶月势直迎金箍棒！ “铁蛋——” 英女侠的嘶声尖叫表明了铁蛋在她心中的重要，萌宝铁蛋却已经无暇感动。 它现在迎接的是至刚至暴的一击！ 连云端的炫彩娥都感觉到了这一棒威力，惊呼失声，下意识地想振翅飞出来施救。 原来铁蛋的可爱只需一眼就能敲定，炫彩娥已被它扰动爱心。 可恨观音菩萨铁箍似的将炫彩娥小手紧紧拉住，让她动弹不得。 金箍棒打在了铁蛋身上。 美猴王本以为会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本以为会是火星四溅，碎蛋横飞。 他甚至抬起了毛肘准备挡遮彩妆的火眼金睛。 结果一点声音也没有。 一点蛋壳也没碎。 不过这一棒还是将铁蛋劈作了两半。 金箍棒压按在地，铁蛋左右被砸成两瓣。 两只大眼一边一只。 猴头正要抬起金箍棒，却见铁蛋眨巴着大眼，而且神色安然毫无痛苦之色。 猴头吃了一惊，猛挥肘扭腰，将金箍棒收回，准备再来一记。 藕断丝连的受伤铁蛋蹦了几蹦，恢复了原形，一颠一颠地迎向奔来的英女侠，将身一跳，钻入她怀里。 这个惊喜来得太快了，主人眼泪汪汪的哭都没来得及。 一番抚摸察看，左看右看，确定铁蛋毫无损伤之后，女主望着惊呆的孙悟空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 大圣抓耳挠腮惊疑万分。 英女侠得意地笑道： “如意铁蛋，轻如鹅毛，至柔至纯的神兵利器，专门克制你的定海神针！你的烂铁棍是个死东西，我的铁蛋活的，请问是谁的更如意？你服不服？” 大圣转着眼珠问道： “也是菩提老祖送给你的？” “不错！” 大圣心中象打翻了五坛醋，很不是滋味，忽然趁其不备，又是一棒打来。 这一棒无声无息，来得极其突然。 而其威力，比先前一棒加大了十倍。 “妈咪哄——定！” 英女侠念咒定的是金箍棒，因为她知道这个师兄法力高强很可能定不住他。 大圣的如意金箍棒平生第一次不听主人的使唤，固定在半空击不下来。 好猴头，玩单杠似的捉着棒端折腾了几下。 终于知道英女侠的厉害。 急忙撤手，一个筋斗云准备开溜。 刚到云端，见鬼了，英女侠竟就站立在面前！ 大圣慌忙倒翻两个筋斗。 落在云端时又见英女侠伫立在身前。 “你这是什么轻功！” “挪趾云。脚趾一挪，十万八千零一里！” 大圣仰天狂叫道： “师父！你怎么这么偏心！” 而云头的观音菩萨听了也是五内翻腾。 自忖当年孙猴子大闹天宫，如来佛祖几乎派遣了所有的门人查探他的师承阅历，一无所获。 她现在所说的葡萄祖师究竟何方神圣？ 难道是波斯国制葡萄酒的？ 难不成是佛门的死对头元始天尊？ 这时孙悟空出其不意，倒翻筋斗飞回花果山。 好搞怪的猴头，将身一变，化作一坨金灿灿的猴粪。 臭气扑鼻，能熏死苍蝇。 自思： “嘿！我就不信你也有火眼金睛！” “嘿！就算你也有火眼金睛，我就不信你会甘愿变作饿狗来吃我！” 英女侠紧追而来，四处搜索，不见美猴王身影。 只见鲜花遍岭，野果满山，果然是人间福地景色优美！ 正观赏美景呢，一股臭气窜入芳鼻，掩鼻看时，好恶心一坨翔。 大煞风景！ 英女侠倒并非识破了猴子的变化，出于心生厌恶，立刻念动咒语，将满山的蚂蚁全变作屎克郎。 屎克郎大军雄纠纠地四面涌来，向黄金之翔进攻包围。 我的乖乖！ 大圣见屎克郎们来势汹汹，坚持不住，腾空飞起，落在花果山水帘洞外，将身又是一变，化作一块激流中的顽石。 英女侠寻至水帘洞下，正自彷徨，忽见半空中飞来一块石子，砸在泉水里溅起水花，回头见云端站立着观音圣母，大喜暗忖： “菩萨菩萨这是在指点我。莫非这猴头变作了鱼虾藏在水里！待我变作一条饥渴难耐的巨龙，喝光这一条泉水，教他水帘洞变成荒窟窿！” 一念及此，摇身一变，化作一条苍龙。 铁蛋在龙头前蹦来跳去。 好似游龙戏珠。 大圣在水里见苍龙张嘴，知是要喝光泉水，暗想俺福地洞天怎么能没有水，喝光了水我搬迁去哪里住？ 连忙显身指着云端大叫道： “观音菩萨！然来是你！你们合伙来算计老孙！倚多为胜，羞作神仙！” 观音皱眉说道： “阿弥陀佛！你这泼猴，事到如今还不悔改！你与紫霞的一段孽缘，终已了结，为何还不收心敛性保唐僧西行？” 悟空听她又提紫霞，顿时狂躁道： “住口！休再提我前尘旧事！你们冷面铁心肠，哪里晓得情义何物，哪会懂得失去心上人的痛苦！观音！俺老孙最恨的就是你了，弄个紧箍咒玩弄我这么多年，今天该清算这笔旧账！” 说话间凌空抡棒，直奔观音。 炫彩蛾见他来得如此迅猛，吓得惊叫一声，贴身躲在菩萨身后。 观音大士一手护住炫彩蛾，一手托着柳枝净瓶，念一声佛号斥道： “泼猴休得无礼，今天我要继续替天行道。” 于是乎叽叽歪歪念动紧箍咒。 大圣狂笑道： “还念！不管用了！” 伸手摘下金箍，当乾坤圈掷打观音，嘻嘻嘻讥笑道： “老孙觉得戴着它好看，才不舍得丢。你这破玩意早已过时，还给你！” 菩萨菩萨一惊非小。 哎呀难道三界互冲，致使三个紧箍都已失效！ 那么就难怪红孩儿与黑熊怪胆敢反出普陀山了。 见孙悟空棒已击到，佛法冥生，背后伸出第三只手来，将悟空捏鱼丸也似地攥住。 悟空在菩萨掌心吱吱怪叫。 “南无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垂下眉睫，将手中净瓶祭起，准备收服妖猴。 “菩萨手下留情！” 慈善心肠陡生的英女侠纵上云端，求恳说道： “待小仙开导他几句，再不醒悟，灭他不迟！” 菩萨还未答言，炫彩蛾在脚边拼命扯她衣角。 这是恳求菩萨作个成全。 观音菩萨微笑说道： “依你！” 将手一松，放开大圣。 大圣刚得脱，又挥棒来打，英女侠怒斥道： “菩萨的净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法宝，你以为象兜率宫的破八卦炉？你死不足惜，可怜的是紫霞仙子！” 大圣闻言扭过头来，咬牙切齿道： “你又提她！伤口撒盐何其毒也，老孙与你拼了！” “你怎么总是讲打！”英女侠嗤道： “我刚从鬼域而来，知道幽冥地府正在重修阴阳道，重建轮回台，孤魂野鬼有望投胎转世……” 大圣磨牙道：“这关我屁事！你不会是想忽悠我说紫霞可以投胎转世吧？” 英女侠道：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急躁？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人间、鬼域生灵，尚且能重生再世，何况紫霞是仙根灵慧之物！不错，是你亲眼看到她被牛魔王的霸王叉刺穿胸腹，在芭蕉扇的邪风下奔日烟散，不过那只是她一个轮回的完结，她已经重回极乐地，重新做如来佛祖日月明灯里的灯芯。你要见她一面其实十分容易，只须翻几个筋斗，去到如来法座前，就能见到她了！” 大圣闻言，心里格登一下有些活泛了，但嘴巴仍很强硬： “嘿嘿！想骗我去自投罗网！明知道如来是我的煞星！” “我有没骗你你自己思考。指点你一条明路：保护唐僧取得真经，将来修成正果，赢得金身，极乐世界里天天挑灯看金箍棒，夜夜对灯诵歪经，灯芯陪伴你，你也陪灯芯，何其浪漫。到那时你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与紫霞仙子朝夕相处了？到那时，神仙美眷，永乐天伦！我都有些嫉妒你了！” 大圣闻此一言如菩提灌顶，立时开窍，呆怔了片刻，竟纵伏在地，朝观音连磕三个响头： “菩萨，我知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观音大出意外，心想我正担心用宝瓶收了泼猴，他在瓶子里拉屎撒尿弄得玉露不纯。作罢也好！于是点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好大圣，心意已决，掉头便走。 “师兄哪里去？” “老孙立刻去魔王寨找牛魔王，打听师父和八戒沙僧小白龙的行踪，完成取经大业！老孙去也！” 。。。 观音含笑向英女侠道： “施主三寸不烂之舌感化妖猴，实在不简单！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南海普陀山潮音洞找我。” 言毕拉着炫彩蛾就走。 “菩萨留步！” 英女侠赶上前道： “我与这位彩翅膀妹妹早有一面之缘，今日又遇上，心中很感亲切，想和她一起玩耍玩耍，聊聊体已话。请菩萨成全！” 观音菩萨装做耳背没听到，匆匆驾云而去。 头也不回，拉着炫彩蛾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象是怕徒儿被人抢走似的。 甩一句话在身后作英女侠尴尬而下的台阶： “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炫彩蛾泪汪汪地，一步三回头。 晃眼间师徒二人消失在长空。 “好可怜！” 英女侠抚摸着怀中的铁蛋，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管得这么紧，状似溺爱，其实就是捏待！” 第28章 女侠恸悲情 此刻，傲来国边境女儿村里。 落难受制的飞燕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于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受尽折辱，失去自由，比刀割斧劈还难忍受。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能如愿，天下还有没有比这更寒心的事？ 女儿村原是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这一点飞燕女一直不太清楚。 每当她在药圃菜地里劳作，听到高墙外百鸟声喧，风吹树梢猎猎作响的时候，她便痴然神往。 向往着高墙外的自由自在，哪怕是挨冻受饿，也强过这里的牛马不如。 这能叫生活吗？ 这是在苟活。 她猜想高墙外面肯定是一条清幽的小巷，或是一个山坡，再怎么出人意料也该是荆棘丛林，终有一天会有花匠、樵夫、或者乞丐经过。 这么猜测的原因是女儿村里亭台楼阁和长安城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锦绣繁华，家里后花园高墙外就是一条寂巷，还是个花鸟市场，每月有那么几天雅客云聚，游人如织，百花争艳，百鸟争鸣。 她绝未想到女儿村的高墙外不是花鸟市场，也不是荆棘丛。 而是一条甬道。 两边都是高墙。 高墙外还是高墙。 共是九九八十一重迷宫围墙。 墙头是佛道两家的各种封印符咒，刻在砖石瓦砾上，打消任何人翻墙出入的意图。 这里的鸟叫声，是那些无枝可依的山雀偶尔经过。 它们飞在高空没事，一旦靠近墙头三尺处，必定坠地难飞难动，直至冻饿而死。 可悲的是飞燕女大小姐涉世不深，判断失误。 可是这个失误却给她带来了大麻烦。 事情是这天她躬着身子在院墙边浇粪，左右看看没人，她就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 这个硬梆梆的馒头是她一整天的伙食，她靠它补充体力维持生命。 她将写有“救命”二字的纸条塞进馒头，扔出墙外。 从不信佛的她连连作揖，又连声念叨“阿弥陀佛”。 结果硬馒头被墙头的符咒反弹了回来，不凑巧砸着了闲逛者阿青的脑袋。 阿青拾起馒头，阴沉着脸走近菜地。 飞燕女还自不觉，浇完两桶臭粪回转身来，才发现阿青稻草人站哨似的，叉着腰定在那里。 飞燕女心中一喜，可怜兮兮地说道： “青姐！你平时打我最少，骂我最少。你肯定还有人性与她们不同，我知道往往沉默寡言的人，内心都很火热慈善，赋有正义感。你如果放我出去，来生我当牛作马一定报答大恩！” 阿青两眼冰冷冷地乜斜着她，忽然扬手放出一个烟花袖箭。 这是集合暗号！ 不多时另六姐妹赶来。 阿青将馒头交给大姐大阿红，残忍地向飞燕女一指： “她又想逃跑！” 于是七姐妹如狼似虎扑上来，就在菜地里一顿拳打脚踢。 可怜的飞燕女再次面目全非。 阿青抱肘傲立在人群后，冷哼道： “忘了告诉你，我喜欢踹死人，你身上的几处大伤，都是在你晕过去后我的杰作。晕没？该我上了。” 。。。 此刻天宫凌霄宝殿。 自从上次一个小鬼窜入天庭被丹墀前岗卫天兵一脚踩扁，好比是粥锅里发现鼠屎苍蝇，一石激起千层浪，震惊仙界。 玉帝坐立不安，一面增调兵将昼夜巡防，一面四方求计，一面振兴武纲自备自救。 二郎神君心血来潮，借拜访舅父舅母为名，来灵霄宝殿探听今年蟠桃宴的事。 三界互冲，生死劫来临，蟠桃好比是沙漠里的水滴，不光止渴，贵在能救命。 没有哪个仙家不惦记蟠桃宴。 二郎神这一来就趟进了浑水，上了贼船脱身不得。 玉帝是这么说的： “贤甥啊，天庭有大麻烦了，听说鬼域地狱迷宫里逃出两个魔头，随时会冲进天宫作乱，李靖哪咤父子丢了法宝已成半个废物，舅舅身边就只剩一帮文臣，没有人可以依靠了！正想派太白金星去请你，没想到你未卜先知，及时赶到！舅父舅母已替你预备了官邸，你就安下心来陪我左右罢！” 二郎神君不好推辞，且馋着蟠桃，于是爽快领命说道： “多承舅父舅母器重，二郎万死不辞。” 当晚入住“真君府”，肉山酒海，美娥如云，笙箫管乐，羡煞众仙。 二郎神君却是个真君子，即使酩酊大醉，也不近女色。 这一点无人不敬。 。。。 此刻的西牛贺洲狮驼岭。 虎头怪又脚绑巨石，站到悬崖上纵身一跳。 啪。 又摔得四分五裂半天爬不起。 树荫下大大王冷眼而观。 。。。 此刻阴曹地府。 骨精灵架起二郎腿，半躺在地藏王菩萨的佛榻上，双手捧着一个小木匣玩耍得十分开心。 手指在木匣上点点戳戳，木匣上有个虚幻的小人在向前奔跑，前方险阻重重，骨精灵用双手拇指控制小人东躲西避，上跳下跃。 “为师新制造的这个玩具你还满意吧？” 地藏王菩萨捧着一杯茶伺候在旁边，笑呵呵地问骨精灵。 “他跑得好酷哦！” 骨精灵玩得正入迷，答非所问地说， “宝宝饿了啦。” 边上站着的阎罗王如闻圣旨，慌忙递上一盘水果。 地藏王菩萨伸掌拍了拍阎罗王脑门： “宝宝打游戏，哪有手吃？” 阎罗王为自己的疏忽颇感愧疚，慌忙将水果切成小片，用筷子一片片喂给骨精灵，骨精灵不耐烦地大喊： “挡着我视线了！” 伺候良久，地藏王菩萨细心地观察，当发现骨精灵扯嘴角微笑，手指慢下来的时候，知已通关，忙柔声道： “乖徒儿，今天的功课……” “讨厌！今天不要练功不要练功！明天补回来就行了！” 地藏王菩萨欲言又止，打个手势，随十大阎王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骨宝宝继续开心地打游戏…… 。。。 此刻魔王寨。 魔王洞里热闹喧天，喜气盈盈。 牛魔王在大摆接风宴，庆祝儿子红孩儿回家。 。。。 此刻两界山外。 此处是去往西天必经之地。 漫山的树木连根而起，砂石遍野堆积，人兽无踪，荒芜悲凉。 英女侠在乱石间漫无目的行走，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追查剑侠客与逍遥生的行踪。 然而世界何其大，希望何其渺茫。 乱石堆里，动物尸骨腐臭难闻。 脚下无路。 “还是飞天腾云罢！” 英女侠叹息一口芳气，正欲纵上云端，忽见乱石堆中一件物事十分眼熟。 走近一看，顿时僵立。 桃木剑！ 箭步上前拾起。 不错！ 是剑侠客的桃木剑！ 再熟悉不过！ 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惨死？ 英女侠惶然四顾。 荒野凄清，惨风阵阵。 从地上的埃尘可以看出，这场灾难已过去多时。 悲戚之情已达极点，哗哗泪水湿透衣襟。 人生最苦伤离别。 唯有黄泉鉴此心。 英女侠身如槁木，万念俱灰，提着桃木剑，孤魂野鬼也似的信步游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抬头见一块黑漆漆的巨石，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黄风岭！ 。。。 此刻女儿村。 这天晚上彩虹七姐妹挤一个被窝里说着悄悄话。 阿橙说： “红姐，我们七人当中数你最幸福了。每次有任务婆婆都是派你去。你走南闯北，见过的男子不少吧？” 阿红笑骂道： “婆婆交给的任务，都是打怪取物，男妖精倒是见过不少，哪能见着男人？偶尔途中遇到几个，隔着云雾，也看不清。” 阿黄狠声说： “有病的老巫婆，自己情场失意，折磨我们来找平衡！” “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阿绿也气咻咻地说： “当初为了学她的法术，才拜她为师，谁知法术没学成，倒成了她的奴隶！若不是有个阿飞撒泄，我早疯了！” 阿紫说： “老东西最近很少出现，八成又犯病了！若是老天有眼让她死翘翘，女儿村就是我们的天下。熬着吧，迟早有出头之日！” 阿蓝说： “幸亏大姐去偷血色茶花数次都没有得手，若让她炼成九转还魂丹，逃出轮回定数，我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她该有六百岁了吧？老不死的！” “你们别吵了！”阿红发话，“阿紫，取你的夜光珠出来，给你们看一样好东西。” 阿紫拿出夜光珠。 被窝中七个脑袋凑到一堆。 只见阿红从贴身肚兜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来。 大家还以为是什么武功秘籍。 睁大眼睛一看，见书上都是图片。 书名《脱稚图》。 七姐妹面泛红光，气如兰散，好奇得近乎贪婪地研读。 一宿无话。 明天，飞燕女又跪在地板上擦地，正暗中得意：昨夜偶来灵感，用树皮藤条缝了一件内衫，穿在身上能减轻殴打时的疼痛，试验过了，效果很好，而且不容易被她们察觉。 谁知等到正午，这顿揍还不见开锣。 觑目偷窥，见她七人一个个恹恹如病，无精打采，有的托腮遐思，有的对镜自怜，有的倚塌发怔，有的站在窗口象个诗人，有的蹲在花丛看蝴蝶……十分反常！ “阿飞！” 窗口装诗人的阿红突然转身。 “你随我来！” 飞燕女就忐忑不安地跟在她屁股后。 到内室，阿红翻箱倒柜，找出飞燕女初进女儿村时穿的一身男装。 “换上！” 阿红命令着，语气却不似以前严厉。 飞燕女只得换上。 “梳个男人的发髻去！” 飞燕女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斗胆道： “我女扮男装不象！” “不象打得你象！化好装来陪我们耍耍！” “耍什么？” “琴棋书画。” “我不会。” “打得你会。” 。。。 此刻黄风岭。 黑岩石后面传出猛兽呼哧呼哧的鼾声。 英女侠跃上岩顶，见一只硕鼠，两层楼那么高，十几头水牛那么大，正卧在乱石堆里梦周公。 啪。 “起来！” 英女侠暴虐一鞭，抽得大耗子一蹦老高，落地时沙石震飞，地裂一般。 硕鼠凶相毕露，吱吱怪叫，绿豆眼怒瞪着英女侠。 “是你这畜生作乱，把这一带弄得一片狼藉？” 啪。 又是一鞭。 那硕鼠精因吃得太饱，睡石头后面，梦酣而现的原形，此刻本待化作人形，被神鞭抽走真气，哪里还变化得出。 “说话！剑侠客、逍遥生被你弄去了哪里？” 啪。 第三鞭抽出后，大耗子发飙了，突然深吸一口气，肚子胀得圆鼓鼓的。 英女侠不待它吐气，唰地又抽一鞭。 圆鼓鼓的硕鼠精便雪球般地滚了出去。 他能经受英女侠四鞭，已经算是妖怪中的极品了。 这当口，铁蛋从耳洞中探出头来，见一个大圆球，以为是同类，便跳出耳孔，一蹦三跳地向大耗子赶去。 霍见大耗子将嘴一张，吐出一股黄风。 风势强劲，飞砂走石，地揭三尺。 铁蛋被吹得翻滚出去，英女侠慌忙纵身去接住，往耳洞中一塞道： “铁蛋，不要出来。” 怒斥道： “妖孽受死！” 毫不留情又是一鞭。 大耗子见黄风吹她不动，知遇到了克星，将身一扭，回头便跑。 英女侠鞭梢将鼠尾缠住向空中一抖，大耗子腾空而起，遮云蔽日。 英女侠呼叱道： “妈咪哄——变——面——团！” 大耗子掉下来的时候，早已奄奄一息，果然变成了松松软软的一大坨面。 英女侠将面团接住，揉一揉，搓一搓，抻一抻，抖一抖，绞几圈合拢来，再抻再抖再合拢来。 兰州拉面哦！ 摆弄得够了，扭一起打了个死结，往乱石堆里一扔，念动咒语，将乱石聚拢来将其压住。 多年后有农民垦荒捡了一块狗头金，就是这黄风怪，经专家鉴定，烂木香一坨，半文不值。 。。。 凄凉的旷野上，英女侠伫立在落日余晖中。 腮边泪痕交织。 铁蛋偎依在腿侧。 “铁蛋，我们该去哪里？” …… 第29章 仙魔隔世界 日出东方，红霞灿灿。 云海外一座无主仙山，清幽雅寂。 有灵岩秀坪，有卧松老藤，有鹿声呦鸣，有鹤影成群。 八仙在此休闲寄兴。 酒尽豪情，楸枰趣冷，闲话小憩。 铁捌李说道： “如今三界不大太平，我们虽是散仙，是不是也该为忧一二，聊尽绵薄之力？” 吕洞宾拈须说道： “玉帝有二郎娃娃护佐，听说大兴土木建了真君府，将二郎娃娃敬作上宾。我们若去凑热闹，必或惹人口舌，诬枉我们争宠抢饭碗。” 汉钟离摇着蒲扇道： “洞宾言之有理。我们能微技薄，背后空虚，与二郎娃娃同朝共事，必会受压受制，到时自讨没趣，想退却时，恐怕没那么容易。还是现在就袖手旁观，自得逍遥罢！” 蓝采和却不赞成，豪气干云地说道： “既然世人有难，我们何不临凡下界，为世人再做几件善事，总比终日无所事事这么玩乐有意义得多。” 何仙姑驳斥道： “劝你休动凡心。为仙也要安守本份。以前我们名声未彰，才入世渡劫。如今若再私自下界，必或引动风潮，众仙仿效。到那时弄得人间遍地神仙，岂不反而给三界添乱？” 曹国舅点头道： “仙姑此言有理。三界的运劫福祸，枯荣盛衰，自有天意去安排，顺其自然罢。” 韩湘子道： “采和，你调皮贪玩，难耐清寒，总想着去人间惹是生非，这样下去道行怎么长进？若是无聊，何不随我学吹长箫玉笛，以驱烦闷？” 蓝采和道： “得了你！每次听你吹笛，本来很好的心情也会烦躁起来。不是有个响声就是音乐，拜托你躲旮旯里练熟了再显摆好吗？恨不能夺过你那破玩意踩个稀巴烂。” 张果老本在打盹，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这俗小子，不懂音律。他的曲子治好了我的失眠，堪称仙乐啊，怎么在你耳朵里就成噪音了？看来还是你心不净。” 蓝采和正要反驳，吕洞宾忽然起身道： “那边云层翻滚，似有飓风，去看看有无事故。” 众仙道： “起个风还不正常？你爱去就去，早去早回。” 吕洞宾便驾起祥云，飞到一处山峰，见峭壁间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个死尸。 死尸未死，晕了而已。 剑侠客是也。 。。。 话说二郎神君入住天宫真君府有些时日了，对玉帝身边的文臣武将已有一些深入的了解。 先说说他印象中的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是一条老狐狸，平时太平没事的时候，总能听到他长篇大论，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一到有事，他就成了缩头乌龟，永久躲在别人不太注意的角落，一声不吭。 妙就妙在你明明一眼就看出他是个老滑头，却怎么也生不出反感来。 他的卑躬屈膝，他的殷勤献媚，没有人能抵挡。 再说说李靖父子。 前文已提到过，他们早有私心，不愿玩命了，而且作好了下岗跑路的打算。 他们父子一直很羡慕八仙的逍遥自在，不用站班上朝，每日寻欢作乐，听调不听宣。 他们也很想过此种快活日子。 快活神仙，快活才是神仙！ 而他们父子每天狗一样地上朝开会、出差拼杀，一辈子蹉跎在听调听遣上，何来快乐可言？ 二郎神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父子的消极。 再来说说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的职责是守护南天门。 去天宫的道路好象只有南天门，后门都没有。 他们四兄弟就相当于门卫保安。 他们很敬业，两班日夜倒，监防得很认真，盘查得很仔细，里面来的不轻易放出去，外面来的不轻易放进来。 可是他们自己订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南天门三丈外就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他们绝不越雷池半步乱使职权，哪怕你在天宫犯了弥天大罪，只要逃出南天门三丈外，他们就任你所之，绝不追赶，除非玉帝有旨。 这个三丈远是他们根据薪饷核量的。 就这么实际，一分钱一分力。 上次一只小鬼窜入天庭，他们被玉帝训了一顿，还扣了三个月饷银，为此他们心里一直忿忿不平。 天宫里其他的神仙就更甭提了，没一个靠得住的，就拿新上任的天篷元帅来说，终日只知道飙车遛马，自得其乐，也是绣花枕头一个。 注意啊，此天蓬非彼天蓬。 天蓬只是个职称。 猪八戒那个天蓬早被人遗忘了。 所以二郎神君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维稳仙界是他义不容辞的使命。 这天，他上本向玉帝提了个建议，决定开帮立派，坐馆收徒。 因为他事必躬亲很累，想有门徒分担。 如果能当个撒手掌柜最爽不过。 。。。 狮驼岭。 虎头怪脚绑石块，向悬崖一跳。 还是在琢磨飞天术。 这次摔得不轻，头下脚上，钉木桩一般，入土半截身子。 幸好大大王在密林里偷看，及时发现，跑过去拔萝卜一般将他救起。 在他晕卧病榻的三天里，他一个劲地梦话连篇。 嘴里喃喃地唤着一个名字： “……舞天姬……” 。。。 真君府。 开馆庆典宴上，诸多神仙前来捧场。 酒过三巡，玉帝传旨有请月宫嫦娥作婆娑之舞助兴。 仙姬回禀：嫦娥身体不适，来不了。 于是王母道： “唤舞天姬。” 舞天姬是王母的贴身丫鬟，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犹其擅长歌舞，身姿妙曼，万种风情，美貌堪比嫦娥。 其实比嫦娥胜之而无不及，至少比嫦娥年轻。 原来王母娘娘调教出这么个大美人，另具私心： 因自己人老珠黄，恐有一日玉帝嫌弃，万一他在外沾花惹草闹绯闻，有损天颜，皇位不保，倒不如暗作周密安排，防患于未然，紧急时刻让舞天姬排忧解难。 她这是妇人之多虑，玉帝向来清心寡欲，业务为要，毫无出轨苗头。 所以这个舞天姬一直养在深闺人不识。 。。。 管弦声中，舞天姬有气无力地扭摆作舞。 才扭了三下，被王母喊“停”。 “舞天姬，你也身体不适么？” 舞天姬慌忙下跪回道： “启禀娘娘，贱婢的确身体不适。” 王母闻言脸色一变，斥道： “众仙在座，酒兴难浓，你就算是身体不适也应该打起精神歌舞一曲。” 舞天姬哭告道： “贱婢月事缠身，实在身体不适。再舞可怕更丢人现眼。” 王母闻言摆手道： “罢了，下去下去。” 舞天姬正要离开，太上老君喊道： “且慢！” 他上前两步，躬着背朝舞天姬脸上瞅了几瞅。 “娘娘，”太上老君向王母道： “这位仙姬一脸思凡若渴的模样，大祸即将临头！老仙擅长相面，绝不会看错。她是否与下界凡人曾有接触？” 王母皱眉道： “爱卿不要乱嚼舌根。此姬哀家视若掌上明珠，管教森严，别说与凡人从无接触，与在座诸仙，也是初次谋面。思凡若渴从何说起！” 太上老君不识相，仍断然道： “老仙阅人无数，绝不会看错。她现在病恹恹的状态，正是传说中的怀春之症！如今三界大乱，娘娘千万要管理好后宫，可不能火上浇油、乱上添乱啊。” 王母闻言气得吐血，暗骂你这个老不死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不逊，让我难堪！还有没有把我天界之母放在眼里！这笔帐记下了，迟早要惩治你这老狗！ 当着众仙之面，王母不便发作，只沉声道： “爱卿言之甚是，哀家一定严整宫规，杜渐防微。各位也请洁身自爱，勿以恶小而为！听说兜率宫里给八卦炉扇火的两个僮儿下界去了，在平顶山为妖作祸，残害生灵，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太上老君忙道： “回禀娘娘，确有此事，不过……” 本想说“不过这两个僮儿是观音菩萨为了给唐僧凑九九八十一难借去的，在平顶山为妖也是菩萨的安排。”王母却不耐烦听下去，打断道： “不过人间本就群魔乱舞，多两个不多，少两个不少，无所谓了。” 见太上老君还想多嘴，转开话题向二郎神君道： “二郎贤甥，不知你开馆收徒，对入门弟子的资质禀赋有无要求？” 二郎神道： “回舅母娘娘，收徒之事并非我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天意道愿，大势所趋。前天夜里我因醉酒，从卧榻摔下，跌落了天趣眼，一觉醒来怎么也安装不上了。所以要寻找这个能纳接天趣眼的有缘之人。”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珍珠，摆放在茶碟上。 众仙瞪大眼睛观赏，唏嘘不已。 二郎神的天趣眼可是个稀罕玩意，能随心所欲，洞察天机，多少人梦寐以求。 李靖轻咳一声，拉拉哪吒的衣角。 哪吒何等精明，知道父亲暗示自己去试。虽觉得有损身份尊严，但父命不可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 “真君，这天趣眼是个罕物，平常人肯定不能匹配。让我试试如何？” 二郎神君笑道： “请。三太子若能安装上，就当是我送赠，拜师之事休提，我这点道行怎比得过你三头六臂。” 哪吒也不客气，取了天趣眼，往额头上贴，暗中变出几滴五零二神胶圣水，辅助粘贴。 都是神仙，变化一点小东小西出来，都会的，与天罡地煞变化术不搭噶。 谁知瞎折腾好一阵，天趣眼就是不粘，哪吒臊红了脸，只得奉还。 席上新上任的天篷元帅走出来道： “我来试试。” 他心中暗想：自己不学无术，很多神仙看不惯，若能接纳天趣眼，无疑是猛虎添翼，谁都不敢小觑。 只见他取出一柄匕首，在额头割开一道伤口。 哪吒睁大眼睛看着，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一招！ 天篷元帅将天趣眼放入额头伤口中，用金针银线缝了个结结实实。 正得意，伤口爆裂，天趣眼掉落在地，滴溜溜滚到殿门口。 舞天姬正要跨步出门，见一颗黑珠滚到脚跟前，便弯腰拾起。 谁知那眼珠象个活物，在她指间一蹦，无巧不成书地钻进了她的樱桃小嘴，溜下喉咙，哽得她两眼翻白。 “哎呀！” 群仙惊呼而起。 “你怎么把天趣眼吃了！” “快！开膛破肚取宝物！” 。。。 狮驼岭。 三大王回山，听说虎头怪执着练飞天术之事，大感惊奇，忙打听虎头怪出身，大大王回答说： “小妖群里一个穷屌丝，有什么出身？只因酒量惊人，千杯不醉，我才着意提拔他作心腹。” 三大王沉吟道： “此人志大心高，必是可造之材！待他醒转，我再试他一试。” 次日虎头怪醒来，头痛欲裂，见洞中无人，便扶墙出洞，趔趔趄趄地又往后山走去。 三大王暗中见了，摇身一变，化作一个道士。 虎头怪见一个道士拦路，大吃一惊，心里说： “你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不知这里是狮驼岭？妖怪的地盘你也敢闯？快走快走，当心大王把你当菜肴下酒！” 但因天生愚钝，还没学会说人话，急得他指手划脚，最后放弃了哑语交流，连拉带拽地将那道士带到一条小溪边，指着一条荆棘密布的小路，推道人去走。 原来这是一条下山的密道，除了三位大王，知道的人不多。 道士感激地说： “多谢！施主宅心仁厚，无以为报，冒死向你泄露一条天机：明日午间，天狗吃日，风云际会，乾坤错位，此地将显通天梯。” 虎头怪听了如灌浆糊，半天没弄明白言下何意。 那道士也不等他开窍，一溜烟地去了。 第30章 情义记前因 狮驼岭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后山巨岩之巅，虎头怪岿然而立。 仿佛这个天由他来支撑，这个大地由他来掌管。 豪气冲天，却又如痴如呆。 然而他的胸膛再起伏，可鉴气意难平内心的翻江倒海。 昨夜他辗转难眠，把那位道人的赠言琢磨了一宿。 其实他什么都没琢磨出来。 他来这里只是每天例行的锻炼。 此刻天空的气候变化，让他十分恼火。 恨老天爷为什么要下雨了，害他今天不能练习飞天术。 。。。 虎头怪和舞天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该解说一下了： 他们经历了一场梦之恋。 这场梦之恋是月老的刻意安排。 月老是个老好人，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按章办事。 但他并无特权，一切姻缘只能从中撮合，却无权干涉。 因为姻缘是上天的安排。 上天最大。 如来佛祖够大吧？ 他也大不过上天。 上天不是一个人，而是道，是大自然，是贯穿三界颠扑不破的法则。 上天的意念与月老联通。 月老一直这么认为。 世人也这么看待。 所以月老的所思所想，其实都是上天的主意。 上天把虎头怪与舞天姬的姻缘这个大难题交给月老的时候，月老愁得够呛。 他那天摆弄众生模型的时候，一不小心手中的虎头怪模型掉在模型堆里，砸中了舞天姬的模型。 两个模型难解难分。 摆弄了半天也分离不开。 所以月老就坚信这是上天的明确指示。 然而这两个人一仙一魔，中间还隔着人间。 人鬼殊途的姻缘已经是很棘手的事了，这仙魔隔界，着实更让人头疼！ 某天，月老正为这事唉声叹气，赤脚大仙来访。 稀客哟！ 赤脚大仙与月老并无交情，这次来访也属偶然。 因为他好久没吃蟠桃了，馋得紧，四处打听蟠桃宴的事。 后来得知天宫不太平，玉帝王母把这事给忘了。 赤脚大仙得知情由松了一口气：是忘了就好，怕的是不请我了，多丢面子！ 回家时路过长安城上空，低头见月老祠摆满了供品，内中也有蟠桃。 虽然是凡品，解解谗总是好的。 所以他就登门造访了。 寒喧一番，月老唤僮子上茶。 赤脚大仙性情豪爽，直言道： “茶就不用了。你这案上的蟠桃给几个尝尝。我呀，就爱吃这个！” 月老忙叫僮子递上桃子。 虽然所谓的蟠桃并不是葡萄，而是人间俗品上色仿造，赤脚大仙还是连毛带核咽下了十几个。 吃饱喝足，打个饱嗝说道： “老哥，为何愁眉不展？” 月老叹气道： “有一桩姻缘，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我这红线不够长，系不上呀！” 赤脚大仙想了想说道： “吃了你的桃，该替你分忧。我倒有个主意：何不改红线为春梦，以梦联姻？让他二人同作一个美梦，梦里缠绵，醒后挂心，若真有情有义，自然会想方设法碰面。” 月老闻言开窍，大喜道： “多谢老弟出这个好主意！僮儿们，速速备宴待客！” 赤脚大仙道： “不必了不必了。时候不早我该走了。把那些蟠桃黄桃油桃毛桃全送给我打包带走吧。” 于是虎头怪与舞天姬每夜三更时分要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中他们花前月下相亲相爱互诉衷肠。 梦中他们卿卿我我缠缠绵绵谁也离不开谁。 所以虎头怪天天琢磨飞天术。 所以舞天姬天天茶饭不思。 。。。 乌云越积越厚，眨眼间大雨倾盆。 一道闪电劈裂长空。 虎头怪并无退却之意，正要绑扎两块石头在脚上，继续锻炼他的飞天术。 突然看见一个模糊的长梯从云缝中垂挂而下，刚好就架在自己站立的悬崖边。 通天梯！ 虎头怪乞丐看见金元宝似的，惊喜得了不得。 着了魔一般，不思就理，纵身就爬到了通天梯上。 这时候雷电交加，乌云上方显出雷公的大脸。 雷公尖嘴猴腮，双目阴沉，响尾蛇一般冷冷地盯着虎头怪。 虎头怪置生死于度外，毫不畏惧，只当没看见，顾自爬梯。 噼啪—— 一道闪电象鞭子一般抽在虎头怪臂膀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雷声中虎头怪咬紧牙关艰难地向上爬了一格。 噼啪—— 又是一道闪电，劈得他额头冒烟。 他不在乎，反正练飞天术时脑袋早磕跌麻木了。 轰隆声中虎头怪又艰难地向上攀了一格。 噼啪—— 电鞭抽得他皮开肉绽。 他反而嘴角浮显一丝笑意。 只要能见到舞天姬，死也值得！ 噼啪—— 一息尚存，痴心不改…… 。。。 舞天姬吞吃了天趣眼，天篷元帅握着匕首大叫大嚷，扑上来要开她的膛剖她的肚。 舞天姬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拔腿就逃。 逃到太上老君身后躲避。 天篷元帅赶上，三个人就转起了圈圈。 俨然是幼童玩老鹰捉小鸡。 王母与玉帝面面相觑。 这！成何体统！ 玉帝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惊堂木，发话道： “放肆！” 太上老君与舞天姬听到玉帝发怒，慌忙下跪。 天篷元帅却是个二货，自以为并未放肆，玉帝呵斥的是他们，所以顾自一步抢上来，抓住舞天姬的发髻，用力一扯一掀，竟毫不怜香惜玉，毫无人性。 可怜大美人舞天姬摔了个四仰八叉，爬坐起身时，既惶恐又愤怒。 怒火冲天，怒发冲钗。 霍地，她满腔怒气化作一缕激流，直灌脑门，竟从额中央喷薄而出。 一道厉光，击在天篷元帅胸口。 只见天篷元帅猪一般肥壮的身躯草包般地飞射而出。 “天趣眼！” 四座惊呼。 舞天姬把天趣眼吞下肚子，竟长到了额头上。 就算是消化吸收，也不该这么快吧？ 众仙唯有羡慕嫉妒恨了。 。。。 噼啪—— 虎头怪毕竟是肉体之躯，爬到第九十八级天梯的时候，由于离云层太近，电鞭抽得更凌厉，他终于两眼一闭，双手一松，晕也！ 天上的雷公睁大了眼睛，竟是替他捏着一把汗，颇有惋惜之色！ 当看到虎头怪晕倒的刹那间将头一勾，躬腰前倾，挂在第九十九级梯杆上，并未失足跌落，雷公眼睛一亮。 雷公将双翅狂扇，将四面八方的雨水聚成一股，消防水枪般地向虎头怪脸上喷射。 虎头怪终于动了一下手指苏醒。 雷公吁一口气，收翅继续布雨。 虎头怪艰难地昂起头来。 伸出手。 抬起腿！ 噼啪—— 闪电击在他的天灵盖上。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雷。 。。。 舞天姬跪伏在地，等着玉帝发落。 娇俏可怜，铁石心肠也不忍心把他如何。 玉帝正犹豫不决，二郎神君站起身来说道： “舅皇舅母，此女纳接了我的天趣眼，巧合天缘，资质佳绝，将来定非等闲之辈。与二郎有师徒之份。二郎决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王母说道： “这……她一个女流之辈，不太合适吧！” 二郎神君心意已决，坚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舅母切莫反对，将来维稳三界，守护天宫者非此女莫属！” 王母见他如此断然，不便反对，低头喝茶，等待着众仙的评议。 二郎神君不理众仙满面的疑虑，走到舞天姬身前说道： “徒儿，正好你现在还跪着，就当是师徒之礼已行过了！我若带你去密室授功，孤男寡女，惹人闲话！罢，就当着众位仙家之面，我传你七十二般变化术和唆犬术！” 也不等舞天姬反应过来，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蜜蜂，钻入舞天姬耳内，嗡嗡叽叽，将一身本领全教给了她。 良久，众神仙正不耐烦，窃窃私语，二郎神君飞出耳孔，显出原身，盯着李靖道： “李天王，你是仙朝重臣，是不是也该传授点技能给这未来的栋梁？” 李靖嗫嚅道： “……我的玲珑宝塔遗落在地府，要不然倒可以送给她……” 二郎神君正色道： “她要你的宝塔何用！把你的天雷斩传授给她罢！” 李靖闻言苦笑道： “这天雷斩威力太过强大，毙敌倒很快意，但不易控制，易伤无辜，偶尔还会反弹回来伤害自己，我自己都从来不敢使用！” 玉帝插话道： “李爱卿，为了天庭久安永定，切莫藏私，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就传授给她罢！” 君命难违，李靖还能说什么？只得走上前去，躬身耳语一通，将天雷斩传给了舞天姬。 这天雷斩一下子能将大神击个半死，名是雷霆，威聚一斩，可比雷公电母的看家本领强多了。 。。。 虎头怪爬到九十九级通天梯上的时候，乌云倏散，大雨陡歇，云开日出，地白天青。 雷公不见了。 通天梯也不见了。 虎头怪却被这九十九道闪电抽得找不看北，对这些变化毫无觉察。 他还在一个劲地往上攀爬。 三大王站立在岩石上，笑骂道： “虎头虎脑！傻得可爱！我已用这九十九道雷神电鞭，打通了你周身穴位，并将毕生法力，复制给了你，现在你已经成仙得道，四洲三界任你遨游，你竟懵然不知！” 虎头怪根本没听到三大王说的话，爬了两下，感觉四肢轻浮，浑身通泰，不知就里，抖擞精神，加快速度，耗子上梁一般，一溜烟地爬上云层不见。 三大王气得摇头： “不明白也好，省得将来丢人显眼让人笑话是我的传授！泡你的仙妞去吧！” 。。。 李靖授完天雷斩归座，手伸到背后向哪吒打手势。 哪吒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忙将风火轮与火尖枪藏了起来，装作筷子掉地上了，钻到桌子底下去找。 只见二郎神君的脚步踱了过来，哪吒吓了一跳，被逼无奈，忐忑不安正要站起身，却见二郎神君向躲在柱子后的太上老君道： “老君前辈，当年我与孙猴子决斗之时，你发暗器打晕了那妖猴，是件什么法宝，可否借小仙一观开开眼界？” 太上老君苦瓜着脸磨蹭了片刻，见二郎神君双目炯炯，凛然有威，心自蔫怯，只得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金刚镯来。 二郎神君一把夺过金刚镯。 太上老君舍不得呀，伸双手想要抢回。 二郎神君冷冷一笑，猛地转身，阔步走到舞天姬身前，捉住她左手手腕，将金刚镯往她手上一撸，笑道： “徒儿，还不快快谢谢老君，这件宝贝可是他的心头肉哦，从今往后，他暗算不了人了！” 忽在这时，屏风后两个侍女，抬着监天镜走出来，向王母禀道： “启禀娘娘，监天镜显示，有人闯南天门。” 众仙大惊，扭转头来去看监天镜。 只见监天镜里，一个虎头人身的大汉与四大天王打成一团。 “啊！妖怪！” 太上老君夸张地惊叫一声： “舞天姬，快将金刚圈给我收拾这个魔头！” 舞天姬却旁若无人，圆瞪两眼，紧盯着荧屏怔怔发呆。 二郎神道： “这虎头汉是什么来路？难道是守护老鸹岭的青皮兽？不象呀。看他东躲西避，左窜右跳，似乎不会武功。怎么上天来的？” 太上老君跺脚道： “哎呀哎呀祸事了！快还我金刚镯打死这个虎精，若让他闯进南天门大闹天宫，五百年前的悲剧又要重演了！” 二郎神君哂地一声笑道： “老君，你太危言耸听了吧！这个小虎精，道行不深，根本不是四大天王的对手。” 监天镜中，果见持国天王剑走轻灵，刺伤了虎头怪左臂；增长天王琵琶乱弹，弄得虎头怪晕头转向，数次撞在门柱上；广目天王大伞狂挥，将虎头怪东一颠西一拽；多闻天王放出花狐貂张嘴乱咬。 一时间如同四只大肥猫玩弄一只小耗子一般。 虎头怪命悬一线，性命难保！ 舞天姬再也看不下去，忽地纵身而起，风驰而出。 她现在神功在体，动如虚影，在场众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玉帝皱眉道： “她这是去哪里干什么？” 王母板着脸道： “哎，平时礼仪教得太少了，她竟这么目无尊长，不懂规矩，就算是内急也应该磕个头再走啊！” 太上老君却指着监天镜颤声道： “她……她……” 众仙看时，只见南天门外，舞天姬娇躯腾挪，手脚翻飞，三下五去二，四去四归零，将四大天王打趴在地，花狐貂跛着腿逃得不知去向。 这只是眨眼间的事。 玉帝王母仙伉俪双双拍案而起。 李靖哪吒面面相觑交换惊讶。 太上老君双脚打颤似要尿急。 二郎神君也怔在当地。 其他众仙乱作一窝蜂，惊惶四窜大叫大嚷： “瓜天！当年四大天王与孙悟空还战了好几百个回合才败，这女大神三拳两脚，就打通了南天门！” “逃命呀，又要大闹天宫了！” “如来佛祖！谁腿快，赶紧请如来佛祖呀！” “玉帝还没发话呢！” “这女魔头恩将仇报反出天庭！真君呀，看你怎么向大伙儿交代！” 二郎神大喝一声道： “都别吵了！我去抓她回来！” 众人一听这话，扭头再看监天镜。 担心大闹天宫的灾难再演的众仙都松了一口气，紧张过头的好几个仙人虚脱在地。 只见舞天姬拉着虎头怪，腾云驾雾住下界逃去。 第31章 乾坤舒广袖 白云悠悠，一老一少两位散仙有说有笑，在云端俯瞰着人间的风景。 是铁拐李和蓝采和。 他们为何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原来自从吕洞宾捡回剑侠客，炼了几炉仙丹救活了他的性命，见他英气逼人，天资聪颖，便有心收他为徒。 这天会齐众仙办了一桌收徒宴。 酒席上，吕洞宾用暗语点拨： “吕某成仙以来，阅人无数，象小兄弟这么筋骨奇异的后生，从未遇见。我这纯阳剑诀、雌雄仙器最近总是磕磕碰碰，是要易主而争之态。想我纯阳真仙蹉跎半世，至今未有传人，绝世武功不能发扬光大，大美之名难以流芳。哎，与小兄弟真是相见恨晚啊！” 剑侠客傻笑着，饿死鬼投胎一般，只顾喝酒吃肉，并不接腔。 何仙姑见他如此木头，好意提醒道： “剑儿，吕大叔言中之意，是想收你为徒、授你剑诀仙法、助你得道成仙！如此美事，千载难逢哟！” 剑侠客却连声笑道： “前辈们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心领了。晚辈历劫之身，不敢奢求，有负美意，心甚惶恐。” 铁拐李看不惯他说话时的那种随意或者说是神气，忍不住破口骂道： “小子你嬉皮笑脸的，何来惶恐之有！” 吕洞宾认准了这个伙计，连忙用一家人的口气解窘道： “豁达豪迈，随心见性，小兄弟这脾气与我不相伯仲，真是意气相投！常言道人各有志，既然咱无师徒之份，不如八拜成交结为弟兄，将来贤弟技有大成，脱却凡胎，凑成我们九仙之数……” 吕洞宾话未说完，听得其他七仙个个瞠目。 “谁在放屁！好臭好臭！” 铁拐李第一个忍无可忍。 “洞宾！”张果老语重心长地训诫道： “你并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蓝采和比较直率，正言厉色地盯着剑侠客说： “小屁孩，你别得意，并不是我蓝采和瞧你不起。咱们是仙人一群，你是凡夫一个，聚在一起，就好比是牛粪堆里一枝花，鲜花丛里一坨粪，有伤大雅、太不协调。洞宾兄一时走讪，你可别盲杖当针。赶紧吃饱喝足，回你们人间老老实实地混日子去罢……” 剑侠客见他们面显鄙夷之色，才知犯了众怒，连忙婉言拒绝吕洞宾说： “晚辈一介凡夫，哪敢痴心妄想与各位大仙结交。仙尊们若非得寻一个玩伴凑足九仙之数，晚辈倒可以极力举荐一人：圣僧逍遥生，金颜玉质，才德佳绝，又是天命取经人……” 铁拐李打断他别有用心的啰唣，质问吕洞宾： “洞宾！九仙一说，何时起意？竟不与仙友们商量，太没把咱们当兄弟了吧！” 吕洞宾求徒心切致一时口快，此时后悔莫急。 忙拱手作揖团团道歉： “各位仙友，恕洞宾适才无礼。九仙之数，洞宾思虑日久，因没遇上合适的人选，所以一直也未曾提及。介因数量，以九为尊……” “住嘴！” 一直很低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钟离权，忽然老虎发了威： “洞宾！你糊涂啊！你那么喜欢有九之数，怎么不切断自己一根手指！” “还有脚趾！” 一贯斯文的韩湘子竟然也开口附和。 吕洞宾臊红了脸，低头不语。 铁拐李本想狠狠地斥责吕洞宾一顿，见他有愧疚之色，话到嘴边忍住。 谁知吕洞宾只羞愧了片刻，猛抬起头来，恢复了道貌安然。 “徒弟，我可以不收；兄弟，我可以不和他结拜。但我与这位小兄弟有造化之缘，我的纯阳剑诀，必须与他共享。雌雄双剑，久磨久缠，合久必分，这几天因感应到有新主人来到，双剑自动分离，一鞘难容。这柄雄剑，名为冷月，今郑重相赠，望小兄弟莫要计较几位仙友的言语冒犯，就当是听到了一群疯狗乱吠！” 剑侠客窘得恨不得一死。 弄得他们兄弟反目，实在是意料未及。 “不不不……何必如此……剑诀我绝不肯学，宝剑我也坚决不要……” “由不得你！” 吕洞宾铁青着脸拍案而起。 剑侠客呆住。 至此收徒宴不欢而散。 。。。 吕洞宾的顽固，换来的是众叛亲离。 仙友们纷纷离去，招呼也没打一个。 铁拐李和蓝采和是一道，已经逛了好几天了。 二仙在云彩里见一处街市上人山人海，竟比大唐的长安城还要热闹许多。 红男绿女，老老少少，碌碌闲闲，凑尽喧嚣。 “这是何处？如此繁荣景象。”铁拐李惊讶发问。 “这是东胜神洲地界。不知是哪个小国家。仙佬若是好奇，何不让我下去打听一番。” “采和贤弟，你贪恋红尘之心实在太切，难怪众位仙友经常挖苦。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何必这般当真。” 蓝采和红了脸。 恰在这时，一缕酒香飘上云端，被铁拐李嗅到。 淳美绵柔，勾馋钓涎。 铁拐李咽了咽喉咙，一把拉住蓝采和，落下云头，径往那闹市中酒香处飞去。 远远地见是东街一座酒楼，匾上金字招牌写着“醉八仙”三字。 铁拐李见了，乐得呲牙而笑： “呵呵呵呵，想不到咱八仙名声这么响亮，连这异族他邦也知道有咱这几个仙家。可见吕洞宾的九仙之说纯属放屁。” 揉着鼻子说道： “刚离得远只闻到一股酒香，此刻又闻到酱肉的香味！如此美酒佳肴，不品尝一下，怎对得起这醉八仙金字大招牌。” 蓝采和心想： “吃货！你何止是贪恋红尘，简直是思凡若渴，欲念成魔！几丝马尿味就让你忘乎所以，还有脸教训我。真替咱八仙害臊哟。” 嘴里却说： “仙佬，我陪你去就是，何必拉拉扯扯，我鞋都跑掉了……” 二仙落到街上，装作俗人往酒楼行去。 谁知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挤了好半天没能到达。 一打听，才知今天是当地的一个隆重节日，人们在赶庙会祭祀一位大神仙，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仙佬，你猜猜他们拜祭的是哪位神仙？” 蓝采和很好奇。 “自然是东海龙王。这里傍近东海。” “那倒未必。我听说人们喜欢供奉海神娘娘。” “海神娘娘？” “没听说过吧？我也没听说过。这个大神仙本就子虚乌有。原形会许只不过是个龙女。只因为形貌比海龙王端庄养眼些，所以人们乐意供奉她。” “或许他们祭拜的是玉帝王母。” “谁知道。甭管祭拜谁，反正绝不可能是咱八仙。” “幸好不是咱啊，否则吃人家的手短，喝人家的口软，被他们供奉一回，倒要一辈子疲于卖命。” “我去打听打听吧。” “打听个什么劲。上楼喝酒去要紧！” 二仙上了酒楼刚要落坐，猛听到街上锣鼓喧天。 有人在喊： “请神啰——” 店小二听到喊叫，也顾不得招呼客人，跑到楼栏边眺看。 两位仙人也只好离座，挤到楼廊上张望。 只见大街上几百个赤膊壮汉，抬着一座数丈方圆的木架高台。 高台上一个大神仙雕像，因为彩漆涂得隆重，竟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这么大的雕像，肯定不是金属，也肯定不是木头，否则再多几百个壮汉也抬它不动。 其实是棉花做的布偶，因为逼真，所以让人看不出原材料。 大神仙雕像像个不倒翁，摇摇欲坠。 所幸用一个很聪明的十字架在背后支撑着。 而这个大神仙，是大家司空见惯的，读者诸君也焚香顶礼膜拜过的。 它肚满肠肥，大腹便便，蟒袍玉带，雍容华贵，红妆艳裹，人见人爱。 它左手捧元宝，右手托锦绸。 元宝上刻着“财源滚滚”，锦绸上绣着“恭喜发财”。 左肩一棵摇钱树，右肩一个聚宝盆。 对呀，不是别人，正是财神！ 财神爷哦！ “财神！” 铁拐李哑然失笑。 店小二听他口气不善，斜着眼睛一打量，冷冰冰地说： “你老外地人吧？请财神是俺们傲来国一年一度的大典，你今天可以开开眼界了。” “呵呵，恕老汉我孤陋寡闻。据说仙人榜上并没有财神一角，都是财迷心窍者凭空捏造成的。” “哟嗬！看不出你穷酸相语出惊人。你倒说说看，哪些神仙真有其人？” “玉帝王母观世音真有其人，准确地说是真有其仙。” 蓝采和插嘴道： “还有蓝采和铁拐李等八仙。” 店小二和边上的听客闻言嘻笑起来。 “八仙？哈哈我勒个去！你们是瞧到了这墙上的八仙图领会的吧？哈哈哈……” 二仙被众人耻笑得莫名其妙，扭头往墙上一看。 只见八副仙人图，画着八仙。 每一副都浓墨重彩。 每一副都仪态万端。 只是，画上的神仙，手足齐备，却没有五官。 第一副，脑袋是一只南瓜。 边上写着： “八仙之一南瓜大仙” 依次是东瓜仙、西瓜仙、木瓜仙、地瓜仙、黄瓜仙、丝瓜仙、苦瓜仙。 二位真仙看了，几乎吐血倒仰。 蓝采和干咳一声，为自己的无知和自作多情找掩遮，指了指丝瓜大仙的画像说： “原来各地信仰不同，你们所说的八仙是八个瓜仙。不过请问是哪位画匠写的白字？怎么把堂堂的丝瓜大仙，写成了丝爪大仙？” 。。。 浩浩荡荡的人群将财神爷请到了钟楼广场上，层层密密围了一圈又一圈，真个水泻不通。 主持人是当朝国师，一个很普通的老头儿。 因为他中气不足，嗓音细如蚊吟，主持这样的盛会真的很难为他。 他很聪明，不愿声嘶力竭地玩命演说，贴身带着一个金刚壮汉作高音喇叭。 这个壮汉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并不充翻译官，而是当应声虫。 只听应声虫向人群高喊： “大家静一静。” 顿时全城鸦雀无声。 应声虫宣布大典开始。 先是奏乐，接着放鞭，随后法师队奉供品，最后应声虫复述国师的讲话。 国师的讲话很罗里吧嗦，人人听得呵欠连天，但为了等着接下来的皇室撒钱和全城狂欢，都耐着性子忍受着。 国王是个乐善好施的明君，每年的财神节都会大开国库，散发红包，博得个仁德贤良的好名声。 虽然人人到手的钱并不多，但人人都很高兴。 毕竟这是意外之财。 铁拐李与蓝采和居然也挤在人群中。 他们没办法呀，人家酒楼一见了财神，立马就关门逐客。 亲眼见一位食客咽了半截的肥肠被店小二扯出喉咙，嫌他嚼得慢耽误看神的时间。 。。。 法师的演讲即将接近尾声。 忽然全场大乱。 有人指着天空狂喊： “快看！财神爷爷显灵了！” 大家抬头看天，纷纷惊声尖叫，乱成一窝蜂。 只见漫天的金元宝，下冰暴似地落下来。 不对，不象冰暴，因为冰暴是砸下来，而它们是飘下来。 冰暴骤不及防，它却慢条斯礼。 金光灿灿，飘飘洒洒。 蔚为奇观。 。。。 “天上掉元宝喽！” 欢呼声撼天动岳。 国师和他的应声虫也在欢呼。 远处皇宫里国王和宫娥们也在欢呼。 铁拐李与蓝采和却惊讶非常。 人们踮起脚尖，张开双手，准备哄抢天降的元宝。 忽见漫天的元宝光茫陡增，倏地加快了降下的速度。 快得惊人，似响箭流星。 这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突然天光一暗，万千金元宝失去颜色。 却见一只大得惊人的口袋从云层里罩下。 一拂而过。 蓝天白云，日朗风清。 哪里有漫天的金元宝，仿佛刚才是烂柯一梦。 可是人们绝对不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明明看到满天的金元宝，怎么晃眼间没了踪影？ 人们呼天抢地，惊惶失措，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悲痛之情莫可名状。 煮熟的鸭子飞啦！ 到嘴的肥肉丢啦！ 由于这大起大落，使人情绪失控，立刻疯癫了很多人。 忽听到财神爷脚跟前一声长叹，人人听得分明。 定睛看时，见一个长须飘飘的老道士，托拂尘，捋长须，怜悯地扫视着城民，正频频地在摇头叹气。 他见人群暂时安静了些，就口吐仙音，字字如钉： “各位乡民，适才躲过三劫，竟都愚昧不觉么！” “你是谁？” 发问的是应声虫大汉本人，他的主人，一代国师，早因绝望过度奄奄一息。 “贫道是五庄观镇元子，人送尊称镇元大仙是也。” “你这牛鼻子老道士，快快滚下高台，别阻碍财神爷爷继续显灵。” “愚昧啊愚昧！分明那是满天的刀子，落下来会扎得你们死无全尸！是贫道偶动恻隐之心，舒展乾坤大袖，收罩降灭了这幻影魔刑。鬼门关上救回尔等性命……” “臭道士鬼话连篇！” “是你用大袖子劫取了满天的财宝？” “妖道！” “快还我们元宝！” “名位冷静，细听贫道解释……” “解释个屁！快把元宝交出来！” “那是财神爷施散的财宝，人人有份，臭道士竟敢独吞！” “捉住这妖道，撕他衣袖，找回元宝！” “还我元宝……” “拿命来……” 人潮汹涌，群情激愤。 镇元大仙始料未及，来不及运行仙法，被人潮淹殁在阂心。 财神爷也被失控的黑手撕得粉碎，体内的黑心棉飞扬到空中，如六月飞雪。 第32章 石火卷乌尘 萧条冷寂的贫民窟是城民遗忘的角落。 这里脏乱不堪，臭气熏天，虽也鸡犬相闻，却像是世外陵园，少人问津。 巷子两侧，低矮残破的土坯房如荒郊野岭被盗挖过的坟丘，凌乱不堪，参差不齐。 风吹菜叶，蝇绕泥泞。 贫民窟里的居民也都去了钟楼广场接请财神，所以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贫穷落拓者，通常最膜拜的就是财神爷爷。 他们坚信财神爷爷的灵位本就是为穷人设立。 之所以财神爷爷至今没有显灵，一是因为财神爷爷太繁忙暂时顾不上这里，二是因为他们还不够虔诚。 就因为有这么点信仰，他们坚强地活下去，期待着某天的咸鱼大翻身。 。。。 铁拐李与蓝采和气喘吁吁，放慢脚步，在巷子里东张西望。 “奇怪！” 蓝采和挠着头皮自语： “明明看到他化作一股清风，钻过万人的裤裆逃来这里。” 铁拐李感叹道： “镇元子身为一代咖仙，神袖善舞，名扬三界，今日在这夷蛮异地，受此胯下奇辱，真是可悲可叹。” “估计裤衩都被刁民们撕碎了！” “瞧他胡子被抓成鸟窝也似，衣衫碎得柳条一般，窝囊之状，实在不忍目视。看来当神仙还是低调点好。咱们得引以为戒哦。” “正是。我若是他，这辈子实在没脸见人。” 忽听咳喘之声从角落传来，定睛一看——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衰迈无力，衣不蔽体，歪坐在乱草堆边木凳上，正颤颤巍巍地搓弄草绳。 蓝铁二仙大犯狐疑，睁亮四目，将穷老头儿前后左右一番仔细打量。 不见端倪。 但老头的破衣烂衫和乱蓬蓬的须发，很难不让人猜测他本是镇元子的化身。 “大仙。” 蓝采和试探地轻声唤道： “为何变作这般落拓模样？毫无道骨仙风了。” 穷老头装聋作哑，只顾埋头搓绳子。 铁拐李毕竟是江湖老手，既不忍心揭穿窘境令镇元子难堪，又不愿因为这么点破事与仙界同道结冤，于是扯了扯蓝采和的衣角，使了个“咱们走吧”的眼色。 二货蓝采和却惟恐天下不乱，并不搭理铁拐李的好心，竟蹲下身来，将脸凑近穷叟，以照镜子的气势逼视，诡谲地笑道： “嘻——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镇元大仙。” 见对方不理睬，步步进逼道： “你越是不作声，越是证明你就是。” 仍无回应，蓝采和得寸进尺： “装啥呀。这没啥的，不就是钻裤裆吗？虽说钻的是几万人的裤裆，其实也没啥的，我俩不说出去，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显出真身来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丑陋？” 蓝采和不依不饶，一个劲地啰唣着。 穷老头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手中的活计，猛一抬头。 昏花的老眼，竟迸射出两道凌厉的寒光，象毒蛇吐信，象出鞘飞剑。 吓得蓝采和一个倒仰，屁股坐地咚地有声。 恰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歌声。 是少年人哼唱小曲。 那歌声粗犷，走调。 但又自然，脱洒。 让人觉得很好听。 听他唱的是： “哟哟嗬， 爷爷生在天地间， 半呆半傻半疯癫， 上山捡柴粜粮米， 下海摸鱼换衣衫。 莫笑爷爷生活艰， 自由自在苦也甜。 莫把爷爷当可怜， 你何碌碌爷何闲！ ……” 一位少年踏歌而来，肩上挑着一担柴禾。 柴禾很沉，但他健步如飞，毫无吃力之态。 戴一顶破毡帽，穿一身旧短装，趿一双破草鞋。 毡帽遮住了他的额头、眉、眼。 短衣补丁摞补丁。 淋漓的汗渍和泥灰，掩煞不了这穷小子的秀帅。 “二位干什么的？” 穷小子见到蓝、铁二仙颇感惊讶。 “街上在请财神，国王在撒红包，你俩为何不去凑热闹，却跑这里来瞧俺二大爷搓草绳？” “你二大爷？” 蓝采和爬起身来大是疑惑，转动眼珠察颜观色。 看这穷小子不像是滑头鼠辈。 莫非自己猜测错了，这个老头并非镇元大仙变化而成？ 穷小子见陌生人来者不善，急忙丢下柴禾，一个箭步拦在穷老头跟前，以野牛护犊的神色怒视着八仙之二仙，质问道： “你俩鼠头贼脑，不象好人。来此有何企图，快快如实招来。若不老实，休怪爷醋钵大的拳头修正尔等五官！莫非觊觎我二大爷的棺材本？你们这些肖小市侩，贪财逐利出了名，竟连一丁点怜悯同情心都没有！一丁点人性善念都没有！我二大爷一生艰苦朴素，靠搓草绳渡日，风烛残年才积下那么一丁点积蓄，准备置办寿衣棺木安亨晚年，竟也躲不过你们的牛心贼胆……” 好一顿臭骂。 骂得蓝、铁晕头转向，几乎就断定了这个老头并不是镇元子而是他苦命的二大爷。 苦命的二大爷一声叹息，埋头继续搓草绳。 “你俩为什么默不作声，是不是被我骂得愧悔无地了？” 穷小子口气忽转温和，从衣襟里摸出几文铜钱，赏给二仙并叹道： “哎，也不能全怪你们，生来先天不足，要揾食饱肚谈何容易。” 搓绳老汉竟抬起头来，大声说话道： “阿潜，你不要心肠太慈善，天下叫花子那么多，你那点血汗钱能救济几个？缸里没水了，快帮我挑两担去。” 原来这个二大爷不聋不哑还挺健旺。 蓝铁二仙最恨别人异样看待他们的身体缺陷，尤其是蓝采和，他总是被人看成脑残孩童，脑残二字本是残疾之巅，听之怎能不怄气？ 所谓瞎子面前莫谈光，癞子面前莫谈疮，这一老一小把别人的尊严踩脚板上践踏，实在太不通人情！ 他竟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德性半斤八两好不了多少。 蓝采和捋袖子想找回尊严，被铁拐李拉扯住。 却听搓绳老头又喊道： “阿潜，快赶他们滚蛋，我实在受不了他们身上的臭气。” 穷小子很听他二大爷的话，简短地喝道： “滚——” 。。。 二仙没趣正想走之大吉，却听到巷口喧哗。 一队人马汹涌而来。 原来是官兵全巢出动，沿街搜人。 直奔穷老头穷小伙。 蓝铁二仙狐疑未定，还是觉得这个二大爷就是镇元大仙。 铁拐李以为官兵是冲镇元大仙来的，不失时机地想与镇元大仙冰释前嫌，于是拍着胸脯担保道： “各位官爷，千万不要错抓好人。这位二大爷忠厚老实，绝不会是那个抢了钱钻万人裤裆携赃逃逸的牛鼻子妖道变化而成……” 官兵头子阔步走到阿潜身前，用刀尖去挑他的毡帽。 阿潜慌忙后退阻避。 这时候队伍里搀出一个病人，口吐白沫，连连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长官……搞错了……不是他……” 因为坚持说完这句话，口不吐白沫改吐鲜血。 长官向众人扫视一眼，厉声说道： “钟楼祭神之时，这位受惊吓者亲眼目睹，见到一个头戴斗笠的怪客，混在人群中装神弄鬼。当时他因为好奇，偷偷掀开斗笠沿上的黑纱，想细看看神秘人的容貌，谁知发现那个邪货只有四肢，没有躯体和面目。这无体无面男，妖精无疑，光天化日之下作祟，还有没有王法天理！因此散发海捕文书，四处捉拿。你们若是发现有可疑之人，速报官领赏。” 说完一窝蜂地往别的地方捉妖去了。 。。。 呆了半响，蓝采和喃喃自语： “听他们的描述，难道是他！” 铁拐李低声问： “谁？” 蓝采和悠悠地道： “他，丧心病狂，凶残成性……” “谁呀？” “他，狂妄自大，渺视众生……” “是谁呀？” “他，无恶不作，恶贯满盈……” “究竟是谁？” “他……” 啪，一个暴栗敲在蓝采和头顶，痛得他呲牙咧嘴。 “最恨人说话卖关子了！” 蓝采和这才老实，说道： “他……吸血鬼王！” 铁拐李听了一愣，急忙以闪电不及闭眼之势挽起蓝采和，说： “洞中那半坛老酒再不吃可就要馊了！” 强拉硬拽，一溜烟，二仙去得无影无踪。 二大爷鼻子里似乎发出一声冷哂。 。。。 二大爷家徒四壁。 阿潜将二大爷搀进屋里，坐到土炕上。 他很替老人家心酸，和声说道： “二大爷，您老人家这是何苦，关节有风湿，腿脚不灵便，只顾歇在屋里好了，还搓什么草绳呀。有潜儿孝敬你赡养你。潜儿虽然没出息，挣个温饱的能力还是有的。有潜儿一口食，就有您老人家一口食。除非潜儿死翘翘了，否则绝不会丢下您老人家不管。潜儿对天发誓绝不食言。” 二大爷被少年真挚的言辞打动，呆看着他默然无语。 “阿潜，你是个好孩子！” “你总是这么说。” “好人有好报……” “天道如此。” “但有件事二大爷一直瞒着你。” “那就继续瞒下去好了。” “这件事瞒了你很多年，今天该揭破了。” “不要！潜儿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 “非说不可！” “那您说吧，该听的我听，不该听的我不听。” “二大爷我其实不是二大爷。” “这个大家都晓得。二大爷是你的名字，并非称谓。开裆孩喊你二大爷，三叔公也喊你二大爷。” “二大爷其实不是凡人。” “能搓几十年草绳，平凡人根本做不到。” “二大爷本是西牛贺州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是个仙人。” 阿潜呆了一呆，笑问： “是那位种人参果的老神仙吗？” “正是。” “久仰久仰。” “你怎么不吃惊？” “很吃惊呀！你不种人参果跑这里来受苦受罪，莫非得罪了什么大神才有家难回吗？” “非也。老夫来这里是为了寻缘。” “寻缘？就是化缘吧？怎么五庄观穷得揭不开锅了？” “非也。寻缘是寻找有缘之人。” “大仙找有缘之人，结秦晋之好么？大仙什么时候还俗了？” “非也。三界不安宁，为了保住那棵人参果，老夫决定广收门徒。” “招几个保安护院好了。收徒弟替你看园，当牛做马比打长工的还下作，谁愿意进你的这个圈套呀！” “也许你会。” “我绝不会。” “你可知当了我的徒弟，就会位列仙班。” “潜儿不稀罕。” “我会传你烟雨剑法、乾坤大袖罩揽神功。” “潜儿恐怕会令你失望。” “你可以考虑考虑。” “潜儿不用考虑。” 镇元大仙并不死心，还想劝说，却听阿潜道： “大仙，潜儿也有事情瞒着你。” “老夫很想听听。” “其实潜儿不是潜儿。” “老夫早已知道。” “早已知道？” “不错。” “那你知道潜儿是谁？” “潜儿不是凡人，原是龙种！” 镇元子侃侃而谈， “毡帽常戴，为的是掩遮头上的犄角。” 阿潜沉默半响，问道： “大仙可知潜儿是何龙之种？” “这倒不知。” “潜儿可以奉告。” “快讲。” “潜儿是泾河龙王之子。” “哦！” 镇元大仙得知阿潜的身世，微吃一惊。 泾河龙王犯天条命丧剐龙台，魂拘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此事三界皆和。 而他的子孙、家眷，被玉帝贬为凡庶，律令永世不得登仙，谁助其成仙，谁就得下地狱代其受过。 此事没有几个人知道。 镇元子也不知道。 所以他并不明白阿潜的好心，继续强人所难： “老夫很替令尊大人不值，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望你节哀顺变，振作精神。你若肯随老夫修仙学道，加上人参果滋补之功，保你成仙在即、吐气扬眉……” “潜儿不敢！收徒之事万万不妥……” “你敢不给我面子！” “潜儿该死，恕难从命……” 两人正闹腾得不可开交，有人敲门。 门是开着的。 一个人抱臂倚在门框上，笑嘻嘻地注视着他们。 见了这个人，两人张大嘴巴呆住。 这个不速之客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 酱肉流油酒半酣。 孙大圣胡吃海喝，炕桌上杯盘狼藉。 “来来来，镇元子老兄，小弟先干为敬。一别经年，甭提多馋你的人参果了……四方打探，才得知你隐居在此处化缘……这酱肉和美酒，是醉八仙酒楼的特产，被老……孙使个仙法儿偷了来，不用客气快尝尝，老……孙一个人也吃不下这许多，好酒好酒……来干……俺老……孙真的很想念你呀仙人老大哥！” 镇元子铁青着脸看着丑态百出的醉猴。 “你不是想念我，而是想念我的人参果吧！” “嘿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嘿嘿！念在你我八拜之交，你就赏给我三个人参果……两个也行……中吗？可怜俺老牛万里奔波而来……中吗？” “不中！” “仙兄何必如此小家子气……讨不来人参果，俺老牛可怎么进家门呀！那黄脸婆会整死我的……仙兄，念在俺老牛与你义结金兰之情，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就赏两个救命果呀……” 牛魔王因醉酒现了原形。 镇元子气得打颤，正好要在泾龙太子阿潜面前显摆法术武功。 于是拍腾而起，现出飘逸的大仙原形，用拂尘指着牛魔王的大鼻子喝道： “醉牛孽畜！再敢与本仙呼兄道弟，当心撕烂你的瘪嘴！自古不两立，殊途不共天！畜生受死——” 掌起飘渺式，袖卷五行风！ 一巴掌向老牛脸颊扇到。 啪—— 老牛挨个正着，只觉火辣辣地生痛。 好个仙人掌。 仙人掌威力无俦，老牛半边脸立刻肿得乌钵大。 酒也痛醒了大半。 此时前功尽弃，悔也无益。 搜肠刮肚想出这个计策，实指望搞几个人参果一家人躲过生死劫，不料被马尿冲为泡影。 酒真的误事啊，奉劝世人勿饮。 此刻牛魔王又挨打又受辱，恼羞成怒之下，只能舍命反击。 但见他张开血盆大口，揽动三尺不烂之舌，聚气归元，蓄成一满嘴的三昧真火。 哞—— 嗷—— 一霎时火影翻腾，乌尘搅复，飞砂走石。 复制蛮荒之威。 涅盘众生之势。 烈火溶金奔涌出。 强光照处尽成灰。 第33章 难改土狗命 牛魔王与镇元子这场厮拼，真可谓旷古罕见。 乾坤颤动，风云失色。 当然凡夫俗子看到的只是气候反常，不会想到这是仙魔在斗法。 铁拐李与蓝采和背负着双手，站在五百里外的云霄中，以诗人看瀑布的心态品评着这场恶战。 两个吃瓜仙人没有胆量尝瓜，只能对着瓜子瓜皮评头论足。 “何其壮观，火云滚滚。” “多么惊险，硝石横飞。” “百年一遇。” “千载难逢。” “当今三界，除了佛与道之争，恐怕就数仙魔之隙最水火不容了。” “佛家与道家那只是文斗，哪及仙与魔的血雨腥风热闹。” “这吸血鬼王实在厉害！” “好象是地狱火攻术。” “好大的威力，红了半边天！” “也许只有龙宫的龙吟神功才能克制。” “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不见得能扇灭它。” “幸亏咱溜得快呀！” “树倒脚跟前还不逃，岂非傻瓜？” “镇元大仙恐怕凶多吉少。” “人参果要被哄抢了。” “咱们是否要去万寿山凑凑热闹？” “君子不乘人之危。等果子抢光了，咱们去挖树根培植吧。” “高见。” 二仙万未能料到兴风作浪者是牛魔王。 他们以为是吸血鬼在大战镇元子。 关于吸血鬼他们了解也并不多。 就因为了解不多才觉得神秘莫测。 事实不清的时候，人们的揣测心从来都是独占上风。 他俩虽然也是有名的仙人，但在这日新月异的修仙世界里，只能算是一个龙套。 道行还浅，仙法落后，当然瞧不出祸中因由。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譬如说： 刚才傲来城祭接财神爷，空中降下的元宝，其实不是元宝，而是满天的暗器。 这满天的暗器也并不是吸血鬼的绝作。 吸血鬼刚从地狱迷宫越狱不久，心智还没开窍，邪念正待萌芽。 而且它怕光，怕吵，不喜欢见人。 他在请神现场出现，只是想混水摸鱼儿，捡点血喝喝。 也不是牛魔王的妙招。 牛魔王若想取人性命，放一把火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自从红孩儿逃出普陀山回到家中，一家人高兴得离了谱，开始信佛吃斋不杀生。 他并没有杀人之心。 那么问题来了： 动魔刑、施幻影，搞出满天暗器者究竟是谁呢？ 。。。 是散花天女。 没想到吧！ 娇娇嫩嫩、秀秀气气的散花天女，一个普普通通的仙界新人，竟差点作下轰轰烈烈的惊天巨案。 此事也说来话长。 先从散花天女的前世今生说起。 散花天女天生丽质，一出娘胎就被王母娘娘看中提拔。 美女初长成，偶尔动春心。 入世不久的散花天女初谙情事，近来有点凡心偶炽。 但是天庭律法森严，又缺少阳光鲜肉，她无梅可望难以止渴。 所以她每天恹恹如病，落落寡欢。 大凡有心事的人，做事难免拖沓。 也可以说是慵懒。 行事丢三落四，说话三不着两。 散花天女这些方面表现更加出色。 由勤变懒易，由懒变勤难。 散花天女究竟有多懒呢？ 暂且不表。 话说这一天王母娘娘心血来潮，想起人间芸芸众生生活艰苦，有心施降祥瑞改善一下民风，便命散花天女携七彩花篮往东胜神州上空散祥播瑞。 散花天女领命，提起花篮出了瑶台，惺忪着睡眼往傲来国上空飞翔了一圈。 也懒得轻挥漫撒，托起竹篮往人多处一扣，泼潲水般地将一篮花精香魄倾向人间。 工作结束，下班睡觉去了。 殊不知这一蓝花蕊，并非百花华萃。 而是她多日来懒散惯了，扔在花篮中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 内中有三天未洗的臭袜子，有剪不断理还乱的针头线脑，还有指甲屑，果核，糕渣，瓜子壳…… 还有一大堆黑白棋子。 那是昨夜玉帝因二郎神君往下界追捕舞天姬至今未返，心中不安彻夜难眠，强拉太上老君对弈。 天蒙蒙亮时喊散花天女收拾棋盘。 散花天女哈欠连天牢骚满腹。 乘人不备将桌上的棋子茶杯碟盏一股脑儿往篮子里一抹，准备回笼觉后再作收拾。 过后却忘了。 于是这七彩宝篮成了百宝筐。 倾倒出来的这些物事五花八门，各秉其气。 幻而为形，于是便有了漫天元宝之大闹剧。 不禁令人想到传说中的孔雀翎。 散花天女无心之失，姑且原谅她吧。 而灾难即将临头的那一刻，除了吸血鬼王混迹在人群中想趁火打劫，城北烟花巷处也涌动着一股妖氛。 六只狐妖躲藏在若仙楼上蠢蠢欲动准备捡尸…… 。。。 回到战场。 原来牛魔王的三昧真火，是一种很奇特的玄功。 乃是精、气、神炼成三昧，养就离精，附玄入化，应念发生。 三昧一旦炼成真火，生自五脏，发于七窍，威力骇人。 天下无匹，神鬼莫测。 先时镇元大仙一不小心，被三昧真火燎了一下。 虽然他动如脱兔纵身避在云空，可仍是迟了片刻，致使飘逸的长髯滋滋卷曲，玉米须似的竟已烧焦。 真是大意失荆州。 神仙都注重形象，最爱面子。 镇元大仙更甚。 他失却爱须，好不心痛！ 心想没了胡子谁把我当道长神仙呀都会误认为我是太监！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因牛魔王近来与玉面狐狸相处过密，虚火入侵了他的五脏六腑和丹田，导致他三昧未昧，真火不真，法力大打折扣了。 所以他这致命的一击也只不过是烧焦了镇元大仙的长胡子。 仅此而已。 一烧不着，牛魔王暗叫不妙。 果然不妙！ 先是感觉口腔生痛，估计是运功时忙中出错，烫了自个儿满嘴的大水泡。 又听到镇元子在空中厉声高喝： “孽畜！得亏我引动妖火烧向空中，若由你横烧直烫，这满城的生灵岂不遭殃！你可就罪大恶极了！” 说话间只见他挥动衣袖。 乾坤袖罩将下来！ 山河失色，遮天蔽日。 谁知大袖子在老牛的额头上赶苍蝇似的一拂而过，牛魔王并未感到身陷禁锢。 难道是老道士手下留情？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笃笃笃…… 老牛一溜烟逃得不知所踪。 这里镇元大仙落下云头，本想将收伏的魔牛从衣袖里拈出来，在龙太子阿潜面前象玩蜗牛似的显摆一番。 谁知抬起手臂才发现大袖子脱线了有一道缺口。 老牛从破袖缝里走脱了。 这是刚才刁民们叠罗汉野蛮的绝作。 道袍大袖须回五庄观用特制的金针银线缝补，才能原璧无疵。 镇元大仙面不改色地道： “三昧真火，焦石枯海，今日一见，果然并非完全是吹牛皮。适才本仙见云层中一群飞鸟，哀鸣若绝，即将被残火余烟焚作飞灰，老夫心有不忍，抖转衣袖将鸟们救下，倒便宜了牛魔王那个畜生！” 言毕将衣袖一抖。 果然从袖子里抖出几只麻雀。 他的自我圆场自认为天衣无缝，几分得意挂在眉梢。 阿潜看着地上唧唧跳的麻雀，似已骇呆，连声马屁道： “厉害厉害，乾坤袖果然厉害，恐怕这是天下最神奇的法宝了！” 镇元子面有得意之色，伸指拈须拈了个空微一变色，朗声讲道： “你说错了。乾坤袖并非法宝，而是高超的法术，是一种封印玄功。学成了能将玄力注入衣袖，使普通的袖子法力无俦。当然，用贫道自纺的金丝银线特制的道袍，能通五行生克的玄奥，妖魔中招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龙太子真心赞道： “厉害厉害，晚辈闻所未闻。” “老夫的本事还不止这些。” “厉害厉害，潜儿信服。” “老夫的烟雨剑法，轻灵飘逸，摘叶飞花，有万马营中取首之能，有九天云外逐电之威。” “厉害厉害，潜儿凡头俗脑，想象不出。” “老夫的飘渺神仙式，是仙界最优美潇洒的行功姿式，招式一亮，保证你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大仙这个成语好象用得不太合适哦。” “我说的是女儿国。” “哦，原来如此。难道世上真有女儿国？” “真有。老夫还有一项绝技……” “女儿国里都是女人吗？” “顾名思义，当然。为师的这项绝技叫作三花聚顶……” “女儿国里的女人漂亮吗？” “……潜儿！不许再提女儿国！” “嗯。潜儿好奇心切，胸中颇多疑问。不吐会憋死的。” “那你快讲。” “潜儿一直只知道有个女儿村，没想到还有个女儿国。” “有人就有家，有家就有村，有村就有城，有城就有国。” “大仙言之有理。潜儿想知道女儿国都有哪些风俗？” “不许提女儿国。” “潜儿还想知道女儿国的小动物们是不是也都是雌性？” “住嘴！老夫不拐弯抹角了，把话挑明了吧：赶紧拜我为师，随我回五庄观，为师授你玄功入世，赠你人参果管饱！脱胎换骨，长生不老，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潜儿命舛运衰，实在与大仙无缘。” “缘随大梦寻来近，命循天理我即天！快快跪下行拜师之礼！” “潜儿誓死不从！” “岂有此理！难道要为师跪下求你不成！” “潜儿不敢。潜儿有难言之隐！” “讲！” “天机不可泄露，否则潜儿要遭天遣，受五雷轰顶之刑！” “鬼话连篇！雷公我熟你哄谁？” “五雷之刑并非雷公管辖，是由天庭刑部讯问司直接施刑！” “这你也懂！看来倒有几分可信。” “所以潜儿恳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不要咄咄相逼。” “分明是想帮衬你、成全你，倒成了我在逼你害你！三界乱了！天道变了！气煞老夫了！管他什么五雷轰顶，速将内情如实招来，否则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雷劈的是我，你不痛！望大仙体恤凡民！” “好！好！好！” 镇元大仙连说了三声好，咬牙道： “本仙有话在先：过了这个村，没有那家店！等你回心转意跪地求我时，休怪我不给你机会！” “谢谢！” 。。。 镇元大仙热脸受尽冷屁，终于气急败坏地离去。 化一股清风，不知所踪。 阿潜出人头地的机缘也随之而去。 他一屁股虚脱在地，象一滩雨后的稀泥。 象稀泥里走途无路的一只土狗。 象土狗拉出的一坨屎。 他何尝不知镇元大仙名扬三界？ 何尝不懂乾坤袖大法通灵！ 何尝不想脱胎离俗，再振门庭！ 何尝不想纵横三界，上闹天宫打玉帝毁砸剐龙台、下闹地府破枉死城救出老父亲的阴魂，血耻齐家，赢取天下。 可是，他知道人难胜天。 他明白，天不可斗，命不可改。 他更不愿镇元大仙卷入大是非。 可叹的是，他的善良被镇元大仙视为高傲。 为了得到资质佳绝的门徒，镇元大仙蹉跎数年大好时光，陋巷箪瓢，和他套近乎，此刻捅破窗户纸之后，心机付诸东流，牺牲可谓巨大。 生死劫在即，找徒弟传承衣钵已成三界的风潮。 被阿潜拒绝，镇元大仙真的就这么死心了吗？ 第34章 已知卿非人 夕阳无论多么眷恋河川，总有坠落西山的时候。 夜像摩拳擦掌的贼子，已蹑手蹑脚来临。 清寂了一天的贫民巷，陆续有人回转家门。 这些可怜的升斗小民，因亲眼目睹了天降元宝，黄粱一梦之后，失落感郁结于心。都翘首以盼，盼财神爷再次施恩。 此时失望而归，都怨天恨地，咒骂连连。 骂的当然是镇元子了。 听着人们的痛骂声，一袭莫名的悲凉萦绕在龙太子心头。 有漏皆苦。 人间最苦。 酒色财气缠冤孽。 生老病死不消停。 苦难无休的人间，在三界中好比是五味杂陈的肉馅，而天庭与地府恰似寡淡无味的白面饼皮。 喷喷香的肉夹馍。 人命点缀其间，两头受气受尽折磨。 。。。 霉运当头的龙太子阿潜祸事不断。 仿佛老天爷定位追踪重点作践。 当时他坐在巷子里乱草堆前，想到唯一亲密点的旧邻居二大爷，从此查无此人。 想到自己将继续孑然一身，孤寂终老。 心中不免酸楚。 于是生发出许多关于人生的感慨。 最终自我安慰： 命该如此，认命吧，日子还是要过的。 正准备起身回到破屋煮碗面糊果腹。 一群官兵雄纠纠地跑来，有人喊： “在这里！” 龙太子还没来得及回神，皮肉之躯便遭来这一帮人的拳打脚踢。 这伙人打累了，歇喘的当口，龙太子血流满面，趴在泥地上，挣扎哀叫： “你们……究竟为什么打我？” 众官兵听了，都面面相觑。 “哎呀，认错人了！听这声音不象是我们要抓的小偷！” 龙太子喉头发苦，心头更苦。 “你们把我错当作了小偷？” “是的。搞错了。” “那个小偷，究竟偷了什么？” “偷了牛阿二家的一捆柴禾。” “还偷了什么？” “就只一捆柴禾。” “就只偷了一捆柴禾，你们就这么下死手打我！” “你很痛吗？” “如果不是每天爬山锻炼，我还有命么？” “万分抱歉。” “抱歉！说一声抱歉就完了？” “那就说两声。抱歉抱歉。因抢劫财神爷爷利什的妖道没有抓住，我们都窝着一肚子火呢。出手重了点，还望见谅。” “屈打良民，还有王法吗？” “那你想怎样？要不要回衙门喝一壶然后看郎中？” “不必了！对军爷们而言，这种事太家常便饭了。” 官兵们扬长而去。 血污中龙太子艰难地抬头，乌肿的眼看到墙角一张海报： “强者的天地，懦夫的福音……” 只道又是无聊的广告，呸之以痰爬起身来。 还没站直身子。 一团黑影从空而降，将他扑倒在地，掐脖子咬咽喉百般践踏。 龙太子几乎窒息，拼命喊叫道： “错了！错了！我是男人！” 那黑影饿虎灭羊似的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时候他借助满天星光看清了凶徒的长相。 披头散发，青面獠牙。 遍体脓浆，七窍渗血。 鬼呀！ 可不就是鬼！ 那鬼尖声嘶叫道： “快死！快点死！让我借尸还魂！” 龙太子由于恐惧，迸发出吃奶的潜力，终于抠开掐喉之爪。 “何方冤魂！俺与你前世无冤，今日无仇，为何要找上我？” “谁叫你生来窝囊愚懦，不找你找谁？” “俺一贯尊崇中庸之道，与人无欺，小恶不为；信佛扬善，不沾浑腥；抬脚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不点灯。如果仁善也是过错，这个老天爷也太瞎眼了吧！” “自古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曾也是个善良人，自个儿恶病缠身命难保，却怜悯路人手上生疮，行善的结果是，被人欺负死于非命，七魄飘荡，三魂流离，去无可去，依无所依！可怜我由于礼让行人十年未过奈何桥。于是乎得出一个结论：善羊恶虎，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物竞天择。老娘永远不要再做好人了！好鬼也不做了！所以你认命吧。快点死快点死，大可放心，我会象爱惜自个儿一样爱惜你这具鲜鲜嫩嫩的躯体！” 不让龙太子再多费唇舌，张开鬼嘴，露出尖牙，往他咽候咬落。 龙太子只能睁眼等死。 恰在这时，听到耳畔犬吠之声： 汪乌汪乌汪汪汪…… 那恶鬼见到狗，象人见到恶鬼了一样，叫一声妈呀扑腾一下就逃走了。 孤魂野鬼最怕的是狗血，当然更怕狗狗了。 。。。 龙太子挣扎在泥地上，横身疼痛难当。 身体的痛楚还算不上什么，心灵的创伤更加痛不堪言。 是那鬼头的几句尖酸话令他心如刀割。 善良被人视为软弱固然是因为世态颠覆、人心不古所致，仁者成鱼肉受恶者刀殂竟公认为理所应当，着实令人感叹世风日下天道不公啊。 血泊中他艰难地抬起头来。 墙角密密叠叠的文榜、告示，狗皮膏药广告、还有小孩的奋笔涂鸦占据了他的视线。 犹其那张好似奇效神药广告的字报最为醒目： 强者的天地， 懦夫的福音…… 。。。 汪汪汪…… 夜风吹，狗在叫。 龙太子挣扎坐起，立足不住，歪倚在乱草堆中。 他的救命恩人，一条由于夜色太黑看不清毛色的什么狗，正躬腰吐舌，汪汪汪连声吠叫。 多可爱的忠义犬。 “来，狗狗过来。” 龙太子很想摸摸狗头以示感恩。 突然感觉恩人的眼神很凶残。 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迟了。 饿狗以狼的气势扑来，停吠狂咬。 啊—— 龙太子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 迷糊中—— 几条黑影在上空晃动。 听到几个很陌生的声音在谈笑： “神君，你的哮天犬好象在咬人。” “看来它是饿了。” “好象把人咬死了。” “若咬不死人还配作哮天犬吗？” “人命关天哦！” “一个乞丐而已。” “要不要赶开它留个全尸？” “既然已经死了，就让它吃个饱吧。可怜的小畜生。” “你的神犬一直很乖，为什么今天突然咬人？” “被咬之人定有该死之处。” “有人来了。” “咱们闪。呢呢呢狗狗快回。” 。。。 龙太子再次挣扎起身。 迷懵中眼前一亮。 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赤膊醉汉，挺着弥勒大肚，一手掌灯笼，一手提酒壶，一步三摇地走来。 口中边打饱嗝边哼小曲。 龙太子见他直朝这边走，慌忙挣扎起身躲避。 自古道：女子难养，酒鬼难缠。 躲得起，惹不得。 何况这个壮汉横眉大眼，一身肌肉疙瘩带纹身。 定非善类。 眼看着醉汉从他身前走过，有丈许远了。 龙太子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歪倒歇坐。 那醉汉突然转身，吸动鼻子嗅了几嗅。 龙太子也吸动鼻子嗅了嗅。 一股难闻的臭味袭入肺腑，令人作呕，令人发晕。 狗屎啊！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奇臭的狗屎！ 循着屎气低头、抬脚一看。 踩狗屎了！ 如此晦气！ 见醉汉怒目而视，龙太子只好勉强讪笑道： “踩狗屎了。是俺。不是你。” 醉汉跨步走近，抡起酒壶怒砸在他太阳穴上。 酒壶粉碎，酒水拌着鲜血从他脑壳上泉涌而流。 龙太子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居然坚持着没有摔倒。 “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踩了狗屎，恶心到我了！” 不由分说，一顿暴揍。 揍得龙太子七窍生烟，终于忍无可忍，攥紧拳头自卫。 “你还敢还手！” 劈劈啪啪…… “老子打得你找不着北！” 啪啪啪…… 。。。 经过天上、人间、地狱三界蛮徒轮番欺辱，龙太子气吐游丝，命悬一线。 他尸躺于地，连抬起头来的气力都没有。 他僵直的眼神死死盯着墙角的大字广告。 “强者的天地，懦夫的福音。鉴于世风日下，万恶争流，邪气铺天盖地，正义难得伸张，凶徒猖狂日盛，善者无力自保，鬼泣神惊，天怒人怨，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悲天悯人，热心于缘化，特向三界招收徒子徒生，资质不限，人品不限，龙族优先。” 龙太子阿潜入目无视，面如死灰，瞳如死鱼。 。。。 天放亮的时候，龙太子爬回屋里，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遍体鳞伤。 有女子在门外喊： “阿潜——” 声音清脆甜美。 听到这声音，阿潜竟忘了身上的痛，蹒跚到门边，迎侯道： “胡美美，你们又要柴禾了吗？” 门开处，一位娇柔美艳的少女玉立在门口。 少女胡美美道： “不错。昨天不见你送柴禾来，特意登门造访。” 龙太子道： “俺这就给你们送去。” 说完一瘸一瘸地走到墙角，费力地挑起柴禾。 “你没事吧？” 胡美美面显关切。 “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胡美美盯着他的一颠一跛，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阿潜，不要送了，快放下来。我们的柴禾还够烧两天呢。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龙太子坚强挺住回道： “我真的没事。” 路人甲朝龙太子笑道： “阿潜，又逛窑子去呀？” 路人乙也笑道： “你这一身伤还去逛窑子！当心身体哦。” 胡美美啐骂道： “撕你们的嘴！” 路人丙在墙角哭道： “该死的臭妖道，那么多的金元宝被他卷跑，只需一块，我就不必辛苦搬砖，也可以去若仙楼开开眼界。” 。。。 若仙楼是一家青楼。 这家青楼非常敬业，高挂着卖身不卖艺的招牌。 住着六位娇娘，燕瘦环肥。 胡美美是六姊妹里最小的一个。 她们四方招揽英雄。 可惜的是一直门可罗雀，生意萧条。 造成她们快要饿死的原因是歪风浊世。 原来三界互冲，人心背向，当地人的嗜好都转移变迁。 他们变得爱财如命，钱就是爹。 悭吝成性，半粒绿豆用刀分，一粒芝麻须过秤。 都以贪财为乐。 昨日接财神的闹剧可见一斑。 所以色之一事倒都淡薄了。 不是淡薄，是完全舍弃了。 加上传言有老汉在若仙楼上一命呜呼尸骨无存。 加上传言有后生白白胖胖地进若仙楼，皮包骨头扶墙而出。 人人惜命，谁都不愿意拿生命开玩笑哦。 竟致若仙楼打出免费广告也无人问津。 。。。 龙太子将柴禾放进柴房，这么一点奔波几乎耗尽了他的残力。 本来会虚脱倒地，但当他看到胡美美甜甜的笑脸时，又坚强地挺起腰板。 胡美美柔声说道： “谢谢你阿潜。” “不必谢。有事你说话。粗活笨活都由我来代劳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平时你送来柴禾，坚决分文不取只要两个馒头，我们已经感到很过意不去了。” 龙太子闻言面红耳赤。 想起那天他说出不收柴钱只要两个大馒头的时候—— 胡美美的五个姐姐全都误会了。 一个个惊喜难支，争先恐后。 回想起来那场面实在尴尬啊。 胡美美见他如此腼腆，噗嗤一笑。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扭扭捏捏的。” “我……一想起你的姐妹们的言谈举动就……” “她们就那样，习惯就好了。” 龙太子唰地更加面红转紫，慌忙道： “习惯不了。” 胡美美道： “避开她们就行了。” 龙太子极不舍地准备离开： “我走了。” 胡美美急忙喊住道： “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龙太子便停下来，头一直低着，像个认错的孩子。 沉默半晌，胡美美突然说道： “人人都说我们是狐狸精，你没听说吗？” 龙太子回道： “只要标致的，人们都指作狐狸精。” 胡美美道： “我们的确就是狐狸精。我名叫狐美人，而不是胡美美。” 龙太子毫无反应。 胡美美惊讶问道： “你在听没？” 龙太子道： “听着呢。” 胡美美道： “听到了你也不吃个惊。以为我开玩笑吗？” 见龙太子不出声，便凑近一步说道： “我接近你是想勾引你，时机一到，吸你的元气，喝你的血。” 龙太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是赤忱的光亮，竟无丝毫惊恐之色。 胡美美反倒吃惊了，问道： “你不怕？” 龙太子抬步要走，那神态似乎是说你真无聊。 胡美美却不许他走，喊声： “你站住！” 咬着嘴唇说道： “我鼓足多大的勇气来告诉你。你怎么还当我开玩笑？” 龙太子沉吟片刻，终于低声说道： “我知道。” 胡美美不淡定了，诧然说道： “你知道还与我保持交往？” 龙太子道： “忘了告诉你，我也是个异类。” 这时候楼头有笑声传来： “美美！莫吃独食哦，带小帅锅上楼一起嗨哟。” 听到这声音，龙太子耗子躲猫咪似的夭夭而逃。 狐美人望着他窝囊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笑。 。。。 幽暗的陋室里，龙太子病卧在塌。 高烧百度，满嘴胡话。 人生大起大落，一个龙太子被贬作凡人，入生老病死之缧绁，尝苦辣酸甜之百味，这已经承受不起。 刚才身经百揍百虐，铁人也熬不住呀！ 迷迷糊糊中，一个矮瘦的老头给他伺汤喂药。 矮老头怜悯于色，连声叹息： “老汉活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可怜的人呀！睡一觉就没事了，可怜的孩子。” 龙太子却胡话连篇，咒骂不绝： “妖道！枉作神仙！牛鼻子，人参果噎死你。” 矮老头听他骂得搞笑，忍不住问道： “小伙子，你在骂谁呀？” “镇元子！” “镇元子？” 矮老头颇感吃惊。 “是万寿山的镇元大仙吗？” “大仙个屁！大鬼差不多！” “他怎么得罪你了？” 龙太子艰难坐起，倾诉道： “他心狠手辣，逼我为徒我不从，便变化出路人野鬼甚至二郎神哮天犬来欺虐我！” “是吗？你没看错？” “我耳不聋眼不瞎怎会看错！” “可是，据我所知，镇元大仙虽然有点死要面子，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 “道貌安然心胸狭窄的伪君子！” “公子也许误会他了。” “我先前也不敢信。可是每次受虐倒地，看到的都是他的招徒广告。” “这也不能断定……” “怎么不能断定？他故意想让我叫天不应走投无路好去拜他为师。” “你肯定冤枉他了。” “不会！” “如果猜得不错，这一切都是若仙楼的狐妖在作祟。” “你别胡说八道。” “从盘丝洞里冒出来的这伙妖精，正经历生死浩劫。” “那又怎样？” “历劫群狐面临绝命危机，光靠喝人血显然不够……” “穷人必定是贼？你这什么逻辑？” “别急，听我讲完。只有蟠桃和人参果能延其生命再活千年……” “你废话连篇！” “蟠桃远在天庭不可得，只有人参果才是她们的救命稻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五庄观防卫森严，凭她们的法力，要偷人参果万不可能……” “你究竟想说什么？” “所以她们怂恿引导你拜师五庄观，利用你伺机窃获人参果……” “你别瞎说了！走开我不用你服侍。” “你老实可欺，被这帮贱人折磨成这样……” “放屁！你口口声声袒护着妖道，莫非原是他变化而来的！” “我……”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狗嘴喷屎，毁我三观，诬我女神！去你的——” 矮老头来不及说“我是土地公公呀”就被龙太子飞来的一脚踢归本位。 。。。 第35章 生死两茫茫 云海月明，仙山鹤唳。 紫气红霞之中，一座无主仙山。 这里是八仙常驻之地。 的确是个好去处呀。 许许多多的神仙很想到这里游玩一番。 但由于知道八仙赖在这里吃喝拉撒，就都打消了观光的念头。 不是因为八仙人品欠佳无人愿意结交。 相反，恰恰是因为八仙太过好客让人受不了。 每当有客来访，美酒佳肴、果品珍希大肆款侍。 八个人拼命往你碗中夹菜，拼命地劝酒，那过分的殷勤无异于审犯人时的灌辣椒水。 这还不够。 铁拐李会和你侃天，从天南地北侃到三界古今。 吕洞宾会和你论道，除了论道还要论剑，因为他一直以剑仙自诩。 钟离权有些低调，他不擅交谈，只是请你品茗。 可是他喝的香茶十分讲究。 取夜露之珠，入紫砂之壶，烧无烟栗火，三滚扬沸，九濯八涮，煮熬半日，方悠悠倒入琉璃盏中。 你百无聊耐加上口干舌燥接过香茶正想一饮而尽。 他必会陡然话多，夺下茶杯，引经注典，细讲茶道。 讲到茶凉重沏，水冷重温，最后归结成一句： “如此好茶，不能饮驴饮骡，必须一看二嗅再三嗅，到你感官舒畅口舌生津时，方可轻轻用舌尖细抿，只能湿一下嘴唇哦。让那茶香如沧海日出，如空谷传声，慢慢地沁入心扉。” 这哪里是喝茶呀。 分明是受洋罪！ 而曹国舅实在，他会拉了你的手往山前山后游赏一圈。 不过他的嘴巴也一样喋喋不休。 讲解的是名胜古迹的来龙去脉。 可喜张果老闹中取静，见你在众仙的热情下应顾不遐汗滴如雨，他会很善解人意地邀你下棋。 你欣然应允坐对楸枰，对弈了半盘才后悔不及。 一颗棋子他要犹疑半天，拈须捶脑，自叨自唠，一盘棋下个三天三夜，仿佛不是在消闲，而是在生死对决。 你受得了？ 蓝采和是另一种极端，孩童脾性，会邀请你做做小游戏，什么跳皮筋锡毽子滚铁环甩棱方打铜钱花样繁多，你虽然偶有兴趣颇感轻松，可是上了船休想上岸，他会强迫你一直玩下去。 精疲力尽时你绝对受不了这幼稚的乐趣。 不过骨精灵可能例外。 提及一下，骨精灵和红孩儿顽皮贪玩的个性已经在三界里传开了。 韩湘子会和你谈谈音律，那也是个聊不尽的话题。 何仙姑还好没有这些好客之癖，但如果你是个女神仙，另当别论。 她会很快成为你无话不谈的闺蜜。 女人的话题自古繁多。 故此，八仙好客，遐迩有闻。 你一旦成为他们的座上宾，会囿于世故疲于应酬，会被他们纠缠得闷火中烧又不便发作，还要拼命地挤出笑脸客气地示以礼貌。 你明明只想在这里游玩一天，结果身不由己周旋了半个月。 仙人们虽没有凡人那么忙碌，但也并非个个都时时刻刻无所事事好吧！ 时间就是生命，最珍贵的东西。 不要以为仙人就长生不老时间无限。 仙人也是有七灾八难、生老病死的。 只不过活着的时间长些而已。 大多数仙人珍惜时间、厌倦应酬，所以绕道而避。 当然也偶尔有闲散的神仙破例，很受用他们的腻歪好客，呆下来就乐不思蜀。 今天就来了这么一位。 自称是五百年前仙胞孕育、 石化为猴、 横空出世、 占山为王、 越洋学艺、 龙宫夺宝、 大闹天宫、 人称美猴王、 齐天大圣孙悟空、 的小师妹，名叫英女侠。 一个落落大方、不拘言笑，秀而不媚，艳而不妖，人见人爱的女仙子。 。。。 女仙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十分震惊，边咽口水边笑道： “小女子何德何能受此优待，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呀！” 铁拐李呵呵笑道： “上仙玉趾临寒微，令此地蓬荜生辉。这么一点心意表示，不成敬意。” 钟离权哈哈笑道： “能结识上仙是我们的荣幸。说句大实话，我们这里来过的客人，一个个歪瓜裂枣，容颜抽象，象上仙你这么冰清玉洁的贵客，还是破天荒第一位哟。” 曹国舅也含笑道： “上仙此来，一定要多多盘桓数日，把这山前山后的美景游玩个遍。云霞阁里行歌赋，伴月崖前看鹤飞，风雅得紧呐！” “小女子恐怕不习惯那种风雅。踢踢毽子跳跳皮筋尚可，行歌作赋可就赶鸭子上架罗。” 蓝采和闻言大喜过望： “好呀好呀！我陪你玩！” 何仙姑抿嘴笑道： “上仙这是谦逊之辞，采和你怎么当真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蓝采和嘿嘿傻笑。 韩湘子笑道： “上仙面善，一看就知和采和同类，童心不泯，胸无城府，都是性情中人。” 蓝采和乐了，连声说： “正是正是。如今的仙界，人人倚老卖老，自私自利，机关算尽，勾心斗角，象上仙和我这么单纯洒脱的人实在不多。” 何仙姑笑道： “你倒顺竿子爬了！” 见英女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 “妹子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都很随和的。” 英女侠笑了笑就直言道： “小女子觉得……嘴巴的两种功能不习惯同时使用……能否先让我大快朵颐再作凑膝长谈？” 铁拐李大笑道： “哈哈上仙果然是爽快之人。只顾说话怠慢上仙了，该死该死。快快有请上仙品尝果品。” 英女侠正要品尝珍果，却被众仙拦阻： “哎呀上仙，这个可不能吃？” 英女侠不高兴了，正色说道： “为什么不能吃？” “上仙可知这是什么？” “人参果呀。” “上仙果然广闻博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个人参果可不能吃哦。” “不能吃？” “是呀，这人参果和这几个蟠桃只是个摆设，看看可以，却是吃不得的。” “有你们这么待客的吗？” “上仙不要误会，请细听我们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分明穷酸又死要面子，分明小气偏要装大方，这样的人家我见得多了。” “大仙错怪了。之所以吃不得，是因为它们是假货。” “假货？” “是用擅木雕就，彩漆喷绘而成。” “这……” 英女侠大感稀奇，拿起一个冒牌人参果，把玩着爱不释手。 铁拐李解释道： “蟠桃和人参果，是珍中之珍，稀中之稀，我们几个散仙哪有本事弄到呀。只能是李代桃僵，望梅止渴了。” “真有你们的！我也是醉了！” “摆个假的，一为解谗，二为装点门面。这已经成风俗了。赤脚大仙，福禄寿三星，甚至二郎神君家里都这么干。” 英女侠笑道： “檀木这么结实，幸亏你们及时阻止，否则会崩掉我的门牙！” 韩湘子哑然失笑道： “上仙，不瞒你说，还真有这种事。上次太白金星到访，趁我们不备，偷偷拿起一个蟠桃张嘴便咬。” “磕着牙了？” “两颗门牙崩脱。” “那可尴尬了！” “咱可真佩服他，牙掉了往肚子里吞，硬是紧抿嘴唇敷衍到最后。” 英女侠笑了一阵，试探地问： “这个假人参果，作得如此惟妙惟肖，我好喜欢。” 众仙连忙道： “送你了。拿去玩吧。” 英女侠喜滋滋地放入怀中，笑问： “你们怎么只有七仙呀？还有个吕洞宾哪去了？” 铁拐李摇头叹气答道： “他呀，喝迷魂汤了。太平日子不满足，一心要弄个九仙之数。最近在教徒弟，闭关练剑诀呢。估计快出关了。” 英女侠赞道： “声名响亮的大神仙吕洞宾，还这么兢兢业业，力求上进，好令小女子汗颜哦。我都好多天没练功了。” 。。。 瑞气氤氲，云霞炫彩。 人间哪有如此恢宏壮观的美景？ 伴月崖前，英女侠睹此异景，心胸陡然开阔。 感慨了一阵。 张果老诚邀英女侠下棋，输者喝酒。 英女侠欣然应允。 才下了三枚棋子，英女侠就拍掌笑道： “哈哈，我赢了，这碗酒你喝。” 张果老目瞪口呆，连连摆头： “上仙怎能欺负我这老迈之人！棋怎么能这么下！” “难道不是五子连珠吗？” “不是不是……老夫来细细讲解围棋规则……矩形补断虎输飞……” 英女侠连忙将酒一饮而尽，抹嘴傻笑： “不必讲了，本仙认输。” 张果老瘪动着嘴唇还想讲解棋道。 却见英女侠已是酩酊大醉。 顾自踉踉跄跄地走到悬崖边，望着云海，喃喃吟颂，大抒其情： “天涯……地角……有穷时……” 铁拐李端茶来道： “上仙用茶。上仙好象很不开心，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惹上仙不快？” 英女侠打着酒嗝摆手道： “不是不是……谢谢你们的深情厚谊，我今天玩的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何仙姑搀扶道： “妹子，好象有心事？” 英女侠摇头道： “哎……不足为外人道也……” 铁拐李生气了： “上仙竟把我们当外人！” 英女侠自知语失，慌忙赔罪： “小女子读书没用功，用辞不当，莫怪莫怪。心事是有的。说出来你们也帮不上我。所以不说也罢。” 何仙姑道： “莫非妹子在思念意中人？” 英女侠默认。 何仙姑开导道： “自古姻缘天注定，强求不来的。无论你们因何分散，若真有缘份，迟早会邂逅重遇相爱白头。” 英女侠喃喃醉语道： “姐姐说的不错……强求不来的……” 声音渐弱，竟倚在松根前睡去。 一觉醒来，见八仙之七皆在松石间醉卧未醒，铁蛋不知何时已充当自己的软枕。 将铁蛋收入耳洞，正欲轻蹑自去，七仙却都醒了。 “上仙。上仙这就要不辞而别么？” “是啊。曹营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小女子有大事要办，不再叨扰了。” “上仙要去哪里？” “踏遍三界，也得寻访到故交的下落。我准备先去魔王寨，看看孙猴王找唐僧有无消息。” “洞宾即将出关，女侠不等着见上一面？” “不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于是天意如此捉弄人，让英女侠和剑侠客近在咫尺而未能相逢。 唉。 。。。 此时此刻，西牛贺州盘丝洞里，徐娘半老的白晶晶雕像似的端坐在玉塌王座前。 气势威严，面若冰霜。 正训斥门下弟子。 六大弟子，贞贞、洁洁、情情、爱爱、和和、美美，一字排整齐。 一个个纹丝不敢稍动，目光不敢偏移。 大气都不敢喘。 任由冷汗涔涔而落。 师威不可预测呀！ 这个有病的白骨精，自从与至尊宝孽缘敲定，明明可以鸾俦喜结，却要装出一种博爱般的入微体贴，硬是将到手的情郎拱手让给他人。 最终换来的是悔之晚也。 滴不尽的相思泪。 伴不灭的长夜灯。 爱情折磨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有时柔肠百结，抱着徒弟涕泗横流诉说愁苦。 有时歇斯底里，将值钱的家什砸个精光还不消停。 骂徒儿打小妖更是家常便活。 有时惹恼了同一屋檐下的春十三娘，难免互殴斗法。 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徒儿们这次出走，也因为这个原因。 真让人捉摸不透她的脾性。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就是乘月光宝盒投胎转世的孙行者。 他行踪不定，说是取经，却杳无音息。 而王座边水晶棺内，至尊宝尸体仍在，不醒长眠。 沧海桑田飞絮影！ 一种相思熬白头！ 惨乎，情之一字！ 悲哉，在劫之人！ “为师并不想怪责你们。” 白晶晶的语气冰冰冷冷。 “为师法力有限，没有能力帮助你们渡过这一期劫难，致使你们私自下山，沦落风尘，自谋生路。” 贞贞壮起胆子说： “师父。都是徒儿的错。主意是徒儿出的，因为听人说采阳补阴能延年益寿，弟子就……” “一派胡言！你们修炼不精，肉身未足，七情稚嫩，纵欲滥情不仅休想采纳元阳，连体内的阴气也会损耗渐尽，其害非小！所幸傲来财迷不愿入彀，为师及时寻回你们，否则你们此时恐怕已肉烂皮焦，成白骨一堆！” 六女心胆俱丧，后怕犹存。 “徒儿知错，要打要骂徒儿甘愿领受……” 贞贞冷汗狂流，声音发颤。 “为师并非危言耸听。本来吃唐僧肉也能渡劫，可是天下妖魔蚁聚蜂拥，几乎寻遍三界，至今仍无唐僧的下落。除了偷窃人参果，实在再无生路！” 狐美人忙道： “师父不必忧心。人参果的事有些眉目了。” 白晶晶赞许道： “美美，你是为师最得意的门生，师父没有看错你。事情我都知道了，镇元子看中那小伙子的筋骨奇异，一心招作徒弟，虽然一时遭拒，肯定不会死心。你的计策很不错，继续和他保持交往，日后定有机会成事。无论成功与否，为师都很感激你，以你为自豪。” 其她五姐妹同时撇嘴，暗中冷哂，有嫉妒鄙夷之色。 第36章 敌我俱惶惶 冰峰千仞，布刀林大阵，是不是要向栽了跟头哎呦喂跌落的仙家索命？ 雪原莽莽，覆盖河川，绝了鸟兽踪迹，留下苍凉，等待何人？ 北俱芦洲，生灵绝迹。 去者无返，谈者变色。 。。。 哮天犬在雪地里东嗅西嗅，东窜西窜。 二郎神君和十万天兵紧跟着这条神犬，东趋西就，东追西赶。 一个个步履蹒跚，怨声载道，抱着肩膀打哆嗦，左手搓右手御寒。 连二郎神君都禁不住瑟瑟发抖了。 他眉毛上都结满了冰晶。 嘴唇干裂，痛得他话都不愿多说。 尿也憋着，唯恐撒尿的时候冻坏。 真叫一个惨呀。 冰丘上，他茫然四顾。 忧郁的眼神失却了往昔的神采。 毫无大将观沧海之风。 倒有几分望夫岩上怨妇悲秋之状。 他们迷路了。 迷路了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迷路好多天，到现在还没辨别出东南西北。 他们此刻，心中目标已不再是抓住舞天姬那个逆徒。 而是寻找雪域的疆界，寻找回天庭的归路。 他们面临着从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原来北俱芦洲境内，弥漫着亘古蓄积的一种真空寒气。 这种真空寒气有一个很古雅的别称。 叫焖仙寒气。 焖仙寒气让仙们法力全失。 连二郎神君，都和凡人无异了。 甭说飞天腾云，连趟个雪都感吃力。 二郎神君暗中咒恨铠甲制造得太厚重，穿在身上象背负着三座大山，简直是一种刑具。 正准备解盔脱甲，缓解一下疲乏，手刚碰到甲扣丝绦。 “神君，” 亲随甲趋步上前，有气无力地哀告： “不知为何，小的们全都感到手酸脚软，行走困难。小的们拿刀枪都感沉重。都想扔掉武器，脱掉铠甲减负，不知可否，请神君示下。” 二郎神君准备解甲的手很自然地整了整衣冠，冷冷地说道： “出师未捷，先就丢盔弃甲，仙威何在，仙容何存！都给我振作起来！” 可是当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十万小弟的时候，顿时象霜打的茄子，连自己也振作不起来了。 可怜的小弟们一个个东歪西倒，萎靡不振，浴血逃生的残兵败将一般。 二郎神君幽怨地再次抬头望天。 没有天，上方灰蒙蒙的像个蒸笼罩子，与无边的雪景很是协调。 这原是另类的一种混沌。 神君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暗骂玉帝舅舅。 如果不是他强留自己住下在天庭。 如果不是他建真君府收买他的心。 他就此刻宅在祠堂里供品堆中睡大觉。 就不会醉酒跌失天趣神眼。 就不会认识舞天姬并收她为徒。 就不会亲自出征追捕逆徒到这里，误入这蛮荒之地，受这份洋罪。 他心里连连咒骂的时候，远在天宫灵霄宝殿，上早朝的玉皇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执事官慌忙向文武百仙宣布： “玉帝身体不适，退朝——” 二郎神君咒怨完毕，落寞的情绪并未安定。 他在想难道我英雄一世，将命丧于斯？ 阴沟里翻船，心有不甘呐。 千愁万虑化作一个字吧： “唉——” 这时亲随乙火上浇油禀道： “神君，干粮已尽，将士们在啃雪嚼冰。又有人在背后商量，想屠宰您的哮天犬打牙祭。” 二郎神君勃然大怒道： “谁敢！如今，能救我等性命的，能指望的恐怕只有哮天犬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二郎神君脸色苍白。 哮天犬！ 哮天犬哪里去了？ 。。。 “啧啧……哮天犬，你在哪里！” “汪汪……哮天犬快回来……” 十万天兵四处搜寻，呼唤。 可是连一根狗毛也找不见。 呼唤声哀哀然惶惶然。 雪海报以无声的嘲弄。 。。。 半里路外，虎头怪与舞天姬相携狂奔。 他们的景况与十万天兵差不多狼狈。 后有追兵，前无路径。 亡命天涯，落絮飘萍。 逃犯的心境只有越狱者才能真正体会。 “小虎，你听他们在鬼叫什么？” 两人歇下脚步。 舞天姬小鸟依人地抬头注视着意中人。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亲蜜接触。 以前的花前月下毕竟是梦幻中。 春心荡漾的舞天姬感觉虎头怪是三界中最酷最帅的男人。 也许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和潘安吧。 在她眼里，虎头怪虎头虎脑，憨态中显露出一股正义的英雄之气。 他的浓眉大眼，猛一看有点凶神恶煞，可是仔细看看，会感受到他的和睦、温驯，一股很正统的气场。 看来气质能重塑容颜此话不假。 顶天立地，慷慨激昂，虎头怪真的很男人气。 虽然他出身卑微，只不过是狮驼岭一个跑龙套的小妖。 但他的正直善良的秉性和坚强不屈的精神，造就的超越常人的愚刚、淡雅，浩然的势态，豁朗的英风，是苦得一逼的逆境和臭狗屎烂成坨的人生所掩埋抹煞不了的资本。 经月老刻意安排成全的这段风流佳话，表面看来似是天意的撮合，其实也不排除大美人舞天姬的慧眼识珍。 试想若是在她看来虎头怪暴睛塌鼻，阔嘴宽腮，毛须满面，兽质妖胎，丑中之丑，怪中之怪，则一百根红绳也绑扎不到一块儿哟。 “小虎，你听，他们啧啧汪乌地哀叫，难道是在寻找哮天犬吗？” 虎头怪道： “虎。” 舞天姬道： “这帮窝囊废，连一条狗都看不住。玉帝养着他们，还不如养一窝猪猡。” 舞天姬娇笑而谈，很温柔地抬起纤纤玉指，用锦裙襟带替虎头怪揩额头上的汗渍。 “小虎，可累坏你了。” 她殷勤倍至，极显关切。 恰似一江春水送来暖流，沐天浴地，融冰化雪。 温香软玉，气吐如兰，美人待慰。 这温柔举动换作谁骨头都酥了。 可是英雄的虎头怪反应很是木头。 他缓缓地说道： “虎。” 舞天姬并未因他的不解风情而不快，继续面带春风地说道： “那只死狗，鼻子特灵，若不是它紧追不舍，我们早摆脱追兵了是吧。” “虎。” “将来我们也要养一条狗。” “虎。” “养母狗。公狗撩骚，发情期会东钻西窜背叛主人。” “虎。” “这是老天有眼呀。二郎神君肯定和我们一样，入俗随凡，功法尽失了。” “虎。” “翻过前面那座冰山，我们就好好歇一歇吧。” “虎。” “你勇闯南天门，恶战四大天王四大看门狗，凶险迭出，我在监天镜中看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小虎，是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心里好过意不去。” “虎。” “我们虽然侥幸逃出天界，但苦难好象刚刚开始。” “虎。” “不过，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休想阻挡住我们的爱情！是吧？” “虎。” “天地茫茫，三界之大，竟无你我立足之地。想起日后的颠沛流离，我好心酸呀。” 舞天姬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泪目盈盈似将淙淙成流。 虎头怪欲言又止，紧抿双唇。 再次错失了本可以摩挲抚慰，悱恻缠绵一番的机会。 “小虎，你是不是从小缺少与人交流，所以连话都未学会说，所以才如此沉默寡言只会虎虎虎？” 虎头怪狠狠地点头大声应道： “虎！” 无比激动的语气和无比肃重的面部表情，是在抒发心思忐忑者大出意料地被人理解时油然而生的一种对知己相见恨晚的感激之情。 舞天姬注视他半晌，莞尔笑道： “你可真有个性！” 说完这句话她察觉虎头怪眼里有惊惶的神色。 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 天！ 啊！ 哮天犬！ 哮天犬毫无神犬的风度，正吐着滴涎三尺的长舌，用等小屁孩拉巴巴的耐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二位。 二位情人相拥着大吃一惊。 “死狗！快滚开！没听到你的主人在喊你吗？” 哮天犬未被美人的瞪眼吓退。它目中渐露凶光，有随时扑上来咬人的趋势。 两人缓缓后退，靠近在一棵冰棱树下。 一棵古老的树木。 由于树干和枝叶上结满坚冰。 没有谁能辩清它是松是柏。 倒像是冰的雕塑。 冰棱树被两人无意中碰撞，枝叶间的冰棱嗖嗖落了一地。 舞天姬急中生智，捡起冰棱向哮天犬狂砸乱掷。 明知这简直是用鸡蛋砸顽石，对神犬没有丝毫威慑，仍要一试。 出人意料的是哮天犬竟然将掷来的冰棱当作了喷喷香的肉骨头。 那根冰棱的确有几分象肉骨头。 只见它纵身而起，将冰棱叼住。 落下地来，嘎巴嘎巴，啃哧啃哧。 好象一条挨饿了半辈子的哈巴狗。 好象那不是冰棱而是美食脆骨一根。 焖仙寒气可真厉害呀，连哮天犬都弱智成这样！ 虎头怪与舞天姬相顾愕然。 继而会心大喜。 两人突然来劲了，蹲身狂捡狂掷。 竟是要将遍地的冰棱扔出去撑死这个狗妈养的哮天犬。 太残忍了吧二位？ 。。。 西方极乐世界，如来佛祖今日开课。 大老早就座无虚席。 可是如来佛祖迟迟不见显身。 眼看日上中天，法座上仍是空空荡荡。 终于听到如来飘渺的不知何处传来的洪钟磁音： “阿弥陀佛—— 各位同仁： 三界之乱，祸起有因。 皆因人间欲孽深重，兵戈不息，致冤魂作乱，魔障频仍。 如今三界互冲，群魔乱舞，人人在劫。 在劫难逃。 吾今思虑再四，决意临凡重生，去渡化几桩冤情孽案。 尔等要么自善其身，要么下凡历劫，席听尊便。 各人好自为之。 本座去也——” 声音渐远。 众佛静然良久，忽地就炸了窝。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讨论这件事。 连如来佛祖都坐不住了，这三界该有多乱呀！ 惨凄凄，听听经文混混日子的日子不好过了！ 忽喇喇大厦将倾呀！ 讨论了半天，大伙儿都觉得群龙不可无首，于是推荐观音菩萨临时居上，坐首席讲经传道。 观音菩萨哪有闲心念经论道啊，她要全身心地照顾炫彩蛾。 可是众情难却，推辞不脱。 只好拉了炫彩蛾坐到如来宝座上。 翻开经书念道： “……菩提垂，日日如是……” 。。。 话说哮天犬啃完三根冰棱之后，开始摇尾示好，嗡嗡嗲吠有易主而从之心。 舞天姬高兴得笑个不停，玉手轻招： “狗狗，过来。” 哮天犬屁颠颠地遛近。 “狗狗，作个揖，打个滚。” 哮天犬乖乖地立起前爪作揖三下，然后卧倒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狗狗，趴下。” 哮天犬刚准备站直的身子慌忙匍匐在石榴裙下。 “嘻嘻……太可爱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不，我们，的宠物了。” 虎头怪虽然脸上没有笑容，那是天生的石板脸，其实心里也很高兴。 他将哮天犬抱到怀里，用毛糙的手掌抚摸了一下狗头，以示喜爱。 哮天犬报以伸舌狂舔，胜过揩澡。 舞天姬乐了一阵，坐地托腮自言自语： “这件事是不是太奇怪了。哮天犬再怎么蠢猪也不至于把冰棱儿再而三地当骨头呀。” 边思忖着，边无意地又捡起一根冰棱。 “呀！” 她惊呼站起身。 虎头怪扔开爱犬，关切地问： “虎？” 舞天姬举起半根冰棱道： “奇了怪了。你看这冰棱，里面晶莹贼亮，似是果肉，不细看还真以为它只是一根冰。” 虎头怪接过来定睛一看，果然见冰棱里面颜色不同，还隐隐散发出香甜之气。 “难道是传说中的喂喂果？” “虎？” 虎头怪一脸好奇。 舞天姬喃喃说道： “喂喂果。相传极地之北冥寒死地，天厌地弃之日月残辉，积聚生成一株异果，与草还丹——就是人参果齐名，食之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还有一种更希罕的功效，就是吃一枚这种果，人就永远不会饥渴，永远不用吃东西，许多仙人都达不到这种境界的。所以名叫‘卫胃果’，为了中听雅致，取其歇音，就叫做喂喂果了。我是无意中偷听到玉帝王母私语而知，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连见多识广的太上老君都不晓得。” “虎！” “还等什么！快捡快吃呀！” “虎！” 两人开吃，虽然样子有点落荒失雅，好在看见他们的只有哮天犬。 哮天犬这个畜生味口大，还往两人脚边蹭想再享美味。 可是舞天姬不乐意了，飞起一脚把它踢飞八丈远。 可怜的狗狗既已重投明主，便决心肝脑涂地效忠，别说只是挨了一脚，就算宰它一刀，它也不会心有怨气。 它可怜兮兮地趴伏在地，舔着嘴巴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第37章 心憔慈恩广 前文中提到魔域有个妖人名叫大灾星。 其实那个大灾星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更不是星星。 而是一股妖氛。 你可能理解成那是一团蓝光或者黑气。 那就大错特错了。 其实它无质无形。 它只是一个诅咒。 对！一个诅咒。 这个诅咒，能威胁到每一个生命。 好在它一直潜伏在魔疆鬼域，对人间暂时造不成威胁。 但人心不古的丑恶世态引导这个大灾星想干一番事业幻形入世。 与美猴王和骨精灵不同。 美猴王是仙胞孕育，汲日月精华，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骨精灵是燃灯法师的金身舍利，被冤灵怨气逼迫转世重生。 而这个大灾星，既无源，亦无根，既无质，亦无形。 幻形入世谈何容易。 可是它一心归命地想幻形出世。 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它的苦心和妄想，终于因鬼域多日未平息的闹腾制造出的阴云戾气过盛而发散，无意中为它铺桥设路，激活了它的灵根，使它如鱼得水般地把握住了这个比铁树开花还难上加难的投生入世的大好机缘，而最终得以美梦成真。 他每天见惯了群魔的手舞足蹈，便痴心妄想幻化出象他们一样手足健全的躯体。 可是它修为不够，灵感有限。 最终只幻形成叉叉状的怪物。 其实连叉叉怪都算不上。 状似一颗不规则的海星。 四个角象是它的四颗脑袋。 又象是它的四只手。 又象是它的四只脚。 虽然它终于有了这么个形体，可悲的是它无比脆弱，容易受伤，体质和蜗牛一般。 它的思维迟钝，智商几乎为零。 成形后它一直蠕行在鬼域与魔域交界处的沼泽地里。 浊臭的稀泥粘粘糊糊，使它寸步难行。 很显然它命中注定将出头无日。 直到某天，平等王的到来改变了它悲摧的命运。 平等王就是十大阎王之一，走路都打盹儿、总是感到疲乏没劲的那位。 事件的起因源于骨精灵的调皮贪玩。 这孩子在阎王殿玩腻味了，就趁地藏王菩萨和十大阎王不备，偷偷溜出阴曹地府，跑到忘川河边戏耍。 忘川河不象人间的河川那么风光旖旎，四处孤魂游荡，浊晦不堪。 骨精灵在河岸上晃荡，百无聊奈。 回想起与英女侠同游河岸时的畅怀惬意，她多愁善感地连声叹气。 景色依旧，一丝儿也没什么改变。 可是为什么那天玩得那么开心，今天却处处无聊透顶呢？ 她可不知道景由心生这一说。 她象一个饱经风霜的落拓诗人，一味地回忆、向住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心想人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啊。 其实，她出世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 “英姐姐，你个狼心狗肺的姐姐！怎么就把我忘了不来看我！” 她嘟囔着，狠狠踢石子解气。 一阵闷气过后，她又将烦恼抛开，开始自寻其乐。 先是逮了两个小鬼，强迫他们陪自己过家家。 小鬼愚钝，差强人意，骨精灵玩得很不爽，便拧他们的耳朵掐他们的大腿，弄得两个小鬼哭爹喊娘。 小鬼们暗想，与其这般遭受这小妖女的虐待，还不如自告奋勇去替钟馗爷爷提便壶哩！ 骨精灵折腾累了，眼珠一转想出了新花样。 “你两个会学狗叫吗？” 小鬼低能，话都不会说，但听得懂。 连忙拨浪鼓般地摇头。 “学狗叫都不会，你们还有脸活着！酒囊饭袋，三界渣渣！” 小鬼瑟瑟发抖，低头听训。 “那就学狗爬。总该会吧？” 小鬼连忙点头，趴下装狗。 “装的一点不象。你们笨死了！我来教你们，看好了。” 说着就扑通跪地，翘起屁屁，刨手蹬脚，还吐出舌头来汪汪而叫。 两个小鬼面面相觑，随即暗乐。 谁如高兴得过早。 骨精灵突然骨碌碌跳起身，拍拍手掌上的灰土，撇嘴道： “学狗叫没什么好玩。你们两个玩吃屎吧。” 两个小鬼神情错愕。 “听到没有！吃屎！先各人拉一坨巴巴出来，互相换着吃。要想不吃亏，就看谁拉的屎多、谁拉的屎臭了。” 两小鬼苦着脸，跪地讨饶。 偏偏越是讨饶，骨精灵越是觉得这游戏好玩。 “快屙快屙！再慢慢吞吞的，当心我把你俩拧成麻花，象烤肉串那样放火苗上熏烧！直到你们冒青烟变成黑炭为止！” 两个小鬼想象得出那种酷刑的滋味，吓得筛糠，迅速就地蹲坑拉屎。 骨精灵喜笑颜开，拍掌跳脚，盘膝坐地，准备慢慢欣赏这场好戏。 地藏王菩萨领着十大阎君气喘吁吁地赶来，来得真不是时候。 “哎呀骨宝宝，你怎么能独自离开家门，来这河边玩耍！这里太危险了！” “快回快回，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骨精灵最终没能目睹两个小鬼抢屎，心中很是郁闷，一回到阎王殿就使性子，边抹眼泪边尖声嘶叫，边砸东西边暴粗口。 “我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自私的老东西，一个个把我当贼，时时刻刻都监视着我，简直是一帮死变态……呜呜，英姐姐，快来救赎我出地狱呀，骨宝宝真的过得生不如死呀……” 众监护人见她开哭又都慌了手脚，各人使出浑身解数，搜肠刮肚百般花哄。 有的搬来各色果蔬美食。 有的搬来一堆各种玩具。 地藏王想不出新花样，只好老生常谈： “宝宝乖，宝宝别哭。我老人家趴地上，当你的马骑好不好？” “不好！上次跌伤我，膝盖还在生痛呢！” 阎罗王见缝插针，躬身上前去看视骨丫头的膝盖。 “哎呀怎么让宝宝跌伤了，快让我看看，揉一揉就不会痛了。” “你滚开！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阎罗王嘿嘿讪笑道： “看来宝宝长大了。” “宝宝，你看这个木马，多好玩呀，前后晃动象活的一样。” “你觉得好玩你就玩好了，躲屏风后玩去，别晃得本宝宝头晕！” “这个布娃娃……” “不好玩！” “这个皮球……” “去你的！糊弄小孩呢！来点新鲜的好不好？” “好好……宝宝长大了，弱智的玩意儿没兴趣了。我们这就去找点新鲜东西来……” “快去快去，找不到别回来！” 十一位三界大咖被骨精灵弄得团团转，各人心甘情愿却又难免心生怨气。 难道是上辈子欠她的！ 众欠债者们不敢延慢，纷纷告退，出门寻找玩具。 忘了说明，此时成千上万闹事的幽灵怨鬼早折腾累了，三五成堆地都在四处歇坐，阎君们出入暂时用不着钻麻袋掩护。 也就顿饭工夫，地藏王第一个满载而归。 拿回的是一堆骸骨。 “宝宝，我们来玩拼骨架好吗？谁先把一副骨架拼成人形谁赢。” “你要吓死宝宝吗？这么恶心的东西也拿来消遣！” 阎罗王随后赶到，同样满载而归。 “宝宝，来玩拼骨头呀……” 话未绝音，泰山王和秦广王抬着一大麻袋骸骨赶到。 “宝宝，猜猜我们给你找来了什么？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突发灵感，想出了一种拼骨头游戏……” 话未绝音，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三人各挑一担骸骨回转。 “宝宝，你猜……” 后半截话咽下肚去了，因为看到了满殿摆放的骸骨。 这时，都市王、卞城王和转轮王也回来了，却是空手而归。 骨精灵瞪圆眼好奇地问： “你们三个找回了什么？” 都市王答道： “嘿嘿……我们找回了一大麻袋骸骨，准备拿回来和宝宝玩拼骨头……” “骸骨呢？” “……一个人能扛，两个人能抬，三个人不太好办……所以先回来商量定夺。” 骨精灵翻着白眼道： “你们这是要气死本宝宝的节奏吗？都串通好了是不是？本宝宝冰雪聪明要被你们养成脑残。你们再这么饭桶下去，本宝宝就……” “就怎样？” “就……” 骨精灵想说：就绝食，就不练功，不睡觉，就披头散发滚地放泼。 可这几招用得太频繁了，自己都觉得不够有煞气了。 “……就……” 骨精灵正转动眼珠思索威胁之辞，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欠债者们其中之一阎罗王脱口而出道： “宝宝，你可千万别学别人家的孩子玩离家出走！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我们的希望……” 地藏王气得还没来得及瞪眼，骨精灵果然顺水推舟大哭大闹道： “对！再不哄宝宝开心，宝宝就离家出走，急死你们这群孤寡老人！” “宝宝，求你千万别离家出走……” “本宝宝偏要离家出走！除非找来点新鲜东西让宝宝玩得开心……” “好好好，我们再去找！” “不许找骨头回来拼骨架！” “知道知道，宝宝快砸几个茶杯消消气吧。” 众人正要再次行动，平等王姗姗跑回。 “骨宝宝，快看，我给你带回了一件好东西。” 众人本欲大喜，当见到他挥舞着手中的一根骨头的时候，全都扫兴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找回骨头来让宝宝玩拼骨架吗？一根是不是太少了？” “不是不是。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捡了一麻袋骨头准备背回来给宝宝玩拼骨架……” “后来嫌背在肩上太累，所以只带回来一根敷衍交差是吧？” “不是不是。我还捡回来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一个你从未见过，保你看了吓一大跳的好东西。” “那还不快点拿出来！是在吊本宝宝的味口吗？” “好，马上拿出来献给宝宝。” 平等王说着，神秘兮兮地拿出一颗海星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东啊？” 骨精灵将大灾星抢到手里，左看右看。 “说它象一张烙变了形的馅饼吧，它又脏兮兮的毫无色香味；说它是一颗星星吧，又没有一点光泽。” 骨精灵嘟囔着，突然将大灾星抛掷在地，跺踩了几脚，骂平等王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好东西？你这不是在挖苦我智商低下吗！我要离家出走！” 平等王冷汗狂流，慌忙举起手中的那根骨头郑重地道： “宝宝对这东西不满意早在我意料之中。你看这是什么？” “你拿一根枯骨问我这是什么！你干脆竖一根手指去问祖冲之这是几根手指好了！拿痰盂来，宝宝这口血不吐不快！” “宝宝冷静，听我说完。这根枯骨另有妙用。” “你说话能不能直奔主题？” “宝宝息怒，这就直奔主题。” 平等王扫视了一眼满面期盼之色的地藏王菩萨和众兄弟，得意洋洋地道： “我准备用那颗干瘪的星星和这根枯骨，制作一个大风车。宝宝喜不喜欢？” “一个大风车是什么玩具？骑的还是拍的？” “宝宝，看来我们真的没尽好义务，让你连大风车都不知道是什么，真的让我们很惭愧。” “屁话怎么这么多！快去制作一个大风车呀！我要离家出走！” 平等王不敢拖延，慌忙道： “这个容易，马上搞定。” 只见他拾起大灾星，取出浆糊汁、针线盒，三下五去二，片刻功夫，风车做成。 骨精灵拿着风车，歪着头左看右看，怎么也找不到好玩之处。 正要大发雷霆，平等王笑嘻嘻地说： “宝宝，你朝它吹口气看看。” 噗—— 骨精灵闻言轻启朱唇，朝大风车缓缓吹了一口气。 风车转动了几圈，骨精灵颇感惊喜，来了兴致。 而事情的重点有转移。 大灾星刚受了虐打，正憋屈，被骨精灵这口气，吹散出一股邪风。 平等王面对面地站着首当其冲。 “哎呀！” 他突然平地翻了个跟头。 骨精灵大乐道： “你翻跟头的样子好好玩，再来一个。” 平等王为难了，自己平时不爱运动，别说翻跟头，爬个楼梯都吃力呀。也不明白刚才怎么回事。 幸好骨精灵在等待他翻跟头的当口，又朝大风车吹了一口气。 这次中招的是泰山王。 泰山王突然左手绞右手，两只胳膊拧成了麻花。 骨精灵好奇地问道： “你这什么功夫？为什么不传授给骨宝宝？” 泰山王惊恐地盯着自己的麻花，突然痛晕于地。 接着骨精灵继续吹风车。 阎罗王惨叫道： “哎呦痛死我了！我怎么突然咬破了舌头。” 地藏王菩萨叹气道： “真是服了你！黑白无常那么长的舌头也从来没听说被自己咬伤过。这是梦里磨牙的后遗症。” 噗—— 骨精灵又朝风车吹了一下。 这次都市王中了奖。 “哎呀痛死我了！” 众人见他也捂着嘴，奇道： “怎么你也咬舌头了？” “不是……刚喝水塞牙缝了，竟比卡鱼刺还难受！” 噗—— 地藏王菩萨哎呦喂一声，歪卧在地。 “菩萨你怎么了？” “刚放屁闪了腰……” 这边骨精灵可没在意众人的倒霉，顾自握着大风车踱步到窗前玩耍。 噗—— 对着窗台边一株盆景吹动了风车。 盆景里鲜花开得正艳。 突然间花瓣纷飞飘落。 骨精灵可没料想到手中的风车有魔力，见花瓣无风自落，大感新鲜，放下风车，驻足关注。 这时候黑白无常上殿禀道： “启禀骨宝宝，启禀菩萨和各位阎君……” 原来为了让骨精灵开心，旧规矩全改了，禀事的必须把骨宝宝放在首位。 地藏王菩萨爬起身问道： “什么事？” 黑白无常答道： “牛魔王来访。” 黑白无常正两兄弟是正宗双胞胎，心灵有感应，说话一直是异口同声。 地藏王直皱眉头道： “牛魔王？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又无半点交情，突然到来为的什么？” 第38章 神会谊情长 牛魔王称霸一方，多行不义，臭名在外。 此番到访，地藏王菩萨本不屑接待。 但如今三界乌烟障气，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既然他已经来了，那就堆起笑脸殷勤款待一番吧。 于是地藏王菩萨吩咐道： “开门接客！当心门口的幽灵野鬼乘机窜入。” 不多时宾主落座。 “牛王阁下，嘴巴上包扎着何物？” “口罩呀。” “为什么要戴口罩呢？是嫌弃我们地府污浊吗？” “言重了。说来惭愧，前些天在傲来国与镇元子斗法，吐三昧真火时一个不慎，把嘴皮给烫伤了。” “用口罩捂着，岂不更难痊愈？” “鄙牛嘴巴本来就有失雅观，丑陋不堪，受伤了更是丑陋不堪，别人笑话尚可，若你们鬼样子也取笑我，我这牛脸往哪儿搁？自尊还是要顾的。” “难得阁下倒有自知之明。不过你确定戴的是口罩吗？” “是呀。” “怎么左看右看都不像呢？” “啊。” 牛魔王闻言顾不上寒暄，慌忙扯下口罩仔细一瞅。 “哎呀，这个黄脸婆，总是丢三落四毛手毛脚，怎么就把这么晦气的东西给我戴上了！” 地藏王菩萨说道： “嫂夫人贤淑闻名，知道你要光临地府，拿这东西给你袪邪镇鬼也未可知。” 牛魔王咧嘴笑道： “呵呵有理有理。呵呵，老牛我见到你们很是开心。真是相见，什么来着？” “恨晚。” “对对，相见很晚。三生，什么来着？” “有幸。” “对对相见有请。” “你是不是被自己的三昧真火烧糊涂了？” “可不是！我的三昧真火，可不是一般的火，那是火火火火火。” “牛王阁下，我们热烈欢迎你光临寒舍，请上座吃饱喝足吧。” 地藏王菩萨三句话试探出了牛魔王的斤两，心中断定这是头二货蠢牛无疑，冷言冷语中暗藏逐客之意。 老牛果然笨到了家，断定主人热忱好客，毫不客气地入座吃酒。 “鄙牛今天光临你们的寒舍，其实是想和你们交流交流。” “交什么流什么？” “关于育儿大计。” “和你夫人交流不就能生育了吗？和我们有什么好交流的？” “非也非也。我说的育儿大计，并非是生育娃娃的大计，而是抚育、教化后代的百年大计。” 众鬼头闻言来了兴趣。 “哦！怎么会想到与我们交流？” “因为你们的骨宝宝和我家的红孩儿，两个小屁孩调皮捣蛋早已经三界闻名了。” “是吗？想不到我们的骨宝宝足不出户就名扬四海了！” “你们还自得呢！流言说你们，还有我，娇纵溺爱，养出一个，还有我家那个，现世宝、大活宝、熊孩子、脑残族。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些烂簸箕狗嘴嚼舌根，休听休听。我们的娃天真烂漫，机灵可爱，天下第一。” “就是就是！我家的红孩儿，从小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连观音菩萨都想拜他作干儿子！” “我们家的骨宝宝，老可爱了，冰雪聪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牛眼都要害臊。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我们家的骨宝宝，拿你们家十个红孩儿，我们都不换。” “那是那是。我们家的红孩儿，眉是眉眼是眼，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心疼了！说句不怕你们生气的话，拿你们家十一个骨精灵，我老牛也不愿意换。” “那是那是。鉴定了吗？” “鉴定什么？” “听说太上老君最近研究出了一个新法宝，取两人血样入罗盘滚动，若融合即是至亲。” “你们啥意思！难道怀疑红孩儿不是他娘生的？哎呀我也老早就有这个怀疑了，经常猜度是不是玉儿生的，也只有象玉儿那么白富美的女子，才制造得出我儿子的胖帅乖。” “玉儿是谁？” “嘿嘿，江湖人称雪山飞狐的便是，我的老相好，玉面孤狸美人精。见笑了，这年月，谁没个三妻四妾。只有特没本事的才打光棍。” 这句话伤害到了众位单身阎君。 “你就不怀疑你自己？你的儿子，听说一丁点也没继承你牛的基因。” “这个么，儿子多半像娘的。那黄脸婆时时刻刻胶膜贴面，养颜护肌，所以我家宝宝白白净净。” “令内身为黄脸婆，可真美颜有方啊。” “三妻四妾里也就她最丑了。” “令郎的调皮也一样遐迩闻名。” “实不相瞒，我出来交流育儿大计是假，躲清静避瘟神是真！一想到她我就食不甘味。” “怎么会这样？难道感情破裂了？传言有个叫紫霞的是你们的第三者。” “那也是逢场作戏一时的爱情。俺老牛现如今心里只有玉儿。” “那么请问，拿十个红孩儿换一个玉儿你可愿意？” “不换不换。” 老牛听清楚这话之后，咧嘴笑道： “你们可真会开玩笑。” “你们家的红孩儿究竟有多可爱能不能说来听听？” “他呀，天天闹着要玩新花样，什么木马呀，皮球呀，布偶呀全都玩腻了。不给他找新鲜，他就哭天抹泪，最近我想出了一个新鲜游戏，捡了一堆骨头给他拼骨架……” 众阎王闻言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喜欢玩这个么？” “不喜欢。又是绝食又是放泼打滚，还扬言说再不找点新花样给他玩，就要离家出走。可急煞我了！” 这时候骨精灵已被他们的交谈吸引，蹑手蹑脚地走近侧耳倾听。 “那你想到新花样没有哇？” “哎！俺老牛生来愚蠢，除了趴下给他当马骑，还能想出什么新招！哪象你们见多识广，用各种新花样把你们的宝宝哄得那么乖那么听话。这不，我是来取经来了。” 众阎王惭愧低头，欲语还休。 。。。 “千年树木，百年树人。” “霍去病未成年封授冠军之候。” “小甘罗十二岁位居太宰！” “小哪吒垂髫年位列仙班……” “这个人你就别提了，混天绫乾坤圈至今还在忘川河底烂着呢。” “要想让你家的红孩儿日后有所作为，必须以古人为榜样。” “一定要改掉他贪玩的毛病。” “玩物丧志，这是古训。” “三字经说子不教，父之过。” “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门规家法不可废弃。” “实在不服管教，就送他回潮音洞，继续劳动改造。” “再闹离家出走，你就黑屋里囚禁他，若是他会穿墙术，你就用铁链子锁他的琵琶骨。” 地藏王菩萨与十大阎君你一言我一语地给牛魔王出馊主意。 一旁的骨精灵听得肉跳心惊。 心想他们会不会拿这些办法来对付我呀！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牛魔王听得频频点头，似乎全盘接受。 “可是，你们用这些办法对付过你们的骨宝宝吗？” 众鬼头儿们哑口无语。 “你们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能用这些残忍的手段对付我的红孩儿！” “我们的骨宝宝是女孩子，与你们家的红孩儿不同，她乖着呢。” “我们家的红孩儿也很乖呀！虽然有点顽皮，哪个孩子不顽皮？你们敢对天发誓你们小时候从来没有顽皮过吗？” 老牛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一提到他的宝贝儿子，他就出口成章毫不含糊。 这里骨精灵听了他们的谈话，脑子里便勾勒出一个红孩儿的形象来。 胖胖墩墩，圆头圆脸，细眉大眼，童稚十足，穿个红肚兜，头顶上剃出两个小翘辫，脖子上挂一个长命锁…… 陡然间惺惺相惜，心生好感，很想与他认识，交他这个朋友。 这个友谊一旦产生，便有点迫不及待。 正想弄出点响动来加入到大人们的谈话，不料因话不投机，地藏王菩萨出言逐客。 “最近我们比较忙，你要是吃饱了，赶紧回家吧，别惹老婆生气。可以打包。” 牛魔王早已酒足饭饱，也早觉得这鬼地方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不及魔王寨山青水秀，鸟语花香的环境优雅，于是抱拳告辞。 出了森罗殿，回头见没人送行，很不高兴。 一时想看看地府的景观，便绕道枉死城。 沿途见鬼魂飘荡，入耳全是惨厉嚎音，心生厌恶，游兴陡灭，迈开牛蹄，大步如飞，晃眼到了奈何桥头。 见李靖的玲珑宝塔耸立在河岸边，有小鬼爬进爬出。 原来自从骨精灵入世，宝塔没了舍利子的护佐增辉，就好比是熊无掌鹿无麝，又好比是房无梁屋无基，宝塔无宝，变成一座豆腐渣破塔，怨鬼们本可以将它拆得稀巴烂，却舍不得它能挡风遮雨，所以把它当作了临时栖身之所。 黑白无常曾向阎罗王提议，抽空要把这个塔翻修一下，向小鬼们收租。 忘川河边，牛魔王见孟婆歪坐在石凳上，正闭目打盹，身前一口大瓦缸。 暗想这孟婆汤天下闻名未曾知味，何不偷尝一口？ 便摘下口罩，往缸里抿了一抿。 寡淡无味，大失所望。 正要扬长而去，听到孟婆鬼声鬼气说道： “喝了汤，不给钱就想溜吗？” 牛魔王回头憨笑道： “嘴馋就抿了一小口。太难喝了，你还好意思收钱。你是不是掺了水？” 孟婆闻言，伸手指蘸了一滴送入口中，瘪动嘴唇嘀咕道： “唉，老眼昏花啰，怎么糊涂到掺汤了！” 老牛瞪眼说道： “这么说来你的汤里全是水？” “水怎么了？你带口罩不是更应该多喝水吗？快给钱。” “打白条行不行？钱被老婆管着呢。你可别倒地撒泼。” “打白条价格翻倍利滚利。” 老牛心里暗忖： “这瘟婆财迷心窍，拿白开水哄人。我如果傻到给她打白条，日后她去山寨闹腾，我那黄脸婆必然误会，以为我喝孟婆汤是想忘掉与她的糟糠之情，免不了一顿饱打。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拔腿就跑。 却见孟婆倒地撒泼，杀猪般地嘶叫： “快来人啊牛魔王吃白食抢汤喝不给钱啦……” “牛魔王留步——” 老牛跑了一阵正要歇口气，听到身后脆嫩的喊叫声。 回头见一个小美人箭步奔来。 身形苗条，体态玲珑。 老牛眼睛一亮。 刚才在森罗殿，依稀记得有个小女孩在殿内走动，可并没有仔细去看。 此刻惊艳，心想儿子易得，美人难求，拿一百个红孩儿我也愿意换啊！ 单纯的骨精灵并未意识到牛魔王的邪想，说道： “牛魔王，你跑得可真快呀，难道是用四只蹄子奔腾的吗？我差点就没追上。” 牛魔王笑道： “小可爱，莫非你就是骨宝宝。你追我干什么呀？” “我很喜欢你……” 牛魔王咯噔一下心都快蹦出来了。 “……的儿子红孩儿。我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牛魔王呵呵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你如此冰雪聪明，我儿子一定会也很喜欢你。我们魔王寨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你要是去作客，保你住得乐不思蜀。” “不行啊。”骨精灵叹气说，“家长们把我管得紧呢，再说我也离不开他们。” “你可以离家出走呀，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我背你。” “不行不行。” 骨精灵依赖家长惯了，一时还没远走高飞的打算。 牛魔王拼命思索拐骗之计，见骨精灵递过来一个大风车。 “牛魔王，你回去告诉红孩儿，就说地府的骨精灵对他景仰已久，这个风车，是我最心爱之物，送给他作我们友谊的见证。” 牛魔王乐呵呵地接过大灾星，随手拨弄了一下，心里已升腾起用蛮力挟持小萝莉回山寨金屋藏娇的念头。 大灾星旋出微微一股邪风，拂在牛魔王脸上。 “哎呀！” 牛魔王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子，痛得大汗淋漓。 “你怎么了？” “也许是吃多了，蛔虫作乱……” 恰在这时，听到远处地藏王菩萨和十大阎君呼唤“骨宝宝”的声音。 牛魔王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交给骨精灵，道： “《三昧真火入门心法》，见面礼，快收下。后会有期。” 话未绝音，一道烟地去了。 骨精灵眺望好久，口中喃喃自语： “可别忘了向红孩儿提起我！” 低头翻开秘籍。 哪里是什么《三昧真火入门心法》！ 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是一本《防狼手册》。 原来牛魔王与玉面妖狐偷情已久，互生情愫。 牛魔王以己之心度世人，认为天下男人皆是色鬼，担心情人的美貌招蜂引蝶，于是多方搜购，得来这本《防狼手册》，本待亲手交给玉儿，让他独守春闺时自保，谁知刚才急中出错，当作武功秘籍去钓娇娃。 他心思是只要学会三昧真火，就是他牛家的人了。 如此一来，大灾星去了魔王寨，牛魔王家里将要鸡犬不宁。 而骨精灵得了这本《防狼手册》，其实比获得三昧真火更为可贵。 试想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美女，惹火烧身的容貌，日后行走江湖难免招来飞祸，有了此书，或可自保。 怕的是她读书不用功，将《防狼手册》折纸蝴蝶耍哦。 第39章 奇缘风波结 英女侠辞别八仙，本来打算去魔王寨找孙师兄的。 一桩巧遇改变了她的行程。 她飞行在云雾里，远远地见有一伙人在云彩角落里鬼鬼祟祟。 这些人鼠眉贼眼地在偷窥人间，捂嘴窃笑，还指指点点。 这群人嘴脸万分丑恶。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很看不惯这群人的龌蹉相。 上前大声喝问： “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人并未被她的喝问声惊吓着。 为首一人笑着向她招手道： “何方仙娃，快过来看看稀奇。” “什么稀奇？” “你低头朝下界看看就知道了。” 英女侠微蹙蛾眉，冷哼一声，乜斜着美人之目向他们指点处瞅了一瞅。 透过云缝，见是长安城望天台上，一群身怀六甲的孕妇，在祭拜观音神像。 英女侠冷冷地说道： “你们觉得这很可笑吗？” “呵呵……笑死我们了。这么多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同聚拜仙，已经够离奇可笑了，你再听听她们的祈祷声，更是令人喷饭。” “她们在祈祷什么？” “她们在说，观音娘娘你行行好让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们知道错了，下辈子宁可出家为尼也不敢再怀孕了。” 英女侠闻言拧紧芳眉，暗中思忖： “难道地府阴阳路和轮回台这么久还未修缮完工？送子观音怎么也还在坐视不管？鬼族不能投胎转世，人间这么多媳妇孕而不育，何其惨哉。看来我得往地府和普陀山去一遭了！” 众邪徒还在嬉笑，有人还在提议往下界撒尿成雨看看众孕妇的狼狈娇态。 英女侠脸如冰潭，目光如锥。 实在忍无可忍，一腔怒火随时待发。 诚然少男少女因他人的一个响屁而乐歪半天那是天真烂漫性格使然情有可谅，你们这伙吃瓜大叔出身仙族却也笑点如此低劣且对人间的疾苦毫无怜悯同情之心实在令人心痛心寒想忍也难！ “你们哪个云头的？” “仙娃，看来你刚上天不久呀，连我们鼎鼎大名的二十八宿都不知道。” “二十八宿！” 英女侠冷哼一声，脆声喝道： “恬不知耻，面恶心黑。今儿个本仙要将你们这帮败类变作二十八颗土豆，带往地府，入轮回之道，投生作下界众准妈妈的毛毛孩，让你们这帮歹人为今天的可耻之行付出惨痛的代价。你们对这个提议有没有什么意见？” 众星宿听到这一番话，立即笑得弯腰揉肚子。 都觉得这句话的搞笑程度绝对在孕妇不育之上。 “妈……咪……哄……变……黑……豆——” 英女侠被他们的讥笑声激恼，临场改变了主意，嫌土豆太沉携带不便，就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变成了二十八颗黑豆。 “骨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英女侠将二十八颗黑豆装进靴囊，挪动脚趾，风驰电掣地飞向地府。 。。。 象英女侠这么忙碌的人，三界中实在绝无仅有。 本来她是很想念骨精灵，想立刻去到地府的。 另一桩巧遇又改变了她的行程。 她在飞行时无意中看到下方山林里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她就按落云头想看个究竟。 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其实就是至尊宝的水晶棺。 此刻，水晶棺平放在一辆四轮木架车上。 白晶晶象个花匠出身的纤夫，用培育娇卉的耐心和小心，勒两根红绫在肩头，一步三回头地拉引着水晶棺向前走动。 她和这个水晶棺一直形影不离。 世间痴情的女子多得很。 但象白晶晶这样有恋诗癖的痴情女子却很罕见。 她与至尊宝之间的爱恨情仇，三界共知。 英女侠当然也很清楚。 看着徐娘半老的白晶晶槁木死灰般的面容布满风尘之色，仿佛历经了世间所有的沧桑不幸，英女侠的豆腐心肠很是酸楚。 很想做点什么来拯救这个苦命的女人。 若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让她脱离苦海，再展欢颜，实是功德一件。 犹豫半天，英女侠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并将这个决定立即化之为行动。 就因为这个决定和行动，她惹来一身麻烦。 从此与白晶晶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 噼啪一声。 英女侠的青腾柳叶鞭凌空挥到。 来得很是突然，白晶晶没有丝毫预料。 神鞭威力强大，将至尊宝和他的水晶棺击得粉碎飞灰。 连一丁点骨灰都没给剩下。 送佛到西，斩草除根。 不给她留一点盼念。 英女侠本想接下来告诉白晶晶：孙悟空还在三界出没，并未失踪，你们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与其守着一具死尸作茧自弃，不如去争取新生的爱情…… 她哪里懂得，白晶晶深爱的，并不是孙猴子。 而是那个二货山大王至尊宝。 至尊宝世缘早尽，无魂无魄，再难重生。 这具尸体，是她五百年前粉红色的回忆。 就因为有这美好的念想和追忆，她偶尔能感受到生活的甜蜜，所以才坚强地活动了现在。 她疯了！ 怎能不疯。 她本来就有魔症，时好时坏。 此刻疯癫已到极点。 白发冲千丈。 利爪离肉身。 哪还有英女侠婉言劝导的机会？ 玩命的攻击让英女侠疲于避难。 鱼死网破玉石同焚共见阎王的气势和招式，让英女侠惊叹疯子的潜力无穷。 她只能逃遁。 悔之也晚。 。。。 英女侠的挪趾云，一挪十万八千零一里。 按说想甩掉白晶晶这个女魔头很容易。 但不知为什么，无论英女侠逃到哪里，回头总是看到白晶晶如狼似虎地扑来。 英女侠暗自心惊。 不明白这女魔头使的是什么法术武功。 直到后来回头望见她拿着一个小木匣在摆弄。 月光宝盒！ 月光宝盒能借助太阴的光辉穿梭时空。 是三界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为了抢夺它，曾一度掀起血雨腥风。 但是，孙悟空的歧缘壳体至尊宝，为情所迷，为了追求白晶晶，频繁地将宝盒摆弄。 宝盒毕竟是个物。 是物就会坏。 最终月光宝盒被他摆弄坏了。 坏了的月光宝盒丧失了一半魔力。 再也不能穿越时间。 但能穿越空间。 它的持主只要用它向目标照上一照，目标无论走到哪里，它都能带着主人瞬间跟随。 简直比哮天犬的狗鼻子还管用。 。。。 提到哮天犬，该说说虎头怪和舞天姬在北俱芦洲逃难的情况了。 这两个饕餮之徒嘎巴嘎巴地将掉在地上的喂喂果吃了个一干二净。 还嫌不够，又爬树上将所剩无几的果子吃得一个不留。 原来这果子开胃，让人食欲大振。 吃一颗与吃一万颗，效果没多大差别。 他们此举好比是口渴者本来一碗水就能解渴却偏要汲干井水让别人一滴也喝不到。 太浪费了。 三界人士若得知他二人如此暴殄天物，肯定人人恨得磨牙。 喂喂果是一棵奇树，是有灵性的。 它见自己好不容易生长出来的累累硕果被人吃了个精光，顿时比灭门断子绝孙还令它难受。 哀莫大于心死。 树心已死。 只见它枝断茎裂，木屑伴着冰屑纷纷而落。 一棵参天古树瞬间塌成碎渣。 从此，世间又灭绝了一个物种。 舞天姬揉着胀鼓鼓的肚子道： “小虎，你听敌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近了，喂喂果虽然能增强体魄，但焖仙寒气可焖万物，我的法术武功一点也发挥不出来。实在吃得太饱，走不动路了，你背我走一程可好？” “虎。” 虎头怪背起身轻如燕的舞天姬，带着哮天犬，向雪山深处跋涉…… 。。。 若仙楼上，烛影摇红。 大红的囍字满壁生辉。 新郎官龙太子阿潜、新娘子狐美人胡美美，两个金童玉女相依相偎，坐在新房锦榻上。 相对无言，柔情万种。 这发展得是不是太快了？ 闪婚呀。 都是众姐妹的功劳。 也可以说是阴谋。 原来那天白晶晶带着至尊宝在山林里散步，被英女侠撞见，一鞭毁了水晶棺和至尊宝的尸身，白晶晶急怒攻心，轻度抑郁症恶化成急性疯癫病，追杀仇人英女侠，有去无回。 这事六姐妹都在暗处瞧见了。 见英女侠的身手，似乎在白晶晶之上，便猜测师父可能已经死翘翘了。 去报告春十三娘，春十三娘幸灾乐祸冷哼道： “这个恋诗狂，可遇着克星了！上次我只是动一下棺材盖，她撞见就和我拼命！如今毁了至尊宝尸身，那还不闹个天翻地覆，拼个你死我话？死了最好，以后我就是这一洞之主！” 众门人犹其是狐美人与白晶晶还是有感情的，听了这话都感到心寒。 六人一合计，就以寻找白晶晶为幌子，离开了盘丝洞，又回若仙楼开业。 不是开业，是开工。 她们必须尽快把龙太子迷惑住，尽快让她去五庄观拜师，尽快偷来人参果延年渡劫。 于是众师姐忍痛割爱，将心爱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全都打点在小师妹身上。 又人人献计献策，出勤出力。 按计施行—— 先是让孤美人在溪流里沐浴。 这条溪是龙太子上山砍柴的必经之地。 龙太子是正人君子，这一计并非要诱他乱性，能让她对美人的玉体有个审美之心，就已目的达成。 接下来是孤美人被他看见，要装出羞怯之态，在慌手慌脚中要保证给其留下毕生难忘的印象。 这一步果然达成。 接下来是情话缠绵了。 。。。 “美美，你怎么能在这溪水里洗澡！” “我……热爱大自然。”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喝这条溪里的水？” “我身上很干净的，不会弄脏溪水。” “我倒无所谓。可来河边喝水的不止我一个。” “我错了，下次不洗了。这么大一担柴禾呀！你真棒。” “每天一担，习以为常了。” “你好象双眼失神。” “我在想事。” “在想什么？” “想事。” “与我有关么？” “有关。”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一定是在想刚才的事。” “是。” “我冰清玉洁，自己都舍不得照镜子亵渎，倒让你第一个看新鲜……” “你想多了！” “难道我没有说中？” “离题万里。” “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是不是该立个警示牌——此处严禁游泳。” “……” 。。。 “师姐，这个恋爱恐怕谈不成。计划作废吧！” “怎么了小师妹？发展得不是挺好吗，看你们聊半天。” “好个屁。我和他极不搭调，再交流下去，我会吐血暴毙！” “你都牺牲了色相，不能前功尽弃呀！” “他看都看过了，我还能怎么样？难道要去偷窥他一遭两下扯个平？” “我看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你的演技很差劲，优其是害羞的表情，我敢打赌你一辈子也装不出来。” “都给人看光了，我还有什么羞可害。” “不如明天重新上演一曲。” “什么戏？” “美女救英雄！” 。。。 明天，龙太子又经过这条溪流。 看到狐美人坐在溪水边发呆。 龙太子正想打声招呼。 突然一阵妖风，飞砂走石。 乌云里五个恶鬼扑向龙太子。 大白天也闹鬼啊！ 五个恶鬼青面獠牙，满面糊血。 都张牙舞爪扬言要借尸还魂。 龙太子虽是龙种，却是肉质凡胎。 且不会武功。 只能痛苦地等待着五鬼分尸。 紧急关头，狐美人腾身飞到，与五鬼生死相搏。 最终五鬼虽然被她赶跑，她却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喘气等死。 龙太子爬近伤重的狐美人，声泪俱下地喊叫： “美美！你不要死！” 情真意切，绝无做作。 狐美人有气无力地哼道： “……阿潜……” 龙太子流泪道： “你现在什么也别说。我背你去找郎中。” “我死不了……” 说完这句话狐美人撑腕准备坐起。 可是四肢若裂。 口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演戏呀！ 这时候贞贞为首的五个师姐阴险地狂笑着走出树林。 “美美，休怪我们手下无情。怪只怪你生得比我们美，又从小受师父的偏心宠爱，我们早就想除掉你而后快！” “你们……不想吃人参果了么？” “我们很想。但我们清楚，这个榆木脑瓜蛇太子，绝对指望不上。” “不吃人参果，你们会死的……” “哈哈，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生路，不稀罕人参果了。” “什么生路？” “你觉得我们会告诉你么？念在同门一场，就让你多活几日。你受了我五人的勾魂摄魄游丝掌夹攻，千年蜘蛛之毒全注入在你体内，能保几日性命，看你自己的运气。反正吃不到人参果，你也活不了多久。” “小帅锅，别哭哭啼啼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被这小狐狸精害惨了！” “看你哭的这么伤心，成全你们，告诉你一个秘密：要想她能多活几日，必须马上洞房花烛夜。只有洞房花烛夜才能化解我们的勾魂摄魄游丝掌剧毒……” 龙太子咬牙哭叫道： “这是为什么？” 五姐妹狂笑，化一道妖风向北方飞去。 狐美人痛唤道： “你……别听她们的！她们想害我！洞房花烛夜对我有害无益……” 龙太子双目噙泪，咽声道： “美美，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一切听我的安排！潜儿今生今世，绝不抛弃你……” 第40章 长生三界说 白晶晶使用二手法宝月光宝盒，如影随行，定位追踪，逼得原本法术高强的英女侠手足无措，竟忘记了自己的妈咪哄定身术能封印敌人摆脱困境。 人往住在危急时刻最容易犯糊涂。 直到她的脚趾头由于大频率地挪踮，有点发麻好象要磨出水泡时，她才灵光一闪使了个分身大法。 也许是由于她一路逃亡太辛苦，心已寒，心已怯，所以这个分身术她幻化出了十万多个虚影。 这叫“饿人多打米”。 每个虚影灌输了一个半挪趾云功力。 灌输的功力用尽时，虚影就会随风而散。 十万虚影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四散而奔。 白晶晶手中的月光宝盒嘀嘀频叫，红光闪闪，故障报警。 它虽高端竟辨别不清真伪。 看来这破玩意儿迟早要过时。 白晶晶在警报声中愣了一下神，只好随便选中一个目标狂追。 英女侠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才发觉自己已经汗透重衣。 停歇在一处嵯峨的山谷里。 周边的景色有些眼熟。 呜—— 呜呐呜—— 呜呜—— 刺耳的箫声传进耳里。 啊，怎么会无意中来到这儿！ 不错，这里是两界山。 老鸹岭。 瞒天洞。 一个不堪回首的地方。 忽然箫声停歇。 青皮虎的箩筐大脸出现在英女侠身前。 “美女，久违了。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的。这个世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英女侠眨动了一下睁圆的杏仁眼，有恃无恐地微笑道： “我们，好象挺有缘。” 青皮虎扯动面皮想回报一笑，却因面瘫反显狰狞： “那是当然。我早就预感到你我有主仆之缘。你能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我感到万分高兴。从此，你可以把瞒天洞当成自己的家。大可放心，我青皮虎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象别的男主人那样对家中的女仆图谋不轨……” 英女侠闻言银铃般地笑道： “你的预感真的不假，我与你的确有主仆之缘。只不过你说颠倒了，主人是我不是你，仆人是你不是我！” 青皮大王张嘴还想说什么。 “妈咪哄变——小猫！” 英女侠念动真言，将面目可憎的青皮大王变成了一只萌萌哒的猫星人。 “哎呀，我怎么变得这么丑八怪了！我是百兽之王，我不要当小猫咪……” 英女侠道： “看来还得弄个口套封住你这张多话的臭嘴。” 果然变出一个玄铁口箍，将青皮……猫的嘴巴套个结实。 “铁蛋，这些天我太繁忙，没空陪你玩耍，冷落了你。你看，我给你找来了一个小伙伴。” 说着将青皮猫变成芝麻大小往耳洞里一扔。 然后背负双手，踱着悠闲的脚步，观光似的走进了瞒天洞。 。。。 北俱芦洲腹地某处，舞天姬与虎头怪带着他们的宠物哮天犬在一个天然冰窟里安家。 由于他们吃了喂喂果，这辈子永远不会饥、渴，所以他们心里根本就不存在恐慌和忧虑。 他们无所事事。 虎头怪不擅言谈，虽然舞天姬万分理解，但时间长了很乏味。 也只能打雪仗堆雪人作无聊的消遣。 雪人堆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洞窟里摆放不下。 又去洞窟外面堆垒。 看到舞天姬玩的很开心，虎头怪也觉得十分有趣。 其实他并没觉得有趣。 但舞天姬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而远方另一处雪地上，二郎神君的十万天兵早已累得走不动路，饿得站不住身。 他们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在嚼雪，有的在咬冰。 为了鼓舞士气，二郎神下令堆雪人运动。 可惜他的命令没有人听从。 他正要大发雷霆。 “报——” 探子气喘如牛地跑来禀道： “启禀神君，前方发现两个可疑人物……” “是不是那两个该死的？” “不是。” 二郎神君大失所望，但还是决定随探子去看视一番。 走没多远，只见雪坡上趴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凡人。 瘦骨嶙峋，象是三年没吃一顿饱饭。 胡须满脸，像是有三年没修剪。 “你俩干什么的？” 二郎神君的喝问虽有威严，可那两个将死之人却没有气力回复。 一人颤动着嘴唇对伙伴说： “……三年！多么痛苦的三年……我终于支撑到解救队的到来……终于可以解脱了……兄弟请替我照顾老婆孩子……” 没等另一人回话，他就头一歪撒手人寰。 兔死狐悲，另一人十分绝望，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摸出一面小旗，拼命地插在手能够着的最高处。 小旗上蝇头小楷写着—— 我行探险队。 二郎神君见这个坚强的男人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知道他也离死不远了，急忙问道： “这位驴友，你们是吃什么活了三年的？” 听听没有回音，连忙补充一句道： “我可以照顾你们的老婆、孩子。” 这句话急救成功，那人回光返照地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吃……皮带……皮衣……皮靴……” 话音刚落，二郎神君听到身后嘎巴嘎巴的咀嚼声。 回头只见十万天兵都在啃衣服啃鞋。 这帮蠢货，也不想想自己穿的是钢甲银铠，并非皮质。 。。。 在北俱芦洲的边境上，贞贞，洁洁，情情，爱爱，和和，五大美狐正犯踌躇。 “贞贞姐，你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那个罗道人什么来头？” “一个破落户，半路出家四海云游的道士。”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靠信息谋利，还很守信用。” “喂喂果连我们的师父都未曾听说，他一个凡人，莫非是信口胡诌？” “我本来也有这个怀疑。但是同时购买这条信息的还有一个人。” “谁？” “老寿星。” 。。。 福禄寿三星是德高望重的三个大神仙，为人低调，很少抛头露面。 位列仙班，听调不听宣。 此刻他们在一座仙峰上聚会。 福星对老寿星说道： “老哥，你用碧玉酒葫芦换回这么一个小道消息，划算吗？” 禄星也对老大哥的消费表示不值： “那个罗道人，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知晓这么大的秘密？我倒不是可惜你那个破葫芦，是可惜一葫芦美酒。” 福星又说道： “就算他这条信息是真的，我们打听到又有什么用？” 禄星也又说道： “是呀！喂喂果就算比蟠桃香甜，我们也不稀图。不是人人都赤脚大仙那馋嘴的德行。” 老寿星肃然道： “两位贤弟稍安忽躁，听我细说原因。” “请讲。” “如今，三界互冲。” “全都晓得。” “连如来佛祖都法力剧减。” “正是。听说他和观音，都掐算不出唐僧师徒的踪迹。” “如来佛祖惟恐仙界发现他法力丧缺的秘密，找个借口已躲得不和去向。” “所以更加人心惶惶。” “奇怪的是他失踪之后人间多了个神秘人物。” “什么样的人物？” “具有先知先觉之能。” “莫非你说的是神算子？” “不错。” “这个人神踪飘忽，无人得见。你难道怀疑他是如来佛祖的化身？” “我只是怀疑。不管是真是假，神算子洞察天机的能耐却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神算子知晓喂喂果藏在何处？” “正是。那个罗道人，与神算子关系密切。” “好吧，就算喂喂果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我们难道也要去分一杯羹吗？” “当然，生死劫来临，不能错过任何一根稻草。” 。。。 英女侠跨步走进瞒天洞。 在洞的最深处，一株鲜红夺目的花卉吸引他驻足。 血色茶花。 。。。 “血色茶花？” 大唐金銮宝殿里，李世民正和众臣工商议国家大事。 刚刚化生寺传来讣告，说是空渡禅师在为自己准备后事。 空渡禅师活了六百岁，且是圣僧逍遥生的授业恩师。 人人尊敬，敬若大神。 天子视其为国运、国兆。 他若圆寂，预示着国难临头，皇位不保。 还有比这更大的国事吗？ 李世民慌忙宣袁守诚、袁天罡叔侄进见，咨询奇方妙药，决心即使花光国库，也要保住高僧不死。 袁守诚犹豫半天，终于说出了一个秘方。 他说用血色茶花，能炼出一种丹丸。 名叫九转还魂丹。 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 李世明问道： “不知这种花生长在何处？” 袁守诚道： “微臣不知。” 李世明道： “传旨。全国各地，重金收购血色茶花。” 。。。 若仙楼上。 龙太子正襟危坐默默地守护着娇妻。 狐美人早已奄奄一息，躺着一动不动，似已入睡。 不知她还能不能够醒转。 天亮的时候，龙太子的叹息声中，狐美人悠悠睁眼。 当她看到龙太子肩上系着包裹，似要远走高飞，立刻悲痛钻心，眼睛发黑。 “你……要离开我了么？” 龙太子慌忙给她喂水，低声说道： “美美，我们现在就起程吧。” “去哪里？” “五庄观。” “……太远了……在西牛贺洲……即使赶到时我还没死，镇元大仙也不一定会给人参果……” “无论多远，不管多难，都得一试！” “何必……” “必须去，为你，也为我自己。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 。。。 阴曹地府里，骨精灵玩累，四仰八叉躺在大殿案榻上酣睡。 低垂的小手里握着的一个纸风车掉落在地。 她自己按照大灾星的模样做的，玩了好几天了。 这时候，地藏王菩萨和十大阎君正在隔壁说议。 地藏王菩萨说道： “佛曰，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无生无死，无死无生。” 阎罗王道： “对人间而言，这句偈语，很禅很奥。” “你错了！这偈言能渡悟众生。你是不是认为仙族和鬼族永远与死亡无关？” “菩萨，恕我无礼直言：我们虽是鬼族，却入了仙籍，天庭的绿卡人人在手，可以说是正正宗宗名副其实的仙人。实在从没听说哪个神仙会死。下凡转世历劫不算。” “那是因为三界有界。如今三界互冲，已无界障分庭，无规无矩，不循道理，世事大变矣！” “我怎么没感觉变了呀？” “你没感觉！”菩萨来气了，伸手扯下阎罗王一撮胡须，凑到他眼珠前说道： “你数数有几根白须！” “白须不好数。黑的才几根，倒能数清。” “你去年有白须白发吗？” “……好象没有。第一根是在骨宝宝来时出现的。” “这能不能证明你正在走向衰朽？” “能吧。” “既然变老，就会至死。” “那可不一定！人间现在有许多老而不死的。” “能拿那些人相提并论吗？他们不死，是肉身未烂，气息未断，毫无意识，行尸走肉你懂吗？和死有区别吗？你乐意变成那样子吗？” “菩萨你别生气。我心直口快，说错话是经常的。” “我不生气。提到人间老不死的，我倒有话问你：这么久了，生死路轮回台还没修好吗？” “……没。这是平等王的事……” “平等王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吗？你分工如此仔细，学会和平等王一样半点不肯吃亏，你去枉死城替牛头马面叫名点卯好了，还呆在阎王殿干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阎罗王慌神道： “哎呀菩萨，你一提牛头马面，我才想起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好多天没看到他俩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阴阳路轮回台赶紧去修好。” “菩萨，你老人家也知道，那是一个超级大的工程，拼的是人力财力智力法力，没有个十年八载是修不好的。” “象你这样子，十万年八百载也修不好！” 这时候骨精灵被吵醒，懒腰一伸呵欠连天，脆声尖叫道：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话呀！” 众人慌忙住口，争先去服侍宝宝。 。。。 远方福禄寿三星还在谈论长生渡劫的事。 老寿星道： “生死浩劫，牵连三界。人人在劫难逃。且劫劫相连，渡过此劫，又来彼劫。两劫中间这段空白，就是我们所说的人生。人生苦短，人族最短。仙族虽长，亦有尽头。若想渡劫，须信因果，淌跋轮回。轮回中劫难重重，苦痛不断，忍不过去，白受苦厄，化骨扬灰，万世除名；忍过去了就云开日出，又见青天。在轮回中一劫做人，一劫做鬼，一劫做仙，循环不断，甘苦而随行，这是仙家公认的长生的上选之道。” 福星道： “老哥，听你此说，我觉得如来下凡是为渡生死之劫。” “不。如来佛祖非比常人常仙，他的修为深广，功德无量，虽也有此劫，但劫期远在千百年后。” “那他下凡之举作何解释？正如一个千万富豪突然摆臭豆腐摊，实在令人费解。” “也许是因为他被众人烦透了。人人有难就去找他。佛是最喜欢清静的。况且他现在法力剧减，不能有求必应。” 禄星道： “老哥，那如来为何不让众仙都下凡去渡劫呢？任生任灭可不是慈善心肠呀！” “下凡碰运气的还少吗？群仙下凡历劫，也是三界互冲的原因之一。” “唉，都把人间当疗养院，当避难所，这人间实在可怜。” “你还是可怜一下咱们自己吧。渡不过这次生死劫，我们将只留一个虚名在世，骨灰都没得留。” “那可真惨。你刚说到，入轮回渡生死劫是仙家长生之道的上上之选，难道还有别的途径？” “有。还有两种。不仅是仙族出路，一种也是魔族的首选，一种也是人族的首选。” “魔族的首选是什么？” “唐僧肉。” “唐僧只有一个，也喂不饱众多妖魔。” “所以魔与魔也争斗激烈呀。” “我突然生起一个疑问：唐僧肉为什么能长生不老呢？” “你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所有人。不过经过我多年的揣度，现在有了答案。” “说说看。” “唐僧，也就是金蝉子，他很有可能是个妖精。” “你这一言惊呆我了啊。” “他很可能是一个蟠桃精。” “啊呀这么说倒解释得通。” “我只是猜测，不对勿喷。” “不喷不喷，能这么猜测，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来不及。那么多妖魔鬼怪跟风想吃唐僧，人间也这么传言，却没有一个人去考虑这个根本问题。” “人尚且如此不求甚解，何况妖哉。” “那么请问人族渡劫的首选呢？” “不是首选，是唯一的选择。” “是什么？” “服食灵丹异果。” “这是一条多么渺茫的生路啊！” “嗯，不错。比癞蛤蟆吃天鹅肉还渺茫。” “人族最为脆弱，想吃蟠桃、人参果那是痴人作梦，仙人都吃不到嘴，哪有他们的份。我猜他们只好也去争抢唐僧肉了！可怜的唐和尚！” “不。唐僧肉他们吃了没用，不仅不能延寿，反而会损寿，徒增劫中苦厄。” “这又是为何？” “因为金蝉子投生为人，人与人是同类。” “同类吃不得么？” “天道人伦如此，别问我为什么。” “哎，看来人是最可怜者呀！那些修真的人族，他们想渡劫怎么办？” “喂喂果。知道这东西的人不多。” “我们现在知道了，更没他们的份了。唉，人类才是最可怜者呀！” “你先别生恻隐之心，找不到喂喂果，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也是！蟠桃、人参果毕竟有限，僧多粥少。” “蟠桃就不用惦念了。找喂喂果不到，我们就去五庄观打打秋风吧。” “那北俱芦洲之行几时启程？” “立刻马上。” “可怜的人类还有别的生路吗？” “听说还有九转还魂丹。功效最差劲，最多延年六百岁。但寻找原料血色茶花，比找寻失踪的取经人还要困难。且配方复杂，火候难控。” “哎！可怜的人呀！” 第41章 师徒事可嗟 爱美，是女孩的天性。 天性使然，英女侠掐取了这朵鲜艳的血色茶花。 轻轻地戴到头上。 然后她伸掌变出一个铜镜，左照照，右照照。 这朵花鲜艳得太惹眼了，有点喧宾夺主，镜子里只有它的艳丽，没有脸的娇媚。 英女侠不太满意。 最终将它变作一个梅花簪子，插入发髻。 这才芳心惬爽，甜心一笑。 正准备离开，洞口传来响动声。 还有谁会来到这里呢？ 英女侠微一沉吟，摇身一变，化作被掐取的那朵血色茶花，静观其变。 脚步声渐响，只见进来七个女子。 红红绿绿，衣裙鲜艳。 正是女儿村彩虹七姐妹。 英女侠却不认识她们。 七姐妹看见了血色茶花，惊喜若狂，抢步上前辣手而摘。 “大姐，想不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快走，若被老虎精撞见，命就丢了！” 。。。 血色茶花散发的红光，让密室里的灯光显得昏暗。 七姐妹团团围坐，细细观赏着桌上的奇花。 夺取这朵奇花是她们的使命。 这朵花，牵扯着她们的命运。 牺牲的青春年华，难以找回。 余下的光阴，还有很多期待。 现在，她们完成了任务。 命运也即将改变。 此时面对战果，怎不心潮澎湃？ “红姐，” 阿紫凑鼻嗅了嗅，失望地说道： “看它的色泽，竟比石榴月季玫瑰牡丹都鲜妍，可是怎么没一点香气反而有一股汗臭味？” 英女侠变化前被白晶晶追得浑身都湿透，没有汗味才怪。 不要以为英女侠冰清玉洁汗就不臭。 阿红是有洁癖的，自尊心又强，听阿紫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的汗臭污染了贴身收藏的血色茶花吗？所以唰地一下脸都臊红了。 阿绿最善解人意，连忙转移话题道： “老鬼曾有誓言，血色茶花到手，就与我们交易，传授给我们隐身法术。不知她会不会过河拆桥？” 阿蓝胆小，低声提醒道： “不可如此称呼她了，万一让老不死的听见，学法术更没指望了。还是尊称她婆婆为好。” 阿红失神地道： “自从掳阿飞到女儿村那天，她出现过，之后再无影无声。也不知她是走了还是病死了。” “万一死了，我们可就亏大了！” “是啊！可怜我七人，豆蔻年华投身到此，凄清苦寂，寡欲少欢，图的是修仙问道，脱尘出俗，荣登仙境。可这么多年了，老家伙就只教了点爬云钻雾的轻功！” “就是！每次求老怪物传授真本领，她总是说我们心不澄净，意不虔诚，学本门法术会走火入魔。” “可怜我们青春虚度，再过几年就人老珠黄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突然就想念起阿飞了！” “我也是啊。” “她还在密窖里？” “是啊，有色鹦鹉看管着，她跑不掉。” 色鹦鹉不是有颜色的学舌鹦哥。 而是一只被七姐妹熏陶成的好色怪鸟。 它颇通人意，智力超凡。 一直由它来监视飞燕女的一举一动。 众姐妹一想起阿飞，就有些魂不守舍。 阿红干咳一声打断众姐妹的出神，郑重地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唤出孙婆婆。学了她的武功，我们就海阔天空了。到那时，天下男人，任我们挑选，还用得着一个冒牌货吗？” “姐姐不愧是姐姐，志存高远，思路这么鲜明！” “只是，那个破木鱼早被我们敲烂了，如今不知道弃置在哪里。” “没有木鱼，能唤出老滑头吗？” 原来孙婆婆长期隐身，徒儿们若有事找她，就得到大院里敲木鱼发信号召唤。 阿红曾提议换成一个大铜锣。 孙婆婆却坚持要用木鱼。 她的解释是她的耳朵对任何声音都有些过敏，唯有木鱼的嗒嗒嗒嗒声最是受用最能接受。 飞燕女落难到此之后，众姐妹自图取乐，孙婆婆不现身正中下怀，既使有事要处理，都由阿红作主解决，从来不去敲唤孙婆婆。 大家图个信马由缰自由自在。 那个破木鱼就一直被遗忘在九霄云外。 “烂了就弄个新的。不，弄九个，大家一起敲。” “九个？” “我们每人一个。阿飞两手齐敲用两个。” “还是罢了，别指望她了。她那臭脾气，说不定会一头撞死在木鱼上。况且让老鬼见到她不太妥。” 。。。 木鱼找来了十多个，阿红却犯起愁来。 “老鬼得了血色茶花，若真出尔反尔，不传授隐身术，我们哪里去说理喊冤？不如暂且将这事瞒着，探探她的口气。” 正要将血色茶花继续贴身收藏，阿紫逗趣道： “你不是一直在琢磨特异功能么？上次将一支蜡烛，集中注意力弯成了麻花，今天何不拿这朵奇花试试身手。” 阿红一听她提起蜡烛的事，很是自得。 书中暗表那支蜡烛本是一根残次品，点燃受热后自己也会弯曲。 “好。看我把它变成……” “变成什么呀？” “变成一坨臭狗屎。” 血色茶花听了此言，虽然明知道她没有这个本事，也还是气得花容失色。 “玩笑啦！” 阿红见姐妹们面面相觑，扑哧笑道： “臭狗屎那么恶心，我才不要变呢！看我把它变成一根梅花簪子试试。” 说着正襟危坐，拄腕立指，先找个台阶作后路道： “特异功能施功繁冗，我也会偶尔失手的。如果变不成功可别笑我。” “不笑不笑。” 于是只见阿红紧闭双眼，入定良久，突地两眼圆睁，死死盯着血色茶花，嘴中念叨道： “变簪子快变簪子快快变梅花簪子快快快变成一支梅花簪子……” 血色茶花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想捉弄她一下，于是嗞地一声变成了一朵绿色茶花。 “快看，有效果了！” 众姐妹惊喜围拢，目不转睛。 “……变簪子快变簪子……” 阿红心中暗喜，从此不再怀疑自己已自学成材具备了特异功能。 血色茶花在她连珠炮的念叨声中不停地变色，红橙黄绿青蓝紫红橙黄绿青蓝紫…… 偏就不变梅花簪子。 阿红累得冷汗涔涔。 就在大家感到有点厌倦和失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叮咚一声。 好一支梅花簪子！ 七姐妹拍掌狂跳，欢呼叫好。 阿红就更别提有多得意了。 “红姐，你好棒哦，变成的簪子还是龙凤子母簪，边上还嵌着一根小簪子啦。” 。。。 在地下密窖里，一身男装的飞燕女倚靠在窗户下发呆。 泪痕满面，生无可恋。 她的样子，惨得令人不忍描述。 她的四肢，栓着长长的狗链。 虽然链子很松，足够她运动。 但松弛的范围只在七尺之地。 这段时间，三界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许多人今非夕比，紧跟时代的脚步。 许多人好运连连，一步登天。 而她的苦难却一尘未变。 哭喊无功，求死不能。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俗语仿佛专为她设计。 一想到那些由七罗煞自编自导、新奇百出的取乐场景，她的心情羞恨难当。 奇耻大辱！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若老天有眼，让我脱离魔爪，我一定要杀尽天下荡妇！” “我要将这七个贱人，先炮烙，后蛇噬，再一根根拔光毛发，再找一群变态的宦官、按照她们折腾我的技法、十倍地返还！还不够，我必须翻阅古今刑典，实施所有残忍的手段……” 飞燕女咬牙切齿地构思一番复仇场景之后，嘎吱的开门声似一盆冷水将她泼回现实。 所有的仇恨和气愤立即被恐惧代替。 色鹦鹉叫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颤栗着，惊惶失措。 色鹦鹉又叫： “阿飞偷懒，阿飞偷懒。” 七姐妹进得窖来，放下一篮馒头。 馒头上用胭脂写着“狗粮”二字。 那是表面温柔内心更毒的阿青闲得无聊时的绝作。 “阿飞，我们可能会闭关练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会冷落你，只有这只鹦哥陪你玩了。” “你要老老实实地保养身体，别作非份之想。” “大姐的特异功能与这只鹦哥是有感应的，你的一举一动，它都会汇报给我们。” “等我们神功练成，一定会带你去找神医，做一个变性手术。” “到时候你也能从生活中感受到快乐。” “到那时，你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仇视我们了。” 阿红头顶的龙凤子母簪朝地上飞燕女瞟了一眼。 此时飞燕女的女扮男装，是七女用心打扮出来的，力求乱真。 且每天一千个俯卧撑的训练让她的气质更接近潮男。 所以变成血色茶花又变成梅花簪又变成龙凤子母簪的英女侠竟一点都没想到这个倒霉透顶的阿飞竟是一个女子，竟是自己的故交闺蜜飞燕女。 但觉得有些眼熟。 好象见过。 。。。 嗒、嗒、嗒、…… 浓荫树下，石板坪前，七大彩女象道姑做水陆道场似的拼命敲着木鱼。 风来风歇。 云起云消。 地上一只蚂蚁爬到高处，见梅花簪很鲜艳就忍不住与英女侠亲了个嘴，然后又缓缓地爬下地来。 爬到木鱼上。 被一棒槌超度成齑粉。 这是好色的结果。 就在众人万分绝望，英女侠也感到睡意朦胧的时候。 “唉——” 飘渺不知处传来孙婆婆的一声叹气。 “婆婆！” “婆婆！” 众姐妹扔了木槌，跳脚而起，紧张地四处寻觅。 “婆婆！盗到血色茶花，你就传授隐身术，这话还算数么？” 空虚里孙婆婆沉默了一阵，终于有气无力地回道： “你们得手了么？” 众姐妹看向阿红。 阿红犹豫了一阵，说道： “得手了！” 孙婆婆再沉默，又终于开腔道： “唉……晚了。等七七四十九日神丹炼成，人早殁了！” 阿红闻言发急道： “婆婆！恳请你老人家念在我七姐妹身世凄苦，跟你一场的份上，在仙游之前将隐身术传授。如此神功，不可失传！” 阿紫插嘴道： “留下秘籍也可以呀，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将来一定行侠仗义，将女儿村发扬光大。” “你们认为我快死了么？” “……你刚自己说的。” “你们是不是一直盼着我死？” “没有……”心里藏着两个字“才怪”。 “你们就这么盼着我死么？” 无声似是默认。 “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姐妹们紧咬朱唇。 “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心中滴血！” 难道这老怪物什么事情都知道？ 姐妹们齐刷刷地脸都臊得通红。 阿红毕竟老辣，向姐姐们一瞪眼，挺胸昂头，朝树梢振振有辞道： “我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错？男欢女爱，鱼水寻欢，是人都有的需求！况且我们并没有找臭男人。我就不信你年轻时没冲动过！” 此言似乎戳中了老怪物的心事。 久久无应。 阿红担心言语冒犯了她她会扬长而去，忙用激将法说道： “我们并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这些鸡毛蒜皮的隐私，摆到桌面上有什么意思？自古诚信是为人之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出生入死夺来的血色茶花就在此，你老人家若是心有恻隐，就请传功授秘；若出尔反尔，过河拆桥，作为晚辈，我们也只能打掉大牙肚里吞，不过请将我们的出生年月家乡地址父母何人一一相告，作个千里长篷树倒猴散之别。” 孙婆婆闻言叹气说道： “唉！老身有心细细教育你们一番，让你们痛改前非健康成才，无奈我苦厄将临，孽债缠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本门法术，贵在身心双修，身经万苦根存活，心若菩提意念贞。尔等纵情恣欲，好歹不分，身心俱败，一无是处。老身若传授功法，反会害你们万劫不复……” “你总是这么放屁！” 阿红冷笑道，语气中连装出来的那么一点敬畏都去她母的了，竟是抱着一走了之之心。 “你孤癖冷傲，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目中无人。众叛亲离，孑寡一身，白活了六百岁。死了连埋尸哭丧的人都没有。真替你寒心……” 阿红的言语入木三分，似当头棒喝，孙婆婆听了，全身颤抖，五内如焚。 只见落叶萧萧，石板地上显现出她老态龙钟的衰影。 她躬腰驼背。 白发零稀。 皱纹满面。 瘪动的嘴唇里牙齿早已掉尽。 拄拐的手掌瘦骨嶙峋。 唯有泪光闪动的双目，还有一丝生气。 那也只不过是被阿红揭了伤疤，追忆往昔，心酸心痛摧发出来的忏愧。 阿红等人，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形貌，无不张嘴结舌，呆愣如木。 “你说的不假。的确是因为我孤傲自私，才会有今日的凄凉、报应。” 她蹒跚着坐到石凳上，一声长叹，缓缓地说道： “我给你们讲段故事。” 众徒不敢造肆，躬身聆听。 “很久以前，我二八芳龄的时候，一个百花争妍细雨绵绵的春夜，邂逅了一位倜傥书生……” 这个故事很长，若是将她讲到的全部照搬，那会是另外一部书。凑字数不带这么干的，所以省略。 总之这段爱情故事十分曲折缠绵，曲折到鬼泣神惊三界有闻，缠绵到铁石心肠的彩虹七女泪如灌水。 阿红最夸张了，被这个故事感动到头顶都流泪成河。 那是铁骨柔肠的英女侠情不自禁涕泗在交迸。 故事的大意是孙婆婆与那个书生相爱得死去活来，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闹了别扭，由于孙婆婆的一时负气离家出走问道寻仙，致使本有转机的恋情缘绝烟灭。他们一万年不变心的海誓山盟终于经不起残酷现实的侵蚀销磨，终成黄口小儿梦呓般的一句空谈。 而后续的转机是那个书生也跟随潮流修真傍圣，遁入空门问鼎仙班，如今，坐镇在大唐宝刹化生寺。 不错，正是空渡禅师。 孙婆婆讲完她的前尘往事，如释重负。 多年来郁结于心的愁怨，顿时好比是喉头去鲠，釜底抽薪。 阿红她们还在感动，还在抽抽噎噎。 可是更令她们感动的还在后面啦。 只听孙婆婆后来说道： “你们可知这些年我苦求血色茶花，为的什么？” 众弟子摇头。 “其实，我每月十五都要去老鸹岭。” 众女徒大感惊奇。 “因为青皮虎王每月十五要嗷天吼冤。本想趁此机会进入瞒天洞，可万没料到它有金睛术，每次还未靠近山谷，就被它发觉。” 连英女侠都感到惊奇了。 “我一心想得到血色茶花，是因为那个他的生死劫比我早至半年，如今身销骨朽跨步在阴阳两界的门槛。如果猜得不错，此时此刻他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事了。” 阿红哽咽道： “师父，我们错怪你了。你的生死劫也快到了，这根簪子，就是血色茶花，你拿去炼九转还魂丹续命吧。” 孙婆婆接过梅花簪子目光暗淡，幽幽说道： “他死了，我还能独活么？” 枯手扬处，将这三界稀罕、万人眼谗的奇珍异宝，扔进了菜园边的臭粪池。 实话实说，毋庸讳言： 冰清玉洁的英女侠由于听了故事太过感动还未回过神来，不免造成了一件平生中不敢外泄的糗事。 第42章 姊妹情殷切 常言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向严厉很少与徒儿们交心的孙婆婆，此刻大敞心扉，叙述完自己的过去，见众徒弟泪流满面，心有所动。 暗想：是我错看了她们。她们并非怙恶不悛之人，也有善良的一面。 于是说道： “为师这些年闭门思过，误了你们的光阴，心中很是愧疚。隐身术你们虽然学不得、学不成，但《毒筋经》和《牛毛细雨刀》两门绝技，为师可以倾囊相授。” 见众女徒并无兴味，悠然起身道： “可别小看了这两门绝技。《毒筋经》练成，巧笑嫣然生媚骨，神仙妖怪自投诚，领悟了心诀，你们无须日日保养肌肤、锻炼腰肢，气质和容貌自然而然地美艳十分，三界登徒子们，都将拜伏到石榴裙下……” 众徒顿时喜形于色，立刻要学。 “《毒筋经》见鬼毒鬼，见神毒神，与《牛毛细雨刀》相辅相成，随心收发，威力无俦只是其一，还能使自已通筋隐穴，百毒不侵。” 徒儿们大气也不敢出，只等孙婆婆传授。 只见孙婆婆扔下竹拐，挥臂作舞。 一股旋风，吹起落叶，满天飞舞。 孙婆婆吟哦道： “如花解语倾城技， 似玉生香毒不侵； 摘叶飞针临三界， 满天花雨鬼神惊。” 吟罢忽将双臂往前一送。 嗖嗖嗖嗖嗖…… 空中万千落叶，蝗虫利矢一般，射在远处围墙上。 密密麻麻，看不到一块砖石。 仿佛那是用树叶垒成的一堵高墙。 徒儿们还来不及惊呼，坚如生铁的围墙顷刻间豆腐掉渣般地塌成一堆堆石屑。 孙婆婆指着围墙后的第二道围墙，向呆若木鸡的徒儿们道： “女儿村这迷宫围墙，共有九十九重。剩下的九十八重，就交给你们练功了。到围墙全倾之日，村中将会是另一番气象。” 阿红问道：“什么气象？” 孙婆婆神往地道： “那才象个村庄……不，一座城池。美女如云聚，笙歌宵连宵，喜气盈盈，炊烟袅袅，渔樵耕读牧，工农兵士商，鸡鸣犬吠，遍野牛羊……唉！我，见不到那一天了……” 。。。 在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接壤的边界上，是一条连绵起伏的山脉。 由于焖仙寒气弥漫的影响，这里的气候反常，暴寒暴热。 别说树木，连杂草也择地而不生。 光光秃秃，全是石头。 人烟绝迹，兔子不来拉屎。 可是这天发生了古怪。 三三两两的游人从四面八方聚来。 聚集在山沟里一个大石坪上。 这些游客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三教九流。 内中竟不乏仙魔二道的风云人物。 有互相认识的，热情地打照呼，握手、作揖、抱肩、吻额头各种寒喧。 原本肃穆死寂的蛮荒之地，顿时热闹得不可思议。 “哎呀，奇遇！这不是赤脚大仙吗。好久不见啊，幸会幸会。” “呵呵同幸同幸。福禄寿三位星爷不在仙居坐享清福，来这里干什来啦？” “还能干什么呀，旅游呗。活这么一大把年纪，名山大川都游览厌了，只有这北俱芦洲，慕名已久，不曾来过。趁长假赋闲在家，组了个三人团，到这里一了心愿。你呢，不嫌石子硌脚，不知有何贵干呀？” “和你们一样，旅游呗。” 另一边也有两人拉话： “啊呀普贤菩萨、文殊菩萨！连你俩都出动了！不知是佛陀菩萨加入的华严三圣团还是观音菩萨、地藏王菩萨入伙的四人团？” “三圣母误会了，今天没组什么团，我二人心血来潮偶游至此！” “你哄谁呢！那位与太上老君亲切握手的不正是地藏王菩萨吗？” “巧合。巧合而已。对了，听说你儿子杨戬下落不明是真的吗？怎么还有心情旅游啊？” “我不是旅游！打听到犬子和他的爱犬出差在北俱芦洲，特来看望。” …… 另另一边也有人他乡遇故知。 “郑镖头！久违了！” “周猎户！不是听说你……中邪在建邺疗养吗？” “那是我双胞胎哥哥！” …… “牛头马面你们好啊？” 人群里两个美女神仙向鬼鬼祟祟正在躲避地藏王菩萨的牛头马面打招呼。 “你们……怎么认出我俩来的？” “看你俩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猜的呗。” “二位仙子真是冰雪聪明。” “你俩为何不呆在地府，晴天白日来这里吓唬人？” “说来话长。拘拿一个孤魂野鬼，迷路到此顺便旅个游……女侠你俩好水灵呀，真是嫦娥之貌、仙姑之容！” “我俩就是嫦娥和何仙姑呀。“ “不会吧……嫦娥仙子出来散心能够理解，八仙什么风景没见过还来凑热闹？” “追求时尚，顺应潮流，找点稀奇，不可以吗？雪景最浪漫的你不觉得吗？” “那么另几位呢？” “与熟人打招呼去呢。” …… 人人说是旅游，其实各人心知肚明。 分明全都是冲着喂喂果来的。 偏僻处，吕洞宾看了一眼乱哄哄的人群，向身边的剑侠客感叹道： “看来，姓罗的那位道人这个财发得不小哇！黑白二道，神鬼通吃，三界首富非他莫属了。” 剑侠客不解地道： “一个小道消息这么值钱么？” 洞宾道： “信息时代了。” …… 。。。 话说英女侠见女儿村孙婆婆师徒相处和睦，心中很为她们高兴。 想到空渡禅师与孙婆婆绝恋之事，耿耿难以释怀，立刻便决定要往长安城走一遭。 欲用血色茶花炼成九转还魂丹，救活空渡老和尚，并逼他还俗，来女儿村与孙婆婆破镜重圆拜堂成亲。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想撮合这段姻缘的想法虽好，却是很难办到的。 因为物是人非，缘不可追。 正当她飞上云头，准备向长安城挪动脚趾头的时候，耳朵里传来劈啪咕咚的响声。 呀！难道是两个萌宠在打架？ 并不声张，使了个金蝉脱壳，元神飞入耳内细看分明。 两个小东西本来扭打在一起，见主人进来，都乖乖地分开了。 原来青皮虎被英女侠变成一只青皮猫咪之后，凶残的性格有所抑制，而顽皮的秉性却开始萌芽了。 它见铁蛋好一个球球，便伸爪兴奋地去拨弄。 铁蛋见它面恶，四爪如钩不是同类，便不愿与它亲近，跳身躲避。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青皮猫更来了兴致，拼命去追捉铁蛋。 追啊追啊直追到现在。 并非铁蛋体力不支，而是觉得这么追赶下去实在太无聊透顶了。 于是冷不防一个急刹车。 青皮猫撞了个眼冒金星。 铁蛋趁它还在发懵，咚咚咚练球一般往它身上撞。 可怜青皮猫被撞击得额青脸肿。 却因皮毛是青色的缘故，主人竟没看出它的受伤，一个劲地呵斥它说它不该期凌弱小。 青皮猫想喊冤，嘴巴却套着玄铁箍，只能唔唔哼哼。 英女侠教训完毕伸手摸摸铁蛋的脑袋很是亲昵然后扬长而去。 铁蛋向青皮猫做了个鬼脸吐了个长舌。 此刻的青皮猫感觉自己是后娘养的别提多痛苦了。 英女侠元神归位之后一动脚趾感觉硌得慌，脱下靴子掏出了二十八颗黑豆。 陡然想起来地府重修轮回台的事。 “唉！还是先去瞧瞧骨妹妹吧。” 。。。 过了阴阳界，置身奈何桥。 沿途只见三三两两个老弱孤魂悠哉飘荡。 一个恶鬼幽灵没见到。 “看来地府的祸乱早已平息了。” 英女侠这么想着，心中的担忧如一块石头落地。 在李靖的玲珑宝塔前，她驻足凝视了好久。 高耸的宝塔已经镇不住河妖，破败不堪摇一摇欲倒，让人疑心它是**塔的复制。 塔里栖居的小鬼们早搬迁了，鬼影没一个。 “一定是地狱迷宫开放，建成了文明小区，千万孤魂安家落户，终于过上小康生话！” 英女侠这么想着，欣然笑了。 这时她看到一个小萝莉，虾米般地倦曲在塔基边一块石头上，正埋头摆弄着手里一个破损了的纸风车。 样子很孤独可悯。 不是骨精灵是谁？ “骨妹妹！” 英女侠惊呼一声，高分贝吓跑了边上两只正拉屎的小鬼。 骨精灵缓缓抬头，木然地望了一眼，又埋头摆弄她的风车。 “骨妹妹！” 英女侠抢步上前，蹲身抱住骨精灵的肩膀：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英姐姐呀！” 骨精灵面无表情，双手用力撕扯着手里的风车，直撕到只剩下一根木棍。 突然她象一条闷狗发狂，张口咬在英女侠白嫩的手臂上。 英女侠呆怔住，任凭她狂咬。 反正也感觉不到痛。 可是心有点痛了。 “骨妹妹！姐姐想死你了！” “姐姐！” 骨精灵终于松开牙齿，一头钻入英女侠怀里，紧紧拥抱，放声大哭。 “狠心的姐姐！为什么忘了骨宝宝？” 英女侠泪目滢滢安慰道： “妹妹莫哭，哭得姐姐心都碎了。是谁欺付了你，快告诉姐姐，姐姐替你报仇，打得他们吐血！” 。。。 “打得你们吐血，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英女侠气急败坏地坐在地藏王平时坐的宝座上，扫视着垂手而立的十大阎王。 “地藏王呢？喊他出来，我有话问着他！” “回上仙：菩萨旅游未归……” “什么？他还有闲心去旅游？是不是以为开放迷宫安置了冤灵就再没有正事可干了？多可爱的一个骨宝宝，被你们亏虐成这样！虽然你们是鬼，总该有点人性吧？” “上仙，亏虐一辞从何说起？” “若未受亏虐，会孤身一人坐在玲珑宝塔下面哭鼻子吗！” “误会了，上仙误会了……” 阎罗王本想诉说实情：因骨宝宝想吃三界全席，趁众人在厨房琢磨，爬窗子溜出去，肯定又是欺负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鬼们去了。至于哭鼻子嘛，她哪天不任性地大哭大闹几场？ 没容他开口，英女侠呵斥道： “你们公务繁忙，这我理解。可是连陪陪骨宝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吗？分明个个自私之徒，因无血缘，毫无慈爱之心！” 众阎王很想大声喊冤说我们十二个时辰都在伺候她呀，却听英女侠和声道： “看在你们治理有方，平乱有功，这笔账先不细算。不知地狱迷宫小区基础建设如何，消防有无隐患，管网是否畅通，可惜我日程排满，恐怕没有时间去视察了。” 一番话说得众阎王满头雾水，心想祸乱是自己平息的，我们可没那能耐。 只能支支吾吾，哦嗯以对。 英女侠扫了一眼巨案上的三界全席，怒火彻底熄灭，含笑道： “三界全席，聚仙、俗、魔三族美味各三十六种，共是一百零八道菜肴。如此丰盛的接风宴，以后可不许这么铺张浪费哦。” 阎罗王是个老实人，如实回道： “我等并不知道上仙会大驾光临，这三界全席，本是骨宝宝的午餐。不过大仙既然来了，就一起享用吧，反正骨宝宝也吃不完。” 虽然并不是特意招待，但骨宝宝的免费午餐和自己还分彼此吗？很开心地说道： “那么……是不是该动筷子了？” 众阎王慌忙说请请请。 回述一个小细节： 就在英女侠与十阎君对话的时候，坐在身旁的骨精灵百无聊奈，又调皮了。 先是撩起英女侠的裙摆，抽出线头来系在桌子脚上。 又踩死一只蟑螂偷偷放在英女侠面前的熊掌里。 再又抓了一把盐巴，洒在汤内。 这时英女侠去夹熊掌上的大块肉准备搛给骨精灵，骨精灵一筷子飞来抢去了。 英女侠抿嘴一笑，搛起一小块焦黑肉往嘴里送。 幸亏她吃相比较斯文，若象舞天姬嚼喂喂果那样，这只蟑兄就吞下肚去了。 “这！就是你们给骨丫头做的午餐？” 英女侠丢下筷子，食欲全无，气得花枝乱颤。 幸亏阎罗王危机时刻不再老实，很会打圆场： “上仙息怒。这道熊掌是按魔族的菜谱烹调的，蟑螂是佐料，能去鱼腥味。” “熊掌怎么会有鱼腥味？” “上仙有所不知，此熊出自北俱芦洲冰川雪野，以砸冰窟窿捞鱼为生。” “哦！” 英女侠将信将疑，皱紧芳眉道： “快快将魔族的三十六道菜全部撤走！” 阎罗王一使眼色，兄弟们水车般地转悠了四趟很快就收拾妥当。 “上仙，都怪我们不懂上仙的口味，闹得鸿门宴似的。这个豆腐汤原汁原味，是人族的美食，听说李世民顿顿少不了它。上仙快尝尝。” “让我自己舀嘛，不必太客气。” 见英女侠接了汤，舀一匙往口中送。 阎罗王睁大眼珠等待夸赞。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只见英女侠抿了一小口，脸色转阴沉。 阎罗王察觉不妙，慌忙举匙品尝。 咸死了！ 这时候骨宝宝双手举海口大碗伸来： “宝宝要喝。宝宝最喜欢喝清清淡淡的豆腐汤了！” 阎罗王哪敢给她尝，抱起汤盆，咬一咬牙，咕咕咚咚喝得涓滴不剩。 这顿免费午餐，英女侠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带路！我要去轮回台办一件正事。” “上仙，上仙再尝尝这道龙凤羹……” “留着自己消夜吧！” 。。。 十阎王带路，英女侠拉着骨精灵的小手，一行人出了森罗殿，径直往轮回台行来。 忽听到物体落地之声。 英女侠低头一看，啊呀！ 竟是半截衣裙抽成长线，裙带松脱，怀中一物掉落在地。 “人参果！” 阎罗王回头大吃一惊。 骨宝宝听了人参果三字，抢着拾起来就往嘴里送。 “吃不得！” 多亏英女侠阻止迅速，否则太白金星的悲剧又要重演。 “这是檀木仿造的果子！看不崩落你的门牙！” 骨精灵闻言吐吐舌头，装进腰囊据为己有。 英女侠笑了笑，使了个法术，收回长线织回衣裙。 骨精灵突然伸手指着英女侠头上的梅花簪子道： “这个也送给宝宝嘛！” “这个不能给！” “为什么不能给？因为是好东西所以不能给吗？” “这东西要用来救命呢！” “小气！没见过这样的姐姐！” “唉！姐姐送你一样好东西，保证比这个好玩。” “不要！我就要这个！” “不要会后悔哦，看看再决定嘛。” “不看！” “铁蛋——出来！” 话音中一只萌萌哒泡泡蹦哒而出，眼睛狂眨大放电。 “这是什么稀有动物呀？” “铁蛋。” “它难道能听得懂人话？” “你可以试试。” “铁蛋是吧？跳两下试试。” 铁蛋跳了两下。 “再跳两下试试。” 铁蛋再跳两下。 “再再跳两下试试。” 铁蛋瘪了嘴有些不乐意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跳了两下。 “可以呀你！再再再跳两下试试……” 英女侠笑骂道： “事不过三，你有完没完！可以教它干点别的。” 骨精灵闻言转动眼珠思考半天，终于兴奋地吩咐道： “放个屁试试。” 铁蛋和大家一起皱眉头。 “噗——” 好响的一个屁。 “哈哈！骨宝宝好喜欢它。谢谢姐姐。” “不行。我担心你会欺负它。还是给你梅花簪子吧。” “不可以！骨宝宝非要它不可！” 英女侠便含笑向铁蛋说道： “铁蛋，这是你的新主人，千万要听她的话哦。” 铁蛋闻言，愁眉苦脸，很是消极。 。。。 沿途颓败的景象，让英女侠心中不快。 到了轮回台前。 只见废墟边防御工事都已损毁。 一条黑黝黝的虚无栈道，直通向前方黑黝黝的深渊。 “这就是轮回台？” “回上仙，轮回台早毁了。原是建造在这道黑气的尽头的，分六道，设九门。这道黑气就是受损后的阴阳路……” “阴阳路中间那个黑点是什么？” “啊呀！大事不好！有小鬼偷渡出境！” “还带这一曲？” “牛头马面！牛头马面快快抓捕他回来！” “牛头马面旷工好久了。” 阴阳路上那只瘦弱的小鬼见身后有人，拼命地往前爬行，到得崖边，纵身一跃： “哈哈我终于转世投脱……” 十阎王骇然呆立，如飞祸临头。 天啊！难道祸乱中的那么多幽灵野鬼全都偷渡阴阳路，跳进轮回坑了么？ 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43章 六道循无籍 阴阳路有两条。 一条是外界通往冥界的必经之路。 它的入口，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你非要找到这条路其实也很容易。 一头撞死在墙上，这条路就立马出现在你眼前了。 这条路经鬼门关、奈何桥、忘川河，直达森罗殿。 另一条阴阳路就是投生台前的这道黑气了。 它是出冥界、入人间或仙界的单向行途。 就象跨境出国一样，这里管理一直很森严。 光是判官爷辖下的文秘人员就有成百上千，专干查询、核算、记录、造册之类看似轻松却令人头大的差事。 这些人员早在鬼族祸乱之初作鸟兽散了。 别小看这条生死路。 阴寿已满的鬼魂们，无论乐意与否，都要走上这条路，告别冥间。 在受损以前它并不是现在这样子。 原是一条宽阔的康庄大道。 道路两侧金龙绕柱，铁索生寒。 沿途刀枪林立，火盏长明。 凶神恶煞的监军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气势恢宏磅礴。 场面肃穆庄严。 路尽头筑就高台六座。 台前金玉案，台沿柱擎天。 六座高台门开六扇。 是为六道轮回交接处。 依次是： 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阿修罗道、人道、天道。 人们所说的天道轮回，是一个口误，其实指的就是六道轮回。 天道轮回只是六道轮回中的一道。 罪恶之身，逃不脱轮回定数。 轮回定数并不似福禄寿三星私聊时所说，一世做人，一世做鬼，一世做仙。 而是根据各人前生诸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估定功勋孽债，今生今世一一享纳或偿还。 这也就是所说的因果报应。 今生享受不尽或偿还不清的功、孽，不清零转入下一个轮回。 有些人作恶多端，一万个轮回都在地狱道受苦。 有些人孝义感天，世世为人，福寿双全。 另有一些人剑走偏锋，修仙问道，不堕轮回，直达仙境。 但如果你认为入了仙籍就铁饭碗端稳一辈子不用发愁，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神仙稍有不慎，也会堕入轮回遭劫。 别以为法力高强的魔、神不入六道之律。 任何生灵其实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就拿佛法无边的如来佛祖来说，他的前生释迦摩尼，原是入人道渡厄之身。 他前身的前身既不是仙，也不是人。 究竟是什么？姑且当作他的隐私忌讳不提。 在天道这一轮回中，如来凭借着无边佛法和人缘口碑，修成了无厄之相，具备了不死之身。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永远在天道这一轮回中继续当他的佛祖。 没办法，谁叫他神通广大呢。 可见六道轮回虽有定律，有本事的人是可以打擦边球的。 这个擦边球就是赖在某段轮回中躲避生死劫。 除了如来佛祖，很多人都懂这一套。 只不过懂得的人不一定会这一套。 。。。 “上仙你看，这轮回坑中混沌之气直达天庭斩妖台。这六道轮回台虽然建造在阴曹地府，其实玉帝也偶行掌控之权。所以我们一直觉得，轮回台修复工程项目，玉帝应该承担一半的经费……” “你的意思是说天宫里落马的仙家在执行死刑时不用押来地府可以直接从斩妖台扔下来投胎转世？” “正是。譬如当年的天篷元帅投胎成猪，就是从这畜生道坠殁的。五花大绑，头下脚上，裹粽子一般，样子可凄惨了。” “他怎么会不小心入了畜生道？” “嘿嘿……” “你冷笑什么？” “六道轮回是天地初开，鸿蒙除昧之时，女娲娘娘遣律法仙子，聚补天彩石之屑，用五行真气为浆，筑创而成。别说他只是个天篷元帅，又被仙绳捆绑，就算是如来佛祖失足坠入，也休想中途改变这命运之轮。” “言下之意，他投胎为猪本是玉帝的意思？” “……我可没这么说。” “人道与畜生道中间还隔着一个阿修罗道，出轨貌似不可能呀！” “上仙高明！” “那该有多大的仇恨！” 英女侠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天庭的水也挺深的。 狡猾的阎罗王憋不住心中的隐藏，神神秘秘地笑道： “听说天篷戏嫦娥一事发生之后，王母娘娘四处搜寻美女养在身侧……” “不要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污染我姐妹俩纯洁的耳朵！说说眼目下是什么情况？” “上仙，这轮回台之所以很难修复，主要原因就是找不到补天彩石，即使找到补天石，也找不到能聚五行真气化而为浆之人。” “地藏王菩萨知道这情况么？” “这些我们正是从他口中知释的。” “如今成千上万的幽灵厉鬼都偷偷爬上轮回台，跳入轮回坑中投生转世，人间孕而不育的准妈妈们分娩有望，倒是喜事一桩。” “上仙，纠正一下你话语中的四处错误，请别介意。” “说！” “一是并非成千上万，而是成亿上兆。” “二呢？” “二是轮回台早在祸乱之初损毁，阴阳路也只残剩这半条黑气。它们跳入轮回坑倒是没错，可那块坑是畜生道位置，人道和天道，远在我们肉眼见不到处。” “那又如何？难道成亿的厉鬼都投胎成了畜生不成？” “正是！” “那岂不魔兽世界了！” “如果能正常出生，可以这么讲。问题是他们没有造册，投了胎也休想降生。这就是你刚才那句话中的第三个错误。” “言下之意人间的飞禽走兽也会孕而不育？” “不错。母鸡下出的蛋永远孵不出小鸡；骡子和马也不用去区分了，迟早双双灭绝。” “这后果比魔兽世界好不了多少啊！” “正是。” “非得造册才能降生？” “正是。”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给人间孕妇们的胎中宝宝造册！” “册不是谁都可以造的。必须由判官造。” “那赶紧让判官造呀！” “上仙勿躁，待我细说。由判官造不假，关键是必须有判官笔。他的判官笔弄丢了。” “你们穷得连一支笔都买不起么？” “那倒不至于。关健是平常的笔造不出生死薄，只有那支女娲娘娘留下来的神笔才行。” “什么玩意这么神奇？” “听说是用上古蛟龙之须造成的龙毫笔，注入了女娲娘娘的法咒。不用墨水的。” “看来女娲娘娘才是世界的主宰呀。” “但三界中从没有人见到过关于她的蛛丝马迹。人们渐渐只把她当作一个传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判官为什么会弄丢呢？” “那是由于工作压力！” “这又瞎扯到哪去了！” “并非瞎扯，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亲眼目睹。当时群鬼窜动，地藏王菩萨焦头烂额，经常象现今训斥我们一般训斥判官，判官工务繁重，又心头憋气，一时想不开，跑到轮回坑边就往下跳。” “那坑边不是地狱道么？跳下去又出生回来，有意思？” “上仙理解有误。他若真跳下去了，投生成一个无名冤魂，四海为家，天涯飘荡，谁都别想找出他来。即使找到，也他不是他，毫无用处。” “你们救了他，阻止了他寻短见？” “是呀！上仙怎么知道？” “刚三界全席边跑堂的不就是他吗？” “嗯呐！可惜的是我们扯住了他的手救起了他，那支龙毫笔却不幸坠落地狱道！” “笔也能投胎转世？”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能？” “灯芯能笔为什么不能？” “你赢了！那结果呢？” “结果这个消息被厉鬼们得知了，他们都想弄到这个神器主宰天下，所以合伙摧毁了忘川河的防御工事。河底的冤灵才得以爬上岸来，与他们同流合污，其目的其实是判官笔。事态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不久上仙就初次下访到地府来了。” “原来如此！那么龙毫笔还没找到么？” “它既然投胎，就不再是笔，很难找的。也许刚才跳坑的那个小鬼就是，也许那块大石头就是，也许骨宝宝手里的几颗黑豆就是……” 黑豆！ 英女侠一惊，这才注意到骨精灵一直粘在身上东掏西摸。 连靴底的豆粒都没放过。 “骨妹妹，别调皮！” 英女侠将豆粒夺回。 冷不防又被骨精灵夺去。 一夺到手就往嘴里拍。 “吃不得！” 英女侠娇斥道： “你这馋猫！怎么啥东西都不弄清楚就入嘴！” 急忙夺回，尽力语气平和地说： “乖妹妹，这不是豆子，而是二十八宿，姐姐要扔它们入轮回道降生人间……” 话未说完，骨精灵又将黑豆们抢夺到手，说了声“不就是扔豆子吗？宝宝也会呀！” 扬手用尽全力往轮回坑中掷去。 英女侠暗想这下糟了，又要多二十八个地狱饿鬼了，我的臂力都没把握扔到人道那么远呢。 却听叮叮数响，黑豆全掷落在三步外乱石堆里。 看来骨宝宝手无缚鸡之力呀！ “姐姐，你身上的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一样都不肯给我？” “我身上哪有什么好东西？” “梅花簪子不给我！” “不是说过了吗，那东西要用来救命！” “腰带不给我！” “那是姐姐的武器，是恩师馈赠之物，不能给你！” “姐姐小气鬼！宝宝好受伤，好想哭！” “我不是把铁蛋送给你了吗？” “它不会说话，我不喜欢。” 英女侠长叹一息，回头训斥众阎王道： “我送你们四个字，也送给地藏王菩萨，请你们收听仔细！” “上仙请讲？” “误人子弟！” 阎罗王听了擦擦额间汗水长松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猪狗不如”、“一群混蛋”呢。 英女侠一声妈咪哄收起黑豆，问阎王： “四呢？” “什么四？” “你刚才说我那句话中有四处错误。” “哦。第四个错误是，它们并不是偷偷爬上轮回台。因为轮回台毁坏之后，根本就没人监守。它们的举动很正大光明。” “你们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何不派重兵把守？” “上仙，这半条生死路，只剩一道黑气虚影，按理说连神仙走上去都站不住脚，怎么小鬼们能往前爬？我们实在也百思不得其解！” 平等王插嘴道： “崖边只有地狱道，鬼们不可能傻到自讨苦吃，所以我们就有失防范了。” 英女侠闻言生疑，飞身落在黑气之上。 一步踏空。 幸亏早有提防，甩出青藤柳叶鞭缠住崖沿的石块，借力纵跃而回。 这究竟怎么回事？ 连我英女侠都办不到的事，鬼们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它们有奇特的御气神功吗？ 有那神功直接从鬼门关打杀出界，还用得着偷渡？ 英女侠紧蹙双眉，妈咪哄念动真言，身形起处，轻如飘絮。 正是挪趾云心法诀要。 并不飞行，小心翼翼地向前踱探。 “上仙当心！前方是畜生道，掉下去可就成小猫小狗了……” 骨精灵正跃跃欲试，闻言将脚缩回，高声叫嚷： “姐姐，跳下去变狗狗别变猫咪，骨宝宝喜欢狗狗，讨厌猫咪。骨宝宝会去人间收养你……” “这是什么？” 英女侠将二十八宿投入人道坑之后，从那道黑气尽头走回来，手中拈着一物。 是一根红艳艳的丝线。 阎罗王抓着脑壳道： “难道是月老的红绳？” 平等王喜道： “啊呀！老天有眼，月老终于留意到我们了！可怜我们光棍了这么多年……” 见阎罗王瞪眼，闭嘴没敢说下去。 英女侠若有所思道： “我想去忘川河边看看。” 阎罗王早感疲乏，盼她滚蛋，闻言喜道： “上仙这就要走了么？招待不周，欢迎下次再来啊！” 英女侠气得脸色发白，没好气地道： “我疑心这是混天绫上的丝线。” “啊呀！” 阎罗王一拍大腿叫道： “肯定就是！前天我们往河边寻唤骨宝宝，没见到混天绫，还以为哪吒偷偷来取走了呢。” “蝼蚁崩堤，水滴石穿。想不到神器混天绫竟被厉鬼们一根根抽成丝线，当作麻绳，套住生死路残影，攀爬而去。若是都投生为人，倒是一件喜事，可是全入了畜生道，未造册不能出生，人间此刻不知乱成了什么样！我得立即往人间看看去！” 阎罗王继续大喜道： “上仙走好。有空常来。” 骨精灵缠住英女侠道： “姐姐带我走！” 英女侠本想拒绝，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有不忍，拉了手道： “也好，留在地府，要耽误你一辈子！” 谁知骨精灵却改变主意： “姐姐，也带上十个阎王叔叔去。” “不可以。姐姐要事在身。就算他们乐意，姐姐不乐意。” “不嘛不嘛！非得让他们陪骨宝宝不可！” “那你就留在地府好了！” “骨宝宝不要留在地府！” “那就跟我走！” “叔叔们不去，我也不走！” 英女侠再没时间和耐心与她纠缠，扒开她的粘贴，一个挪趾云踪影不见。 远远回头，见骨宝宝滚地放泼，十阎王慌手慌脚围成团花哄，铁蛋呆在一侧睁眼看戏。 很揪心的一幕。 “铁蛋，好好陪伴你的新主人吧。希望下次来，她不再是这个样子。” 第44章 一字肝胆沥 三界群英聚集在北俱芦洲边界颇犯踌躇。 他们全非孤陋寡闻的泛泛之辈。 都早知这蛮荒雪原比鬼门关更可怕十分。 进入之后，九死一生都成妄想。 据完全统计，十死零存，自古至今。 如来佛祖够厉害吧？ 他都没进去过。 有可能是因为他太忙，这里又人烟绝迹，他不会无聊到用佛法来感化冰雪。 但他没来过这里是事实。 现在这些准备探险的人，各自心怀鬼胎，很多人都互相陌生，认识的也交情淡薄。 聚在一起本是情非得已。 受焖仙寒气的影响，腾云驾雾的仙人，脚一腾空就会感到灌了水银似的，随时有坠落云头摔个四分五裂的危险。 而人族的步行者们，一靠近冰雪就感觉到头晕眼花，胸闷气促，比感染风寒还难受。 仙家们明知道进到雪域莽原之后法力会完全消失，但是各人心怀鬼胎，为了利益，都不愿打退堂鼓。 也是由于人多的缘故。 这么多人陪葬怕什么死啊，这种心态。 再说生死劫即将临头，左右是个死。 还不如玩命搏一搏。 万一走个狗屎运，吃到喂喂果，就天空海阔啰。 别指望蟠桃宴了。 仙界的活跃者都曾去蟠桃园溜达过，亲眼看到树上零零稀稀，几个又青又小的幼桃，根本不够一人塞牙缝。 人参果也不用指望了。 听说镇元子请来元始天尊坐镇，在果园里摆了个地截大阵，门人里三层外三层站岗排哨，将五庄观保护得铁桶也似的水泄不通。 只有喂喂果，是难得的一线希望。 喂喂果，吃一颗能延年六千岁。 还能增强功力，滋阴补阳。 如果能找到喂喂果，冒这次险是不是很值得？ 最终，私念战胜了理智，贪欲抹灭了畏惧。 他们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地跨进了茫茫雪域。 。。。 寻宝探险的人群中，嫦娥与何仙姑结伴交谈很是投机。 俗话说言多必失。 聊着聊着就逐渐暴露出了女性的一些弱点。 只听荷仙姑说道： “嫦娥姐，你看前面太上老君身边那两个人，白袍裹身，脑袋都用白布缠着，披麻戴孝似的，土鳖得令人忍俊不禁呵。” 嫦娥心想你一个阿姨级别的人，姐长姐短的叫唤我，好象比我嫩一大截！也不照照镜子！ 心中不乐，嘴里却说： “呵呵，仙姑大姐你可别以貌取人。那两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李靖、哪吒父子。” 何仙姑颇感吃惊，一时疏忽了“大姐”二字的反击，咋舌道： “真是他们么？姐姐可别骗我。你看那老者佝身偻背，少者虚弱无力，我还以为是人族丐帮的人物呢。” 嫦娥又被这声“姐姐”刺激，抚摸怀中玉兔的手狠狠地在兔子头上拍了一记，脆声应道： “仙姑大姐呀，有道是日月如梭飞晓箭，春梦无痕人白头。不光他们今非昔比，很多人都在蹉跎岁月中改变呀。说句大实话可别往心里去：刚一遇到大姐时，见大姐眼角一抹黑的鱼尾纹，还以为大姐是寿星老头的家眷呢。” 何仙姑立即感觉到了这话语中的阴损并被其中伤，拈荷花的柔指捻得无辜的荷茎滴汁流水，当下咬咬嘴唇不动声色，很聪明地莞尔一笑道： “嫦娥大姐说的是啊，诗说：秋心追月影，重门垒双丘。凄凉孤独是最容易令人衰老的。宅男宅女们，寝食没规律，身心缺调养，身体说垮就垮。如果再小肚鸡肠、嘴尖舌利地玩心思，这肚皮上的赘肉呀，就跟竹笋似的节节分明了，捏把扇子抱个宠物也遮挡不住哦。而且什么高血压呀，脂肪肝呀，糖尿病呀，一股脑儿纠缠上身。大姐可千万大意不得。哦，对了，忘了告诉大姐，我这眼黛上是新描的眼影，是从小妹我这株宝莲香荷中提炼出的颜料，色涂得深了点，可也不至于象皱纹吧？一定是大姐老眼昏花看错了。这颜料可是好东西呀，要不要用它描补一下大姐你这两道快‘日落香残去尽凡心一点’的眉毛？虽然珍贵，赠给大姐你，我还是舍得的哦。” 嫦娥暗骂道你这死姑婆是明着向我叫板呀！脸上却更加灿烂，吃吃地笑道： “哎呦我的何姑姑仙大姐可别这么客气呀，眼影这么珍贵的东西大姐留着自已慢慢琢磨易容术吧，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易容术，不容易，一不小心去层皮。千万节约点用，哪天用光了，可怎么出门见人呀。我广寒宫里亭台楼阁，三十六间化妆台，八十八面铜镜，胭脂水粉头油唇膏物件琳琅满目什么玩意儿没有？可清水出芙蓉，我一样也用不上啊。前几天一盆珍珠粉，被我倒进池子里喂鱼，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哦。” 何仙姑心里冷哼一声，暗想你这是在炫富吧？回顶道： “楼阁再多，房间再大，没人住那也只不过是鬼屋危房而已。哪及我们仙山风光秀丽，宾客如流。” 嫦娥冷哂道： “仙山虽好，你们有证吗？” “什么证？” “产权证呀。” 何仙姑语塞，话锋一转道： “象嫦娥大姐如此美貌，身边的狂蜂浪蝶肯定不少吧？” “那还用说。新上任的天篷元帅又开始调戏我了。” 何仙姑暗自冷笑。 这也显摆！有失贞操真替你害臊！ 这时候，落在人群后的郑镖头和周猎户，本来在与盘丝洞五姐妹套近乎，因见嫦娥和何仙姑背影妖娆，是尤物中的上品，便丢开五位美狐，快步追来施泡。 嫦娥自得地笑道： “这不，真金光自闪，花香蝶常来。又有粉丝到了。” 何仙姑叽笑道： “人族的大叔，肮脏猥琐，俗不可耐，这样的粉丝不要也罢。” 郑镖头上前来，笑容可掬地道： “二位女侠，好生面熟呀。能否交个朋友？” 嫦娥见这人色眯眯的，哈喇子在嘴里冒泡，本来很厌恶，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更加证明了自己的美貌迷人吗？于是甜甜一笑道： “交朋友可以啊。不过在献殷勤之前，你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的芳名？” “美人贵姓？” “我就怕说出名字来吓得你屁滚尿流。” 那个周猎户本来想去勾搭何仙姑的，见嫦娥仙子如此开放，就转移目标搭讪： “那么美人究竟是谁呢？人间很难找到你这样的绝色呀，难不成是嫦娥、七仙女？” “算你猜对了。不错，我正是嫦娥。” “哈哈，你说是就是吧。我估计若真有嫦娥，她见了你这么个大美人，肯定要羞愧得喝药抹颈，剪指苍天咒骂说既生瑜何生亮哟！” 嫦娥笑得花枝乱颤道：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 这时为了躲避地藏王菩萨而故意掉在人群后的牛头马面见这两个人族屌丝竟敢打嫦娥的主意，立即气呼呼地上前阻止。 “两位戴这么凶恶的面具是想吓死人吗？美人别怕，有我郑镖头在此，就算这两个龟娃是真牛头活马面，我也会将他们大卸八块！” 牛头马面还来不及生气，早有旁人出面抱打不平： “何方刁民，色胆包天！” 却是李靖、哪吒、太上老君转回身来，太上老君先按捺不住，出言厉喝。 郑镖头与周猎户毕竟肉眼凡胎不知轻重，笑骂道： “我们泡个妞你个快死翘翘的糟老头吃哪门子的歪醋？让给你你嚼得动吗。” 太上老君不屑与俗人口水战，横瞪嫦娥一眼训道： “注意你的身份！” 。。。 “啊” “虎。” “啊——” “虎。” “啊——” “虎。” “不是虎，是啊，啊——嘴张开，舌平伸。” “……虎。” “啊——” “虎。” …… 天然冰洞里，舞天姬正在教虎头怪学说话。 她已经很有耐心愧煞幼师地教授了三天。 可是笨头笨脑的虎头怪仍然只会说虎字。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蠢笨的人。 舞天姬深感失望，自我安慰： 别怪他吧，他毕竟是一只老虎，机缘巧合修成了人身。能听懂人话已经很不错了，就不要再强求他别的吧。 这么想着，哮天犬偏在这种时候蹭将过来，摇着尾巴去舔女主人的脚尖。 “滚！” 女主人很有教养，心气平和，性情温良，从不轻易发怒。 但刚才一想到自己的夫君是个哑巴——能说一个虎字和哑巴状似没什么区别——就难免心生苦恼和绝望。 毕竟他是与自己日夜厮守、相伴终老的人呀。 就算我能忍受这沉闷、清寂，别人的眼光会怎么看？别人会怎么乱嚼舌根？ 我天庭一枝花，顶着舆论的压力，与他梦里联姻，私奔下界，已经很受委屈了，如果新的生活并不象想象中那么浪漫、美好，我的遭遇是不是太悲惨了！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 那么，凑巧在女主人有这种想法而烦躁不安的时候，哮天犬不分场合地卖乖巴结，迎来狠狠的一脚被踢飞八丈远，是不是它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虎——” 虎头怪也朝哮天犬怒吼。 舞天姬从这声厉喝中，听出了虎头怪内心的焦躁和对自己愚笨的憎恨。 舞天姬呆怔了片刻，心里一阵刺痛，万分愧疚刚才一霎那间对夫君的嫌弃。 她悠悠靠近虎头怪身旁，投怀送抱的姿态用来表达歉疚。 虎头怪捏拳急呼吸还在生自己的闷气。 大美人只好主动抱住夫君五大三粗的身体，狂亲狂吻。 虎头怪终于在爱妻的抚慰下平静了心情。 汪汪汪一阵犬吠打碎了浪漫时刻。 是哮天犬在报告主人：大事不好来了不速之客。 舞天姬扭头看时，被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盯得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打一寒噤。 二郎神君沧桑伟岸的身躯木桩般地伫立在洞口。 凌乱的鬓发和破烂的衣衫彰显的不是他的窝囊而是盛气凌人的寒肃。 舞天姬被盯得头皮发麻，思量一番此刻的处境，妥协地屈膝下跪，低下头去，蚊子唱歌般地唤了一声： “……师父……” 二郎神君的一声冷哼由于身体虚弱的原因滞塞在鼻孔中抒发不出，只好面无表情地继续他的阴沉威慑。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请师父开恩，饶过我们吧……” 本来二郎神君一时冷糊涂了，忘了焖仙寒气下法宝也会大打折扣，还有些忌惮她的金钢镯和天趣眼两件法宝。 金钢镯让孙悟空栽过跟头。 天趣眼自己最清楚，气剑飞迸，那威力绝非儿戏。 这时见舞天姬如此低声下气，立即感觉到对手软弱可欺，抛开了心头的顾虑。 当下伸手抽出腰间短剑。 准备割首邀功。 突见虎头怪跨步守护在舞天姬身前，雷神般地大吼一声： “虎！” 二郎神君吓得一哆嗦，短剑落地，扭头便跑。 忘恩负义的哮天犬狂吠着追咬出去。 这里舞天姬爬起身来，喃喃自语道： “二郎神君也不过如此！被小虎一个字给吓跑。早知不跪了！” 话未绝音，见哮天犬跛腿而回。 洞门外传来呐喊之声。 情人俩慌忙到洞口看时，只见黑压压的人影象蚂蚁搬家似的逼近。 正是半死不活的十万天兵。 此刻十万天兵一个个咬牙切齿，目眦若裂。 和二郎神一样，他们把自己不幸的遭遇归结到这两个奸夫淫妇身上。 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 他们原本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是仇很激发起他们潜在的力量。 他们挥舞着拳头叫嚣——因为兵器早沿途减负丢弃了。 那声势，与地府的群鬼闹事相差无几。 舞天姬感到害怕了，紧紧地抱住虎头怪的臂膀，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小虎，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虎头怪很木纳地注视着排山倒海的敌人，不知他是被吓呆了还是智商低到不存在害怕。 蝗虫般的敌人越走越近了。 眼看就在三丈开外。 只见虎头怪深吸一口长气，用老虎发威的气势炸雷般地大吼一声： “虎——” 这一声大吼，其实和我们常人发怒时的嘶吼差不多，并没什么震耳欲聋的特别。 可是二郎神君和他胆小如鼠的十万小弟象遭受魔咒似的，全都吓得停下了脚步。 原来气与声虽然联系紧密，声须气传，气随声动，但气与声并非正比。 杀气，无声，却能让人感觉到威力。 同理，此刻十万天兵的畏缩，是虎头怪无畏气概震慑的结果。 英勇的虎头怪向人群跨出一步。 人群吓得后退了好几尺。 虎头怪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雪人，那是前些天他和舞天姬无聊时堆垒的。 突然抡起拳头，挥动臂膀，将雪人击得冰屑四溅，雪块狂飞。 同时口中又是一声厉喝： “虎——” 十万草包如得赦令，叫声妈呀抱头四窜。 实则用拳头打雪人算不得大本领，换了谁谁都会。 之所以虎头怪这一拳产生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奥妙在于他的一身杀气。 。。。 第45章 风催云涌起 剑侠客很烦吕洞宾。 吕洞宾外表洒脱飘逸，其实性情孤僻，自视甚高，经常因为针尖大的琐事与道友们闹别扭。 他逼迫剑侠客学他的纯阳剑诀，又自以为是地认为剑侠客初出茅庐，功夫太糟，不能自保，不仅不放他离去，还逼迫他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护犊情深，和观音菩萨一个心态。 而事实上，剑侠客的横扫千军不知道比他的纯阳剑法厉害多少倍。 当初因为事发突然，又缺少神兵利器，所以着了黄风怪的道儿，几乎命丧于金砂。 是吕洞宾救了自己一命。 救命之恩，最不好回报。 如今又接受了他的馈赠，收下了冷月神剑。 欠他的太多了，怎忍拂逆他的心意。 所以无论多烦他多讨厌他，也只能隐忍着。 想到护经使命在身，逍遥生至今杳无音讯，剑侠客怎能不急？ 本来想一走了之，终经不住八仙诚邀，只得入伙北上，顺路打探圣僧下落。 “剑儿，我看你魂不守舍东张西望的，是在看什么？” “你看仙姑大姐好象有麻烦，一堆人围着她。” “你分明一直是在盯着嫦娥，为什么要找幌子？” 剑侠客红着脸道： “我喜欢那只兔子。” “喜欢兔子也不至于两眼发直吧！” “我没料到嫦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她应该是什么样子？” “起码得有点古风古韵吧，她太时尚了，言谈举止更超前得离谱。走路象跳舞似的，腰肢扭得好夸张。” “这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偷窥别人，又背后品头论足，这不是大丈夫行径啊！” “道长教训得是。” “不过仙姑小妹也太信口雌黄了吧。嫦娥仙子凸凹有致，哪有半点赘肉？女人就是爱睁眼说瞎话。还喊人家大姐，太没教养了。” 。。。 虎头怪一声厉喝吓退十万天兵，这事要是传开，他将震惊三界，万世留名。 这样的英雄不正是万千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吗？ 舞天姬更觉得找对了郎君，幸福感顷刻间笼罩了全身。 一时绯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欢喜，情不自禁地用香吻犒赏了心上眼前人。 这时远处叭的一声似是放鞭，虎头怪急忙阔步走上冰丘看个究竟。 只见远空中散开一个烟花。 火彩散尽之后，灰蒙蒙的天空竟映照出了地面的倒影。 如倒扣着的一面巨镜一般。 影幕中，一群人物跋涉而来与溃退的十万天兵会合，全都在昂头向天张望。 是在观察天空中超大幅活地图。 百里方圆尽在空中这张大地图里，无比清晰。 制造出海市蜃楼景观的那个烟花，是托塔李天王发射的。 那并不是什么神奇法宝，而是聪明的太上老君通过对监天镜的研究，聚天青、地白等多种药材和火凤之睛等多种异物，运五行之气入八卦炉细火慢煨，出炉后又经过数道工艺制作出的蜃光火炮。 因配方独特，原料稀有，这蜃光火炮目前仅此一颗。 且是一次性的，如今一颗也没有了。 蜃影在空中持续的时间并不很长，但已足够所有的观众将周边的地形、物事牢记不误。 看到蜃影中人群正在向这里开来，舞天姬又急得花容失色。 “小虎，我们快逃吧！刚看到天上的图影，正北方地势复杂，雪岭连绵，冰川起伏，说不定能找到藏身之处！” “虎。” 虎头怪躬下身来，屁股对着舞天姬。 舞天姬一愣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莞尔一笑道： “暂时我还跑得动，到体力不支时，再让你背吧。” 一扭头看到哮天犬，灵机一动道： “这畜生吃了喂喂果精力强盛，不利用一下太可惜。” 说着捡起二郎神君丢弃的短剑，在洞壁间削出一大块厚冰，钻了两个孔眼，解下腰带一撕为二，穿孔系牢冰毡，将另一端往哮天犬脖子上一套。 一个大号雪橇很快就做成了。 虎头怪大感稀罕，满眼的敬佩之色。 两人坐到雪橇上，舞天姬举剑向正北方一指，娇喝道： “哮天犬听令！速往正北方进军，不得有误！” 哮天犬不是土狗，当然懂得主人的意思，一躬身，纵跃而出，雪橇走起，将两人颠叠在冰毡之上。 。。。 “纯阳道长，这蜃光火炮如此神奇，不知太上老君怎么发明出来的？” “剑儿你没去过天庭，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天庭里的文武仙官，公务轻松，天天无所事事，个个闲得头痛，不找点业余爱好，那日子过得能乏味死人。换了你，有那时间和闲心，一样也能琢磨出一些新鲜玩意儿。” “照你这么说，嫦娥仙子独守寒宫这么多年，新发明也不会少吧？” “剑儿！年纪轻轻，千万不可胡思乱想误了前程。你怎么对她念念不忘！” “爱美之心，人人有我也有，我只是多看了她几眼，怎么就误了前程了？道长你太小题大作了吧。你能否认她的美艳吗？” “登徒子，教而不化，迟早要吃亏在女人身上！” 牛头在身后接口道： “我枉死城里九成男人都是被女人害死的。” 吕洞宾连忙总结道： “我说是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色字为什么上面一把刀下面一个巴？” 牛头马面和剑侠客异口同声问道： “为什么？” “因为割掉了，剩下的。” 。。。 二郎神君在人群里躲躲藏藏，最怕见到的人是太上老君。 是自己亲手夺了他的金钢镯送给了舞天姬。 他若来讨要，这笔债赖不脱。 若他拿自己现在的窝囊状冷嘲热讽，自己也只能忍受。 经过这次惨败，以后天庭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目前的转机是要立刻亲手抓住那两个大坏蛋，为自己挣回一点颜面。 可是自己现在法力全失，天趣眼没了，哮天犬也叛变了，拿什么跟人斗？ 一想到哮天犬心中更加窝火。 发誓以后再也不养狗狗了。 他因心事重重，没提防到太上老君和李靖父子已经走到跟前，想躲都来不及了。 “二郎神君，你原来在这里。” 李靖象他乡遇故知似的惊喜而唤。 二郎神君窘迫无措，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 “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是特地搭救你来的。” 这句话更打击到二郎神君的脆弱自尊心，满腔羞惭转化为怒火，但理智迫使他暂时不予发作。 他竟低声下气地说道： “能否借你们法宝一用？逮住那两个狗杂碎，立即归还。” 又向太上老君道： “还有金钢镯，脏物追回立即奉还。” 二郎神君本是骄傲自负之神，向来目空一切，此刻行乞一般说出这种话来，不得不让听众惊讶万分。 “不好意思啊。我的玲珑宝塔镇压十万幽灵置放在地府忘川河边。这事你好象知道呀。” “我的乾坤圈混天绫也还在地府保养。这火尖枪不能借人，因为作为一个枪客，枪在人在，枪失人亡，命可以丢，枪不可以离手。风火轮嘛，你也看到了，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哪吒用火尖枪挑着两个轮胎，赶集似的，那样子的确是非常爱惜。 只不过他并非舍不得用，而是焖仙寒气之下，众生平等，无法术可言，那两个轮子太重他脚拖不动。 二郎神君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父子会是这种态度，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太上老君的金腰带。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法宝捆仙索。 太上老君脸色骤变，紧了紧腰带，此地无银地干笑道： “这不是捆仙索。那么珍贵的宝物，我怎么会系在腰间。” 二郎神君心中暗骂，口中苦笑道： “你紧张什么。我有找你借捆仙索吗？” 这时候嫦娥扭着腰肢走来。 “哎呦，这不是二郎神君吗？几天不见，怎么混成叫花子了？你娘正在那边人群里寻找你呢。” 二郎神君一听到娘亲驾到，心头一喜，眼眶一热，回头便跑。 那匆匆忙忙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受罢委屈急着向妈妈哭诉的孩子。 。。。 冰毡雪撬在雪原上飞驰。 冰山雪岭在远方移动。 此情此景浪漫至极。 舞天姬舒畅到了极点，站稳娇躯，扬起丝带，迎风向天地欢嘶： “啊——” 坐在她脚边的虎头怪，虚张双臂，预防着她突然跌倒，嘴中低沉含糊地也说了一声“虎”。 。。。 “啊！” 这一声却不是舒胸展臆，而是哮天犬扭转身躯来了个急刹，毡上两人坐站不稳，翻翻滚滚跌落在雪地上，舞天姬惊叫失声。 爬起身来，见身前只是一个平整的冰丘，并无其它障碍。 一路上比这更陡的坡地，犬橇也能飞越而过。 不明白哮天犬为何止蹄不前。 “这条死狗，怎么瞎窜！” 女主人揉着屁股，抢步到哮天犬身前，狠狠地踢了一脚。 可怜的畜生凄惨地唔了一声，丧气地溜到虎头怪身边寻求庇佑。 虎头怪屁股也在疼呀，抬脚也想出气。 但见到狗眼满是乞怜之色，终于忍住没踢，只大喝一声： “虎。” 说罢虎字，抖擞精神，跨步到雪丘上，向逃来的方向张望。 只见雪野茫茫，追兵未至。 他想远眺一眼。 刚一踮脚，嗖地一声，耳畔生风，大地缩移。 竟是腾空飞起在空中。 低头看舞天姬，象一只小小的蚂蚁。 虎头怪作梦一般，一惊非小，拼命下蹲欲降落身体。 又是耳畔风生。 大地扩移。 等会意过来时，身躯已如殒石一般，咚地一声砸跌在冰丘之上。 激起冰屑四射。 “小虎！你法力恢复了！” 舞天姬惊喜若狂，爬上冰丘看视，见虎头怪虽蒙头转向，却毫发无损。 更加欢喜。 “这下好了。不怕他们了！” 二人手拉手，欢欢喜喜地去解开哮天犬脖子上的丝带。 “不行啊，”舞天姬犯愁道： “这畜生若是跟不上我们，被二郎神君捉回去，肯定会剥皮刮肉下锅炖。” 思忖片刻，又将丝带系在狗脖子上，另一头却拴在虎头怪腰间。 然后就不等虎头怪躬身曲背，蜘蛛趴墙般地往他身上一纵。 “小虎，起飞。” 虎头怪嗯了一声，捞紧她的芳腿，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一跳。 “小虎，不用热身了，起飞吧，我隐约听到了呐喊声。” 催促声中，虎头怪又纵跳了几下。 难道法力又不管用了？ 舞天姬慌忙溜下地来，解开虎头怪腰上的狗链： “你单独试一试。” 虎头怪嗯罢向空中竭力一纵。 由于用力过猛，并未飞起，滑跌在地。 舞天姬扶起夫君，牵着哮天犬，正打算重新系上冰橇，却听到三圣母刺耳的笑声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哈哈哈——这里就是人们所说的天之涯地之角么？” 。。。 探险群雄与十万天兵摆了个水桶阵，将虎头怪和舞天姬围在阂心。 如群猫困鼠，猫们不急，鼠急也没用。 三圣母昂头挺胸，大大咧咧，走在前阵，右边赤脚仙，左边二郎神，那派头，竟是自封了三界盟主。 三丈外停下脚步，并不向目标瞧上一眼，与儿子拉家常道： “二郎，你那铁公鸡舅舅太伤我心，分派给你一帮老弱病残，来这蛮荒极地受苦受难！” “母亲，你错怪舅舅了。这趟差是孩儿自惹自愿的，舅父舅母待孩儿很好，虽然没有蟠桃吃，衣食住行不用愁。他还给我建了真君府，房子很宽阔，比他的寝宫还繁华，娘什么时候有空去住几天吧。” “你的婚事也该上点心了。三界互冲，今非歹比，如今哪个神仙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娘。快别瞎操心。虽然这是潮流，但孩儿还是习惯单枪匹马，洒脱不羁。” “太上老君那老滑头没欺负你吧？” “他……偶尔与孩儿政见不合，闹些别扭，这很正常，孩儿自会妥善处理，娘请宽心。” “天庭的饭菜你还吃得惯吗？” “还好。虽然没有蟠桃，御厨的手艺还不错，偶尔也来一顿三界全席。” 娘儿俩旁若无人，唠嗑得正起劲，人堆里发出一阵骚动。 原来是郑镖头这个色鬼，见舞天姬身材火辣，相貌出众，且有古雅气韵，与风情万种的嫦娥，萝卜青菜，两般口味，顿时鼻血狂流，酥倒在地。 地藏王菩萨菩萨心肠，见有人晕倒，赶过来准备救人。 急救引起一阵唏嘘。 骚动就是因此而起的。 郑镖头被口臭熏活，一蹦而起，问地藏王菩萨道： “胖和尚，你们聚这么多人辗转到此，原来是为了这个美人呀！还以为和我一样，找喂喂果来的。” 窗户纸被这厮一语戳破。 地藏王菩萨望向远处正窃窃私语的太上老君和嫦娥，另有所思，慢不经心地道： “喂喂果？” “你没听说？对了，若是人人知晓，我花钱买这消息有屁用？听说这喂喂果呀，吃一颗能长命百岁，任督二脉畅通，内力翻一千倍，金刚之身，天下无敌，大唐官府再也休想一枝独秀了。” “这么重大的秘密为什么要透露给我？” “因为根本找不到呀。没听那女王说这里是天涯地角已经走到尽头了么？” “女王？她算哪门子的女王？” 这时听到二郎神君向老娘请示道： “娘，舞天姬这个贱人害得我不浅，我想……” “莫非二郎想娶她为妻？相貌嘛还过得去，可是一个婢女出身，又是戴罪之身，还是纳作妾比较妥当。” “不。孩儿恨她入骨，想将她俩就地正法。” “哦，如此你就去割下首级吧。” “孩儿不敢。” “我都允了，有何不敢？” “孩儿担心不是虎头怪的对手。” 三圣母闻言，从发髻上拔下银针，递给儿子道： “这根百元玄针，原是上古时期嫦娥之夫后羿射日用的箭矢。当年天上十个太阳，射去九个，剩这神矢一支，拿去取他们的小命吧。” 她倒没哄人，这根针的确就是后羿发射定日神珠的那支神箭。 二郎神君大喜，接下百元玄针，正想说：“孩儿的铁胎弓途中为了减负丢弃了，投标枪成不成”时，嫦娥斜刺里冲来，将百元玄针抢夺在手。 “我夫君的遗物，为什么在你们手里？” 三圣母冷笑道： “你始乱终弃，还有脸来霸占他的遗产么？” 嫦娥也不是善与之辈，扔下玉兔双手叉腰破口大骂道： “死婆娘，我与后羿合法夫妻天下共知，两地分居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写休书按手印，关你鸟事？怎么偷来的这宝物，快快如实招来，否则玉帝面前，法不容情，要你好看！” “嗬嗬！拿玉帝来压我。你个骚狐狸精，那点破事以为我不知道。聪明的还我玄针，退避三舍，天下大吉，否则撕破脸，大伙儿一同臊。” 嫦娥疑心她这话弦外有音，见太上老君赶过来劝架，一时忘了暗中的约定，偎到老头身边发嗲道： “她欺负我，你快替我作主。” 三圣母冷冷地盯着太上老君，说出了一句让人群炸窝的话： “玉帝哥哥，贴个胡子就以为别人不认得了？带小三到北俱芦洲度蜜月是吗？” 第46章 豆泣箕相逼 玉帝抬腕一把扯下人皮面具和花白的假须，露出真容。 其实他也会几个变化之术，但他早已查释北俱芦洲有焖仙寒气。 与其冒着随时会穿帮的危险变身，不如采用人族的化妆术易容。 果然一路上以假乱真瞒过了许多仙家。 此刻被自己的亲妹妹打脸，龙颜不悦。 不得已才公开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纵使是亲妹妹，也该有君臣之礼吧。 如此口气生硬，目中无君，且当众揭穿他与嫦娥的私情，语气充满敌意挑衅。 这是欺君之罪。 死罪。 其罪当诛。 此时玉帝脸上阵青阵白，脑海中出现了斩仙台上的龙头铡、龙头铡侧的地狱门。 (斩仙台，斩妖台，剐龙台，其实是同一个建筑。当年修建这三台的时候，玉帝为了攒私房钱养嫦娥，偷工减料，只建了一个，却挂了三块牌匾，将节省下来的财物，全用在广寒宫绿化工程和嫦娥的日常花销上。此事仙界全知，独独瞒着一个王母。) 三圣母之所以对玉帝如此大不敬，是因为她眼睛雪亮，早已看清浊气荡涤下三界的局势和众位仙家的根底。 玉帝为首的所谓的仙家，他们不再是三界的主宰。 在风起云涌的时局里，在群魔乱舞的滚滚洪流中，他们万恶归源，丑态毕露，已无异于戏耍班里把玩行头的跳梁小丑。 一想起玉帝以前的六亲不认，飞扬跋扈，三圣母就恨得咬牙。 今天，是推他下台，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的时候了。 “先生们，女士们，浴血疆场的将士们，维稳三界的大咖们……” 三圣母开始了她激越昂扬的演说。 为了让声音传得更远，她不知何时已踩立在儿子的肩头。 “今天，我要向大家揭露这个自称无上至尊的暴君的真实嘴脸。不错，我和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本不应该手足相残。可是，为了天道伦常的皈依，为了三界众生的幸福，我要大义灭亲，否则违悖天理，对不住良心……” 接下来添油加醋地将玉帝的一些腐化行为一一厉数，其中最耸人听闻的两件事，引起满场哗然。 一件是当年的天篷元帅投生为猪的内幕真相。 一件是关于蟠桃和蟠桃宴的秘密。 天蓬戏嫦娥，并未得手，罪不致死。 纵然死罪，也不该入畜牲道投胎。 明明是玉帝要讨好嫦娥，表己心意，故意滥用私刑。 而蟠桃的秘密是大量的蟠桃冷藏在广寒宫。 蟠桃宴的秘密是宴请众仙的蟠桃不仅是次品而且还掺了假。 齐天大圣孙悟空就曾经为蟠桃背过黑锅。 三圣母声情并茂地说完，简短有力地总结道： “这就是他作为万众之尊所创下的丰功伟绩，这就是人们心目中正直无私的上帝明君。他令人作呕的丑事，车载斗量尚有余积，他狠毒的铁石心肠，用蛇蝎虎狼都不堪比拟。” 转而批斗玉帝道： “仁者为尊，你何仁之有？统治三界，你何德何能？你还有脸作万人景仰的仙皇么？” 玉帝气得发抖，倒在李靖和哪吒怀里，手指三圣母，想叫骂却喷出一口鲜血。 娇贵的嫦娥手足无措，急得泪眼婆娑，向人群嘶喊道： “千里眼，顺风耳——快来！” 李靖父子对望一眼，心里憎恨：我父子两人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竟连两个仙界小虾都不如！ 同生默契，将手一松。 怒气攻心一时瘫痪的玉帝失去了搀扶，咚地一声仰倒在地。 嫦娥跪下身去又是摇肩又是掐人中，哭骂道： “李靖哪吒你两个大废物，怎么不扶好主子！” 这时候牛头马面上前献殷勤道： “嫦娥妹子，因为焖仙寒气的原故，一走进雪地，千里眼就瞎了，顺风耳也聋了，他们此刻躺在担架上等着人抬呢。” 嫦娥擦一把眼泪，咒骂道： “又没缺脚断腿，为什么要装伤残？回到天庭，一个个斩妖台正法！” 马面试探地道： “不知我二人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有什么事嫦娥妹子尽管吩咐。也无须什么报酬，弄个绿卡让我俩归入仙籍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滚。” 这时候三圣母暗中安插在人群里的心腹扯破喉咙喊道： “仁者为尊，天公地道；女王执政，三界大定。玉皇滚蛋，圣母上位。” 喊叫声很有号召力，立即蛊惑起一帮人同声高呼： “玉皇滚蛋，圣母上位……” 嫦娥的哭叫象沧海一粟淹没在潮啸般的呐喊声中。 “你们反了！都罪该万死！呜呜，千里眼顺风耳，快来救主子啊。” 见人群中普贤、文殊两菩萨一直闭目、冥定，拼命奔跑过去，哀求哭喊道： “菩萨、两位菩萨，你们善恶分明，德高望重，怎能置身事外令事态发展！” 两佛无动于衷，似在酣睡。 一旁地藏王菩萨见嫦娥可怜兮兮，心有不忍，发言道： “阿弥陀佛，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阿弥陀佛。” 嫦娥听了这比放屁还不合时宜的废话，气得无语，掉头便走。 叫嚣声终于因喊累了而静下来。 玉帝遭受如此大的打击，虽未丧命，却与死人差不多了。 他耷拉着脑袋，象虎穴里的羔羊，只有颤栗之份，毫无挣扎之功。 他的心中正谋划着一场大屠戮，要将这在场的众人除了嫦娥杀得一个不留。 要千刀万剐三圣母。 不知他是否还有报仇雪耻的机会？ 在之前三圣母揭发玉帝之时，幼稚的嫦娥战战兢兢地将百元玄针双手递还二郎神，以为三圣母得到了玄针就不再为难她们。 结果这个老女人似乎更清楚了她的软弱，用更恶毒的言语继续拿捏。 强者为王，败者为寇，在焖仙寒气之下，这个道理更是颠扑不破。 闹局中，也许只有三个菩萨明白，这只是开场锣鼓，好戏在后头，谁也捉摸不定鹿死谁手。 。。。 敌人的窝里斗给瓮中鳖般的虎头怪和舞天姬很好的喘息机会。 两人偎依着，虽然很恐惧，却也无可如何，只好听命由天。 眼前的这曲好戏，丝毫提不起他们的兴趣。 “小虎，”舞天姬低声说道，“我想用美人计搅乱这一滩混水，让他们闹得更别想收拾。等会儿我将牺牲色相，会做出过火的一些举动，还会说出一些胡编乱造的话语，你先作好思想准备，千万别往心里去。” 言毕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也不等虎头怪有所反应，回身就往冰丘上爬。 小小的冰丘，不知何时拔高了许多，竟有一人多高。 舞天姬攀了几下，爬不上去。 虎头怪愣了片刻，蹲下身来，抱起玉腿向上一送。 孱弱的舞天姬回眸朝夫君甜甜一笑，爬上冰丘的那一刻，竟感觉身轻意泰。 当下信心爆棚，依计摆了个亭亭玉立的身姿，缓缓地移动纤指，伸展白藕似的胳膊，在冰雪的映照下舞动优美的飞天之舞。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目聚焦。 十之八九呼吸急促，鼻血狂流。 然后舞天姬适可而止，一边轻盈起舞，一边媚气十足地说道： “天生丽质难自弃，人生长恨水长东。玉皇陛下，臣妾与你缘份已尽，何苦天涯追逼。忘了我罢……” 这一计不仅让玉帝人心尽失，也误伤到嫦娥。 嫦娥是个醋坛子，听了这话脸色大变，眼泪也收起来了。 舞天姬继续泼醋道：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就忘了臣妾吧。那些缠绵的夜晚，就留作你我日后的美好回忆吧。风花雪月之后，你终会醒悟，再美丽的情人，都不会象原配那么真心待你……” 嫦娥终于听不下去了，歇斯底里地骂道： “贱人住口——” 左右找东西砸她，却连个冰块也没找着，见玉兔趴在脚边，想也不想，捉起来就用尽全力向舞天姬掷去。 却因娇弱乏力，这一掷并未达到高度。 眼看玉兔要撞壁而死，人群中麻衫飘飘，飞出一个洒脱的人影。 众人看时，只见一个俊朗少年，英气勃勃，剑眉飞扬，背上斜插一柄宝剑，怀中抱着刚刚救得的玉兔，正用干净有力的手掌摩挲抚慰。 剑侠客。 作舞的舞天姬被剑侠客飘逸的英姿吸引，缓缓放落柔若无骨的纤手，好奇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少年。 他开心的笑容象一缕春风，让这冰天雪地毫无寒意。 他的豁朗之气，似乎人世间不存在凶和险，不存在邪与恶。 他仿佛是世间最无烦恼，最开心的一个人。 人人都这么感觉到。 “兔乖乖，别怕怕。你的主人不要你，剑儿要你。” 剑侠客一路花哄着受到惊吓的小白兔，表现出了令万人愧煞的爱心，来到嫦娥身前，收起笑容来责备道： “美丽的女子通常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宠物？” 见嫦娥有窘疚之色，展颜一笑道： “我知道，你是受了刺激一时失去了理智。你不会再这么对待它了，是吗？” 嫦娥竟呆愣愣地说了声： “是。” 剑侠客咧嘴一笑，双手将玉兔奉还。 嫦娥却不去接玉兔，突然冲近，夺下剑侠客肩头的冷月神剑。 不等剑侠客反应过来，她已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原来她夺得神兵直奔冰丘，发誓要手刃这个比自己长得漂亮的女人。 却因娇弱，拿不动宝剑，倒被绊个狗吃。 剑侠客扶起万人迷恋的月中女神，双眼有些失控，拼命想避开凑到眼跟前的半露，却身不由我，目光似麻绳打了死结，血气的方刚没能保持住他非礼勿视的君子之风。 “你去替我杀了她。” 嫦娥从剑侠客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痴迷，说这话的口气不象求人倒象是命令人。 “我……” 剑侠客似乎被她的芳香熏得忘记了形骸，讷讷然不知如何应对。 老练的嫦娥扭动细腰，眼眸中的妩媚似是暗语约定。 “我不杀人。” 剑侠客终于移开了他的目光，老实地回答道。 “何况是女人。” 这一句补充，让充满自信的嫦娥当头泼一盆冷水。 在这十分尴尬的间隙，边上跃出一条大汉，手执长刀，豪迈地说道： “嫦娥仙子，刚才得知你真实身份的那一刻，我郑镖头已决心为你赴汤蹈火。这个妖女，内功精湛偷袭得我们这么多人鼻孔流血，待我活捉了她，先那后杀替你出气。” 也不等嫦娥有何表示，风一般地冲到冰丘下，本待上跃，却被一双铜铃大眼盯得魂魄出窍。 是虎头怪。 他一直呆站在冰丘下，没有任何举动，仿佛一块坚冰，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天生愚钝，心窍未开，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明白尔虞我诈。 甚至比孩童心性的骨精灵还要纯洁三分。 适才舞天姬爬上冰丘前的一席话，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看到舞天姬婆娑起舞，他开心地笑在心里，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情人的娇美。 可是舞天姬编出来的那套离间之辞，打击得他痛苦万分。 很奇怪，为什么这些话他偏听得明白。 也许是舞天姬的演技太过高明。 也许是一种解释不清的现象，就好比耳聋的老人，当面夸他身体棒他不懂，隔墙说他坏话倒听得清。 “虎——” 当时郑镖头刚一愣神，虎头怪醋钵大的拳头就擂击在鼻子上。 郑镖头被击倒在地，鼻子歪了奇怪却并没流血。 他的鼻血早为嫦娥和舞天姬两大美女流光啦。 三圣母本想在众望所归的浪潮声中趁热打铁，发表一篇早已拟好腹稿，关于改善生存环境提高生活质量的就职演说，就此自立为王夺权篡位。 舞天姬的突然抢镜，虽现身说法地给予敌兄一记重创，让玉帝臭名更响再没有洗白白的余地，但好比是打死的野狗拴条绳，多此一举，并不领情。 见儿子瞪视着舞天姬目中喷火，便再次打消了收这美妞作儿媳的念头，和声对儿子说道： “二郎，大丈夫立足天地，名望口碑极其重要。去吧，捏死这个小贱人，找回你丢失的尊严，明天阴霾散尽，日朗风轻。” 儿子回了一句话让三圣母倒仰： “孩儿担心不是虎头怪的对手。” “百元玄针不是在你手里吗？能射落太阳的神兵，还不能振作你的自信？” “焖，焖仙寒气！” “焖你个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还指望你日后辅佐朕呢。” 从此朕不离口。 而二郎神君也从此唤三圣母为“娘皇”。 “娘皇，儿臣这就给你惊喜。” 说完，呀——地长嘶一声，高举玄针，用泼妇拼命的气势扑向虎头怪。 谁都能看出，要杀舞天姬，必须先摆平这个丑八怪。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二郎神君也骇然停下脚步。 边厢闭目入定的普贤、文殊两大菩萨也霍地睁开双眼，望向冰丘。 冰丘上，舞天姬飘浮离地，翩翩起舞在丈许高空中。 她自己也很感到意外，怎么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法力。 三圣母双眉拧紧，不祥之兆笼罩心头。 多少心血在今日一举。 绝不能被这个小贱人坏了大事。 思虑再三，唤二郎神君道： “二郎快回。” 而二郎神君见虎头怪转身仰望舞天姬，怎肯错过这偷袭的良机。 不声不响，双手紧握着百元玄针向虎头怪后心刺去。 舞天姬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娇叱一声，手中丝带抖作飞虹，向冰丘下虎头怪腰间缠去。 她法力既已恢复，手中丝带可说随心所欲，与哪吒以前的混天绫一般。 万未料到这一击竟然会失手。 飘带垂搭在冰丘沿上，像一条死蛇。 “小虎，当心背后！” 这一声提醒已经晚了。 针尖已刺入虎头怪的衣衫。 在这危急关头，斜刺里砸来一条人影，将虎头怪扑倒在地。 二郎神君一击未中，恐被还击，扭头便逃。 “吕洞宾，你反天了么！” 三圣母女王的口气厉喝声中，吕洞宾与虎头怪同时爬起。 “我……不小心……” 吕洞宾懵圈的神情，证明他并非有意救助虎头怪。 他不知如何解释，只得铁青着脸向人群中的剑侠客斥道： “你为什么推我？” 所有目光聚在剑侠客身上。 剑侠客愣了愣，暗忖： 定是道长他侠义心肠偶动恻隐，救了人又恐得罪仙家，才将黑锅抛给我来背。 当下干咳一声爽朗地笑道： “晚辈推你上阵，好助神君一臂之力。实未料到道长弱不经风。” 吕洞宾竟相信了这话，脸唰地红了。 “哈哈哈……” 冰丘上的舞天姬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吕洞宾以为这笑声是冲自己而来，锵地一声，宝剑出鞘。 寒光熠熠，惊心夺魄。 正是纯阳雄剑，名唤“孤星”。 舞天姬这一阵大笑，实在开心已极。 原来她自幼聪明伶俐，擅长观察，精于思考。 刚才她见挥出的丝带垂落在冰丘边，猛地明白了一件事。 然来这个冰丘，是一块神奇的宝地。 置身在此，法力就能恢复。 它并未受到焖仙寒气的侵袭。 如同一个无形的天井、洞口，贯通苍穹。 如此，只须坚守这块阵地，就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方两人一狗都曾服用喂喂果，此生无饥无渴，而敌方十万多人，被上古寒气焖成凡虾，用不多久，都要去轮回台饿鬼道排队。 想到这里，她才禁不住大声发笑。 突然想到虎头怪和哮天犬还在冰丘之下，笑容立刻僵停，慌忙垂下丝带。 “小虎，快上来！” 虎头怪嗯了一声，拽住丝带往冰丘上攀爬。 眼看手指就要抠住冰沿，忽听到嗤地一声，丝带被吕洞宾一剑划作两截。 “小虎——” 舞天姬趴在冰沿上，看着跌倒在雪地上的夫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 其实他们相距只有一人多高。 这一声惨呼，却宛似亲人失足坠入了万丈悬崖。 第47章 神闲心有泪 吕洞宾的孤星剑削断丝带，棒打鸳鸯，三圣母满意地长吁一口气。 八仙中，最让她担忧的就是这个脾气古怪的臭道士。 在来北俱芦洲之前，她曾带着一颗好不容易弄到手、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人参果，万里迢迢到无主仙山，费尽唇舌拉拢八仙作自己的羽翼。 当时吕洞宾和剑侠客闭关在山洞。 最终三圣母以无主仙山的产权和蟠桃园百分之一的股份为诱饵，赢取了八仙的信任。 撇开吕洞宾，七仙分食了人参果，与三圣母歃血为盟。 铁拐李拍着胸脯担保，吕洞宾他能搞定。 此刻，三圣母期盼吕洞宾一鼓作气，先斩虎头怪，再杀舞天姬，不仅帮儿子挣回颜面，同时又清除掉两个搅局的祸害。 吕洞宾果然不负厚望，噌噌噌连环腿一串残影。 可怜的虎头怪世界杯似的被踢得翻滚出去，趴躺在远离冰丘的众人跟前。 立即涌上来十几个天兵，捉猪般地将他四肢按住。 虎头怪即使没受伤也动弹不得。 低调的纯阳道长功成身退，拉拽着剑侠客道： “快随我去周边溜溜。再找不到东西裹腹，我可就要啃冰嚼雪了。” 一言提醒了剑侠客饿扁的肚皮，咕咕咕地响应着这个提议。 一老一少远离人群，四处寻找吃不死人的东西。 可是这蛮荒之地，除了冰就是雪，想吃树皮没有树，想吃观音土没有土。 看来也只好啃冰嚼雪了。 两人趟跋了好几十里，剧烈的运动让饥饿达到了高峰，终于认命，入乡随俗，嘎吱嘎吱地嚼着坚冰。 “道长，你们甘冒奇险，来这鬼地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吃喂喂果？” “吃一颗喂喂果能延年六千岁。” “六万岁又如何？况且大海捞针，僧多粥少。有没想过万一回不去，饿死在这里，岂不凄惨？” “其实，这只是此行的原因之一。” “难道还有其它目的？” “各有目的，目的不同，目的很多。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说说看。” “八仙被三圣母收买，成了她篡位的帮凶。” “你怎么知道的？” “铁拐李他们找我谈过话。” “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三界互冲，要审时度势。” “还有呢？” “玉帝荒淫无度，懦弱无能，尽失人心，且兵残将寡，求助无门，落马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们劝你入伙拥护三圣母？” “那倒没有。在你们眼中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连道长你也一直很低估我。和你们走到一起，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和你们性格上比较接近而已。” “你这倒是大实话。贫道赠你冷月宝剑，又授你纯阳神功，并不因为你是可造之材，而完全是因为你很可爱。” “他们让我监视你。” “监视我？” “他们说你这个人性格有缺陷，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担心你驴犟不化，愚忠不二，关键时刻站不住立场。让我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及时向他们汇报，合适的时候，暗中给你一刀，绝不能让你成为大家奔小康的绊脚石。” “他们这么狠！” “他们还说你心狠手辣，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真有这话？” “为了证明你的无耻，他们还泄露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说你想拉我凑九仙之数是假，赠剑授功也不是真心。你的目的是把我训练成一个甘心卖命的奴才，听你唆使替你卖命，不久你就会让我去干一件见不得人又可能会掉脑袋的事情。” “他们胡说八道！” “他们说这件事情就是去五庄观偷人参果。” “一派胡言。” “你脸怎么红了啊道长。” “那是我容光焕发。” “怎么又黄了呢？” “防冻涂的蜡。” “道长不必尴尬。就算他们此说不错，剑儿也不会怪你。说句真心话，除了师父师娘和英儿，天底下就数你待我最好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别说偷人参果，让我去偷桂花树我也愿意。” “什么桂花树？” “广寒宫的桂花树呀。剑儿龙潭虎穴愿闯。” “哎，年轻人，看来你对嫦娥还是念念不忘啊。” “道长，剑儿一直好奇，为什么一个喂喂果的谣言能将养尊处优的玉皇大帝骗来这里？” “你以为他也是为着喂喂果而来？” “难道不是？” “没听三圣母讲吗？他广寒宫有秘密冷库，私藏的玉蟠桃比tlf的葡萄还多。他用得着觊觎一棵野果？” “那他来这里干嘛呀？” “怪就怪如来佛祖吧。” “这关如来佛祖什么事？” “说来话长。如来佛祖不问世事，最近又玩失踪，玉帝眼见大厦将倾，求助无门，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 “碰什么运气？” “关于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女娲的传说。传说中女娲娘娘是三界的主宰。找到女娲神迹，就有三界太平的办法。” “那三圣母怎么会知道御驾亲征这事？” “天宫有内奸。” “谁是内奸？” “谁都可能是内奸。连我正义据称的纯阳道人都成了她的走狗，天庭中还有谁不可以被收买？” “道长这口气似有叛逆之心啊。” “审时度势。谁赢巴结谁，这是保命的中庸之道。” “道长吃饱了没有？” “咽不下去了。奇怪，吃了这么多怎不见饱？” “吃这个若是能饱，还要农民伯伯干什么？” “回吧。” “是该回了。不知嫦娥姐姐被舞天姬气死了没有。” “你怎知舞天姬不会有事？” “那个冰丘有古怪，是焖仙寒气阵的出口，人站上面法力就恢复。再怎么愚蠢的人也该看得出来呀。” “你……早看出来了？怎么不昭告于众。” 。。。 二人赶回大众队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大出意外。 只见冰丘上舞天姬盘膝而坐，手抚弦琴，陶陶然如痴似醉，一脸的安闲自得。 听那曲音，呖呖淙淙，欢快流畅，喜悦之情连不谙音律的俗人也能感受到。 而冰丘前的雪地上，哪吒的火尖枪迎天擎起，枪尖上挑举着不省人事的虎头怪。 那枪尖，直透小腹。 淋漓的鲜血汩汩而流，染红了枪杆和哪吒的手臂，染红了苍白的雪地。 原来刚才剑侠客与吕洞宾离开时，众人将虎头怪一顿拳打脚踢。 直到手脚生疼，才慢慢停顿下来。 虎头怪因为吃了喂喂果，筋骨健壮，竟没被打死。 没被打死也是侥幸，因为动手的都是二流角色。 可悲的是这个蠢货不懂得装死，坚强地爬起身来，活靶子似的迎接下一轮暴揍。 下一轮打累了停歇下来，坚强的虎头怪又挣扎起身，将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证明给后世诸君。 这时冰丘上的舞天姬眼瞅着虎头怪受虐伤心若绝，几次差点忍不住跳下冰丘去营救夫君。 而始作俑者三圣母，此刻正与普贤、文殊菩萨小声私议。 “这冰丘有古怪。” 文殊菩萨佛态十足的胖脸天生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说这句话的时候，竟将笑容收敛了一瞬。 “如果猜得不错，这里应该就是绝境求生的唯一出路。” 三圣母闻之本该高兴才对，却因见玉帝一伙人距离冰丘颇近，担心他们抢先突破焖仙寒气阵，而忧心忡忡，连忙向儿子一使眼色。 二郎神君不解其意。 “娘皇有何吩咐？” “将嫦娥他们赶到人堆里去。” “娘皇，他们几个大活人，又不是小鸡小鸭，这太为难儿臣了。” “射日的百元玄针不是在你手中么？怎么这么窝囊废。” “娘皇，玄针你收回去簪头发吧。这焖仙寒气之下，它连根柳树枝都不如。孩儿若是有一根火尖枪，倒可以不辱使命。” 三圣母气得想骂娘，只得亲自出马，吩咐身边正打哆嗦的赤脚大仙道： “赤脚佬，你不想立功受赏么？随我去整治昏君和他的姘头。” 赤脚大仙苦着脸道： “老臣这双脚，冻疮满趾，早麻痹残废了。哪还能挪动分毫。日后事成，女皇千万记得老臣今日的出生入死……” 三圣母夺过儿子手中的百元玄针，雄纠纠地踱到玉帝身前。 玉帝一直歪卧在地，紧闭双目装禅入定。 嫦娥一直跪在他身边啜泣。 而李靖、哪吒，虽然一直站立在侧，却一直在观看远处围殴虎头怪的情景，仿佛天下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两个看客。 “你要赶尽杀绝么？” 嫦娥扬起泪目，拼命想表露出仇恨和坚强，可颤抖的声音流露出的是恐怕和绝望。 “你们滚到人群外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他都成这样了，哪还走得动。” “不会背吗？” “李天王父子俩总是笨手笨脚，让他们背，活人也会被摔死。” “你不会背吗？长一身膘就只会用来发浪撩骚？” 嫦娥紧咬朱唇，当真就去搀扶玉帝。 状似昏迷的玉帝嗫嚅着吟诗抒情： “煮豆燃豆箕……” 三圣母望着他们丧家犬似的背影，长长吁了一口气。 有利地形已经占据。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舞天姬了。 这个贱人占据高地，得想办法弄她下来。 但愿她还不知道这块风水宝地的奥秘。 引蛇出洞第一计，全军撤退。 一声令下，铁桶阵摆作一字长蛇，退到百丈开外。 心狠手辣的三圣母在经过虎头怪晕死的身躯时，向随从一使眼色。 随从们不笨，十几个人同时动手，将虎头怪扛举而起，随军撤离。 苍茫的雪地，肃杀的冰丘，天地间只剩下舞天姬孤零零的身影。 她伫立了好久好久，心中雪亮，知道这是敌人的诡计。 好几次伸出脚又缩回。 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绝不能让敌人的诡计得逞。 果然三圣母等不及，没多久就将大军驱回，依旧摆起水桶大阵。 “射——” 三圣母将手一挥。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舞天姬，换作平时，这阵势能骇敌胆，能将敌人射成刺猬。 可现在这种做法很显幼稚。 利矢在半空中纷纷折落，舞天姬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里，唯她为仙，唯她为尊。 这时人群里挤出周猎户，手中高举铁胎弓，跪禀道： “女皇在上，草民献宝。” “什么宝。” “我这张弓，看似平常，其实是祖传宝弓，龙角锻造而成，弓弦也是一根龙筋。名唤‘龙泣神弓’。若用百元玄针试射，必然石破天惊。” 三圣母拔下玄针，犹豫再三，终于不允，依旧插回头上。 这要是射落在冰丘上，岂不是给她送宝？ “舞天姬，朕与你并无冤仇，朕的皇儿与你还是师徒情份，虽有一些小过节，也都是前朝昏君一手造成。你与嫦娥，是天庭两朵天花，是三界两道亮丽的风景。千万别执迷不悟与朕作对，三界都属朕的管辖，你想想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朕有心在繁华地段天宫中心为你建一座暖和宫，与广寒宫交相辉映，蟠桃园分给你一半的股份……” 三圣母清晰地看到了舞天姬嘴角泛起的一丝冷笑，停止了她的软硬兼施，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虎头怪。 此时的虎头怪因为身体棒棒哒早已苏醒，被天兵们扭住肩膀站在人群里。 三圣母一个眼神，众将得令，将虎头怪押向前阵。 舞天姬远远见到虎头怪无恙，悲喜交加，几乎要喊出声来，但是从敌人的杀气和架势中，明白了虎头怪的处境，心中痛楚难当，拔丝儿发凉。 要救夫君，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计摆空城。 此空城非彼空城。 要用自己的漠不关心、从容淡定，打消这群恶魔的歹毒用心。 当下旁若无人地变出一张古琴，闲适而坐，摆琴在膝，挥动纤纤指，舒展美人臂。 琴弦颤出天籁之音。 。。。 噼噼啪啪。 好象是牛头马面的杖击。 啪啪咚咚。 好象是八仙的各种法宝当冷兵器砸打出的声音。 咚咚锵锵。 好象是哪吒的风轮扬起碰撞到下击的火轮。 锵锵滋滋。 是谁的刀刃割开了他的皮肉？ 滋滋嗖嗖。 这又是谁的何种利刃刺入肉躯之声？ 噼里啪啦咚咚锵锵滋滋嗖嗖…… 铮铮铿铿。 曲在高山，巍峨锦绣。 叮叮咚咚。 曲在流水，清扬婉柔。 铮铮铿铿叮叮咚咚…… 舞天姬笑绽春花，满面春风。 三圣母用老狐狸的眼睛探察着对手的每个细微动作，她不相信世间有这么沉得住气的女人。 直到哪吒的火尖枪将虎头怪临空擎起。 目中无人的三圣母此刻在雪光的映照下看清了虎头怪的相貌。 那是一只虎头，一张毛脸。 比孙悟空更丑陋三分。 “难道我想错了。” 三圣母很扫兴，正琢磨下一条巧计，突听到琴弦齐断，琴音骤歇。 “小虎——” 舞天姬终于把持不住，嘶声痛哭，丢下弦琴，一跃如风筝断线，坠落冰台。 第48章 计巧贱无敌 舞天姬急中失算，忘了离开冰丘法力即失，这一跃用的是飞行的速度，跌下来如折翼的鸿雁，摔得惨重。 啪，冰雪四溅，她娇嫩的身躯几乎被自己砸坑活埋。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三界枭雄，用百米冲刺似的劲头奔向冰丘。 三圣母毕竟是女人，又要注意自己的至尊形象，所以落后在人群内，急得她直跺脚。 她只得高声嘶吼着，作儿子的拉拉队： “二郎快冲二郎加油……” 哪吒一愣之后，抛扔掉火尖枪上的虎头怪，只迟缓了片刻，就已落后，奔跑中只好用枪杆作绊马索，这个方法很有效地将正在超越自己的健儿们绊倒一大片。 半死不活的玉帝终于从人们的喊叫声中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立刻复活动如脱兔，连亲爱的嫦娥也抛下不顾。 看来他不是一般的狡猾。 至于身材肥胖的普贤、文殊两大菩萨，跑动起来时肉晃臀摇，气喘吁吁，汗下如雨，样子可笑至极，好在落在人群最后无人注意，积点口德不细腻地描述了。 相比之下地藏王菩萨和福禄寿三星很有自知之明，站着没动安然看戏。 福禄寿三星一直默默无闻地躲在人群里，他们以文官自居，不动干戈不惹是非，只盼着这场争斗早点尘埃落定，想办法只要能逃出生天，下半辈子发誓不来北俱芦洲。 突然冲在前方的一圈健儿刹住了脚步。 高地已经被人占据。 后方汹涌的人潮还在狂奔硬挤。 于是乎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看着人群倒成一片，地藏王菩萨与三星会心一笑赞赏自己的高明。 三圣母狼狈地爬起身来，向冰丘一望，担忧转为惊喜，夸赞儿子道： “二郎，真有你的，什么时候培养了一支娘子军？” 二郎神君揉着屁股回道： “这五个人不是孩儿的部下。” 三圣母闻言像是被当头打一闷棍，忧郁地喃喃说道： “难道是玉帝的人？” “那倒未必。嫦娥蚁肚鸡肠，怎容得下五个大醋罐子？” “但愿她们只是人族平凡的女子。” 这句话还未绝音，冰丘上的景象又打击得三圣母如坐针毡。 冰丘上，五个女子也学舞天姬飞天起舞。 她们并非人族弱者，都有腾云驾雾之能。 她们都很年轻漂亮，身材也很火辣燎人，甚至电眼顾盼生辉，妩媚比舞天姬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们还是难免有东施效颦之嫌。 因为她们的娇媚中释放着成熟女子才有的放荡，曼妙中影射的是娴熟者特有的风骚，哪及舞天姬的娇而不媚，艳而不妖。 底下人群哗然，疯狂而靡倒一片。 皆因饥饿已久，又鼻子连番放血，毕竟这焖仙寒气下都是血肉之身，怎经得起这般折腾？故纷纷瘫软坐地。 瘫软的人士中竟有玉帝。 嫦娥既生恨又生怜，捂住他贼亮的狼眼，嗔道： “你明知自己有心脏病，为什么还要放纵自己！” 而与玉帝一样失态的文殊菩萨也受到了三圣母的好言相劝。 “文殊菩萨，你也该象地藏王菩萨那样闭眼念经才对，怎么焖仙寒气让你的修为也全泡汤了么？” 文殊叹息道：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晃眼过，红粉佳人骷髅墓。冷眼静看风沙起，心有菩提不染尘。鄙佛看在眼里，忘在心头，并无罪过。女王还是考虑考虑怎么轰走这几位神秘女子吧。” “她们不知什么来头？若是不善之辈，对付起来恐怕没舞天姬容易。” “肯定大有来头。你怎么不去问问。” 于是三圣母整理了一下仪容，不卑不亢地向高丘上喊道： “你们何方神圣？” 五姐妹才艺展示很投入，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美女们，恕朕眼拙，你们究竟何方神圣？” 这已经不是女王的口气了。 二郎神君终于忍无可忍。 他缺少审美细胞，毫无怜香惜玉心。 “何方妖女，如此大伤风化，不知廉耻，你们的脸皮长在脚底板上么？” 五姐妹这一路上被很多人咸猪手，苦于法力尽失不敢反抗，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此时咸鱼翻身，志得意满，要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 二郎神君一不小心中了个头彩。 “姐姐，怎么弄死这个渣男？” 由于饥饿难当，她们虽然脱离了焖仙寒气的束缚，不似之前那么乏力，但饥饿感还是像溃堤一般有增无减，听到二郎神的叫骂，都停下舞姿，芳心震怒。 “杀他还不似捏死一只蚂蚁。但不可求急。我们要好好利用一下他们。” “怎么利用？利用他们干什么？” “喂喂果呀，你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吗？” 贞贞脆声向下方发号施令道： “你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不要以为我姐妹们像舞天姬一样好欺，无论你们耍什么阴谋诡计，咱绝不会离开此地半步，要仔细欣赏你们一个个饿死在眼底。不想死的，快去寻找喂喂果。一个喂喂果赎一条命，交出果子来，免费背送你直上青云，绝境逃生。” 言毕吩咐情情： “你上天看看路径去，切记垂直飞行，稍有偏差，小命难保。” 情情是姐妹中飞行术练得最好的，踌躇满志地说： “大姐放心，我去了。” “慢走，加衣服小心着凉。” 喊得迟了，只见情情白光一闪，凌空而去。 “各位英雄想不想看到我姐妹们的精彩跳舞？” “想——” “那就请点击二郎神这个渣渣揍成二维码吧。” 。。。 一些体质较差的英雄，似乎感觉到了死神降临的脚步，为了活命，三三两两地往远处找寻异果。 他们一边寻找一边心里盘算： 如果找到了，自己就只吃一颗吧，离不开这绝地，延寿一万年就是一万年的失联活受罪。 三圣母与她的党羽围坐一堆，各抒己见正在商量逐敌、脱险的良策。 剑侠客陪着八仙竟也坐在其内。 三圣母道： “她们没有亲人在人群里么？若有，还是用老办法逼她们跳下来吧。” 二郎神道： “孩儿认为搭一个人梯，像攻城一般向上闯比较有效。只是谁都怕死，打头阵的这个人不太好找。” 铁拐李道： “还是用我的妙计吧，派人打地洞，直挖到冰丘下，说不定冰丘下会有奇迹巧遇。再拖延，可就没人有力气挖冰扒雪了。” 哪吒跳出来道： “女王在上，哪吒有话要说。” 三圣母道： “讲吧。” 哪吒便慨然说道： “我父子二人，在玉帝麾下，一直过的是当牛作马，生不如死的日子，今日改投明主，实在是三生之万幸，肝脑涂地难报皇恩之万一。女王德昭日月，惠泽万民，气壮山河，三界之福……” 三圣母很受用，笑道： “这些中肯之言留到登基大典上说罢。爱卿有何退敌良策？” 哪吒道： “回女王。微臣抓破头皮，终于思考出一条退敌妙计。” 三圣母道： “快讲吧。” 哪吒悠然说道： “微臣的火尖枪很有韧劲，弹力超强，适才枪挑虎头怪，甩飞八丈远，大家都亲眼所见。微臣的妙计是，用我的火尖枪将各位壮士一一弹射，送上冰丘血战到底。” 三圣母闻言大失所望，说道： “好了，爱卿歇一歇，来听听三位菩萨有何话说。” 地藏王菩萨闭目道： “阿弥陀佛。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左不右，半死不死。” 三圣母不乐道： “你废话真多。” 普贤菩萨道： “阿弥陀佛。鄙佛认为铁拐李开洞之计甚妙。” 三圣母道： “这条计策朕早已想到，已派遣牛头马面带队开挖了。只是此地的积雪坚冰，与人间冰雪不同，坚硬似铁，一时半会挖不成功。文殊菩萨，可否为朕指引一条明路，出个上上之计？” 众人都听出了这话中的尊敬味，好些人很嫉妒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一直闭目不语，以前天生的笑脸此刻一丝没有。 他还未走出刚才与俗人滚爬在一起时的大阴影。 在三圣母再三的恳求咨询下，文殊菩萨终于睁开了佛眼。 可是他现在也是个凡人，不是诸葛孔明，哪能想出什么妙计。 本想鹦鹉学舌，像地藏王菩萨那样念几句歪偈，敷衍了事，又想到这么做有毁形象。 于是乎又将双眼紧闭，让人莫测高深。 三圣母突然击掌而起，喜滋滋地说道： “多谢菩萨指点。朕明白了。” 径直走到剑侠客身前。 “你是吕洞宾的高足？” 剑侠客被她的王者之气慑住，站起身来。 “不。不是。” 吕洞宾慌忙站起解释道： “启禀女王，剑儿是贫道的小兄弟，忘年之交。” “剑少侠英姿飒爽，颇有将才之相，说不定将来驰骋三界，保朕王座的护天将军就是你哟。刚才文殊菩萨睁眼看着你，朕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睁眼看我了吗？碰巧吧，我刚好坐在他对面。他什么意思啊？” “他的意思就是，驱逐那五个贱人的大英雄非你莫属。” “我？我可没那本事啊。她们都会飞，我饿得路都走不动。” “菩萨的意思是，用你来施展美男计。” “美男计？” “那五个贱人，如此放荡。而众人之中，数你最为帅气。” “我很帅气吗。怎么一直没人告诉我？” 地藏王菩萨突然来了一句： “也许我们个个歪瓜裂枣，所以烘托得你特别英俊。” 三圣母道： “事成之后，你就是天庭的护天将军。加入仙籍，三界扬名，你喜欢嫦娥朕也看出来了，广寒宫可以由你进出。” “这条件好吸引人啊。” “你答应了？” “答应。当然答应。傻瓜才不答应。趁热打铁，我现在就去施展美男计。” 文殊菩萨的苦瓜脸上浮起了久违的笑意。 。。。 风流倜傥的剑侠客为了让这条美男计成功，将乱蓬蓬的头发特别梳理打扮了一番。 然后风度翩翩地踱步到冰丘下。 出人意料地摆了个体型，弯弓射大雕的姿势。 正如预料，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然后就开始展示他的臂肌。 五姐妹被他的举动弄得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嗨——小兄弟，你在耍美男计吗？” 计策被敌人识破，剑侠客很觉无趣。 “是啊。妹妹们果然聪明绝顶，一眼就看穿了小人的诡计。妹妹们一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举手投足不入俗流，真乃才女佳人也。若能有幸与妹妹们义结金兰，小人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你嘴巴好甜呀。明明年龄比我们小，还一口一个妹妹。姐姐们虽然看你很顺眼，但绝不会上你的当。” 五姐妹一面用心听着剑侠客的阿谀之辞，一面低声商议。 “姐妹们，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迷惑。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乳臭未干，而且还是人族小生，对我们构不成丝毫威胁。” “不如把他弄上来揍一顿，杀鸡儆猴。” “就怕你到时候不忍心下手。” “谁要是心生恻隐，割袍断义扔下冰丘。” 商量已定，贞贞银铃般地向剑侠客笑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姐妹们石榴裙底没有无名之辈。” “叫我剑儿吧。” “贱儿？呵呵，你可真名副其实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真的很贱很贱？” “贱就贱吧。下贱的男人通常都很可爱。” “呵呵此话不假，贱者运气好，贱者没有阻挡，贱者无忧，贱者无敌。我们姐妹们好喜欢下贱的你哦。贱儿，还等什么，把手伸来，拉你上来细细交流吧。” “妹妹们稍等。贱儿有礼物相赐。” 看到剑侠客屁颠屁颠地去拿礼物，众姐妹万分开心。 “他实在是个暖男。” “多细致周到。哪象别的男人，七夕连枝鲜花都舍不得破费给自己的女人。” 姐妹们正议论，见剑侠客扛着虎头怪的尸体走来，都感惊讶。 “妹妹们是不是很饿？” “是啊，很饿。” “你们吃过老虎肉么？香甜可口，滑而不腻，包你们吃过之后毕生难忘。” 第49章 老娘目光远 英勇的剑侠客其实并没有吃虎之心，在美男计实施之前，他曾偷偷替气息微弱的虎头怪包扎了腹部的伤口。 因为焖仙寒气的压迫，虎头怪命悬一线，只有让他置身冰丘，呼吸新鲜空气，才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而剑侠客救他的这个举动，并非因为剑侠客觉悟有多么的高尚，心肠有多么的侠义善良。 真相是他一直误以为虎头怪是舞天姬豢养的一只宠物，救虎头怪完全是为了讨美人儿欢心。 剑侠客在纤纤玉手的拉扯下攀上冰丘，贞贞、洁洁、和和、爱爱四个狐妖美女也并不急着拿虎头怪充饥填肚，她们水蛇般地缠绕着剑侠客，极尽挑逗之能事。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念想着脱尘出俗的舞天姬，且隐约有英女侠生嗔的眼神冥冥中戚戚警告威慑，剑侠客几乎就把持不住。 当时他正有点意乱情迷，突然听到头顶上啊啊啊的一串尖叫声。 抬头看时，情情美女殒石似的坠落下来。 砸在天灵盖。 剑侠客一倒而晕于地。 情情也摔得不轻。 “情情！你没事吧？” “死不了。这人是谁呀，脑袋这么硬！” “一个贱儿。” “这只老虎精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咱们的野味美餐。” “哇——这个贱儿好英俊，比那个阿潜强多了。” “你把他砸死了！” “那太可惜了。” “空中什么情况？” “一片混沌。虽然焖仙寒气稀薄，但四面渺渺茫茫，看不见日月星辰，辨不清东西南北。我担心法力用尽，不敢飞行太远。回来时计算失误，在百丈空中体力不支坠落下来。” 姐妹们一阵沉默。 洁洁提心吊胆道： “连情情都飞不出去，难道我们全都要饿死在这里？” 贞贞冷哼一声说道： “急什么。这里十万多条性命不够咱们吃肉的？” “可是师父说过，吃人的肉会令我们法力受损，道行退减。” “师父的话你也信？她一个有病的人什么样的话说不出来？要么饿死要么吃肉你选哪个？” 。。。 北俱芦洲没有日夜之分，更没有风霜雨雪。 远古时期遗积下来冰雪，在焖仙寒气的压迫下浓缩成雪魄冰精，坚如钢铁，延绵莽莽，映射出的寒光，竟比正午的日光更刺眼明耀。 此刻，舞天姬躺卧在人群后的雪堆里。 她愣怔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盘算如何复仇。 哪吒，李靖，八仙，牛头，马面，二郎神，还有人族的郑镖头、周猎户，这些人都在她的死亡名单之列。 如果虎头怪活不成，这些人都必须血债血偿。 突然听到一阵呵斥之声，舞天姬艰难地坐起身来看时，只见远处一群人在围捕哮天犬，吆喝声里听出了他们是想杀狗充饥。 可恨可悲的是，围捕哮天犬的人群里，有一个披头散发状似疯子的大叔，他不是别人竟是哮天犬的原主人二郎神君。 舞天姬正替自己的爱犬捏一把汗，突然看到哮天犬扭转身来，张嘴咬住二郎神君的小腿，众人施救不及。 二郎神君立刻痛得晕死过去。 一直紧张地观察冰丘上敌人动向的三圣母不得不抛开正事去查看儿子的伤势。 过了一阵，舞天姬突然闻到一股血气，扭头一看—— 是哮天犬兜了一圈偷偷跑回，叼肉孝敬女主人。 舞天姬感到一阵反胃。 “乖乖，你忘了咱们服食过喂喂果，永远不会饥饿了这件事么？快把这块脏东西丢得远远的。” 哮天犬听懂了主人的指示，扭身而去。 过了不知多久，一直在巴结三圣母的郑镖头从不知何处寻来兔肉一块，像哮天犬刚才那样很忠诚地送到三圣母面前。 “女王在上。草民郑镖头猎获野兔一只，已剥皮洗净，请女王用膳。” 三圣母呆怔了片刻，心里说道，为了王图霸业，朕绝不能饿死呀，这是兔肉，绝不是别的肉，吃了我就有气力、有希望了。 想着想着缓缓地伸手接过。 她刚将肉片递到嘴边，突听到身后有人冷笑一声，好像是地藏王菩萨，又好像是福禄寿其中一星。 三圣母不得不停止进食的动作。 善解人意的郑镖头心中雪亮，立即进言道： “那只野兔，是牛头马面挖地道时发现的化石冻尸，刚解冻所以鲜血淋淋，因焖仙寒气太重，生不出火，无法烤熟，只好请女王生吃。” 三圣母点点头以示嘉奖，再次往嘴边送肉。 “女王！” 三圣母听到叫唤之声，心中有鬼吓了一跳，手中的肉块掉落在地。回头问文殊菩萨： “是菩萨在喊朕么？何事？” “这肉你不能吃。” 女王默不作声，暗中怒火升腾。 文殊菩萨声调十分中肯。 “吃了这快肉，就留下一辈子摆不脱的话柄了。” 三圣母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朕的志向，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重现三界繁荣。朕崇尚汤文之德，不蹈桀纣之尘……” “陛下不要拿文王来作比。情势各异，因果不同。” 三圣母一声叹息，似是被文殊菩萨感化，放弃了对那块兔肉的贪馋，垂头丧气地移步而去。 刚走几步，听到身后咀嚼之声。 回头只见文殊菩萨馋猫饿虎般地正狂啃着那块兔肉。 气死朕也。 飞扑过去夺而食之。 。。。 “贞贞姐，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万一成风，大鱼灭小鱼，粮食浪费掉粮食，我们处境堪忧啊。” “嘿嘿，我就不信他们咽得下去。” “姐姐快看。还真被你说中了，她们在口吐黄水。” “估计他们的末日不太远了。” “要不咱们也进个餐？” 话未绝音剑侠客一蹦而起。 “你装死？” “你为什么要装死？” “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想趁我们不备，将我们推下冰台对不对？” “你这是吃了熊心豹胆。” “活得不耐烦了。” 。。。 呕吐得一塌糊涂的三圣母稀泥般地趴在雪地，心中五味杂陈。 面子与肚子在抗争，王图霸业与仁义道德权衡。 最终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趁没人注意，强迫自己咽下了雪地里的那滩东西。 反正丑已丢尽，何况儿子那么孝顺，他醒来时若看到老娘饿得快死了，肯定会学古圣先贤。他是那么孝顺。 三圣母自欺欺人地想毕，顿时心胸开朗了许多。 就在这时，又发生了巨变。 只听到冰丘上接连发出六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虎。虎。虎。虎。虎。虎。” 盘丝洞五大妖狐和剑侠客六朵烟花似的四面飞射出去，咚咚咚纷纷坠地。 只见虎头怪双拳紧握，巨灵神一般在冰丘上矗立。 铁拐李呵呵呵地笑道： “剑儿大功告成也。” 吕洞宾摇头道： “你老眼昏花了吧，这可比告败还糟糕！” 铁拐李定睛一看，见虎头怪一身肌肉疙瘩，浑身虎劲，目射寒光，扫视着三界群英如同睥睨鼠蚁之辈，禁不住激零零打个寒噤。 同样是一夫当关万夫绝望，这丑八怪如此骇人倒还不如群芳作秀死前还可以过足眼瘾。 舞天姬大喜过望，忘记了四肢百骸还在疼痛，从雪地上爬起，拼命向冰丘狂奔。 哮天犬也有感应，不知从何处窜出，尾随在女主人身后。 从虎头怪胀鼓鼓的身躯和盛气凌人的杀气，猜度得出他不仅伤势无碍恢复了功力，而且法术武功蒸蒸日上有了新的突破。 也许是喂喂果产生的功效。 舞天姬这种猜测对极了。 虎头怪被狮驼岭三大王九十九道雷神鞭灌输了毕生功法，可惜的是他呆头呆脑并不自知，一直是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到此时，也还不知道自己神功盖世。 他只要坚守脚下的阵地，就能稳操胜券，敌人和仇人都逃不过最终的惩罚。 可是他那智商能守住阵地吗？ 三圣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了主意，但当她看到奔跑的舞天姬和哮天犬时，嘴角又牵扯出难看的冷笑。 其实她的部下们比她头脑更加灵活，不等她发号施令，已经有一大帮人四面冲来，将舞天姬拦截，团团围住。 敏捷的哮天犬比人更懂廉耻，不屑于钻裤裆逃命，而是冒着凶险奋力一跃，越过敌人的头顶。 “众位爱卿。老办法！” 三圣母冰冷的口谕让三界群英很是为难，因为此刻趴卧在身前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有如花似玉的俊俏脸蛋，有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有苗条匀称的火辣身材。 只要是男人，绝不忍心向此种尤物下毒手。 谁都不愿成为辣手摧花的千古罪人。 “铁拐李，杖击她，打烂她的屁股！” 铁拐李没想到点名到他，磨蹭半天偷偷将铁拐丢弃在地，撒谎道： “女王陛下，老臣饿得拐都拄不动，换个人吧。” “文殊菩萨，用你的佛珠勒死这个贱人。” “我好歹也是个佛，女王陛下就不要勉强我当打手吧。” “哪吒，你最牛逼，火尖枪快去捅她一个透明窟窿。” 哪吒学习铁拐李想把火尖枪丢弃，可是三圣母死死地盯着。 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末将领命。” 双手握着火尖枪，到舞天姬身前。 只见哪吒巴掌心吐口痰，搓搓擦擦，又转动胳膊，好久才热完身，打拳击似的开始蹦蹦跳跳。一趋一退，再趋再退，口中呼喝连连： “杀死你，杀死你……” 却像是懦夫斗蟒蛇一般，所有的威风只不过是装腔作势以壮己胆。 蹦跳了半天，枪尖还没挨着舞天姬的身体。 三圣母气急败坏，再次撇开至尊身份的格调和威严，泼妇般地冲将上来，一脚将哪吒踢到一边，夺过火尖枪，对准舞天姬双腿之间猛搠过去。 如果她刺出的气势不是这么凶狠，如果她刺的是心窝而不是这么圣洁的地方，众人闭闭眼睛，舞天姬也就一命呜呼了。 错就错在三圣母忘记了自己也是女人，忘记了女人的尊严，忘记了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哪吒、铁拐李、地藏王菩萨等人一跃而上，死死地抱住了火尖枪。 “你们反了？” 三圣母气得声音带抖。 铁拐李眼珠一转道： “女王陛下，您是三界老大，将来君临天下，形象不可不顾。依老臣看，嫦娥与这妞是不共戴天的情敌，这差事还是做个人情让给她吧。” 第50章 臣妾情意真 玉帝与嫦娥被几位天兵解押到三圣母身前。 看着自己的亲兄长，昔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三界至尊，此刻衣衫破烂，面色蜡黄，俨然一个叫花子模样，三圣母不仅毫无同情之心，反而火窜三丈，恨不得生吞活剥而后快。 三圣母心中暗骂：你这天杀的，置亲情不顾，加害我夫君的性命，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原来玉帝有两个妹妹，一个叫瑶姬，一个叫杨婵。 杨婵就是三圣母。 姐妹两大白富美，养在天宫人不识。 某天两姊妹凡心偶炽。 相约下凡找郎君。 之后两姊妹珠胎暗结，生下名人两个，杨戬，沉香是也。 三界至尊玉皇大帝知道这件丑事的时候为时已晚，两个娃娃已经出世，家丑不可外扬，很为此事焦头烂额。 思虑再三，最终残忍地暗杀了她们的郎君。 之后，又四处剿杀知情者灭口。 玉帝忘了众口铄金，人言可畏之说。 无论他怎么剿杀，终遏止不住流言泛滥。 最终在众位仙臣的劝说下，他只好收住屠戮之手。 此时他手上沾满的血腥，早已超过人间踩着亲人的尸骨爬上皇位的唐王李世民。 如今的三界互冲，孽祸频起，天下大乱，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后来多亏太上老君出了个好主意。 他出差到人间，收买了一帮文人雅士，将仙女下凡的偷腥事件，润色成风流佳话，以美好的形式在民间流传。 一番努力，最大化地遏制了蜚短流长，成功地为玉帝家族掩丑遮羞矣。 可见太上老君在天庭大红大紫，也是有原因的。 而玉帝的两个妹妹，丑事发生之后一直被软禁在不见天日的冷宫，直到前不久才开恩放出。 事情的重点是瑶姬和三圣母杨婵，她们与各自的夫君爱情很轰轰烈烈，是海枯石烂的真爱，刻骨铭心，惊天动地。 如今阴阳两隔，枕畔相思空流泪。 悲乎哀哉。 人说宁拆千座庙，不毁一桩婚。 玉帝的做法，种下了手足间的深仇大恨。 瑶姬和三圣母俱把玉帝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还没死么。” 此刻，三圣母恨意难平瞪视着玉帝。 玉帝再次紧闭双眼装禅装晕，其实心中又在构思着斩妖台正法此人的情景。 三圣母瞟一眼玉帝，鄙夷地说道： “为什么要把他两人一起拖来？不知道朕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条老狗么？” “启禀女王，这对狗男女鹞子抓鹰似的，怎么也分不开，只好一起带来。” “剁了他们的手，看还能不能如胶似漆。” 言未绝音嫦娥慌忙抽出黏人的玉腕。 她也早已丧失了昔日的雍容华贵，妩媚和娇柔也全部被恐惧和凄惶代替。 “贱人，你不要摆出一副可怜相。想要活命，就按朕的指示做。朕命令你，立刻拔下金钗，在舞天姬小贱人脸上划出我是贱人四个大字。若辨不清字形，或字体太小，你的下场将会和她一样凄惨。” 嫦娥战战兢兢地拔下金钗，细声道： “我……文盲啊。不知道那四个字怎么写。能不能写个样子让我临摹？” 声名远播的嫦娥竟然是文盲，无人不感到稀奇。 “过来，朕写你脸上你瞧瞧。” “写我脸上我怎么瞧啊？” “难道要写在朕的脸上么？” “那倒不必。写你巴掌心也可以啊。” 嫦娥很聪明，在三圣母一笔一划耐心的教导下，很快学会了这四个字。 “这个贱人的贱子，笔画多了点，不太好写，看你这么听话，放你一马，就写我不是人这四个字得了。不字简单，呐，一横，一撇，一竖，一点，这一点不能点得太短也不能点得太粗。” 嫦娥虽然学会了写字，却妇人之仁不忍心下手，三圣母只好用激将法鼓励： “舞天姬这个贱人，真实身份你恐怕不太清楚。朕的嫂子，也就是王母娘娘，她和朕一样是个可怜人——你千万不要吃她的醋，她也无醋给你吃。多年前她就染上了不治之症，病名唤作血山崩，不能房事，这也许就是那昏君迷上你的主要原因。而舞天姬这贱妞，原是我嫂子替昏君预备的小妾，他还贪心不足又勾搭你。” 三圣母闭口停说。 她不用再说下去了。 嫦娥已经来了状态，捏紧拳头，目中喷火，有拼命的迹象。 嫦娥正要开工，感觉脖子痒痒，好像有人在身后呼呼喘气。 于是嫦娥扭转芳头。 一张老虎脸挨近鼻尖。 嫦娥仙子突然受到此种惊吓，立即瘫软成一堆稀泥晕去。 众人全都在关注舞天姬的命运，竟连虎头怪何时跳下冰丘走到这里，没一个人发现。 看到虎头怪时全体呆了一呆。 突然所有人同时想起了什么，像田径运动员听到枪声似的，一窝蜂回身向冰丘跑去。 跑着跑着突然间奔跑在前方的人停止了脚步。 因为风水宝地已经被人占据。 于是乎踩踏事故的悲剧又再次重演。 这次领先的选手是一条大汉。 只见他手举大砍刀仰天狂笑，唯我独尊的气势。 三圣母从跌倒处爬起，看清这个人时心头一喜。 这不是一直在巴结自己的郑镖头吗？他一心想平步青云加入仙籍，这下朕可十拿九稳了。 热闹的当口插入一段感情戏吧。 话说嫦娥晕倒之后，被狂奔的脚掌踩踏苏醒，嘴角流出鲜血。 “玉帝哥哥，玉帝哥哥你在哪里？” 她忍着遍体鳞伤的疼痛，爬行着四处寻唤心上人。 狠心的玉帝由于动如脱兔跑在最前，此时正被绊倒的人们叠罗汉。 历尽千辛万苦，玉帝终于从人堆里爬出来。 “玉帝哥哥——” “嫦娥妹妹——” 两人由于体力的原因慢镜头地奔跑在冰天雪地，仿佛为了这一次相遇在佛前各自等待了五百年。 涕泗滂沱，热烈的拥抱过后是甜言蜜语的对白。 “玉帝哥哥，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如果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嫦娥妹妹，玉帝哥哥对不起你。玉帝哥哥现在一败涂地，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也许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个女罗刹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你我。玉帝哥哥死不足惜，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亲爱的玉帝哥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消极。风雨之后见彩虹，胜败乃兵家常事，咸鱼能够翻身为什么你不可以？退一万步假设，你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你再也不是三界的主宰，我也会一如既往依然爱你，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我也会不离不弃。” “谢谢你嫦娥妹子亲爱的，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温柔漂亮的一个，最善解人意的一个，是我最亲最爱的一个。为了你我可以不要江山，心和肺也愿意掏出来送给你。” “亲爱的玉帝哥哥你不要这么安慰我，我清楚自己并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那个舞天姬才是众人公认的天魁国花，比起她来我真的显得很逊色。从今往后我一定不再偷懒，胭脂水粉肤护霜按时涂抹，不美丽赛过她我就没脸见你。” “亲爱的嫦娥妹妹你是在吃醋吗？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迄今为止你是与我肌肤相亲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的女人，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在上，我玉帝如果欺骗了你，就丢掉江山玉玺，遭天谴五雷劈，就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亲爱的你别捂住我的嘴，让我把话说完，让你明白我的心意。那个舞天姬，我对她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她在冰丘上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凭空捏造的。” “亲爱的玉帝哥哥我相信你。即使你跟她有一腿，我也不会往心里去的，相反，只要你活得开心我会替你感到高兴。我情愿当个不起眼的奴婢，伺候在你们身侧，让你妻妾成群儿女生下一大堆。是我的肚皮不争气，没能怀上你的孩子。这件事令我万分疚愧。” “亲爱的嫦娥妹妹你不要伤心，没有怀上孩子并不是你的过错。我们只要坚持不懈地耕耘，迟早会有收获。即使老天不遂人愿，命中注定我要绝断香火，我也会很看得开。如今我没有皇位给后辈继承，财产只养得活咱们自己。如今都已长大成人的七个女儿，一个个借三界互冲的机会远走高飞下凡找人拜天地，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刀割一样心碎。为人父母这么辛苦，所以我觉得无后也没什么。” “亲爱的玉帝哥哥你这是真心话吗？如果是真心话臣妾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亲爱的嫦娥妹妹你还不相信我吗？有什么秘密你快说出来吧，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的。” “亲爱的玉帝哥哥你先答应我你绝不会生气。” “亲爱的妹妹，好，我答应你绝不会生气。” “亲爱的玉帝哥哥，我其实有过你的孩子，而且不止一次。但是我服用了神医九死一生生特制的保胎丸，全部送走了不留痕迹。亲爱的放心，那个药甜而不酸滑而不腻很好吃，我一点也没受罪。” “亲爱的嫦娥妹妹，保胎丸为什么会送走孩子？你为什么不喊宫里的御医？那些江湖郎中十个有十个是骗子！” “亲爱的玉帝哥哥有所不知，那个神医九死一生生与众不同很了不起，他想害人的时候，一剂补药能搞定，他想救人的时候，一剂毒药反而能把半死的人救醒。这也就是他名字的来历。世间千奇百怪的事情多的很你说是不是？” “……” “亲爱的，这件事一直没敢跟你提起，怕你心中难过。怎么不说话呀亲爱的？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亲爱的我没有生你的气。亲爱的你能告诉我你那么做的原因吗？” “亲爱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很多过来人都说生了孩子之后人就迅速走向衰老，我嫦娥要始终保持最美。试问如果我像你前任那样老态龙钟，将来开个蟠桃宴什么的你哪有脸坐席？” “亲爱的我很理解你很支持你。但我突然不知道我该理解你什么？理解你的臭美吗？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古训比起来，这个理由多么苍白。” “亲爱的你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为什么拿古训来教训我呢？我这么做有错吗？我这么做为的还不是你？” “亲爱的我说错话了我掌嘴。谢谢你替我考虑得那么周全，我会一辈子感激。不过下次如果遇到这种事，千万记得告诉我，让我来决策。” “亲爱的你待我真好。可惜那种事以后永远不会有了。我们终究会饿死在这里。即使侥幸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三圣母也不会放过咱，肯定会在斩仙台上让我们死无全尸，或者分隔在天牢里让咱劳燕分飞。呜呜从此不能在一起。” “亲爱的，你别消极。我们还有杀手锏。” “亲爱的什么杀手锏啊？” “亲爱的你忘了吗，广寒宫冰窖里还存放着那么多蟠桃。等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可以用蟠桃集结旧部，收买人心，重振旗鼓，到时候就可以东山再起。” “哎呀亲爱的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啊呀亲爱的我听了你这话心中发凉啊。莫非你把蟠桃偷吃了？你这毛病怎么改不了！” “亲爱的我没有偷吃，就算偷吃，那么多我可没那么大的胃。自从偷吃灵丹飞天奔月，饱受寂寞凄凉之苦，我就发誓永远不做偷吃贼。” “亲爱的那就好。” “亲爱的，可是那些蟠桃，都被我制成沙拉酱喂金鱼了呀。” “亲爱的你能再说一遍吗？” “亲爱的，蟠桃都被我喂金鱼了。我还准备找你再讨要一些呢。荷池里五颜六色的金鱼真的好可爱，哪天我带你去观赏保你高兴。” “你个败家娘们儿——去你的。” 。。。 “郑爱卿——” 三圣母和声呼唤着冰丘之主郑镖头，语气温婉得像是在呼唤自己的亲人。 “快拉朕上来呀，这么高朕爬不上去。” 郑镖头停止狂笑，嘚瑟道： “老酱瓜，你以为你是谁呀。这里老子天下第一，谁都得听命于我。你别往上爬，当心我一刀剁断你的手。” 伸手揉揉被虎头怪击扁的鼻子道： “想要活命的，去把那个虎头怪杀了，替爷报这一拳之仇。” 可惜没人听命于他。 周猎户在底下挥手大喊道： “郑兄，我是你的八拜之交周猎户啊，快放我上来吧。” “去你的。欠老子三两银子，至今不还……啊呀——” 啊呀声中，他由于太得意忘形，一不当心脚底一滑，一滋溜就滚落下来。 悔之晚矣。 于是乎所有人又疯狂冲刺，踩踏事故的悲剧又再次重演。 第51章 春心鹿撞兔 郑镖头一时得意忘形，失足跌落冰丘，折断了双腿，再想爬上去难于登天。 即使他没受伤还能爬上去，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别忘了他是人族的叼丝，没有法术，连个蜻蜓点水的轻功都不会，三脚猫的武功，欺负买菜的太婆倒是足够。 他想占尽地利号令三界群雄，简直是痴人做梦。 大伙儿由于连翻的受挫，一时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等大家想到这一点，一哄而上，他就算是哪吒三头六臂，也只有等着被人踩扁的份。 既然他现在已经自己跌下来，众人的目标自然不是对付他了。 这一次最先爬上冰丘的是蓝采和。 蓝采和是个好动的人，孩童性格，身手自然比一般人敏捷。 “各位不要爬了。我蓝采和也不是吃素的，谁要是不经过我的同意靠近冰丘，别怪我的紫篾花篮没长眼睛。” 人群里周猎户可不信这个邪，他见蓝采和一脸的稚气，身材也很瘦小，认为可欺，自顾自地往冰丘上爬。 突然见一个花篮流星锤似的迎面飞来，势夹风雷，力逾千钧。 周猎户大骇之下叫声妈呀松手跌坠。不巧也跌断双腿，与八拜之交的郑镖头并列在雪地。 “老弟，你也马失前蹄了？” “郑兄，如果能活着离开此地，你那三两银子我会十倍归还。” “你真逗啊，欠二十多年了，利滚利少说也该五十两吧。” 。。。 这次三圣母真的成竹在胸了。 八仙是自己的铁党，来北俱芦洲前曾歃血为盟的。虽然除了铁拐李其他人不太活跃，但从他们毕恭毕敬的神情，看得出他们的赤胆忠心。 “蓝采和，快拉朕一把。” “女王别急，等我先把同门拉上来就轮到你了。” 言毕将铁拐李等七人拉上冰丘。 八仙相处已久，心有灵犀，相互用眼神达成共识：三圣母绝不能拉她上来，她一上台，法力恢复，以她的古怪脾气，这里所有人无论善恶忠奸，全得遭殃。 但拒绝她上来吧，肯定会得罪她，如果她将来真能坐上王座，八仙绝没有好果子吃。 “铁拐李、蓝采和，你们怎么还不伸出手来拉朕？” 八仙正犯难，铁拐李瞧见远处的剑侠客，连忙大声喊道： “剑儿小兄弟，快过来，就剩下你了。” 剑侠客正在与舞天姬套近乎，刚互相介绍完毕，听铁拐李这一喊，老大不乐意地走近冰丘。 “仙佬，人够多了，我再上去太拥挤了吧。能不能把舞天姬女士和她的宠物老虎弄上去啊？剑儿不上去无所谓，反正刚才已经尝试过了。” “不可以！” 八仙与三圣母异口同声地反对。 恰在这时，一声巨响，冰丘炸裂开来。 八仙像八颗导弹，四散飞出。 连剑侠客和三圣母由于离得太近，也被振波激飞好几丈远。 其他所有人也没有一个人能站住脚，披靡一片。 懵圈的人们从冰雪里爬起看时。 看到超大的一只乌龟，绿贝壳，乌脑袋，长着八只脚，尾巴处没有尾巴另又伸出一个脑袋。 此刻庞然大龟前后两端，一张嘴里叼着牛头，一张嘴里叼着马面。 牛头马面哭爹喊娘，样子凄惨至极。 他俩奉三圣母之命挖掘地道，刚才挖醒了这只沉睡万年的八足神龟。 看来两人挖的挺卖力。 八足神龟喜欢安静，很讨厌生灵。 牛头马面招惹了它，看来小命要丢。 可喜的是八足神龟没有吃人的嗜好，只见它首尾两张巨嘴同时张开，脖子一缩一伸，吐出一股强大的真气，伸缩炮一般，将牛头马面发射到看不见处。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怪物吓住，纷纷后退躲避。 众人向后方逃跑了一阵，回头见八足神龟没有移动的迹象，就都站住身子，远距离观察这个异兽。 众人发现这家伙并不是不想移动，而是同胞一体，逆向而爬，自顾自地抢行，偏偏实力相当，动作整齐划一，所以原地未能移动。 大伙儿长松一口气之后，慢慢猜想到然来那个冰丘之所以是一块风水宝地，全因这只大乌龟背上的甲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这魔力能排斥抵御焖仙寒气。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升腾起爬上乌龟壳的冲动，但是当他们发现神龟虽然置身在自己发威制造出的巨大天坑中如入瓮之君，却身高丈许，是原来的冰丘高度的三四倍，就算它继续睡大觉，想爬上去真不容易。 人们对异兽的好奇给剑侠客制造了一个哄妞的好机会。 在偏僻处，他和舞天姬聊得十分开心。 “剑少侠，刚才你飞出那么远有没伤着你哪里？” “呵呵没受伤，我学聪明了，刚在空中扭转身躯，让屁股先着地。” 剑侠客得意地说着，眼睛向一旁哨兵般伫立的虎头怪乜斜了一眼。 “只是被你这只可爱的宠物擂下冰丘的时候，摔得着实不轻，到现在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伤着你哪里了？” 剑侠客拍着脑袋道： “脑袋先着地，现在还在嗡嗡响。” 舞天姬愧疚道： “万分抱歉。用不用我帮你揉一揉？” 剑侠客真就把脑袋伸过去让舞天姬揉搓散瘀。 吹捧道： “奇怪，你的手指肯定有魔力，一挨着就不痛了。” 没话找话说道： “想不到你的舞姿那么优美。” 舞天姬道： “爱好而已。少侠你有什么爱好？” 剑侠客道： “我一直漂泊无定，哪有时间培养爱好。就爱吃吃喝喝打打杀杀。” 舞天姬笑道： “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个爱好也不迟呀。没有爱好的生活多么乏味。” 剑侠客道： “我倒想求你教我跳舞，不知肯收下我这个劣徒否？” 舞天姬笑道： “好啊。” 两双眼睛对视。 陡然间舞天姬芳心微乱，隐约从剑侠客眼神中感觉到了炭火般的温情。 而剑侠客双眼已经迷离，美玉一般的舞天姬近在眼前让他自惭形秽而又忘乎所以。 一个芳心如扑兔。 一个花心如撞鹿。 少年男女就是这么容易被对方吸引。 。。。 三圣母与文殊菩萨一番合计，认为从八足神龟的盲区搭人梯上去不失为上上之计。 这一次三圣母要亲自上阵，因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说实话这里没一人可靠，唯一靠得住的人就是她自己。 人梯由李靖哪吒父子担任。 哪吒倒是爽快答应了，而李靖誓死不从，理由是如果八足神龟突然发威，他父子就会同时丧命，虽然还有金吒木吒光耀门楣，那也是一半的灭门，太凄惨了，他们父子必须存活一个。 三圣母只好许诺给他蟠桃园百分之一的股份，李靖笑逐颜开立刻改口说道：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为了女王陛下的安全，为了三界的兴旺，李靖与犬子哪吒甘冒奇险充当人梯，肝脑涂地死不足惜。协议已经写好，请女王陛下按个手印。不是不相信陛下，实是微臣有健忘之症，担心错记成百分之二，到时候君臣扯皮有伤体统。” “你哪来的纸笔？” “刚咬破手指撕碎衣襟写出。” 。。。 持久而热烈的目光交流过后，剑侠客与舞天姬亲密的程度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升。 其中的微妙不可言谈。 剑侠客温柔地轻声细语： “你真好看。” 继续添辞作饵： “真是奇怪，怎么我觉得与你早就熟悉？” 舞天姬低头一笑，终止了这醉醺醺的眼神交流。 “我也是有一种熟人的感觉。” 剑侠客用油腻的腔调分析道： “也许前世我们就是很亲很近的人。今世的缘分，都是前生修订。” 剑侠客的磁性的声音低沉而多情，诗歌朗诵似的听者酥麻。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爱，完全忘记了虎头怪的存在。 而虎头怪一直傻傻地站在他们身后，像冰雪堆成的兵俑，没有表情流露，没有回避，没有打搅他们，也没有弄出什么声响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仿佛冰天雪地里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他是太爱舞天姬了，只要舞天姬开心，哪怕是当着他的面给他戴绿帽子，他也能忍受。 世间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 也许，像舞天姬想的那样，他只不过是个木头人，一介武夫，虚有阳刚之表，缺乏浪漫之心，连话都学不会说，还懂得什么是男欢女爱醋海酸波？ 无论他懂爱还是不懂爱，在风流倜傥的剑侠客吟风弄月的柔情下，舞天姬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更将月老以梦牵绳的姻缘暂时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不能怪她，她毕竟是一位情窦初开的追风少女，纯洁的心向往着美好的生活，向往着朦胧清馨的邂逅，向往着悱恻缠绵的温存，向往着轰轰烈烈的爱情。 要怪就怪剑侠客吧。 这个还没学会成熟的男人，仗着自己有一副俊美的外表，心猿意马，放浪形骸，四处留情作秀，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去思考如何脱险谋生，也忘记了他身为护经行者肩负的使命，一门心思全在美女身上，先是迷恋嫦娥，随即被五大妖狐勾引，现在对舞天姬发动猛烈的追求，实在是花心大萝卜一个。 此刻他趁热打铁大敞心扉大肆撩逗。 他用三寸不烂之舌东拉西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一些英雄事迹说得天花乱坠，譬如聊到灭美食帮那件陈年旧事时，他是这样描述的： “当时本大侠赤手空拳，直奔贼窝。忽然前方矗立着一条黑影，虎背熊腰，身形矫健，黑铁塔一般。原来也是个剑客，带着藏宝图去投奔美食帮，被我撞上。名叫一剑眠谁谁谁。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剑才拔出半寸，这家伙就掩面跪地哀求别杀我别杀我，看他吓成那个熊样，我就上去搀扶。谁知他是诱敌之计，突然起身，利剑已刺到我胸口。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勾拳，将剑锋拨弄到肋下，一招五龙绕柱，扣住他脉门，然后三拳两脚，就将这一剑眠打晕长眠。之后，就穿上他的衣衫，拿了藏宝图，大摇大摆地向十八道关隘走起。突然听到有人喊‘天王盖地虎’……” 剑侠客不改行说书实在可惜。 接下来他把自己闯龙潭虎穴的传奇经历讲述得天花乱坠，听得舞天姬惊叹连连。 其实当年剑侠客杀美食帮小贼事出偶然。 那天他在赌场闹事，不敢回程府怕程咬金动家法，就溜到郊外野地里露宿。 不巧美食帮十几个人在树林里架火烧汤，商议去偷婴儿作婴儿羹。 他很害怕就躲在草丛里。 几个时辰之后，去偷婴儿的几个贼人空手而归，原来三界互冲孕而不育，哪里找婴儿？他们饿极了，就去草丛里抓青蛙。 青蛙没抓着，却抓到一条蛇。 他们把那条蛇剁成几段下锅熬炖，开锅时香气扑鼻，人人馋得不行，尝了一口果然甜美得不要不要，于是抢着吃了个一干二净。 不多时全部中毒，倒地昏迷。 剑侠客这才从草丛中爬出来，回想起刚才的担惊受怕，狂挠着被蚊子叮出的一身疙瘩，最后记起贼子们偷婴儿作羹汤的恶行，怒气冲天，绑了带回程府，当着三千弟子之面公审。 这件并不是很光彩的事，被他一再拿出来显摆，先是俘虏了肖玲的少女之心，后又赢得了英女侠的爱情，此刻故技重演。 舞天姬听到入迷，完全忘记了现在的处境，忘记了远处的人群和大乌龟。 也忘记了虎头怪。 舞天姬崇拜的眼神波光闪动。 剑侠客像一只抓到鱼儿的北极熊，乐傻了，眼里只有鱼儿哪有冰窟窿。 “很多人说我是典型的渣男，妹妹，你怎么看？” “剑兄这么英雄，怎么可能是渣男。也许是那些追求过你而被你拒之于千里的女粉，恶意的诽谤吧。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很多人都是这德性。” “妹妹，看来只要你最了解我。” 剑侠客表演出万分的激动，本来挨得很近的屁股又向舞天姬身边挪了挪，那样子恨不得与她立刻变成八足神龟双胞合体。 然后剑侠客老练地继续谈笑风生，谈着笑着一只胳膊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舞天姬细滑的肩膀上。 这就是人见人恨的咸猪手啊。 咸猪手见目标没有丝毫抗拒，开始得尺进丈地放肆起来。 在这紧要关头，二人面前的雪地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哈哈，恭喜恭喜，两位男才女貌，的确很般配啊。将来能请我吃你们一杯喜酒么？” 舞天姬与剑侠客吓得跳起身来。 “你这糟老头是谁呀？” 剑侠客口气中充满恨意。 “老夫赤脚大仙是也。” “你然来躲在这里。怎么现在才出场啊？” “我有个爱好，这个爱好是天生的，不用培养。” “爱好埋在雪里享受寒冷？” “非也呀非也。我爱好偷听别人的悄悄话。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悄悄话。” “你真怪胎。” “其实呀，偷听别人的悄悄话是我的职业。” “哦，这么说你是私家侦探了？” “不是不是。偷听到的悄悄话，我可以拿去卖钱。” “这也能卖钱？谁买呀？” “迟早有人买。即使没人买，我就当它是一条垃圾信息，藏在脑海里不再去想它。可一旦它能派上用场，我就会从脑海里找出它来，让它产生价值。” “我们刚才的聊天也被你记录了？” “是的，一字不漏。” “你准备卖给谁？” “暂时它还很不值钱，以后嘛，谁说得准？也许，开高价拼命要买回这条信息的人就是你们自己。” “死老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秃顶了。” “为什么？” “因为你满脑子是浆糊，聪明过了头。连你的头毛都厌弃你了呀。” 。。。 在剑侠客与舞天姬谈情说爱的时候，三圣母爬人梯的策略再次泡了面汤。 那只八足神龟，连体的同胞虽然是一颗心，苦在智商太古板，兄弟间又缺少默契，所以原地攀爬，移动困难。 可是当哪吒快靠近它的腰部即盲区的时候，兄弟俩同时警觉，突然像螃蟹一般横行了几步。 三人见此状况，吓得魂飞魄散，逃之夭夭。 虽然那怪兽只爬动了这两下，之后原地刨腿老样子瞎折腾，仍是再也没人敢靠近它半步了。 第52章 残梦雪埋冰 剑侠客双臂抱胸傲然站立在赤脚大仙身前，用看蚂蚁的眼神鄙夷出对他的强烈不满。 棒打鸳鸯比杀人放火更加可恶啊。 若不是美人在侧，剑侠客绝对会把这个多事的老头揍到吐血。 “老家伙，你与那个罗道人莫非是一伙？或者你就是那个罗道人吧？” 罗道人靠信息卖钱发横财，用喂喂果这条信息掀起这场风波，是这次浩劫的罪魁祸首。 这个莫须有的大罪名，赤脚大仙可不愿意承担，连忙向剑侠客笑道： “老夫刚才是在开玩笑呐，你怎么捡根盲杖当了针。其实老夫很替你们神速的爱情感到高兴，甚至有点嫉妒。你们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衷心祝福你们。” 剑侠客冷哼道： “你这老狐狸，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心里肯定嫉妒着我们的纯情。你要是羡慕你就还俗啊。” “少侠冤枉老夫了。为了证明老夫的赤诚和清白，让老夫现在就来主持你们的婚礼吧。” “现在？” “你难道不是这么期盼的吗？” 剑侠客心里笑道你这老东西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不太好吧。况且这地方如此贫瘠，连个香案都没有，怎么拜天地？” “这个你就多虑了。” 赤脚大仙呵呵笑着，从怀里摸出巴掌大一小根十字架，得意地说道： “前些时候，老夫云游到西方宝象国，从那里寺庙中学来一套结婚仪式，高端大气，简短又不失浪漫，今天就让我来作你们的主婚人，见证这幸福的时刻吧。” “你花样还挺多的。” 剑侠客春风满面，咧嘴笑了。 舞天姬却不感兴趣，正要出言阻止，剑侠客先阻止了她。 “看看他搞的什么鬼名堂先。也算是开一下眼界吧。宝象国倒是首次听说。” 于是赤脚大仙并不熟练地在胸口比划了几下十字，郑重而庄严地说道： “感谢全能的主女娲娘娘，是你用无边的法力和博大的爱心创造了万物生灵，又将万事万物分出阴阳，畜生分出雌雄，人类分出男女，让他们在互补中各取所需，在水乳交融中感受到快乐。全能的主女娲娘娘啊，我们都是你忠实的子孙，我们膜拜尊敬你，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阿门。” “我叫阿剑，不叫阿门。” “阿剑，剑侠客先生，当着全能的主女娲娘娘，我来问你：你是真的爱着面前的这位舞天姬女士，并且愿意娶她为妻，无论将来美貌还是丑陋，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陪伴着她直到终老。么？” 赤脚大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心，想象着手里正捧着厚厚一本书。 剑侠客被他的一本正经震慑，不敢造次，连忙正色答道： “是的。我愿意。一百二十个愿意。” 赤脚大仙又转向舞天姬念道： “这位舞天姬女士，当着全能的主女娲娘娘，我来问你：你是真的爱着面前的这位剑侠客先生，并且愿意嫁他为妻，无论将来贫穷还是富贵，残疾还是不残疾，死翘翘还是活跳跳，你都会陪伴着他不离不弃。么？” 这时候舞天姬偷偷回眸看了一眼虎头怪。 小虎，你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么？我刚才故意和剑侠客亲近，为的却是磨砺你。如果这么刺激你，还不能激发你的慧根，还不能让你开窍变得聪明，那就休怪我要假戏真做了。 。。。 “我不愿意。”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 “谁？关你鸟事？这节骨眼上来搅局。” 剑侠客气得暴跳如雷，扭头四顾寻找说话之人。 “滚出来看爷不揍扁你。” 找了一圈，不见有人，怀疑刚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赤脚大仙，仪式继续吧。” 剑侠客正催促，巴不得立刻到送入洞房这个环节，忽然听到铃儿响叮当。 雪地上，踱来一头青面猛兽，兽背上骑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由于她一袭长衫太过白洁，以致与白茫茫的雪境融为一体，猛一看似空虚无物，而她胯下的坐骑反而分外惹眼，抢夺了主人的风头，让人不得不睁亮双眼把这只大猫瞧个仔细。 “能告诉我你们在玩什么吗？” 白衣女子款款地下了坐骑，笑眯眯地看着主婚人、新郎官和新娘子。 赤脚大仙吃惊地问道： “恕老夫眼拙，没瞧出女侠是什么来头。” 白衣女子仔细地打量了赤脚大仙好久，甜甜地笑道：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呀。” “哎，这双不争气的脚，总是暴露老夫的身份。我恨死它了。” “你怎么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呀。不是这双脚，你能这么瘦吗？减肥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应该感谢这双脚才对呀。” 这几句云里雾里的乱侃，令赤脚大仙手脚无措，一脸惊慌和狐疑的神色。 “女侠在说什么呀，老夫是一句也没听明白哦。” 白衣女子笑道： “你比谁都明白。要我喊你一声么？” “不不不。” 赤脚大仙额头上冒出冷汗。 “老夫模样这么窝囊，休要折煞老夫了。还是让老夫默默无闻地为这对新人主持完婚礼吧。做人嘛，低调点好啊。” 舞天姬被他们没头没脑的对话弄得懵圈，又看到那白衣女子转向剑侠客。 白衣女子收起笑容道： “哦，然来你们在玩娶媳妇的游戏呀，小时候没玩够么？你是不是也太贪玩了，让你保护唐僧取经，你连西方和北方都分不清楚了么？” “啊呀！”突然赤脚大仙跳脚大嚷道： “阿剑你怎么掐我大腿？” 剑侠客慌忙赔礼道： “不好意思，掐错了。哈，这只猫咪像老虎一样有威风，真可爱呀。” 嘴里说着话，眼睛东躲xz不敢直视白衣女子。 舞天姬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为了不让白衣女子起误会，她上前一步说道： “妹子，能借一步说说话么？” 白衣女子见她出尘脱俗，貌美如花，很有眼缘，便爽快地下了坐骑。 于是两个美女远远地在冰雪中散步，交头接耳。 这里剑侠客无地自容，急得团团转。 赤脚大仙好奇地问道： “她认识你？” 剑侠客答道： “我化成灰她也会认得我。怎么办怎么办？对了，你等会儿就说这冰天雪地实在无聊，所以我们在玩过家家。” 赤脚大仙突然开心大笑。 “你笑什么？” “我在高兴啊。刚搜集的信息，这么快就要变成钱了。” “你想把我刚才的聊天信息卖给她么？” “难道你自己不想买？” “买买买。我买。随便你开价吧，要多少我给多少。只求你说刚才我们是在过家家就行。” 。。。 英女侠与舞天姬慢慢腾腾地走回来，脸色果然像剑侠客预料的那样阴沉。 剑侠客虽然已串通了赤脚大仙同撒一个谎，心里却仍然没有底气。 如果光是与舞天姬的事，其实也不难应付，毕竟自己还没吃到她的豆腐，拜堂成亲的仪式也没能完成，属于贼心未遂，表现好一点肯定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关键是还有他迷恋嫦娥、迷恋五狐妖借施美男计为名与她们在众目睽睽之打情骂俏的事，后面这一件连他自己都觉的罪不可恕理当下地狱。 “这冰天雪地的实在太无聊了。” 剑侠客见赤脚大仙迟迟不开始洗白表演，只好求人不如求己。 “这么无聊，我们继续来玩过家家吧。” 说着去拉虎头怪的手。 “这次由你来扮新娘好不好？” 虎头怪突然将他甩脱在地，大吼一声道： “虎。” 剑侠客爬起身，正要继续圆场，却看到虎头怪在勾手指，那是过来过来的意思。 “你在叫我？” 虎头怪没搭理他，迈步就走，走了两三丈远，回头见剑侠客还在原地没动，就又向他勾动手指。 剑侠客正愁没法脱身，大喜过望，说了声： “他有事找我，你们请便你们请便。” 夹着尾巴向虎头怪奔去。 英女侠道：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舞天姬道： “如果猜的不错，是要决斗吧。” 英女侠道： “厉害呀我的姐。怎么就没男人为我而决斗呢。” 舞天姬连忙道： “会有的会有的。妹子生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见了不疯狂？” “可惜这里受焖仙寒气所限，打架像泼妇一般撕撕咬咬，没多大看头呀。赤脚大仙，你有办法让他们龙腾虎跃惊天动地地干上一架吗？若能驱散焖仙寒气，让这蛮荒苦地恢复生机，那可是一件大功德啊。” “啊呀女侠太高看老夫了。老夫若有那般本事，就不会到这儿来了。” “你来这儿为的也是喂喂果么？” “那倒不是。原是三圣母盛情邀请，觉得这曲好戏，戏台搭得奇妙，演员都是名角，不看看实在可惜。” “你可真有胆啊，三界中我就只佩服你了。” 。。。 剑侠客感觉到一股杀气就在身前，停下脚步时虎头怪已霍地转身，用他冰冷的眼神阐释着什么叫仇恨。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手指因太过用力已刺破自己的掌心，节节指骨嘎吱作响，这气势足够令敌人胆寒心怯。 “你要打架吗？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我和你主人感情那么铁，我们之间也应该是友爱的……” 剑侠客不说话还好，这么一开腔，虎头怪立刻就像引燃的火药，一拳头飞了过来。 咚的一声中，剑侠客左眼遭袭。 “住手。再这么无礼，当心我叫你主人弄铁链子栓你。” 咚地又一声中，剑侠客右眼遭袭。 熊猫了。 “够了够了。我也看出来了，你暗恋你女主人对不对？让给你，让给你了行吧，请别再拿我泄醋了。” 咚咚咚…… 虎头怪的拳头狂风骤雨，剑侠客无论怎么躲避格挡仍难免无处不受伤。 “住手住手，有种的咱们去大乌龟背上见真章怎么样？” 虎头怪闻言呼呼喘气，终于住手。 剑侠客趴在地上，抬眼望了望英女侠和舞天姬，顿时肺都气炸了。 只见她两人并坐在雪堆上，悠闲自在地晃荡着双腿，嗑着不知哪里弄来的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笑笑，偶尔朝这边观看一眼。 像极了社戏戏台前取乐的村姑，剧情的不精彩也打消不了她们休闲的雅兴。 剑侠客长叹一声，喃喃说道： “反正我也没脸见她了。走吧，乌龟壳上去玩命吧。看你这眼神，不分出个胜败你是绝不会罢休的。” 剑侠客破罐子破摔，认为只有这一条路才是逃避英女侠的最好办法。 若是他输了，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老虎精拳脚下，那就所有的孽债都让它化作烟云吧，死是最好的逃避，是最好的解脱。无论多么有能耐的人，都休想让死人还你的债。 若是他赢了，他决定试试吕洞宾传授的御剑飞行术，一走了之，将烦恼留到日后没这么尴尬的见面时再说。 然后去寻找逍遥生，继续他们的取经任务。 虽然他心里其实很想看到英女侠，很想问问她和师父师娘的近况，问问柔弱娟秀的她为何摇身一变成了英姿飒爽仗剑天涯的大女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其间经历了哪些奇遇。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拉拉她的小手，捏捏她的鼻子，甚至可以抱一抱，将离愁别恨化作一个热吻，只要她不反抗，他还可以继续交流，用尽经验和技巧给她惊喜和欢乐。 可是这一切都因自己的放纵成为泡影，如今除了一颗求死的心，他就只剩下无边的羞愧了。 “真希望你能杀了我。” 他回头来，见虎头怪不疾不徐地跟着，心中对这个异类陡然生出一丝敬意。 “做一个畜生多好啊，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你为什么偏要直立行走学人呢？” “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你和你的女主人，不是同类，更何况你生得这么丑，丑不说还够笨，笨不说脾气还很犟，你主人没抛弃你已经很值得庆幸了，你怎么还要有这种非分之想？” “畜生怎么能和人谈恋爱。” 虎头怪已不耐烦听他的叽叽歪歪，在身后大喝一声道： “虎！” 。。。 瘫软成片的人们包括三圣母见到剑侠客和虎头怪直奔八足神龟，都撑起头来观望。 他们无精打采的目光既惊且盼。 惊的是这两个人竟还走得动路，还敢招惹神龟，这么不怕死。 盼的是希望他俩能制服神龟，救大家的残命。 八足神龟立刻感觉到了两股杀气，虽然这杀气目标不是它，它还是很敏感很惧怕，兄弟俩拼命地刨腿，龙舟赛似的，八只脚划动成八团残影，不多时竟将脚底刨空，而它的腹部，紧贴在冰层上烙饼一般。 它把自己陷入绝地，八只脚无论怎么撑划挥舞，也无处借力。 剑侠客站在神龟的身前，那感觉就像站在山峰脚下。 “这么高。我是爬不上去的。你呢？” 虎头怪也抬头看了一眼神龟，将眼睛眯成一道缝，慢慢地举起了拳头。 他的拳头始终紧握，一直没松开过。 他的意思很明显：神龟是上不去的，就在这里开战吧，反正人死了之后是没有感觉的，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再不出手就休怪我不侠义了。 远处观战的英女侠看到这情况，撇撇嘴道： “瞧瞧，绣花枕头一个，教我哪只眼睛能瞧得上。还自作多情怕我吃醋，嘿嘿，和母狗结婚也不关我的事，这么草包一个，谁瞎了眼能看上他。” 舞天姬红了脸道： “妹妹，你这话好伤人呀。内情不是都说给你听了吗，要是没听明白我就再解释一遍吧，我和虎头怪是上天安排的姻缘，这感情任何外力都阻止不了……”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哎，从地府归来，把骨妹妹童言无忌的坏习气都感染上身了。姐姐请原谅我的话不择言，无心之失。” “可是我总感觉到你在恨我。” “呵呵，怎么可能。我恨你什么？恨你被那个渣男追求过吗？这关你什么事？快别多想了，否则妹妹白认识你这个姐姐了。我就那性格，想着什么说什么，你若那么小心眼，以后够咱们热闹的。” 舞天姬将信将疑地报以莞尔一笑。 英女侠对赤脚大仙道： “你挨我们这么近，是想收集情报卖钱吗？” 赤脚大仙笑道： “岂敢岂敢。女侠是三界的未来和希望啊，恕老夫冒昧，能否告知姓名籍贯师出何门么？” “怎么？查户口啊？” “呵呵，老夫只是好奇。你不说也就算了。但有个疑团不解，老夫愁闷难排。” “什么事你这么纠结呀？” “老夫只是想问问女侠，你这火眼金睛是天生的吗？” “不是。” “那怎么成的？” “八卦炉中炼成的呗。” “你……你莫非就是那猴子又转世投胎了！” “哪里跟哪里呀。你这是在侮辱我。我长得像猴子吗？” “那你怎么会有火眼金睛？” “火眼金睛是某人的专利吗？实话告诉你吧，为了炼成九转还魂丹，我跳入了八卦炉。这些事说来话长，你脱一只鞋帮助他们飞上乌龟壳，看完好戏先。” “嗯嗯。” 赤脚大仙早被英女侠的来头不小震慑，满腹心事，缓缓伸臂，脱下了左脚上的假脚掌。 原是稀有材料制成的一双鞋，外观逼真，除了英女侠，谁也看不出那不是一双大臭脚而是一双大臭鞋。 第53章 英雄生死决 赤脚大仙脱下他的一只大臭鞋，像剜他心头肉似的舍不得。 “女侠，这可是老夫目前唯一的法宝啊。” “一只破鞋也舍不得助人，亏你还是个名人。况且你不是还留着一只吗？况且用完了还是你的，又用不坏。释迦牟尼割肉喂老鹰你听说过吗？你学习学习人家的风格好不好。” 赤脚大仙闻言立刻闭嘴。 于是他像丢铅球似的将手中的大臭鞋扔了出去。 吁—— 这只大臭鞋，名唤“无码”。 原是某位大佛云游修行时常穿的一双草鞋。 也许是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缘故吧，当它的主人跳出轮回塑就金身的时候，它也潜移默化地有了灵气，成为一件绝世法宝。 身为绝世法宝，它具有随主人心意变化之能。 主人走到河边，它可以变作一只小帆船。 主人野外求生，它可以变成一口大铁锅。 此刻按主人的指示，它本该飞到大乌龟壳上，变化成一架梯子，助虎头怪和剑侠客爬上乌龟壳。 可是别忘了这里是焖仙寒气的地盘。 焖仙寒气之下，众生平等，人都不能开挂，一个破法宝想例外？ 所以无码兄平生第一次没听主人的话，吁地径直飞向剑侠客，咚地击在他脑门上。 剑侠客眼冒金星，原地转了好几圈。 虎头怪倒很仁义，并未趁人之危，收回他扬起的拳头，等待着剑侠客的回苏。 远处，英女侠皱皱眉头道： “大仙瞄得挺准啊，还以为你要扔去变作梯子呢。” 狡猾的赤脚大仙为了掩饰适才的力不从心呵呵笑道： “这小子行为不检，老夫早就想小施惩戒了。顺带替女侠出了一口恶气不好吗？就不用谢了。” 英女侠默不作声，显然心中不乐。 舞天姬察言观色，心中暗想：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感情，她对剑侠客的关心，不亚于我对小虎的疼爱。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应该阻止他们决斗才对。 想到这里，舞天姬和声说道： “依我看，还是劝劝架吧。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这么动手动脚的，无论谁受伤，都不太好。” 英女侠闻言冷笑道： “怎么，你心疼他了？” “心疼谁？” “你的新郎官啊。” 舞天姬咯噔一下心就沉重了。 “哎呀妹子你怎么还在吃醋啊，我都解释好多遍了，刚才之所以没阻止这死老头办婚礼，是想刺激我那笨头笨脑的夫君开窍……” “行了行了，姐姐，我相信你。” “你明明不相信我。” “我真相信你呀。你和你的小虎梦里联姻，任何人都休想插足做第三者是吧？你都说好多遍了。” “你相信我好吗，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哎呀姐姐你真是的，要妹妹把心肝掏出来你才肯相信我相信你了吗？” “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相信了我，你指桑骂槐的让我心里不踏实。我和虎头怪是上天安排的姻缘。” “弱弱地问一句姐姐别见怪：姐姐口口声声上天安排上天安排，那么请问你见过上天他老人家吗？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这位赤脚大仙一样秃头上稀稀疏疏几根白毛啊？” “你……” 舞天姬憋闷得很，看来与英女侠的误会很难化解了。可怜兮兮地用眼神向赤脚大仙求助。 赤脚大仙大发善心，发言道： “女侠，容老夫插句嘴吧。上天嘛，并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的人还有资格去安排别人的姻缘么？我是在替这位姐姐叫屈啊，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安排给一只怪兽……” 英女侠这一失言立刻把舞天姬的歉疚和不安转变成了气愤和仇恨。 “不许你这么说小虎！感情的事不能用容貌来衡量。在你眼中，那个小白脸剑侠客也许是你的宋玉潘安，在我眼中他却是一坨臭狗屎。同理，你认为小虎是异类，在我心中他却是无人媲美的盖世英雄。妹妹要是再出言不逊，休怪姐姐我翻脸无情。” 赤脚大仙慌忙劝架道： “行了行了，那边还没打起来，这边倒先干上架了。依老夫之见……还是先看完两壮士龟甲上的决斗，再由你俩上去也一决雌雄，成吧？这阵子真眼福不浅哦，好戏连台。呵呵。” 两美女自此心头有些芥蒂。 当下各自控制情绪，默默看向八足神龟。 赤脚大仙为了打破这积蓄火药味的沉默，滔滔解说道： “这八足神龟，与九头虫一样，是个怪胎。兄弟连体，一心一意，常年眠伏，厌恶声音和光亮，从不与外界交流，虽寿高体健，万年不死，却笨拙不堪，智商近零，说起来倒怪可怜的……” “你不用解说了。青皮虎王和它是老相识，来时在空中，它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 “青皮虎王是谁？” “呐。” 英女侠指了指趴卧在地一直很温顺的坐骑。 “这只大猫？” “不是猫。是只老虎。我不喜欢老虎把它变成了大猫。” 舞天姬闻言暗想她说这话是不是针对虎头怪？ “它会说话？” “你不信？” “老夫是有点不信。” 于是英女侠吩咐她的宠物道： “小青，该你发言了。” 青皮猫如蒙大赦，一蹦而起，口若悬河道：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陡发善心让我说话。只有主人你真正懂我。我太寂寞太孤单太郁闷了，主人你知道的，再不说话我会憋死的，你忍心看到自己的宠物而且是坐骑死于非命吗……” “你太啰嗦了。” “主人请原谅，我一定会改掉这个坏毛病。言归正传吧。在n年前，天崩地裂，天上透明的一个大窟窿，大地全是岩浆，女娲娘娘就用真火炼石补天，炼啊炼啊，锅里的油烟就飘到了北方，沉寂之后就是这焖仙寒气了。” “说说你们的事。” “是，主人。我们？你是指我和八足神龟还有九头虫、还有卷翅凤吧？我们都是女娲娘娘补天炼石时的意外产物，也可以说是牺牲品。她创造了我们，却又无情地抛弃了我们。我们是没妈的孩子，每个都身世凄惨，晚景凄凉。就拿我来说，空有无边的法力，却被娘娘的符咒禁锢在瞒天洞，虽然被主人你救助，我才有幸重见光明，但当打手和坐骑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在发牢骚吗？看来那个口箍得拿出来了。” “小青不敢。小青知道错了，一定改掉这个坏毛病。言归正传吧。当时女娲娘娘补完了苍天，酣睡一阵恢复体力之后，就感到无所事事好不孤单。孤单真的很不好受我深有体会。娘娘她百无聊赖地搓弄着神奇的泥巴，不多时搓了两只小乌龟。但是刚开始她的泥塑水平不是很棒，两只小乌龟模样丑极了，她很不满意，于是就像我们写废了稿纸就揉成团扔掉一样，她将两只可怜的小东西捏作一团向北方抛掷了出去。” “说简练点。不许用形容词，不许发感叹。” “是，主人，我知道错了……” “不许有开场白。” “哦。言归正传。老二就是我了。还好没有把我捏得太难看。老三九头虫，也不知现在隐居在什么地方，听说有个妖怪冒了它的名。它是女娲娘娘搓废的九条蛟龙，由于制造龙角龙鳞是个细致活，娘娘没耐心，烦躁之下，搓成一体也扔掉了。老四卷翅凤，顾名思义，翅膀卷成筒，肩挑俩累赘，飞也飞不动，可怜啊……” “好了。可以打住了。我又有点厌烦你了。闭嘴。谢谢主人四字也不许说。” 青皮猫灰溜溜地去一旁趴卧，留下赤脚大仙和舞天姬泥雕木塑。 “我补充一句。你这双大臭鞋，据说也是女娲娘娘的泥巴屑，被后人捡到制成的。” 赤脚大仙对英女侠这个神秘女子更加敬重更加畏惧了。 “呀——” 突然英女侠与舞天姬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赤脚大仙回头，见剑侠客腾空而起，亭亭然落足在龟甲上。 然来他被无码砸痛，一腔闷火正想找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东西发泄，于是抬起脚来拼命地踩跺。 万没想到这只臭鞋，与八足神龟的贝壳是近亲，也具有抗拒焖仙寒气的魔力。 他的脚掌刚一跺上去，整个人就被反弹飞起。由于用力过猛，飞得挺高的。 这小子还挺幽默，发现自己飞天了，竟学嫦娥和舞天姬，舒展手臂摆了个兰花指。 赤脚大仙见此情况，连忙笑道： “这，早在老夫意料之中。” 英女侠噗嗤笑道： “真有你的。” 舞天姬却冷声哼道： “这没什么好得意的。若是我的小虎这么一跃，少说也能飞起八丈高。” 英女侠笑道： “你的小虎真够英雄的，有蹦蹦鞋不用，偏要学壁虎爬墙。” 舞天姬定睛一看，果然见虎头怪在大乌龟的盲区往上攀爬。乌龟身上很滑溜，他摔下地来。 摔倒了他又爬起，再接再厉地去攀援。 舞天姬听出了英女侠话语中的讽刺意味。 她是在嘲笑我的夫君蠢笨啊。 又不知道怎么回击，只得咬一咬牙，发足狂奔而出，欲去助虎头怪一臂之力。 却被赤脚大仙拦住。 “你看，他也上去了。” 是的，虎头怪也置身在乌龟壳上。 是剑侠客趴下身子，舒张猿臂，将他拉扯上去的。 对于舞天姬来说，这并不光彩。 但她异常欣慰。 她并不希望虎头怪与剑侠客结仇，更不愿意失去这位美丽、大方、聪慧而又有点小泼辣的英妹妹。 她也和青皮猫一样，对孤单寂寞深有感触，自小生活在玉清宫中，笼中鸟一般暗无天日，没有兄弟姊妹的陪伴，没有朋友可以交心，只有一个脾气古怪不爱说话的王母娘娘，也只是督促她琴棋书画的学业，从不与她聊及别的事情。 从见到英女侠那一刻起，舞天姬就把她当成了比闺蜜还亲热的亲妹妹。 而英女侠此刻的心理也必须作一番剖析。 她自从灵台学艺、艺成下山，行侠江湖，遨游四海，入地府，上天庭，一路行来顺风顺水，可以说是毫无障碍。人生路太顺畅了，她就难免萌生出娇气、傲气和霸气，这三样东西她以前是丝毫没有的。人嘛，是会在岁月中改变的，何况还有女大十八变这一说。 现今的英女侠眼里容不得半颗沙子，尤其是感情方面。 她信心爆棚地认为，剑侠客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肖玲不能，舞天姬也不能。谁要是打剑侠客的主意，先过她这一关再说。 她嘿嘿地想，三界中谁还能打得过我？我就是当之无愧的寂寞高手。三界是我的。李世民算什么，阎王爷算什么，玉皇大帝算什么，只要我乐意，他们都得乖乖让贤。不服气吗，打呀，拳头就是硬道理。 不知不觉中，英女侠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小英了。 不过她毕竟与心比天高的齐天大圣不同，绝不会颐指气使，不动脑筋不顾后果，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有原则的。她本性善良，除开剑侠客的事，她的心胸也很豁达。 。。。 一场生死对决即将开始，所有人拭目以待。 英女侠吩咐青皮猫： “变成大靠椅，我站累了。” 青皮猫在变靠椅之前，抢着说了一句话： “是主人小青很高兴为你服务别说变靠椅变马桶我都愿意。” 于是英女侠拉舞天姬就座，对赤脚大仙道： “你就站着吧能拔个儿。” 又从腰囊里抓出一把瓜子开磕。 “姐姐，你说说看，为什么高手比武都要站着不动对视半天？” “也许是在聚集真气，蓄势待发吧。” “真气还用聚集吗？那还算什么高手？” “妹妹说这话，难道武功法力达到了随心收发的境界？” “差不多吧。其实我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妹妹和哪些人动过手呀？” “太多可记不清了，反正我从不给敌人出手的机会。” “任何敌人都只有挨打的份？” “你不相信？” “当然相信。只是妹妹你说这些是在威胁我吗？” “我为什么要威胁你？” “你怕我抢走你的剑侠客哥哥呀对吧？” “切——” “你别不承认，我也是女人，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思。妹妹你法力无边，神功盖世，应该有自信才对呀，我一个描花绣朵的平常女子怎么配做你的情敌。” “姐姐，你懂的，我们女人武功再高，都不如容貌美丽。” “哦！然来你的心结在这里。你别看姐姐我花枝招展的，那都是化妆品的功劳，卸了妆，我就像鬼一样见不得人了。常言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妹妹只要学会搽香抹粉描眉涂唇，肯定比我美艳三分。” “姐姐，你不要作践自己来安慰我。你是个好姐姐，就原谅妹妹的小心眼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戏吧妹妹。怎么他们还不开战啊？” “这气氛，要是起点风就完美了。” 。。。 “不好！” 一直在偷听俩美女私聊的赤脚大仙突然惊呼一声，单脚一跳，人已飞跃而去。 “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抢去了他那只大臭鞋。” “谁呀？太远我看不清楚。” “大人物呀。文殊菩萨。” 第54章 神仙哥们铁 赤脚大仙与文殊菩萨对峙在八足神龟跟前的雪地上，一动不动地注视对方，仿佛是多年前树立在这儿的两尊石像。 又是高手对决的气势。 神龟背上的剑侠客天生喜欢看热闹，怎容好戏错过？向虎头怪抱拳笑道： “兄台老虎哥，咱们的恩怨先搁下一阵吧，瞧瞧神仙的精彩决斗先。” 言毕一屁股盘坐在龟甲上，认认真真做旁观者，也不理虎头怪是否会在背后偷袭。 不知是这声哥的功劳还是虎头怪也有观看热闹之心，他缓缓松开双拳，侧头向下方瞟视，竟接受了剑侠客的这个建议。 雪地上，两位各自穿着一只无码神鞋的三界大咖用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磨蹭了好久，直到观众们呵欠连天时，才同时抬起没穿鞋的那只脚，呀地一声呐喊，冲向对方，进入到这场比武的高巅。 “斗膝，是流行在黄河和长江两大流域的一项民间体育运动，情趣独特，老少咸宜。规则也很简单，一脚离地，抱踝屈膝，以膝相拼，可撞，可挑，可压，可蹭，先双脚沾地或摔倒者为失败。看，赤脚大仙又开始进攻了。哎，可惜，文殊菩萨占尽了身材的优势。不过他如此肥胖，金鸡独立究竟能坚持多久呢？胜败还是不可预测，拭目以待吧各位观众。” 剑侠客不厌其烦地解说着，也不知他身后的虎头怪听懂没听懂。 焦点中斗膝的俩位仙家，一边拼搏着一边在低声耳语： “赤脚大仙，你这鞋哪来的？” “怎么，你眼红了么？” “你可别告诉我是地摊上买来的。这鞋我认识。” “是吗？认识就该据为己有吗？那么我认识嫦娥怎么说？” “如果说你是偷来的，我也不信。” “这双鞋我自己的，不行吗？” “这么说你并不是赤脚大仙。” “是也好不是也好，好像跟你没多大关系。” “有关系。如果真是你，就请念在昔日的交情，把另一只鞋子也借给我吧。” “文殊，你可真够贪心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有了无码神鞋，我就能恢复全部法力，就能将这一帮腌臜小人杀个一干二净，替世人除害。或者你和我联手也行。” “我真替你悲哀。你身为佛爷竟然有这种想法。” “我们不是平常人。你懂的。”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我其实不想这么做。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 “你真的丧心病狂不可救药啊。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别无选择。” “我如果是你，此时早就跳上乌龟壳逃到没人的地方当一只缩头乌龟去了。” “逃？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能逃得过三界人民的唾沫星么？” “你这是在步玉帝的后尘啊。因果有报，你不相信这个信仰了？” “你劝我逃，你自己怎么不逃？” “我为什么要逃？我并没做什么亏心事。” “可是你在这里的样子也很窝囊。你不是一直很爱面子的吗？” “爱面子也要讲原则。” “你真的不肯借给我？” “不借给你是不想害你。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消息。有大人物光临现场了。” “还有比你更大的人物么？难道是元始天尊？” “你心中认为那个老家伙比我还大么？” “不不不。你们本是平起平坐。不不，他比你矮一截。可是还会有谁够格被你称呼为大人物呢？” “她，是天外来客，是地狱使者，是魔鬼的化身。据我的感觉，我如果跟她作对，她能毫不费力地把我捏成一个大柿饼。” “谁呀这么厉害？” 文殊菩萨见赤脚大仙说得郑重，禁不住连打两个寒噤。 突然听到远处有个女子声音清脆地喊道： “加油啊柿饼先生！” 文殊菩萨大惊失色道： “此人在焖仙寒气中相隔这么远竟能偷听到你我的私语！莫非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大人物？” “你相信我了？你还不肯走么？是不是想拉我陪葬？” “我能走到哪里去？天下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么？除非三圣母继位。” “你觉得可能么？虽然玉帝也不够格，但也轮不到她来坐那把交椅。” “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我早提醒你你会听我的吗？你的猪脑壳全被蟠桃园百分之十的股份装满了。” “这事你也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据不完全统计，三圣母许诺出去的股份，已经超出了三个蟠桃园。” “哥，救我啊。” “咎由自取。我都自身难保怎么救你。只能提个建议，可不可行你自己看着办。” “说呀！” “转世投胎去吧，逛上几个轮回，等风声过了再归位。多多行善积德，弥补你的罪过。切记不能开荤，不能近女色，抓到小动物什么的赶紧放生。投胎的时候千万小心，可别失足掉下畜生道。地藏王那里我会疏通打点的。” “也只好如此了。” “我真不懂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都因生死劫，让我沉沦，一失足成千古恨。” “以你的修为不是还有几十年么，怎么就这么慌不择路？” “哥啊！如今三界互冲，仙俗无别，人生七十古来稀，区区几十年算个屁呀？弹指一挥，白驹过隙。我能不急吗？” 这时候英女侠的声音又传来了： “穿一双鞋的铁哥们是吧？想不想当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啊？泡沫剧烂片对得起观众吗？” 赤脚大仙着急地说道： “文殊！听哥的，赶紧走吧。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 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急急忙忙地脱下那只宝贝鞋，递给文殊道： “拿去吧。一路走好。” 文殊呆怔片刻，感动地问： “那你怎么办？那女魔头这么厉害，你私自放走我岂不得罪了她？” “你管我干什么。你快走呀。” 文殊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远处英女侠骑着青皮猫走来，情况万分危急，只得抬起衣袖抹一把眼泪，依依不舍地说道： “大哥。保重。来世咱们还是兄弟。” 说完将无码往脚上一套，一滋溜窜上高空。 “这么就走了，太没礼貌了吧。” 英女侠冷哼一声，青藤柳叶鞭挥出。 神鞭如一条青龙，掣入长空，鞭梢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住文殊菩萨的双腿。 英女侠娇叱一声，将神鞭搅了几个圈圈。 剑侠客跳起身来拍掌大笑道： “快看啊快看啊放风筝了。” 果然很像放风筝。 终于啪的一声，风筝坠落。刚好落在赤脚大仙的身前，砸出一个刚好可以埋葬两个大胖子的深坑。 这时候剑侠客才发现赤脚大仙的身体起了很大的变化。 他浑身开始浮肿，吹气球似的，不一会儿竟变成特大一个胖子，比文殊菩萨还重量级。 如来佛祖呀。 因为失去了无码神鞋的辅助，赤脚大仙显出了我佛如来的真身，他见现场反应冷淡，十分奇哉怪也，大嚷道： “给点面子好不好？我毕竟是如来佛祖啊，怎么没一个人感到吃惊？” 剑侠客笑道： “吃什么惊呀，能和文殊菩萨交头接耳半天，这三界中除了你如来佛祖还有谁够格呀？大家早猜出来了。” 鼻青脸肿的文殊菩萨土狗般地爬起身来，仰天狂吼道： “这不公平啊，不是说焖仙寒气之下人人平等吗？为什么她可以开挂？” 女英雄的胯下坐骑开腔说道： “倒霉蛋，我来替你解答这个问题吧，否则你会死不瞑目的。你没看到我翘起了后腿和屁股身子倾斜着吗？是我用背上的魔光追随着我主人的鞭影，所以她的青藤柳叶鞭才会这么厉害的呀。” 英女侠一鞭柄敲在坐骑脑门上： “畜生，我允许你发言了吗？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英女侠很清楚，如来佛祖表面上对她很恭敬，其实是深藏不露，别有用心。 他在寻找英女侠的软肋，一旦找到这个软肋，他就会像毒蛇一样反噬。 最终如果英女侠被他摆平，他会在佛家典籍中添上一段斩妖除魔的英勇事例，他可以把英女侠说成是狐狸精蜘蛛精白骨精什么的，然后他继续摆出平时那样悲天悯人无所不知的臭架子，道貌岸然地接受人们的尊敬和供奉。 他高高在上这么多年，三界的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间，这么自负的人物，怎容许一个后起之秀且是女流之辈超越他的才能比他技高一筹？ 他这点猫藏屎的花花肠子，英女侠一见到他时就感觉出来了。 所以为了给如来和在场所有不认识她的人一个下马威，英女侠就借题发挥，用教训畜生坐骑的方式给予众人一个警醒。 也就是杀鸡给猴看。 只见残暴的女主气呼呼地跃下坐骑，霸道地扬起她的皮鞭，杀父仇人似的鞭抽此宠。 偏偏挨打的青皮畜生并不理解主人的别有用心，竟用怜悯的眼神瞧向主人，并且再次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开言说话： “主人，焖仙寒气之下，你这皮鞭抽在我身上就像挠痒痒哦。你要是真的那么讨厌小青做声，干脆拿出口箍来封住我的嘴巴好了。小青总是控制不住说话的欲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原谅小青吧。” “闭嘴！” 女主气得肺炸，娇躯一跃，跨上坐骑，武松打虎似的将坐骑的脑袋按趴在地。 上了坐骑她如鱼得水，法力恢复。 她将青藤柳叶鞭圈在掌心，妈咪哄暗中念动真言，让鞭子上冒出尖利的钩刺。 啪啪啪。 她一鞭紧似一鞭地抽打着青皮兽，往死里打的节奏。 青皮兽终于忍受不住疼痛，呜呜呻号，唔唔唧唧，弹弹抖抖，样子可怜至极。 “主人，你打轻点行吗？不是小青受不住疼痛，而是担心主人你这双细皮嫩肉的手会磨破。” “你还敢顶嘴！叫你尝尝得罪我的下场。打成柿子饼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打成一滩臭狗屎。” 啪啪啪。 没有焖仙寒气的制约，鞭子抽下去血肉横飞，挺瘆人的。 每抽一下，如来佛祖寒颤一下，仿佛每一鞭都是抽在他的身上。 “女侠，别打了。这么虐打小动物是有罪过的。它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过它吧。” “它知道错了吗？” “是啊，它知道错了。它下次不敢了。它好歹是你的坐骑啊，发发善心饶恕它这一遭吧。” 英女侠听出了他的妥协，住手笑道： “又不是你的宠物，你怎么这么同情它？看来佛祖就是佛祖，慈悲心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啊。” 如来任凭她揶揄，堆起笑脸道： “不知女侠如何处置这些反派？” 他指的是雪原上趴卧的十万天兵。 英女侠其实早有打算和安排，试探如来道：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说出来听听。” “依我看，这十万天兵法术低微，让他们爬上乌龟壳，他们也绝对飞不出焖仙寒气，而我们几个为数不多的高人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一个个地将他们背离此地。所以我想……” “你想怎样？” “我想干脆利用一下八足神龟刨出的这个万人坑，将他们活埋了拉倒。” 英女侠闻言大感吃惊。 慈悲闻名的如来佛祖竟说出这般丧尽天良的话来，谁会相信？ 随即又醒悟：他这是在试探我，故意误导我呀，好让我造下罪孽，落下口实，将来他要灭我的时候就师出有名了。 这个老滑头，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歹毒。 当下绷着脸说道： “这个办法虽然很好，但如此一来这些人就会变作地府里游荡的冤魂。如今的地府，是三界唯一干净点美丽点的地方，你忍心将全世界都变成腥臭难闻的炼狱么？你一直远离红尘，躲在天外天过自己滋润的小日子，哪里懂三界人民的疾苦啊。毁灭一个世界容易，建造一个世界难啊。” 如来佛祖被这一顿不带脏字的臭骂和不带怒火的斥责羞辱得无地自容，他的笑容掩饰了他心里的所有，包刮惊骇、恐惧、仇恨和失落，当然也有一小点羞愧自责。 不知他是真有觉悟还是假有觉悟，他叹一口气说道： “由我一个一个背他们上天吧。” 英女侠却不领情，淡淡地说道： “不必。” 。。。 虎头怪与剑侠客的决斗最终因现场的变故中途而废。 人们并不觉得可惜，因为将死之人实在没有太多好奇心。 “各位旅客注意，各位旅客注意，飞越北俱芦洲的龟甲通道已经放行，请带好英女侠发放的飞行符，按次序上乌龟壳。祝你旅途愉快。” 舞天姬将双掌捉成喇叭筒，用柔美的女中音播报道。 在她的身侧，英女侠将青皮猫变作桌案和文房四宝，正书法家似的笔走龙蛇。 而如来佛祖的无码鞋，变作长梯搭在八足神龟盲区。 刚开始人们将信将疑，直到看见一个胆大的领了飞行符爬上乌龟壳，膝盖都没弯曲一下，只一转念，人就嗖——地不见了。 于是人群朝英女侠奔涌而来。 “排队。不排队的列入留守儿童名单。” 在舞天姬的喊话中，人们为了活命，一个个都变得很有素质，排起了一字长蛇。 而剑侠客和虎头怪，像是酒店门前的侍者，在长梯的边上分列左右点头示意谢谢光临下次再来。 如来佛祖发呆地看着这激动人心的场景，突然目光在剑侠客身上一亮。 嘿嘿，巴结这位女大神，与她化干戈为玉帛的切入点就是这家伙呀，怎么现在才想到。 于是如来来到剑侠客身边，和蔼可亲地说道： “小兄弟，别在这里打酱油了，现在是你与那位英女侠共弃前嫌重修旧好的大好时机呀。” 剑侠客经他提醒说声多谢屁颠屁颠跑去向英女侠大献殷勤。 “排好队。不许插队。你丫的当这是僵尸符呀贴脑门上，一阵风揭去你小命，赶紧贴身收藏世代相传，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巾帼英雄英女侠的墨宝啊，收藏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竖子可教的剑侠客忙前忙后，维持好秩序，哈巴狗似的站到英女侠身边，点头哈腰地磨墨，用衣襟当扇子打扇。 英女侠专心致志地画符，目不斜视，嘴角露出微微一丝别人发现不出的笑意。 其实她心里甜蜜得要死。 “那个谁你怎么不守纪律想当留守儿童吗说你呢看什么看！” “小帅锅，你这么快忘了我吗？我是你的嫦娥姐姐呀。” “短娥也不许插队。你一个人还领两张飞行符，这也是法度不允许的。” “我肚子里有孩子。” 身后的玉帝闻言一蹦八丈高： “真的吗亲爱的？” “你得意什么？离开此地我就吃保胎丸。” “不要啊亲爱的，朕想儿子都想疯了。” “还朕呢。你是有皇位给儿子继承还是有巨额资产给儿子分割啊？你现在穷光蛋一个，什么也没有，生儿子你养得活吗？” 第55章 一语入玄机 人们都走尽了，如来佛祖却留下来。 他脚上有无码神鞋，不用爬上乌龟背，随时都可以腾空而飞。 但他不肯走，在文殊菩萨和地藏王菩萨的拉劝下仍不肯走。仿佛北俱芦洲就是他的家，而他就是死守着三间瓦屋顽固到最后的那个最牛的钉子户。 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想将英女侠的身世来历打听得更详细些。 在他心目中，这个神通广大容貌清秀举止大方的女子将会是今后三界的风云人物。 她的出现是诸仙诸佛地位的威胁。 所以如来佛祖将有两手准备。 要么弄清楚关于英女侠的一切，然后分析她的功过，抓住她的小辫子，到时一千只手再舍弃一只，像当年惩治孙悟空那样，再造个五指山也压她几百年，直到找个借口让她也戴上金箍，让她也乖乖地归附在我佛的麾下。 要么投其所好，依附她，巴结她，和她交朋友，引导她皈依，不让她误入魔道和道魔。当然这是实在拿她没办法的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说明一下，如来佛祖心里的魔道和道魔，并不是什么专用术语名词。 他把一切邪门、血腥、丑陋的行为统称为魔道，这三个词囊括了所有的罪恶之身。 而道魔一词，却是他的自创。 由于佛教与道教互不相容，元始天尊与他又有一些私人恩怨，所以他别出心裁地创造了这个既是专指又是泛指的贬义名词。 刚才见英女侠制作飞行符，已知她是道魔之流，于是两手准备中灭掉她的打算稍占上风。 现在等的就是机会了。 英女侠虽然感觉到如来佛祖对自己有点不怀好意，但绝未想到他会有灭她的心思。 她的神功法力，她的火眼金睛，能看透万物，却看不透世道和人心。 火眼金睛。 没错，她现在也有火眼金睛。 来龙去脉稍后细说。 “我一定要想办法驱散北俱芦洲的焖仙寒气。最好是用个大布袋将它收集浓缩，然后封印到某个隐秘的地方，不让它弥漫扩散，破坏三界的环境。” 听到这娃娃腔调的牛皮大吹，如来佛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已经摸清了英女侠喜欢被人阿谀奉承的个性，当下微笑着鼓励道： “女侠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志向，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不久的将来，女侠定能用布袋收伏这里的焖仙寒气。到那时春风浩荡，冰雪融化，这里鸟语花香，游人如织，该是多么令人陶醉的景象。” 英女侠听着，竟也有些神往，呆呆地眺望着远处的冰川，满脸都是欢喜。 “英儿，你该叙述一下你的遭遇了。我都快憋疯了。” 剑侠客神不知地站立在英女侠身侧，又鬼不觉地拉住了她柔滑的小手。 。。。 那天英女侠带着血色茶花，几个挪趾云驾临到长安，见长安城望天台上白茫茫一片，披麻戴孝者人山人海，混入人群中一打听，才知李世民在为空度禅师举办丧礼。 英女侠一惊，难道我来迟了一步？ 顾不得许多，展开身形，向高台中央柴火堆上空的空度禅师遗体掠去。 当时柴火堆边司仪的士卒正准备点火，闻到一股香风一吹而过，抬头看到一位仙女正在掐老和尚的人中穴。 顿时人群炸窝。 英女侠刚试探出空度禅师还有鼻息，突然见到他猛地睁开眼来。 “女施主，可知男女授受不亲么。快快滚开。”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叫我滚开。” “老衲不认识你。” “小衲也不认识你。别废话了，我是女儿村孙婆婆派来救你的。” 空度禅师闻言立刻失态了，双目中闪动着泪光。 “她她她还好吧？” “她她她比你好。老衲你不能这样啊，蝼蚁尚且贪生，你怎么这么自暴自弃呢？就算你非常想死，可以吃点三步倒毒鼠强什么的安乐而死呀，这火要是烧起来，那滋味实不敢想象。” “小姑娘，老衲并不想死，也很怕被火烧，可佛门中一直是这规矩，圆寂是要火化的。老衲怕死，也怕痛。所以这是在演习呐，第三遍了。” “演习？你就不怕他们一不小心把柴火点着了？这么高的天台，水源又那么远，到时候四海龙王赶来布雨都救你不及。” “阿弥陀佛。这个老衲早有预防。丫头你没看到四周的僧侣士卒一个个都挺着大肚子么？” “他们是不是也孕而不育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啊。地府那么多冤魂跳坑投胎，肯定是慌不择路的。” “老衲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些人灌足了十大碗井水，随时准备着撒尿救火。” 英女侠闻言几乎晕个倒栽葱。 “老和尚，你既然能想出这么高明的主意，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每人挑来一担井水备用呢？你不怕污秽沾染你的金身吗？” “嘿嘿，老衲这么做自有老衲的用意。” “能说来听听让我开开窍吗？” “一个人如果在并不口渴的情况下喝下十碗水，他会有什么反应？” “憋得慌难受呗。” “不错。你看，他们夹紧双腿，捧着肚子，不敢做剧烈运动，提防着一不小心屁滚尿流丢人现眼。他们的每个动作都那么谨慎迟缓。” “那又如何？” “那么如果他们不小心点着了柴禾，最先烧到的就是他们自己。那时他们为了保命，一定会尿出最佳水平。而如果用水桶的话，大火一起，人人自保四散而逃，我可就呜呼哀哉了。” 英女侠听呆了，喃喃说道： “高僧就是高僧啊，思维与常人不同。” “你认为老衲的这个做法不妥吗？” “岂敢。妥极了，不能再妥了。” “既然小姑娘是女儿村远道而来的贵客，那就请大雄宝殿上喝茶叙话吧。” 。。。 大雄宝殿佛像前的蒲团上，空度禅师慢条斯理地沏着他的乌龙茶。 “老和尚，你泡好了倒掉，泡好了又倒掉，你还让不让人喝呀？” “小姑娘，莫急，这乌龙茶要涮九次，才能去尽土腥青气。入口清香，沁人心脾，不是贵客，我是舍不得拿出来喝的。” 英女侠想起了曹国舅，他也是个迷于茶道的慢性子。心想：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老和尚你命都快哏屁了，还这么优雅。 “小姑娘，老衲看你气质不凡啊。不知你怎么看待生死二字？”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无生无死，无死无生。” “哎呀不简单，这么高深的禅语你竟也会背。” “会背不等于会懂哦。我只是把它当儿歌念念罢了。” “施主太谦虚了。” “既然你们信佛的认为生与死没有什么界限和区别，为何你这么怕死呢？” “老衲并非怕死，而是怕生啊。” “这话我不懂。” “老衲在这个世间风烛残年，在无间地狱就要呱呱坠地了。” “怎么会是无间地狱呢，因果循环，你六百年的修为，在天堂落户很有资格呀。” “老衲自己觉得罪孽深重，去无间地狱服苦役都不够格，更别说天堂了。” “你干了什么亏心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老衲这六百年来，每天都在造孽，每天都在杀生。老衲是千古罪人啊。” “你开荤了？踩死蚂蚁了？拍死蚊子了？怎么会每天都在杀生呢？” “老衲没有开荤，没有杀害小动物，蚊子叮我，我总是吹一口气驱开，它若是血吸得太饱坠落在地，我也会小心翼翼地拈起它来，放到神案上让它在青灯古佛旁美滋滋地消化完，直到它振翅而起继续叮咬老衲的罪恶之身。” 英女侠暗想：这老和尚精神病吧？ “你连蚊子都不忍心伤害，天天杀生从何说起呀？” “是老衲不争气的臭皮囊害我纯净的灵魂沾满血腥。老衲每天都要吃饭喝水，将五谷杂粮和水滴这些细微的生命杀害，虽然我竭力克制自己，不停地闭关入定，可是醒来时我又忍不住要吃要喝，而且吃得更多，喝得更多，是我的罪恶之身，让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生命遭受残酷的咀嚼，在我恶毒的肠胃中经受炼狱之苦，而我却变本加厉地继续摧残它们，直到把它们变作人人掩鼻的米田共。” 谈聊至此，英女侠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枯瘦得只剩一张皮的老和尚深陷在感情的泥沼中不能自拔，他和孙婆婆年轻时的那段恋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创伤，六百年来他其实是行尸走肉，受尽了内心的煎熬，可是他始终逃避着这个事实，逼迫着自己忘记，最终变成这种疯魔状态。 人间这样的故事太多了，英女侠很同情他们，但并不能真正地理解他们，毕竟她阅历尚浅，感情方面还是个情窦初开的雏儿，虽然剑侠客的无情而别也曾给她很大的打击，也让她尝试到了离愁别恨的滋味，但与两个老人经典的情事比较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对他们的遭遇，她作为旁观者也只能是唏嘘一番了事。 “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感觉到自己罪孽深重了。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把五谷杂粮和水也看成是生命？” “能生能长就是生命。而水是生命之源。我们轻视它们，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占有它们，最终又摄取它们的生命用来补充自己的体力，这是多么残酷的野兽行径。” “来，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空度禅师神情失控，英女侠倒变成了主人，一边倒茶递茶，一边暗想：跟这个疯子不能再交流下去了，搞得我很压抑啊，可别感化得我以后不吃不喝饿肚子呀。 这时候空度禅师举起手中的茶杯，泪光闪动地忏悔道： “它们，是那么纯洁善良，似有若无地存在……” 英女侠很不耐烦了，将手中的茶仰脖一饮而尽，决定与这个疯子针锋相对一番。 “你说它们善良，你可知洪涝灾害夺走了多少条性命？五谷杂粮若没有人们辛勤的耕种，它们怎么会有生命？” “施主啊，洪水泛滥不是小水滴们的错，水往低处流本是它们的特性，你别住在河边玩水，永远不会被水淹死的。而五谷杂粮虽然是在人们的培育下生长而成，但自己创造的生命自己就有权利毁灭它么？” 英女侠闭嘴了，不是因为她无言以对，而是觉得跟疯子抬杠实在没意思。 “好吧，你说的不错，你有罪，我也有罪，所有的饮食男女都有罪，而你最是罪大恶极，因为常人都是无心之中在犯错，他们包刮我在内从来没意识到吃饭是在杀生，而你呢，明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佛祖，明明知道这样做是在行凶作恶，你还是忍不住吃呀喝。你不觉得愧疚吗？你不觉得痛苦吗？” “老衲万分愧疚万分痛苦啊。” “那你为什么还不哭出来？” “我是想哭啊。” “那你就哭吧，用你忏悔的眼泪作为心灵的洗礼吧，不错，就在这大雄宝殿，让你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佛们听到你的心声吧，他们也许会原谅你的。” “这，不太好吧？会有人听见的。” “如果是真诚的忏悔还怕被人听见么？” “那我就哭了。你可别笑我啊？” “如果是真诚的忏悔还怕被人取笑么？” “哇……我有罪啊呜呜……我该死啊呜呜……” 空度禅师趴倒在茶几上放声大哭。 哭得地动山摇，哭得死去活来。 英女侠微微一笑，踱步去欣赏大殿上的佛像和满壁的彩绘。 她巧妙地引导这个多情而又懦弱的老僧找到了孽障的排泄口，就像一个医生轻轻一指挤破化脓的毒疮。 这是空度禅师六百年的生命中第二次哭泣。第一次是临盆时的呱呱坠地。 他当然是自欺欺人，他的每一滴眼泪与五谷杂粮没有半毛线关系。 泪水都是为孙婆婆流的呀。 。。。 “老衲你哭完了？” “老衲哭完了。” “还想再哭么？” “不用了。” “呐，这满地的眼泪，是你六百年来吃吃喝喝遗留下来的精华，现在你将它还给大自然了，所以无须愧疚了。” “老衲不愧疚了。” “小衲以为，每个人的确都是有罪之身，人在红尘中，为了生存难免造下罪孽，而我们在造孽的同时，又多多少少地在为人类作着贡献，只要我们坚定信念，不偏离轨迹，用我们的贡献去抵消我们的过失，用我们的善去救赎我们的恶，我想，这样才对得起此身此生。不知老衲你认为小衲这话在不在理？” “施主句句真言字字珠玑。” “那么好，我们该谈谈正事了。我此行的目的，是想用血色茶花炼成九转还魂丹，让你和孙婆婆延寿六百岁，这下半辈子的六百年，我希望你们好好把握，最好是立刻结婚马上洞房明年就抱胖小子。不知老衲你意下如何？” 空度禅师怔忡好半天才弄明白她的言中之意。 “你可知炼制九转还魂丹需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出炉？老衲活不到那么久了。” “小衲早想好了，在兜率宫八卦炉炼丹只需一个时辰。” 空度禅师闻言沉默半晌后一声叹息道： “老衲并不是怀疑施主的能力和法力，看施主信心十足的样子，也知道九转还魂丹施主一定能炼成。可是老衲和她绝不可能。” “为什么？” 英女侠气得想大吼，甚至想砸茶杯。 “我辛辛苦苦排除万难，得到的竟是你这么绝情的一句话！” “老衲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担心生孩子有困难？那也没什么呀，很多夫妻没有孩子感情也挺好。” “施主，虎老雄心在，年迈力刚强，生孩子老衲还是行的。可是老衲和她道不同志不合啊。” “什么道不同志不合？就不能互相迁就一下吗？”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她是道教元始天尊的高足，老衲是如来佛祖的信徒。” “那又如何？僧道不是一家吗？” “施主不知，元始天尊与如来佛祖本是两个死对头。” “这么伟大的两个人物，都是三界人们尊敬的天神，怎么会是死对头呢？” “说来话长啊。讲个故事吧。” “好呀小衲最爱听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届瑶池蟠桃宴上，狂欢的环节还没开始，玉帝正捧着讲稿发言，全场鸦雀无声。突然噗——地一声，如来佛祖和元始天尊坐在一起的方位放出一个大臭屁。” 英女侠听得格格发笑，觉得这个故事有趣至极。 “本来放个屁没什么的，可是玉帝讲稿不熟，被这声屁分了神，一时结结巴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了。” “然后呢？” 英女侠听得有点入神，茶水全斟在桌几上。 “那种盛大庄严的宴会，那么多贵族名人，玉帝可丢不起讲稿不会念这个面子啊，当下借题发挥转移别人的注意并遮掩自己的没文化，一拍惊堂木道：如此盛会何人胆敢放屁？连个屁都憋不住还配做神仙么？” “玉帝这话好伤人啊。后来呢？” “后来我佛如来面不改色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后来呢？” “后来元始天尊跳起身来骂我佛如来道：秃瓢，老夫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装叉的神态了，你这声不分场合屡试不爽的佛号的娘胎带来的盲肠吗，屁分明是你放的，为什么要用佛号和眼神推到我身上？” “后来呢？” “后来佛祖道：阿弥陀佛，放则是屁，不放则气，屁伤别人，气伤自己。杂货兄，一个屁而已，何苦这么较真？” “后来呢？” “后来差点打起来，被群仙劝住。” “后来呢？” “后来就不欢而散了。” “那么那个屁究竟是谁放的呢？” “他两人同时放的。” “哈哈。” 英女侠笑得揉肚子。笑过之后，不解地问： “不过，为一个屁结仇似乎不太合理呀。” “施主果然冰雪聪明。那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其实佛道之争，由来已久，延续了好多年。两派各自暗中聚集实力，明争暗斗。自那次以后，就明刀实枪地干上了，这些年经常有佛道两教弟子斗法拼命的决战。一山难容二虎啊，最终的那场定输赢的旷世激战迟早会发生的。” “这是何苦呢，清平世界不好吗，他们为什么要互不包容？” “为了名，为了利，除此之外还能为着什么？可怜的是老衲和孙婆婆不幸卷入其中，成为这场斗争的牺牲品。即使我们能度过生死劫侥幸不死，结果也会是在两军阵前以仇敌的身份相见啊。” “哎，那场面该多凄惨。老衲你别悲观，事在人为嘛。无论如何，小衲一定会尽全力想办法将你俩撮合在一起。听说月老是管姻缘的大神，我这就去找找他吧。” “小衲你省省吧。” 第56章 百炼越藩篱 英女侠做任何事情都是说干就干，从不拖拉，也从不畏手畏脚。 空度禅师话未绝音，她已经一个挪趾云到了月老祠堂。 月老祠大门紧闭，门前围着一圈人，好像有人在滋事。 英女侠怎肯错过看热闹和抱打不平的机会，当即变化成一位俊俏小生挤到人群前。 只见一位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军爷，抓住红线童子的衣领，竖起剑眉责问道： “月老呢？我又不会吃了他，他为什么那么害怕见到我？你让他出来，我有话问着他。” 红线童子告饶道： “军爷你别为难我了，他老人家不愿意见你，我当奴才的能有什么办法？要不你自己闯进去，只要你不怕亵渎神灵不怕罪犯天条。” “你在威胁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那你闯进去呀？掐我脖子干什么？很威风吗欺负我一个不足之症的童子，有本事与门边的守卫干一架去呀。” 那位军爷气得捏拳头，却又没胆爆发威力，呼呼喘气向人群道： “大家评评理，江州城一个文质彬彬满腹经纶的书生，被他的红线牵扯上一位泼辣野蛮体重三百斤的母老虎，那书生每天受尽母老虎的打骂，生不如死，如此乱点鸳鸯，草菅人命，他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人群起哄道： “是。他太不称职了，应该让贤由你来当月老。” 军爷摆手道： “我倒不是那意思，我公务繁忙哪有空当月老啊。我只是想让他清醒点，不要老糊涂了，不要把别人一辈子的幸福当儿戏。” “军爷你这个月来闹腾几次了？” “十几次了吧。” “有没有效果啊？” “已经有十几桩不合理的姻缘经过我的努力他同意改换了。” “你牛啊。这一次的机会大不大啊？” 军爷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腰上鼓囊囊的口袋： “备足了一个月的干粮，早作好了持久战的打算。” 英女侠越听越觉得惊奇，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热衷于公益事业的多事佬，在物欲横流人人为己的当今三界，有什么比这更温暖人心的呢？ 她哪里知道一年前也是这个热心肠的巡逻天兵第一次干预月老的政事为的就是她的姻缘，当时丑八怪马全有入赘到她家，差点就让她成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多事的巡逻天兵在月老祠前最显眼的地方席地而坐，支起一面“为民请命”的旌旗，从干粮袋里摸出一个大饼，傍若无人地大口开吃。 受到感动的英女侠正要与他交谈，并有心交他做个好朋友，忽然听到祠堂的朱漆大门吱嘎大开，须发银白的月下老人拄着拐杖蹒跚而出。 “军爷，你怎么又来了？” “老人家，请你把江州这桩不合理的姻缘一笔勾销我就立马走人。” “哎，小伙子，我的爹，我叫你爹吧，你能饶过我吗？让我清静一天吧。” “呵呵爹不敢当。把事情解决了，爹再也不来无理取闹了。” “你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啊！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爹：《鸳鸯薄》被蛀虫蛀烂了，红线也用完了，我这个月老祠形同虚设一年多了，以前承诺你的事情也都是空头支票啊。”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么？你赶紧把事情办了我卖这袋烧饼去。” “军爷爹啊，实不相瞒，《鸳鸯薄》需要地府的判官爷朱批才能生效，如今判官爷的吃饭家伙龙毫笔丢失，我这《鸳鸯薄》成一堆废纸了。” “人间的姻缘关判官爷鸟事？要骗人也该拿玉皇大帝作文章啊。” “爹，你有所不知，人的生辰八字没有比判官爷更了如指掌的了，《鸳鸯薄》由他批阅，也是玉帝的旨意呀。” “爹不要听你胡说八道，你不答应解除江州这桩离谱的姻缘，爹就赖在这里不走。” “爹，你这是专业讨债的手段啊，老儿我怕你了服你了，随我来，《鸳鸯薄》交给你，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吧。” 英女侠听了月老的这些话心情十分沉重，看来三界的苦难根源还是在地府啊。如今她又多了一副重担：替判官爷寻找他的吃饭家伙龙毫笔。 。。。 峻伟肃穆的南天门在氤氲中像秋收后的稻草人，虽然醒目，却因天庭的空荡死寂显得没有存在的必要。 自从虎头怪和舞天姬私奔下界，四大天王也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内幕是畏罪潜逃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他们早就下定了不当看门狗的决心。 金阶玉柱，仙禽作唳。 云霞丝润，楼阁如幢。 英女侠孤零零地迈步在凌霄宝殿前的大广场上，惊叹着天庭建筑的巧夺天工。 同时有一股凄凉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里景色虽美，却死气沉沉。还不如阴曹地府鬼来鬼往有兴头。 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神仙们都去哪里了？ 她带着满腹疑惑逛完凌霄宝殿，不知不觉来到玉清宫。 那是玉帝王母的寝宫。 一阵咳喘声将她引至西厢。 阴暗的屋子里，王母娘娘歪卧在病榻上。 两名侍女伺候在侧。 她的病情很严重，曾遍请御医，都瞧不出病源病根，说是血山崩那也只是猜测。 神仙也生病？ 躲在暗处的英女侠十分纳闷，心想连神仙都难免被病魔纠缠，看来以后得吃点丹药养养生啊。 “取飞镖来。” 王母娘娘挥手示意，按着胸口控制咳嗽。 两个侍女却站着没动。 一侍女劝说道： “娘娘，保重身体要紧，不要运动了。” 王母娘娘骂道： “连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了吗！” 侍女只得搬来玉匣，匣子里摆满了银针。 只见病重的王母咬牙切齿，拈起银针练飞镖。 嗖，嗖，嗖。 英女侠满头雾水，不明白她病成这样为什么还要练飞镖。 视线移处，才看清飞镖的靶子竟是个布偶。 那是惟妙惟俏的嫦娥。 练完飞镖的王母娘娘依旧恨意难平，咳嗽着吩咐侍女拔回银针，又练了一轮。 再要练时，侍女说道： “娘娘，已经面目全非了。” 王母娘娘便狠声说道： “下令，让太上老君再制造一个送来。” 突然又改口道： “不。让他开流水线制造十万个，天蓬十万水军每人发一个。” 侍女见王母娘娘怒火攻心快被气死的节奏，转变话题说道： “娘娘，我们为什么要把化粪池建造在斩仙台呢？为什么不在后宫建造一个？那么远，我们倒个垃圾像马拉松似的。” “你们懂什么。”王母娘娘一语惊人道： “仙界怎能有污秽？斩仙台边六个大坑直通阴曹地府，那里才是倾倒垃圾的最佳出口。” 原来当年猪天蓬调戏嫦娥，被玉帝投入畜生道，王母娘娘就敏感地察觉到了玉帝与嫦娥有染，后来收买千里眼、顺风耳组成二人狗仔队去广寒宫探听，果然证实了自己的担忧。 痛心的王母保持了冷静，想到自己人老珠黄又不能生育，她设身处地地理解了玉帝。 但是又想到嫦娥是个寡妇，如狼似虎，浪荡成性，玉帝和她搅和，迟早会被她害得身败名裂。 于是，她千挑万选培养了舞天姬，琴棋书画，用心调教，期望长成之日能栓住玉帝的花心。 谁知天公不作美，舞天姬出落成天仙花魁大美女，刚在人前露上一面，就被虎头怪拐带而跑。 一番心血白费，十几年粮食白喂。 这种心痛，就好比艺术家呕心沥血亲手制作出的一件工艺品被自己擦灰尘时一不小心摔了个粉碎。 而王母娘娘真正的损失，并不是失去了捆夫之绳，而是失去了贴心亲人。 她们一直情同母女，虽然语言上缺少交流，心灵却有沟通。 这种亲密的感情，很微妙。 也许是她单方面的感情，感性的人都自以为是。 她爱舞天姬，所以她认为舞天姬也爱她。 她把舞天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认为舞天姬也把她当作母亲。 就因为这种感情，她始终不提起给玉帝纳妾的事，而且尽量避免玉帝和舞天姬碰面。 可喜的是玉帝一直好像对舞天姬不来电，而潜在真相是嫦娥与他早已难解难分。 玉帝与嫦娥越来越明目张胆，他们的关系早已三界共知。 半蒙在鼓里的只有王母。 。。。 英女侠讨厌这里的晦暗气氛，对事中因由更是懵懂无知。 她脚趾一挪就到了兜率宫。 兜率宫前霞光万道。 兜率宫里炉火通明。 太上老君坐在八卦炉前劈柴禾。 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被炉火照得满面红光，精神好得像刚从栅栏放出的小黄牛。 玉帝带嫦娥旅游去了，这段时间不用上朝排班，对于他这个仙界的公务员来说，这个长假胜似过年。 终于可以休闲一下了。 他很爱劈柴禾，像有的人喜欢钓鱼，有的人喜欢养花一样，此中之乐外人不知。 他的八卦炉其实烧的是三昧真火，根本用不上柴禾。 劈柴禾，是他的消遣。 而他真正的爱好也并不是劈柴禾，而是发明。 他喜欢发明制造一些小东西，以打发他的无聊时间，以彰显他的聪明才智。 每到一件发明完成的时候，他感到浑身舒泰，这时候他就会坐到八卦炉前，一斧头一斧头地劈他的柴禾。 在噼啪的木材爆裂声中，他的灵光在脑壳里一闪一闪。 一堆柴禾劈完，他的下一个发明也就横空出世了。 英女侠的突然到访吓了太上老君一大跳，险些一斧头劈在自己的手背上。因为他刚刚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柴禾刚开始劈。 不明白这个小妞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上老君？” “你是？“ “我叫英女侠，菩提祖师的徒弟。到这里借丹炉一用。” 菩提祖师低调没名气，太上老君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觉告诉太上老君来者不善，慌忙请坐亲自沏上茶来。 “怎么你这么大一个兜率宫连个童儿也没有吗？” 英女侠喝完一杯茶，起身踱步到八卦炉前左看右看。 “呵呵原来是有两个的，被观音菩萨借去放妖怪凑八十一难去了。请问上仙是何方神圣啊？” 太上老君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揩拭额头上的冷汗。 原来他请英女侠入座的那张木椅，是他的最新发明，名叫“亲必贴”，试验过多次了，人只要一坐上去，就会粘住，随后会身体僵硬任人摆布。 而英女侠刚喝下肚的那杯茶，同样也是新发明，名叫“黑观音”，茶的颜色茶的气味，沾一滴却能将人毒杀，瞬间让尸体焦黑。 “我不是说过了吗，英女侠，菩提祖师的得意弟子。” “恕老道眼拙，不知菩提祖师又是何方神圣？” “你连菩提祖师都不知道？” 英女侠不高兴了，心想难怪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多替他打广告啊，他的知名度真的不咋的。 “齐天大圣孙悟空你总认识吧？” “认识认识。” “他是我师兄，师父最不成器的一个徒弟。” “哦哦，很好很好。” 太上老君已经吓得话都讲不清了。 “上仙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你老年痴呆症了吧？刚不是说过吗，借你八卦炉炼个丹。” “上仙要炼什么丹？” “九转还魂丹。” “你有血色茶花么？” “废话。没有我来炼空气啊？” “这九转还魂丹不好炼啊。” “怎么不好炼？放炉子里大火烧不就行了吗？” “呵呵上仙太外行了。这炼丹么，其实炼的是气，聚五行之气才能出炉，我这八卦炉是金气，三昧真火是火气，而血色茶花是木气，炉里的烟尘是土气，就缺一个水气了。” “那还不好办么，挑几担水倒进去不就成了。” “不不不，上仙是真的外行啊，水其实不是水气哦。” “奇了怪了，水倒不是水了，难道要用尿么？” “呵呵上仙说笑了。水呀本来是有水气的，可是如今的水半点水气也没有了。它原是天下最纯洁的东西，如今却是天下最肮脏的东西。因为它被四海龙王不停地喝呀吐呀喝呀吐呀，它的精气全被龙王的胃气调包了，而它也就变成了五行揉杂的东西，金木火土它都可以是，就水它绝不可能是了。” “水不是水。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么说我这九转还魂丹炼不成了么？” “那倒不一定。如果有人准确地说是女人愿意跳入八卦炉中与血色茶花同炼，神丹必成。” “为什么非要是女人呢？” “因为女人是水做的。” 英女侠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只阴毒的老狐狸，看着他汗流满面，气不敢出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可笑。 “哈哈哈，这还不容易，我水灵灵的英女侠是世间最属水的五行气呀。开炉，炼丹，还等什么？” 太上老君狐疑地开启了八卦炉炉盖，见英女侠一跃而入，他慌忙用臭屁不及掩鼻之势封严了炉盖，然后长长嘘出一口气，两腿一酥瘫倒在地。 振作起来之后，老家伙又变成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黄牛，窜前窜后，忙忙碌碌。 他先用银漆金纸制作了一大叠封印符，在炉盖缝上贴了几十层，接着旋开四面八方的机关，让各种八卦玄奥之气聚焦照射在八卦炉上，然后咕咕嘟嘟服用了两大葫芦仙丹，最后盘膝坐在发功台上，屏息凝气，大显身手。 有孙悟空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他豁出去了，吃奶的本事都拿出来。 嘭—— 真火已着。 岂止三昧，九昧都不止。 话说英女侠在八卦炉中百炼千锤，痛苦还是有的，怎能不痛呢，你手指拿火上烤烤试试。 可是谁会想到，太上老君的自作聪明凑够了英女侠的齐天大运。 原来她在灵台方寸山学艺时，由于急于求成，很多菩提祖师的绝活只学了点皮毛，玄功心法也是一知半解，身体也还未炼到与天地齐寿的不败之身。 经此一烧，女英雄突破玄关，跃越藩篱，真的是天下无敌了。 第57章 不饶花痴汉 经过三昧真火的千锤百炼，我们的英女侠不仅炼成了火眼金睛，而且领悟菩提真妙理，将已出五行之身，返璞归真又归入五行中来，自此金木水火土随心所欲，无敌不克，无往不胜，其修为恐怕连菩提祖师都会高山仰止望尘莫及了。 现在她属于内敛型高手，任何人都休想从表面上试探出她的深浅，更休想用数据或级别来给她量体裁衣建立档案。 兰心慧质，藏而不爆。 古往今来，仅此一人。 当涅盘之后的英女侠轻轻挪开八卦炉炉盖，以贵妃出浴艳绝苍生的娇美身姿缓缓飞出八卦炉时，聪明绝顶的太上老君见鬼似的瘫作一堆稀泥。 将九转还魂丹赠给空度禅师，并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命令他亲自前往女儿村献药给孙婆婆延寿，安排妥当她就溜达到了北俱芦洲。 。。。 英女侠在叙述自己的遭遇时轻描淡写，省略了诸多重要环节，这就使听众误以为她的奇遇纯属是走了个狗屎大运，谁也没想到她的绝处逢生都是天命所归。 舞天姬听着她的叙述很为她高兴，白洁的脸蛋上泛起红霞，仿佛那些传奇色彩的故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虎头怪表情虽然寡淡，从他听得那么认真的表情看得出他也在为英女侠欣慰。 剑侠客的反应却十分夸张，惊诧连连大呼小叫，惊险时刻为英女侠捏着一把汗，不时打断细问详情，最后一蹦八丈高，兴高得几乎发疯。 唯有如来佛祖笑得极其勉强，也不知他心里在闹什么鬼。 “厉害呀我的妹。” 剑侠客拉紧英女侠的双手，开心得嘴角都挂到耳朵上了。 “真后悔没留下嫦娥的玉兔，否则倒可以烤兔肉庆贺一番。” “你不提倒好，一提兔肉我就流口水。赶紧用我的飞行符大家一起去傲来集市，我要大快朵颐。” 。。。 人说高手寂寞，那是因为高手被声名所累，拒人千里，远绝红尘，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才感受不到生活中的快乐。 英女侠却很接地气，她还是那么阳光，那么热爱生活，她像春风中的燕子一般，穿梭在集市人群中，她的落落大方显示出她也是大俗凡人一个，是村民市侩中的一员，并不特殊。 她不厌恶农夫贩卒的汗臭，不计较果皮菜叶的肮脏，不因土狗在舔顽童拉屎的屁屁而觉得恶心相反倒觉得好好笑，不因抠门的菜贩与顾家的主妇唾沫梭飞争执着一文钱而觉得可笑反而很同情他们的贫困。 她爱着麻辣烫的麻中带辣，爱着臭豆腐的香中有臭，爱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爱着千奇百怪的民间杂耍。 她热爱着人间的一切，当然更爱自己。 “哇，姐姐，快来看这件裙子好漂亮哦。” “喜欢吗？我买来送给你。” “好啊，你看上哪件了，我也买来送给你。” “这件吧，不过价格比你那件贵哦，我再买个包包送给你吧。” “好啊，让你破费了怎么好意思呢，我也买个包包送给你吧。” “好吧。可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价格还是超出了好多，干脆我再买件首饰送给你两下扯平吧。” “好呀，这首饰好好看哦，我也买一件送给你吧。”…… 剑侠客和虎头怪被大件小件的商品压得透不过气来，还好他俩都毫无怨言。 恭喜他们闯过了模范男友测试第一关。 “哎呀只顾挑啊捡，忘了带银子咋办？” “英妹别急，我带着有。哎呀银子呢，难道是龟背上跳舞银子全撒了？” “那可怎么办啊？选购的东西都退回去吗？那多丢面子啊。” 英女侠这么说着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剑侠客瞟了一眼。 好样的爷们儿剑侠客慷慨地说道： “我来买单吧。只是我从来不带银子，只好把这柄冷月剑抵押给他们了。” “不用啊，那可是宝剑哦，况且你身为剑客怎么能没有剑呢。不如把你这身衣服抵押给他们吧。” “这个……我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他们不会要的。” “你当他们傻瓜啊，你这身衣服是唐王赠送的，金丝银线内衣上还绣着武状元三个大字，瞎子也摸得出它的价值哦。” “那……好吧。可是我赤条条怎么见人啊？” “不是有我们买的裙子吗？五颜六色你自己挑吧。” 于是恭喜剑侠客闯过了模范男友第二关。 “逛得肚子更饿了。咱们去吃兔肉吧。” “这是个冷门餐饮业，去哪里找兔子呢？刚菜市场也没见卖的。” “看来得饿肚子了。” 剑侠客挺身而出道： “让我去山上打猎去吧，正好躲避一下人们嘲弄的目光。” 恭喜过三关。 剑侠客捋起裙摆，正要逃出集市奔往深山，听到一个很响亮的声音在马路边喊道： “测字——算命——准了不收钱，不准倒贴钱。” “不准倒贴钱，这么好的事！”剑侠客立即来了兴趣，挤到算命先生跟前大声喊道： “我要测字——” 算命先生翻着白眼不知是否打量到他： “小哥请随便说一个字。” “真的测不准倒贴钱么。” “君子无戏言。” “那好，请替我测一测宝剑的剑字。” “好。剑者，利器也，凶器也，生双刃，可伤人，也容易伤着自己。小哥生性侠义，但心志不坚，彷徨无定，不久将会铸成大错，伤人害己，可悲可叹，不可不防；再看这剑字，笔画繁多，横横竖竖撇撇捺捺，挤在一块目为之眩，拆开来一堆乱麻，可见小哥正命犯桃花，至少有两个女孩在同时与你纠缠纠结。另外，剑者，贱也，贱是何意贫道就不必解释了吧？不知贫道说的对不对？” 剑侠客还没来得及开口，英女侠与舞天姬异口同声道： “对，测的太对了。” 剑侠客只得叹口气，扭头打猎去。 “喂，小哥别逃，钱还没给呢！” “你个骗子，不是说测的准也不收钱吗？” “贫道童叟无欺，我的确说过算命测字不收钱，可咨询费是必须给的。” “多少啊？” “放心，贫道有明文规定，不会讹诈你。” 瞎子老道嘴里说着，指了指幌子角上几个蝇头小楷。剑侠客凑近辨认半天： “咨询费每位三十纹银。” “江湖骗子！” 剑侠客忍无可忍正想砸他的招牌，却听到英女侠道： “老先生，银子不会少你的。我也来测个字吧。” “姑娘请说。” “一字。没有比这个字更简单的了。” 瞎子沉思片刻，脸色凝重道： “姑娘，一者，万象之始，万物之尊也；一者，一马平川，畅通无阻也。姑娘好命啊。” 英女侠听了很是高兴，却发现算命先生皱了皱眉头，似还有话说。 “先生请把话讲完吧。” “哎。姑娘，有道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人生路虽然平坦，却处处隐伏危机，你来看，这一字随便添上一笔，或者变二或者变七变十，都是背离初衷，离缰万里。所以姑娘人生路上虽能从一而终，却难免波澜起伏，要提防小人作梗……” 算命先生话未说完，一直默默无闻跟随在后的如来佛祖挤上前来，递上一个金元宝给瞎子先生，眯眯笑道： “我也来测个一字。” 算命先生手摸金元宝呆了一呆，终于反应过来，喜得手都有些颤抖了。 “好。一者，一也，阁下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一个大好人啊。” “完了？” “完了。” “怎么我有被人糊弄的感觉？都没明白你测出了什么。” “一个大好人。这还不够吗？” 如来佛祖闻言呵呵笑了起来。 而剑侠客瞪视着这个烧钱的大胖子，咬牙问道： “你既然有钱，为什么让我穿女裙丢丑？” 如来笑道： “小哥，你难道看不出来两位美人的目的就是要看你出丑么？” 剑侠客狐疑地看向二美，她们的捂嘴窃笑证实了如来所言属实。 。。。 清幽的皎月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铺撒在林木和屋瓦上，像母亲的手摩挲熟睡的婴儿，天地一片祥和。 这里是傲来郊外一间废弃的庙宇。 傲来国像这样废弃的庙宇很多，国民们爱钱如命只认得孔方兄哪还有什么宗教信仰，所以这并不是专设的老套的故事背景。 庙宇中飘出一缕缕烤兔肉的香味，那是剑侠客一脚水泡一身臭汗换来的野味。 诗意的月光下，清凉的槐荫底，从庙里走出来的剑侠客找到了不胜酒力的舞天姬。 他们刚喝光了好几坛酒。 “妹妹，你没事吧？” 舞天姬见剑侠客一人出来，觉得不妥，不接腔赶忙往庙里走。 谁知一块善解人意的石子绊了她一个趔趄。 剑侠客下意识地去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抱在了一起。 这太尴尬了，好在黑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舞天姬羞红了脸挣扎开来正想逃离，谁知那块可爱的绊脚石又一次将她绊倒。 剑侠客眼疾手快。 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 “阿姬，要我扶你进去吗？”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得动。”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就陪我说几句话吧。放心，她的酒量，明天中午也醒不了。” “我们不可能的。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什么叫不可能呢？我俩那么有缘，如来佛祖都说我们般配，这么高大上的媒人，代表着天意，如果不是张小英半路杀出我师父，这时候我俩都成一家人了呀。” 舞天姬垂头不语，却也并没有立刻走开。 这就增长了剑侠客的色胆包天，涎皮赖脸地说道： “妹妹，我真的很爱你，如果能和你双宿双飞，死我都愿意。” “你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她的酒量我清楚，一时半会醒不了。” “我心里很矛盾。” “你放心，她在我心目中只是个妹妹。” “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一个巴掌拍得响吗？你才是我一直等待的人。” “可是……” “不用可是了。他们都喝趴下了。咱们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造人的游戏。” “我没听说过这游戏。老鹰捉小鸡倒晓得。” “那我来教你。” 突然英女侠的声音说道： “你们躲这里做游戏啊。我也可以参加吗？” 舞天姬慌忙摆脱剑侠客的纠缠捂着脸跑进庙里。 剑侠客见英女侠大步走来毫无醉酒之态，顿时无地自容，赶紧背过身去，往树荫里躲。 英女侠淡淡地问道： “你的游戏倒挺多的。你又想玩什么新的游戏？” 剑侠客忙蹲下，抓起一把泥巴胡乱地捏着： “造、造人啊，女娲娘娘的最爱。” 他双手失措地在地上抓泥巴，结果抓到一只大脚。 原来是如来佛祖为了避讳庙里的肉香酒气，坐在这树荫下打坐。 英女侠冷哼一声，无视如来佛祖在旁边的存在，拎起剑侠客的耳朵，牵猪放牛似的就地转了一圈。 随后一个窝心脚将花痴郎剑侠客踢倒在如来佛驾前。 一直在闭目入定的如来缓缓张开慧眼，静默好久这才说道： “阿弥陀佛。” 剑侠客杀猪般地喊疼，大叫道： “佛祖救我啊，要出人命了！” 英女侠冷声说道： “佛祖如果还分得清青红皂白，也会一巴掌拍死你这个花痴汉。” 座上的如来长叹一声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们，出了焖仙寒气，佛已归位。身为佛祖，要修行，要动脑筋考虑许多事情。你们为何要这么闹腾不让人清净？” 英女侠闻言说道： “佛祖你说说看像他这种花心汉是不是应该给点教训，同不同意我动粗？” 如来道： “阿弥陀佛。” 英女侠道： “那就是赞成我的武力了。” 如来道： “我几时赞成了？” 英女侠道： “你刚不是说阿弥陀佛了吗？” 如来道： “阿弥陀佛。女侠你想干什么悉听尊便吧。求你们让本尊清净清净。” 英女侠又拎起剑侠客的耳朵，往庙里拖，嘴里狠狠地骂道： “我要把你们两个畜牲送阿鼻地狱里去造人去！” 如来望着他们的身影，脸色阴沉如天将下雨。 。。。 香炉燃起，牌位摆定。 “跪下！” 英女侠一声厉喝。 剑侠客被河东狮吼吓瘫，双膝不听使唤跪向地面。 只见英女侠手指一弹，两颗枣核垫等在地。 “啊——” 枣核刺进剑侠客膝盖骨，痛得他想站起来都不成了。 这是程夫人驯夫的绝招啊，没想到她尽得真传了。 “英……英儿，师父师娘还健在，你立牌位不是咒他们死吗？” 剑侠客死到临头还敢说话。 “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 剑侠客睁眼细看，原来牌位上写着“情”字。 这时候舞天姬和虎头怪被剑侠客惨烈的哀嚎引来，冲进殿门见此情景俱都惊呆。 “妹妹你这是要干什么？” 英女侠不予理睬，噙着眼泪向情字灵牌铿锵说道： “皇天在上，我英女侠平生最恨的就是负心薄幸之人，今日被逼无奈，严惩此条骚狗，若出手过重取了他的狗命，神明为鉴这是他咎由自取。” 玩真的啊！剑侠客吓傻了。 “舞天姬，我代表天下的女人，命令你用青藤柳叶鞭抽笞他一千鞭。” 舞天姬被她女皇般的威严慑住，战战兢兢的拿起皮鞭。 “真、真的要打吗？” 英女侠强忍眼泪，痛苦地侧过头去，挥一挥手，示意开鞭。 这一曲有一说，叫作《孔明挥泪斩马谡》。 啪啪啪一鞭鞭抽下去血肉横飞，剑侠客痛苦地搐滚，一声声惨叫喊着隔壁的如来： “啊——佛祖爷爷救我啊——佛祖爷爷救命啊，不能见死不救啊……” 隔壁的如来无动于衷。 眼看剑侠客快死翘翘了，英女侠向舞天姬使了个眼色。 舞天姬会意，立刻跪地哭恳道： “妹妹大慈大悲饶了他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太风骚行为不检点，是我勾引了他，要杀你就杀我吧。” 英女侠看了看巴掌心写好的台词大声念道： “不要喊我妹妹。我没你这个姐姐。我把你当亲人当闺蜜，掏心掏肺，你竟与他卿卿我我还要造人。把你碎尸万段剁成馒头方解我心头之恨。” 闭目打坐的如来听到“剁成馒头”四字倏然一惊，两眼睁开满是惊恐之色。 剁成馒头？ 她为什么要说剁成馒头？ 难道她知道那件事？ 那么隐秘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她究竟何方神圣这么莫测高深？ 如来这么思考着，如坐针毡。 继而自我安慰： 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绝不可能。 这只是巧合，是我多心了。 这时候剑侠客挠着脖子上的痒痒眯眼偷窥，只见隔壁如来仍无动静。 哎呀叫一声提示鞭子继续打。 这一曲叫作《周瑜打黄盖》。 英女侠也玩累了，打个呵欠猛然惊醒道： “这是哪里？你们在干什么？剑儿，谁把你打成这样了？我刚才喝多了，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一曲叫作《曹孟德梦中杀人》 三曲杂剧演完，终于逼得如来坐不住了： “阿弥陀佛。你们折腾一宿，不知有何用意？” 英女侠大笑道： “还没演完呢，压轴揭个秘吧。其实呢，这个舞天姬是俺变化的，这个剑侠客也是俺变化的，他们两个这时候都醉成一堆泥，躺在桌子底下呢，恐怕要到明天中午才能醒转。至于我自己嘛，分身术你懂的。不过虎头怪是他自己哦，他酒量这么好实在佩服。我实在睡不着，没人陪我玩只好自己玩。好玩吧？” 如来无语。 此刻的无语是他惊恐的极端。 他的法力竟没能瞧出英女侠的分身术和变化术。 他的修为竟难以自控惊惧的情绪。 他此刻的心情就好比一个在大雪山下烤火取暖的人突然察觉自己烧火造成的雪崩塌天而下。 除了惊就是恐。 “阿弥陀佛。我实在受不了你们的吵吵闹闹，还是回天外天修身养性吧。后会有期。” 一溜烟而去。 英女侠银铃般一串笑声抛在他耳后： “不送啊，哈哈哈。虎头怪，快给桌子底下两个醉鬼灌醒酒汤。那个跟屁虫终于肯滚了，大家快来放炮仗烟花庆祝吧！” 远处如来哀叹一声道： “阿弥陀佛，惭愧，惭愧。身为佛祖，我竟然此时此刻才弄明白你的真实用意。直接赶我走就得了，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 第58章 真言讲一串 如来佛祖回到九十九重天外天，立刻召聚了诸天诸佛，叽叽歪歪地倾吐出有史以来最啰嗦的长篇大论。他说道： 诸天诸佛，列位同仁。 请放下尔等的身份，收敛尔等的气场，有屈尊驾，都聚拢过来，聚到本尊跟前。 促膝谈心，免本尊声嘶力竭。 不妨有一说一，三界互冲，法力消减，我如来也未能幸免。 尔等应该都听出来本尊的中气不足。 诸位若是手臂酸痛，也不必再合十捻珠，似我这般，双手垂搭膝上，放松心情，以解疲乏。 对，就是如此。 今天本尊一不讲经，二不说法。 天天炒现饭，吃者厌，炒者也烦。 就算是谈谈心吧。 没有腹稿，讲到哪里算哪里。 讲得对的，无需鼓掌。 讲得不对的，就当耳旁风吧。 如今，佛而不佛，仙而非仙。 如今，法力无边，即将法力无有。 如今，大无畏者，难免大有愧。 如今啊，大智慧者，一身大晦气。 凄哉惨也。 恐慌，绝望，浮躁，堕落…… 一切俗人的专享情绪，全都泛滥成灾。 泛滥到天庭，到天外天。 何至于此，三界之末日么？ 好多人开始坐不住了，打自己的小算盘，耍自己的小聪明，见异思迁，忘初背道，纷纷沦落俗尘。 深感痛心。 痛心疾首。 这场浩劫，是老天爷在指责。 指责我们全都是罪孽之身。 我们天天阿弥陀佛挂在嘴上，弄着玄，弄着虚，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莫测高深。 殊不知世人不吃这一套了。 咱们黔驴技穷矣。 世人俗不可耐，讲现实，看事实，求实惠。 画饼充饥早已经养不活他们。 而有求必应的咱们，自身难保。 何来实惠施舍？ 然则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世人的顽固不化，奢求信众的忠实虔诚？ 都喊我佛祖。 我汗颜。 我不够格。 我罪孽之深重，比尔等任何一个有过之。 弥天的罪，滔天的孽，有你们知的，有你们不知我自家心里明白的，也有我自家也不知只有天知的。 在更深漏残的忏悔中，我时常感觉自己不是佛，更称不上佛祖。 倒像是一个空虚的气球，无依地随风飘荡，偏偏又万众瞩目。 又时常感觉自己是个恶魔，用佛的皮囊遮掩着自己内心的肮脏。 然而—— 本尊可以这么自省，这么自责，这么忏悔。 你们却不能这么看待，这么怀疑，这么作践。 为何？ 因本尊是佛祖。 胜似尔等的父母。 是尔等的标尺。 尔等的指路明灯。 尔等的脊梁。 尔等的魂与魄。 这番谈心，你们切不可当做忽悠大法，看作是本尊自私的洗白。 试问，如果本尊都垮了，拯救三界者还能有谁？ 还有谁比本尊更能一呼百应？ 还有谁比本尊更有能力担此重任？ 然则本尊偶尔的贪生怕死，实则也是在割肉喂鹰。 ——舍弃本尊个人之名声，换得菩提长青。 且让一切罪过本尊一人背负吧。 希望尔等能明白本尊的良苦用心。 待本尊，冲开一条血路，护送尔等前行。 保住尔等小命继续普渡众生。 命如果不保，还谈何涅盘重生？ 然而，本尊虽然有舍身取义之精神，却不能倒下，不能落败。 绝不能。 须千方百计使吾不倒。 须不惧艰辛保佛灯长明。 一片慈悲，天日可表。 满腔热血，诸君知否？ 诸君都是无边佛法的弘扬者。 都是佛教天堂的顶梁柱。 都是情同手足的自家兄弟。 没有外人。 本尊还有什么忌讳的呢？ 如果本尊的心里话向你们都不可以诉说，那本尊干脆当哑巴好了。 一辈子只放屁好了。 说到屁，本尊就从屁话切入正题吧。 屁是俗的，世人反俗，闭口不谈它，发现别人谈它，必然群起而攻之。 以此来标榜自己的不俗。 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高雅。 颇多此类斯文败类。 ——有着肮脏的灵魂，干着龌蹉的勾当，偏偏拿反俗反屁来遮掩自己的丑陋恶心。 满口仁义道德，满口之乎者也。 所作所为没有仁义道德可言。 其行其思臭不可谈。 心口不一，欺世而盗名。 我们中也有这种人。 不仅有，还很多。 诸位是否还记得那次蟠桃宴？ 一个臭屁引发的血案，佛与道彻底撕破脸皮。 从此三界不得安宁，从此我们刀尖蘸血劳力焦心。 我如来，我如来毕竟是佛祖啊。 在那种场合，万仙云聚的蟠桃宴，众目睽睽之下。 为一个屁，就为了一个屁。 与元始天尊那个老杂货据理而力争。 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直至大打出手。 纯粹的一副地痞的嘴脸。 泼妇骂街的架势。 本尊，死苍蝇，烂耗子，癞皮狗一般。 将我如来的尊严，佛的尊严，佛祖的尊严，摔掷在敌人的脚板底下，任其肆意践踏。 为的什么呀？ 为的是我们崇高的信仰。 为的是我们宏伟的事业。 本尊不能在那种场合当缩头乌龟。 那种态势，谁都可以忍，唯独我如来不能忍。 那也是战场。 也是重大战争。 谁底气不足，谁忍气吞声，谁就输了第一步棋。 而本尊的一番苦心，本尊不辱使命，用个人的尊严抵御着敌人的挑衅，牺牲本尊个人，赢回佛门大家庭的荣耀，本尊所作出的这些无私的奉献，这一切的一切，换来的却是兄弟们背地里的讥嘲。 那一场臭屁之争成各位大雅之流茶余饭后的谈资。 俱把我如来佛祖看成是跳梁的小丑。 迦叶，把那个谁打醒。 刚说到哪里了？ 最近，三界中流行着两大流言。 一说本尊杜撰《大乘佛法》，不是为了普渡众生，而是弄个由头，派遣金蝉子入世，以期在八十一难里收罗人心，最终将三界之一的人间据为根本，形成与道教和无教派人士的鼎立之势。为一统三界，我还疏远玉帝，任其纸醉金迷胡作非为，任其人心尽失人人喊打，任其王朝帝业风雨飘摇，等的就是他的下台，到时把仙界也全盘占据。 他们又编造了一个辅助的谣言，说金蝉子的生父本是刘洪，他把生父错当坐杀父仇人，弄死了，她的娘殷温娇，也是他逼死的，而这一切都是我如来布的局，目的就是要让唐僧明白自己的罪孽深重，听佛祖的话老老实实去西天取经。 还嫌辅助的谣言达不到被人信服的效果，又编造出支流，说金蝉子唐僧的失踪，是本尊藏起来了，因为本尊的《大乘佛法》还在写大纲，唐僧提前到达雷音，本尊拿不出货，本尊会丢面子。本尊爱面子，所以就把他怎么怎么了。 好大的脑洞哦！ 从你们哈欠连天的神态中，本尊可以断定这些谣言你们早就听说。 为什么当事人的本尊最近才知道？ 你们不惭愧吗？ 你们在看戏吗？ 有根有据的谣言，连本尊都疑心是事实，都惊叹谣言里逻辑性的天衣无缝。 那么多自相矛盾，不攻自破的谣言，星火燎原之势，传遍了三界，蛊惑了人心，都达到了埋汰我如来的目的。 可悲的是内中颇多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窝里反，例子还少吗？ 都应该还记得那个谁，他那个更大的诬蔑，他本是本尊的左膀右臂，前途不可限量，却恃才傲物，目无本尊，唯恐天下不乱，编造的谣言更惊心动魄，诽谤之词换了谁都招架不住。那么离谱的捏造，竟然也能流传，至今还在流传。 换了你们是本尊，是不是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 是不是早把他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是本尊慈悲为怀，只是封印了他，像当年五指山封印孙猴子一样，本尊损失了一个手掌。期盼着他某天的悔过自新。 这个期待很漫长，很渺茫。 你们中间竟还有人想学他，忖度着我千手如来已经用废了好几只手，充其量还能封印一千人。 于是都在纠聚亡命之徒，妄想群起而攻本尊，妄想着拉本尊下马，自己爬上这佛祖宝座。 那就来吧。 向本尊放大招吧。 证明一下本尊的千手二字是虚词还是实数吧。 有点激动，对不起。 为了佛法的弘扬，我们付出的心血和代价不可谓不多。 而我们一统三界的希望却还是那么渺茫。 元始天尊，老杂货，他的势力像一群饿狼，时刻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要想不前功尽弃， 有两件大事必须继续升温。 一件是《大乘佛法》的修编。 一件是佛门新秀的培养提拔。 需要本尊复述三遍否？ 诸位是不是都在暗骂？ 是不是在骂本尊不把生死劫当头等大事，这性命攸关之时还在布置工作？ 有种站出来，骂出声来。 如果连这点工作都干不好，哪还有能力去渡生死劫？ 直接化灰好了。 佛门不养废物。 日上三竿了，晒屁股了，都醒醒吧。 本尊，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佛祖了。 可是本尊没有养尊处优，没有退避三舍。 还在玩命地工作。 是本尊贪得无厌吗？ 本尊为的是你们啊兄弟们。 一枝独秀不足喜，万紫千红浩荡春。 弘扬佛法，需要的是群策群力，需要的是万众一心，靠本尊一人成吗？ 本尊忍心自己光环闪耀，看着你们在生死劫中挣扎哀号吗？ 迦叶，再去把那打瞌睡的拍醒。 再来谈谈《大乘佛法》。 经文是本尊主编的，十足的原创。 但是本尊自己写的东西本尊自己从来不读。 精彩也罢，不精彩也罢，留待后人评说。 本尊擅长春秋笔法，爱用志怪手法。 这个好像过时了。 说句大实话，拙作还不如地摊上的传奇小说耐读。 可是世人尊崇，封本尊为神，屁也是香的，没办法。 他们在攻读我的着作的时候，总能推陈出新，总能联想推演出深奥的大道理。 我惭愧，我随便写的，写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人们虽然愚蠢，却能在走马观花的浏览中偶有所悟，都时常惊叹开卷有益。 你们呢？倒背如流了，还天天抱着啃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以为本尊看不出来你们是在做样子混日子吗？ 阿弥陀佛四个字吃一辈子吗？ 佛法的衰退，你们全都有责任啊。 派金蝉子取经，虽然不是谣言说的那样勃勃野心，但确实能弘扬佛法，也确实我的期盼。 现在金蝉子失踪了，经就不取了吗？ 好在我们的大施主唐王李世民，他争夺皇位时，杀人如麻，如今他的报应来了，他开始忏悔了，他心中有鬼，寝食难安，他不停地开水陆道场，驱邪压祟，想给自己千疮百孔的良心敷上一剂安神的良药，故而他为我们寻到了另外一位唐僧。 这位新唐僧，已被唐王晋封为天命取经人，踏上了求经之路。 很可惜这其实并不是本尊的安排。 这是上天的垂怜，是大家的造化。 那个年轻人，是佛门的新生力量，是我们意外的补给，他的前途不可估量。 如今三界互冲，本尊已丧失预测未来的法力，本尊供认不讳，本尊老了，力不从心了，不能面面俱到了。 有些事就由上天去自作安排吧。 让众生自生自灭去吧。 本尊也省了这份心。 本尊太累，该休息休息。 如果你们还有一丝进取之心，体谅本尊的劳苦，乐意为本尊分忧。 何不下凡去提携提携那个年轻人？ 他叫逍遥生，现在正在女儿村历桃花浩劫，不久他就会勘破情关，斩断七情，死心塌地地追随我佛直奔雷音。 当然，时代不同，今非昔比，风云变幻，世事难料。 他以后是友是敌本尊也不能打包票。 好好引导他吧，年轻人是未来的希望，我们不能忽视。 道魔中已经有后起之秀在江湖活动了，他们的潜力让我震惊，我们又输给老杂货一步。 亡羊补牢，该补救了。 给你们详细介绍一下道魔流中那个新秀吧，仔细听着，记在心里，记不住的请作个笔记。 在我想好对付她的法子之前，你们遇到她，请尽量弯路，不要跟她斗，斗不过的，不信我者，可以去问问文殊菩萨，他被放过风筝，知道厉害，有资格现身说法，不信邪的，可以自己去比试比试。 她现今住在傲来郊外破庙里。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吃了亏别找本尊哭鼻子。 她，是魔鬼的化身，她，是带刺的玫瑰。 姓名，张小英。 别名，英女侠。 性别，女。 年，方二八。 雪地孤儿，养父，张铁匠。 干爹，程咬金。 朋友，舞天姬，虎头怪，剑侠客，骨精灵等。 祖居建邺。 貌美如花，温柔大方，聪明好学，喜穿白色长裙，爱吃兔子肉。 曾在两界山失足掉下悬崖，被青皮虎王所救，后来恩将仇报收服虎王作为贴身保镖和坐骑。 拜师灵台方寸山——这个地方本尊在地图上没找到——斜月三星洞洞主菩提老祖——这个人物你们是不是也没听说过？本尊也是刚刚调查清楚，他就是孙悟空的师父，厉害吧？ 英女侠其实就是孙悟空的师妹。 武器，青藤柳叶鞭，杀伤力问号。 擅长变化之术，会分身术。 曾入八卦炉炼成火眼金睛。 你们颤抖了，害怕了？ 看样子没人敢去挑战罗。 能够理解。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如果成为老杂货的忠实走狗，是不是够我们喝一壶的？ 大家不要惊慌，听本尊细说。 据我观察，这个女强人目前还是无教派人士，她似乎还不认识元始天尊，而且她性格天真烂漫，没有什么心机，温柔善良，不喜欢打打杀杀。 她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还是尽量接近她拉拢她为妙。 好了，该谈谈另外一件大事了。 玉帝已经下台，现在蜗居在广寒宫，被他贬作女儿的妹妹三圣母，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登基事宜，过几天各位就会收到群英会的请帖。 这个大会，虽然热闹非凡，却没有蟠桃可吃，须自备干粮，所以很多人不愿参加。 你们参不参加本尊不管，但观音菩萨必须去。 世音啊，别问本尊为什么，这是个很重要的大会，新上帝将会在选举中产生，去投上你宝贵的一票吧。 这孩子就是玄彩娥吧，好可爱啊，又乖又听话，别人都在打瞌睡，她听我讲话眼睛都不眨一眨，多懂事的娃儿啊，如果是她当选为上帝，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今天本尊有点心乱，语无伦次，辞不达意，诸位海涵。 各人将本尊刚才的讲话默写出来，一字不漏，写不出来的，就别回家了，坐到明天听本尊的第二场演讲吧。 下课。 第59章 会当凌绝顶 轰—— 丧钟为谁而鸣？ 稀蒙之音震荡在天地间，下至十八层地狱，上至九十九重天外天。 这钟声，并不刺耳，却能让聋子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法座前正执笔编写《大乘教法》的如来，听到这钟声，立刻飞了出去，直奔天庭凌霄宝殿。 天塌下来也不至于这么慌张吧？ 难道真的还有比天塌地陷更大的灾难？ 。。。 丧钟，是南天门边弃置n年的一口铜种，钟肚上甲骨铭文镌刻着“丧钟”二字。 这口钟之所以一直遭到废弃，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将它敲响。 它是一口哑钟。 直到五百年前，仙人们才无意中发现它并不哑。 它能自鸣。 那时孙悟空打进南天门，丧钟嗡地发出了微微的一声响，南天门边部分仙家听得真切。 后来就有人猜疑，这口钟是不是能感应杀气？ 如今它响彻天地，那该是多大的杀气啊？ 。。。 三界群英会。 暨上帝选举大会。 凌霄宝殿大广场。 凌霄宝殿容不下人山人海。 云雾铺就的大广场上人头攒动，直延绵到南天门外，而四面八方仍有各界人士匆匆赶至。 如来佛祖虽然身材惹眼，在人潮中却像沧海一粟，显得那么渺小。 他的到来，让丧钟嗡地产生了一声震响。 人头纷纷向南天门张望，惊呼声一片。 “如来佛祖来了——” 如来却暗暗心惊，心想我怎么才值这么细微的一点钟声，刚才那么巨大的声响是属于谁的？看来天外有天，以后得谦卑点才好。 岂知刚才是由于万万千千豪杰同时汇聚，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声响。 此刻如来被人高呼，找回了被人忽视的颜面，慌忙放慢脚步，松弛面肌，安详地等待着人群为自己让开一条通道。 人们却让他很失望，仅只惊叹了一声，远望了一眼，就都扭头看向主会台，没人再搭理他。 有这一眼他应该觉得满足，因为很多三界大咖连这一点殊誉都没挣到。 譬如说地藏王、文殊、普贤三菩萨，他们挤在人群中，被人踩脚，遭人白眼。 纵然他们有通天的法力，众目睽睽之下要保持风度以拉选票，故不敢用强。 他们的此刻的境遇与焖仙寒气下差不离地窝囊。 可是如来放不开佛祖的身份，自尊很受伤。 这时候丧钟又嗡地响了一声，振幅和刚才如来佛祖到来时差不多。 “元始天尊到了——” 万众欢腾。 如来回头一望，就看到了他的死对头元始天尊。 只见元始天尊暴发户过年似的衣着光鲜，灰中有白的须发梳理得狗舔过似的，还满面红光像个准备拜堂的新郎。 两个俊俏的僮子，一男一女，气韵脱俗，一左一右点缀着他们的主人，各自挽着金色的花篮，将五彩缤纷的花朵悠哉悠哉地抓起，往元始天尊头顶不停地抛洒。 这个出场实在高端大气。 如来佛祖不动声色，正要打招呼让群英错觉他们的过节，却见元始天尊抬腕一个停的手势。 两个僮儿立刻停止了撒花。 元始天尊笑嘻嘻地向俩僮儿说道： “好了。阿潜，阿美，两个乖娃儿，你们任务完成了，赶紧回吧。若是有人闯阵偷果子，不必与其缠斗，放个响箭报个信就行。” “是。师尊。” 俩僮儿鞠个躬，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按预先的安排，他俩应该嘟起小嘴说： “师尊，你老人家不让我们看热闹已经很让我们委屈了，刚露个面就让我们退场，太扫雅兴。不如我们歌舞一曲再离开吧。” 然后展示一下他们的才艺。 展示才艺是假，展示武功是真。 可这两个僮子有点不伶俐，临场忘了剧本，呆呆地看着乌压压的人群，乡巴佬进城似的很土鳖。 元始天尊暗自尴尬了片刻，咳嗽一声说道： “阿潜，阿美，你两个归入道宗不到三天，功夫还很差劲，不如当着这么多大人物在场，展示展示三天所学，也好让众位高人点拨点拨。” 按安排，他俩应该一揖到地，然后飞天舞剑，高超武功和优美舞姿吸引所有目光。 可是—— 俩僮儿见这么多人目光聚焦，顿时满脸通红，好像众人全是魔鬼要吃掉他们似的，竟手挽手匆匆驾云而去。 元始天尊尴尬得笑容勉强，只能自我解嘲： “唉，这俩孩子，没见过世面。” 这里如来佛祖和善地寒暄道： “呵呵呵老杂货先生久违了，佛爷爷我恭候多时矣。” 山大王性格的元始天尊爽笑道： “呵呵呵秃瓢兄别来无恙啊想煞本尊了。你哪里是专程等候啊，是挤不进去才在这人堆外没头苍蝇似的瞎转吧？” 两人呵呵大笑，俨然久别重逢的故交密友。 然后是亲密的握手。 两手相碰时嗡——地丧钟又响了一声。 “要不要来个热烈的拥抱啊秃瓢兄？” “呵呵免了吧，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这么耽美亲昵。” “我们难道就这么在人堆外站着么？踩人头上座去吧。” “去就去。咱又不是冲着上帝位子来的，还怕得罪人不成？” 于是两个大人物展开轻功，踩着万众的项上人头，飞到了凌霄宝殿前的丹墀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高台上霸气十足的三圣母。 “二位前辈，朕已等候多时了。观音菩萨和镇元子说你们不会来，朕根本不信，这么千载难逢的热闹，怎么能缺少二位的出席呢，看，座位都替你俩占好了。” 如来佛祖与元始天尊并不客气，也不答谢，各就各位。 这时候他们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主会台上的人。 和蔼可亲的观音菩萨抱着玄彩娥坐在一张椅子上，像是等待上菜的吃客，用满面的笑容掩饰着内心的焦灼。 精神矍铄的镇元子比以前消瘦了许多，怀璧其罪，是他的人参果树害得他睡不安枕，他和他的大靠山元始天尊的同时出现，使一些觊觎人参果的狡诈之徒眼睛一亮，认为有机可乘，可是这个大会实在太热闹了，实在舍不得错过，况且人家肯定早有防备，单单那个地截大阵，不是一般人能破得了的，所以并没人偷偷潜往万寿山。 玉帝竟然也在座，而且嫦娥竟就坐在他的身侧。 他已经走出北俱芦洲惨败的浓重阴影，金衣玉带，冠冕流苏，还是帝王的行头，面部的表情很麻木，像一个九死一生的倒霉蛋，心如槁木准备破罐子破摔。 嫦娥却很出人意外，她穿得比以前更凉快，清纯的笑容妩媚而灿烂，这就是她作了玉帝的小三人气依然未减的重要原因。 玉帝竟敢在这个场合与嫦娥并排而坐，是要搞婚变么？ 在北俱芦洲遭遇滑铁卢的二郎神君腿伤已经痊愈，他还是那么气宇轩昂大家之风。 而一张席前坐着牛魔王一家三口，这是种族观念心严重的如来佛祖万没料到的。 他们算老几啊，凭什么也有他们的座位？ 这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如果这是三圣母的安排，就休怪我如来等会儿拆她的台了。 三圣母似乎看出了很多人对魔族有座位的不满，开言向大家解释道： “诸位，牛魔王一家抢占了地藏王、普贤、文殊三菩萨的座位，三菩萨还未赶到，就先让他们歇歇脚吧，拖家带口不容易，给点理解吧。这些椅子，其实并不是朕布置的，而是朕那心地善良的姐姐瑶姬。这么多年的寒宫软禁，不仅没磨灭她善良的天性，还使她领悟了人生，她的座右铭是，人人快乐就是我的快乐，这么大公无私大善无我的人，怎能没有她的提名呢。朕先投姐姐瑶姬一票。” 三圣母说着就用眼色指使心腹小校摆上瑶姬的选票箱。 她的狼子野心太明显了，马上有个人站出来作梗。 “杨婵，你和你姐姐瑶姬，都是十足的刁妇，禽兽不如，没有资格在群仙会上放屁。” 被人责难的事早在三圣母的意料之中，所以她面不改色，冷盯着说话之人道： “哪里冒出来的疯狗？”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士，胸口挂满勋章鱼鳞似的，金甲银凯，红绸系腰，发福的肚子更增威武。 “疯狗不是一直在乱吠么。连统帅八十万天兵天将的天蓬元帅都不认识，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首席打屁？” 见三圣母张了张嘴并未接腔，知道她被八十万这个数据吓倒了，窃喜地想：看来吹牛皮挺管用啊，我那二十万天兵，久未临阵，毫无杀伤力，我其实光杆将军差不多了。 当下面向观众继续吹嘘道： “我，天蓬元帅，自从任职以来，连续三届被评为三界精英，万能青年，胸前这些勋章，只是九牛之一毛，家里还有好几大箱。本来呢，我是受玉帝委托替他提名的，但是我突然觉得上帝一职我比他更合适。各位以为呢？” 早安排好的水军在人群里高呼道： “天蓬必胜，天蓬不败。” 突然有人高声叫道： “匹夫之勇，有勇无谋，天蓬元帅一职已经是你仕途的顶点了。上帝还是由我济公公来当吧。” 观众某甲问道： “你就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么？怎么穿得这么豪华破扇子也不拿啊？” “非也非也，我是济公公，不是济公。” “哦然来是太监济公公。你也有资格讲话么？快滚下来别搅屎棍讨人嫌。” 这时嫦娥坐不住了，摸摸玉兔的耳朵，低声叮咛道： “宝贝，看你的了。” 言毕将玉兔往场上一扔，立刻变作大美人。 玉兔公主化成人形之后，拨浪鼓似的不停晃脑袋，拍着巴掌唱儿歌： “小兔乖乖，把门开开……” 刚开始人们觉得她好可爱啊，拼命鼓掌叫好，可是她滑碟似的一直这么唱下去，将她的白痴本质暴露无遗，这可就惹祸上身了。 按嫦娥的安排，她唱完儿歌本应该为嫦娥提名拉票的。 人们正要爆粗口，嫦娥贵有自知之明地收回玉兔。 这时从人群中又站出一人，倜傥风流地摇着折扇，向人群道： “在下太帅公子，自幼聪明绝顶材质过人，机缘巧合入昆仑山修真问道，近日菩提灌顶突破玄关，飞升成仙了，嘿，没想到刚出道就遇到这个盛会。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么？如果我当了上帝，我会将人间和鬼域都变成仙界，让世界没有鬼魂没有凡人，人人加入仙籍，人人长生不老乐享天伦。话不在多，我就说到这里了，请记住我的名字：太帅公子。” 太帅公子的一席话，听得元始天尊乐不可支： “呵呵呵难得难得，小伙子很有潜力，老子支持你一票。” 太帅公子拱手示谢，自命风流地向嫦娥放一电眼。 他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此恃才傲物，自然有很多人觉得可笑，可笑之余大大不满。 群情激奋道： “你那根葱啊，这么多大人物没表态，你倒先下手为强了。撒泡尿找找自己吧。” “太帅你真的太帅了，去当鸭大有前途，上帝的宝座是与你无缘的，不要痴心妄想了，现实是很残酷的。” “太帅，余如花我支持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公子加油。” “太帅公子加油，峨眉山绝色师太也大力支持你。大道无形，上善若水，道教不败！” 于是人群中支持道教者声浪如涌： “道教不败，道教必胜。” 突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声似洪钟震慑全场： “这是群仙会，不是魑魅魍魉作耍的舞台。都闭嘴——” 喊话之人太上老君是也。 他拿着一个高音喇叭——最新发明，效果不错——喊得声嘶力竭，终于将叫嚣声压灭。 “既然是旷古烁今的盛会，就该有盛会的样子。刚才几位的闹腾，就当是开幕前的插诨打科好了。再有谁敢多事多嘴，刑法不容。八百罗汉，各就各位——” 太上老君喊声甫毕，八百罗汉从人堆里拔高个儿，禾苗似的好不整齐，一个个赤膊雄肌，凶神恶煞。 有个小仙人没把八百罗汉当回事，高声嚷嚷道： “哪来这么多野和尚，巨人族来的吧？快滚后面去，别挡着别人看热闹。” 话未绝音，被一记罗汉掌拍成肉饼，吁——飞碟似的飞向斩仙台六道轮回坑去了。 立刻全场噤若寒蝉，静可闻针。 太上老君就用不着高音喇叭了，向人群道： “既然是盛会，就该有章程。现在有请大会主持人——雷公、电母上场。二位伉俪夫唱妇随，堪称最佳拍档，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主持人人选了。” “我们反对！雷公、电母太老了，颜值低到让人吐。” “谁这么不怕死？八百罗汉，拍肉饼！” “老君，刚说话的是我，降龙罗汉啊。” 太上老君见说话者是安全队长，也不好为难，只得问道： “那么你认为谁当主持比较合适呢？” “我认为嫦娥比较合适。” “说说你的理由。” “嫦娥是大伙的偶像，不仅容貌美丽，声音也很甜美。” “可是她一个人主持如此盛会，显得不够高端大气呀。伏虎神僧认为谁可担当男主持呢？” “这个么，实在找不到与嫦娥姐姐般配的男士……只好我上了。” 此言一出，人群忍不住噗嗤开笑。 “笑什么？想变肉饼吗？” 太上老君也忍俊不禁道： “伏虎神僧，不说别的，光你这光溜溜的脑袋，与嫦娥仙子就不太搭配哦。” “可以戴假发嘛。” 这时候人群里有不怕死者嚷道： “我认为刚才那个太帅公子和嫦娥很搭配。大家说是不是？一起喊呀，这是民意，看他们八百秃驴能杀尽天下人么！” 果然万众一心呐喊道： “我们支持太帅公子！” 太上老君没主意了，只得宣布道： “那就有请嫦娥仙子和太帅公子吧。” 一直喜滋滋的嫦娥正想离座上场，被玉帝的猪肝脸吓得又粘住了屁股，抱歉地向太上老君道： “老君，我最近喉咙发炎，这主持人一职就另请高明吧。” 太上老君道： “那就让何仙姑上吧。” 人们却叫嚣道： “峨眉山的绝色道姑与太帅公子很般配啊，连名字都那么对仗工整。让他俩主持，最好不过。” “不错。支持绝色，支持太帅。” 太上老君不得不再次使用高音喇叭： “大家安静。至于吗，一个主持人，又不是上帝宝座，至于这么争抢吗？好了，我的主意是，由太帅公子和绝色道姑作主持人，但是——” 人们静听他的但是，不知是不是一个大快人心的转折。 “但是，他俩只能是做个样子，因为他俩初来乍到，对各门各派的人物还有大会的章程尚不熟悉，由雷公电母幕后播音怎么样？” 唱双簧呀。 很有趣，自然得到了大众的首肯。 于是太帅公子与绝色道姑上场，开口间雷公的声音炸雷似的喊道： “三界群英上帝选举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项，奏乐——” “第二项，祭女娲娘娘，上鼎——焚香——” “第三项，观玉玺——呈玉玺——呈玉玺——请上届上帝君王玉皇先生呈上玉玺。抱着也没用的啊玉帝，这只是一块石头而已。降龙伏虎，用强吧。呈玉玺——” 第60章 废才莫问鼎 玉帝舍命护玺，降龙、伏虎俩罗汉没撤，只得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推倒在场中，又在太上老君眼神的示意下，开始拳打脚踢。 可怜玉帝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去北俱芦洲历练过，但金胎玉质之身不是吃点苦头就能变坚强的，他仍像豆芽菜一般弱不禁风，没挨几下揍，已是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危机时刻见真情，眼见玉帝要成残疾人了，嫦娥仙子扔掉玉兔扑上前去，泪流满面以身相护，那情势就和玉帝保护他的玉玺一般。 即使她泪如泉涌太过夸张显得好假，但这临场发挥的忠义不得不让人佩服三分。 明知道她这感情是虚伪造作，可大伙儿肉长的人心还是被感动得不要不要。 “要杀就杀我吧，就算你们落井下石不念君王昔日恩情，也该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佛祖在场的份上，就当积阴功，饶过他吧呜呜呜。” 妇人语不摘言，竟将玉帝说成如来之狗，看来是真的急痛攻心。 其实她这是绝顶聪明之举。 把如来佛祖搬出来挡架，比用钟馗像镇邪还管用。 如来再怎么冷血，也必须发言了： “阿弥陀佛。降龙、伏虎，暴力持法不可取哦。” 降龙、伏虎只好退后，垂手而立。 地上的玉帝仍然是死死地抱住玉玺，样子凄惶真的很可怜。 太上老君看着昔日的主子这般凄惨模样，颇感心酸，低声向唱双簧的四位主持人道： “跳过这一环节吧。” 于是雷公、电母同声喊道： “下一项，万人擂台赛暨上帝首轮淘汰赛现在开始——” 这就开打了吗？ 人们心想打擂台呀，怎么这么老套啊。 虽然这是大家盼望的，可是一点前奏也没有就进入高峰，庸俗如争夺武林盟主的武林大会。 这人族的快餐文化蔓延得也太快了吧？ 实在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各人正自惊疑，突然一阵笑语和娇唔声中，从凌霄宝殿里走出一群仙女。 只见她们身穿薄纱，比时尚据称的嫦娥更开放十分。 然后她们载歌载舞，美哉妙也至极。 咦—— 全场惊艳，男同胞们鼻血狂流。 太上老君突然用高音喇叭扫兴道： “好色是万恶之源，上帝是绝不会好色的。所以，流鼻血者淘汰。” 人群中一些野心勃勃者听了此言，伸袖擦鼻血已经来不及了，八百罗汉像八百个监控探头，连打个哈欠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人海里有二郎神君的部下，即北俱芦洲见过大世面归来的十万天兵，他们也挤在人群中，由于他们见识过比这更精彩的场面，过来人，上档次了，所以这些常人眼中的绝色美人，在他们看来就是庸脂俗粉，所以他们坐怀不乱，不，应该说是站怀不乱才对。 此刻他们可得意了，心想：嘿嘿，虽然我们并不想当上帝，但没有丢人现眼岂不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天蓬的水军一直藐视我们，这下灭了他们的威风，涨了咱的士气了。 却见太上老君笑眯眯地向嫦娥说道： “嫦娥仙子，机会难得，能否客串一个呀？” 这老可爱，离这么近竟用高音喇叭征求意见，安的什么心啊。 果然人群起哄高呼： “嫦娥仙子，客串一个；嫦娥仙子，客串一个……” 嫦娥抿嘴一笑控制着内心的狂喜，又胆怯地瞄了一眼肩头偎靠着的怏怏玉帝。 玉帝此刻两眼痴呆，浑身颤抖，除了他怀中紧抱的玉玺，恐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在意。 “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人群爆场喊道： “是献美呀哪里是献丑。嫦娥妹妹我们爱你……” 于是嫦娥欣然离座，莲步轻盈，曼妙的身姿起舞在薄纱仙子群中。 鹤立鸡群，众星捧月地夺尽彩头。 而可怜的玉帝失却依傍，失重载倒在地无人理睬。 舞蹈是嫦娥的拿手好戏，她天生丽质，天资聪颖，早在奔月成仙前就深谙勾魂之道，懂得男子的心思。 男子，大多数男子，大多数有情调的男子，喜欢女人的嗲里藏娇、若即若离、半推半就，喜欢女人的诗情画意、琵琶遮面、如梦如幻。 总之她比男子更了解男子。 人群已经疯狂到了极限。 嫦娥冷不防朝观众抛了个媚眼。 这个媚眼是不留活口的节奏。 人们冲破极限疯狂尖叫、狂跳。 连无欲则刚的八百罗汉也跟风地高声呐喊。 刚刚还在为没流鼻血而深感自豪的那十万天兵，顿时也如溃水崩堤，鼻血泉涌。 只有少数女同胞没流鼻血。 看来这一届上帝非女士莫属了。 闹中取静，在这个间隙，介绍一下牛魔王一家三口吧。 牛魔王和猪八戒一个德性，见不得美女，此刻他也在狂流鼻血，但是由于太投入自己并无感觉，还流着口水傻乐： “呵呵这趟可没白来，这个魔族代表当得值。真后悔与春十三娘闹别扭。” 他这话是有含义的。 然来接到三圣母发放的请帖后，西牛贺洲群妖曾召开了一个大规模的研讨会，会议在山清水秀的魔王寨举行，众魔云聚，除了追赶英女侠不知去向的白晶晶皆都到场。 当时魔们一致认为这又是玉帝设下的圈套，想骗大伙儿去赴鸿门宴，到时候关门打狗一网搞尽。 玉帝玩这一套不是一次了。 他曾假意下来请帖，请群魔做客天庭参加蟠桃盛筵，结果在瑶池埋伏大股天兵。幸亏狮驼岭鹏三大王及时发现敌情，众魔才没有入彀，在南天门外仙魔斗法，各有死伤凄惨收场。 谁知那件事没过几天玉帝又派太白金星送来请帖，言说上次是个小小的误会，为了与魔族冰释前嫌，特在南天门外设露天海宴，恭候各位魔首大驾光临。 魔头们当然明白这又是玉帝的诡计，坚决不给面子，撕了请柬，割光了太白金星的胡子。 后来一打听，果然不出所料，玉帝要看新上任的天蓬元帅训练水军，说光演习不实战怎么行啊，于是就想骗魔们上天拿命陪练。 所以魔们认定这次群仙会肯定有猫腻，去则凶多吉少，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是他们又很想弄清玉帝在耍什么鬼花枪，而且觉得万一是真的选举上帝，关系到大家日后的生计，最怕的是新上帝若是像如来一样有种族偏见，那么大家的苦日子就有得熬了。 故而魔头们决定挑选两位代表去探虚实。 这可就为难人了，谁都只有一条命，谁都不愿意去送死。 那么只好抓阄定夺了。 不知是谁，牛魔王猜测是春十三娘，暗中做了手脚，牛魔王与铁扇公主夫妇双双中奖。 于是夫妻俩与春十三娘发生口角，被众魔劝歇。 魔伉俪俩在魔族还是比较有威望的，心里虽然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去，但后来发现赖是赖不脱的，于是突然来个一百二十度大转弯，慷慨陈词，发誓要完成任务不给魔族丢脸，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概。 因想着红孩儿娇生惯养，这段时间已经从一个聪明伶俐的善财童子退化成肥嘟嘟的熊孩子，留下他在家一怕他调皮惹祸，二怕他被外人欺负，干脆就带上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就灭一门吧。 于是安排后事，嘱托狮驼岭三位大王替其选好墓地打造好墓碑，一家三口就依依不舍地在十里长亭与众魔作别。 再说说铁扇公主吧。 她的贤惠和美貌是三界公认的，可惜的是她太用情专一了，恨不得变成丈夫的裤腰带，时时刻刻栓住他。 特能吃醋，老牛瞟了一眼别的女人，哪怕是个钟无艳似的丑八怪，她也会大发狮威，三天三夜吵闹不休。 偏偏不成器的牛魔王其花心爱色同样是三界有名的，这就造成了两人感情破裂的危机。 俩冤家如同两根绳子栓蚂蚱，迟早会各奔前程。 渐渐地三界好事者给铁扇公主一个新绰号：呷醋公主。 醋呷多了，夫妻干架就多，于是乎她贤惠的美名渐渐被“黄脸婆”这个字眼代替。 损失不小啊。 而她的美貌竟也被人忘记。 这结果也得怪她自己。 她为了青春永驻，脸上时时刻刻贴着一张面膜，白骨精原形似的，人见人吐，她却总是我行我素。 这不，连这种场合都不揭下来，更别说居家的时候了。 老牛也是苦命啊，摊上这么个有美容癖的老婆，怎能不另开小灶找点平衡呢？ 唉，资本尽失，美人不再。 本来要简介一下红孩儿的，但场中有变故，暂且不表。 回来继续关注风情万种的嫦娥。 嫦娥越跳越带劲，此时正在跳钢管舞。 那些自愧不如的伴舞仙女早溜往后台了，留她一个人表演。 有人好奇了：这根钢管哪里来的呀，好眼熟呀。 上面一排金字，露出如意二字，下面的字被嫦娥的水蛇身子挡住了。 也没人去细看，不看美人看钢管有病吧？ 时间在狂乱的叫嚣声中流逝，太上老君像个定时节目的主持人，急得团团转，终于冒着犯众怒的风险用高音喇叭大喊道： “抱歉。实在抱歉。歌舞该结束了，谢谢嫦娥仙子的客串，现在请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送女神离场吧。经过首轮淘汰，已有部分人脱颖而出。谢谢嫦娥。” 可是嫦娥刚进入状态，如此良机，一身绝活，此时不展现，就只能留给玉帝一人独赏，那岂不太屈才了。 “嫦娥仙子，够了够了，你要看到血流成河才甘心吗？” 太上老君再次委婉地下达了驱逐令。 嫦娥没法，极不情愿地向观众三鞠躬，这才扭摆而退，那根被她折腾够了的钢管叮当一声倒落在地。 这里太帅公子还在擦拭鼻血，雷公措手不及地在幕后宣布道： “各位来宾，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上帝选举首轮淘汰赛共有五千零一人胜出——铁扇公主，你儿子太早熟了，替他擦擦鼻血吧——其中佛家七十位，道家七十一位，男士十七位半，女士四千九百八十三位半——这半男半女是阴阳体观音菩萨，观音菩萨慈悲为怀，世人敬重，希望大家不要有偏见——现在，第二轮淘汰赛开始——有可能是男模表演哦，请各位女士控制好鼻血，不要遗憾终身。” 这雷公也是个天才，滔滔不绝让傀儡太帅公子手足无措，不当主持人实在可惜。 “第二轮淘汰赛——有请特邀嘉宾出场——” 人们瞪大眼睛等着，气息都憋在肺里不敢发喘。 终于见凌霄宝殿里走出来一位妇人。 这个妇人天下第一。 没有第二。 这个妇人的出场，让没流鼻血的女士们的上帝梦成为泡影。 因为她们虽然没有流鼻血，但是却呕吐了。 “上帝者，三界至尊，万古圣人。至尊洞悉苍生，漠然能应万变，圣人明察秋毫，处风雷而不惊。呕吐者，自然没资格当上帝了。八百罗汉，吐完统计一下人数。” 然来走出来的这位妇人奇丑无比。 怎么来描述她的丑呢？这么说吧：你总见过龅牙、兔唇、翻眼、塌鼻、下弦嘴、吊梢眉、瘌痢头、歪脖子、水桶腰、圆规脚等等貌丑者吧？这个妇人虽然没有上述这些特征，但长相却比上述这些特征者加起来的总和翻十倍还要丑陋。 那么爱美的殷切之心遭遇奇丑的突然袭击，不吐只有瞎子。 对了，北俱芦洲失明的千里眼的确没有呕吐，刚才也没给嫦娥献血，他还是跻身在十七位半过关男士之列。 现在他的排名又靠前了，因为呕吐者实在太多，连牛魔王、铁扇公主和嫦娥都在其列。 如来含笑问太上老君道： “程夫人？” 太上老君自鸣得意地笑道： “不错。除了她，三界中还有谁能丑出这个水准？” 太上老君正要指使雷公电母公布赛况，突然听到人群里两声惊叫： “师娘——” “干娘——” 残影飘飞中，两人已在场上。 剑侠客、英女侠是也。 两人抢步跃到程夫人身前，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干娘是你吗？我是英儿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干爹呢？” 程夫人呆呆地看着英女侠，又看看剑侠客，好半天才认出他们来，突然急切地推他们道： “快走，你们快走！” “干娘，你怎么了？” “他们……他们是魔鬼，你干爹落在他们手里，我只好听他们摆布。你们快逃呀！” 英女侠闻言火冒三丈，嗖地猛一回身，盯着太上老君喝问： “老东西，是你干的好事么？” 太上老君一见是她，早吓得两腿筛糠，吞吞吐吐道： “不不不不是我。” 英女侠气急了，几乎抽出了青藤柳叶鞭，然而当此场合，三界精英云聚，动武是不可取的，忍耐再三，终于克制住没有冲动，伸出玉臂向太上老君道： “扩音器给我。” 吓瘫的太上老君没料到自己的新发明被大人物赏识，慌忙连滚带爬狗讨乖地递上来，暗想她若是喜欢这玩意，再制造几个送给她吧。 英女侠接过高音喇叭，拿着嫌别扭，吹口气将它变作绣花针大小别再衣领上。 然后，她脆声开骂： “太上老君，你个老不死的，身为老仙，为老不尊，仙界的哪件丑事没摊上你一份？你还有脸在这里兴风作浪狐假虎威，不怕三界人民的唾沫星淹死你么？” “误会误会，老夫只是个但求自保的奴才，听命于人。” “你还敢狡辩。识相的闭住臭嘴。” 然后英女侠拾起地上的钢管，面向人群，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正要发言—— 太帅公子被她的英姿飒爽惊酥，忘了自己的双簧身份，用期盼的口吻问道： “仙子也要钢管舞么？” 他身侧的绝色道姑见此情景，紧咬朱唇，强忍眼泪不掉下来，面部表情状似生吃苦瓜。 原来绝色道姑也是二八芳龄，情窦初开，与太帅公子合作的这一小阵，她已经被太帅公子的帅气迷服，暗生情愫，可恨的是一个又一个美女节外生枝闯入，用其美色将这段即将萌芽的爱情打击得支离破碎。 第61章 浮生一棒警 “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三界败类……” 英女侠搜肠刮肚骂了这么一句，一时江郎才尽想不出骂人之辞，憋得俏脸绯红。 本想是骂他们个狗血淋头的。 她这么一冷场，给了观众拆台的机会。 人群立刻躁动和喧哗起来。 这种场合除非是老油条，否则是很难控制的。 威望不够，必定镇不住场。 “美妞，是要叫板嫦娥么？有本事快显出来呀，光耍嘴皮子是没人买账的。” “钢管都握在手上了，你倒是动作起来呀。只要你的表演比嫦娥更加出色，我们一定鼎力支持，拥戴你当女上帝。” “姐姐，我叫红孩儿，很欣赏姐姐的古典之美，你就嗨起来给个眼福嘛，反正你也不会亏点什么。这是我红孩儿的心里话，绝不是我霸霸的意思。” “女神，你看众望所归，是不是随便表演几下，就当是健身吧？我太帅公子绝不是同流合污的粗俗之辈，不建议你太过劳累，摆几个舞姿足矣。” 此时的英女侠尴尬得面泛桃红，瞟见一旁的剑侠客正幸灾乐祸事不关己抱胸而立，心中来气，打消了请他解围的念头，心中说道：哼，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吧？你们仗着人多是吧？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 于是赌气地扔掉手中的钢管。 这时候躲在凌霄宝殿匾额上探头探脑的孙悟空赶忙念动咒语收回了这根被嫦娥玩弄过的定海神针。 英女侠窘迫了片刻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只见她甜甜地向人群一笑。 立刻酥翻了许多人。 她又干咳一声清清喉咙，朝人群里闹腾得最凶的路人甲说道： “这位大叔，你很想看到我精彩的跳舞么？” “是啊，俺想极了。” “那么好吧。” 说话间火眼金睛已经提取了路人甲的遗传基因，脑海中通过追源索本，神速地化验完毕，已将他老娘的模样了若指掌，妈咪哄都不用念，就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了一位臃肿肥胖的老妪。 路人甲吓的不要不要。 “娘！我该死我是畜生，求大仙千万别跳舞，求大仙别变成俺老娘了，快显原身吧！” 英女侠见此孝子跪地叩拜眼泪狂流，知道他已经知道悔改了，嗖地现回原形。 “有谁还想看本姑娘的精彩跳舞啊？快站出来吧。” “俺想！” 这位是路人乙，自幼孤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其实他并无龌蹉之心，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思念已久的老娘的尊容。 英女侠一眼就瞧穿了路人乙的心思，也懒得提取基因琢磨他老娘的长相了，嗖地变化成男扮女装的路人乙。 路人乙愣愣地瞅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长相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老娘亲，激动得涕泗滂沱。 “娘——啊！娘——” 等他哭够了，英女侠问道： “我儿，你很想看老娘精彩的跳舞么？” “娘！大神仙啊，我该死，我畜生不如，饶恕我吧。” 人群中一个魔族狠仔见此情景很不服气，跳入场中，傲然说道： “我想看看我老娘精彩的跳舞。” 英女侠直勾勾地瞪视着这只多事的狼妖，气得眼仁翻白，好半天没作出反应。 狼妖先生得意极了，狂笑道： “你不是很会变化么，很会变成别人的母亲羞侮别人么？你倒是变呀，变成俺老娘啊。俺老娘是一条癞皮狗。变呀，你有种倒是变呀。” 狼妖先生咄咄逼人话未绝音，五颜六色的鞋掌和各种垃圾从四面八方飞来，砸了他一个面目全非。 看来观众也是有原则和忍耐上限的。 这时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哮天犬，挣脱了舞天姬和虎头怪两根绳子栓住脖子的约束，嗖地一声窜到场上，狠狠地一口，咬出狼先生的鬼哭狼嚎。 它显然在为这个种族败类深感羞耻。 畜生也是有尊严的，何况它身为人类的朋友。 英女侠满以为这么一来人们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可是出人意表，突然人群又躁动喧闹起来。 “美妞，法术不简单啊，这么能变化，变成俺老娘试试。” “今天你既然抢占了嫦娥仙子的风头，就该爆出点真料，若不满足大伙儿并不过分的要求，休想全身而退。乖乖地跳舞吧你。” 群情鼎沸，声势浩大。 蜉蝣撼树之势，龙陷浅滩之危啊！ 她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剑侠客。 可恨该死的剑侠客撇嘴一笑，摊开两手意思是我也无能为力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逼我放大招啊。” 英女侠冷哼一声，柔滑的酥手缓缓地抬起，打算一鞭抽醒愚昧无知的人们。 “开舞了哈哈开舞了！” 人群欢声雷动。 青藤柳叶鞭已经握在手里，而英女侠却颇犯踌躇。 这些人的确是该死的，但用武力虽然能征服他们的躯体，却改变不了他们顽固不化的内心，而我玉洁冰清的英女侠，反落个杀人不眨眼女魔头的罪名。 哎，何苦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想到这里，英女侠聚气归元，突然娇喝一声： “妈咪哄，障眼大法——” 只见一道奇幻的光晕扫荡全场，人人打一寒噤全部中招。 人们醉酒似的目光迷离，产生出从所未有的幻觉，他们看到的英女侠不是英女侠而是他们各自的母亲或者妹妹或者女儿。 连剑侠客都错觉地看到英女侠变成了另外一个师娘程夫人，而一直被英女侠性情大变惊呆的程夫人看到的英女侠不是英女侠而是她英年早逝美若天仙的母亲，她一直为自己有那么美丽善良的母亲而骄傲自豪，经常在人前提说、夸耀，可是连她的丈夫程咬金都一点也不相信。 如来佛祖也中招了。 他看到的是一只秃毛老鹰，瘦的皮包骨头，眼睛也因年迈得了白内障。 然来割肉喂鹰的典故另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那一世的如来佛祖，并不是释迦摩尼。 准确地说，那个释迦摩尼不是人。 他是一只从鸟蛋里孵出来的小鹰。 大概是机缘巧合，那只小鹰修炼成了人身，取名为释迦摩尼。 无可否认，这只名叫释迦摩尼的鹰妖不忘根本，是个大孝子，它母亲得了白内障捕获不到食物，眼看快饿死了，而它在修炼成人的过程中懂得了仁义忠孝，一方面不忍心看着老母亲活活饿死，另一方面又不愿杀生破戒，于是陷于两难的境地。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它作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它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喂给它的老娘亲。 而他的老娘亲毕竟是一只普通的飞禽，无私的母爱被低微的智力囿禁着，故而并未被儿子的孝道感动，相反得寸进尺，吃儿子肉成瘾，而且掌握了儿子愚懦的弱点，一不称心就往岩石上撞，泼妇似的以死相胁，吃到儿肉才消停一会儿。 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释迦摩尼的肌肉有限，最终将肉躯全部奉献还给了母亲，结束了他可悲可泣的那一世生命，投胎成一个佛教徒名叫如来。 这件事被天庭的跑腿大王太白金星无意中看见，当时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童子。 乳臭未干的太白金星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报告给上帝。 当时的上帝并不是玉帝，是谁姑且不去管他。 上帝被感动了，大笔一挥，破格保送如来住进雷音寺，挂“佛祖”头衔。 至于后来如来佛祖功高盖主，另拥天地，外话不提。 此刻，见到自己老娘的如来佛祖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其实他的心脏像被锥子扎了一下，刺痛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还是那么安详，满脸微笑像上釉打蜡的石像。 他俨然是一个老练的模特，宁可自己委屈、僵直、麻木，也不让画家们手忙脚乱、无可是从。 这是常人没有的素养。 连如来佛祖都中招，其他人还用细说吗？ 这么一来，英女侠雷霆出击的这次扫黄运动终于取得了圆满的胜利。 真个是繁华落尽毓尘香啊，浮躁的人们终于平和了心态，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上帝选举这件大正事上。 “好——” 一直没有机会出风头的三圣母看准了这个机会，鼓掌三下步入场中。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厉害呀女英雄。世间有你如此杰出的人才，何愁三界不稳、繁荣不复？请问女英雄，上帝选举大会还要继续吗？群龙不可无首，再不选出上帝，坐镇天堂，人们更是为所欲为，后果不堪设想啊。” “上帝选举是必须的，但绝不容许别有用心者借这个兴风作浪。太上老君，你滚过来，本姑娘有话审问你。” 太上老君果然滚皮球似的滚至石榴裙下。 “上仙有何差遣？” “差遣不敢当。最近我收集了一些药材，想再借你的八卦炉用一用。” “上仙这次要炼什么丹？” “我要炼红雪散。” “这个药很好炼啊，普通的锅灶上翻炒几下，加点蜂蜜搓成丸就成了，何必要用八卦炉呢？不是我舍不得，实在是多此一举。” “我要炼的是超级红雪散。” “这个老夫可没听说过啊。” “炼这超级红雪散，需要聚五行之气同炼方能成功。” “五行之气秉附于万物，倒不难找。” “可是我犯难了啊。八卦炉属金，三昧真火属火，药材属木……” 太上老君听到这里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水也很好找啊，四海龙王虽然将水污染了，但取夜露之珠，还是很纯洁的水滴啊。” 英女侠冷眼而盯，冷笑道： “水虽然有了，还缺土哦。” 不等太上老君答腔，厉声说道： “人说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而你又土得掉渣，没有比你更土的了。这超级红雪散就看你的了。” “不不……” 太上老君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道： “上仙绕过老朽吧……” 咦—— 全场震惊。 在天庭，太上老君属于元老级别的人物，平常上朝，玉帝在上，他是鞠个躬都不肯的。 他此刻的屈膝一跪，让英女侠的神秘色彩飙升到人人胆战心惊。 “你不想死啊？我还以为你活腻了呢。那么你老人家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能告诉我你背后的靠山，幕后的黑手是谁吗？你们绑我干爹，如果你们不小心弄伤他，后果自己躺棺材里去猜猜有多严重吧。” “老朽是受元始天尊的指使，请江湖第一杀手吸血鬼王掳劫了程咬金夫妇。一切与老朽无关，老朽只是个传话、跑腿的奴才。” 如来佛祖本来挺紧张的，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暗想：矮油，真有你的，这种时候还能使个反间计，也不枉我培养你一场。 让如来更加欣慰的是，太上老君实在高明，为了证实一切闹剧都是元始天尊的暗中唆使，他竟大放厥词道： “上仙，元始天尊不是人，他野心勃勃，觊觎上帝宝座已久。” “这很正常啊，我英女侠都想当一回上帝尝尝鲜呢。” “上仙啊，如果你能当上帝，老朽拍双掌赞成。自从上仙从八卦炉中跳出来的那一刻，老朽就预感到要天翻地覆了。老朽早已将上仙视为再生父母，将后半辈子的幸福和希望全都寄托在上仙身上。如果上仙愿意，我可以当牛做马伺候你……” 这时候元始天尊坐不住了，暴跳如雷嚷道： “糟老狗，你怎么血口喷人。老子几时与你有瓜葛了？分明是如来安排你和三圣母干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一盆泔水泼到我身上？快给老子一个说法，否则迟早要一根根揪掉你的眉毛胡子！” 太上老君听了此言，颤栗着恳求英女侠道： “上仙！上仙救我啊，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的，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 英女侠笑道： “你这拽上天的一大把胡子，我早想放把火给烧了。老不正经，虚有其表，你是老年人的耻辱，是仙界的耻辱。” “上仙，上仙你要保护我啊！得罪了元始天尊，我这条老命可就画句号了。他出了名的小心眼，是绝不会放过我的。” “你怎么这么没完没了。元始天尊很好呀，粗莽而直率，火爆脾气里不失温和，再怎么说总比笑面虎强吧？如果他真的一根根拔光了你的胡子，那你就自己反省一下吧。” 太上老君听了此言，顿时瘫坐在地，乞哀的眼神四处搜扫求救，最后将目光停注在铁扇公主身上。 铁扇公主被老家伙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怕案而起： “老东西，你盯着我干什么？” “……老朽随便盯一下，没想到盯的是牛夫人。” “我没本事救你。能救你的，只有这位大女侠，未来的上帝。” 铁扇公主气呼呼地坐下，别过脸去，再不朝场中望一望。 “上仙，上仙请给老朽指引一条明路。老朽不只是因为今天这事，老朽早就上了贼船，身不由己想退隐都不成。上仙救我啊。” 英女侠皱起眉头道： “你这么惧怕元始天尊报复，不就是因为你身为道教先驱，却拜倒在佛祖麾下，闯下叛逆之罪么？这还不好办？让如来佛祖保护你呀。” 太上老君闻言老泪纵横道： “上仙啊！上仙有所不知，如来才是最令我恐惧的呀！元始天尊也许只会拔光老朽的眉毛胡子，而如来肯定会揭掉老朽一层皮呀！” 英女侠大骇道： “此话怎讲？” 左右是个死，太上老君豁出去了，哭诉道： “如来派老朽在天庭卧底，监视玉帝的日常起居一举一动，已经有一些年月了。最近元始天尊用三个人参果收买了老朽，老朽就将如来的一些臭事和盘托出。如来佛祖何许人，这点秘密他掐一下指头就会预算出来呀。所以我现在里外不是人，两厢不讨好，他们都不会放过老朽啊。” 此时如来佛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你这说的啥玩意啊，把本上仙都搅糊涂了。怎么感觉仙界土匪窝似的，你也够叼的，这么一把年纪，不知道洁身自爱，趟什么浑水啊！还玩无间道双重间谍，我也是醉了！” 第62章 猴头三债引 太上老君羞愧难当，满面愁容道： “实指望有两个靠山，左右逢源，谁知老朽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得罪了他们，老朽死定了。” 英女侠颇感同情道： “你这话说了好几遍了。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可是上仙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老朽呀。除非上仙当选为本届上帝，驾坐凌霄，老朽就可以时刻伺候左右，鞠躬尽瘁，得上仙庇佑，再无性命之忧。” “我哪有空当上帝呀。说了你也不会信，我的日程排得满满的，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你先靠边站，等新上帝产生，我替你说个情，让他收容你可好？” 太上老君哀叹道： “如此就多谢上仙了。上仙不计前嫌，大恩大德，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不客气。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无私。你的八卦炉实在是个好玩意，最近我迷上了炼丹，以后会经常借用，你舍得么？” 出乎英女侠意料，太上老君竟大喜道： “上仙如果喜欢，扛回家去老朽也不会介意。或者把兜率宫当作上仙自己家，老朽情愿转让名下房产，降身为奴，替上仙看门打杂，义务长工，不取薪酬。” “够了够了，谁稀罕你那几间破屋？我干爹现在在哪里？” “五花大绑关押在地窖里。这是元始天尊的意思。” “天庭也有地窖？” “人间有天堂，天堂当然也有地窖。” 这时候元始天尊拍案而起大骂道： “老狗，你可真是风吹墙头草，顺势两边倒啊！吃了老子的人参果，给老子吐出来！” 此刻太上老君有英女侠撑腰，竟斗胆回骂道： “老杂货，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几个人没吃你的人参果？三圣母，二郎神，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地藏王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还有降龙、伏虎，雷公、电母，甚至八仙、牛魔王一家，他们都吃过你的人参果呀，你能让他们全都吐出来吗？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又不是我们去偷去抢的……” 话未说完，嫦娥惊呼道： “哎呀，镇元大仙晕倒了——谁快救他一命吧。” 英女侠大感震惊，鄙视道： “原来你这老家伙为了收买人心，竟监守自盗，偷了东家这么多人参果。兜里还有木有啊，本仙这么大还没尝过人参果啥滋味呢。” 元始天尊抱歉地说道： “有是有，不过藏在五庄观，等此间事了，一定奉上。不简单啊小丫头，你是咱道教的光荣哦，老夫很想收你做个干女儿，不知赏不赏脸？我这个干爹可比只会吹牛皮的程咬金强多了。” 英女侠冷笑道： “少来这一套。我干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何止是拔光你的头毛胡子那么简单。我会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元始天尊如坐针毡，突然指着殿门口大喜道： “我已传音入密命令吸血鬼将他带来了。仙子请看，他不是好端端的么。” 英女侠回头，果然见五花大绑的程咬金屁颠屁颠地从凌霄宝殿奔出来。 “夫人，夫人——” “夫君——” 程夫人奔跑上去，抱住程咬金泪牛满面。 “你个老不死的，我差点就咬舌自尽去阴间寻找你了。你没事吧？” 程咬金得意地笑道： “夫人，几天不见，你发现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程夫人上下一打量，吃惊而又心疼地说道： “老不死的，你怎么被他们折腾成这样？都瘦了一大圈！” “夫人眼睛果然厉害。” 这时候剑侠客与英女侠也赶上前来，要替程咬金解缚。 “不要解开。” 程夫人诧异地问： “怎么回事？” “我要继续减肥。” 程咬金说完朝身后努努嘴，得意忘形地说道： “那位斗笠客就是帮助俺减肥成功的绝世名医。夫人你还记得吗，为了减肥，我废寝忘食吃过多少苦头，终是收效甚微。没想到和他相处的这几天，一下减肥几十斤，他是俺老程的大恩人啊。” “这么厉害，难道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转移到减肥专科神医斗笠客身上。 大家看到的是一顶簸箕般硕大的斗笠，斗笠沿上挂着黝黑的绸纱，飘飘浮浮，摇摇摆摆，斗笠底下竟似空虚无物。 “他，就是你所说的神医？” “是啊。” “他是怎么给你减肥的？” “喝我的血呀。有没看到我脖子上的牙齿印？咬得我好痛哦，所以就让把我绑紧，免得我反抗。” 原来是这么减的肥！ 程夫人气得唾面捶夫，怒问吸血鬼道： “是谁出的这馊主意？” 程咬金赶忙替恩人背起黑锅道： “本来是它饿得够呛拿我开荤，被它咬晕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变瘦了，就求它继续。” 程夫人抢过剑侠客肩上的纯阳冷月剑，冲向吸血鬼使出一招横扫千军。程咬金赶忙向吸血鬼大声嚷道： “恩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你难道还想等着领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么？” 不谙世事只会喝血求温饱的吸血鬼直到冷月剑刺到眼跟前才意识到危险，换了以前它肯定会毫无畏惧就算打不过也会与敌人拼命的，但今天这场合人太多，他不喜欢这热闹的场面，就和有一种人耐不住寂寞，一个人绝对呆不住一样，它恰恰相反，讨厌被众目睽睽，所以它滋溜一声卷起一道寒风向屋顶逃窜。 啪的一声。 匾额后金箍棒伸出来当头一击。 吸血鬼滋滋怪叫一声，坠落在地，瑟瑟发抖。 孙大圣从琉璃檐上跳下地来，见吸血鬼还在挣动，便再次举起金箍棒。 “邪货！没死也该装个死给个面子啊，难道俺老孙功夫这么差劲？” 英女侠喝止道： “孙师兄，手下留情。你猴急的个性，竟躲在暗处这么久才显身，这不是你美猴王的行事风格啊。” “俺老孙昨夜偷吃了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酒，刚迷迷沉沉睡了个大懒觉。你为什么要阻拦我斩妖除魔？这是吸血鬼呀，吸血鬼你不知道吗？怎能让它来天庭嚣张。” 英女侠求情道： “师兄请放它一马。我见它心地单纯，虽出身于邪魔，尚有引入正途之望，正好我的驯兽术久未温习，今拿它作功课，试练一下身手。” 孙大圣听她提起驯兽术，可恨自己不会，又见英女侠将吸血鬼变成跳蚤大小塞入耳孔，嫉妒陡生，烦躁道： “娘们儿就是事多，去俺花果山，送一群猴子猴孙给你驯个够。这上帝还选不选呐？” 三圣母终于又找到了说句话的机会： “齐天大圣孙先生，请问你心目中有合适的上帝人选吗？” “老孙没有。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当上帝，俺老孙都没意见。不过得问问俺老孙的金箍棒先。” “大圣莫非自己想当上帝么？” “想，怎么不想？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想坐凌霄宝殿上的龙椅吗！” “既然你这么想做上帝，凭你的本事不是不可以呀。” “论本事俺老孙是当之无愧的。不过自从戴上金箍保唐僧西游，久违交际圈，中断了人脉，恐怕投票箱里只有俺老孙自荐的一票。” “大圣，投票那是走形式，最终的结果还是看实力。你就当个擂主，胜者为王，打起来吧。” 场外的民众多半是冲着看热闹来的，这么半天的不痛不痒，早让他们厌烦了，三圣母此言一出，立刻欢声雷动，纷纷响应： “打——” “打——” “打——” 缺根弦的猴头将大众的呼声误解为支持助威，根本没想到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谁死谁活谁当上帝他们并不放在心上，只要有热闹可瞧，他们就不枉此行。 于是孙大圣在浪潮般的呐喊声里忘记了比自己技高一筹的小师妹的存在，拄着金箍棒嘻嘻嘻仰天狂笑，等人群安静下来，就目空一切地嚷道： “俺老孙在此，胆大不怕死的上来挨一棒。” 孙大圣话未绝音，南天门外飞来一个女人，只见她梅超风似的，张牙舞爪，白发飘飘，魔风之旺盛，绝不是五毛钱特效能表现出来的，咚咚咚踩着众人的项上人头，旋风般地掠来。 “白晶晶！” 原本趾高气昂的孙大圣见到这个女人，顿时敲碎的鸡蛋一般再也提不起精神。 原来他作为三界独身主义者代表，自诩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逍遥散仙，其实却欠负着三笔巨债。 第一亏欠菩提祖师的教育之恩。 当年菩提祖师教他法术，早预料到他会大闹天宫，本意是希望他大闹天宫之后，成为天庭第一武士，成为玉帝统治下日渐势微的仙界的擎天柱，以其张扬的个性和惊世骇俗的神功，打击魔族的嚣张气焰，改变群魔乱舞的可怕局面。 大闹天宫之前，事情按菩提祖师预料中那样进行着，甚至远出期望之外，玉帝不仅按孙悟空的意思，敕封他为齐天大圣，还故意将蟠桃园的管理权托付于他。 玉帝又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道猴子最爱吃的是桃子？ 明明是故意送给他吃呀，玉帝心里想的肯定是：吃吧吃吧，你再能吃又能吃掉多少？反正蟠桃多的是。 他可万没料到孙大圣贪得无厌还学会了吃不完打包，将如此珍贵的异果全带往花果山喂了他的猴子猴孙。 吃了就吃了吧，最多玉帝会判你个渎职婪污之罪，流放到边远地区吃点苦头，表现好了就官复原职。 玉帝当时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利欲熏心的孙悟空出人意料，就为蟠桃宴请客名单中没有他，他就搅了个天翻地覆。 你见过请客给自家人送请帖的吗？ 那个蟠桃宴，寒碜地摆出几个蟠桃，脸皮薄的客人，都不好意思开吃。 而且隔多久才那么一次宴聚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三百六十五乘三百六十五自己去算吧。 孙猴子，你争这个礼节争的什么劲？ 够弱智！ 而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金刚镯砸晕，投入八卦炉中焚烧，捡了个火眼金睛的大便宜，然后他大败天兵天将。此时他若悬崖勒马，向玉帝提条件，肯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以后他还是齐天大圣，还可以继续掌管蟠桃园，还可以继续偷吃蟠桃只要别再打包，可他偏偏笨到觊觎玉帝的上帝宝座。 假设他真的当了上帝，他能耐着性子每天按部就班上朝议政吗？ 他只是个先锋打手，将佐之材，根本不是上帝的料，可悲的是他没有自知之明。 于是他的牛心蛇肚逼出了如来佛祖。 其实玉帝并不想与如来佛祖来往，更不愿欠下如来佛祖的人情。 在仙界，天外天上住着的佛们，神通广大，是玉帝的一大威胁。 玉帝与佛，好比是年幼无知坐殿的皇上受控于母后的垂帘听政。 事情的结果众所周知，千臂如来壮士断腕，用自己一只手掌变作五指山降伏了妖猴。 事情闹到这样菩提祖师万分痛心疾首，但又无可如何，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出手救出顽徒，他还是会继续闯祸，打到天外天如来的老家霸占佛祖的宝座都有可能。 所以菩提祖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孙悟空这个徒弟。 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来看中了孙悟空的争强好斗，有心收罗这个亡命之徒作一枚棋子，给佛教天堂添砖加瓦，从他议定的官位“斗战胜佛”不难看出孙悟空在他思想里的杀手意味。 正巧金蝉子得罪如来被赶下凡间，如来开始运筹弘扬佛法的宏远大计，先是引导罪恶天子李世民信奉佛法，再以《大乘教法》笼聚人心，于是派遣心腹观音菩萨拈活了五指山下这一枚棋子。 头脑简单的这枚棋子总是意气用事，他被观音的紧箍咒弄痛脑壳时，也只是因为怕痛才屈服，并不是因为担心脑震荡损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即将变白痴而妥协，在他搞怪地学习唐僧念诵出一声阿弥陀佛而正式皈依佛门之时，可知他的授业恩师菩提老祖正丢开《南华经》站在危岩上长吁短叹？ 而猴子对师父的疚愧，却并非是弃道从佛背叛了师门，而是遗憾着没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扬眉吐气。 可悲。 他的第二个债主是紫霞仙子。 这件奇缘说穿了就是物兽之恋，与人魔恋、人仙恋一样，根本没什么好传颂的，历来这类故事都以悲剧收场。 可是世人却认为这种跨种族爱情惊世骇俗值得颂扬。 因为这种事没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异类之恋，纯属病变。 孙悟空爱紫霞，属于恋物之癖症状，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他身为三界风云人物，最终带给亲密爱人紫霞仙子的，是灰飞烟灭继续做她的灯芯。 因为惧怕如来佛祖的五指大山，在爱情与生命的抉择中，美猴王很现实地选择了后者。 不然为何直到如今还不见他去天外天找如来讨要灯芯？ 可以说世间最虚伪的莫过于爱情二字了。 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海誓山盟，都经不起现实的风吹雨打。 孙悟空，至尊宝，无论他俩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们亏欠紫霞太多。 此刻的不速之客白晶晶，是孙悟空的第三个大债主。 当初他借助月光宝盒，穿梭时空，回到五百年前投生成山大王至尊宝，后来在与春十三娘的争斗中，认识了春十三娘的闺蜜，死对头白晶晶。 白晶晶就是白骨精，她法力高强，修炼出的人身绝对是模特儿水准，青龙型体质的至尊宝在七伤拳后遗症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仍然冒着生命危险向她开泡，可见当时的白晶晶的确是个绝代佳人。 可怜的白晶晶经不住至尊宝甜言蜜语的诱迷，一不小心坠入爱河。 猢狲性格的至尊宝得到白晶晶的芳心之后，与水性杨花的春十三娘眉来眼去，烈女性格的白晶晶心如刀割又如死灰，自刎殉情。 至尊宝这个态变的自恋狂，觉得有女人为自己自杀是件很荣耀很光彩的事，像我们读书或看片遇到精彩处会忍不住反复欣赏一样，他借助月光宝盒，一遍遍地后退快进放大截图，将白晶晶挥剑割破自己喉咙那悲壮的一刻欣赏了n遍，以满足自己见鬼的虚荣心。 结果绝世法宝月光宝盒被他摆弄坏了。 为爱情奋不顾身的白晶晶，用她青春的鲜血奉上了乌托邦式完美爱情的隆重祭礼。 重生之后白晶晶对初恋的至尊宝念念不忘，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她在梦游时变化成春十三娘，亲手杀死了负心薄幸移情别恋的至尊宝，结束了孙悟空心血来潮的爱情体验期。 也因为这个大刺激，白晶晶开始精神失常，她违心地一口咬定至尊宝是死在春十三娘之手，但偶尔又被自欺之举遮掩不住的愧疚鞭笞得悲痛莫名，用水晶棺小心保护着至尊宝的尸身，最终沦落为怜尸狂。 一切的罪因，完全是孙悟空一人的过错。 孽债缠身的孙悟空此刻见到大债主飞扑而来，顿时慌了手脚，思绪云涌，考虑再三，终于两眼一闭，决定用挨揍抵债。 突然听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睁开猴眼，看到白晶晶拼命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掐住英女侠的玉脖，正以泼妇的架势索命。 第63章 梦碎谁先醒 白晶晶狂暴凶残，将英女侠按倒在地，骑坐在她腹部，目眦欲裂，毛发戟张，尖利的十指掐进她咽喉。 英女侠张嘴吐舌，两眼泛白，凄惨至极。 这么残忍，连美猴王都不忍直视了。 嗡的一声，剑侠客挥动纯阳冷月，正要出手救人，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英女侠。 “反应这么慢，等你救我早就没命了。” “又玩分身啊你。没事就好。” “那是石头狮子，由她掐吧。” 孙大圣瞧着旧情人疯癫成这般模样，心中很是苦涩，忧伤地问道： “是谁把她害成这样？” 英女侠冷笑道： “害她成这样的人就是你。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若真想她病愈，你就赶紧变成渣男至尊宝。” 孙大圣挠腮道： “当俺老孙傻子啊，变至尊宝她还不生吞活剥了俺。” 白晶晶凶恶的模样，将孙悟空对其仅存的一丝愧疚击碎。 昔日恩情全都成了猴子昨天的粪。 好大圣，金箍棒擎起，目标瞄准白晶晶的天灵盖。 “住手！” 英女侠慌忙喝止。 “你要干什么？” 猴王豪气干云地说道： “此人白骨精是也。很可恶的一个妖精，待俺老孙一棒打死她，为民除害。” 英女侠轻蔑地说道： “事不过三，你已经三打白晶晶了，还想来第四次么？她好歹是个女人，这么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你算什么狗屁的英雄好汉？” 大圣身手虽然敏捷，嘴巴却很钝劣，无言以对急得他嘶嘶咧嘴。 “别管俺，别管俺。若不打死她，俺老孙手中的金箍棒也会笑话俺老孙没种瞧不起俺。” “你若真个打死她，天下英雄就会瞧不起你。你分明是曾经对不起她，亏欠于她，怕她找你讨债，所以想杀人灭口是不是？你那点花花肠子谁看不出来？” 孙大圣气咻咻地道： “罢。你要庇护妖魔，后果你自己承担，俺老孙没时间瞎折腾了。” 向人群嚷道： “上来打呀，全都是孬种么？” 话音刚落，他的嚣张引出一个人物来。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富态十足的大胖子，铁塔一般，威风八面，地动山摇。 “相扑的？几段了啊老兄？” “你才鸡蛋！俺乃东北三省，修真成仙，看不惯你这妖猴的泼皮耍横，特来教训教训你。” “东北三省？这么奇怪的名字，你妈怎么想出来的？” 东北三省并不搭理猴头，面向观众自我介绍道： “俺来自大东北，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交界处。在修炼的岁月里，我每天要三省自身，早中晚扪心自问：我进步了吗？我进步了吗？我进步了吗？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人群叫嚷道： “厉害呀我的哥，你若当了上帝，凌霄宝殿上的龙椅可得改造成大号啊。你这身材与如来佛祖有一拼。” “见笑了。身体只是个臭皮囊，人嘛，贵在修心。” “三省兄出口脱俗，又剃光头，莫非也是佛门子弟？” “俺是自由人，不是出家人。头发是自创武功时想秃的。俺自创了一路掌法，名叫鱼来神掌。当年俺在碧水潭边练掌时，水里的游鱼被俺手掌上的真气吸获，从此钓鱼鱼竿都不用了。鱼来神掌因此而得名。” “厉害了！这是吸星大法啊。” “吸星大法算个狗屁。俺的鱼来神掌随心所欲，吸到掌中的都是金枪鱼，还全是半斤重的，不是杂七杂八一锅端，吸星大法垃圾桶似的，能像俺的鱼来神掌一样出神入化吗？” 孙悟空见这人口气不小，更有较量的冲动，急躁道： “嘴上功夫留着说梦话去，快使出你的鱼来神掌让俺老孙鉴定鉴定。”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掌——” 东北三省话音甫毕，亮了个奥特曼打怪兽的架式，很平常的一掌击向猴头。 东北三省草根逆袭，这一招鱼来神掌，毫无开碑裂石之威，摩顶受戒似的在美猴王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草率地打完收工。 观众目瞪口呆，觉得这也太儿戏了，但由于东北三省牛皮在先，人人都等待着出人意料的转机。 美猴王呆怔许久，看得出他在不敢轻敌的状态下全力以赴地迎接着这一神掌，结果迎接到的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所以他有一种踏空楼梯被人戏耍的赶脚。 噗—— 突然奇迹发生，人群一片惊嘘。 美猴王噗噗噗地连喷三口鲜血。 谁都知道，孙悟空雷打火烧都不会吐血的，可是鱼来神掌办到了。 东北三省这么牛啊！ “厉害呀孙师兄，什么时候学会吐血了？” 英女侠也大感惊奇，忙用火眼金睛化验地上的三滩血水，很快得出结果，的确是o型血绝不是番茄酱造的假。 东北三省也吃惊地查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虽然坚信自己的鱼来神掌绝不是小儿科，但也未料到能打得齐天大圣吐血三升。 齐天大圣有苦难言，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三升血并不是东北三省的功劳。 他昨天偷逛玉清宫，偷喝了王母娘娘私藏的御酒，在厨房闻到药香，那是侍女给王母娘娘熬制的汤药。 孙猴子嘴馋的德性与生俱来，自然连汤药也不放过。而那汤药甜甜的酸酸的的确很好喝。 可万没想到不争气的肠胃经受不起，此时药性发作，上吐下泄。猴子紧夹双腿强忍着拉肚子，结果从口腔突破连吐三升。 这时候东北三省客气地说道： “大圣，原谅俺出手太重，俺只不过用了三成功力，实未料到你如此弱不禁风……” 孙大圣气得吱吱怪叫，一棒搠去。 “去你的。” 打台球似的，东北三省这个黑八吁地越过众人头顶直奔斩妖台轮回坑。 这里孙大圣咽不下这口气，指着玉帝破口大骂道： “玉帝老儿，是哪个屠户医生给你老婆开的药？” 玉帝双目无神，仍在抱着玉玺打颤，自然没有回应。 三圣母察觉事情有异，回答大圣道： “江湖郎中胡大仙开的。怎么了？” “那是毒药啊！俺老孙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偷喝毒药了！” 三圣母惊异而暗中大喜，心想有此罪证玉帝这下真的休想翻身了，于是指着玉帝狂呼乱叫道： “昏君听着，我说怎么王母娘娘病得这么沉重瞧不出病症，然来是你暗中捣鬼。你想弄死她让小三当皇后，是不是？证据确凿，休想抵赖！” 玉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呆了一呆，聪明地继续抱紧玉玺发羊癫疯。 众人暗中议论纷纷。 这时候王母娘娘由于一天未喝毒药，竟能挣扎起床，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了现场。 “玉帝夫君，几天不见你怎么病成这样子了？” 王母娘娘初来乍到，对汤药里下毒的事一无所知，她对玉帝还是那么关切，混乱的现场和人山人海被她视若无睹，踉踉跄跄地扑到玉帝身前，眼泪鼻滴齐流。 “夫君，哀家再三劝阻，说北俱芦洲寒瘴重重，劝你不可孤身涉险，你却一意孤行，偏要去寻找什么女娲神迹。这下沾染病痛，偏偏御医全都跑路，连胡大仙也不在天宫，这可如何是好！” 英女侠劝说道： “你别哭了，放心吧，他的身子骨比你硬朗得多，死不了的。” 王母娘娘木然望了英女侠一眼，环视众人求恳道： “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会望闻问切的郎中吗？谁若能治好玉帝的羊癫疯，哀家定当重谢。” 英女侠叹道： “你还是保重自己吧，他都把羊癫疯当救命绝招了，要想他痊愈其实很简单。” “女大神，你能救他么？” 王母娘娘这才开始关注英女侠，她根本不信这个小姑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只要让他继续当上帝，他的病立马就会好。” 王母娘娘惊诧地说道： “他本来就是上帝啊。今天是他的登基纪念日，你们难道不是专程恭贺他而来吗？” 三圣母抢着答道： “登基纪念日？末日吧！可怜的人，你该醒醒了，他罪恶昭彰，人神共愤，三界人民要重新选举上帝了。” “你说什么！” 王母娘娘闻言如霹雳轰顶，险险栽倒在地。 “他不是一直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打理朝政么，你们为什么要反对他？” “他身为上帝，贪占蟠桃，搞得蟠桃宴也不能举行了，早就引起了仙界人民的公愤！” “蟠桃本来就是哀家和玉帝的私人财产，我们高兴给人吃就给人吃，不高兴给人吃就不给人吃，我们高兴摆蟠桃宴就摆蟠桃宴，不高兴摆蟠桃宴就不摆蟠桃宴，这是我夫妻的自由。怎么你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蟠桃，倒吃成我们欠你们的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忘恩负义的事么！真是岂有此理！” “玉帝耍女人，身为上帝，生活风气败坏，包养小三穷奢极欲，这事你好像还蒙在鼓里。这次北俱芦洲之行，他寻访女娲神迹是假，带嫦娥旅游渡蜜月是真。你可知嫦娥已经怀上了他的野种？” 王母娘娘被三圣母的言语打击得两眼发黑，但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外表衰弱内心刚强的女人没有倒下，她昂头挺胸理直气壮，完全不像绝症缠身的病人。 王母据理力争道： “三圣母，哀家知道，为你和瑶姬凡游的事，你们手足亲人间有一些过节，你始终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仇恨着玉帝的六亲不认大公无私，完全没想过他作为三界之主，要处理好家事国事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是多么不容易。不错，他是有点小花心，可你问问这在场的几百万男士，他们中有几个不花心？不花心还算是男人吗？所以你不要拿这点毛线灰灰小题大作。” “哇，真没想到嫂子这么大家风范，简直是大容量云盘，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也愿意戴。可惜的是嫂子刚才来的不是时候，有一场好戏被错过。不过你也不必遗憾，剧情我可以简介给你听听。故事的起因是孙大圣吐血三升还稀了一裤裆红红的液体，然来昨夜他偷吃了玉清宫厨房里的汤药，你的夫君玉帝先生眼看罪行要暴露，好端端的突然就羊癫疯起来，这个创举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故事梗概就是如此简单，但故事的寓意请你开动脑筋自己去挖掘吧。” 王母娘娘听得五内翻腾却面不改色道： “那是胡大仙以毒攻毒的偏方药剂，孙猴子无病之身，吃了它当然会有不良反应。” “嘿嘿，好个以毒攻毒啊！嫂子娘娘，你为了保住玉帝从而保住你的皇后雅座，真可谓不摘手段下尽血本了。” 三圣母阴险地冷笑着，突然向人群中喊道： “牛头马面——” 早在候命的牛头马面听到叫唤，慌忙押解着江湖郎中胡大仙赶到凌霄宝殿御阶前。 正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三圣母连这一着棋都事先安排好了。 不用审问，证人胡大仙口齿流利地招供道： “俺是人间颇有名气的赤脚医生，由于被玉帝绑到天宫给王母娘娘看病，让我虚度了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大好光阴，错失了千千万万个行善积德的机会，造成了千千万万条无辜的性命由于得不到我的医治而见了阎王，这都是玉帝颐指气使造的孽。而他用酷刑逼迫我制造慢性死药毒杀王母，我迫于淫威只好就范……” “你放什么屁！” 王母娘娘厉喝一声，骂胡大仙道： “当着这天下英雄，你怎么能无中生有信口雌黄！如果你是被人要挟，有哀家替你做主，切不可丧失良心和职业道德！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一直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呢，听到点名缩头想躲，无奈身材肥胖高大，躲无可躲，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娘娘，唤鄙佛何事？” “牛头马面不是你的小弟么？什么时候误入歧途充当恶流打手了？你这个地府主人怎么当的？” 王母这种口气讲话，换了文殊菩萨，必定怒火冲天针锋相对。可是地藏王不同，地藏王脾气温和，是三界公认的大好人。 “回禀娘娘，牛头马面擅离职守，地府已经发布了追捕公文。” “他们就在这里，还不捉回去教育。” “回娘娘，在天庭，鄙佛从不动手动脚，这是鄙佛做人的基本原则。等他俩出了南天门，鄙佛一定将他俩捉拿归案或就地正法。” 牛头马面闻言跪地磕头如捣蒜道： “上仙救命上仙救命。” 他们跪求的竟是英女侠。 看来这俩家伙不笨啊。 英女侠皱眉道： “自作孽，不可活。本仙早就有点看不惯你们。正好最近我在修炼驯兽术，将你二人变成宠物住进我的耳朵可愿意吗？” 牛头马面只求活命，连声说道愿意愿意。 于是英女侠在众人钦佩的目光焦点中，念了一声妈咪哄，将牛头马面变成芝麻大小塞进耳朵。 三圣母对英女侠恨得咬牙，英女侠的出现，让她天衣无缝的原计划泡汤。计划里她会在投票选举中以高票数脱颖而出，接下来由孙悟空主擂挫败为数不多的反对者，然后她会假惺惺地拥戴猴王坐上帝宝座，然后她会从袖子里拈出一根灯芯，这根灯芯来之不易，是签署了一大叠卖界条约与佛祖如来的私下交易，是她的杀手锏，如果猴王能坐上上帝宝座，为了这根灯芯，他一定会拱手让贤，到那时，她名正言顺，一言九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谁知事不由人，半路杀出程咬金的干女儿英女侠，接连又有各种杂事发生，搅乱了掌握中的胜局。 怪只怪她自己，实不该鬼迷心窍又暗中与元始天尊签约。 弄来程夫人亮相只是为了渲染一下大会现场的气氛，不料惹出一连串的臭事！ 此刻三圣母将注意力转向边上作机械运动的白晶晶。 她看出了白晶晶对英女侠仇深似海。 正想走过去激活这个魔头，突然听到王母娘娘威严的声音道： “你们不要闹腾了！玉帝身体有恙，一时不能发言表态，但并不等于没有了王法天理。哀家斗胆，代表玉帝，与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如今三界互冲，世界乱得不可收拾，连佛祖如来，元始天尊，这么boss级别的人物都束手无策，玉帝作为仁德之君，特长是宏观调控，对鸡毛蒜皮难免误断，若各位非得将芸芸众生共同犯下的弥天大罪强加在他一人的头上，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王母娘娘坚持说完这几句话，缓缓地伸起衣袖挡了一下面部，在这短暂的遮掩中，她哇哇哇往衣袖中偷偷吐出了三升血。 然后她面色苍白却装作若无其事，向羊癫疯的玉帝柔声道： “夫君，你别聪明到了顶，也别懦弱过了头。你再这个样子，谁也帮不了你了！” 玉帝看到糟糠之妻汪汪的泪目，心如刀割，突然一个寒噤鬼离身似的摆脱了病魔，也不痴呆了，也不颤抖了，手提玉玺，昂首阔步走到王母跟前。 “朕，对不起你……” “现在不谈这个。” “那药……” “我知道绝不是你。” “我……” “朕！”王母娘娘打断他的我字： “除了玉清宫，你任何场合都不要忘记自己上帝的身份。” 玉帝继续泪如泉涌： “好。朕只想说，还是原配好啊。到一定的时候人们总会恍然大悟。” 三圣母在边上冷笑道： “你们别得意太早，你问问三界人民，谁还信得过你？想连任，没门！” 说完向人群高喊道： “你们中有支持玉帝连任的笨蛋么？” 英女侠冰声冷气地说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支持玉帝。” “你……” 三圣母急了，冲到如来身前喊道： “佛祖，你睡够没有？有人搞破坏你还不肯出面镇镇场么？” 英女侠平声淡气地说道： “那个如来只是一个躯壳，是另外一头石狮子。你若叫得他应，我就服你。” “他……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是走，是溜。是本仙的出现败了他凑热闹的兴头。三界之中，他最不愿看见的人就只我了。这么说如果你不肯信，那就给你另外一个答案：他刚才见到了妈妈，想妈妈，回家烧纸哭鼻子去了。” 三圣母大骇，瘫坐于地。 英女侠向玉帝说道： “你能冒险去北俱芦洲寻找女娲神迹，足见你心地还是向着人民的。虽然动机并没这么单纯，你也没有碰上好运气，最终无功而返，但你的确去做了。所以我认为你还是个好人，可以连任上帝之职。不过……” 玉帝慌忙表态道： “只要能让朕继续当上帝，朕一定痛改前非，发誓再不看嫦娥一眼，若负誓言，有如此玺。” 言毕扬起手中黄绸包裹的玉玺，抗洪打夯似的，摔了个稀巴烂。 咦—— 人群大感惊诧，这可是上帝的标志传世玉玺呀！砸烂了它就等于司机丢失驾驶证，你还想顺顺当当地做上帝么？ 好在玉帝含笑着说出了峰回路转： “这个玉玺，假的，泥巴捏的。” 突然有人喊道： “大事不好，嫦娥仙子晕倒了！” “哎呀，得急救呀！” 牛魔王与红孩儿近水楼台先得月，抢着去救嫦娥。 镇元子也晕倒过，现在还没醒呢。 牛头马面变芝麻的时候，江湖郎中胡大仙也晕了呀，也还没醒呢。 怎么就没人提议复苏一下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牛魔王与红孩儿扯腿绊脚，丑态百出。 铁扇公主气得肺炸，拳打脚踢阻止。 哎，家门不幸，大小俩色！ 第64章 劣性皆天秉 连如来佛祖都畏惧英女侠而逃之夭夭，谁还有胆出头？ 于是玉帝在英女侠的拥护下顺利地连任这一届上帝。 而孙悟空的泼皮性格不会因为曾经吃过亏而收敛的，他再次不合时宜地向英女侠叫板： “俺老孙坚决反对！想坐龙椅的，吃俺一棒先。” 说着，抡起金箍棒就要向玉帝动粗。 玉帝吓得往王母娘娘身后躲避。 “你敢！” 英女侠拦阻在悟空身前，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听我一句忠告，聪明的赶紧回你的花果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猴王，不要趟这浑水。寻唐僧取经的事，据我看来也没什么意义，你还是洁身自好做个隐士比较妥当。” “俺老孙筋斗云上天入地，七十二变奥妙无穷，随便哪里去混都是ceo级别的身价，你让俺老孙退隐山林什么意思？别以为你得了师父的真传我就怕了你，有没胆咱们再较量较量？” “讲打啊？来吧，乐意奉陪。” “咱们文斗。” “文怎么斗？” “比变化之术吧。相貌不可以变化，只变行头，谁的着装符合特定场景的要求，谁就胜此一局。” 英女侠闻言暗想，我虽不太注重穿衣打扮，容貌却已占了上风，不信会败给你雷公脸，于是爽快地应允道： “比就比。” 大圣猴眼骨碌碌一转出题道： “话说三界驴友去往宝象国旅游，穿着打扮须入乡随俗。” 说完摇身变出一身行头，七彩花布缠头裹脚，很有异域风情。 原来猴王在宝象国呆过一段时间，对该国的风土人情颇多了解，该国重男轻女，女子的衣衫都很朴素，清一色的麻布裹身，毫无款型美观可言，这一关英女侠肯定是输定了。 而英女侠出师以来，挪趾云游遍五湖四海，宝象国自然也曾游历，当即也不细想，变出一身宝象国女子老土的麻布白衫。 只见她红扑扑的脸蛋在白麻衲衣映衬下十分娇俏可爱。 全场观众给出票数，二人实力相当打成平手。 美猴王大失所望，暗想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俺老孙刚没想到这一层让她占便宜了。当即又抢着出题道： “话说七十二洞妖王举办百鸡宴，你我都在邀请之列。” 说完美猴王变出一身红袍蟒带，金翎王冠，果然华丽高贵，派头十足。 英女侠略一沉思，变出一身晚礼服，玲珑冷艳，不可方物。美则美矣，公平的观众却不买账了，有人高喊： “大女侠，你以为七十二洞妖王是七十二位绅士么？换你干娘这身打扮也会招灾，你这一局输了。” 于是美猴王赢了这一局。 英女侠后悔没变出银铠金甲，冷哼一声也道： “猴子你别得意太早。该我出题了：话说三界闲人往北俱芦洲夏令营，你我都在其中。” 猴王一听夏令营三字，不假思索，摇身变出一身夏季运动休闲装。原来孙大圣虽然足迹踏遍天下，北俱芦洲却只去过一次，而且是在大冬天去的，因那里荒无人烟，空气憋闷，实无可观之处，所以只在上空兜了一圈就避开去了。他并不知道北俱芦洲积雪千年不化，四季如冬。 英女侠却胸有成竹地变出了一身貂裘棉袄，过冬的王熙凤似的，既保暖又艳丽，观众眼睛雪亮啊，立刻掌声一片。猴王还以为喝彩声因自己而起，连忙谦而逊道： “这件t恤衫，要是有点花纹图案就更时髦更完美了。不过穿身上实在比虎皮裙熨贴得多。” 观众评委们却发话道： “什么啊！你穿这样去北俱芦洲，变木乃伊吧你？给你零分都嫌过了。” 猴王郁闷了，抓耳挠腮正欲出新题，突听到三圣母狂笑道： “紫霞，你还是回天外天作你的灯芯吧。出来看看吧，看看你心目中的大英雄，昔日风流倜傥的至尊宝，今日的孙猴子是如何顽皮，如何搞怪！你真是瞎了眼睛，怎么就爱上了这么个现世宝！” 孙大圣一听到紫霞二字，中了魔似的转移了注意力。原来他一心想当上帝，目的就是想抬高身份拥有特权好向如来佛祖讨要紫霞仙子呀。 “紫霞在哪里？” 猴王逼近三圣母，完全忘记了换装赛程。 三圣母慢悠悠地说道： “嘿嘿。想见紫霞是吧？坐上至尊交椅，她自然就会出来见你了。她，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她，母仪天下的品质，她，怎么可能委身作你花果山的压寨夫人？” 猴王磨牙道： “瘟婆你休想哄我。紫霞在天外天怎么可能到这里？” 三圣**笑着从衣袖里拈出一根灯芯，在大圣的眼前晃荡了几下： “瞧仔细了，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如来说了，只有珠光宝气才能激活她的魂魄，显出人身。有什么珠宝能比得上上帝传位玉玺的呢？” 猴王闻言猛回身向玉帝王母步步紧逼。 “玉玺拿来。” 有王母在侧，玉帝胆子壮了许多，颤抖声音挺胸装威道： “大胆猴头，五百年的改造还没磨灭你的野性么？你怎么可以这么与朕讲话！” 王母向夫君投上嘉许的目光。 英女侠少女心性，与美猴王玩换装游戏正开心呢，被三圣母插一竹杠，十分扫兴，冷笑道： “阿姨你好会耍猴哦，拿一条蚯蚓说是什么紫霞仙子。这样的紫霞仙子俺老家建邺城田间地角多不胜数，一上午能挖一箩筐。” 猴子闻言猛又回身，细看三圣母手中之物。 可不就是一条蚯蚓！ “气煞我也！” 猴王气得大翻筋斗，嗖地又挥起金箍棒，目标对准三圣母的太阳穴。 三圣母也被手指上拈着的蚯蚓惊了一愣，见腥红的蚯蚓流涎扭动，十分恶心，触电地向人群里一扔。 这时候金箍棒已经扫到耳边，躲闪不及，三圣母只好将身一矬，滚倒于地。虽是敏捷，扔不免被金箍棒扫散发髻。 叮当一声，三圣母用来簪发髻的百元玄针掉落在地。 这也是一根神针铁哦，与金箍棒原是一物，被神人圣手分割锻炼而成。 如今两件宝物骨肉重逢，情难自控，立刻拥抱缠绕在一起了。 孙悟空陡觉兵器沉重，虎口都酸麻，拿它不动了，慌忙念咒说： “抹泥哄，变轻些，变轻些。” 金箍棒没反应啊，越来越重了。 美猴王慌忙又念： “泥抹哄泥抹哄，变小些变小些。” 还是没反应。 当啷一声，猴头终于握棒不住，弃之于地，急得他暴跳如蚤。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这时候南天门外气喘吁吁地跑来东南西北四海龙王。 东海龙王敖广当先大喊大叫道： “大圣，大圣！可找着你了！千年一遇的大海啸已经迫近建邺城，请大圣归还定海神针铁平息这场天灾吧。” 大圣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英女侠已经收获地上的两件宝器，一个挪趾云，直奔东海而去。 她急着去镇伏海啸，救老百姓性命。 何况建邺城还住着她老爹。 英女侠前脚刚走，一直忌惮着她的魑魅魍魉们又开始活跃了。 首先是一个魔族的叼丝，一心想借这次群英荟萃之机扬名立万，趁这个空档冲入场中，为了吸引眼球，竟爬上如来佛祖的肩膀。 这人还没来得及振臂而呼发表演说，被降龙罗汉冲来一掌拍成肉饼，吁——地扔飞。 他的不幸并未得到人们的半点同情。 虽然这个如来佛祖只是个石头狮子，一样不容亵渎。 随后一个人族的异人，染一头黄毛，穿着松松垮垮的文化衫，自称是公元两千零一十七年的穿越者，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说他本次穿越肩负着维护男权的光荣使命，说他生活着的那个时代女尊男卑，阴盛阳衰，说作为一个男人他实在看不惯这种反常的现象，说他的本次穿越为着揪本查源而来，说性别歧视是三界动乱的根本原因之一，说观音菩萨作为阴阳人应该成为男女平等的代言人应该支持他为此事疾呼。 人们耐着性子听他叽歪半天，没人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于是公愤又起： “降龙、伏虎，拍肉饼呀——” 穿越者害怕了，慌忙逃之夭夭退出舞台。 这么就引出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观世音菩萨。 观音菩萨受如来所托，本该参与竞选掌控大局，但是她毫无作为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实在低调得过了头。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如来佛祖既然亲临现场，她作为副手原就不该乱出风头。 上司的突然金蝉脱壳令她大惑不解，实不知堂堂佛祖为何惧怕一个初出道的女娃，这么一走了之，不担心舆论造肆么？ 这么多人，连孙悟空都被英女侠的风采折服，着实令她心生迷惘。 观音心事重重，发呆的样子让她的爱徒炫彩娥很是好奇，暗中以为恩师也变成石头狮子溜了，急得她不停地摇晃恩师的大腿。 “别闹！” 观音突然低声呵斥道： “娥儿，你瞧瞧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做事说话怎么那么干练？怎么人家这么能干，我的徒儿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说的人家自然指的是英女侠了。 这句无心而发的牢骚，大大地打击了炫彩娥脆弱的自尊心，于是从此刻开始，炫彩娥开始萌生叛逆。 但她的性格比骨精灵不同，她文静娟秀，无娇无嗔，对恩师的所有不满一直压抑在心，从不作丝毫表露。 无独有偶。 此刻铁扇公主也在训斥儿子，并含沙射影地警诫丈夫： “你瞧瞧人家，还是女娃，比你大不了几岁，如此叱咤风云，吐气扬眉，你再瞧瞧你，肉囊三呆，一无是处，上梁不正下梁歪，全盘继承你老种的骚公鸡德性。我铁扇公主瞎了眼，怎么就进了你们牛家门。早知如此，还不如嫁给一头猪。” 红孩儿听了此话，自尊心伤爆，咬牙切齿地向母亲喊道： “不许这么说我！我现在很生气！我要离家出走！” 铁扇公主闻言气极，扬起手掌几乎扇出一记耳光，但陡又想着这种场合不宜意气用事，忙克制住怒火，压低声音骂道： “小畜生，这么跟老娘讲话，一直白疼你了，早知如此，不如养一头白眼狼。要滚随你！别总是拿离家出走威胁老娘！你这么饭桶，从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离了老娘的照顾，看不三天饿死你！” 红孩儿何曾受过此种教育？ 立时气得胖脸紫涨，暗中发誓一定要离家出走，永不回家，要让这个可恶的女人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他被观音掳去当善财童子那段时间，铁扇公主终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儿是娘的心头肉。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有至亲至爱之人，才是人们最容易也最喜欢伤害的人。 红孩儿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认为父母对我们的慈爱天经地义，所以不必要感恩的心，相反，常常把这种无私的爱当作利刃向可怜的父母亲穿心而刺。 就在红孩儿和炫彩娥倍受委屈心很受伤的时候，孙大圣突然发起狂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他爱他的金箍棒，就如同爱紫霞仙子一样，长期的形影不离，使他对定海神针产生了浓厚的感情，这种感情已经达到了恋物之癖的症状。 如今爱物丢失，怎不心痛？ 只见他泼性大发握紧双拳望天而吼，那样子十分瘆人。 然后，他完全兽格大发，用白晶晶掐石头狮子一般的气势向玉帝王母扑来。 玉帝见势不妙，慌不择路地蹲下身子往王母娘娘裙摆底下钻，嘶哑着声音高喊： “太上老君护驾、护驾——” 他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老臣可以依赖了。 可是他忘了太上老君向来胆小如鼠，而且平生最畏惧的除了英女侠就是孙悟空。 孙悟空的胆大包天和好杀好斗，每个天庭的成员都深有体会。 想起当年大闹天宫时的血雨腥风，无人不心生后怕。 所以在玉帝喊太上老君护驾之前，太上老君早已经躲得不知去向了。 这时候座上的铁扇公主低声冷哼道： “怎么如今男人都窝囊成这样，一个二个都喜欢钻裤裆！” 牛魔王问道：“夫人你说什么？” 铁扇公主冷冷地回复道： “我在说天底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裙，将躲在石榴裙下的太上老君露在外面的一只脚也完全遮挡住。 太上老君既然这么看得起她，那就做一回好人让他度过一劫吧。 场中孙悟空张牙舞爪地扑向玉帝。 摊上玉帝这么一个懦弱的丈夫，王母娘娘也只好闭眼等死了，因为玉帝颤抖着抱紧了她的足踝，她想逃也挪不动腿了呀。 “泼猴不得无礼！” 在这紧急关头，一声厉喝声中，一个伟岸的身躯挡在玉帝和王母身前。 声如洪钟，威慑全场。 谁也没想到这只出头鸟竟是元始天尊。 适才英女侠的一番闹腾，让元始天尊全盘乱局。 元始天尊杀气腾腾地来参加这次盛会，本是想借助人参果笼络的人心推选出一个可以作为傀儡的上帝，这个新上帝是谁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绝不能是如来的人，不能是佛教徒。哪怕是玉帝连任，只要拥护他上位者是自己，自己作为他的大恩公，可以太上皇似的支配他，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是事与愿违，玉帝连任了，拥戴之功却被英女侠夺去，自己白白损失了一大堆人参果，还落个老滑头的恶名。 真恨不得把英女侠暴打一顿碎尸万段，但又估量不出英女侠的斤两，只好暂忍等待时机。 如来佛祖的逃场，更提醒他行事不可鲁莽。 他身为一代宗师，在这群英际会的场合，却没有机会讲一句台词。 尊贵之人被万众视如无物，这换了谁都受不了。 所以他一直烦躁不安，尴尬无地，除了闭目养神他实在找不到更佳的掩饰方式。 此刻英女侠已去，好比是肉中拔刺，元始天尊长松一口气，及时地出场，抓住了这个可以扭亏为赢拉拢玉帝的大好机会。 “玉玺拿来！俺老孙才是上帝！挡俺老孙者死！” 猴子疯劲正盛，哪管眼前何人，一记猴拳击打在元始天尊胸口。 他只感觉拳头绵绵软软，如同击打在败絮上一般。 猴王顿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拳头空虚，心头更空虚。 而元始天尊，若无其事地拈须一笑。 这微微一笑很伤人。 孙悟空伤痛欲绝。 他齐天大圣的厉害，并不完全是依仗神兵利器金箍棒。 他猴拳的威力，本是排山倒海无坚不摧的。 可是，这一拳打在元始天尊的身上，比哥们儿见面推搡子还显儿戏。 美猴王如坠冰窟，开始怀疑人生。 于是他彻底疯狂，噼里啪啦拿元始天尊练拳击。 对于同样的动作在揍石头狮子的白晶晶来说，肯定认为这是报应啊。 至尊宝，孙猴子，猴孙子，你朝三暮四始乱终弃才会有今日的报应，你以为只有如来制得住你是吧？ 美猴王疯狂地拳击着元始天尊，换沙包也该有点晃动，可元始天尊却纹丝不动。 第65章 疯猴谁可战 好猴头，机灵未失，突然变拳为爪，径直戳向元始天尊双眼。 这可是下三滥的手段啊，正人君子是绝不会使用的，可见大圣是真的情绪失控了。 元始天尊收敛起笑容，说了声“泼猴作死！”将手里的拂尘挥动，缠住猴腕，用力一绞再用力一挥，动作连贯洒脱，丢草包似的，将不可一世的悟空抛掷向人群。 喝彩声中，机敏的百姓立刻腾出一块空地让猴王着陆，内中有猴王的众多仇家，纷纷往空地上撒布钢钉、铁蒺藜，还有各种又脏又臭的垃圾。 这些小伎俩当然伤害不到齐天大圣。 可是看着这么一大堆陷阱，猴王万分伤心。 他此刻才知道自己得罪的人竟有这么多。 一份凄凉袭上心头。 好大圣，半空中施展法术，猴爪击出一道蓝光。 蓝光将地面上的各种玩意儿激荡飞起，四散狂射，无辜的群众纷纷遭殃，死伤无数。 大圣足尖刚落地，便又回转身来，弹射而出，看样子是要与元始天尊拼个你死我活。 元始天尊见他来势凶猛，不敢大意，连忙摆了个白鹤亮翅招架。 谁知猴王半路上改变攻击目标，啪啪啪啪四记猴拳发出四声巨响，东南西北四海龙王径向东南西北四面飞出。 他们来不及惨叫，因为他们的喉咙和声带被自己吐出的血水堵塞。 后来听说人间下了一场血雨，就是此故。 美猴王从这四拳的威力中找回了自信，于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概念油然而生，立刻撇开元始天尊和玉帝王母，疯狂地向看热闹的民众大打出手。 惨叫声里，猴子拳脚纷飞，秒杀人群，挡者披靡。 刮台风似的，三界群英会顿时秩序大乱。 血而腥的场面让边上站着的程咬金大皱眉头。 他虽然久经沙场，杀敌如麻，却是一个厌倦血与腥的大善人，连门规都立下弟子不许杀生的规定，可见他的厌战心有多么严重。 “这妖猴如此草菅人命，我老程怎能坐视不理。可惜板斧没带在身边，否则定要教训他一顿。” 程夫人说道： “得了吧你，连残疾的韩虎都可以爬你头上拉屎，市井无赖都不敢惹，你还放什么大话。” “夫人，我不是不敢惹韩虎，是我老程可怜他身残志坚。他能坐着轮椅三番两次地来俺大唐官府挑衅滋事，这不是一般的残疾人有胆敢做的。我很欣赏他的这种斗志，所以卖给他一个面子，假意认输，让他找回一点自尊，找回一点生存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你这是愚善，他那种人是不值得同情的。这猴王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金刚不坏之身，法术高强，不比韩虎半吊子晃荡。况且这里是仙界，高手如云，哪里轮得到你班门弄斧。快别不自量力。” 程咬金跺脚道： “夫人，你看看，死伤这么多无辜，如果再没人出头制伏他，就成惊天惨案了！” 剑侠客见师父如此焦急，赶忙跨步上前毛遂自荐道： “徒儿去教训这孙猴子。” 程夫人慌忙阻止道： “你也别逞能。如果实在没人出面维护正义，只好等英儿回了。看得出英儿是这猴头的克星。” 程咬金叫嚷道： “等她回，这里尸积如山了。剑儿快去人群里找一把斧头给我。” 程夫人道： “别急，你看元始天尊上了。” 果然见元始天尊舒缓地踏着沉稳的脚步向孙悟空走去。程咬金气得大声嚷叫道： “老道士，你就不能走快点吗？救人如救火啊，等你走到他跟前，人都死光光了！” 原来元始天尊心思缜密，一是想看清孙悟空的招式套路，好一击成功，二是让场面更凄惨些，他的出手就更显光荣伟大了。 老谋深算的元始天尊因为行事太过追求完美，再次被人抢去先机。 只见尸山血海里，两人一犬巍然而立。 正是舞天姬、虎头怪和他们的宠物狗哮天犬。 孙猴子杀红了眼，狠狠的一拳击打在虎头怪胸口，将虎大侠的一声“虎”字逼回在喉腔，而令猴子大感意外的是，虎头怪并没有放飞弹，而是原地纹丝不动。 猴王刚找回的自信又烟消云散。 连这么个貌不惊人的魔族无名小辈都解决不了，我齐天大圣还怎么在三界混啊！ 无情的打击让美猴王故技重演，啪啪啪声中，猴拳在虎头怪胸口擂成残影。 “小虎——” 舞天姬急切而呼，情急之下将手中的飘带抖射而出。 飘带银蛇裂帛一般，将美猴王双腕紧紧缠住。 然后舞天姬使出平生吃奶之力，猛拽狂抛，想将猴头甩飞。 殊料猴王身如磐石，未动分毫。 由此看来元始天尊作为一代宗师，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普通一条丝带，自然缚不住猴王。 悟空吱吱怪叫一声，力贯双腕。 金丝彩带立即碎裂。 猴王斗志昂扬，继续擂打虎头怪的胸口。 可惜虎头怪很不给面子，被人挠痒似的竟显露出舒服泰然之色。 然来虎大侠身藏奇功，由于心智未开，发挥不出，必须有外力的催逼，才能日渐成熟发威。 果子似的熟透之日，就是英雄现世之时。 猴王此刻的欺打，简直是凑足了虎头怪的十年大运。 本来孙悟空再坚持几拳，虎头怪就大功告成涅盘重生了。 可惜猴王再无耐性，又故技重演，变拳为爪，直取虎头怪双瞳。 虎头怪可没有元始天尊那么灵敏，孙悟空的指头戳到眼睫毛边时，还自浑然未觉。 “小虎——” 紧急关头舞天姬飞扑而上，用娇嫩之躯去撞击猴王。 这种舍命救夫的精神不是每个女子都有的，在场的观众在替她捏一把汗的同时，不禁肃然起敬。 “横扫千军——” 与此同时，剑侠客飞身而近，冷月纯阳刺出一道激光，怒击疯猴。 好猴王，一个筋斗，避开肉弹和剑气的袭击，苦于没有兵器，急忙中抓掉一把猴毛，抹泥哄吹出万千猴子猴孙。 猴子猴孙虽然武力低微，但四散飞窜，很有惑敌之功。 剑侠客毕竟也有恻隐之心，不忍心伤及小畜生们的性命，所以持剑在手，没有继续横扫千军。 虎头怪见爱妻摔倒在地，慌忙扶起，怒气爆发，终于厉喝一声： “虎——” 挥拳连击，将身侧的小猴击飞，然后冲向猴王。 夫唱妇随，舞天姬扔掉手中的半截彩带，就地捡起一件兵器——是太帅公子的折扇，太帅公子此刻受伤倒在尸林中，正与绝色师太相搀着逃向安全地带——用天外飞仙之势也扑向猴王。 剑侠客恐他二人有闪失，剑出如电，刺出奇招。 这一招名叫“穿花拂柳”，由吕洞宾的剑诀和程门板斧糅合变化而来，威力惊人。 远处程咬金看得有点吃惊了。 “这小子多日不见，武功竟精进了许多。看来我一直小觑他了。” 程夫人说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剑儿的本事，绝不止这些。听说他已经能御剑飞天，来此地他是自己飞来的，不像你我是遭人绑捆搭顺风车而来。” 程咬金闻言乐得眉开眼笑，连声说不错不错程门有后。 场中形成了三英战吕布的局面。 孙悟空仗着金刚不坏之身，越战越勇，而剑侠客三人，功夫稍逊，且怕伤及无辜，出招时难免制手制脚，所以美猴王渐占上风。 突然美猴王使了个分身术，一分为四，分别迎击三敌一犬。 没几回合，哮天犬被踢飞。 舞天姬听到爱犬的惨唔声，微一分神，被猴王乘隙一拳，重重击打在胸口，身体飞射而出，被剑侠客纵身抱住。 战斗中，最忌讳的是袭击女性的胸口，猴王的这一记神拳，重创了敌手的同时，也重创了自己的威信。 三界英雄暗中对他嗤之以鼻。 剑侠客落下地面，见舞天姬嘴角流出鲜血，十分关切。 “你没事吧？” 舞天姬挣脱他的拥抱，抹干嘴角上的血迹，也不回答剑侠客的问话，箭步冲向虎头怪。 此刻虎头怪迭遇凶险。 然来他的对手看出他反应迟钝的缺陷，使出旋风步法，绕着他不停地兜圈子。 虎头怪已经头晕目眩，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木立待毙。 果然舞天姬的及时赶到救了虎头怪一命。 猴王正用一招“猴子偷桃”去啄虎头怪的会阴穴，那是命门哦，见舞天姬袭来，折扇刺向他的也是会阴穴，那也是命门哦，只得放开虎头怪回身自救。 猴王的四个分身，与以往不同，并非一个真身三个傀儡，而是均分元神，每个分身都是货真价实的四分之一个齐天大圣。此刻一个分身拖住剑侠客，另外三个合围舞天姬伉俪。 虎头怪和舞天姬背靠背谨慎迎战，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突然舞天姬想起手腕上戴着的金刚镯，那是猴头的克星，当年太上老君用此宝将他砸晕束手就擒。 舞天姬心中一喜，暗悔没有早点想到此宝。见猴王俯冲而近，忙褪下宝物，用力往猴头天灵盖上猛砸。 这金刚镯，的确是灵山异宝，谁也没想到，舞天姬这么轻轻一砸，竟将四分之一个孙悟空砸成了脑震荡。 脑震荡的四分之一个美猴王植物人一般萎缩在地，已经没有任何意识。 另外四分之三个悟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慌忙三合一，念动抹泥哄想聚拢元神，可是那四分之一的元神已出轨失控，再也不能回归了。 孙悟空可急坏了，四分之一的元神啊，就算是四分之一的肉身，谁都损失不起啊，这可比缺胳膊少腿还惨很多倍的。 人一着急就容易头脑发热。 孙悟空一时粗心大意，竟做出了一件悔之晚矣的特大蠢事。 他将自己四分之三完好无损的元身，投附到那已经因脑震荡成了白痴的四分之一条生命体上。 这么干的结果是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羹。 元神归拢后的美猴王，与以前判若两人，他现在只能手舞足蹈吱吱怪叫，竟弱智到连虎头怪都不如，连话都讲不出了。 当然这状态只是暂时性的，隔不了多久，他就会苏醒过来。 但人都一样贱，和虎头怪一样，必须有外力欺逼才能再次唤醒他。 当年大闹天宫被金刚镯砸晕受缚，在斩妖台上雷打火烧，又入八卦炉中焚炼，以致他很快复活。 太上老君聪明过人，早想到了这一层，因见群雄从四面涌向美猴王，人人高喊“杀死妖猴为民除害”，忙从铁扇公主裙子底下探出脑袋高声喊叫道： “住手——谁都不可以去攻击他，只有金刚镯可以继续暴打他！” 人们不明就里，都眼见着孙悟空没有反抗能力了，都想去抢夺伏魔除凶之功，谁会听这死老头的鬼叫。 牛魔王却好奇了，瞪大牛眼盯着夫人的裙摆，喷着粗气问道： “你这老家伙怎么钻到俺老婆裙底下？” “俺避难啊。” “哪里不可以避难？人人都有裤裆，为什么偏偏钻俺老婆的裤裆？” “你老婆裙子长，好隐蔽遮挡啊。” “放屁。分明是别有用心！你这畜生，快爬出来受死。” 牛魔王疑心死老头有龌蹉之举，抡起拳头要教训这色胆包天之人。 太上老君祸起萧墙，慌忙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铁扇公主求救。 铁扇公主一脚将太上老君踢开，破口大骂道： “老家伙你什么时候爬在我裙底的！幸亏我穿得多，否则取你老命也换不回我铁扇公主的清白！老牛，快喷火烧死他替我出气！” 牛魔王心想夫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与镇元子傲来一战之后，我的三昧真火变成了三昧走火，只要一喷，必会烧伤自己的嘴巴。 于是冷哼一声道： “既然你穿得多没被老东西占到便宜，那就放他一马吧。人们在群打孙悟空呢，我们要不要也上去凑个兴？” “孙悟空不是你的结拜兄弟吗？” “夫人讲错了。齐天大圣才是俺老牛的兄弟，这疯猴哪还配当齐天大圣。” 牛魔王说完，起身便向人堆里赶。 这时候剑侠客和虎头怪、舞天姬已经被抢功的人潮挤在圈外。 可怜昔日不可一世的美猴王，被人们拳打脚踢唾沫淹身，丝毫没有反应。 凌霄宝殿门口伫立的元始天尊拈须微笑，他已经预测到了打手们接下来的后果。 等美猴王苏醒之时，这些人都得遭殃。 元始天尊暗中打定主意，等猴头再次发威时，他一定要及时出面降伏妖猴，抢得此次大会的最高亮点。 以备万一，元始天尊从衣兜里掏出了三件法宝。 一件是捆仙绳。 别奇怪他为什么也有捆仙绳。只要能捆住神仙的绳子，都叫捆仙绳。就好比狗不理和小笼包都统称包子一个道理。 这个捆仙绳可不一般啊，它是龙筋纺织成的，捆仙能力强于太上老君的裤腰带千百倍。这是元始天尊的秘密法宝，从不示人。为什么不让人见到这件法宝呢？因为龙筋会招来龙族的仇恨，惹出麻烦。 人间有个名叫周猎户的，由于最近在北俱芦洲显摆祖传宝弓，扬言他的龙泣神弓是用龙筋做的弓弦，立刻招来杀身之祸，听说龙族四处追杀他，他走投无路，只好躲进了他本来发誓一辈子也不再去的北俱芦洲。 关于龙族，等一会儿细说。 元始天尊的第二件秘密武器，是一个臭鸡蛋。 别小看这个看似普通的鸡蛋。 它名叫太极恐龙蛋。 是上古神禽卷翅凤与上古九头虫生下的孽种。 这两个异禽异兽都是当年女娲造人之前无聊的大作。 九头虫被女娲娘娘抛弃后游走在河川沼泽，遗鳞淌血，血满河川，某天栖落地面找水喝的卷翅凤跳进血水河中洗了个羽毛，结果就生下了这个恐龙蛋。 后来不知怎么地恐龙蛋落在元始天尊手里。 元始天尊每天坐蛋练功，天长日久，终于将蛋黄炼成了双鱼太极图案。 这个恐龙蛋从此失去了破壳入世的能力，成为元始天尊的专用法宝。 只要他念动真言咒语，神蛋就会幻化出两条神龙。 没有人知道这两条神龙的威力，因为见过它们的人，灵魂与肉身全都被二龙吸收转化成新能量。 还有一件法宝，是乾坤袋。 这个法宝大家都曾听说，不足为奇。 奇特的是元始天尊的这个乾坤袋与众不同，是个无质无形的玻璃罩，被罩着的人和罩子外面的人，都看不出这一堵气墙。 听说是用龙涎炼化而成。 名叫乾坤一气玻璃袋。 这个神奇的法宝却有个不尽人意之处，那就是须符咒配合才能对目标生效，下蛊一般，没被符咒禁锢的人，不仅能自由进出，而且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另外还有个讨厌的特性：对法力比施符咒者高出的人，也是无效的。 大家应该还记得两界山老鸹岭瞒天洞，当时青皮虎王被封印在那里守护血色茶花，用的就是同类法宝。 孙悟空的法力，元始天尊心中有数，他坚信这个乾坤一气玻璃袋一定能封印住他。 有这三件法宝，元始天尊胜券在握，有恃无恐。 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三件法宝，都与龙有关。 它们是元始天尊与龙族结梁子的根源。 闲话少说。 美猴王被三界群英殴打多时，皮肉之伤很快泼冷水似的让他苏醒复原。 轰地一声巨响，盘古开天地似的，行凶的人群四散飞射。 美猴王又恢复了齐天大圣的雄风。 顶天立地，睥睨万物。 惨啊，大打大杀又开始了。 第66章 我来猴莫窜 美猴王虽然苏醒复原，疯态却有增无减。 他现在看到谁都不顺眼，心中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杀杀杀。 场上血溅尸飞，惨不忍睹。 “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南无南无南无南无……” 牛魔王见观音菩萨在不停地念叨，大感好奇问铁扇公主道： “观音菩萨是不是出故障了？怎么把紧箍咒念成这样？” “也许紧箍咒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他们自然不知道观音菩萨念的并不是紧箍咒，什么都不是，是她特意制造噪音安定自己的心神。 就好比走夜路过坟林者唱歌壮胆一样。 三界互冲之后，观音菩萨法术丧失大半，她自知不是孙悟空的对手，所以一直没有出面。 眼看着生灵涂炭，菩萨心如刀绞。 没能阻止杀戮，她感觉自己也是一个千古罪人。 死伤的人越来越多，多不胜数。 元始天尊见时机已到，得意地抬起脚步。 谁知这个完美的出场时机又被人抢先。 只见尸山血海里一个干瘦的身影稻草人般地伫立。 “谁啊？” 人人都心生疑问。 “你是谁？” 美猴王冷冷地瞪着面前这个肤色黝黑一头卷毛的奇特女子。 心想莫非她是宝象国来的异族，看她相貌如此丑陋，八成是来这里碰运气找对象来的。 这么黑这么瘦这么丑谁会瞎了眼看中她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 丑女双目噙泪，目光里有无限的幽怨。 “声音好熟啊。你姓甚名谁？” 美猴王这么说着的时候，心中万分苦涩。 面前这个女人，不正是自己的梦中情人紫霞仙子么！ 原本兰心蕙质的紫霞仙子，怎么变成这么个丑八怪了？ “至尊宝，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猴王听着这熟悉的嗓音，痛苦地合起眼睑。 他实在不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我是紫霞啊，我是你的紫霞啊！至尊宝，你难道真的忘记我了吗？” 猴王知道沉默不是办法，终于睁开双眼，用机器人的腔调问道： “俺是美猴王。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吗这位女士？” 原来三圣母向如来讨得被金刚咒禁锢的紫霞仙子，拿到群英会上准备用来挟猴子以令诸侯。 此刻日月明灯的灯芯，已经不是青霞和紫霞姐妹花争芳斗艳了。 由于如来佛祖没日没夜地赶着编写《大乘教法》，灯盏长明，致使灯芯燃尽，青霞仙子英年早逝，而紫霞仙子也是油尽灯枯去日无多。 她的黑肤和卷发，都是如来佛祖熬夜点灯造成的啊。 刚才英女侠与美猴王文斗玩换装游戏，三圣母不合时宜地将苦命的紫霞仙子展示出来，结果惹恼了英女侠，用障眼法把这半根灯芯变成了一条恶心人的蚯蚓。 三圣母将这根蚯蚓抛向人群。 这条蚯蚓无巧不巧地砸在人群里一个破袍道士的腰囊上。 这条蚯蚓立刻感觉到了天地间最强盛的珠光宝气。 金刚咒禁锢的紫霞仙子立刻复活显出人身。 “你是谁？” 紫霞仙子与破袍道士几乎异口同声发问。 “谢谢道长救命之恩！” 紫霞仙子拜倒在地，破袍道人慌忙搀起。 “贫道并不认识你，救命之恩从何说起啊？” “是你身上的珠光宝气解除了我身上的金刚咒。再造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什么珠光宝气？你不要信口瞎说。我一个衣不蔽体食不饱腹的穷道士，哪来的珠光宝气！” 穷道士嗫嗫嚅嚅做贼似的很是心虚，左顾右盼生怕惹来人们的注意。 可喜这时候大殿前孙悟空金箍棒掉在地上，四海龙王从南天门外赶来，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 “恩公……” “住口！贫道不认识你！” 穷道士回身开溜，被紫霞一把拉住。 “放手！再不放手休怪贫道无礼了！” 穷道士横眉怒目，真的很生气，竟扬起巴掌欲动粗。 “恩公，我紫霞一生，不欠任何人的恩情，为了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紫霞愿将这唯一的家当紫青宝剑相赠，请恩公收下吧。” 穷道人闻言，微微惊喜了一下，抢劫似的一把夺过紫青宝剑，躲瘟神似的扬长而去。 紫霞仙子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罗道人！他一定就是罗道人。三界中的首富。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强盛的珠光宝气？” 接下来紫霞仙子挤在人群中观看着日思夜想的情人大战群英，她提心吊胆下定决心如果至尊宝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 此刻见孙悟空如此绝情，紫霞仙子顿时心如槁木万念成灰。 “至尊宝，我和你是上天安排的姻缘，你忘了吗？紫青宝剑只有你能拔出鞘，你忘了吗？我坚强地活下来，就是盼着与你再续前缘啊。” 猴王听了这话吃苍蝇似的很不受用，狂笑道： “你哪里冒出来的丑八怪敢冒充紫霞，俺老孙不认识你。想男人想疯了吧，连俺这个还没进化成人的猴子都不放过。” 这话已经说绝了，紫霞仙子还能再作表白么？ 她痴痴地看了猴王最后一眼，伸手去腰边，准备拔剑自刎，摸一个空才想起宝剑送人了。 于是她找钱包似的在地面寻找兵刃，想死的心十头牛也拉不回了。 孙悟空担心她改变寻死的主意，慌忙也找钱包似的替她寻找利器。 可是说也奇怪，明明地上有很多兵器，这会儿却都不见了。 原来下界西天路上有个玉华州，那里出了个妖怪喜欢收集兵器，前一阵他在花果山边捡到一个金箍，那是美猴王与英女侠斗法时随手丢弃的金箍，很值钱的宝贝。这妖怪喜疯了，从此云游四海专捡破烂，乐此不疲。这次三界聚会，他特意带着乾坤袋来碰运气，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刚捡得的各种武器已经将乾坤袋装满了。 猴王找不到半把刀剑，就冷笑着刺激紫霞仙子道： “要是我，丑得这么见不得人，早咬舌头自尽了。” 紫霞闻言，果然张开嘴巴伸长舌头，准备咬舌头自尽。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嘴巴不听使唤，身上麻麻痒痒的也有一些奇妙的变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白嫩光滑，卷曲的黄毛也变成了一头青丝。抬起葱管似的玉指一摸脸蛋，光滑滚烫，眸子的余光也察觉到了自己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 她返老还童成青春靓丽的紫霞仙子了。 这个变化太突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最感吃惊的自然是薄情寡义的美猴王了，他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心思电转。 刚才紫霞是故意装扮成丑八怪来考验我啊！女人的花样就是多！我中套了，此刻还有转旋的余地吗？真后悔刚才没有用火眼金睛验明真伪。 猴王愧疚一阵之后，笑嘻嘻地说道： “这下你满意了吧？你的花样还真多。一万年的海誓山盟还不能安定你的曹操心么？刚才俺是给你一个教训，作为女人，本该老老实实地居家过日子，做好贤妻良母，不能胡思乱想，不能捕风捉影，不能对自己的郎君疑神疑鬼。俺老孙的火眼金睛，怎看不出你的小心思？紫霞，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虽然三界中喜新厌旧的花心汉子黑了地皮，但凤毛麟角还是有的。俺老孙不是那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之人，你不用挖空心思考验俺了，累不累啊你？你要相信我，紫霞，我是爱你的，无论生老病死。” 紫霞仙子在惊变中并未留意到孙悟空的真情表白，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也并没有惊喜之色。外来的法力能改变她枯萎的容颜，却复活不了她的衰死之心。 心若死了，怎能割韭菜似的说活就活？ 猴王想好了一大段琼瑶式的台词，睁亮了含情脉脉的双眼，正想向紫霞仙子继续作深情的表白，突然四面八方涌出许多人来，刀出鞘，箭在弦，来者不善。 这些人都头生双角仪表不凡。 领头者是东南西北四海龙王。 四海龙王嘴角血迹未干。 龙族的复仇者。 孙悟空打伤龙王，必须血债血偿。 龙族，是仙族的分支，拥有仙籍却不能生活在天上，他们像后娘遗弃的边缘人，一直在人间的江河湖海里挣扎求生。 他们的家族人丁兴旺，从剐龙台这个建筑就能看出这一点。 他们就像是金庸武侠世界里的大丐帮，虽不是武林的主宰者，却是三界的中流砥柱。 聪明的人宁可得罪自己的亲人也不愿意得罪他们。 他们品行中正，很少出现邪恶之徒，贵族的血脉传承着君子之风，一直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中庸之道。 如果孙悟空不是在这种场合袭击四海龙王，他们也许就会忍气吞声不作计较了。 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万众瞩目的族耻不可不雪，否则人前抬不起头。 当年孙悟空龙宫夺宝，龙族震惊，成千上万的龙族子弟赶赴东海，群情激奋要踏平花果山。 是四海龙王不愿多惹是非，好言劝散息事宁人。 今天不可能再便宜孙猴子了。 孙悟空被紫霞的绝世风采所迷，一时竟没在意龙族子弟的来势汹汹，倒是紫霞被身后的杀气吓得魂不附体，情不自禁地退避，直到后背并非有意地撞在孙悟空身上，这才止住脚步。 孙悟空被紫霞仙子香嫩的身体碰撞得飘飘若仙，爱情的火花再次熊熊燃烧成扑不灭的火焰，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要揽美人入怀做她避风的港湾。 “放开你的猴爪！” 紫霞回转身来，仇恨的目光厌恶地瞪了一眼猴头，躲屎似的挪开脚步。 她刚才已经看透了猴头的真实嘴脸，真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会爱上他。 她再不是那个听几句花言巧语就方寸大乱的紫霞仙子了，人总会长大成熟，糊涂的岁月一去不返，醒悟得太迟也毕竟醒悟。 用美好的青春年华换来这血的教训刻骨铭心，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渣猴就算再朗诵一万遍曾经有一段真诚的爱情，也休想再欺骗她的芳心了。 美猴王并不死心，佳人难得，只要能哄得紫霞仙子回心转意，受点羞辱遭点白眼都不算什么。 他是过来人懂得女人心，甜言蜜语的糖衣暖箭迟早能让紫霞服贴。 孙猴子这么想实在是大错特错。 此时的紫霞已经看破红尘，七情昧尽，莫名其妙地返回的青春美貌，也改变不了她一死百了的决心。 刚才的退避，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此刻她畏惧全消，竟昂首阔步迎向龙族的打手们。 “不要啊紫霞，这些狂徒杀人不眨眼，快过这边来俺老孙保护你。” 紫霞仙子对猴头的叫嚷充耳不闻，孤单落寞的背影即刻被潮涌的龙族子弟兵们淹没。 但她没事，龙们连她的衣服都没碰一下，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冲向孙悟空。 孙悟空这时才发现龙族的勇士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筋骨奇特，身上全是龙鳞肉疙瘩，展示着捏死猴王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的气象。 孙悟空有点胆怯，这阵势让他想到了西楚霸王兵败乌江的历史故事。 而自己比西楚霸王惨啊，连自杀的兵器都木有，等会儿只能咬舌头自尽了。 猴王只好作困兽之斗，又开始进入疯魔状态。 猴拳猴腿疯狂挥踢，龙族子弟四散纷飞。 美猴王笑了。 丫的都是花架子不堪一击呀。 龙们死伤惨重，孙悟空越战越勇。 四海龙王见手下人吃亏，面面相觑都很后悔这次的报仇之举。 敖广懦弱有名，立刻高声下令： “撤——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吧。” 龙们这次可没人听他的话，前赴后继无一退却。 敖广急坏了，这些子弟兵，是龙族精英，是他们龙族的花朵，未来的希望，他们龙族本来就势力薄弱，受尽外族的欺压，再丧失人口众多这一优势，三界中他们就别想混了。 四海龙王正急得团团转，猛地发现边上站着紫霞仙子。 紫霞仙子正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准备抹脖子。 边上一只玉手伸来，轻轻地夺走了她手里的钢刀。 紫霞定睛一看，看到了英姿飒爽的英女侠。 英女侠柔声说道： “蝼蚁尚且贪生。你作为一根灯芯修炼成人身很不容易，为什么要寻死呢？” “活着没意思。” 从这句简短的回答中，英女侠看出了紫霞仙子的重度抑郁症，本来想充当心理医生对她做一些劝导，讲一些人生大道理，让她重新定位思考，找到生活目标，重展欢颜再创辉煌，但又转念一想，现在这世道，人心浮躁，风气败坏，三界乱糟糟的，连我英女侠都时时生发厌世之心，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套话有什么屁用？就算劝得她回心转意，以后不如意的事情还会接踵而来，保不准她能永远静心静意，况且自己用法术暂时性地恢复了她的青春，她迟早有归原现形的一天，一切的语言劝导都是治标不能治本，倒不如替她找个新鲜的生活空间，让她在新环境里自悟，那才是拯救她最好的良方。 思忖及此，英女侠笑道： “活着没意思你就想死，那你就去死吧。死是睡的兄弟，死是梦的姊妹，一死百了，是最见效的解脱，最爽快的逃避。只是死人很难看，这众目睽睽之下，你翻白眼伸舌头流红血的样子一定会吓着很多人的，何况现场有许多小朋友。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吧。” 紫霞仙子听得有些吃惊，但她的必死之心没去计较英女侠的异常言语，低下头来，幽幽说道： “我去南天门外自作了断。” 英女侠却道： “何必舍近求远，我有个很好的死处，简直比皇帝的陵墓还清静，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守卫替你收尸。” 说完也不等紫霞有何回应，妈咪哄念动真言，将紫霞仙子变成芝麻一小点丢进耳朵。 英女侠的耳朵简直是个仙人洞，里面宽阔豪华，各种食物和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青皮虎与牛头马面正在斗地主呢，见有新人加入，连忙解散了牌局热忱相迎。 “哈哈这下好了麻将可以凑一桌了。” 紫霞仙子从此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小世界里的事先不说，外面四海龙王围着英女侠作揖打拱，他们看出了制暴止戈之人非这位女大神莫属。 “大神仙，救救咱们的龙子龙孙吧。他们魂断异乡，我敖广可怎么向他们的亲人和龙族的父老乡亲们交代啊。” 这时候混战中的孙悟空也看到了紫霞仙子被英女侠收进耳孔，他打飞了身边的敌人冲开一条血路来在英女侠身前。 “小师妹，把紫霞还给我！” “紫霞是你的吗？你这说话的口气我真看不惯哦。你也该闹够了！请记住这场战斗是你人生的巅峰也是你西游时代的终结，从今往后，三界中再没有孙悟空这个人。” 英女侠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以闪电势将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也变成芝麻一小点丢进耳孔。 不过是另外一只耳孔。里面漆黑一片，地窖天牢似的，孙悟空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受苦受难面壁思过，陪伴他的是冷酷弱智的斗笠客吸血鬼狱友，直到后来他有良好的悔过表现，才被英女侠提拔为五星级攻宠，偶尔在斩妖除魔的战阵中抛头露面透透风，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67章 能者必多劳 泼猴被英女侠收伏，龙族子弟兵只得见好就收，他们很自觉地开始收拾战场，并不需要龙王的指挥，英女侠被这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折服，夸奖四海龙王道： “自古道强将手下无弱兵，龙族的高素质果然名不虚传。你们四个忠于职守，听到丧钟的声音竟还能坚守岗位，不赶来这里看热闹，实在是忠臣良将好神仙，我一定会让玉帝奖励重用你们。” 英女侠话刚说完，玉帝屁颠屁颠地跑来，自传口谕道： “四位爱卿及时汇报海啸灾情，救民有功，不负众望，朕很是欣慰。爱卿们已经位列王侯，朕没有更好的加封，就赐给你们特权，从今往后不必早朝，听调不听宣，把来回跑路的时间用来多为人间造福吧。” 四海龙王大喜过望磕头谢恩。 英女侠就奇怪了向玉帝道： “隔这么远你都能听见我说话，看来你的耳朵不是一般的机灵啊。” 玉帝不敢隐瞒如实相告道： “上仙有所不知，并不是小朕耳聪目明，而是顺风耳听到了上仙的讲话告诉了朕。” “北俱芦洲一役，顺风耳不是聋了吗？” “上仙有所不知，顺风耳的耳朵被丧钟的鸣响声神奇地治愈了。” 这时候王母娘娘也赶上前来，也向英女侠献媚道： “上仙来去匆匆，旅途辛苦，请往凌霄宝殿稍作休息，哀家备有蟠桃和人参果供上仙品尝。” 英女侠听到这话直流口水。 蟠桃和人参果是三界中最有名的两种美味，可惜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尝过。 “待会儿吧。这里乱糟糟的，等我处理完毕再去坐席吃宴不迟。” 玉帝连忙说道： “那么小朕夫妇先行退下，回宫召集御厨布置三界全席去了。上仙还有什么吩咐么？” “三界全席里有一道熊掌就不必做了，用蟑螂去鱼腥实在令人反胃。” 玉帝王母听得一头雾水，连声应是。 玉帝王母小跑而去之后，英女侠扫视全场，发现看热闹的人群纷纷离去，元始天尊也已经不辞而别，观音菩萨拉着炫彩娥也正走向南天门。 “观音菩萨，你怎么也走了呀，不参加宴会么？” 观音菩萨说道： “阿弥陀佛。老身不够格，借光的款待何来胃口，我要回潮音洞喂鸡喂鸭去了，小东西们多天未进食，恐怕已经饿死。” “菩萨也很喜欢小动物么？为什么不养猫咪和狗狗啊？” “阿弥陀佛。你以为我像贵妇人似的很清闲么？养鸡养鸭是为了给炫彩娥作伴，同时又能下蛋创收，两全其美。” “哎呀炫彩娥妹妹一直是与家禽为伴吗？菩萨你这种做法很不对呀，妹妹她正值青春年少，该四处走动广交朋友，拥抱阳光放松心情，怎么能笼中雀似的受管辖禁锢呢！你看她双目无神面黄肌瘦，这都是失去自由心情压抑造成的啊，你要毁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的一生么？” 观音菩萨闻言拉长了脸冷冰冰地说道： “阿弥陀佛我的徒儿用不着别人来说三道四。话不投机后会有期吧。” 说完就扬长而去了。 观音菩萨出了南天门，回味着英女侠刚才的一席话，越想越不是滋味，停下脚步，捉住炫彩娥的肩膀仔细打量一番。 当她的手指碰到炫彩娥的双肩，强烈地感觉到炫彩娥皮包骨头硌得慌的时候，观音菩萨很是吃惊很是心痛，她与炫彩娥日夜厮守，为什么直到此刻才发觉娃娃的身体变化，直到此刻才发现娃娃这么营养不良体质奇差？ 人们往往会忽视司空见惯的事情，观音菩萨也不例外。 “娥儿，你真的心情很压抑么？” 炫彩娥咬着嘴唇摇摇头。 “我就说嘛，普陀山风光秀丽，潮音洞高雅优美，还有一群可爱的小鸡小鸭陪伴，这是我小时候做梦都向往的日子啊，娥儿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你每天吃的饭都吃到咯吱窝里去了吗？为什么会这么瘦？” 炫彩娥默不作声。 “回家之后我去后山挖几根竹笋替你补补身子吧。你也要争点气，别总是扭扭捏捏痴头缩颈的，明白人知道这是文静有家教，不懂道理者却喜欢找由头说闲话，以为我很亏待你。” 说话间牛魔王一家三口也走出了南天门。 观音菩萨虽然并没有种族偏见，却也不屑与他们打交道，尤其红孩儿逃下普陀山，不再认她这个主人之后，她看透了魔族忘恩负义的秉性，她当初对待红孩儿，就像如今对待炫彩娥一样，饥寒饱暖，都亲自过问，完全是亲娘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可是这一家人始终将她当作拐带儿童的大恶人，没有一丁点感恩的心，与这种人应该划清界限，天涯陌路永无瓜葛最好。 但是观音菩萨被胖墩墩的红孩儿吸引了目光。 这孩子住在潮音洞的时候和炫彩娥一样瘦得皮包骨头，怎么一回到魔王寨就吹气球似的胖成这样？ 为了炫彩娥的健康长肉，观音放下菩萨的架子主动向铁扇公主打招呼。 “铁扇公主，听说西牛贺洲魔族即将评选五好家庭，你们幸福的一家三口也在提名之列，夫妻恩爱，母贤儿孝，五好家庭的荣誉非你们莫属。恭喜你们啊。” 铁扇公主虽然暗中憎恨观音菩萨掳走过红孩儿，但迫于菩萨的身份地位，只能避开这段过节，慌忙还礼道： “观音大士过奖了。我家呀就好比是一个彩纸糊就的灯笼，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水深火热。菩萨现在是要回潮音洞么？怎么不参加三界全席大海宴啊？” “阿弥陀佛。三界全席荤腥太多，我只能看着不能吃，何苦去受那个洋罪。我还是回家蛋炒饭吧。” “哎呀菩萨，鸡蛋也是荤哦你难道不知道吗？” 观音菩萨不乐道： “阿弥陀佛这点常识我能不知道？蛋炒饭给我徒儿滋补身体吃的。我一直吃的是莲子羹。对了，说到吃的，我倒要讨教一下：你们一日三餐给红孩儿吃的什么呀能把他喂得圆球似的？” “俺们家的红孩儿可没有一日三餐哦，他每天只吃一顿。” “骗谁呢，只吃一顿能胖成这样？” “菩萨请听我说完啊。他这一顿，从鸡叫头遍一直吃到太阳西沉，他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呼呼大睡，连拉屎撒尿都是我拿着便盆到床榻前侍接，他和瘫痪儿童没有多大区别了，所以菩萨就打消让他继续当善财童子的主意吧。” 观音菩萨闻言明白了铁扇公主误解了她的意图，连忙解释道： “阿弥陀佛老身现在有炫彩娥作伴用不着善财童子了。只因娥儿她营养不良惹人笑话，我才特意向你取经，讨教育儿之术。请问红孩儿平时那一天一顿吃的是什么营养品？” “哪有什么营养品啊，无非是饼干薯片巧克力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他是天生的肥胖症，喝凉水也长肉的。” “那为什么跟着我的那几年他没有这么胖？” “也许是你的普陀山环境太差，水土不服所致吧。什么时候去观光一下我家的魔王寨，看看我们的林湾花圃，你会有所启发的。你一个声名显赫的大菩萨，把住所装修得魔窟似的，谁生活在那种环境不压抑？” 听了铁扇公主略带揶揄的言语，观音菩萨并没有生气，她甚至真的相信了铁扇公主的这种论断，心中盘算着家居翻修事宜。 就在观音菩萨与铁扇公主拉家常的时候，红孩儿与炫彩娥产生了友谊。 红孩儿见炫彩娥身材苗条，性格文秀，暗想如果能娶这个小美人作老婆多好啊，她绝不会像我娘那样强势，我老爹在家里抬不起头，天天忍受着母老虎的叽歪和殴打，我都有点看不惯了，这个小妹妹绝不会是泼妇坯子，就算女大十八变将来她也像老娘那样对待丈夫，就凭她这瘦小的身子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红孩儿这么想着的时候，炫彩娥也在胡思乱想：如果能嫁给这个胖小子多好啊，他们魔王寨环境优美，比潮音洞好玩，嫁给他我就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将来我十年媳妇熬成婆，整个魔王寨都是我的，红孩儿胖嘟嘟的废物一个，我女王似的，任何事我说了算。 两个人的想法殊途同归，于是眉来眼去四眼狂眨。 这个小动作被观音菩萨看见了。 “娥儿你在干什么？” 炫彩娥吓得一脸红晕，慌忙回答： “师父，沙子进眼睛了。” 观音菩萨狐疑地盯向红孩儿问道： “红孩儿你也是沙子进眼睛了么？” “不是。我瞌睡得紧，眨眼睛提神呢。” 观音菩萨隐隐感觉到了红孩儿的邪祟，为炫彩娥的安全着想，她急急匆匆地拉着炫彩娥踏云而去。 。。。 玉帝王母在凌霄宝殿上大摆筵席，英女侠成为首席嘉宾。 还有程咬金夫妇、虎头怪、舞天姬、剑侠客，都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尊敬和款待。 酒至半酣，玉帝采纳了王母的提议，借敬酒之机向英女侠讨教连任大典的事宜。英女侠却说道： “那些毫无意义的空排场，只会劳民伤财，你现在可不能在这些事情上面动心思。当务之急是要干几件惠民的正事，立法扬威。” 玉帝苦着脸道： “小朕实在找不到正事可干啊。从北俱芦洲回来之后，各地的仙官纷纷倒戈，都被三圣母收买不听朕的调遣了，没有公文谏疏上达，朕都闲得浑身酸痛了。” “法度俱失，百废待兴，你怎么会找不到事干呢？你这个样子，皇位怎么坐得安稳？” 玉帝流汗道： “小朕愚钝无能，请上仙明示。” 英女侠就放下筷子擦擦嘴巴义正辞严地说道： “首先，你该招兵买马。你没发现自己现在是个光杆皇帝么？无兵无将无国防，怎么安定天下？落后就会挨打，这道理你不会不懂。虽然你还有个天蓬元帅统帅着几十万天兵，但我早就听说这个天蓬元帅很不称职，终日飙车遛马吃喝那个赌，这样的将军，能带出英勇善战的士兵么？你怎么就糊涂到重用这种人呢？” 在远处席上吃得满嘴冒油的天蓬元帅一听此言吓得滚伏在地，瑟瑟发抖很担心会被英女侠变成芝麻塞进耳孔。 玉帝谢罪道： “都是小朕的一时糊涂，他是朕的一个远房亲戚，亲人才可靠，朕不想让掌兵大权落在外姓手里。” “你这做法简直是自取灭亡。历代明君用人唯贤最忌用人唯亲。” “上仙，小朕知道错了，马上撤他的职。不过一时半会实在找不到担当如此大任之人啊。” “你可以让太上老君先担任着，人才慢慢找。” “上仙，他是文臣啊，怎么能带兵打仗呢？” “谁说文臣就不能带兵打仗？你别看他老迈衰朽的死样子，却是个智囊，聪明着呢。听我的没错。” 下首吃得满嘴也冒油的太上老君正要推辞，却听玉帝传旨道： “太上老君听令，吃饱喝足马上去天河掌管水军，希望你不负众望把水军训练好，不得有误。” 太上老君只得接旨。 英女侠见他不乐意的样子就说道： “老君，这也是为你好，你得罪了如来佛祖，又得罪了元始天尊，还得罪了三圣母，他们随时会派杀手来取你这条老命。有几十万水军保护，你可保性命无忧了。” 太上老君真是聪明绝顶不拨不醒，闻言大喜谢恩道： “老臣一定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将天河水军训练成铁军敢死队，报答上仙和玉帝的知遇之恩。” 英女侠笑道： “你当然会竭尽全力把水军训练好，因为你还指望着他们做你的保镖队呢是不是？” 向玉帝说道： “光有军队还不行，古训说仁者无敌，你该干几件大善事收罗人心了。” 玉帝道： “小朕马上开仓赈灾去。建邺城闹海啸，老百姓肯定有困难用得着钱粮。” “不必了，海啸已经被定海神针灭伏，百姓也无一伤亡。你有这个心，很好。但这算不得什么大善。” 玉帝听英女侠的口气像是已有安排，忙谦恭地说道： “不知小朕该如何做才能让三界百姓感恩戴德？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朕也义不容辞，请上仙指引一条明路。” “你既然有此诚意，我就打开窗子说亮话吧。你在斩妖台前开设的六道轮回坑，直达地府，经常自作主张越权处理罪犯，你自己倒轻松，把犯人往轮回坑里一推，干净利落，地都不用扫，可知给地府的工作带来多少麻烦？每个从天而降的罪犯投胎去后，判官爷都得劳神费力地去打探案宗，修添生死簿，核实生辰八字，他的工作压力太大，本来就不堪重负，你这么个不是火上浇油么？他经常寻死以求解脱，造成判官笔遗失的严重后果，这事你听说过没有？” 玉帝直冒冷汗说道： “小朕知道错了。小朕马上封锁轮回坑，永不再用。” 英女侠叹一口气说道： “这不够啊。你是不是该拨款给地府，好让他们重建家园？不要以为天堂地狱两不相干，三界一体，人共拥一个世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大善举其实是在为你自己巩固江山啊，你明白这一层吗？” 玉帝闻言感动地说道： “上仙言之有理。小朕要倾空国库投资给地府让地藏王菩萨和十阎君重建家园。” 英女侠继续道： “你只管大刀阔斧地进行你的改革，在你的御座还未坐稳之前，我会下榻在兜率宫，时时刻刻保护辅佐你，如来佛祖、元始天尊和三圣母这些人都不足畏。正好我想趁这个空闲借用八卦炉炼一堆丹药，备除魔历劫之需。西牛贺洲群魔乱舞，丹药备足之后我会往那里走一遭，目的主要是寻找神算子和判官笔还有用来修复六道轮回台的补天彩石之屑。” 玉帝咋舌道： “为了三界众生的幸福，上仙如此呕心沥血，实在令小朕汗颜。请上仙宽心，小朕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这时候一个打扫战场的天兵进殿禀道： “启禀上仙，白晶晶掐住石头狮子不松手，小的们拿她没办法。” 英女侠起身道： “她已经入魔成癫，扁鹊再世也救她不转了，还是收她进我的耳孔清静地疗养吧。但愿我的宠物们热情的陪伴能让她早日康复。” 第68章 高处不胜寒 英女侠住进兜率宫之后，炼丹之暇游遍了天宫每个角落，得出的结论是天堂也不过如此。 陪伴他的是虎头怪、舞天姬和剑侠客。 程咬金夫妇年迈，受不得颠连之苦，又想念家乡，在兜率宫里只住了一天，就有度日如年的感觉，英女侠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已施展挪趾云送他们回到人间。 在游逛天庭的过程中，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广寒宫。 广寒宫大门紧闭，又聋又哑的吴刚机械地在门前砍树，楼阁飞檐笼罩着冷雾寒烟，处处散布着萧索凄凉。 多么雄伟的一座活死人墓。 作为女人，英女侠对嫦娥的处境深表同情，很想进到广寒宫里去送点温暖抚慰一下她，可是扣门环无应，吴刚又一问三不知，只好打消这一念头。 英女侠日理万机，帮玉帝打理政务，她处事果断英明，她的才华和风采让玉帝王母佩服得五体投地，因而玉帝王母就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所有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也都要经过英女侠的应允点头才敢作出决定，于是英女侠不得不事必躬亲，她早出晚归，来去如风，与剑侠客、舞天姬和虎头怪的相聚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一天，英女侠端坐在龙案前，执笔批阅奏章，玉帝和王母伺候在侧一个打扇一个磨墨，忽然听到殿门外太监公公禀告到： “启禀上仙，启禀玉帝，殿门外有一个女子求见，说是敬献西牛贺洲地形图而来。” 英女侠闻言惊讶地说道： “是谁这么善解人意呀，知道我要去西牛贺洲？” 王母说道： “上仙，上次宴会上很多人都听到过上仙的讲话，你即将赶赴西牛贺洲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近来各处的大神小仙苍蝇迸臭鸭蛋似的来巴结你，听说舞天姬替你收下的礼物已经把兜率宫的仓库堆爆了，有人献敬地图不足为奇。” “有这事？” 英女侠颇为吃惊，最近早出晚归没能与舞天姬他们照面，竟不知道有这个事情。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贪官大老虎，这可是千万干不得的啊，得马上回兜率宫将别人送的礼物退回去才是。 当下起身要走，被玉帝劝住道： “上仙，献图者远道而来，心意诚恳，不如接见一下吧。” 英女侠想了想说道： “也好，叫她进来。” 于是门外的太监们一个接一个地传话下去，传到数重朱门外。 跪在石板地上的献宝者磕头谢恩之后才敢站起身，在执事太监的引领下，一路小跑。 四通八达的甬道和九曲回廊间，她一边东瞟西窥，一边心惊肉跳，暗想俗话说侯门深似海，这天宫果然更是恢宏大气神秘莫测啊。 龙案前英女侠仔细打量着跪地磕头的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柔声问道： “你是谁家府上的？” 那女子回道： “小女子是真君府里的侍女，二郎神君叛变远走高飞之后，姐妹们如丧家之犬，我随着人潮流浪到了人间。小女子在人间无意中获得这张地图，听说上仙急需，特意重返天宫，冒着杀头之罪献贡。” 玉帝在边上听了这话，破口大骂道： “你这刁奴，分明是私逃下界，在人间过得艰辛生存不下去，找这个机会想混回天庭。来人啊，刑法伺候！” 英女侠忙劝解道： “玉帝先生你不要这么大呼小叫的吓着这位姐姐好不好？你看她风尘仆仆，满面风霜，怪可怜的。赦免了她罢。” 玉帝连忙向那女子喝道： “还不快快谢谢上仙！” 那女子谢完恩，便向英女侠展示地图条幅，英女侠被地图上描绘得栩栩如生的风景吸引，连声称赞道： “圣手丹青，勾勒得细腻精致，着色也十分讲究，你们看这河流山川，巍峨锦绣，奇峰出壑，怪石生烟，极尽鬼斧神工之妙。这哪里是一张地图，完全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啊。” 英女侠正赞不绝口，突然明晃晃的寒光一闪。 图穷匕见了。 那女刺客激动异常，颤抖的右手匆忙伸出，去抓地图卷轴里的匕首。 也许是初次作刺客的缘故，她太过慌张，娇嫩的手掌竟结结实实地抓握在匕刃上。 锋利的匕刃立刻割伤了她的虎口，鲜血狂流，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不得不丢蛇似的将凶器抛掷在地，然后她可怜兮兮地左手握右手止血，惶恐之状表明她有晕血之症。 玉帝王母吓得惊声尖叫，高喊来人啊有刺客，英女侠却并无恼怒之色，怜悯地注视着这个有史以来最不专业的杀手，依旧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你是想刺杀我么？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女刺客紧咬朱唇，壮起胆子说道： “乱世奸雄，人人得而诛之！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杀了你。” “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时候一群皇宫护卫张弓搭箭冲入殿门，女刺客自知必死无疑，反而镇定下来，冷哼一声骂英女侠道： “男人婆，女罗刹，你这个三界的败类，女人中的残渣，你这坨恶心人的臭狗屎，你竖起耳朵听着，不是我一个人想杀了你，千千万万的女同胞都想你死。同样是女人，为什么你能活得高高在上风风光光，我们却只能苟且偷生当牛做马受尽欺压？你出身低微却顺风顺水，我天生丽质却霉运连连，这是什么天理，这是什么世道？既然我落在你手里，一死不过头点地，快杀快杀，我做了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至此英女侠明白了这个女子的杀人动机，她是因嫉妒而生仇恨，因为生活不如意所以要报复好过的。她能有胆剑指枭雄，而不是滥杀无辜发泄愤懑，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英女侠很欣赏她，所以并不想为难她，虽然她的咒骂那么尖刻恶毒，英女侠还是用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量忍了。 “你别害怕，我不会杀你。你很有种啊，如来佛祖和元始天尊那么厉害的人物都犹豫再三不敢向我动手，你竟孤身犯险，玩荆轲刺秦王。是什么让你贼胆包天命都不顾？我就那么招人恨吗？不错，作为一个女人，我本应该三从四德、足不出户、无才便是德，这是自古有之的家教，是我机缘巧合，一步登天，纵横捭阖彰武扬威，的确有伤风化，很让草根们眼红，但是女同胞们你们也应该想到我是在为天下的女人争气挣面子，我是在为阴盛阳衰、女重男轻、女尊男卑这一雄壮的历史趋势首开先河，我们女人，是生命的初始，是万物的主宰，是文明的起源、人道的延续，聪明，美丽，善良，纯洁，高雅，尊贵……可是由于我们的倨傲，贪婪，慵懒，嫉妒，自贱，自欺，自己害自己，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目光短浅，坐井观天，得过且过，不求上进，才将我们拥有的美质，丢失殆尽，将我们的尊严和地位拱手让给臭男人们，从此成为扶不起的女阿斗，在针头线脑的妆奁前消耗青春，在锅碗瓢盆的灶台边蹉跎岁月，这已经很令我们亿万女性痛心疾首了，结果我们还要烧窑的搁不得卖炭的，叫花子欺负讨米者，说句不好听的话也就是狗咬狗……” 英女侠话如开闸滔滔不绝，那可怜的女刺客听着听着就双手捂脸泣不成声，看得出她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悔改之心在指缝间哗哗流淌的泪水里一目了然。 “英大仙你别说了，我该死我不是人我畜生不如你快杀了我吧我死有余辜做了厉鬼我也绝不会怨你恨你绝不会向你索命寻仇，我错了我大错特错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我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要杀要剐随便吧我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英女侠走上前去，捉住女刺客受伤的右手，从腰囊里摸出一粒丹药捻碎了替她敷伤止血，温婉而慈祥地说道： “姐姐言重了，你这么有个性的女中豪杰我怎么舍得杀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正好我身边缺一个贴身丫鬟你愿不愿意屈身委任？” 女刺客受宠若惊跪地磕头像鸡啄米，哽咽着说道： “奴婢名叫独孤紫箫，被选入宫中当侍女之后这名字就不许用了，都喊我箫箫。箫箫愿意当牛做马服侍英儿大仙，不杀之恩永世不忘结草衔环。” 英女侠笑道：“好了好了。独孤紫萧，一代宗师似的，这名字太出众了，很容易被人记住哦，认识你的人多，麻烦也就多。不如把姓给隐了，就叫紫箫吧。紫箫，随我回兜率宫吃烧烤去。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贼棒，烧烤出的肉串焦黄松脆，胜过三界全席里的每一道菜肴哦。” 。。。 英女侠带着独孤紫箫回到兜率宫。 一路上两人谈谈聊聊闪电式地成了闺蜜。 今天英女侠破天荒地回来得较早，正是吃晚饭的时间。 听到餐厅里碰碗的声音，知道剑侠客与虎头怪又在斗酒，英女侠想偷听一下他们的醉语真言，于是竖起手指在嘴边向紫箫丫鬟嘘了一声达成贼似的默契，蹑手蹑脚地躲到门边。 只见虎头怪与剑侠客对坐狂饮，舞天姬坐在虎头怪身边以茶相陪。 虎头怪酒量惊人，千坛不醉，英女侠是领教过的。他喝酒的姿势总是保持着正襟危坐，就像大老爷升堂一般，而且面无表情、嘴不开言，和他喝酒很是乏味，倒不如自斟自饮来的痛快。 看来剑侠客是馋不择伴才与他斗酒千觥。 此刻的剑侠客已经是烂醉如泥，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这样子完全不像剑侠客。 一个阳光开朗不知愁为何物的男儿，怎么三杯马尿改变了形象？看来酒不是个好东西啊。 这时候一直默默注视剑侠客的舞天姬举起茶碗向剑侠客道： “剑兄，你好像很不开心啊？有什么心事吗？” 剑侠客大着舌头道： “我……很痛苦很烦恼啊。” “刚才还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就痛苦烦恼起来了？” “哎，你哪里懂得我，你只懂你的小虎。我心里苦哇，木有人知道啊……” “什么事你这么纠结啊？” “我……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渺小，在英儿的眼里，我跑堂的打杂的一般无足轻重，父母生我七尺之身，我却不能顶天立地，师父师娘养育栽培我，我却不能吐气扬眉，我仿佛是女娲娘娘捏坏的泥巴，被遗弃在蛮荒死地，除了苟且偷生，没有别的选择。我活得这么窝囊，实在对不起这一坛酒。酒啊酒，你明白我的痛苦么？你如果明白我的痛苦，就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咽喉，用你的尖针和毒刺激发我的能量，用你的苦涩和辛辣延长我即将进入的梦境吧……虎兄，你别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剑侠客是高阳新秀，刘玲重生，千杯不醉，万杯不倒，来，有种的继续喝，谁先趴下谁龟孙。” 剑侠客叽叽歪歪地说着醉话，当的一声与虎头怪碰酒碗。酒碗被碰出两个大缺口。 虎头怪一仰脖子将手中的那碗酒倒入咽喉，看剑侠客时，已经醉得人事不知趴在桌子上。 一根筋的虎头怪可不干了，碰过杯的酒不喝这是大不敬，酒界不齿，所以他张开毛茸茸的大手提起剑侠客的脖子，让他的脑袋仰向天花板嘴巴很自然地张开，然后潘金莲似的将这一碗酒灌了下去。 边上的舞天姬见此情景又好气又好笑，狠狠地在虎头怪的肩膀上打了一拳，嗔责道： “他都喝成这样了你还灌他！” 。。。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虽然英女侠用虎头怪灌酒的招法给剑侠客灌下了三大碗醒酒汤，剑侠客还是睡得死猪一般直到日上三竿才懵然苏醒。 醒酒后的剑侠客将自己醉酒时的失态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自己怎么醉的都毫无记忆，他死不认输不肯承认又一次输给了虎头怪，且向虎头怪下战术说今晚继续喝谁先趴下谁是龟孙。 英女侠用热毛巾缠住额头，病态恹恹楚楚可怜，剑侠客见了很关切地问道： “英儿你生病了么？今天不用垂帘听政了？” 英女侠娇弱无力地说道： “不知怎地我感觉头晕眼花四肢酸痛，连说句话都很吃力。剑儿快来搀扶一把让我站起来。” 剑侠客一边搀扶英女侠一边和声说道： “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机械还得抹油定期保养呢，肉身之躯怎经得起没日没夜的折腾？生病也好，你这个工作狂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想吃点什么我去下厨？” 英女侠被搀起之后嘤咛一声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剑侠客的肩头，剑侠客立刻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强烈的存在感和好男儿的责任心充斥在他的心头，这种感觉很爽，爽得用语言难以形容。 然后英女侠娇气地说她好想吃烤兔子肉啊，剑侠客说我这就逮兔子去，英女侠说这兔子不拉屎的天宫哪里去逮兔子啊还是算了吧，剑侠客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兔子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于是剑侠客大帅出征似的雄赳赳地出门了。 英女侠歪躺在榻上一脸甜蜜的微笑，舞天姬和紫箫丫鬟走近问候。舞天姬问： “你真的生病了么英妹妹？” 英女侠笑而不答。 舞天姬就笑道： “英儿妹子我懂你的心思，你是想用自己的软弱唤起他的自信，用自己的弱不禁风烘托他的豪迈昂扬，你这么善良这么崇高，剑侠客认识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我有点担心啊，纸里包不住火，你露馅儿之日就是剑侠客如坠云端更加消沉自卑之时，你们女才男貌我真不忍心看着你们分道扬镳劳燕双飞。” 英女侠笑道： “看来你并不是很了解他。我这么做另有用意不出三日就会真相大白。” 这时候紫箫丫鬟与舞天姬也已熟悉，三个女子便凑在一堆侃一些闺中私密的话题。 虎头怪却在院子里忙忙碌碌，他在整理太上老君劈下的柴禾。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柴禾，恐怕他十天半月收拾不完，这场景让他疑心太上老君是个烧窑卖炭的，这么多柴禾他在狮驼岭从没见过。 好半天剑侠客蔫头耷脑地走回来，手臂上一条伤痕，英女侠连忙拖着病体给他包扎，深情地问道： “你去哪里了？怎么挂了花？” “我……去广寒宫了。” “没事你去广寒宫干嘛呀？” “你不是想吃烤兔肉么？” “哎呀我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当了真。你这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吴刚砍的。” “难道你的横扫千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做贼的哪敢还手。我实在没想到一个伐木工人也会武艺高强，看来高手在民间此话不假。而且他的招式比师父的三板斧还凌厉三分，我都疑心他就是师父梦中授业的恩师。” 英女侠暗想，你把吴刚说的那么厉害，无非是遮掩美化自己的狼狈，给你献个东风让你找回颜面吧： “吴刚的确身手不凡，上次我见他砍桂花树的时候，就发现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如果动起手来，我都不一定能胜过他。” 剑侠客闻言很是欣慰，受挫后的自卑立刻烟消云散。英女侠问道： “那你见着嫦娥没有？” “没有。” 英女侠何等精明，从剑侠客快速的回答中察觉了他在撒谎。 见没见到嫦娥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剑侠客为什么要撒谎呢？ 英女侠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剑侠客的鞋子，暗中用火眼金睛提取了剑侠客鞋沿上的尘土，神速地化验、追踪、推理，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真相是剑侠客爬墙做贼，刚开始目的的确是为了偷玉兔给英女侠打牙祭，可是当他爬上墙头的时候，这个目的粉碎了。 他被画廊上徘徊的广寒宫宫主迷住。 其实这时候肥嘟嘟的玉兔正趴草丛里睡大觉，嫦娥也正心事重重地像个诗人。 多好的逮兔子的机会。 结果剑侠客的爱美之心被嫦娥的绝代风华勾去魂魄。 后果是让他的偷窃行动错失良机。 一股香风迎面拂来，使他如痴如醉。 不小心弄碎了砖瓦，引起了吴刚勇士的注意。 接下来吴刚等侯在墙下，斧头寒光闪闪杀气强盛。 幸亏剑侠客机敏逃得快，而吴刚虽是砍树专家杀活物却力不从心，最终只在剑侠客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英女侠不是个极度拈酸呷醋的女子，她知道嫦娥的美貌非比寻常，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住她的引惑。 但是，她从剑侠客漂浮不定的眼神中看出，剑侠客现在还有些继续的失魂落魄。 这是着魔的凶兆和前奏。 剑侠客并非乡巴佬，也并非毫无克制能力的人，为何今天看了嫦娥一眼就魂魄出窍？ 这内中肯定另有原因。 当下英女侠不动声色，疲倦地说肚子饿瘪了，剑侠客因为负疚十分勤快，赶紧下厨摆弄锅碗瓢盆开炊。 第69章 巡营索宝器 紫箫丫鬟见剑侠客在厨房忙碌得团团转，心中过意不去，正准备去摘摘菜洗洗碗打打下手，却被英女侠喊去捶背。 对于大多数男儿汉来说，做饭是一件比登天还困难的差事，那需要耐心和勇气，尤其在自己并无胃口，只是例行公事做饭给别人吃的时候，锅碗瓢盆简直就成了折磨人的刑具。 平时散漫不羁的剑侠客，摸惯剑柄的手此刻去握锅铲，那笨拙的样子像极了启蒙者捉笔描红。 接下来厨房里战场似的乒乓作响乌烟瘴气，英女侠却在病榻上与舞天姬品着香茗下着围棋。 同一屋檐下冰火两般天啊。 棋落数子，英女侠拍掌叫道： “哈哈我赢了。” 舞天姬奇怪了： “棋局刚开始呢，怎么你就赢了？” “我已经五子连珠了。” “五子连珠？身为上仙你怎么这么没品味啊！” “围棋我不会下嘛。” “这可真稀奇，无所不能的英大神仙连围棋都不会下，说出去多丢人啊。” “姐姐快别说风凉话赶紧教我这些才艺吧。琴棋书画我都要学，从零开始。” 舞天姬笑道：“难为你有这个上进心，今天即将面世的这顿大餐，就当是剑侠客替你准备的拜师宴吧。” 于是舞天姬不厌其烦地开始教英女侠下围棋。 英女侠天资聪颖，脑细胞又在八卦炉中得到过锻炼升华，所以很快就弄懂了围棋的规则，而且能纵观全局，料敌机先，一局下来，竟能与舞天姬战个平手，这让舞天姬自愧不如更加佩服她的才情。 两个美人正玩得兴致勃勃，听到餐厅里剑侠客兴奋的声音喊道： “开饭罗——” 于是大家欢呼雀跃地冲向饭桌。 只见满桌热腾腾的菜肴，清一色的焦黑看相，没有一盘能辨别出原材料。 “这是什么啊，黑糊糊的面疙瘩似的？” 剑侠客边揉脖子擦汗边咧嘴笑道： “红烧鱼。我特意烧成这样，用焦糊味去除鱼腥味。灵光一闪的创新哦，希望不要太难吃。” “你自己还没尝过吗？” “哪有空！” “那么这黑坨坨的又是什么呢？” “红烧狮子头。酱油放多了点，好在各位都是重口味。” “那么这又是什么呢？” “等我想想……菜式太多，实在记不清了，不是土豆就是萝卜吧。下次我一定写个标示牌盘子里放着免得你们细问。” “可这渣渣散漆漆黑不像土豆也不像萝卜啊。” “创新嘛。好吃就行别太挑剔啊各位，我已经很用心很卖力了。” “那么你能再告诉我们这一张黑糊糊的大饼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我倒记得。葱花摊鸡蛋啊。” “葱花呢？鸡蛋呢？” “呵呵火候没控制好，有点儿变形。不过锅盖一直焖着，营养在蛋黄里面漏不掉的。” 大家正感到无语，万分失望食欲全消，突然英女侠指着桌子中间的大汤碗惊喜若狂地赞道： “这道菜不错哦，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鲫鱼豆腐汤。” 剑侠客闻言得意地笑道： “如果每道菜都控制不好火候，那我和大笨蛋有什么区别？我剑侠客还是有厨艺天赋的，原是兜率宫的灶台又破又歪，一时不太适应……” 话未绝音，啪嗒一声汤碗里的鲫鱼蹦哒而起落地后尾巴狂搅嘴巴一张一合挣扎求生。 至此众人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剑侠客除了兔子肉烤的还可以，其它的什么菜都不会，说白了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食神的反义词——厨盲。 至于这顿饭他们怎么吃完的不去细说。 碗筷一丢，众人下棋的继续去下棋，捡柴的继续去捡柴，留下杯盘狼藉给剑侠客反省并继续大显身手。 他倒不愧为开朗豪侠，竟若无其事地收拾、洗刷，嘴里还吹出轻快愉悦的口哨。 看棋的紫箫丫鬟好奇地说道： “之前他失魂落魄的消极样子，怎么捣腾一顿午餐就大变样了？” 英女侠看了紫箫一眼，拈起一粒棋子微笑道： “这顿饭其实不是饭，而是我使的移神大法。” “移神大法？”舞天姬都有点惊讶了。 “你们应该听说过当年神医华佗给关二爷刮骨疗毒的故事。关二爷用对弈分神忍住疼痛，我逼他下厨收敛他的意马心猿，我这个方子与关二爷疗毒疮有异曲同工之妙。” “英儿妹子你这话好教人不解啊，难道剑侠客中毒了生病了么？” 英女侠点头说道： “他往广寒宫走了一趟，回来就魂不守舍，我用火眼金睛暗中给他做了个全面体检，从他血液的成分比例得出结论：他不仅中毒而且中毒的不轻。” “中的什么毒啊？鹤顶红还是半步癫？” “他中的这个毒叫作‘美人膏’。” “美人膏？” “不错，美人膏，呵护女性的肌肤无微不至，让你达到男神百分百的回头率，植物精华，天然提取，六十六味中草药糅合百花之蕊熬炼而成，气味芬芳，清新淡雅，以意为引，御气攻心，杀人作恶的首选，通常以受害人的眼瞳为突破口，通过泪腺进入受害人的大脑，轻则能让受害人神志模糊，心绪消沉，重则能令受害人入魔入蛊，行尸走肉一般听任摆布。” 紫箫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拍着胸口吐舌说道： “哎呀英儿妹子你可别说得吓我。这么厉害的毒药，偏取个美人膏这么动听的名字，打死我不信。不知是哪里出产的啊有单可拼么？” 英女侠缓声说道： “产地广寒宫。月桂树的茎汁是这种毒药的主要配料，三界仅此一棵。” “同样是桂花树，为什么只有月桂树的茎汁才能炼成美人膏呢？” “因为月桂树是至阴之物，品质与其它的桂花树貌合神离。” “嫦娥与剑侠客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用美人膏害他啊？” “因为嫦娥知道剑侠客是我的朋友。” “难道嫦娥是想用美人膏控制剑侠客然后傀儡他暗中对你下手吗？” “不错。可惜她的美人膏并没能见效。说实话，你们别看嫦娥穿衣打扮时髦前卫，其实她的思想很古板不入流，她以为这是武侠时代，耍点诡计就能问鼎中原呢。” “英儿妹子，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难道不是武侠时代么？周围那么多人弃文从武啊。” “不，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既不是武侠时代，也不是仙侠时代。” “那是什么时代啊？” “快餐时代啊，没听说过吗？快餐时代一切讲的是效率。而时间决定效率，所以时间就是一切。只有抓紧时间，求速求快，我们才能紧跟时代的脚步不out。” “可是光讲效率就不能保证质量哦。” “这就是大浪淘沙、优胜劣汰的原因和潜在规则。” 紫箫还想继续讨论，忽然听到英女侠的耳朵里传出青皮猫的叫嚷声： “叮当叮当——主人，午时三刻已到，您该启程视察天河水兵营了。” 于是英女侠站起身来，捂着额头摇晃了一下病体，唤剑侠客道： “剑儿快过来背我上路。” 剑侠客刚忙完家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很不情愿地说道： “你那么能飞，挪一下脚趾头十万八千多里，还让我背干嘛？” “人家生病了嘛法力使不出来嘛！” 英女侠这声音略微带嗲，剑侠客非常受用，所以他马上眉开眼笑，躬下腰来心甘情愿地当她的牛做她的马，抢占了青皮猫的铁饭碗。 。。。 早在三天前天河大帅府就收到了玉帝下达的朱批文书，说是英上仙三日后将亲自巡察水兵营慰劳三军将士。 这个消息像平静的水面炸响鱼雷，立即扩散开来全军皆知。 于是上下人等紧锣密鼓地张罗开来，整顿军容，布置仪仗，补改文牍，筹办筵席，甚至连上仙更衣时用什么样的屏风都写进了草案。 太上老君容光焕发，一身戎装廉颇似的威风凛凛。 自从他半月前走马上任成了天蓬元帅，兢兢业业地展现了他卓越的将佐之才。 他内心对英女侠感恩戴德，是英女侠慧眼识珍给了他大显身手的机会，是英女侠侠骨丹心给了他崭新的生活，如今天庭水师军威雄壮，军纪严明，繁荣气象与前两位天蓬掌印之时有天壤之别。 而太上老君从此不用站班上朝，一切事务写成奏章交上去就行，自成天地，雄霸一方，不受君命，一呼百应，这种生活不正是天宫的文武百官们日夜向往的吗？ 哪吒李靖为了追寻这样的生活堕落叛变，如今走投无路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受苦受难，自己的遭际是多么的幸运幸福啊。 一切成绩斐然的功劳太上老君不敢自专，他平时讲话说得最多的句式是在英上仙英明的指导下如何如何在英上仙英明的指导下怎样怎样，他完全成了英女侠的铁杆粉丝和忠实的奴才。 激动人心的这一天终于到来，天没亮就号角连营，所有的将士、司仪、杂役，风风火火地各就各位。 锣鼓喧天，鲜花铺地，猩红的地毯延绵到天际。 仪仗队夹道恭候，太上老君翘首以盼。 直到日上中天，仍不见英女侠的影子，焦急的等待可真够折磨人的。 这个时候剑侠客刚刚睡醒呢。 “来了来了！” 终于哨兵传来信号。 太上老君连忙下令擂鼓奏乐。 于是在浪潮般的欢呼声中，英女侠唐僧取经似的走过来。 为什么用这个比喻呢？ 你看她顽皮地骑坐在剑侠客的肩膀上，剑侠客弯着腰屁股翘得老高脑袋几乎碰着地面，原来为了让剑侠客腰身不要挺得那么直使她不好控制身体的平衡，她就暗中念动咒语移来瀛洲方丈蓬莱三座大山将重量隐藏在身上，这么一来剑侠客累得只好哈腰躬背保持着骡子一般让她坐得很舒服的走姿。 剑侠客那样子像不像白龙马？ 再看虎头怪，挑一个大担子，像不像脚夫沙和尚？ 那担子里面装的是舞天姬替英女侠收下的一些贵重礼品。 由于送礼之人未留姓名只好收受，此番借花献佛拿来犒劳三军。 舞天姬和紫箫丫鬟倒不好拿来作比，她们容貌秀美举止舒缓，与取经队八竿子打不着，但她俩时刻不离地围绕在英女侠左右，保镖护卫似的，这一点岂不又与取经队的情况联系上了？ 闲话少说。英女侠在太上老君的引领下观看了阅兵仪式，军容整肃军威豪壮让英女侠赞不绝口，接着又观看了作战演练，其中一种新式武器的曝光引起了英女侠的注意。 “刚才勇士们拿在手里的是什么东东？怎么不见出招就嗖嗖嗖一阵响远处的目标物纷纷倒毙？” “那是机关枪，老臣最近的新发明。” “手枪？这玩意儿挺新鲜的。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好的，上仙，这手枪听起来好像很神秘高端，其实是前人的发明创造——是诸葛连弩的山寨版，老臣只是稍作改进，又替它取了这么个漂亮的新名字，所以上仙才会觉得它很神奇。” 英女侠点头笑道： “这手枪射程远杀伤力惊人，又小巧精致便于携带，真心不错。” “上仙若是喜欢，老臣可以奉送一把。” “那倒不必。你觉得我需要用它吗？它虽然是个新鲜物，可攻人不备，难免下三滥暗器之嫌。” “那是那是，上仙法力无边，哈口气就能天翻地覆，哪里用得着这种东西。” 边上的紫箫丫鬟倒有点动心了急忙恳求英女侠道： “小姐，这个东东好好玩啊，收下来赏给小的防防身也可以呀！” 太上老君不等英女侠回应连忙双手送上一把手枪。 值得说明一下，此手枪非现代的彼手枪，里面不是子弹而是袖珍小箭，发动它的也不是火药而是很复杂的机刮。 剑侠客也很好奇，一面反肘拳捶敲着自己的后背，强忍着腰酸背痛，一面趋步上前抓起手枪仔细把玩。 “这玩意儿好稀奇古怪，究竟怎么用啊？” 太上老君忙道： “当心！枪口不能对着自己。老夫三言两语给你说不清，说明书和保修卡都在枪套里面，抽空自己琢磨去吧。” 过后英女侠又在太上老君和他的副将们的引领下巡视天河岸边的军营。 路上太上老君大献殷勤替英女侠撑起太阳伞。 “风和日丽的打伞干什么？” “替上仙挡紫外线啊。” “我没那么娇气。” 突然英女侠像想起了什么，问太上老君道： “上次宴会后我喝醉了，是不是送件什么东西给了你？” 太上老君闻言有点局促不安，堆笑道： “有这事吗？那次老臣也喝高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啊。” 英女侠正色道： “你别耍滑头。” 太上老君连忙说道： “岂敢岂敢。上仙的确给了个破匣子给老臣，嘱咐老臣得空修理一下。那是装什么用的匣子啊，太破旧了修理的毫无意义。” “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太上老君呵呵笑道： “上仙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老臣刚是开个玩笑。老臣怎么会不知道三界奇宝月光宝盒呢。不过它实在破旧得不行，我研究了好几个通宵也没能弄清它的构造，因军中事务繁忙就弃置一边了。” “你那么聪明也修不好么？难道这么珍贵的法宝要永绝人世了？” “呵呵上仙太高看老臣了。老臣只会摆弄小东小西，耍点小聪明，月光宝盒那么神奇的器物，老臣怎么维修得好。” “那就原物归还给我吧。” “这个……” 太上老君嗫嚅地说道： “一时忘记放在哪里了，等老臣找到马上送到兜率宫。” “我怎么感觉你在撒谎啊。” “老臣长了几颗脑袋？怎么敢撒谎啊。” “你在撒谎。” “老臣不敢。” 于是英女侠停下脚步站定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一招很具威慑力，太上老君立马认栽，老老实实地说道： “上仙英明。不错，月光宝盒老臣研究得已经有些眉目了。如果真能修好它让它能穿越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炷香，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老臣想将它修复到穿越时间一百天，那样老臣就可以借助它回到三个月前，去干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英女侠闻言十分好奇地问道： “什么大事啊你这么想去干？” “老臣不敢隐瞒。上仙是否还记得群英会上老臣与三圣母、元始天尊口角的事？” “记得啊，好像是你吃了三圣母送的蟠桃和元始天尊送的人参果，结果你过河拆桥不肯替他们办事了。害得你与他们反目成仇，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真的很对不起呀。” “上仙说哪里话。上仙太见外了。他们两人心术不正，老臣岂可为虎作伥。” “那么这与你想穿越有什么联系呢？” “老臣想回到三个月前，不去贪吃他们的蟠桃和人参果，把那个蟠桃和那个人参果保存起来，留到现在，献给上仙享用，聊报知遇之恩。” 英女侠听了这话呆怔了好久，火眼金睛在太上老君的昏花老眼里来回搜索，值得欣慰的是她并未发觉半点猫腻，看到的只有纯粹的忠诚。 “啊。“ 英女侠撇撇嘴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借助月光宝盒回到三个月前，将茅坑里你拉的一坨米田共还原成蟠桃和人参果，然后将米田共变成的蟠桃和人参果献给我吃？是么？” “……上仙……上仙这么想，老臣无话可说。就当老臣刚才放了个大臭屁吧。” 第70章 拆台续仙缘 太上老君的赤诚让英女侠颇为感动。 她都有点不相信面前这位大好人就是曾经骗自己跳入八卦炉的那条老狐狸。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灵，邪歪的时候比魔鬼阴险，善良起来能愧煞观音。 “如果你借用月光宝盒为的是这个，那么请你打消这个恶心人的念头。我也不急着要它了，你慢慢研究修理吧。另外我一直有个疑问纠结于心，不知你能否答疑解惑？” “上仙有话请讲，老臣尽己所知、尽己所能。” “是这样，最近我用你的八卦炉炼丹，消耗了不少真气和体力。八卦炉是三界中绝无仅有的神器，怎么就没有配套设施呢？你那么聪明，为何不发明一个风箱，用来节约炼丹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呢？你完全能做得到啊。” “上仙有所不知。用风箱的鼓风炉火候不好控制，而运真气用三昧真火炼丹，随发随收易于掌控火候，减少残次品的数量。丹药的原料都极其珍贵，相比之下孰轻孰重？” “听人说芭蕉扇也能很好的掌控火候，不知是否？” 太上老君闻言沉默半晌，点头道： “……是的。芭蕉扇是灵山异宝，有协调阴阳、驱动五行之功，用它扇风炼丹的确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芭蕉扇本是你的专用法宝，怎么会落在铁扇公主手里？” 太上老君急道： “上仙是不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上仙可千万别相信那些鬼话，有一种人吃饱了撑的专喜欢乱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老臣与铁扇公主是清白的。当时她与牛魔王闹矛盾，一个人抛家弃口流浪到火焰山，她一个孤身女子生存不易，是老臣偶动恻隐之心送给她芭蕉扇让她有个消防员的职业得以安身立命。如今想起这件事情来老臣就万分后悔。” “我从来不去打听别人杂七杂八的糗事，更不喜欢听长舌妇的闲话，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你与铁扇公主有无瓜葛与我也没半毛线关系，我只是随便聊到这个话题而已。你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听此言太上老君更加局促不安，脸红脖子粗地还想辩白，英女侠制止道： “你不必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年轻时谁没犯过这方面的错误？你能以身份地位和事业为重，力斩情丝，收心敛性，这一点值得崇敬。只是我有责任奉劝你一句，既然已经脱离苦海，就不要再去玩火自焚。纵火容易，灭火可就难了。” 太上老君闻言冷汗涔涔，呐呐应是。 英女侠不想看到他太过难堪，指着远处的一座烽火台说道： “那座烽火台怎么陀螺一般，不担心会塌方么？莫非又是你的发明创造？” 太上老君说道： “老臣可没那个设计才能。那不是烽火台，而是如来佛祖替玉帝设计的望夫台，囚禁织女的专用建筑。天河对岸也有一座，囚禁的是牛郎。” 英女侠听了吃惊地说道： “牛郎织女！他们的故事很感人啊。两个苦命的恋人不能日夜厮守，每年只能在情人节这一天见上一面，真够凄惨的。我马上回玉清宫让玉帝和王母放过他们。” 太上老君摇头说道： “上仙你快别瞎操心了。这座望夫台和对岸的望妻台，是如来用他的两只手掌变化而成——他最擅长这个套路，谁叫他是千手如来呢——这两座高台，与当年埋压孙悟空的五指山大是不同。” “有什么不同？” 英女侠被这件新鲜事引发强烈的好奇心，禁不住催问道。 太上老君见神圣的英上仙也有不知情的事情，顿时精神倍增聊兴高涨，他鸡冻地继续解说道： “如来佛祖用的是佛陀弥阿逆法提菩永别咒，将牛郎织女禁锢在高空，让他们永远不能脚踏实地。这相当于天葬，比孙悟空当年的境况惨多了。” “什么咒再说一遍。怎么这么绕口啊？” “佛陀弥阿逆法提菩永别咒。这个符咒不是字帖，而是如来将他的唾沫星和作稀泥堆磊出这两座高台。听说当时他像农夫准备搬石头似的往两个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他的永别咒就溶解在这一口臭痰中——只见他双手不停地搓动，突然就将他的两只手掌甩了出去，仿佛那不是手掌而是一双破手套似的。” “我说怎么这座陀螺台下面毛毛糙糙树根似的，然来是他的手指头啊。牛郎织女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竟壮士断臂封印他们？” “上仙，世事如棋人心叵测啊，其实如来与他们夫妻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断臂作法时连他俩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来这么做是因为他平生最痛恨的是男欢女爱。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暗中送他一个别号。” “什么别号？” “法海。” “哦！难怪紫霞仙子下场那么凄惨，八成是如来有意在责罚她。” “那是肯定的，毫无疑问。” 英女侠突然有一股冲动，嗖地一声，青藤柳叶鞭狂挥而出。 神龙般的鞭梢抽打在望夫台的五指峭壁上，没有响声，没有石屑纷飞，石壁上也没留下丝毫鞭痕。 像一根面条掉落在锅沿上似的，这一鞭好显儿戏。 英女侠蛾眉紧蹙，神情凝重。 心肠如此歹毒的如来，当然就是她英女侠的敌人。 死敌。不共戴天。 敌人的强大，让英女侠心绪不宁。如何对付这个劲敌，她实在毫无主意。 太上老君却未注意到英女侠的愁眉不展，仍在滔滔不绝地解说： “牛郎织女被佛陀弥阿永别咒禁锢，之前倒没什么，这边织女是神仙饿不死，对岸的牛郎虽然是个凡人，但有一个老黄牛精陪着，偶尔挤点牛奶给他充饥，所以除了饱尝相思之苦外，两人并无性命之忧。谁知好景不长，近年来三界互冲，仙俗无别，他们的境况就江河日下了。” “难道他们快饿死了么？” “本来的确是快饿死了，但天无绝人之路，每年七月七日，千千万万的喜鹊来这里搭桥，牛郎织女就都想到了逮鸟充饥这一条求生之路。他们将打来的喜鹊制成腊味，每次逮到的喜鹊都能堆成小山，足够他们各自一年的粮食。” “哎呀他们若是将喜鹊杀绝了谁来给他们搭桥相会呀！” “这个鹊桥不要也罢。” “这话什么意思？” “七夕鹊桥会其实也是一个滔天大谎话，此事说来话长，不知上仙耐得烦细听么？” “你这么吊人胃口，怎能不听下去？” “那么好吧，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牛郎织女两地分囚，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倒是一件好事——人们通常在心灰意冷的情况下，很容易参禅悟道涅盘重生，他们相聚无望，迟早有一天会冷静下来，到那时他们很可能会以打坐修仙来打发无聊，人如果有大把的时间和空闲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呢？老臣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上班族变成三界闻名的大发明家这就是一个活鲜鲜的例子啊，他们各自修养练功，保不准这时候都已经成了佛陀弥阿永别咒都封印不住的大神。如来佛祖何等精明啊，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所以他就用迁徙咒诅咒了鸟类的一个种别——喜鹊，喜鹊大家族被他这个佛咒困扰，每年七月七日这一天所有的喜鹊都必须赶来这里沐浴天河之水，否则它们的羽毛就会脱落，烤鸭白斩鸡似的那可比死亡还凄惨啊。” 英女侠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呢，鹊桥会这个美丽的传说缺少理论依据，用逻辑解释不通，然来里面有这么多文章。那么鹊桥虽然有了，可是他们俩被法咒禁锢着，又怎么能走下五指台爬上鸟桥相会呢？” “这事好像又是如来暗中作祟。每到七夕，五指台就会自动解除封印，但是牛郎织女他们俩的活动范围，仍被一道长虹限制在鹊桥中间，他们没有能力逾越这条彩线。” “哎，能有一次短暂的相聚，总比天涯永隔的好。” “好什么呀，每年的七夕，就是他们夫妻你死我活的家暴之时。” “此话怎讲？” “谁知道他们什么心理。估计是活得太苦太累，他们在互相撒气。那干架的场面可凄惨了，又抓又咬，头破血流，老臣曾亲眼见到织女咬掉牛郎的半只耳朵、牛郎抓掉织女一撮头发。真是生死冤家啊！”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他们用这个方式表达爱情也未可知。” “但愿如此吧。也难怪，他们相聚的地方那么狭窄，相聚的时间那么短暂，除了打一架还能干些什么？” “如来这个法海真是可恶！” 。。。 英女侠飞上高空，细看望夫台。 只见污烟浊气里一个枯瘦如柴的女子盘膝漂浮在半空，她衣衫褴褛脸色蜡黄，白发披肩练霓裳似的，很是沧桑落寞。 这就是传说中的织女吗？ 现实真擅长于打击人啊。 世人仰望苍穹，浪漫之心羡慕着云天上神仙们的生活，将不值钱的同情心赐予给月中嫦娥，认为她寒宫苦寂十分可怜，完全忽视了她住的是琼楼玉宇，喝的是琼浆玉液，吃的是三界全席，却把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投向霄汉银河，一致认为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浪漫美好，神往着他们鹊桥约会的情景，又有谁知他们过的是缺衣少食、生不如死、甚至连立锥之地都不敢奢望、连奴隶都不如炼狱般的生活？ 英女侠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织女的悲惨，简直不敢去想象她长年累月不能洗澡、忍饥挨饿生吃喜鹊、孑然一身苦熬时光的处境，于是她对如来的憎恨又暴涨三分。 佛的咒语溶解在五指台每一块岩石中，英女侠努力冲锋了三次，都没能闯入气墙靠近织女，这让她情绪低落心情焦灼。 “上仙——上仙不要瞎折腾了，随他们吧，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寂的生活，即使你救他们摆脱了封印，他们也融入不到现实中来，因为时代发展的太快，一切事物与从前大不一样，他们是绝对无法适应的。” 太上老君的好言相劝反而更激发了英女侠的豪气，她不信邪发誓要摧毁如来的两座五指刑台，于是她抽出青藤柳叶鞭狠狠地急促地抽打台基。 可怕的是长鞭挥出时气势磅礴风云变色，挨着岩石时就又面条似的毫无威力。 “我去对岸看看。” 英女侠窝着一肚子火，飞身越过银河。 望妻台上的境况与对岸差不多，也是雾霾迷蒙立足无地，但牛郎的情况比织女惨得多。 只见漂浮在雾气里的牛郎趴在一副牛骨架上痛哭，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嘶哑的喉咙却仍在喃喃倾诉： “牛大哥，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英女侠惊诧地用火眼金睛勘查现场的蛛丝马迹，她用福尔摩斯的睿智很快地弄清了案情真相： 原来老黄牛精是一头公牛而并不是奶牛，多年来他挤的不是牛奶而是牛血，为了让牛郎活下来，他用障眼法将红彤彤的血变成白洇洇的奶，后来血被挤干他将一命呜呼时，他语无伦次地留下了遗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牛郎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一定要把他的尸体制成牛肉干用来渡过喜鹊不够吃的艰难岁月，这种舍生取义的精神和诚挚的友谊鬼泣神惊，感动得英女侠哗哗直淌晶莹的芳泪，而老实巴交的牛郎，他的事迹也很感人，他宁可饿死也不忍心吃老黄牛的肉，他伏在牛尸上哭泣着忏悔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最终老黄牛的肉身腐烂风化，而牛郎也已经饿得皮包骨头只剩一口气。 英女侠回到望夫台下，众人见她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明显大哭了一场，不明就里的太上老君自作聪明地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挫败而心情不畅，连忙一迭连声地安慰到： “上仙，如来佛祖就只一个，他佛法无边你拆不了他的台这是天经地义意料之中的事，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上仙一人之下也已经够风光了，何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寻烦恼？随他们吧，这种不如意的事三界中多了去了。” 英女侠闻言怒上眉梢瞪一白眼，舞天姬见状连忙小声斥责太上老君道： “你少说两句吧没人以为你是哑巴。” 众人忐忑不安地旁观着英女侠的神情变化，只见她仰望着望夫台呆呆出神，良久良久，她回身向众人道： “我想用真气摧毁这座罪恶之台试试，一人的力量不够，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众人齐声道： “愿听吩咐。” 于是英女侠盘膝坐地，舒展双臂，左起青龙式，右摆白虎姿，吐纳一番，周身冒烟的时候，她美眸一睁，双臂向前推出，按压在台基岩石上。 舞天姬见状连忙向众人打手势，然后自己做榜样盘膝坐在英女侠的身后，伸出双掌捂在英女侠后背上，运气灌输补给。 其他人依样画葫芦，糖葫芦似的坐成一串。 大家齐心协力传气攻击。 隐约见那个望夫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太上老君坐在最后，看得真切，大喜道： “有效果了！老臣立刻去召来天兵天将加入阵营。” 于是太上老君回到军营中一声令下，数十万天兵天将赶往现场，玩老鹰抓小鸡似的连成一长串，这个情景蔚为奇观。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独木不成林此话果然有些道理，在众志成城的长蛇接力阵浪潮般的连番攻击下，艰巨的望夫台石头缝里如来佛祖的唾沫星子化作缕缕青烟，终于飘散殆尽，于是轰隆隆一声惊天价巨响，这座神奇的建筑物倒塌成一座乱石荒山，乌压压的人群纷纷躲避提防乱石砸头，而胆大的一些人则躲在英女侠身后近距离地目睹了这一壮观场面。 再看织女，蒲公英一般地徐徐飘落下来，当她脚踏实地的时候，她周身笼罩的被如来施过咒的瘴气也消散不见了。 然后织女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一时蒙头转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英女侠用手绢揩拭着额头上淋漓的香汗，在乱石堆里伫立了许久，身后的欢呼声并没感染到她，她的心情还是无比沉重。如来的一口臭痰消耗了这么多人的大量体力和法力，这前景怎容乐观？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继续战斗。” 接下来太上老君的后勤部队接到命令，将三界全席摆到望夫台废墟前，天兵天将们也架锅造饭，大家吃饱喝足，张帆启航，在英女侠的带领下来到对岸的望妻台下，大家又摆起一字长蛇，如法炮制地将这个无独有偶的神奇建筑物摧毁。 话说牛郎蒲公英似的飘落到地面之后，发疯地冲向废墟拼命地搬石头，就和地震的时候找寻亲人的场面一模一样。他的双手鲜血淋漓，歇斯底里地哭叫： “牛大哥——牛大哥你在哪里？” 英女侠看着看着很是心酸，眼泪禁不住滴滴答答又流下来。 “牛郎不哭，牛郎挺住！” 所有的安慰牛郎都充耳不闻，继续着他的愚公移山。 。。。 “妈咪哄——” 一个时辰后，英女侠左手牵牛郎右手牵织女站在望妻台废墟前，一声咒语念毕，废墟上耸立起一座丰碑，石碑上金光闪闪一行大字： 神仙典范忠义神牛黄老大哥之陵墓。 “恐怕这是世间最雄壮的陵墓了。老黄牛安息吧。” 三牲五谷祭奠完毕，英女侠将牛郎织女两只手拉拢在一起，和声说道：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事，去人间找回你们的一双儿女，好好滴共乐天伦去吧。” 第71章 不堕男儿志 回到兜率宫大家都深感疲惫，各自躺倒休息，唯有剑侠客苦命，又被英女侠喊去捶肩敲背。 千万别以为替美人敲背是一种享受。 更别妄想伺候佳人就有豆腐可吃。 对于劳累过度的剑侠客来说，这是个要命的苦差。 其实在摧毁两座五指台的战役中，几十万人里最累的人是他剑侠客。 一路上他被英女侠暗中移来的三座大山压得痛楚难当，却还要参加战斗御气接力，而回程中英女侠又以真气损耗过多走不动路为由再次爬上了他的肩膀，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再次当牛做马，而本该当牛做马的青皮猫却荣宠地依旧休闲在英女侠的耳孔中。 值得一提的是，方丈、瀛洲、蓬莱，那三座大山的重量依旧隐藏在英女侠的身体里，依旧履行着逼迫剑侠客弯下腰身低下头颅保持骡子一般让英女侠坐得很舒服的姿势的使命。 这么远的一段路，真不知剑侠客同志是怎么捱挺过来的。 此刻却还要替她捶肩敲背！ “剑儿，用点心，捶重些，挠痒呢这么有气无力的？三界全席上数你吃的最多了，怎么还像没吃饱饭似的？拆台的时候，你也是无精打采，出勤不出力，你真的很令人失望啊。” 剑侠客挨了这么严厉的批评，换以前他会一笑了之，绝不会往心里去。可是今天不同啊，他实在太累了，四肢百骸都快散架了，人在疲惫不堪的时候心情都会很糟糕，他又不是圣人，受了此等委屈怎么还能保持嬉皮笑脸？所以他苦瓜着脸一声不发，捶背的拳头也赌气地罢工了。 然后他气咻咻地走出大门，找地方清净去了。 “他怎么了？走路那么用力仿佛地板跟他有仇似的？” 舞天姬的发问招来英女侠的窃窃嬉笑： “来状态了呗。英雄即将出世，大家等着瞧吧。” 紫箫丫鬟与舞天姬听得都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各自睡大觉。 到了吃饭的时候，众人并未等来剑侠客“开饭啰——”的叫声。 紫箫丫鬟正要去厨房看看情况，却见剑侠客阴沉沉地踱步进来，身子站得笔直煞有介事的样子，不是以前歪倚门框的浪子之风。 这很让人觉得反常，大家都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我受够了。” 剑侠客突然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袋昂起，眼睛望向自己的额头。 舞天姬道： “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跟你说。” “饭菜做好了吗？大家都饿了。” “我天生就是替你们做饭的厨子坯吗？” “啊呀你疯了吗，怎么用这种口气讲话啊！” “那我该用哪种口气讲话才比较妥当呢大英雄大神仙？我也必须像太上老君那样奴颜婢膝地奉承你们是吗？我呸——” 舞天姬觉得这个暴躁的剑侠客着魔了，不可理喻，愤怒值已爆满，随时会大招伤人，忙聪明地踢开皮球，向英女侠道： “英儿上仙瞧瞧你的剑侠客吧，从天河回来他就见谁都不给好脸色，这么傲慢无礼，传出去外人要笑话你管教不严的。” 剑侠客听了这话更加上火，牙根都开始磨咬。 英女侠故作惊讶地说道： “剑儿你怎么了啦？是不是菜烧的不好心情烦躁啊？失败是成功之母，多下几次厨就熟练了，我们也并没有计较你做的菜色香味全差啊。” 剑侠客冷哼一声说道： “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好男儿志在四方。” 舞天姬嬉笑着打趣道： “四方谁呀？有我们的英上仙漂亮么？” 剑侠客怒道： “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一旁的虎头怪见剑侠客这么凶自己的爱人，立即握紧拳头摆出打架是吧谁怕谁的姿势。 紫箫丫鬟多事，插嘴道： “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你这话几个意思啊？是在指责我家小姐女汉子男人婆没有女人味么？” “你也闭嘴。她何止是女汉子男人婆，简直就是个暴君、女罗刹，是你们几个毫无廉耻之心的跟屁虫，每天苍蝇绕屎似的巴结她，奉承她，骄纵出她爱慕虚荣、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臭德性，以前的她没有半点这些坏毛病。” 舞天姬反驳道： “你所说的这些坏毛病我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有这么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友，应该感到骄傲、幸福、满足才对呀，怎么你的表情显露的却是嫉妒、厌恶和无奈？” 剑侠客又是冷哼一声，针锋相对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她的确很才貌出众，她上天入地，打遍天下无敌，人人闻风丧胆、五体投地，我剑侠客也是敬若神灵不敢靠近她，她注定是个寂寞高手、孤家寡人，迟早会众叛亲离，朋友全失。” “你是在诅咒她吗？你这样子好像一个厌世者哦，英儿妹子让你这么个人族屌丝住进富贵堂皇的兜率宫，这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还不感到满足么？” “切——在英上仙的光环下生存，与庸俗的富二代官二代一样为人不耻，我是剑侠客，大碗喝酒的浪子，惩奸除恶灭美食帮的游侠，唐王御笔亲封的武状元，天命护经行者，肩头的重任可比三山，等待我去干的事情很多很多，可是我却在这里替你们烧锅炉、烙炊饼、当脚夫、做狗腿，抱着大扫把扫地，用烂竹筒吹炉火，用筷子尖去夹汤锅里的碎鸡蛋壳，为鸡蛋汤里先放油还是先撒盐纠结半天，油烟和葱汁，呛得我眼泪鼻子齐流，让我一再怀疑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鬼话，把我的大好光阴，消磨在这些鸡毛蒜皮上，把我的雄心壮志剁碎成馅捏作鱼丸……而我这么付出，得到的却是你们毫无人道的冷嘲热讽、无休止的斥责和不人道的挑剔！” 听着听着，三个女子面面相觑。舞天姬轻叹道： “他这么一剖析，显得真的好可怜哟。” 英女侠却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些事不是你心甘情愿去做的吗？你这么抱怨，很让我们寒心啊，本来大家一直在背后念你的好，你说出这种话来，无异于爬上树梢的蜗牛突然缩回壳里想睡觉觉，所有的辛苦白搭，前功尽弃，而且人人讨厌。” 剑侠客听到英女侠这幼师哄小盆友一般平和婉转的语音，心中有种又甜又酸的滋味侵袭，怒火也就没刚才那么旺盛了，尽量克制住心情的激动，说道： “能把这些心里话掏出来，我走得也就轻松、明白、无羁无绊。英儿，你变了，现在的你是那么陌生，原来的勤劳俭朴、清纯、实诚、善良、娇羞、善解人意，等等一些人见人爱的美德，你一丁点也找不到了，继之而来的却是野心勃勃、阴险毒辣、深沉、狡狯、高傲、飞扬跋扈，甚至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让人不敢接近不敢直视，你恶魔般的气场，毫无人情味，更别说女人味。” 剑侠客停止了他的感慨，因为这时候他吃惊地发现英女侠穿的衣服是低领露沟装，白皙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光闪闪的项坠，肯定是用来增加胸部的吸睛力的，这种打扮，只有嫦娥才敢尝试才敢在人前招摇的啊，她也穿得这么暴露，竟还那么自自然然司空穿惯似的，泰然自若到剑侠客此时才发觉这个亮点，这实在让剑侠客无法接受。 “英儿，你真的变了！” 剑侠客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迷离，喃喃然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慨叹人生。 他的心思，半点也逃不过英女侠的慧眼。 英女侠甚至还清楚，在北俱芦洲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之后——剑侠客泡狐狸精，迷恋嫦娥，尤其是剑侠客向舞天姬表白——这些花心的罪证，她英女侠都是了如指掌的，可是她故意从此不提，宽容大度到没事人一般，这种出乎他剑侠客意料的大度，反而让剑侠客更加内疚不安，不仅内疚，还很酸溜，因为英女侠的这种反应无形中证明了她心里面并没有他剑侠客，或者说他剑侠客在她心目中无足轻重，有他没他，有他的爱没他的爱，都影响不到她英上仙的心情和生活，于是乎剑侠客醋海兴波，恨意暗生，这，也是他在兜率宫呆不下去的一个原因。这些都是她英女侠摆弄的棋局，她自己怎会不清楚？ “世间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你能从襁褓中天真无邪的婴孩变化成如今见到美女就发骚的大剑客，我怎么就不能有一点变化？州官可以放火就不许我老百姓冒烟么？就容不得我用新鲜的装扮来调剂一下枯燥乏味的生活么？” 剑侠客被英女侠这句尖酸刻薄的话语戳穿小心眼，忙气呼呼地狡辩道： “我不是指这，我说的是你的性格变了。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即使不穿衣服与我什么相干？我是在替你的老父亲伤心，他含辛茹苦地养大你，指望着你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将来给他养老送终，你却满世界瞎转悠狗捉耗子揽闲事，在名利场中耀武扬威，结交一些奴颜媚骨的像太上老君、舞天姬这种令人恶心的三界败类——舞天姬你翻什么白眼我说错了吗——却对我这种豪爽的朋友薄情寡义，只知道自己出风头，不去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别人的感受……总之你很不像话。” 剑侠客越说越激动，停顿一下竭力想找回平静。他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心里又想起了什么，又怒火攻心说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在听着。” “你用方丈、瀛洲、蓬莱三座大山，两次，几十里路，压在我身上，这么整治算计我，图的就是要我玩下腰，让你坐在我背上感觉到舒服……你可真够心狠手辣！” 英女侠闻言故意神色慌张地向舞天姬和紫箫丫鬟瞟了一眼。 “你别看她们！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干她们的事，是我自己觉得奇怪，偷听了你们的私聊知道的。” 英女侠暗笑，心想你倒很讲义气，是我刚才元神出窍变化成紫箫丫鬟向你打的小报告，可我并没叮嘱你千万保密不要泄露这是紫箫丫鬟作的耳报呀。 “我们私聊了么？我们不是一回家就各自休息了么？” 旁边的紫箫丫鬟做贼心虚，慌忙说道： “小姐，对不起，是我去告诉她的。可是我觉得好奇怪呀，刚才我找到他时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了。” 英女侠暗乐，却故意拉长芳脸训斥道： “你胆子不小啊，敢背叛我！” 紫箫跪下道： “奴才知道错了，甘愿受责。” 剑侠客见状气得跳脚道： “你起来，跪什么跪！灵柩前才兴这一套。你越是怕她，她越是柿子捡软的捏，以后够你受的。” 英女侠拍桌子道： “闭嘴，这里没有你发威的资格。你这样子是要与我反目成仇么？” “嘿嘿，哪敢啊，英大仙法力高深，捏死我比捏死蚂蚁还容易。话不投机，还跟你啰嗦什么。我走了。” 他嘴里说走，脚却没动。 “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有话要说。你听不听？” 一旁的舞天姬噗嗤笑道： “剑大侠变化不小啊，什么时候学会的恶语伤人又学会了这么懂礼貌？” “虎婆闭住你的臭嘴。” 剑侠客竖起眉目，正要给舞天姬一个凶狠的脸色，斜刺里虎头怪跨步向前，双拳紧握，摆出放开我老婆有事冲我来的架势。 剑侠客很怕虎头怪，他一直认为这家伙是一介莽夫，有头无脑，打架不要命，自然也不会跟人讲道理，所以这种动物不要招惹的好。 于是只好认怂，转头盯向英女侠避开虎头怪的挑衅。 猛然间他被英女侠的芳容震惊，他与英女侠那么亲密，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她。 她弯弯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圆润的脸蛋，小巧的嘴巴，处处美绝人寰，无可挑剔。 她的确很陌生，却并不是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种陌生。 自己刚才是在无中生有地说赌气话。 她英姿飒爽，美艳不可方物，比原来的村姑张小英漂亮何止万倍。 这个变化令人惊喜，凭良心实在不应该遭指责。 剑侠客很后悔，后悔刚才的言行，心想冲动是魔鬼这话好真理啊。 于是他干咽了一下喉咙，准备低声下气地用花言巧语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决绝话。 “有屁快放。这么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英女侠这句无情的呵斥如同当头泼给剑侠客一盆冷水，剑侠客刚刚萌生的依依不舍之情顿时又冷落在九霄云外。 “我是想说：如果哪天你嘴馋了——你嘴馋的毛病不可能改得了，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个样——想吃烤兔子肉，可以去西天路上找我……” 剑侠客话还没说完，被英女侠截断： “烤兔子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专利技术，人人都会烤，何况我有八卦炉，有三昧真火，烤出的兔子连烟气都不会有。” 言尽如此，剑侠客还能说什么？ 他只好豪迈地转身，豪迈地跨出大门。 心中发誓，不出人头地，不名扬天下，不腰缠万贯，就绝不再见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除外。 只见他在门口站住，很肃穆地静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回转身来低沉地说了句： “后会有期！” 然后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剑侠客的背影在门前的烟幕里消失，紫箫丫鬟说道： “真走了呀！小姐，你快叫唤一声吧，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舍不得离开你，你挽留一下，他一定会留下来的。” 英女侠却淡淡地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 当晚舞天姬与英女侠闺中私聊。 “英儿妹子，三座大山的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能想出这种残酷而又新鲜的整蛊套路，该得多顽皮多毒辣！我真的有点弄不懂你。” “姐姐认为我是个很顽皮很毒辣的女人么？” “我要是这么认为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你一定另有深意，是吧？” “知我者，姐姐你也。” “快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啊。” “很简单，我就是想赶他滚蛋。” “你不爱他了么？” “爱一个人，不能把他当宠物时时刻刻栓在腰带上啊。就因为我爱他，所以必须赶他滚蛋。” “这又是为什么？” “他的性格你也清楚，乐天派，洒脱不羁，天塌下来当被子盖，胆大不怕死，心粗常出格，干什么事情都丢三落四，另外还有个隐藏着的臭毛病，那就是大男子主义，也就是虚荣心，死要面子，不甘人下，他这个毛病可厉害了——如果不厉害我还赶他不走呢。我下了决心赶他走，是因为我清楚他跟着我的这些天他过得很不开心，内中的原因刚才他自己都一五一十地倾吐出来了。另外他的确有件事情迫在眉睫，那就是寻找逍遥生。逍遥生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一直对他牵肠挂肚，但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原来如此。希望他一帆风顺早点找到逍遥生，完成他们的取经大业。不过我总是觉得你移山压他这个举动实在有悖常情，他肉质凡胎，你就不担心压死了他吗？” “三山虽重，我并不是将全部的重量都一股脑儿施加在他肩头，而是一点一点地累加，就像小火煮螃蟹，让它感觉不到变化，等感觉到痛苦时，它贝壳里的泥渣也已经吐尽，肉白壳红，涅盘成美味大餐了。” “你这个比喻好令人毛骨悚然啊！” “其实这个比喻再贴切不过了。姐姐还记得美人膏吧？他中的这个毒实在太深，用炒菜烧饭的移神大法并没能拨除干净，三座大山不仅帮他解除了余毒，还逼出了他的潜力，他现在的内功，比以前增长了不少呢。” “哎呀真是这样吗？真有你的，我都差点误会你了。” “你的虎头怪至今还未开窍，缺的就是挨骂挨揍、受苦受难，要不要我把三座大山搬来，也压他一压呀？” “得了吧你！” “我就知道你不肯。” 第72章 难忘故旧情 心情沮丧的剑侠客离开兜率宫之后，腾剑飞行，颠簸多日，终于来到他与逍遥生的失散之地——黄风岭。 黄风岭坐落在西牛贺洲东南边界，是个乱石岗，漫山遍野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听说多年前这里山清水秀，脑残的硕鼠精黄风怪每天没事就吹黄沙玩，以此打发时间，结果将美好的家园弄成不毛之地。 值得一叹。 如今黄风怪早已作古，被英女侠揉成面团埋葬在它从前作威作福过的乱石堆中。 四周的凄凉气象却丝毫未变。 剑侠客站立在乱石堆间，回忆起当初他与逍遥生行经此地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不会御剑腾空。 逍遥生见他的鞋子已经磨破，就跳下马背坚持让他骑坐。 他很后悔不该在大唐国境将自己的坐骑换做了盘缠，当时逍遥生万般劝阻他就是不听。 现在他怎么好意思自己坐马让逍遥生步行呢？ 所以他就坚决推辞。 两个人你推我让，菜农讨价酒鬼劝酒似的不可开交，最终意见统一为两人共乘一匹马。 荒芜的山岗上寒风扑面，天地间一片苍茫。 二条身影骑坐在马背，在黄昏的时候远远望去，很像一对闯荡江湖的侠侣羡煞旁人。 这种真挚的友谊温暖人心。 突然多事的黄风怪出现，嘬起尖嘴鼓起猴腮，吹起一阵黄沙，将逍遥生和剑侠客吹得无踪无影，却留下马匹大快朵颐吃肉喝血。 原来邋遢的硕鼠精虽然生性贪馋，饮食却十分挑剔，他不吃人，因为人肉很酸他不喜欢酸味。 他的结义兄弟黑山老妖却与他恰恰相反，只喜欢吃人，其它任何东西都不合他的胃口。 所以剑侠客和逍遥生遇上黄风怪应该庆幸才是。 时隔这么久，剑侠客在案发现场的苦苦搜寻自然是徒劳无功。 他很悲痛，心中觉得逍遥生已经不在人世，虽然他一直逃避着这种猜测，但与他分别的时间越长，这种猜测就更接近事实。 闷闷地在乱石岗上站了好久，剑侠客突然很想喝酒。 人说一醉解千愁，他太需要这一醉了。 于是他念动纯阳剑诀飞天遨游，去找村落集市。 西牛贺洲可不同于南瞻部洲啊，四处人烟绝迹。 直飞到大唐国境，才发现一个小集市。 这是江州辖区内的一个村镇，由于驻有官军，官兵们都带有家眷，所以人烟稠密，十分繁华热闹。 买了两坛烈酒，他就又飞回到黄风岭。 大石头上他举坛狂饮，不醉不休的气势。 酒能让人迷糊，其实也能让人变得聪明。 在剑侠客喝了半坛酒有点上头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 他立刻放下酒坛，又飞往集市。 。。。 一个老奶奶正坐在堂屋里念经，她的小孙子冲进来，爬上神案撕下观音菩萨的画像跳下地来就往门外冲。 “乖乖孙子，你怎么这么调皮啊，那是观音菩萨的画像啊，你撕了去作什么？如果是擦屁屁，当心你爹打断你的腿！” “奶奶，快把屋子里所有能写字的纸片、布片全找出来，有人在重金收纸。” “烧纸？中元节这么快又到了吗？” “是收纸，不是烧纸。” 那个收纸的人就是剑侠客。 他灵光一闪的好点子就是张贴寻人启事。 他的目标是十步贴一张，方圆五百里。 这是个多么繁重的工作，需要多少财力人力？ 人力很好找，有钱能招来一大堆。 可是他穷光蛋一个木有钱怎么办？ 哪里去弄钱呢？ 来钱的门路，最快的莫过于杀人越货、拦路抢劫。 当然还有个低调格的入室行窃。 剑侠客不想惹麻烦，所以选择了后者。 他盗的是衙门金库。 在他看来那是民脂民膏不义之财。 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又能赢得行侠仗义的美名，这么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满城都是凡人，他飞檐走壁的本事自然很快得手了。 然后他用赃银收购了全城的纸张和绢帛，还聘请了几百个抄写手。 按他的意思，抄写手们写出了无数份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是这么写的： “逍遥生，一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正直善良的美男子，走失时身穿白布长衫，腰悬三尺龙泉剑，头戴一字逍遥巾，脚踏黄靴，手捻佛珠，左胳膊上有个铜钱大小的胎记，知其下落提供线索者黄金百两酬谢。” 本来他这个主意是很可行的，可是由于他太过大方，大手大脚，花起钱来泼粪似的，立刻引出一件祸事。 城里几十个游手好闲的失业青年，自认为很面如冠玉，纷纷烧烙铁，在左胳膊上烫出伤疤，前来冒充逍遥生捞钱使。 剑侠客哭笑不得，只好每人打赏一两黄金作他们的疗伤费用。 一两黄金，对于穷疯了的混混来说也很不错。 其他一些其貌不扬，与面如冠玉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青年，亲眼目睹了钱这么好挣，也纷纷仿效。 顿时胳膊上烙伤疤蔚然成风。 后来就发展到七十岁的老太婆也穿着白衣大褂前来凑热闹。 剑侠客很同情他们的贫困，一一照样打赏。 这么一来就惊动了官府。 于是事发，他收购来的纸张没有写成寻人启事，倒写成了捉拿他的海捕文书。十步一贴，方圆五百里。 飞天大盗剑侠客只好落荒而逃。 。。。 回到黄风岭，剑侠客咕咕嘟嘟喝光残酒 大石头上倒头便睡。 这些天他实在太累。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刚一躺倒就鼾声如雷进入梦乡。 梦魇中他在和英女侠吵架，吵架的主题是英女侠嫌弃他的懒惰和肮脏。 梦境中他的处境十分寒窘窝囊，脚上穿的是脏不拉唧的破草鞋，身上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麻布短衣衫，衣衫由于褪色五彩斑斓已经分不清它本来是什么颜色，这样的鞋子和衣衫，穿在任何人身上都干净不起来，也许只有吴刚那种长年累月砍柴为生的樵夫才会有这么一身俗气的行头——其实那就是吴刚的衣装打扮，梦中莫名其妙地穿在了他的身上。 而梦中的英女侠凤冠霞帔花枝招展，相比之下两个冤家俨然是乌鸦与凤凰。 乌鸦自渐形秽，凤凰趾高气昂。 凤凰女王突然展开一道圣旨，上面是乌鸦这一天的日程安排。 只见圣旨上写着洗衣，作饭，拖地，给青皮猫为首的一群宠物洗澡澡，将三座石头假山扛到后院金鱼池等等字样，后面校规似的密密麻麻。 乌鸦在凤凰的指手画脚和河东狮吼的淫威下瘫软于地，这时候老天爷用雷霆闪电和倾盆大雨烘托着乌鸦的悲催…… 梦境突然切换，恶梦换成了一个美梦。 由于这个美梦对于剑侠客来说实在太美太美铭心刻骨毕生难忘，所以不能寥寥数语述其大概，在此细致地描绘出来让诸君替剑侠客也高兴高兴吧—— 温暖的阳光热力四射，照耀着铺满鲜花的大舞台。 舞台下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很有夫妻相的太帅公子和绝色道姑一对主持人笑容灿烂，他们用太上老君的高音喇叭向观众宣布：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激动人心的时刻已经到来，首届模范丈夫全民公选已经尘埃落定，还等什么，拉开帷幕让我们的英雄人物亮相吧——他实在是三界的光荣男人的骄傲——现在插入一段广告：饭后百步走，一步一口桂花酒……” 浪潮的欢呼声中，剑侠客春风满面地走出后台。 同时上场的还有英女侠。 不过此刻的英女侠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植物者了，她老老实实地坐在轮椅上，由剑侠客推移着，她的容貌虽然还是那么美丽，但只知道傻呵呵地笑，嘴角还不时地垂涎三尺。 剑侠客柔情似水地蹲下身子，很仔细很有耐心地替爱妻揩拭口水。这时候口齿清晰的太帅公子正在插诨打科： “各位观众，想不到吧？嘿嘿，我也没想到啊，这不是剑大英雄吗！上场的竟然是我们的剑大英雄！大家多么熟悉的面孔！他头顶的光环早已经千千万万，荣誉和名望早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他还要来抢夺这朵不起眼的模范丈夫大红花啊？多么令人讨厌而嫉妒！各位，细听分明吧：他，神功盖世早已经天下无敌，资产也早已经超过罗道人十倍，这么有名的风云人物，却从来没有过花边新闻，身边美女如云，他却独宠娇妻，从不寻花问柳，日常生活中，他除了要照顾瘫痪妻子的生活起居，料理她的吃喝拉撒，他还要浆洗衣裳、除尘拖地、给动物园的兽兽们洗澡澡——他在三界拥有三家动物园妇孺皆知——这么完美的好男人，模范丈夫是不是当之无愧？你们有意见吗？” 大众欢腾，场面好爽。 大红花戴在剑侠客胸前，大锦旗展开斗大的一行金字—— 不离不弃模范丈夫。 然后家里的两个女佣，一个是嫦娥，一个是舞天姬，左右垂首而立。嫦娥仙子小声提醒道：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宝象国剪个裁…… 。。。 “这家伙笑得好开心啊。” “在这种鬼地方能睡着我已经很佩服了，他居然还能这么幸福地乐呵！” “此人肯定大有来头，是否放他一马？” “你没看到他黄布包裹上的太极图案么？老大说了，道士没一个好东西。” “万一咱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那么沉重的一把剑，貌似武功不弱啊。” “用迷魂香吧，万无一失。” 剑侠客睡得太过香甜，两个黑衣人的对话没有惊动到他。 于是他被迷魂香熏晕，装进一口大麻袋。 。。。 黄风岭西北面数百里外，有一座小山，山上只有松树，所以被人命名为松山。 松山山坳里有一股溪流，叫作松溪。 松溪里的泉水是从岩石缝里冒出来的，纯净甘甜，从不涸竭。 这里实在景色宜人，清静优雅。 此刻月上枝头，月色朦胧。 泉水叮咚作响如同奏乐。 松溪银光闪闪，像一条嬉戏着的银龙。 正值仲夏之夜，初更时分。 一位枯瘦的老者伫立在溪边，拈着胡子长吁短叹。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松山和松溪就是他给取的名字。 若问他姓甚名谁—— 松溪龙王是也。 大家肯定好奇了：你瞎掰什么呀，这么条一步能跨过去的小溪也出龙王？恐怕泥鳅都不会有吧！ 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绝对不错，他就是松溪龙王，九头虫的后代，纯正血统。 当年女娲娘娘捏坏的九条泥龙，被她揉成团抛弃以后，在大自然里茁壮成长，进化成了九个脑袋一个身子的奇特生物。 他，就是龙的祖先九头虫。 蛮荒纪元里，九头虫四处游历，漫无目的。 一路遗鳞淌血。 它的子孙到处都是。 元始天尊的法宝——太极恐龙蛋，那是卷翅凤沟渠里洗澡不小心怀上的龙种。 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各种上古雌性生物步其后尘纷纷中招。 为什么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就因为他们同父异母呀。 上古的生物虽然智商低微，但都是身强体壮，法力高强。 他们的后代却在岁月的洪流中改变，逐渐变得智商可以，体质却一代不如一代了。 如今的龙族除了体质差，还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性格缺陷。 他们洁身自好，心地善良，与世无争。 有些人说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美德。 也没错。 可是善良过了头就是懦弱，清高过了头就是孤傲，忍让过了头只能增长敌人的嚣张气焰。 他们的性格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之所以他们在三界中地位低微，低微到没人留意他们的存在，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的这种性格。 多年来，偶尔有一两个不安分守己的刁龙意外地闯出了名气，立刻会闹得沸沸扬扬，继之而来的是各方无情的打压、降服、剐龙台伺候。 他们懦善可欺，这个弱点与生俱来，如今即使想改变也没那么容易。 一旦他们摆脱这个弱点，三界中肯定会有一场惊天巨变，历史将会改写，他们将是三界的主宰者。 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一旦绝对不可能发生。 这也许是造物主女娲娘娘给芸芸众生定下的平衡定律吧：龙若统治了世界，其他生物还怎么生存？他们生育能力是那么旺盛，潜力又是那么深不可测，法力又是天生的根本用不着去修仙问道就高人一筹。 世事是无常的，很多事情女娲娘娘当初肯定没能预料到。 如今九头虫的子孙遍布三界。 他们不懂得节育啊，所以他们人口膨胀得十分厉害。 人口多，资源就稀缺，所以就受穷。 穷则思变。 穷龙们都很有拼搏精神，为了生存，他们不怕脏不怕累，任劳任怨，心态平和，随遇而安，无论坐堂还是搬砖，无论是丰衣足食还是难图温饱，他们全凭自己的能力，从不怨天尤人走歪门邪道。 不过也有极个别的例外。 三教九流中都有他们的兄弟姊妹。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吧。 这个松溪龙王，就是龙族子民中安分守己的代表和典范。 他死守家园，从不离开松山半步。 他告诫子孙，要与人为善。 他甚至立下了不许杀生的门规。 他的门规可不像程咬金的门规那么儿戏。 程咬金的门规是乱杀无辜者逐出师门，结果很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触犯门规者肯花钱购买他的程记板斧，都可以网开一面。 松溪龙王的门规是杀生者脸上刺字逐出龙族，无论何人都不例外。 不小心踩死蚂蚁也是杀生哦！ 所以这两个门规一字之差相隔万里啊。 松溪龙王的这个门规实在太苛刻了！ 。。。 “老爷，您又在怀念老友么？” 松溪龟丞相轻轻悄悄地走到松溪龙王身边，很是忧心地小声说道： “您的身体那么虚弱，怎经得起夜露的侵袭。这么晚了，回宫休息吧。” 松溪龙王望着夜空又叹息了一声，转回身来注视着陪伴他多年的忠臣爱将。 瘦弱矮小的松溪龟丞明显的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脑袋被纱帽罩着连嘴巴都找不到，无波度的平贝壳毫无光泽，站在那里像个纸人，别说一阵风，一口气就能吹他一个踉跄。 松溪龙王心里苦涩，用更加关切的声调说道： “龟相啊，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你有风湿病，怎么能大半夜的来到水边呢。快回去吧。” “老爷，你睡不着我能不失眠吗？咱君臣可是心连着心啊。” “龟相啊，这夜静更深的，你还戴着个乌纱帽干什么？不嫌闷热不嫌累赘么？” “回老爷，老臣位列公卿，是百官的表率，形象片刻不敢大意。” “龟相啊，你的赤胆忠心我是知道的，你何必这么严格地要求自己找罪受呢？咱俩名份上是君臣，其实情同手足啊，就算你装病不上朝，上朝打瞌睡，我都不会怪责你啊。” “老爷这么宠爱老臣，教老臣惭愧无地！老臣感激涕零，誓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龟相啊，这种套话在我两个人的时候就不要背诵了。不错，我刚才又在怀念老友泾河龙王，他遭难之后，我这心呀痛得就没曾停过。人生难得一知己，没有朋友的人，没有失去过朋友的人，绝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如今，你是我唯一健在的老朋友，你要是再先我而去，谁来与我分摊寂寞，谁来向我嘘寒问暖呢？女儿吗？她靠得住吗？我半年中能见上她一面已经不错了。所以我不是在关心你，而是在关心我自己啊，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就当是尽为臣之道吧。” 第73章 痴人常作梦 松溪龙王思念故友，悲从中来，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 一阵山风吹来，老龙王摇摇晃晃差点载倒在溪水里。 松溪龟丞顿时慌了手脚，急忙上前搀扶劝慰。 两人手挽手向山腰林密处攀登。 体弱而又身材矮小的龟丞不停地打趔趄，多亏老龙王手挽得紧，他才躲过了摔个半死的噩运。 这倒成了君伺候臣了。 两人进到一个山洞，龟丞相气喘如牛说道： “终于回宫了，老爷赶紧洗洗睡吧。需要老臣端洗脚水吗？” “这么晚了还洗什么呀，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朝呢。” 。。。 剑侠客被一盆冷水泼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前方火把闪耀，忽明忽暗地照映出苔痕密布的石壁。 高处石头椅子上坐着一个头生双角的人物，由于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 剑侠客的第一反应是暗中祷告： “千万不要是妖精千万不要千万……” 哗啦—— 又一盆冷水迎面泼到，剑侠客破口大骂： “混蛋瞎了眼吗我已经醒了你还泼！” 泼水者黑衣蒙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连他头顶的两只角都被黑布包裹着。 和他相同打扮的还有好几十个，有的站着，有的坐着，目光却全部向剑侠客投射过来。 响尾蛇一般的目光哦！ 通常这种打扮，只有两类人。 一种是坏人。 一种是装叉客。 从现场的气氛，剑侠客断定是前者。 “老大，他醒了。” 泼水者一边用盆在桶里舀水，一边向黑暗中的老大汇报。 突然他在剑侠客不备的情况下又哗啦一声泼水一盆。 剑侠客被这盆暗算弄得眼睛都难睁。 “丫的你们水不值钱吗？” “嘿嘿，别生气。这水从山脚下挑来的，不能浪费。” 说话间提取水桶给剑侠客来了个淋浴。 动作完毕他慌忙扔下水桶向后退了几步，显然是提防剑侠客突然发威暗害自己。 谁都晓得江湖中能挣脱麻绳的高手大有人在。 他的这个动作让剑侠客感到可笑，同时心头的恐惧也消失了大半。 看来这些人并不可怕啊，通常凶残的强盗都是烧木炭架油锅的，几盆冷水算什么呢，正好替我洗了个澡。 于是剑侠客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各位强盗你们好。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我叫剑侠客，通缉令上的江洋大盗，一家人哦幸会幸会。” “闭嘴，不许大声说话。不许笑！” 泼水的黑衣人被剑侠客的笑声弄得有些惊慌失措。 这时候他们的老大站起身来，诗人似的一步一步走近。 于是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剑侠客张大嘴巴，发直的两只眼睛睁得贼亮。 他这种表情只在一种情况下会出现。 那就是有美人出没。 眼前的这个美人，与英女侠、舞天姬、嫦娥都不一样，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身材波澜起伏，腰围细得让人担心下半身支不住上半身，她的五官，眉是眉眼是眼，但这眉和眼的大小比例，像是鲁班师傅用墨斗计算过似的，没有半点不好看的地方。而她头上的两个角，给人一种新鲜感和神秘感，这种新鲜感和神秘感又把她的魅力提升了两层楼。 这么一位佳人，无法不令人倒颠魂神。 滴滴答答。 剑侠客满头满脸的冷水掩饰着口水流将下来。 他见过的美人可谓多矣，流口水此番却是第一次。 北俱芦洲他只是咽过唾沫哦。 “老大，这人的目光不老实！” 美女老大眸子盯着剑侠客，鼻孔里芳哼一声，轻声说道： “五七八三，把他放了。包裹还给他。” “为什么啊老大，这么远我们扛来好累的。” “他不像臭道士。” “老大，你还没审问他呢，怎么就断定他不是臭道士？” “道士是出家人，不会爱色。” “那也不一定啊，行为不检的出家人大有人在。” “出家人不会色得他这么毫无顾忌。你们没看到他的歪心思全暴露在脸上么？” “说的也是，还是老大英明，否则囚魔窟里又得增加负担，白白浪费一份斋饭。” 因看不惯剑侠客，黑衣人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很不服气，接着又说道： “可是老大，此人包裹上的太极图怎么解释啊？我还是觉得宁可浪费一份粮食，不能错放一个坏人。” 善良的姑凉此刻已经被剑侠客不良的目光盯得很不好意思，一抹红霞升上脸颊，立刻转身走向黑暗，从她慌乱的脚步声，自作多情的剑侠客猜测到她的芳心肯定在扑通扑通狂跳。 有一种人，一见到漂亮姑凉就设想着桃花运，很有代入感地站在对方的立场欣赏着自己的倜傥风流，飘飘然不能自拔。 无疑剑侠客是这种人中的佼佼者。 “她爱上我了！” 剑侠客这么自信地暗想着，他也终于觉得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会令旁观者生厌，于是赶忙重振君子之风闭上嘴巴咽下口水。 不过他一直认为所有的女孩都喜欢看到欣赏者和追求者的神不守舍，因为她们能从这种细节中找到自信。 “他捡来的。” 黑暗中美女帮剑侠客回答的这句话，像爆炸的烟花让剑侠客心花怒放。 世上竟有这么好心肠的强盗头子！ 不撕此票已经很仁义了，竟还替人质说话。 我们老大是不是对这个家伙有意思啊？ ——剑侠客的这种想法，流感似的传染到众黑衣人身上。 这么明显地袒护着俘虏，他们小喽啰还能说什么？ 名叫五七八三的黑衣人只得极不情愿地替剑侠客解缚。 “不用了谢谢。” 果然不出五七八三所料，剑侠客还真有挣脱绳索的神功。 他身上的麻绳晃眼间已经死蛇一般卸落在地上。 五七八三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跃数步，提防着突然的袭击。 “还不快滚，你站着发什么呆？难道等着我将你装回麻袋送一程么？” “不错。” 剑侠客涎着脸笑道： “是你扛我来的，当然应该扛我回去。” “哈哈真是可笑。” “你不愿意？那我就只好住下了。” “耍赖么？信不信关进笼子饿死你？”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走。你们绑架良民已经是伤天害理，这荒山野岭、夜黑风高，赶我走让我去喂狼么？” “松山附近从未见过狼。你放心，你这么龌龊，狼都会嫌厌，不会吃你。” “就算没狼，蚊子总该有吧？被山林里的蚊子叮咬是什么滋味你们不会不清楚——你们穿得粽子似的，应该就是为了预防被蚊子叮吧？” 剑侠客在与五七八三舌战的时候，眼睛却在搜寻他们老大的芳踪。 可恨的火把亮度不足，没能带给他高清的视觉享受，他只能见到石椅上模糊的身影。 为了靠近佳人，他才如此不愿意立刻离开，这目的太显而易见。 “给他一张破草席，” 佳人老大发话满足了剑侠客的期待，不过后半句却有点令人扫兴： “一边呆着，天明滚蛋。不许发声，否则割下你的舌头。” 她嗓音甜美，这么凶狠狠的言辞从她的芳喉里吐出来，就像母亲哄宝宝睡觉觉说快睡吧宝贝大灰狼就游荡在家门口那么温婉，无疑这又增长了剑侠客的自作多情心。 此刻剑侠客心中很多疑问。 他们是什么人？ 是强盗还是妖怪？ 他们为什么那么仇恨道士？ 他们行动那么谨慎不敢弄出大的响声，难道四周潜伏着仇家敌人？ 剑侠客坐在破草席上疑虑重重，情不自禁地摸着剑柄。 他倒盼望着有劲敌前来袭击，那就天遂人愿地凑成了一曲英雄救美。 敌人不要太弱鸡啊，否则美事的进度缓慢了。 他甚至遐想到在落日余晖的苍茫草原上他与此位佳人共乘一匹骏马，他强壮有力的臂弯紧紧搂住佳人盈盈一握的楚腰，佳人感觉到了爱情的幸福回头莞尔一笑的情景。 剑侠客正美滋滋地作着千秋大梦，突然听到洞门口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一个大汉用低沉微弱的声音向山洞里说道： “老大，我回了。” 美人老大正歪倚在石椅上打盹，听到声音立刻坐正。 “是八八么？人带来没有？” “人带来了，我背在肩上呢。” 于是满洞的黑衣人都精神振奋起来，将名叫八八的大汉迎接入内。 火把光亮中，剑侠客惊奇地看到一个黑衣人背着一只庞大的乌龟走进洞来。 那个乌龟就是松溪龟丞。 与菜盘里的海鲜比起来他的确显得有点庞大，但与人比较的话，他就显得极其矮小。 剑侠客的惊叹自然是站在海鲜的立场。 松溪龟丞被放置在一张铺着毛毯的石凳上，使剑侠客的破草席黯然逊色，显然他那是贵宾待遇。 龟丞相睡得正香，死一般的平静，没有呼噜声，因为瘦弱的人从来学不会打呼噜。 “老大，要不要冷水泼醒他啊？” 这个提议是五七八三说出的，他好像是彝族人物过惯了泼水节。 “别！” 温柔的老大轻声呵斥道： “他老人家身体虚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经得起冷水淋头？你这不是要杀人害命么！” “那……烧热水泼？” “你有完没完！让他睡吧，等他醒了再说。” 于是大家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各自坐下休息。 美老大照顾病人似的替龟丞相盖严毛毯，又回到她的王座上打盹。 剑侠客越来越糊涂了，好奇心挠不着痒似的教他难受，真恨不得大吼一声喊醒他们问出个究竟。 是美老大使他不敢放肆。 好不容易熬到东方发白，龟丞相一觉醒来蒙头转向： “我这是在哪里？天啊，这么开阔的洞窟，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水晶宫吗？” 美女老大走近他，甜蜜地笑道： “龟爷爷。” 龟丞相揉揉双眼看清了眼前人，大喜过望： “哎呀女儿你什么时候回家来的？你可想死我们了！见到你爹爹了吗？” 这时候旁观的剑侠客更加懵圈，弄不明白为什么美人喊龟丞相作爷爷而龟丞相喊美人为女儿美人却另外有一个爹爹。 美人说道： “女儿不孝，让爹爹和您老人家担心受怕了。” 说着，向身后招招手。 “你们都过来吧，给龟爷爷磕头，谢谢他的养育之恩。你们不是一直都很想念他吗？” 于是黑衣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爷爷，五七八三向您老人家磕头。” “爷爷，一三一四向您老人家磕头。” “爷爷，九五二七向您老人家磕头。” “爷爷，八八向您老人家磕头。” …… 叫唤声一片，磕头咚咚作响。 龟丞相惊呆了，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颤颤巍巍，老泪纵横，声音也因激动而呜咽颤抖： “你们……真的是你们吗？是我眼睛花了还是在做梦？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们。真没想到……” “龟爷爷，女儿该死，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您老。” “什么事啊，等会儿再说吧。八八过来，让我仔细瞅瞅，啧啧长这么高了都！离开松溪龙宫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这些年你们在外面过得好吗？听说外面的花花世界遍地黄金，你们都发财没有哇？” 美老大甜蜜地微笑着说道： “爷爷，我正要告诉您：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松山。我们只想陪伴着您和爹爹，不管是死是活都有留守在故乡的热土地。” 龟丞相流着眼泪笑道： “好啊……好，这样也好，这不正是你父王心中暗暗期待的么！你们回家来，简直就是一剂灵丹妙药，说不定你爹爹的病因此马上就会好了。” “爹爹他真的不会责怪降罪吗？我们时时刻刻在担心这个呀。” “不会的不会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了，他虽然有放不下的包袱，以祖训、家风、龙律为重，但血浓于水情亲和无私的慈爱之心肯定能占上风，何况有我从中调停，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谢谢爷爷。我们就知道爷爷最疼爱我们。” “呵呵那是当然，爷爷不爱你们爱谁呢？照着镜子爱自己吗？听说那是铁扇公主的做派啊。怎么就你们这十几个人吗，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其他人远走高飞不知去向。女儿凭人工挖掘出的这个山洞也容量有限，他们要是全都留下来，生计也是个大问题呀，所以女儿就任凭他们自去了。” “你是说这座宫殿是人工挖掘的？打死我不信啊。” “是真的，爷爷，你看我的手，都起茧了，开山时不敢弄出大响动，怕惊动您和父王，泥土和石块都是用手指抠的，他们太辛苦，女儿不忍心，所以也加入了劳动。” “可怜的女儿……如果这是真的，愚公移山还有什么值得称道？你很不简单啊，你爹爹要是知道这事，要是能亲眼见识一下这真正的皇宫，他该会有多么高兴啊。哎——” 龟丞相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可惜他太顽固了，死心眼劝不活啊，这个奇迹他是无福消受了。” 美老大抿嘴笑道： “爷爷，告诉您一件事您老人家可别吓着啊。” “什么事啊？爷爷可不是坐井观天之辈，除了这个奇迹，我老人家什么没听说过啊？” “这个山洞——就是你所说的奇迹和宫殿，其实就坐落在松山哦。” “啊！” “我的目标是将它与父王的寝宫打通连在一起，到那时，爹爹的居室就不会显得那么寒碜了。” “啊！” “为了给爹爹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些年我一直骗他，说是远行闯荡江湖。其实女儿是在干这件大事。” “啊！” “经过我们多年的努力，这个目标已经遥遥在望了啦。” “啊！” “山洞里面，静夜之时，我偶尔还能隐约地听到父王的鼾声。” “啊！” 美女老大的话语何止是惊呆了龟丞相，心怀不轨的剑侠客也大感震惊，不得不对这位神秘的女老大肃然起敬。 这时候美女老大微蹙芳眉说道： “可惜的是洞壁里最后那一层石头特别坚硬，别说用手抠，用铁器也凿它不动。女儿的目标恐怕很难实现了。” 龟丞相见少主人神情忧郁，就劝慰道： “这已经很惊天动地了，一点小遗憾算个什么？我得立即回宫，将这件天大的喜事告诉你父亲。” 这时候多情的剑侠客从他们的谈话中捕捉到了珍贵的信息，脑海里闪动着曙光。 她们挖洞开山遇到了困难，不正是天赐的良机吗！ 我剑侠客的纯阳宝剑，砍石头开山那是牛刀杀鸡啊。 献这个殷勤当然不及英雄救美管用，但既然没有敌人来自投罗网配合这一曲戏，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这个得意的想法立刻被剑侠客付诸行动。 他双臂抱着纯阳宝剑，踏着吊儿郎当的脚步走向山洞腹地。 “站住！不许乱闯！” 五七八三的吆喝声被美女老大挥手制止。 此女冰雪聪明，从剑侠客的举动和神情，猜测到这个武功高强的男子——在她们看来能挣脱麻绳就是一流高手——很可能是想去见识一下坚硬的石壁。 虽然她并不指望剑侠客能帮助到她，但这洞窟是他们多年来血水和汗水的结晶啊，就像艺术家的作品渴盼着欣赏者一样，让他参观一下又有何不可？ 何况龟爷爷初来乍到，也可以带他一同进去看看。 于是美女老大搀扶着龟爷爷，其他十几个名叫数字者也围拢来，一行人众星捧月地跟随在剑侠客身后。 剑侠客别提多爽歪歪了，这赶脚挂帅似的。 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剑侠客用脚趾头都能设想得出： 横扫千军，石破天惊，两个洞窟打通了连在一起，他们感激涕零，老大王很欣赏他的少年有为，决定招他为坐堂快婿，龟丞相担当媒人，美人含羞回避，觥筹交错满堂欢庆…… 剑侠客飘飘然地走着，内心的喜悦使他的脚步越走越快。 他对未来的故事很迫不及待。 以致将跟随者和他们举着的火把远远地抛在身后。 这个心不在焉，竟造成他没留意到黑漆漆的前方有条岔路。 “老大，他闯进咱们的囚魔窟了！” 第74章 浪子总多请 剑侠客雄赳赳地走进囚魔窟，跟随者却都停下了脚步。 时间在火把的爆粒中过去，大家紧盯着洞口等他出来。 他终于出来了。 连滚带爬。 身上全是抓痕。 衣衫也变成了丝丝缕缕。 头发更不用说了，披头散发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冷月剑还抱在怀里。 美老大不失时机地教导手下们说道： “你们看见没有哇，习武者兵器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所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这个剑侠客这一点做得真心不错。” “老大，看来那些臭道士还没返璞归真啊，这么凶暴，关押是不是该延长？” “必须的。饿他们几顿反省。” 这时候龟丞相有些惊讶： “你们在搞什么啊？忘了龙律清规么？虽然我们与道教不共戴天，但不能妄开杀戮啊！” “没杀没杀，爷爷放心，女儿只是剃光了他们的头发，用笼子关着他们，让他们每天默念阿弥陀佛而已。” “这也不行啊，虽然龙律里面没有这方面的律条，但私自拘禁也是卑鄙行径，你父王肯定会不高兴的。” “嘻嘻，爷爷你不说出去我爹爹怎么会知道？” “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可千万不要弄出人命啊。弄出人命，连你爹爹也保不住你了。” “爷爷放心好了，我们给那些臭道士吃的是白面馒头，都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会死呢？等他们确实有悔改之心，并且心甘情愿地皈依我佛，我就立即释放了他们。” “还有一件事我也得警告你啊。” “爷爷请说吧。” “怎么八八他们喊你老大？这黑涩会似的很令人反感啊。虽然称呼上我们上上下下都很随便，你爹爹有时候喊我爱卿，有时候喊我老哥，我呢，有时候喊你爹爹陛下，有时候喊老爷，也有的时候喊主人，这都不是什么离纲出线的事，但你们晚辈么，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啊，说不准哪天东海龙君派来使臣、或他亲自暗访到这里来，见我们这么庸俗散漫，领到扶贫金的希望就要破灭了。” “爷爷你说的太多了，我改就是。” 乖俏的美人回头向数字弟兄们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吧？以后不要再喊我老大了。” “那喊什么呀？喊公主你又不爱听，喊主公你也不接受，喊小姐你说会生歧义，喊大王吧，与老大这种叫法没多大区别，喊女儿么，好像我们在自涨辈份占你的便宜似的我们实在喊不出口。真的很让我们为难。” 美人老大思索半晌说道： “就直呼我的名字吧，我不计较。” “好的，老大，我们记住了。” “记住了还喊老大。” “这么多年习惯了啊。” 这时候剑侠客已经十指当梳马马虎虎地遮掩了窝囊之状，挺胸昂头拼命做出豪气干云的样子，说道： “我要用我的纯阳冷月宝剑，帮你们打通地道，女儿小妹妹请带个路吧。” 女儿闻言芳颜大喜，走近剑侠客说道： “我早看出你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能帮我们打通地道，我一定让爹爹重重赏你。” 剑侠客心里说我什么赏都不稀罕如果非得赏赐的话就把你赏给我吧，可惜挖地洞这个功劳太小这么隆重的奖赏貌似不太可能啊，如果塌方埋住你们十几条性命再经过我来救命，那就有盼头了。嘴里却笑道： “受赏万不敢当，别笼子里囚住我就谢天谢地啰。” 于是女儿领路，带着剑侠客往洞内继续行走。 走的时间越长，剑侠客越是佩服他们。 这么长的地道，用手抠成的谁信？ 但他们又绝不像打诳之人。 所以剑侠客总是感觉这件事另有古怪。 “女儿妹妹，这么称呼你好别扭。请问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小女。” “龙小女？为什么不叫小龙女呢？” “以前的确是那么叫的。我不喜欢。” “也是，那么多人叫小龙女，多俗气，实在不适合你。” “你就喊我女儿好了，别扭就别扭吧。” “也好，你名叫龙小女，称呼女儿也没什么不妥，我突然觉得这么叫没那么别扭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你不是名叫剑侠客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说的呀，都说好几遍了。” “瞧我这记性，一遇美女就犯老年痴呆。那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叫剑侠客呢？” “你为什么叫剑侠客？” “你猜猜看。” “因为你用的是剑，所以才名叫剑侠客，而不是叫刀侠客枪侠客，对不对？” “对极了！你是我见过的女孩里最最聪明漂亮的一个，月宫嫦娥都不如你。” “你见过嫦娥么？” “见过的。吴道子的画上。” “呵呵。” “你们真的从来没走出过这座大山么？” “是的，从来没有。”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遗憾啊。你绝对想象不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 “都有哪些精彩说来听听。” “世界有四大部洲。” “这个我知道的，地图上画得很仔细。” “地图？以后你千万别提地图，这会让人瞧不起你，说你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再详细的地图，展现不出世界各地的人情风物。即使是太上老君的蜃光火炮，也只是短暂地炫一下观众的眼目，与身临其境相差的太远。” “蜃光火炮是什么东西？” “它是一个奇特的烟花，爆炸在空中就会倒映出大地的景观，像一面没有边框的巨镜，你这小脑袋瓜永远想象不出那种壮观。” “你别门缝里瞧人把我看扁了，虽然我足不离山，读的书籍可谓汗牛充栋。不信你可以出题考考我。” “书读的再多，只能证明你是个书痴。书里面有写东胜神洲的花果山上除了猴子还有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吗？” “没有。” “书里有写过南瞻部洲长安城大雁塔里住着七仙女每到深夜她们就会在塔顶上翩翩起舞吗？” “没有。” “如果我猜的不错，女儿，你连五百里外的黄风岭是什么样的风景也不知道对吧？” “听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石头有好多种的，花岗岩是石头，钻石也是石头，大岩石也是石头，小石子也是石头。石头可以铺成羊肠小道，也可以堆磊成陡峭的山峰。脑子里的概念与真实的物像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难道黄风岭上的石头都很漂亮？” “没错。黄风岭上怪石嶙峋，每一块石头都巧夺天工，就像是雕塑家的工艺品。有的石头像一匹高头大马，有的像雄狮，有的像大象，有的像河马，有的像骆驼，当然还有的像天鹅，有的像小兔子。” “哎呀我最喜欢小兔子了。怎么五七八三从来不告诉我这些啊。” 这时候五七八三终于忍不住说道： “小女，他瞎掰，别信。” 剑侠客早预防到这厮会节外生枝，嘻嘻笑道： “你粗俗之辈当然留意不到大自然的美丽。我甚至可以肯定，如果我伸出手掌让你看看我手掌上有什么，你的回答肯定是什么都没有，你绝不会留意到我手掌上蜿蜒曲折而又纵横有致的掌纹，还可以肯定你这种人吃饺子只看馅儿鼓不鼓壮绝不会去留意饺子皮上的花纹。俗，俗不可耐。” 龙小女说道： “照你这么说，我也很俗不可耐啊。” “人之初，都很俗。俗人总喜欢把心思投注在实惠上，用现实的眼光看待一切，从来不去挖掘事物的内涵，这就使生活越来越苦闷，身心俱疲，毫无乐趣。打一个比方，你看到一只孔雀在拉屎，觉得好恶心，掩住口鼻躲之不及，却忽略了孔雀只在拉屎的时候才会开屏。孔雀开屏五颜六色炫目惊艳，俗人自然会错过这种美的享受。” “那么大雅客你能继续给我这个俗女描绘一下三界中的各种奇观么？” “非常乐意。三界中最美丽的地方莫过于北俱芦洲了。” “听人说北俱芦洲是个蛮荒死地啊。” “北俱芦洲没有人烟的确不假，但用蛮荒死地这个词来诬蔑他我实在很不服气。我刚从北俱芦洲游玩而回，那里雪原莽莽，冰峰林立，给人的感受是清爽、纯净、壮美，置身在那雪域高原，就像鱼儿游荡在碧水清潭，心情会放松到极限，感受到毕生难求的恬静和舒畅。” “听说雪花像鹅毛，真的吗？” “天啊，你不会连雪花都没见过吧？” “我们这里气候温暖，从不下雪。” “可怜啊！鹅毛哪里有雪花美呢，而且天底下哪来那么多鹅毛？” “鹅是什么样子？鹅毛又是什么样子？” “你连鹅都没见过？” “没有。让你见笑了。我只见过蚂蚱和树上的知了，还有小兔子。” “我很无语啊。女儿，我不见笑你，我只是万分同情你。鹅么，是一种家禽，它的羽毛像雪花……你连雪花都没见过，我再怎么描述也是白费唇舌，等有机会带你三界遨游见识一番吧。” “好啊好啊！只是我很担心父王不会同意。” “等会儿见到他，我会替你说动他的。我的口才你现在应该清楚了。” “谢谢你。再说点奇闻怪事我听听吧。” “那就给你讲讲天宫的凌霄宝殿和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吧……” 剑侠客东拉西扯，用他的手舞足蹈和丰富的面部表情配合着他的贫嘴，将他的博见多闻和爽朗健谈发挥到极致，以闪电的速度俘获了龙小女纯洁的芳心，众数字弟兄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都攥紧拳头随时会给剑侠客来个满面桃花开。 尤其五七八三和八八，两人很后悔自己的引狼入室。 在数字兄弟心目中，龙小女公主神圣不可侵犯，是大家共同的女神，即使泡她的人不是油腔滑调的剑侠客，他们也照样会感觉到酸溜溜。 年高寿长的龟丞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里不说，心中明白。 “小女公主，我们在这段环形洞里兜了好几十圈了！” 五七八三的提醒让龙小女很尬，含羞笑道： “剑儿，我只顾听你说话，辛苦大家白走这么多路。” 剑侠客报以温柔一笑说道： “再兜几圈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 ——龟丞相脸色铁青地破口大吼道。 身虚体弱的他老人家早已经累得不要不要，只能依靠五七八三和八八的左右搀扶才能站住身形。 。。。 “就是这里。” 龙小女指着一丈见方癞蛤蟆般凸凹不平的石壁，心有余悸地说道： “为了抠它，我漂漂亮亮的长指甲全折断了。” 说着抬起一双玉手，美眸中满是怀念痛惜之色。 柔情似水的剑侠客猎狗似的嗅到了这个可以与美人亲近的大好机会，当机立断神情夸张地跨步上前，捧起美人的纤手，正要抚摸看视一番表达自己的同情惋惜和爱怜之心，耳中听到了众数字兄弟冷哼声的警告，做贼心虚，慌忙捏到炭火似的丢开。 “好坚硬的一块怪石啊，莫非是传说中的千年玄铁？” 剑侠客装腔作势地用刚才未遂的咸猪手抚摸着石壁，他心里其实在说：这块石头很普通嘛，只不过体积大一点裂纹少了些。 他之所以把这块普通的石壁说得那么玄乎，无非是要抬举自己的功劳、炫耀自己的神功。 “你们退后，站远些，以防碎石砸伤。” 众人后退了几步，剑侠客并不满意： “再远些再远些。我的横扫千军剑气凌厉，挨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见他说得郑重，忙不迭地退后，甚至有人堆起沙包防御。 森寒的石壁前，剑侠客傲然屹立，良久的装叉过后托剑在掌，嘴中默念道： “冷月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看你的了，可千万别有什么失误啊！” 只见他凝神敛气，突然出剑。 冷月纯阳寒光四射。 剑气激荡鬼泣神惊。 叮—— 没有震耳欲聋，也没有石屑纷飞。 甚至石壁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出现。 剑侠客踌躇满志的这一击，以微微的金属碰击声告终。 于是剑侠客傻怔当场。 这个打击太大了，让他有一种踏空楼梯掉下悬崖的感觉。 此刻他的懊丧不仅仅是泡此妞计划的失败。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用了十成功力使出的横扫千军这么丢人现眼毫无威力。 难道真被自己说中了：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千年玄铁？ 冷月纯阳是宝剑啊，削铁如泥，就算它是千年玄铁也该有点反应啊！ 哪怕是一道划痕。 “不行。” 剑侠客想道： “这个脸我丢不起。豁出去了！” 他立刻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默默地祷告道： “师父，师娘，英儿，剑儿今天遇到了劲敌，横扫千军败在它的手里，剑儿实在心有不甘，决定使出本门的必杀绝技——后发制人，如果身有不测，你们保重吧……” 他这个遗言并不是危言耸听。 大唐官府的必杀绝技后发制人，是一招很反常的神功。 这招神功是将程门三板斧颠倒过来使用。 使用的时候气血逆行，全身筋骨错位。 使出来时它威力惊人，能爆发出十倍以上的威力。 但是它有副作用。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强则强矣，却完全就是疯子的技能。 发功之时，阎王招手。 发功完毕，玉石同焚。 通常使出这一招的人，都是在空血的情况下，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最后的紧急关头。 后发制人不能顾名思义。 并不是等敌人先出手再出手的意思。 而是走投无路才使用的意思。 所以程咬金门下这一招后发制人虽然厉害，却从来没有人敢使用。 甚至除了剑侠客没有一人肯学。 生命多么宝贵。 谁会蠢到没事揣一颗定时炸弹在身上？ 一旦喝醉了或者一时冲动使出这一招来，呜呼哀哉，后悔都来不及呀！ 现在，剑侠客准备使出这一招了。 他自欺欺人地否认自己如此玩命的动机完全是不想给自己丢脸，不想给大唐官府丢脸，甚至往自己脸上贴金认为这个举动很侠义很豪壮很能证明他剑侠客绝不是一般人，完全没去想他这么跟一块石头较劲多么愚蠢，他这么死掉多么不值得。 人们说爱情能让人变成疯子。 莫非是龙小女与他的爱情促使他这么头脑简单？ 他们认识不到一天，这个理由很牵强。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很符合逻辑： 他，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浪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花痴。 他见到任何漂亮的女子都会勇往直前，舍身取义，不惜血本。 嘲笑他的人，请睁亮你们的眼睛仔细瞧瞧龙小女吧。 柳腰纤细，身材起伏，纯真大眼，淡扫蛾眉…… 这么样一位美人，愿意以命相许的人肯定不止他剑侠客一人吧。 废话太多了言归正传。 剑侠客将这一招后发制人使出，只见他天外飞仙似的连人带剑撞向墙壁。 轰隆—— 然后他就晕眩，意识开始归零。 鲜血从他的额头汩汩流下来，迷蒙了他的双眼，他的世界渐渐变成一抹红霞。 红霞中他清晰地幻觉到英女侠幸灾乐祸的冷笑，还清楚地幻听到英女侠冷若冰霜的戏谑： “佩服啊佩服，剑大英雄把妹连小命都葬送了，真是可歌可泣，一路走好啊，我会抽空给你烧一点纸的。” 剑侠客做完这个梦就人事不知了。 第75章 亢龙有无悔 剑大英雄受伤后从迷糊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布置奢华的香闺，一个妙龄佳人守候在床榻，接下来是两人的各种对白甚至是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朦胧中的剑侠客在将醒未醒之时，期待着这种画面这般结果。 然而现实总是逆拂人意。 清醒后的他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石板上，甚至身子底下连一张挡潮气的破草席都没有。 伺候他的的确有个人，但却不是红粉佳人，而是黑衣蒙面大男人——八八。 “你醒了？你已经躺了三天三夜。我进来是准备替你收尸的。”八八说道。 剑侠客闻言心中很苦涩。 他在冰冷的石头上躺了三天三夜，心上人龙小女就没来探视过么？ 多么无情！ “你就是那个八八？” “是的。谢谢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你们的名字都用数字么？” “是的。除了我们的龙小女公主。” “是按出生年月的先后次序排名的吧？” “对。你真聪明。” “那么你的名字是两位数，辈分一定很高啰？” “错。我原名是八个八，大家嫌叫起来累赘，就简称为八八。” “八个八？靓号哦。花钱买来的吧？” “真没想到你会活过来。我们老龙王说，你的奇经八脉都错位了，生还的概率是万万分之一。” “你们的美女老大呢？” “老大公主因为救你也受了伤，她现在躺在另外一间石室。” “受了伤？为了我？” 立刻一股暖流浸润着剑侠客，使他感觉到浑身通泰，满腔蜂蜜。 “她怎么受的伤？伤势严重吗？” “她和你一样用头去撞墙。”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们的老龙王不肯救你，她就以死相逼。” “是你们的老龙王救了我。” “不错。” “他怎么救的我？” “他用龙族的绝技亢龙有悔救了你。” “亢龙有悔？那不是降龙十八掌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是我们每个龙族子民都必须学会的献身技能，你肯定没听说过，因为我们从不向外人提起。” “献身技能？” “很稀奇吧？这项技能是我们龙族的必死技，发功时如果没有强悍的气功抑制住气血的翻腾就会立毙当场，我们的老龙王几千年的功力，都因为救你而受了很重的内伤。谢天谢地吧小子！” “你的意思是说龙小女公主以死相逼，迫使老龙王冒着生命危险用必死技亢龙有悔救了我一命，现在他们父女两人都受了重伤是吗？” “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想见见他们。” “他们都不想见你。何况现在他们都需要休息。” “你确定亢龙有悔不是掌法？能再解释一下你们的亢龙有悔吗？一味的别出心裁我们常人是很难接受的。” “亢龙有悔，顾名思义，是在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并非自愿地有所作为。你为什么非要把它跟掌法联系上呢？这么跟你解释吧：就好比是如来佛祖的割肉喂鹰，施功者耗尽自己的真气延续受伤者的生命。” “实在没想到你们龙族原来这么仁善。” “我们龙族，十分渺小，人们的下意识里，将我们与蟒蛇猛兽等同，提防我们、仇视我们、远离我们，从来没有人关注我们、探访我们、了解我们，对我们胡乱地猜想、尽情地虚构、极端地诬蔑，将我们说得神乎其神，将我们的形象勾勒得张牙舞爪凶神恶煞，以讹传讹，叶公好龙，百般作践，谁会知道我们的善良和仁道？” “你们真的太伟大无私了，如来佛祖恐怕也会觉得惭愧的。” “如来佛祖普度众生，善缘广结，三界中我们只崇拜他一人。” “原来如此。难怪你家公主要抠个囚魔洞拘禁道士，又逼他们削发为僧。” “我们恨道士。” “为什么？” “龙族与道教是天敌。” “此话怎讲？” “太极双鱼图你知道是谁创造的么？” “听说是一个名叫伏羲氏的同志。” “伏羲氏是道教的先尊，他创造双鱼图用意歹毒。” “如何歹毒？” “那两条鱼其实是两条龙。” “你如果说是蝌蚪我倒赞同，说是龙有点牵强。” “女娲娘娘捏我们祖先九头虫的时候，我们祖先的模样就是太极图上那个样子，大脑袋小尾巴。” “他把你们祖先画成太极图又怎样？” “那是个诅咒。” “怎么是个诅咒？” “你想啊，太极图上两条龙像不像砂锅里的大煎饼？边上的八卦纹案像不像青花瓷碟子上的花纹？完全就是一个拼盘、一道菜啊。诅咒的意味这么明显！” “是你们想多了吧。” “我们也希望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忖度他人，可是事实给了我们无情的一鞭。” “怎么了？” “伏羲氏之后冒出一个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怎么你们了？” “他处处与我们作梗，机关算尽，想将我们龙族灭绝。” “有何为证？” “你听说过剐龙台吧？” “见都见过。” “玉帝建造剐龙台就是元始天尊那个老杂货的提议。” “有这事？” “你听说过泾河龙王么？” “当然听说过。他与袁守诚赌气，命丧剐龙台。” “那件事是个圈套，是元始天尊的刻意安排。” “这么说袁天师也不是什么好鸟？” “天下乌鸦一般黑，臭道士全都坏透了顶。” “五庄观的镇元子应该是个例外吧？” “我呸。镇元子是元始天尊的鹰爪，五庄观附近的龙族子民都被他杀尽了。” “他为何如此凶残？” “因为元始天尊的谬论。元始天尊对他说龙族的生死劫已将来临，我们龙族是人参果的一大威胁，一旦龙族大举进犯五庄观，他们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不如先下手为强各个击破。” “如此毒辣，哪里像个出家人！” “他不仅不像出家人，简直不像人。他才是真正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我们龙族子弟，宁可饿死，没人做贼。” “为了生存，偶尔做点坏事也在情理之中无伤大雅的，比喻说偷个红薯抢根棒棒糖什么的。” “你这种想法虽然不错，我们也曾有，但没人敢付诸行动。因为我们龙律非常无情，对我们的管制非常严格。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我们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就是流放蛮荒之罪。” “实在难以置信！” “我就是因为嘴馋吃了一只蚂蚱，触犯龙律，被脸上刺字，发配流沙河。幸亏我们公主收留保住了我。” “这个龙律实在太苛刻严酷了！” “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我们都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出来吗？那是因为我们自尊心很强，觉得戴罪之身没脸见人。” “佩服。” “你泡我们女儿公主，我们很吃醋，恨不得捏死你，可是现在我与你交谈了这么久，泄露了这么多，你不觉得奇怪么？可知为什么？” “很奇怪。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们。” “我何曾救过你们？” “我也同样疑惑。但老龙王当面对我们说：看在这位小侠的份上，就赦免了你们吧，下不为例。”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猜是你舍命打通了两座殿宇——我们都没见过世面，一直把山洞当作宫殿——老龙王心里高兴，所以才会这么感激你吧。” “宫殿被我打通了么？” “是啊，你死翘翘之后盏茶工夫，石壁就自己塌方了。” 。。。 松溪龙王昏暗的寝宫里潮气浓重，石壁上的松油灯因为他的节约一直是个摆设。 此刻他坐在石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前方是宽大的一面石镜。 石镜上显示着活动着的高清图画。 这不是看电影吗？ 没错，的确很像是在看电影。 只不过这电影画面是石镜自动生成，并不是电光的投影。 石镜的画面中，广袤无垠的天宇间，是一个龙的世界。 无数的龙族子孙，和谐而快乐地在一起生活，有的在空中玩火球取乐，有的在地面上跳舞唱歌，有的在湖泊中游泳比赛，有的在森林里野炊搭帐篷。 而松溪老龙王却被子女们簇拥在画面中央，大家说说笑笑很是快活。 那画面是多么优美。 老龙王被这优美的画面感动得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时候龟丞相小心翼翼地走到老龙王身边，眼睛也盯向屏幕，低声细语地说道： “老爷，休息一会儿吧，你都看了三天三夜了。” 说话间屏幕上的场景有个小小的变动，只见右下方出现了一群龟族子孙，他们在龟丞相的看管下，有的慢慢悠悠地在大海边散步，有的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有的如冥似寐在沉思中自得其乐。 “龟爱卿，我好高兴啊，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难怪我的父亲去世时千叮万嘱，教我至死不能离开松山半步，原来他老人家早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山，藏着这罕世异宝啊。” 龟丞相笑眯眯地说道： “有了这读心屏风，我们松山一族贫困的命运将要改变了。” “这正是我高兴的原因。” “我们终于可以走出深山面朝大海了。” “龟老弟与我灵犀相通，能有你这么同心同德的知己，我松溪老龙今生夫复何求！”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呢？” “我希望越快越好。” “我这就去准备行装。” 龟丞相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循声找去，然来是剑侠客在黑暗中摸索到这里，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石棱上，很痛地摔倒了。 “剑侠小哥，你醒了啊？身体还挺得住吧？” 剑侠客揉着脑门说道： “没事的我精神着呢，晚辈特来叩谢龙王前辈的救命之恩。” “这哪里敢当，老夫我正想代表龙王叩谢你的大恩呢。” “老人家你言重了，打通两座宫殿晚辈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小命都差点丢了还说是举手之劳啊。” 此刻的剑侠客为了讨好松溪老龙王，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时候老龙王向剑侠客招手道： “剑少侠快快请坐陪老夫品茶聊一聊。” 剑侠客就礼貌地向龟丞相作揖，款步来到松溪老龙身侧，正要在老龙王的挥手致意下入座，突然大屏幕上的影像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片子中烛影摇红，两个新人正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春风满面的准新郎就是他倜傥风流的剑侠客，而楚楚动人的准新娘正是美绝人寰的龙小女公主。 这不正是自己日思夜盼的画面吗！ 剑侠客吓了一跳，踩了蛇似的纵身避开。 所幸他反应及时，否则马上就是洞房花烛夜令人尴尬的镜头。 睿智而又世故的松溪龙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又向剑侠客招手道： “剑少侠过来喝茶呀。” “不用了不用了，这面大镜子强光四射，晚辈刚刚醒来不太适应，还是坐在偏僻处恭听老前辈的教诲吧。” “这不是镜子，而是绝世奇珍读心屏风，任何人只要一照面，他的心事就会全部展现在屏幕上。你不想见识一下么？” “前辈，恕晚辈直言，这破玩意儿怎么能说是绝世奇珍呢？它纯粹就是一个窥人隐私的邪祟凶器，拥有它就等于误入歧途。王母娘娘的监天镜我也见识过，那才是正大光明人人惊羡的法器哦。” 松溪龙王拈须笑道： “小兄弟见识非凡，倒教老夫愧惭。说的不错，读人心思，窥人隐私，的确令人反感。龟先生，赶紧拿几块破草席，将这不善之物密封起来。” 龟丞相领命照办，读心屏风被破草席遮了个严严实实。 剑侠客这才胆战心惊地入座，心中还是很忐忑，因为自己的所思所想实在龌蹉见不得人，故而不停地扭头回望，担心破草席滑落。 “龟老爱卿，把女儿喊醒，大家一起叙叙话吧。” 剑侠客闻言说道： “前辈，听八八说公主陛下因为救我而身受重伤，晚辈心如刀割，很是愧疚，不如让晚辈随龟爷爷一起去看望一下她吧。” 话未绝音读心屏风后走出一个玲珑的身影，正是龙小女。 “原来你就睡在这后面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晕过去已经三天三夜了刚刚醒。” 老龙王闻言有点生气了，教训女儿道： “丫头好大胆！晕过去还会知道自己睡了三天三夜么？你用胭脂调制的假血水，装得倒挺像的，害我白白浪费真气救你。原来你一直那么诚实，怎么陡然就变了呢。” 女儿闻言吓得有些慌张，屈膝下跪认错道： “爹爹，女儿知错了，下次不敢。” 老龙王扶起女儿，哽咽着说道： “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幸亏你耍了这个诡计，如果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老爹可怎么独活啊。爹还指望着招个上门女婿来松山当牛做马服侍爹的下半辈子呢！” 女儿流着泪说道： “爹爹，你不要伤心难过，女儿并没有变，女儿一直都很善良很诚实，平生就只这一次被啥冲昏了头脑，才致斗胆欺骗了爹爹，害得爹爹损失了内功。” 松溪龙王揩干眼泪说道： “女儿，你的孝顺爹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提了。你用手指抠宫殿，遭受了这么多年的辛苦，爹爹又是心痛又是高兴，你真了不起啊女儿。” 女儿说道： “爹爹，你就别再骗我了。龟爷爷已经告诉我，说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你为了不让女儿扫兴，至今装作一概不知。爹爹，女儿谢谢你，让女儿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能用指甲抠出这么雄伟的宫殿，天下还有什么女儿办不到的事？女儿现在信心爆棚，下一个目标就是去大罗天刨元始天尊的祖坟。” 松溪龙王听了女儿这话心头咯噔一下就沉重无比，万没料到一向胆小怕事的掌上明珠突然如此娇纵狂妄，思虑再三语重心长地说道： “女儿啊，有一件事，爹爹本想永远瞒着你，可是现在爹爹觉得再隐瞒下去就会害了你，之前爹爹因为爱你才瞒着你，现在爹爹怕失去你才告诉你……” “爹爹你怎么也学的婆婆妈妈，这么叽歪很令人讨厌呐。究竟什么事你快说吧。” “女儿，你用手指抠石洞，目的就是想让爹爹在有生之年住进豪宅对不对？” “是啊爹爹。但女儿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女儿不想看到很多兄弟姊妹因为松山的贫穷，穷得连住处也没有只能野人似的露宿山头，而纷纷远走高飞逃离家乡。爹爹驱逐他们，表面上是在执行不许杀生的苛刻家法，其实是故意要放他们出鸟笼脱窠臼，因为爹爹知道好言劝说他们离乡他们是宁死不肯的。爹爹的用心良苦，也许只有女儿心中有数，所以女儿挖那个地洞，不仅仅是为了让爹爹高个兴，也是在为我们松溪一族的生计聊尽绵薄之力啊。” “女儿！你真是爹爹的好女儿！呜呜。” “爹爹莫哭呀。女儿现在这么能耐，这么大一个山洞是女儿用指甲抠出来的，天底下还有什么困难能吓倒我！女儿马上去五庄观抢来几颗人参果给爹爹补养身体。” “女儿千万不要啊，你这样子爹爹好担心啊，爹爹这个秘密必须马上公之于众了，片刻不能迟缓了。” “什么秘密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爹爹想说的是：你用手指甲抠成的那个大山洞，其实是爹爹暗中运行亢龙有悔，将山腹里的石头变成豆腐糕糕，所以你们才能用指甲轻松地抠动啊。” “爹爹，你说什么！” “老爹由于连番运行亢龙有悔，造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恐怕没几天活头了，所以女儿啊，你就乖乖地留在老爹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让老爹安度余生吧。” “爹爹——哇呜呜呜……” 父女俩抱头痛哭。 连剑侠客都有点心酸，泪意化珍珠在眼眶中辗转。 第76章 一路东行去 读心屏风的意外获得，让松溪老龙看到了家族的希望。 他们的祖先九头虫给了他们生命，却又毫无责任心地将他们遗弃在这贫瘠的山地，让他们尝尽了生活的艰辛，尝尽了贫寒的凄苦。 资源的稀缺和天性的懦弱，像一张无形的网捆绑着他们悲催的命运。 如今，绝世奇珍读心屏风的现世，像天际闪耀出的一道曙光。 他们的命运将因此而转折。 只要将这个贵重的礼物敬献给东海龙王，他们就能封官赐爵，定居大海。 不要以为龙族的官位只是一个虚名。 有了一官半职，才有资格使唤仆佣、婢女，才可以告别农耕，拿饷银，每天上水晶宫参与政事，过年过节有福利。 到那时他松溪老龙就不用自己洗脚自己倒洗脚水了。 到那时，他们生活在苍茫的大海里，口渴了就尽情狂饮，肚子饿了就尽情狂吃，闷得慌就一飞冲天。 不用再喉咙冒烟也舍不得喝一口山泉、捧起一个冷馒头犹豫再三、日日夜夜闷坐山林唉声叹气了。 松溪的甘泉养育着他们，他们在感激大自然的恩赐的同时，时刻担心着泉水会枯竭。 没了泉水等于判了他们死刑。 现在好了！ 这个历史性的大转折，剑侠客功不可殁，松溪龙王对他的感激发自内心，甚至萌生了招他为上门女婿的念头。 这几天老龙王与龟丞相交谈时话题全是剑侠客。 “龟老哥，你觉得剑侠客这小伙子怎么样？” “一表人才，大有作为。” “可是……” “拼命三郎的个性，任所欲为的作风，与我们天生的优柔寡断正好互补哦。” “可是……”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何况咱女儿倾国倾城之貌，他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没有反应。” “可是……” “要留住他并不难，他是个聪明人，一个暗示他就会懂了。老臣以为这事嘛不可求急，通常入赘的金龟婿在考验期最卖力，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呵呵，和你讲话真省心，嘴巴一张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几千年的朝夕相处，想不心意相通都难哦。” 两位老友在石洞里正聊得火热，五七八三进来禀报道： “陛下，公主按您的意思，准备释放囚魔洞里的道士，可是那些道士都毫无悔过之心，根据读心屏风显示，有的道士对我们恨之入骨有报复的念头，有的一心只想逃脱囚笼获得人身自由，还有一小部分垂涎着女儿公主的姿色。杀不敢杀，放不敢放，女儿公主现在很是为难。” 老龙王沉吟道： “剑侠客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五七八三回答道： “剑少侠劝公主留下这些人当长工，开渠蓄水，垦荒种麦，用劳动来改造他们。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松溪龙王点头道： “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可是咱们马上就要举家搬迁了，没那个必要。杀是绝不能杀的，龙律绝非儿戏，以前咱们天高皇帝远，我有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们管教得并不是很严厉，但是马上我们就要去东海了，一点错误都犯不得。还是放了他们为妙。” “是。小人这就传话给公主。” 两个老知己又交谈了一阵子，将旅途上的诸多细节，又安排讨论了一遍。 突然松溪老龙王沉默不语。 “怎么了，陛下老哥？” 松溪龙王叹气道： “有件事美中不足啊。” “让老臣猜一猜。” “估计你猜不到。” “陛下是不是因为剑侠客是个凡人，不能跟随着我们穿江入海而苦恼？” “正是！” “这个么，老臣早想到了。老爷您就宽心吧。” “难道你有什么妙法？” “嘿嘿，那是当然。陛下请看这个。” 说着，只见松溪龟丞相从座后拿出一物。 一个带管的瓶子。 。。。 三十三盏松油灯闪闪生光，狭窄的石室恍如白昼。 松溪老龙王节约了一辈子的灯油，今天打算奢侈地燃烧一回。 石屋正中央那个棺材，是他那英年早逝的爱妻——松溪龙母的灵柩。 全家人马上就要下海去，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回老家来，他怎能不与爱妻道个别呢？ 松溪老龙用他那枯瘦得松枝似的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爱妻的棺椁，回忆起点点滴滴的往事，他心头翻江倒海，禁不住泣不成声。 “女儿她娘，你一辈子操劳在这穷山沟，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喝过一次饱水，甚至连海水的颜色和滋味都没能亲见亲尝，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盼着能看一眼大海。无能的丈夫没能满足你的愿望，至今愧煞于心。你一辈子勤俭节约，就因为分娩的时候为了节省灯油不肯点灯，造成接生婆剪脐带时误伤了你，从此你死不瞑目，想起来怎不让人痛心……” 松溪老龙王这么诉说着的时候，他悲痛得更加厉害，失态地用额头撞击着棺材。 女儿公主和剑侠客上前拉劝才避免了他的头破血流。 有谁能理解老龙王的心痛啊，只有他自己明白，当初并不是女儿她娘不肯点灯，女儿她娘正在生孩子，生孩子痛得她死去活来，痛得她除了感觉到疼其他一点意识都没有，哪还有心思去注意松油灯啊？ 是松溪老龙王他这个节俭过了头的老家伙，只点了一盏灯给接生婆，结果那一盏灯不小心被女儿她娘挣扎时打碎熄灭，所以就发生了那件惨事。 “……女儿她娘，老天有眼，我们遇到了贵人，这位小侠帮助我们得到了一件惊世奇珍，我们幸福的日子近在眼前了。松溪一族终于可以走出穷山沟住进大海里了！可是这种美好的生活，你却见不到。我多想带上你一起去遨游东海，可是我，我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东海龙王是个很讲究的人，传言说他的洁癖和禁忌症无可救药，带上你我们就会功亏一篑。原谅我吧亲爱的夫人。” 松溪老龙王正声泪俱下，突然他老婆的棺材嘟嘟嘟地震动起来。 “啊呀诈尸了快逃！” 众人正要仓皇逃窜，那个棺材突然炸裂开来。 谢天谢地棺材炸裂之后并没有千年僵尸出现。 只见强光四射，升起一颗耀眼的明珠。 众人被这个变化惊得目瞪口呆。 老龙王踉踉跄跄地爬过去，双手捧定了这个意外之财。 “避水珠！” 老龙王涕泗横流，神情中更多的是惊喜。 “女儿她娘，你显灵了！这真的是老天有眼啊，知道我们的小恩公是个凡人不会泅水，赠赐这一件宝贝，解除了大家的后顾之忧，从此一家人可以踏踏实实地定居东海，共享天伦之乐，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么？” 一旁的剑侠客被这个变故和老龙王的言语打动，他鸡冻得像一只冻鸡，好半天才明白了老龙王话语中的含意。 老龙王的这些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言了。 剑侠客偷偷地看向女佳人龙小女，发现佳人也正在羞涩地偷看他，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种强烈的幸福感蜜蜂窝似的甜痒在他们各自的心头。 条条大路通京畿。 万川归海不回头。 松溪老龙一家子的这趟远行非常顺利，他们根本用不着看地图，顺着水流，一路向东，有说有笑赶集似的逛向东海。 刚出溪泉进入河堰，他们就开始哇哇惊叹于沿岸上的风景，完全是乡巴佬的气色。 剑侠客并没有讥笑他们——自个儿第一次去天宫时，看到高耸的南天门，不也是他们这种模样么？ 为了排解旅途的无聊，剑侠客就发挥他的特长，喋喋不休地向女儿公主讲述三界中的各种奇闻轶事，而女儿公主也非常乐意担当这个听客。 她本来就对外界充满好奇，何况剑侠客的健谈很有感染力，即使明明知道他是胡诌，也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你喜欢吃烤兔子肉吗女儿公主？” “啥？烤兔子肉？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吃素。” “人类真是残忍啊，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什么都敢吃。魔族都还有些挑食呢，人却百无禁忌。” “就是，人类简直畜生不如。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你不也是人类吗？怎么自己骂自己啊？” “我为自己是人类感到羞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吃荤了。” “吃素当然好，但营养跟不上体质会变差哦。你瞧瞧我们松溪龙族，由于长年吃素，一个个骨瘦如柴。” “那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如来、观音那些菩萨都肚满肠肥的呢？他们不也是吃素吗？” “这个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四海龙王，听说他们也都是大腹便便的。我猜是饮用水的问题，通常苦涩的东西营养丰富，比如人参啊何首乌啊，我们松溪只有矿泉水可喝，所以我们瘦，他们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所以富态些。” “女儿言之有理。海水的确味道苦涩，但营养充足。不过普通人的肠胃是经担不起的。” “你经常吃烤兔子肉吗？那些店家真是残忍，被我遇上砸他招牌。” “从来不吃。前一阵在一家烧烤店，我见一个女孩吃烤兔肉嚼的满嘴流油，因为她是女流，我只能好言相劝不便动粗，对她说：小兔子那么可爱，姑娘你怎么忍心下的了嘴？你猜她说什么？” “这种无恶不作的女魔头你还跟她客气什么？把她打死就是为民除害。” “我的确有这种想法。可是她法术高强，我还没来得及拔剑，她已经溜走了。” “那么店家呢，你有没有惩罚一下他们？” “本想砸他的招牌，可是他求饶说身无长技，除了烤兔子他啥都不会没法生存。” “你让他烤红薯啊，一样能挣钱。”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当时我没想到这个点子，我让他烧菜卖酒开饭店。” “他听你的了吗？” “听是听了，可是他的确是个厨盲，除了烤兔子啥都不会。他烧的菜不是忘了搁盐就是放多了酱油，不是烧焦就是夹生不熟，亲眼见他烧一碗鲫鱼豆腐汤，你猜怎么着？” “鲫鱼也是生灵啊你怎么能让他杀鱼！” “这个……好在他火候没控制好，那鲫鱼从汤碗里蹦出来逃生了。” “那就好。那么这个家伙饭店肯定是开不成了？” “他都快穷死了，被我逼得没法，只好拿个破碗拄根打狗棒行乞去啰。本想施舍点银两给他，可是我自己也穷的叮当响。” “你为什么不把这柄宝剑换成银子送给他呢？” “这个……” “开玩笑啦。身为剑客，怎能无剑？” “等我哪天练到寂寞的境界，这把剑就用不着了。” “寂寞的境界？” “就是手中没剑，心中有剑，用意念伤人。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天下无敌，被称之为寂寞高手。” “你很想成为寂寞高手么？” “当然。那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 “有梦想很好。有个事我一直想说又难以启齿。” 剑侠客闻言心中一喜： “你说吧，他们听不见。” “你别把我娘揣兜里呀！” “就这事？” “恩。我早就想说了，怕你不高兴。” “那我揣哪里啊？这么大一颗珍珠，捧着手很酸的。” “那就顶在头上嘛。” “这颗避水珠真的就是你娘吗？” “你不是也亲眼所见吗？难道有假？” “我觉得它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子。你娘早就成仙了远走高飞了，这是她的金身残骸。” “佛才有舍利子呀，我娘又不是佛。” “舍利子是人的精气神所化，不随肉身腐烂，万古长存于世。只要是伟大的人，死后都会生成舍利子的。它并不是佛的专利哦。” 松溪老龙和松溪龟丞在远处偷听到了剑侠客的这句理论，都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眯眯而笑。 “是舍利子也好是避水珠也好，请你时刻记住这是我娘吧。啊呀你这样怎么行？放头顶上玩杂技似的，可别摔痛了俺娘啊！拿来，让我镶成一顶紫金冠给你戴上吧。” 女儿公主心灵手巧，三下五去二就制作出一顶紫金冠来。 剑侠客伸长脖子让龙小女戴上紫金冠，借机满足了一下两眼之福。 避水珠在他额头上晃来晃去，平添了几分富贵之帅气。 后来一路上情窦初开的龙小女被剑侠客摸手搭肩吃了很多豆腐却因为太单纯毫无所觉。 。。。 话说自从英女侠在天宫垂帘听政，玉帝王母重振朝纲，三界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就拿东海龙宫来说，有定海神针和百元玄针这两件宝器镇境驱邪，整个东海水波不兴，连海水里的泥浆杂质，也都乖乖地沉淀在海底，众水族生灵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梦想不到的改善，各自和睦相处，安乐无忧。 东海龙王敖广，性格和善，除了私底下偶尔向她老婆发发火，从不在外人面前生半点气，哪怕你指着他的鼻子骂娘或者爬他头顶拉屎，他也只是跟你讲道理，绝不会暴跳如雷，更不会出手伤人。 他时刻保持着满面笑容。 一个弥勒佛式的老好人。 没有脾气的人，通常缺少威信。 东海龙王却是个例外。 水族每一个臣子，都对他尊敬有加，唯命是从。 如果他突然笑着对虾兵蟹将说：老夫听说虾和蟹在滚水中一烫立马变红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虾兵蟹将立刻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油锅让他瞧个明白。 当然他身为三界大咖是不会这么无聊的，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三界流言说他有洁癖，这事他从不否认。 在他看来，洁癖是一个好性情，是一种不被俗人认知的美德。 再怎么说，爱干净哪怕是爱过了头，总比脏兮兮臭哄哄强吧？ 他的洁癖，主要表现在两个习惯上。 一是漱口。 漱口很正常呀。 可是他漱口与常人不同。 他漱口的频率太紧凑，有人暗中统计了一下，平均每个时辰三百六十五下。 而且除了睡觉，他从不间断地漱口。 服侍他的侍女，有十几个人，每人都是捧着痰盂，风车似的不停地接他的漱口水。 他的漱口水也十分讲究，是很多种花蕊和香料用五更天的晨露炮制而成，原料的价格虽然不是很昂贵，却颇费人工。 有人猜测他因为口臭才会如此的做派，这么猜测的依据是他们夫妻私下并不和谐，口臭通常是这个矛盾的症结。 他另外的一个人尽皆知的洁癖习惯，是掸灰尘。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众场合，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起左臂，用左手手指去掸右肩上的灰尘，掸一下吹口气，然后抬起右臂，用右手的手指去掸左肩上的灰尘，还是掸一下噗噗地往肩头吹气。 其实他衣着向来干净，双肩上纤尘不染，他这么做只是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另外传言说他有禁忌症。 这也是真的。 生活作风严谨的人，才会有诸多禁忌。 他的禁忌症，很多人都有，日常司空见惯。 譬如不喜欢听不吉利的言辞，例子是作客吃饭时主人家问“还要饭吗？”。 譬如厌恨影射性的挑衅，如送钟。 等等。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他的洁癖和禁忌症，三界中并没多少人讨厌他，议论他的人也并不多。 因为这是他个人的事情，无伤大雅，与人无害。 甚至很多人认为他这是英雄本色大咖之风。 第77章 无音敲战鼓 有其君必有其臣。 东海龙王温良恭俭让，他的贴身贤臣——东海龟丞相，也是谦卑谨慎微。 伴君如伴虎。 在东海龙王跟前，东海龟丞相十分小心，他时刻保持着哈巴狗的姿态，极尽阿谀奉迎之道。 可是一离开水晶宫，一避开东海龙王，他将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对下属他极其苛刻，喜欢摆官架子，很贪婪，很狡诈，吹毛求疵，眦睚必报。 龙城里水族平民受尽了他的剥削和欺压，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他的所作所为，东海龙王怎会不清楚？ 但东海龙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东海龙王一直认为，当官的这个样子很正常，不这个样子不正常。 水清则无鱼。 两袖清风的主，只适宜存在于白话传奇读物上，生活中不需要。 。。。 水晶宫偏厅。 此刻东海龟丞相正用他甜得发腻的嗓音向东海龙王汇报事务。 “陛下，这真是个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大好气象啊。新上帝上任不到一月，改革的春风遍沐三界各地。如今日新月异，万象更替，人们久违的幸福感姗姗而来。实在是四海升平歌舜日，九州盛世乐尧天啊！” “噗。爱卿，最近三界中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大事啊，引你如此大发感慨？” 东海龟丞相哈腰说道： “回陛下：有三件大事老臣正要禀告。一件是大气候有变，刚已经在抒发感慨的时候禀告完毕。第二件是人间有动乱，李世民大规模建造监狱关押刁民。刁民都是孕妇。” “这是为何？” “原因是数量惊人的孕妇孕而不育，拜了几年的观音菩萨，结果还是生不出孩子，于是都失望而且绝望，纷纷砸碎了观音菩萨的金身泥巴像。” “噗。哎，这都是地府不作为闹出的事啊。英上仙袖手不管么？” “据说英上仙正在为此事焦头烂额，她已经派遣心腹爱将舞天姬和虎头怪巡视地府，督促六道轮回台修复工程。” “噗。那么还有一件是什么事？” “回陛下。剩下的这件事不说也罢？” “为何？” “老臣担心会气坏陛下的龙肺。” “讲吧。噗噗。” “老臣听说，八仙和福禄寿三星，接替了太上老君和李靖哪吒的位子，成为天宫里伴君议政的重臣。” 龙王切地嗤笑道： “八仙与三星？一个个歪瓜裂枣，让他们站朝排班，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啊。看来这个英上仙还是摆脱不了村姑出身的束缚，行事欠缺斟酌。天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万圣朝宗的宫阙，万人敬仰的圣地。不是吆五喝六的吧台、喽啰穿梭的寨穴。李瘸子他们小人得志啊！” “陛下之言实在精妙绝伦。这个村姑出身的英上仙，凭借着几手妖术，挟玉帝以令群臣，妄想一尊独大，只手遮天，实在是丧心病狂……” “噗噗。” 东海龙王加快节奏掸着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重地连吹了两口气。 “龟爱卿啊，这种话么，和朕私下里说一说可以，外人面前可不要瞎嚼哦。可莫忘了英上仙再怎么不够英明，但终究是咱们的大恩人。定海神针原璧归赵，还附带送来一枚百元玄针，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下掉馅饼么？从此孤王高枕无忧，这恩情已经是重于三山了，而从此不用起早摸黑，上朝开会，天高无人管，独霸一方，自得逍遥，更是朕做梦也没想到的美事啊。若不是英上仙，朕能有这一切么？” 东海龟丞相连忙说道： “陛下教训的是。老臣倒很佩服她，一个人族的女流，修真越界已经很不容易，她能扬名三界，号令仙雄，实在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噗噗。爱卿的举止言谈从来都这么有条有理，很合朕心。朕今夜后宫有宴，爱卿就去陪朕喝一杯吧。” “谢主隆恩。不过陛下后宫，男人与狗禁止入内，老臣不敢开这个先例。还是老臣今夜摆宴，恭请陛下驾临丞相府豪饮一场吧。” “噗。爱卿不愧为孤家的宠臣。和你说话很轻松很省心。” 这时候虾兵在珠帘外禀告道： “陛下大事不好！” 东海龙王最忌讳的就是大事不好这四个字了，柔声说道： “那个虾兵同志，镇定从容是勤务兵必须具备的品德，你的表现很退步哦，朕觉得这个工作很不适合你，要不明天去神针基地报到当个候补看守员去吧。” 龟丞相点头说道： “陛下英明。这种货色实在不适合跑腿传话，当看守站岗一句话也不用讲很适合他。” 那个虾兵一听要降职，而且是去当看守员，而且是去神针基地当看守员，顿时被宣判死刑似的瘫了。 原来定海神针摆放的地方是个漩涡口，环境恶劣，还时时有生命危险，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流放到那里去。 这时候虾兵身后走出一个蟹将。 他是个聪明人，不愿步虾兵的后尘，所以撩撩衣摆整整衣冠，慢条斯理地下跪，一边漫不经心地叩头，一边慢慢悠悠地说道：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王兢兢业业日理万机，是奴才们的榜样。奴才有一件要事，特来禀告，不知有木有打搅到陛下与丞相？奴才是现在就禀告呢还是待一会儿再禀告？请陛下明示。” “噗。讲吧。” “谢谢陛下。奴才与这个废物虾兵刚在海面上巡逻，发现东南方人影浮动，正自惊疑，准备仔细察看，突然听到后方水面有咕噜咕噜的响动声，急忙回头，惊奇地发现西北方也浮动着一群人影，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又发现天上云彩飞来，于是断定有三路人马直奔水晶宫。” “噗。” 东海龙王皱了皱眉头说道： “既然有外敌侵犯，为何不敲锣报警？” 东海龙王处变不惊，龟丞相可没有这个造诣，急得团团转说道： “快！快集合队伍准备迎敌呀！” 东海龙王说道： “龟爱卿，你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呀。孙猴子灭绝之后，三界中谁还敢招惹咱龙族？老夫正想试试龙吟神功的威力，这些亡命之徒来的正好。噗。” 东海龙王正要起身披挂上阵，只听蟹将说道： “陛下不必大动干戈，这三路人马是友非敌。” “噗。怎讲？” “在奴才的喝问下，他们都不敢贸然下海，东南方是观音菩萨只身而来，说是有事要与陛下洽谈，让奴才赶紧通报。” “哦。观音菩萨？稀客呀，她来干什么？那么西北方来的又是什么人？” “回禀陛下，西北方来的是一群乡下人，也不知是哪条河沟里的贫困户，说是求见龙君有宝物进贡。” “那么天上是什么鬼？” “天上是天使驾临。” “哪个天使？” 东海龙王立刻绷紧了神经。 “回禀陛下。就是前天来慰问水族的紫箫天使，她说奉英上仙之命来水晶宫……啊！” 蟹将话未说完，被东海龙王一脚踢飞。 君臣二人立刻惊惶乱转，匆匆忙忙地整理衣冠，准备迎接天使。 “死蟹酱你也守定海神针去马上滚。” 东海龙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卷起桌布，将案上的珍珠盏水晶杯象牙箸等等奢华物件连带喝的半壶茶打了包往角落里一丢。 人已经趿着半双即一只拖鞋冲出了水晶宫。 。。。 水晶宫里，东海龙王同时接见了观音大士和紫箫天使。 松溪一族由于身份渺小，被阻挡在龙城城墙外。 东海龙王这么势利眼啊。 懂得生存之道的人都有点世故，这不是东海龙王的瑕疵，而是世人的共性。 看着水晶宫的奢侈豪华——这已经是仓促俭省布置过的——紫箫天使啧啧连声赞不绝口。 一个把凌霄宝殿当菜园门可以自由出入的仙子，来到水晶宫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可见龙宫的奢华有多么过。 “珍珠镶壁，玉石铺堂。这么富贵逼人啊！龙哥，前天我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般样子哦。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东海龙王早就听说英女侠生性节俭，反对奢侈浪费，所以前天在得知天使即将驾临的消息后，巧做安排，将所有刺眼炫目的地方都厚厚地涂了一层淤泥。 他没料到天使这么快就杀了个回马枪。 “呵呵。噗。天使姑娘有所不知，俺们龙宫盛产珍珠，蚌娘们分娩都很有规律，这是她们昨天的产物，没地方摆，就摆在这里暂时存放，待会儿她们身体复原，就会一一认领取走。” “怎么珍珠是生孩子似的生下来的么？” “天使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哎呀老龙我说错话了掌嘴。天使冰清玉洁，怎么会知道蚌娘生珍珠这事呢。” “的确刚刚得知，让我长见识了。龙哥，那位不是观音菩萨吗？你别只顾着和我讲话冷落了她啊。” “是是是，天使姑娘请随便品茶用点点心。龟丞相，你为什么还不给菩萨看座！” “罢了。” 观音菩萨心事重重，淡淡地说道。 此刻的观音双手并未合十，神情状似平静却隐藏着几分忧郁。 东海龙王眼神老辣，一眼就看出了观音菩萨的反常，谨慎地细声问道： “菩萨，你不开心么？” 菩萨兜头一句道： “如果你失去了孩子，你会开心么？” 东海龙王微微一怔之后堆起怜悯说道： “炫彩娥吗？就是那个与你形影不离长着七彩翅膀的女孩子？多可爱的孩子啊，怎么就不小心弄丢了呢？普陀山悬崖底下去找过没有啊？莲花池里呢？听说有个黑山老妖最爱尝鲜，你有没去西牛贺洲找找看啊？” 东海龙王状似关切，每一句话却像刀子剜着观音菩萨的心。 观音已经泣不成声，哪还有半点菩萨的面相。 东海龙王这个可恶的老家伙，自己诸多禁忌，怎么口不择言不考虑菩萨的感受！ 只有精明滑头的龟丞相明白，是菩萨那句话戳到了东海龙王的痛处，东海龙王是在回击报复。 原来八仙刚得道时，喜欢海上冲浪寻开心，某天何仙姑的美貌招来大祸，她被东海龙王最疼爱的小龙太子看上了，小龙太子妄想抢她回龙宫，结果被八仙群殴致死。 东海龙王后宫里龙族佳丽三千，每个爱妃都替他生了一大群儿女，他连自己究竟有多少儿女都不清楚。 但是在数不清的儿女当中，他最疼爱的就是被八仙打死的那个小龙太子。 之所以他那么偏心只疼爱那个小龙太子，是因为那个小龙太子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与他十分相似。 甚至和他一样，也有洁癖和禁忌症。 所以他的偏心很理所当然。 爱子的死于非命，让他痛不欲生。 事隔多年，他仍然铭心刻骨，淡忘不了爱子的音容笑貌，抚平不了内心的伤痛，更消除不了对八仙的仇恨。 未愈的伤口，怎容撒盐！ 所以他这么刺激观世音菩萨也是值得理解同情的。 观音菩萨却被焦灼和悲痛迷糊了头脑，一点也没去计较东海龙王的话无好意，哽咽哭道： “娥儿，你不在了我可怎么活呀呜呜……” “节哀顺变吧菩萨。老龙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东海龙王啊，三界互冲之后，老身我法力消失了大半，也没精力找遍三界的每个角落，病急乱投医，所以就求你帮忙来了。” “啊呀菩萨太高看朽龙了，我跑一趟南天门都要喘半天气，哪有本事去寻人啊。” “东海龙王，谁不知道龙族的子弟遍布三界？你只要发个号令下去，所有的龙民动作起来，海里捞针都能够啊。行行好，只要找回炫彩娥，我会在如来面前多多夸你。” 东海龙王最敬爱的人就是如来，最想巴结的人也是如来，之前他也是同样敬爱观音想巴结一下观音的，前不久得知菩萨法力丧失，所以就不再崇拜她了。 哪天如来佛祖法力丧失，一样掉粉。 此刻见观音菩萨如此低声下气，且承诺向如来美言，要赏他一个进阶梯，东海龙王立刻意识到这笔交易很划算，于是噗噗地洁癖了两下，诚恳地向观音菩萨说道： “菩萨既然这么看得起老朽，老朽敢不从命？龟爱卿——” “老臣在。” “开梵波楼，架起无音战鼓，待朕亲自掌槌发布水族令。” 东海龟丞相领命而出。 这里东海龙王不敢怠慢天使，撇开观音向紫箫仙子献殷勤道： “天使姑娘不辞劳苦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示？” 紫箫说道： “今天来你这里只是随便逛逛。一个人呆在兜率宫实在烦闷。” “怎么英上仙出差了么？” “她去了长安。为李世民囚禁孕妇的事。” “那就请天使随便歇坐片刻，待朽龙发布完水族令再来聆听天使的教诲可好？” “什么无音战鼓水族令？让我也去见识一下吧。” “那就天使有请。” 于是东海龙王将观音菩萨和紫箫仙子带出水晶宫，踩着珍珠地毯来到城东梵波楼前。 这里有必要解说一下龙宫的场景。 东海龙城是一座雄壮浩大的水下城堡。 它的占地面积和屋宇布局不下长安。 有人以为龙宫就只有一座水晶宫，大错特错。 如果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水晶宫，那就不是水晶宫而是水晶墓。 水晶宫坐落在东海龙城正中央。 它并不是东海龙城的最高建筑。 龙城的最高建筑是梵泼楼。 这座危楼年代久远，长年封锁，门上的铁链锈迹斑斑。 楼上有一架神奇的大鼓，就是知者寥寥的无音战鼓。 顾名思义，无音战鼓和丧钟一样，是敲不出声音的。 但槌子敲在鼓皮上，轻重缓急都是秘密代码和信号。 这种信号不同于wifi，只能在水中传播。 传出的信号只有水族的族民能够听到、能够听懂。 本来它的用途是聚集天下水族共御强敌，但从来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当年孙悟空龙宫夺宝，东海龙王由于低调，只是奏请玉帝作主，也没想过敲这无音战鼓。 此刻东海龙王为了让观音菩萨记住自己的这个恩情，将来好知恩图报，故意设案焚香，三跪九拜，弄得很是肃穆庄重，折腾半天，这才命令龟丞相大开楼门，亲自上楼擂鼓。 只见楼顶上东海龙王手握双槌，歪着脑袋眯着眼，陶陶然艺术家似的演奏起来。 大家昂头观望，看哑剧似的，欣赏着他滑稽的表演。 。。。 此刻在东海龙城城墙根下，松溪一族东倒西歪，席地歇坐。 连日的奔波劳累，他们谁还会顾及形象？ 何况他们都不是很讲究的人。 他们乘兴而来，得到的却是如此冷待。 这是始料未及的。 松溪老龙王与松溪龟丞连连叹气。 数字兄弟们一个个豹眼圆睁怒发冲冠。 女儿公主倒在剑侠客的肩头沉沉入睡。 他们的遭遇，令剑侠客深感同情，更感愤懑。 换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杀进水晶宫，把东海龙王的龙脸揍成脓包。 即使他武功不济，不是东海龙王的对手，他也会努力这么做，直到躺倒剩最后一口气。 士可杀不可辱。 这种置之门外而不理的待客之道就是对客人的一种侮辱。 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因为女儿公主。 为了她，剑侠客愿意改变自己。 命都可以不顾，改变一下又何妨？ 任性的男士们学着点吧。 突然松溪一族全都凛然坐正，侧耳倾听。 连女儿公主也炸雷惊梦似的懵然坐直。 “你们怎么了？” 松溪龙王挥手制止了剑侠客的讲话。 这么奇怪地安静了好久，剑侠客发现四周汩汩嘟嘟冒起了很多水泡。 “有危险？” 剑侠客准备拔剑，被女儿公主按住。 “没事的。东海龙王刚发布了水族令，命令所有的水族帮观世音菩萨寻找炫彩娥。” “水族令？帮观音寻人？” “是呀。” “我也要去让他发一个令。我兄弟逍遥生失踪好久了。” “等读心屏风被他收下，我们就可以向他提这个条件了。” “他万一不应允怎么办？” “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他怎么会不应允呢。别忘了读心屏风不是穿衣镜，是绝世奇珍哦。” 剑侠客闻言喜在心头，刚刚对东海龙王的憎恨顷刻间化作烟云，甚至将东海龙王看成贵人，盼着早点一睹他的真容。 第78章 有漏众生苦 “菩萨，水族令已经下达，请回普陀山静候佳音吧。” “天使姑娘，要不要再带你去参观一下定海神针铁？” 东海龙王急着逐客，因为丞相府今夜有约。 观音菩萨还要去找寻炫彩娥，也无心久留，匆匆离去。 紫箫仙子却还没玩够，毫无告辞的意思。 “那鬼地方我才不要再去呢。我想去龙城最繁华的步行街去走走。” “也好也好，朽龙我事务繁忙，就让龟丞相陪同一行吧。” “也好。早听说龟先生家财万贯，本仙又是个购物狂，有这么个冤大头陪同，逛得才有兴致是不是啊龟先生？” “那是那是。” 龟丞相也只能报之干笑了。 来到步行街。 “丞相上街来啦——” 某个水族破锣般的叫喊声一起，摊贩们急急收摊，沿街关门闭户。 紫箫在阒无人迹的步行街逛了一圈，看到的只是遍地狼藉，很是失望。 “传说龙城锦绣繁华，不过如此嘛。我还是回兜率宫烧火炼丹去是正经。” 紫箫天使说走就走，往上一纵身就不见踪影。她前脚刚走，东海龟丞相就向龙城治安队长——一个鲤鱼精大发雷霆。 “怎么搞的，让你驱赶闲杂人等，你怎么把所有人都赶没了？” 鲤鱼精很委屈但只能低头认错： “小的这就喊他们出现。忘了向您汇报：一个泼皮无赖，举着宝剑砸门，说是要见龙王。请丞相去城墙上看看吧。” 龟丞相冷哼一声走没多久，鲤鱼精喊了一声“丞相走啰——”，街道上立刻恢复了繁华。 。。。 在剑侠客大吵大闹的催逼下，东海龟丞相终于接见了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剑侠客口口声声说有宝物敬献，这个接见是绝不可能的。 读心屏风上，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正是东海龟丞相心中所想，他用惊讶的表情肯定了这件绝世奇珍。 接下来他带着松溪老龙，命令随行虾兵扛着贡品，直奔水晶宫。 其他人被安排在驿馆住下。 虽然驿馆住着会很舒适，但松溪老龙未回，众人怎么也舒适不起来。 大家如坐针毡，焦急地等待了近两个时辰，松溪龙王才独自回转。 没有东海龟丞相的陪同，大家心凉了半截。 但从他舒畅的脚步和喜悦的表情，能看出已经有戏了。 果然听到松溪老龙欣然说道： “大家都累了，各自休息去吧。明天面君，君王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你们都要弄体面点。我们的赠礼，龙君非常满意。” 各人离去之后，松溪龟丞相留下来，问主子道： “老爷，我见你神色中有几分疑虑，不知为何？” 松溪老龙道： “龟老哥，看来我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慧眼。不错，我的确有几分担忧啊。” “忧从何来？” “龙君在观赏读心屏风的时候，有个小的细节被我无意中捕捉。” “什么细节？” “当时锦缎拉开，读心屏风刚显露出一角，龙君就将袍袖一挥，使法术将屏风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呢？” “然后他大笑着说这么神奇的法器，只有英上仙有资格拥有，正好定海神针失而复得，无以报答英上仙，这个宝物真是雪中送炭。” “就为这事老爷心中不快？” “不。这个屏风如果能得到英上仙的青睐，倒是我们的大造化。事情是在他掀开读心屏风一角的那一瞬间，我无意中见到了屏风上的画面。” “什么画面？难道是杀和戮？” “那倒不是。画面很令人尴尬。不堪入目。” 松溪龟丞相立刻完全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老爷，您也是从壮年时期走过来的，男人嘛这个缺点都有，您应该理解。何况龙族天生的这方面的需求比其他生灵要旺盛很多，您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吧。” “老哥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再说他是一族之长，我一介草民哪有资格和胆量去看不惯他的生活作风？” “你在担心女儿？” “正是。女儿出落得如此出众，哪个登徒子不垂涎三尺？” “那么明天就不要让她去见驾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万一明天就有封赏，让她错过这机会多么可惜。我们这么千辛万苦，削尖脑袋想成为大海里的居民，为的不就是后代子孙，为的不就是她吗？我们还有几天活头啊？” “说的也是，女儿如果是黑户，迟早会被驱逐出海，到时手足分离，还不如呆在穷山沟厮守着受苦呢。” “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愁啊。” “老臣倒有一个好主意。” “快说吧。” “明天把女儿打扮成钟无艳。丑八怪是绝不会被饿狼当做羊羔的。” “好！好主意！那不如干脆将她化妆成程夫人吧，保险系数更大一些。” “老臣认为不妥。将女儿装扮成丑八怪，目的是避开龙君的注意，如果打扮得太丑，同样会引起他的注意。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呀。” “嗯。高见。那就这么定了。” 。。。 明天，众人衣冠一新，精神抖擞，等着龙宫来人引领面圣。 女儿公主穿得花枝招展的，欢快得雀儿一般在大厅里左转圈右转圈。 她的确太美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 即使是一块破被单裹在她身上，她散发出的青春气息也会让这块破布陡然生辉，见到的人必定会将这块破布当成当下流行。 女儿公主正在即兴作舞顾自臭美，突然松溪龙王一盆墨汁泼将过来，淋得她木炭似的几无人样。 这还不够，松溪老龟又从斜刺里冲出来，围着女儿公主转起圈圈。 大家定睛细看，才发现松溪龟丞相正将一匹漆黑的麻布缠向女儿的楚腰。 一匹布缠毕，水蛇细腰的女儿公主立刻变成一只黑不溜秋的粗水桶，老龟本想功成身退，却摇摇晃晃一跤跌倒在地。 他转晕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剑侠客不等女儿公主发火，先跳出来打抱不平。 松溪龙王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向大家吐露了真实用意。 女儿公主听完父亲的解释，气得花枝乱颤，很委屈很伤心，坐地大哭大叫：“是亲爹吗是亲爹吗！” 并不是她不理解两位长辈的良苦用心，而是纯洁的思维根本没将龙族首席和刀巴禽兽联系到一起。 这个时候水晶宫的执事官到来宣旨，有请松溪一族进宫面圣。 这次面圣很出人意外。 东海龙王只是简短地口头表扬了一下他们，对封官赐爵定居东海的事半字不提。 然后他们又被送回驿馆。 女儿公主白白受了一场洋罪，洗过三次澡水还是漆黑。 之后松溪一族在驿馆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耐心等待着第二次面见龙王。 开始几天大家很满足，这种衣食无忧的宅生活不正是以前一直盼望的么？可是宅久了，多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之后，众人就开始焦躁起来。 剑侠客第一个呆不住，走出驿馆想散散心，谁知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几个凶神恶煞的蟹将用明晃晃的刀枪拦住去路。 “丞相有令，驿馆中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出，违令者当杀人犯处理。” 剑侠客气得扬起了拳头，但想到自己闯祸不要紧，松溪家族可就处境堪忧了，于是忍下了这口恶气，回到大厅。 “我们被软禁了。” 松溪龙王闻言却说道： “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们吧。” 剑侠客道： “前辈如此猜度，很让晚辈无语。” 女儿公主说道： “爹爹，这么多天了，把我们晾在这里，不知他们安的什么心？” 剑侠客说道： “这还不明摆着么？” “明摆着什么？” “东海龙王想昧下屏风，过河拆桥。” “不至于吧，他一族之尊，三界知名人物，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名声当作儿戏？再说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对于他来说，发个话就成，没道理干出这种蠢事。” 剑侠客觉得女儿公主说的也很有道理，挠着头皮道： “也许是我想多了。” 突然门口伸出一个蟹将的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没有想多。” 众人吓了一跳。剑侠客说道： “你哪位啊？” “俺是丞相的心腹。你们被丞相控制了，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反省吧。” “反省什么？” “又不是俺须要反省。俺怎么知道你们应该反省点什么？” “给点提示嘛。” “提示明白了就没意思了。你们又不是蠢猪，一定会反省明白的。” 剑侠客还想和他交谈几句，咣当一声门就给关上了。 “反省什么呢？” 剑侠客喃喃自语着，满腔的气恼无处作发，只能咬牙切齿。 松溪老龙与松溪龟丞交换了一下眼神，愁云惨雾渐上眉梢。 死一般地静默了好久，松溪龟丞干咳一声说道： “我们早应该想到，求人办事礼节不可缺少。” 松溪老龙忧郁地接腔道： “礼尚往来本是处世之道，怪只怪我们久处山沟，愚蠢不化，疏忽了这个重点。” 松溪龟丞接腔道： “丞相大人是龙君麾下的红人，水族戏称他是龙君的影子。没有他从中牵线搭桥、美言成全，我们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松溪龙王站起身来急走，停在众数字兄弟跟前，在五七八三脑门上敲一爆栗，训斥道： “你们一个个横眉瞪眼做什么？难道想干架不成？一群猪脑。” 剑侠客本在摩拳擦掌，一听此言萎顿当场。 女儿公主说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来。松溪山清水秀，咱们生活得自由自在，怎么非得寄人篱下，过这种下贱的生活。” 松溪老龙闻言恼怒异常，用从来没有过的狠恶语气斥责女儿道： “住口！这么拼死奔命为的还不是你！永远呆在那个穷山沟你能有什么出息？我还没泄气呢你倒先打退堂鼓了。” 松溪龟丞说道： “女儿年幼无知，一时失言，老爷莫要计较了。女儿啊，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能轻言放弃，勇往直前是龙族的精神。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给丞相送礼的事吧。” 女儿公主自小到大从未被父亲呵斥过，此刻很委屈难受，赌气说道： “送礼，你还想着送礼！你看看我们衣不蔽体的有什么东西能当礼物送人？敲下你老人家的甲壳上贡吗？也不值几个钱。” 八个八多嘴说道： “早知这样，当初……” 松溪老龙威慑道： “当初怎样！” 八八连忙将声音降到最低说道： “当初应该把读心屏风砸成两半，一半送给龙君，一半送给丞相。” 松溪龙王听这句还像人话就压住怒火，拈须说道： “屏风砸碎了，就是个破烂，拿破烂献给君王，那是欺君之罪。你想不出办法就一边待着不要瞎放屁。” 松溪龟丞突然说道： “老爷……” 松溪龙王从龟爱卿喜悦的语气里感觉到了希望，可是老龟欲言又止。 “老哥有什么好办法吗？” “还是算了吧，老臣陡然又觉得此举不妥。” 老龙王却已顺着龟卿的目光看向了剑侠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剑侠客被他俩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悚，慌忙将纯阳宝剑紧紧抱在胸前。 “不行！身为剑客，剑不离身。” “少侠不要激动嘛。我们有说送剑吗？你这破铜烂铁，换了我都不稀罕。” “那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这时候女儿公主如梦惊醒，嘶声大喊道： “谁要是敢打俺娘的主意我就六亲不认和他拼命！” 老龙王呆了一呆，愧疚地柔声说道： “女儿，那只是一颗珍珠。” “那是俺娘！” 老龙见爱女黑眼珠瞪成了白眼珠，慌忙花哄道： “哎呀女儿你别生气呀，是爹老糊涂了，一时忘记了这是你娘。好了别闹腾了，各自回房休息吧，说不定一觉醒来雨过天晴了。” 女儿公主却又大声嚷道： “休想暗中打俺娘的主意！剑侠客，今晚跟我睡一屋。” 剑侠客被这突然而来的桃花大运惊得目定口呆。 人生福祸无常果然不假啊。 进了卧室，女儿公主正要命令剑侠客将门窗关严，剑侠客已经麻利地提前完成了任务。 “小女，看到你们父女闹成这样我心里实在很难受呀。他毕竟是你爹，你就忍让一点吧。” “如果他敢把俺娘送人，我就不认他这个爹。怎么你这么帮着他说话，是不是也有拿俺娘送人的想法？” “怎么可能。没了你娘作护身符，我早被海水淹死了。我比你更舍不得你娘。” 女儿公主坐在床头愁眉不展，剑侠客却已经阴霾散尽，局外人似的上前大献殷勤。 “东海龟丞相算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只小强。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将龙城夷为平地。” “你别往这边蹭啊，我都快贴墙上了。” “我是让你仔细看看你娘啊。” 果然剑侠客这句临场发挥起了效用，不仅巧妙地避开了尴尬，而且达到了与美人肌肤相亲的目的。 女儿公主抬起纤手，轻轻地抚摸着剑侠客额头上的避水珠，芳眸泪光闪动，良久，良久。 温馨感笼罩了剑侠客，顿时他感觉到浑身酥麻仿佛女儿公主抚摸的不是她娘而是他。 如痴如醉好景不长——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 这句话应该剑侠客发问，却出自女儿公主之口。 “难道不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吗？” “我从来不撒香水。” “……难道这个香味就是江湖上流行多年的迷魂香？” 说完这句话剑侠客就人事不知了。 。。。 璀璨夺目的避水珠此刻拈在东海龟丞相肉坨坨的指尖，他鉴赏家似的将女儿她娘高高举起看了又看。 松溪老龙与松溪龟丞垂手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 “不错。的确就是传说中的五宝之一避水珠。这么珍贵的宝物，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你们能想到送给我代为保管，实在够聪明。不过保管费么……” 二位听众心头一紧，口若黄莲。 “……看你们一大家子也不容易，保管费嘛就免了吧。松溪老龟啊，听说你们的手下人也习惯称呼你为龟丞相，这事确凿么？” “不不，他们随口乱叫的，我批评他们多次了。我等一介草民，哪敢妄自尊大。” “这就对了嘛。天宫只有一个上帝，人间只有一个唐王，龙族自然只有一个龙君。我们龟族能得到龙君的恩宠，并不是因为龟们有多能耐，而是因为我们寿命比其他水族长，诚实无私，对龙君绝对忠诚，多年的共处，与君王达成绝妙的默契，能揣度圣君的心思，能维护圣君的威严，尽人臣之道。龙族人口众多，如果阿猫阿狗都称孤道寡，那还成何体统？那就是你我的失职啊。” 东海龟丞相这么说着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将避水珠纳入怀中，而松溪老龙早已经两腿筛糠被他这话吓得冷汗直淌。 东海龟丞相用它胖乎乎的手掌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蚌丫鬟立刻捧来香茗。 “松溪龙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刚只是随便说说心里话，可没有针对你啊。快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丞相大人大量……请丞相多多提携……” “龙哥，你们的来意和心情，小弟万分理解。快不要说这些客套话。将来还不知道是谁提携谁呢。恭喜龙哥啊，天大的喜事被你撞上了。” “什……什么喜事？” “龙君看上了你家千金，有意让我从中撮合……” 话未听完，当啷一声松溪老龙手中的茶盏坠毁在地。 “我家的丫头天生丑陋，肌肤黑如焦炭，腰围粗如石磙，人见人呕，丞相大人昨日不是已经见过么，龙君怎么会喜欢她啊？” “呵呵，老哥，名人面前不说暗话，实话对你说吧，在龙城，就是打个屁，也逃不过老夫的耳与目。” 松溪老龙怎受得了这个打击？ 当场昏厥在地。 第79章 撞日聚龙宫 剑侠客艰难地睁开双眼，刺目的日光直射在脸庞，适应强光之后，湛蓝的天空和几缕悠闲的白云进入眼瞳，安详静寂的爽适感直达心底。 突然十张鬼脸从四面八方聚拢，遮住了白云蓝天，网一般地凑近到鼻尖。 “十大阎王！” 剑侠客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 “你们勾魂来了么？我是不是已经死翘翘了？” “你还不够格。” 阎罗王阴沉着鬼脸说道。 剑侠客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咸鱼似的被晾晒在沙滩。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被迷魂香熏晕，头顶的避水珠被松溪老龙摘取之后，弄了点泡沫让他浮上海面自生自灭。 他这么大难不死纯属奇迹。 十大阎王偶经此地见一浮尸，虑及地府又要添丁所以出手相救。 剑侠客也无心与这几个老鬼攀谈，顾自尝试着奔回大海。 一轮轮的冲刺再冲刺，无情的海浪将他一次次地掀翻。 苦涩的海水又填满了他的肠胃，他呕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突然正南方天际掠过一道强光，接着雷霆似的几声炸响，云层中有火光一闪一灭。 这绝不是打雷闪电，因为云彩很白，天空很蓝。 “有人打架。” 剑侠客还没听清这句话出自哪个阎王的之口，十大阎王已经飞翔在云彩里，往火光闪动处赶热闹。 “等等我呀。” 剑侠客急了，伸手腰间一摸，谢天谢地宝剑还在。 正如松溪龟丞所说，在常人眼中这只不过是一块破铜烂铁。 同样一柄剑，在名人手里价值连城，在叼丝手里就一文不值。 夫贵妻荣，物因人异。 剑侠客的落拓形象，让冷月兄也抬不起头呵。 剑侠客踏剑跟去，于是他有幸目睹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法斗。 在东海龙王的领空打架滋事者肯定不是一般人。 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打架者，观音菩萨，牛魔王，还有铁扇公主是也。 ko刚刚开始，精彩未曾错过。 哈哈哈一串银铃大笑声中，贴着面膜的铁扇公主站立在一朵桃花形状的云朵上。 爱美的天性让她对任何物事都很挑剔，连打架的时候都很注重形象，也许她的笑声就是为了引起看客的关注吧。 观音菩萨听到这笑声神情一凛，喃喃念了几句佛咒，于是红霞映照的莲花座上，孔雀开屏似的伸出了一千只手。 藕一般白洁丰润的手臂在云霞中挥动，如池荷吐蕊、雪野梅开，优美而凄艳。 凄艳是剑侠客的感受。 极美产生的极乐，让他陶醉得天地俱空，愉悦的同时他又担忧着昙花一现的美景过后不能复见，所以心里提前领受了境后的悲凉。 十阎王何尝不是这种感受。 千手观音的每一只玉手动作都不雷同，但每只手都舒缓柔韧，似游云流水。 突然千手收回霍张，这一次动作却毫无偏差地整齐划一。 银光璀璨中，观音的每一只手掌，都捉住了一柄牛角尖刀。 寒光闪烁的尖刀让日光失色，那是吹毛断发的杀人利刃。 可是这利刃顷刻间碎作漫天寒星。 与此同时，铁扇公主噗地一声吐血三升，然后断线风筝似的坠落云层。 牛魔王正在调整口型喷火，一见此景慌忙将火苗吞回咽喉，跳下云头紧急救人。 他这么干的后果是嘴巴里又多出一层水泡。 观音大士收起千臂，冷冰冰地说道： “例无虚发笑里飞刀，不过如此。贼婆娘自作自受。” 原来那一千只手上的利刃，是铁扇公主的笑里飞刀。 就说嘛，观音菩萨怎么可能动刀子。 铁扇公主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剑侠客被观音菩萨的佛气倾倒，自惭形秽的同时莫名其妙地很想屈膝跪拜。 他的这种状态倒不是因为他天性下贱，而是因为潜意识里崇敬之情无以用言语表达。 就好比你特别喜欢一个粉嘟嘟的胖娃娃时，绝不会只是竖起大拇指说一声你真可爱肯定会抱起来亲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不自禁。 十阎王水军似的突然鼓掌喝彩，吓得剑侠客差点踩滑宝剑栽落云空。 只听阎罗王溜须拍马说道： “厉害呀菩萨，传言如来千掌刚劲十足、观音千手柔若无骨，依鄙人看来，如来的法掌也不是菩萨你的对手哦。” 观音一脸寒肃，实在没心情听众鬼王呱噪，回身待走，突然听到牛魔王呼天呛地的哭声，回头只见牛魔王双手托着娇妻，一步一个踉跄爬上云头。 那铁扇公主已经是气息奄奄，四肢失力，被牛魔王双手托着摇摇摆摆献哈达似的。 “亲爱的，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菩萨，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行行好救救她吧，老牛知道错了，不该恶语伤人亵渎您，行行好救救我的心肝宝贝吧。” 牛魔王这么哭着的时候，双膝已经跪了下去。 观音菩萨皱皱眉头说道： “阿弥陀佛。她法术反噬致使受伤，伤的越重，越是因为适才她对我下手狠毒，佛虽慈悲为怀，怜悯苍生，却不度冥顽不化之辈、怙恶不悛之徒。节哀顺变吧。” 牛魔王闻言更是哭得凄惨。 “红孩儿，我可怜的孩子，你马上就是没娘的孤儿了呜……” 观音菩萨毕竟心肠柔软，被这哭诉牵动对炫彩娥的思念，终于动了恻隐之心，移步走进，取出柳枝，准备给铁扇公主撒几滴杨柳甘露。 “三界互冲之后，我法术不及以前，这杨柳甘露虽是神奇物质，却须与我的法力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奇效，我尽力……” 突然剑侠客大喊道： “菩萨小心，提防有诈！” 话未绝音，死蛇一般的铁扇公主突然窜起，双手紧握匕首直刺菩萨心窝。 与此同时牛魔王大嘴一张，噗地喷出一团三昧真火。 事发突然，观音菩萨离得又近，毫无提防，虽然剑侠客给了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火苗已经烧到睫毛前，匕首已经刺破衣衫。 在这紧急关头，观音菩萨手中的净瓶霍地喷泉似的射出了消防水，将扑面而来的三昧真火泼了个透熄。 而铁扇公主的匕首虽然已经刺入了观音菩萨的衣衫，却当啷一声被一堵光墙震断成两截。 这堵光墙即是观音菩萨的佛光。 佛光的强盛度与功德修为成正比。 三界互冲法力打折，观音菩萨还能有如此强盛的佛光护体，足以证明她的慈悲博爱。 牛魔王夫妇一击不中暗叫不妙，转身开溜已经迟了。 观音菩萨挥掌放出两道激光，牛魔王夫妇啊地一声扑倒在莲花座前。 “阿弥陀佛。佛祖在上，弟子今日要大开杀戒，替天行道。” 说话间观音菩萨缓缓阖上眼睑，右掌摆出一个标准的兰花指。 谁都看得出她准备放大招了。 十殿阎王睁圆了眼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剑侠客却聪明地后退在数丈开外，以防法术无眼误伤无辜。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从云彩底下钻出一个和事佬。 “不要火并，不要火并——” 来者龙头人身，大腹便便，东海龙王是也。 “多事鬼！” 十阎王万分扫兴。 原来地府偏僻很难有此种热闹可瞧，而观音菩萨的神功他们更想见识。 “菩萨，菩萨可千万不要在东海上空杀他们，一旦他们死在我的领域，西牛贺洲群魔必然会前来复仇闹事，那可就麻烦大了。带回潮音洞细刀慢宰吧，更能解恨消气。” 十阎王看清了来者是东海龙王，突然一窝蜂地围上去，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将东海龙王簇拥得手足无措。 “滚球滚球！哪里来的叫花子脏死了！” “我们是十殿阎王啊，龙大哥不认识咱了？” “哎呀然来是地藏王菩萨麾下的十大金刚，咱们平起平坐的身份，怎么这么折煞老夫啊？快快请起。” “俺们有事相求，这有个稀罕物作见面礼，平等王包袱拿上来呀……” “哎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水晶宫有请。” 东海龙王热情请客，觉得冷落了观音菩萨不妥，于是向菩萨说道： “菩萨，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还是因为你收养红孩儿的事而大动干戈，鄙龙就自抬身价做个和事佬，红孩儿虽然可爱，毕竟是牛家的孩子，别人的骨肉怎能贴心？您的母爱情结鄙龙非常理解，放心好了，不久就会有炫彩娥的消息。一起去水晶宫坐坐吧。” 换了以前，观音菩萨是不屑与这些下级人物为伍的，但此刻的观音一心只在炫彩娥身上，至于自己的名声和脸面，早抛到垃圾堆了，期待着此刻已经传来了炫彩娥的音信，所以默应了东海龙王这个并非诚心实意的请客。 一行人按落云头，直奔海底世界。 牛魔王夫妻俩相互搀扶也跟随在后，东海龙王也不便阻拦。 苦的是剑侠客，见众人入海，扑通也跟随着跳进了海水。 立马灌了个饱。 “救命……” 观音菩萨听到剑侠客的呼救声，回转身来，挥动柳枝赏给他一滴甘露。 那滴甘露吹泡泡似的化作一个玻璃罩，扣在剑侠客脑袋上外星人似的。 “谢谢菩萨！” 剑侠客由衷地大喊了一声。 。。。 人们想象中的水晶宫是个透明的宫殿，这个想法错大了。 它的确是各色水晶堆砌而成，雕梁画栋全是水晶石，巧妙的各种图案花纹制造出的马赛克，将尊贵与贫贱分隔开来，从宫殿外面望去，连里面的人影都分不清，这就保留了帝王将相活动的神秘，平民难以揣测。 此刻御厨里数以百计的水族厨师正在张罗三界全席。 宽敞的水晶宫里摆满了桌椅，张灯结彩，热闹喧天。 从桌椅的数量和跑堂打杂的仆役之多，傻瓜也看得出这个豪筵绝不是为观音菩萨一行人接风而设。 敦厚的十殿阎罗却没有领会到场景中的异样，一面东瞧西看赞不绝口，一面为自己被东海龙王当做贵宾款待深感受宠若惊。 阎罗王笑呵呵说道： “龙君兄如此豪绰，实在令我等化外之民惊而且羡。如此破费，我们心里很惶恐不安啊。” 东海龙王笑道： “兄弟你想多了。噗。今日是孤王纳妃的大喜之日，本来嘛只邀请了本族的亲戚朋友参加，但既然这么巧遇上你们，就请进宫来共饮一杯喜酒。” “你又要结婚了吗？” 十阎王都很吃惊，吃惊的同时又感到很羞惭，有一种突然被人打脸的感觉。 东海龙王三宫六院老婆成堆，竟还贪心不足又做新郎，碰上这档子事，教地府的十大老光棍情何以堪啊。 东海龙王笑道： “其实我已经老了，贪多嚼不烂了，这个新郎官我也不觉得新鲜了，本该修身养性，远离雌色，可是本族那么多苦命的女孩生计没有着落，成群结队地削尖脑袋想进宫当王妃，我这豆腐心肠怎么忍心拒绝呢？” 平等王问道： “你娶的都是龙族的黄花闺女？” “噗。那是当然，同类结亲本是最基本的人伦，如今世风日下，仙魔私奔，人兽联姻，实在是令人不齿。奉劝十位老弟将来千万不要饥不择食，千万别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啊。” 十阎王虽然品行厚道，但廉耻心非常深重，被东海龙王这么三不着俩地挖苦了一顿，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此刻只想溜之大吉，不稀罕吃他的酒席了。 于是十阎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阎罗王从平等王手中接过黄布包袱，双手递给东海龙王道： “龙君，这块金刚石是修筑轮回台时挖出来的稀罕物，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请龙君收下千万不要推辞。另外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龙君看在地藏王菩萨的面子上，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一听到金刚石三字，东海龙王心头暗喜，却不动声色地说道： “老弟你们太见外了。地府与龙宫都是人族厌恶之地，所以称得上同气连枝，咱们又同朝为官，多年的交情，何分彼此？反正鄙龙是一直把你们当朋友的。何为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算得上是朋友。你们有什么事，只要我东海龙王能办得到的，只需一句话，鄙龙刀山火海愿意效劳，何必还送礼物如此客气啊。” 东海龙王这么客套着，双手已经伸出来接礼，谁知阎罗王的确是个老实人，听他这么说，料想他是不会收受礼物的了，于是就将金刚石递给平等王，说道： “我早说龙君仁善仗义，不可以俗套度之，你们不信，非得大老远背一块石头来，也不嫌累。” 东海龙王万分尴尬，将抬起的手伸到肩头掸灰尘。 “噗。十位贤弟，金刚石那么沉重，再背回去实在辛苦，不如存放在水晶宫，待日后用得着时再来取走如何？听说这是装饰高级墓碑的优质石料，能镇鬼驱邪，令死者酣然安息，对死人来说是个大宝贝，活人拥有它却难免晦气。” 阎罗王并未弄明白东海龙王话里的玄机，反而钻牛角尖说道： “此物如此不祥，存放在贵宫太不吉利，我们还是轮流着背回地府比较妥当。小弟们有一事相求，听说龙城有有件神奇的法器，名叫无音战鼓，能号令天下水族……” 东海龙王打断他的话说道： “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有什么事酒宴后再说吧。平等王兄弟，背个大包裹坐席吃酒，龟丞相似的惹人笑话，包裹拿来鄙龙替你放到墙角去吧。” 平等王摆手道： “怎敢劳驾，我背着好了，大事未办，我们也无心吃酒。恳请龙兄动用一下无音战鼓……” 东海龙王怒火满腔，勉强笑道： “噗。今天是寡人的大喜之日，无音战鼓是不可随便敲的，敲它就是兵戈之厄，大不吉利。龟爱卿——” 龟丞相正在挂灯笼，闻言滑落地面，恭听指示。 “龟爱卿，听说你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颗避水珠，不知是真是假？” 龟丞相抓着脑壳说道： “陛下贵人多忘事啊，那件宝物昨夜老臣亲手交付给您……” “喔，瞧我这记性，不错，你是当贺礼送给孤王了。噗。那么孤王听说避水珠与金刚石本是一母同胞，就和定海神针与百元玄针一样。噗噗。天下万物，皆有灵性，故而物以类聚，人重亲情。将心比心，孤王觉得让两件至亲之物，强行分裂开来，大失人道。爱卿你觉得孤王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懵逼的龟丞相呐呐地说道： “陛下今天说话好深奥，看来是新婚大喜激发了陛下的才情。老臣愚钝，弱弱地试问一句：陛下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啊？” 平等王像是突然明白了东海龙王的用意，激动的说道： “我明白龙哥的意思。避水珠、金刚石本是兄弟，不能分离，要把他俩摆在一个匣子里团聚。” 东海龙王很是欣慰——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十大活宝的智商，含笑说道： “孤王正是此意。” 平等王哎呀一声摆手说道： “不可不可。避水珠那么珍贵，又是龟丞相送给你的新婚贺礼，小弟万万不敢接受。” 东海龙王立刻脸变猪肝，听到外面喧闹，知道是各地水族头领接到喜帖纷纷赶到，实在再无耐心与这十大二货周旋，于是开门见山说道： “孤王很想收藏你们这块金刚石，若能将它送给孤王，孤王一定重重回谢。无音战鼓随时可以为你们敲动，无论你们是为了寻人还是为了团殴，吾龙族亿万儿郎随叫随到。” 平等王说道： “哎，无音战鼓会敲动兵戈之厄，怎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大败雅兴，改天再说这事罢，我们还是兵分十路自己去寻找吧。” 俗话说旁观者清，剑侠客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说平等王道： “给他吧，一块破石头而已！” 观音菩萨在一旁也不耐烦，淡淡地说道： “你们地府真的已经穷成低保户了么，拿块破石头当宝贝？吵吵闹闹的有完没完？老龙，你赶紧帮我问问娥儿找到没有啊？” 边上歇坐养伤的牛魔王夫妇听了观音此言，一蹦而起，惊诧地问道： “怎么，炫彩娥也丢了么？” 观音怒道： “你们很幸灾乐祸是么？你们的孩子丢了，动刀子找我要人，我的娃儿丢了，我找谁要去！” “菩萨真是对不起啊，早知道你也丢了娃，我们是不会那么放肆的。丢娃的心情我们很理解，你也应该理解我们，这个过节就当是一场误会吧——本来就是误会。菩萨你千万不要急坏了身子，一同来想办法找回孩子们吧。” 突然十大阎王都很激动。 阎罗王大嚷道： “真是无独有偶啊！咱们的骨宝宝也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观音菩萨闻言一惊。喃喃自语道： “难道我的娥儿也是离家出走了？可我并没有亏待她呀！” 阎罗王说道： “得了吧菩萨，谁不知道你一直是把竹笋当人参滋补炫彩娥？” 这时候平等王猛地将金刚石往东海龙王怀中一塞，说道： “你想要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我最烦这种人。” 原来他刚才只不过是在戏弄东海龙王。 至此，东海龙王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第80章 娇娘骂殿凶 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东海龙王婚礼的，都是水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南西北三个海龙王，是东海龙王的亲兄弟，名声响亮，按道理应该坐在上席。可是东海龟丞却却将他们安排在墙角落里，与剑侠客挤在一堆。 这当然不是龟丞相的意思。 他们哥仨空手而来，虽然送来了几副贺联，写着什么花开并蒂佳偶天成之类的吉祥贺语，但那是穷酸书生的精神食粮和资本，水族讲实惠，根本没有这个风雅的作风传统。 自家兄弟都这么抠门，东海龙王心中自然不乐。 所以按礼物的轻重，十殿阎王竟坐到了上首。依次是西湖龙神、冰潭尊者、九头怪、观音菩萨，还有刚刚被请来的紫箫仙子，一席坐了十五人。 观音菩萨和紫箫仙子其实也是吃白食者，贺礼是没有的，甚至连一句动听的贺词都没有，她俩受此优待，原因是东海龙王另有所图。 人在红尘，不能没有人脉，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像一坨揉乱的丝麻，如何剪除烂线抽出金丝，需要主人有清晰的头脑，作出果断的抉择。 东海龙王是江湖老油条，就连明天的晚饭吃什么都要事先考虑清楚，大事上当然会制定计划和目标。 观音的后台是如来，紫箫的主人是英女侠，这两个人是当今三界的尖峰人物，不可不巴结。 当然还有个元始天尊，与如来和英女侠并称为三界巨头。 因为龙族与道教的过节，东海龙王从不与他交往。 就算想结交也不敢，因为他怕惹犯众怒。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懂。 流言说三巨头有鼎分天下的趋势。 不过这个鼎是个歪鼎。 怎讲？ 元始天尊一直活跃在西牛贺洲，虽然他很想将势力发展到南瞻部洲境内——因为西牛贺洲是魔族的天下，人烟稀少，而文明的导流者人族却主要分布在南瞻部洲——但是被如来抢先一步，佛教在南瞻部洲早已扎下根基，牢不可摧。 如来把赌注压在人间，那是以掌控天宫政权为前提的。统辖仙界，又得人间，那就是锦上添花；仙界易主，佛无权势，就算雄霸人间四洲，那又有什么屁用？也只不过是杀鸡取卵，拈豆丢瓜，得不偿失。 而斜刺里杀出的英女侠这匹黑马，已经将天宫当成了她家。 所以如来虽然至今没有什么大动作，但与英女侠的一番较量迟早难免。 还有一个鬼域，那是兔子不拉屎，穷得叮当响，要什么没什么的鬼地方，谁稀罕去那里垦荒？向鬼们弘扬教义谁吃饱了撑的？ 所以说当前形式是一个歪鼎。 东海龙王披红挂彩，向来宾说道： “感谢大家的赏脸。今日的结婚仪式，与以往大不相同。过去是先拜天地，后入洞房，再宴宾客。孤王思及各位远道赶来，肯定饥渴难耐，所以不落俗套，反其道而行之，先宴客，再洞房，最后拜堂。” 有人多嘴说道： “龙君你婚场老手都如此急不可等，可见新娘子肯定是个天生尤物。能否向大家描绘一番呢？” 东海龙王笑呵呵说道： “这一次的新娘子的确是位绝色佳人，只是由于她十八年来一直独守空闺，未见世面，礼仪方面尚有欠缺，妃嫔们正在后宫细心调教。寡人虽然风流成性，却也懂得廉耻，不至于色迷心窍不分场合。今日在座的都是亲朋密友，各界名流，寡人理当陪酒至醉，共乐通宵。蚌娘们，上菜——” 一言甫毕，训练有素的蚌娘们鱼贯而入，将各色美味摆上餐桌。酒肉飘香中，东海龙王怡然自得地说道： “在座的也许有些朋友不是第一次吃三界全席了，都知道三界全席聚仙、人、魔三族各三十六道菜肴，总共是一百零八道美食，其实正宗的三界全席，还须加上龙族的三十六道私房菜，总共是一百四十四道，只因龙族先辈为人低调，不肯在这些细节当中彰示不轨之心，故而将龙族三十六菜下架尘封。今天孤王心情特好，所以特意动用了百味生担任主厨之职，让大家品尝一下真正的三界全席。” 东海龙王说到这里，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发言打破了沉寂。 “东海龙王，你好大的胆！百味生本是巨恶弥天的大魔头，祸害众生，吃遍万物，五百年前如来佛祖用佛掌将他降服，囚于东海五棱礁，将看守的重任交托给你，你竟胆敢私自将他放出！” 东海龙王说道： “菩萨不用担心，如今的百味生瘦得皮包骨头，路都走不动，又披枷挂锁，不是五百年前与孙猴子齐名的人魔了。炒完龙族的三十六道菜品，鄙龙就立马将它囚回原位。” 角落里剑侠客问北海龙王道： “百味生是个什么人物？能有孙悟空一般的待遇，损失如来佛祖一只佛手，肯定不简单啊。” 北海龙王惊诧地打量着剑侠客，说道： “百味生你都不知道，人族的吧？那么我来告诉你，他是你们人间美食帮的开山祖师。美食帮听说过么？” “晚辈听说过。” “这百味生很不简单的，刚才有没听菩萨说？他什么都吃过，所以味觉过人，炒出的菜，佐料放得十分到位，火候掐控得片刻不差，你只要尝一口他炒的菜，肯定会一辈子惦记。” “他这么牛啊！如果有机会学他几手，可就美哉了。” “小兄弟，你弄个泡泡罩住了脑袋，这惊世大餐看来是品尝不到了，可惜可惜。” “呵呵，晚辈倒不稀罕。只是第一次听说三界全席里龙族也有三十六道菜，很觉得稀奇。” 一旁的南海龙王由于被长兄冷落没能坐到上席，心头窝着火，冷哼一声说道： “他饕餮之徒，迟早要惹出祸事。估计这不是第一次了，连如来佛祖的犯人都敢私自放出，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剑侠客说道： “好吃是人的天性啊，襁褓中就只想着吮吸母汁，可见吃乃人生第一件大事。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个百味先生真的什么都吃吗？” “当然。我等虽然只是听说，但观音菩萨知道内情，她绝不会打诳语。” “他吃树皮草根么？” “吃。” “土呢？石头瓦片呢？” “吃。” “耗子蟑螂呢？” “吃。” “翔呢？” 北海龙王皱皱眉头说道： “你认为翔比耗子蟑螂还脏吗？” “难道不是？” “翔吃不死人，蟑螂耗子却能把人吃死。” “你别告诉我龙族的三十六道菜里有一盘翔。” “真被你说对了。有一盘金玉满堂，是三十六种翔拼盘而成。金光闪闪，热气腾腾，两眼熟悉，嘴巴陌生。”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就吐了。” “呵呵，小兄弟，我是在开玩笑哦，咱们龙族爱干净，讲体面，怎么可能这么恶心？不过你还别说，东海之东有个岛国，还真以吃翔为生。”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怪人？” “听说他们基因突变，体型萎缩，肠胃脆弱得连稀饭都消化不了，所以他们只好豢养家禽家畜，让禽畜将食物消化一遍，成松软的臭翔之后，盛入彩釉磁盘，手绢揩手，白布围胸，用精致的刀叉细品慢咽。” “求你，别说了。” 这时候菜已经上了十几道，很多馋猫已经举起了筷子。 首席上观音菩萨站起了身，喃喃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原来餐桌上有烤乳猪之类的大荤菜肴，菩萨反胃，决定逃席。 “菩萨留步。” 东海龙王连忙留客。 “菩萨是不是见这烤乳猪很残忍所以要空腹而去？” 观音菩萨默应。 东海龙王凑上前去，低声耳语道： “菩萨，这桌上的荤菜，其实都是素菜。俺是个小气鬼，菩萨应该有所耳闻，怎么舍得破费张罗三界全席呢？不过百味生的手艺，的确非同凡响，他能将平常的白菜叶子萝卜根，制作成山珍海味，让人的视觉味觉嗅觉都辨别不出真伪，你看这几十桌丰盛的菜肴，其实就萝卜白菜两种原料啊。放心留下来，放心吃吧。” 观音菩萨犹豫片刻，鄙视地说道： “我懂了，你把百味生弄出来，为的就是省钱而又不失面子。” “菩萨理解理解吧。这个秘密就你一人知道。” 菩萨无语了，缓缓坐定，闭上眼睛。 开吃了，觥筹交错，场面热闹到谁都成了主角。食客中近处一个观音，远处一个剑侠客，像是戏台上撑轿子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从最初的惊讶慨叹转为瞌睡朦胧。 剑侠客一直在人群里搜寻松溪一族的身影，可惜一个也没见到，暗想松溪老龙不是已经将避水珠送给东海龙王了么，不知他们是否已经封侯赐爵住进了豪宅？ 有心溜去驿馆弄个明白，但同时又有另一种担忧。 新娘子不出现，这种担忧就一直郁结在心里。 他担心新娘子就是龙小女。 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 东海龙王早不纳妃晚不纳妃，偏偏这个时候大办喜事，而松溪一族前天还在担心他会打龙小女的歪主意。 刚才他已经吐露，新妃子是龙族的绝色佳人。 除了龙小女，龙族谁还能称得上是绝色佳人？ 就在剑侠客焦躁如焚，打算溜出水晶宫的时候，他的担忧被一个不速之客证实了。 只见水晶宫侧门涌出一群龙女，杀鸡似的大叫大嚷： “快抓住新娘子，抓住新娘子啊。” 食客们根本没听到这群女龙的叫嚷声，剑侠客离她们近，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身红妆的龙小女身上捆着绳索，头上盖着红头巾，在宾客席间东逃西窜。 那块红头巾太大，用发卡固定在辫子上，所以她拼命地摆脑袋也没能甩脱。 剑侠客是从她的身材认出她来的。 这个时候东海龙王正在与九头虫划拳拼酒，他已经喝得红光满面，舌头起了膨胀感，正在对九头虫道： “老弟，你是我水族的精英，碧波潭弹丸之地，怎能藏龙卧虎？什么时候休了万圣公主那娘们，来东海发展，别的不说，朕亲生的公主，多如牛毛，喜欢哪个随便你挑，两个三个都行，只要你心中有俺这个泰山大人。另外岳父我有个小小建议，希望你采纳。你的名字与咱们的祖先撞车了，这不好，不如改个名，叫九头虫虫怎么样？虫虫，快叫一声岳父吧。” 虫虫很是尴尬，只能拼命劝酒。 突然就听到剑侠客炸雷似的叫骂声： “坏蛋！你们一群坏蛋！” 大厅上慢慢地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都盯向剑侠客。 剑侠客以为是自己的叫骂声引起了众人瞩目，其实是他身边的女儿公主吸引了大家。 此时女儿公主头顶的红盖头已经被剑侠客摘下，嘴里塞的棉布也被剑侠客抠出。 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是缚龙索，剑侠客的冷月剑竟然割不断，接头也没一个，不知是怎么绕上身的。 东海龙王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吓醒了酒，他的计划是让客人把萝卜白菜烈刀子酒吃饱喝足，然后让一个替身新娘出来走个过场，等客人走光了之后自己就可以去洞房煮饭，那时佳人就算寻死放泼，也绝不会有外人知道，与己无伤。 伴娘们这帮废物。 东海龙王还没想好解决问题的办法，女儿公主已经破口开骂了。 “昏龙！脏龙臭龙，三界败类，该死的大坏蛋。” 剑侠客摸着鼻子小声说道： “这些粗词早过时了。” 龙小女说道： “那你帮我骂。骂死他大快人心。” “我也不擅长这个技能。不过为了你，我就试试。” 于是剑侠客跨前两步，目露寒光盯着东海龙王，张嘴说道： “你个狗养的。” 龙小女道： “就这么一句么？骂呀。” 剑侠客只好再骂道： “你个狗生的。” 女儿公主很失望，求人不如求己，遂用肩膀将剑侠客搡到一边，破口大骂道： “贼昏王！不要脸的贼昏王！我们的祖先九头虫，被天赐的欲念煎熬折磨，一路遗鳞淌血，远避异性，用自己的痛苦维护着天道人伦，给我们子子孙孙作出了好榜样，龙族的清心寡欲、善良正直，这些美德流传至今，你这败类，为老不尊，坏事干尽，贪得无厌，爱慕虚荣，沉湎酒色，野心勃勃，拿狗来骂你是侮辱狗，拿刀捅死你脏了刀和手。你就是一坨臭狗屎，你在场的这些狐朋狗友，就是臭狗屎上飞旋的绿头苍蝇，每个人都让我看着恶心，瞧瞧你们在吃什么吧，这满桌的菜肴，不是龙肝就是凤脑，不是牛心就是熊掌，作孽啊！昏君，你每天用行云布雨掩饰自己的罪恶，瞒天过海，吞食同类，你瞒得过众人的眼睛，瞒得过老天爷的第六感么？一吞一吐，你要夺走数以万计的水族生命，真是吃人不吐骨头！龙族的耻辱！魔头！昏君……” 东海龙王含笑着向观音菩萨说道： “菩萨，这丫头连你都骂上了。她自小缺乏教养，您不要往心里去哦。” 观音菩萨叹息道： “你们龙族的事，我本来是不想插手的，但看这情形，你有强抢民女之嫌。大家都在看着，你总得给个解释吧。” “解释是肯定有的。各位来宾，这就是孤王刚才向大家炫耀的新娘子，怎么样，模样挺俊，脾气挺辣吧？就因为她任性，非要用吃翔族的仪式举办婚礼，孤王不同意，她就大哭大闹，为了不影响喜庆，所以就绑着她。” 九头虫虫问道： “龙君，吃翔族什么鬼？” 东海龙王掸了一下好久没掸的灰尘说道： “噗。吃翔族坐落在东海之东，化外野人，他们男女成婚的仪式很独特，新郎新娘必须陪同宾客们做游戏，游戏很简单，就是手拉手围着火堆转圈圈，然后蒙上新娘子的眼睛，让男宾排队从新娘子身前走过去，新郎官夹杂其间，新娘子用手去摸，摸中了新郎官，婚礼结束。” “摸不中呢？” 很多人来了兴趣。 “摸不中继续摸。” “这个仪式挺好啊，为什么不采纳呢？” “噗。孤王一族之长，怎能为老不尊？这么伤风败俗，怎能任她胡闹，所以只好绑起来，不许她见客。” 这时的女儿公主只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下来，苦于口拙，只能呸痰狠声咒骂昏王昏王。 剑侠客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剑指东海龙王，说道： “你再屁话连篇老子一剑剁了你。” 东海龙王脸色一变，问十大阎王： “他是谁？” 阎罗王摇头道： “不认识。救对了。” 泰山王与平等王拼命扯阎罗王的衣角，幸好东海龙王并不知道十阎王救剑侠客的事。 剑侠客宝剑平指，纹丝不动，盛气凌人，东海龙王气得半死，假装打喷嚏，发出龙吟神功。 龙吟神功其实就是用腥臭的胃气伤人，龙小女说的不错，东海龙王借布雨之机，的确吞食了无数水族的生命。 这些生命，也是冤魂。 这些冤魂，入不了地府，它们被东海龙王用法术禁锢在肠胃中，炼化成惊世骇俗的龙吟沼气，即他所说的龙吟神功。 今天，龙吟是他的第一次展示。 只见一道激光，射在剑侠客的面门。 啪的一声，观音圣水护罩破裂消失。 剑侠客成了溺水待毙之人。 第81章 漏逢连夜雨 “横咕咕咕嘟……” 剑侠客倒转剑柄，蓄满真气，这是横扫千军的起手式。 可惜他被龙吟浊气熏得内力全散，剑没刺出去，先喝了几口海水。 连忙双唇紧闭，屏住呼吸。 东海龙王的龙吟沼气实在臭不可闻，厅中所有人都掩起口鼻，也有几人实在受不了，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呕吐者如果细心观察，会发现自己吐出来的是一堆白菜萝卜渣，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可是谁会恶心到欣赏自己的呕吐物呢？ 此刻东海龙王倒有几分后悔：早知这个臭小子不堪一击，何必使用龙吟神功，现在搞得满堂臭气，真是大煞风景。 剑侠客憋气难受，想到此战势在必行，只能速战速决，才有逃生之望，于是不等真气平稳，搅起一团剑花，仓促地使出了一招横扫千军。 通常武林人士在比武打架时，很多人喜欢呼喝连连，呵哈咿呀李小龙似的，更有人发功动手前念一声咒语，如摸泥摸泥红风雨雷电劈之类。 剑侠客出招时也喜欢事先呼喊出招式的名称。 这种做法，很多外行人认为是装腔作势，其实另有一番道理。 比武干架，本来争斗的就是一口气，出招时蓄势待发，意念集中，就好比是一个炮仗点燃了引线，炮仗要开炸，就得有个突破口，否则就是一声闷响，滋滋冒烟腹黑自伤，而大呼大叫恰好能弥补施功者真气拿捏不稳的这个不足。 此刻剑侠客仓促出招，又不能呼喝畅意，加上海水阴柔与他的纯阳剑气相克，所以这一招横扫千军并未发挥出多少威力。 虽是如此，冷月剑挥洒出的寒光，还是震裂了几张桌椅，墙上的大红喜字也被剑气划作两半。 东海龙王脸色一沉，双肩抖灰尘似的扭动了一下，于是一条水柱从剑侠客脚底下喷涌而出。 这是他的另一项神功，名叫龙腾。 水火一念生，龙腾达鬼门。 这句歪诗说的就是龙腾的威力。 诗中将本不相容的水与火并提，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绝领会不到其中的玄奥。 剑侠客此时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龙腾的厉害，他的脚板心火辣刺痛，就如同烙铁在炙烤一般。 这种刺痛在向小腿上蔓延。 他很想纵身跃开，可是双脚像被钉子钉牢在地面，挪动不得。 而此时他已闭气多时，胸口闷得十分难受，由于焦急，真气涣散，如飓风吹烟，聚已不能。 女儿公主在一旁见剑侠客双腿打颤，表情痛苦，猜测到是他足底的浪花在作祟，于是用肩膀想去撞开他。 谁知尺许远就感觉到高温灼痛。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一头撞向了剑侠客。 本来她这一撞等于是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剑侠客，她自己也会陷入龙腾热水的磁场漩涡之中，东海龙王不收功就休想脱离危险。 但是东海龙王怎么舍得伤害这么一个俊俏佳人呢？ 所以东海龙王投鼠忌器只好收功，另作对策。 剑侠客陡觉脚底一空，慌忙扎稳马步。 机不可失。 冷月剑横托于掌，剑侠客昂头上望，双目无神。 又是告别的架势。 “不要——” 女儿公主看出了这是后发制人的告别仪式，阻拦已经来之不及，只见剑侠客连人带剑，流星似的冲向东海龙王。 后发制人，威增十倍，毫无防御，玉石同焚。 东海龙王被这气势吓了一咯噔，张嘴呵出一片波光，即云卷雨击。 和江湖上学拳的人必会五禽戏、练剑的必须先学会用刀一样，这云卷雨击是龙宫诸多绝技的基础，练不好云卷雨击的人，就休想登堂入室，成为水族的翘楚。 东海龙王一族之首，云卷雨击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一招看似普通，像小儿吐口水似的，但从他口中施展出来，劲气袭人，威力无俦。 不过他吐出的口水只让剑侠客微微停顿了一下。 剑侠客的身躯和他的剑，依旧炮弹似的直射而来。 东海龙王急了，向剑侠客后方的南西北三海龙王叫道： “你们是死人么！” 此时大厅上桌椅横飞，人人离席，南西北龙王三兄弟也看出了大哥的处境危险，连忙一跳而起，各就各位。 四海龙王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张嘴吐水，用的都是云卷雨击。 于是剑侠客固定在半空，身受四股激流不停的扫射。 这四道水柱，有裂石开碑之力，具摧枯拉朽之威，休说剑侠客肉质凡胎，就算是成名的仙家，也吃不消这持续不断的攻击。 一口真气没把持住，剑侠客大口灌海水。 而真正要命的危机不是这些。 他的后发制人已经招式使老，收势休想，一击不中，必累其身。 他现在如同一个吹到极限的气球，就算没有四股水箭的催逼，一样也会自爆而毙。 女儿公主急得不停地上跳，想将他撞离靶心，却因体质虚弱，徒劳折腾。 观音菩萨悲天悯人，实在不忍心见到血肉四溅的腥血场面，手指已经伸向净瓶。 突然北海龙王闭起龙嘴，将水柱收回。然来适才他与剑侠客谈聊投机，对这个人族后生心生好感，而兄长的作为他也十分看不惯，所以危机时刻有意要放剑侠客一条生路。 于是北面露出空门，三股激流将剑侠客放火箭似的击飞，水晶宫的门梁被撞断，剑侠客嗖地就无踪无影了。 这里众人惊骇半晌，东海龙王干咳一声说道： “闹事的狂徒已经去了，大家请坐，继续开怀畅饮吧。” 又命令下人速速整理残席。 谁还有胃口吃东西？ “哎——恐怕是活不成了。” 阎罗王暗中摇头叹气，喃喃自语很是惋惜。 紫箫仙子突然鼓掌说道： “厉害呀我的哥，四大龙王同心协力，使尽了龙宫绝活，终于将神通广大的敌人驱逐出境，丰功伟绩该当载入史册。” 东海龙王强笑道： “那个臭小子是个疯子，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手自卫，对于这种亡命之徒，还有什么道义可讲？天使姑娘远居天庭，哪里晓得下界刁民的顽劣不化。来来来，鄙龙敬大家一杯压压惊，婚礼继续进行吧。” “你还想继续？” 紫箫仙子板着脸，好像东海龙王欠她十担毛桃似的。 “我……” 东海龙王脸色也很难看，想恼又不敢恼，想笑又笑不出。 紫箫仙子说道： “这个龙族女子，的确是个绝色佳人，本仙如果是个男人，也和你一样会不择手段弄她到手。关键是你的身份九五之尊，与常人不同，随便一点桃色新闻，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如果你暗中把这个女子随便怎么样，只要不让人知道，也没谁有那个闲工夫管你的臭事，可是你偏偏要唱高调摆排场，如今弄得在座的人尽皆知，我身为英上仙的贴身侍女，怎能不如实向她汇报？你等着吧，够你喝一壶的。” 东海龙王狡辩道： “哎呀天使息怒，怪只怪伴娘们粗心大意，怎么缚龙索绑着还让她逃跑出来呢！我一定要严惩这帮废物。” 紫箫冷笑一声说道： “够了。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么？如果我是你，立刻就放了这位小美人。英上仙那里，我会竭力替你隐瞒，隐瞒不住时，尽量替你多说几句好话。” 东海龙王很踌躇。 让他放了龙小女，他实在舍不得，万里江山容易有，美人一个很难求，他风流了大半辈子，这是他最满意的佳人。 不放吧，英上仙如果降罪，肯定吃不消。天蓬元帅落马，三星、八仙上台，都是她一句话弄成的事。 就在他如此纠结的时候，出大事了。 御厨里跑来几个悍厨，本是看管百味生的假厨师，惊慌失措大嚷大叫： “龙君，大事不好——百味生不见了！” 东海龙王闻言天旋地转，扶着桌子厉喝道： “找呀，赶紧找呀！速速传旨，全民出动，捉拿逃犯——” 在座的似乎只有观音菩萨知道百味生这个人物，都以为百味生只不过是一个有点厨艺的囚犯，就算是个魔头，能厉害过牛魔王吗？牛魔王夫妇在这种场合都自惭形秽空气似的呆在一角，他百味生能翻出什么大浪花？所以大家都很安静，并没有惊慌失措。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的这声轻诵让众人心头一紧，这语气明明就是大祸临头的意思。 胆小莫过泰山王。他弱声探问道： “菩萨，百味生究竟有多厉害呀？” “厉害谈不上。不过他想吃的东西，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到嘴。” 泰山王闻言松了一口气，可是观音菩萨补充一句说道： “他如果想吃我莲花座上的荷花瓣，明天我就只能坐硬石头了。他如果想吃你泰山王的脚趾头，你就赶紧去买个拐杖吧。” 泰山王与所有人闻言呆若木鸡。 “我还是去找如来佛祖吧。” 东海龙王一脸哀戚，丧母大孝似的。 “阿弥陀佛。那倒不必急在这一时，他身上的金光缠命锁，重逾千斤，每一环锁链都铸有佛祖的佛家法咒，恐怕他即使想行凶作恶也没那么容易。这件事越闹越大，起因就是老龙王你的老来俏。” 东海龙王低头说道： “请菩萨指点迷津。这件婚事全族皆知，不办肯定是不行的。” “你呀！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话你听说过木有啊？我看这女子也怪可怜的，你就给她自由，让她远走高飞吧，纯真的爱情多半都是这种结局，即残缺中的完美。” 东海龙王心有不甘说道： “菩萨，你甭给我讲大道理，我听不懂的。鄙龙与这个龙小女姑娘，是天造地设的姻缘，有月下老人鸳鸯谱的拓印本为证。” 东海龙王嘴里这么说着，手已经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图纸，展开来给大家过目。 观音菩萨与紫箫仙子凑近一看，只见图纸中间是东海龙王的高清头像，头像上写着昵称老龙欢欢四个大字，从他的头像上放射出无数根红线，连接着四洲三界密密麻麻的各种女孩的头像和名字，内中龙小女的图像尤其醒目。 “什么玩意这是？” 紫箫仙子代表众人发问。 “月老的鸳鸯谱册页呀。” “鸳鸯谱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样的呢？” “总该详细点吧，红线一划拉就是一桩姻缘，这也太离谱了。” “这有图有真相还不够详细么？月老是根据各人的生辰八字来定制姻缘的，你可以怀疑我的拓印有误，但不能怀疑月老的工作能力啊，他老人家兢兢业业三界共知。” 观音菩萨说道： “如果真是月老的安排，那就是上天的安排，谁也阻止不了。” 龙小女本来被几个蚌娘押解着不能动弹，听观音菩萨这么说，气得几乎吐血，咬牙大骂道： “昏王！你拿这种鬼蜮伎俩想哄观音菩萨，做你的清秋大梦吧，菩萨法眼清明，怎么会跟这群绿头苍蝇一样受你的欺骗？昏王你的狼子野心休想得逞。” 阎罗王在一旁赞叹道： “这丫头不简单啊，这种时候还能无师自通激将法。” 龙小女的激将法果然凑效。 观音菩萨皱眉说道： “老身自从收养了炫彩娥，母爱之情与日俱增，一心都在培养后代上，佛祖说过，因爱故生怖，我已经被这种母女之情冲昏了头脑，对三界的各种事情很少问津，有时想起来，心中十分愧疚自责。行善积德是佛家本分，这件事情我是该管一管。如果这位龙小女姑娘与你并无姻缘之份，一切都是你的机关算计，老身该当为她做主，不能饶你……” 东海龙王闻言脸色如土，一面说： “菩萨，鄙龙怎敢。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菩萨要替鄙龙作主啊，上天的安排最大，谁都知道的。” 一面向龟丞相使眼色。 龟丞相何等精明，偷偷溜出水晶宫，带上金银珠宝先往长安月老祠打点去了。 这里观音菩萨说道： “三界互冲致使老身掐算的本领大不如前，一时也辨别不清谁是谁非，不如大家一道，去长安城月老祠弄个水落石出如何？” 众人并无异议。 其实都不是傻子，都看得出这件事错在东海龙王。 也有很多人同情龙小女，同情的动因是愤怒于鲜花插给了牛粪。 去长安城肯定会有一场热闹，他们都喜欢看热闹，所以全都同意了观音菩萨的这个提议。 “现在就动身。” “菩萨为何这么性急？” “长安城繁华之地，也许能找到我的娥儿。” 十殿阎王和牛魔王夫妇本来都不想去的，听观音这么一说，改变主意，而且急不可等。 “骨宝宝，你是在长安吗？” “红孩儿，老爹老妈来长安接你回家。” 。。。 剑侠客醒来，闻到了兔子肉的香气。 坐起身来，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山谷。 只见身前不远处，一个破衣烂衫的瘦子正在烧烤兔肉。 篝火很旺，穿着兔子的树枝在瘦子手中搓动，力道均匀。 兔子肉烤得处处金黄，没有一点焦糊味，甚至烟熏味也没有。 这一点剑侠客承认自己都有可能做不到。 这个瘦子是谁？ 怎么这么会烤兔子肉？ 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百味生么？ 剑侠客想到是百味生心头狂喜。 嘿嘿，只要学他几手厨艺，以后绝不会闹上次那样的笑话了。 “百味先生，晚辈对您敬仰已久了。龙宫的三界全席做完了出来透透气是吧？” 瘦子回转头来说道： “小兄弟你醒了？来，吃块兔子肉吧。” 剑侠客也不客气，上去就吃。他知道很多前辈怪人都喜欢年轻人的豁达开朗，只要与他结成忘年之交，他就会将手艺神功甚至毕生功力倾囊相授。 “味道怎么样？” “唔。不错不错。也只有名扬天下的百味先生才能将兔子肉烤得这么好吃，在下自愧不如。” 剑侠客这个马屁拍的是大实话，他因为太饥饿，所以觉得今天吃的兔子是这辈子最好的口福。 “小兄弟，你臂力不错啊。” “臂力？我梦游掰腕子了么？” “那倒没有。你两只手把纯阳宝剑抱得死死的，老夫抠了半天没抠开。” “前辈也认识我的剑？” “你剑上不是写着吗？” “哦。前辈很喜欢这把宝剑么？” “喜欢谈不上。刚才我只是想用它砍些柴禾。” “前辈，身为剑客，剑在人在，剑失人亡。除非我死翘翘了，剑是从来不会离手的。” “很好。世上这么敬业的剑客已经不多了。” “不过前辈如果喜欢这把剑，晚辈很舍得拱手相赠。” “真的？我还准备让你吃饱弄死你呢。” “前辈真会说笑。其实这把宝剑也是别人送给晚辈的。别人能送给我，我为什么不能送给你？”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小子？” “如有谎言天打雷劈。不过在下有个小小的交换条件。” “说。” “只要前辈将烹调技术——调制佐料的方法、掌控火候的技巧，传授一二，让晚辈终身受益就成了，至于传授武功灌输真气晚辈不敢奢求。” 看来在兜率宫下厨丢丑的事剑侠客一直耿耿于怀，连宝剑都舍得换厨艺，这自尊心真够强大的。 “掌握火候是吧？过来我教你。看好了，大拇指和食指将树枝捏紧，力气用在指肚子上不要用在指尖上。对就是这样。来回搓动。对，就是这样。你慢慢练吧这是基本功。剑给我。” 那穷瘦子得了剑侠客的宝剑，跑到偏僻处，摸着纯阳冷月喜得发疯。 “哈哈，紫青宝剑，你终于有个够格的伴儿啰。” 剑侠客烤完那半只兔子，怎么也找不到百味生了。 “百味先生，你在哪里……” 空谷里回荡着剑侠客热情的呼唤声。 第82章 蛇吞吃货苦 剑侠客受龙腾、龙吟、云卷雨击三项龙宫绝技轮番攻击，没死实属奇迹。 死里逃生者，往往涅盘式地头脑会变得简单，脑细胞在昏睡的过程中沉寂，清醒后再怎么活跃也不可能明察秋毫。 因为在酒宴上听知百味生的大名，而且听东海龙王说百味生瘦得皮包骨头，又见这个的确很瘦的陌生人烤兔子肉比自己强，所以剑侠客就断定此人就是百味生。 这个逻辑有错吗？ 现在他失去了借以代步的纯阳宝剑，又迷路在山谷中，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穷途末路。 “百味先生——” “百味先生——” 他满怀希望在丛林中寻唤，惊起一群乌鸦，满天呱呱惨叫。 乌鸦是不吉祥的物种，有句老话说乌鸦一叫瘟神来到，这个迷信剑侠客深有体会，当初与逍遥生在黄风岭失散时，就听到过乌鸦的怪叫声。 丛林里阴风阵阵落叶飘飞，这是妖魔鬼怪即将出现的气氛。 阴森的林里有奇奇怪怪的响动声，咯咯隆隆像是岩石塌方，哼哧哼哧又像是兽群在迁徙。 不怕死者必然胆子大，剑侠客的胆子，早已经用熊心豹胆不足比拟了。 剑侠客紧张兮兮等待着惊而悚的一刻，小心翼翼地扒开前方的荆棘。 意想不到的场面，让他骇呆。 。。。 话说阴曹地府里地藏王菩萨特别忧郁，自从上次被南天门外的丧钟欺骗，赶了一场并不热闹的热闹，回到地府之后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反思。 他将四洲纷乱，万象萧条的时局，归咎于人心的浮躁，将人心浮躁的根源，又归咎于并不是某个人的利欲熏心而是众生的道德败丧。 人，所有有意识的生灵，一旦失去信仰，那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无论是儒家思想也好道教思想也好佛教思想也好没有思想也好，无须去评说它们的优劣判断出它们的高低，它们都肩负着消灭浮躁衍生希望的人生重任，怕的是疯魔而不自知的胡思乱想。 没有指南针人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没有信仰人就丧尸一堆。 一个团队，一个种族，有了信仰就不会是一盘散沙。 各自为营，自尊自大，不思上进，精于吃瓜，这就是时下人的真实写照。 当时地藏王菩萨想到了这些理论性的东西之后，立刻连夜赶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厄之吾见》，文中引经据典，将三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批驳得体无完肤，洋洋洒洒凑够一百万字之后，派人火速送往天庭给英女侠批阅。 三日后原稿退回，英上仙朱笔红批六个大字： 你吃饱了撑的？ 地藏王菩萨很是扫兴，决定改变现状从我做起，《厄之吾见》是发现问题，发现了问题不解决，那就是纸上谈兵，于是从重新修订地府《鬼律》开始实践。 这本《鬼律》的宗旨是要求所有的地府鬼民要行善积德，不能杀生，不可邪纵，不可偷抢，不可说谎话，不可嘴馋等等，其实完完全全就是佛教的一些老规矩。 这个《鬼律》其实与《龙律》貌合神离，都是佛门清规戒律的仿造本。 法典是修订完善了，普及得如何执行得如何不得而知。 在捣腾《鬼律》的同时，地藏王菩萨开始探索改变骨精灵的教导之方。 他其实是被逼无奈。 英女侠多次来函问起骨精灵的成长问题，言语中除了关怀就是苛责。 自家的孩子被外人说长道短，他实在很受不了。 生就的眉毛长就的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骨精灵天生就是个淘气包，谁有本事改变得了她？ 再说，这样不是挺好吗？ 都变成你冷面无私的英上仙，世上要减少多少欢声笑语啊？ 所以地藏王菩萨很不以为然。 不过总得给英上仙一个面子和答复，所以还是敷衍性地给骨精灵补了一课。 那天地藏王菩萨满脸严肃，向骨精灵说道： “宝宝，光阴似箭，你已经快满周岁了……” “师父你是想送我礼物？” “你听师父说完嘛。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大无知的孩子了，很多事情，今天必须给你讲个透彻。” “师父，听你这口气是要上教训课哦？骨宝宝讨厌听教训课。” “不不不，今天只是与你谈谈心。骨宝宝啊，我们地府被上帝规划为重点扶贫对象，虽然有很多福利的甜头源源不断涌来，但你要懂得，这并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骨宝宝明白。上帝看我们可怜，所以救济一下。我们完全就是叫花子，你们是大叫花子，骨宝宝是小叫花子，我们在一起就是一窝叫花子。” “呵呵，骨宝宝的聪明劲儿长进不少啊。不错，我们因为贫穷而致下贱，下贱必然地位卑微，地位卑微必然被人瞧不起。为师好像前几天已经给你讲过，上帝选举大会上，竟然已经没有为师的席位了，连牛魔王那个二大哈都有一席之地，我堂堂的地藏王菩萨却与吃瓜群众挤作一堆……” “又提这个！去天上玩不带骨宝宝。骨宝宝现在很生气。” “哎呀怎么又生气了呀？我不是说过吗，天上空气稀薄，你这身子骨是吃不消的。” “又来！骨宝宝已经身怀绝技，尸腐毒随发随收，阎罗令倒背如流，不再娇生惯养弱不禁风了，不信现在就切磋切磋啊。” “宝宝，你那几下子，只能吓吓老弱病残的流浪鬼，走江湖是绝对不行的……” “总是这么说！不让我试试，怎么就断定我不行呢？别废话了，来切磋切磋。有种就别让着我，谁不使出真本事来谁就是乌龟。” “宝宝不要调皮呀，今天为师只想同你说说心里话，比武的游戏明天再做吧。” “不行。现在切磋。” “哎——让为师把刚才的话讲完再切磋好不好？” “你在求我么？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骨宝宝同意你的这个请求。” “那就好，看来骨宝宝还是挺讲道理的嘛。为师刚才讲到哪儿了？” “讲到下次去天宫一定带上我。” 地藏王菩萨愁容满面暗想：幸亏隐瞒了英女侠住在天庭的事，否则这小滑头肯定会闹翻天。 “对，为师一是为了让你能上天入地自由飞翔，二是盼着你出人头地改变家乡贫穷的面貌，所以为师决定要增加你的功课。” “不要！” “别急嘛。为师心痛骨宝宝每天玩得很累，学习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所以增加的功课并不很多。” 地藏王菩萨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三本武功秘籍。 “这金三练，是无常步、阎罗令、尸腐毒的辅助教材，能帮助你早日功成名就。” “尸腐毒尸腐毒师父你好毒啊，弄这些要命的东西来整我！” “这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你这么欺人太甚就不担心骨宝宝离家出走么？” “你……哎——” 地藏王菩萨像往常一样，放牛似的被骨精灵牵着鼻子原地遛了个圈圈。正一筹莫展，英女侠的书信又送到。 这是一封大喜大忧的书信。 大喜讯是英女侠吐露轮回台的奠基石即七彩补天石已经有了下落，让地府立刻停止轮回台的修复工程，说塌了又垒垒了又塌之所以不停地豆腐渣是因为建筑材料本来就是豆腐渣，轮回台是特殊的建筑所以建筑材料也应该是特殊的建筑材料，这个建筑材料只能是七彩补天石其它的石头就算是大钻石也不成。 忧讯是英女侠说她非常非常想念骨精灵，不日就会来地府考校她的生存能力。 地藏王菩萨喃喃自语道： “生存能力？什么鬼？” 骨精灵在一旁玩耍，闻言回了一句： “生存能力就是指武功啊。没有武功，干什么都不成。谁来的信？给宝宝瞧瞧可不可以？” 地藏王菩萨很是吃惊，心里说这鬼丫头你说她天真吧她懂得竟然比我还多。 “大人的信件，小孩不给看。” “切——谁稀罕？一看到文字宝宝就晕脑壳。” “你确定生存能力等于武功？” “不对吗？” “对，对极了。现在，你马上把金三练朗读十遍。” “为什么？师父怎么突然面相这么凶？要吓死宝宝了。” “读！” 地藏王菩萨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特别严肃。 骨精灵嘟嘴准备撒娇，地藏王菩萨一教鞭抽来啪的一声响。 “不许哭！流一滴眼泪抽一鞭子！” 刚这一鞭，在骨精灵粉嫩的手臂上抽出一道红印。 却好似是抽在菩萨自己的心窝上。 地藏王菩萨心痛得差点忍不住去揉伤涂点红药水。 但为了骨精灵的成长、为了给英女侠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决定狠下心肠。 “读书！” 啪的又是一鞭。 “快读书！” 啪啪加了一鞭。 “读！” 一鞭重似一鞭。 骨精灵的哽咽声终于惊动十殿阎王。 此时已经挨了十几鞭，痛得她眼泪汪汪，却不敢流淌，只能抽抽噎噎，心惊肉跳地乜斜着眼睛向十阎王求救。 “谁也不许求情！求情者吃我一鞭。” 十阎王似乎明白了菩萨的用意，面面相觑了一下就无动于衷地成了吃瓜群众。 至此骨精灵终于认清了形势，只得边抽泣边开始朗读。 冥冥中自有天意：当骨精灵很委屈地将金三练里无常步加精篇断断续续地朗读了十遍之后，这项她一直不及格一直学不会的技能被她一下子融会贯通学会了。 看来棍子下面出人才这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揠苗助长也很管用。 然后这天晚上她用刚学会的无常步法逃离了地府，留下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王急成一锅汤。 。。。 荆棘丛后面是一块数丈方圆的石坪。 四周丘陵起伏，草木茂盛，但坪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剑侠客怀疑这里是个正在建设的什么秘密基地。 而他惊骇的并不是这块石坪的巧夺天工。 一个比弥勒佛还肥胖的巨人，像一座肉山，盘膝坐在石坪中央。 如果不是清楚地看到他在蠕动，剑侠客差点以为他是一尊石头雕像。 而真正让剑侠客惊骇的也并不是这个庞然大物。 而是庞然大物脖子上举世无双的土豪金。 当时披金戴银之风盛行，从最初的驱邪压祟图吉利，演变成攀比炫富，长安城大街小巷每天都有很多这种暴发户招摇过市，剑侠客早已见怪不怪。 可是这个大胖子脖子上金灿灿的土豪金既粗且长与众不同。 长长的金链子在他的手臂上、双腿上绕了好几圈之后，仍有积余拖在地面。 金链子的主人肉山在不停地颤抖，表情万分痛苦。 “这位胖胖兄弟，请问你是减肥运动爬山到此么？” 无应。 “胖子我见得多，你是最出众的一个。有钱人都是拿人参当薯条啃吧，否则怎么解释你的胖？” 大胖子依旧不说话，眼睛却直瞪着剑侠客。 “胖胖兄你胖得连话都讲不出了么？” 剑侠客走近几步，一边近距离欣赏这座肉山，一边与他套着近乎。除了担心肉山倒塌压到自己外，他毫无警惕防范之心。 胖成这样，哪里还有攻击能力哦。 肉山却一直一言不发，两眼翻白。 “你怎么了？是腿抽筋了么。” 剑侠客十分惊讶，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肉山的症状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那是十分危险的。 记得小时候他偷吃滚蛋，蛋梗在喉咙，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气管阻塞，严重窒息，若不是程夫人及时赶到采取急救措施，他恐怕早已经夭亡呜呼了。 顺带介绍一下滚蛋，滚蛋，就是剥了壳的熟鸡蛋，当时民间有个风俗，上门相亲的小伙子如果没被女方家人看中，点心桌上就会盛出一盘剥皮鸡蛋，影射的意思是吃完赶紧滚蛋吧。 于是剑侠客采用当年程夫人救他小命的办法，踮起脚尖往肉山咯吱窝里挠痒痒。 肉山被痒痒激发了潜能，涣散的真气从四肢百骸聚拢至丹田，继而压迫五脏六腑充盈于双肺，完成了虚气转换成实气的过程，于是如炮仗得火，往喉头冲击寻找突破口。 噗—— 肉山张开血盆大口，放炮弹似的从喉咙里吐出黑乎乎一团东西，剑侠客惊奇地扭头寻望，那团东西已经越过树梢不见，只听得远处轰隆一声巨响。 “胖胖兄，你吃的什么啊？” 胖胖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却答非所问： “哎，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了。树根有点烂，树干不够脆，土质一般般，石头含铁量偏高目测失误所以梗喉咙，五花蛇配上毒蜘蛛倒是不错的调味……” 剑侠客将他这外星人般的自言自语琢磨了数遍，终于有所觉悟跳离在丈许开外。 “胖胖前辈究竟何方神圣？” “你不是一直在寻唤我么。” “难道是百……百味先生？” “正是。” “你明明应该是骨瘦如柴啊。” “谁这么说的？” “东海龙王。” “你认识东海龙王？和他什么关系？” “放心，我与他不共戴天。” “什么仇？” “虽无杀父之仇，却有夺妻之恨。”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饶了你么？” “啥？你难道想把我怎么样？” “我想用你填牙缝。” “有没人性啊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刚才如果不是我挠痒痒，你已经死翘翘了。” “嘿。百味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性，最喜欢吃的偏偏就是救命恩人。五百年前老夫就发现一桩异事，愤怒者体内分泌出一种苦汁，恰好能驱除人肉的酸味。大恩公，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怒气冲天了？” “哈哈。我生气了么？如此温暖舒适的大肚皮，如果能有幸充当我的肉棺材，那该多么幸福，多么令人欣喜。” “嘿嘿，欣喜时毛孔扩张血液循环加速也能去除酸味，只要趁热吃别让死掉，那是难得的美味大餐。” “说来说去你是非吃我不可了？” “正是。” “能容许我这将死之人给远方的亲人磕三个响头吗？” “准了。” 于是剑侠客回转身去下跪磕头。 磕头是假，察看地形是真。 突然他就离弦箭似的冲出去。 这个变故似乎早在百味生的意料之中，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粗大的手臂，不知用了个什么法术，伸出的手掌变作一柄大锅铲，煎鸡蛋似的将剑侠客绰在掌心。 剑侠客无论怎么奔跑跳跃，都逃不出这柄锅铲的纠缠，到后来竟成了锅铲将它颠抖翻炒，俨然他就是炒锅里的一颗大蒜头。 “哈哈畅快啊畅快，这可比炒萝卜白菜有趣得多。” 听完这句话剑侠客就晕了。 醒来时石坪显得宽敞了许多，原因是肉山大胖子不见了。 原地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儿，瘌痢头上稀稀疏疏几根黄毛很是刺目。 从他脖子上手足上缠绕的土豪金，剑侠客立刻确定他就是刚才那个百味生。 聪明的剑侠客故意装作不认识，也不与他搭讪，硬着头皮爬起身来，忐忐忑忑地挪步准备开溜。 “回来！” 百味生喊话，剑侠客不敢不听，只得停下脚步。 “恩公想往哪里去？” “呵呵阁下认错人了，俺是砍柴的樵夫俺找斧头去。” 第83章 佛门冤孽重 剑侠客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陷身狼窝虎穴之感。 却大出乎意料地听到百味生用友善的语气说道： “小兄弟不必害怕，老夫刚才只是同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百味生恩怨分明，绝非无恶不作之徒。” 剑侠客怎么肯信？ 坏人有几个肯承认自己很坏的？ 百味生继续说道： “老夫如果想加害你，你早就重生成一坨翔了。” 这话确实。 剑侠客只得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大魔头。 是祸躲不过，干脆不躲。 百味生说道： “你可知老夫为何不吃了你？” 剑侠客喉咙发干，谨慎回答道： “你怕酸。” 百味生闻言呵呵大笑： “哈哈，酸甜苦辣，本是舌尖美味的基本元素，怕酸俺还配名叫百味生么？” 剑侠客疑惑地说道： “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百味生拨浪鼓摇头： “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不妨告诉你，不吃人是我的基本原则。” “你也有原则？”剑侠客吃了一惊。 “很奇怪么？没有原则的人，通常是丧心病狂的大奸大恶。这样的人下场都很凄惨，因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不想要凄惨的下场，所以我一直坚持着这个基本原则。” 闻此一言剑侠客顿感轻松： “前辈也信因果么？难道是佛门子弟？” “呵呵，非非非也，休在老夫面前提佛门二字，因为老夫刚填饱肚皮不想呕吐。” “前辈的意思是……？” “佛门恶心。” 剑侠客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壮起胆子说道： “前辈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可能不太了解佛教的教义。佛门有八戒十善百不为，条条框框一箩筐规矩，一心劝人为善不危害社会，思想崇高，万人膜拜，前辈竟说恶心，好令晚辈不解呀。” “小兄弟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佛门令人作呕，并未说佛教。佛门不等于佛教，就如大唐不等于中华一样。” “晚辈受教了。不知当今佛门中人哪些行为让前辈如此反感？” “一无是处，不胜枚举。” “如来佛祖普度慈航，又是前辈的救命恩人，应该不在恶心之列吧？” “小兄弟，首先请你别把如来称为佛祖，他连佛都称不上，祖个屁呀。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心的人。在揭露他丑恶嘴脸之前，我得告诉你，除我之外，你将是第一个知道他丑行的人，所以你必须有个思想准备。如来为什么残掉一只手掌变作五棱礁来囚禁我？就因为我知道他的丑行。” 剑侠客闻言惊诧万分，好奇心让他一时忘记了害怕，向面目狰狞随时有可能吃人的百味生靠近了几步。 “前辈莫非掌握了如来的一些隐密资料？有没兴趣搞个菩萨门活跃一下三界的气氛？” “勒！小子你心肠然来如此下作啊，老夫倒看走眼了。” “呵呵，前辈息怒，晚辈只是开个玩笑啦。请问如来那老家伙怎么与你反目成仇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都是吃——惹的祸。” “前辈，在您讲叙如来与您的过节之前，能容许晚辈问一个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吗？” “问吧你。” “请问前辈你真的从来都没吃过人吗？” “怎么说呢。有一说一吧，囫囵蛇吞时误吃的情况是有的，这也没什么好隐瞒，我也未曾因此而愧疚过，毕竟连僧人的斋饭里都免不了有米虫和苍蝇被他们穿肠而过，他们都可以杀生，老夫无信仰人士，误吃几个人也算不得什么。” “容许晚辈再问一个问题吧。你老人家刚才那么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瘦了？” “老夫本来就是这么瘦哦。从东海逃亡至此，精疲力尽，万不得已才吃掉了这几座小山丘。你看，老夫无心中给后人开荒修路了，这一块平地，少说也得数万个人工吧？老夫为此深感自豪。” “前辈吃功的确惊神泣鬼。不过这就是传说中的坐吃山空吧？我就奇怪你把山们排泄到哪里去了？” “小兄弟倒挺细心的。刚才被老夫吞食的山丘，浓缩成结石，凝结在老夫的胆管。哎，这个胆结石痛起来真要命，不是因为饥饿难耐，我是不会这么胡吃海喝放纵自己的。” “前辈吃点花草树木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吃石头啃土壤自找病生呢？” “因为饿啊！你五百年不吃东西只喝海水试试。” “这样嘛晚辈倒万分理解。如果晚辈也饿了那么久，肯定会连饭碗带筷子一起嚼碎的。” “现在老夫已经吃饱，以后一定会按时就餐，不再这么饥不择食。百味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神厨，绝非令人瞠目结舌的吃货。” “民以食为天。吃货并不可耻。” “那看什么人吃什么了。吃翔族龌蹉猥琐，你能说他们不可耻么？” “百味先生，你这个种族偏见的观点晚辈不敢苟同。吃翔那是人家的风俗习惯，他们再怎么龌蹉猥琐，总有一两个好人吧？怎么能一棒子打死呢。” “想不到小兄弟这么仁慈善良，竟帮吃翔族辩护。” “当然，我只是就事论事，吃翔的确是他们的自由，但如果因为翔不够吃而起杀去抢，那就另当别论。” “别提那厮们了，脏了我的嘴。小兄弟还有什么疑问？” “有啊。请问前辈，你这金项链恐怕用k无法计重吧？如此豪富，何愁生计。以后多吃人参燕窝，一定能恢复你刚才那富贵形象的，何必再吃蛇啊鼠啊恶心人的东西呢？” “小兄弟此言差矣。第一，这不是金项链，而是如来老儿捆绑我的金光缠命锁，第二，再次申明，百味生是神厨而不是吃货，刚才和以前吃那些恶心人的东西是现实所迫，出于无奈。” “那么好吧，当晚辈放屁多此一问。言归正传，前辈讲讲与如来的深仇大恨吧。” 剑侠客与百味生海阔天空地进行一番交流之后，互相产生了好感。 百味生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懂礼貌，性格开朗，很有当年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剑侠客觉得百味生虽然面目狰狞，性格却出奇地温和，并不是想象中的阴险毒辣，相反还有一股豪迈之气，所以就慢慢放松警惕，竟至后来与他促膝长谈。 “如来与老夫既无杀父之仇，亦无夺妻之恨。恰恰相反，他反而对我有救命之恩。” “不会也是挠痒痒帮你排除过喉塞吧？” “还真被你说对了。” “晕我。” “当年老夫为了领悟天下美味的真谛，辗转三界各地，品尝世间万物，好不逍遥快活，谁知乐极生悲，不慎在瀛洲吞食牦牛的时候，被牛角尖卡住喉咙——就和刚才的情形差不多——在垂死挣扎之际，如来出现，用他的化骨绵掌帮老夫消化了牛角。” “化骨绵掌？这名堂好耳熟。” “耳熟么？世人想象力丰富，而文字排列的组合有限，一个名词多人使用多处出现很正常的。” “前辈请原谅晚辈的多嘴，继续讲吧。” “那次，是老夫人生中七灾八难的压轴大劫，从鬼门关兜一圈还生，消化掉那只牛角尖之后，老夫就因祸得福，一窍通关，厨艺飞速猛进，无人望我项背，于是老夫就开始创作三界全席。” “三界全席是你老人家的绝作？” “你以为呢？” “真心佩服。后来故事怎么发展的呢？” “老夫刚才说过，老夫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如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然会涌泉相报了。” “怎么报的啊？” “在天外天当火夫，替他作膳食。” “哇撒很吃香的专业，很令人羡慕的工作啊。” “你可能觉得这份工作很棒，老夫却没有这种满足感，其实老夫是没有办法，只有这个手艺这个资本可用。” “当火夫太屈才了，难怪前辈不满意。委屈前辈了。” “哎——世路坎坷，人生苦短，受点委屈算个球呀？何况本是老夫知恩报恩毛遂自荐的。” “那么前辈有订劳动合同么？如果是义务劳动，也总得有个期限吧？” “这个么，老夫法盲一个，倒没想得这么周全。不过这份工作我才干了三天，就有点后悔了。” “既然是前辈你自己的选择，不应该这么快就反悔呀。” “你哪里知道，天外天那个鬼地方，顿顿吃的不是萝卜就是白菜，还是佛们吃剩下的残汤剩水，换了你能吃得惯吗？” “吃不惯。” “所以老夫因吃不惯素食而水土不服，在天外天住着度日如年，百无聊赖之际，老夫就暗中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弄了什么好吃的？” “臭豆腐。” “嗯不错哇，臭豆腐晚辈也非常爱吃。” “有臭豆腐解馋，老夫本来可以随遇而安了，可是有一天如来遛进厨房偷吃了老夫的臭豆腐。” “呵呵，难以想象如来当时贼头贼脑的场景多么滑稽。” “他一吃就上瘾了，要求老夫每天做给他吃。” “臭豆腐的确会吃上瘾。那你就每天多做一份也就是了。” “你以为那臭豆腐很好做么？” “很简单啊，卤水撒点盐巴将豆腐泡一泡，发霉了再放进油锅炸一炸就成。我见过的。” “你那是普通臭豆腐好不好。” “难道前辈的臭豆腐有独特的配方么？” “不错。老夫当时制作的臭豆腐的确配方独特。” “能否吐露一下呀？放心晚辈不会抢着去申请专利的。” “老夫倒不怕你学去，没有经验只凭配方是制作不出正宗的毛血旺牌臭豆腐的。” “什么？毛血旺？我没听错吧？” “没错。毛血旺，毛血旺牌臭豆腐——神厨百味生的得意之作。是用毛发、蚊子、跳蚤、当然还有大豆，经过挑拣、洗涤、晾晒、碾压、揉捏、搅拌、蒸煮、过滤、沉淀、腌泡、发酵等等等等数十道工序精制而成。” “毛发蚊子跳蚤？” “不错。天外天毛发很好找，因为佛们每月要剃头刮胡子。蚊子也很好寻，不得不承认蚊子的繁殖生存能力天下第一，只要气候温暖，它们就龙族似的生生不息。天外天跳蚤也很多，听说是济公活佛去听讲座时带去的种子。” “既然原料这么充裕，前辈就不用发愁呀，你这配方虽然古怪，但也是些平常之物，按你这配方，晚辈都能现做现卖。” “关键是老夫之所以用毛发，因为毛发里含有一种微量元素，具体叫什么老夫就不细说了，这种微量元素像能让人开胃。而蚊子和跳蚤，只是毛血旺牌臭豆腐配料的一个大幌子——老夫要的是蚊子和跳蚤肚子里面的血。” “啊！” “也就是说，老夫的毛血旺牌臭豆腐其实是血豆腐。它之所以那么松脆爽口，三分靠的是老夫出神入化的烹饪技术，七分靠的就是血啊。” “这么说，如来吃……血豆腐上瘾了？” “正是。他胃口又大，饭量惊人，老夫哪里去寻那么多的毛发和血去？” “可真难为你了。” “后来老夫逼得没法，只好将自个儿须发剃下来利用，甚至割脉无偿献血好几次。” “前辈为何不换一个配方呢？” “这正是老夫要讲的。老夫实在找不到原材料了，只好另辟捷径，开始琢磨昧味刀功。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时候三界全席一百四十四道菜已经大功告成在脑海中新鲜出炉了。” “晚辈……五体投地。不知昧味刀功什么讲究？” “嘿嘿，东海龙王的三界全席你见识过没有？那就是老夫的昧味刀功的完美绝作——一百四十四道菜，全部是白菜帮子萝卜根。而老夫当年用昧味刀功给如来制作的毛血旺牌臭豆腐，同样是萝卜和白菜。” “前辈真乃神人也。” “老夫厨艺有成，从某个方面看还得感谢如来，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老夫绝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当时我瞒天过海用白菜萝卜敷衍了好几天，突然某天如来就来找我谈心了。” “谈的什么？” “他说：百味先生，你在这浩瀚雄壮的天外天佛地生活有半年之久了吧？每天在诵经声中灵魂有木有接受到洗礼和净化？应该有吧？放心，踏踏实实地住下来，这里我是老大我说了算，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佛门中的弟子，记名在俗家弟子之列，与迦叶罗汉平起平坐。” “他这是想永远留住你呀前辈。” “是啊，当时老夫并没有受宠若惊，因为老夫实在感觉不到天外天有什么好？不错，霞光万丈，云海无边，的确是入画的美景，可是老夫是个血肉之躯，尘缘未尽，渴望的是烟火人间的繁华热闹，天外天对于老夫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囚笼！” “那你就赶紧告辞呀，半年的长工还献血恩情也偿还得差不多了。” “是呀！当时老夫立刻打断如来的留客言辞，说道：恩公，老朽好想家……才开口，如来就先下手为强说道：先生，纷扰肮脏的人世怎么适合你这种世外高人生活？这样吧，本尊把楼上楼上的阁中阁腾出来给你居住，以后就别在提走字了。” “天外天，楼上楼，阁中阁，好神秘的处所啊。” “那里才是真正的世外天堂。老夫从如来的神情中看出离开天外天是绝对不可能的了，所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在他领老夫去阁中阁就寝的路上，老夫数次开口想说明毛血旺臭豆腐的内情，都被他打断，后来我就恍然大悟了。” “恍然大悟了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在他偷吃臭豆腐的时候，他就明白那一盘臭豆腐其实是什么东西。” “……如此说来，如来真的不配当佛祖啊。” “开了荤戒也没什么，他还开了色之戒。” “色之戒？天啊。和谁？” “这个老夫也只是猜测，不能无中生有侮辱人家女孩子们的清白。” “女孩子谁呀？还们，难道不止一个？” “你别急嘛，这么性急，不要听故事，看简讯去得了。” “不急不急。你慢点说。” “当时老夫一跨进阁中阁，就闻到香气如兰似麝，突然如来三击掌，满屋冒出一堆美人。墙上图画中跳下来一个，窗棂边盆景里跳出来一个，屏风上跳出来四个，连灯台上也跳下来两个……” “灯台？难道是紫霞和青霞两姊妹？” “小兄弟挺渊博哦，连日月明灯灯芯姐妹花也知道。” “呵呵他们大网红谁不认识？” “当时老夫呆住了，暗想如来你瞧错人了，我百味生虽然好吃但不好别的，你弄这一手很作践人啊。只听如来说道：这些姑娘都是冰清玉洁之身，虽然她们一个个都痴情于本尊，但本尊的千臂神功不可近色，一直害得她们独守空闺，这下好了，安慰她们的光荣使命就交给你吧。晚膳别忘了做一盘臭豆腐。” “后来呢？” “后来老夫从姑娘们的口中得知，她们被如来限制了人身自由，如来在外面道貌岸然，一回到阁中阁就变成另外一副嘴脸。青霞和紫霞眼泪巴巴地诉说道，她们两姊妹脾气最犟，最不得宠，经常被如来变作灯芯受火烧之刑。” “那么究竟紫霞姐妹俩变作灯芯还是灯芯变作了紫霞姐妹俩呢？” “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留待日后讨论吧。当时老夫义愤填膺，正想臭骂如来一顿，结果如来先下手为强，给老夫戴上了这条土豪金。” “羡煞我了，有这金链子，一辈子吃喝不愁。” “又提！老夫不是说过吗，这是金光缠命锁，一遇月光，就会毒蛇巨蟒似的勒索老夫的性命，每个月半，老夫就面临着生死浩劫。对了，可知今夕何夕？” “晚辈经常晕死，所以日历记不清的。” “刚才讲到老夫被如来软禁，每天在阁中阁里替他捣腾饭菜，某天他突然弄了一头猪来，让我用昧味刀功制作成白面馒头，说是招待听课的诸位佛徒。” “啊！” “他如此丧心病狂，再不向老夫隐瞒什么，因为他很自信，认为老夫的性命在他的掌握之中。” “啊！” “当老夫被逼无奈将那头猪制作成一堆白面馒头时，他突然对我说：你知道那头猪是谁吗？” “谁！可别告诉我是猪八戒啊！” “不错。如来说，这个猪八戒，得罪了玉帝，投生为猪之后，不知悔改，求我佛发落。如今就让他肮脏的躯体和丑恶的灵魂在众佛的肠胃中涅盘重生吧。” “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信除非你吃翔，可是又想到您是百味先生翔肯定是吃过的。” 第84章 冷月残斯梦 第84章 冷月残斯梦 百味生说道： “如来根本不是佛祖，而是个恶魔。老夫也不明白是恶魔化作了如来还是如来化作了恶魔，不知道他是突然变坏了还是本性如此。不过无论他多么神通广大，老夫是不吃他那一套糖衣冷箭的，虽然老夫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干坏事有节制，做人有原则，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于是老夫就借误杀猪八戒之事与他撕破了脸皮，宁死也不肯再为他做一道菜品。” 这个故事听得剑侠客心惊肉跳，心想天上的大佛大仙都这么乱套，人间怎么正常得了呢？看来三界互冲与众生的堕落是有因果关系的，不过究竟是三界的互冲导致了众生的堕落，还是众生的堕落导致了三界的互冲，这也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时半会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前辈讲累了吧，待晚辈去溪边弄点水来给你润润喉咙吧。” 片刻后剑侠客满载而归，抱来一捆柴火，抓来几条鱼儿，又采摘来几枚青果，烧旺篝火，与百味生共野炊之乐。 “晚辈本想逮来野兔孝敬先生，可兔子机灵，刚才被你嚼石头的响动声吓跑光了。晚辈的兔肉烤得一流棒，没能班门弄斧好可惜。” 百味生将凹陷的一双鼠目眯成一道缝，静静地观察剑侠客烤鱼的动作，终于忍不住说道： “无论是武术还是厨艺，招式的动作很重要。有人认为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实际意义，只要武士能打败对手，无论招式多么丑怪，只要厨师能做出一盘美食，无论他炒菜的动作多么笨拙，他们都是佼佼者，令人服气，因为观众看的是结果。说这种话的人，都是追求实惠的大俗人。就拿酒色财气来说，喝酒，必须慢饮，要让酒水顺着舌根滑下去，才能品尝到它的辛辣甘美，而一口闷的喝法，伤身败味，是不可取；婚前的谈情说爱从来都是世人认为最幸福甜蜜的时光；爱财的人，数钱的时候最快乐；对付仇人，千刀万剐最解恨，而不是一刀毙命。人间万事，美在过程，乐也在过程，妙也在过程。排斥细节，直达结果，有何趣味？所以准备工作、前奏、花架子这些被俗人认做无用功的东西千万不可缺少，尤其是厨艺一道，一个好的厨师，应该也是一个艺术家，注重形象和细节，胸有成竹，临危不乱，追求十全十美。你烤鱼的这个动作，实在笨拙的粗俗不堪。过来，老夫教你。”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剑侠客心中暗乐，却耍了个欲擒故纵： “前辈年迈体虚，气色欠佳，刚才讲了那么多话，肯定很疲倦了。您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行，老夫实在看不惯你的笨手笨脚。烧烤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你不要去拨火，那会搅起烟熏味，这与往火里泼水来降温一样愚蠢，是两个极端的错误。想要控制好火候，必须眼疾手快。过来我教你。看好了，大拇指和食指将树枝捏紧，力气用在指肚子上不要用在指尖上。对就是这样。来回搓动。对，就是这样。你慢慢练吧这是基本功。” 剑侠客一边练烧烤基本功，一边走神，想起那个江湖骗纸，他教导的和百味生竟然一字不差，实在是惊人的巧合。又想到自己烤了无数次兔子肉，竟然方法是错误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捻签动作，一时竟然纠正不过来，顿时万分泄气。 “不要走神。无论做什么事，用心才能做好。你想象着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你手里的生鱼片，意念专一。试试，你能行的。” 于是剑侠客集中心神，把自己想象成烈火上的烤鱼。 刚开始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在百味生连番的鼓励和教导下，终于菩提灌顶，把自己想象成了手中的烤鱼。 只见他目露精光，满头大汗，慢慢镇定从容，意念中自己在烈火上炙烤，痛楚的感觉逼迫着自己调动体型达到火力均匀，就好比寒冬烤火不停地翻动手掌一样，从最初的刻意转变为下意识。 “不错，想不到小兄弟这么竖子可教。这种收心定神之技，道理虽然简单，做到却不容易。想必是你所习的武功家数，也是聚气化神一路，所以一教便会。熟能生巧，等你能一面谈笑风生，一面元神入物，你就踏进庖厨艺术的门槛了，若能学会老夫的昧味刀功，二者相辅相成，必能达到老夫的境界。” 由于剑侠客元神付附在烤鱼身上，百味生这几句振奋人心的言语片字未能入耳，实在挺遗憾的。 当鱼儿被烤得两面金黄，再烤就会变焦的时候，剑侠客也已经坚持不住了，激灵灵打个寒颤就元神归位，此时浑身汗透，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劫。 百味生接过烤鱼，用鼻子嗅了嗅，赞不绝口道： “嗯，不错，色也有了，香也有了，味道尝有欠缺。你去采一百种杂草来。” “要杂草干什么？” “采来再说。” 剑侠客暗想你不想分鱼给我吃就直说嘛，何必让我白忙乎。但敬重百味生的为人，还是很听话地去拔草。 这个山谷里草木茂盛，随手地上一抓，就有数十种植物，所以剑侠客很快完成了寻物的任务，就等着按确定键领取奖励了。 奇怪的是百味生将烤鱼放在石板上，并未独吞，只见他将各种杂草一一拿到鼻尖嗅嗅，选取了其中十八种，揉成团往石块上一搁，吩咐剑侠客道： “伸出你的手掌，用刚才烤鱼的办法，把自己的手掌想象成菜刀，将这一坨杂草剁成饺子馅。” 剑侠客犹豫了片刻，只得听从。可是无论怎么敛神聚气，手掌还是手掌，怎么也没有菜刀的感觉。 “剁！” 百味生有点不耐烦了，大吼一声。 由于他一直语气温和，所以突然的厉喝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剑侠客不自觉地咚咚咚开剁。 “用力！把手掌想象成菜刀，把石板想象成东海龙王。” 剑侠客就不解了： “为什么要想象成东海龙王啊前辈？” “他不是与你有夺妻之恨么？” “对。这一茬差点忘了。” “想象成仇人，你就会剁得起劲了。” “好痛啊，不要剁了，捡块石头砸也一样哦。” “少废话。剁！” 百味生满脸寒肃，为了建立威信，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放入嘴中咀嚼。 听着嘎嘣脆响的咀嚼声，剑侠客寒毛直竖，没有把手掌想象成菜刀，倒把自己想象成了百味生嘴中的那块石头。 “剁！你真是笨到家了，我不提醒你就不知道用双掌么！快剁！” 咚咚咚咚咚…… “前辈，这饺子馅已经剁烂了，晚辈的这双手恐怕是要残废了。” “是么？那就趁热打铁，把剩下的这一堆草也剁烂。” 见剑侠客面显为难之色，赶忙又往嘴中丢了一块石头。 剑侠客没有法子反抗，只好继续剁，剁着剁着剁着，就机械化了，那双手的动作，竟已经超过了意识，仿佛它并不属于自己。 而这个时候百味生将刚才剁的饺子陷儿撒在烤鱼上，伸近火堆烤了烤，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品尝。 剑侠客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他在大皱眉头，想必味道难吃得很。 其实百味生心头正高兴不已。 这坨饺子馅，也就是剑侠客以手代刀剁成的佐料，必须有相当高猛的热量，才能激发出叶茎里的特殊微量元素，它的过检，证明了剑侠客的掌力和掌速属于上乘。 看来这小子的确是块可造之材。 百味生这么想着。 为了不让剑侠客心生傲骄，他故意装出了不满意的神态。 可苦了剑侠客。 他现在剁的这堆杂草，分量是刚才的好几倍，剁了好久还是能分辨出草茎和草根。 直剁得他哈欠连天。 就在他打哈欠的时候，百味生偷偷地往杂草陷里丢了几枚石子。 石子也被剑侠客剁成了齑粉。 见剑侠客没反应，就又丢进去几块。 还没反应。 这下百味生有点吃惊了，暗想这个小伙子潜质惊人呀，不知是哪个狗头师傅不识千里马耽误了他的青春！ “停。” 百味生厉喝声中，剑侠客双掌停在半空。 反应如此灵敏，又让百味生暗自心惊。 偏偏世间事往往绝中绝，剑侠客竟笑嘻嘻地说道： “先生有没听出我剁的是《将军令》啊？” “将军令？” “《将军令》是战鼓打击乐，节奏明快，刚才晚辈剁得瞌睡朦胧，所以就别出心裁来了点小刺激。” “哦。” 百味生很平淡地哦着，心底却波澜起伏。 天意啊，这是老天爷特意送上门来的衣钵传承人哦！俺百味生的厨艺神功，本来就是艺术体系，他能深谙音律，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为了不让剑侠客心生傲骄，百味生淡淡地说道： “让你剁，你竟然是敲，难怪这饺子馅这么难看。再去拔草一捆。” “有没搞错，还要剁。晚辈知道，先生是为我好，想让晚辈学得昧味刀功，将来将您的美食帮发扬光大对不对？可是总得让晚辈循序渐进啊，这么揠苗助长会要了我的命的。” “美食帮？什么名堂？” “怎么你开山鼻祖把自己建立的帮会都忘记了么？你的后辈吃娃娃羹，闹得人间鸡飞狗跳，想必前辈五百年铁窗生涯，与世隔绝，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百味生闻之勃然大怒，一拳头将石头地面捶了个大洞。 “何方狗辈败坏老夫的一世英名，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他们……” “一网打尽是吧？不妨实告前辈，那伙小人已被晚辈杀绝了。如此说来晚辈无意中帮了先生一个大忙，那么就看在这个份上，饶了晚辈别逼晚辈练你的厨功行吗？我肉身之躯实在吃不消这个苦头啊。” 百味生闻言呆住，暗想太天意了，未入师门，先建奇功，这个徒弟收定了。 “不行。一码归一码。古话说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又说严师出高徒。要不要老夫用掌铲颠抖一下让你清醒清醒？” 剑侠客听到严师出高徒这句话吓一跳说道： “晚辈落拓浪子一个，怎么够资格成为先生的高足呢？再说俺不能背叛师门这是武林道义，多谢前辈的器重，晚辈心领了。” 话未绝音金光一闪，百味生噗通跪倒在地。 “哎呀前辈折煞晚辈了！拜师收徒之事好商量，快起来呀，晚辈担当不起。” 百味生痛苦地抬起头来说道： “老夫被金光缠命锁勒了一下，四肢百骸如同散架，还不过来扶一把！” “原来如此，吓死晚辈了。” 将百味生扶到火堆旁坐正，剑侠客抚摸着金链子说道： “前辈，这玩意儿既然折磨着你，何不用神兵利器斩断它？很可惜晚辈削铁如泥的冷月神剑被江湖骗子骗走了，否则您老人家就不用这么受罪。” 百味生喘着粗气，很虚弱地说道： “徒儿的好心为师心领，这是如来的法宝，每一环链子上都蕴附着佛家魔咒，每个月华之夜，就是为师的炼狱之灾。” 剑侠客静静地听着，竟不像之前多嘴多舌喜欢插言。 “只有太阴之辉，才能唤醒金光缠命咒，咒发之时，金链缩紧，且炽热难当，用语言实难描述为师那一刻所受之痛。” 剑侠客感同身受，神情痛苦，百味生心头又生起一丝欣慰：这证明他能设身处地，将元神娴熟驱使，不知不觉中已经突破了昧味刀功入门的玄关。 百味生继续讲道： “如来用他的一只佛手，化作五棱礁，浮于海面，将为师大字形状捆绑在礁石上，那五棱礁缓慢地在海面转动，刚好一月一圈。每个月半，刚好将为师转动到正上面，直对月头，那时缠命锁金光最盛，赛过日光和闪电。这种酷刑，本来为师因为饥饿体质虚弱是扛不住的，但是如来不想为师死，他还想利用为师，还想吃为师制作的毛血旺牌臭豆腐，所以每到月底的时候，就让为师转动到水面下方，正对着海底进入回血恢复状态。” “如此受尽折磨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剑侠客目中泪光闪动，这个同情心又让百味生赞赏在心。 “为师求生不得，求死也是不能的，因为金光缠命锁锁住了为师的灵魂，三魂七魄，只能在金链缠绕的范围活动，也就是说为师如果咬舌自尽，尸体腐朽了魂魄还会被禁锢着，做了鬼还得在锁链下受苦，永无出头之日。” “如来这个畜生，我与他势不两立！” “乖徒儿，刚才金光爆闪，是天狗食月的迹象，为师恐怕度不过今夜，你就赶紧磕头拜师，了却为师这唯一的一件心愿吧。” 剑侠客闻言心中很是悲痛，却另有疑问，诚恳地说道： “先生，既然金光缠命锁需要月光激发，天狗食月不是正好灭了太阴之辉么？为何反而更加凶险？” 百味生长叹道： “徒儿有所不知，天狗吃月亮之时，老夫的确身出缧绁，毫无苦痛，而且反而飘飘若仙浑身通泰。可是这只是昙花一现，好景不长，就好比飞的越高跌的越重，天狗吐月之时，就是为师的生死浩劫期。乖徒儿，天色渐暗，时近黄昏，时间不多了，你听话一点可好？不要让为师死不瞑目啊。” 百味生话刚说完，扑通一声剑侠客跪倒在地咚咚咚飞快地磕头三个完成了拜师礼。 然后他紧急转身准备去拔草练功。 “回来。不用杂草了，剁石头吧。” 剑侠客咬咬牙，剁就剁吧，大不了残肢吃救济粮去。 咚咚咚…… “停！” 剑侠客急停开关似的停得很是及时。 此时他已经不忍心去看一眼自己红肿得不像手掌的手掌。 “这刀功练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练练铲功。你集中精神，把自己的手掌想象成锅铲，炒火炭。” 剑侠客反正豁出去了，毫不犹豫地火中取栗，操起一坨红红的碳火在手，避免烫伤就不停地抛接，很快地就掌握了诀窍，炭火一挨着掌心，马上用太极拳似的柔劲将其滑动于手心手背的各个部位。 “你现在能听得见为师的说话么？” “能。” “很好，恭喜你练成了一心二用。” “一心二用不算个啥。难道您老人家没发现徒儿的两只眼睛一直望着天空么？这能不能算是一心三用啊？” “你昂头望天干什么？这个姿势一旦养成习惯，会被人误作傲慢无礼，是厨艺界的大忌。优美的动作是用来舒畅身心不是用来装鳖这个道理必须懂得。” “徒儿冤枉。徒儿在担心月亮会不会突然透过云层出现。” 百味生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如百蜂酿蜜，说不出的受用。他一辈子独来独往，交游零落，何曾感受过被人关爱的滋味？所以与剑侠客的师徒之情又更进一层。 “你一边练着一边听仔细，接下来为师讲的，是五百年来呕心沥血挖空心思总结的厨艺精髓，名堂叫作《味经》，先背总章，再分卷解说其中要领，必须一字不漏牢记在心。” “徒儿别的不敢夸口，记忆力是棒棒哒，师父有话快点讲吧，听完教诲咱们找个山洞藏起来，这么简单的办法，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没想到呢？是不是五百年老糊涂了？” 百味生心里说：就你聪明！如果藏起来能管用，我罩个麻袋就行了还找什么山洞？月光是通过信号驱动魔咒的，能穿透万物，而不是它的光辉。 却不予解释，顾自说道： “天下苍生，因食而争。 弱者鱼肉，强者刀砧。 饕餮之徒，魑魅之流。 饮食男女，各随其流。 飞禽走兽，皆入彼喉。 食欲无忌，自取天仇。 饥寒交迫，更陷其沟。 众口难调，壮志难酬。 鸡肋此身，欲骂还休。 饮食之道，贵在无忧。 因人易味，预感全周。 食从口入，味从心出。 食无定谱，能蒸能煮。 将心比心，予乐于羹。 七情勘破，百味生成。 ……” 剑侠客听得一头雾水，抛下火炭，举手要求提问。 百味生很不高兴地住了口。 “说。” “徒儿觉得师父这么卖弄文采毫无意义，徒儿驽钝，如听天书，师父还是通俗点讲解吧。” 百味生沉思片刻后说道： “也好。《味经》的宗旨是以人性为基，以侠义为本，生死看淡，人情练达，用——心——感悟世界万物的千姿百态，如此才能知味入味。这就是《味经》的总纲。” “这不是挺简单明了吗？徒儿已经理解吃透了，为什么非得故弄玄虚诗篇似的让人听得头晕？” “唉，附庸风雅是为师的一个改不掉的臭毛病，徒儿理解理解吧。接下来是十万言的味经细则，为师把它编成了三字经顺口溜。经曰：黄莲苦，蜜瓜甜，人皆喜，吾笑癫……” “又来！求求您了师父，通俗点吧。” “这还不够通俗吗？” “你这三字经貌似通俗其实更加晦涩，且不伦不类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如此，为师就用小白文直讲吧。经中说道，黄莲是苦的，蜜瓜是甜的，庸俗的世人都是这种味觉，他们根本不懂，其实黄莲中含有世间最甜的元素，蜜瓜中也包含着世间最苦的成分，由于那些微量元素很难提取出来，所以不为人知。为师的昧味刀功，就是用心神和绝活，将这些微量元素摄取出来，制成独家调味料啊——” 突然金光一闪，百味生惨叫一声仰天而倒人事不知。 原来此地地处北疆，黄昏之时月亮已经悄悄地高悬在云层之后，偏偏今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又是万年难遇的天狗吃月之期。 看来百味生大限已到。 第85章 师徒缘未尽 第85章 师徒缘未尽 此刻百味生身上的金光缠命锁强光四射，蟒蛇一般收缩，勒缠着他枯瘦的身子，他周身骨节炸豆子一般咯咯作响。 数步外的剑侠客感觉到热气袭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按说剑侠客行走江湖多年，血腥场面见得多了，江湖人的麻木不仁之心理素质该当有相当的造诣火候。 可是自从刚才学会了百味生的元神入物大法之后，他看到任何事物都会设身处地地思量再三，感受一顿。 此刻他把百味生想象成自己，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寒噤。 这金光缠命锁，简直就是一长串烧红的烙铁啊，深深镶嵌，进肉入骨，那是什么滋味？肉身之躯谁能忍受？ 正想上前搀扶探问，却听到百味生嘶声吼叫道： “走开，逮兔子去，为师很想尝尝你烧烤的兔子肉。” 此情此景，剑侠客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暗想也许美食能减轻他的痛楚吧。 赶紧逮兔子去。 于是只得将悲痛憋闷在心，急急匆匆地去寻兔子。 可惜周边根本找不到兔子，跑远了又担心百味生送终无人。 只得脱下外衫，浸泡上清凉的溪水，打算用来给百味生降温减痛。 谁知百味生大不领情，一边痛苦地搐扭，一边瞪眼骂道： “废物，连一只兔子都找不来，江湖不适应你，卖红薯去吧。” 剑侠客被骂的狗血淋头，只好再去寻找兔子。 实在找不着，突然灵机一动，拔了一堆杂草，用昧味刀功，将手掌幻想成菜刀，石板上狂剁一通。 一面剁一面集中注意力，将掌下的杂草想象成兔子。 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那堆杂草竟然被他剁成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百味生恐怕也只能剁出一只死兔，他竟这么快就青出于蓝胜于蓝，把兔子给剁活了。 百味生如果知道这事，肯定会惊叹乐爆。 剑侠客先乐疯了。 提起这好大一只兔子赶回到原地。 却惊奇地发现百味生容光焕发，不仅毫无痛苦之状，还显得兴悦异常。 身上的金链子也松垮一地，不见闪光。 剑侠客很是高兴，连忙加柴吹火准备烤兔子。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云层后天狗已经开始吃月亮了，百味生正回光返照。 百味生提起两只兔耳朵，哀悼说道： “兔子啊兔子，你是世间最温顺的小动物，却不幸成为猛兽和人类的猎物盘餐。并非老夫心不仁慈，人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大自然铁的定律，今日就让老夫送你归西，祝愿你早日投胎成为自然界的强者，来世叱咤红尘，吞噬老夫这罪孽之身，报今日惨死之仇吧。老夫也将不久于人世，稍后的嗝儿屁就当是老夫为你赎罪陪葬。” 百味生兔死狐悲地忏悔了一番之后，喊剑侠客道： “既然你最喜爱最拿手的厨艺是烤兔子肉，那么为师就用它来做示范，让你瞧瞧昧味刀功与元神入物两项玄功合二为一的最高境界。这是绝活，是艺术，绝不是巫师的障眼魔法。看仔细了，希望你能从中发现诀窍，有所领悟，早日登堂入室。”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中的兔子已经剥皮洗尽穿在竹签上了。 剑侠客以为他使了个什么法术，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赞道： “师父好厉害。师父就是师父，杀兔子都不用动刀动手。” 百味生却说道： “刚才为师去到溪边，以光之神速拔光了兔子的毛皮且已洗净。” 剑侠客傻笑的表情表明他绝不肯信。 百味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刚才杀兔子所用的时间，是你一眨眼的十分之一，所以你毫无察觉。光之速已经快的无法形容了，何况我用的是光之神——速。” “徒儿能练成光之神速吗？” “看你肯不肯吃苦下功夫了。世间没有一蹴而就的事，吃个何首乌就法力高强长生不老，那是神话，不要相信。” “咱们难道不在神话里吗？张果老怎么解释？” “张果老年少时凿壁偷光读《道德经》这事你不知道么？他早就一身仙气，积攒在身，引而不发，就好比茶壶煮饺子。吃何首乌刚巧让他开壶了。” “哎呀师父这个观点徒儿倒万分同意。徒儿有个朋友，一身绝活却施展不出，可能是天生笨拙的原因吧，到现在他还没开窍。哪天也找个何首乌帮助一下他才好。” “嘿嘿。太笨的人，别说吃何首乌，就算吃人参果吃玉蟠桃吃喂喂果，也是枉然。” “……厉害呀师父，连他吃过喂喂果的事都被你说中了。” “喂喂果在三界中出现了么？” “是啊。北俱芦洲。” “那可麻烦了。” “怎么了？” “喂喂果，是芙蓉仙子的命魂，它现世了，证明芙蓉仙子的生死劫未能渡过。” “芙蓉姐姐谁呀？生死劫又是什么？” “不是芙蓉姐姐，是芙蓉仙子。她的年龄比为师都长，你怎么能叫她姐姐？” “那么这个芙蓉老祖宗何许人也？” “她本是律法仙子的贴身丫鬟，因为凡心偶炽偷食禁果，触犯上古幻境也就是女娲神迹的条律，被律法仙子判了个终身监押，被关押在何处为师就不知道了。因律法仙子与她有闺蜜之情，所以偷偷取出她三魂中的命魂种植成一株盆景，也就是喂喂果。以此让不见天日的芙蓉仙子与三界联通，感受生活，不至绝望。谁知欲望无边的人们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越来越多的人四方寻找，以期食用后长生不老，害得这颗神树亡命天涯，导致芙蓉仙子在幻境里生不如死。” “神话都这么荒诞无稽么？” “那上古幻境，终究坐落何处无人得知，这些事情，也都是为师五百年前道听途说来的。偏偏世间很多事情，史家笔墨多有歪曲，而传言轶语反而巧合于事实，所以为师最喜欢打听这些江湖轶闻。” “生死劫又是什么？” “生死劫就是大限。连如来佛祖都躲不过生死劫。为师现在就在经历生死劫。” “那么言归正传吧师父，徒儿怎样做才能学成你所说的光之神速呢？” “正所谓功到自然成，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只要你坚持每天三省自身，早中晚扪心自问：我今天进步了吗？严格地要求自己，不断地提高自己，终有一天你一定会达到光之神速。” “这个道理好像有点老生常谈了吧？” “往往真正的大道理都隐藏在普普通通的俚语村言之中，这是广大人民千百年来总结出的经验，比那些之乎者也闭门造车的说教有用得多，慢慢感悟吧徒儿。切记仙侠世界速度就是性命，除非有金刚不坏之声，任何场合都必须抢得先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道理是人都懂得啊，只是徒儿迅捷力已成定式，再想突破难上加难。” “来，为师传授你腾飞之术，包你速度大幅提高。” “兔子不烤了么？” “不烤了。一堆杂草，烤成火把么？” “然来师父已经看出猫腻了。” “嘿嘿，你的刀功还差得远呢，千万不可傲骄。” “哦。” “现在我说你听。你要用心记住飞行口诀。” “师父也能腾云驾雾？” “废话。” “飞一个徒儿看看先？” “这金光缠命锁重达千万斤，为师走两步已经是很不容易，飞腾跳跃暂时是绝对办不到的了。虽然不能示范，但并不影响教授。” “可是徒儿这一天时间里，陡然生成这么多金手指，徒儿实在有点承受不起这个欣喜若狂。” “犯贱的人最容易大悲大喜，你淡定点吧。世间事瞬息万变，每天有很多人一步登天，不止你一个。时代不同了，如果修真者都墨守成规，按以前的模式，一招一式，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那么恐怕满世间的黄花菜都凉透了。你不是还得去找东海龙王抢回老婆报拆墙脚之仇么？这正好能帮你达成心愿。技在发展，人在进步，审时度势吧你。” “可是刚才的刚才师父说人要审时度势，抓住机遇一步登天。好像与这个勤奋论自相矛盾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路不通彼路通，理论的东西是没有定格的。别胡扯了，学飞行术吧。” “那就谢谢师傅了。” “附耳过来。如此如此……” “……如此如此……然来如此。徒儿已经把这些如此如此背得滚瓜烂熟了。” “顺口溜了当然好记，可知为师编这个顺口溜花了多少心血？你现在就试飞一下吧。” 嗖—— 剑侠客念动如此如此飞行口诀，一下子就飞的不见踪影。 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的感觉比担惊受怕地驾驶飞剑自然爽上万倍，剑侠客在薄雾群峦间穿梭耍玩一回，几乎把百味生给忘了。 等他突然发觉天色阴沉，大地笼罩着一层古怪的黑气而惊觉回转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百味生了。 “师父——” 剑侠客焦急如焚，正想飞上空中鸟瞰，突然听到身后嗷呜一声闷哼。 一阵阴风狂卷起林中落叶，妖怪出没的气氛很是瘆人。 只见黑黝黝的深林里窜出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一只普通的怪兽。 身如铁塔，皮糙肉厚，獠牙尖角，巨眼圆睁，一张血盆大口最是显眼。 怪兽的大嘴巴正咀嚼食物，咯吱咯吱像老太婆吃蚕豆。 它的牙缝里金光闪动，不正是百味生的金光缠命土豪金么！ “师父——” 剑侠客心如刀割，疯狂地向怪兽冲去。 怪兽冷冷地盯着这个以卵击石的家伙，正中下怀地缓缓抬起巨爪，张开血盆大口，迎接这个食物。 一时冲动让剑侠客后悔莫及，飞奔到怪兽跟前时才想起自己手无寸铁，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抛弃了替恩师复仇的想法，调转身来匆忙逃命。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怪兽呼哧的喘气声已经就在脑后。 情急之下，他猛地回身，用百味生所传授的元神入物之法，将右手想象成大号锅铲，准备把面前这只大怪兽当作大蒜头煸炒一番。 可是这怪物实在太庞大，再大的锅铲肯定也煸炒它不动，于是剑侠客下意识地将已经变成锅铲的右手想象成爱剑冷月。 冷月幻剑寒芒一闪。 于是噗的一声，幻剑刺入了怪兽的心窝。 只见怪兽的呆定当场，张开的血盆大口固定成凶煞的特写，铜铃大眼慢慢暗淡无光，庞大的身躯也烤雪人似的萎蔫于地。 终于这个大大怪物缩小成枯瘦的一坨，显出了它的真身。 竟是百味生！ 这个变化实在太突然了。 剑侠客大惊之下抽回幻剑，抢步上前将恩师抱住。 “师父——” 百味生面无痛苦，用缥缈的声音说道： “徒儿，请你记住，我百味生惨死在你的手里。” “我……” “嘿嘿，别伤心难过了，是为师实在不想去忍受天狗吐月时的痛楚，但求一死。” “为什么？如果你实在不想活了，可以咬舌头自尽啊，为什么要让我来当这个千古罪人，让我愧疚终生？” “就当是为师对不起你吧。” 剑侠客闻言泣不成声： “师父，是徒儿对不起你。” “傻孩子，为师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只有这样，你才会牢记为师临终的嘱托。” “师父有什么心愿吗？何必如此，只要师父有什么指令，徒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为师的三魂七魄禁锢在这根土豪金上，盼望徒儿能想尽一切办法，破掉如来的这一串法咒，让为师能够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徒儿一定尽力而为。师父你这么做何苦啊！” “为师说过，缠命锁折磨得为师早不想活了，能在死前收了你这么个还算满意的徒儿，为师死亦瞑目了。好了，擦干眼泪别假装伤心了，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根金链子能让你一夜暴富？” “我……”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这个金链子太沉重，你是拿它不动的。好来，该说再见了，与鬼魂交谈是会沾染霉运的，你那一剑好厉害，一击毙命，为师刚才已经死翘翘，说这么多其实都是鬼话你知道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百味生就变成白骨架子了。 剑侠客嚎了个天昏地暗，最后也只能节哀顺变，就地用乱石堆成坟丘，埋葬了恩师的遗骸。 当然还有那根大金链子。 最后磕了三个响头，立了个石碑，用幻剑在墓碑上刻了“恩师及土豪金之墓”八个大字。 “恩师，徒儿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老人家早日摆脱如来老狗的佛咒纠缠，早日入地府投胎转世。不过徒儿有言在先啊：法咒解除之后，这根金链子就归徒儿所有吧。这个小小的请求不过分吧？请问老人家您有无异议？不做声就是默许了。” 第86章 天上掉红杏 第86章 天上掉红杏 剑侠客今非昔比，如今身怀绝技，不仅能自由飞翔，还能驱元入物，达到了手中无剑心生幻剑的武学巅峰。 而更令他得意的，是基本领悟了《味经》至理，昧味刀功练得入化出神，可以说尽得百味生厨艺的真传。 想到日后某天在英女侠等众位朋友面前大显身手，谈笑间酒肉飘香，晃眼间将一堆萝卜白菜制作成正正宗宗的三界全席，众人看得眼窝掉鸡蛋嘴角放响泉。 哈哈哈，太爽了。 咚—— “啊呦——” 他因遐想着日后的风光太投入，与一个过路的神仙撞了个满怀。 两方相撞，弱者吃亏。 剑侠客倒是毫发无损，被撞的白胡子老神仙可就遭殃了——三百六十度一个跟头跌倒在云彩缝里，半天爬不起身。 “何方的冒失鬼，天空这么宽阔，为何偏偏撞着老夫？” 剑侠客慌忙将老神仙搀起，明知是他老眼昏花撞的自己，却用大侠的气度忍下了他的倒打一耙，赔礼说道： “对不起啊老神仙，在下由于急着赶路，占道抢行误伤了老人家，真是罪该万死，要不要看郎中？” 那老神仙见他还挺懂礼貌，转怒为喜说道： “算啦算啦，下次可不能超速飞行哦，安全第一。你哪个云头的？” 剑侠客本想报出百味生的大名，又想到百味生是如来的死对头，被仙界视为大魔头，人人厌恨，报他的家门肯定会惹来麻烦，于是眼珠一转说道： “在下是太上老君的部下。” 老神仙闻言称赞道： “原来是天蓬元帅麾下的将军，难怪这么意气风发。老夫太白金星是也，小将军听说过么？” “呵呵，原来您老人家就是替玉帝跑腿的那位太白金星啊！久仰大名。玉帝也太不人道了，您这么大一把年纪，不让您退休享清福，还让你东跑西颠。” “呵呵小将军，你这句话说到老夫心坎上了。跑腿跑了一辈子，老夫真的感到有些累乏。” “在下与玉帝熟识，调岗的事我包了。” “如今玉帝可做不了主。” “知道。不就是被你们称之为英上仙的黄毛丫头在垂帘听政么？我是她的老相好，枕畔吹吹风，一句话的事。请问老人家您这是要赶往何处？” “北海之北出了个鲲鹏大仙，招兵买马野心勃勃，法力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自称反天达人，扬言要打入天宫推翻玉帝。英上仙出差未归，玉帝与八仙商议之后，就派老夫前去招安。” “玉帝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一个小小的妖怪把他吓成这样。” “小将军可别小瞧了那位反天达人，他精通十八般武艺，能钻天入地，还会变化之术，比当年的孙悟空厉害多了。” “你们与他交过手吗？” “没有。这些只是听说。”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走吧，俺陪你去见见这个反天达人。” “小将军如果非得随行，老夫也不好推却。不过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不可破坏咱的招安大计。” “放心好了，在下只是想见识见识后起新秀的风采，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闲话少说，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北海北一个干涸得发裂的沼泽地，果然见野地上竖有一杆大旗，上面写着反天达人四个大字。 太白金星说道： “小将军就在云头稍候，待老夫前去招安下说辞。如果见势不妙，就请去天宫搬救兵来营救老夫吧。” 剑侠客说道： “去吧，遇到危险记得喊救命。” 不多时太白金星回转，剑侠客吃惊地问道： “这么快就搞定了么？” 太白金星红光满面笑道： “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个反天达人已经干渴而死了。” 说着，伸出巴掌向剑侠客展示了一条瘦小的泥鳅干。 “这晒的正够火候，味道肯定不错。” 剑侠客拈起泥鳅就往嘴里送。 “啊呀这可吃不得！” 太白金星慌忙夺去，爱如珍宝地包上锦帕，贴身存放妥当。 “吃了它老夫拿什么向玉帝王母交差？” 。。。 与太白金星告别之后，剑侠客用白鹤亮翅的优美身姿向南飞行，不多时到了江州地界。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曾经在这里偷盗官银，将民脂民膏施舍给穷人。 捕捉他的海捕文书至今还张贴在街头巷尾没被撕毁。 风和日丽好晴天。 透过云层，清楚地看到一大堆红男绿女活跃在他散发官银的那个广场上。 哇。然来有人在玩抛绣球招亲。 抛绣球是当时很流行的一种游戏，绣球的主人通常都是二八芳龄的女子，将绣球往台下一扔，砸着了谁谁就是她老公。 无论被砸中的是什么样的人物，都能成为举办方的乘龙快婿。 阿猫阿狗都有机会哦。 有人认为这个游戏证明了女方家人的极端不负责任，拿自己亲生骨肉的人生大事当儿戏耍，这样的爹娘实在少见。 但也有人认为这恰恰证明了女方父母思想的开明，对掌上明珠的疼爱有加。 任其自己挑夫，自由婚配，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不作她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你能说这不是博大的父母之爱吗？ 通常行这种战策的，要么是主人家非常贫穷，没有能力替自己的千金闺女找一个如意郎君，要么就是这位二八佳人太过娇生惯养，想一曲玩一曲谁也阻止不了她的任性。 今天这位不知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这种热闹不可不赶。 剑侠客连忙按落云头，直奔抛绣球招亲现场。 现场喧闹不堪，人们拼命地跳跃踩踏，争抢着看台上即将抛掷下来的绣球。 可是看台上空空荡荡，抛绣球的大美人躲在幕后尚未出现。 现场这个气氛烘托出娇娘子的绝色倾城，剑侠客与众人一样抓心挠肝地期待着。 突然人群欢呼： “红杏出来了——” 红杏？听这名字就是嫦娥类的一品人物。 剑侠客慌忙揉揉鼻子预防着即将的鼻血狂流。 终于见到看台上红布幔挑起，两个小丫鬟搀扶出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 剑侠客还没来得及细看美人的容颜，突然一个绣球飞来砸中了面门。 人群唏嘘声起，登徒子们浪潮般地涌来，有生吞活剥剑侠客之势。 剑侠客何等机灵，一鹤冲天就跳到了台上。 正要与佳人近距离会面，突然一朵彩绸大红花挂上脖子，六条大汉不由分说，扛起准新郎就走。 这飞来洪福让剑侠客感觉像做梦一般，挣扎着回望佳人，却只看到了窈窕的背影。 只听到看台上一个老汉的声音在压场： “谢谢各位乡邻的捧场。老汉已经选定了金龟婿，欢迎大家今夜来舍下喝杯喜酒。” 扛新郎的六条大汉嘻嘻哈哈地将剑侠客搬进一座富贵荣华的大庄园，进到客厅里才将他放下。 剑侠客红光满面地团团作揖说道： “呵呵，各位大哥辛苦了。如果猜的不错抬新郎也是你们的风俗吧？” 众人笑道： “不错，这是风俗。快给脚力赏钱吧。” 看着十二只大巴掌平伸过来，剑侠客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了。 “非给不可？” “当然。风俗如此，每人十两银子雷打不脱。” “呵呵，能否……打个白条？” 六汉闻言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冷冰冰地说道： “扛新郎是我们的职业，名叫捉红。平常主人家三接四请我们都不乐意去，因为毕竟这是个下贱活。今天看在红杏小姐的面子上，将你扛了这么远，让我们亲自开口讨要红包，这已经很折你的人品了，打白条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我现在身上实在没钱啊。” 捉红队员交流了一下眼光，队长只得叹气说道： “既然实在没现银，打白条也行。但滞纳金十两不可耍赖，承兑日期也得写清楚。” “哥呀，这都好说。请问红杏小姐究竟是何种尊容，婚姻大事如此草率，莫非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我什么时候能与她见上一面呀？” “你刚才没见到她？” “你们速度太快，我都来不及瞧她一眼。” “放心吧，她是咱江州城的城花，多少风流才俊垂涎而不得，你真是交上桃花运了。她绝对配得上你。” “那我就放心了。” 剑侠客打完白条，注明了交兑日期是新婚之夜次日，暗想到那时红杏小姐已经是剑侠客夫人，替丈夫偿还债务应该不成问题。 捉红者欣赏着白条嘟囔着散去，剑侠客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 “老大，你觉得这白条会贬值么？” “瞧它那穷酸样，怕是又白劳累一场了。” “红杏小姐这次选错人了，依我看这小子身上揩不出什么油水。” “绣球是她老爹抛的。红老爷子眼光毒辣，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咱们就等着喝喜酒抽彩头吧。” “上次那个胖公子倒是肥的流油，可惜拜堂的时候坚持不住了。” “呵呵，拜一拜就得立即缴纳万两黄金的彩礼，世间恐怕只有罗道人够资格当这个新郎官哦。” “红老爷子也该收手了。” “钱这东西多多益善，多少人挣钱的初衷是等有了钱就赋闲养老，结果被孔方兄牵了鼻子，一辈子摸爬滚打总不知足，咱们难道不是此类中人吗？咱是没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如果有，一定会仿效他的。” 从他们的谈话中，剑侠客明白了两件事： 一件是这个红杏小姐的确貌美如花。 另一件是红老爷子是个老财迷，抛绣球征婚是他大肆揽金的一个骗局。 那么剑侠客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骗局，是否会悬崖勒马呢？ 不会绝不会。有花不采还是花痴浪子剑侠客吗？ 他此刻脑子里可惜着没能拿来百味生的土豪金。 千万斤重的金项链，绝对能与大富豪罗道人媲美。 待会儿肯定免不了岳父大人索要天价彩礼的环节，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要见到红杏佳人的庐山真面目。 剑侠客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正彷徨不定，突然哐当一声门扇大开，乌压压地涌进一群人来。 为首者红老太公面无表情，随从都是五大三粗的家丁，剑侠客饥渴的双眼在人群里扫描不到红杏佳人的踪影。 老泰山突然吩咐随从： “测谎仪。” 即见两个家丁搬出一架闪闪发光的灯台，调整好玻璃灯罩让强光直射着剑侠客的双目。 然后老太公厉声喝问道： “姓名？” “晚辈剑侠客。” “籍贯？” “大唐官府首席弟子。” “年龄？” “三七二十有一。” “特长。” “这个可就多了。主要擅长剑术和厨艺。” “资产？” “固定资产千万斤黄金，不过是定期存款，暂时拿不出来。” 老太公惊讶万状，问左右道： “测谎仪是不是被你们捣腾坏了？” 从人甲慌忙回应道： “太公，上次给胖胖公子使用时还挺好的，一直密封保存在阁楼上，肯定没坏。” 老太公沉吟道： “你试试。” 从人甲领命，将测谎仪照向自己。 老太公就大声喝问道： “姓名？” “红杏。” 那个测谎仪立刻检测到了这家伙的弥天大谎，滴滴滴地报警。 老太公还不放心，继续问道： “籍贯？” “金銮宝殿。” 滴滴滴。 “年龄？” “二八一十有六。” 滴滴滴。 “特长？” “吃喝嫖赌。” 测谎仪认同了他的四大特长，不响叫了。 老太公咦地惊呼一声，重新上下打量着剑侠客，突然就堆起笑脸说道： “公子能否容老夫再问几个问题？” 剑侠客爽快地说道： “问吧。真金不怕火。” 于是红老太公亲自将测谎仪的灯光调整给剑侠客，和颜悦色地问道： “公子真的有千万两黄金么？” “不是千万两，是千万斤。” “公子这些财产来历清白么？” “家师的遗产，我本是合法继承人。” “公子喜欢我家的红杏么？” “见一面再回答这个问题吧。” “红杏——出来见客。” 剑侠客大跌眼镜，暗叹世风如今都这么不落俗套么？ 于是红杏小姐踩着盈盈碎步出现在剑侠客眼跟前。 面容娇好，身材婀娜。 美艳不可方物。 她的水蛇腰肢，竟然与龙小女不相伯仲，细到让人担心下半身支不住上半身。 剑侠客一颗心几乎跳出喉腔。 龙小女虽是尤物，毕竟在水一方，又有个东海龙王这个厉害人物从中作梗，想与她有床笫之欢是件遥不可及的事。 可是面前这个佳人，今夜就可以与自己拜堂成亲。 傻瓜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小女子红杏这厢有礼了。” “呵呵免礼免礼。能与红杏妹子相识相知相爱，是我剑侠客三生有幸。不知红杏妹子对未来的夫君有哪些要求？” “小女子的意中人，必须腰缠万贯，并且舍得为小女子花钱。” “就这一条吗？” “就这一条。” 剑侠客闻言乐得发癫，呵呵呵笑道： “红杏妹子，俺剑侠客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男儿，别说花钱，命都可以上交。今夜就拜堂成亲么？” “如今风俗有变，提倡先进洞房有夫妻之实之后再拜堂宴宾客。” “原来人间也是这个风俗啊！太棒了。” “夫君，你还等什么呢，抱贱妾进洞房去呀。” 剑侠客虽然已经忘乎所以，但大庭广众之下听到红杏小姐娇嗲嗲地说出这般话来，不禁满面替她羞得通红。 “这个……不太好吧。” “夫君难道不愿意这样？” “愿意！” 剑侠客立刻放弃了害羞，箭步上前抱起佳人。 “放下老夫！” 怀中红老爷子大叫大嚷。 然来这老家伙斜刺里冲来，挡在了女儿身前。 “岳父大人……不好意思，小婿忘了还没经过您老人家的同意。” 红老爷子伸出巴掌说道： “给彩礼先。” “彩礼呀……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小婿身上没带钱啊，白条行不行？” “不行。看到墙角那几口大箱子没有？那里面全是白条。” “哪来的那么多白条啊？” “这个你就甭问了。老夫一次次地相信了别人，结果一次次地被人耍赖欺骗。再也不相信白条了。” 剑侠客闻言心中好不是滋味。 难道那么多白条的签订者都曾与红杏小姐入过洞房？ 这该是多么巨大的一顶绿帽子啊？ 要不要戴？ 剑侠客内心非常矛盾。 当目光再次留意到楚腰纤细的红杏小姐时，他用平常人很难有的豁达情怀容忍了佳人的不贞不洁，暗劝自己：都什么时代了，绿帽子也叫事？ 这时候红老爷子咄咄逼人地说道： “没彩礼你休想动我家红杏一根头发。给你一个时辰的机会，快去找亲朋好友借钱来吧。” “泰山大人，俗话说莫欺少年穷，信不信小婿拿来一根金链子砸死你？” “别耍嘴皮子，老夫讲求实惠。金链子呢？去拿吧。” “俺拿不动。” “几十个银匠就在院子里等着吃酒席，你可以带他们去把你所说的大金项链分割一下。对了，今夜露天豪宴，全城吃酒，所有的费用你必须承担。这是老规矩。” 剑侠客闻言动起歪脑筋说道： “金项链今天是肯定拿不来的了，不过酒席小婿乐意承担。小婿最拿手的特长就是厨艺，先让小婿下厨炒菜，义务出力，等把闲杂人等喂饱喝足赶回自家，其它的事情咱们关起房门细细商量吧。” 红老爷子冷哼道： “厨房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堆陈年的萝卜白菜。你不赶紧借钱采购菜肴去，难道要让全城人看咱们家的大笑话吗？” 剑侠客乐道： “天助我也。萝卜白菜足够了。睁亮你们的眼睛，看本公子大显身手吧。” 红老爷子一字一钉地说道： “好，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另外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知道老夫为什么用绣球砸中你吗？” “为什么？” “因为——” 红老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通缉令向剑侠客展示： “你的身价，保底是赏银万两。不过如果你能拿出超过这个数，官府方面老夫可以去打点，你仍然可以成为红家的乘龙快婿。” 第87章 百斩为红颜 第87章 百斩为红颜 厨房里白菜萝卜堆积如山。 原来这个红老爷子很有财源头脑，每年白菜萝卜上市，就大量收购，待到青黄不接的年月，就用猪肉价出售。 苦的是他的家丁，一年四季天天吃这两样东西，吃得胃里泛酸水，一看到萝卜白菜就想撞墙，怨声载道自不必说。 当时剑侠客摩拳擦掌地闯入厨棚，见萝卜堆前几十个厨师悠闲地歇坐着。 他们在等着新郎官出资采购菜蔬。 以前红杏小姐的准新郎闯到这个环节，都会慷慨解囊，绝不会畏缩吝惜，因为酒宴的费用无论怎么昂贵，与大美人红杏小姐比较起来，肯定是值得的。 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冤大头历来不乏其人，这番破财请全城的居民吃一顿饭，有钱人是肯定有这个经济能力的。 而且能娶得美人做老婆，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入彀者全部折戟落败在拜堂那个环节上。 天价的彩礼不是每个富家子弟都能拿得出的。 红老爷子大手一伸，有些糊涂蛋见状心头得意，暗想再大的巴掌能接住多少钱银？就算他要的是珠宝，也捧获不了许多。 其实他讨要的是礼物清单。 你如果认为白纸写黑字很好应付，随便打个白条就能够安爽一时，那你又错了。 别忘了红家有先进的测谎仪。 还有凶神恶煞的一群催债逼命的家丁。 如果你抓一把珍珠放他手掌心，珍珠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拿回不来了，而他不仅不欢喜，反而会破口大骂，骂你不懂规矩。 满堂的座上嘉宾都是他的同党，会帮腔作势，讥笑嘲弄你，让你下不来台。 除了砸钱，想进洞房你再没别的选择。 如果你是个大富豪，像上次那位胖公子一样有金山银海，足够满足在场众人的贪婪之心，那么恭喜你，你肯定是可以抱起美人进洞房的了。 不过这只是你万里长征第一步。 洞房里有一群贪财的女眷，你必须用银子打花她们，否则你就休想与新娘子单独相处哪怕片刻。 你心想那么多钱都花了还在乎这些小费？一一满足了她们，将她们赶出洞房闩上房门，终于完成了过五关斩六将，迫不及待地想古城会，盼着能够在锦帐里赚回亏损。 这时候娇滴滴的大美女突然就会摇身一变。 放心，不是妖怪。 她会一改人前的文秀，母老虎似的找你继续要钱。 你不给，手都休想碰到。 总之她作为英雄闯关的最后一道障碍，会使出很多花样索要你的钱财，直到榨干你让你成为丐帮的一员为止。 直到今天为止，能够进洞房的财子尚未出现。 剑侠客会不会是个例外呢？ 厨师们看到剑侠客胸前的大红花，知道是冤大头到也，都兴奋地跳起来，一圈巴掌整齐伸出，大大咧咧地讨要红包。 显然这也是老规矩。 剑侠客心想这架势与拦路打劫有什么分别吗？ 回头看了看如狼似虎的人群，更有风口浪尖之感。 得赶紧大显身手，否则太被动了。 只见他驱赶狗群似的说道： “去去去，大爷没带钱，今天显露一下神厨特技，观赏费全免。” 一跃来在萝卜堆前，操起三个大萝卜，玩杂技似的往空中抛接。 众人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大部分人把他当成了疯子。 观众竟然毫无喝彩，看来是卖弄得不够水准。 剑侠客赶忙集中精气神，将双手想象成两把菜刀，把天空想象成砧板，悬空削萝卜。 嗖嗖嗖。 双掌挥舞。 萝卜变成了萝卜头，令人眼花缭乱。 这么壮观的场景，应该每个观众的嘴巴里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吧？ 可是他发现没有一个人面给惊奇色。 看来卖弄的还是不够水准啊。 于是放弃了立刻昧刀剁萝卜变猪的打算，决定把花架子摆足再达高峰。 正想加速弄个满天萝卜雨，突然边上一个小厨师站到身边来，从腰边摸出两把菜刀，用脚尖挑起一个大萝卜，刷刷刷，也玩起了刀功。 小厨师双脚踢毽子似的不停地挑起萝卜，一转眼双刀狂削下的萝卜个数已经是剑侠客的好几倍。 削出的不是萝卜头而是萝卜丝。 而且他的动作十分悠闲洒脱，没有剑侠客那么紧张。 民间自有高手啊。 剑侠客看呆了，禁不住停了下来加入到观众位。 被他削出的萝卜头稀稀拉拉洒了一地。 小厨师突然双臂一送，将临空削成的萝卜丝送入菜筐。 掌声四起。 小厨师得意洋洋，团团作揖。 剑侠客随波逐流地鼓掌两下之后回味过来，涨红了脸说道： “兄弟，刀功不错啊。” “过奖过奖。” “你平时都是这么切菜的么？” “当然。要知道枕着砧板切出的菜会失去原汁原味。” “你再怎么花样百出，萝卜还是萝卜。” 小厨师咧嘴笑道： “萝卜本来就是萝卜。” “但是我能把萝卜剁成大肥猪。” 小厨师用探访脑壳病的目光打量着剑侠客，大笑道： “你是不是展示才艺失败受刺激了？” “你不信？” “我如果信，岂不也成了脑壳病？” “那就拜托你闪开，让我大展身手。” “你还想秀你那三脚猫的刀功么？” 小厨师冷淡地说道： “作为厨师，菜炒得好不好吃并不重要，但刀功一定要上得了台面。你的刀法真的很差劲，这里每一个厨师都耍得比你好。” “可是你们用的是菜刀，我用的是手掌。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 “兄弟，你把我们都当成傻瓜了？谁不知道你把菜刀藏在身上。当心割伤皮肤哦。”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大声议论道： “这个新郎官不厚道啊，不去筹钱备酒宴，躲厨房来干什么？” 剑侠客知道不能再磨蹭了，面子丢了事小，红杏娶不到手可就悔恨终生。 当下一脚将小厨师踢到墙角，挥动双臂，幻掌成刀往一个大萝卜上狂斩。 没斩几下，大萝卜被他的昧味刀法斩成了一只小肥猪。 这下众人岂止是嘴巴都能塞进鸡蛋，连眼珠都骇成鸡蛋样了。 “原来新郎官是个魔法师啊！” 众人欢呼鼓掌很捧场。 剑侠客偷看到红杏小姐敬佩的目光，立刻得意在心，再接再厉连斩出了鸡鸭牛羊各种家禽家畜。 红老爷子笑呵呵问道： “爱婿，不知你的魔法能维持多久才会显出原形？拿市场去卖来得及么？” 剑侠客停下手中的活计笑道： “泰山大人，小婿这是艺术活，并非魔术。艺术与魔术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这些萝卜们，已经洗心革面幻形重生了，除非我再斩它几百下，否则不可能变回萝卜。” 红老爷子大喜若狂，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将它们斩成麒麟凤凰北极熊呢，岂不更值钱？” “不好意思，你所说的这几样东西我未曾见过，所以昧斩不出。” 红老爷子贪心不足，又问道： “如果你见过麒麟和凤凰，就能把这些萝卜白菜剁成麟肝凤髓是不是？” “是。” “爱婿，小女红杏非你不嫁。我对你这个女婿万万分满意。” 红老爷子很失态，抱住剑侠客的双臂摇了又摇以示亲昵，向厨师们喊道： “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杀猪宰羊办酒宴啊。” 剑侠客擦拭着脸上的臭口水，连忙说道： “不用劳驾他们了。小婿亲自下厨，给大伙儿做几桌三界全席吧。” 言毕提起一头萝卜猪开斩，掌影刀风中，萝卜猪眨眼间被他剁成了烤乳猪，喷喷香热气直冒，连柴火都给省了。 红老爷子别提多兴高了，跳上前亲自品尝了一口，哇，味道好极了，舌尖告诉他这只烤乳猪的确就是烤乳猪，没有半点萝卜的味道。 他作为老财迷立刻就展望到了未来：女婿的魔法刀功将来能创造出的财富不可限量。 红老爷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热情似火，红光满面，一面张罗酒席，一面派人去异地采购珍稀动物作剑侠客刀功艺术的模特儿，一面大量收购萝卜白菜备用。 红杏小姐毫不避嫌，一直用她脉脉含情的芳目赏识着剑侠客的每一个动作。 佳人心里头比她老爹还激动。 数年来她被爹爹所逼，父女设局明骗，经过一次次的得手，老爹爹冲富豪榜的愿望的确快要接近了，可是自己呢，早已经臭名远扬，找一个如意郎君已成奢望，本以为自己的花姿柳质铁定会毁于某个猥琐的财男，万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个令爹爹万分满意的帅小伙。 自己的命运就要被他改变。 怀情感恩的红杏小姐流着高兴的眼泪，情难自禁地举起手绢给剑侠客揩汗。 气吐兰香，面似桃花，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腻味勾魂。 剑侠客心花怒放，斩得更加卖力。 由于红杏小姐的过分殷勤让剑侠客分神，一不小心将本来想斩成的红烧牛肉斩成了一盆兔子肉。 围观的群众立刻欢呼惊赞： “哇！兔子肉！这东西在咱们这里比人参还精贵，而且根本买不到哦。” 剑侠客被自己的绝作吓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这么有才，出个错也能创造奇迹。 “夫君，你休息一下吧。” 红杏小姐温柔的言语里是满满的爱意。 剑侠客就歇了下来，为了展示自己的健美，故意将并没有汗湿的上衣脱了个精光。 观众们很识趣，全都溜出了厨房，给了他二人缠绵的机会。 “剑儿夫君，我爱你。” 红杏小姐不善言辞，所以表露心事很直接。 “红杏娘子，我也爱你？” “夫君，你是不是和别的臭男人一样，爱的只是我的美貌？” “不。我爱的是你的内心。你是个开朗活泼温柔善良的姑娘，从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热烈地爱上了你。” “是吗？嘻嘻嘻，这话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不过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感觉不一样。亲爱的，我爹爹让我问问你，你的千万斤黄金究竟藏在哪里呀，千万别让人偷了，还是尽快搬到家里来吧。” “放心，我的财产很安全，谁也偷不去。娘子，关于客厅墙角几箱子白条究竟怎么回事啊？” “夫君，实不相瞒，我们父女是在骗婚敛财。” “是人都看得出。” “可是世上偏偏有些人愿意受骗。” “因为你的花容月貌的确能让每个男人疯狂。” “那些白条，其实在测谎仪的探测下已经证明毫无兑现的可能，爹爹之所以收藏着，是以备那些为了得到我而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的可怜虫们，经过这次打击努力拼搏，或机缘偶遇，一夜之间咸鱼翻身之时，好勒索他们一笔。” “这个情况其实是不可能的，从富人变穷鬼很容易，从穷鬼变富人可就难了。” “那倒说不定。听说罗道人当年是长安城的小混混，连饭都吃不饱，靠招摇撞骗赚到了第一桶金。” “你们父女这么贪财为的什么呀？” “怎么说呢。钱这东西，多多益善，它能让人利欲熏心。并不是人们利欲熏心想才得到它，而是得到它之后才利欲熏心的。咱们最初用这个法子行骗，本意是图个温饱，可是一旦有钱了，衣食无忧了，欲望也跟着膨胀了，就想过鼎衣玉食的高品质生活。等高品质的生活也达到了，爹爹他老人家突然就想冲富豪榜，他的这个愿望非常强烈，目标是财富超过三界首富罗道人，如今我也被他的这个思想传染了，认为冲富豪榜就是名利双收的事。不知夫君对此事怎么看？” “实不相瞒，我和你们是一丘之貉，也是个财迷，经常幻想着能用金银珠宝砸死罗道人成为三界首富。” “那咱们可真是臭味相投很般配啊。” “呵呵。亲爱的，等我做完美食，将那些食客喂饱赶走，咱们再入洞房好好地谈谈发财之道吧。” 剑侠客正要继续剁菜，突然红老爷子闯进门来说道： “爱婿，不用幸苦了，食客都跑光了，你们金童玉女快入洞房去吧。” 剑侠客抑制住惊喜问道： “怎么回事啊？难道我做的菜不合大家的胃口？” 红老爷子说道： “不是的。听说有一群神仙在大闹月老祠，所有人都赶往长安城看热闹去了。” “神仙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值得这么放弃口福去捧场吗？” “可不是一般的神仙啊，观音菩萨、四海龙王都到场了，还有个比我家红杏还漂亮的龙女。” 剑侠客没等他说完，人已经箭一般地冲出了大门。 红家父女还没反应过来，萝卜堆里爬出几个偷听无罪的厨师，也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看神仙去啰——” 第88章 月下美少年 第88章 月下美少年 月老祠坐落在长安城东郊，每天香火不断，门庭若市，不像钟馗祠那般没落冷清。 那天，月下老人正在神龛上打瞌睡，红线童子突然喊醒了他，气咻咻地说道： “老主人，你快醒醒，那个泼皮天兵又在门口耍赖，说牛家村有一桩姻缘很不合理，要求再改《鸳鸯薄》。” 月老叹气说道： “唉——他怎么没完没了啊，《鸳鸯薄》不是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么？才清静几天怎么又来找麻烦了？” 红线童子嘟嘴说道： “他找麻烦不要紧，可恨的是每次都凶我。就因为我是个孩子好欺负么？你看你看你看看，这刚补好的衣领又被他撕扭破了。” 月老说道： “红线娃啊，你也该长个记性了，遇到他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关起大门躲起来，可你倒好，每次要和他唇枪舌剑据理力争，抢白他，耻笑他，甚至辱骂他，他心高气傲的人物，怎么肯屈服于你？不拿你出气才怪。没打伤你你就谢天谢地吧。” 红线童子委屈地说道： “你老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拦住他，难道让他砸破大门来欺负你吗？门砸坏了他又不会心痛，最终还得咱们自己掏钱请木匠维修，你要是被他打伤了，他穷酸样绝对也掏不出医药费，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个儿。” “这个嘛他倒不会的，其实他很尊老爱幼的，就只喜欢和你过不去而已。” “我看他就是被你老人家惯成这样的，当初就不该给他好脸色，有了第一次，他就得尺进丈。如今好像咱们天生就是他的下属奴才，连恳求的语气都变成发号施令了，这种臭流氓，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长此以往，还要你这个月下老人干什么啊？干脆你禅位给他得了。” 月老劝慰道： “红线娃儿啊，我知道你很受委屈，遇到这么样一个泼皮无赖，我跟你一样也很闹心。可是我们能把他怎么样呢？他魁梧刚犟，打架咱们一老一少是肯定要吃亏的。好在这个《鸳鸯薄》毫无用处，随他怎么改，不经过判官爷朱批是不会生效的，所以就由他瞎折腾去吧。如果判官爷找回了他的判官笔，我还会让他这么瞎胡闹吗？” 红线童子说道： “老主人，请问眼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快请他进来，奉为上宾吧。” 那个巡游天兵健步如飞，跨进祠堂之后不等月老请座，自己大喇喇地往主座上一歪，月老的办公交椅几乎被他的屁股砸散架。 正要谈事，突然一群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将几口沉沉的大箱子往空地上一放。 月老惊呼道： “你们干什么的？” 内中走出东海龟丞相，抱拳说道： “月老先生你好。我是东海龟丞相，有件事情要请你帮个忙。” 也不等月老继续发问，挥手示意虾兵们打开箱子。 几口大箱子里全是金银珠宝。 然后龟丞相对月老说道： “老伙计，别发呆了，这些东西，已经是你的私有财产了。借一步说个话吧。” 月老懵然说道： “丞相光临寒舍，让老儿受宠若惊。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月老祠不比水晶宫，地方狭小，只有这一间屋子。” 龟丞相看了看巡游天兵，大声说道： “这位军爷能否回避一下呢？” 巡游天兵冷冷地瞪视着龟丞相，粗声粗气地回应道： “什么勾当见不得人么？有什么话你就大声讲出来好了，爷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 龟丞相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太放心，只得将嘴巴凑到月老的耳朵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巡游天兵看到月老的脸色越来越苦瓜似的很难看，心中狐疑，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头擂在桌案上，怒嚷道： “老王八，你在咕哝什么？大声讲出来让爷也听听！爷最恨鬼鬼祟祟的人！” 龟丞相只得停止了耳语，很是惊慌地问月老道： “这位神天兵是你家的亲戚么？浓眉大眼张飞似的，太凶悍了。” 神天兵闻言更加生气了，骂道： “俺虎背熊腰剑眉星目，这么帅气得不能再帅，你竟然拿张飞来比拟我！连最基本的审美观都没有，可见你不会是个好东西！你拿这么多财宝贿赂月老，目的是什么？如果不如实招来，当心爷醋钵大的拳头敲碎你的乌龟壳！” 月老刚才已经听明白了龟丞相的讲话，良心告诉他这个交易干不得，但东海龙王是得罪不起的，正在左右为难，听到神天兵在瞎搅和，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堆起笑脸向龟丞相说道： “丞相，真是抱歉啊，老儿我由于年迈昏庸，早已经退休了。这位神天兵，就是接替顶职者，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他交流吧。” 龟丞相闻言吃了一惊，赶紧重新打量神天兵。 因看见神天兵大咧咧地坐在办公位总裁红木椅上，所以对月老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呵呵，是老夫眼睛瞎了，像你这么貌赛潘安的人物，的确不能用张飞作比。” “放屁！潘安算什么东西？一个脂粉娘炮，你竟拿来与大爷相提并论，还不如比作张飞呢！” 龟丞相赶忙掌嘴说道： “老儿嘴臭，刚失口嚼翔了，军爷不要计较。军爷，这几箱财宝不成敬意，是东海龙王托老臣送来孝敬军爷的。” 神天兵骂道： “有屁快放，不要拐弯抹角。这些脏东西，没人稀罕。” 一旁红线童子气哼哼自言自语道： “这么炫目的财宝，竟被这个乡巴佬视为脏东西，可知买成炊饼，能把四洲铺上几十层？” 龟丞相连忙说道： “那就明白人面前不打哑谜，直讲了吧。等一会儿观音菩萨等人会来此询问东海龙王与龙小女公主的姻缘好事，请月下少年务必从中擀旋擀旋，就说他们是上天安排的姻缘。金银珠宝水晶宫里多的是，事成之后，月少想要多少龙王就会给你送来多少。” 神天兵皱眉说道： “小龙女？东海龙王想糟蹋小龙女？” “不不不，不是小龙女，是龙小女，她是咱们龙族的一个小户人家的大龄闺秀，因为家境贫寒，温饱都成问题，逃难到东海，是东海龙王大发善心，决定娶她为妃子，让她全家人住进东海龙城享福。” “东海龙王多大岁数了？” “这个么恐怕要用算盘珠子计计数了。咱们的东海龙王虽然年寿已高，但虎老雄心在，年迈力刚强，绝不会像李世民那样冷落后宫，让三千佳丽寄趣庖厨纷纷暴食而亡。我们东海龙王是有德明君，绝不会干出这种有违天理有悖人伦的事。月少你放心好了，赶紧造上几页龙王的鸳鸯薄吧。” 神天兵说道： “我如果不听从呢？” 龟丞相强笑道： “你不会不听从的。世间没有人不贪财，这几箱子珠宝，足够你舒服一辈子了。” “如果我是一个例外呢？” 龟丞**笑道： “你绝不会是个例外。东海龙王的龙吟神功已经练到了化境，可以说无坚不摧，一吟必杀。你千万别把自己的肉身之躯想象成铜筋铁骨。” “这是软硬兼施啊。看来本爷只能应允你了。” “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干你们这一行，能发财的机会不会很多。” “岂止是不多，是根本就没有。没看到红线童子还穿着开裆裤吗？那不是开裆裤，而是裤子破得已经没办法缝补了。” 红线童子闻言自尊心受伤，气得哇哇怪叫，如果不是月老拼命抱住，肯定会冲上来与神天兵厮打一场。 龟丞相笑道： “这么说月少你是答应了？” “我答应了。” “那你赶紧造个假呀，时间不多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来到了长安上空。” “好，我马上造假。” 神天兵说完，立刻铺开纸张，笔走龙蛇制造出了几大页东海龙王的《鸳鸯薄》册页。 龟丞相一边向神天兵汇报东海龙王后宫佳丽的生辰八字，一边伸长脖子偷看。 神天兵很小气地用胳膊肘遮挡着，瞪一眼说道： “泄露天机是要减阳寿的！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龟丞相只得远远站定，一再提醒他千万别忘了把龙小女写成了小龙女。 这时一个把风的虾兵进来禀报，说天上来了一大群神仙，估计就是从水晶宫里赶来的众位大神。 龟丞相连忙说道： “神天兵，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自己掂量一下轻重，好自为之。我们撤了。” 说完一伙人躲得不知去向。 月老望着房梁大喊道： “老丞相，箱子带走吧，摆放在这里多扎眼！” 神天兵说道： “你老人家别嚷嚷了，这财物，用来扩建祠堂吧。顺便把钟馗祠也翻修一下，肖家捉鬼队那几间破屋子都快倒塌了。” 月老没来得及回话，祠堂大门外喧哗声起。 神天兵离座而起。 “开门。迎客。” 红线童子冷笑道： “二货你在吩咐谁呀？” 神天兵大步流星走向大门，回头向红线童子做个鬼脸笑道： “我吩咐我自己，行不行？” 。。。 吱呀呀祠门开处，阳光下果然站着观音菩萨为首的一群三界大人物。 心事重重的观音菩萨，面容憔悴，她一直在为爱徒炫彩娥的失联焦灼揪心。 伪君子东海龙王，大腹便便，一肚子花花肠子，龙族生灵在他的统治下水深火热。 他的三个亲兄弟，西南北三海之王，迫于他的淫威，充当着为虎作伥的角色，但各人的良知并未完全泯灭，偶尔也做些善事，寻求心里的安宁，这从北海龙王放饶剑侠客一命可以看得出。 眷恋人世繁华的紫箫仙子脱岗离开兜率宫已经好多天了，此刻她在担心着八卦炉里的丹药是不是已经炼焦。 敦厚实诚的十大阎王对骨精灵的溺爱不下于观音菩萨对炫彩娥的慈爱，此刻他们全无凑热闹的心情，只盼着某个角落里突然冒出骨精灵。 冰潭尊者，一个沉默寡言的龙族族长，衣着华丽，举止斯文。 他的门面是硬撑出来的，这身衣服，是他压箱底的唯一行头，只有特殊的场合他才舍得拿出来穿一穿。 他的处境，其实和松溪一族差不多，领地贫瘠，食不饱腹。这次忍痛割爱将镇潭之宝盘龙雪珊瑚作为贺礼献赠给东海龙王，目的也是想移居东海龙城，可怜的是这件大事他一直没有机会向东海龙王开口。 九头虫虫，九胞同体，天生的怪胎，凭借他超人的毅力，找神医九死一生生做了个剔心手术，割弃了体内不能同心汇意的另外八颗心脏，将混乱的五脏六腑修补正常，又机缘巧合学了一身法术，之后吐气扬眉，招赘坐堂在碧波潭，做了碧波潭老龙王的乘龙快婿，与万圣公主夫妻恩爱。 可是人生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碧波龙王一心攀权附贵，暗中又将万圣公主许配给西海龙王之三太子敖烈，并逼九头虫虫与万圣公主离婚。 幸运的是敖烈三太子不甘戴此绿帽，新婚之夜发酒疯不小心打碎了玉帝所赠的夜明宝珠，因而触犯天条上了西天取经路。于是伤心欲绝的九头虫虫与薄命寡妇万圣公主破镜重圆重修了旧好。 经过那次折腾，一家人的感情变得虚伪脆弱而微妙，表面上都在和睦相处，其实各有心结，随时有家亡人散各奔腾的可能。 而东海龙王用他的一窝龙女作诱，想把九头虫虫收罗在座前效命，这，对于碧波潭不幸的家庭来说，无异于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此刻九头虫虫心里头正在谋划着杀老婆灭岳父这种大逆不道的罪恶之策。 另外有个不太起眼的小角色，西湖龙神，比松溪一族的情况更糟糕，为了这次送礼，不仅家产卖个精光，家都给卖了，现在是个流浪汉。 而这群人里有一对恩爱夫妻很是吸人眼球，那就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贤伉俪。 铁扇公主使笑里飞刀被观音菩萨的千手佛法震伤之后，一直虚弱无力，牛魔王不离不弃地搀扶着她，两人如胶似漆状似秀恩爱，可暗中却不停地用眼神交流，神色之暗喜很是诡秘，很像是有什么阴谋活动。这个小细节无人察觉。 人群后面，松溪老龙王与松溪龟丞相情绪低落，送殡群众似的似在若无，他们受过东海龙王的威胁，本就风烛残年，哪经得起风浪？所以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 而不肯屈服于邪势力的龙小女姑娘，一直在咬牙切齿，善良的本性限制了她的能为，虽然她身上绑着的缚龙索已经被东海龙王收回，但时刻被一群特训过的蚌精娇娘围拥着，完全没有人身自由。 介绍完毕言归正传。 话说神天兵冲出大门之后，并没被这群不速之客的气势吓着，抱拳为礼说道： “欢迎各位光临寒祠，屋子太小容不下各位大神，就这太阳地上会会吧。”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月老祠的主人。 月老拉着红线童子畏缩在门旮旯里，暗中祷告这个小子千万别给月老祠惹祸啊。 “你是谁？” 东海龙王傲然说道： “喊月老出来，就说东海龙王驾到。” 神天兵不卑不亢地说道： “月老早就让贤给不才在下鄙人我了，人称月下美少年，简称月少的便是。不知龙王先生来此有何见教？” 东海龙王乜斜着眼打量了两下，冷哼道： “既然你是这里的管事，想必《鸳鸯薄》里上天安排的姻缘都心中有数。快将本王的姻缘册页取出来给观音大士过目。” 神天兵说道： “月少我向来秉公办事，继承月老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无论你怎么有权有势，规矩得讲。” 东海龙王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说道： “规矩本王自然懂得，龟丞相应该规矩过了。” 神天兵道： “我说的规矩不是贿而赂之，办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排个队等候等候。” 说着，向墙角一群香客喊道： “你们都是来月老祠烧香请愿的吧？有什么事情，按次序告来，本月下美少年一一替你们解决。” 内中有认识神天兵的——神天兵三天两头在月老祠前闹腾，认得他的人可真不少——一对小恋人上前跪拜道： “月少替我们作主啊。” 神天兵问道： “怎么了？有何冤屈？” 小姑娘说道： “我们两个心心相印两小无猜，可是双方父母不同意这桩婚姻。” 神天兵说道： “你们两个把各自的的姓名籍贯、八字生辰报上来。” 小恋人如实汇报完毕，神天兵从怀里掏出《鸳鸯薄》，翻看了好一阵，终于抬头说道： “你们两个都还没到年龄，不能谈婚论嫁。三年后再来找我吧。下一位。” 下一位是一对正在闹离婚的老夫老妻。 老夫申诉道： “月少，我们两个感情已经破裂，缘分已经走到尽头，不想在一起过了。” 神天兵说道： “过不下去就离婚。是不是你们的儿女从中作梗？” 老妻惊叹道： “月少真是明察秋毫啊，不错，我们的八个儿子八个儿媳几十个孙子还有六个女儿六个女婿十几个外生孙，全都不同意我们离婚。” 神天兵皱眉说道： “你们感情破裂究竟为的什么？” 老妻说道： “这死鬼打鼾，鼾声如雷，我忍了大半辈子，现在忍无可忍。” 老夫说道： “这个恶婆娘一辈子叽叽喳喳唠叨个没完，我早受够了，听到她的数落叫骂声，我就有撞墙跳井抹脖子的冲动。” 神天兵说道： “就这些吗？” “就这。” “唉，你们两个已经年近古稀了，牙齿都快掉光了，过不了几年肯定会眼睛失明耳朵失聪话也讲不利索，到那时，想听人唠叨也听不见，想挑对方的毛病也不知道怎么挑。这么多年都忍耐过来了，又何必在乎再忍几年呢？” 老夫妻本来只是闹了点别扭，说离婚那是一时赌气，听了神天兵这话，老两口就互相搀扶着和好如初。 随后两个女子手拉手上前，请求神天兵撮合姻缘。 神天兵问明情况之后说道： “你们两个都是女子，没被浸猪笼已经该谢天谢地了，怎么敢奢望婚姻的名分呢？这是世俗不容的。” “月少你说错了，我们其实都是男子汉。” “那……有区别吗？更是天理不容！” “人人平等，月少你不能像月老一样偏见我们啊。” “我并没有偏见你们，相反我一直认为你们的爱情很纯洁。”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结婚啊？” “我已经说过了，世俗不容。如果你们结婚的意愿非常强烈，我建议你们其中一个去找神医九死一生生做个手术。” “天啊，那个家伙兽医出身，听说找他做手术的人，十个会死掉九个，你这不是让我们闯鬼门关吗？” “你们自己考虑考虑清楚吧，如果连这么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那你们结婚干什么？婚姻就是一场大阵仗，比九死一生生做手术可怕得多，这是很多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那我们还是不结了。” 两人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 这边东海龙王早等得不耐烦，若不是要顾及身份形象，早吐出一口龙吟沼气熏死神天兵了。 终于轮到这边。 神天兵扫视一下众神，朗声说道： “天有天理，行有行规，泄露《鸳鸯薄》机密档案是要遭天谴的……” 东海龙王不等他说完，厉声截道： “别废话了。各路大佛大仙在此，可赦你无罪。” 神天兵死死地盯着东海龙王好久，像是要数清他总共有多少根眉毛，终于缓缓地从衣襟里取出墨迹未干的姻缘册页说道： “其实你们想看的东西，晚生刚已准备妥当，各位拿去欣赏吧。” 立刻走出一个蚌娘，取了鸳鸯谱册页托奉给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悠悠说道： “不懂规矩！给本王看做什么？赶紧送给菩萨过目。” 观音菩萨接了鸳鸯册，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随后递给紫箫仙子，问神天兵道： “你果真是月老的接班人么？” “是的。” “你认为什么样的姻缘才是最美满的？” “同心同德心心相印自然是最美满幸福的。” “可是世间很多人相爱却不能相守，又有很多人异类却可以联姻。” “那就不能称之为良缘，而是孽缘。你们佛门信奉因果报应，万事有其因必有其果，姻缘之事也不例外。” 这时候紫箫仙子盯着东海龙王的姻缘册页噗嗤发笑，十阎王好奇心起，抢过去共同观阅。 只听到阎罗王一字一句大声念道： “龙小猪，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籍贯是高老庄养猪场，重三百八十一斤，养在猪圈人不识，好吃贪睡，一身癞皮疮，与东海龙王熬广男才女貌，生辰八字吻合，有百年好合之缘……” 阎罗王念到这里，忍不住噗地笑喷。 第89章 剑幻敌胆寒 第89章 剑幻敌胆寒 东海龙王何曾受此折辱？ 何况当着这么多三界大人物在场。 顿时脸变猪肝色，聚气丹田，龙吟起式，意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月下少年击成齑粉。 霍见月下老人与红线童子仓皇奔出，跪地磕头说道： “各位，这个家伙不是什么月少，他本是个泼皮无赖，你们看的那几页鸳鸯册，是他伪造的，他在恶作剧呐！” 东海龙王其实并不想大动干戈，自己还有大事要办，百味生不抓回，如来佛祖面前不好交差。虽然有金光缠命锁控制，他翻不起浪花，但越狱太久渎职之责逃避不了。 经月老出言解围，当下暂停发功，将真气化成一口轻吐，噗——地吹了吹肩头好久没吹的灰尘，怒道： “长安月老祠本是天庭直辖馆驿，直达神听，威严重地，怎能容许闲杂人等亵渎胡闹？你这个月下老人怎么当的？虫虫——” 九头虫虫慌忙应道： “龙君有何吩咐？” 东海龙王冷冷发令道： “用你的九九蟾蜍舌给这臭小子来个九舌分尸，以彰正义。” 九九蟾蜍舌，是九头虫虫的独门绝技，施功时他的九张嘴巴里会吐出九道血红的光焰，将敌人缠成粽子，舌头一收，敌人就会粉身碎骨。 九头虫虫在观音菩萨面前本不想妄开砍戮，但这是个向东海龙王表达忠诚的机会，不能错失，于是向观音菩萨说道： “菩萨，这个家伙恶意捣蛋，罪不容恕，虫虫要替天行道，送他归西。” 言毕也不等菩萨有何话说，回转身来就嗖嗖嗖玩魔术似的伸出他另外八个脑袋。 “且慢。” 阎罗王挡在九头虫虫身前说道： “咱们神仙做事讲究的是穷根究底事实分明，从来不会制造冤案。我们万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查访龙君的姻缘事，秉行的不正是这个求实的原则么？月下少年提供的这几页鸳鸯谱，写得有眉有眼，老夫觉得咱们理应启程去高老庄养猪场证实一下，如果那里真有个龙小猪，这个事情就应该按流程细查深究了。” 阎罗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勇敢地迎接住东海龙王恶毒的目光。诚然龙宫与地府的梁子从此结下定了。 阎罗王继续说道： “三界互冲之后，最遭殃的莫过于阴曹地府，万千冤魂在地府发起闹事，连昔日叱咤风云的李靖哪吒父子都折戟在忘川河，从此走下坡路退出英雄行列，若不是冤魂厉鬼们一时脑残抽风跳入畜生道想投胎转世，结果由于判官笔的丢失不能成型见光，如今全都憋缩在禽禽兽兽的胎盘蛋黄之中类似于被封印，恐怕地府早成废墟遗迹。老夫可不想再有冤魂给地府添暴添丁。” 九头虫虫从东海龙王的脸色中得到了开杀的指令，但面前这个人物鼎鼎有名，修改一下生死簿就能减人阳寿，不用照面就能取人性命，肯定是得罪不得的，为难之际就想到了踢皮球之法，拍拍身边冰潭尊者的肩膀说道： “冰爷，我的九九蟾蜍舌十分血光晦气，菩萨在场不便使用，听说你的隔山吹牛功能杀人于无形，何不在此展示一下，弄死这个冒充月老继承人的街头混混，既可以惩恶扬善为民除害，又能让大家开开眼界多好。” 冰潭尊者当然不是糊涂蛋，明白九头虫虫的移祸歹心，连忙诚恳地说道： “我那个吹牛功，本来就是吹出来的，其实就是呼风唤雨用肺活量伤人，最近感冒咳嗽，呼吸都困难，怎么施展得出？再说阎罗王出面保人，我敢得罪他吗？” 九头虫虫说道： “阎罗王正义凛然，怎么会袒护这个小坏蛋呢？他只是担心这家伙的冤魂会游荡到地府给他们添麻烦罢了，只要杀死他之后将他的魂魄交给钟馗祠，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你就不要谦虚，试练一下隔山吹牛功吧。” 冰潭尊者一肚子火，忿忿说道： “杀人很容易，死在老夫手上的人也的确不计其数，但那都是些该死之徒，老夫从来不曾滥杀无辜。这个少年，只是跟龙君开了个小玩笑，罪不至死，你这么急着杀他，是不是想让龙君担一个不仁不义昏君的罪名？龙君都原谅他了，你还教什么劲？是不是啊龙君？” 东海龙王面无表情，心里头却也已将这个老家伙列入了仇敌的名单。 神天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横眉冷对，抱胸傲立，这个样子让正想替哥哥除掉他的南海龙王怯了场，刚蓄积的一口海浪化作唾沫咽下喉咙。 观音菩萨拧紧眉头说道： “你们不要吵了。本尊实在没闲工夫管你们的闲事，既然鸳鸯薄算不得数，东海龙王你与龙小女的姻缘，该当由龙小女姑娘自己作决定，她愿意嫁给你，你就可以娶她，她若是不愿意，你也不要用强。本尊该去寻找炫彩娥去了……” “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嫁给这条毒龙！” 龙小女不失时机地大嚷一声，众蚌娘拥上来堵她的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群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夫突然把观音菩萨围住，有人举着锄头叫嚣： “观音！不作为枉称菩萨！我老婆怀孕三年不产子，你得给个说法。” 好家伙，这帮人想必是不要命了，敢这么跟菩萨讲话。 东海龙王闷火在心，无由得发，又正好借此机会可以转移观音菩萨对龙小女的注意，于是突然向闹事的刁民使出一招云卷雨击。 “妈呀，山洪暴发了！” 突袭的浪涛中，刁民们落花流水四散奔逃。 阎罗王嚷道： “东海龙王，你这是干什么？” 东海龙王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在替菩萨解围呀。菩萨神圣佛体，怎能被刁民亵渎。” “嘿，菩萨佛法无边，妖魔鬼怪都近不了她的身，这些凡人对她能有什么威胁？你乱伤无辜，会引起民愤的。听说菩萨的金身都没人供奉了，现在更是失尽民心，我看你这哪里是救菩萨，分明是在害菩萨！“ 观音菩萨仰天长叹说道： “阿弥陀佛。” 东海龙王狡辩道： “菩萨虽然有通天法力，但心肠慈软。这帮刁民几近疯狂，不以暴制暴何以立威？人而无信仰不知其可也，他们连仙佛都无敬畏之心，可见罪孽之深重。我本该用水箭击杀他们替三界清理人渣的，看在菩萨的份上饶了他们的性命，这已经很便宜他们了。” 阎罗王听了这话，更加看不惯东海龙王的为人，正要继续斥责，被胆小怕事的泰山王拉扯衣角阻止住。 见观音菩萨并没有什么反应，东海龙王暗松一口气，向蚌娘们使了个眼色。蚌娘们会意，将龙小女挟持着，准备腾空打道回府。 突然听到神天兵大喊道： “放开那个女孩！” 东海龙王不愿再生枝节，扭转头来喷出一股龙吟沼气。 龙吟水箭直取神天兵面门，意要办他成无头尸体一具。 榆木脑袋神天兵身处险境而不自知，竟伸出手臂怒指魔龙，疾步向前，又大喊了一声放开那女孩。 水箭激射而至。 这个危急关头剑侠客及时赶到了。 只见他旋风似的身影飞来，双臂已幻形成冷月孤星纯阳双剑—— “横扫千军——” 一招两式的横扫千军。 这是他无师自通第一次同时使出两个横扫千军。 如今他的功力与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叠加的横扫千军威力之大，一时实在找不出言语来形容。 啵啵两声巨响中，龙吟沼气被剑侠客的横扫千军化解，散成一团雾霾。 众人纷纷掩鼻说哎呀好臭好臭。 龙吟神功是东海龙王的看家绝活，他还一直妄想着凭借此功问鼎四洲，平常在暗室中演练，一直是无坚不摧的，实战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没能毙掉剑侠客，这一次又连一个小小的神天兵都没能灭掉，实在令他凉透了心。 待到看清破法者竟是剑侠客，他这一惊更加非同小可了。 水晶宫中剑侠客被龙吟水箭放了炮弹，按理说应该死得尸骨无存，怎么阴魂不散竟又出现在这里？ 东海龙王吃惊的同时竟有几丝对剑侠客的畏惧。 当今三界能让他畏惧的人并不多。 当下向身边的亲兄弟使眼色。 毕竟是一母同胞亲兄弟，南西北三海龙王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三人纵身而起，各就各位，将剑侠客与神天兵围在阂心。 神天兵还在戟指踏步阅兵似的直奔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本来是要对付剑侠客的，见神天兵这么放肆，一口龙吟沼气就向他击来。 可是不知什么缘故，他这排山倒海的龙吟沼气竟威力全无，化作一大口口水喷在神天兵脸上。 虽然这龙吟沼气没有杀伤力，神天兵还是被其腥臭味熏得窒息晕眩，呆怔片刻就蹲地狂吐。 与此同时，南西北三海龙王也向剑侠客吐了三大口口水，弄得剑侠客落汤鸡似的。 这个变化简直是在做梦。东海龙王如临大敌，惶然四顾，声音都变调了： “谁？何方神圣？” 他断定肯定是有高人在暗中用法术克制了他们的神功。 剑侠客却没这种意识，还认为是自己的幻剑降伏了龙吟神功，凛然自傲道： “东海龙王，你的死期到了，还不给剑爷跪下磕头求饶！” 刚才四面八方涌来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观音菩萨一直在人堆里寻找炫彩娥，所以这一幕并未看到。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你们都是来找本佛讨说法的么？菩萨我很对不起你们，你们的苦难我很同情，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的孩子失联好多天了，如果找不到她，我也不想活了。” 观音菩萨向老百姓倾吐苦衷，说着说着就开始饮泣。 这个样子与人们心目中的观音菩萨自然是天差地远。 于是大众就把她当作了冒牌的。 “大娘你哪个戏班子的？别伤心了，小孩子弄丢了迟早会找回来的。记得要卸妆哦，送子菩萨观世音现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没有人再相信她了，你扮成她的模样不是自找麻烦么？” 观音菩萨听了这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也只能低头装愣了。 这个时候东海龙王见四周人群全是些凡夫俗子，那位隐藏的高人并未现身，便不死心又向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再次向剑侠客和神天兵发难，吐出龙吟沼气和三路水箭。 于是场中的情景就十分可笑—— 四海龙王小孩子打架架似的在吐着口水，剑侠客和神天兵被欺负得躲躲藏藏。 观众都以为他们在闹着玩呢。 神天兵一面用巴掌揩拭着脸上的臭水，一面骂骂咧咧： “有这样打架的吗？太埋汰人了！这么臭哄哄的口水，你们是吃翔长大的吧？” 九头虫虫冰潭尊者有些看不下去了，一起加入了战阵。 虫虫嗖嗖嗖冒出所有的脑袋在肩头，张开九张大嘴，吐出了九九蟾蜍舌九道红光。 冰潭尊者也暗吸一口真气，从嘴里吹出一股邪风，正是他的独门绝技隔山吹牛功。 眼见九舌一吹全要着落在剑侠客和神天兵的身上，突然月老托着一盘蟠桃冲入场中说道： “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呀。大家闹腾了这么久，一定饿了，赶紧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九头虫虫见状连忙收回九根长舌，上前抓起几个蟠桃就往嘴里送。冰潭尊者也放弃了隔山吹牛，冲过去抢夺蟠桃。 “月老，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蟠桃啊？” 因为虫虫的嘴巴多，所以吃桃子的时候还顾得上说话。“谢谢！谢谢你！俺做梦都想着此物！” 月老实话实说道： “好汉，这桃子是人们送来的供品，如果你们喜欢吃，屋子里面还有很多。只求你们吃饱了赶紧走吧，别在月老祠闹事了。” 九头虫虫与冰潭尊者闻言噗噗噗将嘴里的桃子吐在地面，同声骂道： “还以为是蟠桃呢，原来是俗品。老东西快滚开，没看到在打架吗？刀枪无眼的。” 这时候场中的两个落汤鸡握掌成盟，同仇敌忾，惺惺相惜，对视的目光碰撞出友谊的火花。 剑侠客说道： “兄弟，咱们这样子是不是太窝囊了！” 神天兵说道： “是啊，这么臭的口水，和掉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咽不下！” “那咱们该还击了。” 说着，剑侠客幻剑挥出，一招横扫千军劈向东海龙王。 神天兵没有武器，只好挥着拳头冲向东海龙王。 说也奇怪，剑侠客的招式还没使完，东海龙王被人抽了筋似的就瘫坐在地了。 神天兵莫名其妙地撞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上，被反弹仰倒在地。 另三海龙王见大哥倒下了，都大吃一惊收起了臭口水。 “哥呀你怎么了？” 东海龙王冷汗涔涔，面如土色，那样子就像一个正在四肢抽筋的冠心病患者。 观音菩萨见多识广，喃喃说道： “看样子他好像是被人封印了。” 剑侠客却在大笑道： “东海恶龙，你现在知道剑大爷的厉害了吧？横扫千军，天下无敌，以前听过这句口号没有？以前道上的朋友想送我一个绰号，一剑眠，我嫌这个绰号太俗气，一直不肯接受。你现在死奄奄衰耷耷的样子，真的好像是准备睡觉觉了。这个绰号我可以接受了。” 第90章 珠泪落君前 第90章 珠泪落君前 被某种神奇符咒封印住的东海龙王，此刻苦不堪言。 只感觉置身在混沌世界，四肢酥软无力，意识模糊不清，连血液似也停止了流动。 他纵有通天法术，也一丁点使不出来了。 突然间竟变成了废人。 他的三个亲兄弟见此情况，早吓得畏缩成球挤在一堆，哪还有勇气吐口水伤人？ 九头虫虫未成佳婿先表孝心，连续数次想冲入气墙救助未来的岳父。 结果被无形的墙壁碰痛了脑壳，明白再多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之后，威胁剑侠客道： “臭小子，你弄的什么邪术，把龙君暗算成这样？” 剑侠客抬起巴掌自我欣赏指纹并赞叹道： “厉害呀我的幻剑！原来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并不是神话，这么快我就到达了传说中的武学巅峰，我以后的生活，将会多么寂寞乏味！” 九头虫虫说道： “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剑侠客淡然一哂说道： “他被我的剑气吓破了狗胆，这情况你们还没看明白么？哎，从今往后，谁与我争锋？” 说着忧郁地望向天空。 又冷傲地盯着九头虫虫说道： “你想不想领教一下我的纯阳幻剑？” 虫虫被他的气势吓怔，虽然并不相信，但也不敢拿性命一试真假，强笑道： “我的九九蟾蜍舌还在初级阶段，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的幻剑虽然厉害，肯定不如隔山吹牛神功。幻剑虽幻，亦有剑形，而隔山吹牛，纯气功，杀人于无形。” 虫虫再次把冰潭尊者推上前阵，气得生来怕事的冰潭尊者胡须发抖。 冰潭尊者说道： “老夫吹牛功怎么比得上你的蟾蜍舌？你的蟾蜍舌九九八十一种捆绕法，一吞一吐之间，就是九九八十一根混天绫，就是九九八十一根捆仙索。” “夸张了老兄。我的舌头花里胡哨，看着挺吓人的，其实毫无杀伤力。你的隔山吹牛，众所周知比黄风怪的邪风还厉害三分，而且能把人钉死当场动弹不得，飚吹剔尽敌人的皮肉，只剩一副骨架，这种神功简直匪夷所思。”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老夫若真有那般本事，早拦路打劫发横财去了，还用得着哈巴狗似的巴结东海龙王吗？阁下天赋异禀，生来怪胎，人说地下湖北佬天上九头鸟，说的就是你，你很不简单啊。” “湖北佬？” “湖北佬是最精明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肯吃亏。” “我哪里够资格与湖北佬相提并论啊。姜是老的辣，我再怎么精明也不是你老人家的对手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行，你狠，我们这老一辈已经没有展示的舞台啰……” 剑侠客突然喝断他俩的斗嘴，出主意说道： “你们两个干上一架，不就能分出个上下高低了么？” “有理！” 冰潭尊者与九头虫虫异口同声地应腔，突然就真的搏斗起来。 两人撕咬缠打，完全像是泼妇干架。 原来各自都不愿意显露真功夫，担心引起剑侠客切磋的兴趣。 东海龙王的惨状他们都看得很清楚，真心不想与剑侠客过招。 神天兵走近剑侠客，友好地说道： “兄台就是大唐官府首席弟子剑侠客吗？久仰久仰。” 剑侠客收起傲态，与神天兵亲切握手。 “正是在下。” 一股惺惺相惜的暖流从各自掌心传递，两只手握了很久，四目凝视如胶似漆。 旁观者里有个人看不下去了。 红线童子童言无忌大嚷道： “你们两个好恶心啊？” 剑侠客回过神来，松开汗津津的手掌向神天兵微笑道： “贤弟真气充盈，内功深厚，看来不是凡夫俗子啊？” 神天兵说道： “废话。小弟神天兵。天兵已经是仙族人品，前面添缀一个神字，那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明白。意思是你是仙中仙、神上神。” “咱俩既然这么投缘，何不捻土为香，结成八拜之交？” “我也正有此意。” 他两人都是豪爽辈，说拜就拜，对着太阳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头。 “我剑侠客我神天兵与神天兵贤弟与剑侠客仁兄意气相投相见恨晚愿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可为见证。” 红线童子夸张地狂叫道： “快来看啊大家快来看稀奇啊俩个大男人在月老祠前公开拜堂结婚了，这是古往今来第一对……” 神天兵扬起拳头喝骂道： “闭上你的鸟嘴！信不信我一拳头捶扁你？” 他俩在义结金兰，四海龙王却恰恰相反。 只见南海龙王斯拉一声把袍子撕破了。 西海龙王不解地问道： “二哥你在干什么？” 南海龙王低声说道： “三弟四弟，是时候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英神仙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该表明立场了。” 西海龙王与北海龙王恍然大悟，纷纷撕破袍子。 南海龙王大声向观音说道： “菩萨，我大哥作恶多端，兄弟们早就看不惯，也曾多次劝其收敛，谁知他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今天我们兄弟三人要大义灭亲，与他割袍断义。” 他这话虽然是向观音菩萨说的，但音量大到围观的人个个听得分明。 观音菩萨呆愣愣地说道： “阿弥陀佛。东海龙王犯错误了吗？怎么本尊一点也不知道？” 南海龙王说道： “他岂止是犯错误这么简单。杀人放火，禽行掳掠，罪恶滔天，坏事做尽……” 观音菩萨没等他说完，打个呵欠加以阻止。 诚然诸多罪名在名利场中司空见惯，根本引不起菩萨的兴趣。 南海龙王便开始扳着手指历数大哥的罪恶，从小时候抢棒棒糖欺负小盆友到此刻用尽心机想霸占龙小女，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观音菩萨终于震怒了，皱起眉头说道： “为了一根棒棒糖把小盆友打成残废，这种事实在令人发指。看来他的确欲孽深重。你们身为龙族重臣，又是他的亲兄弟，怎么能任他如此胡作非为，直到现在才揭发他呢？” 南海龙王连忙说道： “他飞扬跋扈，颐指气使，好言相劝根本听不进去，且翻脸无情，六亲不认，我们哪敢正面与他为敌？” 菩萨叹气说道： “这都是三界互冲，众生大洗牌酿造的祸根。和他一样一不小心而丧失天良的人大有人在。老身能微力薄，只是个菩萨，虽然名望比别的菩萨高那么一点点，但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在这场三界浩劫下，能洁身自好已经很不容易，所以求你们体谅我，别给我出难题，我也实在管不了那么多。这种事件，你们应该去天宫找玉帝作断。” 看来观音菩萨准备置身事外了。 观音菩萨的此种态度早在东海龙王三个胞弟的意料之中，他们明知向菩萨上诉如对牛弹琴，但依然如此坚定地要表明立场，原因是他们够聪明，明白一尊独大的英上仙此刻就躲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东海龙王自己作死，落马是迟早的事，谁是龙族的新君主，全凭英女侠一句话。 而神天兵作为世间独一无二的多事者，遇上这种事情自然要插一搅屎棍，只见他浓眉一皱，拿出豪侠的气势训斥观音菩萨道： “菩萨，你身为三界名流，众望所归，怎么能如此胆小怕事？每个神仙都像你这样不作为，人们有冤难伸有苦难诉，那么人间与地狱有什么区别？东海龙王作恶多端，理当就地正法，你怕事，那就交给我了，看我来抽他的龙筋替世人除害。” 神天兵说干就干，向昏迷的东海龙王冲过去，说也奇怪，刚被无形气墙封印阻隔的东海龙王，此刻竟失去了壁垒屏保，被神天兵撩起衣袖提起了一条腿。 “龙筋怎么抽啊？” 神天兵犯难了，从来都没抽过龙筋，想必是个穿针引线般的细致活。 这时候一股臭气熏得他晕眩，慌忙丢下东海龙王的腿，边退避边骂道： “亏你还是个仙界大咖，怎么在人前大小便失禁！恶心死了。” 东海龙王其实并非大小便失禁，而是在迷糊中运行龙吟神功，因心智朦胧，真气受禁，胃中沼气从口腔发射不出，结果另找出路，化作一声闷屁。 这恐怕是天下最臭的屁了。 围观的百姓被这臭屁熏倒一片。 簇拥着龙小女的几个蚌娘也顾不得押解人质，纷纷掩口鼻俯身呕吐。 一直不得自由的龙小女得此机会，挣脱绑缚，直向剑侠客奔来。 此刻剑侠客见美人来势咻咻，心中甜蜜，张开双臂接受拥抱。 谁知美人一阵香风与其擦肩而过，竟奔到神天兵跟前噗通跪地，泣不成声哀告道： “月少替小女子作主……” 美女的下跪弄得神天兵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噗通一声跪还，连声说哎呀姑娘快快请起。 红线童子不失时机地打趣道： “哈哈，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个大男人，动不动就下跪，就不怕糊一膝盖臭狗屎么？” 神天兵镇定心神，缓舒双臂，用有力的大手将龙小女搀起，铿锵言道： “姑娘，你的不幸遭遇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我决不让这刁龙得逞。” 龙小女闻言流泪道： “月少，东海龙王的德行小女子十分清楚，就算今日他屈服于你，答应放过我们，日后定会寻机报复。到那时，小女子大不了殉贞自尽，可怜的是松溪家族，从此难见天日……” 神天兵蹙起浓眉，回头怒瞪东海龙王一眼，咬牙说道： “姑娘放心，这件事既然被我撞着，我就该一管到底。我有办法教他永远不再嚣张的！今天月老祠前的这块空地，就是替天行道的剐龙台！” 说完，神天兵再次阔步走近东海龙王，老鹰抓小鸡似的提起这滩稀泥，环环四顾，大声说道： “昭昭日月，朗朗乾坤，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条恶龙，罪恶昭彰，多年来将龙族治理得叉叉无序，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甚者天下人竟将龙族与大丐帮混为一谈，因为十个叫花子里有九个是龙的传人，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们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不灭了他不足以伸张正义，不弄死他不足以平民愤，所以今天我斗胆当一回上帝，判他就地正法永世不得超生，再充当一回行刑刽子手……谁有刀剑，借我用用。” 众人看着神天兵，发愣了很久，九头虫虫咳嗽着小声说道： “月少，你真的要杀他吗？” “废话。” “你知不知道杀了他你也活不成？” “怎么？你想替他报仇么？” “那倒不是。替他报仇的人大有人在，光是敖姓水族，就难以数计。而且你以小欺大，以下冒上，妄开杀戒，乱用私刑，这是天条里的死罪。” 神天兵喝道： “放屁。不用在我面前提天条二字，它和龙律一样，是某些人用来愚弄升斗小民的道具。玉皇大帝满手血腥，生活作风败坏，如果用天条，该上几次斩仙台？这条恶龙，所作所为按龙律该当下地狱几次？” 龙小女激动地插言说道： “不错，龙律里强迫龙民不可杀生，连不小心踩死蚂蚁都是流放之罪，可是东海龙王练龙吟神功，每天吸纳海水，小鱼小虾甚至渔民大活人不知有多少葬送在他的臭胃里。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显眼的罪恶看不出来么？都畏惧于他的银威，装光眼瞎罢了！” 这时候，东海龙王的亲兄弟南海龙王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小刀，原是剪指甲挖鸡眼用的小玩意，递上前说道： “月少，仙侠时代，人人用魔法，不习惯使用兵器，刀和斧头不太好找，你看这把小刀，能派上用场吗？” 神天兵睁圆了眼注视南海龙王半柱香，拈起他巴掌心里的迷你小刀，粗声说道： “多谢。这把小剜刀真精致啊，它的形状倒让我想起了兽医用来骟猪用的手术刀。说来不巧，当年九死一生生当兽医的时候，我曾有缘亲眼目睹他骟猪时候的场景，那么我就顺从天意，今天不妄开杀戒，用这把可爱的小刀，割去他的罪恶之根，让他从此做不成男人吧。” 南海龙王说道： “我哥的脾气性格我最清楚，你这么做，比要他的命还狠毒。” 神天兵咧嘴笑道： “多谢你的提醒。那就决定这么办了。” 第91章 观音拜土地 第91章 观音拜土地 就在神天兵准备用南海龙王敬献的指甲剪维护正义的时候，月老祠边看热闹的老百姓发生了一阵骚动。 人群都一窝蜂地涌向月老祠边一个土地庙。 这个土地庙是前几天月老和红线童子临时搭建的，高不足三尺，面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里面只容得下并且也只放着土地公公的牌位，规模之小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搭建。 是月老和红线童子花了半天功夫用一堆碎石三担稀泥筑就的。 一老一小，力气活干不动，搭建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为什么要盖这个土地庙呢？说来话长。 三界互冲之后，仙非仙人非人，三界秩序混乱，处处反常，末日似的，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来胆小怕事的土地公公自然也不得安宁。 他每天满世界瞎逛，想打听到一些美好的消息，结果看到的是世风日下和民不聊生，因而就更加恐忧，更加心神不宁。 奔波久了，他就养成了坐不住的习惯，而且很厌烦土地婆婆的唠叨，于是就改变了过去的生活习性，不喜欢居家只喜欢瞎逛。 前几天他逛到长安，想起老友月下老人，便来拜访。 前面已经讲过，月老祠很寒碜，地方狭小。 月老与红线童子睡的一直是上下铺。 土地公公的突然作客到来，令月老和红线童子很伤脑筋，一番商量之后，就决定建筑一个临时土地庙给土地公公下榻。 需要说明的是神仙们睡觉与咱是有区别的。他们不需要床和被窝，有个遮盖之物哪怕只是一捆杂草就行了，不过牌位不能缺，那是他们的模引。 模引是个新鲜名词。 意思是一种能用来对号入座的东东。 有句话叫入土为安，说的是隔世者有一捧黄沙盖住身体，他就能安神得乐了。 神仙有个牌位就能歇脚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别看这个土地庙如此简陋，土地公公却把它当成五星级酒店非常满意。 本来他是打算歇歇脚就告辞的，结果因为住得很舒适，到现在还舍不得离开。 人群涌向土地庙，噗通噗通跪成一片，磕头磕的咚咚响，祈愿和哭诉声终于吵醒了牌位后睡懒觉的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侧耳倾听，半天才弄明白人们在求恳什么。 大部分人是在求子，他们的媳妇三年孕而不育，拜观音没能凑效，拜玉帝拜嫦娥，甚至拜过六臂哪吒和满脸横肉的钟馗，几乎拜祭过所有的大神小仙，结果仍是没有如愿，今天无意中有人发现了这个土地庙，突然想起还有个土地公公，所以就一窝蜂地来跪拜。 还有一小部分人是在求财。他们由于拜佛求神，买纸钱香烛，花销到家徒四壁，甚至快要饿死了，终于明白了钱财的重要性。 他们一直拜祭财神，结果是贫穷依旧，今天发现了土地公公，才想到土地是万物生长的基础，是财源之本源，所以也凑热闹来跪拜。 溺水之人不愿错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土地公公被人们的虔诚打动，正要现身慰抚，突然见到观世音菩萨踉踉跄跄地赶过来。 菩萨竟噗通一声也跪在了人群后。 “土地！你是地面上的基层神仙，四洲的地形地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求你寻人一定能够寻到。我的徒儿炫彩娥，已经失联好多天了，求你帮助我寻找她的下落。” 说着，菩萨竟和俗人一样，伏地磕头。 土地公公这个震惊呀，咯噔噔人就软爬在地，哪还敢现身出面，耗子似的匆忙溜走了。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级别意识很强烈，尤其是仙族。 菩萨拜土地，比君拜臣父拜子还折煞。 土地公公哪里受得起哟。 这里空空的土地庙前观音菩萨还在跪拜，紫箫仙子看不下去，慌忙跑来，将菩萨搀起，一边劝慰一边帮她扑打膝盖上的灰土，替她保留形象。 那边神天兵发现了一件奇事。 他发现东海龙王本来就是个太监。 所有人全都扭头回避了，这事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正在百思不得其解，龙小女伸来手绢替他擦汗。 神天兵与龙小女的亲密，剑侠客看在眼里酸在心头。 很后悔与神天兵拜把子。 恨不得把这个愣头小子大情敌揍成烂猪头。 自古多少英雄汉，冲冠一怒为红颜。 从见到龙小女第一眼起，剑侠客就有点魂不守舍，热烈地爱上了这个美貌的异族姑娘，可以说龙小女是继舞天姬之后唯一一个让剑侠客动了真情的女子，如今佳人竟在眼皮底下被结义兄弟挖去了，剑侠客怎能不怒呢！ 剑侠客暗咬牙根，突然挺胸而上，将双掌挥舞成两把利剑，这模样有点疯狂，用磁性十足而又歇斯底里的男高音吼叫道： “腌臜泼才，我剑侠客容你不得！” 他心里骂的泼才是神天兵，挥舞的双剑却向东海龙王冲去。 他要将满腔醋恨发泄在这个龙公公身上。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从剑侠客腾腾的杀气里预感到了不妙，忙合起眼睑，用悲天悯人的口吻喃喃说道： “已经够惨了，何必赶尽杀绝啊……” 菩萨话音未落，当啷一声响，剑侠客的双掌劈在了一堵无形气墙上。 “菩萨！” 剑侠客恼火了，回头瞪望着观音。 “你为什么护着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菩萨睁开眼睛说道： “阿弥陀佛。不是我。” 剑侠客道： “不是你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是我。” 听到英女侠的这声音，剑侠客没有迅速回头。 他努力地让自己脸上挂起自然的笑意，并且理直气壮地暗中安慰自己：剑侠客，你不是贼，你没干过亏心事，你是堂堂的大侠客，天下老子你第一，你凭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似的畏惧于人，凭什么要像一条拴绳子的狗一样受制于人？你这辈子没怕过谁，今生也没亏欠过谁，你没有理由活得这么压抑…… 他顷刻间这么想了很多很多，迅速地将心态调整到最佳境界，甚至让自己内心认定英女侠其实是个出身卑微权利熏心薄情寡义的渣女，她就像一个不懂生活的暴发户，得意忘形，挥金如土，一心想搬出绅士的派头，却因内涵不足处处暴露出下等人的市侩嘴脸，举手投足恶心人而不自知，她爱出风头，不解风情，丧尽了女人应有的品格。她配不上我剑侠客，她很对不起我剑侠客，如果我剑侠客左搂舞天姬右抱龙小女，她只配与红杏丫头左右打扇提靴，伺候在侧。 人一旦偏执到自醉，就不可自拔。 他现在的情绪是离开兜率宫时的延伸。 变本加厉的延伸。 于是剑侠客在情绪的怂恿下，突然想撕破脸皮出位。 只见他大笑着回身，并不瞧英女侠一眼，而是向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神天兵的龙小女笑道： “小女，你的大仇人东海龙王现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我很欣慰，很开心，很替你们高兴。从今往后你们松溪一族可以自由富足地在大海里生活，不用再垦荒种地，挖洞蜗居，你娘被活活渴死的悲剧，也绝不会再重演，这正是我剑侠客所期望的结果。哎，这么愉快的事，小女你为什么要泪流满面呢？一定是激动的泪高兴的泪对吧？快过来我替你擦一擦。” 剑侠客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龙小女身前，温柔地抬起了双臂准备替龙小女揩泪。 龙小女正要举肘格挡剑侠客的咸猪手，神天兵先行一步，一掌推搡开剑侠客。 “你想干什么？” 神天兵粗声粗气地逼视着剑侠客。 无论多么不拘小节的英雄，美人关上都能立场坚定。 剑侠客也直盯着神天兵，双瞳凝结出冰之火花。 诚然步四海龙王之后，这兄弟已经反目成仇。 二人正僵持，没想到不速之客英女侠的反应很出剑侠客的意料，她同样视剑侠客如无，顾自与观音菩萨寒暄着： “菩萨，多日不见，幸会幸会。” “阿弥陀佛同幸同幸。” “菩萨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怎么憔悴成纸片了？” “阿弥陀佛。英上仙神机妙算，能预知万事，怎会不知我此刻的处境？何必作此一问。” “菩萨过奖了。人说心宽则体胖，虑重则神疲，看来菩萨为爱徒炫彩娥失联一事很是焦心啊。小女子斗胆说句不中听的俗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观音菩萨迷惘地看着英女侠。 “当初我做错了什么？” 英女侠委婉地说道： “自从三界互冲波及潮音洞，旖旎的普陀山颓败为废墟，炫彩娥以弱小躯体守护圣境明灯，菩萨大受感动，不惜倾光净瓶圣水将她幻形入世，传其佛法，养其身体，百般溺爱，呵护有加，菩萨便俗务缠身，坠入尘网，囿于母爱而不能自拔。这种精神虽然令人感动，可是菩萨可知过度的溺爱其实就是一副枷锁，禁锢着炫彩娥的身心，听说她至今没有一个可以谈心作伴的朋友，终日只能和你圈养的小鸡小鸭为伍，这种灰暗的生活，常人是绝对难以忍受的，轻则会养成孩子孤僻的性格，重则逼得孩子逆叛成仇损师徒母女之情。她性情温良，不谙世事，才会忍受了这么久。菩萨当初若能怜其处境，懂她心思，给她自由，怎么会有今日这种结果呢？” 观音菩萨茫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娥儿她并不是被人拐卖，也并没有身遭不测，而是离家出走了是么？” “是的。她肯定是受不了你的管制才逃离普陀山的。” 观音泪眼婆娑望着天空，喃喃说道： “是我做错了。只要娥儿能平安归来，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孤独地生活在潮音洞，我会让她四处遨游，结交你这样和善的朋友……” 英女侠见她如此忧伤，怜恤道： “菩萨不要悲伤，炫彩娥妹妹的事，包在我身上。她现在安好无恙，而且玩得很开心，你放宽心好了。” 观音菩萨闻言眼睛一亮。 “你知道她的下落？” 英女侠道： “前阵子太上老君修理月光宝盒时触动灵光，研究出一面遥感跟踪镜，通过月光传递的信号，以血样锁定人身，从镜子里能观察到目标主体的实时状况。我已经从那面跟踪镜里看见她了。不过这是几天前的事。” 观音闻言激动地问： “娥儿她现在在哪里？太上老君哪来她的血样？难道她受伤流血了？” 英女侠道： “菩萨别急，听我细说。太上老君抽取的是红孩儿的血样，跟踪搜索的是红孩儿，从镜子里发现红孩儿和炫彩娥妹妹还有骨精灵妹妹在一起玩耍。” 话未绝音，十殿阎王与牛魔王夫妇同时发问。 “我们的骨宝宝在哪里？” “我的乖乖红孩儿怎么会受伤流血？他现在怎么样了？” 英女侠先向阎王们做了个镇定别急的手势，走近牛魔王夫妇，说道： “你们也别捉急。你们的乖儿子也并没有受伤流血。太上老君抽取的血样，是数月前凌霄宝殿选举上帝的时候他看嫦娥跳舞时流的鼻血。太上老君真是个细心的人，竟在清理大会现场的时候，搜集了数亿的鼻血样本，将混乱的三界众生，做了个血统基因的归类整理。他真是个管理天才，我正在考虑上疏给玉帝，调换他的岗位。让他做天蓬元帅实在太屈才了。” 观音菩萨说道： “那面镜子现在在哪里？” 英女侠道： “天蓬元帅府。” 话未说完，嗖的一声观音菩萨飞天而去。 由于菩萨火箭似的飞得太急，一不小心撞倒云层里一人。 是紫箫仙子。 紫箫仙子擅自离岗，担心遭到英女侠的指责，所以刚才偷偷地开溜。 观音菩萨看镜子心切，看也不看紫箫一眼，从云层里爬起身，揉着脑门匆匆飞去。 紫箫仙子也顾不了许多，揉着撞痛的腰肢赶向兜率宫。 这里英女侠一仰身往王座上一躺，立起威严准备办公。 别问哪来的龙椅，这么法力高强的大神仙，什么玩意变不出来？ “龙小女。” 龙小女听到英女侠的叫唤，撇开神天兵和剑侠客，走到英女侠座前，好奇地看着英女侠，诚恳地说道： “恕小女眼拙。请问这位姐姐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连观音菩萨都敬服于你？” 英女侠闻言甜甜一笑说道： “如果是一天前你说这话，我会觉得稀奇。当今三界，不知道我的人不多。昨天我在李世民的皇宫逛了一逛，那帮自命不凡的人君人臣，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英女侠的大名，都把我当做讨饭的过路神仙，装出的热忱，敷衍的接待——甚至用他们皇帝吃剩下的残羹剩饭招待我——语气中的似敬不敬，傻瓜都能感觉到逐客的意思，得亏我宽宏大量，不与计较。所以你现在不认得我，我并不惊奇。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张小英，外号英女侠，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的关门弟子，肩负着斩妖除魔维稳三界的重大使命。我有心扭转乾坤，唤醒神仙，教化愚人，征服妖魔，将这末世挽救，无奈能力有限，力不从心。（这时候剑侠客在夸张地大分贝冷笑）在摧毁望夫台和望妻台，救助牛郎织女的战役中，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成大事靠的是群策群力，一枝独秀孤军作战是不行的。” 英女侠见龙小女听得很认真，心中惬意，继续说道： “三界互冲，是众生的贪、嗔、痴万恶归源，致使心魔作祟造成的，老天爷要给愚昧无知的众生最严厉的惩罚。在这场天地倒置、异位的变故中，人间作为欲念的源头，首当其冲要成为罪恶者自省和忏悔的刑场，老天爷要让自命清高的仙族和粗陋残暴的魔族混搅于人间，将三六九等众生相熬成一锅粥，让罪孽之身历劫锤炼，优胜劣汰，自寻归路。这场风暴是惊天动地凄惨无情的。小女姑娘的身世和为人，姐姐我早已打听明了，觉得重振龙族，造福苍生，妹妹你责无旁贷，龙王之位非你莫属。” 说到这里，英女侠伸手指掏了一下耳屎，纤指往空地上弹了一弹，于是指甲缝里蹦出了东海龟丞相。 然来为虎作伥的东海龟丞相也被英女侠丢进了耳朵牢狱。 东海龟丞相在地上东爬西爬，口里不停地讨饶： “大圣饶命，大圣饶命，不要再敲打我的贝壳了，再敲就要四分五裂了。” 看来东海龟丞相在英女侠的耳狱中被孙悟空欺负的够惨。 “东海老龟，你跟我仔细听着：念在你年纪老迈，老糊涂了才被东海龙王利用至今，姑且不问罪于你。这位龙小女姑娘，是新上任的龙君，你要忠诚不二，鞠躬尽瘁地辅佐她，如果不听话，我就剥下你的乌龟壳，让你变成菜地里脚踩粪浇麻雀啄的蜗牛。听清楚没有？” “老臣领命。谢上仙不杀之恩。” 东海龟丞相颤颤惊惊地回着话，偷眼去瞧半死不活的东海龙王。 “你别惧怕他。三界中已经没有敖广这个人了。我的左耳，是他下半辈子的养老院，孙猴子会很体贴地伺候陪伴他。” 东海龟丞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清楚，在英女侠的耳洞里陪伴狂性大发的孙猴子，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第92章 俗子欺上仙 第92章 俗子欺上仙 龙小女冷静地注视着英女侠，心里头暗生敬意，表面上却不卑不亢。 她们松溪一族，勤俭质朴，安贫乐道，她和她的爹爹松溪老龙一样，善良中正，无贪无欲。 别说是让她当龙族君王，就算是让她当统治三界的上帝，她都不会稀罕。 所以此刻她非常淡定，没有惊喜也没有谢恩。 英女侠很欣赏龙小女的这种性格，站起身来说道： “龙小女妹妹，我知道龙族子民遍布天下，三六九等稂莠不齐。三界互冲之后，民心狂躁，律法松懈，各地牛鬼蛇神作祟，魑魅魍魉登台，更加混乱如一盘散沙，越来越不好管控。要治理好这么大一个家族真的很不容易。让你来挑这副重担，实在是太为难你。可是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为了龙族的振兴，为了四洲三界的和平，你就应允了吧。” 见龙小女还在踌躇，英女侠走近，拉起她的双手，面对面恳切地说道： “小女妹妹，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让玉帝下令，拆除了天宫的六道轮回坑、斩仙台、斩妖台和剐龙台。从今往后，仙族的各个分支各自为政，你们龙族的事与外人毫不相干，连玉帝也没有资格插手。三界中的生灵，仙、人、魔，乃至流萤游鱼、飞禽走兽，纵有疆界种族之分，却没有高低贵贱之别。天地同庚，众生平等。这是大道归真的历史趋势，并非只是我英女侠个人的苦心孤诣。” 英女侠温柔地替龙小女掠了掠额前的流海，继续和声说道： “小女妹妹，听说你们的《龙律》和地府的《鬼律》，都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譬如说《龙律》规定龙民不可杀生，连踩死一只蚂蚁都是驱逐流放之罪，这样狗屁不通的律条，简直是伤天害理。打着佛教行善积德的幌子，违背着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不知大道无为，上善若水，邪念未遂罪未定而孽已生，无心之过担责不担孽的缘理。按理而言，如果某个人匆忙赶路，无心中踩死了地上的蚂蚁，而当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地面上有蚂蚁，这是他不自知的过失，不应该定罪。反而言之，如果这个人由于生活的不如意而躁动暴戾，他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砸完家什、甩猫咪踢狗狗，甚至行凶，打不过强者，就欺负弱小，甚至想踩死几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蚂蚁，用以继续发泄他的情绪，结果由于气候等某些原因，他瞎折腾了几天几夜没能找到想踩死的蚂蚁，最终只好打消这个邪恶的念头，那么，他虽然并没有杀生成功，但他还是罪该万死，他的罪孽，比杀生者深重万倍，即使他事后反省念了阿弥陀佛甚至抽了自己耳光，他也罪不容恕，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肮脏到无可救药，他这种人理应受到严惩。妹妹觉得姐姐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姐姐我才疏学浅，说不出金珠蹦玉豆的大道理，只能讲出这种粗俗乏味的小道理，既没文彩，又没逻辑，见笑呐。所以说这种狗屁的律条，应该立刻废除，重新修订。妹妹意下如何呢？” 龙小女被英女侠的率真和诚意打动，多日愁云惨雾的芳颊上终于浮显出灿若春花的笑容。 “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啊，小女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女很乐意接受龙王之职，只是小女我出身卑微，孱弱无威，实在没有信心能把事情干好。” 英女侠鼓励道： “这个困难姐姐我十分理解，你无名无功，突然上位，肯定有很多人不服，而且敖广的旧势力仍然潜伏，难保不明枪暗箭从中作梗。其实这是用武力就能够解决的小事情啊，不算个事，姐姐我三下五去二就能帮助你解决。姐姐我相信妹妹的才能，用不了多久，妹妹一定能披荆斩棘，拨云见天，废旧立新，振兴水族。既然妹妹上任的当务之急是掌权立威，那么姐姐现在就帮你烧旺这三把火吧。” 英女侠说到这里，倏地一转身，一屁股坐出女王的姿势，气场之足，连阔步远去的剑侠客也双腿发软，差点一个趔趄。 他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旧相好对他视而不见，新情人移情别恋，刚结拜的哥们反目成仇，连看热闹的老百姓都没有一个人留意他的悲喜，完全他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太没意思了。 “冰潭老鬼！九头怪物！” 英女侠珠喉炸响，不怒而威。吓得那两人将刚抬起来的东海龙王又啪地丢在地上。 英女侠冷声说道：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九头虫虫曾经参加过凌霄宝殿前的上帝选举大会，知道英女侠的厉害，奴颜婢膝地回道： “上仙啊，我九头虫虫自幼饱读经书，心地淳良，禀承龙族慈悲善良的传统，怎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暴尸街头。我们是打算扛他回水晶宫，请龙宫的御医治疗。英上仙也是慈善之人，不会不支持我的这个善举吧？” “住嘴！可知本尊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贫嘴渣男？你和这个冰潭老鬼贼心不改，助纣为虐，妄想帮敖广复辟，以为我看不出来？留着你这种败类迟早是三界的祸害。说吧，你想怎么死？两个选择，自己抹脖子，我来抽你一鞭子。” 九头虫虫这才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英女侠的青藤柳叶鞭，排山倒海无坚不摧，可不是闹着玩的。 噗通一声九头虫虫就立即跪下了，冷汗如雨，鸡啄米似的磕头。 “饶命。上仙饶命。” 冰潭尊者虽然孤陋寡闻不认识英女侠，但被九头虫虫这种惊恐状态吓着，双膝一软也跟着跪下了。 南西北三海龙王自然也纷纷屈膝。 九头虫虫等人神情的恐惶，让牛魔王夫妇和十殿阎王也受了感染，二十四个膝盖风铃似的同时在打哆嗦。 英女侠缓声淡语道： “九头怪，你的罪孽还不止这些。你贪图富贵，天良尽丧，谋划着杀妻灭岳，入赘敖家，为祸水族，虽然你此刻已经打消了这个邪恶的念头，但是依据我刚才讲到的踩蚂蚁理论，你还是罪大恶极……” 九头虫虫这个惊恐呀，屁滚尿流，魂魄出窍，眼泪鼻滴一起流，哀嚎道： “上仙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啊，当牛做马当猪作狗怎么处罚都可以，只求上仙留我这条狗命呀。” 英女侠见火候已到，厉声说道： “哎，谁叫我心慈手软，见不得人泪眼婆娑呢。你们几个，想要活命就好好地辅佐新君。南海龙王，你们三兄弟也仔细听着，龙族不是你们敖氏的王朝，如果行为不检，敖广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着将指一弹，把敖广变作芝麻一小点，丢进了左耳洞。 众恶人不停地磕头谢恩。 这时候英女侠看见十殿阎王被她的威风惊吓的怪可怜，就发话道： “阎罗王，你们不是很担心骨精灵的安危么，怎么还不去找太上老君查看跟踪镜？” 阎罗王说道： “上仙未发话，我们哪敢不辞而别啊。我们这就追赶观音菩萨去。” 牛魔王说道： “我们也要去。” 至此一场闹剧本该散场了，谁知就在十殿阎王准备踏云飞天的时候，突然听到老百姓人堆后一声吼叫： “恶鬼哪里走——” 即见一柄长剑，一杆长枪，一对铜锤，还有一根牛筋鞭，噗唰嘶啦，气势如虹地挥舞到跟前。 定睛细看，拦路者是三个老头一位少女。 领头那个手捏黄金剑喊话的长胡子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钟馗祠的捉鬼大师肖老爷子，逍遥生的老爹。 另外两个老汉，自然就是肖家捉鬼团忠诚不二的左右护法马长戈和丁大锤了。 后面跟着的那位圆脸蛋胖姑娘，即逍遥生的胞妹肖玲是也。 刚刚，肖老爷子在人群后从怀中掏出三张天眼通符，挑在剑尖上烧成了灰烬，将符灰往嘴中一拍，咽口唾沫吃到肚子里。 吃了天眼通符水，他就能看见隐身的鬼魂。 结果他扫视一圈，发现只有十殿阎王个个模样狰狞，阴气隐现，是十足的鬼魂，其他人还好都没有阴气，不是。 于是就冲上来了。 “丁兄弟马兄弟，这鬼太多，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显身，肯定身手不弱，不好对付。打蛇斩七寸，擒贼先擒王。上吧。” 丁马二位应了一声是，手中的武器就向阎罗王招呼。 这让其他九个阎王很不服气。 十殿阎王平起平坐，怎么这几个刁民把阎罗王看成头儿了呢？ 原来阎罗王相貌更加丑恶，身材比较魁梧，又站在最前方，所以被当做头领对待了。 阎罗王暗想呦呵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俗人，捉鬼竟捉到鬼头头头上来了！ 捋起袖子准备教训一通，英女侠用仙音传密下令道： “各人速去，此地我来收场。” 于是嗖嗖嗖水族众人簇拥着龙小女飞入云霄，十殿阎王与牛魔王夫妇也消失不见，连旁观的月老和红线童子也归隐了。 场中就只剩下神天兵，还有远处的观音菩萨。 远处的那个观音菩萨其实就是英女侠刚刚念了一声妈咪哄自己变化而成。 英女侠怎么这么害怕见到钟馗祠的人呢？ 当年她借宿钟馗祠被无情逐客，这小小的芥蒂，早该忘怀。 的确早已忘怀。 分别多时，他们中除了肖玲，另外三个也根本不记得有英女侠这个人物的存在。 英女侠隐去真身躲避他们，是因为他们赶到这里来者不善。 他们是奉了唐王的圣旨，捉拿狐狸精而来。 他们要捉拿的狐狸精不是别人，正是英女侠。 当年为了阻止逍遥生与英女侠的恋爱，肖老爷子违心地诬蔑英女侠，说英女侠是江南野外得道害人的狐狸精。 谁知时隔多年之后，英女侠再次被李世民的一帮朝臣又当作了狐狸精。 这事得从前天说起。 前天，英女侠遨游到长安，见李世民与他的文武大臣一帮人正在御花园观赏荷花，暗皱眉头想道： “这个昏君，人妇孕而不育，人父老而不死，生灵性命交关，末世风雨飘摇，他竟还有闲心赏花作乐！得点拨他一下才是。” 于是就按落云头，站在荷塘边大石头上。 神仙突然降临，按理说李世民君臣应该吃惊才对。 谁知他们司空见惯似的，毫无吃惊之状。 “你是哪个院子里的嫔妃，怎么还在玩吊丝纶？快下来，当心掉池塘里淹死。” 这里面有个内情要插叙一下。 李世民信佛戒色之后，三宫六院的美人们清苦难熬，很多抑郁而薨，剩下一些有耐性的，不甘玉隐香埋，就挖空脑袋瓜子，琢磨出一些能勾引君王宠幸的节目。 前一阵有人想出了屋檐上栓挂一根肉眼不容易看见的丝绳，系在腰间，凌空作舞，嫦娥奔月似的很像飞仙。 这个新鲜的节目初次的确让李世民惊叹了一回。 惊叹而已。 此刻英女侠被他们君臣当做冷宫里溜出来向李世民献媚讨好的嫔妃，气得芳容一愣。 好在我们的英女侠大度能容，不与计较，一个蜻蜓点水滑翔到李世民跟前。 他们这下总该看得出英女侠不是凡人，而是一个会飞的神仙了吧。 谁知李世民淡然说道： “这位仙女，欢迎驾临。迎仙阁建在皇城西边，有很大一个金匾，上面有朕的御笔亲题迎仙阁三个大字，很好找的，你自己去吧，如果不嫌太监公公走路慢，让他们给你带路也行的。” 原来自从观音菩萨寻访取经人，显身长安一面之后，各路神仙跟风，纷纷下界，或游玩，或打秋风，弄得长安城国际大都市似的，人们对神仙司空见惯。 所以此刻李世民连英女侠的出处和姓名都懒得过问。 “李世民！如今三界大乱，民不聊生，你不勤政爱民，为民分忧，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寻欢作乐。你太昏聩了！” 英女侠的指责立即招来群臣的反对： “哎呀这位仙子，你冤枉我们的陛下了。我们的圣君，仁慈宽厚，博学多才，夜夜与佛经典籍为伴，朝朝敲木鱼诵念佛经，日理万机，爱民如子。之所以建这座荷花池，是因为观音菩萨喜欢荷花。迎仙阁之所以建在西边，也是为了方便观音菩萨落脚啊。” “观音菩萨住在南海，你们建造在西边怎么方便她落脚？” “听说观音菩萨是个工作狂，很少居家，他的办公地在西边天外天。” “你们可真够细心的！” “对观音菩萨，不得不细心。对待别的神仙，我们就很随便了。” “这是为何？” “因为观音菩萨是迄今为止最接地气的神仙。仙子快去迎仙阁下榻去，那里有山珍海味等着你。皇上刚来雅兴准备钓个鱼，莫要惊扰了。” 愚昧的人君人臣待客的态度令英女侠心情不佳，只得叹息一声去了迎仙阁。 在迎仙阁接待她的只有一个小太监，哈欠连天懒懒洋洋，很让人讨厌。 招待客人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座沏茶，而是直接带客人坐席吃饭，仿佛客人来这里为的就是吃饱肚子似的。 英女侠来到餐桌前，闻到一股馊味，在嗅探馊味的源头时，吃惊地发现了半碗残汤里游泳的几只苍蝇。 而且她发现每个菜盘子里只有三分之一的菜肴。 这完全就是一桌残汤剩水。 “这位小公公，你确定这桌菜就是招待过路神仙的山珍海味？” “是呀。每个神仙一视同仁，都是这些菜样。我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 英女侠见他煞有介事的言语，只好欲言又止。稍后又指着桌子上的菜肴，好奇地问道： “小公公，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太监不耐烦地说道： “这是最隆重的圣宴啊。” “我问的是为什么每个盘子只剩下小半边菜？” “哦，这个呀，第一份呢，是我们的试毒太监吃了，十二个时辰之后，确定菜是干净的没有毒的，才奉上给我们皇上吃，皇上用膳完毕，剩下的这一份，送来迎仙阁招待你们各路神仙。” 小太监见英女侠在皱眉头，就偷偷狡笑道： “由于咱们凡人不清楚你们各路神仙何时光临，所以备下的菜肴是隔夜的。人手不够，懒得去热，反正你们神仙都喜欢吃寒食。如果三天没有食客光顾，这些菜就撤下来分派给小人们打牙祭。” 见英女侠面有嫌恶之色，小太监又含笑说道： “仙女，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呀。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至高无上的皇上替你试了第二次毒。这些菜虽然有点发霉，但绝对是没有毒的，放心享用吧。” 英女侠何来胃口啊，能控制住不呕吐就很不容易了。 第93章 盛世无妖孽 第93章 盛世无妖孽 “小公公，我是吃过饭才来的，一点也不饿。你快把酒席撤了吧。” 英女侠就想瞧瞧他们如何分派这招待神仙的残宴，如何吞咽这桌馊臭的美食。 结果小太监大喜，扯破喉咙朝楼下喊道： “伙计们，快起床吧，过路的神仙已经用完午宴，该收拾了。” 于是从楼底下厢房里涌出来一群太监，一个个睡眼惺忪，手忙脚乱地抢夺墙角的水桶。 随后他们一拥而上，将桌子上的菜肴呼啦啦倒进了各自提着的潲桶，然后就下楼，各自回家。 回家喂猪。 “你们怎么不吃呀？” “我们又不是神仙，吃它干什么。再说这发霉的菜能吃吗？会吃坏肚子的。” “难道神仙就不会吃坏肚子？” “吃坏肚子那还配做神仙吗？” “就算神仙吃不坏肚子，你们也不应该拿这猪粮狗食招待神仙啊！太埋汰神仙了！” “这位仙女，你是不是太挑剔了。这么丰盛的美食，你还不满意吗？你瞧瞧去，看哪座庙堂神案上的供品比这圣宴新鲜？你再去瞧瞧各种祭祀，用的茶叶绿豆米，用的三牲五谷，那都是没见过烟火的哟。神仙们几时嫌弃过呢？这些山珍海味美味佳肴，色香味俱佳，是煮熟过的，相比之下，是不是优待有过？你竟然还不满意。仙女，如果猜的不错，你一定是刚刚修真成仙，是个神仙雏儿，不懂得神仙的喜好对吧？” 小太监的鄙夷不屑之色，让英女侠姑娘火冒三丈。 如果她依然是建邺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村丫，小花的玩伴，张铁匠的闺女，而不是菩提祖师的关门弟子，不是三界新星，不是见过大世面的女神，这口气也许她能忍着。 可此刻，她身为上仙忍无可忍。 就好比腰缠万贯的大富豪，发家前不怕被人作践，富裕之后却受不了市侩的片言戏耍。 英女侠生气了，一巴掌把迎仙阁这座宏伟的建筑拍了个稀巴烂。 这一掌很神奇，既无声响，也没有光波，而且出掌的速度快到瞳光难捉。 小太监糊里糊涂地，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废墟瓦砾之中。 惊骇之下眨巴着俗眼，疑在做梦。 是瓦砾中璀璨夺目的莲花碎片提醒他场景的变换来源于迎仙阁的坍塌完蛋。 瓦砾中的莲花碎片，是能工巧匠用金银铜铁锡各种金属制作的宝榻，是李世民特意为观音菩萨准备的床铺。 这个特殊的床铺放置在迎仙阁顶楼。 顶楼上了封条，是个禁区。 可惜，观音菩萨没再驾临。 豪床一直闲置，未经试睡就化飞灰。 要知这座迎仙阁，虽然没有大雁塔雄壮，但它是大唐王朝最为神圣的建筑。 多年前破土动工时，李世民曾昭告天下，说他得神明庇佑才有的这铁桶江山，受观音菩萨点化才信的佛法，如今万邦臣服，四海归心，都得益于佛教理论的成全。因此这座迎仙阁，是朕李氏之龙脉，是朕社稷之影记。圣阁之立，神仙来憩，圣阁之成，万里祥云。但愿众仙众佛，鉴朕诚心，隔三差五屈驾光临，为朕唐室增光添彩，佑朕江山永固，美誉长存。 可见迎仙阁何其神圣。 可惜阁楼建成之后，并无大神仙光顾，只偶尔下榻几个冒充神仙的过路妖精，打个秋风就走，弄得迎仙阁里乌烟瘴气，久而久之，司仪太监和侍女们便认为神仙也不过如此，渐生厌恶，也就养成了慵懒和怠慢，以致发展到现在这么拿隔夜的馊羹冷炙打发神灵。 这个事李世民并不知晓，如果他知道司仪太监是这个德行，肯定会大发雷霆，严惩刁奴。 英明的英女侠平时无暇去查探人间俗务，所以不明就里，以致今天坐了这个冷板凳，误会李世民对神仙不敬，一气之下毁了神圣的迎仙阁，最终招来一堆大麻烦，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让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按说，她用无形无影的神掌拍毁了这座高楼，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凡夫俗子们应该惊慌恐惧才对，可是，那几个正准备回家喂猪的司仪太监，却并没被这个变故惊吓着。 面前的这个小太监更是处变不惊，只愣了一下，之后漠然地扫视了一眼阁之废墟，冷哼一声说道： “可怜的小仙女，你真有种啊。冲动是魔鬼你知道吗？我真替你可惜呀，你青春岁月就此一个句号，花容月貌毁于你的年幼无知，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想到你的到来害得我没能睡足回笼觉，我本该作壁上观让你惨死在神卫军的乱箭之下，让你尝尝冲动的后果，可是恻隐之心告诉我不能眦睚必报。听我一句良言相告吧：如果天不绝你，你就用法术赶紧把圣阁复原吧，我们的明君或许只问你一个酒后滋事之罪，不取你的小命。可是损坏一件东西容易，创造一个东西很难，看你娇小玲珑的模样，貌似不大可能。哎，真替你可惜。” 小太监的呱噪让英女侠满腹狐疑，忍不住说道： “你如此大言不惭，难道你所说的神卫兵是天兵天将？” 小太监轻蔑地一笑，回答道： “天兵天将算个球呀。我们的神卫兵，呼风唤雨，钻天入地，无坚不破，所向披靡，可不比养尊处优快退化成秦俑的天兵天将厉害？” 这话英女侠当然不信。 小太监从英女侠的神色中看出了她的不信，嘿嘿笑道： “你回头看看吧。” 英女侠回头。 她看到半空中无数的皇宫武士蝗虫似的飞涌而来。 “厉害呀，人族居然也会飞！” “嘿嘿，飞行并不是神仙的专属。” 英女侠惊疑之下定睛细看，这才发现空中每个武士脚底下都踩着两个飞轮。 飞轮轮轴里藏着火药，燃烧喷气，推动扇叶旋转，故而能载重上天。 风车似的飞轮虽然也生风带火，但都是平放着的，与哪吒的风火轮不太一样。 “很吃惊是吧？” “我更吃惊他们怎么这么快得到了消息。想必并不是为我而来。” 话未绝音，听到空中有人喊道： “休要放走了毁坏迎仙阁的亡命狂徒！” 小太监嘻嘻笑道： “小仙女，他们正是为你而来。无常索命也没这般快吧。你想不想知道我们的神卫兵为何这么快得到了信息？“ “是呀，我并没看到你放烟花响箭，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得讯赶来了呢？” “嘿嘿，因为我们有测震仪。” “张衡的测震仪吗？” “非也，张衡的测震仪只能测地震，早过时了，我们的工部尚书发明的第二代测震仪，不仅能预测到地震山洪，还能监测到敌人的杀气。一年前，两界山外的熊罴怪冒充神仙，来迎仙阁闹事，只摔碎了一个茶杯，就被我们的测震仪监测到了，于是雄兵天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吐血显了原形，如今关押在动物园里。” 小太监炫耀吹嘘着，得意非常。 英女侠好奇心起，正要问他熊罴怪的事，突然听到啊啊啊一串惨叫，抬头只见漫天血肉横飞。 原来有个武士驾驶的飞行轮突然熄火，造成了严重的连续追尾事故。 转动失控的飞行轮割草机似的，误伤了很多勇士，坠毁一片，如秋风扫落叶。 英女侠禁不住惊呼啊了一声。 小太监却见怪不怪，说道： “这种交通事故在所难免，时常有之。看，我们的勇士应变神速，开始跳伞了。” 果然蒲公英似的很多人在跳伞。 “倒挺壮观的。” 英女侠的惊叹让小太监惊讶，叹气说道： “小仙女，这天罗地网，插翅难飞，你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淡定，教我不得不佩服。” 英女侠笑道： “小公公有所不知，我其实很怕怕的，也很想逃走，可是……” “可是你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微末道行难以自救，绝对难逃法网，所以干脆坐以待毙是吧？” “呵呵那倒非也。我留下来没走，是很想一睹你们神卫兵的风采。可是目前的景象很让我失望啊。如果你所说的神卫兵就这几把刷子，我可要捧腹大笑了。” 小太监闻言正色道： “小仙女，你觉得这很好笑吗？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不妨告诉你，这些飞行轮，并不是他们的代步工具，没有飞行轮，他们照样能飞。他们之所以要驾轮飞行，是因为咱们的皇上为了军容整肃，阵势壮观，硬性规定的。试想各人的法力高低不同，反应能力有差异，默契度不够，飞起来很难整齐划一，东飘西荡的是不是很难看？那么大小型号一致的飞行轮是不是恰好弥补了这个缺陷？这只是原因之一，真实的原因我也不用瞒你，反正你是将死之人，不怕你泄密。是我们的皇上十分低调，不愿意让神仙看到人间的神速发展。毕竟弱者逆袭，后者居上，是件此方痛快彼方嫉恨的事。所以我们的《唐律》新增了一条重典：违圣意私自飞行者，初犯下狱，再犯杀头。” 英女侠听得目定口呆，哑然无语。 小太监继续说道： “这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其实三界互冲之后，天翻地覆，功过归零，各就各位，众生平等……” “这个你们也知道！” “这是秘密吗？这是天下大势，气象似的，是晴是阴谁能感觉不到？” “你接着说。” “总之三界互冲之后，人间修仙练道者如雨后春笋，霞举飞升辈多如牛毛，光是这长安城里，得道成仙的就多不胜数。不信你瞧天上那个手举单轮，飞得最高的，那个人名叫韩虎，是个双腿缺失的残疾人，曾在地摊上花三文钱买了本武功秘籍，凭借超人的悟性和过人的毅力，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领悟了飞行之术。这是个典型例子，像他这样一步登天的人很多很多，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大街小巷走走看看。哎，可惜你没机会了，神卫兵到来，箭下绝无活口。” 说话间远处城墙上有人用高音喇叭高喊： “唐王有令：迎仙阁妖魔作祟，各人可放下包袱，尽展雄才，灭除妖孽，卫国立功，不得有误。” 喊声未必，飞行员们纷纷丢弃了飞行轮，当真飞翔而至。 小太监颇为得意说道： “我没骗你吧！” 英女侠见众人杀气腾腾地近了，暗想这些家伙，在我眼里就是一群蠓虫蚂蚁，要杀他们只需呵口气。可是他们无知鼠辈，受命于人，我又何必与他们计较？还是走之大吉罢。 这时漫天箭矢簌簌射来，英女侠正要遁风而去，却听到小太监说道： “你逃不了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的神卫兵也会把你抓回来正法。” 一言激起了英女侠的固执，暗想我一个至尊女神，连如来佛祖都不看在眼里，为什么要做贼似的躲避于斯，如果他们真像小太监所说，有上天入地的本领，我难道还要再尝尝被人追捕的滋味吗？白晶晶的死缠烂打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啊。 转念又想： 我很久未在人间走动，变化可真大。不下基层的官家是不懂民生疾苦的，我得趁现在忙里偷闲，仔细看看人间的各种变化。顺带我还得去大唐官府看望师娘。还有钟馗祠也得去一下，如果肖家已经得到了逍遥生失踪的消息，肯定全家人都在悲痛伤心，应该告诉他们逍遥生即将破劫出场，扬名立世，不必为他担心。 于是英女侠微一扭身，将漫天箭雨化作实实在在的毛毛雨正好洒灭了迎仙阁废墟上的灰尘。 遁走来到了大唐官府大门前。 正要入内，却发现大门两边贴了好几张海捕公文。 只见这几张布告上，彩绘着卡哇伊的圣斗女士，衣着怪异，将她英女侠的形象夸张到了子虚乌有的程度，文字写着： 兹有狐妖冒充仙人毁坏迎仙阁，捕杀者重赏千金，将其打回原形献赠给动物园者，官封上将。全民行动，窝庇者死。 英女侠气得吐血，同时又被人族的行事迅速惊呆，正要撕掉墙上的海报，突然感觉到头顶生风。 是墙头树梢上跳下来两个黑衣人，闷棍袭击。 英女侠不愿纠缠，扭身遁走，来在城北一条寂静小巷。 谁知立足未稳，一盆狗血从头顶泼到。 泼狗血者，一个牙齿掉光的老太婆是也。 狗血当然沾不到英女侠的身上。 她又遁逃，来在一户农舍。 见两个农民夫妇，夫在编筐，妻在喂鸡，老实巴交的样子，心想这下该安全了吧。 结果农妇突然将喂鸡的谷子高粱当沙子泼来，妄想迷瞎英女侠的眼睛。 与此同时，农夫手中还未成型的竹筐兜头罩来，竟把堂堂英仙当成小鸟捕捉。 英女侠哭笑不得，迎风又遁。 这次遁在钟馗祠小院子里。 门窗紧闭，小堂屋里有人聊天。 偷偷一看，只见肖老爷子正在陪客，与一位老者聊得很是投机。马长戈和丁大锤坐在下首，肖玲正在跑堂倒茶。 客人也是一位须发泛白的老者，但身体枯槁，形容憔悴，与肖老爷子天差地别。 “肖兄，愚弟这次风尘仆仆地从江州赶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愚弟心诚意切，势不回头，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红某是绝不会离祠半步的。红某不才，深知无礼口难开，多年前就有的这个意愿，直到今天才敢实施。这点积蓄，是我含辛茹苦积攒下来的，来路虽然难以启齿，但绝对正大光明。今天都兑换成这一麻袋银票带来了，是拿去筑路铺桥呢，还是换成纸钱烧给阴司，都由肖兄安排。有言在先：这件功德，是我们钟馗祠团队的集体荣耀，切莫记在我个人名下。” 原来钟馗祠这个客人，就是用女儿骗彩礼的红老爷子。 他拿自己的亲生闺女骗人钱财，不顾女儿的名声，原来是为了聚财作献礼，加入到钟馗祠，成为捉鬼队员。 他的这个目标，起始于肖家捉鬼为的是积阴功脱质成仙这一消息的外泄。 其时五洲四海修真练道蔚然成风，红老爷子自知身子骨不行了，寻仙访圣练武闭关都力不从心，只好剑走偏锋，想加入到捉鬼队，吃一口肖家的大锅饭。 此刻，出乎英女侠意料，肖老爷子竟一口答允了。 “呵呵，红贤弟不必客气，你想加入到我们中来，这个消息我们早有耳闻，本该八台大轿亲自去江州城接你入伙，只因捉鬼订单太多，公务繁忙，脱不开身。你知道的，犬子受皇恩做了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已经有些时日了。他走了之后，我们一家只剩四口，连一个五行阵都摆不成，抓鬼实在困险重重。这下好了，贤弟的到来，简直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碳哦。” 红老爷子闻言急了，连忙说道： “不不不，仁兄啊，愚弟身体不太健康，走步都哮喘，如果上前线，不仅出不上力，还会碍手碍脚拖后腿。不如让我当个抄抄写写的文书，或者烧茶煮饭的杂役，各人因才舒职，按部就班多好啊。” 肖老爷子闻言，并无鄙薄之意，爽快地笑道： “这个建议很好。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红师爷，内当家。正好我总疑心我们的大东家钟馗天师因为忙碌账目有误漏记了咱们的捉鬼个数，以后你就作一本私账，把我们的功德记录清楚。” 英女侠没想到表面德高望重的肖老还有这狡猾的一面，暗中一哂。 这时候红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漫画海报，给众人观阅。 肖玲伸脖子瞧到了，惊呼道： “哎呀，这个狐狸精好面熟啊。” 肖老爷子脸色凝重，悠悠说道： “世间所有的女狐，都是变化成这种风骚美貌的女子。我们在捉鬼的途中，顺带打死的狐狸精已经记不清个数了，哪个不是花容月貌？所以你觉得她面熟很正常。” 红老爷子说道： “肖兄，这狐狸精与鬼魂不是一路，我们要不要插手啊？” 肖老爷子说道： “神卫兵威武善战，何须我们插手。不过如果碰巧撞上，该当全心合力，捕而斩之，替皇上分忧。” 这时听到祠堂外人喊马嘶，英女侠慌忙隐身。 一群皇宫武士涌入，首脑展开圣旨： “钟馗祠接旨：妖狐作乱，未出长安，朕恐其作祸害民，特令钟馗祠捉鬼队放下手上的工作，全力以赴，灭妖捉狐，为民除害……” 捉鬼队拜伏于地，山呼万岁万万岁。 第94章 狼烟阅圣贤 第94章 狼烟阅圣贤 传旨的官兵离开后，钟馗祠一家便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肖家的节俭清苦远近闻名，除了肖玲有两件衣裙，其他人仅有身上那套破衣衫，破衣衫脏得发臭了，还得在半夜搓洗，用扇子扇干，备第二天起床时继续穿罩。如果碰上阴雨天，怎么扇也扇不干，也只好湿哒哒地裹到身上。 所谓的收拾，其实就是磨刀砺剑，还有就是给钟馗爷爷烧纸祈求出入平安。 英女侠本想显身相见，但想到肖老爷子对她毫无好感，万一翻脸无情，认定她是个狐狸精，动起手来，实在没意思。 于是化风而去，来至在金銮宝殿。 大殿上李世民正在上朝。 李世民作息时间紊乱，上朝一直是傍晚，但今天颇有雅兴，歇了读经书，逛御花园，钓了一大筐鲤鱼，心情特好。 听闻狐狸精冒充仙子，毁坏了迎仙阁，也未震怒。 “诸位爱卿平身吧。”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发呆，呆久了突然警醒，顺口溜地冒了这个泡，这个泡是他平生说的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原来刚才他已经说过平身，大臣们起身站立好久了。 此刻又叫平身，大家只好重新下跪，高呼万万岁之后再站起来。 有人在窃窃私语。 “皇上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是不是生病了啊？” “应该不是。皇上的气色还是挺好的。” “皇上今天一反常态，大白天上朝，不知为了何事？” “君心难捉，等听吧。” 正议论纷纷，突然听到李世民说道： “诸位爱卿平身吧。” 文武百官只得再再次跪拜。 平身之后，丞相魏征说话了： “皇上，臣有话讲。” “唔。讲吧。” “臣发觉皇上好像有心事。” “朕的确有点心事。” “能否说与臣听？” “难以启齿。” “皇上差矣。皇上是有德明君，诸臣是忠臣良将，君臣默契，心意相通，万世太平，皇上不可如此见外啊。何不把心里话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大家或者长长见识，或者出出主意，定能替皇上分忧。即便皇上说错了话，也绝不会有人敢背后嘲笑。” 李世民闻言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 “诸位爱卿平身吧。朕的心事，是佛法难容的。朕有罪，应该忏悔。” “莫非皇上还在为创业时的满手血腥自责么？” “那倒不是。争霸天下，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有什么好自责的。” 魏征被人誉为皇上的镜子，最懂君心，闻言吃了一惊说道： “微臣如果猜的不错，皇上肯定是被今天突然出现的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不愧是将佐人才啊。” “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哎。朕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刚才在御花园里，一见了那个狐仙，朕就禁不住心口噗通噗通地跳。” 魏征看到皇上陶醉的模样，惊觉了事态的严重。 “皇上，信佛能长生不老，您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朕……明白。朕一直在克制自己。可是睁眼闭眼，全是那个狐仙的音容笑貌。” “狐狸精都会媚诱之术，皇上肯定是着道儿了。赶紧喊太医和袁天罡叔侄开药作法事吧。” “不要不要。朕此刻心里很是平静，毫无中邪的感觉。诸位爱卿平身吧。” “皇上，臣等平身过了。” “兵部尚书在吗？” “臣在。” “狐仙抓到没有啊？” “全民参与，正在追捕。” “可千万不要伤她性命，留个活口。” “臣遵命。” 魏征附耳对兵部尚书说道： “别听他的，狐狸精祸国殃民，应该杀无赦。” 谁知这个兵部尚书，与魏征丞相有点小过节，起因于两家的孩子过家家时打架，尚书的孩子吃了亏，尚书的老婆去丞相府兴师问罪，结果家长护短，用胭脂制造儿子的假伤反咬一口。双方女眷都是狮虎性格，事情闹到朝中，是李世民出面才解除纠纷。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今天他要报这个宿仇。 “皇上，魏征丞相叫我不要听你的。他命令我一定要把那个狐狸精砍个稀巴烂。” 魏征顿时脸色如土，噗通下跪辩驳道： “老臣冤枉。老臣只是告诉他，不要因为想抓活口而累及无辜百姓。” “他骗人，刚才明明威胁我说，如果把狐狸精抓来迷惑皇上，就用砒霜毒害我唯一的孙子，让我绝烟断火。” “血口喷人啊这是！我魏征光明磊落，怎么会说出这种土匪似的话语。他这明明是公报私仇，翻二十年前的旧账，想倾轧排挤我。” “皇上圣明，替微臣做主啊：丞相府暗养一大群杀手，若不是为了对付微臣，就是有谋朝篡位的野心。” “皇上明察啊，老臣养的是保镖不是杀手，而且只有周猎户和郑镖头两个，并不是一大群。他的孙子经常欺负我的孙子，我担心孙子哪天发生意外，所以才招收了这两个保镖当保姆。” “皇上英明。替微臣作主……” 李世民被吵得头大，喝止道：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朕现在正烦恼着呢，你们不替朕分忧，反而拿这些家务事扰朕心绪，是何居心！” “老臣知罪。皇上啊，老臣虽不是御医，却也看得出皇上害的是相思之病。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别吓朕啊。爱卿有什么办法能让朕病去灾除吗？” “只有一个药方。” “快讲。” “常言道心病尚需心药医。皇上可以下旨各州各郡，选取与那狐狸精容貌相似者入宫为妃。如此就摆脱狐妖的魅惑了。虽然也破了戒，毕竟在人伦范畴之中，佛祖会原谅的。” 李世民闻言甚喜，说道： “那这个差事就交给你吧，越快越好。” “臣兵部尚书也有个好主意。” “讲来。” “皇上啊，人说饱暖思淫欲，忙累驱闲愁。你的这个相思病，是闲出来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微臣认为，皇上应该找点奏章批阅一下，然后跟臣子们讨论一下国家大事，这么一忙碌呀，皇上或许就能渐渐地把那个狐狸精给淡忘了。” “有理。那么就试试这个转移注意力的妙方吧。诸位爱卿平身，有本快快上奏，无本口奏，无口奏者挨揍！“ “皇上，臣，建房吏有口臭。” “大胆！有口臭还敢离朕这么近讲话！” “臣该死，臣一时激动，说绕口了，臣不是有口臭，而是有口奏。” “口奏讲来。” “江南野外的驿道修成畅通了……” “啊呀这是大喜事啊！” “启禀皇上：臣三个月前得到这个消息，正要上奏报喜，谁知建邺城一个教书匠揭竿造反，领着二十五万刁民，汹涌杀奔长安。驿道仿佛是替他们修的！” 李世民闻言龙颜大失色。 “这……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隔了三个月才奏报？” “启禀皇上，臣三个月前其实已经写了奏章……” 李世民问魏征： “奏章呢？” 兵部尚书见缝插针抢着说道： “奏章肯定是被魏征丞相给压下了。” 魏征慌忙奏道： “当时皇上正在藏经阁中闭关，老臣深恐皇上受到惊吓，影响修炼进程，所以自作主张，调兵遣将，把动乱给平息了。” “平息了？” 李世民松了口气。 谁知兵部尚书大叫道： “魏征欺君之罪！兵符在微臣手里，他哪里去调兵遣将？就凭他家里的两个打手吗？而且听说动乱还在发展中，并未平息。” 魏征忙道： “建邺刁民，跳梁小丑，乌合之众，何须王师大动干戈。启禀吾皇：反贼教书先生与他的同党牛大胆发生了内斗，这时候还在江南野外狗咬狗自相残杀，估计死的差不多了。” 李世民好奇问道： “反贼为何要自相残杀？” “启禀吾皇。他们争夺还没到手的皇位呗。” 李世民闻言龙颜大震大怒，下旨道： “兵部领旨：狐仙不要捉了，火速调动所有的神卫兵，一路向南，踏平建邺，不留活口！” 暗处的英女侠听了芳容失色，想起了建邺城里老迈的爹爹。 只听魏征奏道： “皇上，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建邺作乱，罪魁祸首是那个教书先生，把他诛灭九族就行了，饶过无辜的百姓吧。毕竟乱杀无辜是佛祖不忍心看到的。” 李世民闻言冷静下来，冷哼一声默许了魏征的谏言。 “还有口臭吗？” “臣，御林军总领飞燕爹有本奏。” “讲吧。” “臣，自从掌兵大权被兵部尚书夺管之后，失去了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机会，每日无所事事，只能种花养鸟，街巷瞎逛，臣，在市井，无意中打听到了一些很恶劣的小道消息……” 兵部尚书斜着眼睛瞟了飞燕女她爹一眼，暗说你这老家伙，想趁机告御状是吧？我未禀明圣上，擅自夺了你的兵权，其实是为你好，现在治安那么差，形式那么复杂，你那点本事，能把皇宫保卫好吗？ 果然李世民截断话头问道： “你说什么？你年当益壮就被内部逼退了么？你一直尽职尽责，干的很出色。没有你谁来保卫皇室得安宁呢？这是埋没人才的大事啊，朕很痛心！” 兵部尚书忙道： “启禀圣上，御林军早已收编在神卫兵里，长安城的治安，有微臣领导的神卫兵照管，绝对万无一失。御林军总管是个完全可以不必存在的闲职。臣正想奏请圣上，应该削减御林军总管的俸禄或者赐他解甲归田。” 由于李世民对御林军总管的印象不错，所以闻言有些不悦。 “御总啊，你别郁闷，俸禄不会减你的。你刚才说在街上听到了什么流言，快告诉朕吧。” “臣打听到民间多了个组织，名叫大度盟，会员不敬神灵，四处砸庵烧庙，为非作歹。臣经过明察暗访，终于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原来是孕而不育的民户，拉帮结伙，要反朝廷……” “要反朝廷？” “是啊。不过她们现在还不成气候，所以只敢在暗地里叫嚣。臣本想消灭她们，肃纪正法，可是她们一个个身怀六甲，臣实在于心不忍。” “难为爱卿了。爱卿不必为此事劳心，那些大肚婆目无王法，朕早有耳闻，之前也曾派兵镇压过，也是念在她们一身两命，放过了她们。她们不足为患。你退下吧。诸位爱卿谁还有奏？” “臣边疆节度使有本口奏。” “奏吧。” “东海之东品翔族招兵买马，蠢蠢欲动，有犯境野心，请皇上增兵防御。” “品翔族？朕没听说呀？” “回皇上，臣初闻这个字眼也很惊奇，后来一打听，才明白品翔族也是有风俗的，他们的族名也有来由：原来他们一致认为食物经过蒸煮煎炒而色香味足，缘于高温施加的热量改变了食材的性质，则用肠胃当窝灶一样能达到制作效果，而且肠胃恒温，既不会焦糊，更不会沾染细菌，比锅碗瓢盆的烹饪安全卫生，故而用人或动物的肠胃施展的这种黑暗料理成了他们的风俗传统。” 听了这个解释，君臣唏嘘感叹了好一阵。 “爱卿，这品翔族乃是化外之民，肯定凶残成性，朕是该给你增兵添甲，以防不测。还有谁有本奏吗？” “臣，袁天罡有本！” “啊呀，袁国师也上朝了！” “是的皇上，臣一大早就在殿前等候上朝。臣，昨日夜观天象，发现北斗移位，众宿无光，紫气西沉，慧帚横飘，运星晦暗，灾星闪耀……” “国师啊，这些术语就不要念叨了。你究竟观察到了什么？” “启禀皇上，臣观测到了兵戈之象。” 这时候文臣队列里有个袁天罡的政敌，抓住时机揪小辫说道： “吾皇万岁。袁国师迟不上奏早不上奏，一听到各地刁民造反作乱，孕妇结伙闹事，外族趁乱入侵这些事，马上就奏说兵戈之像，这，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啊。” 袁天罡无言以对，气得双颊胀的通红。 李世民很宠爱袁天罡，出言解围道： “袁国师检测到了兵戈之象，说明这些反贼还会有大动作，那么朕必须调兵遣将，狠狠地镇压才是。兵部听令，唤所有的神卫兵速回，来殿前听调！” 兵部尚书跪下说道： “微臣领旨。” 魏征本来是很盼望神卫兵拿获狐妖，最好是死狐，以绝皇上的异想，可是此刻这是个报复的机会，不能错失，于是大声呵斥道： “兵部尚书，你违旨不遵，好大的狗胆！皇上已经说过两次，叫你召回神卫兵，你竟然磨磨蹭蹭，嘴里说领旨，脚还不挪动，不去吹角鸣金，神卫兵能接收到圣意吗！” 兵部尚书哪还敢怠慢，慌慌张张地磕个响头，匆匆出殿发令。 这里礼部尚书从臣堆里挤出来奏道： “吾皇万岁。自从吾皇信奉佛教，君民供僧拜佛，倒把其他的圣灵给冷待了。如今兵戈四起，王师将出，该当祭拜武圣，以祈出师大捷，将士平安。” “爱卿所说的武圣究竟何方神圣？” 李世民此言一出，文武百官无不暗自叹气。 皇上一心向佛，竟连武圣是谁都不记得了。这好比文渊阁大学士忘记了一字怎么写，很让人惊诧莫名。 “启禀皇上，吾中华有文武二圣，文圣孔夫子，武圣关二爷。想必是圣上日理万机，忙中失忆，把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关羽给忘记了。” “哦。武圣原来就是关羽。” “启禀圣上。那关公义胆仁心，勇武过人，朝习兵法，夜读春秋，封金挂印，过关斩将，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武将。” “很好很好。自古乱世出英雄，硝烟砺圣贤，关羽倒赶上了那个不和平的好时代。诸位爱卿，朕现在就想祭拜武圣，有无异议？” “臣等遵命，马上布置。” 诸臣办事迅速，三两下就在大殿外立起武圣祠。 原来是用竹竿支起布幔丝绸，撑起一座帐篷，摆一张玉案，立起一块仓促制成的灵牌，灵牌上写着关羽之位四个蝇头小楷。 李世民在群臣的簇拥下跨步走进武圣祠，脸色阴沉。 暗处的英女侠心想：唐唐国君祭祀武圣，乡下人搭灵堂一般这么儿戏！简直是丢尽君颜丧尽国体，这个礼部尚书恐怕要遭殃。 果然听李世民冷冰冰地说道： “礼部！” 礼部尚书慌忙下跪听训。 “朕多次告诫，要谨记菩萨的教诲，清心寡欲，节俭持家，任何场合不可铺张浪费，你怎么就当耳边风了！这么好看的绫罗绸缎，被你剪成碎布条当挂帘，太浪费了吧！” 英女侠闻言几乎晕个倒仰。 “微臣该死。甘领责罚。” “罢了，剪也剪了，下不为例吧。” 接着，魏征丞相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关公面人，摆到案桌上灵牌前。 “皇上，一时之间，找不到关公像，就用老臣哄孙子用的面人代替一下吧。” 李世民点头嘉许，说道： “虽然圣灵无形无质，立个牌子就能到位，不过有这个精致的面人增色，更显得肃穆庄严。爱卿此举很悦朕意。” 兵部尚书不服气，跨步上前，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关二爷的面人，并排摆放到玉案上。 “皇上，微臣也有精致的面人。” 说着得意地瞟了魏征一眼。 魏征看了看桌案上的两个工艺品，突然一喜。 “皇上！兵部尚书亵渎圣灵，拿黑面罗刹冒充关公！如此欺君罔上，该当杀头问罪。” 兵部尚书惶然跪禀道： “启禀圣上，微臣的这个面人是关公不是罗刹，有它刀杆上的青龙偃月刀五个小字为证。只因面人匠红泥染料用尽，拿黑色替代，所以这个关公才黑不溜秋。不过诸位请看，它不仅威武之气丝毫未减，而且还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更令人崇敬是不是？” 这时天上有两个灵魂化作红与黑两缕气息，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飞射而来，依附到两个面人身上。 两个面人立刻有了生命，竟如仇人狭路相逢，乒乒乓乓地大战起来。 原来这个红脸的自然就是关二爷的显灵，而那个黑面人，却是另有大来头。 它就是从地狱迷宫里越狱逃生的黑面武魂，俗称鬼将。 李世民喊道： “二位英雄快快住手，有话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呀。” 鬼将利刀狂砍，破口吼道： “放屁！他算哪门子的英雄。挂印封金忘恩负义，败走麦城窝囊到家，真弄不懂世人为何将他封作武圣。狗屁的武圣！” 话说关二爷一身正气，却不擅言谈斗嘴，此刻气得紫气冲牛，哇哇大叫，手中的砍刀挥舞得更加狂飙。 两个小面人作生死决斗，在李世民君臣看来却皮影戏似的不足受惊。 见两个面人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李世民就打了个哈欠，拉袁天罡到偏僻处。 “国师怎么看？” “回陛下，老臣觉得那个黑面武魂邪气旺盛，肯定是妖邪一路。老臣担心，万一这厮战胜了关公，从此霸占武圣神位，势必造成流言蜚语。万民会怨恨邪魔得志，骂天子黑白不分。” “那你倒是赶紧设坛捉妖啊！” “不妥啊皇上，这个黑鬼武艺高强，脾气暴躁，万一发起狂来，恐龙体受伤。” “那该怎么办啊！要不封它也作武圣？” “不妥啊皇上，国无二君，龛无二神，就算让他们平起平坐，他们两个肯定谁也不服谁，谁都看得出他们是天敌。” “那可怎么办啊？” “皇上勿忧，臣倒有个一石二鸟之计。” “快快附嘴过来说与朕听呀。” 于是李世民得了计策，转身回到灵案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二位神灵仪表迥异而俱都不俗，武功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朕乃明君，爱才心切，不忍心看到你们二虎相争一虎受伤。不如这样吧：江南野外反贼猖獗，你们两个谁若能提来教书先生和牛大胆的人头来见，谁就是正宗的武圣，没本事平伏反贼的，就退位让贤吧？二位意下如何？” 黑鬼将魂大喊一声道： “好！” 放开关公，化作一股黑气向江南野外飞去。 这里关二爷坐在灵牌前气喘如牛。 不是累的，而是气的。 你看他紧闭双眼，胸挺头昂，傲气十足，显然没把所有人包括李世民放在眼里。 见关公弃权不愿意参加武圣比选，李世民也不敢逼迫，因担心黑鬼去而速返，问他个偏心之罪，只好匆匆忙忙上了三炷香，算是完成了这次武圣祭祀大典。 第95章 图强成美梦 第95章 图强成美梦 李世民的这条一石二鸟之计实在狠毒，要知鬼将暴戾凶残，渺视苍生，嗜杀成性，别说建邺城这帮起义农民肉质凡胎，就算是仙兵神将有不死之身，也会被他杀个流水落花魂不着魄。 英女侠早就从鬼将的杀气里看出了他的残暴秉性，知道他是个极端冷血的妖魔。 他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形体附身栖灵，幻形入世，一直混迹于孤魂野鬼群里四处游荡，今天撞到了人君祭圣这一大典，鬼使神差大典上又供奉出一个与他容貌一致的面人，天意地让他有了一个满意的落脚容身之地，他当然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其实这也相当于借尸还魂。 鬼将军毫无感恩心肠，他的狂妄和贪欲与生俱来，一成形就觊觎起武圣灵位，把万人敬仰的关二爷也不看在眼里。 看来他是要掀起人间的血雨腥风。 英女侠惦记着老爹爹的安危，担心铁匠老爹被教书先生怂恿也参加了反叛。 老爹一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教书先生，佩服教书先生有文化，会写字。 老爹是个只会打铁的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所以把读书写字看得很神秘崇高。 殊不知文字游戏是个包藏祸心的东西。 这就好比如今的电脑盲以为会敲键盘的人就是高端知识分子，却不知百分之九十的网民都是在打游戏玩物丧志。 英女侠怜悯地看了关公面人一眼，立即化作一阵清风，来在江南野外。 比鬼将先到一步。 江南野外无边无际的瘴气丛林里，一条康庄大道如银河飞练，横穿其中，这是众志成城金石为开的壮举，其庄严骇世度不亚于万里长城，连见闻广博的英女侠也不得不慨叹三声。 叮。 叮，叮。 突然驿道边的丛林里有金属碰撞之声，这声音很像他老爹修理锄头时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铁声。 循声望去，英女侠几乎笑喷。 只见尸横片野，血流成河。 二十五万具尸体东倒西歪。 二十五万人自相残杀，只剩下两个活口。 一个是教书先生，一个是牛大胆。 疲惫不堪的教书先生和牛大胆面对面坐在泥地上，教书先生手里拿着半把剪刀，牛大胆手拿一柄杀猪尖刀。 两件兵器缓缓又举起，叮地在头顶敲击了一下，之后两人懒懒洋洋地住了手。 教书先生贼头鼠脑地东瞧西看，没发现有异样，就放下剪刀，小声对牛大胆说道： “牛兄，四周毫无动静，肯定没有官兵哨探，咱歇一歇吧。” 牛大胆点点头，也丢下兵器，打个哈欠，揉揉胳膊，说道： “困死我了。咱们的援军究竟什么时候能赶到啊！” 教书先生疲倦地扭扭脖子说道： “谁不困啊，朕也是俗骨凡躯，饿着肚子折腾了三个月，如果不是意志的支撑，能活到现在吗？” 牛大胆突然狠狠的一脚将身边的一具死尸踢了个大翻身，骂骂咧咧说道： “你能不能呼噜别打得这么响？穿帮了你负罪得起吗？二十多万条性命啊老兄！” 死尸知道事态严重，停止了鼾声继续一动不动。 “朕兄，我可真羡慕他们啊，涂点染料在身上，一觉就能睡上三个月，而咱们两个，一直在拼杀交战，我牛大胆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牛贤弟，其实饿着肚皮睡懒觉也不见得是在享福哦，若不是半月前下的一场怪雨，满天落下鱼虾，让大家得以充饥解渴，他们恐怕这一觉睡的再也醒不来了。” 文中暗表那阵鱼虾雨正是东海龙王在水晶宫办婚事被剑侠客作梗而用龙吟神功攻击剑侠客时所吐出的海水。 东海离大唐国境相距何止万里，一口海水竟跨洲成雨，龙吟神功之威力可想而知。 “朕老兄，我真不懂你啊，为什么不等援军会齐再出动呢？躺在前线等援军，与等死有什么两样？” “牛兄弟，援军肯定是半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才姗姗未到。我们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修路的官兵一到建邺，就威逼全城信佛不可吃荤，连猪都不许你杀了你这么快就忘了？不立刻起义成吗？” “我没忘，那些王八蛋强迫我放下杀猪刀立地成佛，不许我吃肉，还强制我放下农务拜佛念经，太混账了！我不是后悔当了反叛，而是不理解你的这条缓兵之计。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的援军究竟驻扎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赶来？他们究竟有多少人马武功如何究竟有多少粮草辎重？他们路途究竟有多遥远为什么三个月还没赶到？这有什么好对我保密的呢？” “牛兄不要急躁嘛。朕其实也不知道援军有多少人驻扎在哪里。不过罗兄他既然答应了我，就绝不会食言，我和他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我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又是成全他事业的大贵人，他绝对不会辜负朕我。来，敲一下吧。” “老兄，不要敲了，我的手臂已经酸痛得没有了似的。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敲一下吧，以防万一。牛贤弟，你想想日后的幸福，一定要再坚持下去啊。援军肯定快到了。胜利就在眼前，不要前功尽弃。” 叮。 “老兄，我总感觉你的话是一厢情愿，你的那个结义兄弟罗道人真的靠谱吗？据我所知，他是个招摇撞骗的混混出身，虽然后来发了横财，可我觉得发财的人不见得就有大本领。他要是不来，难道我们二十几万人就活活地饿死在这里吗？那还不如背水一战拼个你死我活呢。” 教书先生说道： “牛贤弟，我不是跟你说过几十遍了吗？那罗道人发迹之前，难图温饱，五次三番几乎饿死街头，是朕我几碗小米粥三番五次地救他活转，如此救命之恩，他曾指天发誓要涌泉报还。后来他扮假道士行骗揾食，那也是我出的主意。当时他连毛笔都不会握，是我教他怎么磨墨涂鸦，怎么胡诌《周易》，于是乎他靠游方道士这一职业赚取了第一桶金，才有他后来的富甲天下。这再造之恩，他怎么可能不思报答？况且推翻李氏王朝，有金山银海的皇宫国库，有数以万计的美女宫娥在等着我们与他瓜分，他不是傻瓜他那么贪婪怎么肯错失？我太了解他了。” “可是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啊。这个鬼地方，昼热夜冷，浊臭冲天，简直就是阿鼻地狱，我好想家啊。” “牛兄不要牢骚满腹，只要罗道人的援兵赶到，我们就立即杀入长安，到时候你当小朕我当大朕，包你荣华富贵，世代不用杀猪。朕选中你来当这个配角，是看中你的体质强健，膂力过人，换成他们，三两下就累趴下了，这戏还怎么演？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牛大胆似乎被小朕一职激励，立刻精神一振，捡起尖刀。 “来一下吧。” 叮。 嗖。 两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一股黑色的旋风从大道尽头飚到身前，迎面一阵阴风，冰寒刺骨，一晃即逝。 然后四周仍是一片静寂。 两人根根汗毛倒竖，呆怔片刻，牛大胆道： “大朕兄，你刚才可看到什么？” 教书先生心有余悸颤抖着说道： “朕……好像看到一个魔鬼挥舞着大砍刀削到我脖子上。” 说着伸手去摸脖子，担心身首已分离。 哈哈哈。 英女侠银铃般的声音在不知处大笑。 “谁？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我们不是吓大的。” 两反贼背靠背惶然四顾，一向以大胆闻名的牛大胆尿了裤裆。 英女侠厉声呵斥道： “用这种口气与本仙说话好大的狗胆！” 教书先生与牛大胆面面相觑了一下，识时务地屈膝下跪，望空说道： “不知何方神圣驾到，有失远迎，饶命饶命。” “哼，你们可知刚才是本仙收伏妖魔救了你们性命？”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多谢神仙……” “平身吧不用磕头了。教书先生，你一心想当皇帝，置建邺的二十五万乡亲性命于不顾，连阎王爷都看不下去，刚派来无常索取你的狗命。本仙路过此地，陡生善心，赶走了无常鬼，救了你们，你们心里清楚么？” “清楚清楚万分清楚。多谢仙女救命之恩！请仙女留下法号，我们好朝朝供奉日日祭拜。” 英女侠忍住笑说道： “你们是在侮辱本仙的高风亮节么？做点善事就留姓名，那不是本仙的行事作风。我就奇怪了，你们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跟什么风玩起义？” “仙女此言差矣。常言道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他李世民既然鬼迷心窍进了佛教，就该遁入空门不问世事，谁知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许别人拉屎，强迫民众遵循三规戒律，不许人吃肉喝酒，不许人夫妻同房，不许人踩死蚂蚁，弄得咱们老百姓举步维艰，生不如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等昏君，早该下台。” 英女侠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李世民不是个合格的皇帝。 “李世民再怎么混账，自有仁人义士涌现收拾他，怎么就轮到你们了？你们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么？” “仙女，不瞒仙女你说，我教书先生自幼脑残，出生时就满脑子浆糊，父母不忍心让我白痴一辈子，拆屋卖瓦为我四方求医，三岁时得神医九死一生生指点，让我爹娘用辣椒水搽我双眼，以期把我满脑子的浆糊化作泪水流出，这个偏方一直试用到我十二岁那年，我的病情却毫无好转，我可怜的父母由于焦心过度，双双含悲辞世……” 教书先生诉说着自己凄苦的身世，顿时悲痛欲绝。 暗处的英女侠被他的这个故事感动得眼泪汪汪。 牛大胆却睁大双眼吃惊地说道： “这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教书先生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 “天生智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提它干什么？老一辈的乡亲敬重我的为人，也替我瞒着，所以我的遭遇没有几个人知道。” “那么后来你终于被辣椒水治好了脑残之症是吗？” “不，不是辣椒水。是我慈父良母的撒手人寰让我至悲至痛，嚎啕大哭了三天三夜之后，脑子里的浆糊尽数化作血泪流尽。从那以后我成了一个正常人，说话做事开始动脑筋用心思，甚至还学会了读书写字。因为这件往事，我向来自卑，从来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 英女侠问道： “那么你怎么突然利欲熏心想做皇帝？” 教书先生回答道： “我之所以突然要称孤道寡，源于三个月前的爹娘托梦。爹娘告诉我说，我是星宿下凡，已经时来运转，即将大富大贵。不巧驿道通了，官兵进驻到建邺，父老乡亲受其欺剥，怨声载道，我就应运而出，抓住了这个改变命运的天机。” 英女侠叹道： “就凭一个梦，你就敢谋逆造反，真令人想不通啊。” 牛大胆拍掌说道： “这种梦我也经常做啊。我死去的爹娘梦里告诉我，说我是福星下凡，会发财当官。可是至今我还是个贫困的小屠户。” 教书先生回道： “那就对了，你跟随我起这个义，攻入长安，当上小朕，不就梦想成真了吗？” 英女侠冷笑一声说道： “嘿，你们别做梦了，赶紧撤兵回建邺吧。你们的缓兵之诡计，瞒得过那帮昏君昏臣一时，却瞒不过一世，露陷之日，就是你们大祸临头之死期。本仙不妨实话实告，刚才本仙在空中察看过，方圆几万里，并没发现你们的援军，倒是看见皇宫里蚁聚着数不清的武士，李世民正在犒劳三军，那肯定就是准备前来征讨你们的。你们如果不想活活饿死在此或死于刀兵之下，乖乖听话赶紧回建邺为上。” “仙女之劝草民不敢不听，可是万一我们撤兵之后罗道人援兵赶到，岂不孤军涉险，有个死伤我难辞其咎。” “你倒挺仗义，死到临头还在替别人着想。” “仙女过奖了。那罗道人与小人有八拜之交，而且小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大贵人，他也许会欺骗世上所有人，但绝不会欺骗我。小人打算再在此地拖延三个月，三月后他若是还没赶到，再另做打算。” 声音未落，牛大胆跳脚反对： “再来三个月？你还是一刀捅了我吧。” 从教书先生提到罗道人时坚定而固执的语气，英女侠深知他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懦义之徒，劝他回头不太容易。 “教书的，你可知道罗道人很有钱？” “罗道人富甲天下，天下皆知。” “他是天生的富二代吗？” “不是。” “那就是穷鬼逆袭了？” “对。是我帮他骗获的第一桶金。” “他很奢侈吗？” “不，他节俭闻名。” “他贪恋女色吗？” “不，他视美人如粪土。”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 “他要那么多钱干嘛？” “这……我也想不通，请仙女解惑。” “好。我来告诉你。人的贪财通常有个明确的目的，而且财富的增长程度与他的欲望成正比。” “这么说来罗道人有很强烈的欲望？” “正是。” “那么他的这个强烈欲望究竟是啥啊？” “权。” “权？” “不错。只有权力欲能解释他的疯狂敛财。” “仙女，如果你此言不错，那么他肯定很支持我们这次合伙起义壮举，因为论及交情，他清楚夺得大唐天子龙位之后我这个大朕职位完全可以无偿转让给他。” “你太小瞧他了。大唐天子龙位，恐怕连养狗的雷黑子都不稀罕。” “难道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你以为呢？” “难道世间还有比当皇帝更爽的差位？” 这时候牛大胆插嘴说道： “有啊，皇后娘娘之位。” 教书先生笑骂道： “你个猪头，以为皇帝也像你一样怕老婆是吗？” 牛大胆疑惑说道： “那我就搞不懂了，还有什么职位能胜过当皇帝呢？” 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知道了！比皇帝更有权力的是太上皇。” 英女侠笑道： “真是水井之蛙。告诉你们吧，他在觊觎着上帝之位。” “上帝之位？” 教书先生与牛大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噢，我的上帝，这野心太大了吧！” “所以你们可以死心了，还是赶紧回建邺谋生吧。” “不行啊仙女，我们已成反贼，李世民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血洗建邺不留活口。” “嗯，看来你的浆糊被泪化的差不多了。你这个担心很对路。不过有本仙替你们做主，他不敢动建邺城的一草一木。” 见二人惶惑之色不减，英女侠说道： “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不不不，万万不敢。” “本仙并不想吓唬你们，增加你们的心理负担，可是不点破你们依旧会执迷不悟：那个罗道人，虽然有当上帝的野心，但自知能力有限，时机未到，所以一直躲躲藏藏，与世无争，而你们的这次结盟谋反，恰恰把他推上了台心，他将成为三界群英目光的焦点，从此遍地荆棘难得消停，他岂不恨死了你们？要知有钱能使鬼推磨，他那么多钱，请几个天兵天将做打手还不容易？天宫的李靖哪吒父子失踪好久了，很有可能成了他的一丘之貉。所以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会不会杀人灭口？” 教书先生与牛大胆闻此言面如晒酱，磕头跪恳： “仙女救命！” 第96章 窥密起疑团 第96章 窥密起疑团 英女侠费尽心思终于劝动教书先生撤兵回了建邺。 令人惊叹的是，她随口胡诌的罗道人有称霸三界夺上帝位野心一事，竟然一语成谶，真有其事。 她要是早知道自己这么金口玉言，哪里敢口没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建邺义兵离去之后，英女侠本打算护送一程，以防大唐的官兵涂炭生灵。 因抬头见皇宫外的神卫兵蝗虫似的往东飞去，掐指一算，知道是边关告急，品翔族大举犯境，神卫兵倾巢出动平乱去也，便打消了去建邺看望老爹的念头。 时候差不多了，该去月老祠赶个场。 微挪脚趾，置身月老祠前，正好碰上神天兵出示东海龙王与某猪的姻缘薄，东海龙王老羞成怒伙同三兄弟吐水伤人，赶忙施展妈咪哄法力，将龙吟水箭化作毫无杀伤力的臭口水，接着又观赏了神天兵太监了东海龙王这一场好戏。 此刻，肖家捉鬼队杀气升腾，高喊捉妖，英女侠不愿与其碰面，摇身一变，化作观音。 围观的百姓虽然一直在看热闹，毕竟他们是肉眼凡瞳，又被东海龙王吐水淹了个晕头转向，所以记忆里只有一群仙人在月老祠前穿梭腾跃，并没看出个子丑寅卯。 他们刚才把真观音菩萨当成了冒牌的，此刻见英女侠变化的观音菩萨很有佛颜瑞气，便一致认为这个菩萨是个真身，于是举起锄头镰刀，将英女侠团团围住。 “观音！吃供不应验，受拜不作为，枉称菩萨！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英女侠暗暗叫苦，一时怎么就忘了观音菩萨今非昔比早成众矢之的了呢。 躲避已经不是办法，只好将身入戏，缓声说道： “阿弥陀佛。各位亲，你们的家眷多年来孕者不育，老者不死，是因冥界六道轮回台损毁，判官笔丢失，生死簿失效，造成生态失常所致。老身一直在为此事焦心。并非我驻神位无作为，实在是事关重大，难捉头绪。这样吧，给我半年时间，若半年之后仍无结果，你们再狗血泼我，骂我十八代祖宗，砸我金身，我绝不闪避怨责。如何？” “我呸呸呸！半年！你干脆说五百年好了。神仙做事也有这么拖沓的？我们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打呀，打死观音，打她个鼻青脸肿晦气缠身。” 愚民们失去了理智，愤怒代替了信仰，一霎时，臭鸡蛋，烂菜根，鞋帮，板砖等等泄愤常备物，在锄头镰刀的影子中铺天盖地砸向英女侠。 英女侠吓得芳容变色，实未料到愚民会如此胆大妄为，被逼无奈，正要使个迁移大法让路边一块无辜的石头承受这场晦气，突然看到武器挥舞，钟馗祠四个队员飞跃上前，护住了她周身。 由于武功和速度有限，捉鬼队员们用身体抵挡了很多秽物。 这种舍身取义的精神比抵挡箭矢还可嘉，英女侠很受感动。 肖老爷子大声喊道： “住手，休得对菩萨无礼！” 闹事者里面很多人认得肖老爷子的，知道肖家人不好惹，于是一哄而散。 英女侠很有礼貌地合掌施礼： “阿弥陀佛，多谢诸位相助。” 捉鬼四人屈膝跪拜： “钟馗祠小民给菩萨磕头。” “罢了，无功不受禄，无威不受拜，你们起吧，阿弥陀佛。” 肖老爷子爬起身说道： “菩萨，卑职公务在身，就此别过，不能聆教，见谅见谅。” “是不是急着捉拿狐狸精去啊？” “正是。菩萨神机妙算果然神通。” “狐狸精近在眼前。” “菩萨说笑了。你老人家怎么会是狐狸精呢，不过刚才我们的确有点怀疑，已经吃了天眼符，验明真伪，菩萨就是真菩萨……公事缠身不能久拜，请菩萨恕罪。” “哼。你们狐狸精不要去捉了，那个狐狸精，已经被我收入净瓶化尸为水，所以我说近在眼前。” “哦！多谢菩萨出手相助。可惜没有贼尸，唐王那里不好交差。” “你也真是太古板了，山林里逮只狐狸应该不难吧？要不要本尊帮你打猎？” “不敢不敢，多谢菩萨指点迷津。草民就此告退，回家给菩萨上供。” “去吧。阿弥陀佛。” 肖家四人走后，神天兵走到英女侠跟前，抱拳说道： “神天兵拜见英女侠上仙。” 英女侠化回原形，说道： “免礼。神天兵，月老和红线童子，是憨厚单纯之人，你不要再欺负他们了。” “遵命。之前我不知世间不合理的姻缘是判官笔丢失所致，所以一直误解了他们，现在明白了，自然不会继续为难他们。” “那么你现在有何打算？” “我打算回建邺司职，继续维护建邺城的治安。如今江南野外驿道畅通，人员流动大，治安肯定会很差。” “恩，很好。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立即往东海水晶宫走一遭。龙小女刚刚继位，龙族百废待兴，她身边人手不够，旧臣又各怀鬼胎，处境十分艰难。” “多谢提醒。事不宜迟，后会有期。” 。。。 东海水晶宫。 人事已改，江山依旧。 璀璨堂皇的宫殿，处处闪耀的是权与威的珠光。 水晶宝座上，龙小女缓缓坐定。 大殿上鸦雀无声。 南海西海北海三龙王如泥雕木塑，脑袋低垂，目光固定在自己的脚尖。 九头虫虫虽然也是哈腰木立、俯首待命的姿势，一双贼眼却东窥西探，耍着见风使舵的小聪明。 冰潭尊者却是满面愁容，他在忧心于新君是个女流之辈，他家里替东海龙王批量生产的销魂大力丸恐怕会从此滞销，以后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东海龟丞相似乎还未走出身陷缧绁被孙悟空欺负时的阴影，时不时地打个寒颤，整个身体无力地趴伏在地面，天生的驼背也掩饰不掉这丢尽颜面的奴颜媚骨。 大殿的角落里，站立着一位异族客人，正百无聊赖作壁上观。 这个人是剑侠客。 他不请自来。 自从百味生传功授秘之后，他也跳出五行，有水火风雷不侵之体。 他在月老祠与神天兵反目，悻悻离去，其实并没走远，偷看到了最后，见龙小女回东海就尾随而来。 他对这个楚腰美人还不死心，正在等机会。 松溪老龙和松溪龟丞却好像突然年轻了两百岁，春风满面，满面红光，红光照人。 “呵呵呵……” 龙小女他爹终于憋不住内心的兴致喜悦，开心大笑发言说道： “呵呵，女儿龙王，恭喜你的继位。老爹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女儿陛下看在我是你爹的份上答应我这个请求。立即给老爹办妥此事，老爹感激不尽。” 看到老爹这种志得意满装腔作势的模样，小女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本想下座父女谈聊几句，想到此刻的场合和身份，只得立起威严。 “父亲大人，稍安勿躁，小女我今日上任，要办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你有什么事情等一下再说吧。” 以太上皇自居的松溪老龙有点不高兴了，用怄气的声调说道： “女儿，老爹我这件事十分重大，希望你能优先解决。” 剑侠客不合时宜地插嘴准备帮非准岳丈说句话： “小女……” 被龙小女喝止截断： “你怎么进来的？龙族议事外人回避！” 剑侠客尴尬至极，所幸无人过来驱赶，哪还敢再开口自讨没趣？ 龙小女问她老爹： “爹爹，您要说的是什么事？” 松溪老龙老泪巴巴地说道： “女儿啊，还记得我曾向你提起的泾河龙王叔叔吗？泾河龙王与爹意气相投八拜成交，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他因与袁守诚赌气，违了玉帝的圣旨，遭飞来横祸被满门抄斩上了剐龙台，一家老小只存活下来一个遗孤，沦落在天涯海角失联已久，老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这个未曾谋面的泾河公子，梦里都在找寻他，如果能找到他，他爹你叔我的好友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龙小女闻言默不作声。 松溪老龙的好搭档松溪龟丞助腔说道： “小女陛下，你爹为了这件事，一直愧疚于心，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是这个心结所致，以前是因为我们贫穷，蜗居在松溪受着《龙律》的约束，寸步难行，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意志随梦，焦灼于心，如今不同了，咱们一统水族，掌控天下，《龙律》由我们修改，这么优越的条件，寻个把人简直是瓮中捉我啊，你只需命人敲动无音战鼓，发一道水族令，肯定很快就能探访到泾河遗孤的下落。” 龙小女长长一声芳叹，不疾不徐地说道： “小女有更重大的事情立刻要办。” 松溪老龙闻言脸色很是难看，心想老子是你爹你摆什么臭架子！冷哼道：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寻访泾河遗孤这件事吧！” “不。” 龙小女也板起芳面冰声说道： “爹爹，女儿不妨直言，我立刻要办的这件事，比天大，大的多！” 说完撇开老爹，大声下令： “五七八三。” “到。” 五七八三入殿下跪待命。 “命你接管钟鼓楼，立刻敲起无音战鼓，下令天下水族，全部披麻戴孝，举行族祭。” 松溪老龙闻言生气了： “女儿，你在搞什么鬼？东海龙王只是被丢进了耳牢，又没死，替他吊什么孝！” 龙小女紧咬朱唇，眼中噙满泪水，终于忍无可忍哽咽道： “爹爹，你老糊涂了！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龙小女不答，冷眼注视着亲爹。 松溪龟丞瞪大老眼，突然一敲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告诉松溪老龙王： “老哥，今天好像是嫂夫人的忌日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吗？女儿登基与她母亲的忌日竟然在同一天！” 松溪老龙闻言顿时羞惭难当，低下脑袋成千古罪人，寻访泾河遗孤一事不敢再提。 龙小女见老爹有愧疚之心，不忍心让他太难堪，继续发令道： “五七八三，水族令里加上一句，着各地水民探访泾河龙太子下落。” 五七八三得令退出，龙小女喝问： “东海龟丞！” “老臣在！” “听说定海神针基地经常有贼人捣蛋，可有此事？” “回小女龙王：此说属实。因孙猴子曾依仗定海神针之威纵横三界，故而这件神兵利器被四方贼人觊觎，几乎每天有逃票者翻墙进园，抱着定海神针铁念叨变小些变轻些。” “逃票入园？难道你们把定海神针防洪基地开发成公园了？” “是啊龙王陛下，这是个因地制宜创汇创收的好事情，游客……” “胡闹！立刻封锁基地，不许任何人靠近定海神针和百元神簪。” “是，老臣这就去办。” 南海龙王突然出列请命说道： “龙君，那定海神针是水族圣物，关系着国计民生，不能大意。我三兄弟毛遂自荐，愿意去当看守，如有闪失，愿领责罚。” 龙小女隐约觉得这话中似有阴谋，但未抓住把柄，不好作难，想到这三个家伙与东海龙王是同胞兄弟，留在身边等于是三个炸弹，十分危险，不如赶其滚蛋，免生后患。于是说道： “准请。莫忘披麻戴孝七七四十九天！若生他想，当心狗命！” 。。。 东海之大，实难形容。 神天兵从未去过水晶宫，不知该从何处落水。 见狂涛巨浪里一个大漩涡，便从涡心钻入东海。 在水下世界飞坠了半天，落脚在一片珊瑚礁内。 奇形怪状的珊瑚礁就像人间的原始森林，行于其间很快就迷路。 抬头见一根大柱子高耸眼前，顶端挂着一根巨大的金簪，猜想那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和百元神矢了，正想走近仔细瞻观，隐约听到不远处有窃窃私语声。 于是神天兵蹑手蹑脚绕过去，偷看说话者何人。 鬼鬼祟祟者是南西北三个海龙王。 三个海龙王一身雪白，披麻戴孝的打扮。 南海龙王神情沮丧，西海龙王满脸疑虑，北海龙王神情忐忑不安。 西海龙王在劝说兄长： “二哥，逆来顺受，随遇而安吧。” 北海龙王也劝道： “二哥，咱们在这里站了好久了，这里阴森森的令人害怕，还是快离开吧。” 南海龙王却长叹一声说道： “要走你们走，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 说着，黯然神伤地定目发呆。 西海龙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几次欲言又止。 北海龙王若有所思，也是几次张口想发问。 终于西海龙王打破沉默，鼓起勇气问道： “二哥，你为什么盯着这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发呆这么久？”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紧张的神色像是在期盼着某种回答又担忧着另外一种回答。 北海龙王同样紧张，竖起耳朵等着听二哥的回应。 南海龙王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说道： “哦。这里，有我平生最幸福的回忆，是我日思夜想的地方……” 南海龙王话没说完，两个弟弟同时失色。 “二哥！原来你也进去过！” 北海龙王瞪大眼珠说道： “二哥三哥！原来你们两个都进去过！” 两个弟弟的惊诧，骇得南海龙王张大嘴巴，呐呐说道： “你……你们难道也……？” 神天兵听得直抓头皮，百思不得其解，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三个龙兄弟你看着我，我望着你，眼睛瞪成了六枚铜钱。 好久好久，终于三个脑袋耷拉下去。 三声叹息不约而同。 南海龙王丧气地说道： “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是真想进去道个别，可是生死劫的逼近，功力已不能随心，实在不敢冒这个凶险。” 西海龙王叹道： “见这一面有何意义？如果有缘，说不定新君解散放逐了她们，倒还有会面之期。相机而动罢。” 北海龙王也叹道： “曾经拥有，夫复何憾！” 三龙王终于唉声叹气地离开，在远处又回头深情一瞥。 龙们走后，神天兵来到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前，东瞧西看，满腹疑云。 他蹙紧浓眉敲着脑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三龙的对话，怎么也想不通他们话语中的玄机。 “答案肯定就在这块石头上。” 神天兵又用鉴赏家挑剔的目光仔细地观察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仍无发现。 “难道是个机关入口？” 他力灌双臂，尝试着推动那块顽石。 那块石头却纹丝不动。 折腾了半天，毫无异样，就发起呆来。 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蛛丝马迹。 只见那块石头上有个针眼大的小孔。 神天兵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真是一个机关入口啊。可是这么小的洞穴，钻进去太难为人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挤成两截。难怪南海龙王说不敢再冒险了。 神天兵是个磊落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要弄个清楚，否则寝食难安。 他不怕冒这个险。 他虽然法力浅薄，但毕竟是仙族，基本的缩骨神功还是会的。 于是他气凝丹田，把五大三粗的身体缩成头发丝大小，钻入了这个蚂蚁穴。 第97章 天意薄莽汉 第97章 天意薄莽汉 神天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缩骨成丝钻进了蚂蚁穴，接下来的一场巧遇，成全他从此脱胎换骨，威名远播，跻身于三界精英行列想低调都不行，这完全就是天意的巧合。 洞穴里当然别有洞天。 长长的甬道，珍珠铺就，翡翠筑成，璀璨奢华，惊心炫目。 神天兵在这奇特的地道里不知前行了多久，来到宽阔处时，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清脆甜美，有哭有笑，有哼有唱，有叫有骂。 神天兵顺着声音的来处张望一眼，满目金光，看到的是成千上万的龙族小姐姐。 小姐姐们个个身穿黄金甲。 或描花绣朵，或琴棋书画，或歌或舞，或追或赶，或谈笑风生，或哀叹连连。 三五成群，蔚为壮观。 原来这里是东海龙王敖广的密宫。 藏宝窟似的十分隐秘所在。 唯一的通道有九十九道机关。 任何人休想近雷池半步。 他又防着三兄弟三个家贼，便用玄金制作成黄金甲衣，把万千龙女锁护起来。 殊不知家贼难防。 殊不料做贼的最喜欢撬保险匣。 东海龙王其人心眼之小可想而知。 他的三个兄弟的为人也可想而知。 当时，神天兵不敢冒昧出现，畏缩在角落犹豫不决。 如果换成剑侠客身临此境，状态会恰恰相反。 突然听到石门嘎嘎地开启。 全场静默。 静如古墓。 龙小女的声音传来： “你们自由了。英上仙安放定海神针灭海啸时已经发现了你们境况，因事务繁忙直到今天才来营救。她让我给你们赔礼道歉。万能钥匙在此，都卸下守贞金甲回归大海去吧。” 继而欢腾声起，哭声笑声刺破耳膜。 然后神天兵就感觉到有一件件沉重的东西砸来，他不幸被这些沉重的东西活埋。 人声渐远渐稀渐渐地消失，最后龙小女清脆的声音在水晶窟里回荡： “还有人吗人吗吗？不走就永远就永远出不去不去了了了。” 随后就听到咣当一声，像是大闸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神天兵害怕了，心想难道刚才那么多人现在全部走尽了？ 想喊还有我呢，被压得透不过气，喊不出。 艰难地钻爬出来。 眼前金光闪烁，他发觉自己坐在黄金堆里。 真的是黄金堆啊，幸亏不是厚重的金砖而是能透气的金甲。 神天兵诧异地拾起一件金甲。 “好奇怪啊，为什么金甲上还要挂锁呢？” 神天兵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他发现金甲上镌刻着有字，每副金甲上八个字。 手中的这件甲衣，写着： 入冥若寐，意在汪洋。 重新拾起一件细看，发现也是八个字迹： 丹甜聚气，柱抵中阳。 神天兵暗想：哪个闲人这么无聊透顶在金甲上练书法？这书法水平我一个大老粗都看不上眼。 猛然捶脑壳自语道： “我琢磨这玩意儿干什么？当务之急是寻找出路，别饿死在这里。” 原来他刚才被金甲压得几乎窒息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一时任性缩骨成丝钻进了这个秘密洞窟，用掉了平生的法力，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三年五载啊，不是十天半月。 如果出不去这座秘宫，铁打的人也会活活饿死。 于是神天兵开始寻找出路，在找出路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珠光宝气的密窟比想象中大的多，而且什么器具都有，简直是个奇迹。 与此同时他的肚皮在咕咕叫饿。 是缩骨神功消耗过大，所以饿得快，饿得很难受。 万般无奈，他只好去用拳头砸门，狂嚎乱嚷着： “开门！快开门！芝麻快开门呀！” 然而那扇水晶门的坚固度出乎意料，隔音效果也好到如同阴阳隔界。 神天兵开始绝望了，后悔自己的好奇害死猫。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最后有气无力地回到他进来的地方。 他盯着那个针眼大的出口，恨得咬牙切齿。 “三年五载之后我才能再次使用缩骨大法从这里出去！不行，我宁可冒着勒成两截的危险也必须试一试，立刻死了总比慢慢饿死强。” 于是他念动功诀，变变变，缩缩缩，可惜缩来缩去还是五大三粗的躯体，变来变去还是原样，别说变成头发丝，变少一根头发丝都没能成功。 状似傻瓜发疯，他把脑袋顶在石头上，咬牙崩筋，蹂摩蹭擦，崂山道士似的做着徒劳无功的穿墙动作。 到后来精疲力尽，只好晃晃悠悠来到宽敞的殿厅里，巴望着坚固的水晶门吱呀一声被人再次打开。 当然不可能。 睡一觉醒来之后，他茫然若失地拾起一件黄金甲，木讷地摸辨着上面的字迹。 奇怪呀，这一件金甲上居然多了一个字。 写着： s劳穴收元行罡大小。 这十个字简直就是天书外语，别说弄明白它的意思，连s这个怪字怎么念都不晓得。 读者你也别自作聪明，这个s绝非英文字母。 神天兵本不想再伤神，但等死实在无聊透顶，于是就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摆甲拼图游戏。 他先把满地的黄金甲按轻重的次序摆放整齐，然后试着念诵上面的字迹。 结果狗屁不通，像撕碎的字典。 然后他就按金甲的光泽度排列。 虽然有几句通顺的，但还是像搬砖师傅写的歪诗一样晦涩难懂，而且时不时地跳出一个s或x或v，大伤脑洞，颇费疑猜。 最后他发现护胸镜大小不一。 于是按大小重新排列。 顺着高低次序看了一遍，没什么新发现，只是隐隐觉得这些字迹连起来是一部武功秘籍。 看到最后最平坦的一个，神天兵吓了一跳。 只见写的是：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晕吧。 一晕之下，神天兵就从低到高的顺序反复阅读了几遍，终于恍然大悟。 全文如下：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s劳穴收元行罡大小天s周往复三百十s六五圈至心平气顺后吞吐甘泉万次使肠味膨缩自如再v自劳宫穴散气如此循环百次之后方可字x自劳宫穴滞元入定、、至周身麻木意识空盟x蒙方可起式入门此总纲也……入冥若寐，意在汪洋……丹甜聚气，柱抵中阳…… 原来s和x只是个纠错符号并不是文字，如果看懂了，字句还是挺通顺的，整理后应该是这样： 欲练此功，必先自劳宫穴收元行罡，大小周天往复三百六十五圈，至心平气顺后，吞吐甘泉万次，使肠胃膨缩自如，再自劳宫穴散气，如此循环，百次之后，方可自劳宫穴滞元入定，入定至周身麻木、意识空蒙，方可起式入门，此总纲也……入冥若寐，意在汪洋……丹田聚气，柱抵中阳…… 神天兵笑骂道： “这么坑爹啊，幸亏我不是急功近利妄想天下无敌之徒，否则岂不莫名其妙地割了自己。” 又把全文阅读了一遍，感觉文未刹句，后面好像还有言辞，于是四处寻找。 终于在书架角落里找到一个宝箱，打开箱子，发现了漏网之鱼。 箱子里的这件黄金甲十分特别，护胸镜最大，腰身却细小得出奇。 能穿上这套铠甲者，天下恐怕只有龙小女一人。 上面也有八个字： 是为龙吟，功成至强。 现在该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一番了： 混沌初开，阴阳分岭，女娲娘娘无因而得果，先于天地而存在，是为三界起源，万灵祖根。 炼石补天之后，一时童心陡起，心血来潮，把玩泥浆制造出众生百相。 先捏九龙，因模样丑陋很不满意，于是揉成团丢弃于大荒绝壑之中，那就是龙族的祖先九头虫。 九头虫漫无目的游移于四洲三界，一路遗鳞淌血，子孙遍布。 天地间第一个出现的生物，智力不容置疑。 多年后有一个龙族异人发明了龙吟神功，他姓甚名谁姑且不提。 可是这个发明了龙吟神功的智者，偏科，语文奇差，虽然他在不断努力，还是容易写错别字。 后来他没能渡过某个生死劫，在一命呜呼弥留之际，留下了龙吟秘籍这旷世奇功。 美中不足的是这本秘籍属于小白文错别字太多。 几经辗转，龙吟秘籍落在东海龙王手里。 东海龙王得到龙吟秘籍的时候欣喜若狂，翻开第一页就开练，毫不犹豫地自了宫。 他的这个性急之举源于权欲的膨胀，他一直认为有权就有一切，如金钱、美女、名望、地位、甚至生命——生命依靠物质来延续，有权有钱就能拥有天下物质，如御蟠桃和人参果岂不就是物质其中的良品？ 也就是说，东海龙王敖广，多年前为了学成神功雄霸天下，自宫了。 他自宫了为何还要娶那么多妃子？ 为何要冒着人神共愤的风险强抢龙小女？ 答案是—— 他是个疯子。 王图霸业支撑着他兽心和兽脊。 奢靡习性光鲜着他的罪恶之身。 虽然他人品欠佳，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至于为何要在黄金甲上刻字而且原版照抄，疯子二字可作解释。 此刻神天兵想起了月老祠前龙小女说过的话。 龙小女指责敖广练龙吟神功，吞吐海水伤害了无数水族无辜的生命。 他神天兵也是慈善心肠，当然不会练习这种缺德的神功。 他再次去喊门，再次去钻蚂蚁穴，再次折腾得筋疲力尽，再次回到金甲堆中。 将懊恼化作拳打脚踢，把黄金甲抛了个满殿纷飞。 然后他坐地发呆。 这个呆不知发了多久，突然他神情一凛，来了精神。 他迅速地收拾黄金甲，重新摆放整齐，开始练习龙吟神功。 秘籍曰：是为龙吟，功成至强。 至强？ 打通蚂蚁穴应该没问题吧？ 第98章 宿命演流年 第98章 宿命演流年 英女侠回到兜率宫的时候，远远地就嗅到了一股焦糊味。 贪玩的紫箫仙子擅离职守，炼坏了一炉金丹。 这炉金丹的原料十分稀有昂贵，丹名唤作渡劫续命丸，是英女侠备生死劫来临时救死扶伤应急使用。 紫箫仙子此祸非小。 她巴望着英女侠思想里有不知者不罪的概念，所以装出不就是普通一炉丹吗值不了几个钱的淡定表情，又故作孩童弄坏玩具恐妈咪指责的惶恐，跪伏在八卦炉边，等着英女侠的训骂。 谁知大出意料，英女侠一阵香风走过去，入内室换罢衣裙，又一阵风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没瞧她一眼，仿佛她等于空气不存在。 这让紫箫更加忐忑不安。 寒颜冷对的怪责岂不比喝骂更加严厉三分？ 所以紫箫仙子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心事重重地等待着英女侠回转。 英女侠出了兜率宫直奔天河水军营。 来到天蓬元帅府前，感觉不对劲。 昔日三军浩壮的元帅府，此刻只有三五个站岗哨兵，倍显冷清。 飞到高处往天河营地一眺，看到的是稀稀落落的几座帐篷，兵员数量屈指可数。 英女侠心头一凉，大为惊疑，心想莫非天河水军遭遇了什么战事和不测？ 可是最近并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啊。 己方就这么一点人力资源，如果再有个闪失，怎么与即将出幕的巨头顽敌及四洲的邪门歪道战斗？ 又猜是太上老君自作主张精兵简政了，否则怎么解释营地的空虚？ 英女侠带着满腹狐疑跨进了元帅府。 太上老君笑脸相迎。 “老君别来无恙。” “无恙呵呵呵无恙。” “有什么喜事吗这么乐呵。” “呵呵，英上仙来的正好，老夫有个新发明亟待你来鉴赏。” 英女侠并不感冒，不过见太上老君红光满面的样子，断定一切安好自己多虑，心头轻松了许多。 “恭喜你副业有成再创新东东。观音菩萨走了吗？” “没走还在观影呢。我这个新发明非同凡响……”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呢？” “没走，也在观影。我钻研新科技这么多年，这次堪称巅峰绝作……” “十个阎王呢？” “哦，十阎王也还在观影。老夫一直盼着英上仙的到来，听我讲解新发明的奥妙……” 英女侠终于忍无可忍，站住脚问道： “不要提你的新发明。月光宝盒修好没有？” 太上老君被问得呆了一呆，不过立即笑逐颜开地说道： “呵呵，世间再也没有月光宝盒这个东西了，不过……” “你把月光宝盒修理废了？” “呵呵是的，不过……” “你真是个旷世奇才！” 英女侠怒火攻心，哪里有心情听老家伙的不过，大步跨进了元帅府内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荧幕，那就是太上老君发明的月光遥感追踪镜。 这件神奇的宝物，能通过血样锁定目标，显示目标主体的实时状态。 它此刻提取的是红孩儿的血样，所以频道一直锁住在红孩儿。 屏幕上红孩儿在一堆漆黑的淤泥里挣扎，眼耳口鼻里都是污泥，看样子快要窒息而亡。 十几个观众都很紧张，张大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有的手里还端着茶，茶已经冰凉，有的拈着瓜子一直忘了往嘴巴里送。 只有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在抱头饮泣，哽咽的诉唤声重复着： “我苦命的儿啊……” 英女侠轻轻悄悄地坐到地藏王身边，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地藏王菩萨是接到阎罗王的飞魅传书赶来的，他对骨精灵的慈爱程度，其实不亚于观音菩萨溺爱炫彩娥，这一点从他哭红的眼圈可以看出。 飞魅是种飞行速度奇快的精灵，只懂得穿梭飞行，虽有生命智商为零，不用细述。 地藏王眼睛仍是盯着屏幕，低声说道： “是这么回事，我们的骨宝宝和炫彩娥陪同红孩儿一起玩耍，刚开始他们玩跳皮筋堆房子垒石头猜石头剪刀布，都很快乐。谁知后来玩老鹰抓小鸡的时候，红孩儿总是抢着当老鹰，游戏过程中不停地咸猪手，哎，这该死的小坏蛋，和他爹一个德性！气煞我也！” 英女侠闻言也紧张至极，望向屏幕。 还好屏幕上只有红孩儿一个人在漆黑一团里挣扎。 “后来呢？” 英女侠已经气得怒火中烧，狠狠地瞪了铁、牛夫妇一眼。 “后来她们不要玩了。骨宝宝与娥丫头一起玩捏泥人，牛家小畜生缠住不放，有意无意地往两个丫头身上蹭。骨宝宝忍无可忍，就抓了一把沙子撒过去，小畜生眯了眼睛，消停了一会儿。” 英女侠松了一口气，说道： “这种人渣，别落在我英女侠手里！” 地藏王接着说道： “谁知小畜生过了一会儿眼睛能睁开了，偷偷摸摸地去偷看骨宝宝嘘嘘。” 英女侠闻言怒火复燃。 “骨宝宝听到身后有动静，慌忙逃离。那小畜生趁她不备，扑上来就把她压在身下……” 啪。 英女侠拍案而起。 “上仙别急，有惊无险，骨宝宝没事。” 英女侠闻之缓缓坐定。 地藏王菩萨继续讲解剧情： “得亏骨宝宝平时调皮捣蛋，练得一身蛮劲，而红孩儿养尊处优缺少运动，已经退化成猪肉一堆。他被我们的骨宝宝翻身反揍，揍了个鼻青脸肿。” 英女侠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谁知地藏王菩萨继续说道： “我们的骨宝宝太过单纯，揍打小畜生的时候，那小畜生不怒反乐。” 英女侠听了目中喷火。 “铁蛋呢？铁蛋怎么不出来帮她？” “你是说你送给她的那个泡泡吗？她平时无聊总是欺负捉弄那个泡泡，那个泡泡早就忠诚度为零不认主人，此刻还在地府睡大觉呐。” 英女侠闻言叹了口气。 地藏王继续火上浇油： “这时候炫彩娥跑过来，拉扯劝开。” “后来呢？” “后来骨宝宝嘟嘴生闷气，随手捡起地上的风车。赌气想折断成两截，力气小折不断，便发疯地撕扯。那个风车本是平等王做给骨宝宝玩的，骨宝宝爱不释手，与小畜生结友谊的时候，送赠给了他，谁知这个小畜生如此恬不知耻恩将仇报！” “后来呢？” “后来骨宝宝委屈地蹲在地上划字解气。我们看到她的背影一抖一耸的，肯定是在想家哭鼻子。” “后来呢？” “后来小畜生突然贼手贼脚地摸到骨宝宝身后，张开鬼爪打算故技重演！别急别急有惊无险。突然屎从天降……” “屎从天降？” “是啊，屎从天降。呵呵，各种屎，鸟屎鸡屎牛屎狗屎蟑螂屎耗子屎当然还有人屎。屎把小畜生活埋了哈哈，你看你看，他还在屎里挣扎呐！” “啊！” 处变不惊的英女侠听到这里惊呼一声。 她的心口激动得噗通直跳。 “判官笔！” 地藏王菩萨被她的惊呼声吓了一跳。 “什么判官笔？” “骨宝宝拿着的是判官笔！”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移开了荧屏，惊疑地望向英女侠。 “我上次去地府考验骨妹妹学习成绩的时候，曾仔细批阅了她的各科作业，清楚地记得她的作文里曾多次把死字错写成屎。” 地藏王菩萨丈二金身摸不着头脑，大惑不解。 “那……和此事能联系上吗？” “骨妹妹的性格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受了这么大的欺辱，肯定恨死了红孩儿。所以我敢断定，她在地上划的字，是红孩儿你去屎六个字。” 此言一出一鸣惊人啊。 一直在哭泣的牛魔王与铁扇公主停止了伤心，惊骇地望着英女侠。 “天啊！你的意思是说，骨丫头一个错别字倒救了我儿子一命？她要是写对了我儿就死定了？” 阎罗王大笑道： “嘿嘿，完全可以这么理解！判官笔是女娲娘娘留下来的神物，有着鬼神莫测的法力。生死薄必须用它来朱批方能起效。” 英女侠望着荧幕悠悠说道： “你们有没看出他们在什么地方？” 众人摇头。地藏王菩萨说道： “从镜头里的花花草草，我们能断定绝不会是在北俱芦洲。” 英女侠点头赞成。 这时候太上老君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呼唤道： “英上仙，英上仙，去观赏一下老夫的巅峰绝作吧……” 英女侠呵斥道： “滚。” 这时观音菩萨说道： “阿弥陀佛。从刚才画面里掩埋红孩儿的各种屎的比例，可以看出兽屎较多，所以能断定他们绝不是在南瞻部洲。因为南瞻部洲人口稠密，刁民普遍冥顽不化，孕而不育之后，民间再也无人吃素信佛，猎食野兽之风猖獗日盛，飞禽走兽几乎灭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兽屎。” 英女侠闻言再次点头同感。 阎罗王说道： “如此说来，他们要么在东胜神洲，要么在西牛贺洲。可是那也好比海底捞针无从找起啊。” 英女侠突然问道： “人的多不多？” 众人答道： “多。” “那么猴子的呢？” “不多。” “那么不是在东胜神洲。” “为什么？” “因为东胜神洲猴满为患，连大街上耍猴的都成群结队，人们养的宠物不是猫狗而是猴子，那都是因为花果山五百多年没有控制生育造成的。所以猴粪不多，东胜神洲可以排除。” “这有点牵强。剩下一个西牛贺洲，人烟绝迹，哪来的人粪？而且也是个猴子挺多的地方，难道也要排除掉？” “西牛贺洲虽然猴子也多，但绝对多不过别的飞禽走兽。地藏王我问你：骨妹妹是从哪里越过阴阳界的？” 十阎王面面相觑，摇头不知。 英女侠怪责地叹了口气，沉吟半晌，说道： “上次视察六道轮回坑的时候，骨妹妹一直在调皮捣蛋自顾自地玩耍，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周边的景色，由此可见她是很讨厌那个地方的。所以如果我猜的不错，她出阴阳界走的是奈何桥正门。” 地藏王菩萨喜道： “地府本地人口走正门出界，落脚点随机定在人气旺盛的地方，这是常律，那么骨宝宝肯定是在南瞻部洲了，因为南瞻部洲是人族密集之地。” “错。”英女侠说道： “刚才已经排除了南瞻部洲。” “北俱芦洲没有人烟没有花草树木，首先排除；南瞻部洲没有这么多禽兽的粪便，也已经排除；东胜神洲猴子粪肯定多，也可以排除，那么只剩下一个西牛贺洲了。可是西牛贺洲群魔乱舞，也是人烟稀少之地，而骨宝宝过阴阳界落定处肯定是人烟稠密地，这不容置疑，这怎么解释判断呢？” “很好解释。很多人喜欢囤粮备荒，尤其生死劫将近。” “你是说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囚禁着很多人口的魔窟山寨？” “不错。” 于是众人的目光移向牛魔王夫妇。 铁扇公主泪痕未干，气呼呼地说道： “别看着我！我们牛家一直吃素！再说他们若是在魔王寨，我们会拼死玩命地来这里找儿子吗？为找儿子，我差点死在观音菩萨的千臂莲花掌下！” 众人一听有理，目光各自撤离。 牛魔王插一句说道： “狮驼岭三个大王胡吃海喝无恶不作，八成……” 被铁扇公主瞪了一眼，后半截话缩回喉咙。 众人很欣慰，能把寻人范围缩小四分之三，确定是在西牛贺洲，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地藏王菩萨说道： “狮驼岭地处该洲腹地，崇山峻岭，瘴阻霾拦，三个大王又修为深厚，生死劫比我都迟到，法力高强，难逢对手，若真是在那里，倒有些棘手了！” 英女侠默然良久说道： “无论如何，该走一遭了。” 这时观音菩萨惊呼一声，大家也被荧屏上的亮光陡显惊移注意力。 只见画面上红孩儿已经爬出了粪堆。 不是自己爬出来的，他没那本事。 一个头生双角的小牛魔王，救红孩儿脱离了粪海。 小牛魔王虽然也是牛妖，却生得气宇轩昂，一脸老诚憨厚相，与牛魔王天渊之别。 这时候铁扇公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好在她脸上贴着面膜，除了牛魔王，没有谁发觉她的异样。 原来这个救红孩儿者与牛家颇有渊源。 内中有一段扎心的往事。 这个小牛魔王，有可能就是牛魔王先生与玉面飞狐的私生子。 牛魔王与玉面飞狐的婚外情三界公知独独铁扇公主蒙着鼓。 由于玉面飞狐一门心思只在穿衣打扮寻欢作乐，而牛魔王也不可能时刻照顾，故此生活很艰窘，养个孩子可不是揭豆皮那么容易。 牛魔王只好把襁褓里的小牛抱回了家。 承担了抚养义务。 抱回家后骗夫人说这是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 那时候小牛还没长角，浓眉大眼很是可爱，又加上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抢走，铁扇公主正思子若狂内心空虚，所以把这个弃孩当做了心肝宝贝养了起来，以慰娘心。 谁知小牛长大，模样越来越像牛魔王，偏偏牛魔王给这娃取了个巨魔王的名字。 巨魔王。 牛魔王。 同着两个字呢。 铁扇公主疑心渐起，开始用各种算计套问事实，对巨魔王的母爱也大打折扣。 终于有一天牛魔王酒后吐真言，承认了这是他和别人的野种。 铁扇公主气得不要不要，这种仇恨并非来源于她的醋海翻波，而是作为一个强势女人绝对容忍不了丈夫的不忠，事关尊严无比严重。 于是在每天辱骂毒打丈夫的同时，铁扇公主也顺带辱骂毒打巨魔王这可怜的孩子。 从此巨魔王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如果铺陈细节，肯定得另起篇章。 他的身上新伤旧创惨不容睹。 血泪童年不堪思忆。 难能可贵的是巨魔王天性平良，无论遭受了多么大的委屈，都能逆来顺受，从无丝毫记恨、反驳、叛逆之心。 铁扇公主作威作福的同时，偶尔也良心过意不去，但只要一见到牛魔王，这种良知就一消而灭。 牛魔王渐渐看出是自己的存在殃及到娃娃。 所以为了减少铁扇公主打骂巨魔王的频率，她很少着家。 有段时间，压寨夫人孤形吊影，寂寞难受，偶尔会把巨魔王再次当作红孩儿反常地痛爱一些。 巨魔王受虐不哀受宠不惊，仿佛铁扇公主无论怎么对待自己都是对的。 可惜好景不长，平静的生活因红孩儿的归来波澜再起。 铁扇公主总是疑心牛魔王把家传的神功三昧真火传授给了巨魔王，疑心牛魔王偏心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于是把巨魔王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已不仅仅是虐而待之，而是要取其小命。 偏偏巨魔王命大运气好，各种谋害都能大难不死。 有一次，铁扇公主在咸鸭蛋里下毒，她清楚红孩儿从小不吃咸鸭蛋。 铁扇公主虽然毒辣，但也有她柔善的一面。 她害怕看到巨魔王毒发身亡时翻白眼吐白沫的惨样，所以把咸鸭蛋摆放在桌子上后立即匆匆出门，在魔王寨后山忐忑不安地躲避了一天一夜之后才赶回洞府准备给巨魔王收尸。 谁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不是巨魔王，而是自己的心肝宝贝红孩儿。 原来两个小家伙玩耍打赌，谁输了谁就连着壳吞下咸鸭蛋。 铁扇公主天旋地转晕死多次，想尽一切办法替红孩儿解毒，后来用江湖郎中九死一生生的独家偏方，灌各种尿汁让红孩儿呕吐拔毒，吐光胆汁之后红孩儿总算保住了一条小命。 可是红孩儿经此一劫法力尽失，智力消减，退化成了好吃懒做的熊孩子。 铁扇公主把这本账全算在巨魔王头上，暗下决心不弄死他誓不为人。 牛魔王为了救巨魔王脱离险境，与玉面飞狐一商议，决定来个诈死转移之计。 于是偷偷将巨魔王送往玉狐洞，让她们母子团圆，弄了一条死牛犊，砸了个面目全非，骗铁扇公主说巨魔王在后山玩耍不慎坠崖身亡。 铁扇公主虽然半信半疑，但从此以后没见过巨魔王露面，正是眼不见心不烦，也就渐渐地把巨魔王淡忘了。 此刻巨魔王的出现戳穿了牛魔王的弥天大谎，铁扇公主怎能不气？ 老牛暗叫不妙，连忙指着屏幕劝说夫人道： “哎，巨魔王这孩子，原来是离家出走了并没有死。夫人快看，他在替我们的宝贝儿子做急救呢！” 只见巨魔王一口一口地吸除红孩儿满嘴满肚的泥浆。 巨魔王焦急忙碌的身影挡住了红孩儿成背影特写，场面感人，人人落泪。 唯独铁扇公主铁石心肠，报以一声冷哼。 从巨魔王安静下来的神色，可以判断出昏迷未醒的红孩儿已经屎里逃生。 这时候太上老君再次探头探脑： “英上仙，去欣赏一下老夫的绝作吧！” 英女侠此刻已经不必再为骨精灵和炫彩娥的安危担心，于是爽快地起身并邀约众人。 众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荧幕。 英女侠只好独自陪同太上老君去参观他的新发明。 “月光宝盒都被你捣腾报废了，你竟然还这么雅兴。难道你的新发明真的很神奇么？” “呵呵，准确的说，月光宝盒其实没有报废。老臣将它制作成了另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宿命飞轮。” “宿命飞轮？” “不错，只有这宿命飞轮，才算的上是古往今来第一高端法器。它表面上看来像是一个大罗盘，其实它不仅仅是个大罗盘。世间众生，甚至万物，只要往上面一站一搁，按动开关，它立即就会消失……” “杀人灭口不留痕迹？” “上仙，不能这么理解。这宿命飞轮每一圈就是飞越时空一整年……” “飞越时空？” “上仙细听：万事万物，各有其发展规律，我们道家称之为大道。佛教所说的因果报应，其实也包含在这大道之中。这宿命飞轮，就是从事物初始的发展状态里寻得规律，然后按这个规律，用其神奇的魔力将事物瞬间推进。” “你不用解说得这么啰嗦了。是不是说人站上去旋转一圈，不仅立刻老了一岁，而且法术武功甚至学术财富都是明年今天的水准？” 太上老君闻言大悦。 “想不到英上仙这么聪明！我还以为要解释三天三夜呢。” “那么如果倒转呢？” “倒转当然是向后穿越了。可以去秦朝汉朝，不过财富学问之类就不太好计算，但是一定能算出来，因为有因才有果，当然也能由果去索因。上次反转试了一下，飞轮冒烟差点弄坏了，后来就不敢再试。” “我如果上去转个一二十圈会是什么结果？” “那就是多出二十年的财富，增加二十年的功力啊。” “你吹的这么玄乎，有没有实验过呀？” “怎么没有！二十五万将士，纷纷争抢着飞越两千年……” “哦，我说怎么兵微将寡了呢！他们全都消失在宿命飞轮上灰都没留下么？” “上仙聪明。依据他们的宿命，飞轮把他们送到了两千年后，我事先留取了他们的血样，放到月光遥感追踪仪里查看，发现他们都躺在床上玩一种名叫手机的东西，从他们的眉开眼笑可以断定他们过得很幸福很满足。忘了告诉你，月光遥感追踪仪是我用月光宝盒的边角废料研制而成的，性能如何刚才你也第二次见识过了。” “他们还能回来么？” “这个……老臣得另启项目研究，颇费时日。” “你自己上去试过么？” “没有。老臣如果穿越走了，谁来继续研究呢？”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来作个活体试验？” “呵呵……上仙冰雪聪明。” 第99章 十方无净土 第99章 十方无净土 “哪有你聪明！又想故技重演陷害我么？你这么盼着我死，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上仙不要误会啊。据老夫看来，当今三界，恐怕只有两三个人能应验此宝，上仙你是其中之一。” “多谢抬爱，我好荣幸哦。可是我告诉你，你的这个杀人计划泡汤了！” 英女侠说着，出其不意地挥出青藤柳叶鞭，把面前数丈见方的大罗盘，也就是旷世法器宿命飞轮击了个粉碎。 太上老君还来不及惊呼，英女侠啐道： “老不死的，唯恐天下不乱，制造这么缺德的东西！你害死这么多条性命，等着判刑吧！” 骂完扬长而去。 这里太上老君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宿命飞轮的残渣废墟里，痛心着他的巅峰绝作。 这个打击，无异于扼婴于摇篮。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有伟大的发明。 三界互冲的浩劫到来时，他感慨自己去日无多，要在有生之年留下印记，让后人记住他的功德，思来想去，只有发明创造最适合。 一番辛苦，虽也得乐，却似黄粱一梦。 心灰意冷了啊。 此刻英女侠徘徊云巅，心情沉重。 判官笔的出现，虽然是件好事，可西牛贺洲之行，坎坷莫测，胜算渺茫。 那里是群魔乱舞的绝地。 那里是敌人的集合营，有无数的陷阱在等着她。 敌人之所以以守为攻迟迟不见动静，一是忌惮她的法力武功，二是担心着她的一呼百应。 她在天庭和地府朋友多，人缘好，威信广。 而去到西牛贺洲，她就英雄落单无助力，虎落平川等狗欺。 怕的是有心救世，无力回天。 陡然间她感觉好累好累。 不自知地挪动趾头到了大唐程府后院。 这个庭院有她温馨的回忆。 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到这里来。 独坐寒亭，她现在很想抱着干娘程夫人痛哭一场，听几句她温存的安慰。 “英儿！” 英女侠正回忆着往事发呆，程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凉亭。 “英儿啊——” 程夫人一个猛子扎在英女侠怀里痛哭失声。 “英儿，干娘好命苦啊呜呜……” “你这是怎么了啊干娘？” “你干爹，他他他不要我了呜呜。” 这时候程咬金气吁吁地赶来，劝说道： “夫人，老夫老妻的，我怎么会不要你了呢？只是这西天之行，险隘重重，你又是个女子，带着女子取西经，成何体统啊，唐王是肯定不会允许的。” 英女侠吃惊问道： “怎么干爹要往西天取经去么？” “呵呵是啊，多蒙圣上抬爱，让老程我当第三拨护经行者，保护第三任唐僧法明长老西游拜佛顺带寻人。荣幸之至哦！” 英女侠晕道： “李世民那么喜欢取经，叫他自己去取好了，你们和法明长老都这么大岁数，这不是瞎胡闹折腾人吗！” “英儿休得对唐王无礼！取经大业，人人有责。干爹我趁现在这把老骨头还没僵硬，正好替老百姓谋点福利，这就今生无憾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带干娘一起去呢？” “因为她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女人伤风化，女人是累赘。” “嘿嘿，干爹你在放屁！我告诉你，西牛贺洲有很多女妖精，她们视穿衣遮羞为奇耻大辱，遇到这种妖精，你会怎么与她交战？别告诉我你会闭着眼睛打瞎拳。” “我……” “以你的君子性格，遇到这种情况，你恐怕只能是闭眼等死吧？” “嗯嗯不错。” “那么这种危机时刻，干娘是不是能派上用场了呢？干娘的本事，对付几个女妖怪不在话下。” “嗯，话虽不错，可是带着家眷西游是伤风败俗有违佛意的事，唐王……” “你告诉唐王，就说凭干娘异于常人的容貌，吓死几个妖精也轻而易举，这么得力的好帮手，为什么不能随行共闯西天魔域呢？他肯定会同意的。” “嗯啊……” 程夫人虽然被干女儿此言刺激了一跳，不过听到夫君连声说有理啊有理，就转悲为喜不去计较了。 英女侠失落极了，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找点慰籍的，倒成了慰问者。 看来人一旦成熟，生活改变之后，怀念过往几近愚蠢。 与程咬金夫妇吃了一顿家常便饭，英女侠就告辞，逛街解闷溜达到了烟花巷。 这里也有很多回忆。 她听到了一串熟悉的吆喝： “测字——算命——准了不收钱，不准倒贴钱。” 难道是傲来国的测字先生云游到长安城了？ 挤进人堆，发现果然就是那个测字先生。 可惜那位测字先生对英女侠毫无印象了。 “美女测字还是算命啊？” “你给我测个一字吧。” “哦。测一字很贵的。” “怎么个贵法？” “一字值千金。千两黄金。” “你太黑了吧！” “字典在此，明码标价。你嫌一字太贵，可以测二字嘛。测二字只收二两黄金。” “我才不二呢，就要你测一字。” “拿钱开测。” “你这么狮子大张口，有人上当吗？” “这话说的。老夫测字算命，从未被人砸过摊子，可见是神机妙算、从无失算，你怎么能把我当骗子呢。没钱闪开，别挡我生意。” 英女侠偏不服这个气，伸手入怀摸出千两黄金，丢在摊桌上砸了个透明窟窿。 “千金给你，一字测来！” 测字先生惊喜交加，连忙胡诌道： “一字横平，一者，倒也，躺也，成语有云，一败涂地，一命呜呼。美女啊你有血光之灾呵……” “我去你大爷的。” 不等测字先生说完，英女侠一脚飞来。 英女侠砸完摊子，郁闷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一个趾头云，来在建邺铁匠铺快乐老家。 久别的故乡变化可真大呀。 铁匠铺一帮伙计乒乒乓乓在院子里打铁，热闹非常。 老爹爹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英女侠摇身一变成俊俏公子，摇着折扇走进内室。 只见老爹爹坐在她昔日的妆奁镜子前，像是在搽脂抹粉。 “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张铁匠转过身来。 英女侠看到了他嘴巴周围鲜血淋漓，以为是口红，吓了一大跳。 “老人家你这是在干什么？” “呵呵原来是你呀，正想找你。” “找我做什么？” “报恩呀。谢谢你的灵丹妙药，自从吃了你那颗药丸，老汉我感觉身子骨倍儿棒，返老还童的感觉。” “你这满嘴的胭脂是怎么回事啊？” “我在拔胡子。” “拔胡子干什么？” “显得年轻呀。” “你要显得年轻干什么？” “娶媳妇呀。老汉我现在发财了，金山银海，花不光的钱。终于可以告别单身了。” “你……娶媳妇？” “怎么，有问题吗？我现在有很多钱。” “你……哪来的很多钱？” “兵戈四起，铁器疯狂涨价，老夫囤积多年的破铜烂铁，都按黄金的价格出售了哦。” “有人买？” 这时院子里有人喊道： “张老板，有人要用黄金的价格购买一把菜刀护身，有存货没有哇？” 张铁匠就大声回道： “只有一个打变形的镰刀，一百两黄金，不讨价还价，要就交钱，不要就滚蛋。” “好。他买了。” 英女侠这个吃惊呀。 “老人家，恭喜你将要娶媳妇。请问新娘子是谁呀？是王大嫂吗？” 英女侠想起刚才进屋的时候看到了王大嫂的背影，心想八成就是她。可是她一直炫耀着自己年轻时的美貌，如今虽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怎么会看上我这个老态龙钟的爹爹呢？ 转念想：她一定是眼馋着老爹的万贯家财。 却听老爹呵呵笑道： “王大嫂？呵呵不是的不是的，她是媒人。当然，她也替自己做过媒很想嫁给我，可是我现在有这么多钱，怎么会看上她呢？” “那新娘子究竟是谁？” “小花。呵呵。” “谁？” “小花。公子你是外地人肯定不认识，小花年轻貌美，心地善良，万里挑一的人品，老汉我也知道自己不配，可是没办法呀，她在家里寻死觅活，向全城放出话来，说今生非我不嫁。我不想闹出人命，所以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英女侠闻言差点没载倒。 小花。 俺的闺蜜发小啊，比我还小一岁！ 世事乱套了！ “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明天就是良辰吉日，可得留下来喝杯喜酒啊。” “不了。你这胡子还没拔干净呢请继续吧。” 一个挪趾云，回至在兜率宫内厅，英女侠把自己坐成雕像一具，看似平静，五内翻腾。 回说长安城烟花巷赌坊边，一个陈旧的四合院里，刚被砸了摊子的测字先生垂头丧气地跛向东屋，南边邻居——一个耍杂技的小伙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打趣道： “呦呵，半仙又满载而归了？又骗得了哪位老头老太的棺材本？” 测字先生破口骂道： “你在放什么狗屁！老夫凭阴阳理论、易经知识、三寸金舌挣钱，怎么能说成行骗？哪里像你们一家子，投机取巧，障人眼目，拿豆渣做成的板砖愚弄老实人……” 还没骂完，被自家门帘后一只手拉进屋里。 黑屋里，测字先生与一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中年道士促膝交谈。 “我警告你多少次了，行事须谨慎，不可惹麻烦，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唱高调呢？” “那小子经常冷嘲热讽，眉高眼低，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不得打他个烂冬瓜！” “哎！你呀你呀！我责备你不是因为他们。一个院子的邻居，这么乌眼鸡似的，这平淡日子还怎么过？我是看不惯你摆摊子漫天要价！” “我这不是故意不想有生意上门免得暴露身份嘛，谁能想到还真有人愿意出那么多钱测字啊。” “你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就不能信口胡诌。” “我也很想实话实说啊，可是刚才那个女子，模样很像捧玉帝连任的英女侠上仙，为了让她快点走开，我只好胡说几句激怒她了。” “原来如此。她没发觉什么吧？” “没有没有，她只把我这世外高人神算子当作走江湖的骗纸，一顿拳打脚踢泄完愤就扬长而去了。” “那就好。西牛贺洲之行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兄放心，我已打听清楚，法明长老是圣僧，程咬金是护经行者，化生寺举寺僧人数千，加上程府门人弟子，浩浩荡荡万余众，过几天就要启程。” “看来李世民是急傻了，这不是送美味给两界山外的妖精摆宴席吗。” “依你之见，我们是继续在此隐居呢，还是混进人群里去赶个热闹？” “呵呵神算子贤弟枉为罗某知己啊，难道不知我罗道人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赶热闹么？” 就在罗道人与他的结义兄弟神算子谋划着混进取经队伍去西牛贺洲看热闹的时候，对面房子里的一伙玩杂技的邻居也在交头接耳讨论问题。 “哪吒，我身为你老子不得不批评你几句：做人要低调，为人要谦恭，说话要和气，这是平淡生活的前提。你针尖对麦芒似的与邻居争吵，就不怕暴露我们的身份？” “父王，那个江湖骗子我实在瞧着不顺眼，如果不是怕暴露身份，我早把他揍成烂猪头了。” “年轻人，在没有权势地位之前，火气不要这么旺，迟早会吃亏的。你父亲教训你，为的也是你好。” “是，女王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低调和气谦恭，不惹麻烦不暴露身份。” “这就对了嘛。朕自从北俱芦洲遭遇惨败之后，大隐于市，在此伺机而动，所依靠的，就是你们父子两兵的忠肝义胆，还有朕的皇儿二郎娃的孝顺贴心。二郎，你学画符有进展没有？” “回母皇，孩儿愚钝，英贼的这飞行符，孩儿临摹得惟妙惟肖，虽然比她的好看，但毫无效果，实在令人费解。” “收起来吧，该准备行装了。” “去哪里？” “西牛贺洲。” 英女侠在兜率宫昏暗的内厅里不知独坐了多久，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得出的感慨是：三界互冲，众生大洗牌之后，这世界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一声轻响，打断英女侠的遐思。 紫霞仙子揉着跪痛的双膝跛进来，跪倒在英女侠脚跟前，眼泪巴巴，泣不成声： “英妹子，你打我吧，骂我吧，不要这么世外人似的劈我冷板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由于贪玩炼坏了昂贵的丹药，让你多日的心血付之东流，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尽忠职守。我从小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亲人，自从跟随英妹，英妹待我掏心掏肺，知冷知热，我早把妹妹当做了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如果妹妹不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一死了之……” 说着，紫箫仙子掏出了早已备好的剪刀，一咬牙就往心口猛扎。 英女侠及时将剪刀摧为烟灰阻止了紫箫仙子的轻生，长叹一声说道： “你起来吧我不怪罪你。浩劫来时，这续命丸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倒是一旦出炉，势必引来哄抢之祸，没有了倒省心。你把我当亲人，我何尝不是把你当做亲姐姐对待？只是最近事务太多，没有时间与你交心。玉帝王母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紫箫仙子见英女侠和颜悦色确实没有怪责之意，心头暗喜连忙起身汇报道： “英妹，你为他家的帝业出生入死呕心沥血，他倒好，什么事都不过问，终日与八仙、三星下棋寻欢、饮酒作乐，我都看得来气！” 紫箫仙子一边愤愤不平地嘀咕，一边递上茶来。 英女侠呷了一口香茶，和声说道： “你这话大错特错。我奔波劳碌，为的是让三界众生平安渡劫，不是为了成全他玉帝的私业。如今三界纷乱，民不聊生，他们不跳出来与我为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能指望着他们与我同舟共济，敌忾同仇么？对头无论多么强大都不足畏，怕的是明枪暗箭，阴谋弄巧，亲朋反目，同室操戈。” 紫箫闻言一愣，试探说道： “英妹，你是不是还在为剑侠客的事伤心？他是一时糊涂，被龙小女的美貌勾去了心魂，才会这么薄情寡义。好在龙小女对他并无情意，他迟早会醒悟回到你身边的。” 闻此言一缕忧伤袭上英女侠眉头。 “提他做什么！以后无论谁要是在我面前提他，休怪我翻脸无情！” 紫箫仙子慌忙说道： “姐姐我不敢了。对了，舞天姬和虎头怪去西牛贺洲探风，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天还不见回？我听千里眼说，他好像在傲来国上空看见了他们。” “他们去傲来国干什么？” “傲来国风土人情与中土迥异，是三界公知的旅游胜地，英妹妹没听说过么？” “倒是去见识过。你的意思是说，虎头怪和舞天姬在傲来国旅游渡假？” “我只是这么猜一猜。他们两个正爱的死去活来，游逛怡情度蜜月在情理之中。” 英女侠默然无语。 紫箫又开始有些局促不安，低声说道： “只怪姐姐我法力低微，弱不禁风，不能替妹妹排忧解难。不过，姐姐我这些天在外边游玩，探听到一些好消息，对妹妹肯定大有帮助。” 英女侠盯着紫箫仙子，并不追问下文，紫箫只好不卖关子将所闻所见和盘托出： “听说有十八路反王从各地起义，杀奔西牛贺洲，欲斩灭妖魔取道西天，直捣九十九重天外天，诛神灭佛，重塑三界。” 英女侠见她说的郑重，问道： “哪十八路？” 第100章 拔剑指西天 第100章 拔剑指西天 “十八路反王第一路是东海之东品翔族，酋长名叫竹枝帚子。” “好古怪的名字。品翔族早有侵犯东土的野心，这是打着屠佛的幌子，假道伐虢之计。化外野人，不足为虑。” “英妹所言极是。听千里眼说，唐王本来派神卫兵去剿灭品翔族的，后来不知怎么竟与品翔族握手言和了。” “八成是品翔族欺骗李世民，自荐帮其取经队扫妖开路，西天见佛。这么明显的诡计，李世民竟然深信不疑，真是昏君啊。” “的确昏庸！但愿他的文臣武将早日看穿品翔族的狼子野心，免起战祸殃及人间无辜。” “第二路呢？” “第二路是南海之南什么帮。” “什么帮？” “就是什么帮呀，什么就是他的名字。本来是名叫鼍帮，但鼍这个字没有几个人认得，所以就叫什么帮了。传言是沙悟净带领的帮会。卷帘大将沙悟净被如来坑害，隐居在南海之南一个无名小岛，这次跟风出动，为报私仇。” “他与如来有仇么？” “仇深似海。” “坑害他的不是玉帝吗这笔账怎么算在如来的头上？” “玉帝一直是个傀儡，以前都由如来幕后操纵，如今……” “怎么不说下去了？” “如今玉帝自由了。” “他自由了么？他连任之后不是一切听我的安排吗？这没什么好忌讳的。” “呵呵。英妹呀，你有所不知，那沙悟净本来是如来为了放妖凑九九八十一难而故意陷害，下放在流沙河的。金蝉子投胎的唐僧在如来的摆弄下杀死了自己的亲爹刘洪，又害死了亲母殷温娇，如来想用他的这种滔天罪孽和忏悔心理，逼迫他西行取经完成愚弄世人统治人间的计划，谁知西天路上冒出一个月光宝盒，师徒四人在多次时空穿梭中，弄清了个中根由，唐僧明白了自己的罪孽其实就是如来佛祖强加的之后，恨如来入骨，但又斗不过如来，只好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乔装改扮成猪八戒，自愿魂飞魄散死在百味生的昧味刀功之下，被斩成白面馒头其实就是唐僧肉喂了诸佛，值得说明的是诸佛在吃唐僧之前已经破戒开荤馋于吃猪。唐僧的阴魂死缠着吃过他肉的诸佛诸神，让他们丑态毕露再也休想瞒哄世人，他的肉里有一种能让人吃上瘾的物质，是穿梭的时候从女儿国感染上身的，究竟是什么玩意我也弄不明白，所以如来诸佛从此吃人成瘾，但如来他们要顾及佛家脸面不能明目张胆地开荤，就控制了百味生替他们瞒天过海，谁知百味生不愿同流合污。而唐僧舍身取义用自己的身体狸猫换太子救了猪八戒的性命，猪八戒感恩戴德，隐匿在不知何处招兵买马修炼武功，为的是有朝一日为救命恩人唐僧复仇。沙悟净与八戒交好，得知内情之后也趁三界互冲之机逃离了流沙河躲在南海之南无名荒岛进修，等待着八戒二师兄的召唤并举。英妹妹啊，我由于激动说的有点乱，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 英女侠怔怔地看着紫箫仙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紫箫仙子泪眼婆娑。“因为我真的把你当作了世间唯一的亲人。” 英女侠闻言长吁一口芳气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么一来如来绝对放不过你？” 紫箫仙子大义凛然说道： “我不怕。只要有妹妹你在，天王老子我都不怕了！” 英女侠颇受感动，拉住紫箫仙子的双手，四目相对，温柔说道： “姐姐，你完全可以继续卧底下去的。你应该知道，虽然我早看出来了，但我不忍心揭穿你。因为我真的舍不得失去你这个好姐姐。” 紫箫仙子闻言放声大哭，噗通跪伏在英女侠脚边。 “妹妹原谅我。我有苦衷。” 英女侠抱住紫箫，温言婉语安慰道： “妹妹知道。妹妹不会怪你。” 紫箫抹干眼泪说道： “妹妹，那一炉丹药，并没炼坏，是如来调包了。我擅离职守，也都是他的安排。” “这在我的猜测之中。十八路反王还有哪些？” “第三路，西海之西鲲大仙。这个鲲大仙与第四路北海之北的鹏大仙本是孪生兄弟，由于他们的先人知道如来的身世秘密，如来欲灭其家族才得安心，可怜一家万余条性命，全都丧生在如来手里，只逃得他兄弟两个。如来想斩草除根，暗中派人去追杀，兄弟俩多次死里逃生。后来鲲大仙凭借西海西的迷茫谷、鹏大仙凭借北海北的绝望涯两处天险绝地躲匿多年，如今要反客为主为亲人报仇了。” “他们的先人掌握了如来什么秘密如来竟下此毒手？” “身世之谜。如来在天外天阁中阁里声色犬马十分放纵，像紫霞青霞那样被他幻形遮掩的美女很多很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事连千里眼都听说到了。” “阁中阁？” “一座只有如来能进出的红房子。” “天呐！还有这种事！” “让你天呐的事情多着呢。” “他的身世究竟有何秘密？” “他呀，本来是只小鹰。是一只鹰妖。” “哦。” “在上一个生死劫来临之前，他本是一个鹰妖，由于他的母亲——一只秃毛瞎眼的老鹰，身体老迈飞行不动，猎捕不到食物，眼看快要饿死了，是她的孝顺儿子割了自己的肉喂饱了她，谁知她吃儿肉成瘾，从此绝食，除了儿子肉她什么都不肯吃，他的儿子如来就只好葬身娘腹了。那一世的上帝——不是玉帝——得知了他割肉喂鹰的事迹十分感动，就赏给他一大堆玉蟠桃，并且让他在灵台修得丈二金身，挂名在天外天为佛境扫地僧。” “即便如此，也当敬重。” “可是后来他权欲熏心，一路踩着同门的尸骨爬上了佛祖宝座。” 英女侠听得呆如呆鸟，半天没有动静。 她当然不会傻到完全听信紫箫的这些鬼话。 如来佛祖的功德不是随便几个谣言就能抹杀的。 俗语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作为上帝的垂帘听政者，怎么能糊涂到听风就是雨？ 现在她心里面只是在期望着紫箫只是糊涂听信了谣言，而不是故意在造谣耍弄她。 “第五路呢？” “第五路是建邺城教书匠。” “他？他不是妄想夺李世民的皇位么，怎么突然把目标定高了？” “听说他父母托梦，说他是三界主宰。” “第六路呢？” “第六路，孕而不育大度盟。主力军是一群孕妇。她们一致认定是观音菩萨等仙佛不作为才致人间失格。第七路，老而不死求死团，与大度盟同一战线。” “只要找到骨精灵妹妹，找到判官笔，他们的苦难就能结束了。” “第八路，钟馗祠捉鬼队。” “钟馗祠？他们也要趟这趟浑水么？” “逍遥生是第二拨取经人，法明长老是第三拨。法明长老对肖老爷子有救命之恩。” “不错，任何人都有理由不参与，他们是必须去的。” “第九路，月老祠。这支队伍就有点寒碜了，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 “他们也恨如来？” “恨之入骨。” “为何？” “月老的勤奋务实，仙界知名。提起他的高风亮节，无人不竖大拇指。可是这么一个工作出色的大好人，至今仍住着巴掌大的旧祠堂，还是危房，平时寡汤淡面，衣不蔽体，五保户的指标有钟馗祠还落不到他们，涨薪升迁他自己不提有谁会去建议？而且就算有人为他们争取，上级也不会朱批，而造成他们成为特困户的根本原因，就是如来的欺善怕恶，欺软怕硬。月老的性格，是绝不会替自己鸣冤叫屈的，但这不能排除他心里头没有想法。” “也许月老此行只是为了给取经队助威涨势也未可知。第十路呢？” “第十路，花果山猴族。” “孙猴子在我耳朵里关押着呢，怎么还能兴风作浪？” “大概是他的旧部吧。” “这猴群来者不善，恐怕是冲我来的。” “那也未必。孙悟空被如来摆弄出紫霞仙子设局捉弄，搞得他神魂颠倒死去活来，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众所周知。花果山猴族如果想要为他们的猴王报仇，理当针对如来。” “这个猢狲，与黑面武魂在我耳孔里打斗，直到现在还没住手，疯癫不减，魔性未消，否则倒可以放他归山安抚猴群免生事端。第十一路呢？” “第十一路是高老庄；提到高老庄，人们往往会联想到西牛贺洲境内的高老庄，其实不是。诸佛吃猪成瘾，一直想尝尝猪悟能的肉汁与其他品种的猪肉滋味有何不同，如果猪八戒躲在西牛贺洲高老庄，早就变成盘中餐了。高老庄早已变成猪八戒为首的团队名号，他们的老窝在哪里，连如来都无从知晓。这次从长安城烟花巷蔬菜市场突然冒出一群屠户菜农，打的竟然是高老庄的旗号。” “大隐隐于市，看来这道理都普及了。” “第十二路太帅公子。就是凌霄宝殿上帝选举大会上与雷公电母唱双簧的男主持人。” “这个人我倒印象深刻。还有个绝色道姑，好像与他在谈恋爱。” “正是，他们两个是人族修仙成功的翘楚先驱，这次跟风是为了扬名立万。” “提到人族成仙的先驱，应该是妹妹我吧。” “呵呵，英妹子人中之龙凤，三界至尊，怎么能与他们这些小人物相提并论。” “第十三路是？” “镇元子。” “五庄观不是坐落在西牛贺洲么？” “不，我说的是镇元子而不是五庄观。如今的五庄观主人是元始天尊。” 英女侠叹道： “想不到元始天尊喧宾夺主这么混账，霸占镇元子家财不说，还要逼镇元子背井离乡。” “这件事千里眼跟我说的很详细。千里眼说，三界互冲生死劫逼近之后，镇元子为了人参果树的安全，重礼聘请元始天尊看家护院，谁知是引狼入室。其实镇元子早就察觉了苗头，所以四处物色奇才继承衣钵，好壮大声威，预防不测。他找上了泾河龙太子，认为泾河龙太子筋骨奇异义胆仁心是五庄观传人的最佳人选。可惜的是人家脾气倔强，心眼实骨头硬，宁愿被镇元子打死也不愿投师五庄观，镇元子没辙，只好作罢。谁知随后泾河龙太子邂逅了一位身怀绝症的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为救恋人的性命，他背着恋人穿洋过海，万里跨洲赶往五庄观求医。” “五庄观求医？五庄观还会岐黄之术？” “不是的。那位女子的绝症其实就是法术修为不够，生死劫提前来临，恰巧又被人暗算遭受了很重的内伤，所以在良药维持的同时必须服用玉蟠桃或者人参果才能续命，而玉蟠桃不可得，只能去五庄观碰运气。” “啊呀，我一直忘了询问玉帝玉蟠桃有多少存货。生死劫到临时，那可是救命稻草啊。” “还用问吗？蟠桃园如果还有果子，也早被各方毛贼偷个精光了。也许广寒宫藏着有些，可谁敢去招惹嫦娥那个疯婆娘？” “嫦娥疯了么？” “是啊，听说她经常大哭大笑的，弄得月宫阴森森的，连吴刚都不敢进院门，每天都在桂花树下露宿。” “这个女人也怪可怜的。” “英妹你心肠真好，连她你也去同情。” “设身处地，将心比心而已。善恶一念，正邪一线，世间大奸大恶之人毕竟少数，其实她算不上什么大坏人，毕竟玉有微瑕，金无足赤，谁没有一时糊涂犯错的时候？那个泾河龙太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此番西行，定要结识一下。” “英妹你恐怕要失望了。听说他快死翘翘了。” “怎么回事？” “听千里眼说，镇元子虽然收留了他们，但是爱莫能助，因为人参果被元始天尊霸管着，他镇元子都吃不到嘴呢。这么一来，龙太子自然不肯拜师学艺，镇元子也只得干等着，盼望病人早死。后来龙太子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潜入了人参果园，谁知一爬上果树就警报大作。” “那可怎么办！元始天尊不是好惹的。” “正如英妹所评，龙太子的确是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人，在被捕之前，他狼吞虎咽吞吃了树上的十几个人参果。” “这是何意？怕自己死的不够惨吗？” “他，用意深沉啊！他想在慷慨就义之前，请求与恋人见上一面，趁机让恋人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这样，他消化吸收的人参果就能转移到他恋人身上了！” 英女侠听到这里，被感动得双眸闪泪，叹气道： “他这想法实在天真啊！即使元始天尊给他们见面的机会，他那么爱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一定也同样地爱着他，怎么忍得下心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呢！” “正是呀！当时元始天尊拿住他之后，就一顿鞭打，还要开膛破肚取出人参果，得亏镇元子跪地哀求，愿意用所有家财换取龙太子的性命，而在元始天尊看来，五庄观本来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镇元子此举是个顺坡下的空头人情，不过这老狐狸心机毒辣，借此机会把镇元子赶出了五庄观。如今镇元子成了难民，无家可归，想借助群英同路的机会雪耻。龙太子虽然留住了性命，活罪难逃，被元始天尊锁起琵琶骨关押起来——那也是由于他把人参果消化了，开膛破肚也难完璧归赵的缘故。可怜这苦命的一对鸳鸯，咫尺天涯各自等死。” 英女侠虽神通广大，因这个半真半假的事件首次听闻，难免全信。 感动于泾河龙太子舍命救恋人，竟忍不住滴下泪水，起身说道： “我现在就去五庄观救出泾河龙太子！” 紫箫仙子慌忙拉阻道： “不要啊英妹，那元始天尊连如来都忌惮三分，纵使你能与他打个平手，缠斗间一时恐怕很难脱身，而十八路反王鱼龙混杂，各有心思，没有你去操控大局，岂不大乱？依姐姐之见，反正西行必经万寿山，何不收罗了人心，壮大了战力，再去五庄观找元始天尊兴师问罪。” 英女侠闻言点头受劝，问道： “反王第十四路又是什么来头？” 紫箫仙子答道： “十四路和十五路，就是大唐官府和化生寺。其实他们同属于取经队，但由于人员太多不便管理，就分成了前锋和后卫两支队伍，自然是大唐官府当先开路，化生寺后勤掩护。虽然他们西游的目的是取经而不是诛佛，但要想穿过西牛贺洲抵达西天，就必须沿途斩妖除魔。所以他们与其他反王也算是志不同而道合的战友。第十六路是傲来国境的女儿村。” “女儿村？是孙婆婆的队伍么？” “是呀。英妹妹帮助孙婆婆与空度禅师夕照残虹老来聚首，被三界传为佳话。不过听千里眼说，他们两位老人已经退隐山林不问世事，这次西牛贺洲之行，是他们的后辈门人组织的。” “第十七路呢？” “第十七路就是刚上任的东海龙王龙小女。这里有一份她的《出师表》，之乎者也的，我也看不明白，英妹要不要看看？” “罢了，最烦咬文嚼字了。大意你知道吗？” “好像是为了去五庄观救泾河龙太子。听千里眼说，泾河龙王与松溪龙王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她们龙族很注重恩情义气。” “好！龙小女不畏豪强，雷厉风行，我果然没有看走眼。紫箫姐姐，在我问你第十八路反王又是何方神圣之前，我有个问题急着想得到答案。” “你问呀，只要我知道的，绝无隐瞒。” “那我就问了。” “问呀，怎么这么诡笑着？教我心里瘆得慌！” “你左一个听千里眼说，右一个听千里眼说，你与千里眼究竟什么关系啊？” “没，没什么关系，他要缠着我扯东道西侃南话北，我难道还得塞住双耳不听？” “你脸红什么呀？” “我脸红了吗？没有！” “哈哈我懂了。你现在告诉我，千里眼看到的第十八路反王是谁呀？” “你。” “我？” “是呀！这等大事，怎么少得了英上仙你呢？” 英女侠闻言哈哈大笑： “不错，这压轴的第十八路反王，舍我其谁。如来，原始天尊，你们两个该死的大魔头等着让我笞尸吧。” 紫箫仙子突然说道： “今天日头好奇怪，一点暖气没有，偏又刺目得很。” 英女侠闻言远远看去，果然见金灿灿的太阳闪耀着寒光。 顿时脸色凝重，喃喃说道： “太阳都这么反常。这个世界处处值得怀疑。” 正邪颠倒。 乾坤易位。 黑白难分。 其厄因厄果究竟为何？ 三界浩劫，救助人间治标不治本。 斩尽妖邪，扶正仙佛，才是治根的药方。 如来，他曾经多么高大上，可他的丰功伟绩怎能抹杀这次的罪恶？ 至少他有个不作为之罪。 但愿真如自己的揣测，他现在有难处，他不是他，他有鬼附身，他只是个傀儡。 驱开鬼魅，他能重塑金身。 但如果最大的神仙都成了傀儡，那敌人该有多么可怕！ 谁有这能力来拯救三界？ 一片侠心，只能尽力而为。 英女侠顿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上卷完） 谢谢过目。 欢迎赏眼续卷《大话释厄之移星转斗》 2017年初稿 2022年12月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