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修仙:我的红尘历练》 第一章 大齐镇魔司 笔直的青石路上,一道人影缓缓前行。 两侧灰墙顶檐的石瓦上积蓄着晶莹光色,雨似未停多久。 可却没有滴点雨露敢直溜溜地落向夹道内。 直至深处,黑暗中传出吱嘎声,将人影吞没。 “叶兄。” “嗯。” 叶落秋一入门,便遇到相熟的同僚,彼此间打着招呼。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点头示意已是相当热情的表现。 毕竟看惯了生死。 脸上很难再有许多冗余的表情。 或许早些年叶落秋还会有所不适,现在便只觉稀疏平常。 这里是大齐王朝都城的镇魔司。 顾名思义,斩魔诛邪乃是镇魔司差员的主要责任。 可以说,镇魔司的存在,是大齐王朝得以长久稳固的要素之一。 任职于镇魔司内的,皆是实力非凡,又或天资卓越之人。 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身上都浸染过血腥的液体。 有妖魔的,也有。 人的。 镇魔司中抛去仅有的几位镇守使不谈。 明面上专门负责斩魔诛邪的便只有两类人。 前者为镇魔使,后者为除魔卫。 凡是入镇魔司之人,都需要从除魔卫做起,直至晋升为镇魔使。 叶落秋的前身便是众多除魔卫中的一员,甚至只能算是见习。 不过,如今。 叶落秋姑且也算得上是镇魔司内排得上号的高手。 司内镇魔使取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不考虑阴阳五行,分为十个等阶,计数一百二。 叶落秋当得丁丑位。 换句话说,镇魔司内比他厉害的镇魔使,只有三十七个。 当下,他轻车熟路地在这充满肃杀之意的楼院中左折右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阁前。 静。 出奇的静。 然,与镇魔司其他地方不同的是。 此处高阁并无半点血煞之气,反倒如隐藏在山谷中的寺庙佛亭般,令人心安。 叶落秋站定门外,略微倾俯上身,而后径直走向门中。 阁楼并未封闭,敞开的大门,像是迎接外出的游子。 他跨入其中,四周情景随即变幻。 古朴的厅堂,空置的桌椅有序地坐落两侧。 鼻头轻皱,叶落秋嘴角微动,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并不是那悬在东西石柱旁的盘香。 是故友的气息。 她也来过? 叶落秋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未再多想,收敛心神,向着厅堂正中躬身。 “黄部镇魔使丁丑,请求进入经武阁!” “......” 微不可查的声音从叶落秋行礼方向传出。 本被黑暗遮掩的位置,突然亮起两道烛火,显露出一位佝偻老者。 对方身着简朴灰袍,盘坐于一片蒲团之上,低垂的脑袋不时晃悠一下。 “......” “嗯?” 未过多久,老人缓缓抬头,鼻梁之上布满褶皱的地方猛然爆发出两束精光,但仅是一瞬便消逝不见,余留一对漠然的眸子。 叶落秋好似习惯了被这般对待,浑身并无任何不适。 面前这位老人乃是甲字号的镇魔使,自己人。 对方先前的瞌睡模样,用叶落秋的话讲,应是在梦中悟道。 刚才老者那灼灼目光,也只是查探他的实力有无变化,并没有什么大碍。 “令牌。” “请您过目!” “八层,三个时辰。” “是,多谢前辈!” 待得惜字如金的老者重新闭眼,烛光熄灭,叶落秋周围景象又是一变。 他将手中令牌收起,望向身前新现的门栏。 高悬的横匾只有两字。 窥仙。 这就是经武阁的第八层。 经武阁,是镇魔司内收藏武学典经之所。 其内共分九层,据说第九层谓之登仙。 当然,叶落秋并未去过九层。 就是八层,他也只是第三次来。 尽管此刻侧首便能瞧见通往九层的楼梯。 叶落秋却是丁点想法都没有。 虽说作为镇魔使,拥有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权力。 但在镇魔司内,要守的规矩还是有的。 数量不多,可触犯任何一条,都有可能殒命。 叶落秋自然不会去做权限外的事情。 迈步进入窥仙楼内,又是别有洞天。 横七竖八的书架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含着奇玄妙术。 叶落秋时常听得丁子位的老友抱怨,说窥仙楼的阵法太过诡异。 三个时辰,只是进入阵法的时间限制。 真正能从中拿到何种密藏,还得看个人本事。 叶落秋能在短短数年,从除魔卫晋升至高阶镇魔使,自然有法子应对这阵法。 他于心中低呼。 “开启本次模拟。” 【红尘仙模拟器已开启】 【个人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0】 【根骨:66】 【修为:70】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22】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2点】 【模拟开始!】 【二十二岁,完成镇魔司任务的你进入窥仙楼】 【不出意外,你再次找到了《焚天决》】 【是否继续研读?】 “是。” 【早已将《焚天决》修习至大成的你,在本次研读中,发觉到了新的奥秘】 【凭借出色的悟性,你将该功法炼至圆满,并自创了一门武技】 【请选择方向】 【1、剑;2、刀;3、枪;4、锤】 “刀。” 【你自创烈火刀法,心绪通达,境界提升】 【修为+5】 【你按捺住在经武阁施展自创武技的念头,继续探索】 【你发现了一本古朴的秘籍,上面写着,《金刚伏魔功》】 【你耗费剩余时间,竭尽所能将功法内容记下】 【时辰一到,你被甲未前辈传出经武阁】 【二十三岁,习得《金刚伏魔功》的你凭借烈火刀法一路斩妖除魔,声名远扬】 【声望+1】 【齐武大帝的小公主好学刀法,偶然闻得你自创武技,特邀你任职私教】 【是否拒绝】 “...” 叶落秋看着这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他不由得怀疑,这是模拟终结前的特定预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使用模拟器,真要细数,恐怕算得上近百次。 可每每都是到“齐武大帝的小公主好学x法,偶...,特邀你任职私教”。 然后他就死了。 “唉。” 内心低叹一声,叶落秋斟酌片刻,选择了否。 【即将担任公主私教的你很快收拾妥当,但就在步入内城之时,遭遇神秘人暗算。】 【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六个月零八天】 看着模拟结束的界面,叶落秋不由攥紧拳头。 按道理他应该习以为常才对。 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个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可是。 他过了这个月,就真的二十三岁了。 他并不想在六个多月后,不明不白地被神秘人杀死。 第二章 公主的秘密 哐当! 砰! “还请公主殿下息怒!” “滚呐!” “......” 大齐王都内城宫殿 此刻喧闹之所正是齐武大帝幺女的寝宫。 吱嘎~ 铺着玛瑙的殿门迅速开合,七八个宫女抱着一堆破碎之物倒退而出。 只是从她们的表情看来,这类事情并不值得惊慌。 倒像是习惯了一般。 半晌,一切归于平静。 平柔公主盘坐于自己闺阁中的软床之上。 长发如瀑,纱衣遮掩着曼妙身姿。 樱唇轻启,姣好的面容却透着阴霾之色,“可恶,为什么又死了?” 平柔公主面前有一块寻常人无法察觉的面板。 上面似乎书写着某类生平记录。 【十七岁,你成功顶替平柔公主,未被任何人发现】 【十八岁,你为了魔族大计,四处招揽奇人异士拜入麾下】 【你偶然听闻朝中有人自创一门烈火刀法,惊才艳艳,遂派出亲信欲将其招揽】 【对方同意了你的招揽,但你这才知晓对方乃是镇魔司丁字号镇魔使】 【这让你联想起幼时的不快,于是派出护道高手将对方斩杀于内城之外】 【丁字号镇魔使在王都陨落,朝野震惊,齐武大帝号召镇魔司彻查此事】 【你的魔人身份未能逃过大筛查】 【你死了,享年十八岁二个月一十五天】 平柔公主死死地盯着末尾的年岁日期。 还有不到七个月的时间。 她该如何破除死局? 是的,没人能想到,她会是魔人。 而真正的平柔公主早就被她封在了后殿庭院的石井之中。 她是趁着今年“百鬼夜行”,镇魔司疲于奔命之际,齐武大帝戮战天魔之时,混入后宫的。 平柔公主由于还未出嫁,且深得父皇和母妃宠爱。 便在内城拥有自己的寝宫,与其母妃住所相邻。 她之所以能够安然顶替平柔公主,不被任何人发现。 除了大齐皇城内有高阶魔人作为内应外。 另一个倚仗便是她偶然获得的模拟器。 这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谁能想到,表面柔弱的公主,实际却是一个炼体境的魔女。 “只是,为何绕不开呢?” 平柔公主蹙眉思忖。 类似的模拟她也进行过数十次。 可无论选择如何,她都会死在大半年后齐武大帝亲自督促的大清洗中。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根骨+2】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残破的烈火刀法】 【2、近乎一年半的卧底经验】 【3、十八岁的全部修为】 “选一。” 平柔公主话落,身前的无形面板化作流光进入她的眉心。 不多时,她的脑海中便有了相应的刀法记忆。 “上一次的模拟,我并没有任何战法可以选择,是以选三并不能有太大提升。” “这次选了烈火刀法,希望下次模拟,能够活得长些。” 平柔公主深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模拟器是有着一定预示功能的。 这是她摸索出来的一大特征。 但凡在模拟器内重复多次的事情,势必会在现实中发生。 半年后的大清洗,她必须要顺利渡过! ......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完整的烈火刀法(修为+5)】 【2、圆满的焚天决(修为+2)】 【3、带香味的纱衣】 【4、红尘点*5】 【5、金刚伏魔功秘籍】 【6、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7、神秘骰子*1】 【8、姿势古怪的闺中秘技】 【9、黄金百两】 【10、甲未前辈的拖鞋】 叶落秋来回看着十个选项,心中很是纠结。 他首先排除了3、8、9、10。 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并不需要。 钱财方面也丝毫不缺。 叶落秋迅速思索着自身状况。 焚天决他已然修至大成,到圆满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 故而在1和2中间,选1即可。 毕竟前者是焚天决圆满之后的经验衍生。 在最近一次任务中,他的随身武器被妖魔腐蚀,无法再用。 但凭他如今的境界,只要不是碰到那个杀他上百次的神秘人,暂时都无性命之忧。 武器也可以缓缓。 那么,就只剩下4、5、7三个选项。 红尘点必选的。 叶落秋轻舔嘴唇,红尘点是他如今开启模拟的前提。 旧时1点消耗便可模拟,现在却是要20点一次。 尽管叶落秋已经摸索出了奖励范畴外获取红尘点的法子,但那种地方能少去就少去吧。 “选1、4、7。” 叶落秋做出最终决定。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根骨+2】 “这次是加根骨吗?” “还不错。” 叶落秋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0】 【根骨:68】 【修为:75】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7】 “呼~” 轻呼一口气,叶落秋心中默念,红尘骰点。 一个虚幻的骰子顿时出现在叶落秋视野之中,不停地颠倒转动。 最终骰子顶面停留在了5点。 “漂亮!” 叶落秋暗呼。 不枉他舍弃金刚伏魔功,选择当条赌狗。 神秘骰子的用法,早就被他研究出来,仅可用于红尘点之上。 瞬息间,叶落秋面板的红尘点数从7跳到了35。 叶落秋清楚,单次模拟的时间大概在一炷香左右。 故而,能够待在经武阁内的时长还有不少。 “开启新的模拟。” 叶落秋可不会放过这薅羊毛的大好时光。 【红尘仙模拟器已开启】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15点】 【模拟开始!】 【二十二岁,完成镇魔司任务的你进入窥仙楼】 【自创烈火刀法的你,心绪通达,破开焚天决的桎梏,功法圆满】 【修为+2】 【你决定继续探索窥仙楼】 【一个时辰后,你一无所获,是否继续】 “是。” 【一个时辰后,你一无所获,是否继续】 叶落秋嘴角抽搐,他就扔出个五点,不至于脸这么黑吧? 但现在除了选是,也没有别的好选。 “是。” 【你寻得两本古朴的秘籍】 【《金刚伏魔功》和《六十九技房中术》】 【你耗费剩余时间,竭尽所能将功法内容记下】 【时辰一到,你被甲未前辈传出经武阁】 【二十三岁,你将所有精力用于研习《金刚伏魔功》,并隐藏了自己会烈火刀法一事。】 第三章 活下去的希望 【你听闻平柔公主正在招揽贴身侍从,你并无任何想法,专心研习秘籍】 【你在金刚伏魔功上修习有成,在镇魔司年度大比上,表现优越】 【你成功晋升丙字号镇魔使,由黄部转至玄部】 【声望+1】 【大比之后,齐武大帝号召镇魔司天地玄三部众于皇城内展开大清洗】 【奉命巡查后宫的你无意撞见德妃寝宫的旖旎景象】 【伺候德妃的嬷嬷展示非凡的实力】 【你被嬷嬷杀死了,享年二十三岁六个月十九天】 “我。” 叶落秋睁大眼睛,看着面板,竟是有些意外。 他居然突破了上限,多活了十一天! 而这其中的关键,毫无疑问,是他根本就没有被公主主动招揽! 只不过,最后还是死在了后宫。 后宫当真危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小成的金刚伏魔功(根骨+1)】 【2、容嬷嬷的银针】 【3、德妃的丝兜】 【4、红尘点*5】 【5、后宫详尽地图】 【6、相当厚实的胸甲】 【7、真的不倒的不倒翁】 【8、六十九技房中术】 【9、黄金百两】 【10、晋升丙字号镇魔使的契机】 这次,叶落秋没有多做迟疑,迅速决定。 “选1、4、5。”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桃缘+1、寿命+11】 “???” 叶落秋瞳孔微缩。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桃缘这个零蛋终于突破了! 而与之一同变化的正是他卡在二十三岁六个月零八天的寿命。 毫无疑问,桃缘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叶落秋非常笃定这点。 而且这也是他在模拟途中便隐隐猜测到的。 引发桃缘变动的场所,不在勾栏,不在妙玉坊。 在后宫! 这地图,他没选错。 “得找机会去后宫里摸索一番。” “不,不行,还是要多集些红尘点,再模拟几次看看。” 叶落秋能够确定的是,只有在模拟器中重复出现三次以上的事件,才会与现实同步。 叶落秋正是凭借这一点,三年内不断趋吉避凶,从一名小小的见习除魔卫成长为丁字号的镇魔使。 稳住,稳住就能活下去。 当下,叶落秋看着自己面板满打满算的20红尘点,并没有继续模拟的欲望。 哪怕事后能够获得,他也不想让红尘点归零。 更何况,在窥仙楼的两次模拟,能获得的东西,他差不多都拿到了。 至于房中术。 抱歉,未有家室的叶兄唯手熟尔。 叶落秋将剩余的时间用在体会烈火刀法和金刚伏魔功之上,直到被传送出去。 “嗯?” 当叶落秋再次出现在厅堂,名号甲未的老者不禁睁眼打量了他一番。 短短三个时辰,竟然有如此变化,果然后生可畏啊。 “前辈若无事宜吩咐,丁丑这便告退了。” 叶落秋再一行礼。 “大比临近,可以尝试,下去吧。” 老人难得多说了些字句。 可叶落秋只见得对方衣袖挥动间,自己便站在了经武阁外,唯有耳畔余音证明刚才并非虚幻。 “多谢前辈指教!” 叶落秋由衷躬身以示感谢,随后才迈步离开。 俗话说的好,镇魔司内,并不一味靠着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穿越前爱玩上单的叶落秋可谓深谙此道。 ...... “太好了,看来破局有望!” 平柔公主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大床上。 飘飞的纱绸伴着壮阔之景波澜起伏。 女子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酣战,此刻香汗淋漓。 轻轻拂过颈间的玉珠,平柔公主眉眼微眨,慵懒地撑起身子,两腿屈起。 虚幻的面板之上。 【十七岁,你成功顶替平柔公主,未被任何人发现】 【十八岁,你为了保存自身并兼顾魔族大计,向父皇和母妃申请招收贴身侍从】 【齐武大帝特允你在镇魔司内征召四部之外的镇魔使及除魔卫担任侍从】 【癸字号十二名镇魔使成了你的亲卫。】 【你私下运转残缺的烈火刀法,想从亲卫口中打探创立该刀法之人】 【可惜无人知晓】 【齐武大帝号召镇魔司开展大清洗】 【提前拥有镇魔使亲卫的你避免了筛查】 【你的魔人身份并未暴露】 【这日,你突然听闻德妃寝宫遭遇魔人袭击,为了不被卷入其中,你选择了隔岸观火】 【不料,被容嬷嬷牵制的人竟施展出烈火刀法,对方气息之雄厚,让你下意识运转残缺刀法与之共鸣】 【你被容嬷嬷误杀,你死了,享年十八岁二个月二十二天】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桃缘+1、寿命+7】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六十九技房中术】 【2、十二名葵字号镇魔使的效忠】 【3、一名丁字号镇魔使的追随】 “选三。” 平柔公主认为,在模拟器中,十二名葵字号的镇魔使都没能从容嬷嬷的手中保下自己,选了也是白选。 而结合之前模拟内容,丁字号的镇魔使很有可能认识那位使烈火刀法之人。 依据新的模拟事件,会用烈火刀法的镇魔使恐怕也和她一样,是潜入大齐隐藏身份的魔人。 “果然,上面那些人的计划总是那么周详。” “王朝公主与高阶镇魔使的强强联合,想想就有趣呢~” 平柔公主轻轻含咬葱指,美眸之中灵光闪烁,好似在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不知想起什么,她突然面露疑惑,拇指与食指不停摩挲着。 “这寿命若是代表我自身,可那桃缘根骨又如何解释?” 自她获得模拟器后,以往都是间隔一日甚至数日才能开启新的模拟。 今日却连着来了两次。 是的,她并没有办法干涉和选择模拟器开启的时间。 也没有任何展示根骨寿命桃缘等信息的面板。 在模拟器未开启时,她只能看见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一旦充满,她就能在当时开启新的模拟。 若是错过时机,充盈的进度条又会很快衰减,直到下次自动充能圆满。 “罢了,这等能够窥探未来之物,岂是我一小小魔兵能够完全掌握的。” 平柔公主中断思绪,对于现状很是知足。 既然瞧见了活下去的契机,她自不可能放过。 “来人,为本公主沐浴更衣。” 她要去问候齐武帝,顺便出宫。 第四章 自甘堕落 叶落秋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内心仍是别样欣喜。 但不知为何,他发现司内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抛去那些个见习的除魔卫不谈,来往的镇魔使也有不少。 怎么,今天都不出任务的吗? “赵老哥。” 途径一亭廊,叶落秋瞧见丙字号的赵中城正在向几个除魔卫交待什么,便远远打了声招呼。 这位和他还算熟络。 他没有仓促上前,只等几名除魔卫离开,才姗姗走近。 “叶老弟。” 赵中城回首相迎,勉强自己挤出了一抹笑。 方正的脸挤着五官,却是不笑更好看些。 赵中城也不是对谁都笑,只是面前这叶落秋,当真天赋卓越,年仅二十三岁便已是丁丑位的镇魔使。 他甚至有种预感,在不久后的年度大比中,叶落秋还会大放异彩。 少说丙字号的镇魔使也得换一换。 “赵哥,今儿司内咋这般热闹?” 叶落秋指着那些个来去匆匆同僚,不解问道。 他哪能想到,才在经武阁待了三个时辰。 肃杀清净的镇魔司就变得堪比筹备宴席的大院。 尽管说话的人少,但不干正事的人多啊。 瞧瞧东边,那几个正式除魔卫不知从哪弄出了几套完整的桌椅。 还有那头,三五个见习居然在这镇魔司内整出了果盘? “老弟这是刚从经武阁出来呢?” 赵中城感受到叶落秋周身还未完全内敛的气息,心头暗自一惊,倒也没过多打听,接着话道: “老弟有所不知,咱们大帝的小公主当真得宠,竟被准允在咱们镇魔司挑选数人作为亲卫。 “你想啊,咱在这当差,和去公主身边做亲卫,哪个轻松些? “这不,不少人动了心思,忙着倒腾个地,迎接公主呢。” 叶落秋闻言,失笑道,“哈,想必又是末位那些个家伙吧。” 他提到的,是庚辛壬癸四字号的镇魔使。 今年百鬼夜行时,老一辈的镇魔使死了不少。 当下末位的镇魔使多数都是除魔卫顶上来的,经历的血腥不多,许是百鬼夜行时受了太多刺激,这一有机会便想脱离苦海。 “是啊,可真要说来,平柔公主当真看得上他们吗?” 赵中城摇了摇头,像他和叶落秋这般做到天地玄黄四部的人,大多没了其他念头。 “等等。” 叶落秋这才反应过来,面露惊容,不确定地问道,“赵哥,你说谁要来?” “平柔公主啊。”赵中城心中藏着不解,他还是第一次见叶老弟如此失态。 “抱歉赵兄,在下还有要事,告辞。” 叶落秋如遇瘟神,头也不回便要离去。 可没多久,赵中城又看见这位返身小跑,方向是镇魔狱。 “咋啦这是?” 下一刻,镇魔司门口方向传来高呼,“平柔公主到~~” ... 好险啊。 叶落秋以迅捷的速度去司内总务府打过申请,以金刚伏魔功为由,入镇魔狱修身。 依据近期模拟,他猜测公主此行大概是来镇魔司招收侍卫。 没得选,他必须绕开。 毕竟过往多次模拟结果,无异于确认一点。 这位公主对他而言,就是个祸害,是他命中的死劫。 “叶大人。” “嗯。” 叶落秋走到镇魔狱事务堂,向专职吏员递过总务府开具的证明。 而后便拿了串钥匙直接进入镇魔狱中。 镇魔狱地下共有九层,由下至上,分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来划分。 当然,以叶落秋如今的身份地位。 他还知道镇魔狱还有一层在地上,为癸,十分隐秘。 狱中每层皆设有六十间牢房。 能关在狱里的基本分为五类,诡物、魔人、鬼、妖、精怪。 叶落秋是丁字号镇魔使,但最多也仅到过己层。 再往下,有大恐怖。 眼下,他坐着升降梯来到镇魔狱地下二层。 吱嘎。 将伸拉门打开,叶落秋径直走入通道。 笔直的通道,将六十间牢房一分为二。 左边为单数,右边为双数。 两侧石壁上皆有安置烛台,点燃的焰火散发出昏黄的光洒在地面。 牢门皆内嵌于石壁约莫三四尺,玄铁材质,其上设阵法,只能以特殊秘钥由外打开。 每个牢房外还都会挂置一本小册,其上记录着所关之物的信息。 叶落秋欲修炼金刚伏魔功,需以桩功等方式在邪魔诡怪的攻势下淬炼己身。 但当下他对此功法的掌握还不熟练。 是以,保险起见,没有选择去对应幻罡境的己层。 甚至七品能够应对的庚层。 而是在辛层找了个刚入狱不久的鬼怪,在辛十三号房。 咔嚓。 嘎~ 叶落秋开门进入牢房,并即刻恢复内部阵法运转。 牢内未有光源,但这对叶落秋没有丝毫影响。 作为镇魔使,掌握望气与夜视是最基本的。 四下望去,有一袭垂发白衣孤伶站在牢房角落。 一时也分不清是正面又或背面。 但下一刻。 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叶落秋没有动,因为身后的寒意很是明显。 “公子,你生得这般俊俏,怎的不早点来寻奴家啊?” 一道娇柔地声音从叶落秋背后传出。 跟着两只苍白无血色的手掌搭上了男人的腰间。 更有一张凄美的面容自分开的长发中现出,对着叶落秋的耳畔呼气。 “大胆妖孽,竟欲坏我本心,既如此,便要你助我修行。” 叶落秋冷哼一声,小成的金刚伏魔功立即运转。 并没有意料之内的尖叫。 白衣女鬼仅是轻飘飘地飞远了一些。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毫发无伤。 “嗯?” 叶落秋眉头微蹙,眼神愈发凝重,他深感不对劲。 这女鬼的气息似乎在不断攀升。 “呵呵,我还以为这儿等不到镇魔使来,看来没有白费工夫。” 还是白衣,但周身肤色皆化为青黑,尖牙利齿,十指变为长爪。 “公子,让奴家好好疼你吧~” 娇滴滴的声音从一具丑陋凶恶的鬼物口中传出,无比渗人。 叶落秋却是大致明白了。 对方此刻的气息稳定在鬼道六品奈何境。 辛层正常关押的一般都是邪诡魔物等体系的八品。 扮猪吃虎,坐等有缘人上钩,然后趁机夺舍,打入镇魔司内部吗? 叶落秋当即不再有所保留。 维持金刚伏魔功的同时,尽可能调动焚天决的力量。 侧身躲过扑来的女鬼。 对方却突地再半空中诡异地折回上半身,进行二次袭击。 叶落秋眼疾手快,径直就将覆盖赤炎真气的手掌狠辣地拍在对方胸口。 【红尘点+1】 嗤! “啊!!” “你!为什么?!” 女鬼被打飞,身上气息波动极大。 叶落秋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在她的预想中,能到这层的镇魔使实力都不会太强。 毕竟百鬼夜行下,死了许多镇魔使。 据可靠消息,镇魔使末位有不少除魔卫顶上。 以她奈何境的本事,定然能够轻易夺舍。 但眼前这人,实力堪比五品。 她无法理解,难道关押在镇魔狱,就要经受这种虐待吗? 倘若她不是六品境,这一掌之下,岂不是直接命丧于此。 这不公平! 但这会儿,叶落秋却是没有立刻迎击女鬼,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刚才他的红尘点涨了! 以往只有在勾栏和妙玉坊才能获得的红尘点,竟能以这种方式获得? 三年啊,整整三年。 他不知道在勾栏和妙玉坊花了多少银子,才有如此成就。 现在居然可以白嫖? 嘴角上扬,叶落秋此刻表情格外邪魅。 就连女鬼看见都有些发颤。 她不知道叶落秋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你不要过来啊!” “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 叶落秋稍稍收敛一些焚天决的力量,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不断走向女鬼。 第五章 金刚伏魔功大成 镇魔司,临时收拾出的茶室内。 “公主,卑职确实不知司内有何人会使您所提及的烈火刀法。” 一位挂着丁字腰牌的镇魔使站在平柔近处欠身道。 “陈大人辛苦。” 平柔公主仪态端庄,语气柔和。 “卑职惶恐,能为公主办事,实乃陈某之幸。” 黄阶镇魔使陈平腰弓得愈发弯了,就差跪在地上。 他刚才陪同这位公主筛选了多人,却是都不如意。 他于心里是非常愿意脱下镇魔司的衣服,拜入公主麾下。 可就是这身份,他没法主动向公主提出。 镇魔司天地玄黄四部,分别由司内甲乙丙丁字号的镇魔使组成。 权限高出寻常镇魔使的同时,也有更严明的职责。 任务之外,只可尊圣人之命。 言下之意,他们除非因公受伤退至文职,否则是不能另谋出路的。 违者当与叛逆无二,直接抄家。 所以,现下他若想离开镇魔司。 只能由平柔公主主动提出招揽一事,并被齐武帝应允。 平柔公主自然看出了近处这位陈姓镇魔使的心思。 眼下转了一圈,她也没能再发现什么可用之人。 先前那位赵中城倒是不错,却是丙字号。 想来模拟器所指的追随之人,唯有眼前这位了。 突然,平柔公主眉头微蹙。 眼前浮现出一块唯有她可见的面板。 其上的进度条竟在刚才再次被晶莹充满。 怎么还来? 这都今天第三次了。 以前可从未这般频繁。 然生死危机尚存,平柔怎会放弃这等机会。 “陈大人,本公主今日有些累了,便先行回宫,招揽侍卫一事,来日方长。” “...,是,恭送公主殿下。” ...... 【你于镇魔狱中以奈何境女鬼修炼金刚伏魔功,进地飞快】 【直至青面女鬼濒死,你方才收手】 【红尘点+20】 【修为+5】 【你决定将女鬼一事上报司内,并在再三确认公主已离开后走出镇魔狱】 【总务府副府主知晓这个消息,对你大为称赞,希望你能在不久后的司内大比大展异彩】 【声望+2】 【你从同僚口中得知丁字号卯位镇魔使陈平疑似被公主招揽,决定离此人远一些】 【稳步提升实力的你,意外从副府主亲信处得知大比魁首的奖励是功法流罡碎影】 【同时听闻会有几位皇子和公主来司内观摩诸位镇魔使的风采】 【考虑到平柔公主的存在,此次大比你是否参与?】 “不参与。”叶落秋非常果断。 流罡碎影虽好,可姑且不说他没有那个实力争得头魁,就算能拿到,他也万般不愿去触及那个霉头。 活着才有希望。 【你放弃了大比的机会,副府主对你有些失望】 【声望-5】 【你将心思沉浸在金刚伏魔功的修炼之上,却意外被人得知你专挑雌性人形诡物练手】 【副府主的亲信对你颇有微词,促使谣言在司内风传】 【声望-5】 【你不管不顾,继续锤炼己身,金刚伏魔功有所精进】 【修为+1】 【根骨+5】 【大比结束,齐武大帝决议于王都内展开大清洗】 【丁字号的你被安排负责内城东区】 【认真负责的你,令周遭官员钦佩】 【声望+3】 【大清洗第四日晚,你听闻后宫中有魔人行踪,决定坚守岗位】 【声望+1】 【大清洗第七日晚,你照常巡查内城,突遭数位转生会贼人袭击】 【你临危不惧,灵活运用烈火刀法、金刚伏魔功、焚天决,使一众贼人枭首】 【你对功法领悟提升,声名传入皇宫】 【声望+8】 【修为+3】 【根骨+1】 【次日,内务总管太监奉圣名前来慰问,你大喜迎接,不料对方突然发难,你的头被打掉】 【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六个月二十三天】 “......”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转生会京都某分支线索】 【2、金刚伏魔功的修炼心得(根骨+5)】 【3、带血的纱衣】 【4、临死前的顿悟(悟性+3)】 【5、流罡碎影残本】 【6、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7、可以无差别引诱女鬼的宝珠】 【8、搭上刑部尚书关系的契机】 【9、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10、随机洗点】 “2、4、5。” 叶落秋稳妥起见,决定以提升实力为主。 其他的末位的几个选项,随机性太大。 除非下一刻就要死,否则他绝不会去赌那些神秘道具的用途。 这次没有红尘点,有些可惜。 不知是不是他一次性薅了太多。 还有一点,叶落秋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就莫名其妙被内务总管给杀了? 好在他对模拟中千奇百怪的死因早就有所抵抗。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根骨+2、寿命+4】 查收完奖励,叶落秋转头看了蜷缩在角落的女鬼一眼,对方还很虚弱。 再看自己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76】 【修为:75】 【声望:55】 【桃缘:1】 【红尘点:44】 马上就能晋升了,叶落秋有些激动。 当他根骨和修为同时达到100点,便可以消耗点数毫无阻碍地晋升至下一境界。 这次从青面女鬼身上获得的红尘点很多。 那就再来一次吧。 叶落秋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本残缺的古籍,上面写着《流罡碎影》。 模拟继续。 ... 再次从模拟状态退出,叶落秋的金刚伏魔功已至大成,全身气息不经意间释放。 “啊!!” 角落的女鬼发出凄惨的叫声。 叶落秋又尝试了一番,确定无法再从对方身上获取红尘点。 只得叹息一声,开始复盘。 在刚才结束的模拟中,他选择参加大比。 凭着大成的焚天决和烈火刀法,他横扫丙字号几乎所有镇魔使。 最终凭借熟练的金刚伏魔功将镇魔使丙子耗赢。 可惜后面还有乙字号的参与者,境界的差距,他无法弥补。 事后,他被观摩大比的平柔公主私下召见,并婉拒了对方的招揽。 不料,在场的其他皇子将此事暗记于心,回宫告知齐武大帝。 齐武大帝觉得平柔太过放肆,不仅招揽了陈平,还想将他也纳入麾下。 圣人为了给女儿一个教训,将他外放执行任务。 最终他意外而死,还没活到大清洗。 叶落秋觉得倒也能接受。 毕竟在狱中的这两次模拟,相当于意外之财。 眼下自己初步掌握流罡碎影,金刚伏魔功也已大成,最该做的是好好平复心境。 仅是一个眼神,将女鬼吓得不敢抬头,叶落秋觉得无趣,便返身离去。 他决定把女鬼的事情上报。 若是确实能得到副府主的赞扬,他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获取新的任务,以规避大比这一潜在风险。 至少,烈火刀法是不能在人前使用了。 叶落秋怎么也想不通,这公主为何偏偏就对烈火刀法情有独钟? 第六章 人情世故 平柔公主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木妖偏偏对她情有独钟? 她可是在车厢里足足去了两次! 最后都死在同一只木妖手里。 这是欺负她没有完整的烈火刀法是吗? 平柔重新翻阅模拟面板上的信息。 这两次模拟都出现过受邀观摩镇魔司大比的选择。 她先后选择了婉拒与接受。 第二次她明明都与使火刀的丁字号镇魔使接头了。 她想要。 可惜对方没答应。 碍于模拟器仅显示文字内容,平柔并非身临其境地参与虚拟人生。 每次都只是在特殊关头进行选择。 故而,她只能试图通过自己的面板记录提取重要信息。 但这次,并没有那位火刀镇魔使的详细信息。 名字没显示。 字号没显示。 最可气的,那个木妖也没有详细信息! 总不可能这只高她一大境界的木妖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吧? 【使出残缺烈火刀法的你险些战胜七品木妖,你死了】 看着面板上出现两次的相同字句。 平柔心里那个恨啊! 不过她又在希冀着。 好歹与那人接触过,这次总能得到完整的烈火刀法吧?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根骨+2】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神秘骰子*1】 【2、神秘骰子*1】 【3、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神秘锦囊】 “选三!” 平柔气急败坏地做出决定。 白得的两次模拟,尽是些神秘物件。 她张开手掌,赫然露出一颗骰子。 无他,她上次的模拟三个选项都是骰子,没得选。 少顷。 平柔掌中便多了个拳头大小的锦囊。 她激动地打开一看。 表情逐渐僵硬。 里面装着,两个骰子!! ...... “你说这是我派你去镇魔狱调查的结果?” 施得休颇为玩味儿的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子。 “施府主公务如此繁忙,自然不能事事躬亲,要不怎有我等镇魔使呢?” 叶落秋已经将女鬼一事告知这位。 “诶,话不要乱说,李大人才是府主,我施某只是个副职。” 尽管嘴上这样说,施得休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 不愧是仅在三年间便做到丁丑位镇魔使的人。 天赋实力自不必多说。 人情世故方面,这小子也好的很呐。 “施府长,卑职斗胆,欲再向您讨一差事。” 叶落秋察言观色,适时显露微弱的功法气息,说道。 “嗯?” 施得休眼睛微眯,凝声道,“你居然掌握了金刚伏魔功?” 说话间,他看似不经意地翻动着书案上的册簿。 不多时,有关叶落秋的信息页出现。 其上并未有掌握金刚伏魔功的相关记录。 最近一次交付任务是在昨天。 难道? “托施府长的福,卑职今日上午于经武阁领悟金刚伏魔功。” 叶落秋笑而拱手。 闻言,施得休挑眉道:“鉴于此,我命你下镇魔狱调查。” “正是。” 叶落秋还补充了一句,“经武阁的那位前辈只知在下实力有所精进。” 那会儿,他并没有泄露金刚伏魔功的气息。 “这事做的不错,大比在即,到时好好表现。” 施得休轻笑鼓励完,却是没了下文。 叶落秋不得已,只好以退为进: “施府长,还请记得派人处理那女鬼,卑职在此已叨扰多时,这就先行告退。” 转身向门外走去。 眼看手就要触碰到屋门,叶落秋无悲无喜。 吱嘎。 拉开门,他一只腿越过门槛。 就在脚即将落地之时。 “司内这个刚晋升的新人,当真有些难管教啊。” 施得休好似在自语抱怨。 叶落秋脸上露出标准微笑,将腿收回,未合门,转身道: “施府长,不知这等小事可否交由卑职处理?” “嗯?你还没走啊?” 施得休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狐疑道,“你今日不是休沐吗?” “愿为大人分忧。”叶落秋面色不改,拱手道。 “叶?...叶落秋,是吧。” 施得休指着人,堪堪想起名字,笑道: “那就交给你了。” 少顷。 叶落秋向着司内的演武场走去。 那个需要调教的新人就在那。 镇魔司内不论年龄,只要成为镇魔使未满两年,就是新人。 “砰!” “嘿,就这?” “呵,小爷我就问问,还有谁?!” “...” 叶落秋刚来到地方。 便见到一个挂着癸字号腰牌的黑色貘服青年将两位同字号镇魔使打倒在地。 这人恰好就是他的目标。 赵炎,十八岁,武道八品通脉境。 三个月前从除魔卫升为癸亥位镇魔使,获得一次进入经武阁三层的机会。 并于经武阁三层破天荒地得到在八层都难以获取的《金刚伏魔功》。 连叶落秋都没办法否认,这人的确是个人才。 就是太傲了。 听听这人说的都是什么。 “小爷我刀剑双绝,一个打两个都是欺负你们。” “谁瞅见癸子和癸丑了,怎么他俩昨日湿了裤子,今天便不敢来给小爷喂招了?” “喂,那个杵着不动的,你谁啊?” 很不凑巧,叶落秋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叶落秋神色平静地看着赵炎,轻描淡写地拨弄自己腰间的丁字镇魔令。 “戚,一个小小黄阶装什么嘛?” 赵炎扯着嘴角轻笑,小声嘟囔着。 可下一刻。 啪。 叶落秋瞬间出现在赵炎身前,就是一个大逼兜。 同时在赵炎耳畔响起冰冷的话语。 “当面议论上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赵炎自认是镇魔司新一代的天骄,眼下被人教训不说。 周边还这么多他的同字号手下败将围观,这次可谓面子丢大了。 他保持着侧脸模样,鼓弄着面颊,随即从嘴里吐出一颗沾血的后槽牙。 双手分握刀剑,赵炎回过正脸,目含怨恨。 他心有不甘地看向叶落秋,放着狠话: “你若是与我同境,我必虐你如虐狗。” 叶落秋闻言,当众将修为控制在九品气感境。 同时,右手负于背后,左臂竖起,掌心朝内,向着新人招了招手道: “来。” 此刻演武场的人并不少。 十余个除魔卫。 三五个癸字号镇魔使。 还有恰好到场的丁卯陈平。 任谁都能看出,叶落秋这是想以次一阶的水准单手应对赵炎。 陈平倚着墙,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此前没有得到平柔公主招揽的首肯,陈平有些郁闷,特意约了丁寅来演武场比斗排解情绪。 没想到,还能看到前任新人王和新晋新人的较量。 这肯定很有意思。 “欺人太甚!” 赵炎明显被叶落秋激怒了。 他手持刀剑冲向叶落秋,并同时运转不太熟练的金刚伏魔功。 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眼见刀剑近身,叶落秋眼睛都未眨一下,抓住空档,单手打在赵炎下巴。 “嘶~” 不知是谁带头吸起冷气,演武场一时间嘘声一片。 陈平挑着眉眼见赵炎被打飞的同时,嘴中又飞出一颗血牙。 而这全程,叶落秋仅用了一掌。 功法是焚天决,实力的确维持在气感。 这就是叶落秋啊! 作为观战者的陈平,心中涌现深深的忌惮意味。 一年前,他就是被这家伙踩下去的。 现在,只怕是更强了。 “呸。” 赵炎手肘撑地,狼狈地站起身,吐了口血沫,眼中涌动着无限的战意。 可叶落秋仍是那副冷淡模样,随意地招手,“来。” “啊!!” 赵炎面目狰狞,再次冲击。 却并不是一味莽撞,只见其身形有些虚幻。 “什么?!遮影步!” “还有青云剑法和开合刀法!!” “!!” “...” 这下,就连陈平也静不住心了。 赵炎居然如此妖孽! 遮影步连他陈平都无法掌握。 这新人居然能将此身法入门。 并且还能一心多用地施展伏魔功和刀剑之法。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恐怖的吗? 呵,看来叶落秋托大了。 砰! 这。。 “这...这怎么可能?” 陈平看着那道飞出去的人影,下意识地说出口。 哪怕赵炎已经展现出能够越阶应对七品的实力,却仍在九品气息的叶落秋手上过不了一招! “噗!” 落地的赵炎口吐鲜血,刀剑黯然。 废了半天劲才支起躯体,身形佝偻,赵炎目光呆滞,嘴唇颤抖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欺我辱我,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对此,叶落秋恍若未闻,平静说道: “以后每日由我与你对练,今天就到这。” 话落,叶落秋转身就走。 “天呐!” “这是什么?!” 突然,演武场的众人似乎目睹了什么可怕事情。 “赵炎?!大胆!!” 陈平看到眼前这幕,亦是难以置信。 八品的赵炎竟从镇魔令中放出了一只妖力雄浑的木妖!! 以陈平的感知,这木妖怕是快有妖道五品凝魄境的水准。 一息之间。 仅是武道六品幻罡境的叶落秋被强大的木妖从背后偷袭了。 只怕是。 危! 第七章 新宠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实力近五品的化形树妖,先手偷袭。 却在瞬息间被压制。 叶落秋在回首的刹那,宛若火神降世。 虚炎映照下的右臂径直一记黑虎掏心。 饿虎扑食迅猛无双。 后发先至! 一招。 仅是一招! 扑至半空的木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落了个被打回原形的下场。 六品高阶的妖躯更是顷刻间在那暴虐的炎虎之下焦黑一片。 演武场中人无不震惊。 哪怕此刻叶落秋已然敛去气息。 那一瞬而逝的焚炎赤天也令众人的思绪久久难平。 若是换做他们直面那等火相。 恐怕就算对方及时收手,自身也早已化作飞灰了吧。 而引发这一切的赵炎,此时感受最甚。 目瞪口呆,面色惨白。 莫说刀剑早已掉落在地,就是拿着,也将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呜鸣。 因为它们的主人双手正在急剧地颤动。 连想攥紧拳头都是一件难事。 “不,不,放过我!放过我!” 衰败不堪的树妖看着近处的男人,浑身哆嗦。 它的那里被对方握住了。 叶落秋漠然地从妖怪树洞中抽出右手。 带出许多汁水之余,手里多了颗闪烁的青丹。 这是木妖的妖丹。 随身树老头吗?叶落秋的目光在妖和赵炎间来回打量。 “主动切断与妖丹的联系,我饶你一命。” “谢,谢过大人!”树妖立即照做,气息下降到七品。 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叶落秋其实对赵炎动过杀心。 可碍于这是施得休交待的事,叶落秋无法判断赵炎后台如何。 叶落秋还指望施得休这条线,能够让他于模拟中寻得更多可能。 不好轻易得罪。 再者,赵炎这天赋,于镇魔司来说,确是好事一件。 只要自己一直压着他,就无需太过担心。 左手拂过丁丑号腰牌,木妖没有任何准备就被收入其中。 这玩意可不是镇魔使随身的挂件,全称“镇魔令”。 其内自带多间牢狱,可以收纳妖物,或者放置物件。 “赵炎,跟上。” 冷淡地说了一句,叶落秋转身便走。 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 是聪明人就会跟上。 不是聪明人,也会有聪明人让他跟上。 赵炎还没蠢到家,他知道叶落秋是他现阶段惹不起的人。 可是他努力撑起身子,却仍没法自己行走。 好在有人帮他一把。 来人笑容非常温和,腰间挂着丁卯。 叶落秋没有制止陈平的行为。 心里思索着,这家伙还没入宫。 要不,找机会杀了? 不然公主要是势力大起来,还不知会不会影响模拟进展。 嗯,找机会让对方得罪一下自己吧,叶落秋如是想到。 三人来到总务府,叶落秋并没有直言要找副府主。 而是寻了事务长反应赵炎携妖袭杀自己的事。 这种事,总务府的事务长也没法做主,只得上报。 不一会儿。 事务长走出来,对三人道:“抱歉诸位,几位府主如今都不在司内。” 话落,他特意看向叶落秋,试探问着:“叶镇使,要不此事容后再议?” “行吧。” 叶落秋心中其实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这般带着赵炎来镇魔司,其实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知道他是领了施得休的命令去调教新人。 更多的只会认为是丁丑路过演武场看新人太过嚣张,出手严加教训。 结果新人暴露出意想不到的底牌。 毕竟没有真出什么事,司内对于天赋极高的新人,容忍度是很高的。 叶落秋作为前任新人王,深知这点。 他也没有不知趣地想前往镇魔狱查探女鬼是否被处理。 那已经不是他的事了。 “赵炎,明日这个时辰,演武场等我。” 敲打新人,不是一天两天,确实是个苦差。 与陈平点头示意过后,叶落秋便朝司外走去。 “我要是你,刚才就会回复一句。”陈平得空指教赵炎。 “咳~咳~你可知他为何这么强?”赵炎不禁咳出一口血,问道。 陈平不知打着什么心思,坦然道:“作为手下败将,略知一二。” “告诉我。”赵炎紧紧地抓住对方衣袖,眼中流露希冀。 随手将赵炎荡开,陈平拍了拍衣服道:“你好像忘了,我也是丁字号镇魔使。” “对不起,大人。”赵炎选择低头,可还是没能说出求人的话语。 “盘龙决。”陈平如数家珍地抖出对叶落秋的了解。 功法按品阶分为仙、灵、元、尘,其中各分上中下品。 盘龙决,灵阶上品培元功法,可淬炼气血使之绵长浑厚。 焚天决,灵阶中品内功,使气血内劲化为纯炎,属火相。 游龙决,元阶上品身法,施加气血于双足,修炼圆满可短暂踏空而行。 诛恶,元阶上品刀法,气劲内敛,路数诡异。 “就没了?”赵炎难以置信,明明自己的功法品阶各方面都碾压那人。 “友情提醒,这只是一年前叶落秋所掌握的。”陈平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出了镇魔司的叶落秋,没有回家。 他兜兜转转地来到勾栏。 “大人,今日翻哪块牌子啊?”管事的大姐徐老半娘,风韵犹存。 “有新人吗?”叶落秋严肃问道。 “诶,嘿嘿,大人,最近行情不太好,要不就诗诗吧,她老念叨您。” “行吧。” “小红,快来招待。” 叶落秋却是完全无需人带领,绕过一楼唱戏听曲的地方,轻车熟络地上到二楼。 吱嘎。 一位素颜女子正在屋中理着垂落的长发,穿得一身粉红蝶纹服饰。 只见其面容姣好,皮肤柔润,双眸楚楚令人垂怜,不加修饰的唇却是极美。 “来了?” 诗诗美目流转,扫过门口,继续对着镜子梳妆,嘴中传出清脆的声音:“把门关上。” 吱嘎。 叶落秋一进屋,便侧身于窗台处向外瞄着什么。 半晌,才将所有窗户合上。 “怎么?被人跟踪了?”诗诗正在抹着水粉,颜色算不得浓艳,独显几分淡雅。 “本是好事,现在看来,怕是不妙。” 叶落秋拧着眉头倚靠在墙边。 他刚出镇魔司便被人跟踪了。 是个老练的家伙。 若不是他将金刚伏魔功修至大成,神魂得以淬炼,换做其他人,肯定无法察觉。 修武道者未至五品,感知大多只能凭耳力目力。 “自己人吗?”脸庞白皙略加的诗诗姑且问道,同时摆正身子,笑着,“怎样,好看吗?” “我还有事。”叶落秋平静道,“不抹更好。” “那你走吧,我替你演戏。”诗诗坐回凳子,笑意却是无了。 叶落秋微微颔首,身子轻灵地跃至木床架子之上,于屋顶推开一木板,露出大片空隙。 上方显然还有空间。 “你的刀没了,注意安全。”诗诗没看叶落秋,顾自说着。 “下次陪你。”叶落秋身形消逝于屋内,木板也被重新合上。 来到三层的叶落秋,寻到衣柜,换了身浅白锦服,随即手于脸上一抹,面貌变为温文儒雅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楼下传出令常人脸红的娇唤之声。 半个时辰后。 废弃的院子显然久未有人住过。 “谁让你陪着赵炎的?”叶落秋竟在此审问木妖。 “大,大人,你说过可以饶我一命的。” 木妖如今缩小成一副小树苗的样子,支支吾吾道。 “那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叶落秋挑眉翘着腿坐在院中石凳上,笑容有些玩味儿。 半晌,他从妖怪口中得知了一些零碎信息。 这木妖是于今年百鬼夜行之日掳到京都的。 也就是齐武一四年,丙午年,庚寅月,壬戌日,即马年农历正月初一。 对方是镇魔司的人,但具体是谁,木妖没看到真面目,只是被告知要在赵炎身边作为护卫。 可据木妖观察,赵炎就是个天赋卓越的穷小子,无父无母,人际关系相当简单。 那人还许了木妖不少好处,譬如一株完整的千年黄精。 木妖吸收过一小截,便让它差点突破到五品。 “凝聚新的妖丹,认我为主。”叶落秋给了木妖新的选择。 这让木妖叫苦连连,却又不得不从。 它之前主动切断与妖丹的联系,本就元气大伤,若再重新凝聚,修为怕是快要跌回八品。 可为了活命。 唉,眼前这位大人,当真难伺候。 还好它没说自己杀过人,否则怕难逃一死。 当一切做完,叶落秋再次将木妖收起。 以后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可以让木妖去做。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些事,都是施得休对他的试探。 或许木妖也是施得休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呢? “我只是想活命,千万别拦我。”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叶落秋看似有些神清气爽的走出勾栏。 心中却是严加提防。 那位跟踪之人还在,真有耐心。 ...... 齐都内城,镇魔司 “回禀大人,以上便是叶落秋白日的全部行踪。” “勾栏那女子查过没?” “事后问过心,确实无恙。” “再观察几日,若没异状,便让他入局吧,这是个聪明人。” “那赵炎?”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若你也能领悟到那功法,我又何须如此?” ... 第八章 阴宅 “叶落秋!你放开!!放开我!!” “你说你,没事招惹我干嘛?” 叶落秋将一个被他拧手背后压在桌上的人放开。 起身之人,一头短发,眉清目秀,皮肤有些粗糙,身着布衣,年纪不大。 “谁让你去鬼混的?!” 布衣少年,声线略粗,但很明显能听这出是个女人。 “与你何关?吃饭。” 叶落秋冷淡回复,转身从外面厨房灶台端来炒好的饭菜。 屋子并不大,摆了两张床,一张桌。 可好歹外头有个院子。 然而,少年却是气鼓鼓地睡到小床上,面朝墙,背对外。 “肖筱,你脑子没事吧?” 叶落秋说完,也不管,自己吃着晚饭。 这丫头是他前两年任务中救下的。 当时她全家都被诡物附身,自相残杀,一片惨相。 她是被母亲藏在地窖,好说捡回条命。 但叶落秋清楚,若非她那异变的母亲守着地窖口,这孩子早死了。 她母亲倒不是叶落秋杀的,是被其余遭诡物附身的家奴丫鬟撕咬而死。 叶落秋只是没救。 毕竟,救下来也不是人。 半晌。 许是叶落秋没再搭理少年。 肖筱缩着身子,对墙喊道:“叶落秋,你脑子才有病!” “嗯,我承认。” 叶落秋夹起一块鸡肉塞入嘴中。 他今儿做的小鸡炖蘑菇味道极好,酥香嫩滑,肉感鲜美,一点不柴。 “你说!你为什么家里有女人还要去外面找?!” “毛都没长齐,口气倒不小。嗯~这蘑菇不错。” “我长了!你要看不要?” 肖筱翻身而起,鼓着小脸,清澈的眸子闪着柔弱的光,双手紧紧地抵在床沿。 “按大齐律,十五岁及笄,你有头发吗?” 叶落秋大口扒饭,而后放下碗,作势要将菜碟里的鸡肉全倒进碗里。 “诶,你给我留点!” 肖筱见状急了,下床却是脚下一滑。 砰。 “啊~嘶~叶落秋,你混蛋!” 小姑娘膝盖磕着地了。 她非常清楚对方明明能够护住她的。 “行吧,给你留一点。” 叶落秋起身,走到大床上盘膝打坐,闭目前对小丫头提醒道:“记得洗碗。” “洗你个大头鬼!” 肖筱艰难地爬上饭桌,拿起叶落秋的筷子就丢向男人。 却是没见到对方有何应对,仅是周身泛动金光,筷子就弹了回来。 “啊。” 肖筱不禁捂着鼻子,差点就进去了。 这家伙又变厉害了。 假小子不敢再惹事,乖乖吃完饭,洗过碗,便上床休息。 临睡前,她嘟囔了一声,“还有半年,会长出来的。” 入夜。 叶落秋睁开眼,走下床给熟睡的肖筱盖好被子。 他若是活不过半年,就让这货继承他的遗产吧。 手指微动,整个小屋浮现起诸多复杂纹路,似某种阵法被激活。 做完这些,叶落秋方才拉起床铺的盖板,身子消失于原地。 眼下约莫亥时。 叶落秋想去康宁县看看。 下午离开勾栏时,他听诗诗说起,那边有个秋水班近几日接连死了姑娘。 大齐京都位于太安府,康宁县算是太安府的附郭县。 叶落秋住在外城南区,过去倒也不消多久。 走在不透光的地道里,旁侧有许多堆积的木箱。 里头都是他亲手装的金银。 并没有多少留恋,叶落秋加快脚步。 ... 康宁县。 换上一套夜行衣的叶落秋又是一副陌生面庞。 他还未完全临近目的地,便以望气术瞧见远处上空盘踞的浓重阴气。 很重,怕是今夜又出了事。 司内没有派人手过来吗? 不过抵达屋宅时,叶落秋倒是看出,这地方是被处理过的。 二进院的宅子,门上贴着镇魔司的封条。 还有许多地方,沾有道门的黄符。 只是,这阴气为何不散呢? 是派过来的人太弱了吗? 叶落秋翻身进入内院。 主屋与西厢房并没有什么稀奇。 阴气的源头在东厢房。 而且,那屋里亮着灯。 有点意思。 诚然,以叶落秋的实力,入目之下也没能看出有何诡物妖邪隐匿。 捡着两个石子,叶落秋将其分别掷向东厢房的门窗。 啪嗒。 吱嘎。 被迫露出内里景象的屋子,除却厅中桌上的烛台燃着火,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叶落秋远远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看了一眼。 随即,四周场景随之变化。 整个宅子挂满白棱,七八具戏服女子并排悬颈在东厢房前的门檐下,披头散发。 “老爷,你终于舍得归家了?” 幽怨地话语回荡在整个宅子。 叶落秋注意到脚下的平地,不知何时化为了如水的镜面。 他站于其上,低头细看,却是没有自己的影子。 倒是莫名有处涟漪荡漾,一袭殷红烟罗裙的女子缓缓浮出。 “花里胡哨。” 叶落秋话还未落,人已奔袭而上,拳头猛然挥舞。 但对方显然并非花瓶。 消散于原地躲开叶落秋攻势之后,又飞快在远处凝聚。 “老爷不会这般对我的!你是谁?!” 原本凄美的模样撕裂开,双眸向外不断流血。 “你也和那些贱人一样,只会阻碍我与老爷相会!!我要你死!” 厉声尖叫响起。 一时间,水面泛动波涛。 叶落秋此刻哪还见得到屋宅,除去汹涌的巨浪,四周皆是漆黑一片。 “最近奈何境的鬼,倒是多了不少。” 眼下的这只,比之狱中碰到的还要强出很多。 说不得是只溺死的水鬼修成。 叶落秋踏虚盘桩,无视周边诡谲,闭目之下,体外浮现虚幻的流罡。 武道六品幻罡境可将气血凝于体外化为罡气。 而修者可选定某种相作为观想目标,将流罡凝聚成型,久之威能更甚。 叶落秋迈入幻罡境多日,却迟迟没有选定合适的魂相。 但现在有了。 大成的金刚伏魔功运转,于体表流罡上覆着一层金辉。 一个三四丈高的虚影逐渐成型。 宛若四臂罗汉。 若以特定功法凝聚魂相,则功法愈强,魂相愈强。 仙阶下品淬体功法,金刚伏魔。 相成的刹那,风浪消退,叶落秋心有所感,魂相两手拨开虚境,又复一手,从幻界中抓出红衣女鬼。 “不要!不要!” “聒噪。” 四臂魂相开始收缩,周边景象复得正常。 叶落秋异常冷淡,“七条人命,你该死。” 少顷。 仅比叶落秋稍大的魂相开始对手中女鬼进行惩戒。 【红尘点+1】 【红尘点+1】 ... 只是,叶落秋并没有多少欣喜。 他更希望今夜来这,什么也碰不见。 心狠之际,不禁加大力度。 【红尘点+2】 【红尘点+2】 ... “唉,这世界不该如此。” 叶落秋发出叹息。 第九章 挚爱奴仆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78】 【修为:75】 【声望:55】 【桃缘:1】 【红尘点:83】 叶落秋看着自己的面板,只觉没劲。 红衣女鬼在贡献了59红尘点后,被他彻底抹杀。 院中也没了红烛。 但挂着的七具尸身,是真的。 这还不算之前司内同僚处理过的尸体。 离开前,叶落秋把尸体都暂时收入镇魔令中。 他今夜出城之事不好暴露。 待得当下风头过了。 他再找机会替她们寻家人并安葬。 “希望,会有来世吧。” 当叶落秋回到家中,已是三更。 阵法有被人从外面触碰的迹象。 但是并未破开。 施得休到底想干嘛? 叶落秋不是很理解。 干脆开启一次模拟,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63点】 【模拟开始!】 ...... 而远在皇宫的平柔公主,正在软床之上睡得很香。 丝毫不知进度条又再次充盈。 ...... 【镇魔司总务府副府主施得休派出的人在暗中观察你】 【你夜间启动阵法的行为,让观察者感到奇怪】 【次日,施得休收到消息,认为你过于谨慎,决定继续派人盯着】 【凭借大成的金刚伏魔功,你在日常敲打训练赵炎的途中,意外发现对方此功法早已小成】 【经过你的旁敲侧击,你得知,原来赵炎在晋升镇魔使时,于经武阁获得的是灵阶下品的身法·遮影步】 【你从木妖处获得的消息,并没有这点】 【你觉得是施得休的安排,选择不再理会,专心修行】 【根骨+3】 【得知陈平经齐武大帝应允,进入宫中担任平柔公主侍卫,你并无任何想法】 【继续修行的你将焚天决修得圆满】 【修为+1】 【配合金刚伏魔功及残缺的流罡碎影,你的魂相愈发凝实】 【修为+2】 【这日,施得休的人找上你,希望你带上赵炎一起去昌平府境内的落西山山谷腹地,探究一处古庙遗址】 【遗址设有玄妙阵法,唯有修炼金刚伏魔功之人才可安然入内】 【你大成的金刚伏魔功与阵法产生共鸣,对功法领悟加深】 【修为+2】 【你提醒赵炎不要乱动,但对方仍然不小心触碰古庙机关】 【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零一十三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暗中观察之人的身份线索】 【2、不知道能孵出什么的蛋】 【3、残缺的遮影步秘籍】 【4、与女鬼缠绵的坊间故事】 【5、圆满的焚天决(修为+1)】 【6、唯你之命是从的七品木妖】 【7、古庙中对金刚伏魔功的领悟(根骨+3))】 【8、三皇子的小秘密】 【9、淬炼魂相的成果(修为+2)】 【10、赵炎过去一年的记忆】 叶落秋看着这些选项,不禁有些为难。 “6、7、10吧。” 【奖励已发放】 “嗯?” 叶落秋注意到了盲点。 这次没有额外奖励。 什么情况? 奈何思索不出由头。 只好作罢。 尽管他在这次模拟中早夭。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算是又一次脱离了死于皇宫神秘人之手的魔咒。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未来可期。 查阅奖励之时。 叶落秋发现新的木妖模样和之前那只简直完全一样。 甚至更为衷心和睿智。 叶落秋干脆让这家伙进入地道,融合一号木妖不要的妖丹。 五品没指望,但六品是肯定能达到的。 暂时留在屋里看家护院好了。 接着,叶落秋感悟了一番金刚伏魔功,便躺在床上看起面板上播放的赵炎记忆。 简直是难能可贵的观影体验。 少顷。 赵炎获得金刚伏魔功的真正时间,叶落秋也知道了。 就在去年年末,这家伙刚脱离见习身份,成为正式除魔卫之际。 那会儿,也是能够进入经武阁的。 “没想到在一层就能领悟到金刚伏魔功,当真妖孽啊。” 叶落秋觉得这小子纯纯的主角模板。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赵炎很多不为人知的羞耻经历。 或许以后不用这么残忍地蹂躏这小子。 年轻气盛的家伙很好面子,叶落秋可以从心理突破。 同时,叶落秋还看到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中。 原来施得休背后的人,是他啊。 齐武帝的胞弟,贤王。 连王爷都上心的古庙,想来里面藏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叶落秋琢磨着,要不等自己金刚伏魔功再精进些后,单独去趟古庙。 不,叶落秋转念一想,认为最优解应该是积攒足够的红尘点去古庙外进行模拟。 打定主意,他便放松心情,开始休息。 到了时辰,叶落秋自然苏醒,撤去家中的防御阵法。 并在床板下的暗道口布置好隐匿阵法。 这些阵法都是早先模拟所得之物。 叶落秋认为隐匿用途的最强。 他曾对此专门测试过,连甲字号的镇魔使都难能发现任何端倪。 只可惜缺点也很明显,材料昂贵,布置时间长。 他到现在也仅制造出一块可供随身激活隐匿阵法的阵盘。 走出家门,果然那种窥视感仍旧存在。 叶落秋恍若无知,赶去司内点卯。 当天下午,他去寻赵炎之时,正巧碰到意气风发的陈平。 可惜,不太有好机会让这位消失了,叶落秋如是想到。 他本来没打算搭理陈平,不想对方却主动找上他。 “叶兄。” “嗯?何事?” “在下知道昨日赵炎那木妖还在叶兄手中,不知可否转给陈某。” 陈平方才接到司内调令,申时之前入宫听封,任平柔公主的侍卫。 这本是件好事,可他偏偏又单独收到一封密信。 来自平柔公主。 信上要求他入宫之时,带上一只七品的木妖,状态无所谓,但一定要是活的。 否则,他陈平也不用进宫了。 陈平特意去镇魔狱看了一眼,可权限范围内的,就没有木妖。 何况狱中关押的东西,大多都有些利用价值,哪怕真有木妖,他要弄出来也得费不少工夫。 眼下,已然未时三刻。 陈平哪有时间再去找只活的木妖? “这事你向府内反应过吗?”叶落秋没有先问陈平为何需要。 昨日演武场新人召出木妖袭杀丁字号镇魔使,可不是小事。 按理当时在场旁观的人定然会将此事在司内传得沸沸扬扬。 但叶落秋今天并未收到任何风声。 显然,事情被施得休或者那位暗中压了下来。 “叶兄,借一步说话。” 陈平带叶落秋到栖貘堂找了个角落的房间,这才说道: “叶兄,不瞒你说,这事恐怕赵炎上头有人。” (栖貘堂是供外出执任镇魔使交付任务后的休息之所) 叶落秋眉头一挑,表现得很意外,“此话怎讲?” 看来他昨日的表演,还算成功,陈平并没有看出什么。 “我今日见过王府长。”陈平言下之意已然很清楚。 赵炎的事,司内不会管,木妖也许是有人刻意放在赵炎身边的,但肯定不会有人认。 “那你就不怕这木妖给你惹上麻烦?”叶落秋面带疑惑,反问道。 陈平有些赶时间,只得说出实情。 平柔公主要木妖?叶落秋觉得这是个有点价值的线索。 可惜,自己将木妖废了。 不然若能提前知晓此事,他倒是可以好好布置一番。 说不定还能借陈平之手,把木妖送入宫,将平柔给杀了。 这倒不是叶落秋杀心重,毕竟平柔公主这种影响他活命的潜在因素太过不稳定。 思绪至此,他对陈平为难地说道: “那只木妖目前确实还是七品,但已认我为主。” 为了自己的前途,听出潜在意味的陈平一咬牙,开口道:“我可以加钱。” 第十章 暗斗 木妖被送了出去。 不过,叶落秋刻意通过契定关系,将其妖识尽毁。 陈平得到的,只是一只没有记忆且气息衰弱不堪的七品木妖。 而叶落秋却拿到一块刻着天机阁的玉牌。 凭此可免费量身定制一柄附魔兵器。 千余年前。 大齐王朝的奠基者,彼时的圣人将修仙一途划分为数个体系。 具体有方士、儒家、佛门、道门、武者。 而这个世界除了人族,还有鬼魂、妖族、邪诡、魔人、巫族、蛮族,也都各自拥有体系。 所谓的附魔兵器,用道门的称呼多为法器灵器一类。 锻造的主要材质,多是人族以外种族的骸骨、精魄、心魂等。 如叶落秋这等修武道的镇魔使,往往可凭借气血之力催动附魔兵刃,发出奇效。 天机阁则是大齐官方方士云集之所。 其下又有很多细分。 譬如炼器师、阵法师、炼丹师、风水师等。 不得不说,让天机阁出一次手,很贵。 尽管叶落秋不差钱,可能省则省。 这次与陈平的交易,倒也不算亏。 二人分开后,叶落秋在演武场找到了伤势尚未痊愈的赵炎。 可那冷酷的外表下明显藏着一颗孤傲的心。 出乎赵炎的意料,叶落秋并没有上来就动手,反而抛出一个物件。 “刚才出去逛了一圈,顺道给你买了一块糕点,熊熊糕,挺有创意的小吃。” 赵炎刚接住东西,是个油纸袋包裹的热食,异常熟悉。 “对了,那个糕点铺的丫头长得挺好看的。” 叶落秋仿佛在说着无足轻重地话,“我都想去提亲了。” 话落,赵炎轻轻捏着糕点的右手正在颤动,左手则攥得很紧。 叶落秋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可你知道那姑娘说什么吗? “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为了讨她开心,会男扮女装把自己涂得眉浓唇艳地去逗她笑。 “会把母鸡正下着的蛋给塞回去。 “会打着赤膊只穿裤衩站在院子中指着天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就连铺子里在卖的许多糕点都是那人起的名字,什么熊熊、小雀、白老虎。” “够了!”赵炎胀红着脸,吼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你看看你,很想被人看热闹吗?”叶落秋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赵炎自然也发现周围同僚们投来打量的目光。 他也不吭声,快步跟上叶落秋。 这时,赵炎注意到,叶落秋侧腰有个吊坠来回摆动。 是以细绳挂着的木簪,不算精致,但这是他亲手刻给小冉的。 赵炎很想问问叶落秋到底做了什么。 可对方走的很快,急促远离的脚步,让他心中特别压抑,只得将话暂时憋在胸口,紧紧跟着。 少顷,二人来到行事院。 行事院里大多是高阶镇魔使在值办公之所。 叶落秋自然有独属于自己的堂,名谓“未央”。 方一进入未央堂内。 被叶落秋晾了一路的赵炎便急不可耐地近前说道:“求求你,不要动她,我什么都听你的!” 演武场到行事院不算远。 但也足够让赵炎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联想一遍。 很多事情,明明不知道结果,却会越想越怕知道结果。 赵炎此刻连真实情况都不敢问,只求叶落秋放过小冉。 她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你很热吗?”叶落秋终于开口。 眼下,赵炎额头颈间皆不断有汗水流下仿佛刚才那段路颇为惊险。 “求求...” 赵炎还欲开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同时身形开始微微颤动。 只见叶落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绣着桃花的棉制手帕,亲自给赵炎擦汗。 拂过面颊之时,赵炎甚至能嗅到那怀恋许久的芬芳。 “那姑娘~”叶落秋话语顿了顿,将沾汗的手帕塞到赵炎没捏糕点的手中,而后嘴角轻扬似在安抚新人,“没事,放心。” 说罢,叶落秋拍着赵炎的肩膀,让对方身躯当即一僵。 “这木簪也拿着吧,到时可以雕刻的精细些,再送给你的。” 叶落秋将木簪解下,插在赵炎腰间,稍靠近后者的耳畔,小声念出“小冉”二字。 待得叶落秋若无其事地进到堂内书案前坐下。 十八岁的赵炎孤伶地瘫坐在天井居中的院落里, 右手拿着尚有余温的糕点,左手拿着还有残香的手帕, 涣散的双瞳中逐渐有光照亮,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簌簌簌~ 方才还晴日当空的天,这会儿却是不讲道理的来了场雨。 衣服上出现点点湿斑的赵炎,正仔细地咀嚼着灰色的糕点,手帕也不知何时被他连同木簪一起包好塞到怀中。 顺着发丝滑落前额的晶莹水珠自他两颊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仅认识两天的叶落秋,成了赵炎心中的梦魇。 ...... 陈平大概知道平柔公主为何要木妖了。 练刀。 而且就在他眼前。 使的好像是叫烈火刀法,势头很猛,但算不得完整连贯,有所残缺。 大齐以武治国,皇室亦可行武道。 平柔公主会些武技功法,并没什么稀奇。 陈平还知道大齐创建之初有一段历史。 相传有自称道门正统的三位仙君,于齐太祖称帝之时,责令太祖顺应天道,自废根基。 美其名曰,帝王不可修行。 而后那三位仙君当场被齐太祖废了,尸骨甚至成了帝王登基的垫脚石。 自那以来,大齐境内,凡是道门,无论是否正统,皆被皇室打压。 不过,皇室修行也导致大齐历任皇帝的传承偶尔出现了隔代现象,或一代,或三代,史上最大间隔是五代。 但也不知是不是那三位老道所说真有道理。 古往今来,大齐活得最久的皇帝也只有一百二十三岁。 而今,是大齐历一四三八年,齐武一四年。 当朝齐武大帝是大齐第二十五位帝王。 “为什么睡着?!为什么睡着?!” 陈平不太理解的便是平柔公主一直念叨的这句话。 眼下平柔当真是用尽全部力气去斩击那只被捆做靶子的七品木妖。 残缺的烈火刀法使出,给木妖身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的深痕,不断有浆液流出。 哐当。 直至最后一刀落下,地上唯有半截焦毁不堪的破烂木干。 木妖死的不能再死了。 “呼~呵~呼!” 大汗淋漓的平柔喘着粗气,胸前不断起伏,站姿有些不稳,显然也无多少气力。 旁侧有婢女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待沐浴更衣后倚躺在软塌之上喝过茶水,平柔才稍舒畅些。 心中的气,总算是消了。 她今早起来,便见面板上留着此类文字。 【当前模拟可开启】 【察觉无回应,默认拒绝,模拟结束】 这让她怎不糟心? 错过的东西,哪怕不知道是什么,却也如同损失了黄金万两! 何况那对平柔来说,可是活命的契机。 所幸今日练习烈火刀法,对她实力有所提升。 齐武帝会容许陈平当她的侍卫,也存了给她指点武技的意思。 “陈平。” “卑职在。” 陈平眼下与穿着睡袍的平柔公主隔着一道纱帘。 前者此刻背对纱帘,且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以免造成不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命可就没了。 平柔对这位侍卫的表现非常满意,现下问道: “你方才观本公主练刀,对这残缺之法,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建议?” “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卑职所习非火相,对此刀法不敢妄加修补,唯恐伤了公主贵体。” 陈平如实说道。 尽管武道并非要独练一种属相的功法,但专精肯定比博学的进地要快些。 再者,陈平见过平柔残缺功法的威力,以小窥大,完整的烈火刀法至少是仙阶。 “那你可认识有何习火相功法的高手?” 平柔公主想尝试托人推演这门与她颇为契合的战技。 “以卑职先前的身份,仅能从五品之下的镇魔使中寻人。” “无妨,再往上的镇魔使,本公主也求不动。” “卑职心中确有一人选推荐,其天资卓越,习火相焚天决仅三年,便是武道六品。” “此人是谁?” “叶落秋。” ...... “大人,叶落秋已回往家中。” 一位银丝貘服的镇魔使正在向施得休汇报白日叶落秋的行程。 施得休放下手中的茶盏,“昨晚的事查的如何?” “那叫肖筱的少女,卑职今日问过心。”镇魔使回复道: “昨夜她睡着前,叶落秋在修炼,据描述,应是金刚伏魔功。 “卑职今日也造访过叶落秋家中,内里非常简陋,并未发现暗道。 “是以,昨夜卑职触碰阵法之际,他应当在修炼,没有及时作出应对。” “那今天有何可疑之处吗?”施得休轻抚下颌,双眼微眯。 镇魔使回忆道: “今日中午他倒是出去过一趟,带肖筱吃了顿午饭,并去街上买了些饰品和小食。 “说来这叶落秋的性子确是古怪。” “嗯?”施得休眉头挑起。 “他偏要挑那些民女、民妇头上带的木簪,一连买下十几支。”镇魔使别扭道。 施得休追问,“那些女人查过没?” 镇魔使做的非常周全: “派天察卫查过,我也找机会问过心,都与叶落秋不相识,以前没有任何瓜葛。” “......” ... 第十一章 意外之喜 “叶落秋,你说说你,今天这干的叫什么事?” 肖筱在小院给叶落秋洗衣服,鼻尖沾到些许水沫。 “那人今天真对你问心了?” 叶落秋倚着院墙,神色冷然。 “是啊,你看吧,今儿要是没我,你指定玩完,到时候咱俩就一起下大狱等死吧。” 肖筱用臂肩抹去鼻头的脏水,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长什么样?”叶落秋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漠。 肖筱猛然转身瞪向男人,蹙眉道,“喂,你不是吧,没事啦,这不是有你给的护符在吗?” 说着,少女还连忙在围裙上擦干手,从衣服内里取出挂在颈间的一片青黄护符。 “你看,只有一道杠,别去找人家麻烦了。” 捏着护符,肖筱手腕来回转动,证明其上只有一道虚浅的黑痕,话音中带着央求。 叶落秋扫了女孩一眼,并未回应。 “拜托~你都说过了,能够问心什么的,都是五品以上的高手,你如今有五品吗?” 肖筱撅着嘴说完,见男人仍无动静,摊手坐回去洗衣服,头低垂着嘟囔: “是个方脸,鼻梁有些窄,银丝貘服。 “你要去就先给我留点收尸的钱,别死在外头没人领。” “放心,我暂时还舍不得死。”叶落秋淡淡说道,转身回屋练功。 洗衣服的肖筱闻言,头稍稍抬起些,依稀可见嘴角舒心的笑意。 夜深之际。 叶落秋趁肖筱熟睡,确认院中阵法无异样后,便下了暗道。 木妖融合内丹还算顺利,气息即将突破至六品。 没再观察,叶落秋换了身衣服,便往深处走。 三刻钟后。 名为“芳仙居”的勾栏,自妙玉坊转来的诗诗姑娘,又多了一位恩客。 “今晚陪我睡?” 诗诗淡雅的脸庞毫无媚意,却着实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叶落秋今日是一副粗犷打扮,满脸络腮胡,“多坐一会。” “先把你的模样变回去!”诗诗坐在床头,娇嗔道。 男人颔首照做,方给自己倒了杯茶,晃着手中的茶杯问道: “那日有人找你问心,为何不派人联系我?” “我怎知道你惹得什么麻烦,若是仓促应对,怕给你添乱。” 诗诗仅穿着浅白的底衫,发饰妆容皆去,青瀑及肩,脸上浮现忧愁。 “莫非,那丫头也被寻上了?” 女子虽是坐着,却难掩身姿,这会柔荑撑着玉首,询问着。 “可是方脸窄鼻银丝貘服?”叶落秋以问代答。 诗诗微微颔首,柳眉之下,美目流转,“事情严重吗?” “或许会和那位成为对头。”叶落秋饮了口茶道,“姑且还能应对,商铺那边怎么样?” “我给你看看两处工坊的账目。”诗诗转身去枕头底下取来两本册簿。 一者写着如玉玻璃坊,一者写着基建泥坊。 叶落秋接过,随意翻阅着。 账面上有许多盈余,当月足有十七八万两白银。 “最近抚舟府那边的铺子也售与官府了,还垫了不少钱。” 诗诗将双肩的头发拢起,用根丝带暂时束着,置于背后,声音有些无奈。 “人没事就行,我预感齐都不久后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还在做的买卖都转出去吧。” 水泥和玻璃是叶落秋来到大齐第一年扩展的两条财路。 不过如今多半都已被官府接管。 当年在商界打下诺大局面,叶落秋的模拟器可谓功劳不小。 诗诗其实也是他的人。 那年她正好家道中落,被后娘卖入妙玉坊,恰好撞见坊内日常修炼的叶落秋。 后者当即便出手将女子买了下来。 “你不当差了吗?”诗诗异常温柔。 “不说我,你总得寻个去处吧。”叶落秋将对方的手轻轻捏在掌中。 “叶大人这是玩腻了?” 诗诗顺势倚入男子怀中,坐在情郎的腿上,痴痴的望着对方。 两人鼻尖相触,女子小声埋怨,“这些年,名声都给你败坏了。” 别人所知她接的各式恩客,实际都是叶落秋,只是每次来的面目不同。 芳仙居虽不是叶落秋的产业,可好在人多眼杂,诗诗能从这获得许多信息。 “你这护符为何是两道痕?” 叶落秋从诗诗颈间扯出一圈红丝,连着青黄护符,眼中暗藏寒芒。 “都是很久的事了。”诗诗以手捧着男人的脸颊,浅浅吻上,安抚道,“旧时京都铺子的事。” ...... 回到家中,正值四更。 叶落秋查看着个人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5】 【声望:55】 【桃缘:1】 【红尘点:63】 各项数据并未变动。 这让叶落秋好受不少。 以前他每每与诗诗深入交流,心中都颇为愧疚。 因为会不停有+1、+1的往外冒。 这让他总是反思自己是否存在虚情假意。 现在红尘点没有增减,倒是说明二人的感情已相当牢固。 思绪一转,叶落秋开始思索其他事。 施得休的做法,令他很是不喜。 还有暗中窥视的地阶镇魔使。 依照样貌,他已经猜到对方是哪个字号。 等他晋升五品,再找那人讨教。 赵炎的事应该瞒过去了,就算摊贩们被问心也查不到这个方向。 叶落秋白日吓唬赵炎的话,都是从其记忆中得知的。 他压根就没单独找过那名叫小冉的姑娘。 仅是在对方糕点铺花了不少钱买点心,并将木簪顺走。 他知道施得休一方压根没有掌握这姑且算得上赵炎命脉的把柄。 否则也不会有让他调教赵炎的机会。 故而,为将小天才赵炎拽在手里,叶落秋少说也得将那姑娘保护着。 至于赵炎与小冉相见谈及木簪之事,又有何关系呢? 往后三日,叶落秋都未再进行模拟。 赵炎被他带着出了几次任务,处理邻近县城的一些诡异事件。 这日,出最后一个任务。 运气算是比较好,让叶落秋碰上一只八品的雌性人形诡物。 叶落秋没有让赵炎出手,顾自当着后者的面,颇为变态地袭击诡物的各处要害。 赵炎不由得对他愈发惧怕。 这次任务,让叶落秋涨了7个红尘点。 返回司内,叶落秋交完任务,便放赵炎自行去休息。 正欲散值归家之际,却被人叫住。 “叶兄。” 迎面走来一人,红绣貘服,是丁字号寅位镇魔使,徐康。 叶落秋记得这位与陈平私交不浅。 “徐兄,是要请我去喝一杯?” “哈哈,叶兄若愿赏脸有何不可。” “那先欠着,改日再让你请,这会儿找我什么事?” 徐康神秘兮兮地带着叶落秋走到静处,塞给后者一个锦囊和一本册子。 “陈平宫里托人带话,恳求叶兄帮忙推演册簿上的残缺战技。” 叶落秋眉头一挑,随手翻阅着,中途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什么玩意?这怎么会是他的烈火刀法? 陈平?平柔? 平柔会烈火刀法? 暂时按捺住心思,叶落秋一脸平静,掂了掂锦囊略有不满地道,“徐兄,这袋子里不是银子吧。” “呃,据说是公主意外得到奇珍异宝,叶兄不若先看看?” 徐康试探着一问,心中却是没底,他偷偷看过,里面就两个骰子。 啪! 果不其然,徐康就见叶落秋面色一黑,将锦囊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徐兄是仗着陈平入宫当了公主侍卫,特意来羞辱我?” “不不不,怎么会?误会,误会。”徐康摆着手,补充道: “只要叶兄能将刀法推演出来,不求完美,只要行气没有障碍,便可让公主应允一个要求。” “真是平柔公主要的?”叶落秋晃了晃手中的册子。 徐康颔首,再次确认,“是。” “那劳烦徐兄帮我将这地上劳什子物捡一捡。”叶落秋面色冷峻道。 “给。”徐康拍了拍锦囊上的灰,重新递上。 “推演刀法?” “对。” “奇珍异宝?” “对。” “那徐兄陪我练练?” “不,不好吧。” 徐康自然也被叶落秋揍过,现在还不知道差距又被拉开多少。 “诶,推演刀法嘛,咱们将奇珍异宝五五分。”叶落秋勾着徐康的肩膀,带人往演武场走。 锦囊里的东西,叶落秋已经看过,是神秘骰子。 看来这平柔公主,有些不简单呐。 徐康肩膀被人压得死死的,眼看这顿切磋是跑不掉了,但该说的话不能少。 “不不不,都是叶兄的,都是叶兄的!” 叶落秋由衷地扬起嘴角,连带觉得徐康看起来也很顺眼。 两个神秘骰子,少说红尘点也能翻两番。 总不可能两次都是一点吧。 古庙之行,优势在我。 第十二章 好人卡 “呀~哈!” 铿铿 乒~铛~ 平柔公主正与陈平在殿中空旷之所比斗。 当然,陈平一直在放水。 他本身是六品的实力,相较公主八品,高出太多。 “不打了!” 许是累了,平柔公主止住身形,领陈平到殿中交谈。 “陈平,你说那叶落秋能答应吗?” 闻言,陈平却是暗暗叫苦。 那两个骰子,怕是会让徐康挨一顿打。 历来大齐朝的公主皇子皆是位高权低,这是常态。 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银两珠宝。 陈平对叶落秋的生活习性不是很了解。 可要说丁字号镇魔使会缺钱,倒也不至于。 是以,陈平便建议平柔用一些寻常人得不到的宝贝赠予叶落秋。 结果公主到头就给出两个看不出用途的骰子。 但看平柔那心痛的架势,锦囊里仿佛又是花费巨大代价才换得的物件。 陈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他一直没敢问公主为何不专心修炼皇家的功法,而去选择残缺的烈火刀法。 毕竟坊间有传闻,皇室不修传承功法,或可益寿延年。 谁知道公主打得什么主意。 “回禀公主,我那位兄弟为人还算圆滑,此事应当无碍。” 陈平欠身回复。 “行了,你退下吧,殿外守着,本公主要休息。” 平柔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打发走陈平。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模拟,看着那干涸的进度条,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梳洗过后,平柔独自躺在软床之上,青丝四下散开。 少顷,梳妆台上的玉珠涌出一团黑气。 诡异的气息像是水桶般粗壮的触肢,延伸至公主床前,缓缓化作一道黑袍身影。 “桀桀,老奴拜见圣女大人。” 蹙眉撑起身子的平柔,看着身形伛偻的黑袍人,有些不耐烦地道:“把东西拿来。” “圣女莫急。”黑袍人将一个盒子捏在手中,其间的丹药可以压制魔人体内的气息。 “哼。”圣女别过脸,不再看对方。 “老奴只是想问问圣女,而今多番在宫中习武,是何用意?” 阴冷的气息扩散,黑袍人话语间透露威胁意味,“莫不是圣女不知,这会破开体内的桎梏吗?!” “届时若你自行暴露身份,谁也救不了你。” “再者,你不是最厌烦这些镇魔司出来的人吗?怎么还亲自招收了个侍卫?” 说罢,一团黑气从黑袍人袖中涌出,化为粗壮的手臂,掐着平柔的脖颈将人提起。 “你可别坏了我族大计!” “咳~...”平柔悬在半空,双手护着颈处,腿不自主地踢着,艰难地吐出字句,“我...我,可以...解释。” 砰。 黑袍人将平柔甩在地上,撞倒一些饰台。 哐啷啷。 “公主,有何事发生?” 陈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同时身影贴在门上,随时可以推门而入。 “没事!别进来!滚!”平柔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黑袍人。 哐啷啷。 她作势又推倒些物件,听起来倒像是在发无名之火。 “公主随时唤我。” 陈平知道平柔公主近几日心情不佳,倒也未有怀疑,退远几步,继续值守。 黑袍人来回在门与平柔间打量,而后随手布置了一块黑幕,将室内罩住。 “说吧。” “从镇魔司下手。”平柔喘着粗气,抚摸着颈间的血痕。 “嗯?伊琳,你不会真以为招了个六品,就当他们上面那些人是吃素的吧?” 黑袍唤出对方真名。 按照他们魔族的计划,是在宫中徐徐图之,将皇室子嗣慢慢替换为自己的人。 届时再于宫里宫外不断渗透,培养自己的人脉。 在此之前,黑袍是绝对不想与镇魔司接触的。 门外这人,虽是武道六品,但志向不高,倒是不足为惧。 可若真的惹到镇魔司的强者。 辛辛苦苦安插进宫的人,恐怕都会被连根拔起。 “妖族,我怀疑皇宫里还有妖族介入。” 平柔试着结合过往模拟,编织出半真半假的内容: “而且宫内各处还有高阶镇魔使巡防,情况太过复杂。” “我如今招了陈平做亲卫,今年镇魔司大比之际,我是有望受邀观摩的。” “那时,没准其他公主皇子也会到场,我们可以...” 砰! 黑袍将女人扫出老远,冷然道:“而今宫中什么形势,我还不清楚吗?” “镇魔司大比难说会不会有镇守使坐镇,你去那与找死何异?” “今日时间不多了,我劝你还是安分点的好,找机会与三皇子接触,带上玉珠。” 话落,黑袍如雾四下散开,黑幕瞬间瓦解,只余地上装着艳红丹丸的盒子。 平柔连走带爬地扑向盒子,明明丹丸就在眼前,却硬是抓了好几次才捏住。 咕噜。 直接吞下丹药,平柔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华丽的宫殿顶梁。 她到底算什么? 魔族的工具吗? 她只想活着,过尽可能安逸的日子,为何这么难? 许是药效发作,她皮肤表面的伤痕在逐渐消隐,体内有活跃势头的魔气亦是稳固平息。 可她不想这样。 平柔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在族内的经历。 父母都是没什么地位的魔人。 自己幼时和同伴们出门玩耍,还被一位偶然遇到的大齐镇魔使抓去鞭笞虐待。 若非族中有人搜寻,惊走那个镇魔使,她们当时都要没命。 待得年龄大些。 她又被族中一位大人选做鼎炉奴仆。 幸好模拟器助她获得参与所谓“兴魔大计”的机会。 否则,她恐怕早已丧失心智,生不如死。 真希望有个人能够将她带出这个深渊。 她好累啊。 ...... 红尘骰点。 “3” “2” “呼~还好,还好。” 说实话,叶落秋刚才是有点虚的。 真要扔出两个一点,他古庙也干脆别去了。 还好,脸不算黑。 当下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6】 【声望:55】 【桃缘:1】 【红尘点:420】 除翻了六倍的红尘点,修为也涨了一点。 今日他与徐康切磋时,将焚天决臻至圆满。 对方虽挨了顿打,倒也被他指点了几处问题,更是因此扬言多欠他叶落秋一顿饭。 “嗯?” 叶落秋突然注意到标志桃缘的词条竟在闪光。 稍稍触及,便有提示出现于面板之上。 【成功与目标交换信物,是否绑定魔女·伊琳】 “魔女?” 交换信物。 骰子。 还有什么? 木妖? 可为何不是绑定平柔公主,难道? 试试看。 【绑定目标需要扣除100】 【提示:成功绑定后可消耗一定红尘点开启虚境模拟】 叶落秋此时心中隐隐有种猜测。 倘若这不安因素实际上是能够成为助力的话。 【红尘点-100】 【桃缘-1】 【首位羁绊绑定成功】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5】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320】 【羁绊:伊琳】 . 【是否查看伊琳状态】 “是。” 当叶落秋做出选择,面板上开始呈现出一副画面。 只见一个与平柔公主长相无异的女子,有些凄凉地躺在奢华宫殿的地板上,四处摆设东倒西歪。 而在这人近处还有个虚幻的面板浮现。 叶落秋试着拉进距离。 【是否察看伊琳模拟进度】 “呵,有意思。” 叶落秋笑了。 “是。” 接着一个新的界面在他的面板出现。 不断翻阅之下,叶落秋的思路不断清晰。 难怪那次没有额外奖励。 还有木妖、烈火刀法。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时,叶落秋注意到伊琳的画面开始模糊,直到消失。 查看状态有时间限制。 次数倒是不限,但有冷却时长。 这倒无所谓,叶落秋总不可能天天盯着一个八品魔女看。 了解完虚境模拟。 叶落秋对古庙之行,愈发有信心了。 伊琳在模拟中得了一个骰子和一个锦囊。 倘若锦囊里的东西就是今日的两个骰子,那对方手里还剩一个。 得想办法弄到手。 这样更为稳妥。 还好陈平活着。 陈平,是个好人呐。 第十三章 装醉 “徐兄。” “叶,叶兄。” 徐康伤还没好,最近待在司内,也不准备接任务。 可才点完卯,就被叶落秋找上。 昨日的切磋确实对他益处不少,但若每天都要挨一顿,那谁顶得住啊。 “徐兄今日可有闲空,咱们去喝上两杯,如何?” 出乎徐康的意料,叶落秋一上来便搭着他的肩膀,语气也没有往日那般冷淡,甚至脸上还有笑意。 咋啦?这是? 莫非那两骰子当真有大用? 徐康心下想着,笑容满面地回应对方。 “巧了不是,今儿刚想和叶兄说吃饭的事来着,可惜锦春院的位置没订到。” “是吗?那去哪吃啊?” “呃...”徐康一时语噎。 叶落秋早就看出对方的心思,却没戳穿,硬拉着人往外走,“没事,咱先随便逛逛,我听说城东有家酒楼挺不错的。” “......” 与此同时。 施得休与一位地阶镇魔使站在镇魔司总务府静水阁的五楼了望台上,视线随着叶落秋二人移动。 “白尤,你说他昨晚到赌馆?” “是的,之后赢了些钱,便去了妙玉坊。”被称为白尤的人,方脸窄鼻,回复道。 闻言,施得休陷入沉默。 叶落秋好赌? “大人,卑职问过香茗馆的管事,叶落秋前几年是那的常客;至于妙玉坊,司内的资料确有显示。” 白尤适时补充道。 镇魔司总务府中,针对每个除魔卫和镇魔使所收集资料的详尽程度各有不一。 前两年,叶落秋还未怎么展露头角,司内便没怎么重视。 新任的镇魔使,只要没犯什么事,也就是每年例行的身份核查(为期两年)会校对一番。 在现有掌握的资料中。 叶落秋,原籍衡阳府罗芝县下平村,父母皆是走货商。 十岁与父母陪同商队前往抚舟府下辖县城贩货,途中遭遇马贼袭扰,与双亲走散。 后辗转借宿到亲叔叶成大家。 叶成大做沙土生意,常年奔波,曾有妻室叶王氏却未有子嗣。 便将叶落秋视作亲生儿子。 十三岁,一家人迁至湖州府。 同年,叶王氏被叶成大捉奸在床,叶王氏被休。 十五岁随叔父入京生活,购置家宅二进院,改籍至太安府。 十八岁被叶成大托关系送入镇魔司做见习除魔卫。 十九岁,叔父因疾而终,家道中落,叶落秋花钱安葬叶成大。 二十岁,因习武花销过大,叶落秋无奈出售家宅,仍是见习除魔卫。 同年,叶落秋有望转为正式除魔卫,却在一次任务中遭遇意外,重伤返司,险些身死。 伤好之后,沉迷享乐,常去勾栏听曲,且是妙玉坊的豪客。 二十一岁,担任正式除魔卫,并于湖州府执行任务时,收养肖家遗女肖筱。 同年,因癸亥位无人,叶落秋经小比,填补空缺;享乐的旧习未改。 二十二岁,于去年,即齐武一三年的镇魔司大比之上一战成名,正式进入总务府视线。 并随之多了许多标签。 譬如:一鸣惊人的后起之秀,脱颖而出的新人王等等。 “你真的是赌徒吗?” 施得休眯眼远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他虽与叶落秋接触较少,但仅凭上次的交谈,便能看出此人并不简单。 若要单说好色,施得休还能理解。 可偏偏曾经是赌馆常客。 “白尤。” “卑职在。” “他生辰是哪日?” “本月壬寅日,还有四日。”白尤思忖道。 “中秋?”施得休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却又立即吩咐道,“那便请他家小姑娘来我府上做客吧。” “是,”白尤应下,话锋一转,“大人,他二人已经走远,容卑职先行告退。” “你对他有何看法?”施得休最后问道。 白尤沉思道:“手气不错。” “......”施得休沉默片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吧。” 不管叶落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试试便知,王爷的事,容不得丁点意外 必须将可用之人牢牢攥在手中。 ...... “徐兄,吃啊。” 叶落秋拿着一个银制酒壶,直接对嘴喝,不时招呼徐康一声。 四海酒楼,为什么是四海酒楼?! 徐康的脸宛若蔫了的苦瓜。 他平日也就月奉十两银子。 哪怕加上一些不出任务时的灰色收入,一个月才不到一百两。 可眼下,光叶落秋手里这壶酒就要三十七两。 何况还有一桌菜。 怀着悲愤的心情,徐康不停地夹肉到嘴里,用力咀嚼,恨不得一块肉多咬上几口。 不行,得联系陈平,他徐康可不止欠叶落秋一顿饭。 这谁顶得住啊? 注意到徐康脸色的变化,叶落秋心中暗笑,表面装作醉酒模样。 “小二,再来壶酒!” 高举酒杯将最后的琼浆倒入嘴中,叶落秋大呼一声,身子便重重地耷拉在桌子上。 砰! 砰砰! 咚哒。 圆桌勉强承受着叶落秋的重量,七八个盛菜的碗碟却是在原处蹦跶发出巨响。 银制的酒壶一时没有被男人握住,重重地摔落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之上。 徐康抹去脸上被溅到的菜汁,隔着老远就对上菜的人挥手,挤眉弄眼暗示着。 不要酒了,不要酒了! “呜...我的酒呢...拿上来..徐兄..喝...” 叶落秋侧脸贴在桌面上,脑袋不时转动一下,看起来醉得不行。 接着便没了动静。 徐康赶紧抓着机会扒了几口饭,将菜肴扫过一道。 一顿饭吃了上百两银子,真他娘的奢侈。 半晌,饭是吃完了,徐康却是越想越气,见到醉酒的叶落秋,却又发不起火。 自己还得把对方送回去。 这活干的,陈平真是个狗东西。 徐康招来小二,“结账,多少银子?” “客官,这位大人已经付过了,这是打包好的酒。” 店小二竟是直接递上一个精心包裹的酒壶。 “付,付过了?”徐康接过东西,看向叶落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难怪,对方。 怀着复杂的心绪,徐康扛起叶落秋,走出四海酒楼。 由于让后者脑袋撑在他肩膀处,依稀还能听见对方醉酒的胡言乱语。 “徐..兄,那两个..骰子,还真是..好东西。” “我昨儿...靠它们..在赌馆..赢了大笔银子..但之后就..不怎么管用了。” “要是..还有..就好..呕~~” “慢点,慢点,呼气,呼气。”徐康眉头蹙起,轻轻拍着同伴的背,让其呼吸顺畅些。 想不到叶兄还好这一口。 难怪今日兴致这般高。 以前,徐康和陈平与叶落秋其实不太对付。 毕竟是被后者踩下来的。 而且叶落秋在司内对手下败将向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那叫一个傲啊。 着实令人不喜。 但今天这顿饭,还有昨日比武时对方不经意的指点,让徐康觉得这叶兄也是个好相与的人。 要不,再问问陈平,公主那还有没有骰子。 就在这时,叶落秋怀中不经意掉出一物。 徐康顺势捡起,并将同伴扶正。 昨日的残谱,咦?不对。 稍稍翻动几页,徐康发现上边写了许多见解,很是详细。 “来来来,叶兄,先靠会儿哈,诶诶诶,别躺别躺。” 徐康费了些工夫,让叶落秋暂时靠着街边的墙沿,这才定神翻阅起刀法册簿。 他之前修过火相,多少能看得懂一些。 正当徐康专注于刀法之时,叶落秋似晕头转向地晃着脑袋,眼睛却未完全闭起露着道细逢。 “妙,妙~”粗略地读完刀法,徐康觉得叶兄对其中的添补非常合适,有理有据。 尽管还没有完全推演出所有残缺部分,可总体比之前要好过太多。 这事靠谱。 徐康脸上难掩欣喜之色,重新将叶落秋搭起,“叶兄,叶兄,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呜...嗯...呕...嗝。” 醉酒的男人吐出浓重的酒气,熏了徐康一脸。 这位丁寅位镇魔使却是没有丝毫介意。 两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得愈长。 第十四章 拿到骰子 “叶落秋?你今日怎这么早?” 肖筱手里掂玩着两钱银子,刚一入院,便瞅见屋里躺着的身影。 叶落秋收回对面板的目光,敷衍地回头望了一眼。 “臭男人!又一个人去喝酒。”进屋闻见酒气,肖筱皱着鼻翼,吧唧着嘴。 “骂就当面骂,小声嘀咕有什么意思?” 叶落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他方才估摸着时间,查探伊琳的状态。 正巧看到陈平将徐康送去的消息告知这位假公主。 那本稍许改进的刀法,平柔自然也收到。 当得大喜,没有多少犹豫,便决定将骰子送出。 这也不奇怪。 叶落秋昨夜基于伊琳的数十次模拟进程,对其做了心理侧写。 一个好运逃出魔窟却又掉入深渊的女人。 安然活下去,是其目前最大的渴望。 这对叶落秋来说,很好办,只要他不开启模拟,这女人现阶段的选择少得可怜。 别无他用的骰子,只能拱手送人。 不过,可惜的是。 他虽看到伊琳通过魔族筛选参与计划入宫,却并没能看到兴魔大计的具体内容。 细算起来,他叶落秋无论是获得模拟器的时间,又或者模拟次数,几乎都超出伊琳一倍之余。 可真正模拟结果发生转变,却是在近期。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这个获得模拟器的幸运魔女,魔族恐怕还会往宫中安插伊三伊四。 故而,假平柔这条线中,真正对他叶落秋有生死威胁的,是伊琳暗中的护道人。 不,准确说,应该是操纵伊琳的幕后之人。 毕竟,这女人于魔族而言也只是个工具罢。 “诶,叶落秋,你想什么呢?” 肖筱挤上男人的床,不顾对方酒气挨着其手臂,并在后者面前扬动手中捏着的物件。 “你看,我今儿挣了两钱银子,晚上我请你出去吃呗。” “离我远点,想事呢,去去去。”叶落秋屈起右腿,毫不客气地把少年踹下床。 力度刚刚好,让肖筱屁股着地。 “啊!!叶落秋,我要杀了你!”嘴上叫嚣着,肖筱却是捂着臀一时没能从地上起来。 叶落秋确定对方没太大事,便继续思绪。 前些日经武阁的模拟,可谓是真正导致模拟转变的契机。 有烈火刀法,还有金刚伏魔功。 但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又进一步变强了。 强者才有更多选择的权力。 眼下与区区八品的伊琳一比,叶落秋心中对未来反而多了不少期待,对生死的惧怕也稍有减弱。 果然,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拿到骰子,便领个任务离京,绕道古庙。 至于贤王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啊~”伸了个懒腰,收心的叶落秋起身下床。 这会儿肖筱正委屈巴巴地捏着银子坐在屋门口的小石墩上。 “走,带你逛街吃饭。” “真的?!叶落秋你最好了~”肖筱跟个没事人样的,直接蹦了起来,满脸傻笑。 “诶,你银子在哪挣的?” “我跟你说,我不是在胭脂店干活嘛,然后今天碰到个富商...” ...... 赵炎在演武场坐了一个下午,不时抬头扫望四周。 一些癸字号的镇魔使起初看见他,还吓得就往回跑。 可许是听到什么,又止住身形,在演武场各练各的。 赵炎对此没有太多表示,只是向这些同僚稍稍颔首,算打招呼。 不得不说,跟在叶落秋身边几天。 赵炎的性子有不小变化,傲气也愈发内敛。 毕竟,那人真的很强。 ‘别等了,他今天不会来的。’ 一道传音在赵炎脑海中响起,他随之探寻,缓缓跟上刚走过身边的银丝貘服。 武道五品开始内炼神魂,故又叫心魂境,在镇魔司内相当于地部乙字号镇魔使。 来到一处僻静之所,赵炎对面,站着白尤。 “白大人。” “最近长进挺大嘛,这你可得好好感谢施府长。” 闻言,赵炎心中不免一惊,试探问道:“叶大人也是那位的人?” “这倒不是,还在观察中。”白尤如实道,话锋一转,又说: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叶落秋究竟给你使了什么手段?” 白尤清楚的记得,以前这小子,哪怕对他,也不会这么客气。 “他才二十三岁。”赵炎凝神道。 “什么?”白尤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有什么关系。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武道一途,越往上越难走。 有些人哪怕八岁开始练武。 一年入九品气感境,又三年入八品通脉境,再五年入七品玄甲境。 如此天资已算得上不凡,可也未必能在二十三岁前达到六品幻罡境。 毕竟除却个人天赋,还需要不少资源和机遇。 资源譬如,契合的高阶功法,洗髓丹丸,浴体药液等等。 机遇则玄之又玄,多为外出历练时偶得。 不过,话说回来,在镇魔司,这些条件其实都有。 玄部的丙字和黄部的丁字,合计二十四人,都是六品境。 是以,白尤说教道:“你也不用太过敬畏叶落秋,你的天资比他要好得多。” 话落,他朝赵炎递出两个小玉瓶。 但在赵炎伸手接的时候,白尤又缩了回去,“你没有暴露那门功法的实力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炎面不改色地回复。 那功法他一直展示在外的气息也就是刚掌握不久的水准。 “叶落秋呢?”白尤眼睛微眯,追问道。 “他?怎么了?” “他可有向你展示过金刚伏魔功?” “没有,从未见过。” “拿着吧,我观你气息稳固,口服丹药配合药浴,近期便可晋升七品。” 白尤终于把东西交到赵炎手里,并补充道,“实在无法单独突破,再来寻我助你。” “好,多谢白大人。” 与赵炎分开后,白尤将新的发现告知施得休。 “你是说徐康与叶落秋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是,而且应当与宫中的陈平有关。” “陈平?是平柔公主吗?莫非这位还想在司中招揽人手?”施得休沉思片刻,决意道: “与公主有关的事暂时不管,好好盯着叶落秋本人就行,也没几天了。” “是。” ...... 次日下午,叶落秋收到了骰子。 同时,还有徐康的善言: “叶兄,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如此年轻又有武道天赋,莫要无度挥霍。” 好歹打发走对方,叶落秋又在未央堂被赵炎寻上。 “哦,昨日我忘了。”叶落秋以为是练武的事。 不料,对方却递过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小心家人”。 叶落秋眉头一挑,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有事就说,镇魔司内阵法诸多,何况这是我的地盘。” 且不说阵法可以隔绝灵识探查。 五品的镇魔使也做不到外放灵识,顶多就是些的传音入密手段。 至于再往上,呵。 施得休要是有面子指挥得动天部那些甲字号镇魔使,何愁没有人替贤王去古庙探路? 赵炎犹豫片刻,说道,“大人若是替施府长办事,还需保护好家人。” “你想说什么?”叶落秋玩味儿一笑。 这小子是知道自己没将小冉的事告诉施得休? 看来与那边交谈过。 “我怀疑大人这段时间,被人监视过,而且很可能是乙字号酉位白尤。” 赵炎直接吐露真相,展露功法气息。 并言明他曾经在习得金刚伏魔功后,遭遇过同等对待。 但因为需要他参与某些事情,对方明面上没有做得太过分。 “嗯,知道了。”叶落秋表现显得很平淡。 “大人...”赵炎见此,还欲说些什么。 “你很闲吗?”叶落秋一个眼神,就把对面瞪住。 随即,他拿出个玉牌,吩咐道: “那就跑个腿,拿这个去趟天机阁,就说按镇魔司叶落秋以前的条件再造一把好刀,加急。” “大...” “别磨叽,快去!” “是。” 目送赵炎离开,叶落秋嘴角一扬。 倒是个好运且谨慎的小子。 这家伙进司也就一年左右,这让其得以有机会隐瞒一定的人际关系。 尤其在获得仙阶的金刚伏魔功后,几乎切断了一切过往。 不过相应的代价,便是与小女友同在一城,却不得相见。 叶落秋颇为惬意地靠着背椅,摸着下巴,自语道: “不知道施得休知道自己特意培养的赵炎逐渐变成叶落秋的形状,会作何感想?” 第十五章 顺水推舟 入夜,叶落秋的小院。 红尘骰点。 “5” 叶落秋颇为高兴,特地下床给熟睡的肖筱多盖上一床被褥。 秋夜,凉风不断,可别冷着。 回到床上,盘腿而坐,叶落秋方才查看起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6】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1600】 【羁绊:伊琳】 由于最近在推演刀法,他的修为也涨了一点。 他没打算将现有这套烈火刀法完完整整地写给伊琳。 而是选择结合自身理解,将其编改为更契合八品的简易版本。 这样同时还能加深他对烈火刀法的领悟。 可谓,一举两得。 反正近期不会开启模拟。 就算以后伊琳通过模拟获得完整版的烈火刀法,那也和现在无关。 她注定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待会儿再去香茗馆耍耍吧,这盯梢的,真是用心啊。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至中秋。 不过,于镇魔司内,依旧寂静无声,与平时并未有太大差异。 甚至有不少镇魔使今日皆领了任务外出。 天地玄三部则是照例分出人前往皇宫护卫。 越到佳节,越需要提防。 叶落秋属黄部,未领任务倒是没什么事,散了值便准备归家。 待会儿带小姑娘去街头观月,这丫头不喜吃月饼,倒是可以去东街吃些蜜糕。 今早便看到许多人在自家门外瓦檐上挂灯笼。 晚上亮起,定然很美。 本来还想叫上赵炎,可下午比斗完就没见着人。 那就算了。 丁子去年倒是一同过得节,近来却不知道人在哪。 那天她肯定前脚去过经武阁,味道他不会闻错。 再来,好像就没谁了。 赵中城,徐康都有家室。 也罢。 日落夜袭。 “李婶,诶诶,不用,那丫头不吃月饼。” “哟,山哥啊,你家小子,这么高了?” “诶,谢谢,你们吃,你们吃!” “...” 叶落秋跟相识的邻里笑着打过招呼。 临到家门前,还未走进院子,便喊道: “肖筱,肖筱。” 却是无人回应。 叶落秋刚进屋,便瞅见一张精致的请柬,躺在木桌上。 “呵,真会挑时候。” 相邀之人是施得休,肖筱已经先被请过去了。 “毛病,直接司内说一声不就行,非绕这么一大圈。” 叶落秋拿着东西便直接出门。 施得休家宅在内城,到那估计今晚还不知回不回得成家。 内城是有宵禁的,三更一到便会封城 现在估摸着酉时下三刻。 叶落秋迅疾地奔走在熙熙攘攘,燃灯如昼的街道。 好在脚程不慢。 戌时三刻,便到了施宅。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面无表情地将请柬递给门口管事。 不多时,叶落秋被带入一间宴厅。 “赵炎,你也在呢。” 诺大的八仙桌,就只有赵炎一人。 “这位大人,还请稍坐片刻,我家主人一会儿就来。”仆人招呼一声便带门离开。 赵炎拘束地站起,“叶大人。” “嗯,坐,看到个小姑娘没?”叶落秋径直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见到了。” “人呢?” “刚被白大人带出去,还没回来。”赵炎说话之际,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写下几字。 “好酒。”叶落秋砸吧着嘴,将酒杯随意地丢往桌上。 赵炎见状,擦去酒渍,默不作声,低垂着头。 而于另一处宴厅,施得休正在与家人招待其余宾客。 笃笃。 白尤敲门走进,至施得休近处耳语少许。 一身紫袍的施得休的面色有些微不可查的变化。 随后他朝着穿水华珠罗裙的夫人和着品月锦服的长子交待几句。 便又对席上宾客说道: “诸位,抱歉,鄙人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去去就来。” “施大人请便。” “施府长真是克己奉公啊。” “是啊,哈哈,施大人速去,莫要误了正事。” “...” 走出宴厅,来到一处偏室。 施得休沉声道:“派人去找了吗?” “已经找过,但没有下落。”白尤欠身拱手道。 “叶落秋到了?” “刚到不久,只是这人没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走吧,我来处理。” 二人谈论的正是从叶落秋家早早请来的肖筱。 白尤本和肖筱与赵炎在另一处宴厅。 但他中途叫出赵炎询问了一阵修炼情况,再回来那姑娘便不见了。 下人因为今日府中事务繁杂,一时也无法说清肖筱何时出的屋子。 少顷。 “施府主,我那童养媳呢?” “呵呵,你小子倒是风趣,你这酒杯怎么倒了?” “诶唷,抱歉,施府主,来来来。” 叶落秋干脆起身先后为几人湛酒,歉疚地说道: “在下酒品不甚好,还请施大人赔罪。”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倒好酒,一饮而尽。 “来,吃菜。”施得休轻轻抿了口酒,招呼着。 但打进屋,他就没再提过肖筱的事。 直到酒稍足饭半饱,施得休借口还有客人招待,便先行离去。 叶落秋笑脸相送,被对方拍着肩头。 “落秋啊,肖筱这孩子,我当真喜欢,姑且便留在家中做客几日,如何?” “府主,这话,哈哈,行。”叶落秋咧嘴笑着,显得异常好说话。 不远处的赵炎还是第一次看到叶大人这副模样。 “明早,来总务府找我,我再与你谈一要事。” 话落,施得休又重重地拍了叶落秋两下,语重心长言道:“你如此年轻,当委以重任。” “好,那卑职先行谢过府主!” 叶落秋又是以酒表示一番。 “行,时辰不早,便不再留你,早些回去吧。”施得休一副温和笑容。 “施府主,”叶落秋笑容逐渐收敛,冷言道,“若是肖筱有个三长两短,当真是要赔钱给在下的。” “哈哈,你小子。” 施得休又是笑了笑。 “呵呵。”叶落秋也跟着笑。 “府主,卑职这就回去,容我顺您一壶酒。” “拿吧拿吧。” 不多时,叶落秋独自走出施宅。 赵炎被施得休留下了。 施得休与白尤却是没回到另一宴厅,正在偏室交谈。 “让其余人继续搜寻。 “你脚程更快,赶在叶落秋之前去他家守着。 “若那丫头回去了,就直接掳走。 “没有的话,继续盯着叶落秋,不要让他有机会找到人。” “是,卑职告退。”白尤瞬即消失在原地。 施得休则眯着眼,原地沉思。 原本他是想今夜就拉叶落秋入局的,毕竟已观察多日,此人除了有些陋习,其他都好。 没曾想临时出了这等事。 只能谓顺水推舟将失踪的肖筱作为把柄。 但叶落秋最后的话语,倒是让他有些难以琢磨。 细细品味,可有两层含义,一者是威胁;一者是毫不在意,只图利益。 不过,无论是何,他都不畏惧。 他施得休可也是五品。 以叶落秋的实力想对他造成威胁,还有一定难度。 与此同时,白尤暗中跟着叶落秋。 他觉得这人的酒品的确很差,当街就有耍酒疯的势头。 上次和徐康喝酒也是。 这会儿可不,只见叶落秋一路上胡言乱语念念叨叨的,还不时指着天上的圆月不知在哼着什么。 中途每隔一段路便停下干呕一阵,接着踉踉跄跄地走在街头。 而当叶落秋即将到家之时。 白尤稍稍赶超,于其家中再探,不见肖筱踪迹。 无奈,白尤只得继续暗中行事。 这夜,叶落秋回到家中倒床就睡,没有如往日那般开启阵法。 ...... 芳仙居 诗诗正在屋中握着纸笔,似要写诗。 方才窗外头也不知是哪个酒鬼路过,一阵呕吐声传来,险些误了她的雅兴。 就在她还要落笔之际,屋门被人敲响,连着三声,又跟着缓缓两下。 是叶郎! 诗诗稍理了理长发,快步走去将屋门打开部分。 只是,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听错了? 也是,他今日应该要陪家中的小妹。 这般想着,诗诗便欲关门。 谁知,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旁边挤过。 还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却并未有物入眼。 吱嘎。 诗诗一脸平静地将门合上,手悄然攀上腰间系带上的一物,向着屋中环视。 “是叶落秋让我来的。” 桌前的笔纸莫名悬空,声音从那发出。 “你是谁?”诗诗美目中透着警惕。 “我叫肖筱,你又是谁?” 话音响起间,笔在纸上画出一朵三瓣花。 “咯咯~”诗诗见此再无紧张,浅浅一笑对着那头道,“我叫诗诗,算是个丫鬟吧。” “臭男人,就知道天天在外面鬼混。” “是出了什么事吗?不然他应该不会让你来我这的。” “叶落秋说若是我被人带走,就顺水推舟坑那人一把,刚才还是他亲自去接我出来的。” “那你就安心在我这小住几日吧。” “哪有多余床褥,我睡地上就好。” “小丫头,在我这,可没这样的道理,一起睡床,我与你讲些事。” 诗诗确认门已锁好,便去将窗户合好,随即于腰间一摁,屋中各处似有奇妙的玄纹一闪而逝。 第十六章 出发魔窟岭 “昨夜睡的如何?”施得休一早便将点完卯的叶落秋叫来总务府。 “托府长大人的福,睡的不错,倒是今日那酒壶忘带了。” 叶落秋说到后半句有些愧疚。 “无妨,”施得休温和笑道,“我与你说说正事。” 不多时,叶落秋脸上露出会心一笑,“能为那位效力,是卑职的福份。” 老狐狸,就是不说去哪是吧,呵。 施得休大概说的内容,就是需要他和赵炎前往某处,这是为贤王效力。 “赵炎八个月便将金刚伏魔功练至小成,你这前任新人王应当不用这么久吧?” 施得休饶有深意地看着叶落秋。 “卑职暂时还不得要领,未有精进。”叶落秋蹙眉道。 “那便好好修炼,尽快提升,等候贤王召见。” “是,大人。” “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卑职冒昧一问,咱家那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叶落秋眼巴巴地望着施得休。 这位副府主慈眉善目道,“放心,一切都好。” “那卑职这心就收到肚子里了,在下告退。” 叶落秋满脸谄笑缓缓退出去。 转身之际,笑容渐渐收敛,只余嘴角一抹。 看你这老鬼后几天怎么敷衍。 在叶落秋的预想下。 以肖筱之事逼迫,施得休找不着人,必然会考虑拖延。 那如何才能顺利成章呢? 比如,将他叶落秋外派出去执行任务。 希望不会等太久。 接下的几日,叶落秋除却教导赵炎,便是简化刀法,唯独不接任务。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8】 【声望:57】 【桃缘:0】 【红尘点:1600】 【羁绊:伊琳】 仅过去三日,叶落秋便成功将刀法简化,并且增长了2点修为。 另外,许是施得休放出风声,将他视为自己人,声望也有所提升。 新刀刚被赵炎取回来。 按照叶落秋旧时的习惯,形似苗刀,总长五尺,刀长三尺八寸,柄长一尺二寸。 刃开单侧,双面银纹,百炼玄钢。 柄嵌螺纹,沏红若血。 鞘制花雕,黝黑透亮。 天机阁那边的方士给这刀起名为:熠昌。 熠如坠日,星火而昌。 是把好刀。 也不知这次用的何种炎兽,又或是某类焰诡。 叶落秋单手持刀,功法运转之际,刃面银纹当即被赤红填满,随之通体曜比艳阳。 稍微感知一番,便止功收刀。 铿。 试刀不存在的。 且看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能来祭刀吧。 他接连几日询问肖筱的下落,已经让施得休有些难以招架。 至于诗诗那边,他在昨日便通过特殊手段告知两人转移。 在被白尤监视的这段时间,叶落秋明面上总计前往妙玉坊四次,勾栏三次。 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指望问心? 能查出什么? 无非就是恩客豪爽,却爱逞口舌之能,时常指手划脚,讲些深入浅出的道理。 譬如过峰见顶而不上,又或绕湖心岛但不登。 除此之外,什么都查不到。 叶落秋是正经人,没有感情基础,是决不会随便与人相濡以磨的。 要说诗诗,那还是平时木濡耳染,才拉近的距离。 毕竟他对自己人,有时会舌尖口快,有时爱油嘴滑舌。 多亏温柔如诗诗这般,对他的一硬行径,多多包含。 才不会落人口舌。 实在是男人可桂。 收敛思绪,叶落秋将简化的刀法带去给徐康。 下午,又指导了一番赵炎。 这小子,晋升七品竟选择让他护法。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值得一提的是。 赵炎也修火相功法,沁炎心决,灵阶中品内功。 又复一日。 叶落秋终于被强制外派。 点完卯,他正准备去探望施得休,半道被白尤拦下。 “今日随獬豸军,押送六名七品魔人,去魔窟岭行刑。” “行,要带赵炎吗?”叶落秋面部象征性地一皱,随即应下。 “带,另外贤王府会派三人在其中执行密令,届时你按他们指示行事。” 白尤提点了几句,说那几位赵炎见过。 叶落秋一一答应。 随即去寻赵炎同去镇魔司内的统兵府。 镇魔司很大,其内下置的区域,就可分为八处。 总务府、猎魔殿、统兵府、栖貘堂、镇魔狱、乾锋楼、经武阁、泯魂坛。 统兵府可管辖的又有天察卫、除魔卫、獬豸军、暗卫、御前禁卫。 天察卫算是镇魔使和除魔卫的斥候,在外查探非凡事件,报回司内。 獬豸军的职责通常是守护京城或驻扎一些特殊区域,但其下各营会定期轮班在京都周边操练。 暗卫,负责监察百官,遇事可先报镇魔司,若有镇魔使率领,更可先斩后奏。 例如陈平这种,并不算御前禁卫,只能算是二等侍卫,位列正四品,勉强算是升了官。 但已不算是镇魔司的人,故而镇魔使丁字卯位也暂时空缺。 不多时。 领了行军令的叶落秋与对接人汇合。 “大人,在下孟方。” “孟兄客气,叶落秋。” 这次领兵前往魔窟岭轮值的,是獬豸军的孟百户。 对方虽与叶落秋同为大齐正六品的官,但二者在地位和实力上还是有不小差别的。 毕竟獬豸军成员也都是从除魔卫中挑选而出的。 六名魔人,正被军士从镇魔狱中押出。 叶落秋一眼扫过,四男二女。 相应的犯案记录也很快被递到孟方手中,他径直转交给叶落秋先行查看。 “叶大人,请。” 叶落秋颔首接过,不再强求对方称呼。 这六人是于南阳府南境混入大齐领地的。 那边正好与魔域接壤,旧时有护国阵法,但经年累战,多少有些漏洞。 在南阳府境内屠了一村后,杀了几个天察卫,便流窜到岚州府境内,被在当地执任的镇魔使抓捕。 “嗯,真该死,”叶落秋冷漠地扫过六个被禁魂枷和拘魔链束缚的魔人,“上路吧。” “是。”孟方应声招呼司内的十余个军士们出发。 剩下还有的数十人已在镇魔司外列队等候。 很快,有士卒为叶落秋三人牵来马匹。 叶落秋将刀跨在马背,一跃而上。 马未被惊动不说,蹄下也未动。 孟方多看了一眼,心中念头闪过,这位不愧是去年名动镇魔司的新人王。 不多时,孟方和赵炎也上了马,队伍正式启程。 这次前往的魔窟岭,恰好在昌平府境内,且往西南直行便可到落西山。 叶落秋心下觉得,暗中藏在军士中的三位贤王府府僚,应该就是要去古庙所在。 正好,不用他费劲寻找。 出了镇魔司,与大部队汇合后,便一路往西。 目的地在齐都西南向,从西城门走更近些。 行过街区,倒是有许多人驻足观望。 并未扔菜叶鸡蛋之类。 偶尔有些好奇想凑近些看的孩童被父母牢牢牵住。 “娘亲,那些人是谁啊?” “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是要拉去砍头的。” “好呀,好呀,打死他们!” “......” “...” 大齐在齐武帝的统治下,民风尚武,此等情形稀疏平常,不足为奇。 行进之际。 得空闲聊,孟方率先拉开话茬。 “诶,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孟方见赵炎有些稚嫩。 “孟大人,在下年方十八,算不得小。”赵炎不卑不亢。 叶落秋看着二人交谈,不禁在想。 若是以赵炎之前那性子,会不会说对孟方这般说,‘你这浓眉大人的乡巴佬,瞎了你的眼,没见着小爷的癸字号腰牌吗?’ 叶落秋如此想到也就图一乐,面上仍是不苟言笑的。 半晌,没去过地方的赵炎问了一嘴魔窟岭。 孟方便解释着。 这些魔人之所以拉到那去处刑。 一是为了积聚魔怨及魔血,二是为了杜绝百姓被魔物濒死气息同化的可能。 孟方干脆一步讲到魔人源头。 据传,魔人祖上也是人族,甚至是位将军。 后来偶然沾染了某种特殊诡物的气息,发生异变。 幸运的是,魔祖不仅保留下正常思维,还能够与人族繁衍后代,且不会将人魔化。 但之后,曾是高阶强者的魔祖认定自己是另一种道途的开辟者。 是以心态变得愈发疯狂,觉得创道的他还应该造就一个种族。 为此,魔祖做了两件事。 一是血脉提纯。 不断掳掠人族女子,与之繁衍后代,再用秘法让新生儿加快成长进而内部繁衍并诞下次代,如此循环往复。 最终定下魔族基调。 二是功法传承。 魔祖时期,大齐尚未建立,将修仙一途划分为数道的大齐圣祖启顺帝也还没出生。 故而,魔族的修行体系,有点像如今道门和武者的诡异结合。 品阶和称谓方面,九品聚气境魔士,八品炼体境魔兵,七品吞噬境魔灵,六品魔婴境魔君,五品分神境魔王... 鉴于血脉提纯的早期遗留问题,当今的魔人于七品时,可以置换一次性别。 前提是吃个相对性别的人或者同族。 也难说魔族存活至今,魔祖的血脉提纯是否成功。 毕竟直到现在,还有些魔人会在濒死之下,如同特殊诡物般释放某种邪异气息。 未入品各道的普通人一旦被波及就有可能诡变。 当然,这通常是小概率事件。 大齐对此也有相应的补救措施。 不过,说来奇怪,魔人自杀或自相残杀,却完全不会造成普通人诡变。 再者。 长期积聚魔怨之下的魔人血肉可以用于制造出各式各样对付魔人和诡物的特殊武器。 故而,在大齐建朝后,专门针对魔人设下处刑点,并配备特殊阵法。 魔窟岭便是一处。 “魔族中会有心善之辈吗?”赵炎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孟方点头,“自然有,要知道,魔域里可还有部分人族生存呢。” “为什么?”赵炎没杀过魔人。 “因为,很多可以养着当奸细啊。”孟方觉得赵炎还得多见见世面。 叶落秋此刻平淡开口,“或者用来研究如何隐匿魔气。” “叶大人,这点我还真没听说过,他们哪有这本事啊?”孟方觉得叶落秋这话有些夸大。 魔人但凡出现在大齐境内,短时间内都会被各地值守的天察卫发现。 要是单次入境的人多,镇守南境的镇守使大人更是可以直接察觉,并即刻出手灭杀。 叶落秋沉声道:“希望如此。” 若非是他还不清楚皇宫那位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他早就将魔族安插奸细的事情上报了。 就算是伊琳,也得死。 可照之前模拟器的多次结果,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说。 一切待黑袍人的身份揭露,再做谋划也不迟。 否则,他一个穿越者,命都没了,谈其他的做什么? 除非真的到非要硬着头皮上的时候。 那种情况,死不死的,也都无所谓了。 第十七章 人奸 时至中午。 队伍停下,稍作休息,进食喝水。 尽管獬豸军的士兵们都是气感境,但这一路都是步行。 “大人。” 赵炎刚到附近走动,回来给叶落秋示意眼神。 “老孟,方便一下。” “好嘞。” 叶落秋带着赵炎,来到不远的小坡,早有三人在那等候,皆着军士服。 “叶落秋?”为首男人长脸鹰钩鼻,率先开口。 “怎么称呼?”叶落秋平静问道。 这几人身上应该带了些东西,一时瞧不出境界。 “赵炎没跟你介绍吗?叫我李大人就好。”鹰钩鼻略微不满地瞥了赵炎一眼。 “老李是吧?那这两位,李一,李二。” 叶落秋说话间,比划着手指给后面两位也标好姓氏。 李一眼睛稍小,李二嘴唇偏厚。 “你!...”李一这会儿显然有些不快。 “诶!”鹰钩鼻打断同伴的话,继而正式打量了叶落秋一番。 方才傲然道,“记住,本大人叫李经武,贤王的亲卫。” “有事说事,待会儿就要启程,话这么多,是想跟我练练?” 叶落秋还就不给对方好脸。 李经武眼睛微眯,语气稍作缓和,浅笑道: “抱歉,刚才是想试试你。” 见叶落秋面色不变,李经武严肃道: “我们具体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并且,在抵达魔窟岭后,对魔人处刑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参与。” 说罢,李经武眼露寒芒,着重强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 “好。”叶落秋未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该上路了。” 李经武则带着二人加快脚步从另一边回队伍。 与赵炎擦肩而过时,李一还重重地冷哼一句,恶狠狠地瞪了前者一眼。 分开稍远些,赵炎凑近叶落秋身侧,道:“大人,抱歉,是我未提前说明,间接冒犯了大人。”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叶落秋不以为意地道。 “比我以前还傲。”赵炎曾接触过,评判得很自然。 “哪个王爷?”叶落秋明知故问。 赵炎大概知道言下意思。 以小见大,贤王真的配得上这个称谓吗? ... 下午的路程不太好走。 轮日高悬,山路崎岖。 因为近处有个大村,他们必须绕道而行。 “我记得一个月前,我们都把这条道踩平了,现在又长出这么多繁枝杂草。” 孟方对这条路很熟。 为防备马绊着,叶落秋三人暂时下马行走着。 “这说明平日走得人少,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叶落秋下意识引用一句言论。 “哈哈,叶大人说得在理,这世上本就没有路嘛,是不是弟兄们?” 孟方不由兴头很高,吆喝着。 “是!” “让我们踩出一条路来!嘿呀!” “嘿呀!!” 塔塔!塔塔! 青天响雷,连绵许久。 阴差阳错之下,枯燥的路途增添了些许乐趣。 六个被押送的魔人,也被强制要求用力在山路上踏步。 “诶,张满,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被叶落秋视作李一的王府中人,此刻被身边的士兵发现情绪不对。 立刻就有一小堆士兵凑近嘘寒问暖。 李一不由得由丧转笑,露着咬紧的牙齿,在地上用劲踩,险些还把脚崴了。 ... 入夜,叶落秋一行抵达魔窟岭。 隔着阵法外沿结界,叶落秋持军令与内部值守者相对,一时间有玄妙力量波动。 在确认无误后,阵法由内打开一个小口,百余人随之入内。 而魔窟岭也真正展现在眼前。 魔尸如沙,堆积若尘。 在一个遍布纹路的巨大凹坑之中,尽是血腥。 却又不由得令人振奋。 因大齐王朝之鼎盛,魔族才被囚困于魔域之中千余年,过往潜入境内为非作歹的魔人,皆被处刑。 赵炎倒是没这种感想,他刚瞧见底下那幕,便不禁跑到一旁呕吐。 叶落秋经军士指引,先行去空置的营帐休息。 六个魔人被押送至凹坑附近一块由血染红的土地。 待得獬豸军交接完,且专人准备好后便行刑。 这地方可没什么时辰讲究。 李经武趁机带着张满两人找到落单的叶落秋。 “叶落秋,老实回帐中休息,不准多事!” 再一次的警告。 “哦。”叶落秋目不斜视脚不驻足,顾自继续走着。 李经武冷厉地看向对方的背影,随即给左右二人打手势,“行动!” 簌簌! 叶落秋听闻背后瞬步的声音,并未回头。 他才懒得管事。 反正这三人也出不去,要离开魔窟,还需他手中军令。 待得出去后,他再找机会去落西山也不迟。 然而,当叶落秋刚走入帐篷。 便听见外头响起兵刃交接之声。 随后更是有人大喊,“敌袭!有奸细!他们要放走魔人!” “是张满!是张满!” 孟方的声音也响起,“大胆!贼子敢尔!” 叶落秋眉头微蹙,持刀的手轻晃着。 塔塔塔。 哗啦。 急促地脚步声接近,赵炎用力掀开帐篷,气喘吁吁地道: “叶大人,他们,他们要劫魔人。” 许是刚吐完,赵炎的脸上略显苍白。 “谁要劫魔人?”叶落秋尚未转身。 “是,是贤王的人。”赵炎咽了口唾沫,目光一直看着叶落秋的背影。 按理他们也算是贤王的手下,如今大人会如何选择? 叶落秋转身,单扬左眉瞥了赵炎一眼,“哪有什么贤王?我只知道这魔窟岭有叛逆,当诛!” “别挡道。” 叶落秋持刀的手将赵炎荡开,大阔步地走出帐篷。 铿铿~铛! 乒~钪~ 砰。 咔嚓! “别让他们跑了!取炮来!” “啊!!” “杀!!!” “...” 映入叶落秋眼帘的场景,当真混乱。 李经武等人的魂相宛若践踏蝼蚁的异兽; 又像是驱赶蝇蚊的巨人; 亦似围捕羊群的豺狼。 孟方和另一位百户纵然及时带着士兵组成军阵。 也难以抵挡凶猛的攻势。 即使这只是对方在解除魔人枷锁同时的分心之举。 军阵东倒西歪,更有许多军士接连飙血。 若是再这样下去,一旦阵法被击碎,所有士兵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许,这便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战! 死亡的气息不断地逼近。 数百余獬豸军将士的士气一落再落。 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士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一群九品打三个六品,这不胡来嘛。” 话落,叶落秋身形消失,原地余留一道银龙虚影。 赵炎才出帐篷,见到这幕,不禁愣了会儿。 当下。 李经武三人皆是六品高阶,这会儿还解开了一个七品魔人的枷锁。 军阵破碎在即! “感谢你们的友谊!” 解放的七品魔人扭动着脖子,咧嘴朝正在阻拦军士们的李经武三人一笑。 而在张满抽空解开第二名魔人的束缚后。 两位能够自由活动的魔人相视一眼,跟着前者将后者直接生吞。 随之而来的,是其气息从七品飚升到六品。 接着魔人目露邪光杀意沸腾,身形闪动欲冲去厮杀军士。 蓦然间,却是视线一转,看到了一具颇为熟悉无头的身影。 耳畔还听到一句毫无感情的轻蔑话语。 “好吃吗。” 砰。 魔首落地,其身躯腹部还钻出个幼小魔人打探情况,样子与被吃的那个有些相似。 但却即刻赴了后尘。 “叶落秋,你敢!” 李经武已然发现背后的动静。 而将破开第三个魔人枷锁的张满,也不知何时被叶落秋以刀鞘荡开。 嗡。 铛。 叶落秋立于四个还未枭首的魔人旁侧,以刃倚着鞘口,徐徐收刀。 他扬着头漠然地看向李经武,冷声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铿。 就在此时,叶落秋再次出手。 红甲加身。 四臂魂相如影随行。 抽刀,银纹燃火。 撩荡,焰化赤蛟! 挥斩,熠辉龙啸,焚怒震天!! 仅一息。 李经武三人玄甲破裂魂相泯灭,手脚腕处飙血似箭。 同为六品,叶落秋一招废三人。 哪怕李经武的魂相是只三丈高的巨猿,威能非凡。 哪怕张满的流罡化为四尺后的壁墙,结实无比。 哪怕李二的玄甲配上豹型魂相速度极快且防御不低。 那又如何? 挡不住,便是挡不住。 一时间全场哑然。 叶落秋却不知何时,刀已归鞘,魂相尽敛。 然在孟方等人眼中,其周身侧畔还残存着火刀赤龙的虚影,久久未散。 “老孟,喊方士救人,你那几个兄弟要死了。” 叶落秋重重地拍着百户肩头,将其唤回神。 而后,他在正面迎敌的数百人队伍中,平静地逆行而过,向休息的营帐走去。 不知何时加入獬豸军列阵中的赵炎,视线追随着男人,目送其渐行渐远。 今夜,魔窟岭艳红似火。 第十八章 落西山 魔窟岭是有十位方士驻扎的。 除却定期观测维护阵法,还负责打造猎魔器、亦可为伤员医治。 眼下三十二人重伤濒死,五十一人轻伤。 在方士们来回奔波下,伤员们逐一得到照看。 “大人,他们所穿服饰,为何与天机阁的不同。” 赵炎与叶落秋此刻站在不远处看着方士操劳。 “随军的,自然不同,都会绣红。”叶落秋轻点身上的貘服。 赵炎这才注意到二者间的差异。 他的貘服,黑衣白兽;大人的,则是在白兽上多了黄丝和红绣精致点缀。 黄丝赵炎知道,代表黄部;再往上玄部红丝,地部银丝,天部金丝。 “那若是丙字号的镇魔使,岂不是看不出。” 赵炎摸着鼻子,却发现叶落秋懒得搭理他。 好在多番对比下,他终是注意到貘服上的红绣都体现在兽爪之上,丝线则在体表。 “叶大人。” 一群白衣方士中走出一位青衣。 “嗯,如何?”叶落秋询问着伤员情况。 “不负众望,命都保住了,但有十一人旧疾在身,眼下已是根基尽损。” 青衣方士拱手哀叹。 “好,辛苦了。” “职责所在,大人客气。” 叶落秋亲自去慰问伤员,恰好孟方也在跟那些人交谈。 “孟大人,你就让俺再守一个月吧,俺今天才刚到。” “守你个龟逑!不知道自个小命重要啊!你再待,怕就死在这了。” “俺,俺宁愿死在这。” “你!...” “兄弟,”叶落秋走到近前,轻拍对方肩头,“听孟大人的,回吧。” “叶大人,我...”伤员倒是不太敢与这位顶嘴。 叶落秋轻笑,温和说道:“你这等伤势,再拖下去,那几个魔人怎得处刑? “莫不是你要孟大人在这养他们一个月?” “老子巴不得现在就砍了那几个!”孟方气得不行。 眼下十一位军士失去武道根基,与普通人无异。 若非担心处刑有可能会害了自己人,孟方也不会临时将那剩下四个杀千刀的畜生关押起来。 “抱歉,二位大人,是俺头脑简单,没想这事。” 伤员接受了现实,他不怕死,但也不愿这般死。 这已不是概率问题。 又在照看过其他伤员后,孟方与叶落秋回到帐里。 “叶大人,那三位?” 孟方试探问道,他之前听李经武喊叶,便觉得几人也认识。 这三人当真在他队伍中藏得深,入伍足有半年,都已被视作自家兄弟。 “按大齐律,勾结魔族共祸乱者,当处极刑。” 叶落秋态度很鲜明。 “不错,但这事得司内处置,劳烦叶大人明日与王百户押送回京。” 孟方抱拳开口,话锋一转又小声道: “那四魔,不若大人一并处置。 “一应功劳我与王百户皆会记录在册,回司述职时上报。” “我来?”叶落秋眉头一挑。 “大人请。” 在孟方与王百户的商议下。 轮班回京的军士带着十一位根基损毁的伤员先至阵法外驻扎。 随行还有五位白衣方士沿途照料。 废弃经脉的李经武三人戴上了镣铐枷锁也将被押送回京。 ... 嵌在石窟里的牢狱中。 魔人只余二男二女,正在交流。 “该死的人族,背信弃义,这与我们先前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不,你们弄错了,李他们确是想救人,真正搅局的,是那个拿长刀的。” “镇魔使!他是镇魔使!太可怕了,就算我们没被束缚,也绝没有可能战胜他。” “你们注意过先前他的眼神吗?他是真的把李还有我们当做蝼蚁啊。” 塔塔。 有人走近,四魔随即噤声。 临到近处,只有一人。 可当看清模样,他们无不瞠目。 咔嚓。 叶落秋打开牢门,径直走入,“聊什么呢?” 四魔颤动,未敢回复。 “你们还是太着急了,老李没有与你们说清楚吗?” 叶落秋一脸亲和的微笑,其间又夹杂些许怪罪意味。 什么? 四魔目目相觑。 “王爷的意思,可以放你们走,但先前那两位想出手伤人,这算什么?” 叶落秋愈发严肃,呵斥道:“你们想陷王爷于不仁不义吗?!” 四魔神色各有不一。 尖耳女惊喜道:“所以你刚才是在和李经武他们演戏?太好了。” 高额女茫然看着秃头男,“还有备选方案?” “你不会是想从我们嘴里套话吧?”肌肉男明显地位更高。 “我?我跟你们这种小角色犯得着套话吗?”叶落秋冷笑道。 说罢,他又站起,一脸傲然,“我可是效忠于伟大的伊琳圣女,齐贤王算个什么东西?” “伊琳?!” “她不是失踪了吗?” “难道。” “...” 四魔几人无不震惊。 叶落秋心中却略感失望,还真是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扑街。 “大人,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肌肉男心中联想到族中的神秘传闻,选择相信对方。 “你们两个可以更改性别吗?”叶落秋指着两男魔说道。 “可以。” “不用抓两个女人来?” “不必,先前在南阳府吃了不少。” “呵,是吗?” 叶落秋心中寒意愈盛,面上却丝毫不显。 咔嚓。 铃~铛~钪~ 几人的枷锁皆被解开。 肌肉男和秃头男当即变化,衣物破损。 “穿上。” 叶落秋丢出几套素衣,先行去牢外等候。 当四女魔跟着叶落秋走到开阔地,发现四周已无军士把守。 “走这边。” 叶落秋指着个方向。 不多时,恰好路过先前血地。 叶落秋毫无征兆地回身出手。 半晌,几具残尸被他踹入凹坑之中。 “叶大人。”孟方谄笑着递上一块布。 先前军士们都躲着偷看,谁知越看越心惊,对叶落秋愈发畏惧。 “老孟,傻了吧你。” 叶落秋对孟方目以白眼,径直用真气将手上魔血烧尽。 他回身走过,军士们无不主动让开道来。 孟方跟上,落后叶大人一个身位,夸赞道:“大人当真威武。” “老孟,接下来这就拜托你们了。” “啊?大人不休息一晚再走吗?” “王百户他们都在外面,我还赖这?又没有小姑娘的。” “哈哈,大人风趣,那卑职送您。” 军令和守令相对,叶落秋走出阵法。 王百户第一时间发现,上前迎接。 “带李经武,我要审他。” “是。” 少顷。 临时搭建的帐篷。 李经武被挂在一副刑架上,冷哼地看着对面的叶落秋与赵炎。 “二位,若是胆敢回京,贤王定不会放过你等。” “这话,你敢让外面人听见吗?”叶落秋摩挲着手指,不苟言笑。 李经武没有回应。 “炎啊,你看看,这叫什么,狐假虎威。” 叶落秋拍着赵炎肩膀,将一卷长鞭塞入对方手中。 “大,大人这是?”赵炎首次被这样称呼,有点不适应。 而且看这势头,李经武要由他赵炎来审。 “出去一趟,他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让他开口说出些什么。” 叶落秋言语交代着,却又顾自走到李经武近处,对其耳语少许。 李经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落秋,正欲说话。 却在张嘴之际,被叶落秋用一把短刀割去舌头。 “啊~吧~~啊!!” 李经武痛苦万分,额间暴起青筋,死死地盯着叶落秋。 赵炎见此,不由嘴角微抽,这样对方还能招什么。 “炎啊,你要记住,咱们从现在起,就是贤王的死敌了。” 叶落秋说着,走至帐篷背面扯开一小口子,离去前,还对赵炎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赵炎平静地去把那缝隙合上,随即帐篷内传出惨厉的叫声。 而在外头离得有些距离的数个军士帐篷外。 王百户正跟几个哥们围着篝火闲聊。 听见那叫声,他不由感叹: “啧啧,这人也不知是效令于谁,嘴这么硬,早点说,不就可以少挨几下。” 其余人跟着说道: “是啊,这叫声也太惨了。” “诶,话不能这样说,人好歹之前是六品,骨头硬点也正常。” “哈哈,有理,有理。” 半盏茶后,守着马匹的士卒跑到王百户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他方才被人打晕,醒来发现马少了一匹。 王百户却是勾着这兄弟的脖子,小声道: “小吴,你是不是喝了假酒,叶大人可一直在帐里,马也没少。 “去去,罚你今夜在那守着,好好数数。” 小吴会意,默然离去。 第十九章 伽蓝古庙 深夜,叶落秋抵达落西山。 没有费劲去寻古庙所在。 寻了一处布下防护阵法,开启模拟。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78】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1673】 【羁绊:伊琳】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1653点】 【模拟开始!】 【来到落西山的你,决定去山谷腹地探寻】 【费了不少工夫,你发现有处壁洞外侧阴影处似藏着人】 【你成功发现伽蓝古庙,却被镇守此地的武者包围】 【你持熠昌大杀四方,不料其中藏有三名五品高手】 【你见状不敌,运转金刚伏魔功,烈火刀法配合流罡碎影齐出】 【你侥幸逃脱,却在落西山山脚被再次追上,对方欲将你生擒】 【你是否屈服】 “是。” 叶落秋做出选择,快抓他进古庙吧。 【你被人擒住,对方给你戴上特制项圈,要求你进入古庙解除禁制机关】 “淦。” 【你假意答应,成功进入古庙,顺带看了机关一眼】 【机关所在圆台结构复杂,四周佛文缭绕,很是不凡】 【你认为需要某种东西压制其上,且不会被佛文溢出的力量打倒】 【你不打算尝试,继续探查古庙,特制项圈爆发强大力量】 【你头被炸没,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零六天】 “得,还活过了子半。” 叶落秋摸着鼻子,待他五品,必要报仇。 尽管是文字模拟,但被戴项圈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今生他与贤王一脉不共戴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2、加强版的特制项圈】 【3、古庙所在及内部地图一角】 【4、真的不倒的不倒翁】 【5、一双跑得快的步云履】 【6、看不见摸得着的神秘阵盘】 【7、叶落秋的无头雕像】 【8、没什么用的顿悟(悟性+1)】 【9、吃得会更大的丹丸(根骨+1)】 【10、选我,选我,我是神秘奖励】 “......” “3、4、6”叶落秋当即做出决定。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修为+3】 叶落秋查看系统空间,将神秘阵盘领出。 手掌中多了个轻盈物件,以气血催动后,感知一番。 而后,叶落秋不由得嘴角轻扬。 之前他自行刻录的隐匿阵盘给肖筱用了,现在倒是得到块更好的。 运气不错。 接着。 古庙地图也被他使用,直接化为记忆留存脑海。 不倒翁葫芦形状,虽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叶落秋试着催动,发现可大可小。 思索片刻,叶落秋决议查看伊琳状态。 面板一闪,入目而望。 腾腾雾气之下,娇躯浸泡于宽敞木桶之内,浴液撒着花瓣混着牛乳,水面刚刚平及沟壑。 平柔惬意地看着自己的面板。 时隔多日,她终于能够再次模拟,加上昨日获得推演完整的刀法,心情不禁舒畅许多。 【你往后几日坚持修炼新获的刀法,发现体内魔气并未因此而躁动】 【大喜之下,你觉得那位叶落秋是个人才】 【你希望从陈平处获得更多叶落秋的信息】 【对方这才告诉你,叶落秋是丁字号丑位镇魔使】 【先前不与你说,是怕你一时心起去求齐武帝将他放回镇魔司,换来叶落秋】 【你心中隐有猜测,莫非叶落秋就是真正创建烈火刀法的人】 【你觉得自己真的很傻】 【你决议出宫去趟镇魔司亲自看看这人】 【可惜陈平却又告知,叶落秋已在近期任务中死去,尸首不知在哪,但估计已凉了三四日】 【你一时有些慌乱,但仍执意去趟镇魔司】 【你亲自找到带回消息的獬豸军王百户,对方言说叶落秋执任中杀了几位魔族奸细,遭到歹人报复】 【同样死去的除却一些獬豸军军士,还有三位奸细,以及一位癸字号镇魔使】 【然而,那些歹人至今都未找到】 【你思绪有些烦杂】 【回宫之际,你被皇叔贤王的人邀请去王府做客】 【你觉得不相熟,婉拒了此事】 【你继续操练刀法】 【这日,齐武大帝身边的内务总管太监造访你,言称大帝对你过问獬豸军一事相当不满】 【你被禁足宫内】 【陈平亦受连带罪责,被打入诏狱】 【当晚,一只猫妖闯进你的府中,你与其厮杀】 【你死了,享年十七岁八个月十四天】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修为+3】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完整的烈火刀法】 【2、神秘骰子】 【3、神秘骰子】 “选一。” 当伊琳做出决定之时,叶落秋有种砸键盘的冲动。 关键这小魔女从浴桶中走出,还嘟囔着: “似乎还是叶落秋推演的刀法更契合我,可惜了。” 叶落秋很想质问对方,是不是长这么大所以没脑子。 但他知道对方的选择没错。 选骰子,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而言。 画面逐渐模糊。 叶落秋陷入沉思。 假平柔那边的模拟,给他提供了一些思绪。 他记得有次模拟,他和伊琳都没去镇魔司大比现场。 而后伊琳死于木妖,他死于内务总管太监之手。 这次。 贤王找上伊琳应该是发现其在打探他叶落秋的事情。 然后内务总管太监出场,猫妖出现。 难道贤王和内务总管有什么勾连?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吐出一口浊气,叶落秋晃动脑袋甩走杂思。 当前他还是专注于古庙吧。 将马留在防护阵法中。 叶落秋激活隐匿阵法,顺着记忆赶往古庙。 一炷香后。 来到目的地,外围几个暗哨已被他摸清位置。 仗着隐匿阵法的妙用,没人能够发现他。 保险起见,叶落秋保持着安全距离,寻了个偏僻之地悄然地打洞将自己埋入其中。 回补空缺的同时,再次于外围布置两道防护阵法。 【开启虚境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持续消耗红尘点】 【模拟开始!】 【当前状态:模拟中】 【羁绊:伊琳(待召唤)】 叶落秋只感觉眼前涌动虚幻涟漪,同时意识开始颤动。 片刻之后,周边一切如常。 唯有面板上显示的状态,让叶落秋得以确定这是在模拟。 可谓相当真实。 保险起见,他决定做个试验。 毕竟这是第一次,稍有不慎可就会被戴上羞耻项圈。 他当下走出藏身所在,没有去山谷,而是往回一路小跑。 寻到马匹,叶落秋给了马儿一脚,又砍上一刀。 而后退出虚境模拟。 【本次模拟结束】 【总计扣除红尘点40】 【无奖励可供选择】 “神奇。” 叶落秋真身一直在洞中未有挪动,防护阵法与隐匿阵法也都正常运转。 不行,再看一眼。 叶落秋当真谨慎到极致。 自行回去看了马一眼。 嗯,在吃草,眼神中透露着蔑视。 叶落秋终是放心,再次回到洞穴。 【开启虚境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持续消耗红尘点】 【模拟开始!】 【当前状态:模拟中】 【羁绊:伊琳(待召唤)】 叶落秋借着隐匿阵法,小心来到古庙所在的外围。 他不打算做多余的事。 都是武夫,感知方面的缺陷,他相当清楚。 径直运转圆满的游龙决,能够暂时踏空而行。 “今儿风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啊?” “嗯?!禁制亮了!有人?!” “快出手!” 门外驻守的贤王府中人纷纷朝着古庙禁制出手。 奈何叶落秋已经进入其中。 地势是向下拓展的,一条狭道很是冗长。 叶落秋片刻后才进入开阔地带。 用庙来形容简直有些小气,叶落秋觉得此处前身应当是个宏伟的古寺。 而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文字模拟中出现过的禁制机关。 正拦在大雄宝殿的门前。 他不予理会,绕道照着已有地图向里探索。 走在石阶上,叶落秋不禁感觉到了一种肃穆,以及无与伦比的庄严。 未有钟鼓齐鸣,未有竹立香的气息缭绕。 但总让他有种作势拜佛的念头。 石柱上盘绕的符号发出亮光将整个大殿照亮。 殿中央便立着一尊石佛,慈眉善目,袒胸露腹,笑容可掬。 叶落秋握着熠昌比划了一下,这尊石佛高度约莫六丈,宽三丈有余。 四下望去,壁墙赭红,抬头仰视,顶部铺着琉璃,刻着佛雕,更有数圈佛文印纹。 不过,叶落秋看不懂佛文,纹路太复杂。 猜都没法猜。 正想继续向前,叶落秋心下却出现个念头。 随即他换了副刀疤脸黑须短打的行头,将镇魔使的身份象征都收起。 【羁绊:伊琳(召唤中)】 未至一息,叶落秋便见身侧凭空闪动灵光,一袭娇影显露。 皮肤白皙,头枕柔荑,纤长的腿分别屈膝直立,睡姿慵懒。 纱衣拂地,裹着粉兜亵裤。 盈盈一握的腰间,缠着一圈软罗缎带。 “嗯~” 嘤咛一声,伊琳晃着脑袋。 她方才睡下,便见模拟器面板闪动亮光。 眼下却是来到一处陌生之所。 她四下打量,却发现近处有个男子。 美目睁大,她骤然起身。 意动间,一把刀刃出现在手。 并未贸然进攻,她与刀疤男警惕相对。 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不妨猜猜看,伊琳。”叶落秋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伊琳闻言惊容满面,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真实姓名? 第二十章 斥候伊琳 “这是哪里,你究竟是谁?”伊琳才没心思在这与对方猜谜。 魔族中人对同类的气息非常敏感。 当下,她隐约能从刀疤男身上感知到至少三位同族的微薄气息,而且还是刚死不久的。 此人相当危险。 “你想杀我吗?”叶落秋此刻脸上的刀疤宛若扭曲的蜈蚣。 “也是,毕竟从那出来,却又沦为了所谓兴魔大计的工具,真是悲哀。” “?!” 伊琳瞳孔猛缩,思绪之下,有所猜测,凝眉问道: “莫非,你是模拟器的器灵?” “......”叶落秋被对方的话给雷到了。 就在这时,伊琳抓住机会,一个纵跃,双手持刀,烈火焚炎,力斩而下。 铿! 砍中了! 噔~~~ 乓~乓。 伊琳无力地看着眼前这幕。 她手中的刀发出哀鸣,断裂的部分摔落在地。 可对方毫发无伤。 “你干嘛?”叶落秋单挑左眉,头稍右偏,俯视着伊琳。 女子动作太大,腰间缎带早已滑落。 两人的身高差约莫七寸。 看着那道竖纹,叶落秋眼睛眯起,一掌拍出。 【模拟进度】 【羁绊已死,是否复活】 “否。” 【伊琳已被踢出虚境】 【红尘点-40】 【双人模拟:红尘点+20】 【羁绊:伊琳(待召唤)】 与此同时,大齐皇宫。 “啊!~咳~咳。” 伊琳捂着胸口从床上迅疾坐起,并立即掀起衣物低头查探。 所幸没有受伤。 这究竟怎么回事。 “公主,可有事发生?” 陈平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没事,做了个噩梦。” 伊琳方回复完,重新躺在床上,却又再次见到模拟面板闪耀光芒。 随即眼前景象变幻,身子被人踩在脚下。 迎面便是一张刀疤脸。 “试图诱惑我,是不对的。”叶落秋平静道。 伊琳:“???” 将脚挪开,叶落秋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洛虚。” 这是他临时编造的称谓。 伊琳蹙眉思忖少顷,将手搭在对方掌心,借力站起。 这人太强,她没得选。 而且,这似乎并非在现世,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模拟。 “交给你一个任务,探索此地。” 叶落秋算了笔账,自己若是单独探索虚境,身死复活需要40红尘点。 但带上伊琳有增有减,死了复活只需20点。 是以干脆让这魔女给他打工。 “我能得到什么?”伊琳问道。 “自然是比你平日模拟要好的东西。” 叶落秋说到这,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话,“不过,你长这么大还真是没有脑子。” 伊琳不解,“什么?” “记着,以后虚境之外的模拟,奖励优先选骰子。”叶落秋严肃道: “这对你好处很大。” “好。”伊琳应下,暗中愈发觉得对方是器灵。 “那就开始吧,期待你的表现。”叶落秋稍稍退开。 伊琳见此不由问道:“我负责探索,那你呢?” “难道需要我替你活下去?”叶落秋反问。 伊琳抿了抿嘴,别无选择。 可就在她打探周围期间,看到诺大的佛像。 不禁惊容满面,“伽蓝祖上!” 闻言,叶落秋暗中也是尤为震动。 他对佛门并无多少了解。 没想到眼下这尊佛像居然是魔族的老家伙。 等等。 叶落秋眼中闪过异光。 他这会儿好像猜到了李经武等人劫掳魔人的部分原因。 之所以是部分。 是因为对方如果单需要魔人助力探索古庙的话。 绝不会等到进入魔窟岭后才大打动手。 思绪波动,叶落秋淡然开口道:“你可知为何伽蓝在这佛门古庙之中?” 伊琳摇头,“我只记得族内除去魔祖伊厄罗外,最受那些大人物尊崇的便是伽蓝。” 她这话对魔族内的两位祖宗并无多少敬意。 “所以这就是你的任务,”叶落秋顺着往下说: “我需要的东西,与魔族和佛门都有关。” “探寻整座古庙,兴许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而你,则能顺便获得增长实力的东西。” “其实,在你之前,还有几位幸运儿,可惜表现都太过差劲,已被我直接抹杀。” “?!” 伊琳玉颈微动,咽下沫子。 结合先前的感知,对方这话,她信了。 而且能将她强行拉入此境,自是造化之能。 “我有多少次机会?” “看我心情,不过,我劝你最好快点行动。” 叶落秋察觉到对方心思,当下好似一个赶牛人。 伊琳立即不管他,开始探索。 至于石佛,她压根就没有去拜。 拿起地上的断刀,向着佛像供台前的蒲团砍去。 咔。 似乎触碰了什么机关。 早已退出老远的叶落秋,就见石佛双目放光,正襟危坐之下,一掌朝伊琳拍去。 【模拟进度】 【羁绊已死,是否复活】 叶落秋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待得石佛恢复原状,才选择复活伊琳。 【红尘点-40】 【双人模拟:红尘点+20】 女人恢复原状,瘫在地上,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记忆尤深。 包括死前的感知和幻想。 叶落秋变戏法般,手里抓了一把石子,捏起一个便朝伊琳丢去。 准头有点难说。 反正伊琳起身蹦了几下,才从上衣里弄出石子。 她对叶落秋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继续行动。 本想绕开佛像,却又听闻男人指示,“去你祖宗背后看看。” 攥紧粉拳,伊琳咬牙照做。 嘭! 梅开二度。 “继续。”叶落秋看着又活过来的伊琳笑道。 可配合那刀疤脸,伊琳觉得这洛虚当真是个丑陋肮脏、阴险狡黠、敲骨吸髓、索取无度的恶魔。 不知过去多久。 她再死了五次后,大雄宝殿总算被探索完。 共计获得一颗佛珠、两枚铜钱、一座琉璃佛雕。 佛珠藏在伽蓝像颈间的挂珠中,铜钱是功德箱里翻出来的,佛雕是从宝殿顶上掰下来的。 “我先帮你保管,模拟结束,你自然可以获得奖励。” 叶落秋毫不客气地将物件全部收走。 并踹了对方臀部一脚,“赶紧的,别磨蹭。” “你!”伊琳羞愤不已。 但回念一想,自己什么模样都被这器灵看光了,便也释然。 自宝殿后方走出,是一片空地,铺着石砖。 顶处是被玄妙力量阻隔在外的山岩。 左侧有内庙堂,前方是药师殿,右侧是禅房。 眼下倒是没有之前宝殿内那般亮堂。 但对两人而言,影响不大。 叶落秋远远瞅见药师殿后方还有空间,便让伊琳从内庙堂看起。 走近后,粗略一看, 内庙堂估摸只有大殿的八分之一大小。 供台上之前显然放过什么佛像,面上有几圈痕迹。 倒不是灰,因为此地室内皆无尘。 叶落秋先前还想让伊琳试着将伽蓝像和发光的石柱弄下来。 可惜,石柱是特殊禁制,就气息波动而言,叶落秋也拿其没办法。 伽蓝像就更别提了,叶落秋确定自己打不过。 四品能不能赢也不好说,反正五品大概也就是一掌的事。 “诶诶,把下面掀起来,对对对,让我看清楚点。” 叶落秋让伊琳将台布撩起,往供台下打探了一番。 还真让他看到一个物件,左右各有垂耳的香炉。 “去,拿出来。” “哦。”伊琳气鼓鼓地照做。 在她爬进去之际,台布无人秉持自然垂落。 随即叶落秋便听见对方的惊声尖叫,似乎看见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 “伊琳?伊琳?” 他叫了两声,魔女声音却戛然而止,未有丁点动静。 又等了会儿,叶落秋才谨慎地召出熠昌,凭借着刀身长度优势,隔着四尺多将台布撩起。 “真惨呐。”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叹吁。 伊琳也不知怎么死的。 这会儿模样相当诡异。 她上半身贴着地面,下半身保持爬进去的姿势,布满惊惧的脸侧对着他。 眼眶内空无一物,只有汩汩外流的血液。 那双还算精致玉手,此刻也在地面留下十道血痕,指尖及指甲盖像是被磨去一截。 叶落秋观察到,血痕是从香炉近处延伸的。 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作势欲将伊琳复活,但又不想让其看见自己的兵器,只得将台布往供台面上一搭。 谁知,这红绒布被这么一动,竟四下延展,将叶落秋与伊琳的尸身罩住。 宛若单独开辟了一个空间,黝黑一片。 而那垂耳香炉开始往外冒着袅袅细烟。 叶落秋持刀在手,双目微眯,准备伺机而动。 嗯? 他注意到烟雾弥漫到半空,竟幻化出许多画面,将周边的黑暗填满。 诸多画面的共同特征便是其内都有一个清秀的少年。 到后面,更是成了青年。 遭遇马贼。 一路乞讨啃食杂草树皮寻到亲戚家。 被一个妇女鞭打唾骂,反手带长辈将女人捉奸在床。 陪同长辈出门运货,遭遇对家下黑手,主动替长辈挡下一刀。 湖州... 京都... 镇魔司... 白棱挂满家宅... ... 与此同时,各副画面中那个少年的不同情绪纷纷溢出。 ‘娘,爹,你们在哪?’ ‘我,我不想死,我知道叔叔家在哪,我不想死!’ ‘为什么叔叔对你这么好,你还要背叛他?!’ ‘不要!不可以害我叔叔!’ ‘......’ ‘...’ 有恐惧,有求生,有胆怯,有欣喜,有不甘,有茫然... “抱歉,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我对他确实很敬佩,可惜我不是他。” “不过,我也是他。” “但是,对我而言,不愿让我活的,都得死。” 叶落秋言衷于心,话落。 此间求生之念愈盛。 叶落秋没有选择出刀去斩断那些画面。 过往的,一直都在。 是他,也是他。 但这绝不会影响他未来的路。 一步,一步。 乍看就在近处的香炉却变得遥不可及。 叶落秋凝神四望,又开始有新的变化。 那副乞讨的画面开始向他贴近,似要将他重新代入其中。 叶落秋面不改色,坦然应对。 ...... 当伊琳再次活过,从地上撑起身子。 砰。 “嗷~” 脑袋磕着供台底,吃痛之下,低呼一声。 “蠢女人。” 叶落秋站在外面俯视而望。 对方往外褶起的兜领,乍泄的峰景,被他一扫而光。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你?”伊琳已然发现垂耳香炉消失不见。 但看到那十道血痕,她仍是避犹不及。 狼狈地钻出后,她竟是发现台布也没了。 “继续。”叶落秋出奇地柔声道。 他方才体会了记忆中的人生,扛了下来,便恢复原样。 可这伊琳也不知以前遭遇过什么。 被放大了某种负面情绪。 才会死在过往中。 她幼时的不快,会是什么? “抱歉,是我太弱了。” 不知为何,伊琳走出内庙堂时,说出这般话。 第二十一章 叶落秋是魔族 在禅房探寻之时,叶落秋问了一句。 “真的平柔还好吗?” 叶落秋只知道伊琳用从模拟器中得到的东西处理过平柔。 可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被我以神秘阵法封禁在后殿庭院的井中。”伊琳说着: “对方陷入一种特殊状态,暂无性命之忧。” 叶落秋了然,“你连那位护道人也瞒着?” “你方才都说过,我只是个工具而已,若是我死在齐都,他们还可派其他人来。” 伊琳显然有不少怨气。 犹豫许久,她带着些许央求意味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她从内庙堂的事情中看出些端倪,不再把对方当器灵。 “人族洛虚。”叶落秋表现得非常自然,甚至刻意展现出些许傲气。 “你是镇魔使吗?”伊琳美目流转,抿嘴言道。 叶落秋轻笑,“我知道你想试探什么,但别忘了,你过往的模拟内容,我可非常清楚。” “我没有害死过人!我也不想当什么魔族!”伊琳突然激动道: “或许因为魔族将我送入大齐,间接会死很多人,魔人也好,齐人也罢。 “但那种情况下我压根没得选。 “换作别人,可能还会死更多。 “我只想活着,我没有错!” “所以呢?” 叶落秋顺势打探起伊琳的想法: “你在前段时间的模拟,派护道者斩杀丁字镇魔使,近期模拟又间接害陈平入狱?” 在他掌握的信息中,对方确实在过往模拟中没有怎么为非作歹,但斩杀镇魔使的念头很危险。 “我怀疑丁字镇魔使中也有魔人。”伊琳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会使烈火刀法,我现在怀疑那人是叶落秋,可他恐怕近期就会死在任务中。” 伊琳突然灵光一闪,“不,也许他压根没死,只是潜回魔族了!” ??? 这是什么脑回路? 叶落秋瞥过对方胸前,皮笑肉不笑,“呵呵。” “真的!不然为何那次模拟,德妃宫中抓捕的魔人也会烈火刀法?” 伊琳有理有据,解释道: “最近一次模拟中的我,选择执意去调查也是为了弄清叶落秋的身份,这才间接害了陈平。” 叶落秋尴尬地眨了下眼。 原来伊琳的判断依据在这。 可叶落秋知道,他那次模拟应该是在巡视期间看到德妃的小秘密后,被对方构陷为魔人。 不过,他没有打算向伊琳解释。 既然误会了,那便这样吧。 或许之后,还能以“魔人”叶落秋的身份与对方接触。 但现在还存在一个问题。 叶落秋径直问道:“倘若叶落秋就是你找的那位丁字号镇魔使,且就是魔人。” “那为何你派出的护道者却不认识他,反而将其斩杀?” “魔族中又不是只有一脉,各脉潜入大齐明争暗斗这是常态。” 伊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闻言,叶落秋心中有些凝重,“就你所知,还有哪些地方可能潜入魔人?” 他终归还是只知道伊琳获得模拟器后的各次模拟内容。 就伊琳现在提供的信息,他竟然丝毫没有听过。 或许是自己还未达到那个品级,又或者镇魔司内也没掌握这个情况。 毕竟旧时那些潜入大齐作乱的魔人,哪怕被抓捕,也都不会供出太多内容。 而且他们体内往往都会被设下禁制。 一旦被问心,或者被其他手段触碰记忆中的隐秘,那些魔人便会当场暴毙。 “这些都是机密,我怎么可能知道?” 伊琳叹道,“但如今魔族内分八脉,其中柯摩多、旭灵、伊厄罗、雪芝戈四脉极有可能往齐都派人。” “按祖先划分?你是伊厄罗一脉?” “对,可我宁愿生在大齐。” “你想活?” “当然!”伊琳察觉到叶落秋逐渐释放的善意。 “出去之后,我会给你个地址,你派人把平柔公主送出宫。”叶落秋心下有些谋划。 “有点难度,但我答应你。” 伊琳眼中流露希冀,似乎在说,既然如此,他也得帮她渡过难关。 “黑袍人的身份和实力我需要知道,你想活,他就得死。” 叶落秋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这可能需要不少时间。” “我可以等。”伊琳迅速回复,生怕对方反悔。 “你就不怕与我交易会再次堕入深渊?”叶落秋玩味儿一笑。 伊琳说道,“新的希望,总比现状更令人期待。” “好吧,合作愉快。”叶落秋伸出手。 伊琳柳眉轻扬,不太理解,却还是出手与之相握,“合作愉快。” 经此交际,两人间的氛围改善许多。 不再那么沉重。 这也是叶落秋刻意为之。 毕竟以后也许会经常在虚境里共处。 利益只能捆绑住人。 但与利益深度捆绑的感情将会牢不可破。 他要伊琳为他所用。 禅房内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个别房屋内的壁墙上刻着些佛文。 伊琳也看不懂。 只能暂时抄录记下。 药师殿是个值得人期待的地方。 伊琳干活愈发主动,像是在表现自己,以此增添她在洛虚心中的砝码。 不过,仍旧没有看到石像。 供台的台布很普通。 倒是有些精致烛台,但没有特殊用途。 叶落秋不打算去拿价值低的东西。 这是在虚境,他认为模拟结束的奖励应当是从所得物品中选择。 “等等。”叶落秋喊住伊琳。 既然想到,他打算做个试验,并将一个烛台收起。 伊琳乖巧地在旁边等待。 【模拟进度】 【伊琳已被踢出虚境】 【红尘点-40】 【双人模拟:红尘点+20】 【羁绊:伊琳(待召唤)】 “结束模拟。”叶落秋非常果断。 【本次模拟结束】 【进入伽蓝古庙扣除红尘点400】 【总计扣除红尘点600】 【请从以下奖励中选择一项分与羁绊】 【1、堕厄念珠】 【2、药王琉璃像】 【3、卜愿钱*2】 【4、遮尘布】 【5、洗尘耳炉】 【6、刻雕烛台】 叶落秋再三确认,是选择一项分给羁绊。 难道说? 就是不知道都有什么用处。 叶落秋试着查探选项。 竟然有用途解释。 以往模拟器奖励的神秘物件可没有这待遇。 看过一遍物品描述,叶落秋有了大致了解。 堕厄念珠:能够抑制携带者的煞气、杀气、魔气等负面状态。 药王琉璃像:能够积攒气血,催动可治愈目标伤势。 卜愿钱:可以向低阶目标进行交易并索要任何东西。 遮尘布:催动可覆盖一方区域,布置结界,最大可达方圆十丈。 洗尘耳炉:催动可放大目标情绪,并陷入幻境,目标数量不限,效果随距离衰减。 刻雕烛台:可以承载蜡烛。 “1” 叶落秋倒不至于把烛台给伊琳。 没点实质性的东西,天天画饼,谁给你打工啊? 【羁绊奖励已发放】 【剩余物品已发放】 漂亮。 叶落秋称赞之际,眼前虚幻消散,回到了自己挖的洞中。 他干脆趁机到外头透气,顺带看看天色。 夜墨尚未染白。 叶落秋又潜伏去古庙外逛了逛。 “三更了,换班。” “好,那我去眯会儿。” 确定大概时辰后,叶落秋返回洞中,并重新检查了一遍阵法。 接着查看面板。 【姓名:叶落秋】 【境界:幻罡境】 【悟性:43】 【根骨:81】 【修为:81】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1013】 【羁绊:伊琳】 【开启虚境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持续消耗红尘点】 【模拟开始!】 【当前状态:模拟中】 【羁绊:伊琳(待召唤)】 进入状态的叶落秋,再次凭借隐匿阵法闯入古庙。 “今儿风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啊?” “嗯?!禁制亮了!有人?!” “快出手!” ... 来到大雄宝殿,叶落秋发现所有被他取走的东西,并未复原。 就是不知会不会影响现实。 叶落秋心下一狠,将错过的一些桌椅烛台都拿走。 而后才将伊琳召出。 “东西拿到了吗?”叶落秋问道。 伊琳笑着点头,很是欣喜,“嗯,念珠对我用处很大。” “有些限制,只能分一件。” “没事,谢谢你!”伊琳相当知足。 至少不是烛台,而且其他的东西,她恐怕用不上。 “那个,你别动,我来。” 伊琳很是主动,开始去翻找物件。 药师殿侧沿,摆了许多瓶瓶罐罐。 伊琳寻到一个装着东西的细口瓶,拔开塞子。 沁人的香气弥漫而出。 她激动地扬起手对着叶落秋招弄: “洛虚!快来,这是五品的丹药!” 第二十二章 晋升五品 何止一瓶五品丹药。 要不是为了保持人设,叶落秋都险些笑出了声。 五品气血类,淬阳丹两瓶,血参丸一瓶; 五品神魂类,神元丹一瓶,神心丸一瓶; 五品淬体类,元灵液两瓶,玄脉散一瓶,神骨丸一瓶; 五品培元类,固玄液一瓶,元灵丹三瓶; 六品的丹药也有些零碎。 还有三瓶特殊的,叶落秋都不认识。 五品的还是他提前了解过,不然也分不清。 “多亏这里的禁制,否则这些丹药怕是早已失去药性。” 伊琳觉得这古庙很是玄妙。 “的确不凡。”叶落秋平静道,丹药却是早已被他收入囊中。 装着丹丸的,平均每瓶都有八九粒。 就叶落秋所知,大齐内的五品武道高手可能也就百余位。 以他目前手里这些,足够再培养出三四位五品高阶。 至于说再往上突破四品。 还是有些难度的。 毕竟六品以上,若要有所精进,都是愈发艰难。 因为武道从五品开始,就要修炼心魂。 而在四品至三品更是需要逐步实现魂体合一。 相当于别的体系修炼神魂已经至少渡过了五六个阶段。 而武者需要在三个品阶内将神魂水平追平,甚至赶超其他体系修者。 当然,这比蛮族的人稍微好点。 蛮族从不修神魂。 药师殿在二人离去后,变得一贫如洗。 凡是能搬走的,都被叶落秋收去。 顺着后殿,还有个口子。 刚一走出,便见一个圆池。 直径约莫三丈四尺。 池心立着一个双手合十盘坐于莲台上的佛雕。 其与常人大小无异。 除此之外,透过昏黄的池水望去,池子底下似乎还有不少空间。 “我先进去看看。” 伊琳说完便跳了进去。 噗通。 叶落秋稍稍走远些,防备着佛雕突然出手。 哗啦。 伊琳从池面浮出,如芙蓉出水,珠华玉润。 “边缘没有机关,底下有条通道,要不先看看佛雕?” “好。”叶落秋趁这工夫,打量其他地方。 左右侧是两个空庙,池子后方,是藏经阁。 “洛虚。” 伊琳已爬上佛雕身侧,踮脚踩着莲台边缘,汹涌地倚着佛雕右臂向叶落秋招手。 “这个可以推动,但是我力气不够。” 顺声望去的叶落秋却是谨慎地退后两步,“那个,祝你好运。” “啊?” 伊琳这才发现,盘坐在莲台上的佛雕站了起来。 不,准确来说,是双腿屈起,似在站桩。 随后,佛雕周身金光闪动。 伊琳随之。 化开了。 连尖叫都没机会,便经历了固液气三种状态。 金刚伏魔功?叶落秋明目而望,自身功法下意识运转。 随即,就见莲台的佛雕目斥金光朝他望来。 但并未朝他出手,而是双手合十,轻轻颔首,跟着便开始运转功法招式。 叶落秋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复活伊琳。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是难得一遇的机缘。 他当即立桩而站,跟随佛雕施展招式。 竖掌而持,直臂而出。 化掌为拳,承天入地。 ...... ... 不,不太一样。 叶落秋分心对比,佛雕的招式更为复杂。 仿若还延伸出了两套掌法。 可却又似乎不止掌法。 但叶落秋尚做不到即刻跟随对方练起新的招式。 他的悟性只有43,中下等的水准。 哪怕能勉强记住招式,使出来也只是照猫画虎,没有神韵。 终于,一套打完。 他有些惭愧地接受佛雕的注目礼。 对方审慎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叶落秋感觉有股灼热的力量在自己周身内外移动。 许是佛雕将他评估完,竟出乎叶落秋的意料从莲台上跳到了池子外,与其肩并肩并排站立。 说实话,叶落秋此刻有点虚。 他觉得这位哪怕没有伽蓝像厉害,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叶落秋怀揣着如此心思,感受到佛雕的右掌不经意间搭上了他的背。 而后向外一送。 叶落秋整个人朝着池中飞去。 他立刻明悟,莫非是要传功? 沉下心,他控制身形落在池心莲台上。 站定后,叶落秋面朝石像,学着对方先前的姿势。 双手合十,颔首躬身。 他加了一个躬身动作,毕竟若真是传功,对方理当为先。 佛雕见此,像是回应他一般,合掌颔首。 而后一道金光从其身上飘出,与叶落秋及莲台相连。 同时,伴随着一阵梵音,在叶落秋耳畔响起。 对方似在传授功法。 哪怕叶落秋此刻听不懂,身形却是不受控地开始行动。 因为佛雕也在动。 二者当下动作完全同步。 由桩功起。 一拳一掌,皆蕴含神妙。 叶落秋更是感受到周身气血先是涌动,随后平静沉淀,波澜不惊。 体内的火相真气也发生变化。 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入其中,使其颇为温驯。 赤红之色,趋近虚白,又若金黄。 但再往后,叶落秋就失去了对身躯的知觉。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在变化。 蜕去凡衣,逐渐凝聚。 上丹田也在不断拓展。 旧有言之。 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叶落秋的下丹田蕴纳先天精血,中丹田真气汇聚,此刻上丹田方一开辟。 三者力量便不断相互交汇。 同时,在叶落秋无法感知的状态下。 他的身形已随着佛雕将招式走完,此刻闭目盘坐于莲台之上。 跟着池中往外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金色气泡,飘飞至池心半空,融入叶落秋身躯。 ...... 玄之又玄,难以言明。 当叶落秋重新掌控躯体,便感知到诸多明显的变化。 他比之前的自己要强出太多。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10】 【修为:6】 【声望:55】 【桃缘:0】 【红尘点:1013】 【羁绊:伊琳】 仅以面板来看,他便强出太多。 并且居然在不知觉中悟入了佛道。 还径直跨越了几个品阶。 舍利境是佛道六品。 佛道九品蜕凡境、八品磨心境、七品明神境。 佛道魂体皆修,但四品以下,稍微更侧重神魂。 为何自己能直接入六品? 叶落秋心下一想,旋即了然。 应该有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是佛雕的刻意引导; 另一方面是先前遮尘布和洗尘耳炉间接让他度了心关。 两相之下,便有此成就。 当得造化。 叶落秋立即起身,跃下莲台落地,朝着已重新化为石像盘坐在池塘外的佛雕合掌行礼。 随后,佛雕凭空消失。 “居然能收走?” 叶落秋只是存着试试的念头,没想真能成功。 大雄宝殿的伽蓝像可收不走。 看来这是专门用于传功的。 叶落秋没有着急将伊琳复活,继续熟悉自身的变化。 魂相被他招出。 眼下,魂相才真正配得上“魂”字。 武者的变化通常是由自身气血为基。 修炼内功之后,感知真气,并将其与气血混合相成,进一步蜕变凝就武道根基。 是为九品气感。 真气与气血互哺壮大,贯通并拓宽周身经脉。 是为八品通脉。 气血初步外放于体表凝聚甲胄。 是为七品玄甲。 外放气血化为罡气,变幻莫测,并以罡气凝聚魂相(伪)。 是为六品幻罡。 眼下,神魂淬炼,与罡气初步契合,魂相(真)获得感知且与本体共享。 是为五品心魂。 这相当于拥有了一个绝对衷心的分身。 但绝不是两者相加这么简单,合力之下的战力可不容小觑。 若让叶落秋现在与先前的自己比斗一场,完全能够同时打五个,还是碾压那种。 而且魂相是能够持续腾空的,换句话说,这意味着武者起飞的开端。 五品之后,武者便可正式修行轻功。 轻功与身法一样,都比较稀有。 毕竟道门在被打击的同时也限制了许多飞行术法的外传。 导致武者想借鉴改编都难。 现有的轻功与身法大多收藏在大齐皇室,其次则是镇魔司。 这使得心魂未经修炼的武者在面对道门修行者时显得异常笨重。 想想,人家八品就能飞了。 武者却只能在地上蹦。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下与之修行进程相反的儒士。 儒士在五品之前仅修神魂,九品到六品都是一个境界,是为“养性”。 并被称之为儒生。 养性,顾名思义,儒生需要在此期间修养磨砺自身品性。 方式常有:饱读诗书,着写文章,抄写名篇等。 当儒生初步领悟本心,即可吸纳天地间的文气于己身,并凝练本命文器。 故,儒道五品境称为不惑。 另外,自大齐建朝后,人族的五大体系在五品之前存在一个长期鄙视链。 武者瞧不起儒生,因为一拳一片。 而儒生只能嘤嘤嘤,实在不行就写诗唾骂一声武夫粗鄙,但也只能如此。 修道者则瞧不起武者,飞在天上能把人溜一天,你来追啊,你追,我就起飞。 嗯,道门也看不起佛门,要不是被齐祖启顺帝打压成传统,你佛门算个啥。 佛门虽因道门被打压也多少遭到波及,但在大齐还是能够放心传道的,武道内的部分功法便受到其潜移默化的影响。 阿弥陀佛,施主口嗨久矣,迷途知返尤未晚也。 至于剩下的方士,不好意思,虽然不善战斗,但是说一句在座都是垃圾没问题吧? 其余四家:...... 这也没办法。 毕竟方士涉及面太广,不好太过得罪。 且不说其如今炼丹能力几乎能碾压道门。 还有医术发达、炼器高深、阵法通玄。 嗯,算命更是一绝。 所以几乎各体系都离不开方士的延伸品。 何况大部分方士都在大齐的天机阁,配官身。 . 叶落秋入了佛道六品,眼下就差把伽蓝古庙当自己家了。 他独自去藏经阁里逛了一圈,可惜没任何收获。 现在就差池底没有探寻。 召唤伊琳。 人是化在水里的,却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怎么了这是?”叶落秋发现对方似乎有些胆战心悸,身躯不停颤抖。 但随着一个金珠发出亮光,伊琳逐渐正常,恢复平静。 她这才解释道:“我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叶落秋摸着鼻子,“抱歉,忘了把你踢出去。” 刚才伊琳的意识被卡在虚境,相当于一种特殊的假死状态。 无法思考,没有梦境。 好在现在握着堕厄念珠。 伊琳愈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宝贝,顺带将洛虚也视为救她脱离苦海的关键。 洛虚是个好人。 “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她自然注意到佛雕不在。 “一起看看下面?”叶落秋指着池子。 “好啊~”伊琳樱唇轻启,美目流波,脸泛霞光,笑脸盈盈。 第二十三章 丰收 哗啦~ 砰。 砰。 两个湿漉漉的身影从一个光幕中坠出,跌落在地。 叶落秋当即蒸干自己身上的水汽,并看向旁侧的女子,“需要帮忙吗?” 纱罗粉缎若染水面巾,遮不住许多愁。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伊琳扯着外搭背过身去,功法运转扬起袅袅薄雾。 叶落秋干脆先行打探这池底溶洞。 空间虽大,地形却不复杂。 乍看而去,向前延展的溶洞约莫四丈有余,宽一丈二三,高度应在七八尺。 叶落秋走入通道,伸手便可抵到壁顶。 嗯? 叶落秋细看之下,发下有零碎几处倒垂的石笋,甚至还有的自上而下连成石柱。 难道是上了年份的石钟乳? 他快步近前查看,从一处光泽剔透的石笋上捏下小指甲盖大小的物质,并碾成粉。 一半涂于手背,一半含入嘴中。 味甘,温热。 随后,叶落秋不仅感觉自身的气血受到滋补,五脏更是为之一暖。 同时还有股热流自肤表沁入血肉,顺着筋骨延展至全身。 叶落秋细细感受了一番。 自觉大有裨益。 他就势查探起面板,发现根骨一项的数据有所变化。 但并非增加,而是缩减。 由10跳到9。 可这不是坏事。 叶落秋清楚,在短短一息之间,他的底蕴无形间增加了一分。 “洛虚,怎么了?” 伊琳姗姗而来,走到男人边侧。 自幼在魔族底层长大,且顶替平柔公主不到一年的伊琳,对奇物没有多少了解。 “这也是宝贝吗?” “呵,当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至少千年的石钟乳。” 叶落秋的语气险些难以保持平静。 千年份以上的石钟乳对炼体而言,绝对是至宝。 既可以壮大气血,又能淬炼体魄。 内服外用皆可。 他不由庆幸自己将药师殿那些空置的瓶罐都收了起来,这会儿派上大用。 “伊琳,你也感受一下吧。” 叶落秋将对方冰凉的小手抓在掌中。 而后取来一份更为微小的石钟乳,以食指在其手背抹去一部分。 接着他扬起剩余粘在指腹上的碎渣,“来,尝尝看。” 见状,伊琳睁大眼睛,轻抿着樱唇,身躯僵住。 “快!再晚就被我的皮肤吸收了。” “呜~” 啵~ “这才对嘛,你细细体会。” 叶落秋扬起嘴角,转身拿着容器,去将石笋敲碎。 铛~ 铛~ 叮~ 落下的钟乳与瓷罐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叶落秋身心舒畅。 三年不开张,一开张就够吃三十年。 换作任何一个武者,面对这些,都不会表现得比叶落秋更矜持。 “嗯~” 身后传来一声嘤咛。 伊琳也确实体会到叶落秋先前的感受,甚至更甚。 哪怕在夜视之下,回首相望的叶落秋也能看出对方的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快来帮忙。” 叶落秋递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盆。 “嗯!”伊琳急促地点着脑袋,而后一路小跑。 叮~ 铛~ 少顷。 二人才把宝贝装完。 大块的倒还好,分拣出来的,都被叶落秋直接收进模拟器附带的储物空间。 麻烦的是,小的碎屑太多,收集起来分装费了许多工夫。 待到药师殿的容器都被用完。 叶落秋干脆拿遮尘布将剩下的零散直接一包,齐活。 “伊琳,你记住啊,这东西一次不能用太多,最好每次只取点滴再掺水。” 叶落秋多番提醒道:“泡澡吞服都可以,但切记不要过量,否则很容易爆体而亡的!” “嗯嗯。” 伊琳这次直接被分了一大块千年石钟乳,是用她自己的储物环装的。 叶落秋旁敲侧击过,对方的模拟器并不具备储物功效。 “伊琳,你这储物环里一般都装什么?” “呐。” 叶落秋只是随口一问,女人却是径直将手环递了过来。 “它还是平柔的东西,我可不敢在大齐皇宫里用魔族的物件。” 掌中被塞入手环,叶落秋眉头一挑,“这是可以看的吗?” 他能感受到该器具并没有设下禁制。 “当然,请便。”伊琳扬了扬手臂。 叶落秋没有矫情,查探一番后,里面并未有多少东西。 而且大部分都很熟悉。 木妖的残尸、残缺的烈火刀法、完整的烈火刀法、经他简化过的烈火刀法、堕厄念珠、一柄钢刀。 “那个,你不装些衣服在里面吗?” 叶落秋说完,就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白痴。 对方平日住在宫里,哪需要装衣服。 “那我以后备着点。”伊琳乖巧道。 “不不不,大可不必,我就随口一说,现在这样挺好的。”叶落秋递还手环。 伊琳脸略红,低垂着头,双手捏环在腰间套了半天才戴好。 似乎这个姿势对她而言视野不佳。 再抬首,男人却已走远。 “嘶~” 她顺着声音瞅见洛虚的背影,正在溶洞尽头,却不知为何吸了口凉气。 靠近一看,是个小水洼,其间有一个泛着微弱金光的水泡正漂浮而起。 伊琳定睛细看,水泡中似还有虚幻的蛇影在来回扭动。 “这是龙涎液。” 叶落秋的解释让女人知道,原来气泡里的是龙影。 “来,你将这东西吸收,我给你护法。” 叶落秋隐隐对气泡有种熟悉的感觉,自己应该吸收过。 想来是先前被佛雕传功的时候。 其实,越是这种稀罕的东西,他才越有印象。 好比买不起好马,但却知道名马的品种。 哪像丹药,六品要磕什么,五品吃什么,太过繁琐不好记。 干脆这次以后,直接上至宝,一步到位。 眼下伊琳正拘谨地站着,眨眼望向他。 “发什么愣,我暂时用不上。” 叶落秋一掌轻拍,带起阵柔风,将金色气泡引至伊琳额间。 叶落秋说的是实话,当下他的神魂早已被淬炼至饱和。 龙涎液是专用于神魂的宝物。 伊琳在叶落秋的指点下,拿出堕厄念珠以防万一,而后闭目盘坐,专心吸收奇物中的玄妙之力。 俄顷。 伊琳隐隐之间,竟有冲击七品的趋势。 但似乎还差一些。 毕竟金色气泡远远不及原液的能量那般磅礴。 可眼下已无气泡可取。 “张嘴。” 叶落秋见机迅速取出一颗六品神魂类的温和丹药,掰出一小块。 “呜~” 啵~ 再次被投喂的伊琳没有辜负叶落秋的努力,进入晋升状态。 可诡异的事情随之出现。 拿着堕厄念珠的伊琳,此刻头顶正有黑气不断冒出。 然叶落秋观她的面相,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倒像是在陶醉。 而那些黑气离开原主躯体便仿若没了支撑,四下泯灭。 半晌。 伊琳睁开双目,欣喜地看着刀疤男笑道:“洛虚,我七品了!” “收起念珠,试试催动你体内的魔气。”叶落秋回以微笑,捏着下巴道。 伊琳不明所以,但仍照做。 “呀?!” 刚一运转魔功,伊琳便惊奇地发现体内的魔气少了许多。 与之相对,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出现在她的气海。 “有什么感觉吗?”叶落秋问道。 “好像有股新的力量在蚕食我的魔气。”伊琳试着用语言将感受形容出来。 “让我看看。” “嗯。” 伊琳将气息展露在外,叶落秋凭借望气术,见着了那股新的力量。 不像是佛门体系。 反倒更像是从魔气中蜕变出来的力量。 看来魔族自身体系中藏着不少秘密,伽蓝是曾发现过这点吗? 一时想不出所以然,叶落秋干脆作罢。 招呼伊琳收功,两人围着水洼开始思考如何带走这一小摊龙涎液。 不多时,叶落秋有了主意。 “这样真的好吗?”伊琳看着盛载龙涎液的洗尘耳炉。 叶落秋却是答非所问,叹息道:“居然装不满。” 伊琳:“......” “龙涎液暂时没办法分,出去之后,我找机会给你。” 古庙探索接近尾声,叶落秋说着战利品划分的事,“其他你还需要什么吗?” 伊琳摇着头,“暂时没有别的需求,可我怎么联系你呢?” “过几日,我会去齐都,到时候想办法给你。”叶落秋仍旧没有公开身份。 “好。” “还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 ...... 【伊琳已被踢出虚境】 【红尘点-40】 【双人模拟:红尘点+20】 【羁绊:伊琳(待召唤)】 叶落秋最后从伊琳口中得知了魔族八脉的大致消息。 同时,还有藏在对方心中多年的秘密。 幼时遭受过镇魔使的鞭打虐待,并亲眼见着有同伴被临辱扒皮玩弄至死。 伊琳虽运气不错,仅是穿着衣服被鞭子抽打过,并未遭受其他。 但当时那些画面给她内心留下的恐惧和绝望等心理创伤,是难以磨灭的。 怪不得会恨镇魔使。 只是,那时怎么可能会有镇魔使进到魔域? 叶落秋非常清楚,大齐设在魔域边界的护国阵法是相互作用的,那边的难以进来,这边的也难以出去。 前些年的阵法应当比现在还牢固。 且不说真有漏洞能进去。 但还有禁令呢? 镇魔司中人,不得入魔域! 这是自启顺年圣祖时期便传下来的禁令。 违者,处以极刑,并诛九族。 “总不会又是贤王的人吧?”叶落秋想得头疼,索性懒得思索。 第二十四章 回京 “原来项圈是这样用吗?” “不,不,你!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哦。” 嘭! 一个无头尸身随之倒地。 而在此周围,十余道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布。 无一不是贤王派来镇守伽蓝古庙入口之人。 【本次模拟结束】 【进入伽蓝古庙扣除红尘点400】 【总计扣除红尘点440】 【当前功法境界已保留】 【请查收以下奖励】 【1、万年石钟乳...】 【2、龙涎液...】 【3、黯淡的传功佛雕】 【4、淬阳丹*2瓶】 ... 【9、玄脉散*1瓶】 ... 【16、紫玄液*1瓶】 【17、明灵丹*1瓶】 【18、灵参丹*1瓶】 “呼~” 叶落秋摆脱紧张情绪,一应宝物皆没有遗漏。 龙涎液和万年石钟乳是二品的天材地宝。 他未认出的丹药也被系统辨识出来。 紫玄液,四品培元类丹药; 明灵丹,四品神魂类丹药; 灵参丹,三品气血类丹药。 但这还没完,因为他方才是出了古庙与贤王的人斗过一场,才结束模拟的。 是以,还有一个界面。 【请从以下奖励中选择一项】 【1、何雄的附魔砍刀】 【2、贤王的令牌】 【3、狄正豪的储物腰带】 【4、邱远的粉红亵裤】 【5、残破的项圈】 “选2。” 叶落秋做出决定。 何雄等三人便是镇守在古庙外的五品高手。 不得不说,几人实力不低,他与三人周旋良久,最终费了些手段才将他们拿下。 并给邱远套上了项圈,以报此前模拟之仇。 叶落秋本来还将所有人的储物袋和兵器都搜刮了一遍。 眼下却是只得到令牌。 看来虚境模拟还是有一定限制。 自己倒是贪心了。 【所有奖励已发放】 视野中的景象波动。 叶落秋于布置的壁洞中查探面板。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9】 【修为:6】 【声望:55】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573】 【羁绊:伊琳】 许是经历了虚境,面板上多了两个属性。 叶落秋急于知晓自己从传功佛雕那习得的两套掌法和心法是何来历。 毕竟在与何雄三人的对战中,这些对他帮助也不小。 【功法】 盘龙决,灵阶上品培元功法(一代宗师) 焚天决,灵阶中品内功(一代宗师) 游龙决,元阶上品身法(一代宗师) 诛恶,元阶上品刀法(一代宗师) 幻虚要术,仙阶下品奇门(登堂入室) 烈火刀法,仙阶下品刀法(臻至化境) 流罡碎影(残),仙阶中品战法(小有所成) 金刚伏魔功(真),仙阶中品淬体功法(臻至化境) 大慈悲掌,仙阶下品掌法(融会贯通) 金刚般若掌,仙阶中品掌法(融会贯通) 菩提心法,仙阶中品内功\/仙阶中品培元功法(融会贯通) 一苇渡江,仙阶下品轻功(初窥门径) “???” 叶落秋看着最后的轻功,很是不解,他何时还会了轻功。 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说身体会了,脑子不会? 镇魔司内收录的金刚伏魔功居然是残本。 古庙果真来对了。 要不再模拟试试? 反正还有时间。 刚才他在虚境模拟中注意到夜露微白。 那就来吧。 顺便试试能不能通过文字模拟去古庙中看看是否还能获得东西。 打定主意,便立刻开始。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计算中】 【红尘点已扣除,余513点】 “扣了60点?六品是扣20,难不成两个体系会叠加消耗?” 叶落秋有所猜测,却没细想,定睛看向模拟进度。 【模拟开始!】 【退出虚境的你来到古庙外,是否直接离去】 “否。” 【打定主意进入古庙的你,易容成李经武的模样,来到外围】 【何雄率先发现了你,询问怎么只有你一人到此】 【你勉强敷衍过去,并拿出贤王令牌】 【何雄等人没有怀疑,你借口有事商议将几人召集一处】 【你突然发难,何雄与狄正豪当先重伤】 【大杀四方的你,唯独留下邱远,并将特制项圈戴到对方脖颈】 【邱远死后,你进入古庙】 【来到大雄宝殿,你发现伽蓝像的脖颈少了一颗念珠】 【你隐隐想到什么,抬头望去,内殿顶部铺着的琉璃也少了一块】 【你迅疾将古庙查探一遍,发现所有在虚境获得的东西,都已消失】 【你猜测模拟能够影响现实】 【悟性+1】 【径直离开古庙,你将何雄等人的尸身和物件搜罗一遍】 【你没能在何雄身上发现贤王令牌】 【你确定模拟中所得的物品来自现实,且存在唯一性】 【悟性+2】 【你把尸首和宝贝收起,准备回去找马】 【临时起意的你,想尝试轻功】 【你蹦的很高,但摔得很惨】 【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的你,自觉悟性不佳,索性放弃】 【地上又多了一个坑】 【修为+1】 【寻到马赶回阵营的你发现士卒在偷偷看你】 【对方直言大人审讯辛苦,当由他为你牵马】 【你看出王百户与士卒知道你暗中离去,但对方明显在为你保守秘密】 【你暗自记下,决定找机会给王百户一点好处】 【稍后,赵炎向你禀报,昨夜李经武死不认罪,咬舌自尽而死】 【你对此并不意外】 【之后,队伍在你的带领下启程回京】 【行过山路之际,王百户似从孟方那听得什么,让手下军士踏步而行】 【杂草被迫弯腰,士气高昂,伤员也很振奋】 【重伤老兵姚田不足一日内在这条路走了两趟,更是兴奋,鼻血直流,引得女方士精心照料】 【剩下的路程无惊无险】 【回到太安府,刚进府城不久,便有一人拦住尔等去路,是白尤】 【对方展露五品气息,质问你为何会死人】 【你知道,对方是在说被军士抬着的李经武】 【你笑了笑,说勾结魔族的李经武宁愿死都要保住幕后之人,就这还能被獬豸军抬回京,已是李三生有幸】 【白尤还欲问些什么】 【你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斥喝其让开,否则把他当叛逆通论】 【王百户与众军士与你精诚团结,大有准备朝白尤冲锋之势】 【百姓纷纷围观】 【声望+3】 【白尤低头退让】 【回到镇魔司,你将事情上报总务府,要求即刻对张满和梁高处以极刑】 【施得休暂时压下此事,隐有敷衍之意】 【你强势向施得休施压,并再三追问肖筱下落】 【对方终于松口,决定明日告知你司内决议】 【是夜,你没有选择今日去秘密据点寻找诗筱两女,你觉得今夜有事发生】 【果然,白尤对你展开袭杀】 【你毫不留情将其斩杀】 【次日,你提着白尤尸首,前往司内,公然将施得休逼到演武场对峙】 【声望+2】 【并将对方拐诱家眷之事揭开,施得休迫于压力,做出让步】 【张满与梁高于街口被问斩】 【当夜,你被神秘的四品高手寻上】 【对方并非为白尤及张满等人而来,径直询问你是否到过落西山】 【未等你回复,对方率先出手】 【你预判了敌人的意图,径直向镇魔司奔袭】 【不料还有一个四品高手提前埋伏在你的退路】 【你施展浑身解数,难以以一敌二,最终自燃魂相逃入镇魔司】 【重伤在身的你被镇魔司内的某位同僚偷袭,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零七天】 “我居然能从两个四品手下逃走?” 叶落秋通过模拟间对自己的实力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上来便问落西山之事。 肯定是贤王的人。 可是镇魔司内还有人对他出手。 同僚? 会是谁呢? 这还真不好评估。 毕竟连他都无法判断重伤之下的自己还能有多少实力。 如果设身处地地去设想。 在京都被两个四品围杀,返回镇魔司肯定是最优解。 之后再凭借丹药或者其他宝物恢复伤势,赖在司里绝对能活到大比。 罢了,还是先看看奖励吧。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想要飞得更高吗,选我】 【2、一截看起来很新鲜的芦苇】 【3、白尤的罩门所在】 【4、红尘点*50】 【5、加强版的特制项圈】 【6、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7、不知道能孵出什么的蛋】 【8、邱远的粉红亵裤】 【9、与女鬼缠绵的坊间故事】 【10、选我,选我,我是神秘奖励】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修为+1】 “4。” 叶落秋当先选下红尘点,但随即陷入了沉思。 好几个选项都是第二次出现,说明多少存在点用途。 比如尽管这次虚境之行没用上的不倒翁。 可选项八是什么鬼? 这也未免太过离谱。 选一真的能飞吗? 不行,他不能失去初衷,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 “5、6。” “还行,相当于10个红尘点模拟了一次。” 拿到东西的叶落秋只觉自己血赚。 模拟里面的内容都算得上较大的事件了。 真实发生定然会引起京都内的轰动。 正欲收拾收拾返回阵营时,他又有个念头。 “要不再看看伊琳的事件? “不知道大不大?” 第二十五章 以势压人 【刚晋升七品的你毫无睡意,选择继续巩固烈火刀法】 【白日,你让陈平去打听叶落秋的下落】 【你得知对方在齐都街头与地阶镇魔使白尤对峙后,安然回到镇魔司】 【同时有三名獬豸军军士被打上勾结魔族的叛逆罪名】 【你惊疑于叶落秋还活着,同时又深感其手段高明】 【恐怕那所谓的叛逆,是叶落秋故意为之,以迷惑他人】 【一度怀疑叶落秋是魔人的你,让陈平保持与镇魔司的联系】 【次日,你得知叶落秋将白尤斩杀,并与镇魔司总务府副府主施得休发生争执】 【叛逆被当街处以极刑】 【陈平告知,叶落秋在镇魔司内的声望水涨船高】 【你对叶的判断却有了变化】 【你不认为魔人可以在大齐活得这么嚣张】 【毕竟那位名义上是你护道人的黑袍族老都不敢肆意造作,每次行动小心翼翼】 【第三日】 【你得知叶落秋身死,且被镇魔司内某位乙字号镇魔使证实为魔人】 【你如是想到,原来叶真的是魔人】 【果然,在大齐潜伏,竟然还胆敢嚣张行事,真是自找死路】 【对方的行径,让你觉得有些像魔族柯摩多一脉】 【当夜,你被黑袍寻上】 【对方也提及到叶的事,并说起昨日有六名柯氏魔人被獬豸军带往魔窟岭处刑】 【而带队的正是叶落秋】 【但黑袍也无法确认其魔人身份的真伪】 【黑袍推断,叶落秋之事或许镇魔司抛出的陷阱,齐都可能有大事发生】 【你被告知暂缓与三皇子的接触】 【你对此求之不得,同时心中认定叶落秋就是柯摩多的后代】 【第四日,陈平告知联系不上镇魔司那边,怀疑近期的行动无意间招惹了什么人】 【你看到陈平身后有只小猫正踱步而来】 【你被猫妖杀死,享年十七岁八个月十四天】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修为+1】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三皇子的小秘密】 【2、猫妖的品种】 【3、容嬷嬷的银针】 “……” 伊琳久久不语。 “选二。” …… “云猫吗?” 叶落秋摸着下巴。 陈平在场的情况下,伊琳都死了。 可见这猫妖实力不低,至少是六品。 妖族六品便可化形,又称化形境。 也不知道这猫妖变为人形是不是一身豹纹。 止住思绪,叶落秋开始收拾准备回营。 他没有去古庙外逞凶。 模拟中体验一把就好,真招来杀身之祸可不值。 除此之外,回城的经历与模拟中差别不大。 少许区别在于。 落西山范围内,离山谷很远的山脚附近多了三个巨坑。 老兵姚田被叶落秋特意安排两个男方士照料。 直到,进入太安府府城被白尤拦住去路。 一袭银丝貘服,横跨弯刀。 白尤凝眉冷望着叶落秋与随同的赵炎,漠然道: “为何会死人?” 叶落秋嘴角轻扬,丝毫不惧。 并于马背上高喝:“今查,獬豸军军士李经武、张满、梁高勾结魔人,罪当极刑。” “叶落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尤身上五品气息颤动,传音道。 叶落秋恍若未闻,朗声出言: “还请白镇使莫要阻碍在下回司述职。 “王大人。” “在。”王百户骑马近前。 “此时若有人动机不良,该当何论?”叶落秋平静问道。 “与逆贼无二。” 王百户在白叶间打量一番,回复之余,向众军士招手。 “众军士听令,若有人阻拦行进,冲锋杀贼!” “杀!” “杀!!” “杀!!!” 百余位军士持枪备战。 赵炎亦是刀剑在手。 四周观望的平民即刻有序地撤远一些,继续围观。 “娘亲,这些军官在做什么啊?” “嘘,有人与魔头勾结,是要拉去割肉的。” “好呀,好呀,砍死坏贼!” “……” 白尤毫不得势,此刻只能侧身让开。 他暗下对叶赵二人传音道: “你们好,很好。” 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叶落秋丝毫未当回事。 目光正视前方,率队通行。 … 砰! 施得休一掌狠狠地拍击桌面。 共事多年的书案应声而裂,随即化为飞灰。 “施大人怎的如此震怒?” 叶落秋就在屋内,平淡地看着这一幕。 “叶落秋你是想造反吗?!” 施得休寻日里的儒雅姿态化作狰狞。 “想造反的,是你吧,施得休,副府主。” 叶落秋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呵呵,好,真好啊,好一个前任新人王。”施得休咬牙切齿道。 “抱歉,在下对这三字并不感冒。” 叶落秋面色冷淡,眼神中透露寒光。 “施得休,我再问你一遍,我家肖筱到底在哪?” 闻言,施得休眉头微皱,将自己爆开的衣衫径直扯去。 并从扳指中取出一套干净紫袍穿上,又化为了温和模样。 “若想她没事,叛逆一事,容后再议。” “他们差点在魔窟岭将獬豸军两个哨给灭了,你跟我说容后再议?!” 叶落秋双眼微眯,反身一掌将施得休副府主堂的门拍碎。 此刻是在总务府静水阁三层。 他指着门外栏杆处,“你有本事,跟他们说去!” 镇魔司总务府外,王百户一行正列队静立,等候结果。 “你究竟想要什么?” 施得休抑制住汹涌的怒火,保持清醒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看你这反应,那个姑娘,应该早已被你带到了安全之所。 “既然魔窟岭没有造成实际性的军士身亡,你为何要揪着不放? “你想入天地玄三部,我可以让白尤与你对调字号。 “你想要金银,我也可以给你。 “你只需要松口,剩下的事我来摆平。 “甚至在你金刚伏魔功有所进地后,我更可以给你一番造化。 “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施得休走到叶落秋近前,与其对视,语重心长地道:“莫要自误!” “呵,也没什么。”叶落秋轻笑道,“就是看你不爽。” 说罢,他转身离去,“镇魔司可不是你一个副府主就能只手遮天的。” 行至栏杆处,叶落秋感受到后方有一股正在酝酿的五品气息。 暗自防备着,他朝下望向王百户等人所在,略显无力地道: “王大人,叶某无能,早于中秋之际被施得休副府主擒住家眷。 “今日施大府主竟以此相要挟,欲让我放过张满与梁高二人。 “吾心甚痛,然于镇魔使职责所在,叶某断然不会屈服。 “王大人,诸位獬豸军将士们。” “在。” “在!” 百人之声振聋发聩。 肃杀清净的镇魔司受此影响,陆续有人从各方赶来。 或行事院、或栖貘堂、猎魔殿... 叶落秋深感后方气息几近爆发,却仍高声言道: “随叶某,去统兵府昭告此事!” “是!!” 施得休无力地松懈气息,盯着叶落秋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 尚处壮年的他,面色却不禁苍老了许多。 倚着府堂门口,就地而坐,很是狼狈,目光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张满他们保不住了。” 来的是白尤。 经叶落秋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 这二人必死无疑。 咔。 紫衣迅猛而起,单手捏着白尤的脖颈将其推入堂中。 却是恰好控制着力度,让镇魔使仅在壁墙上撞出一小块凹坑。 “告诉我!他们为何会对獬豸军出手?!” 施得休气息强盛,却是未有大声询问: “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跟贤王搭上线的?!” “叶家的姑娘,又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施得休自身掌握的信息中,压根就不存在对獬豸军出手这一条。 贤王给他的指令。 是说李经武等人会在魔窟岭之外,便将魔人带走,另作他用。 咯咯。 “呵,施府长,真是宝刀未老啊。” 白尤将对方的手缓缓从自己血红的脖颈掰开。 重重呼出几口浊气后,白尤展露比施得休更甚一头的气息。 颈间的掌印血痕也随之不断消散。 “原来,你一直都是他的人。” 施得休见对方这般反应,已然有了答案,气息随即尽敛。 “中秋那日无故登门的几位客人,想来也是吧。” 就在他决定请肖筱做客的那天。 他的妻儿还说,近日多次看到那几人在府外走动。 “也罢,这事我施得休顶了,告诉贤王,莫要伤我家人。” “这个,施大人放心。”白尤还说道,“而且你的命,暂时还没人能收走。” “哼。” … 当日。 镇魔司总务府副府主施得休就叛逆一事请辞认罪。 并自关于镇魔狱戊层,静候其他府主回司发落。 叶落秋在镇魔司闹起的动静被经武阁的甲未前辈出面安抚。 下午,张满及梁高于被獬豸军压至外城闹市街口处以极刑。 宫中派人传出圣人口谕。 李经武三人恶贯满盈,诛九族。 叶落秋明察秋毫挽救局面,赏黄金十两。 望镇魔司严肃风气。 第二十六章 计划出手 “叶镇使,皇上说你这次做的不错,此物是皇上命奴婢私下交予你的。” 身着蓝服的太监递出一个龙纹黄绸包裹的东西。 “多谢圣上。” 叶落秋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应声接过。 并暗自给了对方些许银两。 目送对方离开。 叶落秋先将方形托盘的十两金子收起。 而后在回到行事院的途中翻看其包裹。 嗯? 是本精装的秘籍。 红色的书皮上写着,《凌微虚步》。 轻功? 来的真是时候。 叶落秋觉得自己对一苇渡江难以理解。 因为他没有这轻功内容的丝毫记忆,只有稍许肌肉记忆。 若是能从头学凌虚微步,想必进地会更快。 可当他大致翻阅完秘籍,却有些失望。 齐武帝赏的,是残本。 据秘籍开篇描述。 凌虚微步乃是融身法、轻功、呼吸法为一体的仙阶中品功法。 叶落秋手中的这份,只有身法部分。 倒是能当做游龙决的进阶。 聊胜于无吧。 叶落秋心下一想,也觉得在理。 毕竟自己明面上的实力还只是六品幻罡境的黄部镇魔使。 但是叶落秋也不想立即暴露现有站力。 等到大比再说。 届时若是入了天地玄三部,大清洗期间应当就能找时机进后宫逛逛。 不过,一切还是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随机应变。 正如今日他的举动,相比模拟加快了不少进程。 但也避开很多致命环节。 叶落秋这几日明面上就打算待在镇魔司内,暂时住着。 没办法,他怕今夜若是回家,白尤会中途过来找死。 相较施得休。 叶落秋其实对这位地部镇魔使更没有什么好感。 施得休好歹顶罪了。 哪怕圣人口谕中对其丝毫未有提及,让施保下性命。 可好歹这位前任副府主是要在狱里待上许久的。 这白尤倒好,屁事没有。 对方在街头那会儿便暗里起过杀心。 结合此前模拟内容。 叶落秋是绝不会放任这么一个威胁存在的。 保险起见。 今晚模拟一次,然后找机会将白尤干掉。 回到行事院未央堂。 叶落秋先收拾了一阵自己所得的宝物。 用新的容器将龙涎液装好。 忙活完,叶落秋刚在书案前坐下。 “叶大人。” 赵炎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饭盒。 “嗯,怎么样?有烧鸡吗?” 叶落秋问道。 赵炎是被他叫去四海酒楼打包饭菜回来的。 “那边生意太好,店家说今日没了,特意换成两道菜作为弥补。” 赵炎收拾出一张桌子,将饭盒放置其上。 “哪两道?”叶落秋蹙眉问道。 “惊海鱼头豆腐汤和望北山南瓜糕。” 赵炎从五层的饭盒里先后取出荤素菜、汤、点心、糯米饭。 一时间未央堂充斥着美味佳肴散发的香气。 赵炎不经意地咽了咽。 “一起吃吧。” 叶落秋似乎心情不错,招呼赵炎坐下,共用晚膳。 “诶,不是赠了两道吗?这烧焦的秋葵是什么?” 叶落秋瞅见饭盒底层还有一碟。 “我也不知道,说是今日限定的赠菜。”赵炎回复: “听小二说,这菜叫‘臭男人’。” “那你帮我好好尝尝。”叶落秋接过对方递上的筷子。 赵炎还真夹起一块来吃。 刚一入口,他便想吐出。 可又怕扫了叶大人吃饭的雅兴。 便硬是将嘴中难以下咽的秋葵吞下。 “多喝点水。”叶落秋不知何时提前倒好一杯茶。 茶壶也拿到桌上。 赵炎急切地接过茶杯,一口不够。 拿着壶又倒。 待得终于好受些,叶落秋已是饱腹状态。 但还留了不少饭菜。 “慢慢吃,我在司内走走,消食。” 叶落秋轻拍对方肩膀,径直离去。 赵炎先是将秋葵放回饭盒底层,这才开始用饭。 吃到一半,赵炎咬着筷子,觉得不对劲。 叶大人为何没尝秋葵,便知那菜很咸? 少顷。 赵炎收拾残局之时,发现叶落秋坐过的凳子上还摆着本书。 叶大人落下的? 稍上前看过封面四字,他的第一念头便是轻功秘籍。 他索性不再观察,收完碗碟便坐在不远处守着,等叶大人回来。 ……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9】 【修为:7】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563】 【羁绊:伊琳】 “声望涨了一点,还好。” 叶落秋寻到一安全之所,查看完面板便开始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503点】 【模拟开始!】 【得知肖筱与诗诗无恙的你,放心地待在镇魔司】 【没人知道,城东的四海酒楼暗地里是你的产业】 【你将凌虚微步放在堂内,并施了些小手段】 【你决定将赵炎培养成自己的班底,这是你对他的一个考验】 【再次回到未央堂的你略一查看】 【果然,赵炎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往后几日,你都待在司内,稳固境界磨砺己身】 【根骨+1】 【修为+1】 【由于施得休一事,许多本就交际平淡的同僚对你愈发疏远】 【你对此不以为意,并且注意到白尤几日都未出现过】 【这日,你决定出门,并以假身份托徐康将消息带给伊琳】 【几番往来,你与伊琳约定好时日和地点用于转移平柔公主】 【次日,你发现徐康失踪】 【当天下午,未央堂收到一封匿名信】 【你猜测是白尤的手笔】 【尽管你没以真实身份与徐康接触过】 【但白尤仍发现你与徐康同时不在镇魔司的时间,太过同步】 【信中约你到芳仙居见面】 【你怀疑对方已经怀疑上借口告假回家而失踪的诗诗是你的人】 【于是,你不打算正面去赴约】 【而是以诗诗仅有几位恩客中的某一形象前往芳仙居打探】 【结果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天,赵炎失踪】 【你收到新的信,内容写着“徐康因你而死”】 【附有新的地点】 【中午,徐康的尸首被人发现,死相极惨,显然生前遭受过千刀万剐】 【这次,你以真身赴约】 【一无所获】 【赵炎死了】 【你偶然回家发现的尸体,与之徐康,死相亦然】 【你看出白尤在耍你】 【索性,你也藏于暗处,并着手调查白尤行踪及关系网】 【到了接收平柔的日子,你却发现自己选的据点有重兵把守】 【是獬豸军】 【你感到不妙,就此退去】 【有隐匿阵法在,你安然回到镇魔司】 【可司内竟然在分发你的通缉令】 【白尤应该发现徐康多次与陈平联络】 【尽管书信内容被你设下禁制,但不妨碍对方监视陈平】 【平柔的存在暴露,伊琳魔人身份被揭穿】 【叶落秋这个身份也被毫无证据地构陷为谋害公主的逆贼】 【你只得隐姓埋名】 【你打算就此沉寂,并带着诗筱两女离开京都】 【你们三人去往江州,生活安逸】 【两年后,蛮族毫无征兆地跨海袭入齐境,强势闯过玉门关】 【继峡关布政使司沦陷后,汉江布政使司下的江州首当其冲遭受迫害】 【已是四品的你决定带着一家人南迁】 【蛮族三品高手借助探查宝物发现了你的行踪】 【此人担心你将消息传回齐都,对你出手】 【你死了,享年二十五岁一个月十三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蛮族五品高手的友谊】 【2、精进的实力(根骨+20)】 【3、带血的纱衣】 【4、白尤记恨你的根源】 【5、练习轻功的木桩】 【6、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7、徐康临死前的愿望】 【8、赵炎与陈冉的私密记忆】 【9、与女鬼缠绵的坊间故事】 【10、关于那个男人的事】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修为+1】 叶落秋看见选项二都有些难以相信。 莫非自己境界提升之后。 不仅红尘点消耗会增加,优质选项的出现概率也会增加? 上次模拟是50红尘点,这次是20根骨。 难不成他可以在短期成就四品? 或许也可以卡在五品,以万年石钟乳和龙涎液提升底蕴。 一时对往后如何修行没拿定主意。 叶落秋按捺住思绪,开始选择奖励。 “2、4、5。” 白尤在这次模拟中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叶落秋想在对付白尤之前看看究竟为何这般。 【今日被处以极刑的张满是白尤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白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原来如此。 但是,白尤这样都能逃过诛九族的罪责吗? 今夜决不能放过对方。 第二十七章 束缚新生 “你知道后果吗?” 在白尤身前站着一袭雪青暗花云锦长衫的身影。 此人温文尔雅,面目慈善,身材颀长,头戴玉冠。 依稀可见那云衫上还绣着如龙般的四爪蟒兽。 “王爷,阿满于我乃是挚亲手足。” 白尤怀着悲愤情绪躬身道。 “唉,”蟒服男子低叹,似随口一问,“叶家那姑娘,还未有下落?” “属下怀疑其早已被救走。”白尤不甘心地道。 “倒是有些本事。” 闻言,白尤深知贤王是在提点自己。 叶落秋既然能不动声色地从施府将人带走,其下暗藏的手段还不知几何。 再者,李经武三人皆为六品,一行人至魔窟岭被捕。 唯一的可能便是被叶落秋阻拦,由此对其实力可窥一斑。 若是再考虑那几个外族。 叶落秋的战力当不容小觑。 而且,白日此人在镇魔司的一应举动,可谓步步为营。 好一个丁丑字号,前任新人王。 如今吹嘘其一声智勇双全,也不为过。 是以,白尤若要杀叶,决不能掉以轻心。 何况看叶落秋今日这架势,大有在镇魔司内饮食起居的念头。 还得找法子将其引出。 更应慎之又慎。 此次,一旦真的出手,必须迅如雷霆。 否则,被人发现,贤王可不好再保他白尤。 “王爷,我意已决。” 白尤理清思绪,坚定态度,誓杀叶落秋。 话落,他却猛地朝侧方劈出一刀。 居然有人偷听。 但待看清来者面容,他又瞬息收势。 “王爷,是何雄。” “嗯。”贤王始终平心静气。 “白尤,话别说这么满。” 何雄显然已对事情有所了解。 “你回来作甚?莫非落西山出了事?”白尤眯眼警惕道。 “这倒没有,那边安全得很。”何雄解释道: “只是闲得发慌,等到接头时间都没见着老李几个。 “我便怀疑出了什么事,特地回来看看。 “不曾想真是被雀啄了眼睛。” “擅自离守,不是你的风格。”贤王瞥向何雄,清淡道。 白尤也随之紧张起来,追问:“到底什么事?!” 何雄被大人揭穿,尴尬地挠着头。 “我把令牌给弄丢了。” “呵,就你这样,还教训我?”白尤嗤笑一声。 “可有寻迹?”贤王无奈问道。 “我确实是等到时间没见着人,便去魔窟岭探望。”何雄先扬后抑: “再回落西山,便找不见令牌了。” “所以,你就沿路找到京城来?”白尤针锋相对。 何雄不满道:“喂,我刚还想着要不要帮你一起去对付那镇魔使,你...” 白尤将其话打断,“犯不着,做好你自己的事。” 转而,他又向贤王躬身拱手,“王爷,在下告退。” 目送白尤离去,何雄试探问道,“王爷,要不?” 贤王摆手,平静道:“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是。”何雄恭敬应下。 离开贤王府的白尤,打算先去将叶落秋常去的几个勾栏青楼再查一遍。 他认定叶落秋这几日必将在镇魔司躲避风头。 干脆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抓住其一些把柄。 那个肖筱会被叶落秋藏在哪呢? 所有镇魔司内掌握的叶落秋相关信息记录都清楚地记在白尤脑中。 “白大人。” 此时已然二更,丁字号亥位镇魔使王培武正带着几名除魔卫巡夜。 在他和偶遇的地部白镇使打过招呼后。 只见对方眼中发出骇人的寒光。 王培武当即带着手下离去,这位白大人似乎心情不佳,他还是不触霉头的好。 白尤脸上则是浮现起痴狂的笑。 他怎么没想到。 他早该想到的。 找不到肖筱,可以从司内与叶落秋相熟的人下手啊。 呵呵。 他今天下午可是亲眼看着弟弟张满被一刀一刀的剜去血肉。 那般痛苦的表情,他要完全复刻出来。 等着吧,就从徐康开始! 拿定主意的白尤加快赶路速度。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晚,今晚就开始! 忽地,一阵风迎面吹来。 白尤深感舒心畅快。 可下一瞬,他全身宛如万千针刺般,发出颤悸。 同时,一记突然浮现的烈火炎龙径直向他吞噬而来。 距离太近。 白尤直接被打退。 “噗!” 正面承受烈炎,口吐鲜血的白尤,此刻一身焦黑。 好在他是武道五品。 气血浑厚。 玄幻的甲胄已然覆盖在灰糊的血肉之上,将炎火熄灭。 并且,白尤身外浮现出一头高约一丈的虚白罡虎,曲着躯体将他护在其内。 危机定然还在。 该死,他看不到敌人! 等等。 “叶落秋!是你对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顷刻间,白尤想通一些事。 中秋那日叶落秋醉酒胡言乱语离场,街头多次呕吐停顿。 恰有一处就在勾栏芳仙居附近。 而在叶落秋出城前一日,其曾造访过的姑娘告假回家。 白尤终于知道叶落秋的把柄了。 他开始大笑,眼神充斥着疯狂。 但仍旧保持着的一丝清醒。 就是这残余的清醒,又令白尤暗中展开新的思绪。 为何叶落秋会选在今日对他出手? 就因为白日他曾在街头释放过杀气? 如果是的话,那此人也太过可怕了。 行事果断,不留后患。 他这次必定要斩草除根。 不。 白尤再次想到什么,愈发冷静。 叶落秋一个六品为什么敢找上他? 既然对方有这底气,就说明一定暗藏杀招。 隐匿之法不算。 仅是追寻不到踪迹又如何,对方单是六品根本不能破开他的玄甲罡虎。 但。 自己可是一击之下就被打伤了。 … 五品! 对方是五品! 不行,得回去,回到王府。 白尤可不想与能够藏匿身形的同阶一战生死。 这样胜算不高。 一切思绪皆在短短几息间。 拿定主意的白尤调转方向便要奔回王府。 他想要慢慢折磨叶落秋。 然而,前进的路上不知何时摆着一个垂耳香炉。 与此同时,白尤视线随之一暗。 似被什么东西给罩住。 随即黑暗中浮现多道光幕。 而其中一个画面正在急剧放大。 上面正是白日张满被处以极刑的景象。 “不!!阿满!” “不!不要!放开他!” “啊!都去死!都去死!” 白尤再次身临其境,难以自制,当即大开杀戒。 可就当他即将救下弟弟时。 却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人群中,而刑台上正在处刑。 “去死!” 白尤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厮杀。 执行此事的大小官吏皆被他砍死,血染了一地,尸堆如山。 “阿满,没事了。” 白尤回身要为弟弟解开枷锁。 却又一次的落入人群,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他虚幻的念头。 他仍旧没有真正将亲人救下。 “杀!” 白尤已然失去理智,开始屠杀四周的平民。 … 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 白尤终于为弟弟解开枷锁。 他跪在血地中,捧着张满的脸颊,痴笑道: “没事了,弟弟,没事了。” 可就在此刻,画面陡转。 四周的血腥化为黑幕的瞬间又散作夜晚沉寂的街巷。 双目之下不知何时被泪水染出血痕的白尤,屈起的两手中空无一物。 但他跪着的方向的确还有人。 是个眉眼如剑,笑如春风的温和男子。 “我...我...弟弟呢...” 白尤木然地抬头看着这位正在为他套上某物的丁字号镇魔使。 “你不是见过么,他下午就死了。” “晚安,白镇使。” 咔嚓。 一个类似项圈的物件成功扣上白尤的脖颈。 随即这位地部镇魔使的双瞳变得涣散。 但又很快重新聚焦,眼中倒映着身前之人的影子。 “主人!有何吩咐?” 第二十八章 督促赵炎 “回去待着吧,就说你改变主意了。” “是,主人。” 叶落秋隐匿身形,目送白尤离开。 此人已被他完全控制。 【加强版特制项圈】:被你亲手戴上项圈的人,此生将听令于你,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该项圈只能被你看见,一经使用除佩戴者身死,否则无法摧毁拆卸) 很强的道具。 叶落秋没选择杀白尤。 眼下这种方式是他认为最合适的。 白尤不死,贤王那边可能也会就此打住。 叶落秋方才问过对方,贤王究竟在谋划什么。 但白尤却说不知道。 也不算是真的不知道,而是曾经知道过,最后自愿放弃了那段记忆。 白尤告知,如今为贤王做事的人皆是如此。 并且,几乎所有人都鲜有家室。 换句话说,今日这般事发引起的诛九族,其实大体已经结束。 李经武和梁高没有亲人。 张满也只有白尤一个亲人。 而也因为白尤和张满的关系仅掌握在贤王手里。 白尤这次才得以被保全不被株连。 至于施得休。 白尤并不清楚贤王用了什么代价留住此人。 可必然之后会用到施得休。 叶落秋亦得知施府曾被贤王手下监视过。 施得休本人对魔窟岭所为也压根不知情。 这一消息令叶落秋有些惆怅,但却不后悔。 毕竟对方真的触犯过他的底线。 贤王那边的态度,白尤说的很透彻。 听令行事下,若被镇魔司发现,死了就是死了。 落西山的秘地才是重中之重。 若为报私怨而死,贤王府也不会过问,甚至会将事情撇得很干净。 所以他叶落秋应该暂时不用考虑贤王这边的威胁。 他也听白尤单独描述过贤王。 乍看是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 但涉及秘地,行事作风却很激进。 譬如魔窟岭一事,说是毫无底线也不为过。 因为李经武三人除了释放魔人外,居然还被要求篡改破坏魔窟岭的阵法禁制。 至于獬豸军的那些军士和随军的方士,并没有特别要求,死伤勿论。 当真疯狂。 不过,现在魔窟岭事了,叶落秋也不想管这么多。 后续让白尤盯着就好,这样有何变动他都能及时知晓。 在解决完白尤这个威胁后,叶落秋当即感觉神清气爽。 应该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了。 …… “这日子还能不能安生了?” 伊琳有些苦恼。 她这次在模拟中死得很早。 转移平柔的事被暴露。 导致最后在模拟中,她被押去魔窟岭处刑。 这次奖励三选一,她拿到一个木偶鸟。 可以用该物代替传信,且能在面板上操控,并显现木偶鸟的所见所闻。 本来这是好事。 伊琳还想着届时洛虚入京,可以用木偶鸟互通消息。 毕竟对方没将转移平柔公主的地点给她。 这样掠过陈平那边,应当会更安全一些。 操作木偶鸟的方式有点奇特。 伊琳研究了半天,才弄清楚面板上那几个圆圈的作用。 好不容易学会控鸟,她一时兴起,不小心让其飞入德妃的正德宫中。 然后,伊琳便失去了对木偶鸟的控制。 在最后的画面中,罪魁祸首是只在屋顶舔毛的云猫。 伊琳起初是很害怕的。 所幸念珠在手,让她保持冷静。 她当下经过仔细思考,认为自己暂时还算安全。 因为在被猫妖所杀的两次模拟中,她都做了一件相同的事。 那便是派陈平去打听叶落秋的动向。 而她今天并没有这么干。 但希望这两天能尽快得到洛虚的消息。 伊琳想趁机拜托对方帮忙分析此猫。 不然,自己只能找黑袍帮忙。 不,不行。 伊琳觉得还是最好和洛虚商量一下。 否则,万一那猫妖是什么大齐珍兽,她岂不是给自己的活路添堵。 伊琳无比坚信,洛虚能带她走出困境。 怀着这般想法,她盘坐在地,用手指沾了丁点万年钟乳服下后,便开始修炼。 洛虚赠予这么稀有的宝物。 她自身也要变强才行。 与此同时。 安华宫的殿外。 值守的陈平持刀静立,宛如一个门神。 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天的平柔公主,像是变了个人。 无论对谁,态度都极好。 他不经意间还听到有资历较老的宫女在暗中也提过这事。 倒不是说公主坏话。 而是说公主近一年来的性子比起往年要平易近人许多。 换作前几年,平柔公主可是还会打骂伤残奴婢侍女的。 陈平觉得很难得。 集齐武帝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平柔公主能够逐渐改善脾气,不再恃宠而骄。 对他也是件好事。 话说回来,陈平真的很庆幸自己被平柔公主选中。 在这宫里担任一位公主的侍卫,简直不要太过轻松。 恰好此时,陈平见着打北边有一只云猫从院子外跳上墙檐,嘴里叼着只鸟。 猫并未在安华宫停留,沿着殿宅顶部向着南边奔跑。 在跳下墙檐即将消失之际,云猫还回头望了一眼。 见状,陈平不禁莞尔一笑。 相比在镇魔司任职期间东奔西跑斩杀诡物,在这安华宫还真是惬意啊。 如此一来,妻儿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 见着叶大人回来,赵炎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在叶落秋不在的这段时间,赵炎经历着复杂的思想斗争。 都是那红皮秘籍惹得。 虽然赵炎非常清楚,自己七品没法练轻功。 但对那玄之又玄的稀缺功法,他难免有些向往。 而且,他大概猜到,这恐怕是叶大人今日于宫中来人手里得到的物件。 大齐皇室传承的轻功。 怎叫人不动心。 可想到小冉,想到叶大人的实力和手段。 赵炎很快止住念头。 可待心神稍松懈,贪恋武学的痴心又一次升起。 只得再次压下。 如此反复,真是折磨。 “哟,你还在呐?” 叶落秋仿佛没事人般,顾自走入未央堂坐往自己的位置。 并且很是随意地将凳子上的秘籍拿起。 方一入手,心下了然。 尽管模拟器中有说过赵炎不负信任。 可叶落秋毕竟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离开的时间也定然比模拟中要长。 谁知道会随之发生什么变化呢? 是以,叶落秋在模拟之外,都更注重眼前掌握的实际情况。 “接着。” 咻。 秘籍被叶落秋抛向赵炎。 赵炎先是下意识接住,而后有些慌乱地解释着: “叶...叶大人,我没有动过这...秘籍。” “嗨,我放这就是给你看的,这么紧张干嘛?” 叶落秋看上去似乎很意外对方有如此表现。 闻言见状的赵炎当即不敢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再次问道: “大人,这真的可以吗?这不是宫中...” “唉,这你不懂了,”叶落秋解释道: “凡是宫中流入镇魔司的秘籍,最后都要交到经武阁的。 “所以在此之前被几人翻阅过,并没有什么限制。 “只是不能抄录外传出去罢。 “哦,对,你拿着这个,就在我这练。” 说罢,叶落秋又丢出一截木桩。 切面平整,大概巴掌大小,高约一尺。 赵炎将其纳入怀中,兴致颇高地笑着问道: “大人,我可以先看秘籍吗?” 叶落秋懒得回复,随意摆了摆手。 而后挑着本文书捏在手中打开,以此借机打探面板。 尽管赵炎看不到。 但有些操作是要手滑的。 对着虚空指指点点,岂不是很奇怪。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29】 【修为:8】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503】 【羁绊:伊琳】 看着剩余的红尘点,叶落秋非常希望现在能有一个骰子。 毕竟自己现在单次文字模拟的消耗也有所提升。 500红尘点再没有新进账的情况下,只够用八次。 先看看伊琳这次获得的什么吧。 【是否查看伊琳状态】 “是。” 叶落秋做出选择。 随即画面一闪。 这是练功出了太多汗吗? 眼见伊琳在沐浴。 叶落秋不经意间把书提起了些,同时直起腰背。 一切都是非常自然的动作。 而且双目还时不时往书本外向赵炎那瞄。 眼下赵炎粗略翻看完凌虚微步,虽知并非轻功,但也没有颓丧。 毕竟,这是仙阶的身法。 他摆下木桩准备开始从初式练起,又朝叶大人看了一眼。 对方坐姿挺拔,威武不凡。 将书倒着看。 不愧是叶大人。 糟了。 赵炎发现叶大人时不时会向他投来注视。 当下了然。 原来叶大人表面看书,实则是在考校他熟悉新功法的能力。 他绝对不能让叶大人失望。 起式,凌跃,踏桩。 啪。 砰。 第二十九章 紧急事件(上) “大人。” “嗯?” “刚才我...” “真白。” “啊?” 赵炎本来是想解释自己方才以脸着地是个意外。 可听叶大人这回复。 很白? 果然。 他的身法在叶大人看来就跟白纸一般,生疏万分。 “大人,我会努力的。” “...嗯。” 叶落秋敷衍应了一句,此刻视线完全不在赵炎身上。 他看着面板,有些难以理解。 这木偶怎会有这么大? 是浸在水里的原因吗? 认真的读取完伊琳那的模拟内容、奖励选择以及木偶鸟葬身猫口前的画面。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赵炎。 这小子刚才跟他说什么来着? 嘶~ 这悟性好恐怖啊。 叶落秋已然见着赵炎能围绕木桩不断变化身姿。 并有道道模糊虚影被带起。 孺子可教也。 嗯? 叶落秋正思索着,感知到正有急促地脚步声不断接近。 塔塔塔塔。 有什么事发生吗? 果不其然,来者是猎魔殿的管事。 猎魔殿是司内镇魔使领取任务及相应案卷归档之所。 此刻管事连门都未敲,径直冲入。 也丝毫没有心思赞叹赵炎惊艳的身法天赋。 “叶大人!叶大人!不好了!” “说事。”叶落秋言简意赅,闪身至对方近前为其输入少许真气,使其心绪平静。 “乐安!乐安县亮了烛龙引!”管事迅速说道: “暂不清楚发生何事。 “但当前在司内的四部镇使便只有叶大人你了。 “这是出城令,快马已备好。” “赵炎,跟上。” 叶落秋从管事手中接过令牌,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人便消失在堂内。 只余空中一道银色长龙般的虚影。 赵炎虽曾看过这幕,此刻仍是大为震惊。 元阶上品的游龙决在叶落秋脚下宛若仙人造化。 赵炎一路交替使着遮影步及勉强入门的凌虚微步紧紧跟上。 却也只能看见叶大人的背影。 唏律律! 不多时,两匹龙须赤骥从镇魔司飞奔而出。 而于内城之中,依稀可见极远处西南方的夜空中有光在高高盘旋。 明亮的光影如龙,却又似一颗硕大的目瞳,将四周夜墨驱散,宛若白昼。 “这就是烛龙引吗?” 赵炎大为震撼。 相传很久以前,有位镇守使曾亲眼目睹烛龙颠倒昼夜之威能。 遂与当朝圣人提议,将镇魔司内的求援之物命名为烛龙引。 由天机阁阁主亲自研制。 烛龙引,夜如明星,昼若轮日。 凡镇魔司者,见信必援,斩诡除魔,救我同寅。 “希望是误放才好。” 叶落秋仅说了一句话,便不再言语。 ‘丁丑,你二人向西直去。’ 莫名的声音同时在叶落秋两人脑海中响起。 “大人,这...” “闭嘴,专心驭马。” 叶落秋冷言打断对方,同时扯动缰绳让赤骥调转方向。 刚才的话。 应该来自驻守齐都的天部镇魔使。 这位前辈不能离开京都,但不妨碍其施以援助。 叶落秋领着赵炎往西急促而行,不多时便到一个拐角。 正前方有几户家宅堵住去路。 但叶落秋此刻丝毫没有绕路的想法,直接驾马朝墙撞去。 赵炎自然不会擅作主张,跟着大人一起莽。 就在这时,两人即将撞上的水泥墙面突然涌现一道旋涡。 将叶落秋二人纳入其中。 眼前画面一转。 四下尚有通明灯火。 赵炎却是有些难以分清方向。 这就到外城了? 叶落秋较为熟悉,带着赵炎继续向西。 少顷,再次穿过一面虚墙。 二人已是驾马上了去乐安县的官道。 抬头仰望便可见漫天光影。 还有许多细小流光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似在指明方向。 不多时,赵炎已经能看到乐安县的石碑。 “这也太快了。” 约莫一刻钟,三十里的路。 叶落秋没搭理赵炎,不停看向高空分辨方向。 他非常清楚,此行之所以肆意畅通。 并非那位前辈的能力,而是对方动用了齐都城的阵法。 由此足以看出形势之急切。 近了,近了。 周边的景象不断飞逝,流光的核心交汇处已然映入眼帘。 铿! 铿! 吼! “你奶奶的,老子说了,这不是我们干的!” “既然不是,那便束手就擒!” “古三牛,你跟他们说个屁!” “就是,人都伤了这么多,打就完事!” “...” 砰砰砰! 凭借过人的耳力,叶落秋已然能听见些许动静。 很近。 他径直于奔袭的马背之上凌空跃起,脚踏赤骥,步展龙纹。 赵炎自认没这能耐,只得暂时止住坐骑,停下去扶大人的马。 那匹快马在叶大人借力之下,已然滑出老远,瘫倒在地。 而自半空,接连踩着民家宅院赶路的叶落秋正式进入战局。 他并非第一个到。 早有同僚到此,似乎战斗良久。 地部:乙字号未位镇魔使木铭,乙字号戌位镇魔使包国忠; 玄部:丙字号辰位镇魔使赵中城,丙字号午位镇魔使科舞阳; 相对的,正有好几个膀子粗壮,身形健硕的蛮人。 四下略看。 还有七八位明显受伤在身,倚墙而靠的镇魔使,己、庚、辛字号皆有。 除魔卫也有十余人,但都倒地昏迷,生息虚弱。 倒是还有三四名青衣方士正在照看伤员。 但说来也奇怪。 眼下,断壁残垣,荒凉满目,四下却不见逃窜的百姓。 也不知是提前转移,还是如何。 “真是捅了马蜂窝,又来个小崽子。” 此刻,战局之中,两位地部镇魔使各对三人。 丙字号的则合力应对三人。 可明显镇魔使一方都是劣势。 五品! 足足九个五品蛮人! 这也就罢了。 偏偏这些个家伙,是会踏空的。 “你说谁是小个子?” 先前说话的蛮人是赵中城与科舞阳共同应对的敌手之一。 嘭! 话音刚响起,便有一阵烟从地上升起。 出声的蛮人,竟是顷刻间被叶落秋近身,直接被一脚踹开。 待得烟雾稍作消散,勉强可见一方圆三丈有余的凹坑,正中嵌着那蛮人。 “呵,倒是来了个厉害角色。” “交给俺!俺日..” “日你大爷!” 叶落秋声音既出。 一片炎海随之迅猛燃起。 几条赤焰蛟龙盘踞而出张牙舞爪,各自寻着目标扑杀而去。 嗤! 嗡!! 那自称俺的蛮人,也在顷刻间遭受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只见一个近五丈高的四臂巨影,接连向着他刀劈拳轰。 “入你娘,这是个哪里来的火疯子!” “乖乖,鬼娃子。” 第三十章 紧急事件(下)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巨响传出。 方圆二十丈内。 尚勉强苟存的屋舍此刻或有人影落入,或被战况波及。 凄凉的灰土沙尘无力地弥漫四周。 原本赵忠城四人,以两个五品两个四品应对九个五品。 而今,却是径直被叶落秋拦去大部分。 新的局势变为。 倚一丈宽柳树幻罡的木铭着青白玄甲应对身形瘦小的蛮人。 魂相为长牙猛象,着灰黄玄甲的包国忠,对肩有藤甲的敌手。 流罡化作芭蕉被持握在手中,披虚幻赤红甲胄的科舞阳; 及柔蓝色甲衣持硕大罡盾的赵中城,合力抗衡光头蛮子。 而四臂魂相下持熠昌浴红炎的叶落秋,以一敌六。 “我了个亲娘,叶兄,你这是上哪吃了猛药啊?!” 赵中城不由蹦出这么一句。 局势被扭转,不再被压着打的镇魔使这边终于得空开口说话。 “好家伙,国忠,咱们速战速决。” 木铭操控流罡幻柳向瘦小蛮人纠缠而去,阻隔对方腾空的意图。 同时,其本体亦是握着兵刃近前。 “得嘞。” 包国忠双手各握一柄厚实的震山锤,迎敌对打却是格外灵活。 魂相在其心念下驱使长鼻翻打肩甲敌人。 科舞阳则更得心应手,扬动芭蕉,借助叶落秋燃起的火相之势,扇动炎风; 赵中城策应着,于一旁持盾冲锋。 一旦光头蛮人有起飞的念头,赵中城便是高跳起来一记泰山压顶。 他们都没有去管伤员那边。 因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琉璃佛像。 这药王像不仅将齐国阵营失去站力的人以莫名伟力罩住。 更在不断涌出气血,滋补数人。 那些个气息微弱的,竟在短时间便平缓呼吸,着实减轻了几位方士的压力。 “呸!他娘的,面子丢大了。” “古四牛不会死了吧?” “还有口气,真不知道这人是个啥玩意?” “是五品没错啊。” “没错个蛋,是五品才不对吧!” 先后从废墟中起来五个身影,默契地围城一圈,警惕地看着正中心的叶落秋。 那位自称俺的古四牛,已是焦黑一片地耷拉在碎石砖堆中,无力再战。 “古五牛,你说这小子魂相怎的跟他自己长一样?” “一样个屁!他那魂相四只手,一把刀,本体两只手一把刀。” “...” 五个蛮人闲聊之际,身躯却在同时发生变化。 咔咔咔。 嘎吱,嘎吱。 骨骼延展,身肢壮大,纷纷化为一丈三四尺的巨汉。 可在那魂相面前还是太过渺小。 叶落秋双瞳迅速转动,看出对方是想与他缠斗。 甚至有些车轮战的意味。 叶落秋起初那招虽气势强横,效果显着。 但消耗的气血也是巨大的。 蛮人都是皮糙肉厚,一力破万法的存在。 单靠着体魄便可踏空,无需神魂强劲。 这点,是武道与之相比,所不足的。 踏踏踏。 就在紧张激烈地局势中,又闯入了新人。 是牵着两匹赤骥的赵炎。 离得还有些距离,尚在十余丈外。 然对五品高手而言,轻易可至。 咻! 叶落秋这边战圈连飞出两人奔向赵炎。 眼瞅即将接近。 却在叶落秋追赶之际同时回身出拳。 原本五位蛮人顷刻间以秘法交流,做出决议诱敌在先。 实则夹击合攻叶落秋。 事与愿违的是。 后方那三人被魂相牢牢压制。 不知为何,四臂魂相遭受攻击的刹那,体表便会浮现淡金色的光影。 而蛮人的攻势也随即消减,被完全抗下。 可要是四臂魂相以掌相对,几个蛮子明明接住了招式,却仍感头晕眼花。 三人中最弱者,更是在两个回合之下,便昏厥倒地。 “古大牛,这小子邪门!” “入你娘,要你讲?!” “我娘不就是你娘,你个龟儿子!” 就在应对四臂魂相剩下还能站着的两人争吵之际。 叶落秋那头已经分出胜负。 蛮人肉体确实比武者强出很多。 哪怕有玄甲幻罡在身的武者,面对同阶蛮人也难敢说必定胜之。 甚至可以说,同境界下,蛮人是克制武者的。 四品之下又肉又硬。 而到五品之后。 当武者淬炼心魂时,蛮人又在对应品阶做着提升肉体防御以抵抗心魂攻击的事。 属实难对付。 不过,也得具体而论。 譬如,眼下,包国忠只能跟强化身躯的肩甲蛮子勉强斗得旗鼓相当。 木铭却是以柔克刚地将由瘦小变为肥硕的怪异蛮人死死压制。 至于叶落秋。 要知道,他如今是入了佛道体系的。 这可不是摆设。 在此等前提下,他施展佛门武学的同时,可径直攻击敌人的心魂。 蛮人体系中五品破空境并不能完全抵御这种伤害神魂的手段。 大慈悲掌! 金刚般若掌! 叶落秋因菩提心法的缘由。 几种内功及培元功法隐约有完全相融之势。 是以掌风鼓起时,还带着雄浑的火相气息。 径直灼烧面前两位引火自焚者的识海。 敌人防无可防之下,纷纷无力倒地。 不过,叶落秋留手了。 毕竟还不知几人究竟做下什么。 自身阵营中也没有人重伤濒死。 是以,暂时将敌人战力完全废除即止。 “赵炎,用拘魔链绑人。” 叶落秋随意对姗姗来迟的癸亥镇魔使招手言道。 转而,看向魂相那头的两位。 哐铛。 “老子投降,这位大爷,你帮我狠狠揍古大牛一顿吧。” 其中一人很是直白,直接放下武器双手高举。 嘭! 叶落秋才不管对方是何态度,径直以金刚掌将解除防备的蛮子打晕。 “大牛我也不打了!”古大牛也扔了武器,并朝着另外的战局吆喝: “兄弟几个,投了吧!” 铛铛铛。 接连武器落地。 干脆的场景看得一众镇魔司不禁哑然。 就这么容易降了? 好吧,其实也不容易。 木铭几人这会儿眼神相当古怪地看向叶落秋。 若非他们这方出了个怪胎。 此间怕是早已落败。 “为何?”叶落秋眯眼朝古大牛问道。 他能看出对方仅有些许轻伤,比之其余蛮人要强出很多。 真要拿下,估计也得费不少功夫。 他记得,之前模拟中,两年后,会有蛮族入境侵袭。 也不知道这些蛮人,会不会和那事有关。 “你强,我服,而且,你对那几个崽种没下死手。” 古大牛说出自己的理由,却又话锋一转,掏出一把黄绸卷轴高举。 “差点忘了说。 “我们是蛮族来齐觐见圣人的使臣。 “并且再次声明。 “这附近死了女人的屋子,不是我们干的,望诸位明察!” 叶落秋毫不客气地将其打晕,凝重地朝赵中城几人看去。 这附近还有别的事? 第三十一章 事件起因 叶落秋尚未开口直接询问,便以望气术发现此地阴气盛重。 正思索间,赵炎插话道: “大人,拘魔链不够用。” “找他们要去。”叶落秋径直收回立在伤员那边的琉璃像,指了指。 “哟,叶兄,这啥宝贝啊?” 伤势不轻的赵中城脸上映着丑陋的笑容,由远及近。 “赵老哥,你笑起来真的很难看。” 叶落秋调侃一句,从掌中的琉璃像引动纯净的气血之力向对方度去。 至于木铭几位,他也没落下。 “嘶~舒服啊。” 赵中城浑身打了个颤,体外的流罡欢悦地接纳气血,调理着伤势。 “赵哥,这阴气到底怎么回事?” 叶落秋将气息尽敛,收刀问道。 “唉,说来话长...”赵中城才准备解释。 踏踏踏。 在场高阶镇魔使皆听闻远处有大批人马赶来。 “得,诶诶,那小子。” 赵中城指着跑去伤兵阵营的赵炎,催促道,“赶紧拿了链子来绑人!” 话落,他又转而向叶落秋说: “叶兄,咱们要不还是先收拾局面,别被后来的抢功了。” “至于吗?” 叶落秋轻笑一声,拉过赵中城肩膀,凑近道: “老哥,帮我跟那几位说说,这事均摊。” “这么大的功劳你不要?”赵中城诧异。 眼下就是叶落秋将击败蛮人的事情,全揽在身上,其余几位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替兄弟保守个秘密。” 叶落秋此前全力出手是出于形势严峻,否则,万不想这般招摇。 赵中城颔首会意,跑去与木铭几位说及此事。 随即,那些能活动的伤员都被调动起来。 镇魔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参与拘捕,就能分功。 方才叶落秋喊赵炎做事,也是这个道理。 赵炎来得迟,没有真正看到叶大人初时登场的高光时刻。 唯一看到两个迎面而来的蛮人,也被叶大人利落地干到地上。 但在和那些己庚辛镇魔使接触后。 他收到的皆是同僚们的示好之意。 这让赵炎慢慢发现不对劲。 “兄弟,你什么时候跟的叶大人,太有远见了。” “哥们,认识一下,己午言虚童。” “庚字号邬子力,赵兄,来,你来绑人。” “...” 而慢慢地,他也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什么? 他就扶个马的时间,叶大人就险些杀疯了? 而作为众人议论核心的叶落秋,此刻正与木铭等人打过招呼。 虽同在一司,知道姓甚名谁,但真正接触不多。 叶落秋尽管还挂着丁字号腰牌。 木铭等人却是完全将他当作平辈,甚至隐隐有些尊重之意。 在镇魔司,对强者理应如此。 稍做闲谈之后,几人便已算是熟络。 “老叶,来的是白尤。” 木铭远远瞧见援兵领头之人,不由提点到。 毕竟白日的事,他们这几个刚好在京城的都知道。 而白尤是施得休心腹这点,更可谓众所周知。 “诶,不过,这底下的事,还真跟叶兄有关。” 包国忠的话,却是让叶落秋有些纳闷: “我这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前任副府主办的案子。”科舞阳没有直接提施得休的名字。 “嗯?” 叶落秋思忖之下,大致猜测道: “莫非又是女鬼犯案?” “不错,”赵中城点头继续说: “这事还是中秋前开始查的。” 随着几人的解释。 叶落秋逐渐明晰。 原来,施得休曾就镇魔狱中女鬼一事,展开调查。 还真查到一些不寻常的案子。 太安府直辖的几个县,近些时日先后有富商才子意外去世。 有死在洞房花烛夜的。 有意外醉酒淹死的。 有骑马摔死的。 …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曾和几个仅有女子的戏班接触过。 甚至死者在身前都曾和戏班里的某一女子传出过佳话。 譬如长平县王姓富商替清倌人素梅赎身后,携佳人至湖州惊海湖上游船赏景,痴情缠绵。 最终意外落湖成了一对亡命鸳鸯。 “聊什么呢?” 此时援兵已至近处。 说话之人正是白尤,眉目间透着寒意,尤其在看见叶落秋后更甚。 木铭等镇魔使深怕叶白起冲突,纷纷夹在二人间打圆场。 ‘主人,王府最新消息,今夜来了只衔木鸟的云猫,应该是妖。’ 叶落秋却在私底下收到白尤传音。 不过,他自己尚还没练会传音之法,便未就此回复。 只是冷哼一句,表示知晓。 白尤则是下马,煞气凛然。 “诶诶,国忠,你跟白镇使说说情况。” 木铭担心局面失控,让包国忠将白尤拉走。 与白尤同行来援的四部镇使,还有,休沐的徐康、今日内城巡夜的王培武。 除此外,便是些许低阶镇魔使和五六十除魔卫及两个哨的獬豸军。 一时间,乐安县的生气倒是增加许多。 毕竟来的都是气血旺盛的汉子。 …… 在场四部镇使汇聚一处。 按字号算,木铭当得话语权。 叶落秋有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但徐康却仍是细致发现,木镇使和包镇使说话前都会略微地看过叶兄一眼。 当然,他也看到白尤一直死死地盯着叶落秋。 唉,都是今天这事弄的。 徐康觉得,以后叶兄若要往上晋升,白尤定然是最大的阻力。 獬豸军在木铭的安排下,负责驻守及周边巡视。 除魔卫则将激战后附近的残破屋舍、碎瓦土堆稍作清理。 此前的伤员和赵青,则就负责看管九个蛮牛。 这些历战之人因为被赵中城等上司专门交代过,此刻都不再议论叶大人的神威。 眼下,木铭等将与叶落秋说过的话向徐康几人复述了一遍。 至于白尤,对此也没什么补充的。 他也是刚听闻这事。 毕竟施得休在办这件案子的时候,白尤前身一直在跟踪叶落秋。 “几位大人,敢问是哪几个戏班出的事?” 王培武听完内容,不由问道。 叶落秋则蹙着眉,联想到什么。 “康宁县的秋水班、长平县的玉春班、永福县的珠翠班、德顺县的彩衣班、和泰县的蝶柔班。” 包国忠先后说出,最后指了指脚下,“以及乐安县李家宅富商过寿出现的凤悦班。” 闻言,徐康及王培武皆是面色凝重。 “这附近的无关百姓何时迁走的?”叶落秋问道。 赵中城瞟了眼白尤,答道:“就是今天白日。” 叶落秋一脸怪异。 但这也让叶落秋知道,木铭等人并不是临时赶来此地的。 木铭见没有人提出新的问题,便指着近处废弃的宅院,继续开口: “这便是先前李家宅所在,两天前寿宴,过寿的是盐商李德财。 “次日,就有送菜的菜农报官,发现李家上下空无一人。 “后来,我们在地底找到了所有人的尸体。 “今日在疏散剩余百姓的途中,有巡视人员发现可疑人在周边徘徊。 “就是那九个五品蛮子。 “因为起初沟通不顺,打了起来。” 说到这,木铭顿了顿。 徐康分明看到这位木大人瞥过叶兄后,略显为难地说道: “索性,在我与国忠的带领下,暂时将蛮人解决。 “当然,及时赶到的叶老弟,也出了不少力。” 徐康听到这愈发好奇,不时地将目光瞟向叶落秋。 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 驭诡师 叶落秋没理会徐康的眼神,顾自向木铭询问,“康宁县的秋水班是怎么回事?” “国忠,你负责过那边,你说吧。” 包国忠听得木铭喊他,当即将内容大致说出。 秋水班的事情是在施得休展开调查前就已经发生的案件。 且是调查后并案案件中的第四起与女鬼有关的事件。 那日有秋水班的姑娘报官,说有姐妹无故上吊而死。 当时的首要负责人是丁字号酉位的包国义,是包国忠的胞弟。 不过,包国义在发现接连几天死去的姑娘尸身都带着鬼气后,深感事情蹊跷。 便喊来包国忠帮忙。 最终顺着蛛丝马迹抓到一只六品奈何境的女鬼。 并在处理完阴宅后,将秋水班剩余的七个姑娘安置到别处。 “我当时觉得事情都办完了,毕竟我和们兄弟俩几乎将整个县都翻了一遍。 “确定没有鬼残存,才放心离去的。” 包国忠说出诡异之处。 “可就在第二日。 “那七个姑娘不见了。” “我又到她们暂住的地方查探过,又有鬼气痕迹。” “是她们吗?”叶落秋将镇魔令中封存的七具女尸放在近处空地。 “正是!”包国忠看过之后,无奈叹息道:“唉,都是些苦命人啊。” 话落,他招来除魔卫将尸体安置,才问道:“叶老弟可以说说相关情况吗?” “当然。”叶落秋沉声道。 如今白尤已是他的人,监视之事倒是可以掠过不谈。 叶落秋现下将此事定义为是他与赵炎那几日外出执任期间,意外发现的。 并且还顺手处理了一只六品奈何境的女鬼。 尸身没有递交司内,也是那些日太过操劳,他给忘了。 木铭几人倒是没有怀疑。 毕竟,施得休并案的根源,便是叶落秋无意间在镇魔狱辛层发现的女鬼线索。 这在案卷之初,施得休还特意提及过。 换句话说,哪怕叶落秋没有参与进后续事件,在女鬼案中,也是有功在身的。 是以,当今天众人得知施得休与叶落秋撕破脸还惹出与魔人勾连等事情时,都是懵的。 木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阐明这点。 叶落秋听闻此事,不禁愣了片刻。 他本以为狱中女鬼会被施得休交由手下心腹领功。 结果,功劳却还是在他自己头上。 一时间施得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有些复杂。 白尤适时表现出愤恨的样子,恶狠狠地盯着叶落秋。 “好了,好了,继续谈事,正事当前,不谈其他。” 包国忠出来缓和气氛。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徐康也有意分散白尤的注意力。 木铭与包国忠对视一眼后,起身道: “先带诸位看看李家宅的情况吧。” 木铭说罢,包国忠便走到旁边空地蹲下,同时两掌盖在地上。 刺啦。 轰。 以包国忠为中心的地面开始发生颤动。 紧接着,几道裂缝在不远处的地面出现,呈口字型。 “请吧。” 木铭指了指旁边一团狼藉的李家宅废墟,当下从开口跳入地底。 徐康发现叶落秋的神色似乎有些尴尬意味。 “叶兄,没事,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徐康凑近开解道。 他先前听得木铭说蛮人都是五品,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其中。 自然觉得六品赶到就是挨打的份。 造成眼下这等破坏痕迹的定然是蛮人和木铭及包国忠等五品强者。 可话音刚落,叶落秋还没回复。 徐康便见除却王培武外的四部镇使,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徐兄,你说的对,蛮人真是野蛮。” 叶落秋拍拍徐康肩膀,跟着赵中城几人跳下地底。 少顷。 新的场景映入众人眼帘。 习火相的科舞阳象征性地点了个灯。 约莫半亩的地下室内。 一块一块盖着尸身的长方白布率先被昏黄的光影映照。 置放的地面由精致的青石铺满一层。 本该华丽,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冷寂。 横七竖八,整整五十六具尸首。 “这都是李家各脉的,其余丫鬟下人和女眷的尸体并未在这。” 听闻此言,叶落秋觉得另有深意。 略一查看之下。 果然发现地底的尸首,都是男尸。 在白尤等后来者探查期间。 叶落秋环望四周。 墙面都是水泥砌的。 正面开的小门,应是从地面至地底的通道。 楠木门沿,精心雕刻,由外还有一卷红毯向里延伸。 右侧的墙上挂了许多壁画,有山水,但更多是美人像。 还有一个横置高挂的木匾,上写“千金不换今宵醉”。 左侧的墙边并排摆着七八个大衣柜,看那漆面花雕也是上等。 当真是富贵人家。 可令人不解的,在后方这面墙。 不知为何。 木铭用了块大黑布将其盖住。 依着显露的边角,布底下大概是些木架之类的。 传出浓郁的香气,分不出是花香又或某些特制香料。 “这?”叶落秋指着那边,“能看吗?” “自然。”木铭眉头微蹙道,似乎那的东西给他的印象不太好。 叶落秋自然注意这点,摸了摸下巴,走向黑布。 他似乎闻到略渐浓郁的血腥味。 来到近处,香气更甚,他捏起布的一角,用力掀开。 哗啦! 七八个木架最先被叶落秋收入眼底。 这些用着上等木材由高级木匠精心刨制抛光而组成的木架。 都摆着刑具! 长鞭、样式奇特的木棍、枷锁、绳子... 叶落秋瞄到某处,是类似于刑部捆绑囚犯上刑所需的十字木架。 手指轻抹边角,沾到几滴猩红。 而由上往下望。 还有一个被木架围起的横长竖短的凹坑,里面盛着的液体,嗅起来像是美酒。 但仅看着,就知道里面误入了许多不知谁的血。 “这些李家人摆着这些,惩戒下人吗?” 王培武等也来到附近。 “看着环境,不像。”白尤分析道。 “这,不会?”徐康想到什么,却没说出下文。 “唉。” 叶落秋不再去看,转身向着木铭问道: “目前还有其他线索吗?其他县的戏班又是什么情况?” 木铭吐出一口浊气,“这里就是所有戏班的起源地。” “那分成几个班出去是为了什么?敛财?”叶落秋心情不太好。 “这李家人真是罪有应得啊。” 王培武叹息道。 在场的,都是四部镇使,心智说不得多妖孽,但也不傻。 “目前我们的怀疑,是驭诡师作案。” 包国忠交代出又一情况。 就在这时,叶落秋冷眼朝楠木门瞥去。 白尤见状,先一步抽刀劈向叶落秋视线所指处。 惨白的刀芒飞射而出。 但却被半空中突然扬起的柳树枝条给磨灭。 “误会,自己人。” 木铭摆手解释,并对着门的方向催促,“别藏了,出来吧。” “诶唷,大人们,你们可算下来了。” 一个猥琐的黑袍道士进入众人视线。 身形消瘦,留着羊须胡,乍看有些贼眉鼠眼。 腰间挂着一个貘兽吊坠。 “新来的几位大人好啊,我叫杨立。” “泯魂坛的驭诡师也来了。” 叶落秋认出来人身份。 驭诡师这类职业,各体系都有,能够通过秘法操纵诡物和鬼怪。 大齐镇魔司内自然也有相应人手,皆在泯魂坛当值。 泯魂坛是司内用于安置、处理妖邪诡物或受相关事件波及之人尸身的地方。 阴气挺重的。 镇魔使通常也就交付任务中诡物尸体的时候,会去那。 杨立出现在这,说明李家弄出各个戏班的事,恐怕与民间的驭诡师有关。 毕竟驭诡师操纵诡物时会遗留下特殊痕迹。 这点寻常武者单靠望气术是分辨不出的。 “所以,这件事会不会还和转生会有关?” 徐康眨着眼,说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第三十三章 转生会 “诶唷,大人,这可不兴说,不兴说!” 杨立连连摆手向着徐康道。 闻言,四下众人亦是神色不一。 转生会是民间的一个存在数百年的邪恶组织。 无论大齐官方如何剿灭,却总是杀不尽。 往往消停一段时间,便又露出头来。 就镇魔司掌握的情况,转生会多是一群主动接受诡物侵入的怪人自发组建。 其内成员,一概被大齐官方视作妖人。 曾有镇守使怀疑,这些妖人是想如魔祖那般造就一个新的国度。 “不过是一群可笑之人罢,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培武觉得没必要这么紧张。 那些天真的转生会成员打着覆灭大齐王朝建立新朝的算盘,属实荒谬。 “但不可否认,转生会中有些人确实挺难缠的。” 科舞阳抱手凝重道,他曾和这组织的妖人打过交道。 “不管犯案的是不是妖人,咱现在都无迹可寻,”赵中城有些无奈,继续道: “唯一要做的,便是先杜绝同类事件再发生。” “的确。”木铭慎重道: “杨立给我们提供的新线索显示,李家曾和驭诡师做了某种交易。 “由驭诡师在李家私养的众多姑娘身上设下手段。 “之后,李家负责将姑娘们拆分成几个戏班,派到各县安置。 “而驭诡师布置的暗手会让她们无意间吸引富商豪客。 “一旦有所接触,便会招来女鬼犯下恶行。 “李家和驭诡师便可趁机瓜分那些富商豪客的家财。” 包国忠跟着补充道: “目前,自前府长并案后。 “我们几个负责此事的,已经抓捕到十一只奈何境的女鬼。 “除去李家,诸县先后有十位家境殷实之辈,惨死。” “这数量对不上吧?”白尤思忖道: “而且,包兄,你说的是十位,不是十家,难道其他县只死了富商本人? “先前你们还提到案件中有才子,家里很有钱吗” “白大人,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赵中城发现白尤看事的角度很是刁钻,说话间心中不免替叶落秋担心。 以后这二人明争暗斗,怕是叶兄会吃不少亏啊。 “此话怎讲?”徐康稍看过叶落秋一眼,朝赵中城追问道。 “那个,诸位大人,要不小的来说?” 杨立一脸谄媚地勾着身子,似想争取表现机会。 在得到木铭允可后。 杨立便开口言道: “白大人推断的不错,那才子亦是家财万千,家中可谓妻妾成群。 “至于为何抓捕了十一只鬼,却只死了十位豪客,那是因为在康宁县并未有富商死去。 “小人猜测,是秋水班的姑娘们意外从李家人嘴中得知秘闻,便不愿与富商接触。 “于是,驭诡师暗中以女鬼逼迫她们,逐日杀一人。 “后来,那些姑娘便报官,以此找上咱们司求援。” 知晓此事的白尤,喃喃道:“所以康宁县捕的女鬼,杀的是那些苦命女子。” “正是。”杨立点头哈腰,继续补充: “那些其他县死的富商,都曾被驭诡师读取过记忆。 “且他们家中,诸如现银等能直接取走的财物,皆消失不见。 “是以,小人觉得,这驭诡师的初衷只是图财。 “当不得转生会那种大恶之人。 “至于李家,小人觉得,是其与驭诡师瓜分利益不均。 “故后者干脆将李家灭口,顺便还能掩盖自己的踪迹。” 叶落秋听闻这话双眼微眯。 他觉得杨立的分析确实有些道理。 结合包国忠先前言论。 叶落秋再次想到那夜阴宅景象,的确只有七个姑娘吊死在那。 换句话说。 他亲自斩杀的那只女鬼,是因驭诡师担心事情败露,才被派出杀人灭口。 “可是,康宁县的那些姑娘当时为何不跟两位包大人说清楚这事呢?” 王培武不免替死去的秋水班姑娘懊恼。 她们若是在包国忠包国义两人亲自于康宁县查案之际,将事情公开,揭露李家勾当,或许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样,在并案后,施得休也不用分散人手到各县收集疑似鬼物犯下的案子进行排查。 而是能依照对应特征直接确立目标。 没准驭诡师如今也已落网。 “或许有什么把柄在李家人手上吧。”包国忠叹息道。 这都是些苦命的傻丫头。 他还记得那日与胞弟查案时。 秋水班的姑娘见他们来回奔波出了汗,又是递水又是递汗巾的。 如今,却都。 “她们的家人有联系到吗?”叶落秋询问道。 科舞阳开口回复,“联系到一些,但都说人卖给李家了,已算不上自家闺女,让我们自行处置。” “这些还是离京城较近的,李家做私盐,大多姑娘是从外地带回的,一时不好寻到亲人。” 赵中城吐出一口浊气,“这还多亏李家置办戏班,给各姑娘上了户籍。 “否则,我们也无从查起。” “上户籍这事,各县的主簿没包庇吧?” 徐康思路开阔,似有想去诸县县衙查办的意思。 其实主簿收些银子加快进程还算正常。 就怕这些姑娘的户籍未经查实便给盖印,这可不合规矩。 “都是太安府直辖的县,他们哪有那胆子。” 赵中城说道:“放心吧,我们已查过。 “户籍方面,县衙的程序都没问题,来路也都清楚。” “就是怕找到她们家人,不愿意收。”科舞阳轻声道。 “对咯。”赵中城不禁摇头。 “这事后续会对接各布政使司,能找到是最好的。”木铭语气一顿道: “不然尸身只能在咱们司内泯魂坛处置。” 说到底,找亲人领取尸身的事,不归他们镇魔使管。 只能说尽所能及。 “当前要务,还是要将那驭诡师抓捕归案。”包国忠将话题引回重点。 “而今,长平等县与此事相关且还活着的女子都在我们掌控下。 “先前,我们还担心秋水班剩下的姑娘被驭诡师逼迫去犯新案。 “叶老弟倒是把这一缺口补上了。” “那就是说,目前只有驭诡师在逃?”叶落秋捏着下巴问道。 “是的,大人,”杨立朝着叶落秋谄笑道,“小的确定就只有一位。” “你方才说不是转生会的人?”叶落秋挑眉问道。 “对啊。”杨立点头应着,还朝木铭等人看了看。 这事地部几位大人都没异议。 “那为何最初在镇魔狱会有女鬼混入?来镇魔司敛财?”叶落秋反问。 “呃...”杨立哑口无言。 啪。 包国忠不禁拳掌相拍,与木铭对视道: “我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木铭也不禁发愣。 若非叶落秋提醒,他们还真就把并案的根源事件给遗漏了。 “施,前府长的最初发起调查的想法是什么?”叶落秋追问道。 “转生会。”木铭下意识回复。 他是最早被施得休找上谈及此事的。 对方怀疑,转生会意图染指镇魔司,放女鬼隐藏实力让其故意被抓回司内。 “可这也不对啊。”包国忠转念一想,又有不同意见。 “初衷是这样没错。 “但那女鬼是青苗和方紫在德顺县执任期间顺手抓来的。 “我核查过案卷记录。 “那女鬼和她二人的目标,都是在彩衣班唱戏之所被捕的。 “叶老弟不记得了?” “...”叶落秋尴尬地挠了挠前额,“我当时没看记录。” 他那会儿为了躲平柔(伊琳),只想找个倒霉鬼练习金刚伏魔功。 哪还看过册子。 后面更是直接将事情甩给施得休,管都没管。 包国忠口里的青苗和方紫。 前者是乙字号亥位镇魔使徐青苗; 后者是丁字号子位镇魔使方紫,亦是叶落秋在司内的老友。 当日叶落秋入经武阁嗅到的味道,便是方紫常用的一种香料。 “噢,也对,当时施府长说你是意外发现的。”包国忠憨笑一声,随即正色道: “那便姑且不管那驭诡师是不是转生会成员。 “现在的关键是咱们不知上哪去找他。” “要不问问蛮人?”叶落秋思忖了一会儿,提议道。 他记得,前几次模拟中,他都未在京都附近见到烛龙引。 尤其最近一次,模拟中的他可是在镇魔司内待了好几天都没出任务。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那次模拟中,木铭等人查案之时压根就没见到九个蛮人。 而那些蛮子恰好又与驭诡师打过照面发生意外。 随即便产生连锁反应,致使几年后蛮族入侵齐境。 眼下,叶落秋见众人面面相觑。 他不由补充道:“你们先前发现他们出现在周边,或许就曾看到过驭诡师呢?” 闻言,木铭等人眼前一亮。 没准还真有可能。 第三十四章 蛮人的记忆 “驭诡师?没见过。”古大牛摇了摇头,“就见着一个飘飘。” “飘飘?女鬼?在哪见到的,可有抓获?” 叶落秋询问间,回头望了眼木铭等人。 本来问话的该是木铭和包国忠。 可他们方才弄醒古大牛,对方便扬言只和叶落秋交谈。 不得已,叶落秋被迫揽下这活。 隔着老远等候的四部镇魔使中。 木包赵科神色平静。 王培武面露不解。 徐康隐隐看出什么,眉目中暗藏豁然之色。 白尤一脸轻蔑。 “好像往北去了吧。”古大牛皱着前额回忆道。 闻言,叶落秋收回目光,不免有些疑惑: “好像?我需要准确信息。” “大概是往北吧,我记不太清了。”古大牛摇头晃脑。 似乎想事情对他来说负担很大。 见状,叶落秋挑眉问道: “贵族中人是不是记性都不太好?” “嘿,你还挺聪明的,嘶,这话怎么说来着,智武两全!” 被拘魔链绑着的古大牛笑道。 “...”叶落秋无言以对。 跟着,古姓二牛到九牛都被叶落秋分别问过。 古二牛:我和古大牛记性都不好,你问咱三弟。 古三牛:对,有个飘飘,往东边飞了。 古四牛:别打俺,别打俺,俺不说日。 古五牛:这你就问对人了,是我把飘飘拍飞的。往哪飞?不记得。 古六牛:那飘飘还挺漂亮,我想捉来当媳妇,可惜被我五哥打死了。 七八九:好像见过,被老大\/二\/四拍到西\/东\/南边去了。 “...” 叶落秋头一次这么无奈。 他干脆喊木铭来问心,自己则站旁边威慑。 半晌。 “诶呀,别拿那玩意儿对着我了。” 古大牛看向旁边涌动的数道幻罡柳条,觉得很膈应。 木铭收起魂相,对叶落秋耸肩道:“不管用。” “...” 故而,有线索。 但不多。 杨立分析,驭诡师应该是在昨夜屠完李家后离去的,并消去了沿途痕迹。 之后派女鬼回来查看,被蛮人撞见。 可这也没什么用,还是不知道那驭诡师的去向。 最终,木铭决定,分兵。 叶落秋等后来的四部镇使与包国忠,带一哨獬豸军和伤员押九蛮回都城。 包国忠回去一是通报事情经过,并将相应消息外派到各地提高警惕。 二是顺便再看看泯魂坛还有没有得空的驭诡师,届时再带出来与木铭汇合。 木铭则带赵科杨三人,及余下人手继续到周边各县探查。 以防近期再有其他案件发生。 “国忠,千万别让白尤和叶兄打起来。” 分别前,木铭语重心长地拍着包国忠的肩膀道。 “这,尽力而为吧。” 包国忠可不敢保证。 果然。 回城途中。 “丁丑,谈谈。”白尤冷着脸说了声,便骑马脱离大部队。 包国忠拦都拦不住。 叶落秋很是为难地叹了口气,朝包镇使道: “容在下处理一番。” “要不我看着?”包国忠是真怕两人干架。 “不用不用,有数。”叶落秋骑马离去摆手道。 远远吊在大部队的后方。 叶落秋与白尤缓慢并行。 白尤恭敬道:“主人。” 叶落秋平静颔首:“仔细说说那猫妖吧。” “是,”白尤回忆道:“在城中与主人分别之后,我便径直回到贤王府。 “正巧看到那只猫妖落地,化为人形。 “以我的观察,她的实力应当在四品。 “主人请看,这是她的样貌和带回来的物件。” 白尤操控流罡在半空中分别幻化出云猫及其化形后的模样。 猫形态没什么看的。 人形态就身形比例看,猫妖很是高佻。 手腕脚腕缠着斑点绒毛,上身抹胸,下身裤裙。 娇小的脸庞配着一头短发。 “还真是豹纹。” 叶落秋观看道。 而木偶鸟也被白尤显示出来。 他适时向叶落秋讲述着: “此猫妖名为云岚,来自大齐西境以外的十万大山。 “目前被贤王安排在德妃宫中。 “据其说,这木偶鸟是今日飞入正德宫似想探寻什么,被她直接截下。 “还说这鸟设计精妙,像是天机阁的手笔。” “她在宫中还会和什么人联系吗?比如内务总管太监?”叶落秋径直问道。 白尤摇头,“我是临时碰到,贤王便未赶我离去。 “不过也就听到这么多。 “其他的事,我不太好问,以免贤王起疑。 “我想贤王应该在多处布有手段。 “但不是我与何雄这条线。” “嗯。”叶落秋若有所思道:“鸟的事,你不用管,我有数。” “是。”白尤将流罡消散。 “你今日回去,贤王那边没怀疑什么吧?” “没有,而且对方现在明显有些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 “是的,我怀疑可能在落西山外还有别的秘地存在。” “能打听到吗?”叶落秋眼前一亮。 “有点难,但主人若是想去落西山秘地,我可以想办法。”白尤诚恳道。 叶落秋淡然道,“我对那地方不感兴趣,有其他秘地的消息可以告诉我。” “好。” “对了,你还知道镇魔司内,有谁在效忠贤王吗?” 叶落秋这会儿想起此前有次模拟自己在镇魔司被杀,却不知是谁。 “应该没有。”白尤回忆着,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守在落西山的邱远有个姘头在司内。” “姘头?是谁?她不效忠贤王吗?”叶落秋来了兴趣。 白尤回应道:“乙字号巳位杨白絮,她只对邱远有意思,别的一概不掺和。” “是她啊。”叶落秋恍然大悟,并追问着:“她和邱远感情很好吗? “以你的判断,邱远若是被人杀了,她会怎么做?” “他们感情应该不错,邱远闲时都会暗自与其一同外出执任。”白尤提供着相关信息。 “倘若邱远死了,以杨白絮的性子,肯定会为之报仇。 “主人若是真想杀邱远,我可以代劳。” “不用,我就随口一问。”叶落秋想到模拟中有关邱远的选项。 难免怀疑邱杨二人私下有些特殊爱好。 “对了,这东西你拿着。” 叶落秋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物件和一个小瓶递给白尤。 “这是万年石钟乳和龙涎液。” “多谢主人赏赐!”白尤遵令接过,立刻收入储物腰带。 “你将涉及神魂的功法和秘技都传与我。” 叶落秋看到这,想起自己连问心和传音入密的手段都没掌握。 指望白尤有些收纳的秘籍什么的。 没想到对方真的拿出两本小册。 封面分别写着《明心决》、《玄灵术》。 都是塑魂功法的副本,前者是元阶中品、后者灵阶下品。 武者的塑魂功法与轻功身法的稀有度相当,都非常难得。 叶落秋径直收下。 可惜,他自身没有抄录好的金相功法传与白尤。 对方作为地部镇魔使,本身就有很好的底子。 叶落秋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佛道相关的武学。 佛道类武学属于无相,所有武者都能尝试修练。 只可惜,除金刚伏魔功外,叶落秋额外领会的掌法与心法,却无法相授他人。 传功佛雕倒是可以做到。 但也需金刚伏魔功共鸣。 是以,叶落秋思来想去,决定先将金刚伏魔功的起式口述与白尤试试。 白尤却说自己曾经在经武阁中获取过该秘籍。 可没能入门。 毕竟不是每种功法都适合所有人修炼。 愈是高阶的功法,能练会的人愈少。 叶落秋只得作罢。 暂无其他事,二人便回归大部队。 明面上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皆是黑着个脸,似乎刚才吵过一架。 叶落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白尤可是他的暗手,决不能轻易暴露。 第三十五章 好运 “叶老弟,你们先去歇着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好嘞,诶,徐兄这么晚还回去陪媳妇?” “诸位,王某还要继续巡夜,告辞。” “白某还有事。” … 回到镇魔司,各自人马四散而去。 赵炎跟着叶落秋回到未央堂。 “诶,想什么呢?” 叶落秋发现这小子,似乎有了些心事,“去去去,先给我倒杯茶来。” “哦。” 赵炎非常干脆。 叶落秋坐在位置上,活动着脖子。 赵炎沏好茶端来,这才说道: “大人,为何刚才包大人押着九个蛮子又往北街去了?” 叶落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氟~怎么,你还想把他们关镇魔狱?” “不应该吗?”赵炎不解。 “那九个蛮牛,可是蛮族来京的使臣。”叶落秋放下杯子,说道: “说好听点,人家是路过案发现场,被咱们镇使误会,打了起来。 “说难听点,我泱泱大齐,就瞧不起那蛮族。 “先斩来使,再出兵东征。 “那时候可就民不聊生咯。” 赵炎与木铭等人手下的除魔卫交谈过。 自然知道事情大概。 他当即愤愤道:“可我感觉,他们九人像是故意路过被发现,并挑起事端。” “那又怎样?真当他们没脑子?” 叶落秋反问完,继续说: “你也不想想蛮族为何派九个五品高手入京。” “进贡?”赵炎猜测道,可又觉得不对,“按理也应该是中秋来啊。” “往年的确是中秋。”叶落秋肯定道: “但看他们这架势,今年应该是故意晚了些时日。” “真是可恶,胆子这么大,那我们难道还要将他们奉为座上宾不成?” 赵炎大概猜到包国忠要带那些蛮子去哪。 会同馆。 隶属礼部,招待外来贡使休息起居之所。 “你想打仗?”叶落秋觉得这小子还挺有骨气。 “大人,我大齐朝难道还怕他一个蛮族岛国不成?” 赵炎觉得很憋屈。 若今夜不是叶大人赶到,木铭等镇使恐怕还要被蛮人以多敌少戏耍很久。 那些伤员也足够让几位方士忙活到天亮。 “这怎么说呢,淡定啊。”叶落秋摆了摆手,让对方找地方坐下。 待得赵炎照做,叶落秋才引导道: “你知道大齐有多少武道五品高手吗?” “不太清楚。”赵炎如实道: “我只知道司内的五品高手都在地部。” “非也。”叶落秋摇弄手指,“地部十二位镇魔使是五品。 “但镇魔司不止地部有五品。” “比如大人您吗?”赵炎下意识说出口。 “我?我是六品,你这臭小子别听别人信口开河啊。” 叶落秋笑骂道。 赵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记错了,叶大人是六品。” 叶落秋继续开口:“镇魔司内,五品高手大概三十人左右。 “除镇魔使外,都在总务府和统兵府。 “而整个大齐的武道五品也就百人左右。 “你再仔细想想,蛮族这次进贡就派出九个五品。” “可咱们不是也有其他体系的高手吗?”赵炎觉得叶大人算得有些保守。 “嗯!”叶落秋重重点头,声音拉得很长,不以为意地问: “你觉得要是打仗,佛门道门会介入吗? “再说儒家,这体系里老一辈的人倒是可以指望。 “但你要知道,近十余年来,儒家没有一个新晋的五品。 “方士嘛,守城挺强,后勤最佳,可正面战斗未必有几个能与蛮人抗衡。” 赵炎听懂了,“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蛮族派出九个五品有彰显实力的意味。” “哪怕这九头牛栽在咱们手里,他们也丝毫不惧,甚至巴不得打仗?” “不错,毕竟,盯着大齐的,可不止蛮族。” 叶落秋也很无奈,“南境封印魔族的护国大阵,近些年破损较大。 “还不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说句不好听的,魔窟岭的事你也经历过,咱们自己内部都不太安稳。 “再者,据说北海那边的罗兰国经常有人跨海进入北湖布政司境内。 “这么些年,不知混进来多少探子。 “西境嘛,一个妖族,一个巫族,都不怎么好相与。 “圣祖时期,妖族倒是我们大齐的友盟。 “但千余年过去,现在人族与妖族关系很僵。 “也就皇室与十万大山的某些亲齐派妖族还有联络。” 话到这,叶落秋站起身。 来到赵炎身侧,他拍着这小子的肩膀,宽慰道: “说到底大齐打不打仗,不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 “招待蛮人与我们也没多大关系。 “还是趁着太平,好好提升实力吧。 “自己强,比什么都好。” 说罢,叶落秋便打算去休息。 未央堂是有卧室的。 “别想这么多,去休息吧。” “大人,我可以在你这练功吗?” “什么?” “我发现大人这木桩,修习身法很有裨益。”赵炎指着放置在天井的物件。 “随你,小年轻倒是精神旺盛。” 叶落秋无所谓,独自进入卧室休息。 合上门,隔音阵法自动运转,外面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叶落秋翘起腿一边抖着,一边打开面板。 按理,到他这个境界哪怕不休息也没什么。 可睡觉多美妙啊。 人生一大美事。 尤其是在睡觉前,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文字模拟,岂不更美。 打开面板。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29】 【修为:8】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443】 【羁绊:伊琳】 距上次模拟隔的时间不久,各项数据都没任何变化。 叶落秋顺带看了看伊琳。 这女人竟还在修炼。 待会儿出了汗,岂不是还要泡澡。 果然,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要是对方这会睡着了,怕又会错过一次模拟。 收回思绪,叶落秋拿出《明心决》开始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443点】 【模拟开始!】 【在未央堂的卧室,你开始修行明心决】 【神魂+1】 【次日,休沐的你决定去四海酒楼找诗诗与肖筱】 【二人无事,诗诗亲自为你炒了一桌菜,肖筱打了两个蛋】 【吃过午饭陪两女交谈到夜间,你独自回家】 【进入地道,你发现木妖境界已稳定在六品】 【你留下一小块石钟乳及小碟龙涎液,让其继续修炼】 【你也取了相应宝物,修行整晚】 【神魂+1】 【次日,你以洛虚身份,让徐康帮忙带信给伊琳】 【多番来往后,你于五日后接收到平柔公主】 【你将其安置在某处秘密据点,并让木妖照看】 【之后,你坚持修行神魂两个月,明心决小成】 【神魂+5】 【这日,你听闻包国忠说屠了李家的驭诡师在湖州府出现】 【对方邀你前去,你欣然同意,并带上赵炎】 【曾经在湖州府居住过的你,对那很是熟悉,不消三日,便将驭诡师缉拿】 【对方并不强,仅是道门体系的七品】 【此人一副豪商模样,在湖州府纵情享乐多日,纳妾数十】 【你深感不对劲,询问杨立驭诡师是否可以七品操控六品女鬼】 【杨立也很奇怪,直言不能】 【事情有些奇怪】 【最终,你们细查之下,发现对方真是转生会之人】 【此妖人扬言自己之前只是劫富济贫】 【你们顺着妖人提供的线索,果然查到湖州府的养济院两个月前收到一笔现银】 【另外,妖人所养妾室皆是被家人贱卖的女子】 【这般行径,令你疑惑,并对转生会产生略微好奇】 【驭诡师最终被你们带回齐都】 【在确认罪行无误后,他于泯魂坛被处死】 【此后,你专心修行,并于镇魔司年度大比展露头角】 【神魂+5】 【根骨+5】 【修为+10】 【你惜败乙字号子位镇魔使,最终晋升为乙丑】 【声望+5】 【大清洗期间,在你的指点下,伊琳平安无事】 【一年后,耗费宝材的你晋升四品】 【根骨+50】 【神魂+50】 【修为+50】 【这日,你独自外出执任,于转生会一处据点,发现惊人秘密】 【顺着查下去,你得知广宁府附近疑似有秘地踪迹】 【你赶至广宁府,却意外发现有魔人活动】 【你打算核实情况后再上报司内】 【在调查期间,你又看到蛮人出没】 【你欲报信却遭广宁府镇魔府衙叛徒出卖】 【致使你被蛮人与魔人包围】 【凭借强大的站力,你杀出重围】 【却有一袭黑袍魔人突然出现,与你搏杀】 【你勉强战胜对方,但没能走出多远,便又遇见一位身形高大之人】 【敌人乃是四品蛮尊,趁你病要你命】 【不擅轻功的你,死了,享年二十四岁七个月一十五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完整的流罡碎影秘籍】 【2、小成的明心决(神魂+3)】 【3、精进的实力(修为+20)】 【4、转生会京都某分支线索】 【5、全方面的提升(神魂+10、修为+10、根骨+10)】 【6、不可查之物掩盖的真相】 【7、轻功小成】 【8、蛮人与魔人勾结的线索】 【9、广宁府秘地线索】 【10、木妖晋升五品】 “卧...咳.咳...” 叶落秋堂堂五品高手,激动到被自己口水给呛到。 半晌才缓过劲。 “艹了。”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选项后,叶落秋将心情平复,收获奖励。 “2、3、5。”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神魂+2】 仅这一下,叶落秋深感自己体内气息明显壮大,神魂略有充盈。 对明心决的感悟也在脑海中浮现。 叶落秋由此成功掌握传音与问心之法。 他不禁感叹。 自己最近真是鸿运当头。 第三十六章 黑袍的线索 伊琳正在修行,却心念一动,睁眼发现能够模拟。 稍稍调理气息,她便开始。 【专心修炼的你,实力有所精进】 【这次,宫外传来洛虚密信】 【多番交流下,你成功将平柔公主送走】 【此事一了,你的心中压力有所减少,继续努力修行】 【出乎你的意料,黑袍未再来寻你】 【你得以耐心修炼数月】 【十八岁,镇魔司大比,你婉拒邀请专心修炼,实力再次精进】 【大清洗期间,洛虚暗中指点你,无惊无险,你顺利渡过】 【一年后,凭借宝材修炼多日的你,有望晋升六品】 【你借助度厄念珠,顺利凝聚魔婴,没有泄露魔气】 【这日,稳固六品境界的你被一年多未见的黑袍寻上】 【对方言之,魔族已与蛮族建立合作,不日就将在各地起势】 【你被要求接触贤王】 【你暂时应下,并打算将事情告知洛虚】 【可惜,你没能联系到对方】 【你在拖延数日后被黑袍再次寻上】 【黑袍对你的行为很是不满,出手教训你】 【你被迫展露六品身手反抗,却仍难以力敌】 【在黑袍的诸般手段下,你交出了度厄念珠】 【被黑袍加以控制的你,于次日前往贤王府】 【无法自做主张的你催动魔器玉珠将黑袍虚影召出】 【出乎你的意料,贤王竟决定与黑袍合作】 【眼看时辰不早,你于贤王府离去】 【途中,一位方脸窄鼻的镇魔使袭杀而来】 【你死了,享年十九岁一个月二十一天】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神魂+2】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一年的修炼成果】 【2、彻底摆脱黑袍人控制的契机】 【3、黑袍人消失期间的去向】 伊琳见到三个选项,视线在第二项附近徘徊许久。 “选三。” 她没有忘记自己手里的天材地宝是如何得到的。 她亦没有忘记曾经与洛虚在虚境中交谈的过往。 那位的态度,隐隐间不希望她危害大齐子民。 而在此次模拟中,黑袍消失期间定然促成了蛮人与魔人的合作。 或许洛虚知道此事,能够查到黑袍身份。 这才是长久之计。 【今夜,会同馆有蛮人使者来访大齐,黑袍会与之接触】 “希望洛虚能尽快看到这点。” 伊琳双手握住抵在胸前,满心期待地自语道。 …… “可惜,暂时看不到伊琳那边的情况了。” 叶落秋看着面板。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39】 【修为:38】 【神魂:15】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443】 【羁绊:伊琳】 查看伊琳状态还有不短的冷却时间。 是以,这事叶落秋打算明早再说。 许是开始研习塑魂类功法的缘故,面板上多出一项神魂。 不出意外,此后晋升四品,需要根骨、修为、神魂三者同时达到100才行。 但若以后模拟都是今夜这个势头,或许也不用多久。 叶落秋仔细想了想。 自伽蓝古庙虚境模拟至今,满打满算也就过去十几个时辰。 一日多一点的时间,他的实力可谓跨越式地提升。 近期多次模拟也没有再死在同一个地方。 姑且算是渡过旧时的危机,延长了寿命。 可相应的不足其实也有。 譬如,轻功的不纯熟,以致于在这次模拟中被蛮人打死。 思绪至此,叶落秋面色古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不,明天抱着那练习轻功的木桩模拟试试。 说不准能将一苇渡江精进一些。 强忍住现在立刻去抱来木桩再开一把模拟的念头。 不想下床的叶落秋叉开四肢,让身子陷进被窝中,美美的睡着。 …… 会同馆 包国忠将九个蛮人解除枷锁安置好,勒令其在馆内居所等候齐武帝召见。 蛮使之事,早在烛龙引燃起时,便已被掌控京都阵法的天部镇魔使察觉,并将消息传入宫中。 礼部那边则由会同馆主管官员去通知。 大齐的鸿胪寺专司朝仪班位,不管理接待事务。 只是会同馆主管会加鸿胪寺少卿衔。 因为蛮人都是五品,眼下馆外的守卫工作由獬豸军负责,并未转交兵部。 包国忠责令守馆的獬豸军百户严加看管。 若有礼部来人与蛮使接洽,必须有镇魔司人员陪同。 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造访。 百户会意。 保险起见,包国忠还留下四名低阶镇魔使值守会同馆外围四方出入口。 做完这些,他才得空返回镇魔司。 包国忠目的明确,直接来到总务府静水阁四层。 他是来面见府主的。 笃笃。 “进。” 温和却又威严的声音传出。 包国忠跨槛入门。 此间是府主的书房,亦是其平日办公之所。 门外高悬一个牌匾,上书“正清”二字。 左右圆柱各列一联。 人情阅尽秋云厚 世事经多沧海平 来到屋内,布置简朴。 两列设待客雅座。 近前,有一块居中内凹的方形区域,立着顶葫芦状的铜炉。 炉上镂空山峦印记飘出焚香之味,浅淡不妖,令人平心静气,舒心缓神。 包国忠绕过铜炉,来到一长方书案前。 对面之人,一袭青冥暗花缎锦长袍,正持着一卷文书翻阅。 玉簪束发,头染墨白,双目深沉,眼角洗过沧桑。 “府君。” 包国忠拱手欠身恭敬道。 “嗯,说说看,有何想法?” 府主放下册簿起身,引包国忠至侧榻而坐,方桌早有茶沏好。 “图谋不轨。”包国忠端起茶盏一口喝罢。 “还有呢?”府主气质温雅,和善询问。 包国忠圆目眨动几下,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方才思忖道:“居心叵测。” “莫说蛮子了。”府主轻笑一声,继续问:“还有何感想?” “九个五品入齐,各地天察卫却无信传来,内部问题很大。” 包国忠说出又一想法。 “不错,近年来司内多专注于诡怪妖邪,倒是忽视了蛮族存在。” 府主颔首言道:“眼下蛮人入京,示威之余亦在试探。” “但我们今夜反应也还算及时。”包国忠回应道。 眼下他哪还想不到,蛮人于乐安县刻意现身,一者大有展示底蕴意味。 二者,极有可能在试探京都面临外敌时的反应速度。 “府君今夜也在场吧?”包国忠再三给自己续杯,试探问道。 “呵,你倒是有恃无恐。” 原来镇魔司总务府府主今夜早便在乐安县附近观察战局。 “那府君觉得我等应对如何?” 包国忠终是喝足茶水,将杯子搁下。 “你?你不就挨打的份吗?” 府主淡笑。 “......”包国忠尴尬挠头。 二人又聊了几句。 府主以为镇魔司人手如今较为分散,遭遇临时危机,恐非高阶强者出手不可。 今夜若非叶落秋显现惊人站力。 恐怕他这位四品就得亲手镇压九蛮。 是以,他计划之后,将司内诸员有序调动。 包国忠隐隐感觉府主大人有意在调兵遣将预防大事发生。 片刻后。 府主问及驭诡师一案: “得休领尔等办的案子,现今线索何如?” 包国忠如实告知。 府主心下分析,眉头一蹙,“按你的描述,却像是数百年前司内遗弃的御魔兵所致。” “御魔兵?”包国忠大惊。 第三十七章 赵炎的斗志(1\/3更,求追读!) 齐都会同馆,蛮人居所 “古大牛,你赔我老婆!” “老六,你是不是傻,那飘飘是老四拍飞的。” “别争了别争了,问三哥,三哥记性好。” “...” 九个蛮子闲得无聊,又谈起乐安县的飘飘。 古三牛身形瘦小,正是先前与木铭单独对战之人。 “明明是二牛想拍她,被那飘飘躲开了。” “然后呢?”古二牛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干过这事? “然后飘飘自己往东边飞了。”古三牛撑着脑袋,对这些个同胞兄弟很是无语。 明明小时候被老爹用石门夹过脑袋的是他和老八。 结果。 唉,心累。 “诶,三子,我们来齐都干嘛来着?”古大牛拉过老七当坐垫,呆头呆脑地问道。 “戚,我不想与你说话。” 古三牛觉得大牛很蠢,在大齐京城问这种隐秘。 “古大牛,傻了吧,我告诉你,这叫墙有木耳。” 古二牛理直气壮地教训大牛,并把后者推开,自己踩着熟睡的老七。 “二哥,这不对吧,俺记得,俺记得木耳是可以...” 古四牛正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畏惧地朝四下提防打量。 “四哥,那火男不在的。”古八牛轻轻给了四牛两巴掌。 “诶,小八,你说那个四臂怪,起开,你说那个四臂怪到底什么来历?” 古大牛一脚将古四牛踹到一边,蹲到古八牛近前。 他们兄弟中,最聪明的是三子,其次就是小八了。 古八牛便是想出围点打援夹击叶落秋之法的蛮人。 “那是那个火相镇魔使的魂相,感觉有些佛道气息。” “佛?他也不是秃驴啊。” 古大牛一脸疑惑,给了旁边发呆的九弟两个脑瓜崩。 铛。 铛。 “还没咱们老九像,咱老九还是个光头咧。” 古大牛敲完径直拉过古九牛,开始盘。 古八牛默然不语,九弟以前头发很茂盛来着,都被老大揪光了。 “嘘,都别吵吵,噤声,有人来了。” 古三牛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所有蛮人立即闭嘴,身形保持不动。 塔塔塔。 单听脚步,有三人。 还有些许声音。 “张少卿,这便是蛮族使者居所?” “正是,吕大人请。” “...”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请进。”古三牛出言道。 吱嘎。 入内各有三人。 一者乃是军士,古三牛有印象,是个獬豸军百户; 一者青袍,绣白鹇,此前照过面,是会同馆主管,姓张; 一者散花绯袍,纹孔雀,腰缠革带附金钑花带銙,正三品大员。 古三牛心中已有数,想来这人是礼部左右侍郎中的一位。 果不其然。 张主管当先介绍道: “诸位使者,这位乃是我大齐礼部左侍郎吕大人。” “久仰,在下吕渠。”礼部左侍郎微微颔首。 吱嘎。 门无风合上。 砰砰。 接着先后有两人应声倒地,一道黑幕将宽敞的屋所罩住。 古三牛对此颇为意外。 …… “诶哟。” 叶落秋于床上舒展着四肢,伸着懒腰。 随即翻身蹦下床,双脚稳稳站定。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他,精神头很足。 走出卧室,来到堂内。 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倒是那木桩还在原处。 “啊。”叶落秋打着个哈欠,也不知赵炎那小子哪去了。 莫名有些兴致,叶落秋走进木桩,欲试试这玩意功效。 他大致看过凌虚微步,姑且有些印象。 好歹是将一门元阶上品身法练至圆满的人。 叶落秋对自己相当自信。 起式,凌跃,踏桩。 啪。 砰。 塔塔塔。 正巧赵炎从外头回来,手里捏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油纸袋。 显然是去买早餐了。 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叶落秋不由得与赵炎大眼瞪小眼。 “......” “......” 大人这是? 赵炎看着对方的姿势,感觉有些熟悉,又再望向旁边的木桩,若有所思。 叶落秋思绪飞快,双掌撑地,支起身子,严肃地对赵炎道: “小子,看好,今日我教你一种可锻炼体魄的独特招式。” “啊?”赵炎闻言,心中正将酝酿的想法不由被打断。 随即,更多是欣喜之意。 什么? 叶大人要指点他新的武学? “认真点!且看,曲臂下身,直臂而起。” 叶落秋低喝一声,让赵炎集中注意力。 接连五六下后,叶落秋旋即变式。 赵炎看得啧啧称奇。 叶大人的招式他从未见过。 隐隐之间还暗含诸多变化,妙啊。 “来,你试试。”叶落秋面不改色撑地而起。 赵炎递过早餐,就势一趴。 叶落秋拿出包子,边吃边指点道: “脚并拢,收腰,别翘臀!” “两手打开一些!” “对!” “快点,太慢了,再快一点!” “...” 半晌。 叶落秋惬意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抿着茶水。 时不时露出严厉的神色望向仍在俯卧撑的赵炎。 妈的,差点出大丑了。 叶落秋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机智。 不过,那木桩确实诡异。 在他踏上桩的一刻,躯体内诸多力量便被无形之力禁锢。 相当于从一个五品高手径直衰变为普通百姓。 是以,叶落秋才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从而摔倒在地。 但转念一想,这的确对修习身法和轻功大有裨益。 好比全身负重之下的疾跑,可在解除负重后让身姿更加轻盈。 宝贝啊。 正思索着,叶落秋突然被赵炎的举动给看呆了。 只见这小子,不知咋想的,站起身跑向木桩,凌跃一踏。 而后往前一扑,落地之时以双掌支撑,脚不点地间,接连屈肘就是几个俯卧撑。 好家伙,俄式俯卧撑这就给你搞出来了? 叶落秋下意识端起杯子,却是一不小心往自己鼻子怼去。 茶水抖落一身,上唇还沾到两根茶叶。 叶落秋淡定地整理姿态,用真气蒸干衣服水汽,继续看赵炎耍杂技。 对方几息间足足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而后双臂用力,手掌一拍,整个身子就是一个后空翻。 随即,赵炎于半空中找准方向,脚踏木桩,便练起凌虚微步。 少顷,又是扑地俯卧撑,如此循环往复。 踏马的,真是个天才。 叶落秋不禁领悟赵炎动作间的深意。 单一的俯卧撑对赵炎这种七品武者而言,其实没有太大压力。 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个。 可结合木桩就不一样了。 在气血内力被禁锢的瞬间,迅速进行撑地。 并在禁锢解除之余,返身落回木桩,练习身法。 此法,甚妙。 叶落秋有些看不下去了。 比起自己的悟性,赵炎真是可以完全碾压他。 今日,他与赵炎都是休沐。 叶落秋不想在这耗着。 他打算回家换身衣裳,再去四海酒楼找诗诗吃顿饭。 “咳,赵炎,你且练着,我出去一趟。” “啊?大人,是我额外偷学了您的招式,惹您不高兴了吗?” 赵炎当即停下。 心中有些懊悔。 他本来做着叶大人教导的姿势。 但却没感到有何压力。 方才灵光一动,想到叶大人先前伏地姿势前似乎是从木桩而下。 故认为在招式前还有一步,遂尝试推演。 精神太过集中之下,他竟是忘了征得叶大人的同意。 不得不说,加上木桩这一步,才能真切感受到叶大人所传当真奥妙无比。 仅是几十个支撑,他便感觉胸前酸痛,双臂鼓胀。 再配合凌虚微步的练习,短时间内,更是能锻炼全身。 叶大人果然非凡。 “嗯?”叶落秋闻言心中有些意外。 可转念一想,他便顺着话淡然道: “嗯,我本想让你先打好基础,不曾想你这般着急。” “大人,我...”赵炎欲解释。 叶落秋摆手打断对方,严肃道:“不用说了,你用功是好事,可也需要审时度势。 “倘若传你招式的不是我,你这偷师之行,当真会将人狠狠得罪。 “若是在外面,更将惹来杀身之祸。 “也罢,你这些时日,是我亲自看着成长的。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此事我不会再计较。” “多谢大人!大人宽宏大量!”赵炎见此,不由放宽心。 “嗯,好好修行吧。” 叶落秋重重地拍着对方的肩膀。 话落,他径直离去。 独留赵炎在未央堂顾自感激涕零。 叶大人对他真好。 赵炎感慨间不禁想到最初被叶大人教训的场景。 唉,他以前真傻,真的。 一切都是对方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成就如今的自己。 叶大人,请放心,我赵炎会努力变强的! 第三十八章 四海酒楼(2\/3更,求追读!) 叶落秋从司内借了匹马,便骑回家中。 不多时,进入自家小院。 仅是几日没有住人,便让叶落秋感到有些冷清。 他干脆拿起扫帚,将外头飘入的落叶扫去。 而后去房间衣柜翻出一件肖筱老破的旧衣,撕扯成碎布。 再从院中水井打了桶水,开始擦拭家中桌椅等。 一炷香后。 叶落秋看着家里被自己亲手收拾后的干净环境,心满意足。 随意以火相真气将脏抹布烧为尘灰。 他可不喜欢洗抹布。 做完这些,换身干净衣服,他才掀起床板。 “主人。” “是你啊。” 地道下的木妖早已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这会儿正探出头来。 妖族六品化形境。 这只木妖眼看是刚化形不久,身上都无遮掩。 “记住,化为人形得弄出衣物。” 叶落秋严厉指责。 “是,主人。” “上来说话。” 叶落秋将床板抵着墙,稍退后坐到长板凳上。 木妖已然幻化出衣衫,一袭褐色百褶裙。 乍眼看去,人形的木妖,身姿高挑,皮肤略显暗黄。 脸蛋偏圆,两颊星点雀斑。 许是种族原因,她披散至肩的青丝间混杂着斑点绿叶。 “要不再盘个头发?” 叶落秋建议道。 “好的,主人。” 木妖抬起手,一根手指延长并在适时尺度断裂,化作木簪。 与此同时,她一头的千万发丝开始扭动,组成垂鬓分肖髻。 最后再将木簪一插。 “这,你是跟谁学的?” 叶落秋摸着鼻子不免问道。 “跟族内之人学的。”木妖木木地道,声音有些沙哑。 “族内?”叶落秋眯眼,思绪一转,试着问道:“十万大山?” “对,主人聪慧。” 木妖一副笨笨的模样,却是夸赞了叶落秋一句。 “那你怎么走丢的?” 叶落秋心中愈发惊奇。 自古庙虚境模拟以来,他便发现模拟中奖励的某些实物,是源自于现实。 不曾想这木妖也是。 “忘了。”木妖的回复很直白。 闻言,叶落秋索性懒得追问过往。 “有名字吗?”叶落秋觉得自己是个起名废。 “有,主人可以叫我小绿。” “...” 叶落秋哑口无言。 片刻后,木妖被叶落秋改名薇沐。 顺带,叶落秋给对方留下一些万年石钟乳和龙涎液用作今后修炼。 并不忘指点薇沐如何操控家中布置的阵法。 家虽小。 可除了地道入口的隐匿阵法和院子中的防护阵法外。 还分别暗藏着一道杀阵和幻阵。 隐匿阵法自不用多说,非常强力。 防护阵法可以抵御五品高手的攻击。 攻杀阵法能够针对四品以下的入侵者。 幻阵能够蒙骗六品及以下闯入者的感知。 叶落秋对薇沐没有太大要求,目前可以看家护院便足矣。 薇沐干脆幻化出须干,扎根于小院中,并于地下向各方不断延展。 这样可以方便其时刻监查四周动静。 叶落秋自然没意见。 只是提醒对方不要太过深入地底。 否则惊扰齐都大阵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又交待几句,叶落秋将对方留下,骑马离开。 四海酒楼是诗诗精心挑选地盘并布置装饰的。 这女人没什么太大爱好,除了陪他叶落秋之外,就爱经营些东西。 是以,四海酒楼中的伙计,只知道女掌柜是谁,认识叶落秋的很少。 但凡知道内幕的,无一不是叶落秋这些年精心筛选下的人手。 毕竟早期做水泥和玻璃生意真的很艰难。 要么被官府收买,要么被世家大族打压。 勒索什么的都是常事。 有时候好一点会有人砸场子,狠得便直接派人来暗杀。 故而很多人都在外部原因下选择出卖叶落秋换取更多利益。 好说歹说。 叶落秋现在算是在商界熬出了头。 最近一年不断从各处市场退出,独留现金现银。 也算盆满钵满,钱银不愁。 如今。 尽管自己名下的基建水泥坊和如玉玻璃坊算是大齐的老字号。 可在不熟悉这两个领域过往发展史的人眼中,这两个牌子也就是小作坊,上不得台面。 更多商人会选择去与大齐官方工部挂钩的水泥坊与玻璃坊进货,再远销各地。 甚至出海。 这两条产业链,可谓养活了很多人。 由此,也诞生不少世家。 最出名的,譬如:太安府豪商贾泥王贾万钱、湖州府富商玉璃仙薛伊人、抚舟府商贾璃公子王失叶。 至于叶落秋这个老前辈,声名不显。 行内人,只知道基建和如玉两个招牌有个神秘东家。 但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也懒得去管。 无他,局势已定。 叶落秋骑马来到四海酒楼外。 尚未至中午,已是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或着绸缎云锦的翩翩公子,又或银纹氅衣的员外富商。 有些是与友共往,有些是商谈议事。 倒不只是因为四海酒楼菜色齐全,味美香甜。 而是这环境,当真舒心怡人。 由外而看。 四角攒尖顶,共有三楼,层层飞檐。 各端皆有垂花柱精心雕刻,佳漆斗拱。 梁柱间相交之处,还有酒菜样式纹路的雀替细致装饰。 叶落秋刚一落马,便有小二上前接引。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醉月轩。” 叶落秋说出这话,小二当即一惊,恭敬道: “大人,这边请。” “嗯。” 叶落秋应声而入,便有心思机敏的小二接替指引。 自家酒楼伙计都不会也不能收取赏钱,这是他暗中定的规矩。 无论是照看马匹,又或跑腿送菜。 至于相应如何补偿奖励,自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客人来消费,伙计私下便可沟通登记,以此将一些细碎的额外费用平摊到饭菜之上。 无需担心被客人发现,毕竟本身的利润就很高。 叶落秋这可不是黑,赚的就是这些豪商贵客的钱。 不是物质消费,是精神享受。 一楼厅堂散座,寻常百姓来此也能负担得起,利润不高。 但除了吃饭,品尝特色小吃,便无其他活动。 由回廊木梯而上。 二楼有散座亦有雅室,居中更有一块地势更高的方形区域。 无论早晚都会有清倌人在此歌舞表演。 散座随意可观,雅室亦可开窗观赏,视角极佳。 再往上,三层整个区域为中空结构。 四下皆是客房,呈口字型围起,各自可由回廊而入。 客房的窗户朝里开,住店的客人闲暇之时,不出屋便能欣赏二楼演出。 住在三楼,倒也不用担心吵闹。 将门窗合起,便会有民用隔音阵法自动运转。 是以,二楼三楼消费皆不低。 来四海酒楼二三层的人,吃的都是个档次。 故而,利润颇高。 上次,叶落秋带徐康来便是在二楼散座。 眼下,他对小二说的醉月轩,是四海酒楼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屋外也未挂名号木牌。 是以,酒楼伙计都清楚,能叫出这间房名字的,毫无疑问都是掌柜的贵客。 第三十九章 诗筱(3\/3更,求追读!) 叶落秋被专人接引至对应房间。 “客官,还请您稍作片刻,咱们掌柜正在后厨备菜,一会儿便到。” 接待的伙计很是恭敬。 “嗯。” 叶落秋径直推门而入。 这的装饰都是诗诗早先与其商量过得,非常合他心意。 但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进这醉月轩。 粗略扫过精致的门花。 向里仔细打量。 整间屋子的地面铺满软绒的白毯。 门梁各处皆有明亮淡雅的花灯悬挂。 角落零立的烛台和装饰布景皆不艳丽。 除却桌椅外,屋子侧边还有按叶落秋意思请木匠打造的沙发。 坚实的木制用具套着几层毛绒软垫,居中还往里自然内陷,一看就软乎乎的。 叶落秋近前,侧身便一跃,背摔了上去。 砰! “啊!!” 如同杀猪般的声音响起。 “卧槽,肖筱你是不是傻?!” 叶落秋也没想到沙发上会有人。 原来不是自然内陷,是这倒霉丫头赖在这睡觉。 “叶落秋,我要杀了你!!” 雅间也有隔音阵法,倒是不用担心外面听见。 叶落秋干脆席地而坐,对着沙发凹陷处哭笑不得道: “你赶紧把阵法解开吧。” “呜呜...我的手都被你压断了。” 一道虚幻涟漪闪动。 肖筱现出身影,右掌捏着个锦囊,左手捂着右臂。 多日未见的肖筱,头发稍稍长了些,自然垂下平及脖颈附近。 脸蛋虽未打扮,却也明显精致许多。 一身烟水百花裙,不说话倒真像个大家闺秀。 许是被叶落秋压痛,这丫头眼角都噙着泪,一副极其委屈的模样。 叶落秋不由调侃道: “不是吧你,过了几天好日子,这点苦就娘里娘气的?” 肖筱撅起小嘴,鼻翼皱起,似要作狰狞模样,终究有些不像。 恶狠狠地将锦囊丢出砸向叶落秋,却又扭到了胳膊: “嗷~嚎嚎嚎...嘶~” 砰。 少女吃痛间从沙发上滚落在地,脑袋又磕了一下。 “啊!!” 气得肖筱,痛苦地躺在地上,抱着隔壁,奋力往半空蹬腿。 “诶诶诶。” 接住锦囊的叶落秋连忙换了个方向,并近前,帮对方把裙摆理好。 “多大的人了,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叶落秋无奈地吐着牢骚,拦腰将对方抱起,放回沙发。 接着,他将手搭在肖筱腕处,为这丫头渡气驱散血瘀。 许是,没那么痛了。 恢复劲力的女子伸出小手对着叶落秋的双肩迅速用力拍打。 啪啪啪。 “哼!” 最后抱起手,她身子往沙发靠背一侧,只留背影给对方。 “喂,你怎么回事?打了我还委屈不成?” 叶落秋起身,对着少女背影竖了个手指,“神经。” “哼!”肖筱更来劲了。 叶落秋索性也不理她,躺在毯子上很是舒爽。 笃笃。 不多时,门被敲响。 “进。” “...” 一时间却未有动静。 叶落秋知道来人是谁了,亲自前去将门拉开。 吱嘎。 一袭芙蓉纹绣月华百褶裙的女子映入眼帘。 三根点翠蝴蝶铜簪将倾髻束起,顶额还有一兰花钗垂下流苏。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一时间,叶落秋不禁看呆了。 久未相逢的诗诗,神色间尽是温柔。 她看着男人,柔唇轻启,莞尔一笑,“菜盘很重的。” “我来,我来。” 叶落秋这才注意到对方端着的正方木盘。 其上三道小菜,鹅鸭排蒸,紫苏虾,酒蒸鲈鱼。 “哇。” 叶落秋接过菜盘,举起凑近一嗅,沁人之味,由衷感叹:“真香!” “待会儿还有。” 诗诗浅浅一笑。 不多时,又有人送上几道菜,荤素皆有,更有鲜炖的排骨肉汤。 叶落秋与诗诗忙着摆满一桌,入眼望去,色相味俱全。 最后还有一壶美酒送来,是精酿的芙蓉醉。 叶落秋接过银制酒壶。 方一将屋门合上,便有柔软贴身。 叶落秋也不知诗诗哪来的力气,这会儿将他抱得紧紧的。 背上不由压力山大。 “好啦好啦,回来了,没事啊。” 叶落秋轻轻拍着对方玉手,捏住柔荑,转身相对,将妙人拥入怀中。 他以温厚的手掌抚着诗诗的背,她以温润的侧脸贴着落秋的心。 突然,叶落秋感受到一阵目光, 随之望去,面壁的肖筱不知何时注视着一切。 可在与男人四目相对后,少女又是抱头转向沙发里侧。 “哼。” “诗诗,你听听,这丫头怎么回事?” 叶落秋温柔地凑近怀中人的耳畔,轻声询问。 “嗯~” 诗诗好似安心休憩了一会儿,稍缓过,才柔声埋怨道: “谁让你不带她过好日子。” “谁让你把她养娇的。”叶落秋小心翼翼地捏着诗诗的琼鼻。 “唔~会变丑的。” 女人双眸似水,话锋一转,却又浅笑道: “不过,你要喜欢,可以使点劲,我不怕疼。” “你啊,总是这般温柔,不像某个小白狼。” 叶落秋这话说得尤其大声。 “哼。”肖筱似乎自始至终就会这一下。 叶落秋没理少女,牵着诗诗至桌前坐下。 “今日辛苦,我给你盛汤。” “嗯,”诗诗应下,接着往沙发那瞅了眼,想去叫筱筱过来。 却被叶落秋一个眼神给止住动作。 她只得乖乖坐好。 等到叶落秋将汤盛好摆到诗诗面前,他又对伊人单眨右眼。 似要让对方看出好戏。 “肖筱,过来给老子盛汤。” 诗诗当即就见叶落秋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叫道。 女人不由抓住男人的手轻轻推搡,玉首微晃,眼中有些怪罪意味。 叶落秋只是轻拍对方手背,示意其安心。 “谁要给你盛汤,臭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 说来也神奇。 肖筱嘴上骂着,却是慢悠悠地挪出沙发。 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前,嘟着小嘴,拿起碗勺一下又一下地用力舀汤。 可每每到碗前她都会轻轻放下,不让汤汁有机会溅出。 盛好汤后,她缓缓将碗摆到叶落秋面前,轻轻放下。 而后猛地转身就要回沙发。 啪。 少女甩动的手,被叶落秋抓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坐下,吃饭,听话。” 叶落秋仅是几个简单的字眼,便让一脸苦相的肖筱眉开眼笑。 “叶落秋,你输了!”肖筱骄傲地翘起小嘴,“早就该求我的嘛。 “真是的,一天天见不到个影子。 “让人在家担惊受怕的。 “现在倒是有钱给你买棺材,可你下次也得告诉我们你去哪啊。 “还一回来就坏不拉几地往我身上坐,不知道很痛吗? “不知是谁的阵法,自己都分辨不出,蠢死了。 “打你都是轻的。” 一边说着,肖筱一边愉悦地盛着汤,直至将碗放下,再无任何怨言。 似乎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行,那就吃饭。” 叶落秋这才招呼一声,开始与二女共进晚餐。 醉月轩中不知不觉间弥漫着浓郁的幸福。 第四十章 闹事 三人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叶落秋时而调侃肖筱,要不要让她回去过苦日子,太早知道家境对她真的伤害很大。 肖筱直言就喜欢被这样伤害。 温柔的诗诗不时给二人夹菜,听着叶落秋与肖筱拌嘴。 但受伤的总是那丫头,笨笨的。 ... 饭后。 诗诗被伙计喊出去处理些事情,没让叶落秋帮忙。 是以,叶落秋便舒服地往沙发就是一趟。 肖筱也跟着挤了上来,好说歹说抢到丁点空间,把上身搁软垫里,两脚便直接架在叶落秋的身上。 将脸上的脚丫给拨到一旁,叶落秋掏出面板,惬意地滑看。 个人数据倒是没有变化。 叶落秋复盘起昨夜的模拟。 蛮人仍旧会侵入齐境,恐怕大规模发起战争也是难以避开的事。 可为何在模拟中,蛮人却又和魔人勾结一通了? 难道说,这次进京,蛮人会与魔人接触? 叶落秋顾自想着,目前他知道尚在京都的魔人,便只有那黑袍和伊琳。 伊琳如今勉强算是自己人,那便只剩下黑袍。 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为何这两族会出现在广宁府秘地呢,那时贤王会参与吗? 也罢,涉及蛮人的事,还是明日与包国忠提点一二吧。 叶落秋思绪至此,又转向另一边。 他觉得关于驭诡师的模拟片段很奇怪。 字里行间,明显在暗指对方掌握一个可以驱使多个高阶女鬼的宝物。 可究竟是什么,却没有说。 啧,这倒霉玩意究竟会去哪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叶落秋决定看看伊琳昨夜的进度。 稍抬起脑袋瞧了一眼吃饱就睡得跟猪一样的肖筱。 叶落秋收回目光开始查看伊琳状态。 映入眼帘的女子正与陈平练功。 依稀可以看见陈平脸上有些惊讶。 这也难怪,毕竟伊琳已经晋升七品,如今使其烈火刀法也愈发轻松。 叶落秋打开小面板,翻阅间,眼神逐渐凝重。 看到伊琳最后选择奖励后显示的结果。 叶落秋更是猛地坐正身子。 砰。 肖筱被他不小心扫到地上。 少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茫然地扫过四周。 见叶落秋坐着,她便向对方小腿踹了一脚。 又欺负自己。 混蛋。 而后便在柔软的毯子上翻身继续睡。 叶落秋挨了一下,却丝毫没感觉。 他正在迅速思索。 昨夜碍于冷却时长,他是注定不能及时赶到会同馆校对的。 何况黑袍的实力目前还不清楚。 就算假设黑袍是自己模拟中出现的那位。 那也有四品,不是自己现在能够应对的。 所以错过这点,并没有什么遗憾。 关键是,如何逆推出黑袍的身份。 昨夜这么晚,包国忠安置完蛮人后,定然会回司报备。 剩下留守的应该也都是镇魔司中人。 黑袍如何去与蛮人接触? 直接潜入? 这不太可能。 会同馆既是供使节居住之所,自然房屋皆有阵法守护。 哪怕黑袍能躲过众军士的探查,也绝对无法单独进入蛮人的屋子。 除非,名正言顺的探望。 这么晚,什么人会去那? 礼部! 只要去那边的造访名单上,便可以查到线索。 可是,他既不负责相关事宜,又该以什么名义去探查最为保险呢? 吱嘎。 “怎样,需要帮忙吗?” 进来的是诗诗,叶落秋收心关切道。 “不用,就是有位公子,想让咱们酒楼的姐妹去陪酒。” 诗诗近前,将事情说出。 “谁家的?”叶落秋挑眉问道。 自家酒楼可是不做青楼那般的生意,这点都会提前告知客人。 那些清倌人都是诗诗或是赎身,或是救济,凑到一块的贫苦女子。 在大齐,许多老百姓家卖女儿倒不是因为穷养不起。 而是觉得养了没用。 养儿还能从军练武,又或读书考取功名什么的。 女儿大了,除了吃得更多,嫁人还得自家添嫁妆。 何况嫁娶讲究门当户对。 是以,大齐治下。 平民家出身的女子,多是小时候帮家里干活,长大后或是卖去富贵人家当丫鬟,或是卖去青楼。 有些人家甚至女儿还小时,便会送之去戏院学唱戏。 再家境富裕些的,更会考虑将女儿送入宫中。 但往后大多都与家里没有多少联系。 尽管叶落秋觉得这个现象非常扭曲。 可指望他现下以一人之力去改变整个王朝的底层局面,还不太现实。 毕竟,自己还在为活下去发愁呢。 不过,只要是他手下的,叶落秋也决不会让人轻易受罪。 “怎么?你一区区黄部镇使,还想查人礼部左侍郎的儿子不成?” 诗诗娇柔地嗔怪道。 并不希望男人去招惹太多麻烦。 “放心,我暂时处理好了,多送了些酒水,还有菜食。” “你这是处理吗?你这是放纵。”叶落秋无奈道。 同时心中琢磨着,这礼部左侍郎有没可能是昨夜去会同馆的礼部之人。 “咱们做生意的有什么办法?这么些年,你不是都知道吗?” 诗诗说话间,想将地上的肖筱扶起。 就在这时。 关好门的雅间周边阵法轻颤。 显然有人在敲门。 “我再去看看,你把筱筱抱沙发上睡,别冷着。” 诗诗说罢,便又要离去。 叶落秋无奈摇头,对着地上肖筱的屁股就是一脚。 “嗯~” 这丫头睡得很香,仅下意识反手挠了挠,愣是没醒。 吱嘎。 这时门被诗诗打开。 外面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掌柜的,不好了,那位吕公子,直言要您去陪酒。” 除却伙计的声音。 二楼厅间此刻已无歌舞奏乐声,很是安静。 只余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在叫喊。 “人呢?!刚才那小美人呢?! “让她出来,陪本公子喝酒! “快去啊?!” 砰。 许是踢倒什么,又或砸到楼里的姑娘。 一时间醉月轩外响起些尖叫嘤咛。 “诶诶诶,叶落秋你干嘛?!” 肖筱被突然提起,不由惊醒,手里被叶落秋塞回锦囊。 “走,打架去。” 叶落秋扬了扬下巴,放下少女,当先走向门口。 “诶,等等我。” 半醒不醒的肖筱瞬间精神,随即往屋内的角落跑去。 “落秋。”诗诗蹙眉,拦在门口似想说什么。 却被叶落秋径直抱开。 男人只说了一句,“老实待着,我来处理。” 伙计见状,眼轱辘一转,立即侧开身让出道来。 这还不算,他待叶落秋走出,便跟上前,指点方向。 第四十一章 你敢打我 吕韦前些时日,被父亲管得严,门都不让出。 今天倒好,他爹作为礼部左侍郎,去陪外族使者进京面圣去了。 他旋即又成了家中大王。 这不,今儿便出门陪着几位友人来到近期声名鹊起的四海酒楼吃些午食。 且不说他头一次来。 但凡他们吃饭喝酒那都少不了吹嘘拍马。 吕韦当即就跟其他几位朋友说。 他爹,今日去宫中与圣人喝酒去了。 还说那些个蛮人使者,见着他爹,那都是毕恭毕敬的。 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句话,倍儿有面。 聊完这,几个大男人,自然免不了谈及其他。 说这四海酒楼环境确实不错,菜色新颖,美酒独到。 就是那歌舞表演的清倌人个个长得也都不俗。 下饭。 这就有一位来过此地的好友说了: “可惜啊,四海酒楼的清倌人,不能陪酒。” 另一位见提及女人,来了兴致: “那能睡吗?” “去去去,这可不是青楼,睡不到的。” “那三楼还整劳什子客房,睡不到,谁搁这住啊。” “哎呀,你们可别聊这个了,忘了咱吕兄前些时日怎么被关的吗?” “噢,是是是,不谈不谈。” “放你娘的屁,老子被关那是孝顺。” 吕韦见众友谈到自己,不免想起之前的事。 他本就是和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你情我愿,共度一宿。 却反手被人状告玷污清白女子。 那女人甚至还自行吊死家中。 这关他什事,硬是被他爹给关了禁闭。 他没有反抗,老实待在家里,这不是孝顺是什么? 醉意当头,吕韦大胆放言: “我告诉你们,你们睡不到,不代表本公子睡不到。 “呵,你们就看着吧,这儿的姑娘,本公子今后要睡个遍!” …… 话放出到现在。 吕韦却是连个姑娘的裙角都没碰到,自然生气。 方才倒是有个美人,据说是酒楼掌柜,有点眼力劲,又是赔酒又是赠菜的。 可吕韦要的就不是这个。 消停没多久,便再次发作。 更是拎起凳子,往那歌舞台上用力抛出。 吓得那些个小娘子惊容失色地,叽叽喳喳乱叫一通。 吕韦还令自己的家丁,围着几个伙计拳打脚踢,很是威风。 “人呢?!叫你们掌柜的,来陪本公子喝酒!” “哟,吕公子,在下这不就来了吗?” 叶落秋的出现让那些家丁暂时停下殴打伙计的行为,恶狠狠地向来人望去。 “你?...你是谁?!” 吕韦见一灰白劲装的男子走来,凑近看了看。 也不知哪来的小白脸。 吕韦就讨厌这些长得比他还俊俏的人。 他不由指着来人说,“你不会是那掌柜的姘头吧? “就你也想和本公子喝酒? “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 也没见谁出手,吕韦就被扇了一巴掌。 被迫清醒一些的吕韦,却更是跋扈。 “你他娘的,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爹是吕渠! “就是外族来使见了我爹也得客客气气的。 “没点眼力劲的龟孙,老子打死你!!” 说罢,吕韦拿起旁边近处的酒壶,便往身前男子砸去。 啪! “啊!” 这一下,叶落秋看着都疼。 对方那吕公子的酒壶还没砸过来,就先被暗中的肖筱给敲了一棍。 也不知这下是否会鸡废蛋打。 但光看吕韦面目狰狞,额露青筋,用手捂裆,双腿夹紧的姿势。 任谁都知道很难受。 叶落秋耸肩,异常平静地说道: “吕公子可莫要血口喷人,大家可看着呢,在下可没动你。” 周边围观的客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都没见到二人接触。 可吕韦的家丁哪管什么情况,直接冲上来护住,将叶落秋给围住。 “给我打!”吕韦捂着下身,艰难命令。 “慢着!” 出乎众人意料,叶落秋还未有什么反应,却是有一富商站出仗义执言。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这话是吕家下人说的。 “是他?”叶落秋则听到隐匿身形的肖筱低呼一声。 似乎丫头与来者打过照面。 “在下一介贩夫俗子,算不得什么东西。” 富商身形廋削,着窄袖袍服,脸上虽有些褶子但面向非常温善。 话语却是强硬。 “可堂堂礼部左侍郎之子,竟公然行这等欺民恶霸之举,又算是什么东西?” “说得好,四海酒楼本就不行那青楼待客之道,这吕家公子,当真蛮恶!” 人群中,又有一人高声附和。 “老子今日,就恶了!”吕韦似缓过劲来,嘶哑咧嘴道: “吕大,给本公子扒了他们的皮! “还有他和那掌柜,这对狗...” 啪! 砰! 在场众人只见,吕韦话没说完,脸上又是一记闷响,头一歪,吐出颗血牙。 仓促倾倒间,更是将旁边的饭桌给撞倒。 热辣的菜水汤汁溅了他一声。 吕韦发出尖厉的惨叫。 “公子!” 吕家等下人哪还顾得上其他,纷纷围上前,查看吕韦状况。 “是谁?!是谁?!” 吕韦好歹家世在那,见识也不浅,当下料定有人在暗中戏弄他。 他心中有了想法,让下人将自己扶起,公然指着叶落秋道: “好啊,好啊! “你们四海酒楼竟敢豢养妖邪诡物。 “行这谋害食客的卑鄙之事!” 话落,吕韦便朝旁侧下人道:“吕二,去,去镇魔司报官!” “吕...吕韦。” 这时吕公子的友人开口,朝其身前指了指。 吕韦顺势望去,正有人举着一块镇魔司令牌在他近处。 尚未看清这人是谁,视线集中在令牌上的吕韦便拱手言道: “还请这位镇使严查此酒楼,必有妖邪在此作祟。” “不错,吕公子,本镇使怀疑你被邪诡侵体,有些魔怔。” 叶落秋一脸玩味儿地收回令牌,“便劳烦你陪在下走一趟吧。” 见那令牌挪开眼前,吕韦自然明悟方才扬言要打的人是谁。 这会儿,不由双腿一软。 周边四五个下人都仅能勉强将吕韦半掺着。 俗话说的好,做了亏心事,莫惹镇魔人。 对方若是顺着他吕韦,去查他爹。 怕是什么老底都能翻出来。 “误会,误会!” 吕韦决定先低个头,糊弄过去。 “唉唉唉!” 谁知叶落秋径直掏出一个链子,就于吕家下人面前活生生将吕韦给绑了。 这还没完。 叶落秋高举令牌,四下望去,严厉道: “今查吕家公子及其下人,受邪诡侵扰,神智不清。 “本镇使唯恐诸位安危,这便带吕家人去镇魔司好好调查一番。” 话锋一转,叶落秋又和善道: “各位莫要惊慌,在下断定这四海酒楼未再有其他妖邪。 “扫了诸位雅兴实乃抱歉,是以今日中午这顿饭食,本镇使请了。 “各位吃好喝好。” 说罢,叶落秋将吕家下人也全给绑起,拎着便往外楼梯走。 “大人,误会!误会啊!” “大人,我家公子绝无可能被妖邪入侵!” “...” 目送闹事者被狼狈带走。 先前那站出阻拦吕家人行为的商贾高声赞喝,“好!” “抓的好!就该好好查查!” “还有他们呢,他们也是一伙的!” 有人领头,又得了好处,在座的一时间竟把火引到了吕韦友人们那。 好在诗诗出来及时喝止。 “诸位,诸位,为表歉意,小女子做主,再为各桌添几道酒菜。” 闹剧也就逐渐平息。 吕韦那些友人们哪还有脸留下,付了饭钱便灰溜溜地离开。 其他吃饭的客人,那是乐得赏着歌舞再吃些美食。 聪明人哪还不出,妖邪什么的,都是借口罢。 定是那镇魔使暗中施了些手段。 那吕家公子作恶却踢到铁板上,也是当真活该。 再说这四海酒楼难怪生意这般大,原来是有镇魔使在背后撑腰。 可别小看中午这顿饭。 当下,不算另行加的菜,每桌客人的花销少说也得上百两白银。 厅堂摆着二十桌,皆已坐满。 若再算上雅间。 总计,怕是被那位镇魔使给抹去数千近万两白银。 在座中的食客,大多数是商人,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 私底下更是有人开始打起算盘,想着能如何与这四海酒楼合作一番。 第四十二章 美娇娘 “老实点!进去!” 叶落秋骑马带着吕韦等人回到镇魔司。 正巧碰见从外头回司的包国忠,身边还跟着个女道人。 像是驭诡师。 叶落秋下马之后,注意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包大人?” “唉,老叶,你可不知道,那驭诡师狡猾的啊。” 包国忠上来便想告知详情,却看见对方手里那一溜人。 “这些个家伙是?” “被邪祟迷了心智,抓回来审审。”叶落秋随口道。 “这位叶大人,此言差矣,他们可没任何异样。”女道人冷不丁插话。 吕韦一听如救命之音,不由囔着: “这位道长说得极对,大人,你真是误会了! “大人,你就放心吧,我绝不会再去四海酒楼闹事的。 “我要知道四海酒楼是镇魔使罩着的,哪还会说那些胡言乱语。” “闭嘴。” 叶落秋简单二字,便让吕韦噤声。 但这位礼部左侍郎之子,仍满眼希冀地望着女道长,渴望对方再说上几句。 许是吕韦的祈盼奏效。 女道长再次开口: “叶大人,难道要随意污蔑普通人与邪魔有染不成?” 闻言,叶落秋不由眉头一挑。 这位他从未照过面的驭诡师,怎么一来就跟他干上了。 “包大人,这位是?” “诶,老叶,生疏了,什么包大人的。” 包国忠憨笑着,向对方介绍女道人:“这位是司内泯魂坛驭诡师梁晓。” 随即他又朝梁晓介绍了一遍叶落秋。 并打着圆场道:“梁晓,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别起了误会。 “叶兄,梁晓性子有些直,别往心里去啊。” 叶落秋自是不想计较。 谁料梁晓继续义正严词道: “叶大人若是想审这几位是否曾被邪物侵扰,在下可以帮忙。 “若这几位与邪诡无关,仅是酒楼闹事,那可不归我们镇魔司管。” “司内驭诡师,何时也可以管到我这镇魔使头上?”叶落秋毫不退让,争锋相对。 吕韦乐得二人争吵,见那姓名梁晓的女道长有意出头,便给下人们使了个眼神。 吕大等人当即会意,纷纷开口叫冤。 “哎哟,几位大人啊。” “我家公子不过是在酒楼吃顿饭,无意冒犯了这位镇使,便落得被捕入狱的下场!” “我们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被鬼邪入侵之人啊。” “还望诸位大人明察!” “是小的几人不好,失手打伤了酒楼伙计,我们自愿去府衙受刑!” “这事和我家公子可没丁点关系,莫要误了好人啊!” “...” 吕家下人也都聪明,宁愿这会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这次本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免不了就是去衙门受点罪罢。 只要能从镇魔司出去,什么都好说。 “叶大人说得对,我这泯魂坛小小驭诡师确实管不到您头上。” 梁晓适时开口,话里有话: “小女子真是罪过,万不该冒犯叶大人您。 “想您前些日杀了魔族奸细不说,更是把本司总务府副府主都给弄进狱里。 “当真威风赫赫。 “这些人,干脆也扣个魔族奸细的罪名好了,反正您有本事。” 说完,梁晓头也不回就往司里走。 吕韦一行却是傻眼了。 得,抓他们的还是个牛人。 面面相觑之下皆变回一声不吭的老实人。 “包兄,我得罪过她吗?” 叶落秋一脸怪异,朝包国忠问道。 “呃,那个,施大人早先对其有恩。”包国忠小声解释。 接着,也不见叶落秋有什么大动作,仅是手轻抖链子一端,便将吕家人尽数震晕。 “包兄,你若不忙,咱们一起查查吕家如何?” “哈,啊?”包国忠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道这些人真有什么事在身上不成? 叶落秋干脆邀包国忠一起入未央堂谈话。 顺便以气力托着吕韦等人。 马则交给司内的除魔卫牵走。 路上交谈间,叶落秋也知晓对方上午的去向。 原来包国忠今早收到木铭派人传信。 言说在和泰县发现驭诡师的些许新痕迹。 但其中也提到杨立的意见,担心那是犯人故意留下以混淆视听的假线索。 遂建议包国忠带一名驭诡师去别的地方查查。 于是,梁晓上午就被包国忠带去,逛了一遍最近的康宁县。 “有什么线索吗?” 进到未央堂,赵炎并不在,叶落秋随意将吕韦等扔到角落。 “有是有,但梁晓说是对方故意布置的。” 包国忠在叶落秋的邀请下坐到偏侧待客的软塌上。 “你说这个驭诡师还真是手段不浅。 “老叶,我跟你说。 “昨夜我与府主谈及此事,他老人家怀疑那驭诡师身上有司内遗弃在外的御魔兵。” “御魔兵?” 叶落秋正沏着茶,这会儿不由一顿。 御魔兵相当于附魔兵器中的王者。 旧时圣祖启顺帝建朝初期,一统巫妖蛮。 鉴于道门三位仙长于圣祖登基时的冒犯。 启顺大帝欲改旧时传统法器灵器为附魔兵器。 并意图造神兵利器力压传统修道者的灵器。 后遂令当代天机阁阁主合力几位镇守使、妖巫蛮三族领袖、儒佛方士中的代表人物及听话的道门强者,共同锻造出六十把强大且独特的附魔兵器。 以十天干十二地支按一甲子排序,并将这六十件附魔兵器称为御魔兵。 任何一柄御魔兵都有极强的能力。 并且,无论任何体系任何品阶,凡入品者皆能使用御魔兵。 这点可谓改变了彼时世界的格局。 正式拉开附魔兵器进入大众视野的序幕。 以往,唯有身具灵根者方能修行道法。 故很多法器灵器及储物宝贝都仅能依靠人的灵识神识配合法力驱使打开。 可自大齐建立后。 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还可以修武道壮大气血。 仅用气血便能驾御与传统法器灵器储物器相当的附魔宝物。 据史册记载。 启顺年间,大齐可谓形成凡人皆武的局面。 圣祖在时,大齐更是一副诸国来朝,异族敬仰的盛景,天地间唯齐最大。 “是啊,府主猜测,对方手里有御魔兵丁巳【美娇娘】。” 包国忠回复着。 叶落秋恍然。 假设真是美娇娘,那驭诡师夺现金现银的行为,以及模拟中的部分内容,便能说得通了。 据叶落秋了解。 美娇娘是一把伞,其内纳有诸多女鬼。 使用者只需向伞供奉金银或者以自身神魂喂养。 便可从其中唤出比自身高一阶的女鬼。 所以,那位在逃的七品驭诡师,才能召出这么多六品女鬼犯案。 并且夺取大量现钱。 可对方抢了这么多银子,究竟会去哪呢? 第四十三章 端倪 “咯咯!诗诗姐,你是没看到吕家公子那狼狈样!” 腰间挂着锦囊的肖筱正躺在醉月轩的沙发上,捂腹大笑。 许是动静太大,眼角都能看见几滴挤出的晶莹。 “好了,作弄人还这么得意。” 诗诗语气轻柔,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丫头的鼻尖,像是在惩罚对方。 “哎呀,诗诗姐,没事啦。” 肖筱顺势把美人儿白藕般的手抓在掌中揉搓着。 “反正叶落秋带的头,真要惹出什么事,大不了我和他一起蹲牢房。” “你呀。”诗诗好似在怪罪,杏眸中却映着怜惜。 “诗诗姐,你坐啊。”肖筱往沙发里头挤了挤,腰部留出许多空间。 女人不禁唇蒙浅笑,侧身坐下揉着小丫头的脑袋。 诗诗心里清楚。 别看自己以往被安置在勾栏,但比肖筱不知要过得更安逸多少。 这几年在芳仙居,诗诗从未吃过苦。 那的鸨母早就被叶落秋以各种恩客身份打点好了,不会放其他任何人去骚扰她。 再者,她身上,也有情郎留的些许保命物件。 说白了,她就是隐居在闹市,做一个运筹帷幄的管账丫鬟。 可肖筱呢。 虽出身书香门第,家中却遭了那般诡异惨事。 好歹是被叶落秋救下。 过得日子却是远远比不上从前。 一个大家闺秀,硬是被叶落秋养成假小子。 “诗诗姐,你想什么呢?” 肖筱见诗诗发呆,便一把抱住美人儿的细腰,脑袋枕着对方大腿,侧脸向上看去。 由颈至下颌,肌肤平滑白皙,棱角分明,不见丝毫赘肉。 “诗诗姐,你真是哪哪都好看,难怪那臭男人这么喜欢你。” “是吗?但论感情,他心中还有位更看重的女子。” 诗诗轻轻抚着少女的面颊,柔言细语。 “还有?真是个色胚!诗诗姐,你快跟我说说,究竟是谁?” 肖筱被引起兴趣,好奇地望向对方,瞳孔中隐匿着细微的失落。 “当然,是咱们肖筱啊。”诗诗笑得格外真挚,神色间透着坚定。 闻言,肖筱那对星眸先是璀璨,却又迅疾黯淡,勉强扭捏道: “诗诗姐,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肖筱停顿稍许,继续嘟囔: “诗诗姐,连你这般,都自称是那臭男人的丫鬟。 “那我,顶多是个下人。” “才不是,落秋若将你视作下人,姐姐我就不给他挣钱。” 诗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清,只得这般宽慰。 “还是不要了,那家伙经常在外头鬼混,肯定习惯花钱大手大脚。 “要是诗诗姐你不给他挣银子,他也太可怜了。” 说到这,肖筱蹙着眉,前额稍稍皱起,与姐姐四目相对。 “噗嗤。”“噗嗤。” 不知为何,两人竟同时笑出了声。 莺燕般的清脆悦耳之声缭绕满屋。 似乎二女都在幻想叶落秋穷困潦倒、穿得破旧带着她俩在街上乞讨的样子。 嗡嗡。 就在这时,雅间内浮现出阵法纹路轻轻颤动。 不知是谁在敲门。 “难道是臭男人回来了?” “我去看看。” 诗诗前去开门,却是酒楼伙计。 “掌柜的。” “嗯,张杨他们如何了?” “掌柜放心,您又是请大夫来给他们治伤,又是补贴银子的,他们这会儿都在居所偷着乐呢。” “那就好,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先前那位替东家说话的富商让我务必把这个交给掌柜的。” 说话的伙计递上一个锦囊。 “行,知道了。”诗诗接过物件。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小的告退。” 目送伙计离开,诗诗合上门回到屋子。 “诗诗姐,这是什么?” 肖筱小跑近前,想凑热闹。 诗诗如实告知。 “是哦,差点把人家给忘了。” 肖筱记得那会儿叶落秋带吕家人离开后。 她就跟着诗诗姐去照看酒楼里那些个被打伤的伙计们和几个受惊的清倌人。 肖筱认出那位商人恰好是曾经她在胭脂店打零工碰见过的。 “下次若有缘再见,可得好好感谢那位先生。” “嗯嗯,快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在肖筱的鼓动下,诗诗将锦囊拆开,在掌心倒出两块碎银。 见此,女人不禁柳眉微蹙,不太懂其间含义。 肖筱则是捏着下巴,“咦,好像这位,很喜欢给人赏钱。” “什么?”诗诗愈发不解。 肖筱当即解释。 她之前在胭脂店,对方说是要给夫人挑水粉。 彼时,富商经自己介绍后买下心仪之物,便赏了她两钱银子。 当晚,她还花那钱请叶落秋吃了顿饭。 “这样啊。”诗诗若有所思,“此人倒是有些古怪。” “是吗?”肖筱挽上姐姐的手臂,眨弄眼反问。 “我倒不是瞧不上人家的好意,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诗诗凝眉少许,抛出判断,“似乎有些刻意。” 就在这一刻。 二女几乎同时感应到什么。 随即,先后将脖颈间吊着的护符,从里衣中拉出。 诗诗的黄符印着三道黑痕,肖筱的则是两道。 ...... 镇魔司,总务府,静水阁,正清居。 “你是说,李经武曾透露礼部中有勾结魔族的叛逆?” “正是,府君。” “你怀疑礼部左侍郎吕渠?” “是。” 叶落秋此刻与包国忠一同,在向府主尚君誉汇报情况。 他本来仅是与包国忠在未央堂说及此事。 可叶落秋想到黑袍可能是四品,便在包国忠提议上报府主时顺势应下。 没办法。 在苦无证据和实际线索的情况下。 叶落秋既然想顺着模拟器给出的信息,去查黑袍行踪。 便只能一口咬定李经武曾经透露过某些信息。 毕竟,李经武死前,只受到过他与赵炎的审讯。 “昨日为何不说?” 尚君誉眉眼微动,倒未先怪罪,反是询问隐瞒缘由。 “回禀府君,那日卑职心气愤懑,乱了神智,加之晚间临时出援,便忘却此事。” 叶落秋有理有据。 反正死无对证。 “梁晓,你对此可有异议?” 出乎叶落秋的意外,尚君誉却是从偏室又唤出一人。 正是门口与其较劲的驭诡师女道长。 对方显然在叶落秋与包国忠到来前,便在此地待了许久。 叶落秋见这情形,哪还不知。 这女道长怕是来找府君告状来了。 “府君,在下不敢有异议。” 梁晓站得笔直,眼神撇着叶落秋露出轻蔑,任谁都能看她出心口不一。 “梁晓,你。” 包国忠也未想到会这般,可在府君这,他并不好说什么。 叶落秋顾自捏了捏颈间,对此事无可奈何。 他哪能阻止别人怎么想。 何况起初带吕韦回来,确是他灵机一动,想着冠以罪名顺带去查黑袍的。 谁让吕韦曾亲口在四海酒楼说他爹见过蛮人。 如若不然,叶落秋定会寻别的法子,处理酒楼后续。 “落秋。” 尚君誉这突兀一声,让在场三人都有些惊诧。 在大齐,武人是不会取字的。 是以,在镇魔司,直呼对方之名,已是相当亲近的表现。 但叶落秋眼下还只是位黄部镇使。 这等称谓实在耐人寻味。 “府君,卑职惶恐,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叶落秋确实有些不安。 他与这位时常不在司内的正府主并未接触过几次。 关系算不得亲近。 今日这般,莫不是要捧杀他?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叶落秋释然不少,却又不禁绷紧另一根心弦。 “昨夜,观你表现,当得神勇。”尚君誉笑颜温和。 “只可惜,昨天白日,我不在司内,未能一观你惩戒施大人之全貌。 “梁晓曾是施府长一手带大,恩情厚重。 “如今对你有些偏颇,亦可谓人之常情。 “若你不计前嫌,可在与包镇使查吕家时,将梁晓捎上,如何?” 叶落秋暗暗叫苦。 他已是听懂尚府主言下之意。 “回禀府君,此事自无不可。 “梁道长驭诡一途技艺非凡,若是能一同探案,定然助力不凡。” 叶落秋笑而答复。 “甚好,那便放手去干。” 话落,尚君誉端起桌案的茶盏稍吹去漂浮的热气,再将杯轻放下。 在场三人见此,纷纷欠身道: “卑职告退。” 待到走出总务府。 叶落秋主动朝梁晓拱手淡然道:“还请梁道长多多指教。” 说罢,他轻拍包国忠肩头当先离去。 “包兄,我去堂内备些东西。” 叶落秋心下明白,这次要真查不出什么。 恐怕要遭。 是以,保险起见还是先去未央堂模拟一番,提前探探情况。 第四十四章 向死而生 回到未央堂,叶落秋无视尚在昏厥的吕韦一行,径直进入卧室,关好门。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383点】 【模拟开始!】 【在被尚君誉敲打后,你与包国忠等人前去查处吕府】 【走出镇魔司之际,你发现赵炎从外头回来,见到你欲言又止】 【你观其面色不太好,便让其留在司内休息】 【你们来到吕府】 【花费一番工夫,你们在吕渠的书房发现一间暗室】 【你们顺势进入其中,却遭到莫名袭击】 【毫发无伤将对方拿下,你发现对方竟是魔人】 【与此同时,你们发现其内还有许多吕渠与魔族往来的信件】 【被你们擒住的魔人便是一位信使】 【吕渠身份被坐实,梁晓无话可说】 【在你的建议下,三人前往会同馆抓捕礼部左侍郎】 【出乎你们的意料,蛮使竟然公开检举吕渠是魔族奸细】 【经二次查验,梁晓在昨夜值守的百户及管事身上发现些细微痕迹】 【礼部左侍郎被多番证实奸细无疑,当场爆发魔气遇劫持人质】 【吕渠被制住,吕家全族锒铛入狱,等候问斩】 【事情本该告一段落,你却对蛮人的表现有所疑惑】 【你觉得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 【消息传入宫中】 【鉴于朝中六部大臣与魔族勾结,齐武帝宣布即刻开启大清洗彻查京都】 【当夜,附近执任未果的四部镇使皆被暂时召回】 【天地玄三部尚在京都的镇使入皇城巡查】 【身为黄部镇使的你,负责内城区域】 【赵炎受你看重,担任你的随从守卫】 【你偶然发觉对方面色不对,一问之下,才知其青梅竹马陈冉失踪】 【身为黄部排号第二的你,决定在巡视内城之际顺便调查此事】 【次日,有消息从外城传来,有多位民女失踪】 【你碍于职责无法亲自前往调查,遂调赵炎去外城亲自参与】 【三日后,皇宫中传来消息,发现公主平柔被魔人顶替】 【伊琳被捕】 【你对此爱莫能助】 【又过了四日,内城无恙,大清洗结束】 【太安府府城解除通行禁令】 【你回到镇魔司,未见到赵炎】 【打听下,你得知陈冉及其余失踪民女的尸体前些日被发现】 【心灰意冷的赵炎不知去向】 【同日,你收到任务,押顶替平柔的魔女及其余魔人去魔窟岭处刑】 【戴上枷锁的伊琳不再是平柔模样,你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真实面目】 【在押送伊琳的路途,你浮现解救对方的想法,却想到死去的李经武等】 【最终你为了活下去,放弃多余念头】 【你亲眼目睹伊琳于魔窟岭被执刑】 【第二日,你回到镇魔司,被尚君誉及两位天部镇使亲自审查】 【你这才知道,伊琳执行前曾供出叶落秋是魔人】 【所幸,司内没有听信魔女一言之词,但决定对你做出考验】 【押伊琳去执刑,便是考验之一】 【当日,经审查,你并无异样】 【似乎一切都未受影响,你照例执任】 【这日,白尤传来消息,贤王手下的猫妖死了,凶手不明】 【你对此毫无波动】 【前往酒楼探望两女的你,得知她们曾被歹人暗害未果】 【这让你颇为警惕】 【没过多久,你接到新的任务,前往南阳府防备魔人入境】 【信息来源是吕家发现的信件】 【你被尚君誉调任南阳府兼南阳镇魔府衙经历】 【声望+1】 【你将此事告知诗筱,二女愿与你前往南阳】 【在前往南阳的路上,你遭神秘四品袭击】 【你死了,享年二十三岁零二十二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2、带血的纱衣】 【3、可以无差别引诱女鬼的宝珠】 【4、肖筱临死前的愿望】 【5、诗诗临死前的愿望】 【6、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7、伊琳临死前的愿望】 【8、没什么用的顿悟(悟性+1)】 【9、陈冉临死前的愿望】 【10、赵炎临死前的愿望】 叶落秋凝重地望着这些选项。 不曾想,赵炎最终在这次模拟内也死了。 这些临死前的愿望,看得叶落秋心惊肉跳。 无异于在告诉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死局。 不,这不是死局! 至少他提前知晓了未来的可能。 再不济,他还有隐匿阵法在,要活下去绝没问题。 “1、4、5。” 叶落秋迅速做出决定。 【奖励已发放】 这次没有额外奖励。 但叶落秋心思不在这上面。 【肖筱: 果然,跟着臭男人混迟早要倒霉,唉,这次真的要死了。 不过,能死在一块,还挺不错的。 我希望死后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和叶落秋继续鬼混。 哦,对,还有诗诗姐。 死了之后,叶落秋总不能再欺负我了吧。 我要叶落秋做我的小狗,哼。 嗯。 算了,这样他也太可怜了,能在一起就好啦。 臭男人,大坏蛋!活该和我一起死咯!】 【诗诗: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幸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生与君逢,诗诗万生之幸。 随君共死,了无憾。】 一大一小,都是两个蠢女人啊。 叶落秋的心志愈发坚定。 就让这两个愿望好好封存在自己记忆中吧。 一辈子,哪有这么快玩完啊。 我会带你们一起活下去的。 叶落秋保持平静,查看伊琳的状态。 随即,面板呈现出宫中景象。 此刻的伊琳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模拟结束后的选项。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活命的契机】 【2、活命的契机】 【3、活命的契机】 伊琳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便离死期不远了。 难道洛虚没有及时看到她选择的线索? 当下这模拟奖励让她选,她有得选吗? “洛虚!这次模拟中洛虚没有找我。” 伊琳仅能将死相之由归结于此。 毕竟,刚结束的模拟中,她从头到尾就只是在修炼。 结果突然爆发大清洗。 内务总管莫名其妙地带人到安华宫将她拿下。 然后就死审问受刑到处死。 伊琳此刻看着明明一样的选项,却始终下定不料决心。 但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作为一个暗藏在大齐皇宫的魔人,她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半晌。 伊琳终于落实决定。 她的面板上立即幻化出一副面容,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但此刻伊琳的注意力全被人脸旁边的小字给吸引了。 【镇魔司丁字号丑位镇魔使,叶落秋】 “叶落秋?!” 第四十五章 愿闻其详 “哼,还以为你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梁晓此刻在未央堂内,挖苦着刚从里屋走出的叶落秋。 “我可没让你来喊。” 叶落秋持刀走到女人身侧,无所谓地道。 “呵,你以为我想吗?”梁晓冷眼相对,额前的几缕碎发随风轻缓摇曳。 “包大人去调派除魔卫,你却在这磨蹭时间?” 说到最后,梁晓小声嘟囔着,“难怪只是个黄部。” 不料,她的衣领直接被男人攥紧。 一对凶狠地眸子距她双目仅一寸有余。 顷刻间,梁晓宛若被头出渊的凶狠恶兽紧紧盯着。 她下意识想凝练术法反击。 却不禁神魂一震,难以妄动。 只因一道淡漠的声音在梁晓的耳畔及脑海中同时响起。 “你一个区区金丹境的驭诡师,竟然也敢教我做事?” “是没死过吗?” 简单的两句话,仿若灭世之音。 当梁晓回过神时,叶落秋早已不知去向。 而她身着的道袍,由里至外皆被汗水浸湿。 额前的发丝紧紧黏着肌肤。 “......” ... “老叶,梁晓呢?” 带领除魔卫的包国忠在镇魔司门口已等候少许。 “不太清楚,等等吧。”叶落秋恍若无事发生,随和道。 梁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在他看来就是场闹剧。 他既叫停,自然也该闭幕。 没一会儿,梁晓赶到,并未说什么。 包国忠注意到对方换了身衣裳,但也没多问。 “走了。” 包国忠一声令下,三人带着二十余个除魔卫便要直奔吕家。 包国忠和梁晓各自上了一匹备好的马。 叶落秋却摸着跟前马匹的马背,迟迟未动。 就在这时,赵炎从远处往司内跑,神色间有些许慌张。 初看到叶落秋时,赵炎明显松缓不少。 可在他见到队伍这般疑有大任务的架势,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包,等我一下。” 叶落秋与包国忠示意一番,招着赵炎到镇魔司门檐下。 他关切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赵炎被叶大人主动问起,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但却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没事,这边我有数。” 叶落秋眉眼间透露着慈善,搭上对方肩膀为其平缓气息。 赵炎终于难以抑制地开口:“大人,我...我找不见小冉了! “我...我知道这是我的私事,但...” “怎么不见的?”叶落秋双眼微眯,“你有看到什么线索吗?” “有!...不,不算。”赵炎很纠结,解释道: “就是我今日偷偷去看小冉。 “可在几个人买过糕点后,小冉就不见了。 “我...大人,我...我去铺子里问过的,阿叔说也没看到。” “那你阿叔还有说什么吗?”叶落秋再问。 “阿叔说,小冉可能临时给某家客人送糕点去了,让我不要担心。” 十八岁的赵炎此刻急得都快哭了。 他努力试着让叶落秋相信他接下来的话。 “大人,可我...我就是觉得很心慌,尤其是在没看到小冉的那一瞬间。 “大人,就是,我...我真的感觉要出什么事。” “心慌?”叶落秋闻言,运转望气术,从头到尾看过赵炎。 可惜,没能得到什么结论。 “老叶,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包国忠于马上问道。 叶落秋招了招手,示意能处理。 转而他对赵炎说道:“赵炎,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办。” “这样,你拿着我的腰牌,现在去调除魔卫,想怎么找人,就怎么找。 “如果没有头绪,找丁卯徐康帮忙。 “实在不行,你去趟四海酒楼,跟小二说找醉月轩的姐姐有事。” 说完,叶落秋猛地捏着赵炎的后颈,强调道: “记住,如果除魔卫找不到线索,务必去趟四海酒楼。 “记住了!” 赵炎连连点头,“嗯...” “去吧。” 叶落秋将腰牌塞入对方手中,便径直随包国忠等人离开。 一路未有波折。 径直来到吕府。 包国忠便下令让一半除魔卫守住外围,不得任何闲杂人进出。 “诶哟,几位,这是怎么了?” 吕府管家得知动静第一时间出来,将三人截在门口。 “我等怀疑贵公子与邪诡有所勾结,特来查证。” 叶落秋与包国忠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可任谁听起来,这话都异常笃定。 管家嘴巴蠕动了几下,愣是没敢再说什么,退到一旁。 叶落秋与包国忠等径直带余下人手入内。 院中下人丫鬟见到一应貘服进内,不由得一慌,当即四下跑动有些混乱。 “镇魔司办案,莫要妄动!” 叶落秋轻叱一声,却在吕府中人听来,如耳边响雷。 但不得不说,效果是极佳的。 所有人皆立于原地,不敢寸动。 别说他们,包国忠此刻耳朵也有些嗡嗡的。 他不禁在想。 老叶咋回事啊?神魂之能这么强? “包大人,先查哪?” 眼下外出办案,为表威严,两人自不会叫得亲近。 叶落秋方才是暗中使上了明心决的技巧。 这还是他在未央堂威慑梁晓时发现的妙招。 他动用明心决之时,亦如金刚般若掌等,能够催动自身佛道体系的力量。 佛道六品的叶落秋,上丹田正有一颗神魂精粹凝聚的舍利,熠熠生辉。 故而,尽管叶落秋只是习得小成的明心决。 但在浑厚的底蕴支撑下,威能亦不容小觑。 包国忠自然地掏了下耳朵,“要不,书房?” “那就书房。” 二人一拍即合。 尚未行动,便有道声音传来。 “诸位。” 一位着华丽宽袖罗裙的妇人携丫鬟至院中。 “敢问可是吕夫人?”包国忠适时问道。 “正是妾身。”妇人当先行了一礼,而后温善言语: “妾身先前听子修友人传来消息,说子修撞了妖邪,被镇使带回司内。 “小儿顽皮,妄自触犯妖邪,我这做母亲的,也不敢随意否决。 “然,今日我家老爷随蛮族使者前去恭听圣言,眼下尚未回府。 “不知二位镇使,可否待我家老爷回屋后,再行搜查一事?” “哈哈,吕夫人说笑了,我等便是来还公子清白的。”包国忠憨笑道。 叶落秋则是先礼后兵。 “吕夫人,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若查定无事,自会退走,还吕公子一个好名声。 “可若夫人再三阻扰,那便非罪亦罪了。” “也罢,不知二位大人想从何查起,妾身可带几位前往。” 吕夫人妥协道。 叶落秋见状却不由诧异,吕夫人的表现太过正常。 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叶落秋先说出目的。 片刻,镇魔司中人被带至书房。 书架上堆满着书籍。 案几上亦可见一些叠好的文书,和上等的墨宝。 桌椅亦是摆布整齐。 叶落秋却是没在意这些,望气术早已运转。 没有瞧见直观的线索及痕迹。 他倒不会碍于面子,直接对梁晓道: “梁道长,劳你探探魔气。” “...”梁晓没有回复,但已然开始行动。 女人修的道法,探寻魔气的方式相较武者更为多样。 梁晓右手掐诀,左手捏一黄符,屋内顷刻充盈着虚白雾粉,并自动朝屋内一处壁挂的山水画聚集。 “有暗室。”梁晓给出判断。 除魔卫立即去附近探查,找到一处机关,是近处的某个凳脚。 见状,余下得空的除魔卫悄然将吕夫人的位置封锁。 “我来。”包国忠凝眉走到画卷近处,才让除魔卫搬动机关。 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从画卷遮盖处响起。 包国忠等待少时,大手一掀。 竟然在方墙上还有一道机关,是个木制的拉手。 包国忠体表外敛着虚影,近前拉动。 不远处的书架自动翻开,露出一道黝黑的口子。 梁晓离那较近,便想迈步先行进入,却被叶落秋拽至一旁。 咻 咻 同一时间,两道破空声响起。 自内向外飞出黑影。 铿。 未见叶落秋出刀,便听叮当两声,落地只见两枚小剑。 “符剑!”梁晓惊呼道,心中有些后怕。 若是她还在刚才的位置,恐怕难以躲避这足以致命的威胁。 梁晓扫过叶落秋手中变了角度的长刀。 以她金丹境的神魂,自然能感受到对方刚才出招的果断与迅疾。 但也就是梁晓这一分神的工夫,叶落秋和包国忠已经冲入密室。 只听几声闷响和一道尖啸,战斗便已结束。 少顷。 包国忠压着一位衣衫华丽,且与吕韦面目相当的男子走出。 “吕夫人,莫非这也是贵公子不成?” “这...这...” 叶落秋随后现身。 恰巧见那风韵犹存保养尚好的吕夫人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之后,叶落秋等也不忘扫视过吕家其余各处。 没有其余发现。 吕家一行可谓格外顺利,一入院便直击要害。 哪怕普遍九品,少数八品的除魔卫,也能看出包大人手中之人魔气不凡。 至少也是七品。 “抱歉,叶大人,是我先前胡搅蛮缠,错怪你了。” 梁晓也没顾忌这是在外面,当着其余人面直接向叶落秋欠身以礼赔罪。 “还请叶大人原谅。” “无碍。”叶落秋摆手示意此事翻篇。 确认吕家暂无其余入品者和非人之物。 叶落秋等便留下除魔卫封锁吕家。 魔人暂时被包国忠收入镇魔令中。 “包兄,会同馆?” 叶落秋三人上马。 “自然,走吧。” 唏律律。 两位镇使带着驭诡师快马朝会同馆赶去。 路上,三人相互传音交流。 叶落秋:‘二位,我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包国忠:‘叶兄有何高见?’ 梁晓:‘愿闻其详。’ 第四十六章 疑云 ‘你们不觉得太过顺利吗?’叶落秋说出想法。 包国忠有些不解,‘叶兄,若无你从李经武口中获得的情报,断然不会如此。’ ‘非也,李经武三人被处死,对吕渠而言,知晓消息轻而易举。’ 叶落秋继续误导。 果然,梁晓上钩了。 ‘叶镇使的意思,吕渠若真是魔族奸细,断然会择机将魔人转移,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基于目前的结果。 哪怕先前被叶落秋逮捕的吕韦及吕家下人身上都无诡邪气息残留。 梁晓也很自然地认为,叶落秋是故意寻到借口查处吕家。 行事可谓大胆,但眼下分析却是格外细致。 这个男人心思当真不凡。 ‘正是。’ 叶落秋不由得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在与府主言谈之时,他将李经武口述的目标扩大至礼部。 吕渠只是目前怀疑的对象。 之后若有什么变数,都能见机圆话。 ‘这般分析也难以寻源,当务之急还是先待缉拿吕渠到案。’ 包国忠骑马在前,这会儿驱马加快速度。 叶落秋二人立即跟上。 叶落秋可不会浪费现下赶路的时间。 没办法,他必须把这个慌圆得足够顺滑才行。 ‘老包,你可知吕渠在朝中与谁亲近?’ 包国忠被问起,不由回复,‘户部员外郎郭录?但那好像是三皇子的人。’ ‘吕渠亲近三皇子。’这时,梁晓非常笃定地传音道。 ‘三皇子?’叶落秋不禁感觉很巧。 他记得,曾经在模拟中多次出现过‘三皇子的小秘密’这一选项。 而且,伊琳曾经有模拟内容显示,黑袍让其暂缓接触三皇子。 等等,伊琳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三皇子的事。 坏了,这魔女定是以为他‘洛虚’这个身份能洞悉她的模拟内容,就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仅以逻辑推断,叶落秋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黑袍想操控三皇子! 吕渠一旦事发被确认为叛逆,三皇子势必遭受牵连。 尽管在上次模拟中三皇子没被查出什么大事。 但不代表暗中没有人藏匿。 譬如现在还不确定身份的黑袍。 伊琳在模拟中会被内务总管太监直接带人捉拿,显然是遭黑袍出卖。 是以,若是黑袍借吕渠一事威胁三皇子就范,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相较公主,皇子可是有望成为大齐帝王的人。 ‘老叶,老叶?想什么呢?’ 包国忠连续传音几道,才把叶落秋的思绪拉回。 ‘没事,只是有些不太成熟的大胆想法。’ 叶落秋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包国忠和梁晓都暗自心惊。 难不成,叶落秋是想顺着吕渠去查三皇子?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 “入他娘,这人贩子胆子也太大了。” 借着叶落秋的面子,赵炎在徐康的帮助已经派人在街上搜罗了好一阵。 能够确定的是,有接连十多个摊子的女人失去踪迹。 罗列消失时间,最短的只有一个多时辰,最长的约莫三个时辰。 有些人家倒是不急,说姑娘没准上哪鬼混去了。 也有些家人挺着急的。 譬如赵炎那位阿叔,就差没给徐康跪下求助。 徐康只能说尽力。 他感觉格外奇怪。 在京都从未发生过这么猖獗的案件。 近年来,最为恶性的案件,就是前段时间各县戏班女鬼劫财案。 以往,镇魔司各镇使大多都是外派到各府镇魔府衙当值的。 现在倒好,好些个镇魔使围着京都转。 犯事的人真是大胆。 得亏赵炎还记得白日在陈氏糕点铺门前买过糕点的都穿着什么服饰,大致样子是何。 按照这个线索。 徐康带除魔卫倒是寻到几个实人。 可都没有异常。 眼下真是有些焦头烂额。 徐康坐在一家面馆搭的布篷下,就见赵炎那小子挨家挨户的敲门问。 “大娘,不好意思,请问您有见过一个差不多这么高,穿浅白衣裙的女子吗?” “阿伯,你有见过...” “这位姑娘,请问你...” “...” “真是情深义厚啊。”徐康叹了一声,也不好意思再歇着。 叶兄的牌子都给这小子了,还能咋? 帮小兄弟找人呗。 可他刚起身,就被人强行压回座位。 这让徐康有些烦躁。 “谁...” 待看清来人,徐康顷刻间笑脸相迎:“白大人,好巧啊。” “这是作甚?”白尤询问之际朝赵炎瞥去。 此刻赵炎腰间暂时挂着两块牌子。 上面那块,明显刻着“叶”字。 “呃,帮赵炎找人。” 徐康说完自觉不对,改口道:“帮几户人家找丢了的女人。” “说说看。” “就有一个是兰桂街陈氏糕点铺的,还有......” 徐康大致介绍一番。 都是些摊铺的民女民妇。 “叶落秋知道具体情况吗?”白尤冷然道。 “白大人,这可不是叶兄惹得事。” 徐康的回答间接表露情况。 “我还有事,你盯着吧。” 白尤说完便要走。 弄得徐康云里雾里。 就在这时,有除魔卫骑快马而来。 白尤见状止住身形。 徐康不以为意,任由对方如何。 报信之人于面馆不远处停马落地,先行与两位镇使问候过。 “秉大人,四海酒楼有人传信,似想找叶大人。” “嗯?”徐康惊讶之余瞥了白尤一眼,谁知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只得顾自追问,“可有具体说什么?” “那人只是四海酒楼的伙计,但说是与中午之事有关。” “中午?吕家。”徐康琢磨片刻,打发除魔卫帮他喊来赵炎。 不多时。 汗流浃背的赵炎来到面馆布篷下。 今日太阳也不知怎地,格外的烈。 “徐大人,是有什么新消息了吗?”赵炎的双眸中闪过希冀。 徐康看着对方一七品武者累得嘴唇都干裂带血,先行递上个水袋。 “喝点水我再与你说。” 赵炎没有犟,他也着实是渴了。 咕噜咕噜,径直将一袋子水喝完。 徐康这才开口:“叶兄可有跟你说及四海酒楼一事?” “有的,叶大人说过。”赵炎眼中愈发明亮。 “你别急,只是那边派人来找过叶兄,未必是你这事的线索。” 徐康如实道,这冷水不泼不行。 赵炎这样都快疯魔了。 果不其然,赵炎闻言整个人都有些蔫,眼神更是夹杂茫然和不知所措。 “咳。”徐康将赵炎注意力引回,提点道: “叶兄当下办的事可能比较繁琐,所以一时没办法亲自帮你。 “但你若是能先帮上叶兄的忙,让叶兄得空再来帮你,找到人的概率是不是更大?” 赵炎思绪繁杂,前半句其实没听清太多。 可当他注意到后半句的内容,下意识连连点头。 他认定叶大人亲自出马一定能找回小冉。 徐康给出自己的提议。 “那这样,赵炎,你骑马去趟四海酒楼,问下那还有什么事。 倘若叶兄如果之前交代过你什么,顺便也与那边一并说清。” “...”赵炎抹去一头的汗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理着徐康的话。 同时响起叶大人强调的话。 ‘记住,如果除魔卫找不到线索,务必去趟四海酒楼。记住了!’ 对,他要去四海酒楼。 赵炎当即原地转了两圈,才认清马的方向。 仓促上马,赵炎对徐康拱手言道:“多谢徐大人关照!” “打起点精神,七品的人晕头转向像什么话?!” “是!” 唏律律。 赵炎驾马驰走。 费了些时间,赵炎终于赶到四海酒楼。 看着这堂皇的装饰,赵炎竟是对此行抱起希望。 “这位大人,您是?”酒楼外的伙计见到来人,上前问道。 “我...我来找醉月轩的姐姐。” 赵炎按照叶大人的吩咐述说,“是白日的那位镇使大人让我来的。” “小的懂了,大人,这边请。” 由专人牵过马匹。 赵炎被人带上二楼。 似乎很热闹。 但他无心关注其他,注意力全在带路小二指引的方向。 路越来越少。 他在被带向一处雅室。 嘭嘭。 临到近处,赵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努力说服自己,摆脱紧张情绪。 这里的人能帮他找到小冉的,一定能的。 在小二的复杂的敲门姿态下,没有挂名号的房间终于打开了门。 而后映入赵炎眼帘的是一位。 好美的姐姐。 仅是下意识的低叹,赵炎便立即向来人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位姐姐,您好,是,是叶大人让我来的。” “喂?你叫哪位姐姐啊?”门口又出现一位短发女子。 “是,是,两位姐姐,叶大人让我来的。”赵炎慌乱地说道。 暗中想起自己曾在前府长府上见过这位肖筱姑娘。 “有什么事要问吗?”个高那位姑娘当先询问,声音温柔婉转。 “诶,为什么臭男人的腰牌在你这?” “筱筱,别闹。” “好吧,诗诗姐,听你的。” 赵炎大致知道了二人姓名,立即顺着话问: “这位诗诗姐姐还有这位肖筱姐姐,是这样的。 “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她今天不见了。 “叶大人让我找不到人,务必来寻您二位。” “你是赵炎?”肖筱挽着姐姐的臂弯。 叶落秋与他们闲聊时,偶尔谈到一个叫赵炎的小子。 肖筱现下见到人,才想起来他们曾经在施宅有过一面之缘。 “是,我是赵炎,我就是赵炎。”赵炎连连肯定。 “那你可记得,那位朋友失去踪迹前,见过什么人?”诗诗问道。 “记得,记得。” 赵炎去除那些已被徐大人筛过的人,将剩余之人快速描述: “有一个穿青布衫,身材偏胖的男人......” “还有一个浅黄襦裙的女子,扎得是流云髻......” “有一个富商,身形廋削,袖子很窄,看起来很是温善...” “还有...” “等等!”“等下。” 出乎赵炎意料,对面的两位姐姐竟同时开口。 随即,那位筱筱姐姐很是惊骇地再次确认道: “你说,有一个富商,身形廋削,着窄袖袍服?” “...对。”赵炎愣了一下才回复。 他感觉这二位似乎见过那位富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激切地道:“二位姐姐,你们见过这个人对不对?!” “能告诉我他在哪吗?其他人你们有见过吗?” “停停停,臭弟弟,你别急!”肖筱大声将对方喝住。 她真是受不了对方的絮叨。 第四十七章 案犯线索 叶落秋一行已来到会同馆。 然他们刚一下马,便听见居所内传出尖叫。 几人相视之下,立刻往内奔袭。 叶落秋与包国忠都是运转身法,梁晓倒好,径直飘在空中。 不过,当下没人去在意这些。 周边值守的獬豸军也被惊动,纷纷往里冲去。 叶落秋等赶到院子,便见冒腾着魔气的吕渠将值守百户擒住。 九位蛮人也恰巧在这时从屋中出来,个个面露茫然。 “吕渠!把人放开!”包国忠低喝一声。 奈何这位礼部左侍郎双目泛着红光,压根没在意来人的话。 他的手已不复人样,表皮覆盖斑驳鳞甲。 眼见其偏腕成爪,便要将百户气血凝结的玄甲捏碎。 “抓活的。”叶落秋低声相语,原地留下虚影。 仅见一道炎光闪过,半截断臂被掀到半空。 “啊!” 与此同时,黑黢的长蟒凭空乍现,将吕渠缠住。 “多谢叶大人!” 死里逃生的獬豸军百户由衷感激。 旁人都能看见,他的脖颈上还留着清浅血痕。 “谁能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包国忠问话间,与梁晓点头示意。 那黑蟒真是对方驱使的诡兽。 刚才的境况,包国忠不太好出手。 否则一锤子上去,吕渠就成了肉沫。 叶落秋则没管其他,先行运转望气术及明心决查探吕渠的状态。 吕渠当下的情况很奇怪。 似乎有人提前在他身体里埋下了什么。 姑且称这种特殊之物为魔种。 现在魔种壮大之下,不仅延伸到这位礼部大员的经脉,附着在他骨骼,更是将其脑核捣毁。 这种情况,大概只能判定吕渠与魔人勾结。 至于暗中究竟有何人在操控。 明面上的线索已然中断。 “他的生机在消逝。”梁晓在旁侧说道: “非常歹毒的手段,让人暂时爆发出近六品的实力。 “之后无论是否造下杀孽,都必死无疑。” ‘老叶。’包国忠眼下将从值守人员处得知的事情始末传音告诉二人。 今日九位蛮使随礼部尚书王谦和礼部左侍郎吕渠一同进京面圣。 并在宫中享用御赐午膳。 之后回到会同馆,礼部尚书先一步离开。 而吕渠则在蛮人的居所内待过一阵,再出来,便将值守百户劫持。 无需包国忠刻意吩咐,在场的獬豸军和几位低阶镇使早已持着兵刃将九蛮围住。 “几位,说说吧,尔等与吕渠都说了些什么?” 经叶包量三人商议,此院之事交由叶落秋做主。 “嘿嘿,火男又见面了。”古大牛不分场合地大笑。 叶落秋冷眼相对,向前踏出一步。 随之,其余所有镇魔司人皆跟着踏出一步。 场中气氛跌落至冰点。 “等等,我们没有恶意挑衅,是古大牛脑子不好,你们要不先看看这个。” 古二牛伸臂展开掌心,显露出一块三菱角的物件。 “玄影石?”叶落秋双目微眯,隔空以真气纳过对方手中之物。 玄影石是能够刻录画面并多次显影的奇物。 叶落秋探查过后,脸色不太好,将东西转给包国忠。 里面的内容显示。 是吕渠以魔人代表身份主动向蛮人提出合作邀请,欲在大齐掀起暴乱。 但蛮人一方态度鲜明,直接拒绝。 这还没完,玄影石刻录的画面,一直到古二牛刚才伸出手才终止。 也就是说,蛮人凭此足够将他们与吕渠的关系割裂开。 ‘老叶,此事不好办呐。’了解情况的包国忠传音道。 因叶落秋在路上埋下的引子,包国忠想得更深。 蛮人为何会提前准备好玄影石,这点非常令人起疑。 而且如今这情况,吕渠背后定然是还有人的。 可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他们镇魔使没办法真对蛮人做什么。 “几位镇使大人,我等今日本得齐武帝应允,下午便可启程返乡。” 古二牛双手捧着一卷印着龙纹的黄绸,话锋一转: “可惜世事难料,吕渠大人居然与魔族勾结,真令人不耻。 “还请诸位放心,我等兄弟定然会在此地静待事情真相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决不会妄动。” 果然,一切与模拟的进程几近无差,叶落秋心中盘算着。 不能直接将吕渠一事传入宫中。 一旦齐武帝开启大清洗。 很多事,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那还请几位老实在此地待着。” 叶落秋说完,朝包国忠传音道,‘老包,我有个计划。’ ‘什么?’ ‘封锁消息,别让消息传入宫中。’ ‘这。’ ‘出了事情我来担。’ ‘我包国忠并非计较这个,老叶,你还是先说说计划吧。’ ‘咱们这样......’ ‘好,出了事,咱们一起担。’包国忠暗中应下叶落秋的提议。 随即,包国忠亲自领着人封锁此地。 而叶落秋则与梁晓带着生息萎靡的吕渠到一处安静屋舍。 “你们有什么不能和我说吗?”梁晓方才察觉到叶包二人间的传音波动。 这会儿径直问道:“叶镇使,你不信任我?” “你想多了。”叶落秋只是单纯不想这么多人牵扯进来。 ‘你真想查三皇子?’梁晓双目明亮,暗自传音。 “可有办法维持吕渠的生机?”叶落秋任由对方误会,顾自问道。 “有。”梁晓现在本就驱使着特殊诡物束缚吕渠,使其动弹不得。 “但恢复神智或搜寻记忆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清楚,那你的任务就是照看好他,尽量保住他的性命。” 叶落秋继续道:“待会儿得空,再查查会同馆管事。” “你怀疑那位少卿?”梁晓话一说出,便觉奇怪。 按惯例,会同馆发生这样的事,所有涉案之人都需重新筛查。 自然不会将会同馆管事错过。 ‘你要去哪?若要查三皇子,我也不惧。’ 梁晓觉得叶落秋只是单纯想甩下她。 “我是让你着重查管事,听令行事就好。” 叶落秋非常严肃。 “好,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梁晓终于松口。 “昨夜探访过,蛮使馆的人,都好好查查,我怀疑今日之前他们就接触过。” 叶落秋说明这点后,便带梁晓去查了造访册簿。 可惜昨夜只有吕渠到访。 看完这点,叶落秋便骑马离开了会同馆。 才驶出一段,叶落秋便见路边有道身影似在等他。 与对方使了个眼神,两人进到一处偏僻小巷。 “主人。” 来人正是白尤。 “何事?”叶落秋询问道。 “事关赵炎。”白尤撑起一片虚幻影幕罩住二人,这才开口阐述。 他先是将徐康那边的事情告知。 而后指明一点,所有失踪的女子,都曾被叶落秋本人接触过。 “什么?”叶落秋没想到陈冉等人的失踪会与他有关。 但经白尤指出。 叶落秋才回忆起,旧时他为逼迫赵炎就范,曾带肖筱去街上买过陈氏糕点。 甚至为了混淆监视者的视听,他去买过许多民女民妇所佩戴的首饰。 “乐安县一案的驭诡师尚未落网。”白尤语出惊人。 “你是说我在康宁县带回的七具尸首,不,也有可能是杀的女鬼身上有些特殊之处。” 叶落秋暗下一惊。 “我不知当时主人带回尸首前的遭遇。”白尤语气一顿,又道: “但今日徐康那边有人收到传信,四海酒楼找主人有事相商。” “四海酒楼?” 闻言,叶落秋联想到更多。 既然陈冉等人失踪,那按理诗诗与肖筱也会有危险。 可在上次模拟中她们并未出事。 “主人,非常抱歉,我擅自做主尾随赵炎去了四海酒楼。” 白尤适时道出,他暗自见到诗诗与肖筱安然无恙。 “没事,她们有说什么吗?” 叶落秋对这点倒没什么计较的,看到就看到吧。 毕竟白尤现在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人。 “诗诗姑娘正在动用关系搜查一位富商。”白尤将目标的形象大致描述。 “是他?”叶落秋记得此人。 难道他就是在逃的转生会驭诡师? 第四十八章 三个女人 吱嘎。 一道身影从二进院的宅子走出。 此人身形廋削,着青灰衣袍。 他欲朝街边走去,却感知到稍远些的街头转角处正有两道目光向其扫过。 是两个行街贩货的。 廋削男耳朵微动,听到二人交谈。 “是他吗?” “是他,换了身衣裳。” “走,等镇魔司的大人来。” 就在两个小贩想要走时,却突地被人拦住。 正是他们偷摸打量的廋削男。 廋削男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近前,手分别搭上小贩肩膀。 “两位是要去哪啊?” 说话间,廋削男的双目中透着诡异的光。 更有数缕灰烟顺着他的袖袍蔓延而出,随后径直钻入两个小贩的眼耳口鼻。 片刻后。 廋削男许是从小贩处得知什么,冷笑一声。 “呵,这两个女人倒是有些本事。 在那等手段下毫发无伤不说,竟然还敢派出人来寻我?”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廋削男看着一旁的小贩,有了主意。 不多时。 同一处街巷。 徐康看着地上的小贩,很是无奈。 真是两个要钱不要命的。 “徐大人,他们性命无忧。”青衣方士对徐康道。 “那就好,可有什么发现?”徐康稍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这些小贩,是四海酒楼掌柜的手笔。 徐康第一次见到市井中人的号召力。 什么菜农、摊贩、卖糖、戏子、力夫、苦工、药房先生等等,全成了间接的眼线。 这不,寻人的效率比镇魔司还高。 不过,倒也能理解。 那位徐康未曾谋面的女掌柜径直开了二百两白银悬赏找人。 但哪怕她派出的人对外说要以安全为重发现可疑人先报镇魔司。 可还是有两个小贩傻愣地盯梢,生怕得不到钱。 “头部似被诡物侵入过,好在只是缺失些许记忆。”方士如实回复。 他是被徐康临时从天机阁借调来帮忙的。 “没事就行,多谢!” 这时,远处被除魔卫围起来的屋宅,有人小跑过来。 徐康瞧见来人的复杂神色就知不妙。 得,被摆了一道。 从二进院出来的正是赵炎。 他非常失落的将里面情况说出,“徐大人...” 好消息是,失踪的大部分女人都找到了,且都安然无恙。 坏消息是,陈冉和另一位民女仍下落不明。 “没事,咱们再找找其他线索。” 徐康轻拍赵炎,又转而瞅了瞅地上昏迷的小贩。 他不禁摇着头,真是成也败也。 若非小贩打草惊蛇。 或许这一次所有人都已救回。 ...... “诗诗姐,你也太牛了吧。” 肖筱撑着脑袋,看向对面的美人。 短时间内,就能召集这么多人帮忙,简直难以想象。 “那是落秋以前偶尔提到的主意。”诗诗轻柔道: “也算不得什么厉害之处,关键还是钱财动人心。” “这倒是。”肖筱点头,她都想自己去找了,不给别人挣这个钱。 未过多久。 伙计带来封信,说是有人放在一楼柜台的。 “唉,还以为是赵炎传来好消息呢。”肖筱有些兴趣缺缺。 翻阅信件的诗诗却是面色微变,“是那诡异富商传来的。” “什么?我看看。”肖筱凑近一看,气得咬牙切齿。 “这都被他给跑了?!” “陈冉还在这人手中。”诗诗眉头微蹙。 显然,赵炎那边出了岔子。 “可为何他说是两人?”肖筱注意到信中的细节。 兰质蕙心的诗诗推断道,“我发出去的消息,都是按赵炎的描述寻人。 “想来另外一名女子身材与穿着应该和陈冉相当。” “这老鬼也太可恶了吧。”肖筱鼓着小嘴。 先前她们身上要不是有臭男人给的护身符,恐怕也被那人以诡异方法捉了去。 而且,收到的信中还说。 若她们想救剩下的人,需亲自备好二十万两黄金。 关键对方要求,此事不能与镇魔司通气,不然就将手上的两女折磨至死。 “这人疯了吧,我们上哪去找...” 肖筱正想抱怨,却见诗诗姐面不改色道:“若不考虑纯度,倒是有足够现钱。” “......”肖筱立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话锋一转,诗诗又道:“就是不知对方如何才会信守承偌。” “诗诗姐,你不会真要拿出二十万两黄金去...” 肖筱后面的话没说,但她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你觉得赵炎此人如何?”诗诗没有直接答复,反而另外问道。 “笨死了,不过人倒是挺痴情的。”肖筱说出自己的判断。 未等诗诗回复,她自行说着: “再者,相较我们,他倒是能经常跟着叶落秋出去执任。 “诗诗姐,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既然叶落秋喊这赵炎来寻你帮忙,应当是想将他作为自己人培养。 “眼下若是我们能救出他的红颜知己,便是让赵炎承下一个大人情。 “往后,他估计只有替叶落秋卖命的份。” “你啊,想的真多。”诗诗摇头轻言道: “我其实没想这么多。 “只是既然落秋之前发话了,说明他看重赵炎。 “我们这边就尽善尽美做好便是。” “这么简单?”肖筱眨巴着双眼,委屈巴巴道: “好吧,看来我只有做下人的份。” “噗嗤。”诗诗闻言不禁掩面而笑,“好啦,你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半晌,诗诗眼中坚定地询问少女: “筱筱,你可愿随姐姐走这一趟?” 显然,女人已然决定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富商。 “诗诗姐,要不还是算了吧。” 肖筱嘟囔着,她不想给叶落秋添麻烦。 诗诗看出丫头的心思,嘴角轻扬道: “筱筱,你为什么会觉得叶落秋的丫鬟不靠谱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筱正想解释。 诗诗却是先一步说道:“我知道,放心,这次,我们给落秋一个惊喜。 “你听我说,我们这样......” ... 当赵炎骑马再次赶到四海酒楼时,却被店内伙计告知两位姐姐已经离开许久。 “赵大人,掌柜说了,让你安心等候即可。” 赵炎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这颗定心丸,他也只能吃下。 毕竟,即使现在调人来寻二位踪迹,也为时已晚。 而在另一边。 作为引发一切事端的廋削男,此刻正在暗中尾随出了四海酒楼的两女。 他已经跟踪好一阵子。 起先是以灵诡作为眼线。 再确定周围没有镇魔司的人后,他才亲自出马。 隐于暗处的廋削男,手中握着一把银朱色的纸伞。 眼下,他跟着两女来到外城民房诸多的街坊。 在其周身可见虚空荡漾,显然藏着不少手段。 二女径直到了一个栽种着小树的院子,开锁后推门走进里屋。 廋削男听见二人交谈。 “诗诗姐,为什么带我回这啊,这不是我和叶落秋之前住的地方吗?” “对啊,他的家当可就埋在这床底下。” “什么?!”肖筱明显将声音降低许多,“那些金子就藏在这儿? “天呐,难怪上次见他练功散发金光,原来每天都睡着金子。 “臭男人,真可恶,不让我睡他的床居然是因为这个。” 就在里面吗?廋削男有所想法,却没有冒然行事。 他于暗中掐诀,先派出两个虚幻的灵诡漂浮进院子。 同时,他双目泛动白光,竟是将灵诡的视野共享给自己。 只见那四海酒楼的掌柜,在屋内以奇怪的姿势走动。 随后,早已被两女掀起的床板便显露出一个拉门。 打开之后,出现暗道入口。 “诗诗姐,我们要一起下去搬吗?” “对啊,我一个人哪搬得动?” 眼见二人进入地道,廋削男思忖了一番。 就见他的掌中出现少许雪花银。 而下一刻,廋削男手中的红伞竟然直接将银两吸收。 少时,一道妖魅的魂体顺着伞柄从伞内飘出。 “官人,寻奴家所谓何事啊?” 显露的女鬼言语娇柔,气息却很浓,一看便不简单。 “去里面将那两个女人制住。” “咯咯,奴家这便去。”女鬼妩媚一笑,飘然前往。 没等多久,廋削男借助灵诡亲眼目睹两女被女鬼震晕。 而在那有限空间的地道内,更是有几个掀起盖子的木箱,里面摆满着整齐的金元宝。 多番确定没有危险之后。 廋削男从暗中昂首走出。 呵,感谢这两个愚蠢的女人,让他满载而归。 他如此想着,快步踏入小院。 咻 嗤 “噗!” 廋削男临死之前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会有妖...” 砰。 被千万道木枝根须顷刻间交织穿透躯体的廋削男,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从里屋走出三个女人。 第四十九章 密信 叶落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久久难言。 抬首望向那温柔伊人,叶落秋几欲严肃低喝,终是化作一抹轻叹。 “下次,别冒险。” 站在暗黄姑娘与短发丫头之间的人儿,杏唇婉转显露美丽的弧度,一对带水的眸子泛起涟漪。 “你还笑。” 叶落秋语气犹重,快步近前,却只是扬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碧人面颊。 温和之声,伴着剑眉下幽泉照映的暖阳,徐徐而出。 “至少,下次提前与我说一声。” “嗯。” 伊人颔首,玉手盖在男人手掌之上,又应了声,“好。” 叶落秋只得无奈一笑。 看似柔弱的诗诗,骨子里要强得很。 他知道,对方从不愿做久居安谧所的金丝雀。 二人身侧垂头的丫头,余光照见这幕,拘束的脑袋缓缓扬起,小嘴撅起。 “叶落秋,还有我呢?” “你啊,下次躲远些就好,还想我夸你呢。” 叶落秋一语戳破对方的小心思。 分出手将少女的发窝揉搓乱团。 肖筱并未躲开,皱起鼻翼,鬼脸般吐着舌头,右脚朝臭男人轻抬,踢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至于那发丝混着绿叶的黄肤姑娘,木楞地眨着眼,瞳孔间有些迷惘。 待到听见主人提及她,眉目间方才灵动。 “你们与薇沐一块,暂时就别回四海酒楼了。” 叶落秋认真地交待着。 此次事情牵扯颇广,恐怕又得委屈二女藏匿一阵。 “我知道,安全起见。”诗诗会心言笑。 “我会听诗诗姐的,可我不想待在地道里。” 肖筱后半句语调骤缓,委屈巴巴。 见状,诗诗挽着小妹的手,轻倚上身耳语少许。 随即,就瞅到这丫头用恶狠狠地眼光瞪向叶落秋。 男人扬眉轻蔑一笑。 邦! 在吃了个脑瓜蹦后,肖筱捂着前额被诗诗领进屋中,似要借地道去向别处。 “薇沐,拜托你照顾好她们。” “主人,放心吧。” 目送几女离开,叶落秋再次激活家里的隐匿阵法。 确认无误后,他才走回院子。 “唉,你说你,居然盯上了我,这真是。” 叶落秋已经确认过死者身份。 正是乐安县李家背后的驭诡师。 而掉落一旁的红伞,还真被尚府君说中,是御魔兵丁巳美娇娘。 对此略有了解的叶落秋,如今放了不少金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以气血催动之下,红伞中坠落出两道娇影。 二者身材与服饰差别不大,其中一人正是陈冉。 查探两女仅是昏迷,叶落秋不由松了口气,并将红伞收入储物空间。 随后翻起驭诡师的遗物。 对方是有储物腰带的。 估摸数万两白银,收纳诡物的小袋,样式方正扁平的石碑,一片龟甲,零散黄符,几张地契。 此前被驭诡师唤出的灵诡和女鬼,皆在杀阵与幻阵下泯灭。 叶落秋掂量两下纳诡袋,寻思还是晚些带回司内由专人处理。 就在这时,巴掌大小的石碑闪过幽光,牵引他的注意力。 把物件拿在手中,叶落秋心有所感,将神魂之力笼罩其上。 奇妙显现,可见石碑表面浮现许多字迹,像是有人在传递消息。 阴五:煞一,你到底在哪,速归! 叶落秋面色古怪,尝试勾连石碑。 煞一:? 阴五:难道你还在京城?!街头那些除魔卫是你招惹的? 煞一:是啊是啊。 阴五:该死!你是被美娇娘蒙了心神吗?再三提点过你使用禁忌! 阴五:京都的据点不重要,你速携美娇娘去长平县,将那些孩子转移湖州。 叶落秋挠着下巴,拧眉眨动眼睛。 煞一:大爷,快来玩啊。 阴五:可恶,我会让阴四去找你的。 到此,石碑再无波动。 叶落秋收敛心神,将这玩意一并纳入储物空间。 再次看向地上的尸身,叶落秋莫名觉得对方死的很冤。 或者换句话说,死的太便宜了。 叶落秋将尸体收入镇魔令中,以火相之力消除地上血污,并处理干净所有痕迹。 这件事并不在他预料中。 原本他是想去找徐康,联系伊琳,看看有没有黑袍的其他线索。 可白尤的出现,让他临时改变行程。 赶去四海酒楼,得知二女离开,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所幸他与诗诗默契极佳,归家碰面。 眼下,石碑中所涉及的阴四阴五应该也是转生会中人。 不过,叶落秋暂时没空去处理这些。 ... 当见到叶大人把小冉平安带回,赵炎由衷感激涕零,心中更是涌出许多坚定的念头。 叶落秋没有选择将驭诡师的事情先公之于众。 反而要求被赵炎带出的一行除魔卫继续在城中巡查。 “劫走她们的人身形有些诡异,我怀疑是转生会的探子。 你们如有发现任何异状,立即上报。” 除魔卫们领命,先行告退。 陈冉和民女在被方士二次查验状态没问题后,叶落秋就让赵炎去安置她们。 “叶兄。” 徐康身边还蹲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小贩。 经丁卯一番解释,叶落秋取出五十两银票给予二人。 “怎么?差点坏了事,还想要二百两不成?” 见二人未接,叶落秋不禁面色一冷。 两人自知理亏,磨蹭会儿,便有一者领头接钱。 捏住银票一端,却是抽不动,小贩不禁谄笑地看向叶落秋。 “大人,这。” “嗯?” “小的懂,小的懂,我们不会乱说的。” 叶落秋这才松手,放二人离开。 “叶兄,照我说,不给才是,这人还没抓着呢。” 徐康抱手言说,话锋一转。 “话说,叶兄与那四海酒楼关系匪浅啊。 何时再带徐某去吃上一顿?” “徐兄不是还欠我顿饭吗?抵了呗。”叶落秋打趣道。 徐康立刻尴尬地说不出话,并见对方逐渐严肃。 “徐兄,吃饭以后机会很多,现在还请帮我办件急事。” ...... “公主,这是宫外传来的信。” 陈平将一封加急密信呈上,其外盖着印泥。 伊琳见此,心思不禁活泛。 难道是洛虚送来的? 会和叶落秋有关吗? “哪来的?”未直接取信,伊琳作狐疑状。 “是在下好友徐康受一神秘人高价委托。” 陈平解释道。 “不知来历?怎会寻上本公主?” 伊琳面露不解,思想从陈平处得到答案。 陈平却无言以答。 “知道了,我看看吧。” 伊琳打发走陈平,顾自拆信。 “黑云丝落瀑。 衣貌瑶絮带。 仙子时来秋。 锁衔正心处。” “这是何意?”伊琳看着四句诗,轻咬下唇,眉眼微蹙。 第五十章 玉珠 “徐兄,那在逃歹人还劳烦你继续帮忙搜寻。” “涉及转生会,理应如此。” “在下还要处理其他事,先走一步。” “叶兄请便。” 亲眼看着徐康将信送入宫中,叶落秋便与其分别。 寻到一安全处,叶落秋开启模拟。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323点】 【模拟开始!】 【在你的刻意引导下,皇城中开始盛起藏头谐音的诗文风潮】 【因你的计划,包国忠放走九位蛮人,并暗中跟随】 【你及时赶到,与之汇合】 【出了京的蛮人似乎猜到有人跟踪,赶路颇为迅速】 【行至衡阳府,九蛮突然结阵向暗中藏匿的你们发难】 【结阵之下的九蛮竟能气力互通,短暂达到四品之境】 【你似乎有所手段,能够安然与对方周旋】 【不料一袭黑袍从背后袭击,你压力剧增】 【打斗之下,包国忠身死】 【敌人趁机退去,你勉强擒住三个蛮人】 【回京后,你的行为决断受到惩戒,等待你的是镇魔司高层审讯】 【声望-10】 【几日后,伊琳自宫中向你寄信,鉴于你的情况,信被镇魔司截下】 【齐武大帝得知公主与镇魔使私下勾结,心有不喜,遂令镇魔司联合天机阁共同审查】 【经查验,平柔公主向你寄出的物件属于魔族之物】 【伊琳身份暴露,被捕】 【你被认定为勾结魔族的叛逆,吕家及蛮使一事被怀疑是你故意嫁祸】 【当日,你被处死】 【凭借神秘的木头玩偶,你发现本该死去的自己现身在家中】 【你惊奇之下改头换面,找到诗筱几女,悄然离京】 【你们在湖州府伪造身份,安然生活】 【一年后,你得知蛮人攻破玉门关,魔人侵占南广布政司】 【打定主意不问世事的你未有动作,凭借材宝晋升四品】 【三年后,北海罗兰古国跨海入侵入北湖布政司】 【你将家人保护的很好,未受影响】 【十年后,天下格局骤变,大齐王朝只剩齐京一隅之地】 【你尝试晋升三品,却因念头不通达,遭受反噬修为败落,此生恐再无寸进】 【心有不甘的你几欲前往佛门圣地寻找晋升契机,带着家人出海,遭难去世】 【享年,四十八岁三个月十二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懊悔成就的神魂之力(神魂+60)】 【2、神秘的海路图】 【3、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4、圆满的金刚伏魔功(根骨+10)】 【5、可供出海的坚实大船】 【6、自行领悟的菩提焚龙典(修为+10)】 【7、自行领悟的明灵心术(神魂+10)】 【8、带血的纱衣】 【9、海怪传闻】 【10、不知名的足迹】 神秘木头玩偶居然有替死作用? 这可谓是意外之喜。 “3、6、7。” 叶落秋深究之下,强忍心痛将第一个选项放弃。 纯粹提升神魂之力,不如有一门更好的神魂类功法。 替死玩偶,叶落秋希望多留一些,哪怕之后自己用不上,也可以保护亲近的人。 【奖励已发放】 叶落秋感觉脑海中出现两门功法内容。 与此同时,体内真气发生显着变化,似乎更为契合己身。 点开功法信息一看。 焚龙决、盘龙典和菩提心法皆已消失。 菩提焚龙典,仙阶中品内功\/仙阶中品培元功法\/仙阶中品呼吸法(融会贯通) 明灵决也被新功法取代。 明灵心术,灵阶中品塑魂功法(小有所成)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39】 【修为:48】 【神魂:25】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323】 【羁绊:伊琳】 这次也没有额外奖励,看来只要伊琳受他连累而死,便没有这项。 叶落秋思索之余,开始查探伊琳状态。 面板开始呈现画面。 伊琳似乎已然明白信中藏着的信息。 叶落秋看向其模拟进度。 【你看着信中内容,颇为不解】 【着急破除死局的你,多番打听,得知宫外突然兴起藏头谐音的诗文】 【你猜测是洛虚的用意,便开始以此分析】 【经过几日拆解,你得知如下信息】 【黑袍线索、云猫自贤、死要实证、洛虚来信、普带秋处】 【你推断洛虚要求你将与黑袍有关的线索带去给叶落秋】 【你猜测洛虚是想让叶落秋这个魔人凭物件查处黑袍身份,借机将黑袍杀死】 【不料,你在传信后,却得知叶落秋正在被审查,信中之物被镇魔司截下】 【你受叶落秋连累,被齐武大帝派人查出魔人身份】 【几日后,在被押往魔窟岭之际,你听得獬豸军军士谈起已被处死的叶落秋】 【临死前,你感叹世事无常】 【享年十七岁八个月十九天】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2、彻底摆脱黑袍人控制的契机,奖励根骨+10】 【3、神魂+10】 在伊琳选择二后。 叶落秋分明感受到自身有所变化,面板上的根骨数值随之增长。 而对方所谓的契机,依旧是他叶落秋的画像。 就在叶落秋看见伊琳起身从梳妆台拿出一颗玉珠后,画面开始消隐。 他隐约看见玉珠中向外冒腾着黑气。 ...... “不知圣女临时召我前来,所谓何事?” 佝偻的黑袍撑起黑幕,语气沉重,显然有些烦躁。 “我,我有种预感,我恐怕要死了。”伊琳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圣女,你莫不是在和老奴开玩笑么?” 黑袍检验过对方体内魔气,随手将女人扫出一丈之远。 看着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的伊琳,黑袍言语间颇有警告意味。 “圣女,莫要自误!” 话落,黑袍散作黑烟融回玉珠。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珠子短时间不可用多次。” 伊琳撑地起身,踉跄走出几步,将玉珠上残存的魔气吸入体内。 确认无误后,她把珠子放进一个锦盒。 稍整理了一番仪容,并以堕厄念珠抑制自身魔气。 伊琳才将陈平叫来。 “陈平,替我将此物交给叶落秋,要快!” 陈平不禁蹙眉,难道公主那封信,是叶落秋托人送来的? 不过,眼见平柔公主急切模样,陈平未敢多问,捧着锦盒退出安华宫。 第五十一章 坚毅 陈平进宫初衷,自是想过安逸日子,不愿惹是生非。 故而,尽管他非常好奇叶落秋与公主的关系,也未私下打开锦盒。 他甚至还额外套了一层信纸将物件包裹。 “务必送到镇魔司未央堂。” “是。” 陈平确实将自己宫里宫外的关系活络经营得很好。 眼下送信的差员是他的一个堂弟。 叶落秋于暗中见到这幕,那小伙他也认得。 是经常在皇城外沿巡逻的除魔卫。 寻到个机会,叶落秋恰到好处的在街上走动,出现在送信之人视界中。 “叶大人。” “嗯?你是?” 一番寒暄,叶落秋拿到玉珠,并径直回到镇魔司进入总务府。 静水阁四层。 笃笃。 “进来。” 吱嘎。 “府君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是落秋啊。” 尚君誉温和,“说来听听,吕家那边跟进如何?” 叶落秋顺势将吕家及会同馆之事禀报。 “哦?”尚君誉眉目间有些凝重,“蛮魔勾结?” “正是,大人请看此物。” 叶落秋适时将装在锦盒中的玉珠递上。 尚君誉入手观摩片刻,视线回望,询问下文。 “这是卑职等人在吕侍郎家中密室内发现的。 卑职以为京都还有魔族探子。 此物便是那魔人信使与其联络之物。” 叶落秋将线索摆出。 “保守了。”尚君誉淡雅言笑。 叶落秋颔首未言。 二人心照不宣。 “连你都看不出些许名堂么?”尚君誉将玉珠放回盒中,双眸似剑隐而不发。 “卑职实力低微,仅有推断,不敢保证,但愿为此担责。” 叶落秋没有选择与府君对视。 “那九蛮不可放归,你领我之命前去,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尚君誉的温蔼表情令人如沐春风。 叶落秋却暗暗叫苦,硬着头皮道: “恳请府君再派些人手与卑职共往。” “可。” 尚君誉端茶送人。 叶落秋只得告退。 这位府主大人比施得休要更难应付。 少顷。 叶落秋才走出总务府未有几步,便见尚君誉自静水阁四楼踏空而出。 想来真有发现。 叶落秋不敢多盯,快步离开。 换了匹龙须赤骥,他再次上路。 估摸着时辰,此刻包国忠大概已将一众蛮使送出府城。 唯恐对方出事,叶落秋快马加鞭,在行经东城门之时,正巧碰见梁晓。 “这是可寻到包大人的灵诡。” 梁晓递来一小节竹竿,其侧边开着的小口,可见一只黑黢的毛球状诡物露着圆滚脑袋搭出两只小爪。 “嗯?” 叶落秋入手摇动,却不见里物飞出。 “叶大人,在下这只小飞怪不会飞,但指路绝不会出差错。” 梁晓抿嘴言道。 “行,我在吕家又发现一颗玉珠,已将此物交予府君。” 叶落秋没有纠结此事,又交待女道长几声,便策马出城。 ...... 莫不是他们发现我了? 包国忠觉得九个蛮人行进路线非常奇怪。 出城后绕道德顺县往望北山去,却于途中折返改道昌州。 大齐境内有禁空令,九蛮虽可踏空,却也不敢太过猖獗,几近贴地而行。 是以包国忠勉强能够跟上几人。 也不知道叶兄何时赶来,包国忠如是想到。 在释放九蛮之际,他按照叶落秋的提议,告知几牛事情已调查清楚。 不得不说,那些个蛮牛相当难对付。 包国忠未能从对方面色中看出些许心思。 好歹,成功让梁晓给他们身上落下些手段。 包国忠身上挎着短根竹节,里面的灵诡不时指点方向。 为确保不遗漏,包国忠速度时快时慢,偶尔能够瞅见蛮人的背影方才继续吊在后方。 一个时辰后。 包国忠略感惊疑,蛮人停下来了。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大片树林。 夜色侵染碧空,晚霞悄然退去。 凭借极为出色的方向感,包国忠知晓目前已到衡阳府境内。 眼前的树林,便在衡阳府以北。 穿过林子入汉江出海吗? 包国忠有些琢磨不定。 黑幕之下,林子显得格外幽深,敌暗我明,说是险境毫不为过。 包国忠拎出大锤放置在地,将身上的烛龙引来回检查。 没问题,包国忠将烛龙引挂在腰间可供随时取用。 长呼一口浊气,他非常明白自己面临的选择。 就在此刻,竹节中的灵诡发出急促的“吱吖”声,爪子不停比划。 蛮人在极速远离! “干了。” 包国忠运转身法,快速入林。 片刻,灵诡却是传递出新的信息。 目标在主动往回赶! 这对已深进林中的包国忠而言,可谓是相当坏的消息。 不疑有他,包国忠向腰间摸去。 咻! 咻! 咻! 林间闪过九道银丝,迅疾如雷。 噗噗噗! 突兀间的攻势接连打在一只虚幻的长牙猛象身上。 随即九个高大挺拔地男人横冲直撞自密林飞出,朝着持双锤的镇魔使狂轰乱揍。 “废了他的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包国忠听得真切。 话音未落,他外覆在外的玄甲幻罡便挨了接连数记重拳,整个人倒飞而出。 “噗!” 铛。 包国忠以锤撑地止住身形,得空拉向烛龙引。 “哼!”敌人轻蔑至极。 嘭的一声,包国忠再次倒飞,额头向下不断流落血浆,握着烛龙引的手腕已然歪折扭曲。 四品?! 包国忠哪还分辨不出敌手展露的实力。 身形却是不受控地接连撞倒数余颗大树,林间烟尘飞腾。 左手尚还持锤,另外一只兵器却是不知去向。 高大雄壮的灰黄长牙猛象,仅是两个回合,便已黯淡许多。 必须将气血纳归自身,否则,会死得很快。 包国忠非常清楚目前的状况,主动将幻罡玄甲内敛于体表。 他的机会不多,对方似乎结了什么特殊阵法,实力跨越一大阶。 仅是撑起身子的工夫,身侧便突现九道壮硕人影。 包国忠却是当机立断做出一件令人胆寒之事。 咣! 铛! “嗯?”蛮人中发出惊疑。 包国忠出手极快,右手的伤势让他暂时无法紧握烛龙引,遂左手执锤将那指节大小的特制物件敲进自己的掌骨之中。 恰到好处的力度让烛龙引牢牢嵌于血肉中。 哪怕再次倒飞而出,包国忠依然没有放弃传递消息的念头。 遇大敌,必先传讯。 砰!砰! 宛若杂物被随意猛掷于地上,仓促于灰雾间半跪起身的包国忠,躯体巨颤。 “咳咳。” 似有血块被他咳出胸腔,方才好受一些。 浑身浴血的包国忠,宛如坟墓中爬出的恶鬼,一口猩红的牙齿狞笑着向曲折的右掌咬去。 咻! “该死!” 展露身形的九位蛮人相当愤怒。 大齐的烛龙引一经释放,难以阻隔。 整片林子未多久便被绚烂的流光照亮。 九位蛮人逼至近处,将包国忠围住。 “包国忠,是条汉子,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古大牛走出,看着那肢臂曲折的男人,淡漠道:“一路走好。” 第五十二章 包国忠 “老包可千万撑住啊。” 叶落秋驾驭快马奔袭,现今已过昌州,将入衡阳府境内。 可就在这时。 灵诡给出信息,失去了目标踪迹。 叶落秋当即心惊不已。 唏律律。 将马停住,叶落秋迅速思索周边地形。 突然,东边远空白光盘旋缭绕。 “驾!” 叶落秋策马狂奔,循着方向,扬起一路沙尘。 ...... “哈哈哈哈...咳咳!!” 一道血躯倚着残缺的树干,发出狂笑。 “你们...也就这点本事吗?” 衣衫破碎,显露被肋骨洞穿的胸膛,那个持双锤的汉子,四肢都扭曲成麻花状。 身上拳头大小的血洞凹坑足有四五处,脑袋更是被砸裂,大块头皮不知去向。 任谁都能看出,此人命不久矣。 “回光返照罢了,老大,走了。” 古三牛低声唤道。 他从未见大牛如此疯狂。 也是第一次见到镇魔使临死不屈的坚毅。 古大牛本欲听言离开。 可见那包国忠仍旧顶着一对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他便愈发愤怒。 “为何还不死?!为何还不死?!” 踏! 踏! 踏! 朝着那毫无还手之力的一摊烂泥,古大牛接连猛踹几脚。 “明明可以死得更体面些,为何要与我等作对!” 动作愈发激烈,狠狠踩踏镇魔使的面颊。 一时间血花四溅,齿肉横飞,鼻骨塌裂。 直到躯体压散木桩陷入红浆林地,眼见那血肿的双目渐渐黯淡,古大牛才缓缓收腿。 “走吧。” 喘着粗气,古大牛转身刚走出几步。 “...喂...还没完呢...你们... “这些... “直娘贼...哈..咳...哈哈...”包国忠断断续续地唾骂。 “古大牛!你疯了吗?!” 古三牛拦住转身的大哥,言简意赅,“走!” “...”包国忠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 麻木之下,嘴唇混杂着好些凝固却又开裂的痂,说话亦是在透支气力。 可见那背驰即将远遁的数十道重叠的身影,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拦下他们! “为国...尽忠...死而..无怨...” 迷离间,喃喃自语却让残躯精神些许。 那看不出形状的口角在痉挛下扬动,包国忠不知何来的底气大声笑骂。 “尔登直娘蛮贼无软狗畜,老纸炒你祖宗!哈哈哈哈!” 尽管吐字不清,却气势恢宏,一对眯肿露缝的血眸炽烈如阳。 “古大牛,记住你祖爷的名号,大齐,包国忠!!!” 轰! 拳骤若狂卷尘风,古大牛回首便是毫不留余地的杀招。 那蛮脸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似要将对方撕碎成渣。 嘭!! 不知何时冒起的炎光,降下一身焰衣炽甲披在血肉模糊的镇魔使身上。 古三牛等蛮子顺着那抵住大哥全力一击的火芒看去。 估摸六七丈的赤红巨汉隔着老远为包国忠降下一顶琉璃冠。 随之,不计其数的浑厚气血倾泻如洪,奢侈地涌进那风中残烛般的破败躯壳。 “老包,等我,带你回京。” “...”两道血泪划落,“老叶,疼啊。” “结阵!!” 眼见几道焱龙舞爪袭来,古三牛迅速将大兄拽回,莫名的力量在九蛮间重新搭建。 “大慈大悲掌。” 冰冷至极的声音至那缠动巨焰中传出。 古九牛首当其冲吃下招式,七窍流血下被打进地底。 “呵。” 然而,蛮人的阵法已经勾连,生死与共下,伤害摊开,却是并未被重创。 古九牛一个纵跃跳回地面,将脸上血液随意抹去,并朝旁侧啐了一口。 “姓叶的,早就想收拾你了!” 古大牛嘶吼下,九道身影激进而上。 嘭嘭嘭! 哪怕四臂魂相也难以招架,玄甲亦在渐渐失色。 古大牛狂邪巨喝,“你,也给我死在这吧!!” 眼看幻罡玄甲即将破碎,那不寻常的五品镇使即将奔赴包国忠的后尘。 一道轻佻声音响起,言语意味很是随意。 “老包,原来,你这么疼啊。” “桀桀桀桀,古大牛,记住,我叶落秋,有钱。” 在狂躁暴乱的坑洼战场,在那几欲将熄灭的火团中,一把不合时宜的红伞出现在男人手中。 叶落秋脚前还乍现一个大木箱,撑伞之间,他踢倒箱子倒出诸多金元宝。 “官人...” “闭嘴!收钱办事,替吾杀贼!” 叶落秋冷然地喝止十二具自御魔兵丁巳中飘出的娇影。 “咯咯。” 地上的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伞柄吞噬,魅影欢笑朝着九位蛮人轻飘而去。 “退!!”古三牛瞳孔猛缩,对面是实打实的十二具四品鬼魅。 叶落秋掏着耳朵,没去管战局。 来到血人近处,叶落秋柔和地引导气血之力浇灌包国忠的心脏。 嘭...嘭... 嘭嘭..嘭嘭.. “古三牛和古八牛,脑子好。” 血躯传出动静。 “行,知道了。” 叶落秋说话间,取出一小碟不凡的液体,手指沾了少许,点在同伴眉心。 “来得太晚,抱歉。” 叶落秋盘腿坐下,态度真诚,深感愧疚。 “你...好东西...真多...再来点。” “等你能站起来再说吧,现在这样也不怕撑死,老实配合点。” 叶落秋运转真气替包国忠维持心脉。 琉璃像配合龙涎液,眼下已将伤者的性命保住。 但若要让包国忠完全复原,恐怕还做不到。 伤势太重了,能活下来便是个奇迹。 武道根基似乎都被毁去,琉璃像注入的气血都难以完全吸纳。 那些逸散的气血反倒被叶落秋吸收。 包国忠现在的情况,要想断肢复原,骨骼再生,除非能够突破三品。 可这需跨越两大品阶,显然是异想天开。 叶落秋眨眼意动,却是有了别的念头。 他径直掏出一个木头人摆在包国忠身侧,引动包国忠的血至木头人上。 奇妙却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琉璃像的气血自包国忠原身借道流淌向木头人。 不多时,木偶便幻化作一个光秃秃的人躯。 “老叶,为什么我感觉头好晕。” 能不晕吗,叶落秋眼下运转明灵心术及望气术,眼见一道虚幻的包国忠从残躯中飘入新身。 待到魂体归依,之前那道破旧的身体开始溶解,分散为数道血水汇向一旁的躯体。 簌。 赤果的身体猛地坐起,与叶落秋大眼瞪小眼。 “老包,你可欠我条命啊。” 这种情况,是叶落秋没有想到的。 包国忠站起身,扬动手臂,“债不嫌多,老叶,刚才那淬炼神魂的,再给我来点。” “什么?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听不清啊。” 叶落秋顾自将琉璃像收起,提醒对方穿戴衣物。 方才走出少许距离对女鬼发布指令。 咻。 十二道魅影很快将战斗结束,飘然返身归来。 在进入御魔兵前,打头两个还朝叶落秋抛了抛媚眼,“官人,下次再唤奴家哦。” 一次十万两黄金,真是个销金库,烧不起啊。 顾自叹气,叶落秋事后有些心疼。 以血脉阵法暂时提升实力的蛮人,并非真的四品,很难抵抗灵魂层面的攻击。 不得不说,临得的美娇娘天克九牛。 时也命也。 第五十三章 事后 “不可能,这不可能。” 面前的一幕令古大牛难以置信。 不久前还如同死狗的包国忠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自己的兄弟,如今除却老三老八,皆已被诡魅吸食干净魂魄。 就连他,恐怕也要死了。 这一切,仅仅因为这个叫叶落秋的男人。 “老包,你觉得剩下的怎么处置?” 叶落秋想试试包国忠的态度。 眼下还活着的三个蛮人皆是眼圈泛黑,面颊廋削,形若枯槁,跪伏在地上。 死了的,那更是一脸惊惧,看不出原本模样,血肉瘪下仅剩皮骨。 “我可没有凌辱人的爱好,还是都杀了吧。” “嗯?” “嗯。” 包国忠以行动作出回答,催动塑魂类功法给自身设下禁制。 倘若他将今日涉及叶落秋秘密的事公之于众,开口间便会神魂泯灭。 叶落秋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其实对方要是不这般主动,他恐怕还会考虑另寻法子封口。 如今,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他救下包国忠,对方回以诚意,彼此间的关系可谓相当严实。 毕竟他今日展露的手段太多。 塑身重生,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落秋拍了拍包国忠的肩膀,开始处理蛮人后续。 “大牛,可还有话讲?” “蛮族终有一日会踏入齐境的!” 全力迸发金刚般若掌,叶落秋将古大牛的神魂震碎,待得其生息泯灭,转向余下二者。 “三八呢?”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古三牛倒是干脆。 叶落秋没有留手,让他赴了其大兄的后尘。 “我不想死!我可以拿魔族的消息与你们交换!” 古八牛见只剩下自己,出乎意料地露出乞求姿态。 “求求你们! 不管怎么样也好,我可以奉你为主,做你的奴仆。 我有用的,我有用的!” 古八牛跪趴在地,不停地磕着脑袋。 叶落秋实在看不下去,一掌拍在其天灵盖,神魂尽毁。 问心什么的,没有必要,木铭曾经已试过,不管用的。 “老叶,接下来怎么处置?” 包国忠隐隐将对方的意见看得很重。 一个人将九个伪四品斩杀,此战绩可谓非凡。 但他觉得叶兄并不会太过张扬。 “蛮人之事,大致报备,御魔兵还回司内。” 叶落秋可不想养着美娇娘。 他不经意间发现,自己面板的神魂值跌落至零。 许是向女鬼变更指令时的消耗。 难怪那驭诡师抢了十来个富商家,最后只剩数万两白银。 “好。” 二者多番交谈下,确定一致口径,如下: ‘于望北山附近发现在逃驭诡师踪迹,将其斩杀后得御魔兵丁巳,而后顺带携兵刃惩戒蛮人。’ 九蛮的尸体还是得带回去,说不定司内或者天机阁能够从中挖掘出什么。 夜空之上,烛龙引还有余光。 很快,驻守衡阳府的獬豸军、天察卫赶到近处。 没过多久,木铭等人也率除魔卫来临。 可当众人大张旗鼓赶到后,却是连绑犯人的功劳都没有。 不过,也幸好没有。 木铭等人还带来一个消息。 如今的礼部尚书王谦是魔人幻化伪装。 原礼部尚书早已被魔人吞噬。 这可谓重磅消息。 经此,镇魔司上下皆知魔人可隐匿魔气混入齐境。 “叶兄,听说,还是你给府君大人带去的线索。” 木铭的言语证实玉珠确实能够找到背后暗藏的目标。 可叶落秋却发现木铭一行的脸色并不好。 “怎么,人没抓住?” “是啊,不知从哪冒出两个神秘的四品高手,将魔人给劫走了。” 随队而来的赵中城解释道,“恐怕这次,圣人...” 话未说尽,但聪明人都能听出意味。 叶落秋眉头轻扬,暗自思忖,或许大清洗仍要提前。 包国忠这时眼神与叶落秋对视过,朝木铭等人说道: “有个好消息,那驭诡师也被我们擒杀。” 木铭与赵中城几人都有些懵。 他们连续寻找多日一无所获,还以为要费不少时间才能结案。 谁料那阴险狡诈的驭诡师已经死了。 “如此,倒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木铭勉强安慰自己。 ... 大批人马自衡阳府返京,天色都已泛白。 叶落秋和包国忠却是没空休息,径直来到正清居。 屋内还有其他人。 除却府主尚君誉外,还有副府主王渊明,驭诡师梁晓。 与叶包二人前后脚的,另有一位黑发染白的劲装中年。 乃是天部甲字号亥位镇魔使楚天罡。 “几位大人,这是李家驭诡案中取回的御魔兵。” 叶落秋将银朱色的美娇娘呈出。 “天罡,待会将此物收归乾锋楼。”尚君誉作出安排。 双手抱剑的楚天罡应声空出手接过红伞。 叶落秋适时提出驭诡师背后潜藏转生会其他成员的可能。 而京都恐还窝藏一处转生会的据点。 “此事容后再议,”尚君誉开口发话。 “再说说礼部尚书及左侍郎一案吧。” 话题被尚君誉引出。 随着交谈,和各位补充的信息。 叶落秋对白日之事也逐渐清晰。 府主通过玉珠,以特殊手段查出直指礼部尚书王谦的线索。 经尚君誉亲自调查对峙,王谦不得以显露真身。 那是一个着黑袍的魔人,依面相,长脸厚唇。 在交手间,楚天罡随后而至,二者合力重伤黑袍。 奈何一只猫妖与另一四品合力将其残躯裹挟远遁。 “此事后续,会交由天罡跟进。” 尚君誉这话没人反对。 四品层面的事件,确实该由天部镇使处理。 叶落秋已然从信息中得知贤王的存在。 但他并不想冒险与其产生纠葛。 而且早前他与尚君誉交谈之际,便察觉府君对施得休的态度有些难以捉摸。 魔窟岭的事想来也不需要他叶落秋开口提醒。 “容我说及吕渠之事。”轮到副府主王渊明开口。 叶落秋白日出城之后,这位副府主便亲自前往会同馆核查诸事,梁晓旁侧配合。 经查,吕渠在蛮使入京后,曾与王谦单独会面过。 在王家查出属于吕家那魔人信使久居的痕迹。 尽管以此,吕家勾结魔人的罪责暂时被定为被迫所为。 可顺势查出的许多事,证明这位礼部左侍郎并不干净。 其子吕韦前段时间曾派家丁强行掳走一位书香门第的姑娘,并强行与之发生关系。 次日,那女子因失节自溢而亡,其家中则被吕渠多番打点,将事情掩盖。 甚至刑部郎中贾政和户部员外郎郭录也被查出与吕家早前的很多旧账。 遭受连带,纷纷被捕。 叶落秋哪还看不出,这些都是三皇子的麾下。 哪怕三皇子什么都没做。 吕渠之事的影响也足以将其党羽斩除。 这些个罪臣入狱,论责刑罚,恐怕都难逃一死。 相应女眷皆会发至教坊司。 礼部一下没了尚书和左侍郎,此事传出,恐会引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依照圣命,即日便将于齐京展开大清查。 “落秋,清查一事,宫中便交由你来牵头负责。” 尚君誉此言说出,叶落秋心下一惊,惶恐道:“府君,卑职仅是黄部,难以担此重任。” “无妨,持御魔兵壬辰浩然剑入宫便可。” 尚君誉言而又道:“蛮人一事,干得不错。 “想那蛮使竟敢勾结驭诡师,在我齐京犯下数起大案,该诛该杀。” 叶落秋听得言下之意,却是暗自叫苦。 对方当着多人面说这话,显然表露提拔意味。 叶落秋思来想去,估计这位是在乐安县察觉到了他的五品实力,方在近几日,颇有考校的心思。 但叶落秋不免想到,若府君知道那些个蛮人能够结成阵法提升至四品,又该作何感想? 眼下尚君誉的话,将事情起因罪过施加到蛮人身上,也不知具体会怎么应对后续。 不过,众人很快便听闻府君谈及此事。 “尚某不日便会与东部镇守大人一道,前去荒蛮敲打这帮蛮子。 乐安县的案子,落秋自行处置后续即可。 府中其他事宜,由王府主暂行代管。” 在场中人纷纷应声。 至此,蛮族之事可谓暂时告一段落。 镇魔司自然不会以小责大,主动给这岛国族落强行安上勾结魔人的罪名。 否则蛮族一旦真的受此点拨,暗度陈仓与魔族联络。 那可不是大齐想看到的局面。 第五十四章 御魔兵壬辰 自静水阁散去后,梁晓和包国忠与叶落秋进到未央堂。 堂中余有赵炎一人,似乎在堂内等候许久,宛如门卫般驻守在内。 至于吕韦及其家仆,早已被送去刑部六扇门,等待他们的自是量罪刑罚。 “叶大人,包大人,梁道长。” 眼见几人有话要谈,赵炎稍作表示,便拱手退出,并将门带上。 “老叶,是个好苗子。”包国忠观那赵炎气息,看出些许名堂。 尽管这小子看似初入七品未有多久,可基础打得非常牢固。 “确实有些天资。”叶落秋轻笑,没在此事上多纠缠。 赵炎的悟性着实有些打击人。 备好茶水,招待二位坐下。 叶落秋尚未开口,梁晓便先举杯言贺: “叶大人,在下先行祝你高升在即。” “梁道长此言为时早已。” 叶落秋苦笑回应,邀上包国忠共饮一杯。 再次为二位倒茶,叶落秋取出几张地契,看向梁晓: “梁道长,我等将筹备京都清查一事,难能分心他用。 此物是在那驭诡师身上发现。 在下希望梁道长帮忙调查一番。” 按照旧时模拟内容,驭诡师曾在某次进度中救济过许多孩童。 叶落秋不确定这些地契相关的屋宅内,是否有人居住。 “此事,不先结案吗?” 梁晓接过地契看了眼,除去一处已被除魔卫查处的宅子,其余皆在外地。 包国忠这时也开口询问:“莫非叶兄怀疑这几处地点有转生会成员窝藏?” “略有猜测,但还需具体调查,方能清楚。” 叶落秋双目注视梁晓,“劳烦梁道长跑一趟,切记安全为重。” “好。”梁晓没有异议,爽快答应。 “这些是驭诡师的其他遗物。” 叶落秋拿出其余东西,让几位帮忙探查。 “这龟甲似能以道术运转,用作防御。” 梁晓说话间催动龟甲,使其撑出一片光盾。 包国忠稍试了试,作出判断,“大概能抗下六品的全力一击。” 话落,他补充道:“可惜此人碰上了我和叶兄。” “确实。”梁晓深有所感,对叶落秋的实力早就有所猜测。 再三清点后,黄符是能定诡诛邪的物件,纳诡袋中装着两只穷凶极恶的狼犬诡物。 镇魔司的惯例。 不涉及案件本身的物品,皆可在报备后自行处置。 此事涉案镇使不少,叶落秋也不想拖着不结。 分出地契,若梁晓有所发现,也可另开新案。 驭诡师留下的石碑叶落秋没有交出,这等能够通讯的物件,让他对转生会有了诸多兴趣。 近几年他也处理过一些涉及转生会的案子。 但大多都是些底层喽啰,盲目地秉持“转生即蜕变,逝者可再生,情欲不会被寿命束缚”的邪会要义。 碰见人还会说上一句,“你们这些迂腐的人类,是时候迷途知返,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可石碑却是让叶落秋以小见大,难免怀疑这转生会正在暗中点着科技树。 而今,叶落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结束交流后,他又带二人到猎魔殿,将驭诡师一案了结。 木铭等人历来的调查结果显示。 似在女鬼手中的富商或才子,发家史都有些黑暗。 在这连锁案件后,各家也没落得好,罚了银钱还是小事,有些涉及命案的正由府衙六扇门派人查证。 同僚们不禁打趣到,这驭诡师这般惩处恶商倒也算是件善事。 至于那数万两白银,叶落秋权当弥补自己损失,分是不可能分的。 ...... 叶落秋出了猎魔殿,独自持府君剑令赴乾锋楼。 乾锋楼,乃镇魔司贮藏附魔兵器之所。 乍看之下,重檐顶的屋舍,入口出,左右各立一根盘踞雕龙的石柱。 过柱至门,精铁材质,高三丈,宽七尺,表面遍布玄妙纹路。 叶落秋以气机催动剑令,铺打横定的高耸大门,徐徐展开。 越槛踏入,两侧高大木架开道。 可见许多形式各异的兵器,刀、剑、枪、锤、鞭、斧等。 有类似新亭侯样式的刀、有通体紫纹的剑、有纹刻蛟龙的长枪... 叶落秋知道,这些都是历任镇魔使及除魔卫的兵刃。 若有镇魔使除魔卫不幸牺牲在外,他们的附魔兵器便会收归于此。 至于是否还有机会斩邪诛魔,得看能不能遇上合适的主人。 叶落秋早期所持的首柄附魔刀,便是自乾锋楼所得,可惜用得不太顺手。 后来,便自己花钱去天机阁定制了一柄。 如今手中的熠昌算是他的第三柄兵刃。 乾锋楼内部结构乃是倒垂向下拓展。 与其说是楼,实则更像宝库。 仅有三层。 叶落秋至一层侧边通道向下走入。 来到底层,掠过许多摆放兵器的高架,来到一面青铜墙壁近前。 竖九横五的盘旋龙纹,划分出六十个格子,左上角标识甲子,右下角标识癸亥。 这便是贮藏御魔兵之所。 只是,大齐历经数千年,难免有兵刃遗失在外不得收回。 所以,有不少青铜储格中是空的。 叶落秋手中火相真气扬动,剑令腾飞,划过壬辰标识。 ...... 天方亮,通红的圆日尚未完全升起,却是毫不吝啬地将晨晖挥洒而出。 宫殿高阁上飞檐瓦角处的阴影被徐徐擦拭,饶有兴趣地打量正在皇城中行走的队伍。 只见为首之人,剑眉星目,面若精雕,身材颀长,姿态挺拔,一袭乌黑貘服黄丝红绣,左臂挽着雪灰玄纹短剑,右手握着红柄花鞘长刀。 正是负责皇城清查工作的叶落秋。 至于身后跟随之人,以赵炎为首的是司内带来的低阶镇使和除魔卫。 还有一半,则是专门负责宫中事宜的御前禁卫。 就在此时,正有支类似队伍相对而来。 率队的是木铭,其作为地部镇使,自然也被派入宫中。 叶落秋与对方颔首示意,未有闲聊,继续巡查。 他此刻左臂挽着的,便是御魔兵壬辰浩然剑。 仅是隔着剑鞘相触,叶落秋便觉自身神清气爽。 但若是有邪魔妖诡胆敢靠近甚至触碰,轻则多一层皮,重则身死道消。 叶落秋正欲试验一番。 率队行走间,临到平柔公主所居之安华宫。 叶落秋明显感知到浩然剑在颤动。 难怪旧日伊琳会被查出身份。 魔女可恶,定斩不饶,待我一剑斩杀。 叶落秋神色一僵,步速减缓,逐渐停下脚步。 该死,竟想饶恕魔人,我叶落秋愧对大齐,当斩杀恶贼,以正吾心。 叶落秋左手攥紧一些,明灵心术运转,并将浩然剑不着痕迹的收起。 好吧,这玩意有点邪性。 以叶落秋目前的身份,对御魔兵的了解并不多,临时补上的知识似乎不够完善。 “大人?”见叶大人未有行动,赵炎近前低声唤。 “无碍,随我入安华宫一探。”叶落秋面不改色道。 第五十五章 受惊 身着一袭浅紫百褶裙,外披一件镶金银丝绣蝶纹彩花的席地宫纱,此刻略施粉黛的伊琳正盘坐于练功蒲团之上,双手持堕厄念珠抱于小腹前。 随着掌中晶莹送出暖流,传递到四肢百脉,她将体内稀缺的魔气排挤到气海,凝成一团。 如今宫中的局势,让她不得已确保自身非人族的气息不会外泄。 大清查还是提前了,黑袍究竟是死是活,她无从得知。 眼下的皇城,唯有齐武帝才能掌握尽数情况。 除此外,消息最为灵通的,便只有那些行走巡视的镇魔司中人。 但对伊琳而言,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在她看来,他们此刻仿若这安华宫外来往游荡的恶鬼,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从深渊中爬出的家伙吞噬干净。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 那位主管宫城内大清查的镇魔使,定会逐一巡查各殿。 早晚都会到自己的。 伊琳难免有些紧张,可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洛虚,还有那叶落秋了。 就在此刻,殿门外传来洪亮声响。 “陈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仅是听闻这一句,伊琳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这个时候,能来安华宫外与陈平打招呼的旧识,只能是那位掌领清查的镇魔使。 可为何来得这么快?! 她仓促起身,将念珠收好,走至梳妆台坐下,这才唤来偏殿的宫女为自己整理仪容。 伊琳不停朝着铜镜观望,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在下怎么也想不到,来此处的,会是叶大人。” 陈平徐徐发出的言语,却又让伊琳眉头一蹙,满脸狐疑。 叶大人?会是他吗? “还请叶大人稍等,在下先行通报一声。” “好,陈大人请便。” 笃笃。 “进来。” 宫女为公主理好发髻后,便被打发走,至内殿的帘帐也在此刻拉开。 陈平踏门入偏殿,向平柔公主禀报: “公主殿下,宫中清查掌司在外求见。” “陈侍卫,公主让你入内谈话。” 清浅衣裙的宫女凑近告知。 陈平默然颔首,随之走进内里。 “公主殿下。” 陈平朝平柔躬身问候。 “无需多礼,本公主问你,来者可是叶落秋?” 伊琳双眸流转,小声开口,暗自揪心。 “正是。”陈平不知何意,也降低声调回应。 “行,你放他们进来吧。” 伊琳面色平静,隐藏在袖袍下的粉拳却悄然攥紧。 陈平应声告退。 他觉得公主与叶落秋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他自认还是别去探究为好。 陈平走出殿外,将门打开,向着那袭挺立的身影摆手言道: “叶大人,请。” “陈大人客气。”叶落秋平淡回应,径直走入内殿。 赵炎等卫士则于偏殿等候。 “在下清查期间掌司,黄部镇魔使叶落秋,见过公主殿下。” 男人不卑不亢。 亲身实地见到伪装成平柔的伊琳。 哪怕叶落秋自己也不禁暗自唏嘘,感叹造化弄人。 他能看出,伊琳很紧张。 “尔等先行至偏殿配合查验,本公主与叶掌司单独聊几句。” 立侍于门帘后的宫女们领意退走。 伊琳主动运转起殿内的隔音阵法。 “公主殿下这是?”叶落秋扬起眉头,面露不解。 “你,是谁?”伊琳不敢直接说对方是魔人。 闻言,叶落秋嘴角轻扬,邪魅一笑,“公主忘了吗?在下清查掌司叶落秋。公主贵为皇女,记性这般差,莫非另是他人?” 一时间,两相无言,四目相对。 咕噜。 伊琳玉颈颤动,当先败下阵,对方的气势太强。 “你...你莫要胡...说八道,胆敢诽谤...” “公主寄给在下的玉珠当真润得很,可是为何一颗与四品魔人勾连的物件,会从安华宫中传出?” 叶落秋语气随意,十分狂妄地坐在近处的软床侧沿,翘着腿,手指撮动,“这实在是耐人寻味。” 伊琳被打断话语,却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似乎神魂都能体会到窒息的压迫感。 可那令人胆寒的声音仍旧在耳畔回荡。 “你真的是平柔吗?” “大胆!叶掌司,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公主,究竟目的何在,我压根不知道你说的玉珠是何物?” 伊琳鼓起勇气出声呵斥,说罢,竟几乎耗费所有气力,鼻息加重,胸脯不断起伏。 “哦,这本就是查验的过程之一,公主殿下无需太过慌张。” 叶落秋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中多了一柄未出鞘的剑。 看到那雪灰剑鞘的刹那,伊琳双目布满血丝,顷刻间宛若神魂被剥离出躯体,如尖锥般搅弄脑核的疼痛在玉首中炸裂,姣好的肌肤上,飘荡莫名蜕下的血皮。 就在女人即将惊声尖叫之际,叶落秋收剑近前,恰到好处地掐住对方的脖颈,以真气制住那堆积欲出的嘶吼。 并未放任何狠话,叶落秋面不改色,半晌过后将对方缓缓松开。 “咳...咳咳...”伊琳坐在镶嵌珠玉的奢华椅凳之上,狼狈地捂着胸口和颈部大口喘息。 那究竟是何物?居然能在极短的瞬间让她险些完全魔化。 伊琳内视之下,可见先前抑制的魔气自气海窜出,在体内狂躁爆发。 “你...想知道什么?”她没有拿出堕厄念珠压下即将外溢的气息。 因为面前这男人的态度尚未确定,做任何动作都无意义。 以她七品的实力,完全没办法抗衡对方。 “真的公主在哪?”叶落秋眯眼,扬动手指,轻蔑至极。 闻言,伊琳双眉紧蹙,唇抿微动,少顷似有决议,长呼气后,坚定道:“你杀了我吧。” “嗯?”叶落秋展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你难道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找吗?” “那你自己去找好了,我不会说的。”伊琳紧要牙关。 “哼,有意思。” 叶落秋啧啧称奇,话锋一转,他目光锐利似剑迸射而出,命令口气的言语中透着冷然,“玉珠背后的那位被贤王擒走,今后在这大齐,你,听我的。” “贤王?”伊琳喃喃着,思绪波动,想到洛虚告诉她的信息。 猫妖是贤王的麾下。 灵光乍现间,伊琳又将先后几次的模拟结果与之关联,得出结论:贤王曾杀过她数次。 “呜。” 下巴突然被人捏持抬起,伊琳的思绪被迫打断,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地看着近处的男人吐出字句。 “想什么呢?” “你就这样放过我?”伊琳找了个由头,试图糊弄过去。 “没办法,三皇子失控,现在可用的只有你,好好听话,你会活得很好。” 叶落秋用模棱两口的话回应,松开手,轻拍对方脸颊,“给你一炷香时间收拾自己。” 说罢,叶落秋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目送那男人的背影越行越远,伊琳清切察觉到,那股无形间的重重压迫感乍然无存。 她这才将堕厄念珠取出,压制魔气的同时,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她并未忽视一个细节,叶落秋拿出那柄剑的时候,对方并未受任何影响。 第五十六章 冲突 退出内殿后,叶落秋见偏殿的宫女皆被查验过,估摸着时间,带人大肆查探安华宫里外。 叶落秋随意巡查,合着手下来到后殿,一口被封闭的井,入眼之下很突兀。 但凭望气术配合明灵心术,叶落秋也难能看出什么名堂。 应该是隐匿阵法无疑。 “大人,四下皆已严查过,并无大碍,唯一遗漏之处,便是那口井。” 不多时,赵炎来到叶大人旁侧汇报情况。 “怎么,还要我教你做事不成?”叶落秋挑眉,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属下这便去查。” 赵炎躬身退去,与几位除魔卫和禁卫一同将那压在井口的巨石搬开。 先后有人以望气术朝井内查探,并无任何东西。 叶落秋却是仗着非凡的神魂之力,感知到背后宫殿中藏在窗台后的伊琳正在注视一切。 “既是枯井,那便替公主殿下重新封好,我等还要去别处巡视。” “是!” 枯井被重新封上,一众卫士有序地退出安华宫。 叶落秋至回廊走过之际,朝近处殿阁壁墙窗沿说道:“公主殿下,在下告退。” 窗帘轻动,却未有人回应。 临到出门之际,陈平朝叶落秋注目以礼。 “叶大人慢走。” 闻言,叶落秋特地停下,回头饶有深意地望向这位前同僚。 “陈大人,告辞。” “呼。”陈平目送对方离开,心中不由感叹,这位的气势愈发强了。 走出安华宫后,叶落秋方才取出浩然剑。 旧时得到的后宫地图这会儿助力不小。 叶落秋循着记忆,带着赵炎等人前往下一处宫殿。 平柔的母亲,华妃,便住在临近的宜华宫。 此前他之所以那般对伊琳,实则是想虚实结合之下以双重身份将对方牢牢掌握在手。 被贤王擒走的黑袍,如今不知下落,伊琳等同于缺少了一层压力。 叶落秋这个身份便恰好补上这个缺口。 只要威迫一直存在,伊琳便必须听从洛虚之言。 在这宫中还是有个眼线为好。 不多时,叶落秋带人进入宜华宫。 照例搜寻之下,叶落秋隔着纱帘与那位华妃交谈少时。 “叶掌司,敢问淸柔可还好?”声音温润,令人心神舒畅。 平柔公主本名齐淸柔。 “华妃娘娘折煞在下了,方才我曾与平柔公主殿下打过照面,托娘娘和陛下的福,公主如今很好。” 叶落秋通过观察,宜华宫摆着许多香烛,厅内立一铜香炉,底座作覆莲形,中有小柱与香斗通,柱柄柄头有一鎏金小兽,檀香淡然。 这纱帘之后,也非华妃的卧室,而是被改造的禅房。 看架势,叶落秋推测,对方显然念经诵佛多日。 也不知为何如此。 “阿弥陀佛,多谢掌司大人告知。” “卑职惶恐,愧不敢当。”叶落秋躬身敬言。 “大人。”恰逢赵炎近前告知消息。 叶落秋颔首,便向帘中皇妃拱手说道: “华妃娘娘,宜华宫一切无恙,卑职便不再叨扰,在下告退。” “...” 少顷,一位宫女走至帘帐处,欠身低语道:“娘娘,他们走了。” “方才那掌司手中可有拿剑?”温婉的声音传出。 “回禀娘娘,拿了,剑鞘及柄是雪灰玄纹的。” “退下吧。 “是。” 待宫女离开,禅房中传出呢喃之声,“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阿弥陀佛。” ...... 接下来,就是见证的时候。 不知这次能否撞见曾在模拟中出现过的景象。 叶落秋的目的地,德妃寝宫永和宫。 “站住!” 一行人尚未入内,殿外院子入口便有两名宫女将众拦下。 “在下清查掌司叶落秋,奉圣令巡查各宫,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叶落秋并未恼怒,抱手以礼告知。 “你先去别处,待会儿在过来!”那身姿丰腴的宫女说话毫不客气。 “在下清查掌司叶落秋,奉圣令巡查各宫,你们速去通报。” 叶落秋神色未变,平淡诉说。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右侧那位眼角带痣的宫女,气势汹汹,作势竟要推叶落秋。 “大胆!” 赵炎见状,毫不留情,径直上手要将对方拦下。 不料那宫女竟是有些本事,侧身避开男人的擒拿手。 “哼,狗奴才,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体态宽胖的宫女此刻竟是涌动真气朝叶落秋一众无差别的拍出一掌。 期间展露的气息,竟有七品。 “大人,交给我来。” 赵炎哪还会让对方得逞,高呼一声,当空闪出三四虚影,倚剑在手舞弄青云将对方的攻势破开。 下一刻,他更是径直出现在那两位宫女的身后,以刀替剑,霸道至极地连劈带斩。 虽是用得刀背,但威力亦是非同寻常,径直将二女斩伤倒地。 其余卫士纷纷上前压阵,并将凄惨尖叫的宫女以链子锁住。 “大胆!竟敢在永和宫撒野!” 一位身材矮胖的嬷嬷自里头飞出,朝着赵炎等人大手一挥。 “五品么?” 叶落秋看出来人实力,未再让赵炎动手,踏空而上,秉持未出鞘的浩然剑将对方的连绵不绝的水相真气打散。 顷刻间四周虚雾缭绕。 “哼。” 二人一触及分,各自落回殿内殿外,两相对峙。 “永和宫莫非要罔顾圣令不成?” 叶落秋言语冷然,同时挥手招呼手下人朝内冲去。 特殊时期把守得如此严密,定有事发生。 “我看谁敢进?!”嬷嬷见状仍要逞凶。 铿。 浩然剑出,直指那老女人。 堂堂五品高手,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似乎本该受此一剑。 “噗!” 铛。 玄影飞遁,来往如梭。 在叶落秋收剑之际,容嬷嬷吐出一口老血,径直倒飞撞上殿墙才徐徐滑落至地。 这御魔兵壬辰好强。 作为使用者的叶落秋非常清楚,方才他仅用了三成实力,万不至于一击将对方重伤。 兵刃助力太多。 两相对比之下,熠昌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不过,叶落秋没再纠结此事,率众朝着永和宫殿门闯去。 清查期间,圣人决不会临幸妃嫔,这是早有言之的事实。 德妃宫外胆敢摆出这等架势,那不是借皇帝的威风,而是打齐武大帝的脸。 其余宫女似乎未有本事,纷纷避退开。 哪怕有,也都屈于叶落秋的淫威之下,不敢乱动。 卫队各司其职,迅速划分,将永和宫出入口封锁。 叶落秋径直推门而入,展开灵识朝里迅速探去。 寝殿正有阵法运转,目标异常明显。 叶落秋不疑有他,迅速带人过去包抄。 “站住!” 寝殿门外竟有六名七品境界的宫女镇守! 叶落秋手握浩然,气血一震,温和却又霸道的力量自剑身扩散而出。 蓦然间,不仅拦路者吐血瘫软,连那护着寝宫的阵法也被一并破开。 随即,里头传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叶落秋这时脑海中莫名被浩然剑影响念头。 不贞之妇,淫乱宫廷,该杀,该杀! 第五十七章 德妃无德 “大人,我去。” 赵炎似乎猜到什么,想当先进入查看,却被叶落秋摆手拦下。 ‘这责任你担不起。’ 叶落秋知晓赵炎是好心,若是圣人因此事怪罪,后者可以顶包。 但正如他所说,赵炎的身份担不起这个责任。 “退下。” 勒令所有人守在寝殿外,叶落秋独自推门而入。 进入其中,香溢十足,门窗密封,锦帘遮挡,烛台燃灯,色调昏暗。 ...... 叶落秋有些按捺不住浩然剑传递的层层暗示,正想将其收起。 铿! 壬辰自主出鞘,剑尖悬于半空冷然地指着叶落秋,而后立即朝床铺斩去。 “啊!” 衣衫不整的德妃这才顺着方向看来。 姣好的面容上遍着意犹未尽的红晕。 可在见到利剑之际,却不由得瘫软在床,惊慌失措,“来人!来人呐!” 铛! 叶落秋闪身上前,挥刀将浩然剑拦下。 “此事当由圣人做主,非你我之责!” 这话,他是对御魔兵说的。 飞悬的壬辰轻轻晃悠,似乎听懂。 叶落秋见机便要以鞘纳剑,谁知玄剑竟以更快的速度向他刺来。 这是看他不爽了? 叶落秋先是震晕床上男女,而后御甲幻罡,与剑缠斗。 铛铛,锵! 乒乒乒。 魂相被叶落秋召出体外,维持人形大小,以二敌一。 “你是真剑!” 浩然剑滑溜至极,一会儿刺向叶落秋的脑门,下一刻却又转去劈斩魂相。 叶落秋以烈火刀法焰炎燎空,魂相一记诛恶刁钻斩出。 意想不到的,被叶落秋置于旁侧的剑鞘也动了起来。 浩然剑扬动玄妙之光将火相消解,剑鞘以勇莽之势破开路数诡异的刀法。 不经意间,便是二三十个来回。 叶落秋当真有些头皮发麻,果然,御魔兵的强是有代价的。 他仍未能拿下浩然剑,更险些让对方杀了德妃。 叶落秋不知壬辰究竟耐力几何,但若再这样,太耽误事。 他不得已频频变换招式,剑掌齐用,意图打个出其不意。 大慈悲掌。 金刚般若掌。 双重掌法被叶落秋与魂相分别使出,拍击在剑与鞘上。 有效! 叶落秋明显感觉二者飞梭速度为之一缓,好似有些晕头转向。 可容不得他惊喜,趁势追击下,浩然剑却是迸发出极其耀眼的白芒。 光照满殿,叶落秋沐浴其中,深感温和,但脑海中响起一道愤恨狂躁的意念。 ‘你竟敢拿外教的功法打本朝的剑?!找死!’ 咻! 比之前更为迅疾的剑影闪动而来。 叶落秋有心拦截,却在光影之下思绪受阻。 危! 铛! 幻罡玄甲被一剑破开小口,壬辰直指叶落秋眉心。 叮。 金刚伏魔功加身,抵住余下攻势的同时,叶落秋也已然反应过来,就近便是使出流罡碎影。 魂相幻罡在顷刻间四散为不计其数光点,一息间朝着剑与鞘爆发数千上万次冲击! 叮叮叮叮叮!! “你未免太过专断,本朝的剑,就该听本朝的官令!” 至纯炎阳燃纹而起,熠昌如火,临空划过,宛若赤蛟盘旋朝目标迅猛扑杀。 铿! 多番攻势下,浩然剑在半空打转,叶落秋趁机上前将剑握住。 入手瞬间,周边景象却幻化为一幅辉煌画面。 叶落秋仿若立于太极殿内,正视而去,高高在上的皇位坐着一道虚影。 并非是齐武帝。 反倒如画像之上的齐圣祖有些相似,俊逸非凡,不怒自威。 “爱卿,可知何为浩然?” !! 叶落秋瞳孔猛缩,那位自皇位踱步而下,在他近前止住。 虚白的人影,双目与叶落秋相对。 此刻,叶落秋不禁感觉全身宛若爬满蚂蚁。 真实而厚重的威压笼罩着他。 随后,他与圣祖仿若站在虚空之所,眼见皇宫幻灭,变为战场。 杀! 杀!! 尸横遍野,魔气滔天。 “魔祖临世,尔等凡夫俗子,竟敢苟合巫妖蛮抵抗我等圣民,该死!” 肆意飞遁的魔气侵袭城池,赤地千里。 “大人,降了吧!” “大人,降了吧!” 一位领着孤城镇守边境的青年,在一众劝降声下,走上城头。 “尔等皆可降,唯我不愿,誓死不降!” 叶落秋与圣祖同在城头。 他分明看见那青年与圣祖样貌无异。 但旋即,画面复又变幻。 竟是一处,令叶落秋极为熟悉的林子。 居然是包国忠和九蛮在林中的战斗。 片刻后。 一个不成人形的血躯朝着九位背道而行的身影,喃喃,“为国..尽忠..死而..无怨..” “......” 浩然剑怎会将那时的情景显现?! 叶落秋惊骇于这等神鬼莫测之能,周边却又复化为宫殿。 这次,却是在永和宫。 “之容,为何还未送来新人?” 德妃骑着一方才死去不久的小人,朝容嬷嬷问道。 后者尊崇回复,“贵妃娘娘,那小子就在路上。” 画面一闪。 “听着,待会儿什么也不要多说,咱家可是花了千两银子把你买来的。” 一位太监领着一个青涩的男孩进到御膳房。 便立即有专人将其装入罐中,一路避过宫内巡查侍卫,送到永和宫。 很快少年被宫女撵出,带入德妃寝宫。 随后,叶落秋便见那寝宫床榻之下竟还藏匿着密室,内部豢养着不少人。 至此,四周幻化回太极殿。 圣祖虚影正对着他,言语平静,“爱卿,可知何为浩然?” “浩然正气么?既如此自该正大刚直。” 叶落秋徐徐出言:“大义大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可这德妃之淫非彼淫,虽有违道德,我却以为,不配以浩然剑斩之。” “呵,有趣。”圣祖言罢,虚影连同四下幻景纷纷泯灭。 回到德妃寝宫,叶落秋看着手中剑,御魔兵壬辰此刻无比老实。 “是你弄出来的幻象吗?戏真多。” 好在这剑不再作妖,叶落秋将它径直收回鞘中。 眼下,寝殿在先前的打斗中已然是狼藉大片。 吱嘎。 “大人!” 赵炎率众冲入,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给惊到。 索性,他心目中高大无比的叶大人仍毫发无伤地傲然挺立。 “此为大事,派人秉圣。” 不知是否受了圣祖虚影的影响,叶落秋简单的言语却是威严万分。 “是!” 赵炎当先领着数卫受令。 第五十八章 走水 派出赵炎之后,叶落秋再三自省,终究未敢确定自己是否早就受到浩然剑的影响。 但既然查出德妃有事,那便如是吧。 叶落秋对此并不后悔。 为将事实确凿,平摊风险,叶落秋以掌司之权,召来尚在宫中巡查的三部镇使。 当然,并不指望天部的大人赶来。 四品境界,几近武道天花板的存在。 再往上的三品,那都能成为镇守使了。 不多时,乙字号及丙字号数位镇使闻讯赶来,大多是驭诡师一案中照面的人物。 此外,还有二男一女似是刚返京不久的。 乙卯常禅,丙丑罗高裘,丙申徐沐。 常禅作为五品高阶,第一次见到黄部镇使担任掌司,故而来此,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后两者也有些类似心思,可更重的是暗下对这位丁丑的忌惮。 毕竟过几个月便是大比。 随便一个六品就能任高职? 呵,谁信呢。 可在他们被叶落秋带进永和宫,看到德妃的模样以及那床底下暗室的场景,任谁都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叶掌司,高。” 银丝貘服的常禅,眼宽鼻高,身材魁梧,目不斜视地竖起大拇指。 “非也,还望诸位守口如瓶,皇家事宜,莫要乱传。” 叶落秋的话相当客官。 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想必大帝知道后,必然也会将消息封锁。 以武治国之下,德妃的事传到民间,恐怕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掀起乱潮。 常禅对此仅是耸了耸肩,也不打算再去巡查别处。 一切只待圣人懿旨。 ...... 乾清宫。 乾清宫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座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 自台面至正脊高七丈有余,檐角置脊兽数九,檐下上层单翘双昂七踩斗栱,下层单翘单昂五踩斗栱,饰金龙和玺彩画,三交六椀菱花隔扇门窗。 此刻,殿内明间,后檐金柱屏前,悬挂“正大光明”匾之下的宝座。 一袭恢宏龙袍静坐其上,威武不凡,仅是平静视下,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 这,便是齐武大帝。 正值壮年的帝皇已从下方单膝跪地的癸亥镇使口中得知德妃宫中有事发生。 可偏偏对方却是不敢直说究竟何事。 “赵炎,你可知罪?”平淡的声音至宝座上传出。 年轻镇使尚未回复,便听得右侧又传来一道声音。 “大胆!竟敢非议贵妃,速将此子拿下!” 说话之人,乃是揣测圣意内务总管太监,魏高。 当即,便有诸多御前带刀侍卫冲入大殿之中,将赵炎擒住。 “陛下,请恕臣欺君之罪,然此事不可妄言,罪臣赵炎斗胆,恳请圣上移驾永和宫亲观。” 哪怕跪地,赵炎也并未慌神,高声直言。 “哼,倒是有点眼力劲。”齐武帝轻瞥过赵炎而后瞪了魏高一眼。 总管立即将头低下,自知会错意,却并未办错事。 “纸笔呈上。”齐武帝大手一挥,让殿前侍卫退开,魏高适时带去纸笔递给赵炎。 待赵炎接过物件后,其余殿内座下众人皆背身而对。 赵炎在纸上写下三点水,和一个“子”字,便折好。 等到魏高呈信给圣人看过,整个明殿皆气息一窒。 齐武帝眉头皱起,面色冷峻,令所有人为之噤声。 “摆驾永和宫。” ... 不多时,魏总管高呼声传出,“起驾!” ...... 叶落秋并非第一次见齐武帝。 可这次,对方是真的怒了。 于永和宫外走下龙辇的齐武帝,徐徐踱步直至寝殿,路途未开口言语丝毫。 众镇使及卫从也皆只在门口打过招呼,之后便由叶落秋领头带圣人入内,其余镇使默默跟随。 “除掌司,都退下吧。” 齐武帝的话语不容置喙。 “是。”常禅木铭等人纷纷垂手欠身倒退出宫。 “叶落秋。”齐武帝盯着那织纱帷幔裹挟的华丽锦床,目不斜视。 “卑职在。”叶落秋言行恭敬。 许是先前接触过浩然剑引动幻象中的圣祖虚影,眼下的齐武帝尽管威慑十足,叶落秋却未有太多慌乱。 “浩然剑作何反应?”齐武帝缓缓行在碎帘断瓷铺就的地面上,朝床榻走近两步。 “回禀陛下,此间是卑职与剑争斗之果。” 叶落秋如实相告。 “她终究是孤的妃子。”齐武帝已然至行至床沿。 未免圣人看见太过荒唐的一幕,叶落秋等早已将这永和宫内里的男孩清走。 就连德妃,也由徐沐领着宫女,为其穿戴整齐,静置软床上。 赵炎告知齐武帝消息的法子,是叶落秋商定的。 他知晓圣人定能看懂大概。 是以大帝入宫之后,并未多问几何,叶落秋也未主动述说经过。 齐武帝这会儿将德妃额前掩在眉目间的几缕散乱发丝撩拨开,轻抚那张面颊。 翠睫微颤,女人似有清醒之势。 “事还很多,下去吧。”齐武帝沉声道。 “...” 叶落秋顾自行了一礼,静静退去。 房间内仅余帝与妃。 少顷,德妃渐渐转醒,睁开朦胧的眸子,入眼便见当今圣人。 许久未见的陛下竟会来看她,她是在做梦吗? “爱妃,醒了?” 那淡然的话语在德妃脑海中炸开。 昏厥前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回溯,女人下意识便向床铺看去。 有些杂乱的垫被堆叠着露出床板一角,清晰可见其上暗门的边线。 “陛下,陛下,臣妾好想你啊,陛下!” 预感到什么的德妃一把近前将齐武帝抱住,凄美的面容噙着泪道,“陛下,我还有些想成安了。” “是啊,这妮子嫁出去三年,孤也甚是想念。”齐武帝眼中浮现追思,单手抚摸德妃的肩头颈间。 “陛下,不知这月成安可有从巫族寄信来?”德妃往圣人怀中钻去,宛若受惊的小鹿在寻求安慰。 “许是还在路上吧。” 齐武帝轻轻摩挲着女人的后颈,“等信到了,孤念与你听,可好?” “嗯。”德妃柔声应下,却又骤然变色,惊声尖叫求饶道: “陛下!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陛下,你就看在成安与巫族主脉二子联姻多年,饶过贱妾吧! “贱妾愿自入冷宫终生不出!” 话语间,女人更是拼命扭动身躯想逃离对方的怀中。 可那柔和抵在她后颈的大手却令人难以抵抗,宛若一柄徐徐闭合的铡刀。 “陛下!陛下!臣妾若死,成安知晓恐会搅乱巫族与大齐的祥和局面... “...” “...陛...下...臣妾,只是个女人...我想...被爱...有什么......” 砰。 ...... 齐武一四年,丁酉月,庚戌日,宫城清查初,永和宫走水,德妃不幸薨逝,帝心甚悲。 金吾卫贾百户犯失察之责革职押入天牢。 清查掌司叶落秋救火有功,赏黄金百两。 第五十九章 内廷 “陈平,外面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这般嘈杂?” 伊琳听闻那震雷般的步兵踏足之声,险些以为是宫中兵变,遂遣陈平前去探查。 “回禀公主,是永和宫走水,大批火兵正在救灾。” 陈平如实告知,并说如今各宫责令不得外出。 “笑话,这宫城...”伊琳刚要说话,便立刻止住。 大齐的宫城阵法遍布,怎会突兀起火? 纵是走水,又何需兴师动众灭火,以阵法驱之即可。 而今,怕是德妃出事了。 “公主殿下,我等安华宫既已被查实无恙,那便安心静待清查结束即可。” 陈平看出对方心思,言语宽慰道。 “此言在理。”伊琳颔首相告,返身入寝宫。 寻到一朝北的窗户,伊琳拉开帘子依稀能透过外墙边缘瞅见那参天燃起的黑雾。 这叶落秋莫不是疯了? ......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叶落秋疯了。 查完永和宫后,这个男人居然还要继续亲查其他宫?! 宫城内那欲上青霄的浊烟,恐怕连内城的百姓都能看见。 难道宫里还会有人不知趣,敢在这时起别的幺蛾子? 常禅自诩武道天才,三十有余的五品高阶,哪怕在镇魔司也是佼佼者。 他完全不理解这个叶落秋的行事风格。 在常禅的观感里,镇魔司是为帝皇效命的,所谓宫内清查,本该是异常清闲的。 为何偏偏要在后宫去触圣人的霉头? 就算齐武大帝对此没有意见,那事后嫁去巫族的成安公主难不成还会放过你叶落秋不成? 你此时是清查掌司,并非一辈子是。 区区六品,真是不自量力。 常禅丝毫不认为叶落秋是五品,去年大比他看得真切,对方也就是初入的水准。 能摘得丁丑之名,无非是底蕴深厚和武斗凶狠所致。 但若说一年升一品,谁信啊? 眼下,叶落秋执意要继续查探,诸位镇使在惊讶过后,表现各有不一。 包国忠当先赞同,“清查本该如此。” 木铭苦笑,愿随。 白尤冷眼相对,顾自率麾下之人离去。 赵中城... ... “常镇使,劳烦你归守职责区域,严加查探,在下先去忙,晚些再见。” 叶落秋并不想因为浩然剑提供的画面而改变行进路线。 是以御膳房那边方才以暗中传音让白尤替他去查。 既然做了,便要做绝。 与德妃之事有牵连的御膳房中人以及买男孩的太监都不能放过。 就这漫腾黑烟,叶落秋率赵炎等人向北而去。 数个时辰后。 “大人,一切无恙。” “好。”叶落秋让赵炎一众先行退出,转而朝那锦丽紫金烟罗裙的年轻女子道: “公主殿下,卑职告退。” “嗯,叶掌司辛苦,小蝶替我送送。”清脆婉转的声音悠扬而起。 “是。” 在拜访过长平公主后,内宫各殿便只剩下三皇子了。 虽说各宫被责令不得随意外出,但黑烟多少令人有些心慌。 是以,哪怕叶落秋方才带人去到东宫,太子也都以礼相待,态度谦逊。 三皇子现年十六,尚未加冠,且因母亲恭妃近几年盛得大帝欢心,是以母子二人并未同住长春宫。 叶落秋记得真切,那位恭妃尽管在清查之时多般配合,可仍能看出其心下对他颇有微词。 想来近日在礼户刑三部被剪除的三皇子党羽,恐怕是这位贵妃精心栽培,给儿子打造的班底。 不多时,来到三皇子府上。 纵观外景,未有东宫奢华,府院四下围着石栏草坪,青瓦红墙。 通报之后,叶落秋率人而入,直至内殿,可见面容青涩的皇子正坐桌案之后,台面上摆着几本文书典籍。 但瞧两侧穿着透薄宫纱跪坐于帷帘后的十余位婢女,叶落秋心中已然有数。 “卑职清查掌司叶落秋,见过三皇子殿下。” “叶掌司无需多礼,要如何查,还请自便,我需专心修学。” 月白色蟒服的三皇子正心不在焉地翻动着纸质书籍。 叶落秋让赵炎带人散去询查,自己则随意逛悠。 路经皇子身侧,叶落秋随口言道:“殿下,书拿倒了。” 哒! 正执笔沾墨的皇子不由身形一抖,毛笔率入砚台即刻溅起汁墨。 叶落秋及时摆手,令那将染上皇子衣袍的乌墨悄然退回砚台之中。 “殿下莫要紧张。” 叶落秋温润轻言,说罢便持刀剑晃去别处。 倚仗灵识,他清晰感知到三皇子重新提笔之后右手紧攥。 仅是吕渠等人之事,就算传入宫中,应该也不至于令这位殿下如此紧张。 三皇子果真是有小秘密的。 思来想去,叶落秋决定待会儿离开时再试试。 片刻,率众一番查验过后,并无异常。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叶落秋手中的浩然剑一直都未有反应。 临走之际,三皇子在抄写书籍,似乎是《齐礼》。 “殿下。” 叶落秋怀中抱着剑,近前低唤,随即便见对方手上一顿,纸泛墨点。 三皇子松缓地将笔置于笔架,抬首浅笑: “叶掌司,这是要走?不知本宫府上可有何异常?” “托殿下之福,一切无恙,想来定未藏有秘密。”叶落秋颔首回笑。 闻言,三皇子面色当即愣住,似欲抿嘴却强行止住,继续言笑道: “叶掌司说笑了,本宫幸得陛下与母妃宠爱,无所忧虑,自无秘密可言。” “殿下所言极是,是卑职唐突,便不再叨扰殿下治学,在下告退。” 叶落秋眼笑眉舒,双手合抱着浩然剑,缓缓退出三皇子府邸。 待得那人走后,三皇子不由吞咽唾沫,猛地将桌上书册倾泻一地,砚倒墨散。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厅内宫女无不怜声哀求。 却在这时,侍奉三皇子的太监从外头慌乱入内,“殿下,殿下,那叶掌司又回来了。” “什么?!那还愣着干嘛,快帮本宫收拾!” 叶落秋出其不意的举动令三皇子猝不及防,招呼奴婢将地上东西捡起。 直到这时,三皇子才想起,对方出去时,手上只有一把剑。 半晌。 “殿下,抱歉,卑职方才将刀落下了。” 再次进入厅中的叶落秋看得仔细,三皇子书案上的书堆放顺序与此前大有不同。 凭神魂感知,亦能察觉屋内有着些许阵法波动。 看那桌上更替过样式的砚台,叶落秋笑而不语。 至偏殿将特意藏起的熠昌拿回,他才真的离去。 三皇子却是足足在原位坐了半个时辰,不知在担心什么。 第六十章 御膳房 走出皇子府邸,叶落秋等便见有除魔卫小跑而来。 “秉叶掌司,地部白镇使在御膳房查处有孩童混藏窝匿。” 来者汗流浃背,却是直到将话说完,才喘着粗气。 “御膳房?有趣。” 面露诧异的叶落秋当即带人快步前往。 途中,赵炎犹豫开口,“叶大人。” “嗯?何事?”叶落秋眉头一挑。 “恕赵炎斗胆妄言,以大人与白镇使的交情,这个关头...” 因为尚有除魔卫在,赵炎未将话说全。 但却是明摆在暗示提醒叶落秋,白尤是否会借德妃之事发作,在御膳房挖坑等他们跳进去。 别人不知道下台的施得休背后还有贤王,赵炎可是一清二楚的。 从他过往与白尤大小接触大半年的时间,赵炎认定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噤声,莫要乱言。” 叶落秋心头一暖,嘴上冷淡教训。 赵炎即刻闭口不言,心中已然知晓答案。 尽管二人相处不到一个月,赵炎却是细致地总结出几点。 其中一点:当叶大人答非所问或言非所提时,必是胸有成竹。 赵炎又不禁想到那位在施宅消失,却又在四海酒楼出现的肖筱姑娘,以及过往种种... 他登时暗叹:叶大人谋而后动,真乃神人也。 一路无话。 至御膳房,诺大的院子,可见许多装着山药、萝卜、大白菜的扁平箩筐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晾晒。 甚至还能见着不少非应季的蔬菜果物。 御膳房旁的大片菜园,内设阵法,自成空间,可调温控水,种有各类蔬果,供皇室成员任意享用。 此等阵法且不说价格不菲,成本极高,还是皇城专设。 “叶掌司。” 白尤见到叶落秋来,不卑不亢地招呼。 暗里传音,‘主人,我已对涉事之人暗中问过心,现有三个孩童皆是被买进宫中的,若非清查,恐怕已被送去永和宫。’ 二人表面冷言冷语,客客气气,底下讨论正事。 白尤的能力自不用多说,不仅私下问询过的手段未被除魔卫查知,就连当事人也不会记得有这事。 经查,除孩童外,御膳房涉案之人有五,司膳太监一人,尚膳侍卫二人,厨役二人。 这还仅是宫中,据被控制的厨役言说,宫外还有专供此事的牙婆,恐怕能挖出许多情况。 ‘一般隔多久送人来?’叶落秋思忖传音。 ‘每月三次,现下三人便是月底这批,往后得到下月初。’白尤如实回应。 ‘好。’ 了解过情况后,叶落秋方才当面述说,“劳烦白镇使谴人分别关押二位厨役,我要单独问话。” “叶掌司请便。”白尤耸肩,差人去办,随后便不再理会。 为表公正,除叶落秋外,两边各派出人随同审理。 甚至就近与之关系不大的丙申徐沐也被拉过来作监察。 厨役共有二人,一者叫李牛,一者叫蔡农。 出乎众人意料,叶落秋并未使用问心手段,反倒在晾了二人一会儿后,神乎其技般查明真相。 当先审问开头一句便是,“李牛\/蔡农,蔡农\/李牛已经招了。” 随后短短三言两语,便叫两个厨役纷纷招供。 期间,厨役每每高声喊冤百般诉求,却总是被叶落秋找出要害,攻破心关。 不到一刻钟,涉案厨役皆汗流浃背,目眼昏花,仿若经历过非常恐怖的事。 而一众观望者无不惊愕万分,不愧是能担任掌司职务的人,这能力也太强了。 赵炎看得张嘴结舌,经叶大人解释,他才知道,此种审讯中所用之法可被称为囚徒困境。 徐沐自认学到不少东西,眸子中闪动明亮的光,这叶落秋的表现真是惊艳。 白尤亲带的随从卫士皆默然不语,心想着要是方才由白大人查明真相,现下摊到他们身上的功劳或许会更大。 “既然都招了,那便麻烦几位去处理后续如何?” 叶落秋自不会揽功,明面上,将捉拿尚膳侍卫的事交由徐沐,缉拿司膳太监之事委托白尤。 至于向圣人通报,还得是赵炎。 诸如此般栽培,赵炎的心早已被填满。 叶大人之恩,愧不敢忘。 ... 齐武大帝方才回到乾清宫不久,临至中午,正欲传膳。 谁料太监来报: “陛下,清查掌司叶镇使麾下赵炎有事秉奏。” 内务总管魏高瞅见圣人面色欠佳,当即走至近前让下人退去,“让赵炎候着,待陛下用过午膳再言其他。” “回总管大人,此事与御膳房有关。”小太监尴尬地小声道。 砰! “陛下恕罪!”“陛下,息怒!” 尚在殿中之人无不双膝跪地。 哪怕再小声,又如何瞒得过陛下? 齐武大帝,亦是武道强者。 “叫赵炎单独来见朕。” 圣人沉声言罢,作势走下宝座,朝御书房走去。 且大帝周身三丈威压盛极,侍奉宫中久矣的人皆知此刻不得跟随其上。 魏高则是转身去领赵炎。 至御书房门前,魏高便先行离去,丝毫没有交待什么,也不敢交待什么。 赵炎异常紧张,他何德何能有单独面圣的机会。 四周环望,侍卫太监皆已逼退老远,面前仅有一道闭合的精雕鎏金红木门。 咕噜。 “呼~” 稍调理气息,赵炎尊敬万分,站姿挺拔随后又朝门抱手躬身行礼道: “陛下,清查掌司叶镇使麾下赵炎觐见。” “进来。” 淡然的声音传来,气息极为压抑。 赵炎毫无反抗之意,谦卑推门而入。 少顷, 御书房的门无风自合。 圣人究竟与赵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半个时辰后,赵炎走出乾清宫,不时甩动脑袋。 待到走远,行于宫墙甬道内,他才喃喃言语,“怎会如此?” ...... “哟,回来了?”叶落秋眼见赵炎精神有些恍惚,不免传音询问: ‘怎么?陛下为难你了?没事吧?’ 赵炎摇头,浅笑道,“大人,陛下给我传了口谕,我生怕忘记。” 此话一出,压回涉案罪人的白尤及徐沐纷纷静立拱手,叶落秋自然也不例外。 “谨听圣言。” 赵炎抿了抿嘴,肃然开口: “传陛下谕旨,御膳房蔡农、李牛...等人,欲于御膳中下毒,经查验属实,罪该当诛,即刻押赴午门斩首。 另,清查掌司叶落秋及时查处此事,特加衔镇魔司正剑掌司,赏金千两。 乙酉镇魔使白尤、丙申镇魔使徐沐、癸亥镇魔使赵炎协查有功,各赏金百两。 余下侍从及除魔卫,赏金十两。 钦此。” 第六十一章 收尾 口谕的意义已然明晰,涉及德妃一事到此为止。 宫城外的牙婆,该杀杀该抓抓。 至于正剑掌司的职务,倒是令人心惊。 此等职务应管终生,不可嫡传。 叶落秋都难以理解这等圣命。 如此,无异于将壬辰赐与他作佩剑。 何至于此? 不想要行不行。 嗡嗡。 叶落秋心念闪过,怀中玄白之剑颤动金鸣。 所有人顺势望来,大惊失色。 口谕刚出,叶掌司这便得到浩然剑的认可了? “呵,恭喜叶大人位升掌司高职。”白尤表面阴阳怪气,暗地,‘恭贺主人高迁。’ 在他开头之后,其余禁卫及除魔卫皆一并道喜,“恭贺叶掌司!” 好剑,好贱。 叶落秋还是头回被一把剑弄得下不来台,尽管这看上去是件好事。 午门问斩之事,自是交由御前禁卫负责。 口谕中未提及的三个孩子,叶落秋做主保下。 剩余五人难逃一死。 无论他们性情如何,涉及这种事,便没有其他道理可讲。 人贩子,都得死。 烈日当空,午门溅血。 ... 御膳房事毕之后。 清查于内廷而言,已然进入尾声。 剩下便是在外廷东西角矮房的六部。 这,是要查文书的。 清查二日 礼部右侍郎被查处贪污,下天牢,数名吏员被革职查办,礼部职位多有空缺。 清查三日 刑部一名员外郎,三名主事被查处徇私枉法,下狱。 清查四日 工部皮作局一名大使自缢而亡。 清查五日 一名户部郎中养病期间,不幸逝世。 ... 齐武一四年,戊戌月,丙辰日,京都为期七日的清查到此为止。 次日。 “今日可是农历九月初一,圣人要亲临咱们镇魔司,摆劳什子果盘?” “就是,不要命了!净整些虚头巴脑的。” “...” 此次,齐武帝来镇魔司,一则亲自带人嘉奖清查期间有功之臣,把赏赐落实; 其二自是要过问近来司中涉及的一应案件,譬如蛮魔之事的详细经过。 鉴于总务府府主尚未归京。 副府主王渊明当得表率,其次便是如今风头最盛的叶落秋。 很多人今日都想知晓,那叶落秋得的掌司职务,究竟能与何等镇使相提并论。 “陛下,驾到~~!!” 随着魏高的一身高呼,龙撵落于镇魔司大门之外,一身紫金龙纹劲装的齐武大帝威武走出。 “这两鎏金貘兽,当真令人怀念呐。” 圣人扫过门前,不免勾起回忆。 司内老人自知,陛下尚在青壮之时,便以太子身份在镇魔司挂了个客卿镇魔使职务,甚至曾亲自率除魔卫外出执任。 一晃便将近过去二十年。 “魏高,尔等在外候着。” 齐武帝爽朗一笑,大步向内走去。 魏总管等太监自无异议。 宦官阉人不得入镇魔司,这是圣祖定下的规矩,千百余年不曾有人逾越。 但并非没人跟从圣上。 眼下,宫内出来的二十名御前禁卫分列左右两纵,为首者始终落于圣人之后一丈。 与清查期间各镇使带的御前禁卫灰黄貘服不同。 这些圣人亲随,身着绯红貘服,白兽之上可见银丝红绣。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二十位,皆是六品。 领头两位甚至还有可能是五品。 这些大多是旧时与圣人共同外出执任的除魔卫。 “恭迎陛下!”“恭迎陛下!” 在王渊明的带领下,尚未执任的镇使及除魔卫皆于司门广场汇聚并等候多时。 此刻镇魔司众纷纷朝圣人行礼。 “哈哈,诸位平身。” 齐武帝大手一挥,随后招来王渊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渊明呐,今日你可看出什么?” “陛下圣体尊贵,武力超凡,我等万万无法招架。”王渊明苦着脸躬身道。 不远处的叶落秋见此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瞅这架势,大帝是要来镇魔司动武了。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甲未那老王八呢?还杵在经武阁?去,喊他出来见朕。” 齐武帝不容置喙地将王渊明打发走,再一招手,将身后两名禁卫长唤到近前: “演武场,练练?” “我等谨遵陛下旨意。” 打头这两位禁卫长的服饰又与其他禁卫不同,貘兽之上乃是金丝,单论官职品阶便高于寻常一等侍卫。 “你们何意?” 齐武帝轻笑间,目光瞟过镇魔司众人。 而今司内,除去没到场的甲未,便无天部镇使在。 按位次,乙卯常禅当得话语权。 可偏偏,多数人暗中都将视线转向被封为正剑掌司的叶落秋。 叶落秋无言以对,他真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还是再等等吧。 一息过去,尚未有人答话,在场皆感气息凝固,氛围微妙。 常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亦不想在这种情况出头。 看圣人的打扮,指不定待会还要亲自下场。 叶落秋不是能么?这会儿怎... “陛下,我等谨遵陛下旨意。”叶落秋终于还是站出来了。 “叶,落,秋,嗯,”齐武帝别有深意地颔首,毫不吝啬夸赞:“不错。” “朕若没记错,你是六品?” 叶落秋就知道会有这一问,不由坦然道,“卑职不敢欺君,托陛下洪福,小人如今已是五品。” 此言掷地有声,全场讶然。 常禅更是瞠目结舌,五品?他才多少岁? 这话哪个乙字号镇使会信?! 他不免去看其余地部镇使的表情,却... 木铭、包国忠、白尤三人皆无特别反应。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常禅面色顿时变得复杂。 ... 丙部之中,罗高裘和徐沐四目相对久久不语,他们自然也从赵中城等人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 丁部,王培武茫然地挠着脑袋,睁大眼瞅向徐康,好似再问对方为何毫无惊觉。 徐康耸肩无言,他在驭诡师案后便猜到大概。 ... 四部之下。 诚如言虚童、邬子力等见过叶落秋实力的镇使,皆站姿挺立。 莫慌莫慌,这是叶大人的正常水平。 而陪同叶落秋东奔西跑的赵炎,此刻更是成了大多除魔卫和低阶镇使目光火热的对象。 ... “五品?”齐武帝徐徐开口,话锋一转,高喝道:“也好,便与他二人练过一场,让朕看看你这正剑掌司的威风! “尔等皆不准留手!倒地即败北。” “我等谨遵圣命。”左右禁卫长异口同声。 叶落秋暗自叫苦,抱手言之,“卑职自当全力以赴。” 不多时,演武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自去年大比以来,镇魔司头一次这般热闹。 而在齐武帝下令,可畅所欲言后。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更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起初大家还会顾虑圣人高品武者身份,说话遮遮掩掩。 待到叶落秋和左右禁卫长落于武斗台上后,那些个低阶镇使和除魔卫皆不管不顾,扯开嗓子探讨。 “天呐,叶大人去年才成就六品,今年就五品?!这也太离谱了吧。” “呵,你们还不知道吧,叶大人当除魔卫那几年,咱可是好兄弟。” “那可是实打实的御前禁卫,感觉气息底蕴都很足啊,叶大人真的能行吗?” “诶?赵炎,你觉得叶大人以一敌二能撑几个回合?” “我?我觉得,叶大人能赢。”赵炎嘴角露出心悦诚服的笑容,对此深信不疑。 ... 第六十二章 赐教 全力以赴?怎么可能? 叶落秋还藏着佛道手段呢。 平日以隐匿阵法妙用掩盖佛道气息,故并未暴露太多。 哪怕木铭等人,也仅是猜测他掌握一门可以直击神魂的掌法罢。 包国忠倒是听过掌法名称,可那时候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眼下,待得常禅等乙字号镇使合力催动武斗台的阵法,战斗一触即发。 未有试探,左右禁卫上来便是两道势如破竹的刀光。 叶落秋不敢托大,抽刀燃火舞弄焰花,将那凌厉的攻势化开。 嗡。 轰隆! 左卫流水凌空幻作水蛟,右卫持刀触地崩石飞沙。 不知是否巧合,二者真气主修水土,皆克制火相。 诺大的武斗台,此刻阵法之内,一应死物皆支离破碎。 叶落秋迈着游龙步,接连闪身躲过袭来砂石与水蛟扑咬,得空便是诛恶挥出,令人难以预测。 场外,齐武帝双目微眯,心思不露。 恰逢王渊明带来一佝偻老者,正是甲未。 “陛下。”这位天部镇使眉眼低垂,却中气十足。 “呵,舍得出来?老王八。”齐武帝笑骂,随手拍打身边石阶。 王渊明与甲未见状,便凑近坐下,各居圣人左右。 不过,王渊明可没像甲未一般与圣人并排相坐,而是低了一个石阶。 “老东西,你觉得这叶落秋如何?” 齐武帝视线移回战场,甲未顺势望去,中肯评价:“稍显惊艳,但若仅如此,恐怕要遭。”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场中的叶落秋也明显感受到细微压力。 左右禁卫的合力攻势,已将战场化为一片泥海,这于不会轻功的叶落秋而言,形同失去了落脚之地。 可观对方二者,明显是会腾空的。 且那闪动周边的数道身影,令叶落秋心有所想,恐怕这才是真的凌虚微步。 果然,放水是行不通的。 叶落秋给自己上了太多限制,烈火刀法未用,金刚伏魔功未用,两门掌法未用,流罡碎影不能用... 仅是如此与二卫斗个有来有往还行,可若真要取胜,还差一些。 既如此,便拼底蕴好了。 浩然剑自是不可在这种场合使用,御魔兵在同阶战中与外挂无异。 哪怕胜了,也会被人戳后背。 左右二卫的魂相皆已展现,且相当凝实。 左卫便是水蛟,自泥潭而出,端的将此处纳作领域,大可肆意而为。 右卫是为鲮鲤,通俗点讲叫“穿山甲”,与水蛟配合极为默契。 凭借游龙决短暂腾空的叶落秋堪堪近身与左右卫劈砍二三回合,就遭水蛟巨尾袭来,鲮鲤更是扑越高空,朝下一记泰山压顶。 叶落秋内敛于体表的玄甲抵住那蓝尾,顺势借力展开四臂魂相,顷刻间他宛如双头六臂的炎将一般。 左右双刀,余下四臂分出其二将那鲮鲤抵住,剩者抱住水蛟,而后凌空自旋。 炎风席卷,愈加炽热,泥汁飞溅,视线模糊。 不得已,就连场外观者都仅能运转望气之法朝阵法内探去。 此番探望,却尤为令人心惊,仅见场中正心处,一颗极为孱弱的火苗刹那间狂怒而放,如同绽开的焰火红莲。 随之,那肆意摇曳的水蛟,嚣张翻腾的鲮鲤皆在瞬息间泯灭。 当是时,大片泥潭更是在倾泻不止的烈炎之下重新凝聚为枯焦石岩,更有灼温白气腾腾冒起。 望气术尤见,引动暴烈火相炎阳的主人正一分为二,各自朝两道气息稍降者袭去,动作一般无二,皆是抵掌挥刀。 依稀可辩血染四溅,便有身躯倒地,少顷火相之息尽敛。 ... 而在那些武力较低、望气术无法运转至极的人来看,武斗台便只有一大团火。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为何一片通红,完全看不清啊?” “等等,叶大人是火相的,难道说?!” “不会吧,这才多久?” “...” 很多低阶镇使尽管期待着叶落秋赢下比斗,但这般反转未免太过惊骇。 对方明明上一息还在被狠狠压制,下一刻便爆发出如此狂暴的威能?! “老东西,这又如何?” 齐武大帝适时开口,平静之声并未高扬,却引得在场多数人侧目而望,屏息静听。 他们都想从高阶镇使那听得最终切实的结果。 “后生可畏。”甲未那泛起褶皱的眸子闪过亮光,“能将焚天决与盘龙决练到此等境界,叶落秋当得司内第一人。 “且老夫观那火相真气厚实绵延,并非顷刻爆发而不能久战,好似其间夹杂新的力量。 “私以为,这小辈已将二者凝练为一道功法,自创门路。” “呵。”齐武大帝浅笑一声,却是未有反驳。 不仅如此,那些个四部镇使也未表露异议,更多只存惊叹。 二十三岁的五品高手自创功法,实乃镇魔司之大幸矣。 低阶镇使和除魔卫们当即炸开了锅。 “叶大人也太强了吧!” “天呐,叶大人已经打破司内旧时记录了,可谓年轻一代最强者!” “岂止司内,不妨外出打听打听,二十三岁的五品是何份量。” “...” 还记得,司内有位天资卓越的女子,乃是乙字号亥位徐青苗。 可那也是背靠武道世家,才得以在前年二十八岁晋升五品。 而今,二者这年岁的差距可绝非掰着指头便可算清的。 就拿当下来说,那左右禁卫显然皆习圣人亲传的皇家功法,在五品之中也算是佼佼者。 然他们却败了。 叶落秋的五品被证实,而且还是五品中的强手! 此刻,一道声音飘然而出,压下所有嘈杂言语。 “散去吧。”齐武帝的面色平和至极,看不出喜怒。 话落,甲未扬手成爪,武斗台的阵法当即散去,展露众人眼前的,宛若一口石岩大锅。 看不出天部镇使用了何等秘法,一应消散重归平整,余留场上单膝跪地的叶落秋,及正面显露刀痕昏迷不醒的左右禁卫长。 叶落秋下手非常有分寸,尽管二者伤势看上去颇深,但于五品而言,也只是小意思。 “叶落秋,好大的胆子。” 齐武帝踱步轻跃,落至高台,随口一言。 “卑职不知轻重,恳请陛下赐罪。” 叶落秋懒得反驳,单膝跪地,尽展谦卑。 “朕观你尚有余力,且与寡人过上两招。” 齐武帝的语气不容置喙,挥手便将台上伤者轻飘飞离落入众御前禁卫之中。 “能得陛下赐教实乃卑职万幸。” 叶落秋缓动起身,抱手弓腰。 “那便开始吧。”齐武帝轻抖衣袖,冷然相对。 霎时,整个演武场气压变得极其浓厚。 王者之气,何人敢生反抗念头。 台下常禅不禁暗自冷笑,哼,叶落秋,轮到你吃苦头了。 瞬刻,齐武帝徐缓一掌扬动。 可在叶落秋看来,那掌形容山呼海啸之势。 他如临大敌,决定暂避锋芒,施以游龙决即刻退出五丈之远。 !!! 可哪怕叶落秋明明动了,圣人不见异动的身形却始终与他保持固有距离。 而那大掌更是已然近身,拍在叶落秋的右肩。 不见有何壮阔之势,少顷,唯有叶落秋嘴角溢血,倒退多步,身形佝偻却仍坚毅站立。 所有人无不愕然,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六十三章 赏罚 ‘这就是你说的全力以赴?’ 齐武帝平静的传音在叶落秋脑海中炸响。 他方才真是感受到生死危机,下意识便暗自运转金刚伏魔功。 不曾想,这便被大帝识破。 “也罢。” 正当内受重伤的叶落秋心潮涌动专研该如何回话,齐武帝却是随手给他掸着衣领,松口言道。 “卑职惶恐。” 叶落秋真是被吓得不轻,单膝跪地,难再言语。 “自作聪明。”齐武帝随意一脚把叶落秋踹翻在地,转而朝御前禁卫招手。 当即便有人捧着黄绸遮盖的托盘缓步走上台,替大帝宣告。 “黄部丁丑镇魔使叶落秋于清查期间功勋卓悦,特此封之为正剑掌司,持剑浩然,位同天部。” 抖去黄绸,齐武帝示意亲随将托盘侍于叶落秋身前。 叶落秋恍悟,自己这是被敲了一大棒再被赏枣子。 他肃然起身,朝齐武帝以礼,“多谢陛下恩赐,卑职万死不辞。” 说罢,叶落秋恭敬地扬动双手接过那托盘中的特制金牌,背面刻有他的名号。 但他注意到旁侧还有一块较小的银牌,正面上书“侍剑卫郎”。 难道? 叶落秋尚未展开思绪,便听闻大帝亲随再次开口: “癸亥镇魔使赵炎于清查期间有功,特赐侍剑卫郎,随正剑掌司左右,同玄部。” 全场哗然。 站在人堆中的赵炎此刻宛若被众星捧月般,惊惶不安。 叶落秋双目不动声色地微眨而后神色如常,朝赵炎颔首而望。 得到叶大人应允,这位十八岁的武道七品才谦逊地朝台上走去。 “卑职赵炎,谢陛下圣恩!” 以礼言罢,赵炎拿住银牌在手,肩膀被叶落秋轻拍两下。 这对青俊一时成了众所瞩目的存在。 方才有人记起,赵炎也是了不得的天才啊! 十八岁的武道七品,再给他五年,是否能成为叶落秋第二呢? 在叶赵领头之后,齐武帝便让亲随一并将清查期间其余镇使和除魔卫的奖励先后分发。 当场呼声不断,群情激昂。 俄顷。 待得赏赐已了,台上独余齐武帝扶手而立,雄姿不凡。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或许便要有一场五品之上的对战将发生。 “老东西,还坐着呢?” 齐武帝眯眼而望,目光如剑,直至甲未。 “愿同陛下过招。” 甲未苦笑站起,脚下方一踏出,便在台上。 叶落秋瞳孔微缩,这便是四品实力。 先前若他也有这等本事,想来不会被陛下拍中。 隐约间,叶落秋坚定了之后的目标,他要先晋升四品。 眼下,甲未随手扬动,武斗台阵法立即启动。 台上二位相对而立,一动未动,但却听得金鸣雷震。 战斗已经开始了?! 别说四部之下的人看不出玄妙,就是叶落秋等五品也是堪堪瞧出端倪。 这还是望气术与神魂类功法并用,运转至极的结果。 叶落秋细致看去,二人实则已然对打千百来回,气息毫不外溢。 一会儿地上一会天上。 实属速度极快,方在寻常人眼中,二者一直未动,周边却逐渐破败不堪。 叶落秋不禁想起衡阳府北境林间的战斗,暗自有些后怕,好在当时那九个蛮人并非真正的四品。 彼时美娇娘尽管强大,但还是依托着高一阶的压制力,若品阶掰平,胜负恐怕难说。 思绪收回,叶落秋被场中一幕所吸引。 齐武帝身法轻功冠绝,攻势勇猛,每每出手如同电闪雷鸣。 可于甲未,却是波澜不惊,固守本身,金光泛动涟漪。 金刚伏魔功!! 叶落秋绝对不会看错,甲未前辈施展的金刚伏魔功已然成就圆满,当得宗师境界。 换作自己,恐怕全力连砍几个昼夜都未必能破开对方的防御。 而齐武帝却在短短几息间,压制得甲未有些招架不住。 但每当金身将破,后者体内却总能爆发一股温和之力,重新补齐护体功力。 果然,五品之上,人与人的差距极其之大。 若说武道五品之下,或许还能有机会越阶而战,那么愈往上,这种情况便愈发难见。 有些差距,究其一生,都未必能弥补。 帝皇与天部镇使的战斗虽仅持续不到盏茶,二者便收功作罢。 可在叶落秋等人看来,却仿若经历多日。 毕竟要全力观测四品出招,实在过于消耗精神。 低阶之人虽无这种忧虑,但当下个个都装出一副自己看出些许名堂的模样。 其实不用多说,想必也是圣人获胜。 不过,客观而讲,叶落秋更宁愿用圣人稍占上风来概括。 甲未展露的金刚伏魔功令其心生向往。 他只希望此番结束至大比之前不会再有琐事繁杂。 他已经许久没有专心修习过功法了。 身为正剑掌司,他还太弱。 盛会以比斗终止而步至尾声。 独留王渊明陪圣前往各处视探,甲未径直回经武阁,其余人也被打发走各忙各的。 无需随齐武帝左右,叶落秋自当松了口气,与赵炎同返未央堂。 “大人,此番圣人所赐职务,我之前并不知晓。” 赵炎犹豫少许,还是解释了一遍。 “嗯?这不是好事吗?为何要向我解释?” 叶落秋一脸狐疑,轻笑道:“行了,你自己找些事做吧,这些日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会儿。” “好的,不打扰大人休息。”赵炎这才舒缓语气,露出憨笑。 不去管赵炎,叶落秋回到卧室,合上门启动相应阵法。 “噗!” 捂着胸口跪坐在地,叶落秋齿口尽是鲜血,衣服及地皆染腥红。 “呵~呼~” 叶落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血参丸在手,艰难起身行至桌前,颤身坐在椅凳上径直就这储水的瓷壶洗去血污,顺带配水将丹药咽下。 咕噜。 待到小腹传来温热,叶落秋瞥了床上卷起的被褥一眼,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辅助药力散开。 滋补期间,五脏六腑传来急剧疼痛,仿如刀过肉割般,甚有万千细针传肠而过。 实打实挨了圣人一掌,确实不太好受。 果然,还是得罪过大帝。 叶落秋不由苦笑,圣上显然也没想他死,但却刻意留了霸道至极的真气在他体内,若不费些手段,恐怕要近月才会自动消解。 两颗五品丹药并不够用。 叶落秋便趁好受一些,拿出丁点万年石钟乳的碎渣径直吞服。 少时,磅礴的暖流自咽喉传导而出,奔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不知过去多久,叶落秋将圣人留下的手段完全消解。 并向自己的面板看去。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45】 【修为:68】 【神魂:30】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263】 【羁绊:伊琳】 果然,再次服用万年石钟乳令他根骨有所下降。 至于增长的修为和神魂,这还得从带走平柔公主说起。 ... 第六十四章 公主 时间倒回三日前。 安华宫 “下去吧。” “是。” 伊琳方才与陈平讨教刀法,后者言说她进步不小。 可这又能如何呢? 终究还是境界低微。 甩走杂思,伊琳召来宫女侍奉她沐浴。 再说陈平,刚一退出宫殿,便感迎面大风吹来。 这天气也怪得很,一风撩过,吹的人心烦。 吱嘎。 陈平将殿门合上,回身举头望月,面带忧思静立院内。 受限于宫中清查,他已多日未归家了。 当真有些想念妻儿和孩子。 不知怎的,陈平想起前些日来此的叶落秋。 是羡慕吗? 陈平也说不清。 但看着对方那英姿飒爽的模样,着实叫人心痒痒。 若自己旧时选择继续待在镇魔司内,是否也能有所晋升? 谁不想成为生杀予夺的权臣? 那位叶兄,现在应在查户部吧。 叶落秋今日确实在查户部,可却格外清闲。 很明显这两日的工部户部官员对清查早有准备,都有人被推出顶包。 真想细查出些实证怎一个难字了得。 只怕唯有逐一对百官问心,才能明辨好恶。 可于清查而言,这并非镇魔使职责所在。 礼部的事情已然能说明很多东西。 就拿那位下狱的礼部右侍郎来说,其贪墨的银钱在叶落秋看来压根不算什么。 甚至其本人还是位德高望重门生颇多的好官。 然偏偏就在这关头被人匿名举报。 那便不是小事。 最有意思的是,叶落秋查询到蛛丝马迹指向暗中举报人的身份,极大概率是礼部右侍郎万分看重的得意门生。 足以见得,朝堂之上,最为牢固的官场关系,唯有利益。 遂在清查接近末声的时期,叶落秋对那些没法查证的事,都不做干涉深究。 趁夜,叶落秋借口离开队伍独行,以隐匿阵法遮掩己身,同时换成洛虚行头,返回后宫。 如此这般,目的地自然非安华宫莫属。 正巧撞见陈平推门出殿,叶落秋干脆径直施展游龙决跃入其中。 来到殿内,叶落秋脚步轻缓,无一人可察觉。 他寻了个来回,终是在寝殿偏厅的浴桶中瞅见伊琳。 “都退下吧,我自己静会儿。” 慵懒的声音响起,女人浸在花瓣牛乳中倚靠桶沿。 “是,殿下。” 四位宫女再次验过水温,才缓缓落下帷帘,退至寝宫外候着。 眼见那波涛起伏,山壑腾云,叶落秋惬意地找了个角落靠墙静待。 半晌,伊琳出浴,运炁散去水渍,丝锦兜裤加身,步步莲花地穿过粉帘。 ‘伊琳。’ 一道传音响起,伊琳蓦然止住身形,警惕而慎重地探望四周。 旋即,却见一袭劲装的刀疤脸男人自她方才沐浴之所阔步而出。 “你!”伊琳面泛红嫣,粉拳紧攥间运转殿内的隔音法阵。 “偶然撞见,实属巧合。”叶落秋耸肩,“我可不想扫了你的雅兴。” 话锋一转,他又柔声说道:“不过见到你没事,真好。” “一点都不好!”联想到白日之事,伊琳显然颇有怨气。 可私下想来自己与洛虚关系尚且算不得太亲近,她便很快将情绪调整。 “怎么?”叶落秋关切道,“是那叶落秋为难你了?” “...”伊琳正欲开口。 却又听得洛虚先一步言语提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并非魔人。” “嗯?”伊琳眉眼眨动,明面显露不解神色。 叶落秋当即解释道:“若你此前与他见过,应知他持有一剑,那是御魔兵壬辰,威能不凡。” “御魔兵?”伊琳曾略有耳闻,当下恍然。 御魔兵,邪诡妖魔皆不可用。 难怪自己会那般痛楚。 叶落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逗留。 “我的时间不多,既然你没事,便放心了,这是你那份龙涎液。” 他掏出一件玉器置于旁侧桌台,扬眉补充道: “对了,前几次你在模拟中做的选择,我很满意,望你继续秉持。” “谢谢!”提升实力正是伊琳所需要的。 魔人七品至六品需凝聚魔婴,非得神魂之力强盛不可。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叶落秋双目明亮柔和,关怀问道。 伊琳抿了抿嘴,“黑袍被贤王劫走,真的没事吗?” “据我所知,他们目前正在被天部镇魔使追踪。” 叶落秋这几日与白尤沟通过多次,能够确认,贤王手下的猫妖便是在清查前消失的。 短期肯定没法抽出空当。 “那叶落秋?”伊琳蹙眉,犹豫再三,将白天的事情托出。 随即话题便又回到原点。 “此人给我的感觉有些难以琢磨,”叶落秋一本正经地替对方分析着,“其实力精进有些过于夸张。” “来京的九位五品蛮使,被他以一己之力尽斩于衡阳府。” “比起这个,你才更可怕吧。”伊琳呢喃。 “什么?”叶落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我并非傻子,能将黑袍揪出,再令叶落秋斩杀蛮人,不都是你洛虚的功劳吗?” 伊琳朝男人投去凝重的目光。 “线索可是你提供的,你的努力值得拥有回报。”叶落秋莞尔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能帮我对付他吗?”伊琳试探询问。 “有些麻烦,目前仅已知他背后牵扯到镇魔司总务府府主。 除此之外并没有与魔人勾结的迹象。” 叶落秋表明态度,这人正邪未定,没法帮衬。 但他对伊琳画了个大饼,让她继续与‘叶落秋’保持联系。 “要是我真能掌握叶落秋与魔人勾结的实证呢?”伊琳有此一问。 可很快女人便见洛虚自信道:“无所谓,届时我会出手。” 叶落秋还给对方上了层心理保障:“你放心,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我必定保你无恙。” “好吧,我相信你。”伊琳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如释重负,更换话题,“可以告诉我近日宫中发生的事吗?” “这些事都涉及齐武大帝,你确定想知道?”叶落秋挑着眉头反问。 “那算了。”伊琳很快松口。 二人又简单交流片刻,叶落秋将凌虚微步的身法传授与对方。 伊琳大为惊愕却欣喜万分。 她正缺大齐功法补充自身,否则真有人试探武学,难说会不会暴露。 再交流片刻后,叶落秋言说要将公主带走。 伊琳自然没有异议。 不多时,她披上外衬衣物,以绸带束腰,屏退殿内宫女,带着暗中的叶落秋来到后殿庭院的石井。 一番折腾后,叶落秋确切见到真的平柔公主。 除却隐匿阵法,还有一道困阵,使得其内女子不得挣扎喊叫。 而身为公主,自然也有保命手段。 是一块养魂血玉,是以尽管平柔许久未曾吃东西,精神与气血仍相当健康。 此刻,困阵中的平柔是清醒着的。 且在解除隐匿后,对方娇柔的面容明显能够看出曾哭过。 想来前些日有人探查石井却不得发现她在内,对其而言很是绝望。 不过,如今令公主更绝望的是,她将要被一位面目狰狞的刀疤脸男人带走。 处于困阵中,她无法言语,仅能以双目凄美地看着假公主二人。 第六十五章 平柔 再后面的事情,平柔并不清楚。 叶落秋以巧力将她打晕,接着在伊琳的配合下凭借隐匿阵法顺利离开后宫。 他自是看出伊琳暗中藏匿思绪,便喊来白尤,决议演出戏。 叶落秋已将幻虚要术授予白尤,眼下令其伪装成洛虚,随后开启一次模拟。 在他有意策划下,同时进入模拟中的伊琳,在进度中意外于几日后得知清查掌司叶落秋曾在夜里被神秘人打伤。 之后,叶落秋便于模拟中专注提升实力,最终死在十年后。 伊琳倒是难能可贵活了许久,但在模拟中被齐武帝送去蛮族和亲延缓战事,最后意外死亡。 事后,叶落秋大概总结此次模拟提供的潜在信息。 重中之重,便是蛮人在几年之后仍旧会发动入侵齐境的战争。 所幸经由模拟,叶落秋的实力又有显着提升,并且在功法方面大有长进。 他成功将菩提焚龙典由融会贯通精进为炉火纯青,气息更为凝实深厚。 明灵要术也已至融会贯通境地。 想来真到战争临近,他必能成就四品。 至于三品,接连几次在模拟中都未能成功踏入,叶落秋感觉自己缺失某种契机。 只待四品后再细论。 他也曾看过伊琳的奖励情况,这女人运气不错,收获相关经验后,径直将凌虚微步修至小成。 ... 再往后两日,吏部和兵部的清查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两块是大帝最为看重的,自然也没有人敢闹出什幺蛾子,至少明面上没有。 除却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官署皆被查过,六科也未落下。 好在没生任何事端。 叶落秋率众回到镇魔司已是农历八月的最后一日夜。 平柔公主经他多番辗转,成功带入镇魔司,安置在自己未央堂的卧室内。 出于照顾,叶落秋让对方占了床,再用被褥一裹。 一夜无话。 天刚泛白,叶落秋便起来,他可没忘记,今日齐武大帝会亲临镇魔司。 走至厅内,他多番检查,确认卧室的门已关好,再额外布置一道防护阵法,方才安心离去。 吃过赵炎带的早点,再点完卯后,叶落秋便与其他镇使一同在王府长的要求下领着除魔卫列队等候圣临。 ...... ...... “呼~” 叶落秋成功调理完身体,启动多层阵法,来到床沿,掀开被褥伸手摸索番,隐约握住某物。 跟着他稍催动气机,一道身躯遍布玄纹的娇影便就此显现。 叶落秋莫名有种念头,自己被大帝揍过,干脆拿公主撒气。 可方想过,他便将此想法抛之脑后,以对应要诀解开平柔身上的困阵。 “别装了,知道你醒了。” 平柔的武道实力也就初入八品的水准,叶落秋仅从对方呼吸频率便能判断真实状况。 女人安静睁开双眸,怯生生地望着男人,许久不语。 叶落秋亦没说话,径直伸手朝对方项间的养魂血玉抓去。 平柔当即如同受惊小兔死死拽住宝玉,身子猛地朝床铺角落缩去,娇声喊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可在几声嘤咛后,她那护佑性命的宝物仍旧被叶落秋粗暴地夺走。 “哥哥,你弄疼人家了。” 出乎叶落秋的意料,平柔展露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娇媚地咬着下唇扭动发红的手腕。 “有病?” 叶落秋给出两个评价,顾自坐回茶桌边的椅凳,将血玉把玩在手。 “哥哥,你怎不理奴家嘛~” 岂料平柔愈发来劲,竟大胆地走下床,就着华贵的紫蒲色高腰襦裙踮脚落地,轻缓来到叶落秋旁侧坐下。 美目眨动,煞是妩媚。 叶落秋轻瞥一眼,取出浩然剑置于桌上,随口言道:“你这小心思没用的,有本事拿剑砍我。” “咯咯咯,哥哥,奴家怎会儿呢?” 然话音刚落,平柔当真抽剑而出,直指叶落秋脖颈。 不料,剑尖临至叶落秋近处,剑身却陡然颤动,自主脱手回归剑鞘之内。 独留二者四目相对。 而从平柔那受委屈的面色来看,叶落秋猜测,对方估计被剑骂了。 “好玩吗?” “嘻嘻,真好玩儿。”平柔很快又是一副娇滴滴的姿态,纤指搭于桌台,划动几圈后顺着桌布滑向茶壶杯盏。 下一刻,她狠辣地持着东西便要朝叶落秋砸去。 但男人仅是气息一展便让其畏惧瘫坐于地,散落的物件被他随意引动稳妥地放回原处。 “老实点,没有我,你现在还在井底吃灰。” 叶落秋已然通晓养魂血玉的妙用,不仅能蕴神魂还可滋补气血。 果真不凡。 “嘻嘻,哥哥,你到底想怎样嘛?”平柔坐回位置,捏着裙角,颔首羞涩扭动身躯道: “要平柔做你的女人也是可以的噢。” “想回床上干巴巴地躺着?”叶落秋觉得这女人当真欠收拾。 “如果是哥哥的话,躺着自然是好的,还请全部给我吧。” 平柔抬首露出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 然后便被叶落秋重新以困阵束缚丢回床上。 加之看得心烦,他干脆隐匿阵法也续好,再以被褥裹住对方,令其沉浸在黑暗中。 叶落秋真的不是故意这般做的。 可谁能想到平柔公主本人会是这般姿态。 不记得谁曾说过,能够调教女人的,也只有女人。 叶落秋打算等大帝走后,将平柔送去肖筱她们待的地方。 正好公主这边的隐匿阵法能够给予诗诗,如此安全系数会大一些。 管教公主的事,则交给肖筱去办罢,顺带让薇沐当监工。 未在房间内久待,叶落秋收拾妥当复又出门,将门锁好。 赵炎仍旧在院中乐此不疲地练着轻功。 察觉到大人出来,赵炎很快便收功停下,有事告知。 “大人,方才木铭大人来找过你。” “木铭,他现在在哪?”叶落秋想不到对方能有什么事寻他。 “应该回栖水堂了。”赵炎推测道。 “行,你继续练着吧,我去问问。” 行事院很大,叶落秋出了未央堂,拐到更深处,接连过了几间院子来到栖水堂。 “木大人,不知有何事找在下?” 叶落秋打过招呼,过门而入,却见对方堂内站着许多姑娘,戏子模样。 而木铭显然是在安慰这些女人,正在苦口婆心地说道些什么。 粗略听过,叶落秋知道来由,这些似乎都是李家案后幸存的女子。 木铭正就如何安置她们进行交流。 见着叶落秋来此,这位地部镇使显得有些欢喜,目光中透着希冀,“叶兄,你可算来了!” 第六十六章 墓铭 “奴家见过镇魔使大人!”“奴家见过镇魔使大人!” 数位娇影跟随木铭的视线转向叶落秋,纷纷欠身以礼。 “嗯。”叶落秋颔首浅笑,并未多言,仅以传音问过木铭。 ‘木兄,这是?’ ‘叶兄,稍等。’木铭未先行解释,四望之下对众女子言道,“诸位,劳烦在此等候片刻,我与叶大人去商议一番。” “有劳二位大人!”燕燕莺莺齐声言语,那娇柔的姿态透着期盼与希冀,格外诚挚。 尚未明白事情始末,叶落秋便被木铭搭着肩走出栖水堂。 “走走走,叶兄,去你那聊聊。” “...” 叶木二人一副好哥俩的模样返回未央堂,正在起飞的赵炎顿时停了下来与大人们打招呼。 “小赵挺,噢,不,该叫赵大人了,如此刻苦,当真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木铭柔声赞喝,赵炎被说得在旁干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木兄,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落秋招木铭至偏厅,赵炎见机立刻去准备茶水。 两人方一坐下,木铭徐徐道来。 原来,那些个姑娘,本是他在驭诡师案结案后,便欲差各县衙配合刑部将人送返老家的。 可正巧赶上清查,她们便都留了下来。 如今京都通行禁令解除,她们主动寻上木铭,说自己无家可归。 “按理她们来历清楚,其实也无需遣散回乡,各自凭本事讨生活即可。” 叶落秋客官分析,瞧见同僚面上的愁善,试问道: “莫不是木兄动了恻隐之心,想安置她们?” “呵呵,”木铭苦笑,“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可你也只能帮得了她们一时啊。” 叶落秋说话间,赵炎轻缓走来奉上茶水。 木铭稍抿嘴,神色间浮现追思,手中捏着杯盏道:“叶兄,可愿听个故事?” 眼睛微眯,叶落秋摸过下巴,友善笑言:“自无不可,木兄请。” 赵炎适时退出偏厅,替二位大人将门合上。 半晌,随着木铭娓娓道来,叶落秋若有所思。 故事的主人公是位出身偏乡僻廊贫苦人家的少年。 某日,少年上山砍柴之际,遇见两个不知从哪劫掳姑娘的蟊贼正欲施暴行。 男孩年少热血,虽穷身却见不得那不平事,遂出声高喝欲将贼人吓退。 不料二贼见其肤黄体廋,愈发猖獗,更是污言秽语邀其同往享乐。 少年愤恨不已,持砍柴刀威胁未果,见女人已是衣衫破碎难以遮体。 怒发冲冠,少年持刀而上。 可惜力有未逮,他被打得半死,意识模糊间,亲耳听闻惨厉尖叫。 再醒来时,却是被那姑娘花钱寻大夫救治。 对方嘲弄他自不量力险些失了性命,少年却是懊悔惭愧只恨自己无能。 女子却柔善道:若非小哥在那儿出现,我恐怕已经死了。 少年木讷,不明所以,扬言,在这鼎盛王朝有如此腌臜事,岂不叫人痛心。 女子轻笑教训:你一个穷小鬼,又与王朝何关,这盛世是达官贵人的。 少年无力反驳,胸口抑气不得舒。 女子徐缓谈吐:你虽救我性命,可我亦是救了你,但这治伤看病的银钱,可得你自己出。 少年愈发憋屈,却自知理亏,只得言说任女人差遣,以还欠债。 不过,他需归家与爹娘说上一声。 闻言,女子柔荑撑着下颌,笑得花枝乱颤。 “嗯?为何?”听到此处,叶落秋趁着木铭喝茶的空闲问道。 木铭饮罢落杯,吐出一口浊气,“那少年重伤昏厥之时,姑娘曾去其家中寻过他长辈。 在她言明大致情况后,少年爹娘却生怕摊上事,扬言早已与他断绝关系。” 叶落秋面色一僵,摇头苦叹,何至于此。 在他给木铭续上茶水后,对方继续道: “姑娘是位戏子,早年被父母贱卖,幸得在戏班多年,略有存银,便干脆以钱财打消少年家人的顾虑。” 谁料,隔日再去少年家中,那养儿的夫妇已是不见。 问得乡里乡亲,得知二人连夜远走,去向未明。 经此,少年便只能与那姑娘相依为命。 两人以姐弟相称,男孩在姑娘的帮衬下进入戏班学艺。 日子如此过去,本该波澜不惊。 可两年后的某天,曾侮辱少年姐姐的蟊贼之一闯入姐弟俩平静的生活。 恶行几乎要再次重演,甚至对方还想夺财。 不过,这次,少年赢了,但也杀人了。 不幸的是,这事被人意外撞见,上报官府。 姐弟俩即将面临的,便是被捕入狱。 姐姐让男孩逃,少年不愿,叹世不恭:哪有这样的道理,当初姐姐报官无人问津,如今死了个恶人,我们却要遭罪,这不公平! 姐姐再三言述:你若不愿走,姐姐陪你便是,可很多事情,是有代价的。 少年很快明白代价是什么。 衙役的刑罚有几何,针对女子的又有几何,少年很不幸,在短短几日便见识过一切。 他几度裂眦嚼齿,因为遭罪的,是他姐姐,而他却只能看着。 任他说破天,任他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没用,便是没用。 县官甚至亲自上手行刑,打碎了少年的希望。 但最令少年绝望的是,应对一切的姐姐,一直坚持,人是她杀的。 一个身份下贱的戏子,自述此言,似乎正合官差衙役们的意。 那些玄色官服的狱卒愈发疯狂。 少年的姐姐最终死了,临死前唯有一句:如果可以,请活下去。 不幸中的万幸,少年真的活了下来。 姐姐死后不久,当县遭遇邪诡,尚未有镇魔使赶到,为防止瘟病发生,死刑犯被派去拾掇那些被诡物杀害的人尸。 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但在之后,他意外被赶来县里的镇魔使发现天赋异常,特招入司,戴罪立功。 多年后,该县再次遭遇邪诡,少年成了被派出的镇魔使。 ... 故事到此结束。 叶落秋随口问道:“那些家伙怎么样了?” “自然都被邪诡给杀害,少年去晚一步,他们早已死得不成人样。”木铭平静述说。 叶落秋举杯轻饮,“他们本就不是人,不是吗?” “谁知道呢?” 木铭与他相视一笑。 “有机会的话,我想去墓前祭拜一番。”叶落秋莫名严肃。 木铭徐徐颔首,“叶兄若愿,自无不可。” “木兄觉得四海酒楼如何?”叶落秋将两人杯盏茶水续至七分。 “嗯?”木铭似乎不明所以。 “给她们一个去处,我与那的掌柜相识。”叶落秋没有戳穿,举杯相望。 “多谢叶兄!”木铭显露恍然神色,随之举杯。 第六十七章 异状 叶落秋与木铭谈妥,待得圣人走后,便去四海酒楼协商此事。 木铭欣然同意,“那便劳烦叶兄,我先去安抚她们一二。” 叶落秋失笑应下。 他哪看不出,恐怕对方一早就存了这个念头。 毕竟吕渠之事暗里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作为其子的吕韦自然也成了许多人闲谈的话姿。 同在镇魔司,若说木铭还不知道四海酒楼发生过的事,叶落秋第一个不信。 交谈至此,话里话外,无非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要承他的恩情。 知恩图报么? 或许吧。 反正叶落秋自认现在已是背上与魔人串通劫掳公主的罪名,这般情况下,多些人脉总是好的。 在镇魔司,很多时候,欠下的人情,最终都是用命来还的。 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同僚喊你一并外出执任会遭遇什么突发状况。 总之,叶落秋能看出,对方要安置戏子们的念头是真的,否则也不会在圣人来司之际,还留存她们在堂。 眼下,既已谈妥,叶落秋自然没有多留木铭的意思。 就在二人一道走去正厅之际,赵炎小跑而来,神色有些不自在,“叶大人,方才有圣人亲随禁卫前来。” “哦?”叶落秋略感诧异,“找我的?” 赵炎犹豫少许,如实回应,“是圣人喊我过去一趟。” “可有说什么事?”叶落秋随口询问。 赵炎摇头,并不知具体。 “去吧。”叶落秋轻拍对方肩头。 “嗯。” 待赵炎离开后,木铭挠动额头,转向叶落秋,一副纠结模样,“叶兄,在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还是免了吧,我怕木兄又有事相求,我用不上太多人情。” 叶落秋说着玩笑话,表情如常。 “那木某就此告辞,静候叶兄佳音。”木铭格外谦逊,抱手胸前,拱手以礼,言罢离去。 未央堂厅内仅余叶落秋一人,他双眼微眯,诸般思绪闪过。 齐武帝,赵炎。 叶落秋摩挲着手指,隐藏暗招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可如今,四海酒楼明显不是了... 将那枚正剑掌司的金牌拿在手中把玩了会儿,叶落秋怅然若失地把物件收起,视线转向那座立在堂间许久的木桩。 提升实力才是要务,其他的暂不去考虑吧。 随手一挥,未央堂的门被迫合上,其内阵法一应运作。 叶落秋这才走到木桩前,他关门绝对不是担心自己会出丑被其他人撞见。 起式,凌跃,踏桩。 啪。 砰。 ... 起式... ... 砰。 ... 可恶,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叶落秋咬牙切齿,他非要将这木桩给研究明白。 砰砰砰... 谁能想到当下风头盛极一时的叶掌司会在屋中接连出糗,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叶落秋真的发现出木桩的些许门道。 在摔了两百余次后,他的轻功评定由初窥门径变为略有涉猎。 为此,叶落秋专门脱离木桩测试,确有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 仅是简单的蹦跳便远超出之前。 叶落秋稍作评估,认为轻功只需小成,就能媲美如今圆满的游龙决。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佛雕传授他的一苇渡江,真的是隐于肌肉筋骨血脉中的记忆。 如果真要拿什么打比方来描述这种情况,叶落秋能想到的似乎只有妖兽。 他旧有闻之,相传某些妖兽一经出生就掌握天赋神通,几乎等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好在现下他也不强求朝夕之间就将轻功研究通透。 趁着闲来无事,叶落秋遂就这木桩开始尝试练习凌虚微步。 叶落秋拿出红封秘籍在手中翻阅。 赵炎已将其上的内容完全记下,此物早在清查期间便还与他。 尽管没有那小子的悟性,但叶落秋自认抗打击能力一绝,入门而已,很简单嘛。 之后,木桩周边灰土扬尘间发出阵阵动静。 “呵,我叶落秋一生不弱于人,怎会败在这种地方?” 叶落秋趾高气扬地屈起左膝将木桩踩在脚底。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203点】 【模拟开始!】 【二十三岁,你专心修行,并着重研习轻功身法,于大比前晋升四品】 【大比之际,你惜败甲亥楚天罡,位列乙子】 【你在镇魔司功成名就,叶掌司的威风羡煞旁人】 【这日,白尤告知你贤王府上多了五个神秘人,且欲探寻古庙】 【对此你无动于衷,在安置好公主及诗筱后,专心修习】 【不久后,外嫁巫族的成安公主回京,随即你在京都的产业遭受牵连】 【你坚定修行,不问外事】 【二十四岁,你被外派南广布政司】 【这对怀着坚定信念的你而言仅是换了个地方修行】 【你在南广的无为而治,遭人匿名弹劾,你毫不在意】 【一个月后,有下属报来魔人入侵的消息】 【你浅笑安抚,并在关键时刻出手,成功抓捕大批魔人】 【你在与魔族之地隔海相望的处刑点亲自行刑,就此威名远扬】 【二十五岁,生辰当日,心有所感的你察觉有人用巫术算计你】 【差一步便是三品的你自认缺乏磨砺,遂主动寻找暗中人线索】 【你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找到幕后之人,果断出手】 【你生擒了两名祭司,却被对方以生命代价下咒】 【当夜,你遭受三品梦巫隔空袭杀,落得重伤】 【你猜测这些都是成安公主的手笔,只得暗自忍耐】 【这日,你遭下属背叛,行踪暴露,遭百余位五品魔人围杀】 【底蕴深厚的你不仅杀出重围,更将擒获的七十九名魔人带至处刑点枭首,南广布政司无人不知你名】 【然你未曾料想魔人会与巫族合作,白日溅血的你再次于夜间被梦巫袭杀,你死了】 【重新复活的你出现在京城,你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带着几女去往北湖布政司】 【暗自与你有联络的白尤借执任的由头外出寻到你】 【对方在与你说了什么后便离去】 【此后,你抛去杂念苦心专研晋升三品之法】 【卡在四品多年的你最终决定外出游历,同年蛮族入侵】 【你在准备出海之时,见多位四品蛮人凌空入境大有屠城之势】 【你终是决定出手,凭借优异的轻功和佛道武学,你以少敌多,在付出轻伤的代价后成功斩杀所有蛮贼】 【就在这日,一位僧人找上你,想要渡你去西方佛刹圣地】 【你无意出家拒绝对方,却被人强行带走】 【你的前尘非你所愿...】 【本次模拟结束】 “嗯?!” 叶落秋惊诧地发现,这次他居然没死?! 第六十八章 预者 练完功的伊琳趁着沐浴期间,将一滴龙涎液点入木桶之中,霎时神韵十足。 心有所感之际,她察觉模拟可供开启,当即进入。 【十七岁,你专心修行,实力精进】 【十八岁,你受邀观摩镇魔司大比,你委婉拒绝,事后听说叶落秋成就四品位列乙子】 【十九岁,一直未被叶落秋找上的你安得清闲,修为达到六品】 【这日,你心血来潮派陈平打听叶落秋下落,得知对方去年便已被外派,你过得很是惬意】 【七日后,安华宫中突然多了道黑影,你惊惧地发现对方正是失踪多时的黑袍】 【不过,对方仅是与你叙旧片刻便离去,你心有不安却无可奈何】 【同年,蛮族入侵山海关,某日北湖布政司出现神秘四品以少敌多力斩多位偷海的蛮族高手,而后近海佛光闪耀】 【二十岁,你的六品实力非常稳固】 【这日,宫外传来停战消息,长达一年有余的齐蛮之战以你远嫁为条件终止】 【你无力违背齐武帝的意愿,为了不暴露身份,你同意远嫁】 【同年,你与和亲队伍在出海之际遭难】 【你死了,享年十九岁三个月一十五天】 【本次模拟结束】 【固定奖励:神魂+10】 【请从以下额外奖励中选择一项】 【1、修习凌虚微步的经验(根骨+10)】 【2、修习烈火刀法的经验(修为+10)】 【3、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伊琳屈起脚,在散着花瓣的牛乳中显露双膝。 她略微思忖一会儿,选择了首项。 ......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不可查之物掩盖的真相】 【2、海怪传闻】 【3、融会贯通的凌虚微步(根骨+10)】 【4、修至圆满的金刚伏魔功(根骨+10)】 【5、菩提焚龙典的大幅提升(修为+30)】 【6、一截看起来很新鲜的芦苇】 【7、明灵心术的大幅提升(神魂+20)】 【8、想要飞得更高吗】 【9、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10、三皇子的小秘密】 “......”叶落秋显得很是纠结。 这算什么? 乍看之下,叶落秋认为的最佳选项便是5、7、9。 可是,这不就将身法给错过了? 再者,6和8这两个曾经出现过的选项,似乎在强烈暗示这是提升轻功水平的契机。 纠结许久后,叶落秋一咬牙,“5、7、9。” 尽快四品是首要目标。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神魂+10、根骨+10】 随之,极为舒畅的感觉自上丹田和中丹田传导而出。 叶落秋盘坐在地,静心体会着自身的变化。 神魂、精血、真气三者隐隐在此间有相融之势。 叶落秋清楚,武道四品太虚境是能够将魂相完全凝聚成有血有肉的分身。 这是为三品转生境奠基的必然阶段。 极其玄妙的感知,让叶落秋对自身涌现的新力量有了基础的认识。 半个时辰后,他才得空查看面板状况。 “这次额外奖励居然有这么多?” 【姓名:叶落秋】 【武道境界:心魂境】 【佛道境界:舍利境】 【悟性:45】 【根骨:55】 【修为:98】 【神魂:60】 【声望:56】 【桃缘:0】 【储物:可展开】 【功法:可展开】 【红尘点:203】 【羁绊:伊琳】 叶落秋看着各项数值,感觉奖励的选择硬生生把他的发展方向掰歪了。 毕竟他是想在模拟中提升身法和轻功水平的。 可话又说回来,整体的发展方向它还是正确的,如今单凭修为叶落秋都自认有些许底气去叫板初入四品的高手。 但他总感觉很别扭。 在看过伊琳的情况后,这种不对劲的感触愈发清晰。 合着人刚被他传授身法要诀没几日,就凭着模拟器将其融会贯通。 自己却连门都未入,这到底哪出了问题? 他选神秘木偶有错吗? 也没吧,这好歹是一条命,有什么比命还精贵的? 其他两项? 更没错! 思绪辗转之下,叶落秋认真复盘这次模拟。 尽管是专心修行的版本,但仍有许多有用信息。 譬如:成安公主会回京,这点在清查期间的模拟中并未提及。 显然,这位大齐当朝二公主在巫族深得喜爱,否则决计不会有三品的巫师出动。 只是,巫族居然也与魔族走向合作,并不是个好兆头。 此外,还有一点令叶落秋很是疑惑。 白尤在模拟中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这种模拟内有事情隐匿未显的情况好像并非第一次出现。 究竟为何如此呢,他又怎会莫名其妙碰到一个僧人? 还有与贤王探索古庙的神秘人以及去宫中与伊琳打照面的黑袍。 “唉,世道将乱咯。” 叶落秋苦叹,而今在他看来,蛮族未来入侵大齐已成定局。 加之不停冒头的魔族以及有可能是自己一手引来的巫族。 潜在的危险因素太多了。 ...... 巫族 “成安,不妨再猜猜看?” 一位老妪正与一位妙龄女子对坐桌前,桌面上正倒扣着三个碗。 只见被称作成安的美丽女子比着奇怪的手术,口中念念有词,身畔出现一个虚幻的灵物,模样像是巴掌大小的布偶人般。 灵物在成安的驱使下先后在三个碗的碗底停留少许,最终挥着小手朝中间的碗指去。 “祭司奶奶,决定了,就是这个。” 成安伸出手掀起灵物指着的碗,结果却空无一物。 “啊?为什么啊?” 她有些气馁,气嘟嘟地捏起布偶灵物拽在手中不停揉搓。 可是成安非常清楚,任她如何拿巫灵撒气,也改变不了宿命。 按照巫族的体系,每个得到巫神眷顾的人,一生只能与一个巫灵签订契约。 很显然,她的这只巫灵不太聪明。 “好了成安,初入九品成为预者,你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老妪面目慈善温蔼笑道。 两人都穿着紫衣,只不过老妪身上是一袭带兜帽的斗篷,内里是黑色袍服; 成安则是一身秀美的丁香曲裾,耳垂悬着两枚青蓝色的菱形翡翠吊珠,万千青丝束在身后,头上冠以草花结环,显得人格外轻灵活泼。 老妪翻过自身左侧的碗,显露一颗幽玄的玉珠。 “唉,奶奶,我还想着这次回京展示给我母妃看呢。” 成安盘腿坐在软垫上,将巫灵弹飞,沮丧地用双手拖着下巴。 突然,她灵光一动,“诶,奶奶,要不你用我的血勾连母妃试试?” “触犯皇家,这是大忌,胡闹。”老妪嘴上教训着,表情却未变化,似很疼惜面前的姑娘。 “没事啦,奶奶,以你的本事,只要绕开我父皇,一定可以的。” 成安迅速起身,跳到老妪身侧,睁大眼睛,挽着对方的手臂摇动并央求道: “奶奶,你最好了,我上月都未写信送去京都,母妃肯定会担心的。” “你啊,好好好,奶奶依你。”老妪颇为无奈地松了口,从年轻女子头上揪下一根头发,随即一个虚幻的紫影在其旁侧显现,捏动出绮丽的血阵。 可血阵刚一成型便即刻消散,老妪与成安皆是神色骤变。 后者难以置信地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 第六十九章 太虚 镇魔司 总务府 静水阁三层陶雅居 赵炎被禁卫带入室内,便只让他静待,未有多余吩咐。 他内心有些拘束,也不知如今这般是否会在叶大人那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他确有难言之隐。 眼下的陶雅居乃是王府长日常办公之所。 舍内扬着儒雅的书卷气息,壁墙侧沿还摆放着数个精致雕琢的瓷瓶,依稀可见阵法附着其上,使瓶间的三两枝桃花得以四季如春,芬芳长存。 尽管厅内座椅皆空置,甚至就在近处便有一张椅子,赵炎却是不敢坐下。 在这自然也没人招呼他。 圣人的亲随禁卫肃然地分布于雅居内外,静默挺立。 司下各方的管事抱着文书来来往往,被抽调查验的册簿,许是历来案卷,又或镇魔狱案犯登记及造访详细,统兵府出兵及轮值详情等。 赵炎不禁顺着朝内里望去。 圣人与府长正在里屋。 但看目前这架势,自己应该还够的等。 难以说清究竟站了多久,赵炎见着猎魔殿的管事离去、总务府的管事离去、统兵府的校尉离去... 人快走完了。 赵炎私下作出判断,应该快叫自己进去了。 确实如他料想的一般,不多时,王渊明府长亲自出来招他入内。 赵炎颔首以礼,徐缓跟上。 进得里屋,赵炎方才发现,除了位居首座的大帝外,场中还有一袭灰黑衣袍。 赵炎未曾在外面看过此人进入,对方显然是在这里待过许久。 或是自己的到来吸引了灰袍人的注意,其侧首望来,显露出隐在兜帽中的面容。 下一刻。 赵炎瞠目而视,瞳若尖针。 施得休。 ...... 叶落秋仍在未央堂与木桩较劲,没有什么困难是可以让他折服的。 除非没有红尘点。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143点】 【模拟开始!】 【二十三岁,你专研轻功与身法,实力精进,晋升四品】 【大比之上,你惜败楚天罡,位列乙子】 【这日,提前将几女安置好的你听闻成安公主回京,你干脆隐匿身形,寻找僻静之所专心修行】 【二十四岁,你耗费天材地宝修行,实力精进】 【此后,你不问世事,醉心武道】 【三十年后,隐世多年的你终于步入三品,然出世之际,只见物是人非,红颜难寻,大齐不复存在】 【你迷惘地游走于世间,你的前尘非你所愿...】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自创武技】 【2、修至圆满的烈火刀法(修为+10)】 【3、融会贯通的凌虚微步(根骨+10)】 【4、修至圆满的金刚伏魔功(根骨+10)】 【5、菩提焚龙典的小幅提升(修为+20)】 【6、小有所成的轻功(根骨+10)】 【7、明灵心术的小幅提升(神魂+10)】 【8、佛道境界的晋升契机】 【9、一个神秘的木头玩偶】 【10、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3、6、9。” 叶落秋迅速作出决定,并快速开启下一次模拟。 他要在今日就晋升四品!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神魂+10、修为+3】 【提示:本次模拟将消耗一定红尘点】 【红尘点已扣除,余83点】 【模拟开始!】 【二十三岁,你专研轻功和身法,实力精进】 【大比之上,你惜败楚天罡,位列乙子】 ... 【晋升三品的你,出世之际,发现物是人非,你的前尘非你所愿...】 【本次模拟结束】 【请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三项】 【1、甲未前辈的拖鞋】 【2、修至圆满的烈火刀法(修为+10)】 【3、登堂入室的凌虚微步(根骨+20)】 【4、修至圆满的金刚伏魔功(根骨+10)】 【5、菩提焚龙典的小幅提升(修为+20)】 【6、炉火纯青的轻功(根骨+25)】 【7、明灵心术的大幅提升(神魂+25)】 【8、佛道境界的晋升契机】 【9、红尘点*5】 【10、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 “3、6、7。” 【奖励已发放】 【额外奖励:神魂+10、修为+10】 磅礴的力量自叶落秋体内倾泻而出,整个未央堂霎时间炎火滔天。 四臂魂相幻化而出,依稀可见其体内开始浮现筋骨血脉五脏六腑。 叶落秋与魂相相对而视,随即可见后者的面容愈发清晰,似有虚幻地刻刀在为其削面,又或有神妙之笔在为其点睛。 气血化虚,神魂两分。 少顷,魂相当真化作人形,与叶落秋一般无二。 “这便是武道四品的力量么?”“这便是武道四品的力量么?” 隐去两臂的魂相与叶落秋本体异口同声。 比之五品视野共享更为玄妙。 叶落秋心念一动,遂与自己的魂相在未央堂打斗起来。 拳拳到肉,却又无比畅汗淋漓。 他许久都没有找见这般与自身旗鼓相当的对手。 以往的,要么太弱,要么太强。 收功而止,叶落秋与自己相视一笑。 自我搏斗的效果相当之好,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当下的特殊状况。 而今,亦是可用身外化身来代替称呼魂相。 两者合一是真正的四品,分开则各自实力介于五品与当前境界之间。 若身外身意外损毁,则需耗费自身精气神重新凝就。 可以说,此法对寻常武道四品而言,是为一大优势,但也是无可避免的要害。 再则,并非所有能成就四品的武道高手化身皆是人形。 毕竟到了他们这等境界,魂相都是与某种功法为依托的。 就拿木铭包国忠等人来说,倘若有望四品,届时所能凝聚的化身皆是以他们目前的魂相为基础,样式大差不差。 故,几乎不会有人选择重塑魂相。 因为那与散功重修没什么两样,所需耗费的资源和时间哪怕是镇魔使也难以承受。 叶落秋曾经并未预想过当下这种状况。 但显然,机缘巧合成就的人形魂相,在目前看来好处简直是太多了。 此刻,叶落秋让分身穿上与他无二的服饰,在堂内继续练习身法和轻功,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 就神魂而言,本体为主,分神为次。 在此等情况下,本体下达命令会成为分身的潜意识,以进行相关行为。 期间,分身的感触和观识依旧是与本体共享的。 不过,拥有主神魂的本体,能够暂时忽略次神魂的一应反馈,只待需要时接纳。 好比当人在专心做某件事时,被蚊子叮了或者被人呼唤却恍然不觉,回过神却又能记起。 叶落秋不禁叹吁,要是前世的自己能够如此,那该多美啊。 思绪纷飞间,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诸多大胆狂妄的奇思妙想。 不知道诗诗愿不愿意和他试试。 第七十章 重聚 圣人终于回宫了。 隐匿状态下的叶落秋杵在镇魔司的大院里目送那些御前禁卫离去。 他的肩上正扛着同样处于隐匿状态的平柔公主。 至于化身,尚在未央堂坐着以备突发情况。 当下的状态自然不适合驾马,叶落秋走出镇魔司的大门后,干脆当街动用轻功。 炉火纯青的一苇渡江给他带来太多惊喜。 不再是身法那般短暂浮空,而是真的起飞。 鉴于京城禁制,叶落秋不敢太过张扬,但维持屋顶高度的飞行还是毫无问题的。 大致评估之下,他发觉轻功赶路比司内的龙须赤骥全力奔袭还要快上许多。 首次试飞,除却在速度方面稍适应了一阵,并未遭遇任何状况。 那种蓦然加速不得自控撞上障碍物的窘迫场面叶落秋是没法体会了。 他现在正是要将公主转移到肖筱她们的暂居之所。 所谓狡兔三窟。 谨慎如叶落秋,在京城的居所又何止三处。 光在内城,便有四处宅院。 更别说外城。 为便于跑路,几女目前处在外城的某处据点,房子也不算大,二进院而已。 “娘亲,今天风好大啊。” “是呀,再过几月就入冬了,等为娘给你织几件新衣裳。” “好呀,好呀,娘亲真好!” “...” 刚解除通行禁令的城内,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并不算太多。 许多旧时可见的走街摊贩和卖糖人,今日都未曾见到。 这点在外城亦是如此。 途经瓦舍勾栏,明明是正午,不少铺子才刚刚开张。 穿着粗制布衣的杂货铺店家从内里拆下门板,让阳光得以洒进屋中,顾自叉腰走到铺子外的石阶上扭了会儿腰,好不舒张地伸了个懒腰。 那多日未曾开业的勾栏,正门口外,可见杂役拿着钉耙似的扫帚清理着门栏外银杏树坠落下的黄叶。 但叶落秋颇为老道地寻见勾栏后门,果然见到许多穿着除魔卫服饰的差员嘴上吊着牙签从里头出来。 其间年纪大者,轻车熟路地在巷口拐角处刚出摊的橘贩那买了一袋的橘子,而后拿起一个饱满的橘王径直剥开,任由汁水溅到满身。 见此,叶落秋不禁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 他也是除魔卫过来的,所以非常清楚,诚如这等存在许久的老牌勾栏或是内城青楼,逢特殊时期,明面上的确是不开门。 可要是有熟客前来,还能从后门进入,但价钱会比平常贵一些。 至于其他,暗地东家早就会打点好一切。 除非真的惹上什么麻烦,否则镇魔司才不会管这些。 没有多逗留,叶落秋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来到外城的东区,较之前南区的环境,这边显得档次要高些。 细致对比,屋宅间的距离更为宽敞,民房也都更大,不再仅是小院。 此刻,恰巧一道刚从菜市走出的人影进入叶落秋的视线。 对方穿着粗布麻裙,提着大菜篮子,乍看之下身形格外臃肿,发髻以筷子束着,脸上更是有不少痦子,活脱一个丑陋的农妇。 街边行路的男人见了都立即撇过头,刻意绕开。 要论心思细腻,还得是诗诗,叶落秋莞尔一笑,向那农妇迅疾掠去。 女人突感柔风袭来,特意沾了灰土的双手好似被人捏住。 “是你吗?” 熟悉的触觉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抽手,转而小声轻言。 “你猜?” “咯~”耳畔传来的低呼让女人舒心地扬动嘴角,哪怕满脸痦子,也遮不住笑颜之美。 “大白天,偷偷摸摸的,这是上哪偷人去了?” 此刻手中的篮子已被暗中人提着,女人仅是虚握。 “你怎这么聪明,我还真偷了个人来。” 叶落秋话音刚落,便抓着女人的手向他肩头之上的某处捏去。 “呀!” 女人自是碰到那柔软,明亮的双眸间闪动嗔怪之意,“你呀,就等着肖筱跟你闹吧。” ... “叶落秋!!这是谁?!!” 头发又长了些的肖筱本在见着叶落秋后颇为欣喜,谁料又带回来个女人。 “叶落秋,你最近玩儿的挺花嘛?” 屋子坐北朝南,诺大的院中,临近主屋的东北角立着一颗大树,依稀可见树干浮现出一张闭着双目的人脸,正是薇沐的模样。 这丫头许在进行光合作用吧,叶落秋如是想到。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肖筱站在离树不远处摆着的平面圆石墩上,见男人心不在焉,气得直跺脚,转而便想拉动诗诗姐一并唾骂对方。 “诗诗姐,你看他。” 谁料。 “我去做饭,你们先聊。”用井水洗去脸上特意点的黑痣,露出原本面貌的诗诗柔声一笑,便走去灶房。 叶落秋朝耍性子的肖筱耸肩摆手道:“下来吧,站这么高,别摔着。” 今儿这丫头穿着粗布襦裙,却遮不住手腕间戴的一对大金镯子。 “你是不是偷花我钱了?这镯子也太俗了吧?” 叶落秋提起放置在脚边的公主,指着其雪白颈间的金丝吊坠,“你看看人家。” “是是是,你就喜新厌旧呗,反正诗诗姐向着你。” 肖筱阴阳怪气,却是脚下一滑踩了个空,“唉唉唉!” 惊慌之下,少女却是没有着地。 “薇沐,下次就别管她,瞧给她能的。” 叶落秋撇嘴道,还指望看着肖筱吧唧摔个狗吃屎,却被薇沐及时伸出的枝条给挽住了。 “...”险些摔跤的肖筱倒也不再闹,气嘟嘟地坐在石凳上,两手盘起抵着近处的石桌,紧张兮兮地看着叶落秋手里的小美人儿。 叶落秋见此顺势介绍道:“介绍一下,平柔公主,当朝圣人的小女儿。” 肖筱当即化作石雕,神色呆滞。 疯了吧? “叶落秋,你是不是色令智昏啊?”肖筱面露担忧地站起身,朝男人走去,还将手腕间的镯子给摘下来。 “咱家不是没钱,你想多请几个丫鬟或者取十几房小妾都行,可是为什么偏偏盯上公主啊? “这可是抄家杀头的罪过,要不你把人还回去吧?” 肖筱把镯子塞到男人手中,“我不乱花钱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停顿了一会儿,见叶落秋一脸看待白痴的表情,肖筱随即犹豫道:“如果你实在喜欢她,我们干脆收拾行头离开京城吧。” “你也别当差...” “停停停,你都说的什么啊?”叶落秋有些苦笑不得。 “好,我知道我说不动你,你等着。”肖筱露出坚毅的表情,小跑去将诗诗拉回院里。 叶落秋不禁摸着鼻子,寻思着该从何说起。 第七十一章 意 诗诗比之肖筱要理性很多,在知晓女人身份后,便冷静地询问男人是否有何计划或安排。 叶落秋再三思索,决定还是先不解释太多,暂时将此事定义为任务。 “任务?”肖筱狐疑道,“难不成是保护公主?” “聪明。”叶落秋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总感觉你在忽悠人。”肖筱撅着小嘴,似想刨根问底。 “好啦,许久未见,别又吵闹起来,”诗诗轻缓拉住少女的手,“来,咱们同去准备午饭,让落秋瞧瞧你的手艺。” “她?要么炒糊要么煮焦,能有什么手艺?” 叶落秋故意激道,便见肖筱扬起拳头,底气十足地回应:“你就等着瞧吧。” 来历之事算是就此揭过,叶落秋朝诗诗露出会心笑容。 趁着二女去灶房,叶落秋提着公主到里屋解除束缚其的困阵。 平柔始终是清醒的状态,方才那些情况,她也都看在眼里。 “叶落秋?咯咯,哥哥,你这胆子可真大呢?” 平柔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就这屋内的圆凳坐下,屈肘搭在桌沿撑住脑袋,温善地眨动眼睛。 “好好在这待着,有吃有喝,另外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叶落秋抱手言道。 “嗯嗯,那她们俩,不,她们三,算是我的下人吗?”平柔笑得很是好看,可那对闪动的眸子明显不怀好意。 “你觉得呢?”叶落秋冷然相望。 “好吧,看来她们对你很重要呢。”平柔煞是可怜地嘟起小嘴,话锋一转却很是平静道: “那叶大人冒着与魔人勾结这种罪责也要把我带出宫,是想得到什么呢? “皇家功法?轻功?” 话语间,平柔直起身子,坐姿极为端庄。 “呵,你倒是一点都不怕。” 叶落秋似乎早有预料。 能得大帝万千宠爱的公主怎会是一个蠢货。 先前对方在未央堂的表现,大抵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至于现下的问题。 叶落秋承认。 他起初的确是打着这类主意,毕竟那会儿一苇渡江的情形不明。 可如今,倒是不太需要了。 叶落秋自觉贪多务得并非好事,现在于他而言,短期要务应是把所有功法成就圆满。 从多次一味提升实力的模拟进程来看,临到他这种境界,想活着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如今他并非孑然一身,诗筱对他的感情,他自认无法割舍。 带着她们隐世度过余生?这有什么意思? 毫不客气地说,他当下有钱有权,又何苦要做那藏头露尾之人? 可眼下诗诗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连出门都得扮得极丑。 何需如此?! 他怎就不能成为权倾朝野,实力冠绝天下,无人敢算计的大人物? 不知为何,叶落秋思绪至此,胸腔中涌出一股蓄势待发的莫名之意。 “蓄意?!你是四品?!” 清脆的声音中明显有着讶然,平柔不禁朝对方腰间看去,那块镇魔令上分明刻着丁丑。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在去年大比之上倘若没有隐藏实力的话,便只有六品。 可那距离现在还不满一年... “四品?”叶落秋凝眉冷望,似乎对方比自己还清楚他目前的状况。 “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平柔并未卖关子,双眸鬼精地转了一番,开口解释: “四品武者才可凝聚意,将其纳入某种兵器之道,便可成为刀意、剑意... “我曾在父皇身上感受过与此类似的情况,不过那是皇者之意。 “当然,我了解到的,也仅限于此,具体该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摸索。” 原来如此,叶落秋若有所思,这的确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看来自己还得另外找时间去了解当前境界的知识。 眼下,叶落秋心念所动,将浩然与熠昌皆取出来。 他以为前者曾经在幻象中展现的便是意的一种,应当能够借鉴。 所料未及的是,壬辰既出,便散发着玄光围绕他盘旋,隐隐间使其意有朝匡时济世、扶正祛邪、秉正无私、坚贞不屈的方向转变。 “滚!” 叶落秋怎会让一柄剑影响自己的意志。 逼退浩然的刹那,叶落秋恍惚间又回到曾在伽蓝古庙被洗尘耳炉影响的局面。 ‘不愿让我活的,都得死!’ 念头出现的瞬间,心中之意如潜渊恶龙虚幻而出,锋芒无比,冷然万分。 可旋即,脑海中浮现过几张面孔。 叶落秋那团意便又燃起一撮火,仿若要驱散阴暗淬在冰冷刀兵之上,使其锋芒遮掩。 顺着念头,叶落秋非常自然地将熠昌把持在手。 顷刻间,人与刀仿若一体。 平柔看得啧啧称奇,尽管她只有八品出头的实力,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见识,她自是能清切感受到叶落秋身上的变化。 起初霸道无比,大有泯灭一切的意味;下一刻却极其内敛,乍感毫无威胁。 但平柔可以肯定,后者内敛之下隐藏着更为恐怖的力量。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平柔不知觉中对男人产生了好奇,以及难以言明的畏惧。 对方天资如此卓越,却与魔人勾结,定然在谋划什么大事。 其实自打被她带出宫,有些想法在二人间早已心照不宣。 譬如,叶落秋劫持公主的罪名是既定的,哪怕将平柔安然无恙地送回宫,后者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前者。 平柔在叶落秋这,便是个烫手山芋,拿了就只能绑在船上,杀又杀不得。 至于问心,那更是从未想过。 好歹在镇魔司干了这么久,叶落秋很清楚。 作为皇家子嗣,身上必然会有些临到生死危机或遭人触及心魂所会引发的禁制。 莫不然,真以为伊琳不杀公主是因为心地善良吗? 叶落秋非常清楚在走投无路之下,一个人会做些什么,在那种境地,别人的生死皆与己无关。 连他这等根正苗红之人都尚且如此,何况伊琳乎。 嗡! 眼下,就在叶落秋的意即将凝聚成型之时,浩然剑猛地朝他斩来,迸发令人舒心的耀光。 “没完了。” 叶落秋手握熠昌,仅是朴实无华地一击,便将壬辰的首次攻势抵住。 刀身之上,可见赤纹若隐若现,似在积攒力量,又似彰显十足的战意。 浩然剑复又袭来,叶落秋秉刀相斩。 铿铿铿。 极具力量感的金鸣接连奏响,叶落秋与刀相连的意仿若在经历着捶打,愈发凝实。 当叶落秋第三十七次将浩然剑打飞,他的意已然完整。 却是没有太多欣喜,反而颇为无奈地低叹。 “你这剑的心思真是重。” 铛。 铛。 刀剑齐收,叶落秋浑身上下再看不见任何意动。 此刻,平柔也无法说清对方究竟凝就了何种刀意,总之,男人身上多了种莫名的气质。 她愣是思索半天,才找到两个较为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就是:“平和”以及“友善”。 第七十二章 来信 嘶,说来也奇怪,这叶兄自打晋升掌司后,怎看起来这般雅致? 包国忠招呼过后,走入未央堂,瞧见那端坐桌案的身影,不禁思绪波动。 “包兄,有何事?”叶落秋语气温和,起身相迎。 “是梁晓那边传信来了。” 包国忠按捺住心思,没再多想,扬动着手中捏住的信件。 信是从湖州府寄来的。 叶落秋看过后,表情有些古怪。 与驭诡师那些地契对应的宅子都在湖州府,且都是民间形式的养济院,目前收纳了许多孤儿,并以女孩为主。 据梁晓调查,养济院的管事和长工都是受人委托花钱召集的良善百姓,可以确定与转生会没有关系。 但顺着管事和长工提供的线索,隐藏在暗中的神秘委托人,似乎正是死去的驭诡师煞一。 为验证这点,梁晓亲自看过近月养济院收到的银两,其上确实有驭诡师的残存气息。 “老叶,你说这事奇怪不?这转生会的贼人竟还做起好事来了。” 包国忠摇着头似笑非笑道。 “确实有些诡异。”叶落秋不好判断。 梁晓还在信中有言,希望叶落秋与包国忠二人亲自来趟湖州府,她觉得或许有望在这边查出一处转生会的据点。 “老叶,你若是无事,要不你去?”包国忠歉疚道。 “你这什么表情,我看你是不想分功吧。”叶落秋一语拆穿对方。 包国忠确实是这个意思,如今叶落秋位列天部掌司,算是新官上任,趁着这关头怎么也得立几个大功站稳跟脚才是。 “老叶,说句不中听的,我觉得圣人还是对你有意见。” 包国忠可不像别人只是看个热闹,或者压根热闹都看不出来。 他清切察觉到圣人对叶落秋那一掌与和甲未切磋时的势头大差不差。 闻言,叶落秋又见对方拿出两个玉瓶还说:“我知道你好东西多,不过,这是我包家秘制的血参丸,堪比四品的丹药,你收着。” 叶落秋没有推托,这估计是包国忠特意回家取的。 包家与军部的关系不浅。 “有心了,不过听你这意思,你有别的事?”叶落秋将丹药收起。 “谁说不是呢,我弟跑吕蕃执任去了,刚来信喊我过去帮忙。” 包国忠有些无奈。 “那你去吧,整得来我这报备样的。”叶落秋连忙将对方打发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要是自己喊话让对方留下代他去湖州查案,包国忠估计也没有二话。 包家汉子,的确重情重义。 不过,包国忠提到孤儿,叶落秋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自宫中保下的几个男孩,还在白尤那待着呢。 正欲去寻人,恰巧撞见赵炎从外头返回。 “大人,是有任务吗?” “既然你回来了,那便替我去寻趟白镇使吧。” 叶落秋此刻本体还在家宅吃饭呢,可不想分心让化身乱跑。 干脆,便将牙婆的事,交予赵炎去处理。 “好的,大人,属下一定办妥。”赵炎对此很有信心。 “嗯。” ...... “诗诗姐,你有没有发现,叶落秋今日吃饭有些心不在焉的。” 肖筱二女正在院中洗碗,这会儿说着话。 方才吃饭之际,叶落秋神神叨叨地,光就干饭去了,跟他说话也不理。 “你在想什么?”诗诗噙着笑。 “我觉得他被公主给迷昏了头。”肖筱说出自己的判断逗得诗诗哑然失笑。 “你呀,就放心吧,照我看,落秋这是练功呢。” “练功?哪有这样的?”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诗诗端起洗好的碗筷便起身去灶房,没给丫头看见泛红的面颊。 叶落秋对院长之事恍然不知,他这会儿正在主屋里交代薇沐一些看家的要领。 “主人,我听懂了,总之,不能让这位公主离开这个院子。” 薇沐点着脑袋,将叶落秋的话牢牢记住。 托主人赠予的宝物,她或许今年就能晋升五品。 换作在十万大山,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做到的。 又复提点几句,待得薇沐离开,叶落秋这才得空看向被自己吊起来的平柔公主。 这女人真的是有病。 临到吃饭之际便开始作妖,言说自己不吃宫外的杂食, 无奈,叶落秋只得让她提前适应一阵伙食。 训练方式为倒吊着吃饭。 如今,此处宅院已完全被薇沐催化的木制根须所覆盖,但凡能看到是木头的物件,薇沐都能从中冒出头来。 平柔很幸运地享了藤须的福,腰以下皆被缠住,挂在屋内的室梁上。 并且被叶落秋逼迫着,以这种姿势张嘴吃饭。 喂饭的活计,当然是叶落秋自己动手。 不过,令他非常纳闷的是,平柔似乎很享受目前的状态。 一时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让公主将饭菜吃完,叶落秋便去寻诗诗,商讨四海酒楼一事。 顺带没忘记夸肖筱几句。 不得不说,对方中午做的莲藕炒肉以及蒜蓉炒空心菜不仅能够下口,味道还极好。 相比旧时什么糊焦秋葵,当真令叶落秋刮目相看。 肖筱本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听得臭男人夸奖,当即自个跑回西厢房躲进被窝偷着乐。 叶落秋则和诗诗前往东厢房谈事。 他知道诗诗是闲不住,果不出所料,当他提及酒楼之事,女人便主动询问是否可回去操办事宜。 虽还有几个亲信在那,但她终归有些不放心。 叶落秋自然没有意见,并且将木铭委托的事一并说出。 诗诗欣然同意,以四海酒楼的营收,多养些人并没有任何问题。 何况在知道那些姑娘的经历后,诗诗更是感触颇深,希望将此事尽快落成。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下午便去处理这事。 与此同时,叶落秋分心令化身前往栖水堂找木铭商议安排事宜。 叶落秋并没有刻意避讳仍在堂内的姑娘们,以致于话刚出口,便被女人围住,耳畔尽是些感谢他的话语。 木铭倒也是舍得,暗自给了他一块天机阁的玉牌。 叶落秋自不会拒绝到手的好处。 相约好时间在四海酒楼见面,叶落秋便寻了个借口让化身离开。 他方才发现木铭频频扫过他的腰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未挂着腰牌。 这镇魔令每个镇魔使只有一块,倒是他把这细节给忽略了。 只得召化身骑马来内城通外城的城门口等候。 本体则将两具替死木偶与二女分别绑定。 好歹使用过一次,叶落秋很快便将具体流程给研究明白。 方式其实很简单,划手指头滴血在木偶上便可。 “叶落秋,你不会学了什么阴毒的邪术想害我吧?” 肖筱说出这话的结果,便是额头被叶落秋赏了个栗子。 叶落秋还以颜色,“你要啥没啥,害你有什么好处?” 说罢,将两只大金镯子还给这丫头。 肖筱立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叶家哥哥说得都在理。” 可在看到叶落秋含住姐姐的手指后,肖筱的心情又不美丽了。 “乖,好好看家噢。” 叶落秋搂着换上精致衣裙的诗诗向外走去,留给丫头羡慕的背影。 第七十三章 救赎 “落秋,为何此行你要隐匿身形?” 诗诗很是不解,男人刚出门未多久便领她在一个巷口隐去行迹。 “安啦,给你一个惊喜。” 叶落秋的声音在诗诗耳边响起,说罢向其手中塞了个物件。 “这是?” 诗诗心有所感,对方曾教过她些许阵法的应用。 此类阵盘极为神奇,哪怕是她这等没有法力和修为在身的普通女子也可通过特定的要诀驱使。 “我家诗诗真聪明。” 叶落秋见着女人在摸索片刻后,便自行隐匿,他煞是欢喜,或许也该是时候让她们步入修行了。 如今他既入四品,现有的红尘点已然不够开启新的模拟,若是想要晋升三品还不知要多久。 与其这样,还不如利用手里的资源,为亲近之人提升实力。 此刻两人,尽管都是隐匿的状态,但却是谁也瞧不见对方,只能紧紧牵着双手。 “诗诗。” “嗯?” “你相信我吗?” “自然是相信的,以后你不许再问这样的话。” 诗诗的态度非常强硬,隐约有嗔怒之意。 只是她未曾料想,叶落秋此言仅是给她打个预防针。 下一刻,他们便径直浮空而行,速度极快。 “呀!” 诗诗起初险些惊声大叫,毕竟任谁身旁空无一物而被迫凌空恐都不会太过平静。 好在叶落秋及时将其抱住,运转火相真气扬动暖流驱散疾飞之下迎面的凉风。 周边的街景快速变化,不到十息,内城的城墙便近在眼前。 叶落秋漂浮半空降低高低,他心知此刻诗诗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想来定是副极为可爱的模样,只叹无法亲眼目睹。 “小美人,好玩儿吗?” 曾几何时,叶落秋也是用这般轻佻地话语挑弄美人的心。 “嗯,还要。” 诗诗内心明显胆大地多,这话好似在挑战叶落秋的软肋。 男人,就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好啦,京城有禁空禁制,飞太高会惹麻烦的。” 叶落秋捧着柔软的身子在半空掂量两下,如同哄婴孩般。 自己的化身早已驭马待于城门入口,他这会儿轻轻拍了拍伊人柔软的身子。 “诗诗,你往前方看。” “嗯?” 并没有任何标识物,女人也没法看见男人的手指和视线所向,但仍旧在极短时间内发现特异之处。 在那门口,竟然还有个与自家男人一模一样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还来不及问,叶落秋便再次带她飞动,与此同时那骑马的‘叶落秋’也一并牵动缰绳开始掉头。 人与马并排而行,却是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诗诗一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只觉耳朵被咬住,传来声声低语。 少顷,脑海中又响起一道声音‘诗诗,今晚咱们喝鸡汤不?’ “......” 骑马的叶落秋临了拐进一个巷子,再出来时,怀中已多了一个双颊映霞,蹙眉娇羞的人儿。 “我觉得筱筱这次说得对。” 诗诗知道暗中还有半个男人在窥视,便呢喃着。 “嗯?哪对了?” “你就是在练邪功!” “哈哈!非也非也。” 策马奔腾,美人在怀,好不畅快。 临到四海酒楼,早有眼睛亮的小二在候着。 他老远便瞧见自家掌柜与那位威风十足的叶大人共驾一马而来。 “掌柜的,叶大人。” 叶落秋径直搂着诗诗跃下马,对自家这伙计有些映像,“张杨,眼神挺好嘛。” “嘿嘿,大人谬赞了。” 张杨曾经被吕韦伙计打过,这会儿听着对方喊出他的名字,暗里很是欣喜。 在这等酒楼任劳任怨地干活,挣银子自是大事,但能得大人物一句赏识或是被记住名字,那更是陶情适性,心爽神怡的事情。 哪怕不对人吹嘘,光自己乐呵也能顶不少日子。 张扬也未得意忘形,他清切记得方才有位同属镇魔司的大人带着多许姑娘来到酒楼。 当即,他便将这事与二人说。 “掌柜的,叶大人,我将那些客人都先招呼到二楼的雅居了。” “做的不错。”叶落秋轻拍张杨的肩,而后独自领着诗诗进入酒楼。 片刻,来到二楼,眼下厅内的客人还有不少,再过些时辰,便也到了晚点,想必人会更多。 今儿可是清查结束的首日,说不得有些个达官贵人憋坏了。 当然,叶落秋相信,勾栏和青楼的生意会比酒楼更好。 待得他二人在雅居寻到木铭等,那些个戏子姑娘们见着诗诗的容貌,都不禁低垂着头。 群花未争艳,孤芳独自开。 “叶兄,来了,”木铭本坐在椅凳上,此刻起身相迎,瞅见叶落秋身侧的美丽女子,不禁开口询问,“这位莫非是弟妹?四海酒楼的掌柜?” 这位地部镇使的言辞不可谓不妙。 诗诗瞅了眼自家男人,准备开口说什么,手却被叶落秋牢牢攥紧,听得他毫不犹豫地说:“木兄好眼光。” “哈哈!当真羡煞旁人啊。”木铭摇头打趣道。 周边的姑娘们纷纷随之附和称赞,她们尤为注重礼数,并未齐头说道些什么,反而逐一言语,丝毫不显嘈杂纷乱。 但诸如这些诗诗都未曾听进去,只因叶落秋的话便已令她满心欢喜。 “好了,都介绍下吧。”叶落秋方一摆手,雅居内便仅有他的声音在传递。 不过,他也只是开个头,剩下的事还得交给诗诗来处置,自己做个撑场面的。 一来二去,众人都能看得出四海酒楼女掌柜在叶落秋心中的份量。 诗诗做事很有分寸,为方便管理,她特地招来几人,将姑娘们登记在册。 这些个操办事情的都是从玻璃坊泥坊调来的亲信,自是认得幕后老板叶落秋。 但不得不说,经过事的老人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一绝,并未在旁人跟前暴露东家真身,也仅是客气地打过招呼。 不到半个时辰,十余个姑娘的信息都已落实。 诗诗做主以后酒楼内会在歌舞之外另增戏曲节目,且特意强调,店中是无需陪客的。 她自然记得男人的习惯和喜恶。 这点也让姑娘们安心不少。 诗诗全名许诗谩,经介绍,众女或称许掌柜,或直接称掌柜的。 “石头,今夜预定来客有几何?” 眼下被诗诗喊的,是个马脸的汉子,面上并未蓄须,一身短打很是干练。 叶落秋记得,这位石朝阳比他二人还要大些岁数,是基建泥坊的首批力夫,资历不可谓不老。 石朝阳闻言,下意识便说出些许数字,接着从怀中掏出本册子翻阅校对过,确实无误。 二楼大厅一十八桌,雅居七间。 几乎占了七成的客量。 诗诗了然,朝叶落秋望过,再看向木铭及一众姑娘,提议道: “我认为可趁今晚,增加个戏目。”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她便注意到,姑娘们明显情绪都低落许多。 叶落秋看在眼里,推断她们恐怕下意识沉浸入了旧时的阴影。 “那就今晚吧。” 出乎众人意料,这话竟是木铭说的。 更令人惊诧的是,堂堂地部镇使,还说要与戏子们共同搭台。 “木大人,你。”“木大人...” 姑娘们颇为歉疚地看着木铭,本就是她们的问题,如何值得对方这般做。 在大齐,戏子并不高贵。 “无妨,我旧时也曾学过戏,便与你们一道。” 木铭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她们过往的不快和恐惧在此刻皆消散大半。 她们是不幸的,但她们亦是幸运的。 ...... 是夜,诸多宾客自四海酒楼中簇拥而出,吊着牙签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诶,你别说,今儿这酒楼的戏还真合胃口。” “是啊,这等风格,当真独树一帜。” “哎哟,尤其是那句,‘大胆贼人,要你纳命来!’,啧啧,怎的这些个清倌人也能演出这等气势?” “我倒是看她们的哭戏,那叫一个真咯,差点连我自个也赔进眼泪水一道叫冤。” “那打斗也是精彩得很,我瞅那戏子拿着的刀兵似未开刃,可真要连翻斩在身上,定是极痛的,不知怎演出来的?” “唉,是啊,虽然知道是假的,可总觉得快意,那演丑角的男人更是一绝,看得我都想上台揍他一顿。” “......” 他们聊得正是在木铭引领下诸位戏子演绎的剧目。 并不是什么过往经典,而是木铭以驭诡师一案的真实经历改编成的新戏。 这位乙字号镇魔使,扮得是丑角,三花丑,出演的正是那驭诡师。 而姑娘们分别扮作查案的官爷等角色。 最后更是有一幕由众人围打反派,木铭仗着自己实力在那,径直让姑娘们拿着简制兵刃肆意发泄,虽是些道具,可抽打在寻常人身上那也是会皮开肉绽的。 可正是这样,使得戏剧效果极佳,真实性十足,戏子们怆然涕下更是引得观者们拍掌高喝“精彩!” ...... 这场戏,名为“救赎”。 第七十四章 调教 “喂!你到底吃不吃啊!” 肖筱气得都想摔饭碗了。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待在家里,还得照顾这个公主。 “小贱人。” 平柔虽是倒吊着,但仍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言语中透着轻蔑。 砰! 重重地将夹好菜的碗砸在旁侧桌子上,肖筱气鼓鼓地盯着对方,“你凭什么骂人啊,我又没招惹你?!” “哼!” 说罢,她自个在桌前坐下,吃着碗里的饭菜。 经历过苦事,她才不会浪费粮食,现在自是觉得与其给公主吃,还不如填进自己的肚子。 “小贱人,猪食好吃吗?” 砰! “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肖筱想不通,对方明明生得这么漂亮,出生又好,为何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刺耳。 “咯咯,果然很贱呢,所以,猪食好吃吗?” 平柔自幼在宫中长大,别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她有时任性惹了皇兄皇姐不高兴,撒个娇便过去。 要知道,父皇可是最宠她的。 下人宫女们若做事不合她心意,少不了一顿鞭子,如果还做不好事,那再抽一顿。 奴仆们就是奴仆,只有打了才会听话。 曾在井中待了如此久的岁月,平柔性子的确稍有收敛,更是为了活命屈服于叶落秋的淫威。 但打从叶落秋拿出浩然剑的那一刻,平柔就非常清楚对方不会杀她。 更别说平柔持剑去斩叶落秋之际,壬辰自动归鞘,还骂了她一句“小妖精”。 作为大齐王朝最得宠的公主,平柔毫不客气地说,凡是能从镇魔司取出的御魔兵,她都玩过。 壬辰这柄剑,很是邪性,与其待久了,持剑者,万不会做出无故取人性命的事。 换句话说,摊上这把剑的人未必是什么好人,但却绝不会是大恶之人。 至少在杀人时,持剑者暗自会给自己标榜一个评判的准则。 这可不是把剑收走就能减除的影响。 反正目前那叶落秋凝聚刀意之际,肯定深有体会。 如今她大抵猜出对方凝聚的是何种意,想来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来概括会更贴切些。 故而,在得知自己性命无忧后,平柔又恢复公主性子。 甚至,隐隐对叶落秋绑架她之后的事产生极大的兴趣。 持着浩然剑与魔女勾结的武道四品黄部镇魔使,后续的事真是叫人期待呢。 不过,一码归一码,平柔可看不起叶落秋身边的女人。 尤其这个叫肖筱的,一副假小子模样,还土里土气地带着一对大金镯。 显然是村子里出来的乡下贱婢。 就这,还想给她喂饭,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啪! 平柔却是未曾料想,自己竟被一个乡野丫头给打了。 这还没完,对方甚至发狠地招呼那树妖撬开她的嘴,把饭菜塞入。 平柔倒是想吐出来,却被枝条封住了嘴。 该死,这个贱人怎么敢?! 堂堂公主此刻活脱像个织网上的蠕虫,不停地扭动身躯。 “臭女人!别以为你是公主我就不敢打你!” “公主又怎么样,公主还不是被我男人给绑回来吊着。” “我算是明白叶落秋为什么落我在家里,一看你就是欠收拾!” “要说猪食你也吃了,就你这脾气,信不信小娘我明日就去掏些猪粪来喂你!” “...” 肖筱如今撸起袖子,嘴上叨叨不停,活脱恶妇模样,与其年龄明显不符。 公主了不起么? 你是公主,我就要给你做小么? 明明是我先来的。 诗诗姐也就算了,你一个被捆起来的女人凭什么嘲笑我? 长得大了不起吗? ... 撕拉。 ... 啪! ... ...... 待得叶落秋带诗诗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方一入门便见肖筱在院中洗衣服。 瞧二人回来,这丫头还吐着舌头笑嘻嘻的。 可当叶落秋走进里屋,便响起平柔杀猪般的叫声。 男人尴尬地退了出来。 诗诗疑惑间,也去里头望了眼,只得摇头苦笑招呼薇沐为平柔遮住身形。 叶落秋象征性地说教肖筱几句,提点对方下次不要疯过头。 他知道自家人的底细,若非平柔惹上肖筱,后者绝对是个温驯的小白兔。 谁料肖筱就此事囔囔着要习武。 “为什么?”叶落秋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臭女人不服我,说要堂堂正正地和我打过一场。”肖筱凶巴巴地道。 “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好啊。”叶落秋正有此意,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底子太弱,改天我寻个人引你入道。” 肖筱虚岁十五,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可缺乏武学基础,要按传统习武凝就气感一途,也得几年的功夫。 叶落秋干脆寻思着让人辅助其蕴纳真气,之后再以资源弥补气血根骨方面的不足。 反正有钱有材,随便造。 “我今晚就要!”肖筱却是不讲理了,“为什么要找别人,明明你就可以。” “哎呀,你还要我说几遍。” 叶落秋再次搬出那套毛都没长齐的理论,好说歹说给搪塞过去。 于是,当夜,肖筱便眼巴巴地望着臭男人进了诗诗姐的房间。 “落秋,你为何总有些奇怪的念头?” 诗诗其实也不太理解男人坚守的底线。 按照大齐律,女子十五岁及笄的确没错,但只要满十四岁就可婚嫁。 要说肖筱也早已到婚配年纪,换作寻常百姓家娶的媳妇,这会儿恐怕已经怀胎几月了。 “唉,就当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吧。” 叶落秋没有在这事上多纠结,很快便坏笑地朝诗诗扑去。 “熄灯。” “...” ... 次日,叶落秋起得老早,喊醒肖筱到院子中站桩。 这丫头倒没有不情愿,反而异常积极,显然,她存着要全方面碾压公主的心思。 嗯,她暂时没将那方面考虑进去。 毕竟昨夜诗诗姐给公主换衣裳,都没能找见合适的,只能让薇沐临时给平柔编织衣裙。 对肖筱而言,这点实在太气人了。 一个时辰的工夫,叶落秋教会肖筱些许基础架势,少女练得有模有样的。 半晌,大汗淋漓的肖筱看着天色,不免询问叶落秋,“诗诗姐怎么还没醒啊。” 叶落秋耸肩,无奈道:“昨天下午忙活太久了,有些累罢。” “没事的,昨儿喝了鸡汤,休息一阵就好。” 他们昨天在酒楼忙活,皆是诗诗在操办事宜,确实辛苦。 肖筱当即眼轱辘一转,挽上叶落秋的手臂,希冀道:“那你今儿陪我逛街。” 她许久没和臭男人单独相处了。 叶落秋寻思着反正自己已经裂开,便也没有拒绝。 “行,正巧今儿去司内寻个姐姐带你入武道。” “嗯?!”肖筱瞬间变为警惕的小老虎。 “同僚,想什么呢?” 叶落秋抬手就是一个暴栗。 第七十五章 离京准备 将化身留在诗诗房内,叶落秋径直带着肖筱去外头面馆,点了两碗杂酱面。 陪丫头逛街这种事,叶落秋很是在行,无非吃喝玩买。 两个字,有钱。 反正家境的真实情况都知晓了,叶落秋也没理由苛刻到不让肖筱花钱。 俗话说的好,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这点在肖筱身上彰显的淋淋尽致。 曾经叶落秋费尽心思让少女适应苦日子,怎么着也得花个年把许的时间,可真要回归富态,就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好在养成的勤俭习惯不曾改变。 上街头吃的糕点小食,肖筱都不会买太多,浅尝些味道便是。 待得肚子填饱,她也就不会再去看吃食,买了吃不完便是浪费粮食。 叶落秋放开手脚的行为,令丫头颇为欣喜,甚至男人精挑细选给她物色衣裳饰品。 还是那句话,大金镯子什么的,太土了。 不说雕龙画凤吧,至少整个雀蝶金钗发饰什么的。 临了叶落秋心血来潮,更是自行掏出些许金锭,催动真气按照脑海中陈旧的记忆熔炼为精美的手链。 今日,对肖筱而言,注定是幸福的一天。 她觉得,诗诗姐也没什么令人羡慕的。 可她万万想不到,家中还有叶落秋的另一半,正在为诗诗下面,温馨地准备餐点。 就连首饰什么的,亦是没有落下,直接真气塑就。 叶落秋自认如今对双线操作愈发熟练。 肖筱这边,正是也没落下。 他在镇魔司中寻到徐沐,以两粒明灵丹为代价请对方出手。 四品神魂类丹药本就价值不菲,徐沐自是欣然同意。 于是,肖筱便又见到一处臭男人的窝点。 内城的宅子,还是带池塘花坛假山的。 叶落秋美其名曰,凝就气感还是在家中安静些的环境好。 ...... 闲暇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仅是陪过两女一日,叶落秋便欲前往湖州。 化身没能留下,诗诗不允,言说在外危险,当以实力为重。 叶落秋自无话说。 这次,他并没有带上赵炎。 因为对方与白尤一道忙活牙婆的事,前日便跑出了京都。 有关消息,叶落秋还是从徐沐那得知的。 依照御膳房案犯那得到的情况,白尤在京都查到涉及此事的通远镖局,明面上打着运镖的口号,暗里却是做着腌臜的生意。 通远镖局势力不小,在许多府城都有分部,京都这块,已然被查封,但留下的都是些喽啰。 那些个主事的镖师早在清查前后便依次撤出了太安府。 白尤和赵炎便是循着线索去追。 湖州一行,叶落秋没想带什人手,以他如今的实力,独自前往还方便些。 而且,他去湖州不完全是因为梁晓寄来的信。 昨日叶落秋想起手中还有一块石碑,便翻出来看过。 都是些未读消息。 【阴五:该死,煞一,你究竟在哪?阴四说寻不到你。 ... 阴五:京都恐要变天,速归! ... 阴五:清查封城,阴四带人撤走了,你自个注意安全。 ... 阴五:湖州府安子县。】 湖州府安子县,倒也不远,便在太安府长平县以北,越过河对岸就是。 石碑虽不保留过往交谈记录,但叶落秋记得,之前这个叫阴五的,曾叫煞一去长平县转移孩子。 正巧顺路,叶落秋自是打算去长平县转转。 此刻正好以梁晓来信在猎魔殿寻得管事建立新案。 “叶掌司,要去湖州?” 当值的管事叫刘波,留着羊须胡,圆脸。 “嗯,之前泯魂坛的梁道长奉我之令前往湖州府调查,这是来信。” 叶落秋递上信件和镇魔令,让对方操办。 “好的,请叶大人稍等。” 刘波双手接过物件,翻找册簿,寻到梁晓此前登记的留存信息,细致校对后共同合为一案。 转生会的事,在司内那都是大事,马虎不得。 一切无恙,刘波很快便为叶落秋办好相应手续。 说是手续,实则是以阵法将相应信息同步刻录在镇魔使的腰牌及猎魔殿案卷之上。 如此,司内便会对镇魔使的行踪和任务情况有大致掌握。 一旦某位镇使在外遭受突发情况失联,且未曾启用烛龙引,司内便可迅速调集附近人手前去支援调查。 再者镇魔使的令牌在外,也相当于高阶路引的作用,出入各大府城皆会与守城阵法共鸣自动记录来往信息。 ...... 伊琳这几日过得很是舒心。 尽管那日多次模拟,最终都是死在蛮人和亲的路上。 但所产生的收效是极其可观的。 她不仅借由模拟器将洛虚授予的身法以及旧时的烈火刀法精通,甚至还有望在近年达成六品。 实力的大幅提升配合堕厄念珠,伊琳自信不遇到叶落秋旧时拿的剑或诸如此等功效的御魔兵,便绝不会暴露。 此刻亦是与陈平练过刀法,那位前任丁卯镇魔使对她的评价极高。 还说她不愧为天之娇女。 想到此,伊琳不禁笑了,这样的日子,当真舒心。 ‘笑什么呢?’ ?! 伊琳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她四下打探终是在寝宫开着的窗户那看见逐渐显现的身影。 一身干练行头的洛虚,看样子似要远行。 ‘你...么来了,...要我做...么吗?’ 伊琳近日研习魔族的功法也稍有进地,对传音技巧掌握的还不算熟悉。 如此内容惹得叶落秋一头黑线。 干脆叫对方启用隔音阵法交谈。 “近期我会离开京都,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试着培养些许势力。” “势力?”伊琳若有所思,眉头蹙起。 “而今礼部空虚,很快朝内便会有官员变动,趁机招纳些人才在麾下,并盯好三皇子。” 叶落秋已将话说得很明白,他希望借伊琳之手在朝中培养自己的人脉。 按照模拟推断,待得成安公主回京后,必然会有诸多明争暗斗。 提前知晓此消息的叶落秋,可不想被一个外嫁的公主给逼得抱头鼠窜。 “黑袍那边。”伊琳小声言语,她旧时那位护道者可还未死呢。 “放心,那边我会干预。” 叶落秋心中有数,贤王方面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白尤都会将事情告知于他。 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之浩然剑,并不虚太多人。 再者,叶落秋发现在自己在四品后催动隐匿阵法的效果比之以前要强出太多。 遭遇同阶的敌人,哪怕不能正面战胜,亦可偷袭暗杀,再不济逃自可随意。 “好。”伊琳听得洛虚这番话,便放心了。 “另外,每日亥时三刻,将一应事宜写在纸上。” 叶落秋最后的话让伊琳不禁心惊,果然,对方是有特殊手段能够监视她的。 不过,眼下的局面,她已经非常满足,并不再希冀什么,对此没有异议。 第七十六章 暗子 长平县位于太安府府城以北,地势略高,地形平坦,风调雨顺,土壤肥沃,良田百顷。 故在长平县城下辖乡的百姓多以作农为主,种植谷稻,粮产丰盛。 且因其北部乃是西山口大江,河道畅通,交通发达,说是商贸要道也不为过。 使得平日里来往的商贾旅客数不胜数,时而有本地自产有余的粮食特产销往外地,亦有各处的稀奇物件引入长平。 别看仅是一个县,里头出的富商可不少。 叶落秋居于京都,加之镇魔使的身份,周边的县城自然都去过。 他记得长平最为特色的小吃,便是糖心糍粑。 乍看指节大小的圆条状糕点,外表粉糯,其上撒着碾碎的酥糖屑。 入口一咬,内部的糖汁便会四漫而开,沁入口舌,芬甜不腻,伴着软绵的外皮咀嚼,劲道恰当,还不粘牙。 当然,小吃免不得有甜有咸,因此本地还有些过油的糍粑,其内裹着肉糜菜汤,临了售出店家还会撒些新鲜的葱花在上,如客人需要,亦可额外调制蘸料。 眼下,若不是有事在身,叶落秋恐怕会后悔没有带几女出来游玩。 四海酒楼之中虽有引进许多美食,但终归是自家生意,有时,还偏得是在外买来的餐点吃着更香。 叶落秋行到长平县县城南外,可见许多或用驴子或用牛马拽拉的木板拖车,那有限的空间不仅前侧坐着人,后头还用麻绳捆绑固定着许多大小包裹。 依稀可听得熟人间的交谈。 “二丫,下次再和你爹娘来玩啊。” “好哒,姑姑,我会想你和姑爹的。” “诶,我说,阿哥,要是乐安那还不安稳,就再住上些时日。” “好咯好咯,这都叨扰半月了。放心吧,咱那老乡的来信你也看过,官府的人早就撤走了。说明也就那贩盐的李大户招惹上脏东西,要我看,那就是妥妥的遭报应。” “嘘!哎呀,孩他爹,这个话不要乱讲啦...” 乐安县暂时移居的人么? 叶落秋仅是瞥了一眼,便径直朝城内走去。 他眼下未穿官服,刀也收在储物空间,一身灰白色劲装,并不算显眼。 “大姐,不打紧的,阿哥这话没错,有些做生意的,这心眼子坏的哟,活该遭报应。” “你晓得吧?就前阵子那个淹死的粮商,噢哟,我可听说,他妻弟还是个人贩子咯,这不前两天就死了呀,可怜那些个娃孩子不知被他藏哪头去咧。” “好啦好啦,不说了,再不动身,到家都得夜里咯。” “......” 刘文昌与妻子刘杨氏,方将内兄和兄嫂送出城,正欲返身归家,却被人拦住。 “敢问二位,刚才言说的人贩,来历几何?” “诶唷,你是哪...”刘杨氏正欲开口便丈夫拦下。 刘文昌是齐武七年的秀才,与当地知县有些交情,故相较妻子更见多识广,辨人有数。 来人乍看便是武者,观面相很是俊朗,尽管衣饰简朴,气质内敛,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神韵。 刘文昌当下作出判断,这位怕是个官爷。 他拱手以礼,而后谦逊言道:“大人,在下方才说的,是粮商王富谷的妻弟白老五。” “哦?” 听得对方称呼,再见其那般姿态,叶落秋倒是对这儒服男子不免高看几眼。 是个人精。 他也不挑明身份,“可有空带我去白老五家一观。” “自是有的,大人这边请。” 刘文昌让妻子先行回家,摆手相邀对方跟随。 行至城门官兵把守处,他暗暗关注了一番,却见那位连身份都未彰显便径直入内。 “带路吧。” 叶落秋发现刘文昌的小计俩,却也没说什么。 待得他们离开后。 守门的一个新兵朝旁边的老兵问去: “二哥,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啊?那人是新进城的,为什不查验查验。” “查你个龟蛋啊!那是镇魔司的大人物!” 老兵一把抓过新兵,从怀中掏出本册簿,大致翻开,“呐,好好记着上面的人物。” “嘶!”新兵倒吸一口冷气,赫然见着刚才那位的画像,其右侧分明彰显着黄部镇使的名号。 那可是镇魔司的四部啊! 还好二哥将自己拦住,不然指不定会得罪人。 “诶诶,老二,你那的都过时了。”这时又一个离得远的士卒,抽空神秘叨叨地与老兵耳语少许。 “嘶!!” 老兵顿时目瞪口呆,却是未曾再三询问事情的真实性,毕竟对方有位堂兄就在镇魔司担任除魔卫。 “二哥,你们又说什么呢?”本对册子上的诸多画像兴趣极大的新兵,也不免好奇问来。 他当即便见老兵不知从哪掏出支毛笔,沾了点唾沫,夺过册子在方才大人物的黄部名号下书写“正剑掌司,位同天部。” 新兵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甚至死命用手揉动几番眼睛,再去看那书页上写的年岁。 估二十有二。 天呐,他二十二岁的堂哥还在种地,别人二十二岁便位同天部镇使?!! ...... 叮。 哒哒哒。 咔。 待得升降梯停止,一位红丝貘服的男人拉开推门,走入烛火昏暗的过道之中。 途经的许多内嵌的精铁门,依稀可见其上标识着戊字开头的牌号,旁侧的石壁还多有册簿悬挂。 踏。 踏。 男人一直往深处走去,通道之中除他的脚步声外,还能听见轻微凄厉的惨叫。 啊! 啊!! 愈走愈深,那惨叫也愈发清晰。 待得男人停下,近处门后正是那尖厉叫声的来源。 吱嘎。 门被打开,男人却并未入内,等到其中声音消减,这才朝里躬身,言语间透露着尊敬。 “大人,叶落秋今日已出城。” “梁晓那边可有查到什么?”黑暗中传出温和之声。 “暂未发现其他线索,她只能先将几间宅子内的孩子收拢安置。”男人平静言说。 “还有呢?一并说说。” “是,”男人继续开口,“白尤赵炎正在查德妃牵连的牙婆之事,目前已知的涉案势力暂时只有通远镖局,为此,六扇门也一并介入。 “杨白絮几日前,前往建康府执任,据暗卫传信,其已于昨日驾马离开,而后了无踪迹,卑职怀疑她恐怕会去落西山。 “楚天罡大人追踪魔人与猫妖等,昨日在西川景合府留下迹象。 “就卑职所见,若那魔人能够脱身,应当也会折回落西山。 “叶落秋家眷那,恕卑职无能,许诗谩每至外城便会失去踪迹,难寻家宅所在,除非逐家排查。” 话音刚落,黑暗空间中便传出训斥。 “哼!叶落秋能持浩然剑,你还盯着他作甚? “转生会呢?! “之前我便与你说过京都必定有一处转生会的据点,结果呢? “还没查出来?!” 男人垂首欠身,拳掌相抱,“大人息怒,卑职这就去查。” “唉,算了,连清查都能躲过,这会儿估计人都已经走了。” 莫名的声音话锋一转,又道:“以密信速联梁晓,让她务必配合叶落秋一应行动,力求让他全力调查转生会。 “我不相信,转生会会无缘无故塞只女鬼入镇魔司暴露他们自己人,这事没完。” “是,卑职这就去办。” ...... ...... 第七十七章 白家疑案 长平县西城算是整个县最为繁华的区域,其中若按街划分,最好的地段莫属富粮街。 贩粮的店铺鳞次栉比,商铺的门面便有几丈,足显其东家的财力非凡。 此刻,叶落秋便与刘文昌一道走来富粮街。 “叶大人,那便是。” 途中二人已相互介绍过姓名。 叶落秋顺着刘文昌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宅映入眼帘。 临到四品,叶落秋的灵识已然蜕变为神识,展开之下,大抵估计此院约莫四五亩。 比之乐安县的李家,只大不小。 宅院大门刷着锃亮的黑漆,一块写着“白府”的恢宏匾牌高挂门梁,本显十足气派,此刻却是悲凉万分。 门柱至房梁皆挂着白布,但未有丁点肃穆。 可见几个玄色官服的捕快领着数十余皂吏来往进出,不时从白府内搬出些大木箱。 “看看去。”叶落秋话落,当先走近。 刘文昌欲开口,却仍是无言,只得默然跟随。 路上来去的行人并不少,但大多都刻意绕开白府所在一侧,唯独刘叶两个素衣相反,很是突兀。 老远便有捕快发现二人,当即伸手阻拦。 “哟,刘秀才,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刘文昌没答话,朝身旁之人看去。 “刘兄便在门口等我片刻吧。” “好。” 刘秀才竟会有武夫朋友? 看这架势,难道还想查案不成? 捕快看得相当稀奇,“嘿,你...” 叶落秋仅是轻飘飘地将镇魔令挂在腰间,便把对方的话给堵住。 “大人,里边请。”捕快很是上道。 这一动静,引得周围的公差皆侧目而望,但见那标识,纷纷默然不语。 凡是得空的,都会朝叶落秋喊一句“大人”。 有捕快暗自嘀咕,这事还没上报镇魔司,怎就惊动镇魔使了? 门口的刘文昌则露出果然之情,老实地立在门柱侧的块空旷处,也不打扰官差办案。 有稍熟络的捕快来问,刘文昌便装神秘,摇头只道“不可说”。 叶落秋被引进院内,经院中回廊过一处假山进入主要屋所区域。 他在路上大致听刘文昌讲过些许,随口询问捕快,对方一一回答。 这白老五是死于两天前,说来也是相当惊悚。 命案现场是在主屋,白老五当夜还曾与正室同房,而后两人合被而睡。 然次日一早,白张氏醒来,便见白老五脖颈套绳挂在房梁上吊死。 白府夜里是有人值守的,皆是习武多年的壮汉,有些更是已经入品的强手。 经查,那些武者皆说当夜未曾见过有人潜入院中。 故,最早的推论是,白老五乃是被正妻白张氏所杀。 “入品的护院?”叶落秋眉头一挑。 “正是,两个九品,一个八品,是白家花钱在武馆雇的人。” 捕快如实回应,要说他们寻常当差的,也就是九品的水准。 “之后呢?”叶落秋微微点头道。 “之后六扇门的孙捕头来了,便说犯案之人非白张氏。” 捕快谈到的女人,叫孙音,近期在长平县负责王家的后续调查。 在大齐王朝尚武的背景下,有女性的捕头捕快倒也正常,但往往能以此看出女性地位的两极分化。 凡是能在武学一途有所成就且能当上官差的女性,要么出生不错,要么机遇非凡。 否则仍旧逃不脱底层的艰苦命运。 叶落秋未与孙音打过照面,并不知晓她属于何者。 但很快,叶落秋便在主屋亲眼见到这位女捕头。 目测年龄大概三十左右,身着的服饰与寻常衙门的不同。 拿领路的捕快与之作比,两人衣裳皆是以玄色打底,只不过,男人的胸口绣着“捕”字,女人则纹着狴犴。 威风凛凛的神兽衬着姣好面容,及那透着矫健的曼妙身段,尽显英姿飒爽。 “卑职孙音见过镇使大人。” 女捕头见到来者先是一愣,随后见着腰牌,便敛去神色,暗自将字号记下,再抱拳问候。 “叶落秋。” 报出姓名后,叶落秋就将捕快打发走,径直询问孙音有何发现。 白老五的尸首早已被运至县衙,眼下也就是看看现场痕迹。 “叶大人请看房梁。” 孙音话刚出口,便听叶落秋说道:“挂绳之处未有太多磨损,说明白老五被挂在绳子上后未有挣扎。” “正是,大人所言恰是卑职的推断。” 孙音暗自心惊,这位镇魔使大人绝非六品! 若是寻常丁字号的黄部镇使,怎么着也会召出魂相一观,又或亲自跃于房梁探查。 但眼下这叶大人自进屋便没怎么动过,却能亲切说出门梁顶部的迹象。 如此唯有外展神魂才能做到。 他是五品高手! 这还不止,孙音注意到对方用词极为精巧,显然是个断案老手。 “死者可有尸检?涉案者的口供是否瞧出有何端倪?” 叶落秋直奔要害,快语相问:“我听闻一位秀才言说死者涉及贩卖孩童之事,可有实证?” 他并不知道孙音心中所想,但的确在短时间内,便将屋内的所有情况尽数掌握。 甚至孙音的实力境界他也已了然于心,大概八品中阶的水准。 女捕头明显经验老道,并未被一系列言语问住,反而收敛思绪有理有据地依次回答。 “死者被发现之际,除却脖颈处有明显勒痕,其余表皮未见任何异状。 “卑职深感奇怪,便于昨日派仵作对死者验尸。 “体表多用葱白、醋纸、梅饼先后查验,最终经梅饼法验出大量淤青。按其分布,就像是曾被粗绳,不,应该说,似被蛇蟒一类的东西用力裹缠过。 “之后,经蒸骨法,能够确认白老五的颈骨早已断裂,是致命伤,但绝非此间上吊可致。 “另外,仵作在其胃囊肠道发现许多白色粉泡细末,判定是能使血脉舒张的药物。” 孙音说到此,顿了顿,才继续谈及其他情况。 叶落秋听得仔细,口供方面,白府众人几乎没什么异样。 护院彼此间的证词都能互相照应。 唯一要说没有人佐证的,也就是那位白张氏。 按孙音所说,白张氏本人供述白老五那夜吞服过江湖郎中开的壮阳秘方,但在行房后,二人便睡下,期间并未听见奇怪动静,再醒来丈夫已死去多时。 这点与方才捕快提供的信息并无出入。 若真不是白张氏所为,那恐怕便涉及到诡异事件。 只是事情已过去两天,叶落秋如今也难能在现场发现什么邪诡气息残余。 而且,其实他最为在意的,还是贩卖孩童的事情。 倘若真与此挂钩,恐怕白老五的死和转生会有牵连。 不过,孙音却说,那些都只是坊间传闻,至少目前并没有任何实证能够确定白老五涉嫌其他事。 “长平县这块在戏班案后,所有事都是你在负责吗?” 为保险起见,叶落秋不免盘根问底。 “回禀大人,卑职还有位师兄,近日,去了湖州府。”孙音如实回复。 “湖州那边,镇魔司不是调查过?”叶落秋双眼微眯。 惊海湖落水的事,木铭等人都曾亲自循迹走访过。 孙音当即直言,是他们师兄妹在京都清查期间查出来的线索,粮商王富谷曾和湖州的一些帮派暗地里关系匪浅。 “何时去的?”叶落秋追问具体日子。 “...”孙音抿了抿嘴,“就在前日。” “带我去看白老五的尸首,再见见白张氏。”叶落秋换了个话题。 心中却是对孙音师兄离开的时间点产生疑惑,前脚走人,当夜白老五就死了? 会有这么巧吗? 第七十八章 新的线索 白家离县衙距离并不算远。 甚至白老五的姐夫王富谷家就与县衙相隔一个路口。 真要论,那都在富粮街上。 最繁华的地方就这么一块,光王白两家的宅院就占去三四成,说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土财主也没人反对。 先前皂吏们搬的箱子都是装着白银的,叶落秋估摸着一箱千两,怎么着也得去了数万两。 只是,这么多现银,煞一当初为何不顺带劫走? 以其的能耐,显然能够从王富谷的记忆中查到白老五家。 谨慎吗? 叶落秋转念一想,王富谷的死,是和戏班有关系。 白老五没与戏班女子接触,若是他出事,恐怕会提前引起镇魔司的关注。 可真的是这样吗? 叶落秋顿时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长平县的县衙自然没有白家大,尽管牌匾被擦得很干净,门口的石狮子也算威风凛凛,但见那斑驳的石柱,和年岁久矣门钉都泛绣的脱漆朱红大门,真是应了那句“官不修衙”。 叶落秋与孙音走入县衙,倒未有知县来迎,毕竟人家好歹也算是京官,又是产粮大县,自诩拉不下面子。 故而,哪怕搬运银钱的衙差和捕快提前知会过有黄部镇使到,前来招待的也只有主簿。 至于刘文昌,叶落秋问过对方住址,就让其先行离开。 “诶唷,这不是叶镇使吗?”主簿姓谢,曾与叶落秋打过几次照面,是个圆脸的中年男子,办事算是比较圆滑。 “瞧瞧,要是知道是您来,我就去寻杨捕头了。” 谢主簿提到的是本地县衙实力最强的差员,办案亦是好手。 “无妨,去验尸房。”叶落秋没想耽误时间。 “是,这边请。” 其实无需谢主簿带路,叶落秋当头走在最前,轻车熟路地寻到地方。 验尸房就在牢狱中,只不过是将牢房外的空旷区域单独划分改造而成。 其内设有阵法,便于保存尸体,能够使其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 狱卒得令开门后,叶落秋等很快见到白老五的尸首。 掀去白布,细致查探,一切与孙音所述几乎没有太大差异。 不过,叶落秋却是瞧出了更多的信息。 在晋升四品后,叶落秋前些日可不单单是闲着的。 在佛武两道的双重加持下,他的神魂已然相当强大,加之多番模拟下成就圆满的明灵心术,以往难能察觉的邪诡气息,如今清晰可见。 强如叶落秋这般,已经无需司内驭诡师的帮衬。 眼下,他在白老五的皮与骨上皆看到有极为微弱的黑色细线状的雾气缠绕。 是驭诡师的手段。 叶落秋得出结论。 并暗中催动舍利将那团诡异黑线从尸首中剥离而出。 而在孙音与谢主簿看来,只觉得叶落秋是在虚握什么。 且不说谢主簿是一介普通人,就是孙音这位六扇门捕头也没能掌握望气术。 是以,叶落秋轻颤舍利,玄妙之光拂过二人,使他们能够见着异象。 “嘶,这,叶大人神威。”谢主簿看得十分惊悚,却对这等手段啧啧称奇。 孙音则是愈发确定心中的猜测。 他果然是五品,这等运用神魂的手段,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走吧,看看白张氏。” 在孙音二人眼中,叶落秋径直将黑线揉成团捏在手中,随后视野便再见不到这等景象。 “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只是失去效用罢。” 叶落秋发现孙音等神色变化,随口解释道。 舍利方面的能耐都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 这等共享视界的本领,以他目前的掌握程度,仅能维持较短的时间。 而今,越是深入了解,叶落秋便越觉得佛道体系在神魂一途的玄妙。 并非武道那种大开大合的方式,反倒颇为细腻。 对叶落秋而言,他深知如今境界难再迅速提升,要想增进本身实力,便得对自身有足够了解。 近半月来增进过快,导致一些过往所掌握的知识和见解都不太够用。 所幸,这并非坏事。 他的底蕴比之其他人远要丰厚许多,甚至可以概括为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宝藏。 不说武道四品的所有能力,就是佛道,他也仅是一知半解。 叶落秋坚信,当自己将现有的所有潜能开发后,综合实力定然会强出近倍余。 几人转入关押犯人之所。 这时,县衙的典史也赶来。 叶落秋散开神识查验,不禁眉头蹙起,“怎么你们牢中的犯人死了都不知道?” “啊?”刚来的典史懵了,朝跟随的狱卒看去,“有这事?” “哼。” 叶落秋没什么好脸色,他探查到的那位狱中死者是女性,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提着孙音闪身到那间牢房之前,不等狱卒跑来,他径直破开牢门,带女人翻过那道倚在墙边的囚服。 “这是白张氏?” “...”孙音没空整理被叶落秋提过的衣领,见着女犯的面容,她有些说不出话。 “查!” 叶落秋见此已然知晓答案。 白家之后定然还有事! 恰逢谢主簿领着典史狱卒赶到,纷纷被叶落秋言语间透露的气势给震在当场。 再见着撞墙而死的白张氏,众人脸面无不变色。 ...... 正剑掌司的消息,作为京都下辖的县城自然早已收到。 故当长平知县柳白得知来访镇使是叶落秋之时,立即跑了过来。 心中暗叹那些个下属也不知将消息说得清楚些。 谁知刚见着人,他当头便被数落一通。 “亏你还是刑科给事中,狱中出了这等事还后知后觉?!” 叶落秋冷言相对。 这位柳白因为长平县的本地特色,加之体恤百姓、爱民如子等品性,在任期间算是业绩不错,也未让县里有过什么大案命案堆积,故已加衔给事中之职,许是再混些时日便有望高升。 给事中的官阶虽无京都下辖县知县本身的官品高,但言权极大。就是寻常办案的刑部六扇门捕头,镇魔司的除魔卫低阶镇魔使,柳白若是见着其行径不对,亦可上书圣人弹劾。 但今日,却是不同。 圣人亲封的正剑掌司,位同天部,哪怕不涉朝堂,那也是正二品的官员。 柳白是万万得罪不起,也绝对不想得罪的。 然偏偏就在今日,在他这个知县的眼皮子底下,一名嫌疑犯死在了牢里。 眼下莫说升官,能保住当前的职务他就已然知足。 “叶大人,息怒!叶大人想如何办案,下官必定全力配合!” 柳白抹去额头积郁的汗水,极为谦逊道。 知县都如此,各个衙差办起案来,效率更是极高。 至少孙音在这多日,未曾见过这等速度。 半个时辰内,白张氏的死就有了结果。 经查。 一位狱卒被白老五的妾室收买,要求带话给白张氏。 这位狱卒得了不少银钱,只觉带个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便照做。 狱卒被捕之时,正在家中数钱,他是恰巧在叶落秋等人到县衙前换班离开的。 据其供述,他离开那会儿白张氏显得很平静,只是坐着,还没有死。 至于白家妾室要他带的话,也很简单,“你和五哥的孩子我替你照料。” 叶落秋又问过心,确实无恙。 当即,他便带着孙音改道去寻白家人。 “案情未查清,你们不派人严加看管,反倒任由他们去北城居住,真有你的。” 孙音此前对白家人的处理令叶落秋哭笑不得。 白老五死后,明面上的唯一嫌疑人白张氏也已入狱,其余家眷便说不带分毫物品,暂迁至长平县北的一处宅子居住。 就这,孙音竟然同意了。 王家自王富谷死后,王家原有的宅子和大部分家产被镇魔司查抄过一遍,所以旧宅目前无人居住打理。 至于剩下的家产亦是被王富谷的几个夫人瓜分。 王富谷的正妻王白氏,也就是白老五的姐姐,如今便在北城居住。 孙音也并非完全没有派人盯着,她与师兄带来的其余六扇门捕快都守在那附近。 “糊涂!” 叶落秋低喝道。 眼下既然白老五的妾室都能出来找狱卒办事,却无人上报,捕快们大概是出事了。 真当那些个护院吃干饭的吗? 现在还不知白家人是否已离开长平县。 第七十九章 临江别院 长平县北城靠近大江,沿岸有设码头,停有许多渡船。 尽管远望之下便可瞅见对岸,但若真想从齐京至湖州,唯有乘船这一条路。 北城的人流未有城中心那般多,民宅区域大多住着靠捕鱼为生的渔家。 少数则是垒砌高台建筑的临江别院,很是气派。 王富谷的遗孀以及白家的妾室,目前就住在这么一座别院内。 未有城中白家的宅子占地那般大,入眼之下,估摸约二亩地。 出乎叶落秋的意料,在别院外,仍旧可以察觉到不少六扇门的捕快隐于暗处。 没出事? 叶落秋神色先是欣慰而后转为凝重。 既然外围的人没有遭难,白老五的妾室又是如何走出传递消息的? 暗室?密道? 叶落秋当下与孙音相视一眼,两人显然都想到这点。 捕快们藏匿的位置都很好,平常百姓压根难以想象这种地方会藏人。 叶落秋与孙音找到王家别院大门斜对处的暗哨。 “孙大人。”捕快自晒着渔网的木架之上飘然而下,朝来人打着招呼。 由于视角问题,他没能第一时间瞅见叶落秋腰间的令牌。 经孙音开口介绍,才知晓来者身份。 捕快立即恭敬道:“见过叶掌司。” 在县衙,柳白便将叶落秋的新身份广为告知,孙音也一并知晓。 “嗯。”叶落秋稍摆手后,直接询问情况。 “这两日,你可有见过周倩外出?” 周倩是白老五的妾室。 “回禀掌司大人,自白家的家眷迁来此处,就未曾在外走动过。” 捕快将情况告知二人。 他算是负责其余捕快的主事,王家别院外围的各处动静,其余弟兄都曾依次向他述说过。 事实情况,别说外出,王家就是连只猫狗鸟雀都不曾见过出入。 每日皆有渔夫或菜农将食材送上。 加之作为粮商的遗产,别院内自有大量存粮。 “可曾入内查探过?是否有暗道?临江那边人手怎么布置的?”叶落秋继续问道。 捕快回应:“白家人迁来的当天,我便派人入内巡视过,未发现有任何暗门密室。 “临江的那面墙,都有布置明哨在附近,卑职保证在我们的眼线下,确实没看到有人出来过。” 捕快并非没有经验的新人,从叶落秋的问话中,便猜出二者来意。 他当即话锋一转,“掌司大人,可否需要卑职现在召集人手,入内盘查?” “无妨,你们继续守着外围,我与孙大人去查探。” 叶落秋说罢,就带着孙音径直走向别院大门。 六扇门的捕快们大抵也有九品的武道实力,与寻常的除魔卫相当。 不过,前者更善于办案查案,后者在斩邪诛诡方面更有经验。 眼下,叶落秋的思路很清晰。 既然捕快们第一次没能发现线索,那再来一次结果并不会相差太多。 故而,还是亲力亲为,效率更高。 走到院前,孙音上前敲门。 不多时,刷着黑漆的大门侧开一道细缝,里面有只眼睛在往外瞅。 “二位是?” “六扇门。” 孙音话刚出口,便听“吱嘎”一声,大门打开。 管家显然没有怀疑来者的身份。 能在富贵人家做事的,脑子并不笨,形势看得很透彻。 别院分内院和外院,外院多是管家等下人的居所,主人则住在内院。 周倩等白家来人亦是被王白氏安排在内里。 大齐律法严明,叶落秋也无意强闯,让管家前去通报,与孙音暂在外等候。 “孙捕头,这位是?” 外院尚还有三个膀大腰粗的汉子,此刻近前打招呼。 为首之人大抵自诩与孙音境界相同,称呼方面并未有太过尊敬意味。 不用问,叶落秋便知这几人并非白老五家眷带来的护院,而是王家本身的护院。 在他的感知中,内院中设有一处灵堂,正有几位穿缟素的女人在往火盆中掷纸钱。 就是不知,哪位是那周倩。 而那些个女人旁侧站着的四个手臂绑着白色袖带的壮汉,想必才是白家的护院。 “镇魔司四部镇使叶大人。”孙音介绍之时没提掌司,毕竟对方几人未必能听明白。 “镇...”护院们听闻,在相互眉来眼去后,纷纷朝叶落秋拱手欠身,“见过镇使大人。” 领头的葛护院收敛性子,暗自叫苦,不明白这位为何不穿官服。 “几位在王家做护院多久了?” 叶落秋冷不丁地开口询问,惊得葛护院心头一颤。 这人急忙解释道:“我等就是去年被王掌柜招来的,具体经过之前来盘查的镇魔使大人都清楚。” 在葛护院看来,王家虽说以往发家有些不可告人的过往,但总体还是良善的。 长平县,粮商王家的口碑并不差,还经常外出布施贫民。 相反,镇魔司的官员在葛护院看来,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王家诺大的家业,因为当家的王富谷携美游湖遇难,现银不翼而飞,就被抄去大半家财。 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明是命案的当事人,却被镇魔司翻出旧账,狠狠打压,弄得如今家破人散。 葛护院几人不走,一方面是因为王富谷给他们的酬劳是按年来算的,今年早就给过。 另一方面,则是见王家人心惶惶的,他们自认看不下去。 “你很怕我?”叶落秋双目如剑,察觉到对方些许情绪,直接了当地询问。 “呵呵,大人说笑了,葛某对镇使大人,万分敬佩。”葛护院谄媚地笑道。 心中却是在想,若这叶镇使想欺负王白氏这等孤儿寡母,他必要率人拦下。 “是吗?希望如此。” 叶落秋神色平静,恰好察觉到管家正朝他们跑来,索性不再理会护院。 与这些人交流的意义不大,他们并不是白老五的护院。 “二位大人,里面请。” 管家已然知会过家母,摆手相邀。 “好。”叶落秋应下,与孙音先后而行。 他的神识早已散开,将别院表面的情况掌握大概。 护院们在葛的带领下,不动声色地跟随在后。 进到内院,沿回廊而行,至拐角处,已有一位领着丫鬟的妇人在等候。 妇人体态丰腴,身着素衣罗裙,慈容善面。 叶落秋知道,这位就是管家方才找过的人,王富谷的正妻,王白氏。 “民妇白二娘见过镇使大人,孙大人。”孀妇适时领着丫鬟行礼道。 “王夫人倒是好眼力。”叶落秋颔首言道,“在下叶落秋。” “叶镇使,不知来此有何贵干?”王白氏笑容温和。 叶落秋直奔主题,“令弟白老五之死颇有蹊跷,故有事来问问令弟的妻妾,敢问周倩何在?” “大人此言何意?老五他难道不是被那恶妇害死的?!”王白氏面露惊容,煞是不解。 叶落秋不想在其余事情上多做纠缠,回以不容置喙的眼神,“劳烦夫人带路。” “...”王白氏瞧出对方态度,不再多问,侧身让出道,“未亡人这便领大人前去。” 第八十章 无面诡蛇 叶落秋本还指望王白氏领着他与孙音去灵堂。 不曾想,仅是经过,并没有入内的意思。 灵堂中的一应男女见动静纷纷侧目望来。 叶落秋适时停下脚步,开口向旁人问道:“这几位是?” “镇使大人,这些都是我五弟的家眷。”王白氏回应。 叶落秋暗自心中发笑,按照对方前后的言辞,显然是未将白张氏视作亲属,反倒认定那就是谋害白老五的人。 他早就在县衙听得白家消息。 白老五年岁三十好几,也就在前几年才与白张氏诞下一子,可谓是老来得子。 除此外,其余妻妾所生皆是女儿。 当下叶落秋往堂内望去,稍一对照便有大致映像。 那藏在一袭缟素后怯生生地探出头的男孩,想来就是白张氏的儿子。 要论其个头,还不及叶落秋大腿处,年岁估摸四五,此刻隐隐被一众女眷簇拥在内。 “白家少爷倒是很得宠啊。”叶落秋话里有话,大有暗讽意味。 王白氏仅是陪以浅笑,其余白家女子皆纷纷低垂着头。 一位应当是白老五妾室的女人主动将身侧表情天真模样稚嫩的男孩护在怀中。 但显然叶落秋存了盘问众人的念头,不经意间浩然剑现在手中,他朝孙音说道:“介绍介绍。” “是。” 一问一答已是将王家等人排除在外。 眼见镇魔使掏出兵刃,虽未出鞘,葛护院仍谨慎地带人将家母护住。 相比之下,白家的几位护院可谓反应平平。 叶落秋暗自记下,等到孙音径直上前依次道出灵堂众人的身份后,他才随口似说着玩笑话:“白老五的尸首尚未迎回,这纸钱烧给谁看呐?” 在场顿时气氛一僵,安静异常。 那几个朝火盆掷纸钱的女人不知觉浑身颤动,手中的物件抖落在地,却未敢言语分毫。 半晌,一位妇人自以为叶落秋看不见,便用手掐拧旁边未出阁女儿的腰。 “啊!呜呜!爹,你死的好冤啊!大娘怎的这么狠心,要把你害死啊!” 最为可笑的是,白张氏的儿子仿若不知自家姐姐在哭谁,瞪大眼睛在旁咧开嘴傻笑。 “呵,真有意思。”叶落秋不再去看,朝王白氏说道:“继续带路吧。” 浩然剑并未有太大反应,简单反馈仅有四字,虚情假意。 稍走远些,孀妇颇为歉疚地福了一身,“让镇使大人看笑话了。” 叶落秋摆手表示无所谓,转而询问:“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安置这些人?” 王白氏并未回避问题,略显愁容地答复,“不瞒叶大人,妾身父亲这脉的兄弟,便属老五与我最亲,其余的这些年也不知去哪混迹,人都寻不到。 “想我家老爷被坊间戏子迷了心智不说,老五也遭了恶...老五也不幸去世,我这孤儿寡母的,倒是不嫌闹腾,且家中尚有余粮,这些人还是养得起的。” 叶落秋注意到对方临口改了说辞,心思也算细腻。 再联想到王家过往,能够将遗产中最大的别院纳在自己手中,这未亡人的手段绝不像表象般良善。 王富谷家被镇魔司查抄后,再经六扇门介入,如今所有情况,孙音都清楚。 除却此处别院,王家仅剩的两间商铺也都落在王白氏的手中。 至于那些未有子嗣的妾室,早被她用些银两打发,如今皆聚集在一处衙役看管的二进院内。 “王夫人如此大善,难能可贵。” 叶落秋表面夸赞道。 “镇使大人之言,妾身愧不敢当。”王白氏露出苦笑,似还有些难言之处。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处偏室。 “叶大人,这便是周倩暂居之所。”王白氏面色有些黯淡。 “是吗?”叶落秋眉头一挑,里面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莫说是偏室,此间屋舍占地极小,在他看来算是耳房还差不多。 那不足六尺高一尺余宽的木门此刻更是缠着麻绳,钉着几块木板。 唯独窗口尚有能够活动的空隙,依稀可见窗沿周边有残余的饭粒和倾洒的汤渍。 叶落秋冷言冷语,“怎的?王夫人这是把周倩当犯人囚禁?” 王白氏解释道,前几日周倩犯了癔症,大抵是思念白老五过度所致,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时好时坏的。 没办法,只得将人暂时关在屋里,定时送些饭食。 “呵,我看你们是在养小诡。” 手中的浩然剑自打入到这个小院内,便在颤动,只是被叶落秋抑制住。 此刻稍一松懈,浩然剑自动出鞘,吓得葛护院几人仓促将王夫人围住。 不过,剑并未胡乱飞腾,径直将被钉牢的屋门破开,穿入其中。 “啊!!” “大人,周倩她?”王夫人听闻惊声尖叫,不免心头一慌。 但见那玄剑飞出,裹挟着一只人面细蛇,王夫人当即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见状,葛护院立即稳住丫鬟让其扶住夫人。 那婢女只得闭眼不去看那丑恶的细蛇,浑身颤动着搀扶王白氏。 “周,周倩竟是诡物?!”其余三个护院面面相觑。 “你们说这是周倩?” 叶落秋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轻点剑尖令壬辰回鞘,只手擒住那顶着女人脑袋的绿蛇。 气机稍一催动下,那诡物惨叫间,头颅化为无面状。 而后它还发出女子声响,“大人,放过我,放过我。” 这等景象看得九品护院面色泛白。 葛护院倒还好些,此刻站出来说:“镇使大人,这声音的确是周倩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叶落秋瞧见对方眼底闪过的别样神色,当即问道。 “回禀大人,葛某早年外出游历过,知晓这等无面诡可仿声,脑袋能变作女人,却是不能完全幻化为人形。” 葛护院如实回复。 “那,周倩去哪了?”叶落秋径直将诡物收入镇魔令。 这等程度仅能算作诡级,连人都杀不死,更别说拥有神智。 平日里靠着恫吓活人,就可吸食些许生气,以此存活。 眼见镇魔使大人将目光转向王夫人,葛护院心头暗暗叫苦,他咋个晓得周倩会变出只诡物来。 “大...大人,想来我家夫人也不清楚这等情况,否则如何会吓晕过去?” 葛护院硬着头皮,腆着脸道。 “你倒是忠心。”叶落秋边说着,朝孙音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将手抵在腰间刀柄之上,面朝王家众人,极其警惕。 叶落秋不再去管,朝小屋走去。 他非要看看周倩是如何从这地方脱身的。 第八十一章 残缺的阵盘 密室暗道一途,叶落秋自诩颇为精通。 却愣是在室内查验了几圈,都未曾见到可疑之处。 不止是他,连被他提拎在手的玄剑也是副打酱油的架势。 叶落秋险些怀疑,那周倩是得了某种隐匿阵法。 但就他所知,天机阁都未造就过这等物件。 那人呢? 诡物的存在,几乎可以证实周倩哪怕不是驭诡师,也是有些非凡手段的人。 自别院不翼而飞? 叶落秋不禁联想到白老五死的那晚,亦是无人发现。 难道说周倩是暗害白老五的真凶? 不,不太可能。 叶落秋很快否定这个念头。 假设周倩能够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杀害白老五,而且又能离开别院,何至于要亲自露面与狱卒交谈? 她大可以独自潜入县衙中直接将白张氏杀死而后回到别院,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的迹象却是太过多余。 不说一点迷惑作用都没有,哪怕没他叶落秋掺和进来,那狱卒也迟早会被孙音查到。 故,就逻辑而言,周倩有些门道,但本事不多,没法从人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可这样一分析,叶落秋又发现绕回来了。 半开放的密室,窗口的空隙仅有手臂粗细的间距,院内有护院,院外有捕快。 哪怕再怎么难以置信,叶落秋也仅能得出一个结论:人就是从房间内消失的。 真有隐匿阵法? 叶落秋蹙着眉,决定将此地翻个底掉。 屋内现在的摆设不算整齐,桌椅东倒西歪,床铺至窗台的途中,可见几个打碎的碗碟还有四溅而开散发馊味的饭菜。 榻上的被褥更是被撕扯开,衣柜里的物件也摊开散落一地。 零落的景象,乍看还真像是神智不清的人发病时造就的结果。 抽身与外头勉强清醒过来的王夫人知会一声,叶落秋重新返回屋内,径直催动真气。 霎时间,屋内火光四溢,一切泯灭为黑烟。 叶落秋恰到好处的手段,在外界众人看来却是惊骇不已。 孙音与葛护院等武者,仅是感受到略微弥散的些许气息便深觉压抑。 葛护院抿着干裂的嘴唇,满脸苦相地看着孙音。 就叶落秋展现的水准,已然比之前来过王家的科姓和木姓镇使强出太多。 那几位据说还是乙字号丙字号。 可眼下的叶镇使挂着丁字号腰牌,合着却是位更牛的人? 小屋此刻给众人的感觉,比之灵堂烧火盆的温度还要高出数余倍。 葛护院不得不把王夫人和丫鬟领远一些,深怕她们受到牵连。 “头,..咕噜...” 其余护院吞咽着唾沫紧张地看向老葛。 他们也不相信这种人会是简单的黄部镇使。 就对方跟前那把剑,方才还能自己飞,他们再看不出些名堂,那与白痴何异? 葛护院暗自摆手,让几人按捺心思保持平静,独身走到孙音近处,紧张地问道: “孙大人,这位到底?” “正剑掌司,位同天部。”孙音没有隐瞒,这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相比王家等人的畏惧,孙音此刻心中却是泛起一丝向往。 她本就是尚武之人,对比自己强的人都是极为崇敬的。 拿近的来说,她那位师兄,比她年纪稍大些许,已是武道七品,在六扇门中可谓天资卓越。 但若与眼前的叶掌司比,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如此年纪就有这等实力,往后前程难以估计。 “孙音。” 平淡的声音令六扇门捕头收敛思绪,她这才注意到屋内炎火猖獗的景象不知何时退去。 她朝葛护院等人看了眼,这些家伙哪还敢乱动分毫,“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看看。” “是,孙大人请便。” 葛护院见王白氏脸色仍显苍白,得对方眼神指示后,向孙音颔首言道。 见女捕头进屋,葛护院不禁将拳头攥紧。 可恶,王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要受镇魔司多番严查? 位同天部的大人物都已亲至,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了吗? 葛护院往那丰腴妇人看过一眼,心中暗自下了某种决定,目光中流露出坚毅之色。 少顷,孙音又从屋中走出,极为严肃地道:“你们也过来看看吧。” 随即,王夫人在葛护院一众的簇拥下走至小屋。 “啊?怎么会这样?”孀妇茫然地看着原本摆着衣柜之处显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或者,应当说如今整间屋子都是烟熏般的痕迹,唯有那块缺口是深邃的黑。 别院中的偏房竟还有个暗道? 叶落秋侧目而望,私下催动神魂之力,低喝道:“尔等还要装作分毫不知吗?” “大...大人,妾身的确不知此处有这等布置啊!”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对这王家别院,还未有你弟媳熟悉?” “大人,妾身是真不知啊。”王夫人瘫坐在地,锤着大腿,哭丧道。 “掌司大人,还请莫要说这等诛心之言。”葛护院昂首挺胸地站出来。 但在叶落秋将视线转来,这位护院领头的身形便矮了几分。 “你说我诛心?呵,那你这等护着王家,又安得什么心思?” 叶落秋气势愈盛,“要不你来解释解释,这地道为何会出现在偏房?” “又或者将你心里藏得那些话大胆说出。” 叶落秋此等境界,给八品武者所造成的神魂威慑是极其严重的。 葛护院都未能坚持一息,就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略过葛护院暗自仰慕白寡妇的情况,叶落秋逐渐知晓些许往事。 这处别院平日未有王富谷准允,任何人都不得来此居住。 王白氏及葛护院等人也是在分得家财,镇魔司查抄过后才搬到这的,也没法说清周倩会知道这处地点。 叶落秋当下询问的手段几近于问心,结合观感,先后问过在场众人,皆不得答案。 不过,令叶落秋颇为意外的是,在葛护院的回忆中,王富谷早些年曾在此别院招待过两位童生。 一者叫刘文昌,一者叫柳白。 次年,二人同中秀才。 这让叶落秋来了兴趣,不过却未立即追问,责令孙音派六扇门的人将别院彻底封锁。 之后,他更是将院中的所有护院当做差役驱使,共同探究暗道。 叶落秋未与其他人说过的是,他真的在这间屋子内找到了一个残缺的隐匿阵盘。 几乎与他借由模拟器得到的阵盘大致无差,固定在先前衣柜的底部。 若非将周围一切尽数毁去,他还真难以寻到这处阵法所在。 第八十二章 王家往事 叶落秋没打算第一时间追问过往,正是因为暗道的存在。 以免错过搜查周倩线索的最佳时机。 然而当他带人安然无恙地穿过其中,从一处空旷之所出来时,仍旧没有得到丁点线索。 这是在码头石阶侧沿壁墙开的口子,表面看去有两块石砖恰到好处的横档着。 若是要从外面推开,也得找对位置使上巧力。 是个不容易暴露的隐蔽之所。 哪怕他带着数个护院从里头出来,也未惊动码头干活的渔民。 叶落秋索性让一个护院钻回去,让孙捕头派点人过来。 费了一番工夫,在码头折腾半天,总算是将附近的渔民盘问完。 为提高办事效率,叶落秋甚至将那周倩的模样以幻罡展示出,供渔民们辨认。 “诶唷,官老爷嘞,咱这码头近两日走了好些个船,真要说有没有这么个人,咱还真记不清。” “嘶,不太有映像,应该是没见过的。” “...” 可惜,渔民们并未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武道问心的手段并不是直接查询对方的记忆。 正所谓侠以武犯禁,大齐对塑魂类的武道功法把控非常严格,最多便是问心的程度。 说白了,有问必定真心答复,也就如此。 不然,倘若执法官员能直接窥探记忆,恐怕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去干些祸乱朝纲的事。 就说白尤曾经在御膳房,问心蔡农而对方毫不知情,要是换作查询记忆施加在某一朝廷大员身上,间接造成的恶果难以想象。 而且这种行径也将使得人人自危。 码头附近六扇门的行动,自然引来了县衙衙役。 在叶落秋与孙音查探别院的同时,县衙的人手也在狱卒家附近查探。 根据狱卒提供的线索,周倩是在昨日夜里寻上他的,而后就直接离开。 但在多番查探下,县衙那头亦是一无所获。 叶落秋不得已只能接受现实,线索断了。 摆在暗道入口的残缺隐匿阵法,让叶落秋几度怀疑周倩身上还有这等物件。 要真如此,确实没法去找。 叶落秋只得回头去盘问王白两家的人。 不知刘文昌和柳白旧时与王家有什么故事。 每个人所能提供的信息不一,但在依次问过后,叶落秋拼凑出大概的故事线。 刘文昌与柳白同是齐武七年中的秀才。 在大齐,科举一途分为童子试、乡试、会试、殿试。 后三者皆是三年举行一次。 童子试中包括县试、府试、院试。 前两者每年皆有,院试则是三年举行两次。 刘文昌与柳白在齐武六年同在长平县通过县试,而后于太安府通过府试,成为童生。 可惜,二人都倒在了院试中。 因为际遇相同,刘文昌和柳白结为好友,相约回到长平县准备来年的院试。 二人虽是童生,然家境都算不得很好,加之在长平县租房的开销,只能说勉强度日。 某天恰好遇见王富谷乐善布施开仓送粮,王掌柜见二人一表人才,遂邀请二人到别院做客。 王富谷得知二人经历,表示愿资助他们进学,凡在长平县的开支,一应由王家负担。 刘文昌与柳白自是喜得贵人赏识,得以不去考虑生计,专心学习。 次年,二人纷纷中了秀才。 刘文昌还成就禀生,得以享受官家每月发放钱粮。 柳白较差些,是为增生,只有入学资格。 得知此事的王富谷大为欢喜,不仅捐资给当地县学,还愿继续供额外钱粮给二人。 同年,两人参加齐武七年的秋闱,无一中榜。 王富谷却没当回事,资助继续。 凭借王家的财力和地位,两人渐渐在长平县得以安家。 就王家人回忆,那时候自家老爷与二位秀才的关系可谓极好,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柳白和刘文昌都住在别院,享受着王家少爷一般的生活。 待到齐武十年,二位书生皆在长平县拥有了自己的宅子。 不同的是,刘文昌完全是靠王富谷资助,而柳白却是闲暇去私塾教书挣得些银钱。 这年秋闱,柳白中了举人,而刘文昌落榜。 成为举人,便有做官的资格,柳白便于同年下放外地任知县,次年因业绩突出调长平县任知县。 至于其中王富谷出了多少力,王家人也不清楚,说是自家老爷亲自操办的事。 但提及刘文昌,不止是王白氏,就连王家下人那都是看不过去。 这简直就是个黏附王家的蛀虫! 按王白氏的话来说,“那刘秀才不知感恩,看起来面善,心里黑得很,老想赖着我家老爷。 “柳大人旧年还会自食其力呢,这姓刘的却一天天书也不读,拿着老爷给的银钱夜夜流连勾栏。” 叶落秋听得诸般言语倒也没有太过动容。 经商那些年他就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真谛。 尽管刘文昌起初给他的印象大体都很好,但还是能看出些圆滑和扯虎皮的行为,过往如此叶落秋并不觉意外。 “那你们怎么看柳白?” 当下问话,叶落秋并未让当地县衙参与,在场只有六扇门的捕快,故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 柳白能到现在没被摘帽子,应当是个好官。 王家人也确实承认这点。 只是管家说这柳县官为人太过正直,与王家的关系看似很好,可真要对方帮忙运作什么,会亲自出手干预的次数并不多,基本都是代为引荐。 管家还说,“每次家主喊我去给柳老爷家送些什么,连门都进不去,东西直接就给退回来。” 轮到王白氏,“老爷知道京城的官难做,想要高升,这县官也只是个起点,人柳白愿意引荐已是极为难得。” 叶落秋觉得王富谷不愧是能将粮食生意做大的人,眼见很是独到。 人柳白也不简单,在长平县安家后还能调回当地做官,可绝不是靠一个商人打点关系能做到的。 何况这是太安府下辖的县。 倘若没有王白两家的事发,柳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外放为某布政司参政,位列三品。 不过,就叶落秋目前的观察,这位柳县官怎么说呢。 给他的印象似个官迷。 为此,叶落秋与孙音闲聊了几句。 孙音的描述是,“柳县令给我的感觉,不温不火,隐约有些架子,真要说特别的,便是大人来了之后,对方号召衙役配合的力度更大。” 叶落秋觉得这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人嘛,都是会变的。 柳白想追求更高的层次无可厚非,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他自己。 第八十三章 小人刘文昌 聊过柳白后,叶落秋的注意回到刘文昌上。 听王家众说,这人坏心眼多着呢。 刘文昌与王富谷关系破裂,是在齐武一二年。 那年王富谷到诡怪横行的湖州府布施期间,刘文昌却在家里欲与其妾室之女谈情说爱。 王家人自然不愿惯着刘文昌,待得王富谷回长平县后,便将此事如实告知家主。 王刘遂就此事吵了起来。 叶落秋觉得很是好笑,王富谷待刘文昌如座上宾,不在家却差点成了后者的岳丈。 这要是柳白还好,可按刘文昌被描述的那个尿性,王富谷怎会乐意?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的日子里关系慢慢就淡了。 王夫人嗤笑道:“那个刘文昌,同年娶妻,竟是连杯喜酒也未叫我们家人去喝。” 说来好笑,对方的宅子还是王老爷出钱置办的。 不过,考虑到脸面,王富谷自是不会去做强行收回宅子的事。 而且,这时柳白也已是长平知县,三人微妙的关系,这事也没人再计较。 葛护院又提了一嘴,“我偶然听得老爷说,他与那刘文昌还立过赌约。” “是什么?”叶落秋眉头一挑。 “老爷当时的态度好像是,若那刘文昌能在一三年中举,便将二小姐嫁给他。” 葛护院回忆道。 “那不是做妾?” “是,但关键那姓刘的得有这本事啊。”葛护院轻蔑耻笑。 还说自打前年后,刘文昌便在坊间散播谣言,污蔑王老爷。 “污蔑?具体有说什么吗?”叶落秋追问道。 “呵呵,那姓刘的说我家老爷在外面和别的富商暗通一气,绑了许多外地的姑娘私下养着玩。”王白氏很是愤恨。 “我家老爷以往看上谁,还不是直接就娶回家中做妾,怎会在外头私养情人?” “王夫人倒是看得开。”叶落秋听闻这话,顿了顿,又问:“刘文昌可有说别的富商都有谁吗?” “好像有个贩盐的,不过我很少掺和老爷生意上的事,那位盐商也未见过几次。” 王孀妇理直气壮的,压根没记住谣言中的名号。 葛护院却有些印象,“我记得是姓李。” 叶落秋笑了,“记得是哪里的盐商李家吗?” “乐安吧?”葛护院寻思着,“就是刘文昌媳妇的老家。 “这秀才真是呸坏,小人一个,连人李富贾都没见过,谣言那是张口就来。” 叶落秋眉头一挑,觉得事情愈来愈有意思。 王家人断然不会知道李家的事。 毕竟李家案发之时,各县早已并案,王家人从中秋前至今大半个月都一直处于官方的监视下,消息极为闭塞。 叶落秋抓住谣言这点,继续询问。 在问心的手段下,王家人之后便是白家人。 众说言语下,又提供了两点信息。 刘文昌谣传王富谷与安子县的黑帮有联系,时常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有说白老五是王富谷的狗腿子,替后者劫掳良妇还有拐卖孩童,甚至联系镖局将孩子当货物运送。 叶落秋看了看孙音,“你师兄去调查黑帮是因为这个吗?” 孙音摇头道:“不全是,也有些渔夫反应过这情况。” “具体呢?” “说是王富谷和安子县的汕洪帮关系密切。” 叶落秋颔首道:“镖局方面呢?” 孙音面露无奈,表示对此不太清楚。 还是白家小妾提供的情况,“我家五爷本就是王老爷的舅子,替王老爷办事合情合理。 “就是经常跑船的通远镖局,那也是正儿八经在京都开店的,哪有刘文昌说的那般不堪?” “通远镖局?”叶落秋神色古怪,会有这么巧? ...... 时过正午。 “相公,你说那白天的武人是镇魔司的官爷?” 刘杨氏围着布裙,正从灶锅中捞出刚炒好的菜食放到碟子中。 “是啊。”刘文昌说话间,端起盛菜的碟子放到一个三层的木制饭盒里。 “再炒一个素菜吧。” “好的呀。”刘杨氏招呼丫鬟抓来一把洗好的大白菜,锅中倒油烧热后便径直将蔬菜放下,开始翻炒。 妇人显然经验老道,炒菜间还能分心与夫君交谈。 “诶唷,相公啊,你这次去问问那位高僧,看看咱家能不能和那位官爷搭上关系好不啦?” “呵,哪有这种好事,过好现在就知足吧。”刘文昌轻笑摇头。 “那是哪个说要给咱家换大宅子的呀?” 刘杨氏已经将菜炒好,配合着刘文昌捞放。 “唉,你怎老惦记这个事?”刘文昌摆好饭盒便提在手中,好笑地看着自家夫人。 当年娶对方的时候,他就囔囔着以后要让她住上更大的豪宅。 可那时候,他不是正巧被王家人扫地出门,一腔愁闷嘛? 说大话谁不会? 但自打去年秋闱落榜,刘文昌就看透了,他啊,本事也就这么大。 如今能安稳地过日子,已是相当知足。 “夫人,我啊,要真和人搭上关系,指不定哪天就被拉去砍头了,你就饶了我吧。” “诶呀,那个高僧不是挺有本事的嘛?”刘杨氏洗完手,在围裙上擦着水,叨叨道。 “不说了,我先去送菜食。”刘文昌似乎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拎着饭盒走出灶房。 二进院的宅子,刘文昌经外院走到门口,早有管家替他备好马匹。 上马后,他便轻车熟路地朝西街去。 一路不停,并未出县城,在城墙附近的民区减缓速度。 不多时,寻到目的地,是处老旧的小院。 乍看之下,院门便是由两块粗糙的木板合成,左边的那半门轴都已脱落,斜着耷拉,迎风还会吱嘎几声。 围起院子的都是些矮墙,外头连系马的树都没。 刘文昌在院外下了马,径直牵入院中,顿时内部空间便没了大半。 右侧的灶房荒废许久,门也没有,随意一望便是蛛网密布。 左侧只有院墙,这会儿跟马挨得很近。 除此外,便是居中的屋子,横约一丈,宽七尺有余,推门而入,勉强能瞅见一张床,一张桌子。 没有凳子,坐在床沿便能靠上桌子,再多点物件未必摆得下。 门外的光照射进来,可见空中扬着大片尘灰。 铺着茅草的床上,此刻正瘫着个衣衫褴褛的人,依稀可辨得那是身黑衣。 要说最明显的,还得是对方顶着戒疤的光头。 “大师,久等了。” 刘文昌将饭盒放在桌上,随后双手合十朝床上那位微微躬身道。 尽管光线不好,仍能看出对方气色很差,面相有些老,双眼间都能见着厚重的褶子。 当下黑衣人徐徐睁眼,望向刘文昌,面露欣慰之色。 “看来你把人带来了啊。” “人?”刘文昌蹙起眉头不明所以,却在这时听见“踏踏”两声毫不遮掩的脚步声。 顺势而望,一位腰间挂着令牌的劲装男子持刀而入。 对方立于门口,将阳光尽数挡下,显得高大无比。 “是你?!”看清来者面容,刘文昌瞳孔猛缩。 第八十四章 灵光寺住持 “你这和尚倒是有几分本事。” 跟随刘文昌来到此处的正是叶落秋本人。 他在别院得知刘文昌道出过那些谣言后,便找了个机会分出化身持浩然剑留在那头。 打从刘文昌从家宅出来,叶落秋便已经在暗中。 并未使用隐匿阵法,仅是远远吊着。 在叶落秋感知内,这和尚虚弱至极,并非他一合之敌。 故也懒得再隐藏什么。 不过,好似这和尚并不这般以为。 反而见着他这个黄部镇魔使,显得极其兴奋。 “哈哈,既然来了,那便不用走了。” 床上瘫软的身子随着话音落下开始鼓胀,而后那干瘪的嘴唇赫然吐出一粒圆滚的金色小球。 朝着叶落秋的眉心径直飞去。 刘文昌见到这幕下意识往后连退几步,直到背挨着强才被迫停下。 果然,这和尚是个大坑。 “夺舍?” 叶落秋眉头一挑,却是不愿让对方的舍利侵入自己神魂,伸手便去抓。 “哼,可笑,区区黄部镇使也敢徒手拦我?” 舍利如同金丹一般,以叶落秋的目力,可见其表面正有个穿着袈裟看似伟光正的和尚呈现盘坐姿态。 然后毫无意外。 啪。 叶落秋一把把对方给把住了。 拳头稍稍攥紧,便可见他掌中缝隙处向外逸散着难以言说的柔和之光。 与此同时,伴着先前和尚的凄厉惨叫。 “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来你躺太久,脑子不是很好嘛。” 叶落秋嗤笑道。 明明被自己抓在手中,还在大喊不可能,没理由。 他正儿八经的武道四品,就是裂开也还有佛道基础,哪是一个乍看只有六品气息的人能够夺舍的? 但随着那颗舍利往外倾泻能量,叶落秋颇为意外的察觉,这和尚全盛之时应该不止六品。 毕竟叶落秋自己兼修佛道,相一比较,便能清楚大抵实力。 “五品斩缘境的法师吗?”叶落秋饶有兴趣地问道。 “呔!” 那和尚仍在负隅顽抗,透出直击神魂的声音。 “不得不说,你把我震晕了。”叶落秋晃动脑袋,手上加大力度。 “啊!!!” 叶落秋得空往刘文昌瞅了眼,对方竟是受到方才声音的波及,昏厥倒地,七窍流血。 稍一借鉴,倒是显得这和尚有些本事。 “啊!!!你是武道四品!!可恶!!可恶!!” “还这么有劲?看来是我手段轻了。” 叶落秋说罢,运转明灵心术中的神识战法,一道无形的刀刃径直朝手中的舍利劈去。 和尚再次发出惨叫,音调倒是显得更为无力。 “大人,饶过我,饶过我。” “可以相与了是吧?”叶落秋计上心头,运转问心之法。 本就缺乏佛道知识的他,想趁机试试和尚水准,说不定能学到些秘术。 足足一个时辰过后。 叶落秋神色古怪地看着手中黯淡数分的舍利。 这人竟然是前年引动湖州府诡怪横行的灵光寺住持!? 齐武一十二年,湖州府发生过一件大事。 那年,齐武帝有意整治宗教,遂对各地寺庙道观展开调查。 立于惊海湖畔的灵光寺便是当时最为首要的典型。 灵光寺的住持玄亮,乃是佛道五品的实力,在当地宣扬佛法,寺庙香火鼎盛。 可不知有谁多番信件上书圣人,言诉灵光寺霸湖行事,将整个惊海湖当做寺庙领地,凡是入内者皆视为香客,且必须付出足量的香火钱,否则便不准离开。 还说灵光寺玄亮住持为广传佛法在惊海湖境内私建小寺庙招纳百姓剃度出家。 但这还有个前提,就是钱。 那时一百两仅能入寺庙当杂役,一千两才能削发,再往上才是点戒疤赐法号。 这简直就是罔顾朝纲的大逆之举。 在大齐,各布政司下的府、州、县所能开设寺庙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为管理僧人,朝廷专门设有僧录司,以监督教团风气,相关事宜由礼部官员管辖。 莫说私开小庙,就是私自招纳僧人也是违反大齐律法的事情。 所有僧人的度牒都需由僧录司和礼部审核过方才能盖官印,正式成为出家人。 倘若任由寺庙随意行事,届时信徒万千,难免便会引起动乱,甚至威胁大齐统治。 是以,若有人要出家,无论性别,年龄,僧录司皆会严格把控。 大齐确实允许西方佛刹派人入境传教建寺。 可有句话说得好。 “既然在大齐,那就得守大齐的规矩。” 这话源自齐圣祖。 故而,在齐武帝知晓灵光寺事宜后,责令其立即整改,并将彼时礼部的官员换了一大批。 重重施压之下,灵光寺的住持当真起了反心,偷偷释放寺庙内镇压的些许诡物。 佛道弟子在寺期间修行期满,皆会外出游历,行善事,清除邪诡。 却不知玄亮早就埋下了后手,自他当上住持之后,便让寺庙弟子外出游历时不要斩杀诡物,而是将邪诡擒拿带回庙中镇压。 美其名曰,万物皆可度化,心存善念,虽无形,却有意。 这一套说辞,灵光寺弟子奉为要旨多年,寺庙所关押的诡物可谓数以千计。 玄亮打的好算盘,你大齐没有他灵光寺,绝不会这般平和。 然,齐武帝的决意只有一个字,杀。 遂,齐武一二年,镇魔司六成人手齐聚湖州府,剿匪。 不听令行事的寺庙与山匪无异。 住持玄亮更是要受生剥舍利及凌迟之刑。 但玄亮怎愿如此,气急败坏之下,他将寺庙镇压的所有诡物尽数放出,并趁乱带着一位入教才一个月的孩童逃出惊海湖。 那年,惊海湖的水有一半是红的。 不过,叶落秋那会儿官职不高,负责的区域只是湖州府城。 恰好将肖筱救了下来。 可现在,导致湖州旧案的罪魁祸首竟然被他发现窝藏在京城下辖县城?! 而且还藏了几年。 这让叶落秋的心境都有略微不稳。 肖筱家的惨案仿佛历历在目,还有那守着地窖女儿的诡变妇人。 “你可真该死!” 叶落秋气势冷然,却不想这么简单的杀死对方。 在追问之际,叶落秋从对方口中得到一门佛道体系才可修行的经法。 “《救苦经》?” 得知名字的叶落秋哭笑不得。 玄亮怎么配啊?! 收敛思绪,叶落秋将舍利收入镇魔令中,而后沉下心尝试领悟《救苦经》。 经书中含有度人教化的内容,其中有门招式,能够窥探人的意识。 ...... ...... 第八十五章 修行经法 “叶大人?叶大人?” “嗯。” “大人...”孙音很想问问对方是否身体有些不适。 但转念一想,叶掌司可是武道五品的强者。 所以,刚才是在想事情吗? 一炷香前,孙音正随着叶落秋领十余个捕快随叶落秋返回县衙。 不料掌司却突然停在街头一动不动。 如此,孙音等人自是不敢动。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百姓可见一队官爷列队整齐地迎着烈日站立。 “诶,官老爷们这是在作甚?” “嘘,没见到那领头拿剑的吗?估计是京城下来的官,来整肃县衙纪律的!” “嘶!那这是好事啊!不错不错。” “...” 行人凡路过此地,必驻足侧目观望一般。 直到孙音成功将叶落秋唤醒,才改变局面。 “大人,那我们还是去县衙吗?”孙音改口道。 叶大人思忖了这么久,会有什么新的计划呢。 “嗯,继续吧。”叶落秋侧首看向孙音,“对,去县衙。” 说罢,叶落秋阔步向前走动。 孙音见状有些纳闷,叶大人好像变呆了,是错觉吗? 一路来到县衙,叶落秋没去管其他人,径直往里走。 知县柳白本就因为白张氏的死有些坐立不安,下属不久前也报回未能寻得周倩踪迹。 他这心里是又喜又悲。 喜得是,或许这次能够糊弄过去,毕竟上次那些镇魔使来都未能查出白家的事情。 悲得是,倘若周倩背后真的隐藏着一些白家秘闻,那这事情可不妙。 柳白曾被刘文昌多次找上,说起那些个坊间谣传。 为此,柳白已然刻意与王家等人保持距离,不再沾亲带故。 甚至也派人暗中调查过。 可完全没法找到能够证实谣传的实证。 每每问起刘兄,对方又总是支支吾吾的。 这让柳白也不得办法。 “柳大人,柳大人。”这时县丞跑进柳白所在的屋子,门都未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大人,叶掌司回来了。” “好,随我去迎接。”柳白掸了下县官服,起身整理衣冠。 他为官正直,本是不想去做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奈何对方是镇魔司天部的身份,不得已如此。 否则哪怕为官再如何,被人穿小鞋,那又能怎样? 柳白自认少时穷苦怕了,舍不得身上的皮,反倒期望能愈加高升。 以后也好荫蔽子孙后代。 “不,不是的,柳大人,我看叶掌司那模样,好像是要...是要...” 县丞说到最后成了结巴。 “是要怎样?你倒是说啊。”柳白面色严肃,为官多年的气场展露无疑。 县丞脖子一缩,飘出蚊鸣般的声音,“是要审问大人您。” “审问?”柳白不解,却是一点也不慌张。 “呵,我自认为官多年,从未做些倚势挟权、一手遮天、欺上瞒下之事。” “是吗?” 一道漠然的声音由远至近,门口显现出叶落秋的身影。 县丞下意识便退到旁侧,为这位掌司大人让开路。 眼尖的他自是发现,这位掌司大人如今连镇魔令都不佩戴,径直挂着刻“正剑掌司”的纯金腰牌。 县丞暗自揣测,叶掌司特意摆出这副行头,怕是真要拿柳大人开刀。 “掌司大人,我柳白扪心自问,行事坦荡,不惧审问矣。”柳白昂首挺胸,负手在后。 “好,那便聊聊吧。” 叶落秋与其四目相对。 后者只觉对方的眼中神色黯淡。 叶掌司莫不是真以为我柳白是个坏呸,竟用看死人的目光审视我? 这就是镇魔司问询的计俩吗? 也好,就让我柳白亲自体会,以正吾心。 “好,叶掌司请。”柳白摆手,招呼县丞替叶落秋端来椅凳。 随即在屋中桌案前的空地,柳白与叶落秋对立而坐。 县丞不想掺和其中,悄然退去,顺带要将门给带上。 孙音正巧赶到,见此,倒也缓缓止步。 若是进去,恐怕会得罪这位柳县令。 不料。 “孙大人一并入内吧,旁而观之。” 叶落秋淡然的声音传出,招孙音进去。 转而对柳白道:“有人在场,想必柳大人会安心一些。” “叶掌司此言差矣,我柳白行得正坐得直。”柳白双手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 “好,那便开始吧。” 待得孙音入内将门合上,场中气氛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止是柳白想知道叶落秋要如何审他,就是孙音也想知道叶落秋要如何审柳白。 孙音发现这位大人审讯之时的切入点往往都很刁钻。 值得她多加学习。 然而,令人未曾料想的是。 叶落秋自那句话后便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站在侧面的孙音,瞟望之下,发觉叶掌司双目紧盯着柳白。 不知觉,这位柳大人的气势逐渐减弱。 柳白心中暗暗叫苦,还以为对方要动用什么问心之法,不料却是这种折磨人的方式。 任谁被执法官员死死盯着,暗自都会有些难受。 半个时辰后。 孙音倚着壁墙让自己稍微舒服些。 柳白已是调整过几次坐姿,此刻攥紧的双手都有些汗冒了出来。 可偏偏对方的叶掌司仍旧一动未动。 抹去额头上因紧张流下的汗珠,柳白就着叶落秋的死人眼目光,不禁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定然是做错了什么,被对面这位镇魔使发觉才会受到如此待遇。 但究竟是什么呢? 白家?王家? ...... 当叶落秋在小院中睁开眼,朝外瞥去,天色已黑。 果然,自己的悟性太差了。 他如今的神魂乃是受佛武两道的双重加持,神魂力量比之同等实力的四品武者和六品行者都要高出许多。 但即使这样,他研修《救苦经》中的一个法门,都耗去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才堪堪有所成就。 不过,到底是掌握了。 叶落秋环望四周,见刘文昌有清醒的迹象,便以巧力将其再次震晕。 接下来,就是窥探玄亮记忆。 等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叶落秋思忖一番终是想到,不免自语,“我如今怎的这般粗枝大叶。” 得亏是在偏僻之所研习佛经,不然若在危险的地界,被人暗中偷袭那可要遭。 他随即在屋院中摆下防护阵法,并启动隐匿阵法,如此才安心地将玄亮舍利从镇魔令中取出。 圆润的金珠表面仍显黯淡. 许是玄亮感应到什么,无力却又惊惧的声音从中传出:“你是佛武双修!!不可能!!” 叶落秋没有搭理他,径直开始尝试《救苦经》的法门。 神魂之力在他的操控下蔓延入玄亮舍利。 ...... ...... 第八十六章 记忆片段(上) 叶落秋仿佛进入到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随着眼前一阵明亮,视界中的景象发生变化。 恢宏的大雄宝殿,宽敞的红木大门后,并排两列站着十余个穿僧袍的和尚,个个戴着佛珠,手里捏着念珠。 这是?玄亮的过往吗? 叶落秋多番观测,确定自己正在以玄亮的视角观测其曾经的记忆。 不出意外,眼下便是灵光寺。 但颇为神奇的是,叶落秋试着走动,居然可以做到。 “住持!住持!” 叶落秋乱走之余,被一个端着木盘的和尚叫住,可见木盘之上放着剃刀刮刀。 这是? “住持,今日是要给新入寺的弟子削发的。” 又一个端着木盘的和尚走来,这回是一沓银票。 叶落秋四下望去,这才发现在那憨笑可掬的佛像之下,摆了十余个蒲团。 为首八个蒲团上,正跪着些男孩,有的身着布衣,有的身着华服。 无意干涉玄亮的记忆,叶落秋将思绪收敛,任由躯体自主而动。 “善。” 身体发出玄亮的声音,走到佛像之下,面朝那些被念珠和尚们夹在中间的孩子。 与此同时,旁边有人提点。 具体是在报数,“张家二少爷...捐银千两...” “肖家小少爷...捐银万两...” “陈家玄孙...捐银二万三千两...” “...” “阿弥陀佛。” 听罢钱银,玄亮双手合十,默念一声,转而礼佛拈香。 随后拿起备好的净水瓶与其中的枝叶为童子们洒净加持。 接着孩童依次排队接受剃度,并在僧人的引导下恭敬合掌,低身长跪。 玄亮拈起面前张家二少爷披散头发间的一撮,执刀而断。 与此同时,旁侧有负责引礼的僧人高宣:“愿断一切恶!” 再落刀。 “愿修一切善!” 第三刀。 “愿度一切众!” ... 叶落秋目睹全过程,发现那些个家中奉了万银的弟子皆在剃度之后,便被玄亮从佛像中拈出佛光,当场让剃度点戒疤的孩童步入九品蜕凡境。 这类孩童在八人中仅占数三。 其中一位更是成就蜕凡境后,浑身金光大绽。 被玄亮赐法号灵慧。 还说灵慧六根清净,天资不凡。 ...... 画面突兀地变幻,叶落秋又见到新的一幕。 他好像在禅房,不,应该是玄亮。 但身临其境之下,他的心中泛起些许慌悸,便听玄亮自语,“为何我这般心思难宁?” 佛道并无何等预测天机的手段。 可玄亮仅是因为一缕心悸,就径直走出禅房,来到一处灵光寺中供养罗汉像之所。 他在供台旁的香炉足底捏动机关,随即听嘎吱作响,旁侧显现暗道和阶梯。 叶落秋很快就知道玄亮要做些什么。 暗道之下的空间并不大,仅一处长宽五丈余的地块,但正中供奉着一座高有九层的佛塔。 玄亮手中泛动佛光,竟佛塔托在手中,方一催动,数十道黑烟便从佛塔中向外涌出。 “去吧,去吧!!” 歇斯底里的狂笑在密室中回荡。 叶落秋不免心惊。 原来旧时,惊海湖一案并非有大齐官员通风报信。 齐武帝下旨剿匪的命令并未有半分泄露。 玄亮会提前释放诡物,引发动乱逃走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念头不通达?! 叶落秋险些就想主动干预,可他清楚,自己只是在玄亮的记忆中行事,并不能实际改变什么。 索性继续安静地观望那些过往。 跟随玄亮的视角,又是新的画面。 玄亮带着灵慧换了副平民打扮,趁乱欲逃出惊海湖,却仍旧被人发现踪迹。 “去!” 只听一道清叱,一柄玄白色的剑自天际飞来。 噗! 哪怕佛法高深的玄亮在此剑之下都难以抵挡,胸口径直被洞穿。 然叶落秋意外的是,这剑是御魔兵壬辰。 同时远处踏空飞来的一道金丝貘服他也认得,甲亥楚天罡。 浩然剑当空调转,再次朝玄亮刺来,这次直击眉心意图搅毁识海。 可惜,和尚竟爆发出直逼四品的力量,浑身颤动金光,硬是将浩然给挡下,之后拎起灵慧飞遁而走。 叶落秋处在玄亮的视角下,能够感受许多切身体会,这似乎是比之金刚伏魔功更为神妙的功法。 难道是金刚不坏禅功? 不容叶落秋多想,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的玄亮竟是变为了一个女人,灵慧也被他打扮成了瓷娃娃般的模样。 看着周边乱腾的街景,各种当街抢夺物件的场面,叶落秋很快梳理出目前的时间点。 玄亮来到湖州府了! “师父,为什么不多带一个师兄弟出来。” 灵慧很是不解,丝毫不觉得灵光寺出了大事。 在玄亮的解释中,那用剑劈他的,都是邪门歪道的大恶之人。 “因为三个和尚没水喝。” 玄亮敷衍道,带着灵慧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 “快去排队啊!王大善人又来布施了!” “有吃的!有吃的了!” “...” 好像是有商人在行善事。 玄亮并不愿与那些人去领钱粮,然而灵慧的肚子却是发出咕咕叫。 “师父,我好饿啊。” “...” 玄亮似乎很看重这小和尚,犹豫片刻便带着他挤入人堆,与那些饥饿的灾民争相排队。 叶落秋能感受到,此刻的玄亮重伤未愈,有些虚弱,但在普通人中,插队什么的还是小意思。 顺着玄亮的视线,他很快看到了那布施的粮商,圆脸,憨厚,慈眉善目。 不过,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粮商身侧的男人,白老五! 这粮商是王富谷?! 叶落秋并未见过王富谷,但白老五被解剖的尸身他是见过的。 两相对照下,他确定这就是白老五和其姐夫王富谷。 眼下结合王家别院得到的消息。 叶落秋的认知愈发清切。 这会儿刘文昌应该在别院谈情说爱。 不多时,玄亮成了首批领到粮食的人,是一大碗混着肉的米粥,面上还飘着一根青菜。 然而,就在玄亮去双手捧粥的时候,灵慧不见了。 人头攒动,灾民挤动,要找个人可难。 玄亮立即暗自催动神魂,叶落秋一并感知到,人堆中有道身影正在逆行。 是个壮汉,将灵慧擒在怀中,右掌捏着快白布捂住小和尚的嘴。 大概布上掺着蒙汗药一类,小和尚如今已昏了过去。 玄亮隔着老远便是一记直击神魂的攻击,壮汉闷哼一声,当场死亡,带着灵慧倒在地上。 而在这时,分心探寻灵慧的玄亮被人推搡间,牵引体内伤口,吃痛之下神识收归体内。 叶落秋能感受到玄亮胸中的恶气,大有将此间民众全部杀死的念头。 但只听一道金鸣,人堆中的玄亮抬头望空,楚天罡正秉持浩然剑腾飞。 “看,是镇魔使!” 第八十七章 记忆片段(中) 灾民们爆发各种声音。 “呸!狗屁的镇魔使,害得灵光寺把诡物都放了出来!” “就是!去踏马的镇魔司,养些吃干饭的连府城的诡怪都没抓完!” “食屎去吧!” “...” 然当楚天罡蹙眉往下望的时候,民众纷纷噤声,老实巴交地排队继续打粥。 就这玄亮的视角,叶落秋不禁在想,若是王富谷和白老五等人真如刘文昌传的谣言那般。 按浩然剑的脾气恐怕会主动出击惩戒吧? 念头方才想起。 他还真就见着楚天罡手中的玄白之剑刹那间脱手而出,朝着下方人群中刺来。 以秘法隐匿修为和气息的玄亮下了一跳,当即有要出手遁逃的打算。 只是,视界中的玄剑真就朝着简制木架台上站着的粮商刺去。 “啊!杀人啦!!” 这下,灾民可憋不住了。 剑还未刺中,便吓倒一大批人,还能说话的,更是张口就来。 “镇魔司要把我们全杀了!” “啊!快抢粮啊!” “死前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那王富谷与白老五更是在剑势之下吓得瘫坐在地,手里舀粥水的木勺“圪垯”掉在地上,原本盛着的米粥水溅得二人裤脚全湿。 光这点已然能说明很多问题。 看来那些谣言并非虚假。 叶落秋见得这幕,心中某些疑问逐渐解开。 正在这时。 铿。 只听一道金鸣,楚天罡闪身于木台之上,成功拦下浩然剑。 以玄亮的视角,叶落秋仍能看见这位天部镇使望向粮商的目光中闪过异色。 但叶落秋无比清楚,在这等场合无论浩然剑传递什么念头,都决计不能将王富谷与白老五擒住。 否则灾民们定然会将发生的事情流传出去。 届时,镇魔司未必就是剿除灵光寺贼僧的正义之师,而是那断绝灾民生路的无耻恶徒。 除非真能把在场人全部杀光? 可这现实吗? 玄亮似乎看出些许名堂,继续默不作声。 领粥水的木台之下,许多灾民暗自传出嘘声,已经对楚天罡的行为很是不满。 “好自为之。” 半晌,留下这么一句,楚天罡飘然离去。 随后在王白家家丁的帮衬下,现场秩序稍有恢复。 玄亮也松了口气。 将护住半天的粥水捧在胸前,展开神识查探灵慧踪迹。 却见那死去的汉子身旁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偷摸试探过灵慧的鼻息,齐力将孩童裹挟而后朝一个小巷子跑去。 玄亮几欲出手,但心中当即闪过一丝不安。 怀疑楚天罡还在暗处,玄亮只得按捺心思,于人堆中穿行。 可灾民实在是太多了,且大多是数日没洗澡,身上一股子酸臭味,熏得玄亮这位五品都有些难以承受。 心神波动间,又暂时失去对灵慧的追寻。 待得终于挤出人堆,玄亮却是见得一袭倚着街头壁墙双手抱剑的劲装男子。 叶落秋看得惊奇,楚天罡好似有什么特异的寻人本事,眼下浩然剑不知被其置于何处。 不过,叶落秋很快否决了想法。 这似乎不是楚天罡本尊。 魂相! 楚天罡的魂相也是人身! 没过多久,叶落秋的想法就得到印证。 在新的记忆片段中,玄亮与楚天罡大打出手,后者尽管很强,但暂时仍在和尚能够接纳的范围之内。 只是,随着镇魔使的不断逼迫,玄亮不得以凌空对战。 而接着便见另一个方向出现第二个楚天罡,手中握着颤动的浩然剑。 随后,楚天罡的本体与化身同时挥斩出朴实无华的一剑。 然而就是这般轻飘飘的剑势,径直破开玄亮展露的金身,金光黯淡之下,和尚体表飙出两道血线。 玄亮狂怒大吼,神魂之力顷刻间壮大万分,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飞梭。 尽管时间极短,然对玄亮而言却是能够飞出很远。 可楚天罡显然不会这般放过他。 少顷,背后一道令人心悸的金鸣响起。 处于玄亮视角的叶落秋还未来得及回头,只觉背后遭受猛击,整个脊背在一阵透心的凉意过后毫无知觉。 躯体顿时虚弱不已,浑身踉跄朝下方直坠而去。 噗通。 叶落秋难能可贵的体验了一把溺水的滋味。 这让他对佛道体系的领悟愈发深厚。 《救苦经》中窥探记忆的法门并不唯一,换作其他庙宇,或者别的佛门经法亦是大同小异。 叶落秋因为自己佛道六品的境界,便在经书中归纳了晋升五品的要素,即斩缘。 佛教讲究三皈、五戒、十善。 三皈依为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凡正式入寺庙出家者,达成此三点,即可不堕地狱、不堕饿鬼、不堕畜生。 如灵慧这等,受佛光洗礼踏入佛道修行者,则是三皈状态。 这等状态下的人,皆可修行至六品,凝聚舍利。 在此后的五戒十善,都是自修阶段。 至佛道六品舍利境巅峰,便要受持五戒以修身。 彻底斩去自身凡缘,成就五戒,便可迈入佛道五品斩缘境。 按照经书内容里的言论,佛教中,教法分为五乘: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 五戒谓之人乘正法,能受持五戒,可保人身不失,不堕恶道轮回。 诚如玄亮已是完成不杀生、不饮酒、不邪淫、不偷盗、不妄语的五戒。 但至五品,佛道却还要做一件事,便是度人。 这也是玄亮在担任灵光寺住持期间做的,以己度人,斩他人凡缘。 心入生者境,斩去凡尘缘。 这恰好能够解释为何佛道经法中包含能够窥探记忆的法门,亦谓之斩缘法。 譬如叶落秋现在所做的。 只是由于他才习得斩缘法不久,并不纯熟,无法主动翻阅玄亮过往的所有记忆。 但每当他查阅过一段记忆之后,玄亮本身的这部分记忆便会消失。 换句话说,就是被他叶落秋斩掉了。 现在可能斩得有些歪,这点叶落秋也没办法。 他水平低微,能够做到的不多。 在施展斩缘法的过程中,相当于他代替玄亮承载了其过往记忆中的痛苦和苦楚,间接度化了玄亮舍利。 不过,叶落秋不敢保证,在自己斩缘法收功之后,玄亮是否还能维持正常的思维能力。 当然,这等法门并非没有副作用。 叶落秋如今深有体会,若是窥探他人记忆,不小心沾染或者沉浸在其中,便会对自身的性格产生不好的影响。 想来能够突破斩缘的玄亮旧时也并非什么狂徒。 只是那些年灵光寺招收过的沙弥非万即千,在为这么多人斩缘之后,玄亮无异于体验了数千上万个轮回的人生。 这不着魔才怪呢? 第八十八章 记忆片段(下) 当从溺水状态下解除之后,叶落秋也说不清在何处。 唯一知道的,便是玄亮落水的地方在湖州府以南。 答案呼之欲出,长平县北边的西山口大江。 在叶落秋没有干涉玄亮记忆中的行为后,这和尚就在江水中施展龟息之法,如同一块木头顺着江水而流。 不知过去多久,玄亮被拍打上岸,调息过自身状态后便在附近寻找城镇。 叶落秋总算知道对方到哪了。 冰州。 他不禁感慨,这和尚的确命大,五品的实力,竟是从带着浩然剑的楚天罡手下接连逃生。 眼下,玄亮仍旧是女人模样,由于衣不蔽体,还招来几个混混。 结果就是,混混都被玄亮给度化,成为了他的信徒。 ...... 再然后,叶落秋视界中模糊一阵,又回到了庙中。 这是记忆错乱了? 唉,果然自己半吊子的斩缘法很危险。 新出现的记忆中。 玄亮正与灵慧共同处在罗汉庙下方的密室。 但这次,没人去动佛塔。 灵慧成了画面的中心,玄亮拿着一卷图册围着小和尚转了几圈。 叶落秋生怕错过什么,没敢再主动干预玄亮的记忆。 待到玄亮止住身形,这位住持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图录之上。 俄顷,图册像似胃口打开的饿鬼一般主动攫取玄亮体内的血液。 与此同时,图册之上的画像愈发凝实,是一只夜叉,驼峰状的头部,没有头发,浑身皮肤呈墨绿色,四只手臂。 “灵慧,待会儿可能会有些疼。”玄亮开口提醒道。 “师父,我怕疼。”灵慧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 玄亮宽慰,“不怕,此为天龙八部众之一,多闻天王坐下眷属,为师将其印在你的体表可明慧汝之佛根,未来定能够成就法相金刚。” 灵慧听不懂,叶落秋也听不懂。 总之就见玄亮以玄妙之法引动图录上的画像盖在灵慧后背肤表。 奇异的事情随之发生,那夜叉仿如活物一般手中幻化出两柄铁叉以及两面三角形烙印鬼脸的盾牌。 而后,整个纹印燃动血光,灵慧的气息在顷刻间壮大数倍,但又立即消减万分。 “成了,成了!哈哈!” 玄亮狂笑,仿佛打造了一副伟大的作品。 与此同时,叶落秋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桀桀,等到灵慧凝聚舍利,我便可以将他夺舍,以偏门之法斩去沾染的凡尘孽障。 尽管无法判断当下片段的具体时间,但叶落秋能够确定的是,玄亮真的因为替僧员斩缘变得疯魔。 那副夜叉纹路究竟有何妙用,叶落秋不得而知,可显然对玄亮很重要。 以此推断,玄亮在冰州之后,定然是要回去寻找灵慧的。 ...... 画面闪动。 这次,叶落秋感觉身体跪在佛像面前,正有一位和善的老僧在为他削发。 这是玄亮拜入佛门接受剃度的场景? “我观你眸眼明亮,佛韵不浅,便赐你法号玄亮。” “...” 跪拜之余,叶落秋目睹老僧扬动佛光而来,浑身暖意十足。 而后便是玄亮日常的一些琐事。 叶落秋无意在此多纠缠,意图控制玄亮身躯移动。 不料,脚底突然现出一个黑色旋涡,整个人坠入其中。 噗通。 又溺水了?! 叶落秋一回生二回熟,索性这次也未经历很久,就是感觉胸口很痛。 临到岸边之际,他听闻一道熟悉的声音。 “可笑,可笑,他们道我刘文昌不得中举,我笑那王富谷没有眼光!” “呵,不就是打赌吗?我何曾怕过?我定要中得举人,让他们瞧瞧我刘文昌不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窝囊废!” 啪! 一个浪花,将玄亮拍上岸,径直打到刘文昌,两人接连倒地。 叶落秋倒是能嗅见刘文昌身上传出的浓厚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啊? “啊!!鬼啊!!” 刘文昌推开身上压着自己的物件,面露惊恐。 但随着玄亮催动震慑神魂的技法,刘文昌在双目闪动辉光后变作一副木讷模样,径直将和尚背起。 这会儿又有一些记忆浮现在叶落秋的脑海中...... ... 玄亮在冰州将伤势养得差不多后,便将那批被他度化的混混留在当地,独身返回湖州府查找灵慧下落。 没多久还真让他找到当初带走灵慧的几人之一。 玄亮抓住那人,径直读取记忆,总算知道当初绑走小和尚的是哪些人手。 湖州府安子县汕洪帮的人。 玄亮顺着线索往下查,接连杀了三人后,总算得知当夜幕后主使会在湖州府府城的芙蓉苑宴请宾客。 和尚旋即化作女身,混入青楼埋伏在目标预定的房间隔壁,暗自等待。 是夜。 还未等来目标,便有人进入玄亮的这间房。 待得和尚将这些人制住,隔壁也传出了动静。 玄亮展露神魂径直查探隔壁景象。 先进屋的是一位身着墨蓝劲装的男子。 玄亮沉住气,继续探视。 稍后,一胖一廋两个富商模样的男人走入。 叶落秋心下一惊,这不是王富谷和白老五吗? “王掌柜,白掌柜,好久不见。” “哈哈,孙镖头还是这般健壮啊。”白老五拍着劲装男子的臂膀道。 孙镖头抱手谄笑躬着腰,“这还不是多亏二位爷照料嘛?” 话锋一转,他问道:“诶,怎么不见李老爷?” 王富谷微笑不语。 白老五捧怀大笑,“他家小儿子把他给绿了。” 孙镖头正欲打听详细,却是又有人走来。 此人马脸尖鼻,腰间别着刀,身材比之孙镖头还要魁梧,身着极其精致的锦袍。 “哟,胡帮主来了。”王富谷总算是开口。 孙镖头见机点头哈腰朝来人道:“汕洪帮胡爷,小的通远镖局镖头孙不二,久仰大名。” “呵,客气。”这位胡爷随意地摆了摆手。 四人围着桌坐下,隐隐以王富谷和胡爷为首。 “老王,上次的点心不新鲜呐,怎么回事?” “唉,都是李家人用过的,他们家的情况,你也知晓。” “戚,要我说,老李头就是耽误事,影响那几位看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胡沧瞥嘴在屋内闲逛,临到与相邻房间分隔的墙壁,他突然暴起出手。 玄亮被发现了。 在叶落秋看来,胡沧的实力并不算特别强劲,大概是六品高阶的武道水准。 尽管玄亮伤势并未痊愈,仍旧可以将对方压着打。 两位高品强者打斗之余,破开屋舍,坠入一楼院中,胡沧更是在玄亮攻击神魂的招式下浑浑噩噩,接连吐血。 胡沧能够发觉有人窥探那也只是因为玄亮状态不佳,真打起来却是这位胡爷自己遭罪。 “大兄,救我!!” 就在玄亮即将擒住胡沧的时候,后者放声高喝,随即自芙蓉苑另一处房间蹿出一名壮汉。 此人身高七尺,膀大腰粗,脖子和头几近连在一块,手持着宣花斧,却是极为灵活。 这回儿可是实打实的武道五品。 他见着胡沧受伤,运转身法接近玄亮,扬动斧头便猛地斩去。 玄亮一时间陷入夹击之势。 可似乎依旧能够应对。 然,又有一道娇影飘然自半空落下,一捆泛动金光的绳索朝玄亮袭来。 “哪来的妖妇,敢在芙蓉苑逞凶,找死!” 第八十九章 倒霉的家伙 玄亮好强。 叶落秋不得不承认,别人能有本事活这么久是有理由的。 在那疑似芙蓉苑主事之人参战后。 玄亮以一敌三只是勉强处于下风。 “哼!将我徒儿还来,我便就此退去!” “呵,来芙蓉苑寻男人来了?” 娇影乃是位着罗裙的女子,一时没能将对方束缚,反手捏出五道黄符,刹那金光、闪雷凭空乍现。 玄亮眉头一皱,倚仗金身和腾空之法或闪或硬抗,同时发出清叱,“呔!” 神魂攻势之下。 胡沧脑袋晃受重击,七窍流血无力坠地。 宣花斧男子只是晃了晃脑袋,继续冲了上去,“小的们,照顾好副帮主。” 话落,有十余个穿着相同水纹样式衣裳的人从各个房间冲出。 玄亮显然捅了篓子。 那女人大抵是五品道门体系。 两个五品在胡沧退出战局后彻底放开手脚,威势比之前还要强出许多。 玄亮无可奈何,只得暂避锋芒,凌空飞遁。 宣花斧男子和道门女子倒是未有追出。 只是。 “大胆!何人敢在湖州府违禁!” 喊话的应该是位镇魔使。 此时湖州府已然脱离乱象,但仍有地部镇使在府城处理后续。 倒霉的玄亮便冷不丁地遭受一支飞来火箭穿透胸口。 噗! 玄亮运转金身玄功消耗极大,故而在脱离危险后便稍有松懈,怎想会遭暗箭。 噗通。 ...... 那应该是乙子炎犰吧。 叶落秋依稀通过招式辨别出那暗中镇魔使的身份,对方是个习火相的高手。 以前他还向对方请教过几招几式。 不过至此,尽管玄亮的记忆有些混乱,但大抵是连起来了。 这和尚从灵光寺带灵慧逃出之后,被楚天罡追至湖州府城与灵慧走散,落水至冰州养伤归来,查到灵慧踪迹,便寻到聚会的胡沧一行人头上。 胡沧正是劫掳灵慧的幕后主使。 但在阴差阳错之下,玄亮再次落水,碰上不知在河边耍什酒疯的刘文昌。 不过,这还没完。 叶落秋感知到周围景象有些黯淡,似乎玄亮的舍利有些支撑不住了。 好在仍旧进入了新的场景。 是被刘文昌背到旧宅后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的。 玄亮这次在炎犰的火箭之下,牵动了旧时浩然造成的伤,可谓是伤势最重的时刻。 连更改身形的法门都被迫失效,显露原相。 他能做到的仅是稍微影响刘文昌,使其对他产生善意和好感。 在刘文昌的照顾下,玄亮窝在偏僻的老宅养伤,每日秀才还会为他送上饭食。 “前辈,你放心,这是我友人旧时购置的屋宅,他现在已是本地知县,换了院子,这里虽是闲置,但绝不会有人来此打扰。” ... “前辈,以我的手段是干涉不到王家和白家的,而且,我当真不知你说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 “前辈,这是你要的衣服...” ...... 一阵轻微的昏厥之感过后,叶落秋回到小院,手中的舍利仅剩一丝微弱明光,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玄亮?” 叶落秋尝试呼唤几声,却是只得到一些莫名的呢喃,听不太清具体是什么。 想死可没这么简单。 叶落秋驱动玄亮舍利将其放置回床上残躯的眉心之中。 随后分别掏出几枚丹药,将其碾碎,以真气化至玄亮体内。 稳住对方的生机之后,叶落秋尝试问心之法盘查后续。 可惜,一无所获。 能够得到的回应只有“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出于谨慎,叶落秋用尽各种手段多番测试,最终确定,这和尚脑子被他玩坏了。 他只得放弃。 “还是太着急了。” 叶落秋暗自反省,在知晓对方灵光寺住持之后,他应该完整问心,再研习《救苦经》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些许关键的信息点都已掌握。 王富谷、白老五、通远镖局、盐商、汕洪帮。 不,还得加上转生会。 看来藏在暗中的事情还有很多。 保住玄亮的性命不为别的,而是为了给当年陈悬的旧案画上句号。 尽管对方识海毁坏,神智不清,但司内仍旧有办法证实其的身份。 活着的案犯比死了的价值要大许多。 哪怕处刑也是振奋人心的事情。 不过,该怎么将这人抬到明面上呢? 他不是很想在现在关头暴露四品实力,不然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二十三岁的四品,听都没听过。 所以,本体与化身是不能暴露的。 叶落秋转头看向昏厥的刘文昌,将其推搡醒后,对方却显示一副茫然的神色。 “啊!!” 黑暗中刘文昌分不清状况,只能看出有个黑影凑近,着实见着吓了一跳,身子往角落猛缩。 “是..是谁?” 叶落秋察觉状况,掏出一个久未用过的火折子,只是内里火星早已熄灭。 他只得以真气重新点燃。 微弱的光亮起让刘文昌稍有些好受,也看清了对面人的样貌,但这秀才仍是一副胆怯状,嘴皮子哆嗦道: “你...你是谁?” 失忆了? 叶落秋让屋内更亮一些,接着直接问心,“你不认得我?” “我何曾见过你?”刘文昌打量着逐渐清晰的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 为什么自己会被人带到这种地方? 然当刘文昌瞅见叶落秋腰间令牌上镇魔司三字后,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难以置信道:“你...你是镇魔司的官爷?” 真失忆了。 叶落秋眉头一挑,倚着身份问过许多事情。 然而,此人的记忆确实停留在进京赶考那年。 “大人,大人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刘文昌知道叶落秋是镇魔司的人后,便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打探剩余情景,发现床上瘫倒的人影,这位秀才顿时脑补出许多事情。 完了,完了。 这位大人一定是误会我了。 叶落秋见到对方这般,嘴角轻扬,只能说这小子运气不错,否则他还真不知该怎么料理。 不过,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等等。 化身! 叶落秋总算是记起自己化身的存在。 冥冥之间的联系得以恢复畅通。 化身竟傻愣地与柳白大小眼瞪到了晚上?? 摸了摸下巴,叶落秋心生一计。 ...... 镇魔司的手段也太可怕了。 柳白腿肚子都在打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就是很害怕,为什么?! 是了,就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死死地盯了他整整六个时辰! 眼下已是二更天! 午饭晚饭都没吃! 柳白由衷地对叶落秋产生畏惧。 那六扇门的孙捕头中途点过灯后睡着了,这位叶掌司仍旧精神抖擞,面色不改,真是个狠人。 突然,柳白瞳孔微缩,对面那位终于动了。 叶落秋侧首看过熟睡的孙音,朝柳白玩味儿一笑。 “哦?柳大人终于愿意说了吗?” 什么?柳白不解。 孙音却是听见动静醒了过来。 这女人睡眠不太好啊,叶落秋暗道,不过也难怪,能站着睡着,也是罕见。 叶大人审出来了? 孙音颔首捂着泛起红晕的面颊,很是不好意思,她居然睡着了。 “叶掌司,...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白支支吾吾道。 “哼,那便去你旧时的家宅看看吧。”叶落秋冷言道,起身便朝外走。 慢半拍的柳白和孙音在屋内面面相觑。 ...... ...... 第九十章 天察卫 “具体哪间屋舍?”叶落秋非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知县。 旁侧还跟着孙音以及许多握火把的捕快,有六扇门的,也有县衙的。 柳白也不知叶掌司怎就稀里古怪地要探查自己的旧宅。 但仍旧指引路带着众人来到旧时无比熟悉的街道。 此刻,他正给叶落秋点明方向,“回禀叶大人,就是那间院门倒...” 柳白渐渐哑口无言,因为就着队伍的火光,他在空置的老宅子内看到了一匹马。 六扇门的捕快们立即进入备战状态,他们视力更好自然也发现端倪。 路途之中柳县令多次声称旧宅许久未有人住,早就荒废了。 可这马怎么解释? “孙音随我入内查探。”叶落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取来一柄火把。 六扇门的捕快立刻将柳白围住,后者满脸茫然,究竟怎么回事? 叶落秋与孙音推院门而入。 前者当先走进屋舍。 ...... 刘文昌心中很是惧怕,方才那位大人静静地瞪了他很久,便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也不知是叫人还是怎的。 完全不听他的辩解。 随后,重新陷入黑暗的他便听闻外头响起些许声响。 少顷,有人持火把而入。 是镇魔司的大人去而复返。 惊惧之下的刘文昌没有刻意去观察对方腰间的令牌和手持的兵器皆有变化。 他急切于洗清自己的罪名,以便不错过进京赶考的时机。 随即他开口叫道:“大人,我冤枉啊,大人!” 孙音一进门就见得刘文昌趴在地上喊冤。 稍下视探,床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莫要乱动,孙音,去看看床上那位什么情况。” 叶落秋发出命令,孙捕头立刻照做。 “大人,还有气,是个老和尚。”孙音探过鼻息后,查看到这人的头上顶着戒疤。 “和尚?我仔细看看。”叶落秋一脸疑惑,走近之后,又道:“把他的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是。”孙音照做。 “是他?!”叶落秋面露惊讶。 孙音预感事情不简单,“大人认得这人?” “你可知道湖州府灵光寺?” “灵光寺!!” 孙音自然知道,湖州府旧案那在当年可是响当当的。 彼时引发的动乱太过浩大,哪怕官方再怎么封锁,也没能抑制消息传播。 如今有些外地的百姓都知晓这个消息,更不用说在六扇门办事的孙音。 “我有幸见过灵光寺住持的通缉画像,尽管这人看上去有些老,但应当无疑。” 叶落秋完全就是胡诌。 当年确实有通缉画像,不过暗中忙活生意的他,哪有闲工夫去管高品的通缉犯。 要真认得,他起初第一眼就可以辨别。 孙音闻言面露惊诧,更多的却是惊喜,“大人是说?” 湖州旧案在逃的只有主犯玄亮,其余涉案的罪人几乎都已落网处置。 眼下若是能够结案。 那功勋定然是极大的。 六扇门尽管不比镇魔司底蕴那般大,可要置换武学什么的,也是要功勋的。 这是变强的途径。 “还得审了再说。”叶落秋表面平静言语,暗自催动气机将手中微颤的剑给制住。 这浩然剑似乎仍然记得玄亮。 孙音闻言立即收敛情绪,这位叶大人处事还真是从容不迫条理分明。 自己该好好效仿才是。 半晌,叶落秋开口吩咐道:“你领人在此严加看管等候,这事牵连颇广,我得派人上报总司。” “是。”孙音毅然应下。 叶落秋走出小院,狠狠地剜了柳白一眼。 柳白心中叫苦,开口询问,“大人,里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哼,这事,可大得很。” 叶落秋暗道,只得先行委屈你了,柳知县。 ...... 长平县的事,还犯不着用烛龙引,叶落秋本体此刻来到县城南街的一处粮铺,三长两短一长的敲响闭紧的门板后,便有一道缝隙露出将他迎进去。 屋内未点灯,叶落秋却是径直把自己的镇魔令盖在柜台之上。 粮铺的小二见状,立即去搬木板将门合上。 而那掌柜则是领着叶落秋去到后院。 院子并不大,方圆估摸三丈,但比较显眼的是一口井。 “委屈大人入井。”掌柜躬身抱手。 “嗯。”叶落秋应声之下,走到井边,由上往下望,乍看里头还有井水。 他终身一跃进入其中,却未有溺水之感。 确实有水,但并不多,大概仅有一米的纵深,这是为了掩盖底下的区域。 天察卫。 镇魔司的分支,在各府、州、县皆有据点。 叶落秋进入的,就是长平县的天察卫据点。 穿过井水之后的薄膜,叶落秋落入一个更为宽敞的区域,可见些许嵌在石柱上的玄石发出亮光,不少吏员正在书案之上奋笔疾书。 “大人。”门口有着与之除魔卫服饰相当的人上前问候。 但细究之下还是有些区别,这人的衣裳表色更幽深,显得很黑,宛如夜行服般。 “持我之令,传京城总司。” 叶落秋将镇魔令递给对方。 天察卫立即引导叶落秋到一处正方的桌案处,其上并未摆布任何东西,但表面充斥着不停流动的玄妙纹路。 天察卫径直将令牌端正地方在桌案居中位置。 随即一道飘忽的光影扩展,印出一面虚幻的册令,上书叶落秋的所有名号及职务。 这时,又有一人前来,拿着纸笔,扫过那些信息后,朝叶落秋恭敬道: “见过掌司大人。” 叶落秋稍颔首,“开始吧。” “是,还请大人言述。”吏员将纸瘫在泛光的桌案处,手中持笔凑近。 叶落秋随即开口:“查,齐武一二年湖州府旧案癸酉卷十七,在逃灵光寺住持玄亮已落网,速派人来探。” 话落,周围尚在忙活的吏员皆纷纷侧目而望。 “大人确定是癸酉卷十七,灵光寺一案?” 拿着笔的吏员更是写到一半停了下来。 “是,写吧。”叶落秋淡然道。 待得对方将信息完整写下,双手奉还令牌,叶落秋甚至能够看出对方眼中的崇拜之色。 新上任的正剑掌司,一出手就解决了湖州旧案!! 这如何不令人尊敬。 叶落秋没打算说些什么,取回令牌,便顾自离开。 而后整个间子不知谁带的头,纷纷开始议论。 “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位大人才二十三岁?” “是啊,前些日总司不是发了通报吗?” “可是刚上任就破了旧案?!还是在长平县!” “你这样一说,我感觉与这位大人对比,显得我们很呆。” “其实也没什么,你把那位的年龄忽视就好了。” “有道理,位同天部的正剑掌司成功缉拿在逃五品法师,这样听起来很正常啊。” “...” ... 而与此同时,京都镇魔司也被惊动了。 尚在府中的王渊明看着吏员呈上来的信息,久久不语。 ... 镇魔狱中,戊层深处 “消息属实?” “是叶落秋亲自从长平县传回的,若谎报,他得担责。” “他不是去湖州府吗?” “呃,可能顺道经过长平,就...” “...” ...... ...... 第九十一章 府长亲至 伊琳穿着薄纱,内里绸缎抹胸打底,长裤柔光顺滑,身披大氅趴于书案之上,正打着盹儿。 可见桌面正铺开一张长卷,材质为青云玉版笺,就着规律间隔的纸痕,依稀能判断这是经折装形式的册簿,左右两端皆有绣着金丝图纹绢锦裹隔的封板。 青云玉版笺是大齐宫廷中的常用纸张,原料为皮纸,先后经施粉、打蜡、压光等方式造就表面细腻优美的淡雅云纹,使其本身具备极好的润墨性。 在这长卷不远,摆着一座雕花的砚台,上面的墨汁尚未完全干涸,侧边笔架上挂悬笔尖略显湿润的毛笔。 “这字看得真别扭。” 叶落秋吐槽一句收回注视着面板的目光,其上的景象愈发模糊渐渐消散。 这伊琳还算听话。 今夜他在柳白旧宅捣鼓许久,错过了亥时三刻,险些就把查探宫廷的事给忘记。 看对方这般迷糊,叶落秋猜测她大概是白日修行神魂过度,才会如此疲乏。 魔道七品吞噬境在镇魔司历来记录中,魔人需不断蚕食自己的神魂并此过程中蜕变出新的力量。 那青云笺上的记载,姑且算是伊琳的日记罢,正是这位假公主一日的行程。 字迹算不得娟秀,只能说是方正,个别复杂的字便是歪歪扭扭的摆布。 叶落秋看过内容,宫廷中许是因为德妃之死产生的滞后影响,各皇子公主皆未有任何闲散活动,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府上。 德妃薨逝的消息,目前其实仅限于皇宫与镇魔司。 百官方面,伊琳不确定齐武帝是否宣告,但对民间这一消息是完全没有泄露丝毫的。 毕竟成安公主当初嫁去巫族,一路上摆的阵仗不可谓不浩大。 简概为四字,“十里送亲”。 即送亲队伍前后延伸的长度。 坊间就此还衍生过各种版本的民俗故事,令无数痴男怨女为之向往。 叶落秋也是后来了解到的内容。 因为很不巧,那年公主出嫁,镇魔司很多人都提前派出去巡视沿途的府、州、县,以保障送亲队伍一路无恙。 他的前身便在此等类型的任务中受了重伤,随后回司垂死。 偏偏是德妃与成安公主是母女俩。 现在回过头再想,叶落秋只能说时也命也。 反倒还是他这个穿越者占了便宜。 唉,那个成安公主如今说是维持稳定巫族与大齐之间友邦关系的纽带也不为过。 可按照自己模拟中预见的事,他俩注定只能成为敌人。 至于招揽门客之事,伊琳今日也确实在他离京后有些行动。 她以公主身份向陈平透露过略微意图。 叶落秋看得出,伊琳是打算借用这前任丁卯镇魔使的人脉去拓展关系。 综合考量之下,这的确是现阶段的最佳办法。 对叶落秋而言,在朝中打造自己的班底,目前姑且只能算个设想。 他也不没想着伊琳一朝一夕就能搞定,如今开了个头挺好的。 后续边走边看吧。 收敛思绪,持刀的叶落秋寻了处安谧周全之所暂时落脚。 当下,他是本体与化身合一的状态。 今夜可以说是他临时搭建的局,依靠四品的能力在两边打着时间差。 保证案件顺利进行的同时,又能够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准,可谓两全其美。 另外,还有一点,便是叶落秋想做个试验。 连他都自认为是较为大胆的尝试。 不知道今夜京城究竟会派谁来呢? 叶落秋双目闪烁异光,隐隐间有些兴奋。 少顷,他再次一分为二,随即一者身形隐匿,一者凌空而去。 ...... 京都,镇魔司。 “徐康兄弟,快点,就差你了。” 木铭骑着一匹雪蹄乌骓,立于广场上等候。 在他身后还可见二十余个除魔卫,也都骑着马。 木铭这几日都逗留在京都,未接取新的任务。 是不是为了照看那些初入四海酒楼的戏子姑娘,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故而,今夜他与同样值守的徐康领得副府主王渊明之令,率人手前往长平县与正剑掌司汇合。 本来刚才就要走的,徐康却落下了兵器,复又返回行事院去拿。 不过,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要说今夜的任务,还真令木铭有些期待。 前年湖州府旧案的主使竟然被叶兄在长平县给抓到了。 尽管王府长有言,未二次确认犯人真实身份之前,不得向下属公开此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可木铭隐隐间就认定那绝对是灵光寺失踪的玄亮。 他也说不清为何有这般倾向。 许是出于对叶兄的信任吧。 毕竟叶兄这大半个月展露出来的能力,无论是在实战又或办案方面,都是惊艳至极。 好似让人一度回到了去年大比之时那在火热呐喊下新人王连战成名的景象。 “木大人。” 徐康骑着龙须赤骥来到木铭近处,轻声的呼唤将对方的思绪拉回当下。 “嗯,走吧。” 见此,木铭未多说什么,领着队伍就出发。 长平县若是骑马,并不远。 无需一个时辰便可赶到。 只是,当他们刚踏出镇魔司的大门,却又有一道快马从司内而出。 “王府长?” 来人竟是本该留守的王渊明。 木铭哪还看不出对方这意思,怕是要与他们同去长平。 是了,这位府长,旧时是在湖州府镇魔府衙担任指挥使的。 想来也是要亲眼见证那位妖僧落网。 “我已与甲未前辈打过招呼,请他代为照看司内事宜,此行我们同往。” 王渊明的坐骑乃是一匹蹄踏玄光的夜照玉狮子,很是不凡。 他的意图还真被木铭给猜中,妖僧玄亮确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好,有府长率领,此行必然无异。”木铭浅笑。 “愿随府长左右。”徐康表情亦差不多。 “你们呐。”王渊明苦笑摇头,知晓这二位镇使都看出名堂。 他索性不再解释,驾马至队伍之首。 俄顷,一行人急速驶离镇魔司,朝太安府府城北门掠去。 大半个时辰后。 当王渊明等人赶到长平县城南入口之时,早有一道双手抱剑的身影在那等候。 “叶掌司,你这姿态,可颇有楚大人的风范啊。” 看清城门那道孤影的面容,王渊明不禁调侃道。 位同天部的身份地位已然比镇魔司总务府副府长要高。 不过,叶落秋并没有任何架子,柔声笑道:“王府长说笑了。” 话锋一转,他侧身向着城门朝里摆手相邀,“诸位,请吧。” 王渊明见此,牵着缰绳的手略微攥紧一丝。 叶落秋这一刻给他的感觉,仿佛玄亮落网已是既定事实。 王渊明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即刻策马而行快意当头。 是真是假,入城看了便知! 第九十二章 胡沧之死 星月当空,安子县县城南。 安子县隶属湖州府,虽在府城之外,但亦是由城墙围起来的地域,当之无愧的大县。 在该县,坊市主要集中在东区,那边属于闹市区,人口繁多,街铺临立。 与之相对,较为冷清的便要属南区。 安子县以南有条大河,河道几乎与齐京和北湖布政司的某段分界线相重合。 因其自望北山向西流淌的河段部分自然形成两道支流,远望之下如同咧笑的嘴角,故得名西山口。 但当地人通常称其为“崮江”。 大有将太安府府城与北部山脉描述为“崮”的意味。 安子县的南区便基于此发展着漕运。 说冷清那也是跟闹市和民区相比,真论平日里来往的人数,那可不少,其中贩夫走卒最为之多。 既提及此,就不得不说一嘴汕洪帮,姑且算是本地黑帮,垄断着安子县的漕运,势力不可谓不大。 据说在其背后还有湖州府府城的官方关系。 以至于在这安子县沾了水的事,就和汕洪帮脱不了干系。 哪怕你是外地来的船,凡是要在这南区码头卸货、载人之类,都得多少出点血。 美其名曰,是汕洪帮好心照看的管理杂费。 当然,可不敢说税费,那到底还是官府的事。 眼下,安子县城南黑黝一片。 码头之外的崮江亦是水流平和,不见大浪。 然,可见得江边的一处大院之中,灯火通明,连方圆十余丈之外的矮房屋舍都顺带沾了光,显得不那么黑。 任谁来此都知道,这是汕洪帮的地盘。 此刻,汕洪帮的副帮主胡沧便优哉游哉地倚在屋内的躺椅之上,不时挠着裤裆。 嘶~那些个芙蓉苑的姑娘当真是润得很啊。 胡沧方才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在湖州府城的青楼里如痴如醉,左手温软如玉,右手酥香嫩滑,好不快哉。 呲溜。 不行,不行,明儿就得去趟芙蓉苑好好享受几日。 这等迷魂淫魄之事让胡沧心潮澎湃难以入眠。 哪还愿意念叨着帮里的事宜。 他寻思着明日义兄会来,正巧能够偷闲。 思绪纷乱间,他不禁想起长平县的一位故友。 那王掌柜与他们汕洪帮合作久矣,亦是芙蓉苑的常客,与他私交更甚。 前些时日,王掌柜带着一姿色极好的窈窕女子借道崮江前去惊海湖游船。 诶唷,胡沧想到那个叫素梅的女子,心中便是一团火热。 对方那模样,简直太好生养了。 明面上王掌柜对外说那是从一个叫玉春班的小戏班子里赎身的姑娘。 胡沧怎会不知道暗地由头。 只恨没机会先下手。 不过嘛,胡沧也不羡慕老王。 这家伙虽有艳福,命却是不好。 与那素梅意外坠船,做了一对亡命鸳鸯。 这不,不久前六扇门的人还来查过此事。 只是,一个区区七品,那自然不可能在他们汕洪帮查到任何东西。 随便就把那捕头打发走了。 胡沧转念一想,就是觉得可惜,要是那素梅在死前能陪得他一晚,该多好啊。 正想着,外面的大门突然响起。 嘭嘭嘭! 什么玩意儿?!胡沧浑身一哆嗦,狂躁地将手掏出,极为气愤。 这么晚,真不知是哪个直娘贼脑子被门夹了,敢来寻他胡爷的霉头。 要是耽误他的休息,影响明日的发挥,指不定要将对方家中的女眷捆来收拾一顿。 “艹,谁啊?!” 胡沧语气冲得很,目光更是阴寒至极,显然极度不满。 嘭嘭嘭!! 可偏偏外面之人愣是一句话不回,反倒敲门声更响,震得掺着简易防护阵法的木门都嘎吱作响。 但就是这般大的动静,却未惊动其他人。 要知道,这周围住着许多汕洪帮的帮众,平日夜里有个大动静什么的,那都是一群人持着家伙冲出来。 高手?! 胡沧面色当即凝重很多,正犹豫是否要开门。 敢在这地头行如此粗蛮行径,要么是有身份背景的大爷,要么是没脑子的力夫。 总之,肯定不是他汕洪帮的人。 胡沧自然更倾向于前者,难道是那捕头? 不应该啊。 他谨慎地取来摆在桌几上的百炼钢刀。 管你是谁,看了再说。 老子堂堂汕洪帮副帮主还会被一个夜间莽夫给吓到不成? 要是惹不起的倒也罢。 可若来的是个愣头青,他非得一刀将对方给剁了,改日再好好替他问候问候家里老母。 崮江的鱼,他可是许久没有喂过了。 吱嘎。 门开了。 然映入眼帘之物让胡沧当即冷颤,却是没有傻愣着,周身径直爆发强盛的气血之力,同时持刀的手猛地朝来物砍去。 他的动作的确不慢,但对面的速度更快。 就这亮堂的灯火,可见一道隐在灰袍兜帽之下的身影朝胡沧甩出四条粗壮的鳞蛇。 只听“铛”的一声,胡沧的兵刃砍在蛇身溅起花火,却未能更进一步。 随之,便是这位副帮主被扭曲盘旋的粗壮身肢给牢牢缠住。 尤其在他颈间,更是被裹了好几圈。 嘭。 浅浅附着在胡沧体表的玄甲以及尚未幻化出的魂相皆在一息间消散破灭。 他那紫青色的脸上双目圆瞪,充斥着难以置信。 驭诡师?! 临死之际,胡沧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有这等人来寻他的麻烦。 就在他失去生息后,那些鳞蛇皆化成黑烟消散。 唯独显现一把灵动的绳子捆着圈,套在尸体的脖子上。 另一端自动挂在悬梁之上,将胡沧吊在半空。 少时,那兜帽灰袍的衣袖中又涌出一团雾气,顺着胡沧的七窍进入其脑海。 便见未曾闭眼的尸身启合苍白的嘴唇,念念有词,却不知在言说什么。 忽地有风自门外吹入屋中,死不瞑目的胡沧就这么在屋中荡漾。 乒啷。 手中的刀无力滑落发出声响,光亮的刀面反衬着屋中景象的一角。 那袭灰袍似乎手中正拿着件扁平的方块物。 但下一刻光影闪过,哪还有什么灰袍存在。 吱嘎,吱嘎。 就连那精制的木门,也随着冷淡的夜风凄惨地晃悠...... 次日。 早早睁眼醒来前来伺候胡沧洗漱的婢女,见着那高悬于木梁显然死去已久的尸身,不禁瘫软在地,双手不自主地屈成爪,浑身颤抖着,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 还是头一回,安子县的县衙摊上汕洪帮的主动报案。 经案卷整理,当地知县,那是叫苦连连。 胡沧,堂堂武道六品幻罡境巅峰的高手,竟会在城南码头汕洪帮的自家地盘被杀?! 得,知县心知肚明,这事啊,就不是他能管的,还不赶紧上报镇魔司去。 第九十三章 身份证实 柳家旧宅。 黑幕之上悬挂的星月远比不了下方燃照的焰火。 就在长平县这么一个偏僻之所,仅能并排过三个人的窄道挤着数十个人。 矮墙围起的小院内更是有数道身影挺立而入,衣服样式皆是不凡。 旁侧偶有邻里百姓起夜,见着这幕,吓得躲回家中小院,硬憋不出。 在这附近,家家户户可都没位置安置茅房,若要上厕所,还得走上几步去外头的旱厕解决。 不过,要说最心惊胆战的,还得是刘文昌。 这位失去记忆的秀才,恍然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什么,眼瞅着不大的屋子内接连来去几位气场十足的官爷。 可是他真的没有杀人啊! 不是说床上那位没有死吗? 其次,便是柳白。 当下看管他的已不是六扇门的捕快,而是镇魔司的除魔卫。 这等待遇,还是他生平第一次。 柳知县双目极其茫然,就着火光可见其额前堆积许多汗珠,前后衣衫更是早已被打湿。 究竟发生什么了? 谁能向他解释一二? 他今日到县衙后,便派人忙活着处理白家后续,再就是叶掌司到来... 下午至晚上,他更是与叶掌司相对而坐数个时辰!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自己竟能在一日间经历这般曲折的过程。 任柳白想破脑袋,也只是自己在王白家的调查事情上,未充分调动衙差们的主动性去配合六扇门的行动。 可这哪算得上什么错? 对柳白来说,现在这般简直是无妄之灾。 而在知县一直注目的旧宅中。 王渊明和木铭正轮番查验和尚的情况。 仅看面相确实与旧时的玄亮有些神似。 但这并不能完全作为判定妖僧身份的依据。 出于谨慎,还需多般对照。 府长知道些过往,径直扯开那破旧的衣衫,观看皮肉情况。 可见虚弱的光头胸口处显现大块狰狞的伤疤。 按其分布的痕迹,此人旧时恐怕遭过对穿的重伤。 胸腹间更是有两道交叉的细长疤痕,似乎是被极为尖锐的兵刃划开过。 正立于旁侧默不作声的叶落秋,趁众人专心打量之际,悄然松开手中的剑。 嗡。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金鸣,而后就见御魔兵壬辰飘悬到和尚身前,以剑尖虚戳了戳那道伤疤,而后凌空竖起剑身原地打转。 “这...”木铭不太理解,讶然地来回打量王渊明和叶落秋。 叶落秋无奈耸肩摆手,脸上亦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王渊明却捂着下巴的须子,若有所思。 半晌,王府长想到什么,拳掌相拍,而后欣喜地颤动身躯,欢叫道,“是了,是了!” 作为彼时的湖州镇魔府衙指挥使,王渊明记得真切。 那年剿匪,御魔兵壬辰也有参与,执剑的还是甲亥楚天罡。 旁侧几位镇使见此都有些好奇,木铭见叶落秋无所动静,便主动询问: “王府长,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是也。”王渊明抚须而笑,随后伸手去握浩然剑,同时,正欲解释。 “彼时...” 啪! 然就在他即将碰到壬辰的剑柄之时,手背反倒先被剑抽了一道。 “...”木铭眼睛似乎进了沙子,揉动间一时半会闭上便没再睁开。 “...”徐康低着头挠动脑袋。 “...”立于门口的孙音转身去看院外高空的星星。 叶落秋亦没有说话,拿着空落的剑鞘来回端详。 嗡。 铿。 壬辰自动归鞘。 叶落秋才抬起头眨巴着眼,“抱歉,王府长,刚才您在说什么?在下一时分了心神,没有注意。” “咳咳。”王渊明挺立身姿,负手背后,准备继续说话。 然到这等境界,对目光已是相当敏感的他,随意瞥向屋中角落。 那个身着儒袍的男人方才一直在注视着床边的景象。 “这位是?”王渊明蹙眉问道。 “秀才刘文昌,便是他在白日与在下透露,说在柳家旧宅发现形迹可疑之人。” 叶落秋一本正经地将实际情况告知。 “秀才?” 随即,场中众人却听见刘文昌眼神呆滞地呢喃,“我不是还没参加童子试吗?” 王渊明朝叶落秋看过,神色间流露询问之意。 “他与柳白同年中的秀才,二人私交甚好。”叶落秋继续解释。 “诸位大人,卑职可以作证这点。”孙音连忙补充。 “失忆了?”木铭帮衬推断。 那秀才的姿态不像作假。 王渊明凝神再望,周边涌动不易察觉的神魂波动。 少顷,他亲自拿定主意,“一介凡人,有些文气,读书人无疑,神魂确有受损。” 这位府长有特别的观望之法,以叶落秋如今的境界,看出些许名堂。 “也罢,先带出去看管,稍后再审。” 王渊明一声令下,孙捕头知趣地上前将人叉出去。 屋中仅剩镇魔司的人。 王渊明这才回归之前的话题,开口解释浩然剑的反应。 “当初天部镇使楚天罡大人持剑追杀玄亮数次,皆在其身上造成创伤。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背后应有剑痕。” 话音刚落,徐康便上前翻动嫌犯,倒腾之下,现出背后一道约莫三尺宽的扭曲伤疤,宛若蜈蚣一般。 “这么重的伤,竟能活到现在?!” 徐康低呼道。 光从伤势判断,此人早先恐怕脊背都被斩断了。 王渊明的话令众人了然,“灵光寺旧时在修炼一途最为出众的便是经法和禅功。 “经法谓之《救苦经》,此法非佛道入品者不可掌握。 “禅功便是金刚不坏,又称混元童子功,亦是需要高僧加持参悟。 “这二者相辅相成,经法淬炼神魂,禅功打磨体魄,内外兼修。” 在王渊明的描述下,玄亮之所以能接连在楚天罡手中逃脱,便是凭借自身浑厚的实力。 经法和禅功的加持,使得这位住持能够在四品不出的情况下,绝顶五品。 “可惜终究误入歧途。”徐康吁叹道。 木铭跟着感叹,“是啊,那些年灵光寺何等辉煌,也不知玄亮为何非要与朝廷作对。” 王渊明给出答案,“唉,这点,其实在那年灵光寺事后,圣人曾亲自询问僧录司的法济禅师。 “法济的说法是,玄亮在斩缘之途迷失了本心,此生不出意外,无望塑就金身。” 又闲谈几句,众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玄亮身上。 依照彼时的案卷描述,结合和尚表皮疤痕,以及那张面相,周身的佛道气息,玄亮的身份渐渐得到证实。 第九十四章 欺诈问心 只是,玄亮的状况很是不好。 王渊明与木铭先后在其身上查到许多迹象。 前者旧时和灵光寺的僧人打过多次交道,故能分辨出,玄亮的神魂在不久前遭遇过经法摧残。 木铭则是发现其体内有丹药的残余。 “难道玄亮之外还有其他佛门中人来过?” 这一猜测在叶落秋那并未得到答案。 “玄亮涉及的事情太大,恐怕还需你我二人重新调查。”这话是王渊明对木铭说的。 潜在意味,是需要对所有涉案之人问心,以保证没有纰漏。 刘文昌确实失忆,可他的家人呢? 王渊明不相信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叶掌司,恐怕要委屈你一阵。” 王渊明盯着叶落秋手中的剑,其实就他内心而言,是无需如此的。 不过,公平起见,还是走个过场。 叶落秋没有异议。 在将柳家旧宅翻了多番后,确定没有线索遗漏,王府长才招呼除魔卫将此地封锁。 ...... 此夜甚忙。 镇魔司办案从不会讲究早晚时辰,调查便连夜展开。 尚未问心,仅是先由叶落秋简要口述今日事情经过。 基于此,县衙就排满了人。 柳家旧宅的邻居被请来,刘家上下被请来,白王两家就更不用说。 甚至,白日城门的守卫也被叫醒前来。 ... 问心开始。 王渊明主问,木铭次之,二人相互对照,徐康执笔记录经过。 正剑掌司叶落秋允准旁观,并被安排在最后问心。 ... 事件追溯原点开始调查。 刘杨氏:“我早上与相公送别大兄一家,途中聊到白家的事,便被这位叶大人拦下......” 刘杨氏提供了许多消息。 她是前年被刘文昌娶过门的,二人情愫产生是在乐安县的一次偶遇。 “我当时还觉得他这秀才怪怪的,仿佛是来乐安县查案,他老是问我一些乐安县李家的事。” “可我家小门小户的,哪能和当地贩盐的大户攀上关系?” 刘杨氏在婚后,偶然得知相公的秘密。 原来刘文昌意外在江边捡到个和尚,那和尚告知刘文昌,乐安县的李家、长平县的王家和白家,还有湖州府的汕洪帮都在做贩卖人口的生意。 王渊明与木铭听得瞳孔猛缩,李家和王家不正是上次驭诡师案中牵连的人吗? 经刘杨氏确认,玄亮就是那个和尚无疑。 起先玄亮重伤在身穿得还不是黑衣,身上这套还是她相公后面替其准备的。 刘杨氏说听得刘文昌曾经谈起,那和尚勉强能够行动后,曾经出去过一阵。 长平县坊间的传闻都是刘文昌刻意为之,从他任教的私塾传出去的。 ...... 刘文昌:“我真的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再醒来便看到镇魔司的大人。” ...... 城门的老兵和新人:“叶掌司本来是要直接进城的,听见刘秀才一家说了些什么,才停下...” ...... 捕快:“是我领叶掌司进入白家寻孙捕头的...” ...... 孙音:“自白家离开后,我与叶掌司一直在一起...” ...... 柳白:“我不知道刘文昌为何在我旧宅中,那和尚也未见过,只是以前刘兄曾向我提起过那些谣言...” 依次询问之下,王渊明等人也对事情的整体脉络愈发清晰。 他们都发觉不妙。 昔日结案的驭诡师事件,还暗藏着更多旧往。 只是,令案件阻力极大的,是玄亮本身。 这和尚哪怕开口说话,也只是一致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使得某些疑点无法得到解决。 玄亮具体是何时遇到的刘文昌? 玄亮又在遇见刘文昌后,去过哪里? 为什么玄亮身上没有发现储物的法宝? ... 轮到叶落秋接受问心。 “我在接到梁晓寄来的信件后,便决意前往湖州府,途经长平之时,偶遇刘文昌,听得贩卖人口之事...” 在叶落秋的详细口述下。 刘文昌曾在知晓其身份后,便告知与柳白约好在今夜亥时在后者旧宅见面。 说是有望弄清楚白家死人的真相。 叶落秋当时并未太过在意这点,便忽视了,直到查完白家与王家,返回县衙试探柳白态度后。 “当时柳知县一直坐立不安,额头冒汗,让我渐渐相信刘文昌的话,并决定耗一耗柳白。” 结果,就是叶落秋与孙音带人在柳家旧宅发现刘文昌及玄亮。 再便是通知天察卫,等候京都来探。 ...... “看来事情与叶掌司所说的无二。” 王渊明与木铭及徐康多番对照下,一切正如叶落秋所言。 “这倒是劳烦叶兄为咱们总结案情。”木铭打趣道。 叶落秋初时的简述,加之方才问心下的言语,反而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最为详尽的梳理。 他们已然明晰,叶落秋言说的赫然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王渊明更是不由得暗叹,好一个新任正剑掌司,仅在一天之内便查出这么多事。 而在徐康的执笔下,明确归纳记载: 丙午年,丁酉月,甲寅日。 正剑掌司叶落秋前往湖州府途中,借道长平县,顺势擒获癸酉卷十七在逃主犯妖僧玄亮。 具体经过:... ...... 而与此同时,距长平县县衙较远的某处。 叶落秋的身形显现出来,盘坐在地,嘴角轻扬。 果然,是可以干涉问心的。 此刻,在县衙的,只是他的化身。 他在离开天察卫据点后,就将特定的记忆和经历稍作修饰复刻到化身的分魂,使得在问心中毫无纰漏。 换句话说,问心的结果,是他在原本记忆的基础上编织的新内容。 其中添加了刘文昌说的话,删减了本体的存在以及玄亮的相关事情。 眼下,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唯一的破绽,便是在刘文昌面前出现过两次。 可这并不重要,毕竟无论王渊明还是木铭都只会问刘秀才在醒来后见到了什么。 刘秀才的回答,只会是:“不记得,醒来就见到镇魔司的大人。” 哪怕真说出什么见过叶落秋两次,问了很多问题,那也会被定义为是神魂受损后产生的幻觉。 毕竟,他叶落秋一直和孙音在一块,这点,很多人的问心口供都可以作证。 至于柳白和刘文昌,其实并不会因为玄亮的缘故而有什么事。 镇魔司的问心可以让他们免除很多误会。 相比之下,白老五的正妻白张氏才是死得最冤枉的。 现下,镇魔司众人推断周倩要白张氏死的动机应当是想造成后者畏罪自杀的假象,致使县衙尽快结案。 要是叶落秋没有恰巧路过,这案件极大概率还真就会如此定性成简单的杀夫案件。 ...... “既然事情都清楚了,那我就领诸位同去将玄亮被捕的消息广为告知。” 县衙中,王渊明兴致极高地招呼叶落秋、木铭等前往天察卫据点。 他们忙活一晚,此刻天都亮了,换作平日,早该点卯。 “鉴于案中还有驭诡师的痕迹,此事就在先前案卷基础上再开设新卷。” 路途中,王渊明提到后续事宜。 目前案件中的缺漏有三,杀害白老五的驭诡师、疑似知晓白老五贩卖人口真相的周倩、以及玄亮过往的行踪。 第三点其实在如今他看来,知不知道并无所谓,毕竟人都落网了。 王渊明准备提交的内容是这样的: 【妖僧玄亮在齐武一二年被楚天罡重伤后,掉入崮江意外存活,做了许久的水鬼,而后被长平秀才刘文昌遇上。 之后,玄亮为医治伤势将携带的物件换成许多昂贵的丹药,以此延续寿命。 ... 苦躺在床上的玄亮为尽快恢复全盛实力,以残躯修炼《救苦经》遭反噬,波及秀才刘文昌,使后者失忆。 ... 抓捕玄亮期间,正剑掌司叶落秋为第一见证之人。 ...】 至此,湖州旧案正式结案。 第九十五章 通传 大齐,西川布政司,岩岭府。 当日,包国忠在与叶落秋知会过梁晓信件之事后,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齐京。 途中借道昌平府渡江一路往西北而行。 昨夜在岩岭府的天察卫据点临时落脚。 此刻,阳日高悬,包国忠喂饱马后就准备继续赶路。 一个身着布衣的吏员小跑而来。 “包镇使,镇魔司府长来讯。” 他至包国忠近处停下,双手递上手中记录信息的纸张。 “给我的?”包国忠有些纳闷,拍了拍马儿的脑袋,似在跟它说再等会儿。 噗噜噜。 骏马吐着口水,摇头晃脑,算是应下。 “不,是给镇魔司下辖各部的,广传全国的讯息。” 吏员神色严肃,仿佛在说一件格外庄重的事。 “哦?”包国忠取来物件,入眼细看,面露惊容。 俄顷,神色稍转,他苦笑摇头,“叶兄真乃神人也。” “既如此,我也不能再赖在这。”包国忠深感胸腔一股热血当头,与吏员招呼一声后,翻身上马。 唏律律! 马儿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高扬前蹄,亦是激动不已。 “走了。”包国忠轻拍马背,随之疾行而走。 ...... 大齐,汉江布政司,抚舟府。 “赵炎,你怎么看?” 白尤领着赵炎追踪通远镖局数日,翻过望北山,一路来到抚舟府。 此刻他二人还有些许除魔卫正在一处空置的院中查探痕迹。 现场物件有些零落,几处花盆都被杂碎,泥土散了一大片。 地上还能见着刀剑痕迹,疑似不久前有人打斗过。 “白大人,我觉得,似乎总有人快我们一步。” 赵炎说出自己的看法。 接连查处几个通远镖局旧时的落脚点,结果都大差不差。 空房、离开不久、战斗痕迹,特征几乎一样。 “此案我在报备时,特意在猎魔殿查探过,并无通远镖局的相关案件。” 白尤颔首道,“他们也许不是受清查影响而撤离京都的。” “白大人是说?”赵炎若有所思。 “通远镖局的人似乎在被人追杀,但哪怕这样,他们都不敢报官。”白尤双眼微眯。 暗中或许隐藏着更多的事。 白尤思忖一番后,问向赵炎,“还有什么信息?” “依据天察卫收集的信息,通远镖局有一支护镖队伍日前自抚舟前往北莽。” 赵炎掏出一本小册翻阅。 若无意外,他们接下来需要跨江绕山去北湖布政司的北莽府。 “报!” 突然,外头一声高喝,一位天察卫主动找上正在办案的众人。 “何事?”白尤目光凝重,观来者的细微姿态,大概是什么急事。 “传总司王府长之言,正剑掌司叶落秋于昨夜在长平县抓获灵光寺妖僧玄亮,特此全国通传。” “另,正剑掌司传讯白镇使及赵镇使,严查通远镖局。” 天察卫边说,边江记录信息的本子递给白尤。 “玄亮?”赵炎没听过这个名头。 不过,尽管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仍旧大受震撼。 得天察卫秘讯渠道通传全国,不愧是叶大人。 “你不是湖州人,大概不清楚。”白尤将信息了然于心,打发天察卫离去,简要说了些事给赵炎听。 “?!!”赵炎听完,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能够接连从天部镇使手中逃窜的五品法师,失踪几年,却在叶大人手中落网了?! “看这内容,叶落秋是去湖州途中顺道发现玄亮的。”白尤随口一说。 赵炎:“......” 少顷,震惊过后,赵炎没有忘记第二个消息。 “白大人,那严查通远镖局之事?” “这才是尤为重要的,通远镖局或许与早前的驭诡师案有关。”白尤面色略显凝重。 “......”赵炎愈发不知说什么好。 看这情报,他们在外忙活几天,都没有叶大人顺道查出的消息多。 德妃扯出的通远镖局竟会和此前的事情有关。 “通远镖局是绑男孩,驭诡师案中的戏班是盐商掳走的女子。” 白尤见赵炎有些愣神,不免提点。 后者恍然,拳掌相拍,“他们都在贩卖人口!” 话落,他不带半分虚假地朝白尤拱手,“多谢白大人点拨。” 赵炎最近的体会很奇怪。 尽管这位白镇使明面上对他仍旧有着若隐若现的敌意,可在查案过程中却未有任何刁难,时不时还会传授一些知识,譬如,查案的思路和分析问题的切入方式。 这让他大为受用。 是叶大人的面子吗?还是... 赵炎不禁想到什么。 “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了。” 白尤顶着副面瘫脸,招呼道,“争取今日赶到北莽。” ...... “可恶,为何他这么强?” 一袭黑袍捂着胸口接连咳血,朝着身侧同样面色苍白的女子问道。 “因为他是天部镇使。” 女子身着抹胸,短裙,脖子处和四肢腕间皆缠着毛绒,乍看之上遍布着犹如花豹斑点的纹路。 黑袍的兜帽中露出一张凄美的侧脸,“你们猫妖尽会说废话吗?” “喵!!”女子当即发飙,一手现出锋利的爪子朝旁人抓去。 “够了,还嫌不够乱吗?” 这时,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斥来,顺势而望,可见一体魄健硕宛如铁塔般的汉子灵动地飞来。 “哼,若非留你有用,定要将你这魔女碎尸万段!” 女子收起爪爪,恶狠狠地威胁道。 黑袍白了一眼,蠢猫。 随后就见铁塔汉子将瘫在地上血泊中的两女抓起,分别夹在腋下,接着脚掌点地腾空而起,向远处逃去。 在汉子的视野中可看到两女的背后皆破开多道血口,鲜血横流。 而他本身,一袭汗衫,背后早已不见任何布料,现出宛如鬼脸般的肌肤。 细看之下,那张鬼脸上亦是有着不少小口,甚至某些是新伤,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结疤、脱落。 “呵,真难办啊。” 三人后方,一袭双手抱剑的身影飘然落于方才两女待的血泊处。 正是天部镇使甲亥楚天罡。 他稍蹲下,手上拈起血泊中的少许液体,略微摩挲片刻。 便见凭空乍现一道虚幻红线,欲自行往远处飘去。 楚天罡却是没有放手,牢牢将其抓住,随后缠在剑柄之上。 方才那汉子是楚天罡遇过的为数不多的难缠人物。 他平生最讨厌精修横练功夫的家伙。 司内的甲未是一个,眼下这个凝聚金钟魂相的神秘武者也算。 哦,对,旧时还有个从他手里头逃出两次的和尚。 “怎打个酒费那么长时间?” 思绪收敛,楚天罡朝侧后方看去,一道与他面容无二的男子提着酒壶徐缓走来。 “...” “玄亮被捕了?!” 楚天罡脑海中多出些讯息,整个人顿时冷了三分。 而后便见他就着虚空猛然挥出数剑,挥剑之余红线迸发出耀眼的炫光。 ...... 就在各方反应不一之际。 . “叶大人,应该就是那。” 孙音朝着被人群围起的地界指去。 女人换了身干净的官服,腰间别着块银制的吊坠,似乎想与换回貘服要挂金牌的叶掌司相配。 “嗯,去看看吧。”叶落秋颔首道。 此刻他与孙音已经渡江来到与长平县相望的安子县。 今早了结湖州旧案后,叶落秋等人在天察卫据点收到新的消息:汕洪帮的胡沧,死了。 前有白老五,后有胡沧,且皆与玄亮提供的贩子“谣言”有所牵连,不得不令众人重视。 是以,办案如神的叶落秋当先被派来调查此事。 而木铭则是负责尝试追踪周倩行迹。 另外,王府长领着徐康与大部分除魔卫押送玄亮回镇魔司。 当然,眼下与孙音在一块的,仍旧是叶落秋的化身。 他本体倒是未留在长平,而是打算以一明一暗的方式展开后续调查。 码头上的人很多,就在他二人准备穿过人群进入小院之际,却被人拦了下来。 一位汕洪帮帮众模样的大头男子撅着嘴,冷言道:“干嘛来的?” 第九十六章 曹大勇 啪! “白痴,看不见人家是来查案的?!” 旁侧一个同样着云纹服饰的汕洪帮众显然地位更高,也更机灵,此刻狠狠拍着大头的后脑,教训道。 转而,他朝叶落秋赔着笑脸,“大人,让您看笑话了,里面请。” “嗯。” 叶落秋腰间别正剑掌司的纯金令牌,身着貘服,手中带剑,气质不凡。 他这令牌造型与寻常镇魔令倒是区别不大,亦有明显标识。 纵然外人不清楚正剑掌司是何职务,也该瞧见那金牌顶部烙印的“镇魔司”三字。 这年头可没人敢假冒镇魔司的差员。 “来来,兄弟们,都让一让,让一让啊,镇魔司的大人物来了。” 带路的帮众扯着嗓子吆喝道,前方的人群随之徐徐分开,不少人朝着叶落秋侧目而望。 待得入内,叶落秋双目微眯,他见着了玄亮记忆中那位持宣花斧的壮汉。 宽敞的院子之中,摆着一副未合盖的棺材,胡沧便躺在里头。 四处的柱梁皆挂上白布,更有三俩妇女带着孩子身披缟素,似乎是胡沧的家眷。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汕洪帮帮众,手臂上皆缠着白布条。 而那名格外显眼的壮汉,亦是穿戴缟素,目光朝入口望来。 瞥见叶落秋,他朗声问道: “在下汕洪帮帮主曹大勇,敢问正剑掌司?是什么职务?” “叶落秋,勉强算是位同天部吧。” 叶落秋轻言,便不再去理会壮汉,顾自朝棺材走去。 孙音意图跟上,却听闻人群中传出异议。 “六扇门,这女的是六扇门的人!”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便有六扇门的捕头找过副帮主,结果...” “六扇门,滚出去!” “滚出去!” 不知谁带的头,汕洪帮的人潮中传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哼。” 但只听一声冷哼。 场中大部分人皆捂胸吐血,有些甚至瘫软倒地。 全场哑然。 “汕洪帮,好大的威风。” 叶落秋目光如剑,直指壮汉。 咕噜。 这位汕洪帮的帮主,武道五品的强者,竟在对视之下,深感昏厥。 好强的神魂威势。 稍稍定住心神,曹大勇才拱手歉疚道:“是我管教不严,还请掌司大人恕罪。” 说罢,他高声叱道:“闲杂人等都滚出去。” 那些小的们吃了暗亏,皆不敢吱声,连滚带爬地退出院子。 而后曹大勇招来心腹,是个小胡子,名叫吴成,算是汕洪帮的管家。 “去把胡夫人他们安置一下。” “是。”小胡子哈腰,立即去办。 不得不说叶落秋下手很有分寸,吴成等未叫喊助喝的人,并没有受到波及。 做完这些,曹大勇朝孙音友善一笑,“让大人受惊了。” “不至于。”孙音没给什么好脸色,朝正在查探胡沧的叶大人走去。 独留曹大勇在原地抓弄脑袋。 不过,他倒也没太过讲究,跟着凑了上去。 毕竟是自家的事。 “噤声。” 叶落秋此刻神识尽展,整个院子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是以,曹大勇刚迈出左腿,就听见二字,一时间竟是定在原地。 叶落秋没去管那么多,目光专注于胡沧。 同时施展昨日共享视界的能力,影响曹大勇与孙音。 随后他二人就见叶落秋径直从胡沧的额头揪出一缕细长的黑烟。 不过,相比之下,叶落秋能看到的更多。 昨夜才死的胡沧,身上的痕迹残余要比白老五身上要更清切。 甚至有些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叶落秋尝试施展救苦经,分出神魂之力触及胡沧眉心之中。 没想到还真让他看到些景象,正是对方死前的画面。 兜帽衣袍、蟒蛇状诡物、吊死。 驭诡师?! 按捺住心中的惊疑,叶落秋复又仔细查探胡沧的状况,发现其身上的伤势与白老五几近完全相同。 基本能判定是同一个人做的。 就现场来看,对方并没有滥杀,只是了结胡沧就离开么? “这位掌司大人,敢问方才那缕黑气是?” 曹大勇心知叶落秋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此刻很是客气。 “你们汕洪帮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叶落秋却是答非所问,直接了当地动用问心手段。 简单的话语配合神魂之力如同波涛骇浪涌进曹大勇的脑海。 但这人显然有些本领,强行闷哼吐出一口血后,便恢复正常。 他一脸凝重地看向叶落秋,“大人想操纵我的意识?” “没那兴趣,区区问心手段而已。”叶落秋很是平淡道。 方才有些突兀,倒是让这人误会了。 不过,对一个黑帮,还是一个入内就敢给查案人员下马威的黑帮,叶落秋可不会手软。 “你可以再抵抗试试。” 闻言,曹大勇暗自叫苦,这位正剑掌司好生霸道。 他努力保持镇定,擦去嘴角的血渍,开口说道: “掌司大人,在下是报官恳请镇魔司来查我二弟身死之死,这与我帮行径有何关系?” “你在教我做事?”叶落秋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金鸣,竟是直接拔剑相向。 该死,这是哪来的疯子,曹大勇当即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摸过腰带取出一柄宣花斧持在手中。 身为汕洪帮帮主,且是武道五品,他自然不想成为被人随意拿捏的对象。 铿。 兵刃相接之下,曹大勇擦着地面暴退数丈,脚下踩出长长的印记。 与此同时,他心目中产生浓厚的忌惮。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绪全然放空,仿佛有什么力量拂过他的全身,将他里里外外地看了个遍。 太诡异了。 曹大勇此刻背靠残缺的院墙,这显然是刚才撞碎的。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伤,可面子和气势已然落下很多。 这会儿,院外的汕洪帮众听闻动静,不少人莽了进来,大喊:“帮主!帮主!” “帮主,发生了何事?!我等前来救驾。” “坏了,镇魔司要带走帮主,快来阻拦!” “...” 叶落秋倒是还未表示,曹大勇却先调度气机高喝道:“都滚出去!!” 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足以显现曹大勇在帮中的威信。 “一起上不是更好吗?”叶落秋调侃道,“救驾,这个词用得不错啊。” “大人说笑了。”曹大勇收起斧头,赔着笑脸。 对方先前的剑招没有杀意,这点,他还是看得出的。 想到来人是天部大员,曹大勇终究决定服软。 “在下愿接受大人的问心。” “不用了。”叶落秋收剑入鞘,心头有些奇怪。 浩然剑的反馈中,曹大勇只是个识人不慧的憨人。 不说汕洪帮如何,至少这帮主不是个恶人。 毕竟方才这剑大有冲出去将外头帮众大砍一通的架势。 还给叶落秋传递许多念头。 此人偷盗惯犯,当施以惩戒。 此人欺行霸市,收受杂税,民担官责,放肆。 此人竟有龙阳之好... ... 叶落秋觉得浩然剑还得好好调教一番,否则什么细枝末节的琐事都要犯横,也太费劲了。 真想把这剑塞回镇魔司乾锋楼去。 第九十七章 李知县 安子县知县姓李,今早是他亲自去寻天察卫将消息传出去的。 不过,与镇魔使不同,各地知县并不知晓当地据点所在,能联系上的只有一个固定的天察卫。 毕竟天察卫相当于镇魔司在各个地方的眼睛。 若是行踪和据点被知县完全掌握,一旦为官者与邪诡势力勾结欲行危害百姓之事,大可将当地一应天察卫剿灭,使得消息封锁。 那时,镇魔司哪怕能得知情况,恐怕也为时晚矣。 而且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各府城都设有镇魔府衙,其内皆有镇魔司外派的指挥使、经历等官员,轮值的还有除魔卫与獬豸军。 譬如离齐京较远的地域,若是县里遭了诡事无能力处理,便可上报最近的府城。 大齐境内十六个布政司、一个蕃司。 下辖共计有四十个府城、六州,每处皆设镇魔府衙,凡能担任指挥使者皆是武道五品的高手。 哪怕临遇诡事,附近未有镇魔使执任,指挥使和经历等也可独挡一面。 眼下,安子县县衙中,李知县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处理汕洪帮的事情上并未有任何纰漏。 不仅第一时间联系天察卫,还派出捕快和衙役去码头想将命案现场保护起来。 谁知,汕洪帮那些个家伙,一点都不领情,直接就把他们的衙差打了回去。 这事给李知县气的。 平日里你横就算了,怎的,自己派人来报官,连县衙的人都不让进? 这些年,汕洪帮势头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知县虽不是本地人,可也是知道湖州府曾经有桩大案,至今未破。 便是不良风气助长的结果。 奈何李知县明知如此,却无能为之,压不住。 人家帮里有五品高手。 他们县衙最厉害的捕快也才九品,拿什么和人讲道理? 再者这些年汕洪帮虽然强势,可该交的税、该纳的粮,那是一点不少,反倒时而还有多。 李知县将事情报与府城,上面姑且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说白了,没惹出什么人命就好。 这会儿倒是,别人没死,汕洪帮自个死了副帮主。 那胡沧,李知县也知道,不是个好鸟。 要不是和曹大勇那憨货结拜兄弟,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 就说当街强抢民女就有几次,若非曹大勇制止,恐怕还真给他得逞。 想到这,李知县愈发生气。 曹大勇这个玩意儿也是操蛋,一身武力倒不会随意作恶,可就是讲究义气。 平日里对渔民百姓是不赖,可却不仔细看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就说汕洪帮那些个老人,哪个暗地里没点黑料。 可就是这样,帮里大小事务还得是人手掺一脚。 他自己那心腹吴成也没见有多干净。 “诚彼娘之非悦,真希望来个大爷将他们一锅端咯。” 李知县愤愤不已,他在任期间可谓业绩寡淡,百姓们暗地里都称他为李油头,诶,就是滑。 凡是涉及汕洪帮能绕就绕。 可不滑又怎么办呢? 李知县也不愿这样,想他正儿八经科考中的举人,不就是为了能够为国效力以发挥自己的才能。 事到如今,戚。 银子贪了不少,干点实事还得看汕洪帮脸色。 罢了,罢了。 “报!” 啪嗒。 心思繁杂间,一阵高喝传来,惊得李知县往后一仰随椅凳摔倒在地。 县丞领着捕快快步而入,走到堂内,不见人影。 “大人?大人?” “诶唷,这儿呢。” “呀,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哦,快快快,搭把手。” 捕快在县丞的招呼下合力将李知县扶起。 后者起身理了理斜倾的帽子,对着县丞的脑门指指点点。 “你诚心让我过不去是吧,什么青天大老爷,你瞧瞧我配吗?” 李知县也是有脾气的,当即一通数落,指着二人鼻子说教。 少顷,他胸中积郁的烦闷总算发泄些许,这才为县丞与捕快依次理着衣领,询问: “说吧,汕洪帮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嘿嘿,李大人当真料事如神。”县丞竖起个拇指,嘴角扬得老高。 “去去去,说正事。”李知县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县丞揉搓着拍红的手背,小声言语:“李大人,不是汕洪帮闹事,是汕洪帮被人收拾了。” “废话,我知道胡沧那龟孙死了。” “不不不,是镇魔司派来位大人物...” “怎么听你说这么费劲呢?来来来,王二,你说。” 李知县把县丞拨到一边,拉过捕快到近处。 “回李大人,汕洪帮被一位镇魔司的大人物挑了,连曹大勇都被踹了几脚。” 捕快将事情告知。 今早他们这些衙差前去码头,被汕洪帮打走后,就一直远远观望。 谁料后面,自长平县渡船来了两人。 其中为首持剑那位貘服显然是位身份极高的镇魔使,在进入胡沧死的那个院子后,没多久就御剑出来朝汕洪帮的帮众们大打出手。 最后,还把他们衙差叫去,说是倒在地上的人全部抓回去。 咕噜。 李知县听得头皮发麻,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码头那些个牛马都给镇使大人揍了?!那曹大勇...” “诶唷,李大人,王二不是说了嘛,那曹大勇都被镇使大人踩趴了。” 县丞方才憋着话,一直抓耳饶腮,可算有机会开口。 李知县茫然地在二人间来回打量,未发现任何作假的表情。 嘶。 他刚才还想着呢,这就已经有人来收拾汕洪帮了? 等等,持剑。 李知县想到什么,立刻在自己书案上堆积的册簿中翻找物件。 同时还边询问着,“那位叫啥名来着?” 捕快回忆道:“姓叶,噢,腰间挂着的是金牌,不是寻常镇使佩戴的墨黑色镇魔令。” 恰好李知县这时抽出一张纸,他扫过其上的信息,面色顿时攀上欣喜之意。 “走走走!把县衙里的人都给喊上。” 县丞却是说道,“李大人,咱这县衙的人都派出去了啊。” “什么全派出去了?张捕头不是去东街抓猫去了吗?李捕头不是去勾栏喝花酒了吗? 还有......”李知县如数家珍地点着人。 这让县丞和捕快啧啧称奇,什么时候自家县令大人脑子这般灵光? 除却那些个被派去码头的衙差,其余人一个不落地被李知县说出行踪。 “楞个屁啊!干大事去!” 李知县说话间已经小跑向外,见二人没跟上,回首一看都在原地发呆,便又立即折返回来,揪着两人的衣领往外带。 嘿,汕洪帮是吧。 就你丫叫汕洪帮?! 就你丫死了人报了官还不让衙差入内?! 呵。 安子县知县李油头,今日就要公审汕洪帮。 第九十八章 光 “诶,你们看,那边好像人越来越多了。” 身着汗衫的长脸渔民往江中甩出一把网,顺势瞧见对岸码头上那乌黑一片的人群,颇为新奇地招呼附近的汉子们一块看热闹。 “嘿,这么远有什看的,要不干脆一块搭船过去?” “得了吧,昨儿咱这不是也挺热闹的,我看呐,兴许那头正在办案呢。” “老哥看得通透啊,别说,今早那位两位官爷不就渡江过去了?” 长平县码头的渔民们记忆犹新,那位佩剑的官爷一身儒雅气质,查起案来却是雷厉风行。 这不昨日才问过白家人的事,今早县内就多了许多镇魔司的差员,定然是查出来什么东西。 也就这么闲聊一会儿的工夫,渔民们身上的衣衫好似被水洗过,江面粼粼波光照映在黑黄的肌肤上,豆大的珠水滑落,于脚下的小舟木板面蹦跶出“嘀嗒”声。 放完网的渔民回身而行,伸手一把抹过额间,随手一甩,淅淅沥沥。 从船篷下拿出一个弯月形的水袋,他径直咬开盖子,对嘴便是大口吞咽。 “嗨,”畅快舒气,渔民用肩头的汗巾在脸上猛擦一通,再握回手中用力拧动,麻花状的毛巾往外渗出大片水,他这才缩回阴凉处,拿起蒲扇顾自扇着,“今天天气真好啊。” ...... “呵~呼~呵~呼” 衣衫不整的曹大勇直视着天空,显露的胸膛一片焦黑,随着粗声喘息不断起伏。 待到呼吸较为平和,他的右臂开始接连颤动,咔塔一声,岩壁现出拳头大小的洞。 屈起双脚将那压在腿部的石块拨弄开,他用右肘抵着地,倾斜半边身子,徐缓坐起。 四周的碎石壁令他有些烦躁,抬头又望了望,仍旧只能看见一小片蓝天。 左手无力地耷拉着,曹大勇晃动脑袋,尝试站起,在接连踉跄后,眼看就要重新倒下,好在右手牢牢把住一旁的岩块,将身形稳住。 他复又晃动脑袋,用力地眨动宽大的双眸,随着几滴裹挟砂砾的泪水流出,才将那布满血丝的目瞳显现在幽暗中。 “疯子...真是个疯子...” 调整姿势倚在岩壁,曹大勇下巴传出嘎吱声,口齿夹着腥红,断断续续地张合。 砰。 脚下一软,他再次滑落在地,就着仅有的几缕光影可见密集的尘灰在狭小的空间内扬动而起消散在天际。 ...... 望着近处的深坑,以及四下趴倒在地的汕洪帮帮众,孙音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不知是今日天气的缘故,又或其他,女捕头只觉那持剑静立的男人,很是耀眼。 在她的注视下,那位侧首看来,目光平淡,开口而言。 “孙音。” “啊?啊,叶掌司,您说。” 孙音略显慌乱地调整姿态,恭敬道。 “配合安子县的捕快将人带回县衙调查,若还有人不服,就让他服。” 声音柔和,却是极其霸道。 “是,大人。”孙音正色应下。 ...... 李知县领着零散的人手赶到码头,看到了任职以来都未曾见过的景象。 衙差们拿着链子将数个汕洪帮的帮众绑在一块,却没有人反抗。 那码头的大片空地,此刻被歪七扭八不计其数的人影铺满,或是捂着胳膊苦叫连连、或是捂着几条腿怨声叹气。 “李大人,那位就是叶掌司。” 顺着一名捕头手指的方向,李知县得以看见始作俑者。 未有曹大勇健硕,但仅是站在那,就令人莫名有些敬畏。 乍看仿若一柄断决正义的剑,细看却似刀,一柄出鞘即溅血的刀。 但是。 “曹大勇呢?”李知县纳闷地问道。 这么大个的曹大勇可没见躺在地上。 “大人,你看那。” “哪?” “那,对对对,就那。” 咕噜。 李知县看着肉眼可见的人形凹坑,久久无言。 ...... 今日安子县的城南,比之东市要闹腾得多。 “诶,你听说了吗?李油头要公审汕洪帮。” “什么?真的假的?就他那样,不把汕洪帮供起来就不错了。” “不是,这次是真的,镇魔司来了位大人物!” “有多大?” “反正,反正据说是汕洪帮死了人,然后就被查了个底掉,哎呀,去看了就知道。” “走走走,同去,同去,竟还有这种好事?” “...” 民众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就见县衙的人手在本属于汕洪帮的地界围起一块区域,用作审讯。 简要的木台之上,不少跪坐在地灰头土脸的人,无一不被镣铐锁扣。 而李知县,则正襟危坐于一搬来木椅之上,身前摆着不太协调的桌案。 惊堂木也未有,竟是直接碎了小块砖来替代。 啪。 李知县从未这么威风过,他捏起砖盖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重响,对着下方被捕快们当下领出的一员,高喝道: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 ...... “大人。” “嗯?” “你为何突然想要惩戒汕洪帮?”孙音睁大眼睛望着这位年龄比自己小许多的男子。 “不知道。” 叶落秋双手抱剑,语气自然。 他也想不出由头。 若真要刨根问底,那大概是剑吧。 又或者因位高权重,而随性为之。 不过,说到底,既然看到了,又有能力去改变,为什么不呢。 他终究心未冷。 ...... 叶落秋并非一直待在码头,明面上将化身留在那,暗地里已经找到追寻驭诡师的法子。 还得是救苦经。 先前被他拘住的两缕诡气,无形中成了与其主人绑定的线。 叶落秋的做法很简单,仅是对诡气使用斩缘之法。 随即便见四周的世界变为灰蒙蒙的一片,而与诡气有所关联的气息在这种视角下无比清晰,仿佛有许多飘向远方的柳絮为他指引方向。 “也许,我有成为驭诡师的潜力。” 隐匿身形的叶落秋轻笑,循着莫名的飘絮在安子县中晃悠。 他不忘将那石碑拿出来观测,可惜,并没有新的未读消息。 猜到煞一出事了吗? 叶落秋略显兴尽意阑,比起安子县民口中的李知县,转生会的人才算得上是油子。 不过,就在他分心对石碑施以斩缘法后,那巴掌大小的界面竟亮起了两个光点,一红一绿。 叶落秋略感诧异,这两道光点显然都在动,可当他停下脚步时,绿点便不动了。 似乎还真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算什么?雷达? 叶落秋不禁想到旧时阴五发的消息,‘我会让阴四去找你的。’ 原来,是这样吗。 男人嘴角轻扬,选中红色光点所在的方向,凌空疾行。 而那些指路的飘絮在消失一段后,又再次出现,且愈发浓郁。 第九十九章 细思极恐 春风堂,开在安子县东街的医馆,因其药材好,价格公道,在民间口碑极好。 当地百姓要是偶然风寒或是得了些疑难杂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 “诶诶,铁蛋,别抓药了,走走走,看热闹去。” 有人小跑路过医馆,意外在柜台瞧见熟人,上前招呼。 “不去了,二狗哥,俺要给家里母猪抓点安胎药。” 接话者,是个面相憨厚的魁梧汉子,粗壮结实的大手挠动后脑,厚大的双唇带着些许笑意。 “戚,安胎急个蛋啊,我跟你说,汕洪帮的曹大勇你晓得吧。” “晓得,俺打不过他。” “嘿嘿,你不晓得咯,他丫的被人揍了。” “啊?在哪,俺去看看。” “就在南城码头,...诶诶,你放我下来,铁蛋,你放我下来!” 憨人将瘦高个拦腰抗在肩头,而后大阔步地就朝街上跑去,脚掌每每落地,发出沉闷厚重的声音,如同响雷,周边人甚至都能感受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呀。” 一个身着青玉白锦罗裙的姑娘,迎面走来,眼看就要被汉子撞倒。 谁料男人临了纵身一跃,竟跳得一丈高,再落地已在女子身后相距数个身位。 轰。 汉子坠地将地上平铺的青砖都踩出蛛网状的裂口,中心处甚至凹陷去二三尺。 一上一下,肩头的廋子都已眼冒金星,壮汉却是头也未回,留下一句抱歉的话,继续奔跑。 “对不住了,大姐。” “喂,我有这么老吗?” 姑娘右脚轻跺地,纤细的两手拈着自右肩垂下的一撮青丝,眉头微蹙。 观其标致的五官,白润的肤色,估摸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哈哈,小丫头,别跟赵家铁蛋怄气,他啊莽起来就是这样。” 春风堂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从柜台中走出,来到门口,温和笑道。 女子应声看来,一对眸子中星光闪烁,再扬首看过医馆招牌,口中呢喃,“春,风,堂。” “姑娘是第一次来本县吧。” 老先生看对方反应,便有所猜测。 “昂,被先生说中了。”女子声音如同百灵鸟般清脆婉转,她手指在发丝间打着旋,模样很是俏皮。 不过似乎发现这般动作有失礼节,她便将手缩回,叠在身前,朝老者福了一身,并歉疚道: “抱歉,老人家,方才有些冒昧,正巧小女想买点药,不知可否劳烦您介绍一二。” “哈哈,这可犯不上劳烦,还有,我啊,也没有这么老。” 老者诙谐打趣,摆手邀姑娘入内,柔声介绍:“我这春风堂可是在安子县开了十余年,你来这抓药,算是来对咯。” 二人先后踏进医馆,忽有一阵风吹来,令人很是舒爽。 “今儿这天气倒是好啊。”老者适时说道,未等女子接话,先开口询问: “嘶,不知姑娘此番是替家人抓药还是?” 姑娘头稍歪,清澈的眼睛眨动道,“先生这话问的,难道我不能替自己抓药吗?” “非也非也,老夫自诩医术尚可,有此一问,是想着若方便的话,可替病患问诊一二,再行查验抓药的方子。” 老者徐缓解释,“旧时有些来这抓药的孩子,你猜怎着,家里人啥也不懂,道听途说某种药材熬了可治病,图个便宜。 “可是,老夫一问,这症状与药方,诶,它对不上,咱这医馆是治病救人的,自是不可随意出售药材害人呐。” “先生大善,敢问先生贵姓?”姑娘听得此言,便又朝对方福了一身。 “姑娘何需如此多礼,我这就是个医馆罢,”老者作势欲拦,却心觉不合适,便只是虚提一番,自报名号,“老夫徐百珍。” “小女子沈青菱,”姑娘杏唇似月,眸光带水,神色略显迟疑道:“不知徐先生这看病的价钱...” “嗐,沈姑娘放心,咱这春风堂看病问诊要不得几个钱。”徐百珍摆手言说,轻笑道:“我观姑娘初来乍到,此番,这问诊银钱不收也罢。” 顿了顿,老者目露询问之色,接着道:“就是不知这病患?” “不瞒先生,是青菱身上的旧疾。”沈姑娘纠结片刻道。 “无妨,且与老夫说说详细,我好替你诊断。”徐百珍十分关切。 闻言,沈青菱面露为难,“这...” 徐百珍悉心道,“姑娘若是有所顾虑,不知可还有亲人在本县,你可问过家中长辈,便知晓我这春风堂的口碑,决计不会将病人的事情泄露出去。” “谢过徐先生,青菱在这安子县并无亲友,也相信先生,只是这病痛之处...” 沈青菱说话间,低垂着头。 “倒是老夫冒昧了,来,沈姑娘,里面请。”徐百珍走至医馆外堂与内间连接的口子,将门帘撩起。 依稀可闻里头传来浓郁的中草药味。 沈青菱微微颔首,福过一身,便往里走。 徐百珍不忘喊来徒弟守着柜台,引着姑娘来到一处装潢尚好的诊室。 房间由一面绣河图的屏风分隔里外,外室有侧榻,摆着四方的小桌几,供医患喝茶论病。 侧榻的对面壁墙下还立着座三足铜炉,里头传出的气味令人心神安宁。 内室则有一张小床,着实考虑患者有些隐秘处的疾症,可在里蜕去衣物供大夫诊察。 “姑娘稍坐片刻,我去沏杯茶水。”徐百珍笑了笑。 “先生请便。”沈青菱笑容淡雅,倚身于榻,坐姿矜持。 徐百珍出去走到煮药的间子,里头也有位他的徒弟,正拿着扇子盯着灶上的几炉药。 “师父。”见到老者,徒弟从墩子上站起。 “取点热水。” “是。” 徒弟应声照做,在最右侧的药炉旁有口锅,装着刚烧开的水,他拿起厚毛巾拎起锅兑了一壶,而后递给徐百珍。 只是在老者伸手之余,徒弟却是一手提壶,一手将顶上的盖掀开。 就见徐百珍抬起的右手袖袍中滑出包折起的黄纸,被医者捏住摊开,现出里头的白粉,往壶中倾倒。 “师父,多了。” 徒弟小声言语,却遭徐百珍瞪眼以对,泛着褶子的双目充斥着冰寒刺骨的光芒。 前者当即紧闭着嘴,不再说任何话。 俄顷,徐百珍接过壶,抵着盖轻晃少许,转身离开。 来到诊室,沈青菱仍乖巧地坐着,见到徐百珍,亲切一笑。 “久等了。” 老者略表歉意,走进侧榻,坐在另一头,开始沏茶。 “徐先生。” “嗯?怎么?” “青菱想了想,还是觉得先问过您这是否有我需的药材为好。” “啊,呵呵,自无不可,我这春风堂最不缺药材,”徐百珍还以为有何事,浅笑道,“姑娘需要为何,还请告知。” “曼陀罗花,羊踯躅,......”沈青菱一连报出连串药名。 哐当。 徐百珍许是不小心手抖,倒茶之余将杯盏翻倒。 老者略有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沈姑娘,你说的这几味药,我这没有,看来你只能另谋他路了。” “哦?”沈青菱将肩头的束发捏在手中把玩,饶有兴趣地笑道:“先生这壶茶中,不正放着我方才报的药材吗?”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徐百珍已是放下水壶,左右手甩动,数道银针朝女人飞射而出。 但见一道黑烟凭空乍现,沈青菱眨眼间化为一身兜帽灰袍,更有数道粗壮的蛇蟒类诡物自其袖袍衣领穿出。 叮叮。 银针没能起到丁点作用,径直被诡物表皮的鳞甲弹开。 仅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徐百珍连还手之力都没,就被蛇蟒缠住周身。 其中一条蛇口吐灰雾,就要侵入徐百珍的眼耳口鼻。 蓦然间,沈青菱却是瞳孔猛缩,抽身暴退。 毫无预兆之下,只见虚空燃火划出一轮赤月,将所有诡物尽皆斩断,就连那雾气都随之泯灭。 嘭的一声,徐百珍摔落在地,剧烈咳嗽之际,手脚并用地朝门口逃去。 沈青菱未有阻拦,拧着眉头,呼吸急促,视线在屋内来回当量。 “哼。” 一记冷哼宛若晴天霹雳,就见徐百珍两眼一翻,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沈青菱亦是头晕目眩,晃动脑袋,同时有新的蛇蟒现在其身侧将她护在中间。 “你是何人?” 声音既出,令人生不起妄语念头,沈青菱下意识开口:“转生会人部阴四。” “人部?”仍旧隐匿在暗中的男子似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沈青菱嘤咛一声,口中带血之际恢复行动能力。 接着,数十条巨蟒蔓延而出,作势占据整间屋子,女人趁势径直腾空一跃,就要穿透屋顶。 轰。 刹那,屋舍焚炎,除却门口的徐百珍,房中一切皆被赤焰灼烧,所有蛇诡尽皆虚无。 那道逃窜的身影猝不及防下跌落在地,腰间之外围着一圈的黄符在一息间崩坏。 女人的防护之法还未展露雏形就已破灭。 “你...”询问的声音方才响起却又即刻而止。 只见赤炎之中的娇影内钻出一个金光闪烁的小人,竟能暂时扛住焰火灼烧,朝外飞遁。 铿。 刀鸣奏响,立即有三四条焱龙显现朝小人撕咬而去,所有逃跑的生路皆已断绝。 “是你杀了白老五和胡沧,为何如此?春风堂又与此事有何关联?” 透过心神的声响在不大的空间内回荡。 小人的模样与沈青菱有些神似,此刻粉嘟嘟的脸蛋再三挤弄后,发出轻灵的声音: “杀他们是为替天行道,徐百珍这些年帮他们劫掳了不少外地女子和孩童...” “...你不是徐百珍的帮手?”小人手段不弱,再次蜕出那种被叩问心门的状态。 “武道问心,莫非你是镇魔使?” “你们转生会的人竟然会做善事?别说李家的事不是你们做的?人部是什么,具体有几个分支?”淡然的声音没有回复小人的话,径直问道。 “呵,那个伪装煞一的家伙是你处理的?难怪。”小人似乎有所猜测。 “伪装?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需要一位道门五品的驭诡师接连出手。” 言语的主人愈发疑惑,缠住小金人的赤龙化作一只巨掌将元婴握住,并大有用力的架势。 “啊!混蛋!你弄疼我了!若想好好谈,便显露真身,大男人遮遮掩掩的算什么东西?” “别忘了,你在我手上。” “那又怎样?你想知道掩盖的真相,那就拿出诚意来。” “我犯不着对转生会的人拿出诚意。” “呵,果然,你们镇魔使都抱着这般偏见,也罢,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毁灭吧。” “嗯?你...!” 藏匿在暗中的,正是叶落秋本体,此刻他惊讶的发现沈青菱竟是要自爆元婴。 若真让对方得逞,恐怕整个安子县都会遭殃。 “还说你不是邪徒?” 叶落秋说话间已是出手,明灵心术中的攻魂手段与斩缘法先后使出,直接将那小人体内极短时间内压缩积郁且欲爆发的能量隔断。 “呀,你居然会佛道手段?!哼,你一武道四品天部镇使的存在若是连我这自爆都拦不住,干脆辞了官职回老家养猪吧。 “邪徒,邪徒,邪徒,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股脑儿地全打死,镇魔司全是一群自视甚高的蠢驴。 “不跟你玩了,再见,不,再也不见,蠢驴!” 听得对方识别佛道手段,叶落秋就心感不妙,即刻出手,全力使出斩缘法。 然,沈青菱的元婴竟是自动消散,瓦解于世间。 叶落秋搜刮半空,截取到部分记忆。 一面椭圆形的立镜前,围着三个人,光看衣着,分别是道袍、劲装、儒服。 其中着儒服者,衣裳表面的细致纹路与天机阁方士的衣着几乎完全一样。 依稀能够见到三人手中各托持物件。 道袍双手合抱一座微缩的宫殿; 劲装男子左手持着银珠色纸伞,右手缠着一圈光滑的粉艳丝带; 儒服手中是个卷着某物的布包,右端未完全遮住的部分隐约可见些许雪灰色。 叶落秋试图看清布包裹挟的物件,可画面已然消散,回归春风堂黑焦一片的诊室。 好熟悉的感觉。 那布包中... 是浩然剑!! 可就在叶落秋要将方才画面的一角与化身手中的壬辰对校之时。 已然撤去焰火的堂内,倒瘫在地的沈青菱遗躯竟在溶解,随即化为数道血水穿透虚空消失不见。 叶落秋瞠目结舌,这亦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转生会...... 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第一百章 人部 极其宽阔的空间内,顶壁嵌着许多晶莹剔透的玄石,散发出明亮的白光,将周围照亮。 正有不少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女围着中间的长桌来回行走。 桌子极其宽广,长二三丈,宽七尺余,面上摆着一座宫殿雕塑,逸散出玄妙的气息。 但若细看,这是一片以核心宫殿为首的楼宇群,只是并不完整,左右各有缺失断裂的痕迹,衬托主殿的副阁不知为何分离出去。 在中心区域外,两侧可见连接地面与顶壁的高架,材质似某种木材,表面可见一圈接着一圈的层叠树纹。 然较为惊悚的是,高架中分出约莫五六十个隔间,单块皆可供成年人站在其内。 不过,大部分里面已经有东西放置,是木偶,与木架的质地似乎一样,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就在此刻,虚空中现出几道血水,朝着架子上的某个木偶汇流。 “嗯?青菱姐?” 灰袍中有人停下,是位男子,圆脸,眉眼间还透着些许青涩。 在他的注视之下,涌入血光的木偶仿若被注入生命,与此同时,其周边涌动黑雾将所处区域遮掩。 “接着。” 男子取来一枚戒指,向那头抛去,在半空便被黑雾延伸出的几率气旋裹挟而走。 半晌,黑雾消散,现出一袭浅色一群的娇影,面容与沈青菱一般无二。 她从架子上轻跃而下,飘落至男子跟前,摸了摸后者的脑袋,柔笑道,“准备很充足嘛。” “青菱姐,我都长大了。” 话虽这般说,男子却是没躲开,“再说,这不是咱的传统吗?” “嗯,也是,古往今来,也就大长老光着身子跳下来。” 沈青菱说到这,不禁捂嘴掩笑,“鹅鹅鹅鹅...” “姐...”男子却是没笑,面色一窘,抬起手朝沈青菱指了指。 笑声戛然而止,沈青菱抿嘴,却是未转身,径直开始朝男子后方跑去。 “阴四。”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沈青菱被莫名的力量提拎在半空,双腿费劲地踏动,却是踩不到地面,也未离开原处。 “大长老,我错啦!” “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声音的源自沈青菱后方,一位老者徐缓走出,发须皆白,身着藏青色道服。 “大长老。”圆脸男子朝走至近处的长辈行礼,说罢,朝女子挥了挥手掌,就顾自退下。 沈青菱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又似半空吊死的人,颔首四肢自然垂下,动也不动。 老者轻叹遗弃,微微摇首,将对方放回地面。 双脚触地,沈青菱才又活了过来,乖巧地笑着,露出一口洁净的白牙。 “你啊,说吧。”大长老的表情略显嫌弃,可是瞳孔中却泛着宠爱之意。 “嘻嘻,是这样的。” 沈青菱这才开口说道:“我今日碰到一个怪人,据我判断,应该是镇魔司的天部镇使。” 说话间,她的神色逐渐凝重,“这人很强,我一度怀疑他是乙子炎犰,不过,听其口音不太像。 “而且,这人会佛道的经法,我险些就被他完全控制住。 “他还提到李家之事,我怀疑杀害煞一的家伙应该是落在他手里了。 “亏我们这般辛苦将美娇娘从神部中偷出来,结果...” “佛道?佛武双修?”老者听闻亦是有些动容,“如今不得僧人传法,还有人可以入佛道么?” 沈青菱脑袋摇成拨浪鼓,“反正很强,连我都毫无还手之力。 “我刚查到一间医馆,正欲窥探主使之人的记忆,就被他找上了。 “不过,要是能够知道安子县现在有什么镇魔使活动,大概就能推断出此人身份。” “你之前使用丙戌没有预示到这点吗?我看是你粗枝大叶留下把柄被人寻到。”老者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姿态。 “才不是,丙戌的反馈就没有问题,还说我能活到八十岁呢。” 沈青菱皱着鼻翼,抱手委屈道:“再说,我哪知道暗中有佛道的人追踪嘛,换作寻常武夫可没这本事...” “别动,我替你看看。”大长老若有所思,拂过一记青光罩住沈青菱。 半晌,他抚须严肃道:“后续行动,暂时中止吧。” “啊?为什么?”沈青菱急得跳脚,仿佛辛苦忙活的努力全白费,“煞一就这样白死了吗?” “现在能保住更多人才是要紧事,你如今失了记忆还恍然不觉。” 大长老收回青光,言语让女子愣住。 直到老者自宫殿中拈来一丝玄光并入后者的眉心,沈青菱眼中的迷惘才消失,转而更多的是惊惧。 “大长老,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此事再议,当下要务是立刻转移。”老者摆手,话落,嘴唇又颤动些许,似在对其他人说些什么。 当即,周围忙活的灰袍皆快速跑动起来,有的将木架上的木偶收入储物法器内,有的抱着一沓书簿向外跑动...... “既然这次你阴四的言灵碑丢了,那就正式接替影五吧。” 大长老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递给沈青菱,“也让你胡闹这么久了,这次好好安静一段时间。 “煞一的事,说到底还是他太急了。 “本来从神部中带离美娇娘就好,他非要擅作主张私下行动。 “这次不仅没把神部暴露给镇魔司,反而...” 沈青菱收起物件,闻言想到什么,气愤道: “大长老,我们也没有什么被泼脏水又怎样的,在他们镇魔司眼中,转生会就是邪徒,我今儿还被那人骂了,我委屈死了。” “你委屈?你都要自爆元婴了,人家这话有错吗?”老者公平起见,方才已是扫过沈青菱的些许记忆,知道大概细节。 “我,我这不是想虚张声势吓吓他,然后趁机逃走嘛...”沈青菱两手抵在身前捏着指尖,睁大眼睛希冀地看着对方。 “想都别想。”大长老猜中女子暗中心思,“我们手中的转生木偶本就稀缺。” 说到这,老者又是一叹,“前阵子还莫名消失几件,你再等等吧。” “什么?有人偷东西?那我就得查查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干的,敢偷我们人部的转生木偶。” 沈青菱气鼓鼓地,脸蛋宛若一只小笼包。 “通报各系,藏好点,至于今天的镇魔使,另找时机探查身份。”老者说罢,挥手将宫殿、木架、长桌皆收入袖袍,随即当先离去。 沈青菱应声拿出石碑,往其中输入力量后,石碑显示诸多星点。 她捣鼓半天,将两个星点排除在外,而后勾连其他星点。 很快,石碑显现文字。 【影五:阴四、煞一已死,神部出面,镇魔司介入,危! 怨二:收到。 ... 阴五:收到。 ... 煞三:收到。 ...】 ...... 第一百零一章 公审 孙音发现叶掌司的目光并不在公审的架台之上,而是在...剑上。 那是怎样一柄剑? 孙音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光看样式就觉雅致,鞘与柄皆是雪灰,更有玄纹缠绕,烙印纹路。 剑出鞘之际,剑身可见表面磨砂,双刃间依稀有字迹刻下,是为“浩然”。 整体长度比之寻常剑要短些。 乍看并无任何威慑力,但有股难以言说的神韵。 每每过脑,便只会想到一柄持剑的翩翩公子。 而再朝叶落秋看去时,孙音却不觉得唐突。 似乎对方眼下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孙音不清楚叶大人未担职掌司前是何气质,可眼下极有魅力。 就那简单的举手投足,都让孙音有些看呆。 大人真的只是在看剑吗? 不,孙音不这么认为。 大人这般定是在思考,在分析,在断案。 叶落秋余光感受到孙音的注视,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在将浩然多番看过后,愈发觉得,沈青菱留下的记忆片段中,那方士手里裹着的,就是御魔兵壬辰。 同时,他并没有忽视其他信息,清切看见御魔兵丁巳美娇娘也出现在那景象里。 这是否意味着,画面中其余的物件都是御魔兵? 还有天机阁。 方士是天机阁的人么?还是说曾经是? 转生会...... 叶落秋嘴角微扬,他对这些出现却又一知半解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沈青菱最后说的那些话,元婴兵解,遗躯化血。 她没有死,绝对没有死。 他可以笃定,那与他救下包国忠之时的景象大致无差,是神秘木偶的效用。 事到如今。 叶落秋已经能够断然,模拟器提供的实物奖励,皆是从现实世界中取来的。 譬如,旧时在伽蓝古庙获得的物件,何雄身上的贤王令牌...以及现在的神秘木偶。 不过,只有这阴四掌握着木偶么? 还是说整个转生会都有? “转生即蜕变,逝者可再生,情欲不会被寿命束缚。” 这条转生会过往在民间广为流传的话,竟意外会是真的? 煞一、阴五、阴四... 这些代号,似乎是按诡物的等级来划分的。 诡物有十级,完全对人无害的,是为虚级,又被称为灵。 而往上九级各自对应修炼体系的九品,是为:诡、血、煞、阴、影、怨、幽、恶、堕。 就拿王家发现的无面诡蛇为例,便是最弱的诡,虽有变化仿声之能,但仅能吓人,以此借助人的情绪存活。 只是,阴四展现的实力,为何不是六品,而是五品? 可这疑问方出,叶落秋就觉得自己着相了。 他如今还是黄部镇魔使呢。 旋即,叶落秋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打入转生会的内部,或许能够知晓更多隐秘。 既有人部,还会有什么部? ...... 此刻城南码头已然是前遮后拥,不断有百姓们杂沓而来,汇入人流挨肩叠背,将公审的地域围得水泄不通。 每当李知县抓起砖块重重地拍打在桌面上,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便是一阵叫好,声势如雷,震耳欲聋。 甚至于对岸的长平县渔民也不由一惊一乍。 啪。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公审如火如荼的进行,李知县已失去亢奋,面色平静,但心却一直在烧。 他要趁这个机会,将汕洪帮中的毒瘤全部揪出! 顶着烈阳,没有大棚遮阴,李知县一身青色小杂花纹绣鸂鶒的官服尽皆湿透,带着的乌纱帽更是往下不停渗汗,滑过额头眼眶鼻梁,滴在桌台,又或地面的木头碎屑上。 他身前的桌子,已是换了四五张。 都是硬生生被他这个文弱之人拿砖块拍烂的。 眼下,跪在下方台子上的人又换了一位。 而后方剩余的帮众肉眼可见的少去大片。 受审的是位小胡子。 “吴...吴成。” 正是曹大勇的心腹管家。 他本是去带去世副帮主的夫人去安置的,折腾了一阵,再出来就见那镇魔使大发神威,将帮中人大打一片。 吴成不想凑热闹,偷瞄了几眼就打算暗自离去。 谁料却是被一柄飞剑给拍到人堆中,再缓过神已是没法走了。 简直太憋屈。 可人比势弱,吴成无力反抗,落得如今下场。 当他一经上台,四周就传来百姓们的呐喊。 “吴老狗!!去死吧!!”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堂兄打残了,还把我嫂嫂给,...” “吴成他都收税收到菜市口了,这种人就该死。” “我家侄女上次被他盯上,要不是曹帮主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怎样...” “...” 这还没完,一个身着缟素衣衫略显杂乱的女子哭嚎地挤出人群,“大人,大人,青天大老爷,我要报官,吴成他玷污孀妇!” 全场哗然。 有的人认出女人,“这,这不是胡沧的夫人吗?” “汕洪帮副帮主的葬礼上,竟有这种事。” “可恶,这等行径,都不用审了,直接砍头!” “砍头,砍头!” “...” 百姓当中幸灾乐祸的人倒是不多,更多是对吴成的声讨。 “吴成!!” 而那些被定罪被羁押在侧边空地的汕洪帮帮众亦是目眦尽裂。 “吴成,你不得好死!” “吴成,你欺辱兄嫂,你罪不可赦。” “...” “这...这是真的吗?” 挨着汕洪帮大院那头,有一道极其狼狈的身影走出,左手无力垂落,显然已经断了。 曹大勇,武道五品,哪怕如今伤残重创,威势尤在。 捕快们很是犹豫,是否要将他拦下。 但一位捕头本来去偷闲喝花酒的捕头当先站了出来。 拦,为什么不拦。 随即,其余人手皆上前将人围住。 ‘放他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衙差们的脑海中响起。 捕快们便又散开。 镇魔使发话了。 之后,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踉跄地走到架台上,柔声朝胡孀妇问道:“弟妹,此话,可当真?” “呜呜,帮主...” 缟素妇人没有直接回复,只是趴着嚎啕大哭。 “呵...呵呵,吴成,我待你甚好,为何欺辱自家兄弟?” 曹大勇呆滞地挪动脚步,走到小胡子对面,右手攥着对方的衣领将人提起。 定睛细看,这位汕洪帮帮主的拳头竟有管家脑袋那般大。 这要是脑门谁挨上一拳,恐怕会如同摔在地上的西瓜样四分五裂。 “...帮...帮主...不是,不是,是她勾引我在先!是她污蔑!” 吴成人在半空,浑身直哆嗦。 嘀嗒。 木架台上水珠溅落散作碍眼的暗黄。 “哈哈,吴成尿裤子了。” 不知是谁当先发现,高声大喝,随即便是一阵大笑。 “既是事实,那便走吧。” 曹大勇却是对周遭声音恍若无闻,拎起吴成往上空一抛,而后右手中现出宣花斧猛地挥出。 叮的一声,曹大勇踉跄倒退。 砰。 吴成重重摔落在地,吃痛之下,发出痛苦哀嚎。 台下顿时一阵嘘声,还以为能看到砍头的好戏。 “谁准你当众杀人了?” 淡然的声音将所有视线吸引,聚焦在一袭持玄剑的貘服男子身上。 “既登台,就一并受审吧。” 叶落秋面不改色,手中银剑出鞘疾飞,咔哒两声接连敲在曹大勇的腿弯,让其跪下。 百姓们也都在这时候知道究竟是谁将汕洪帮逼到这种境界了。 是镇魔司。 第一百零二章 民意 赵铁蛋扛着二狗来到码头,径直在人群中便将对方放下,而后顾自挤入人群。 “谁啊?挤...” 被扒拉开的人正想吐槽两句,见来者身材魁梧,干脆不再言语。 赵铁蛋的身材极其健硕,哪怕比曹大勇差些,放在人堆中也是极为显眼。 此刻,便见比之旁人高出两个头的汉子缓缓走到内里的围观区域。 “嘿,你倒是机灵,回来吧你。” 有百姓见着汉子身后跟了个廋柴,直接一把把二狗给抓回人群。 想跟着看热闹,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铁蛋浑然不觉同伴没跟上,注意力全在被飞剑干跪下的曹大勇那。 他与曹大勇是同乡,安子县本地人,二人相差十余岁,自幼便羡慕对方身上的腱子肉。 旧时还曾向对方请教过武学,可惜脑子笨,没学会。 但也因此,会喊曹大勇一声大勇哥。 然而,过了些年,他在村子里,就听得人抱怨,说曹大勇是个坏呸,净干些欺负百姓的勾当。 那时,赵铁蛋还会替大勇哥说上几句好话,说那些肯定不是大勇哥干的,是那些帮众。 村民们就会说,没能管好手底下的人,那和作恶有什两样。 起初,赵铁蛋试着据理力争,可在自家爹娘都这般说过后,便没再反驳。 甚至,有回儿他去山上砍柴,回来得知家里二姐被汕洪帮的人给抢走吃干抹净。 为这事,他自己哭了半天。 后来,他长大进了县城干劳工做力夫,偶尔有次码头的活计,恰巧遇上曹大勇,他上前招呼并询问为何要派人抢他二姐。 对方却是完全不记得他。 不过,性子还是那般,与赵铁蛋小时候印象中的差不多。 曹大勇掏了些银子赔给他,说是买二姐的钱,还问他这般高大要不要加入汕洪帮。 他记得爹娘教导的话,没有答应。 钱倒是拿了,他又不傻。 本以为这事就了了,谁知之后的许久,自己都被汕洪帮的人戏弄,竟不让他干活,实在太可恶。 那些人也打不过他,就知道说些污秽耳朵的话。 赵铁蛋此刻想到这些,很是难受,因为汕洪帮,他没能在县城待几天,就回老家养猪了。 曹大勇也从他标榜的对象,变为一个单纯想要超越的靶子。 爹娘说的总不会错,曾经的大勇哥已经死了,汕洪帮干的。 但这么多年,汕洪帮都一直压在安子县的头上。 前年闹灾倒是跑了不少人,可没几个月又全回来了。 那之后,不止是他爹娘说,许多乡亲们都说,安子县的天是黑的,县衙的李老爷是油的。 “今天好像不一样。”赵铁蛋挠着脑袋,觉得那使剑的人很帅,穿的衣裳也很好看。 他扒拉着旁边的人询问,“诶,老乡,啧个穿黑衣服的是啷个噢?” 只是,汉子似乎不知道自个嗓门极大,说话的动静,径直把身侧数十百姓的喊叫声都给盖过。 “诶,这不是赵铁蛋吗?那是镇魔使大人,镇魔司响当当的人物嘞。” 人堆中有识得汉子的,好心解释着。 却说李知县那头,已经拍案开始斥问曹大勇。 听得周边鼾雷般传来的本地方言,招呼跟头主簿替他喊了一嗓子。 “肃静!” 随即,审问便得继续。 李知县径直开口问询曹大勇的罪责。 “我曹大勇目不识人,有愧百姓,无愧于心。”汕洪帮的帮主便只有这么一句。 草莽出身的他,自知,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帮派恐怕还会成这个样。 谁料,周围观望的人,竟是无人反驳,更无人吹嘘诋毁。 甚至有些赞好的话。 “曹大勇是好人,给我家相公正过骨。” “曹帮主义薄云天,如今都是遭奸人蒙蔽,...”这位家境苦寒,曾被曹大勇资助过些银子。 有位妇人道:“我家大郎去年落江,还是曹帮主救回来的。” “...” 而在汕洪帮的帮众眼中,曹大勇亦是个好大哥。 “知县大人,都是我等鬼迷心窍,贪心不足,暗自行事欺瞒帮主,还请大人明察,我们曹帮主是好人呐。” 有的甚至直接喊话叶落秋,“镇魔使大人,是我们色利熏心,不关帮主的事啊,帮主平日里都不管事的。” “是啊,要怪就怪死去的胡副帮主。” “对,还有吴成,是他们败坏了汕洪帮的风气,我们也是学得他们做派。” “...” 好些替曹大勇说话的弟兄,方才甚至被判死刑在身,这会儿却是全然不顾,似乎看透了般。 不仅如此,衙差中竟也有人开始说曹大勇的好话。 李知县抓着砖头,一时没了主意。 是啊,他知道的,他知道的。 曹大勇就是个蠢货憨人。 只是底下的家伙都油得很,帮主在时皆是老实人,帮主不在就是全员恶人。 就在这时,李知县脑海中听见叶掌司传音,‘公投吧。’ 李知县当即一愣,接着呼出口气,拍板宣告这种方式。 此种拉百姓参与公审评判的法子,大齐古来有之,只是少,并不稀罕。 于是,捕快们纷纷去找来纸张,撕成小块,分发下去。 不过,百姓中识字的并不多,便有几位读过书的人主动表示要替乡亲们将意见写下。 这自无不可,李知县很快安排妥善,并分出部分捕头捕快稍加监察,以保证写票不会作假。 叶落秋又传音道,‘让汕洪帮的人也参与,我有事要查。’ 知会过这点后,他延展出神魂之力笼罩被圈在一块的汕洪帮帮众,暗下道,‘有关胡沧的...’ 大概意思就是过问有无人知晓胡沧的罪行或者有谁与胡沧关系近的,径直检举。 总之,与胡沧有关的大小琐事,奇怪行径,有便说。 若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即可减刑。 当然,叶落秋说是这般说,但真能抵消何等罪过,还是他说了算。 只是给他们一些希望罢,看看能否诈出些信息。 在此过程中辅以神魂之力用作震慑。 剩下记录的事,他就直接交给孙音去处置。 毕竟,问心只能一对一,若要进行,太过费时费力。 与此同时,叶落秋的本体,亦在审问徐百珍和医馆的伙计, 彼时徐百珍往水壶中放的药粉,正是由沈青菱报出的那串药材制成。 以曼陀罗花为主,其他为辅,制成的粉末,是具有强力效用的蒙汗药。 按照徐百珍的口述,就是九品武者吞服了,也得倒上一天。 最该死的是,此人与胡沧勾结,明里是医馆,暗里是贩卖外来人口的窝点。 倒也难怪他初时与沈青菱交谈时,一直旁敲侧击询问对方在安子县是否有亲友。 为的就是确保绑走人不会有事,而且还没人会查起。 经叶落秋追问,平日算下来,春风堂近些年绑了得有数百人。 但光在前年赈灾之时,由他制药,胡沧安排人运作,配合几个商贾行善事救济民众,那几个月便有估摸千余人。 这还是胡沧口头与他说的,实际上估计要更多。 那会儿徐百珍光是制药都忙不来。 闹灾没点人很正常,谁会计较这么多? 如此这般,叶落秋连斩缘法都不愿意用在这人身上,问心得到线索后,先将他的俩个徒弟给杀了。 至于主使,或许还能利用一番。 第一百零三章 落幕 费了些时间,公投结果得出。 曹大勇被当场释放。 说起来,这安子县百姓也是矛盾,对汕洪帮又恨,对曹大勇却又有些拥护意味。 难怪这么个漕帮能存活长久。 叶落秋倒是无所谓,民意嘛。 随即,这位曹帮主在环顾四周后,落寞地拖着步子朝北边走去。 不知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迹。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来。 人群中的赵铁蛋见到对方这副模样,没来由的心里有些不畅快。 仿佛心中的标的彻底没了着落,眸子中透露出迷茫。 “大勇哥。” 可在最后关头,他仍旧喊出声来。 但对方是否听见,并不清楚,只是往前,没再回头。 “曹帮主。”“曹大哥。”“曹兄弟。” 民众们也发出呢喃,送别这位昔日威风凛凛义薄云天的汕洪帮帮主。 正值夕阳西下,一道霞光洒在断手之人的背上,为其照出一段路。 汕洪帮将不复存在,县衙必会将所有东西查处。 这些便不是叶落秋要去管的事。 李知县办事还算靠谱,为人嘛,还行。 毕竟就连浩然剑转达的念头都说李知县是个贪小钱的好官。 叶落秋思绪转动。 其实曹大勇离开前,曾朝他传音过。 ‘劳烦镇使大人替胡沧寻得凶犯,罪人曹某谢过。’ 叶落秋只回了一句,‘胡沧多年与春风堂合谋,劫绑女人小孩数以千计,该死。’ 再就没有然后。 如今曹大勇离开,公审亦是进入尾声。 孙音那边似乎有些收获,还有事关她师兄的线索。 其余的便没什么可理论的。 既如此,那就行刑吧。 诚如吴成等人,不似德妃,杀起来没什么好顾虑的。 在场众人,便见捕快们突然将部分定性死刑的犯人都拉上台。 机灵者看出,这些个都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者。 大齐讲究“律意虽远,人情可推”,也就是可视情节而定。 那些被留在底下的死刑犯便是如此,往后或有概率重见天日。 等到不可饶恕者皆被压上台。 叶落秋阔步走出几步,手中玄阶发出颤鸣。 这下,所有人都猜到这位要做什么了。 “不可以,不要...你不是刑部,你不是大理寺,你不能杀我。” 吴成突兀地发出鸡公嗓般的声音。 这位管家显然是读过书,通晓律法的。 然叶落秋仅是轻笑,“呵,抱歉,镇魔司,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话落,玄剑自主飞出。 簌簌簌。 架台染血,圆滚一地。 “好!杀得好!!” “痛快!真痛快!!” “!!!” “...” 当即,百姓之中爆发此起彼伏的赞喝声。 过往压在他们心头许久的大石总算倒了。 无人不觉畅快。 有些许男人抱着身旁的兄弟感激涕零。 亦有妇人跪坐在地,拍手似笑非笑。 ... “李大人,记住今天的事,还请引以为戒。” 玄剑来去自如,刃不沾血,归鞘之余,叶落秋看了安子县县令一眼。 李知县即刻将手头的砖块平缓地放在身前桌面,如释重负地抽手站起,而后绕至桌前,朝正剑掌司拱手欠身道: “大人,卑职,莫敢不从。” “你的手包扎下吧。” 叶落秋见着对方拍案的手掌,因与石砖摩擦多次,如今已是血肉模糊,犹露掌骨。 李知县却只是笑了笑,晃手算是应衬。 这会儿,孙音拿着本册簿走近递上,“大人。” “嗯,”叶落秋接过东西,似突然想到什么,又去问李知县,“诶,你说这安子县该去那治伤好些?” 对方不假思索道:“嘿嘿,大人,这个就得数东街的春风堂了,口碑一绝。” “哦?那孙音,你便陪同知县去躺,让大夫好好看看,可别留下什么病根。”听得此言,叶落秋关切地朝六扇门捕头交待道。 然就在这时。 “镇魔司的大人,俺铁蛋,想与你较量一番。” 简单的字句从壮汉口中却是气势十足,洪亮的声音让附近正在散去的百姓又倒退回来。 怎的?有人要与镇魔使大人干架? 什么?又有好戏看? “你...”孙音第一时间迎上去,要替叶大人挡下。 “诶,陪李大人去看病。”‘好好查查春风堂。’叶落秋表里并告。 孙音随即眼目明亮,叶大人又发现疑点了? 她记录的汕洪帮诸多口供中,可没有提到春风堂。 这次,孙音不愿错过学习的机会,鼓起勇气低声道: “大人,能否请您告知缘由,卑职想请教一二。” 叶落秋眉头一挑,自是知对方并非抗命。 观那希冀的眼神,他只得抛出一个引子,‘你说曹大勇受了伤,会去哪?’ 孙音顷刻间了然,转身领着李知县朝北离去。 在她的建议下,除却押送犯人回县衙的捕快们皂吏外,其余捕快都被李知县勒令陪同。 据说或许有事发生。 “李油头,好样的。” 人堆中不知哪个大胆家伙,吼了一句,算是送李知县等人离开。 引得这位县令苦笑摇头。 “你想与我较量?为何?”叶落秋这才看向赵铁蛋。 他能够看出这壮汉并未习过武,连武道都未入。 但偏偏气血充足,精气旺盛,想来亦是气力不小,可谓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 “呃,掰手腕,行吗?” 赵铁蛋挠头道。 “呵,行啊,不过,你就没练过武吗?”叶落秋欣然接受,并说出疑问。 对方的憨样,令他起了招揽的心思。 过往经商,使得他如今辨人眼光尚可。 此人若是能够招为己用,必会是一大忠实助力。 “大勇哥曾经教过俺,俺脑子笨学不会,哦,俺和曹大勇是同乡,不是啷个干坏事的人。” 体型健硕的赵铁蛋说话间,两手有些不知所措,在半空挥舞,看起来有些滑稽。 叶落秋却以为对方是大概不知该将手放哪合适。 “好,就掰手腕,可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赵铁蛋眨动牛眼,傻愣了片刻,“俺没听太明白,什么该怎么办?” 他就是觉得对方比曹大勇还强,而且为人不错,暗自就将其当作了标榜对象,意图比试而已。 “这样说吧,你要是赢了我,这银子归你;要是输了,以后得听我的,跟我走。”叶落秋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详细说道。 “那俺不比了,俺没法跟你走,俺还得去给大姐拿安胎药,俺家还有好几个姐姐要养,爹娘照看不来,俺不走。” 赵铁蛋说完,就直接转身要离开。 叶落秋被逗得面色古怪。 按对方这意思,还有先前在春风堂说的话,这位的姐姐们大概都是猪,家养的那种猪,牲畜。 “那这样好了,比试过后,输赢勿论,这银子归你,然后回去家里,跟你爹娘说一声,镇魔司想招你。” 叶落秋难得说出一大通话。 赵铁蛋停下回身,思忖半天,暗自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大人不是傻子吧? 他不免追问: “此话当真?” 第一百零四章 平易近人 “那个,你是镇魔司的大人,掰手腕,可不能用剑。” 赵铁蛋可是亲眼瞧过那剑自主飞出的景象,当即觉得这兵器很是厉害。 “自然,不用剑。” 若不是对方是个憨人,叶落秋或许会以为自己被内涵了。 眼下,由于方才砍头血污太多,皂吏们已经开始洗地,。 二人便另外寻了处空地。 围观的诸多百姓中有好事者,还提前去把李知县没拍烂的桌子给搬过来,供两人放手。 不禁有人懊悔,怎么自个没想到这点,瞧那几个搬桌子的家伙,此刻都围在近处。 以往镇魔司的人,大家那是避讳莫深,躲之不及。 尊敬是有的,畏惧也是真的。 这里可是湖州府。 熟知过往的,都清楚。 但叶落秋好像算个特例。 民众中又不是没有读书人。 镇魔使当街便把公审后定罪的犯人给砍了,说是合规矩,那也得有足够的魄力。 若真按大齐律,把吴成等人收押,指不定啊,他们暗里掏钱运作一番,便能找个替死鬼,自己偷偷从狱中出来。 是以,在几个儒生的科普下,叶落秋的作为深得民心。 再者,还头一回儿听过有人当街替镇魔司招纳人才的。 这还不算,这位大人竟然还愿意与一位民间的百姓掰手腕? 倒是要好好凑近看看这位镇使大人的模样。 叶落秋见百姓们如此热情,也不好说什么,颔首轻笑,“多谢诸位。” “嘶,镇魔司的大人夸我了。” “戚,是夸我,是夸我!” “...” “大人,你是个好人。”赵铁蛋这会儿挠了挠脑袋,便身体下沉,扎着马步,把左手屈起,将肘部抵在桌子上。 还是个左撇子?叶落秋不由眉头一挑,当即也摆好姿势。 不过在百姓看来,后者的动作要更为飘逸些。 两掌相握,就这架势,若是抛去二人身份不谈,不懂的外行人肯定会说必定是赵铁蛋赢。 瞧那赵铁蛋的手掌,就是不算指头也有镇魔使五指展开那么大,能够将后者的手完全包住。 再说手臂,那更是差距颇大,光汉子的小臂,就得有寻常人大腿粗。 叶落秋裹着束腕衣袖的手与之相比,几乎相当于筷子与桌子腿的分别。 “诶,你说谁会赢?” “这还用问?” “不不不,不好说嘞,我看镇魔使大人惯用的右手,没准会吃点亏。” “戚,你懂个锤子哦。” “嘘,开始了。” “...” 众人的议论渐渐平息,二人已然开始发力比斗。 咔嚓。 只见赵铁蛋紧咬牙关之下,左手稍一用力,便是将靠自己这边的桌子腿给压折,使得桌面开始晃动。 然叶落秋的手仍屹立不动。 “呓!!”赵铁蛋再次发力,小臂上鼓起青筋,面部开始狰狞,身体也开始朝右侧倾倒。 叶落秋依旧不动如山。 “铁蛋好歹也是咱安子县的人咯。” 就在这时,百姓中有人起了鬼点子。 “咋个意思哦?” “你看就是嘛。” “...” 不一会儿,有个廋削的男人走出,谄媚地搓着手弯着腰,朝叶落秋看去,“镇魔使大人,你今日这般壮举,不知可否告知尊名,我等想牢记在心,不忘此恩。” 叶落秋侧首望去,这人不是二狗吗?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过对方,平静道:“尊名称不上,叶某名落秋。” “诶唷,叶落知秋,应时的很咧,”二狗还说的有门有道的。 四处百姓随即议论纷纷。 “镇魔司叶大人,好啊,是个大好人。” “叶大人,谢谢你救了安子县!” “叶大人,你瞧瞧俺能不能进镇魔司?” “...” 叶落秋都快被逗笑了,看着那位自荐的人,说道:“抱歉,兄弟若是少去些烟花之地,没准今儿有些机会。” “嘿嘿,老王,这都被叶大人看出来了,你昨晚又去是吧?” “好啊,去那不叫我?” “...” 那人立刻缩回人群,不再言语。 此刻啊,百姓们算是瞧出来了,铁蛋与这位叶大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看看。 铁蛋的前额都爆出青筋,还不停往外冒着汗,手臂更是遍布粗大的虬状经脉,乍望去都有些瘆得慌。 再说那张桌子,都裂开了,汉子撑肘处裂纹显现,伴随吱嘎吱嘎的声音向旁侧迅速蔓延。 叶落秋却始终风轻云淡。 二狗见状,又有话说。 “叶大人,小人观您腰间的金质腰牌,刻得是正剑掌司,不知是啷个意思噢?” “职务罢,...”叶落秋话未说完便半道止住。 因为他的手被推动了。 一个没有入武道的人,竟将他的手压下了肉眼可见的一分。 “哈哈,二狗,你还真让叶大人分心了。” “喔!铁蛋牛啊!” “二狗,你也太奸诈了。” “...” “叶大人,我,我输了。” 这时,赵铁蛋主动收手,站起身摸着后脑勺道。 而随着铁蛋的撤手,整张桌子裂成两半,叶落秋挨着的那一半完好无损,另外的,则皆化为零碎的屑块。 “给。” 叶落秋不动声色地站起,将银锭丢出。 “不,大人,俺不要,刚才都是二狗哥在旁边捣乱,不然俺一点机会都没有。” 赵铁蛋很是实诚,连连摆手后,将方才接住的银子递出。 唯有叶落秋自己知道,他从未放过水,也没有受到二狗言语的任何影响。 此子不凡。 “我说过,输赢勿论。”叶落秋不容置喙道。 赵铁蛋只得憨笑着将银锭擦了擦,学着旧时看过别人做的动作,也将银子放入嘴中啃了一口。 不过,好像没什么味道。 他不舍得用太大劲咬,也就留了个齿痕,便又擦了擦,把银子塞入腰间,半晌,却又重新拿在手中仔细摸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方瞪着牛眼,瞅向叶落秋,继续咧嘴憨笑。 旁边的二狗眼咕噜一转,手指间不停摩挲着,舔了舔嘴唇朝赵铁蛋靠去,“铁蛋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拿药了?” “呀!坏了!俺家二姐。”赵铁蛋顿时浑身一颤,慌忙地朝四下看去,他记得来时好像带了什么物件。 “铁蛋,要去春风堂?”叶落秋唤道。 “啊,嗯,俺要去拿药。” “不如同去?” “好,不过,俺跑得挺快。” “那再比比?” 赵铁蛋当即一愣,捂着怀中放银子的地方掂量少许,直接摇头。 叶落秋干脆又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在跟前晃弄,一如既往道: “输赢勿论。” 第一百零五章 请君入瓮 时间倒回掰手腕之前。 安子县东街。 “诶,徐大夫不在吗?”一个民妇走近春风堂,却只见到柜台有个眼熟的年轻人。 “不好意思,大婶,我师父今儿外出看诊了,婶子有什么需要的吗?”男子笑着,热切询问。 妇人凑近小声说了几句。 “好的呀,婶子您等等哈,”男子转身去药柜忙活,并夸赞道:“您今儿这气色不错嘛” “诶唷,小何啊,就你会说话。”妇人双颊泛红。 少顷,男子递上一包裹好的药材,并叮嘱道:“婶子,熬制方式还是老样子,千万别让叔吃多了。” “噢哟,多吃一点才好咧。” 民妇摆手说完,转身离去。 男子徐徐从柜台走出,于门口站定了会儿,平静地去搬动散块的门板插在门槽里,最后只留下一道缝。 “这曹大勇莫不是不来了?” 扮为徐百珍徒弟的正是叶落秋的本体,他嘟囔着坐回堂内的椅子上,惬意地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微变,挠动脑袋,眉头拧起,自言自语道:“嘶,这母猪的安胎药怎么配?” 镇魔司的差员,都会通学些医理。 如此外出执任期间受伤,哪怕未随身携带药物,也可临时购置调配最适宜的方子。 是以,叶落秋自然也掌握了许多。 方才,那妇人一说药名,他便知道是补肾益气的药,配起来毫无问题。 可麻烦的,却是这赵铁蛋...家里的母猪。 不过,猪吃点人的药,应该也没事。 心念一动,叶落秋开始捣鼓,很快便打包好药材,还特意写了张条子,上书“安胎固体”。 ...... 走在街道上的曹大勇,脑海中一直在回忆码头上发生的事,以及镇魔使最后说的话。 而在他的后方稍远处,正是孙音和李知县众人。 “孙捕头,不知可否告知,到底有什么大事?” 刚才从码头离开前,李知县便得孙音极其严肃地提点,要多带些人手。 起初,叶大人在那,他不好多问。 现在却是有些按捺不住,他很想知道,这安子县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如此郑重? 否则,不就是看个手伤,去春风堂包扎一下的事,哪需要带这么多人。 “是啊,李大人,那郑家的猫还没抓着呢。”张捕头如是说道。 孙音轻咬下唇,思忖一番后,慎重且笃定道:“此事还需到地方才能知晓,李大人放心,决计不会出错。” 既然都如此说了,李知县自然没有下文。 而就在此刻,前方的曹大勇突然暴起而动,朝更远处飞奔。 “不好!”孙音恰好望去见到这幕,连忙招呼李知县等人加快步伐,并愈发肯定有事发生。 其他人见到消失在街头的身影,哪还不知道,这位六扇门的捕头许是领了叶掌司的令,要继续追查曹大勇。 莫非此人身上还有事? 李知县深觉纳闷,可已然来不及问。 但他一个读书人出身,哪跑得快。 这时,张捕头和李捕头相视一眼,径直合力将李知县架起,再去追孙音。 二位捕头都是武道九品,扛一个人没有丁点问题,速度也未受多少影响。 ...... 曹大勇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起初并不在意,可在拿定念头后,就想尽快去验证。 他想知道,叶落秋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武道五品,尽管有伤在身,速度也绝非八品九品能够比拟的。 安子县并不算小,作为在当地生活许久的人,他很快就把身后人甩掉。 天色渐渐黯淡。 当曹大勇赶到春风堂附近时,视线中已是灰蒙蒙的一片。 嗯? 见着春风堂的门只露着一道缝,他瞳孔微缩,以往这医馆可不会这么早打烊。 放慢脚步,曹大勇调理着气息,逐渐走近。 顺着门缝,可见柜台中正有个人在点蜡烛。 是老徐的徒弟。 徐百珍并非汕洪帮的人,但因为帮内负责漕运,外出有人受伤皆是来此诊治,曹大勇与他一来二去也熟络很多。 他以拳叩了下门板,应声走进。 伙计侧首望来,还未说话,便听得对方问,“老徐呢?” “呀,曹帮主,我师父就在里头诊室,您直接去就行。”伙计将蜡烛摆到灯架上,将屋子照亮些许。 在烛光掠过伙计那张和善的脸时,烛火忽地壮大了几分。 曹大勇微微蹙眉,却是未动,沉声道,“你直接带我去吧。” “啊,”伙计抬掌一拍脑门,歉疚地说,“曹帮主,瞧我这记性,忘了这茬。” 话锋一转,他走至对方跟前摆手,“来来来,您请。 “唷,您这伤怎么这么重啊?!” “无妨。” “嘶,这看得都疼,得亏是您曹帮主,来,您请。”伙计十分讶然,在内门将门帘掀起,供对方通过。 “嗯。”曹大勇稍颔首,心中闪过丝许古怪。 他的确从未去过春风堂的内院,这点对方太忙忘记倒也说得通。 只是,他总觉得这小何性格与此前不太像。 按捺住心思,曹大勇跟着伙计进到内院。 “曹帮主,呐,就是那间。”走至天井,伙计远远便朝对面诊室指去。 “怎么有股烧焦味?”曹大勇嗅得清切。 五感可是武者的基本功。 “坏了!药烧了,曹帮主您...您那个,我先去看看,不然该被师父教训了。” 伙计面色一窘,在原地左右摇摆,似乎很是纠结,最终还是朝药房跑去,还边回头大声囔着,“师父,曹帮主来了。” 曹帮主没有第一时间阻拦,药房方向确实有焦味。 不过,焦味更重的... !! “站住!”曹大勇朝那道即将消失在药房门口的人影喝去,同时凌空一跃迅速接近。 踏。 曹大勇抓了个空,方落地,便立即快步进入药房。 炉子明显烧空了,发出戚戚的声音。 可是,哪还有人影? 壮汉的脸色愈发凝重,右手中现出宣花斧,打量四周之余,展露气息,威慑道:“是谁?!装神弄鬼的,出来!” 但无人回应。 曹大勇双眼微眯,宣花斧一板一转,药房内所放的物品尽被震碎,灶台的火也全部熄灭。 看着里面四下飞腾的场景,曹大勇五感尽展,一无所获。 徐徐倒退至内院,他慎重地朝先前那人指出的诊室看去。 那间屋子,才是焦味最重的。 在他仔细聆听下,那将门合起的地方,有微弱的呼吸声。 思考再三,他终是决定看看。 手中斧子当先挥舞,气刃甩出,将诊室的门粉碎,露出内里模样。 墙体焦黑一片,似空无一物。 曹大勇见此,即刻走至近处,朝里细观,见一道人影瘫倒在地,“徐百珍?!” 没有径直一斧子劈出,他徐徐接近,探过这位春风堂大夫的状态。 人还未死,手脚筋皆被挑断,脖子处更有道恰到好处的伤势,若徐百珍敢随意乱动,那道口子必然会崩裂开,飙射鲜血。 看到来者面目,伤者牙打着颤,眼中透着对生的渴望,央求道: “曹,...曹...帮主,救,...救我。” 第一百零六章 人面兽心 曹大勇刚生起救人的念头,却又立刻止住。 反倒催动问心手段施加在徐百珍身上。 “我问你,你与胡沧是否合作贩卖过外地孩童和女子?” “是。” 铿。 咯吱吱。 听到这个回答,曹大勇手中的宣花斧跌落在地,右手紧握成拳胀红之余发出声响,手背更是显露虬状青筋。 竟然是真的。 可恶,该死。 半晌回过神,他努力保持冷静,继续盘问。 “你与胡沧是通过何种法子...” “曼陀罗花......蒙汗药......” “...是通过何种渠道...” “汕洪帮的船只...芙蓉苑...通远镖局...” “送往何处?” “...不知道...只有接应的镖师才知道下一处地点...” “何人委托尔等做这种勾当的?” “太安府乐安县盐商李...长平...斥重金...” “该死!” 曹大勇听见最后的名单,脑海中想到曾经的某段记忆,当即咬牙切齿,把嵌入砖块中的宣花斧拿起便要把徐百珍劈死。 然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些许动静。 曹大勇不疑有他,立刻跑出去,就见天井上落下两道药房伙计的身影。 未有细看,壮汉劈出两斧,噗噗。 中招的躯体径直被分为两半,鲜血喷洒,肠舞挥金。 “有人在吗?” 恰好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外厅传来。 不好! 这位曹帮主面色剧变,是那女捕头的声音。 他恍然明悟,似乎自己被人算计了。 就在他思忖间,见外堂熄灯却无一人的孙音已然掀起内门门帘显露身形。 “曹大勇!”女捕头惊呼,亦是瞧见地上的碎尸以及斧痕,“是你做的?” “这是误会。” 曹大勇只留下这么一句,脚掌跺地,从天井中施展身法踏空而出。 “站住!” 孙音高呼一声,便欲去追,正好县衙的两位捕头带着李知县赶至。 “啊?!这谁干的?”李知县见到血案惊诧不已,还真有大事发生? 孙音面色极其平静,丝毫未有意外,并迅速将方才所见简略说出,而后接连在院内的柱子上借力,跳上房顶,身形消失。 “大人,我们?”张捕头也想跟上,却顿住,看过李知县。 “哎呀,还犹豫个锤子,这不比抓猫重要?!” 县令连连摆手让两个捕头都追出去,反正后头还有捕快。 随即,几根柱子上又多了几道脚印。 李知县则提起衣摆,确保自己不会破坏现场痕迹,同时,迅速打量周围环境。 天尚未完全暗下。 他勉强瞅见一间诊室的门碎裂一地。 咕噜。 颈间吞咽口沫子,李知县避开院内的血泊,踮起脚往那屋走去。 待到门口,讶于内里壁墙黑黢一片,他并未入内,伸首进去探望,“徐大夫?!” 完了完了。 这曹大勇真是着了魔,竟把安子县春风堂的良医都给砍死。 “我怎么这般糊涂啊!” 李知县一拍脑门,深觉自己放过曹大勇是个错误的决定。 然心下细想,对方能够安然离去,似乎是民意的选择。 “百姓们怎么这般糊涂啊!” 李知县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 “诶,啷个没人噢?...叶大人,俺早些时辰来这还有人...诶,是安胎药!” 洪亮的声音极有辨识度。 这不是赵铁蛋还是谁? 李知县听得内容,立刻小跑过去,果真见到叶掌司和那憨蛋。 “嗯?李大人,你这,”叶落秋应声望去,面色陡然一变,严肃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大人,曹...”李知县正欲说,对方却是先行摆手止住,转而朝壮汉说,“铁蛋,这是你要的药吗?” 赵铁蛋正捧着安胎药咧起大嘴,“是啊,俺认得这两个字,安胎。” “那现在拿药,回家。” “啊?” “回去跟你爹娘说今日的事,你挣了银子。” “哦,好啊,俺挣了一百两银子,俺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一百两...”赵铁蛋当即很是兴奋,却又话锋一转,作势掏兜,“等等,俺得把药钱付了。” “我帮你付,走吧。” 叶落秋直接将壮汉打发走,而后问过李知县少许,一道进入院中探查。 “怎会如此?!” 李知县头回儿看到叶掌司显露惊容,但这显然并非什么好事。 “大人,屋里还躺着位大夫。” 经县令提醒,叶落秋带对方步入诊室。 “嘶!这等手段...”李知县只觉残忍,他看出徐百珍还未死,而在徐大夫的身侧地面有道清晰的坑缝,观其大小,很快就与记忆中曹大勇的宣花斧对照上。 叶落秋一脸狐疑道:“此人是谁?” 待对方稍作解释,他才露出了然的神色,作出推断,“恐怕曹大勇是想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李知县深有同感,却见徐百珍的眸子中闪过惊惧。 他立刻宽慰道:“徐大夫,莫要害怕,这位是镇魔司的大人,我们定会将曹大勇捉拿归案的。” 可地上的人更是愈发恐惧,目光隐约透露决然,脖子作势偏转。 幸好叶落秋及时拦下,体贴道: “别动,你这伤口若是牵扯,恐怕难以保命。” “是啊,徐大夫,你就听叶大人的吧。”李知县附和。 似乎思忖了一阵,叶落秋与县令招呼过,决意对徐大夫施展问心之法,以判断曹大勇的去向走势。 李知县自然没有异议。 便听叶掌司开口:“我且问你,曹大勇方才与你说过什么,一并复述。” “......”徐百珍如实交待。 砰。 李知县听完所有内容,瘫坐在地,乌纱帽倾斜,整个人都是懵的。 春风堂仁心仁术、妙手回春的徐百珍竟是与汕洪帮副帮主私下勾结合力贩卖人口的禽兽?! 相比之下,叶落秋显得要镇定许多,拍了拍李知县的肩膀后,继续追问更多的线索。 每每切入点都极为恰当,不费多少工夫,就让徐百珍道出许多卑劣丑恶的行迹。 “简直罪合万死!罪合万死!”李知县指着地上的医馆馆主,带伤的手都是颤抖的。 这哪是禽兽,这连禽兽都不如。 他和安子县的百姓们真是瞎了眼了。 蓦然间,他朝叶落秋看去,“叶大人,方才赵铁蛋拿走的那包药?” “无碍,我闻得其间药材成分,并非什么毒药,确是安胎药无疑。” 叶落秋着重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手掌部分凝固的伤势又开裂了。 “大人,大人。” 听得门外动静,李知县清楚,是那些未入品的捕快和衙差们赶到。 他这才回觉过来,叶掌司与赵铁蛋后动先至,速度不可谓不快。 叶落秋适时开口道:“李大人,此地交予你处理,仔细查查附近可有其他藏匿的线索,我待会儿去追孙音他们。” “好,好的叶大人,在下必定严查!” “嗯。” 叶落秋当着对方面,给徐百珍做了简单处理,使其不那么容易死去,方才离去。 第一百零七章 事出意外 叶落秋离开春风堂,自知往哪边跑动。 毕竟,他的本体一直在暗中跟踪曹大勇。 他甚至知道,孙音早就被甩丢了。 然,叶落秋却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孙音还真丢了。 以他的速度,很快就见着县衙的两位捕头。 他们正好返身往春风堂去,被叶落秋拦下。 还未开口问,就听。 “掌司大人,曹大勇咱们跟丢了,不过,孙捕头方才好像看见一位女子,改道去追。” “孙捕头说,那女的叫周倩,与长平县的一起命案有关,让我等即刻告知您。” “周倩?” 这是叶落秋未有预料的。 “对,孙捕头说绝对不会看错。”李捕头补充道。 按此间情况,他只能动身去寻孙音。 “好,哪个方向?” 张捕头应声指出,朝西去的。 “尔等回春风堂与李知县说,派人去长平将一位姓木的镇使喊来。” 知晓信息后,叶落秋做出安排,而后迅疾离去。 本体依旧跟着曹大勇好了。 反正如今也不在修习状态,无需担心出现旧时在长平县的那种景象。 唯一要说的缺点,就是,双线行动有些费精力。 眼下追踪,叶落秋自然是神识尽展。 可仔细拂过周方,却未有孙音的丁点行迹。 在他的感知下,几近整个安子县都被囊括在内。 佛武双修的神魂可谓无比强大。 此去向西,可见顽童在街头戏耍、马夫驭车载着年轻公子离去、一家人在屋内合美地吃着晚饭、一只撅臀半露在地面的白猫... 还看着那位今儿拿药的大婶,身材丰腴,正与自家男人挥汗驰骋。 “人,没了?” 叶落秋极其不解,那么大个捕头呢? 难道还有谁能比他速度还快,却要将孙音劫走? 他暗自有些后悔,本体追踪曹大勇时,也该大展神识的,如今却是错过了线索。 他尝试弥补,本体化身同时行动。 一刻钟后,星月高悬。 但仍旧没有收获。 “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叶落秋坚信这点,重新又找了一遍,这次,他不再去寻人,而是搜索痕迹。 身为六扇门的捕头,即使失踪,也不可能丁点痕迹不留。 等等。 叶落秋突然想到什么,只觉自己陷入了误区,随即立刻朝北向而去。 又过了一刻钟,腰间悬着镇魔令的叶落秋回到安子县,手中抓着一只无面诡蛇。 伴随斩缘法的用出,视界中显现独特的诡气。 丝状的气息自诡蛇上延展而出。 有了。 叶落秋总算发现线索,他特意本体化身汇合对调了一番,便是要借助诡蛇寻周倩。 果不其然,看见类似的气息在空中漂浮。 追踪寻迹,叶落秋在一处街巷停下。 周倩的气息在这较为浓郁,可也就到此为止,没能有进一步的行踪可探。 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的么。 叶落秋双眼微眯,显然劫走孙音的人有办法消除气息痕迹。 这下有些麻烦了。 ...... 时间往回倒推半个时辰。 孙音没能追上曹大勇后,只得气喘吁吁地止步。 此刻她在近北城门的高阁上,观对方离开的方向,应是往湖州府府城去。 随即,她第一念头就是返身将这个消息告知叶掌司。 可就当她返身之际,却是瞧见西南方向有道熟悉的身影。 周倩! 孙音起初不敢确定,便又翻过几处宅子屋顶,寻到良好的视角定睛细观。 虽尚有些距离,但的确是周倩无疑。 孙音随师兄在长平县调查王家相关的事宜那么久,白家人自然也是经常见。 她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认错。 正好见着张捕头与李捕头掠过一处房顶跑来,孙音便将此事和曹大勇离开的大致方向说过一遍。 又嘱咐几句,她就径直去追周倩。 距离不断拉近,不多时,孙音见对方消失在一处街角。 她立刻快步跟上,周倩正在巷子里静立。 “孙大人,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跟我回去。”孙音应声上前。 白家妾室却是蹙眉摇头,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观口型似在说,“快跑。” 孙音看出来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心下一惊,朝四处打量,并未有任何异样。 “装神弄鬼,跟我回去!” 可周倩表情愈发急切,无声之举似在加紧催促对方速速离去。 孙音不想与她纠缠,快步接近,还没走出几步就突然察觉脖子有东西缠绕。 与此同时,周倩露出怜悯和惋惜的眼神。 孙捕头颔首而望,见着一条身形粗壮的蛇蟒在她胸前盘绕,伴随耳畔响起声“没机会了哦”,她视线朦胧,顷刻昏厥。 再醒来时,孙音凭借夜视判断自身在一个狭小空间内,还未仔细打探,就听见: “孙大人,你刚才该走的。”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正是着白衣的周倩,而在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位浑身笼罩在兜帽灰袍下的人影。 “这是哪?”孙音经历过先前的事,倒也不觉周倩假惺惺。 “在某个法器内。” 来人如实告知,走到近处,递给孙音一杯水。 女捕头没有去接,有所猜测道:“你是转生会的人?” “不,”周倩摇了摇头,指着旁便的灰袍说:“他才是。” “哼,鬼鬼祟祟的。”孙音丝毫没有打听对方真面目的意思。 可在四下看过周围后,女捕头的心不禁沉坠到底。 没有出路。 “孙大人,别想了,逃不出去的。”周倩看出对方心思。 孙音轻咬下唇,而后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她只能认栽。 “这位孙大人,行事未免太过冲动了。”蓦然,灰袍中传出声响,听起来极为沙哑,似有雾卡在咽喉般。 孙音冷眼以对,却是没有否认。 她如今唯一的期望便是有人来救她,否则此次恐将遭难。 不过,这些其实都没什么。 六扇门虽不似镇魔司总是干些刀尖舔血的活,但真要遇上事,也差不到哪里去。 故她早就做好随时在查案途中身死的准备。 可如今,孙音有些忧愁。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觉得她的莽撞会给叶大人添麻烦。 倘若以叶大人的身手,定能够追上曹大勇。 然自己追寻周倩失踪... 按叶大人的作风,恐怕会折身来寻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情是对案件阻碍最大的。 孙音暗自想着,不知自己留下的记号是否有效。 许是见捕头陷入思索状态,灰袍又道: “离开之际,我主已将大多迹象消除,哪怕有人追寻,也难以找到你。” 闻言,孙音顿时心凉了大半。 第一百零八章 追溯 今夜风儿微凉,只见崮江上空一道身影飞踏而过。 落地之余,立即有人朝来者说了些什么,便见其迅疾朝东北方向赶去。 而在江面上还有艘船舸正在横渡,载着几位身着简朴貘服的挺拔身姿以及一道着玄色差服的快手。 李知县的行动很是迅速,在张捕头带回消息后,就立即派人去长平寻到木铭。 既是知晓周倩已在别处出现,木铭自然没有必要久待,即刻动身,嫌渡船太慢,径直运转身法越江。 跟随的除魔卫倒是没有这等本事,只得老实坐船。 木铭在街头多次遇见有衙役指引,没费多少工夫就寻至春风堂。 在李知县的描述下,木铭亦是惊讶于徐百珍供述的话。 本来长平那的事,就已经让他心绪复杂,没曾想还有后续。 此类事件的由头可是他负责的,却还有如此多未曾发觉的隐秘。 “是叶大人与你说的?” 木铭问过县令,得到肯定答复。 他很是服气。 当先探过院内两个伙计的尸首,确是被凝实的真气劈开。 可在细究时间点后,木铭查出异样。 二者似乎在那曹大勇来春风堂之前便死了。 然寻问李知县无果,这位地部镇使只好去看徐百珍。 方进屋,木铭就神色一凝,眼下的屋壁景象竟是与王家别院内周倩居住过的小屋有些相似。 叶兄的手笔么? 没有着急定性,他按捺心思,开始对地上的人做二次审问,并又为其调理过伤口。 徐百珍的命就这么被吊着,不断被迫地吐露心声。 “...有个外地来的姑娘...叫沈...我起了歹意...不料...驭诡师... “有火...看不见人...晕倒...曹大勇...” 果然,在曹大勇之前还有人来过。 “李知县,你是说旧时叶掌司与尔等同在码头?” “对,白镇使,而且在那之后我与孙捕头便往这赶...” “嗯,明白了,叫两个人把他抬出去,此地气息太过诡异,我得稍作处理。” “是。” 在李知县照做后,屋内只余木铭一人,便见其跺着步子,腰间洒落颗粒状的零散物件坠入地砖被削出的裂缝中。 少顷,地砖与壁墙接连破开,竟是有许多枝丫在极短时间内茁壮蔓延将该诊室连同隔壁两间屋舍搅成粉末。 走回院中,木铭神色毫无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既然叶兄去寻孙捕头与周倩,他就好好查查这春风堂吧。 木铭却是不知,叶落秋已经感知到他的到来。 . 在搜查线索的途中,叶落秋已经在东街西街间奔波数次,更是去了趟更西边的湛水县。 真叫他有些焦头烂额。 是的,他还没找到足以追溯到孙音的契机,如今又回到了东街那个巷口。 “喵呜。” 在叶落秋的视线内,一只猫叼着块银制吊坠从一颗大树旁的地缝中钻出。 这是只纯白篷毛拖地的狮子猫,左眼蓝色,右眼黄色。 那俯腰扒腿的姿态将身子拉得分外长,却又显得钻洞极其熟练。 出了洞,更是嗖地蹿上了树,很是灵活,直至树冠才停下。 它歇脚的地方有个向下凹进去的树坑,里头摆着许多金银物件。 就见猫把脑袋凑近坑中,松开嘴放下吊坠,而后便岔开后肢,臀背挨地,折起前身,开始舔腿根,半晌又换了个姿势,半抬前爪,伸出舌头舐着毛。 突然,树冠处多出道蹲着的身影,猫儿“喵”的一声直接炸毛,凌空蹦了一下。 甚至在来人伸手去树坑中拿银制吊坠的时候,狮子猫猛地伸出前肢,粉扑扑的肉垫与绒毛间现出锋利的爪子朝不速之客凶狠迅疾地抓去。 “喵~!” 叶落秋毫发无伤,将猫窜入怀中薅了几下,方才看着那银制吊坠。 “我说怎么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叼走了。” 吊坠的样式是精刻的刀,其上纹路皆很细致,尖尖处残留着少许血渍。 “希望有用吧。”叶落秋知道,这是孙音的吊坠。 . 孙音的身形有些狼狈,似乎方才与人打斗过。 她朝周倩身旁的灰袍瞅了一眼,神色间透露出黯淡。 在确定无法改变现状后,孙音干脆就在原地与周倩拉起话茬。 这位白老五曾经的妾室仍旧表示善意,并未拒绝。 闲聊几句后,孙音谈及过往。 “你离开别院,找上狱卒,就是为了让白张氏顶罪?” “看来孙大人真的查到不少东西,”周倩承认道,“确实如此。” 孙音深吸一口气,询问,“白老五真的在贩卖人口吗?” “是的,我也是偶然听到五哥与内兄交谈。” 周倩回忆道: “这事,还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有一日,我在街上被一个江湖郎中拦下。 对方言说我有极佳的灵根与体质。 若还是处子,修行道法,必定事半功倍,可惜破了身子。 那人接连说了几句‘可惜’,又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可我只当他是个欺骗愚人的混子,并未答应。 何况我既已成家,自然要尊夫,哪怕对方真有本事,亦是不会去的。 郎中观我态度,当场抬手掐指盘算,很快言说出五哥最近的隐疾。 此事乃是私密,我等家中姐妹并未乱传,如此看来他还真是有本事之人。 我便耐着性子又与他说了几句。 随后他传我一法子,说是练得可窥道,并且又给我一包药粉,说是能解决五哥的病患。” 这时,周倩顿了顿,孙音见机插话:“这种药不是寻常医馆都可买到吗?” “孙大人恐怕误会了,五哥的隐疾并非那一方面,药粉也不是只供男人服用的。” 周倩轻笑,见孙音神色疑惑,反问道,“孙捕头就未曾发现,我白家内兄膝下无子吗?” 孙音眉头舒展,回想之下,还真是。 王富谷好几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 她又联想到胡沧,在码头调查中,这位也没有儿子。 无后? “所以白老五的儿子是在那之后才有的?” “正是。” 孙音见此,不动声色地试探,“白老五的儿子真是白张氏生得?” 周倩颔首,面不改色,“其实大夫人是最得五哥宠爱的。” “好吧,”孙音心中虽有古怪,却没再问,摆手道,“你继续。” 话题接回周倩先前所说。 “那江湖郎中很是神秘,自那天后,我便再未见过他。 而那修行法门,我是在小子出生后才开始私下尝试。 机缘巧合下,学会聚诡之术,引来只无面诡蛇。 起初倒是惊得慌,慢慢倒是习惯。 大概前年,那时五哥随内兄去湖州府赈灾,我便在家中闲来无事指着诡蛇去逗那大胖小子。 却是未能算准时间,五哥回府那天,我还来不急收起它,只得将诡蛇藏在了小子屋内。” 第一百零九章 白府旧事 齐武一二年。 一个极其富态的商贾在廋高男人的帮衬下落了马车,笑起来身子都在颤动,“哎呀,老五,我可得好好看看你这大胖小子。” “哈哈,内兄,请。” 白老五摆手相邀,请王富谷先行进入,而后才跟上,身位相差半个。 二人径直朝里屋走去,一路谈笑。 临到门前,吱嘎一声,周倩将门打开,神色有些意外。 “诶唷,倩儿!” 白老五上去就是一个熊抱,若非内兄在这,恐怕还要直接开啃。 男女分开,周倩先是朝王富谷福了一身,打过招呼,方才笑颜如花地看向自家老爷,“湖州的事忙完了?没遭刁难吧?” 白老五与王富谷似乎同时想到什么,愣住少许,又皆呵呵发笑。 “放心吧,自然是没有的,你先退下,我与大兄谈点事。” “嗯。” 进到屋子,白老五直接带姐夫去床榻处,一个胖嘟嘟的二岁孩童似刚刚睡着。 白老五作势要将孩子叫起,与大人打声招呼,逗乐一番,却是被姐夫拦下。 王富谷慈善浅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与白老五去到屋内的书房。 后者趁机开启一道隔音阵法,保证屋子中的声音不会传出去。 “大兄,怎的不让我喊起来问候你?”白老五不解。 王富谷摇手,“唉,孩子都睡着了,不用这般,我啊,就是来看看,说实话,还真是羡慕你。” “嘿嘿。” “啧,你别说,这么多年,我都几乎以为是我们私底下干的这勾当,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可在你两年前有了小宝后,唉...”王富谷叹息。 白老五直接说道,“大兄,我早就说过,哪有什么信命不信命的。实在不成,就那个刘秀才,让他入赘,将来生出个儿子,只能姓王,没准还能考上功名。” “刘文昌?他呐,不行。”王富谷一口否决,“沉迷享乐,大好天资都给荒废。” 白老五挑着眉,试问,“那柳白柳县令?” “他...也不行,骨子里太正了。”王富谷话锋一转,“我本是想试着将柳白拉入我们的事情中,之后行事也更方便些,可一直没有机会,也就作罢。” 白老五抓耳挠腮,“那这么几年养他两个,岂不是白费?” “哼,谁说的?若有机会,这二人可抛出来当替死鬼。”王富谷目光凝实,沉声道。 白老五抿了抿嘴,吞下口沫子,“大兄,这是在担心那日飞剑的镇魔使?” “唉,确实有些忧虑,他叫我等好自为之,也不知究竟看出些什么,镇魔司的手段,不好判断。” 王富谷气势随之降下。 “没事,大兄,我等行事隐秘,应该无恙。再者你我二人又不如李家那般全家都着了此道,届时若有事,提前自我了断,也连累不到家人。” “话是这么说,可我儿子还没见着呢。对了,这次你与胡沧问过没,多少点心?” “一千六百有余,咱们这次,挣大发了!” “呵呵,好,好啊,这都比得上咱们数年的成果了。” “得亏大兄真知灼见,这些年,绑的都是些没有亲人独自在外漂泊的孤伶人,否则也不会安稳到现在。” “是啊,去年不是就险些出了事,外头的娃儿还是难抓,总是得将大人一并处理,太过麻烦。” “诶,大兄,要说我啊,咱要是早些知道灵光寺,说不定还能与那住持合作。我看这妖僧就是明面铺子摊太大,自找罪受,还是我们好,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暗渡陈仓。” “对对对,大兄当真睿智!” “嗯,今日先到这吧,过几日孙镖头会去湖州府,到时咱们再谈。” “好,大兄,我送您。” ... “在五哥与内兄离开后,我召回诡蛇,就得知了这些。”周倩说罢,抿了口水。 孙音很是愤恨,“你既知道白老五与王富谷...” “大人,于你而言,五哥是个恶人,可莫要忘了,他是我的相公。” 周倩语气坚毅。 曾几何时,她亦是流离失所之人,险些要受人欺辱,幸得白老五救下。 故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对错,只有立场而已。 “呵,”孙音话被堵在嘴中,化作一声嗤笑,又问:“照你方才所说,白老五那年难道还不知是你暗中下药吗?” “知道。” “那为何?” “我相公说,王家无后,是大好之事。以大姐的手段,想来就是王富谷死了,家产也得落在她头上。何况大姐对小宝亦是宠爱万分,如此我们家小宝岂不是能继承两份家财?” 周倩笑得平和,然却在孙音看来,是那么的恶毒。 女捕头说道:“我总算猜到为何在巷口与你相遇,你那般急促地催我走。只要我传出去,目睹过你在外出现过,王白两家便可一直安然无恙,最终案情难定,白老五就只能是白张氏杀的。” “孙大人所言在理,不过,并不全是。”周倩微笑以对。 灰袍这时插话进来,“夜间只是我主想寻机去趟春风堂,派周姑娘出去打探风声而已。毕竟,暗中的那位,我们并不想招惹。” 他们知道叶大人?孙音眉头蹙起,思绪打开,看向周倩,推断道,“你是在长平县被此法器主人带走的。” “呵,此刻说这么多有何意义。”一道莫名的声音响起,周围场景随之变动。 孙音眼前蓦然一亮,现身于一处屋宅中。 观装饰很是华丽,就连灯罩都绣着金丝。 桌椅皆非寻常木材,表面凹坑中还嵌着些玄妙的石头,不知有何作用。 很快,她便见到了方才说话的主人, 是个年轻的男子,身着锦服,扮相似富家公子,手中还有一把折扇。 “啪嗒”一声,男人开扇轻扬,方要坐下,附近就自动有张椅子挪动至适宜位置,“小倩呐。” “主人。”周倩福了一身,莲步轻移,挨着扶手倚在男人边上,任由对方搂着她的腰肢。 “淘气,你与她说这么多,我是该叫她死呢,还是生不如死呢?”男子随意地言语,压根就没将孙音放在眼里。 然此刻,灰袍走出,双膝跪地,拱手言之,“主人,还请将此女,赐给奴才。” “嗯?那需不需要本座帮你调教一二?”男子玩味儿笑道。 “主人若不嫌弃,奴才悉听尊便。”灰袍自无异议,交谈间已然将孙音当做物件般。 男子用劲地搂紧周倩,扇子收合在对方身上滑动,轻蔑道,“罢,给你自个玩吧,我有小倩足矣。” 孙音见势不妙便朝可见的出口跑动。 可男子话音刚落,持扇的手稍许轻动,一道烟缭绕而出,涌进孙音躯体,使其浑身酥痒瘫倒在地。 啪嗒。 折扇开扬间,室内忽地起风,女捕头遮蔽之物尽数褪去。 “就在这儿吧,狗奴才。”男子推开周倩,翘起腿,手盖在扶手上,阴恻恻地笑道,似乎要看一场好戏。 “是,主人。” 灰袍应身站起,朝孙音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 星火临烟 不,不要过来! 孙音心中歇斯底里地呐喊,口齿开合,仅能吐出无言的气息。 受制于男子的手段,她身体虽能动,但却是丝毫发挥不出武道实力。 何况那灰袍本就比她强。 此刻,她与砧板上的肉无二。 孙音从未如此绝望过。 而当神秘男子又说出几句话后,她愈加悲愤,只恨不能自己了断。 “你身后那位叶掌司,配着御魔兵壬辰,我若是要碰上,还真会伤脑筋。 “不过,你恐怕不知道。还有位更强的存在隐藏在春风堂之中,你啊,险些就害了本座。 “好在本座有与之相当的隐匿之法,不至于被发现。 “说来,本座这手中的,也是御魔兵,丙申【临烟】,催动它,就能不惧任何人探查。 “实话告诉你,方才那位叶掌司,曾在我马车跟头来回飞行数十道,都没能看出异常,哈哈哈...” 这会儿,灰袍已然接近女捕头。 孙音仅能力所能及地朝后躲,身肢扭动,意图避开对方。 可,这显然是难以做的。 相接触的刹那,孙音心如死灰,眼下的负隅顽抗,似更激发起对方的欲望。 这时,孙音脑海中闪过几道身影,无不希望他们之中有一人能出现在自己身侧,将她救下。 她的师兄严邢,她的父亲,以及印象中无所不能的叶大人。 说不清出于何等情绪,孙音愈发奋力挣扎,右手更是将贴近自己之人的兜帽给径直扒开。 ...就这么一个照面,她再无抵抗,手臂无力地滑落,一对眸子渐渐黯淡,光影伴着希望共同泯灭... 师...师兄? 是的,眼前的人,正是她失去踪迹足有几日的师兄,严邢。 尽管脸上多了些怪异的纹路图案,但就是他的师兄没错... 为什么... 某种信念在顷刻间崩碎,过往师兄妹二人的一切记忆皆在此刻蒙尘化作黑黢黢的旋涡要将女捕头拉入深渊。 “师妹,出门在外,切记谨慎行事,万不可冲动莽撞。” “师妹,师父今天教的这招排山倒海为兄颇有体会,你学得这么慢,还是我来教你吧。” “师妹,你说,若这大齐有一天再无贼人诡物,该有多好啊。” “师妹,你的银坠掉了,恰好被我捡着,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物件,可得好好收着,来,为兄替你系上。” “师妹...” “...” “师妹,我来了。” 诸般种种变为一张狞笑的脸,双手如同魔爪,腿更像是恶堕的触肢。 ... 周倩不忍直视,侧身避开不去看,却是被男子拉回,脑袋被强制对向那边。 ... 男子直呼,“有趣,真有趣!让我听听你会说些什么吧。” ... 这一刻,孙音的意识仿佛陷入沉寂,哪怕男子解除了她说话的限制,仍旧无言无语。 此生的许多珍贵记忆在她面前浮现,如同走马灯一般。 甚至,见到了她病故的娘亲。 万般温柔的妇人,将一枚银制吊坠塞入她的掌心,大手捏着小手齐齐握住。 “音儿,为娘知道你喜欢行侠仗义,这枚银刀,是我从一位游历民间的得道高人手中求来的,希望能够助你破除虚妄,保得平安...” 无声的孙音眼角积蕴晶莹,随后伴着那渐渐微末的意识往底下滑去。 “啊!!!” 可近处蓦然响起的惊声嘶吼,将孙音的意识稍稍拉回。 严邢为何会发出惨叫?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动静,孙音几近枯朽的心脏缓缓跳动着。 到底怎么了? 视线中的虚幻景象开始重叠消失,模糊过后,随着双目重新聚焦,一副血腥的画面映在她的瞳孔中。 严邢,手腿皆被齐根斩断,身躯倒在血泊中。 而肇事者,是个肩头蹲着白猫的貘服... “抱歉,来晚了。” 来人挥手取得一件衣物,轻缓柔和地盖在孙音身上。 孙音清切地看见,自己娘亲留给她的银刀正挂在对方腰间,旁边是快墨黑色的令牌,上书,“叶落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为何你能找到我?!” 起初肆意妄为的男子,此刻略显慌张。 他胸膛有一块几近露骨的刀伤,残破的衣物显露焦黑的肤表,血淋淋的切口,鲜血四溢,无不在说明其方才也挨了来者的重击。 “你说这个吗?”叶落秋指着腰间的吊坠,“确实有些曲折,所以,准备好受死了吗?” 话音尚未落,他的身影消失于原地,一道炎光在屋中划过,男子的左臂被削断。 对方周身涌动诡异之气,许多张着翅膀扑腾的巨大怪蛾,以及五六道身形如人的诡物在他的催使下,向叶落秋扑去。 然这些甚至连一息都未能阻隔。 只见一柄长刀玄纹燃火,焰火盘旋为飓风状,其中更有头炎龙张牙而出,四方为之一寂,焚毁一应恶灵。 随后。 血溅,断肢。 “五品驭诡师,就这?” 轻蔑的嘲讽声响起,男子与叶落秋的差别宛若泥云。 而在炎龙出现的那刻,对方似乎明悟了什么,“是你?是你?!!” “哦?你见识过?那再多体会体会吧。” 啪嗒,叶落秋未持刀之手打出响指,一撮极小的火苗现出,并很快脱离原主飘入男子胸前的伤口中。 稍一接触,便有火星蔓延,依稀可见似有一个火种毫不费力地扎根在了伤者的心脏处。 轰! 嘭嚓。 星火燎焰,在瞬间便顺着男子的经脉骨骼迈向周身。 那是何等之痛? 男子只觉有万千道淬过火的银针在他几近所有的部位深钻并再拔出如此循环。 太阳两窍更似有火棍插入搅和,难以言明的刺辣之苦,将他的神魂感知刺激得无比清明,细细地体会着每番痛苦。 他很想逃,其实他只需元婴离体,就能摆脱这种炎火地狱。 可是,火已经蔓延到他的紫府之中,上丹田内的元婴被囚于火笼,逃不掉的。 甚至又一重相差无二的折磨痛楚开始在元婴中复刻。 驭诡师力所能及地发出断断续续地呼喊。 “你...想...道...么...我...有...值......” “不,我想,你应该没有,而且有需要的话,我会在你们转生会神部的据点好好查,毕竟我可是付过船票的。” 叶落秋人畜无害的笑着,隔空驱使力量将对方的口舌烧烂,这人啊实在太聒噪了。 “你呢,周小姐,你想怎么死?” 抽空,叶落秋走到角落瘫坐在地的女人近处蹲下,手背撑肘,平视相望。 “大...大人,我...”周倩如同受惊的小鹿,此刻全身蜷缩起不停颤抖。 “你觉得我会放过白家吗?”叶落秋好似闲聊般问道,“那孩子是你的吧?” “不!不!不要!不要!” 听到孩子,周倩竟是主动扑过来想去抓男人的手臂摇尾乞怜,可惜落了个空。 她瘫在地上,向起身退开几步的叶落秋爬取,似乎只要能将对方抓住,就不会有她不希望的事情发生。 “唉,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的过往。” ... 一刻钟后,问完心的叶落秋掏着耳朵,而后将手摆在身前随意吹了口气。 伊人皮肉尽焚,骨架顷刻灰焦落为杂尘。 过往如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御魔兵丙申 孙音是不幸中的万幸,没有到最后一步。 叶落秋没有再靠近对方去主动安慰。 好歹他这几年接触过很多女子,大致能看懂些许孙捕头的状态,故而并不想给她留下一些缥缈的念想。 剩下的,就让她自己渡吧。 叶落秋并不是圣人,更别说此刻浩然剑不再身边。 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此刻,一艘巨大的木船之上,叶落秋坐在甲板边沿,怀中抱着猫,感受着江风拂面。 他是在湛水县的河口码头找到这船的。 多亏斩缘法。 溯血追魂。 不得不说,确实离谱。 找到船的同时,叶落秋先行制住外层和掌舵之人,得知了些许消息。 这船说来,明面是属于汕洪帮的,暗地里则是通远镖局的财产,是胡沧经手操办的。 掌舵者是转生会神部的人,只有他才知道每次送点心的路线。 对,点心就是他们贩卖的人口。 船上其他的人,则是转生会神部的底层人员,属于未正式确认身份的边际。 只是,具体贩去做什么,并不清楚。 叶落秋之后的做法,是用卜愿钱将掌舵者暂时控制为自己的人,这也是他说付过船票的意思。 还是头一次使用这物件。 只需将铜钱递出,说出需求即可。 当然,这东西他下船前还会拿回来的。 由于这艘船内部设有诸多阵法,他只得谨慎行事,故而耽误了些许时间。 这话可不太好对孙音说。 “叶大人。” 出乎叶落秋的意料,女捕头竟这么快便重整着装走了出来。 “没事了?” “嗯。”孙音平静点头,“我把严邢杀了。” 这是叶落秋问心过后故意单独留下的,没和驭诡师一块烧死。 “好,撸猫吗?” 叶落秋抓起怀里的小可爱递出。 这只猫在发现自己奈何不了男人后,又被喂了些吃食,便很是乖巧。 “撸...?”孙音似乎没听过这个说法,但在叶落秋的示范下,明白过来。 “喵。”狮子猫显然有些怕生。 “手掌伸过来。”叶落秋招呼一声,随后在孙音不解照做的注视下,撒了些碎末在后者掌心。 “喵~”狮子猫舔了舔舌头,想从男人怀中溜出。 “噗嗤。”孙音被这模样给逗笑了,可在稍嗅过手中碎屑的味道后,她又有些失神,“大人,这不会是六品神魂用途的培神散吧?” “呃,对,毕竟没什么其他东西喂。” 叶落秋大方承认,将猫递出。 孙音顿时一惊,可此刻狮子猫已经开始舔食粉末,掌心的温润让女人心都化开了。 她尝试着用另一只手摸猫头,起初只敢轻微地碰触,有几次只是碰着毛,并未切实挨到。 但在叶落秋的鼓动下,她逐渐感受到那柔顺的毛发和温热的小生灵。 很治愈。 “呐。” 叶落秋又递出个小玉瓶。 孙音不解道:“大人,这是?” “培神散,你也知道,它虽是六品,可药性极为温和,起效缓慢。” “喂猫用?” “嗯,你也可以。”叶落秋这话说出就暗自叫苦,坏了。 果然,孙音似乎误会了什么,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呃,我是说,你也可以喂鱼。”叶落秋指着江水,意图改正。 孙音轻笑,“谢谢大人,我不吃鱼。” 话锋一转,她又道:“不过,大人若是喜欢,爱吃鱼的猫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不知道小狮爱不爱吃鱼?”叶落秋专心地看着狮子猫。 他给其取了名号。 还打算处理完后续的事,去安子县东街附近问问,究竟谁家丢了猫。 可以的话,把这小家伙给养了。 毕竟,还挺讨喜的。 先前那些个金银玉件还不知这小猫怎么整来的,如今都落入了他的口袋。 “大人。”孙音突然开口。 “嗯?” “你还挺好说话的。” “私底下,还好...”叶落秋觉得是受了猫的影响。 “大人。” “...” “可以把先前记录案件的册簿给我吗?” “昂...我找不见了。” 叶落秋有些尴尬,那东西在化身那,都到湖州府府城了。 孙音抿了抿嘴。 “不过,我记得里面内容,你字不错。”叶落秋与化身意识互通,另一半在追寻曹大勇之余,开始翻动笔录。 女人有些欣喜,“大人已经看过了?” “昂,胡沧,湖口县人......” ... 随后,二人就事件本身做出案情整理。 尽管没对驭诡师盘问记忆,却是有其他人的问心之言相互对照。 严邢离开长平那日,找过胡沧,被对方忽悠去了湛水县暗藏的转生会据点。 而在他严邢赶到地方后,就被驭诡师影玄,也就是方才死去的神秘男子擒获。 掌舵者说,那捕头没什么骨气,稍折磨两下就叛了。 严邢提供的案件信息令影玄亲自前往长平县。 因为,王富谷、白老五、李盐商、胡沧等人皆是转生会神部吸纳的外部成员。 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劫掳人口,并配合通远镖局将人运上船,再由掌舵者送走。 湛水县只是渠道之一,还有一条路子,在惊海湖附近。 不过,由于每个据点的主事消息并不互通,且其下形如掌舵者之间也未打过照面,使得底下的人唯有关键时刻才会有具体的路线安排派发,行事可谓非常严密。 影玄便是在长平县意外得知白老五已死,并顺带碰到周倩,将女人占为己有。 在对周倩问心中,叶落秋得知影玄那会儿便在暗中观察他。 所依靠的就是御魔兵丙申【临烟】,或者说,隐匿阵法。 叶落秋知道临烟的描述,可并未将二者联系起来。 临行如烟,虚无缥缈,便是镇魔司中的记载。 记载很少,是因为这是镇魔司中第一批丢失的御魔兵之一。 叶落秋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玩意看不见,只能靠摸。 真是难找。 要不是孙音提到这事,叶落秋还真会落下影玄那块阵盘。 为此,又去船厢里大费周章找了许久,好歹是寻到了。 而依照掌舵者之言,转生会神部对丙申的概述是,母子阵。 临烟的本体就是母阵,应是立于玄灵之力充沛之所,一直汲取力量,反馈给各处的子阵。 子阵自有原件计数三十有六,亦是可按阵法需求自行制作,一旦造就,便会无形间与母阵产生关联。 这也足以解释,为何隐匿阵法如诗诗肖筱这等普通人都能使用。 不过自行制作的难度,叶落秋自认成本极高,若是供随身携带的,那其间代价更为恐怖。 他以前就弄出一块,可不是难吗? 当然,转生会似乎还没有掌握临烟子阵的刻录方式,也不清楚临烟母阵究竟在何处。 叶落秋顿时觉得稀缺,他手里是有隐匿阵法的图纸的。 兴许多花些银子,能整个暗杀队出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不由人 临烟按排号比之浩然要差些,中间夹着癸巳、甲午、乙未。 周倩说影玄哪怕能够隐匿身形,仍旧很忌惮那柄剑,故而带她与严邢躲得远远的。 昨晚,他们还去寻过胡沧,可惜那会儿对方就死了。 影玄还曾嘟囔,“该死,是人部那些叛徒干的。” 严邢口中提供的信息,还说,那夜影玄追踪到一位身着灰袍之人。 结果暗中偷袭未果,反倒被人压着打。 影玄只得试图将对方引至湛水县。 并有意召集据点的所有人将对方拿下,毕竟掌舵者等也是入了品的,多少能帮衬一二。 武道七品的严邢也参与了战斗。 两方斗了一夜,天亮后,影玄终是抓住机会配合其他部众合围阵法将灰袍困住。 谁料对方技高一筹,直接脱身,显露女子姿态,飘然离去。 影玄愤愤不已,调理了些许伤势后,就暗中隐匿气息,跟随对方重新进入安子县。 再后来,严邢的原话是说,“主人带我等赶到东街,便让我们在街巷候着,待主人返回,那表情惊恐至极...” 影玄似乎在春风堂见到了什么,便不太敢一直在那附近盯着,轮番让严邢和周倩隔着老远打探。 直到入夜时分,轮值的周倩远远瞅见,曹大勇赶来,随后又见孙音。 周倩担心镇魔使会来,便立刻撤走,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 “叶大人,你说影玄究竟在春风堂看到了什么?” 孙音彼时只见到过院中的尸体,显然那并不能让一位五品道门体系的驭诡师惊恐。 而且,似乎驭诡师认得叶大人般,否则怎会喊出“是你”这种话。 “可能是认错了吧。”叶落秋耸肩,将银刀吊坠还给对方,“发现徐百珍的地方有浓厚的火相真气残余。” “徐百珍?” “噢,就是春风堂的医馆大夫。” “原来如此。”孙音恍然,难怪影玄会认错。 可话又说回来,叶大人的实力当真深不可测,竟是让影玄毫无还手之力。 她曾经就听父亲说过,武道之中开始修习神魂的强者,愈往后,愈强,甚至有人能够在同阶之下碾压其余各体系的强手。 叶大人,真是天才。 不过... “叶大人,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孙音看过掌心的吊坠,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叶落秋故作神秘道,“独门秘术,若非银坠上有你的血,恐怕还真找不到。” “血?”孙音两相对照,却是有些愣神,难道是自己拽下时伤到的。 只是自己手掌上并无伤势,估计早已自动愈合。 可细想之下,她是八品武者,怎么可能因此受伤? 她不禁脑海中浮现出娘亲的面容,久久无言。 ...... “诶,大人,我观你有血煞之相,我这有副膏药,可替你解决顽疾,保诸事顺遂。” “去去去,一边去,什么玩意儿。” 一位江湖郎中走在街上顺手就拦下位富态之人,却是被几个家丁给拨弄到一边。 “呵,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拦得是谁,快滚!” “去你的,滚远点吧。” “...” “诶诶,别打脸,别踩我箱子。” 家丁们蛮横间将郎中的箱子踢倒,被后者径直上前用身体护住。 他又挨了几下,那些个家丁自觉无趣,朝地上啐了一口就齐齐离开。 “唉,真是不讲理啊。” 郎中撑地起身,朝下看去。 只见半开的箱子中散出许多稀奇物件。 好些个银子做的,各自有一角穿小洞挂着红绳,皆可当吊坠。 还有零散几包折起的黄纸,里头似乎装着药粉,毕竟旁边显眼处摆着膏药。 亦是有数片八方八角的石盘,不知有何用。 此刻也不见郎中怎么收拾,眨眼间东西就全放好了,箱子啪嗒合上被他挂在右肩。 待得人站起,浑身布袍,头戴纯阳巾,脚穿草鞋,右手捏着一摇串铃,左手持杆,上挂白布,书,“江湖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啧,怪事,为何这次这般不顺?” 他正嘟囔着,旁边凑来个看过热闹的老朽,说道,“后生仔,这秦家的人可不好惹,在咱冰州城,秦家可是这个。” 老者竖起拇指,又神秘兮兮地低声言语,“秦家可是在宫里有人的。” “谢过前辈指教,我观您有桃花之相,此副壮阳贴可助您英姿焕发。” 江湖郎中乐呵呵地取出一片膏药,却是惹得对方冷眼相向。 “...” 半晌,郎中狼狈地跑到一处无人的巷道,喘着气,蹙眉道,“嘿,今日是怎么了,这般不顺?” 他旋即将杆子靠在臂弯,空出左手,五指捏掐,大拇指先后在其余四指的指节按照某种顺序点过。 蓦然间,他顿住,眉眼舒展,“几年前的事成了?” “再测测方才?” 他又捣鼓一会儿,眼睛眨巴几下,嘀咕道,“血煞外溢,死劫桃花,莫要介入其中。” “得,此地有大事发生,还是先跑为妙。” 话落,郎中原地一转,手上物件都已不见,更是换为一身道袍。 有片石盘被他掷向地面,随后踏在其上,整个人飘然而起,疾驰而去。 两侧的景象在快速飞逝,也不知过去多久,郎中已是出了城,前方左望而去是片大湖,右向则有高山。 然突地有张网落下,将他罩入其中,径直向地上跌落。 “砰”的一声,男人被往缠着在地上滚动几圈。 “诶哟哟...” “嘻嘻,孟师兄,我就算到你会从这过。” 俏皮的声音响起,一位黄裙女子不知从哪蹦出来,一脚踩住网里的人,“师兄,你可别想跑,师父说了,要我们在冰州待满一个月,眼下还有几日呢。” 可不见男人有何动作,黄裙女子直愣愣地倒地,身上不知何时被网住了。 “黎师妹,此地大凶,我还是带你跑路吧。”着道袍的郎中蹲在一旁,双手撑脸,面带苦色。 “师兄,你...你晋升了?”黄裙女子被如此对待却是没有气恼,反倒很是惊诧。 郎中把道冠摘了,只手抓弄头发,轻描淡写道:“是啊。” “那你快说说,怎么做到的,我也想,你看嘛,师父说得就没错,冰州有我等晋升高品的契机。”黄裙女子蠕动身子原地晃了两下。 “呵呵...我算了下,都是我前些年留的手段,与师父半点关系都没有...这天定生死,命不由人呐...”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焰诡 “石头哥,你这次去湖州府能不能带上我啊?” 穿着布衣的张杨希冀地看向石朝阳,却是未能得到期待的结果。 “你还是好好在这看着吧,最近酒楼客人那么多,你啥都不懂跑外面干嘛?” “啊,好吧。”张杨立刻有些垂头丧气。 石朝阳见此宽慰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喊三哥带你去。” “真的?!太好了,石头哥,那我先去忙了。” “你小子。” 石朝阳目送张杨小跑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四下望去,四海酒楼之中二楼整层都坐满了宾客。 来客们胡吃海喝的却是少,反而大多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每每看到精彩处,都会拍手叫好。 “呵,这些丫头们倒是机灵,自打那位大人开了先河,都不演旧戏了。” 石朝阳感叹一句,朝楼梯走去下到一楼,来到门口,可见一位美妇人正在门口与车夫交待什么。 “掌柜的。” 美妇人侧首看去,容貌显现,正是叶落秋的诗诗。 她柔声道,“石头,你这次去到湖州府,若是能见着落秋,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开新店的打算。” “掌柜,您这是想?”石朝阳眼前一亮,开新店可是好事。 旧时那些个在外地开的玻璃坊和泥坊如今差不多都已转手,对石朝阳这等老人来说,打心里讲是有些憋屈的。 诗诗看了眼自家招牌,自信道:“咱们店名四海酒楼,怎能只在京城待着。” “哈哈,有理,行,掌柜的您放心,要是能见着叶头,我必定将话带到。” 石朝阳打着包票,也未多耽误就上了马车。 今晚有一批望北山的新鲜特产会送到长平县码头。 他还得顺道去那点数校对。 “天色有些暗,路上当心些。”诗诗又交待了几句。 “得嘞,掌柜的,咱走咯。” 车夫将马掉转方向,便朝着北城门而去。 ...... “今儿风挺大的嘛?得,起帆了。” 一艘大船倚在岸边,随着领头之人的吆喝,缆工将绑在尖耸山石上的缆绳解开,放置于江底的锚也被碇手拉起。 水手扬帆,梢工掌舵,船便动了起来。 在大齐,能玩得请大船的商行或是漕运帮派,如今都会购置动力阵法安嵌,以此减去不必要的人力,无需分派人手去合力划弄船桨。 就是这阵法核心的玄灵石比较贵,消耗完了可无法充能,得去天机阁花大价钱买新的。 但经常走船的,都会在船上多备上些,以免遇到些突发状况。 此刻船头正有人议论。 “诶,头,这次那四海酒楼又进了一大批货,看这架势,生意好得不行嘞。” “咋啊?你这几个意思?” “嗐,这不兄弟们寻思着快入冬了嘛,要是头您给酒楼那在这价钱上涨个...” “戚,我不给降就不错了,此事莫要再提,有些东西你不懂。” “...”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却是没有注意到有个微亮的物件,自山头悄然地飘过岸,藏匿于船尾挂着的火把顶梢那燃动的焰炎中。 直到船逐渐驶离群山范畴,在江面上向远行进,若从始发地远观,已是看不见船的踪迹。 忽有两道飘忽的身形,自东边群峰之间疾跑而来,至岸边停住,眼眸中闪动玄光,四望过后,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坏了,让这焰诡给逃了,怎么办?” “它重伤在身,理应跑不远,应该是方才有船驶出。” 来者皆着貘服,其中一人在查探过原地的痕迹后,得出结论。 就他所知,望北山中的那些个挖山客还有捕鱼佬白日都会来此地散货,定期便会有商船渡水来此进货。 望北山的河道横跨东西,东边连着汉江布政司,小支流为小东江,大支流为大东江;西边却是常被称为西山口。 “若是只在河道行驶那倒也罢,就怕它...” 起先说话之人很是焦灼,从未想过此次执任会出如此状况。 “如今,只能赶去邻近的县,将此事报备沿途各处,希望不会出事吧。”另外一者更为冷静迅速分析道。 眼下所处河口若是返回齐京还得翻过几个山头,因而只能去最近的湖州府。 “那完了,我好不容易晋升六品,这次还想着年末大比有机会胜过王培武进入四部...” “我比你更想,但诡事重要,做错了就得认,走吧。” “好。” ...... 长平县,王家临江别院。 “小宝,别乱跑。” “妮儿,你们去看着小宝。” 此刻白老五的几个妾室聚在一间屋子里谈话,放任闺女们和大小子去院中完。 四下看过后,一位妇人知会几个护院守住门口,便将门合上返身入内与其他几女在圆桌前坐下。 “唉,你说我们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五爷的姐姐也太过霸道,竟是要将小宝过到她的户下。” “姐妹们,我与你们说,此事万不可让她得逞,否则,只怕我们几个孤儿寡母的,要被扫地出门。” “就是,别忘了,内兄家的那些个姐姐都没讨到什么好。” “怪就怪那个贱人,好端端的,非要害五爷,真是死得好。” “还有周...” “嘘,此事莫要再提。” “是了,眼下要想过得好,还得掌握家中主权,若非王家那姓葛的护院忠心,兴许我们早就将白三娘给制住了。” “...” ... 正当她们议论纷纷之际,小宝已是和几个姐姐跑动放置空棺的灵堂玩耍。 女孩们年纪都不大,真要照顾弟弟,也就偶尔看过小宝几眼,随后便在灵堂内的大块方砖上玩起游戏。 将小石子丢出,然后蹦跳,几个丫头玩得不亦乐乎。 “诶,小宝去哪了?” “哎呀,在那木头后面呢,别管他,咱们玩自己的。” “...” 有些做姐姐的,并不喜欢这个弟弟,自打他出身,家中什么好处都是他的。 她们父辈又不是读书人,自然在闺中也不会去通读书籍,只知刺绣红妆,哪里懂得男孩的意义。 这会儿,四五岁大的男孩憨笑着在棺材后方走动,觉得好玩,竟去拔拽旁边垂下的白帘。 许是帘子没有挂稳,男孩一揪之下,往后仰躺倒地,帘子也跟着落下,却是忽地有风吹进堂间,将这布料带动挨着旁边烛台之上的白烛。 垂帘随之燃起火光,男孩却是趴着瞅见那光景嘿嘿直笑,只觉好玩。 棺材前的那些个姑娘也都玩得开心,没有注意到异象。 点燃的帘子很快全部烧着,火势溅起,漫出的火星又将别的布条点燃...... 就在这时,有艘大船自东北向驶来,路过一处高崖,远观可见许多别院在那。 夜空之下,船中一道微弱的影子凌空跨过些许距离落入某处院子中,隐约可听见“桀桀桀...”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可恨 暗影似乎灵智不低,守在王家外围的六扇门捕快们并未注意到有东西飞入宅子。 此刻在灵堂之中,那燃起的火焰炎光中赫然显露一张邪笑的鬼脸,没多久便有道莫名的力量径直侵入旁边咧嘴欢笑的男孩体内。 随即,就见幼童眼泛赤芒,绕过棺材朝堂前走去,他的手在刷漆的木壁滑过,伴之有诡焰沿途盛起,将整个空间照得极其明亮。 灵堂的火势在他的刻意驱使下化为七八个形态不一的炎兽,落在四周,嗅着生灵的气息令它们极为兴奋。 女孩们终于发现异状,可就在要惊声尖叫呐喊之时,却是先后被诡异的触肢缠起,有的甚至直接被洞穿。 堂中那未和盖的棺木在诡焰包围之下,如同一张吞噬生灵的大口,又似深渊中爬出来的恶兽。 半晌,唯剩一道孩童身影阔步走至院内。 “小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玩呀?” 有位婢女恰好路过,却在对方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之下,躯体自燃,连丁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伴随着炎火吞噬的,是那对万般惊恐的眸子。 “桀桀桀桀...”孩子发出不属于他本身的声音,转首朝远方看去,小宝的姨娘们此时正在尽头的屋子里交谈。 男孩歪动脖子,抬手一招,立刻有几道赤红的影子从灵堂内蹿出,奔向院子各方。 ...... 春风堂内,木铭面色凝重地与李知县交谈着。 他们在医馆发现了一处密室,里头有十七具尸体,明眼看去,便可知年份不一。 有些已是化为白骨,有些则是枯尸,还有些正糜烂着,甚至也有方才死去几日,浮现尸斑的。 徐百珍在配合胡沧运作歹事之余,也趁机发泄着自己的淫欲,每年皆会扣下少许点心自用。 若要是腻歪了,便会拿来试药,或是过分地将那些躯体拿来种养草植,时而还能见着肥大圆滚的蛆在蠕动。 木铭对此毫不客气,徐家相关的人等,一个不少全部抓来,还有那些给徐百珍当徒弟的,也逃不了。 李知县看得心惊胆战,这位地部镇魔使大有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意图,问心之能并未用过几次。 他这个县令几次有话想说,便见木铭侧首望来柔声笑道,“怎么?杀不得吗?” 李知县估摸着要是自己多说些什么,恐怕会被扣上罪名一并斩之。 对方很愤怒,言表不可见,却是能感受到非常压抑的气场。 “汕洪帮为何还有死刑犯剩下?”木铭冷不丁问道。 李知县抹了抹脸上的汗,解释道:“那些都是旧年犯下的事,大多无害百姓,或是杀了奸夫,或斩了恶人...” “叶掌司的意思吗?” “...咕噜...对,对。” “好了,知道了,别这么紧张,我看起来很严肃吗?” 木铭眉眼舒展,面相极为温柔。 见县令颔首不说话,他倒也没说什么,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王白李等都是罪该万死之人。 “余猛,我的马是不是还在长平县?”木铭不知有什么想法,突然向着身后的除魔卫询问。 对方抱手言之,十分恭敬,“回禀大人,确是还在长平县衙。” “那再回去看看吧。”木铭说着便朝屋外走去,可才走几步,就有人跑了过来。 “木大人,木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王家别院突遭焰诡,整块区域都起了诡火,里面的人,怕是...” “好,知道了。” 木铭平静应道,顾自走出。 不久后,他重返长平,却是没去着火的方向,反倒是在码头逛悠到一处角落。 “呼,好险,好险,还好我等知晓有此密道,夫人没事吧。”葛护院带着王夫人好命地逃了出来。 妇人长舒了口气,抱着怀中哭泣的女儿,朝男人瞥去情绪复杂的眼光。 可就在这时,不知哪来的枝条,将这些人都卷起塞回密道之中,同时一根粗壮的植干乍现,根茎伸入崮江之中,其余部分皆疯狂的往洞口里涌去。 少许,依稀有些红色的液体浸出,却很快被植株吸收。 “真是不小心,居然被诡物侵体了,好恶毒的焰诡。” 木铭面露惋惜之意,踏在那植干上,随即青甲御体,流罡幻形,妖异的柳树扬动枝条,仿若挥动不计其数的长鞭。 就见地部镇使自码头向岸边高崖冒着黑烟的别院踏空走去,每每落脚便有藤丫纠缠,构造出一方木梯。 而那魂相异柳径直甩动数枝,结为一张木手,从崮江中捧来一掌的水,抬至高空,接着朝王宅翻手拍去。 骤然间,水若倾盆,幻柳则借水势自顶处盘根倒长,密密麻麻的枝条如同水蛇朝下方泼去,那诡焰如遇大敌,一息之间聚起为三叉戟,大有与来敌较量之势。 可惜,它显然高估了自己,软绵绵的枝桠在那刻犹如神明降下的诛邪棍棒笔直地插入大院,就见白烟缭绕,原地皆泯为尘土。 平和的月光百无聊赖地向下挥洒。 . “今儿的月色真美,大爷们快来玩啊。” 好些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站着一处廊道楼梯两侧,朝着下方街道上的行人挥舞丝带,摇动蒲扇。 自下而望,是座足有四五层楼的高阁,门饰精雕高挂牌匾书着“芙蓉苑”三字。 四周门檐之下吊着明亮的灯笼,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伴着那时不时从里头传出的歌舞声,很是热闹。 此刻一位垂拉着左臂的汉子,身穿布衣,朝芙蓉苑中走去。 显然是位熟客。 “唷,大爷,您来了。” 门口的姑娘,见对方这模样,面露惊诧,却是未在外头多说什么,直接领着男人入内。 进到里头,可见楼台多处中空摆布,几近与天井无异,四周高层来往则皆有桥廊横架。 若往高处望去,能瞅见许多成双成对的男女倚靠天桥赏观星月说着情话。 暗中跟随曹大勇来此的叶落秋也不得感叹,此地比之京城的妙玉坊的档次还要高上数番。 不过,类似四海酒楼的待客模式,应对不同的来客,皆有分层。 好比一二楼便是平民百姓能够消费得起,愈往上那就是体现财力的时候。 至于门口那些迎客的姑娘,叶落秋仅观气血便知这些都是处子,大有各司其职的意味。 如这等大型青楼,妓可比娼要更为受欢迎。 爱而不得,才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痴情所向的。 汕洪帮和徐百珍那得到的线索,都是说胡沧会借由芙蓉苑运送劫掳的人口。 就是不知具体如何。 更不知道这芙蓉苑的东家究竟是否参与了此事。 叶落秋寻思着,姑且让曹大勇打头去试探对方,自己在暗中观望即可,必要时再以雷霆之势拿下局面。 毕竟目前来讲,自己的本体与孙音在一处,若是在湖州府暴露身份,可能会有些麻烦。 故他如今是潜入湖州府城中,连正剑掌司的金牌都早已收起,否则会有信息自动记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探芙蓉苑 曹大勇在姑娘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三楼的一间客房。 待到门合上,女子才开口询问:“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说别的,我且问你,胡沧旧时是不是经常在酒楼中走货?”曹大勇摆手,神色严肃地问道。 姑娘被问及,哑口少许,言道:“此事,曹大哥不知道?” 见男人面露疑惑,她才解释,“以往胡沧的确会借咱们苑运粮采办的渠道托些酒去湖口县码头搭船,这事他旧时是说你知道的。” “呵,好一个胡沧。”曹大勇拳头紧攥,重重地捶打在近处的圆桌上。 就见桌面泛动异光涟漪,若非阵法护佑,恐怕桌子和其上的物件这会儿就已然粉碎成渣。 “曹大哥,你...帮内不会动乱了吧?” “帮?哪还有帮,带我去见伊人。” “.....” “怎么?” “曹大哥,我还是先喊人来帮你处理下伤势吧。”女子表情夹杂丝许为难,抿了抿嘴道。 曹大勇怒目圆睁,“呵,看我如今这狼狈样,是不配见她薛老板吗?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汕洪帮过往的货物她到底有没有查过!” “哎呀,曹大哥~您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啊?薛娘子与您乃是义结金兰,自不会过问您喊人托送的酒水。” 姑娘面露娇媚姿态,柔声劝说,半晌却又话锋一转,神色冷然,“莫不是您汕洪帮出了事,还想赖在咱们芙蓉苑头上?” “青蝶,我确实有要事找你姐姐,她在还是不在?”曹大勇被拂了面子,倒没有立即发作,沉声道。 女子抱手倚在门口,启唇浅笑,“曹大哥,恐怕今日真不能让你打扰薛娘子,那边有贵客,出了事,就是你汕洪帮也担待不起。” “好,那我在这等她,烦请青蝶妹子替我上些吃食。” 曹大勇长舒一口气,坐在桌旁,取杯子和壶为自己倒茶水。 青蝶福了一身,转身就要开门出去,却是后颈挨了一下昏厥过去。 男人单手将其倒地的身形拖住,径直提到内室丢到床铺处,从对方腰间取来一块玉坠,便径直走出屋。 四下望去,过道不乏有小厮伙计来往跑动,端着菜碟。 曹大勇不动声色地在三层逛悠,视线时不时瞥向那些送至客房的菜品,半晌,将目光掠向四层。 这汕洪帮帮主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家伙啊,叶落秋看出来,对方这是仗着对此地相熟,凭借菜品的样式来判踪寻迹。 而这芙蓉苑背后的东家,居然是薛伊人? 呵,有意思。 叶落秋彼时在坊间的竞争对手,从未打过照面。 可对方收买人心的本事,叶落秋倒是见识过多次。 他的如意玻璃坊就开在湖州府府城。 不过,想找人出来,哪需要这么麻烦。 叶落秋展开神识,没再跟着曹大勇,以隐匿身形的状态悄然回到先前那间屋子。 少时,一位刚送完菜的小屋,走在过道中,突然路过一间包房。 “奇怪,这门怎么开着?” 他记得规矩,无论有无客人,房间寻日都不会平白开着。 入眼见厅内桌前还有杯倒好的温茶,他寻思着是客人出去了,便想帮忙将门带下。 却听见。 “曹大勇,不要,不要...你别过来!” “呵呵...” 小厮猛地一惊,他听出来了,那道呼喊的声音是青蝶姐。 曹大勇? 这不是汕洪帮帮主嘛? 等等,自己刚才好像见到曹帮主在外头来着。 就这么愣神的工夫,小厮却是被一只手拽进屋中,而后屋门合上。 “你不是曹大勇,你是谁?!” 青蝶此刻已经醒转,却是衣襟整齐地端坐在一张靠背的椅凳上,身上缠着绳索。 方才的呼喊压根就不是她发出的。 而是面前这位和她长相完全一样的人。 对方前一刻明明还是曹大勇的样子。 不过,在小厮被抓进来后,对方又变换出新的身形。 “这重要吗?我说怎么曹大勇不对你施展问心手段,原来是不想完全撕破脸。” 叶落秋方才在试探下,发现女人的神魂有道屏障,并非禁锢,而是起到防护作用。 结合玄亮的记忆,恐怕薛伊人便是那位道门五品的持鞭女子。 说实话,方才叶落秋是想直接施展斩缘法,破开那手段,径直激出薛伊人的。 可惜,浩然剑差点为此事劈他。 而且,他自己也在犹豫间放弃了这种想法。 果然,心思还是会受到影响。 至于是玄亮还是浩然剑,他也说不清。 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斩缘法没有练到家,否则也不用担心将他人弄成痴傻模样。 “敢问这位前辈,我们芙蓉苑何时得罪过你吗?”青蝶尽管没有修为在身,但察言观色的本领不凡,此刻如临大敌。 “巧了,还真有。” 叶落秋又在小厮身上试探过,神魂并未有禁制设下,以问心方式获得些信息后,他便将后者与青蝶绑在一块。 ..... 与此同时,在芙蓉苑五层东区的采荷居中,正有数道身影围桌而坐,圆桌之上摆着各色菜盘,炊金馔玉,珠翠之珍,仙液琼浆。 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馋涎欲滴,恨不得即刻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梁道长,您那边案子中的孩童,若是他们自有,大可来我芙蓉苑的后厨做学徒,不说别的,学门手艺养活自己还是好的。” 四男二女之中,一位姿态温淑面容姣好的素彩法翠衣裙女子侧首朝旁边坐着的道长看去。 对方赫然是来湖州府多日的镇魔司驭诡师梁晓。 “是啊,梁晓,在这湖州府,要说有财力将那些孩童完全收养的,恐怕只有薛掌柜了。”双鬓微白的男人开口说道。 他身着紫袍,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有上位者的风范。 “蔡大人,在下相信薛掌柜有能力照养这么多孩子,只是这芙蓉苑怎么说,也是烟花之地,恕梁晓冒昧,此事甚觉不妥。” 梁晓不卑不亢,朝男人拱了拱手。 这位可是湖州府知府,蔡德。 “诶,梁大人,莫要着急拒绝,你恐怕还不知,薛掌柜的名下还有诸多玻璃坊,那儿总算不上是什么坏去处吧?” 又有一男子开口,一身青袍,颌下留着短须。 “玻璃坊?” 梁晓对这方面的消息掌握得并不多,但也知晓这类工坊多是与官府合作。 她算是知晓蔡大人为何相邀来此议事了。 当下说话这位,是湖州府的通判,姓常。 他接着话继续说道: “本地除了一家老牌的如意坊,其余皆在工部那挂了号,薛掌柜的自然也是。” 话锋一转,常通判看了眼薛伊人,善解人意地道:“只是薛掌柜那玻璃坊恐怕无法完全将孩童收养,故才会说出将部分人安置在芙蓉苑。” 梁晓眉头微蹙,怎的观这通判对薛伊人别有用意般。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宴席 梁晓觉得,此宴非好宴,怪事多哉。 蔡德若真有意安置那些个孩童,何至于将她请到此事与一位坊间商贾议事? 还有其余几位。 观这势头,恐怕她这镇魔司出身的人,是被顺带请来赴宴的。 她正欲开口言语,却听得室内门铃响起。 那是个吊在门檐的小铃铛,屋中是有阵法的,外面敲门声并不管用,唯有这铃。 “薛掌柜啊,怎的还有菜未上不成?”蔡德观桌前堆满的菜肴,不禁调侃,“此番招待,当真过于丰盛了。” 常通判舔了舔嘴唇,想说些什么。 薛伊人先一步开口解释,笑脸盈盈:“蔡大人,确实还差一道,说来还是小女自京都学来的样式。” 说话间,她走去将门拉开,便有几个小厮端着大锅、菜碟往里进屋。 屋内几位华服见那锅中盛着红汤,面上浮着些花椒米椒,不禁互相对视,这是个什么吃法。 “薛掌柜,这莫不是四海火锅?” 言语之人约莫二十有余,一对烟眉,鼻头方正。 “嘶,杨举人,这四海...”另外一长脸男人眉头扬动,有些好奇。 杨文正乃是去年秋闱中举,此番说道:“在下今年春闱落榜,便在京都修学数月,闲暇时友人相约曾去过城东的四海酒楼。 “那的菜色奇特,样式新颖,千姿百态,名目繁多。 “方才所言的火锅,就是在那吃得,架锅热汤,将食材放置其中漂过,再下肚,暖入脏腑,那滋味真令人流连忘返。” 薛伊人很快就应声承认,“此道菜品的确是奴家派人去京都采办食材之际偶然学来,倒是不知杨大才子尝过,着实献丑了。 “还请劳烦几位大人移驾内厅,替奴家浅尝评判这菜式如何?” “哈哈,自无不可。”常通判当先站起,却又后知后觉地朝蔡德摆手道,“蔡大人,请。” “着实有些奢靡了,不过这京都传来的菜式,蔡某倒还真想试试。” 蔡德吁叹一句,桌前的菜肴虽多少都吃过些,可剩得还有不少。 梁晓趁机提到,“若是花在这顿饭食上的银钱,拿去救助养济院的孩子,怕是够得很久。” 一时间气氛微冷。 薛伊人见机只留一位倒腾火锅的小厮在内厅候着,其余伙计则被招呼退下,并将门带上。 女道长似乎对自己的败兴之言恍若不觉,转而朝长脸男人看去。 “刘大人,事到如今,您贵为监察御史,可否替在下分析一二,这养济院的孩童如何安置,莫非还得让蔡大人看商人脸色行事?” 话落,所有人皆止住身形。 “呵呵,梁道长怎未饮酒就先醉了。”常通判打着哈哈,来到梁晓面前,直问:“既镇魔府衙都无暇管顾此事,怎的就知府大人必须有这闲空不成?” “常通判论搬弄是非之能,真当大才,万不是我一区区道姑所能及也。” 梁晓浅笑自嘲,话锋一转,瞥向蔡德,“敢问蔡知府,梁某可有说过,那养济院的孩童由镇魔司及湖州知府衙门对半处理?” “够了。”蔡德沉声道,“那些孩童既要本知府来处理,这去处自非他们可选。” “蔡大人息怒,梁道长初来乍到,不清楚事情缘由。”刘御史掺和进来,拱手言道。 随即,他又向梁晓询问:“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梁晓眉头微蹙,摆手撑起一道光幕罩住两人。 就见二人交谈少许,女子才面色好转,待褪去屏障,她朝蔡德拱了拱手,“在下习惯直来直去,还请蔡大人莫要见怪。” “哼,无妨,落座吧。”蔡德大手一挥,当先朝内厅走去。 而场中气氛,很快便在常通判的诸般言语下,再次活跃。 梁晓未再反驳蔡德的意见,薛伊人也就顺势将收养孩童的事宜答应。 “来来来,咱们敬薛娘子一杯。”常通判扯着嗓子,邀请在场中人一齐举杯。 薛伊人不好拒绝,“此等事宜乃小女应尽之本分,大人们真是折煞我了。” 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却是保养的极好,身材略显丰腴,既有风韵。 “诶,薛掌柜,今后麻烦的可是你啊。”蔡德浅笑。 “哈哈,是极是极,待得子修今年去湖口任县丞,指不定还得薛娘子帮衬一二。”常通判胀红着脸,言语间露着酒气,眼眸中似有些朦胧之色。 薛伊人无奈低叹,“通判大人莫要戏弄小女,我一经商的本分人,哪有这等本事,全凭诸位照顾才是。” “薛掌柜,此言差矣,咱们子修你也看见了,嗜酒如命,想来今后在湖口县任职,大有机会沾沾你芙蓉苑的光,喝些好酒。” 刘御史指着不停给自己续杯的杨文正逗笑道。 在大齐,受习武风尚的影响,民间百姓及寻日里的习武之人,表字用得并不多。 但凡起表字,皆是在儿女成年之时,由长辈亲许,如今倒是在文人中常见。 杨文正,字子修。 见自己被提及,举人终是放下杯中酒,纳闷道:“这湖口县距府城距离不近,刘大人何出此言?” “啧,你呐,这就不懂了吧,薛娘子这几年是月月都会送美酒去湖口县码头。” 常通判晃悠着脑袋道,说罢,顶着张大红的嘴,朝那一直替他们从锅中舀去浮沫的小厮问去,“伙计,那儿毛肚也是烫着吃的?” 方才几人已然在这火锅中尝过些吃食,有肉丸、腐竹、油条、肉片\/肠、金针菇、山药等等。 观剩余的菜碟,倒是还有一盛在碎冰上的毛肚与少些叶菜。 “唉哟,常大人,这毛肚的吃法可是有讲究的。”杨文正本想和薛伊人搭话,可听到后一句,又去凑那头的热闹。 梁晓注意到,常通判在提及湖口运酒一事时,薛掌柜尽管神色未变,放在腿上的左手却是不经意间攥紧衣裙。 结合刘御史与她说的话,梁晓心觉,这湖州府的局势当真不简单。 “伙计,我且考校你一二,这毛肚在京都的四海酒楼可是有独到吃法,仅有四字,你可知?” 杨文正又是饮下一杯酒,径直站起凑到菜碟旁的小厮附近,大有对方不懂便要自己上手的意思。 “大人,小的只知‘七上八下’。”小厮拿起长筷夹起一片毛肚回应道。 杨文正大呼妙极,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很是放心地坐回位置。 这番动作,惹得在座不由摇头发笑。 杨举人,对吃的还挺讲究。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探汤去恶 “嗯!这个好!香酥嫩脆。”常通判吃到了毛肚,赞不绝口。 蔡德亦是刚食用过,此刻呵呵一笑,问杨文正道:“子修,薛掌柜这学来的火锅,与四海酒楼相比,何如?” “佑才先生,学生以为,差了些味。” 杨文正视蔡德为老师,后者乃是入了品的儒师。 “哦?”蔡德目光炯炯地望来。 “差了些歌舞,不够养眼。”杨文正意气风发地说完,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立即低着头,顾自抿着杯中酒水。 “哼,难怪春闱连贡士都考不上,我看你就是在京都学花了!” 蔡德中气十足,一语道出,杨文正连酒都不敢再碰,垂头挺腰坐得笔直。 梁晓瞧出些许,这老师与学生显然认识久矣。 常通判连连摆手,“蔡大人,蔡大人,莫要心急,子修而今正是气血方刚之际嘛。” “子修,你如实交待,在那四海酒楼,可有宿娼?”蔡德很是严肃,双目冷然。 “先生,子修万不敢如此。”杨文正起身拱手躬腰。 薛伊人见状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还是小厮开口解围。 “大人,据小的所知,那四海酒楼未有娼妓,台子上都是清倌人。” 在大齐,官制明令,在朝文官不得入青楼宿娼。 换句话说,你可以去青楼吃饭,看歌伎舞女表演,但宿娼就是不行,若被查处便得依法论罪。 毕竟,文官大多具备上书谏言的职权,若是在外,被人吹了枕边风,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妓与娼并不相同,前者多卖艺,其余都靠眼缘;后者净卖身,有钱便是爷。 若有官员对乐妓有意,大可将对方赎身纳妾,此等并不违反齐律。 蔡德听闻此言,审慎地瞧过小厮,半晌温和道:“你这伙计,倒是胆大。” 薛伊人却是面色微变,火锅这一做法,是她前些时日亲自去京城买香料偶然尝过的,带回来的消息仅与菜品有关。 自家的这位伙计可从未去过远门,如何知晓那里台上都是清倌人? 只是眼下,并不好问。 周二尚在给在座各位涮毛肚。 常通判助力将话题拉回湖口县,帮着蔡德说了杨文正几句,“子修啊,去了湖口县,可得严于律己,万不能有花花心思。 “湖口县民风淳朴,在那最见不得品行略有差池的官,否则恐会引起民愤。” “是极,要说这湖口县,乡里乡亲那是团结的很,在咱湖州府唯此一县,无需太过忧心,然亦得倍加上心。”刘御史颔首言道。 杨文正见先生没再表示什么,仍旧站着,好奇回应,“二位大人,民风一事,可有缘由?我怎记得好些年前,湖口县还挺乱的。” “自然,真要说起,还得自齐武十年开始。”刘御史顿了顿,继续道: “那年秋闱,有位刚中举的才子主动放弃来年春闱,向圣人请求做官,而后便被派到湖口县。 “此人姓柳,在任期间,深查民情,最后硬是把乱糟糟的湖口县给拧成了一股绳。” 杨文正挠了挠额头,刘大人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就不能说些具体的吗? 但转念一想,也是,如今在外头,那位薛掌柜还在,不能说得太多。 “那位柳大人是真的有本事,彼年将湖口县的县学一通大改,使得当地这些年出了不少秀才。”常通判也是知晓些许。 他们如今在湖州府的官员,大多是前年调任的,这些事还是之前官员留下的文书中记载的事宜。 “那要不将养济院的孩童带去湖口县,没准多年后也能为我大齐增些人才,总...” 杨文正说到一半,便被蔡德的眼神给喝住。 不过,就在此刻。 铃铃。 门口的铃铛响了。 “嗝,薛娘子,难不成还有菜?”常通判不知是没忍住还是怎的,打了个饱嗝。 “抱歉,诸位大人,应是有人找小女,容我去看看,”薛伊人说完,趁机与小厮使了个眼神,却得到副天真的回应,不由径直开口,“周二,出来一趟。” 小厮这才露出恍然之色,将最后的叶菜置入锅中,含笑与在座打过招呼,就端着盛放空菜碟的木盘朝外走去。 蔡德莫名眉头一挑,似乎察觉到什么。 掌柜与伙计来到外厅。 ‘二子,你何时去过四海酒楼?’ 薛伊人的声音在小厮脑海中响起,后者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女人见其手中端着物件,便没追问,径直要去将门拉开。 小厮却是当即悄然退开老远。 手刚触碰门把之际,薛伊人面色微变,也朝旁处避去。 只听“砰”的一声,一面宣花斧将阵法笼罩的采荷居屋门劈碎,余劲之下木屑飞挥。 薛伊人尚未看清来人模样,先将空中飙射的碎屑以一丝带尽数拦下,而后又唤出一长鞭向门口挥动。 啪。 右手持斧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走进屋,鞭子的一端已是被其反捏在手,连同斧柄一齐握着。 正是曹大勇。 “大哥?”薛伊人双目睁大,注意到对方的左手姿态,面露不可思议,却在望过内厅之后,快步近前,想要将曹大勇拽走,“有什么事出去说。” 不曾想,男人将她直接甩开,持斧隔着一掌之距,指着她的面门,“我且问你,旧时胡沧托你运送的酒水,你可有查验过?” “大哥,你这是何意?咱们久日未见,有什么出去说,好吗?”薛伊人眼波流动,低声道。 曹大勇哼着粗气,也不管场合,再次开口,“你就说可有查验过?” “有。”薛伊人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长鞭握紧。 轰。 突然,内厅架置在燃火阵盘上的汤锅凭空飞出,径直朝曹大勇倒扣而去,一时间火辣的汤汁倾泻而出。 “好胆!” 曹大勇高喝一声,身上顷刻附着虚幻甲胄,拦下汁水之余,更有一持着石斧的高大猿猴现出,随手拍飞汤锅,并朝内厅甩去两道粗壮的气柱。 五品实力尽显无疑。 “大哥,走啊。”薛伊人竟也是不再留手,却并非朝男人出手,反倒是想在躲避什么,催使长鞭将曹大勇缠住,凌空跃起便要飞出屋室。 “探汤去恶,从善如流。” 简朴字句自内厅传出,方才洒落在地的汤汁竟重新而起,并且宛若一截来去虚空的江河,依稀可见沸腾之势,水温极高。 猿猴斩出的气柱顷刻间被红辣的汤江吞噬,曹大勇与薛伊人更是直接被水流一卷,泡在了一洼飘着红椒的池水中,难以行进。 曹大勇当即惊呼,“儒道五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儒道文器 能入五品的儒生,在品性的大方向上可谓找不出太多问题。 不惑境称之为儒师,皆是将《齐礼》、《大齐律》等礼法制内容熟记于心,甚至能倒背如流的存在。 用儒道子弟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在当朝,你永远可以相信五品以上的儒者。 他们或许嘴臭,或许脾气乖戾多张,但品性绝对是经过考验的。 此刻展现出实力的便是湖州知府蔡德。 仅以一言,便将一锅汤底化为拘束人的热浪。 而曹大勇受此影响,脑子里充斥着放弃抵抗的念头,好似回到安子县被那位叶掌司倚剑拂过的时候。 可惜,今非昔比,重伤在身之下的曹大勇没能第一时间拜托束缚。 还是薛伊人舞弄长鞭,施展神魂术法破解招式,热汤遇到其手上洒落的光辉,旋即化作袅袅冲鼻的蒸汽。 与此同时,她口中唤道:“大哥,走!” 曹大勇不知情况为何,但能看出不妙,猿猴返身将他与义妹夹起朝门外突破。 “梁道长,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蔡德的声音响起,随即只见周边黑雾缭绕,整个采荷居被莫名的力量拘束,又似开辟出了新的空间,四方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驭诡师?”曹大勇认出当下手段,此刻在场众人皆是被拉入了诡域之中。 “大哥,那驭诡师是六品,我挡下湖州知府。” 薛伊人言简意赅,出手也更为迅猛,径直将外厅与内厅间的壁墙打穿,一卷金绳即刻朝里面的蔡德捆去。 “好一个薛伊人,我还以为你能藏多久?”蔡德面不改色,轻挥袖袍,一方砚台现出。 霎时,随着砚台中飘飞而出的汁墨,整个诡异空间更为稳固,宛如一副泼墨的画卷,所有人皆被困在其中。 这还没完。 “翻墨倾云居,跳雨落剑堂。” 蔡德手中隐有支虚白的毛笔,隔空轻点砚台。 接着就见墨汁翻腾而起凝作阵阵朝采荷居倾压而下的黑云。 少顷,云中更有雨珠溅落,却是接连化作锋利的长剑,朝薛伊人与曹大勇连绵而下。 丝毫没有留情的意味。 “我来。” 曹大勇拦下要独自抵挡招式的薛伊人,罡气凝聚的猿猴魂相大踏步上前,飘忽的皮毛之上泷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当下,他似乎不是重伤在身的丧家犬,而是擒雨纳墨的踏江之人。 曹大勇作为汕洪帮的老大,修的自然是水相功法! 他的义妹非常贴切地为其玄甲之上再以灵力御使一件纱衣法宝,唯恐大哥被文气伤及神魂。 “白剑旦入腹,血影骤开光。” “墨汁化赤池,文甲御诸身。” 蔡德又是连续挥笔。 曹大勇深感不妙,打着将对方力量收归一处再行反击的念头当即泡汤。 魂相自腹中炸开,虚渺的力量涌出混杂壮汉罡气中的气血之力四下掠过,如同一柄欲斩灭一切的屠刀,横劈周方。 同一时间,溅落在诡域地面的墨汁亦是化成腥红的血池,助长屠刀的力量。 曹大勇遭受力量反噬,口吐大片鲜血。 此招凶狠,可谓敌我不分。 好在有虚白的甲衣适时附着在常通判等人身上,就连外堂角落的小厮也没落下。 如若不是,恐怕会伤及无辜。 “去!” 曹大勇一方虽有受挫,可也不是吃素的,薛伊人捏起一面镜子,使法器在瞬息下壮大,宛若盾牌。 当镜面被血光拂中之际,却未将镜子穿透,反倒就在镜像中朝照映的内厅众人砍去。 蔡德见此眉头微蹙,感知到什么,将半空扬动的砚台收回,使之以倒扣的方式照在内厅众人头顶。 半晌,杨文正便看到老师的文器在猛然地颤动。 “竟是灵器?”蔡德嘴角流下一道血痕,略有些许惊讶。 目光所视。 在薛伊人的催动下,镜子竟是在吸纳维持此间区域的诡力。 但凡能塑造诡域,皆是由某种诡物在暗中为之。 在蔡德受伤的空隙,先前施加以稳固诡域的力量同样有所萎靡,使得薛娘子有机可趁,竟是从虚空中牵拉出一头长宽堪比十人圆桌那般大小的墨色毛球。 观其一对眸子,如同土鸡蛋形状样式。 曹大勇见此,即刻重新将魂相凝实,掷出两道斧器朝毛球斩去。 只要将诡域牵连的诡物除掉,便可回到现世。 然砚台之下两束黑影迅猛疾行,两头龇牙咧嘴的诡狼各顶着一面龟甲。 砰! 咔嚓。 龟甲当即破裂,诡狼也在注入气血真气的利刃下飞灰湮灭。 但仍旧为梁晓一方争取了时间。 蔡德稍缓过阵,再次出手。 砚台径直当空飞出,将尚有余势的两柄宣花斧拍到地面,并径直朝敌方阵营冲去,大有与镜子硬碰硬的架势。 与此同时,梁晓手中飙射出两束流光,眨眼就出现在薛伊人近前。 文器的威势不容小觑,薛伊人只得专注于操控镜子,否则必然会困死在此地。 身处诡域,神魂和气血皆会缓缓消磨,哪怕能坚持长久,可凭白与对方耗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方是官! 叮。 噗! 尽管在来湖州府的路上,曹大勇服用过些许珍藏的丹药,将伤势稍稳固些,但也抵不住连番累战。 如今,他喘着粗气,来到义妹身旁,以左臂硬抗两道光影,这才能看清袭来之物,是两柄符剑。 那边的驭诡师显然在催动符剑之前酝酿了很久。 第一剑破开玄甲直指表皮,但紧跟着第二剑刺在同一处,终是深入肌肤少许。 换做平时,曹大勇必定一点事都没有,可眼下却是引动旧疾,体内气血翻动,踉跄过后,单膝跪地才撑住身形。 他这条手臂若在如此下去,怕是很难保住。 好在此刻双方还算是旗鼓相当。 重伤的曹大勇虽连魂相都不得驾御,但在将罡气散作气血收于体表后,其玄甲更为凝实,完全能够作为薛伊人的盾,配合护佑神魂的纱衣,挡住六品的梁晓毫无问题。 在他看来,此间战局的关键,便要倚仗薛伊人与五品儒师的斗法。 当下,前者以法力催使宝镜,迸射出炫丽的光波暂时将砚台困住。 紧跟着,女人眉心间飘出一个金光笼罩的彩衣女孩,手持长鞭向蔡德抽去。 湖州知府一时间没能有招式跟上,眼看就要神魂受创。 然而,就在这时,蹲在外堂角落的小厮竟是大咧咧地挠头站了起来,拳头抵着嘴,“咳咳。” 但恰恰是这声轻咳,宛若重锤,敲击着曹薛二人的心魂。 曹大勇身上的纱衣好歹算是件不俗的宝物,此时却顷刻黯淡如凡物,壮汉本人更是于七窍流血间倒地不起。 催动灵器的薛伊人只觉紫府炸雷,元婴似被某种玄殊力量拿捏过,嗖地回归体内,而后杏唇吐血,溅在镜子上。 她气机失调之际,砚台破开束缚,使女人遭受灵力反噬,姣好的面容顿时煞白。 “......” 薛伊人未说什么,只是喘着粗气将镜子收起,任由砚台罩在她头顶,顾自看向角落的小厮。 她眼中眸波闪动,露出果然意味。 这人不是周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交换线索 蔡德操控文器摄下玄光将薛伊人和曹大勇束缚住,使之无法动弹言语。 然尽管将这二人制伏,蔡知府的心情却是别样凝重。 从头至尾,在场几个五品都未能发现屋子内竟然还隐藏着一个高手。 足以说明这扮作小厮的人实力远在众人之上,至少是四品。 而今,各体系几乎没有一品二品出世,三品便能够冠绝天下,四品亦是万众无一。 眼下,蔡德独自走出内厅,朝叶落秋拱手,径直询问道: “在下湖州知府蔡德,敢问阁下是?” “洛虚。” 叶落秋以小厮的模样挺直腰板,稍往前踏出一步便即刻幻化为一名面带刀疤的劲装男子。 “我还挺好奇,之前尔等相谈甚欢,为何突然发难?” 闻言,蔡德表面泛着浅笑,暗自传音梁晓,‘梁道长,这位可是镇魔司中人?’ “放心,我虽并非镇魔司中人,但绝对没有恶意,否则,方才被制住的就不会是他们。” 叶落秋的实力自然是能够捕捉到传音的动静。 此刻不用去截取内容,他也猜到蔡德的大致意图。 他之前蛰伏时想过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以洛虚的身份出面,也暂时没有与梁晓透露信息的念头。 多留些底牌在手里总是好的。 “前辈说的是。” 对方如此一说,蔡德也不好再私下做什么。 梁晓亦是没有不知趣地掺和,此人非她能敌。 “你们是在查芙蓉苑贩运孩童及女人的案子?” 叶落秋言语既出,蔡德等湖州府官员无不面色骤变。 果然如此么? 依据几人的神情,叶落秋心中有所明悟。 在梁晓与刘御史私下交流那会儿,他就隐隐有些判断。 只不过想要得到更切实的信息,还得进一步沟通才行。 都是些同仁,叶落秋也没想为难大家,归根到底,他是想顺藤摸瓜,弄清楚转生会到底在做什么东西。 目前,他所知转生会有人部和神部,可按照沈青菱的记忆片段,理应还有一个分支,会是什么呢? 这点在转生会神部湛水县掌舵者等人那并未得到具体答案,只能再行摸索。 思绪眨眼而过,叶落秋额外补充道:“旧年,我有位远房表弟被家里人送去灵光寺。 “而后闹灾那年,他意外被人带着逃了出来,却又被人在湖州府绑走。 “我姑姑当年便查到绑走我表弟的人,却是被几人联手打跑...” 话锋一转,叶落秋看向曹薛二人吁叹道: “唉,可怜我那表弟至今仍无下落,不过我好歹调查多年,手中掌握不少线索,不如与你们交换一二?” 蔡德思忖片刻,没有推脱,爽快答应。 官府与江湖中人合作,并不稀罕,哪怕有镇魔司,那也都是人,并非全知全能,总会有些不知道的事。 不过,蔡德为官多年,也知道度,便先抛出一些线索为引子,看看这洛虚手里究竟有多少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但随着不断深入交流,蔡德愈发心惊。 此人竟然知道玄亮被捕的消息,甚至连当年玄亮出逃的行踪都一清二楚! 说法有理有据,完全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叶落秋看得出这位儒师有些惊讶,包括其身后的梁晓众人亦如是。 不过,他没有自找无趣去解释太多,只是把自身得到的消息,以另一种方式阐述出来。 蔡德今夜的行为定然是早有预谋,别看其险些落败于薛伊人之手,谁就敢说如今诡域外没有重兵包围? 果然,在叶落秋表现诚意后,蔡德也是将实情一并托出。 早在湖州府府城有几处民间的养济院造就时,当地镇魔府衙指挥使和蔡德这个知府就已经知晓情况。 他们还曾暗中派人调查过背后之人,可是能得到的有利线索微乎其微,渐渐就当是有人在行善事,便也没去管。 后来,有人在惊海湖发现一艘大船触礁,里头有许多衣物残留,都有些破旧,大部分是孩童的,大人的服饰也有。 依照现场痕迹,像是船只出事,内里的人皆仓促逃难。 可这事怪就怪在没有涉事之人主动报案。 当地官府力量介入后,调查结果显示有道门体系力量残余。 而随后几日,府城内不断有孩童被收养,送人入养济院者却行踪诡异,捉摸不定。 蔡德又与镇魔指挥使配合调查取证,最终证实,府城内有人在行贩卖孩童的行径。 这些孩子大多年龄尚小,丝毫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偶尔有些大点的孩子,却也被人抹去了相关记忆。 之后,更是有线索将事情直指向芙蓉苑。 可惜,一直拿不到实证。 干脆,蔡德便与常通判商议,让后者借着由头,与芙蓉苑的管事拉近关系,以徐徐图之。 值得一提的事,王富谷落水之事,蔡德等人亦是知晓。 可从未将王富谷与劫掳孩童及芙蓉苑联系到一块。 前者毕竟是曾经在湖州府赈灾的大善人。 直至镇魔司总务府传出命令要将王富谷之事与其他案情并案,还有梁晓带地契寻至湖州府,蔡德与镇魔指挥使才隐隐发觉背后的严重性。 有转生会介入! 这可不是小事。 不过,当地官员办案都不太喜欢外派来的人指手画脚,除非职务和能力特别高。 是以,梁晓写信回总司之际,蔡德等人并未与其透露太多线索。 叶落秋观这架势,有了判断。 这蔡德喜欢维稳行事,不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才会选择带梁晓来芙蓉苑会一会薛伊人。 谁料赴宴之前,蔡德与镇魔指挥使临时得安子县天察卫传讯芙蓉苑掌柜与汕洪帮有关系。 还有白日汕洪帮发生的事情,他们也一并知晓。 蔡德的原本想法是想借梁晓的口,在宴席上理所应当地用养济院的孩子试试薛伊人的态度,尝试趁机布置些手段,暗中调查取证。 “我未曾料想过曹大勇与薛伊人竟是义兄妹的关系,这点实属失责,但既见到,干脆换了个思路... “而且,那所谓托送的酒水,令蔡某相当在意。” 正当蔡德说到最后一字时,发音极重,整个诡域顷刻间如同染水的墨画,周边场景尽皆消解。 与此同时,蔡德运转起文器朝叶落秋镇压而去。 叶落秋好笑道:“蔡知府,你这脾气还真是一贯风格。” 第一百二十章 小露身手 俗话说得好,所有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面对蔡德的攻势,叶落秋一点都不慌。 在诡域消失之际,已然能够看见四周出现许多除魔卫还有一袭身穿特式貘服的高大男子。 叶落秋随意扫过,就知晓来者为谁。 湖州府镇魔府衙指挥使马如龙。 对方显然早已到达芙蓉苑多时。 就说眼下这采荷居屋门大开,仍旧听不到丁点吵闹欢腾之声从外头传来,只有一种可能。 闲杂人等都被控制住了。 “办事效率挺高的。” 叶落秋轻赞一声,对着砚台就是一掌,随后又是连连朝蔡德和指挥使拍出掌法。 “佛道?!” 指挥使见识不浅,在叶落秋出手刹那就感知这绝不是浅显的武学,是实打实有佛道力量加持的。 叶落秋无意伤害同僚,但为了解围,出手不算太轻。 佛武双修的强大在这一刻尽展无疑。 墙面大小的金光掌印闪耀辉光,震慑周围人的心魂。 蔡德为护住身后人,及时收归砚台摆在身前;马如龙则领着卫众结阵,并趁机出手反击。 马如龙一双风雷拳武得赫赫生风,招式衔接之际更有雷霆之势,在临场阵法的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 可方一出手,指挥使变神色骤变。 因为目标不见了! 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凭空消失,毫无征兆。 太过诡异。 “啊。” 突然就听一声低呼,卫众中有人晕厥倒地。 那个洛虚就在暗中。 蔡德反应过来,即刻招弄文器洒下大片白光,在光幕加持之下,依稀能见到圈圈涟漪泛起。 “在那,去。” 儒师与指挥使齐齐朝变化之处轰去,多番力量加持下,他们自认合之不惧四品。 但终究是小瞧了叶落秋,一击之下,并未得手。 之后,更是丝毫变化都没能发现。 “风,感受风的变化。” 梁晓这时提醒到,对方能够隐匿身形,但行动之际必会带动周围的气。 噗通。 话刚说完,女道长后颈就挨了一下,昏厥倒地。 蔡德大惊,作势回防,不料就在此刻,马如龙身前浮现出那洛虚的身影。 只不过,这次,男人是四肢手臂,拳掌交加,迅疾无比,宛如骤雨打泥盆。 受阵法加持的马如龙体表蓝光的甲胄逐渐黯淡,却是面露笑意。 这位指挥使趁机擒住叶落秋的一对手臂,随即一只蛟龙魂相自他体表浮现,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出,直扑对方面门。 但马如龙很快便笑不出声,就见那洛虚不躲不闪,任由魂相扑咬,在二者刚接触之际,四臂男人浑身扬动金光,蛟龙的整个头颅直接消解。 噗。 马如龙经此一遭,气血大受损伤,又挨上一掌,连与卫众的阵法都无法维持,直接倒飞出去。 几个来回间,采荷居已从宽敞雅室变为破烂不堪的杂堆。 马如龙这一下更是接连撞烂好几面墙,直接从高楼跌入底层。 索性楼房结构还算结实,并未因此完全塌陷。 也得亏镇魔府衙提前将外部的民众疏散,否则,恐怕会有不少人受到殃及。 “蔡知府,还来吗?” 叶落秋收归两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蔡德。 他这化身说到底还是魂相的蜕变,莫说幻化四臂,就是身体拔高也是随意而为。 眼下这些人还真奈何不了他。 “...”蔡德哑口无言。 “行,你看,本来是想着与你们合作的,结果你非要把我当恶人。” 叶落秋作吁叹状,摇头抱手,面露为难之色道,“那我只得勉为其难,帮你们调查后续了。” 蔡德第一时间未能理解对方言语之意,可下一刻脸便黑得不行。 那洛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提起薛伊人和曹大勇便往外头走去。 蔡德敢拦吗? 敢。 但是拦了又怎样?打不过啊。 无奈,湖州知府只得目送叶落秋离开。 半晌,马如龙灰头土脸地从底下跳上来,四下环顾后,睁大双目,朝蔡德抱怨,“你怎么不拦着点?” “在下区区一介文弱书生,能有何法子,莫不是如马指挥使般趴在底下躲到人走了才起来?” 蔡德双手掺入袖中,鄙夷地看着对方。 “嘿,蔡佑才,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嘛?若非你隔着诡域传讯于我,我又怎会大张旗鼓地带人来?配合你拿人不也是你的意思?” 马如龙言下之意,这锅你蔡德背定了。 原来,早在蔡德帮梁晓稳固诡域时,就已然施以暗手,与镇魔府衙一众保持沟通。 “唉,好,停,不说这个,蔡某担责便是,那人你看出些什么?” “但凡四品都不会籍籍无名,可就此人的手段和本事,我是第一次见,不排除是佛门子弟,不过武道比佛道更强。” 马如龙作出中肯评价,能担任镇魔府衙指挥使的见识显然不低。 “确实佛武双修,而且神魂极强,连我都无法撼动分毫。”蔡德一脸苦相。 “后悔了?” “不,我本来是担心这洛虚与玄亮有所牵连,毕竟他主动提到过灵光寺。” 蔡德顿了顿,又道: “但对方与我等交手都未下重手,看来并无恶意,所以...” “所以你打算等他调查好了,我们再去收尾?”马如龙不由笑出声,蔡佑才这算盘打得好啊。 真就不怕自己玩脱了。 湖州府的官本来就不好当。 不行,此事,还是得与总司报备,至少得问过那位府长的意见。 当年能从湖州府升职的官员屈指可数。 王源明属实为典范。 “正是,有何不可,这人被掳走了也好,咱们再好好查查这芙蓉苑。” 蔡德掸着衣袖,挺直腰杆,面带笑意,“这地方,早该关了。” “行吧,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马如龙大手一挥,领着除魔卫们往外走去。 他们哪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与此同时,湖州府一处久未有人打理的空置宅院迎来了主人回归。 叶落秋轻车熟路地走进主屋,布置好阵法后,将曹大勇和薛伊人隔开。 曹大勇那莽子,属实没什么可问的。 叶落秋直接从女人下手。 他于厅内将薛伊人的束缚解开,顾自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 “聊聊吧,你们把我那表弟捉哪去了?” “大人真有表弟吗?” 薛伊人的束缚已被解开,暂时行动自由,正缓动莲步,舒展手腕。 “哼,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废什么话!” 叶落秋非常强硬,径直以神识震慑女人。 薛伊人当即面色苍白,却生不出半点反抗之意。 方才在采荷居的事,她都看在眼里,面前这位洛虚不可敌。 “我并不知晓大人的表弟是被谁所抓,又或被送往何处。 但旧年,确是有一妇人在我芙蓉苑惊扰。 只是事发突然,奴家念在义兄情谊,并未顾及太多,是以,也不清楚当时的缘由。” 出于某种直觉,她问出这些后,又大胆问了一句: “但若是以大人的本事,若真是与那妇人相识,何至于今日才找上门?”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臣服 “你胆子很大嘛。” 叶落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美妇人。 她竟然还敢言语试探他的身份。 对方面色不改,福过一身,祭出元婴呈在他近前,杏唇张启,“只希望前辈可以给我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很聪明,那就说说吧,你想怎么谈条件。” 叶落秋本就没有要二人性命的意思,既然薛伊人提到,干脆大方挑明。 女人这等祭出元婴的做法,也是表示诚意。 叶落秋索性随意凝聚一圈真气将对方元婴锁住,暂时没用问心之法。 “洛前辈,恕伊人直言,在今夜之前,我并不知晓胡沧究竟具体做过什么事...” 薛伊人双手合掌身前,就这么站着,却丝毫不显娇弱,反倒像根坚韧的绿竹。 叶落秋眼睛微眯,扬首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不瞒大人,前年苑中那件事,伊人至今记忆犹新。 因义兄的关系,我自认汕洪帮都是些豪情壮志的江湖义士,也未曾想过有人会暗中去做些什么恶事。 是以,那日胡沧与人打斗至院中,我认为是那妇人作歹在先,对其毫不客气,还曾讥讽过。 后观此人使得是佛门功法,我更是以为这位乃是灵光寺逃出来的人。 碍于彼时灵光寺的名声,亦是没有好说话的道理。 哪怕真有误会,也打算擒住交流。 不过,她的本事不小,如此实力的姑尼,在湖州府并不多见。” 薛伊人的话倒是没有刻意避开什么,与叶落秋所看过的画面大致相当。 叶落秋没有表露什么,顾自往下听。 “伊人自诩眼力尚可,那姑尼明显是有伤在身,可即使这样仍能与我们兄妹二人打斗多时,还能逃出去。 据说,未多久她还曾受过当时府城内一名乙字号镇魔使大人的一箭。 这让我对其身份产生怀疑,并事后不顾大哥反对,也要问询胡沧以及几位富商。 不过,碍于身份,伊人当时没能查探几位的记忆,毕竟其中两位还是赈灾的大善人。” 薛伊人苦笑摇头,“如此,并没能获得什么有用线索,那位姓孙的镖头还猜测来人是见财心起,想要夺人钱财。 “此事后面不了了之,大哥出面为胡沧担保,还与两位行善事的商人把酒言欢...” “那位镇魔使没有就此事来调查吗?” 叶落秋开口询问。 “当时湖州府事务繁杂,琐事颇多,镇魔使大人大概是走不开,只派了些卫长过来。” 薛伊人目光明亮,“问询的结果并无什么特别。 他们应当不会知晓,那妇人恐怕就是灵光寺逃出的住持,玄亮。” 闻言,叶落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人,“此话何解?” “这是我现下才想到的结果,基于洛前辈之前所说的话。”薛伊人如实回复。 在采荷居时,蔡德与洛虚的谈话并未特意封闭他人的五识。 “失踪多年的玄亮方一被捕,我这芙蓉苑便被洛前辈寻上,还能将当年的事情描述个大概。 想来,前辈近期曾获知过玄亮的记忆。 旧时的妇人恐怕正是玄亮伪装而成。 如果伊人没有猜错的话,玄亮旧年应该不单是找徒弟,而是找御魔兵乙未【因邪】。” “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叶落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惊讶。 难道说那因邪是玄亮给灵慧纹的图录? “洛前辈难道不是为了那御魔兵而来吗?”薛伊人反问道,看上去似乎很有把握。 叶落秋不置可否,“继续,你又从何知晓这图录的存在。” “我师从妙玉山清风观,家师与灵光寺的旧任住持有些交情,曾闲谈过此事。” 妙玉山在惊海湖以北的暮霭雪山山脉之中,离灵光寺倒不算太远,叶落秋对那略有耳闻。 薛伊人继续开口: “倘若玄亮旧时所言非虚,胡沧大概真的将他徒弟绑走了。 当时我虽不知妇人真实身份,但仍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胡沧每月都会从我芙蓉苑走货,咱们经商的,一来是要诚信,二来便是口碑。 我是万不想再招惹什么其他事...” 随着薛伊人不断述说,叶落秋了解到些许详尽。 薛伊人每次都会特意看过胡沧的货,里头的酒水甚至会重新罐装封坛,以保证没有纰漏。 照这个意思,哪怕胡沧手里有转生会提供的隐匿阵法,也没法藏住拐来的人口。 至于先前采荷居,意外起的冲突。 薛伊人其实早有预料。 官府对芙蓉苑的态度愈发热切,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知被盯上,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胡沧那条线存在可疑之处。 倘若曹大勇今日没有出现在采荷居,恐怕她还要与官府周旋多日。 说白了,今日都是曹大勇那问话引出的误会。 任谁听了,都会以为薛伊人查过货,知晓胡沧暗中贩卖人口的详细,还仍要强行保下,并替后者掩护。 “如今看来,倒是我这芙蓉苑被胡沧利用了。 就连我大哥,也因胡沧落得现在的下场。 我想,今夜之事,大抵会让整个芙蓉苑被官府查封,我等也将成为在逃有罪之人。 这点,无论如何,是很难洗脱的。 不过,我们兄妹好歹是五品实力,哪怕远不如前辈,能替前辈跑腿做些杂事也是好的。 或许真能将那因邪找到。 前辈若是愿意,伊人元婴便在那,随时可与洛前辈签订契约,今生奉前辈为主,绝无二话。 但是得劳烦前辈费心替我大哥治伤。” 薛伊人目光灼灼,挺胸抬头往前走出一步。 叶落秋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非常有胆魄,他起初还寻思着怎么压榨对方。 现在嘛。 正如她本人所说。 今夜出了这样的事,芙蓉苑是肯定保不住了,里头的人大概都得遣散,至于钱银什么的,想追回一星半点更是艰难。 当然,不排除薛伊人身上还有大量现银的可能。 就算没有,光那灵器宝物镜也值得不少。 再者,哪怕真能证实胡沧的事情与她们无关,那又如何。 在对方的认知里,他作为四品实力的高手,显然是不缺钱的,但人手方面,若不是官府,谁敢真说自己手底下不缺人。 叶落秋自然是缺人手的,而且是能人。 薛伊人这个提议,说实话,叶落秋动心了。 能够不费什么气力,将一个五品道门高手绑定在自己麾下,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旋即,当着曹大勇的面,叶落秋直接与薛伊人签订神魂契约。 而且还是三重。 分别按道门、佛门、武道三体系,分别构筑契约,如有背叛,必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妹子,是大哥错怪你了!” 当曹大勇被解开束缚,第一句话便是歉疚。 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又什么都做不了。 真要他认人为主,曹大勇是万万做不来的,可形势比人强,他终究跟着低头。 谁料那前辈来了一句,“你这家伙,我还看不上。” 不过,曹大勇手臂上的伤势,叶落秋并未忘记,这是答应薛伊人的条件。 叶落秋好东西很多,丹药尤其多,全在系统的储物空间之中。 而且,他发现,有系统空间的存在,哪怕隔着千里万里,本体与化身也可随意交换携带的物品。 在给出几粒五品气血类丹药和五品淬体类丹药后,曹大勇的筋骨很快得到滋养,伤势也在缓慢恢复。 高品的丹药价值都不菲,大多甚至是有市无价。 曹大勇可谓占了自己义妹不少便宜。 这莽汉也打定主意了,不管洛虚收不收他,他都跟定了,怎能看着义妹一个人受苦? “喔,对,这还有两个人,算是附赠的。” 叶落秋开着玩笑,将青蝶和周二放了出来,看得薛伊人煞是无奈。 青蝶和周二哪能想到,自家大姐诺大的产业一晚不到便垮了,当下看叶落秋与瘟神没什么两样。 听到薛伊人称洛虚为主,她们更是有些发懵。 不过,二人与曹大勇的心思大差不差,也不奢求能再回芙蓉苑或者重整旗鼓什么的,能安心跟着想跟的人便好,哪怕是被迫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调查 叶落秋单独领薛伊人来到一间屋子商议。 “别称呼什么主人了,叫掌柜吧。” “是,主人。”薛伊人福过一身,随后取出许多物件放置在旁空旷处。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丈余高,里面装的都是雪花花的白银。 “掌柜的,这些便是奴家身上留存的现银,共计三十七万四千八百两。” 薛伊人对数字记得真切,径直报出一个实数。 至于具体的零头,那倒没太大必要细数。 还有些装着金银首饰的小木匣,可见都是女人自己拾掇的家伙。 “东西还是你先收着吧,我暂时用不上,”叶落秋直言,“我在湖州府确有一处产业,需要人手打理,之后,你看看能否将旧时忠心于你的手下重新召集。” “是,不知掌柜所指的...” 叶落秋嘴角上扬,吐露字句,“如意玻璃坊。” 薛伊人面色一僵,旋即苦笑摇头,当年与那工坊明争暗斗都不得见到幕后之人,如今竟是以这种方式。 时运当真奇妙。 “另外,芙蓉苑的地盘,官府要是收走,一时也肯定难寻个卖家,我打算重新盘下来,再开个酒楼,就叫四海酒楼吧。” 叶落秋连番话语令薛伊人着实难以平静,没曾想四海酒楼也是这位的。 “你效仿的本事很强,仅是去过京都酒楼一遭,便能照例做出味道七八分的火锅菜式,很难得啊,还有以前玻璃坊的生意...” “还请主人莫要怪罪。” 薛伊人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是愈发放心不少。 这位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实力强大底蕴十足,能追随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或许,她真的赌对了。 以后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 “你就算以自己为条件也要救下曹大勇,怎么,这世上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叶落秋想知道对方清风观的情况。 薛伊人如实回复:“早在齐武元年,我师父便仙逝了,此后观里香火不济,加之灵光寺愈发壮大,师兄弟们也都各自散去,将清风观封在妙玉山。 “我们约定好,谁若是游历世间有所倦怠,便可回山开观,尝试延续道统。” “齐武元年?那你遇上曹大勇是?”叶落秋询问道。 “回主人,那年我十六岁,下山与同门分开后便遭湖匪劫持,彼时修为不过八品,斗不过那七品的贼头子。 “好在大哥出现,将我救下,才能幸免于难,否则,我也决计不能活到现在。” 薛伊人所述,那年曹大勇可谓血气方刚,领着船队漕帮在惊海湖与周边江河横行,行侠仗义,好不豪迈。 她一小道,到也得此过了几年漕运生活。 “再后来,我不忘下山历练初衷,决定与大哥分开,慢慢就在湖州府城落了脚...” 叶落秋听得真切,这白手起家的背后,还得是自身实力为依托。 薛伊人之后在府城做生意,结识了许多人,亦是经历过叶落秋曾经遭过的事。 索性旧年还有同门会与之联系,时不时开个小会,各自交换些法宝。 譬如那灵器宝镜,还是三年前她的一位师姐赠予她的。 不过,再后来,便失了联系。 “我那些师兄师姐们东奔西跑,过几年便会有人再也寻不见,说是可能入了些遗迹遭了险,又或与人争斗失了性命,这些都是命数。” 薛伊人收敛思绪,“如今,能够跟随主人左右,亦是我的命数。” 叶落秋也不知说什么好。 “那聊聊胡沧的事吧。” “好。”薛伊人点头接话,“我觉得胡沧还有另外的渠道,藏在芙蓉苑运货路径之下。 “或许,我大哥会知道一些。” “他?呵。”叶落秋不以为意。 果然,当把曹大勇再喊来问过后,一问三不知。 汕洪帮底下人能把他瞒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我问你,你知道胡沧是哪里人吗?” 面对叶落秋的问话,曹大勇尴尬地挠着头,支吾道:“应...应该是湛水县吧。” “喔,是吗?”叶落秋早就在汕洪帮审问中,得知,有人与胡沧是老乡,都是湖口县人。 等等。 叶落秋突然想到这点,转去与薛伊人确认。 “芙蓉苑的运货渠道是送到湖口县码头?” “对。” “那边民风淳朴?” “乡里乡亲都挺团结好客的,确实跟之前在任的知县有关系。” “你们稍作歇息吧,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去湖口县。” 叶落秋迅速做出指派。 倘若自己没猜错的话,那边恐怕还藏着东西。 一夜无话。 天刚染白,便有几道身影从宅院飞出。 叶落秋布置好临烟子阵,薛伊人召出一方软垫法器载着众人往湖口县而去。 湖口县位于湖州府府城以北,近惊海湖,空气湿润,农渔业发达,水产丰富。 三面环湖的地势,使得湖口县最为繁盛的地带就在中心区域,人流极广,前来进货之人络绎不绝。 生意最好的街道,谓之大河街,临街可见许多商铺开着,大多都是卖水产,这与当地特色完全分不开。 若在别的地方,想吃些水里的东西恐怕要费些银钱,但在当地,绝对要便宜不少,而且还特别管饱。 商人还会在客人挑选好水产后,为之精心处理,如此哪怕拿去送人或是自家享用,那也极为方便。 此刻,就有一间铺子。 门口挂着几面人半身大的鱼头,东家拿着把大砍刀正在砧板上处理一些虾蟹。 那虾的个头足有成年男子的手臂那般宽广,钳子更是像一对拳头般,一看便知肉质十足。 在砧板不远处,还有几个大盆。 一盆子的田鸡伸着四肢惬意地泡在温水里,也不蹦跶。 还有其他装着些鳗鱼之类的,腥味十足,倒也是本地特色之一。 “诶,老湖,给我来几斤大虫酒。” 街上走来一布衣中年,临近铺子对着掌柜低唤道。 “咋的?这几日上哪去了,整虚了?” 掌柜嘴里叼着个虾钳,下刀将板上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干净,招呼自己儿子到店前看着,随后就领着中年男人往屋里走。 过了屋后,有个小院,水腥味也没那么重,若是用心去嗅,还能闻见些许酒香从一处杂房飘出。 男人口中说的大虫,便是大虾,在当地用来泡酒,大有壮阳补肾的功效。 而这间铺子,显然有这么一手酿酒的绝活。 进到杂房,可见许多大小封蜡的酒坛层层堆叠。 有些或者以红布黏土封坛,较为显眼,摆在最要紧的位置。 在酒堆的右侧还可见地上有块颜色稍显深的木板,大抵是能从那通往地下。 小小的屋子,显然放了不少好酒。 “诶,诶,别乱动啊,这你喝得起吗?” 掌柜拍打男人伸出的手掌,这老家伙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哎呀。你那底下好酒嫩多,送我一坛红布盖嘛。” “别了,就这吧,泡了一年的大虫,够你喝,这可是拿惊海湖水和桃花酿的,便宜你了。” “哎哟,还是哥哥好啊。” 布衣中年当即喜笑颜开,与掌柜交付过银子就顾自抱着一坛封蜡的酒往外走去。 掌柜目送男人离开,便欲将杂房的门给锁上,谁知突然颈脖一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胡沧喊你准备的东西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主动设局 第124章 主动设局 “哟,这不三哥吗?怎的?老五把你也给叫来了?” “可不是嘛?非得弄得这么张扬,莫不是沧儿又提前送来了美酒?” “嘶,说来真是,平日都是提前一日告知我等,这次反倒提前两日便来喊人。” “...” 四个穿着还算富态的男人,先后走进大河街那家卖水产的铺子。 店前的伙计见到来客,露出谄媚的表情,点头哈腰,“几位爷,里头请。” 在湖口县,最大的姓便是胡。 店铺老板所在一脉虽不算主脉,但也是仅次于主脉的支脉,影响力和号召力在县城中相当之大。 对伙计来说,这些掌柜的胞兄和自家的主人没什么两样,毕竟哥几个关系特别好,私下并没有太多利益纠纷。 若按外来人的眼光来看,当得上“团结”二字。 伙计还要看着前头,并未跟着四人步入院中,没曾想,几位爷进去没多久,就成了阶下囚般的存在。 那间杂房之中,叶落秋正翘着腿坐在一副太师椅上,身前跪趴在地的正是店铺掌柜等人。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薛伊人与青蝶接连从地窖中带出许多衣衫湿透的女子,方一出来,便让不大的屋子里充斥着酒味。 然本该香甜的美酒气息,在此时此刻叶落秋闻来,只觉恶心。 湖口县底下果然藏着事。 “胡江,说说吧,胡沧每次是如何走货的。” 叶落秋顺着码头孙音盘问出来的笔供,一早便寻到了这家铺子,可谓直击要害。 他也不想耽误时间,干脆便上了些手段,直接查出实证,让几人无从辩驳。 就是询问,那也是直接动用问心之法,懒得弯弯绕绕。 店铺的掌柜便是胡江,是胡沧的五弟,暗里做些酿酒的生意,实则是帮胡沧藏匿从安子县绑走的人口。 其余几人,也各有分工,或多或少都牵扯到暗地里绑架贩卖外地人口一事。 在叶落秋的神魂威慑下,这些人中哪怕有一两个入了品的武者,也没能招架,很快供出所有事情。 原来,胡沧每次在安子县绑人后,都会绕开湖州府城,走偏僻乡道运送至湖口县,再由其他兄弟帮忙接收,最后集中在胡江的铺子里。 待得胡沧每月明面上从芙蓉苑走货美酒,再趁机于湖口县码头前掉包。 薛伊人哪怕检查货物,那也是在出发之前,芙蓉苑的生意做得那么大,她一个老板娘不可能每次都跟着胡沧走货。 故而,使得胡沧有机可趁。 不过,说到底,也是胡沧藏得好,汕洪帮中竟是没几个人知晓他的真实出生,就连一同摸爬滚打混迹多年的曹大勇都迷糊。 而且,胡沧这算盘并非彼时才打的。 据胡江等人交待,胡沧早些年是不会将绑人的事情集中到湖口县的,也存了不想连亲人的打算。 可在柳白考得举人,到湖口县做官之后,胡沧便胆子大了起来。 那年柳白整治湖口县的风气,许多偷鸡摸狗、奸淫辱掠的事情都少了,却唯独没能查出胡江一脉暗地里的勾当。 无他。 县里各姓氏的普遍现象就是亲友们众口一心。 要是换作以前,若有普通捕快入了湖口县县城想要查案,恐怕刚查到本地某户人家头上,第二天便会消失不见。 毕竟是个近湖的地界,难免有人会溺水。 胡江还交待许多,前年灵光寺那事情一出,他们几兄弟还曾鼓足胆子带家丁去抓些没什么修为的小和尚,都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具体卖给谁,他们其实并不清楚,这点只有胡沧才知道。 在家排行老二的胡沧,算得是兄弟几人中的领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胡沧走货都固定在每月初六,据说是要图个吉利。 按日子算,今日倒是农历九月初四,间接也算破了吉利相。 “每月初六,便会有艘船自北莽而来,我们届时都会配合老二的人手将酒水点心送上船,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胡江几人所能提供的消息有限,甚至都没能跟船上的人说过几句话。 叶落秋估计,北莽府的来船,应该就是另一批掌舵者。 这湖州府的官呐,还真是不好当,前年出了个灵光寺,谁曾想暗里还有转生会。 只是,叶落秋至今都不明白,这转生会要这么多人口究竟为了什么? “主人,姑娘们除却精神状态有些欠佳,其他还好,并未受过虐待。” 薛伊人走近,将视探过的情况告知。 “嗯。”叶落秋算是略感安心。 这点胡江也有提及,说是未经二哥胡沧开口,劫来的点心不得轻易品尝,否则会惹出些许祸事。 至于真要有淫欲什么的,说实话,胡氏兄弟如今都不差钱,私下多养小妾便可。 再者,他们借了本县民风淳朴的名头,表面上的作风也不会差得太多。 胡沧交待的是,哪怕他们是装,平日里也得装出个乐善好施、平易近人来。 “若是如今再说汕洪帮近些年坏事做尽,你还想替你大哥说话吗?” 叶落秋颇为好笑地看过薛伊人,女人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这胡沧瞒天过海的本事就是连她这么些年都没能发现,真要将曹大勇瞒在鼓里去做些恶事败坏风气,那还真没处说理去。 胡沧很会利用人际关系,说不得若他没死,要是湖口县事发,就算不能将脏水完全泼到芙蓉苑上,也能把柳白拉下水。 女人适时换了个话题,“主人,这些人,需要交由官府处置吗?” “可,”叶落秋临时想到什么,又说,“蔡佑才不是有个学生吗?叫什么来着?” “杨文正,杨子修,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今日就会来湖口县任县丞。” “你觉得此人如何?” “回主人,那日见他,文气加身,以举人身份,若再专心深造己身,不日便可迈入儒师境。” 儒生的晋升可谓相当苛刻,除去养性之外,还得在当朝考得举人身份,否则终生都无望五品。 “他常去青楼?”叶落秋眉头一挑。 “这个,据伊人了解,杨子修个性浪漫,倒不是多情,只是借景抒情,以言诗志。 京都那边有言,杨举人盛得教坊司众花魁欢喜,每每拜访都无需茶围,反倒还有花魁娘子倒给银钱。” 薛伊人旧时倒是下了些工夫去调查。 “呵,倒贴?”叶落秋冷笑一声,暗自懊悔。 他怎的穿越前没能把唐诗宋词给背上几首,合着自己以前去妙玉坊都是用的钞能力,一点才学都没能体现。 至于教坊司,他还真去得少。 说白了,前些年,陪同司内镇使抄过家的也有些,若真是进去碰着了些熟面孔,那可尴尬。 “主人若是不嫌,伊人道心未蒙,亦可以暖床。” “怎么说话呢?” 叶落秋算是听懂对方潜在意味,洁身自好三十年,今朝依旧是处子。 可是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这话,不就是摆明了看出他心里不平衡吗? 一点都没有诗诗体贴,哼。 不过,这样打比方似乎不太恰当,二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薛伊人哑口无言,只得福过一身,算是赔礼。 “你来安排一下,杨子修这个人,我要他为我所用。” 叶落秋没在一处过多纠结,眼下虽是在调查转生会,可也不妨碍他寻机拓展些人脉渠道,而且还是些比较容易掌控的。 否则,真完全指望伊琳。 呵呵。 昨夜,叶落秋曾寻机会看过伊琳的记录,丝毫不想作评价。 “好。”女人爽快答应。 杨文正来到湖口县已是正午,在县衙与知县交接任命状后便开忙活,正事不多,毕竟明里当地百姓真的很难挑出毛病。 夜间,知县为给杨文正接风,特意就请来外地厨子在县衙摆了一桌好菜。 “老弟啊,你也别怪哥哥不带你去酒楼吃食,可在这湖口县便是如此。 要是咱们当官的跑去外头喝些小酒吃些小菜,都会被当地百姓揪小辫,过阵子还会被戳脊梁骨。” 知县趁机吐着苦水,这湖口县的官不好当呐,与其说是来当官的,不如说是来进学苦修的。 “好在是清闲不是,兄长看开些。”杨文正陪同对方喝着酒食。 据说还是知县自个偷酿的梨花白,买酒,湖口县的官怎么会有钱买酒? 一个时辰后,浑身暖意十足的杨文正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住的地方就在县衙里头,毕竟不是当地人,没有屋子,也犯不着额外再去租间房子。 谁料,他推门入内,正欲脱衣上床,就见被褥掀飞,一道慵懒身姿倚在床铺之上。 雪花玉足轻柔相倚,香肩半露,妙人身着清浅粉裙,虽说很是严实。 可杨举人方才喝过酒,又在自己屋中撞见此行此景,不由气血上涌,便想上下其手。 “醉酒清梦芳香溢,春宵玉软酥甜泌。愚兄待我不薄,我杨子修必赤诚相待!” 话落,杨文正便扯开腰带往床上美人冲去,谁料“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清醒少许。 这还没完,床上的女子径直拿出一卷麻绳将这新任湖口县县丞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录好了吗?”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就见两道身形显现,正是刀疤脸模样的叶落秋以及薛伊人。 后者手上正拿着一块玄影石,“已完整录下,青蝶过来吧。” 床上绑人的正是青蝶,好说歹说也是有些武道基础的,欺负一个书生没有丝毫问题。 “你,你们...!”杨文正此刻彻底清醒了,纯粹被吓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老师苦寻的几人,竟会出现在这里。 关键那实力高深莫测的男人还蹲下对他说,“小子,你也不想你老师看到你刚才的样子吧?” 说罢,叶落秋嘴角轻扬,笑着补充道:“以我的本事,想要干预玄影石呈现的后续内容,并不难哦。” 杨子修从未有当下这般深厚的体会,武夫当真粗鄙不堪! “别,要我做什么?我照办。”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冰州游历 第125章 冰州游历 太安府,镇魔司,陶雅居 王渊明这两天心情有些烦躁,本来玄亮落网是件好事,可谁知湖州府府城又出事了。 作为湖州府前任指挥使,老王自然多少会心系一些,加之如今当职的马如龙与他关系也算亲近,那有何风吹草动,他必然第一时间就会从天察卫那得知消息。 结果,就是神秘四品佛武双修的高手出现,当着知府和指挥使的面,劫走了两个疑案在身的五品。 这不就是打湖州府的面子吗? “叶掌司还没找到吗?” “回府长大人,据可靠消息,叶掌司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湛水县码头。” 与正坐的王渊明相对的是负责联络消息的专员,算是前者的得力下属。 “湛水县?寻个六扇门的捕头,跑到湛水县去了?这不糊涂吗?” 王渊明手抬起来作势欲拍桌,仍是半空晃了晃软绵地放下。 “府长,还有白家的小妾周倩。”下属好心提点。 “还周倩,他白家和王家都被焰诡给烧得一毛不剩,真是遭了天谴,也罢,再调木铭去湖州府配合马如龙查案吧,天部暂时没有人手可派。” 王渊明本不想再就此事议论,毕竟说到底自己如今还真管不到叶落秋头上。 谁料,又有一人小跑而来,带着新的消息。 “府长,冰州来信,叶掌司今日乘船抵达冰州,据悉,擒获一船转生会妖人皆是湛水县暗中藏匿据点中人。” “......” 王渊明心中一窒,这就是叶落秋的查案方式吗? 冷不丁就端掉了一个转生会据点。 不过,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王渊明一眼就看出手下还有话讲,他故作平淡道,“接着说。” “叶掌司还说,转生会内部如今分化为三个分支,其中两个为神部、人部。 足以确定湖州府养济院孩童牵连之事与转生会神部有关,大概率可在湖口县查到相应线索。 不过,暂时不清楚转生会贩卖人口的目的......” 手下说着,将一份更为详尽的记录呈上。 王渊明扫视过后,心中不由凝重,这并非司内头一回知晓这个消息。 但为了不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混乱,司内知晓此事的都是天部镇使及总务府的高职。 王渊明正巧知道其中的些许隐秘。 “将叶掌司要的东西都传过去吧,注意加密。” 叶落秋在信中还提到,需要御魔兵的详尽信息以及转生会的相关内容。 “是。” “联系马如龙,让他派人去查湖口县。” “是。” 一番交待之后,王渊明打发走底下的人,不由松了口气,这叶落秋真是及时雨啊。 要说人家这办案能力确实强。 可惜,就是实力还不够四品。 不过这人才二十三岁呐,二十三岁的五品,当真恐怖。 ...... 与此同时,镇魔狱中,戊层深处 一间牢门大开的牢房之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就着昏暗光影,可见一道人影盘坐其内,与之相对有另一恭敬姿态的身影站在靠外之处。 后者由于角度问题,浑身笼罩在黑暗之中,反倒是前者,身上不时涌动出金光将面容照亮。 竟是施得休。 此刻他蹙眉问道: “叶落秋去冰州了?” “是的,大人,顺带端掉了湖州府湛水县的转生会据点。” “呵,你说说,前阵子那些个镇使也不是没跑过湖州府,怎到头来还不如他一个叶落秋?” “大人,此事不好一概而论,毕竟每位镇使能力的侧重点不同。” 闻言,施得休低叹一口气,却知这是实话,没再多计较。 “还有何发现?” 黑暗中人连连开口,说出的内容竟是与总务府管事报给王渊明的一般无二。 施得休听完问道,“梁晓那边没提供什么有利线索吗?” “那神秘高手实力太强...” “楚天罡还在追那几人?” “是,不过按照贤王爷既定的日子,也快了。” “嗯,是时候该去看看。” ...... 冰州,天察卫据点 “叶掌司,都是加密内容,尽数刻录在您的镇魔令中,随时可供调阅。” 一位天察卫尊崇地看着面前的貘服男人,双手将墨黑色的令牌递回。 “好的,多谢。” 叶落秋颔首接过物件,转身离去。 他这几日都是在崮江上过的,好歹是下船接了地气。 船上虽有阵法稳固,环境温度都很适宜,可就是令他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因为那不是自己的家当吧。 可惜,没有查到新的转生会据点。 失策啊。 叶落秋不确定是不是影玄的死能被神部方面提前感知,使得掌舵者载他们至冰州境内后,只寻到一个空壳。 那个据点在冰州城外,藏匿于山中,多有阵法布置,平常还真难以寻迹。 但叶落秋也没太在意,召集当地镇魔府衙派出人手先将掌舵者等缉拿在案,至于其他的线索,再找就是。 冰州的天察卫据点是个卖肉的铺子,牛肉。 附近多雪山,也因此有了许多耐寒的牲畜,算不得什么灵兽,独到在肉质鲜美,肥润多汁。 牛毛还都会被裁下来,清洗之后,被专门的铺子收去,做成大氅或是围巾手套。 孙音碍于身份,没法跟着叶落秋到天察卫的据点,是在远一些的客栈等候。 待得叶落秋寻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走,去整两件衣裳换换。” 冰州的天气有些冰寒,对百姓而言若只穿打底的衣物那恐怕在外头待不了多久便会冻僵。 男人自然是不冷的,毕竟实力在那。 可对于孙音而言,若要额外花费气血抵御严寒,也是件辛苦事。 索性,入乡随俗。 “喵。” 孙音怀中的白猫站起身,拉长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几个蹦跳就来到叶落秋的肩头。 “怎么,想给我当围巾不成?” 叶落秋朝小狮子打笑道,随手赏了对方几个牛肉粒,还是在天察卫据点顺的。 猫儿吃得可欢,嚼个干净后就倚在叶落秋的肩膀上舔毛。 男人也不再去管,招呼孙音出门。 叶落秋买东西可没什么讲究,就是图个方便,看中了直接就拿走,不差钱的事,没必要挑挑拣拣。 一个时辰后,两人都换了身行头,显得极为保暖。 披风围颈的一圈都是厚实的容貌,内里束身的干练衣物,腰缠牛皮束带,脚踏高筒雪地靴。 就连小狮子也套了一身小背心和布条项圈。 这是叶落秋临时加价让织物店给裁制的,一连给猫做了几套。 叶落秋四下无事,东西买好了,自然是要寻个地方尝尝当地美食,冰州他还是第一次来。 据说本地熬制的牛骨汤味道不错。 不过,就在他带孙音沿街打听老字号牛骨汤店时,却是临了看到一江湖郎中在向路人推销物件。 值得一提的是,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与孙音吊坠样式相当的银制饰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孩童走失 第126章 孩童走失 “你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只要收下我这银坠,我保你孩子平安归来。” “滚滚滚!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结果又是个要钱的,我的孩子没了啊!你们这些人的心怎么敢这么黑?!” 身着袄子的男人一把将江湖郎中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诶,我这玩意不要钱的!真有用!” 江湖郎中信誓旦旦地说着,还要追上去,却是被一柄纹刀给拦了下来。 “你这白布上写着专治疑难杂症,怎么,人家丢了小孩,你也能治?” 叶落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喵。”小狮站着主人肩头狐假虎威。 “哟,大人这狮子威风呐,嘶,今日这风沙太大,小的收摊了,就此告辞。” 江湖郎中顾左右而言他,见机不对就要跑路。 面前来的这人,他一眼看不透,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该死,就说今日出门没好事,又被师妹给坑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叶落秋轻描淡写的话语便让郎中不敢乱动。 “不,这位大人,您这身子骨一看就硬朗得很,若是真有什么事,小的也爱莫能助啊。” “刚才那吊坠拿出来看看。” 叶落秋招了招手,肩头的猫跟着扬了扬爪。 郎中哑然,谄笑着将银坠递去,这才注意到男人身旁的女人。 坏了,这不是刚应劫的命数吗? 他还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丢出银坠,甚至杆子、串铃、箱子都不要了,一股脑儿地朝叶落秋扔去。 而后,就见他原地一转,化作四缕青烟朝不同方向散去。 “叶大人,这?”孙音见此异状倒是显得平静,自认是掌司大人又查出了什么案情。 对方冷不丁展露实力的方式,她都习惯了。 “你好好看看吧,以后办案注意力还是要专注些。” 叶落秋可没有被散乱的东西给难住,随手一捞就将所有东西有序收齐。 银坠递给孙音,与其之前的吊坠两相对照,不能说完全一模一样,但绝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孙音当即了然,“大人的意思是,那位是?” “天机阁你应该不陌生吧?”叶落秋轻笑解释,“天机阁每隔些时日便会派弟子外出游历,临了在民间留下些手段。” “卑职见识微薄,还真不知其中隐秘。”孙音抿着嘴唇,隐隐有些猜测。 “天机阁的方士有很多种,有些终其一生都只是专研某一技艺,但若真想晋升,只有一途,那就是命。” “命?” “对,他们有特殊的法子能够看出他人的运,以此推演对方后续命缺的走势,又称‘劫’。 他们会主动出手试图干预目标的‘劫’,但那并不一定立即就会应验,应劫的时日相隔越久,反馈到方士的收益就越大。 你可能没注意,他刚才看了你一眼才跑的。” “大人的意思是说,旧年我母亲碰见的得道高人就是刚才那位?”孙音不再平静,真有人能够算到他人数年之后的命运! 叶落秋眉头一挑,嘴角中洋溢的笑容透露着自信,“大概吧,不过还得捉来问问才知道。” ...... “师妹!师妹!不好了!” 一缕青烟钻入冰州城东北角的青墙屋舍灶房烟囱之中化为郎中的模样,方一落地就朝院子小跑,边跑边喊。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西厢房推门走出一黄裙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扬起手挠动头顶乱蓬的发丝,慵懒却又无奈地说道。 “黎师妹,真不骗你,劫来了!” 郎中抬起手指着女子晃动,随后顾自跑回另一间屋子,也未见花多少功夫就提了包行囊出来。 “你要是不跑,我这次可真不管你了。”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都晋升了,你哪来的劫?最多便是师父所说的,未到时机,出不了冰州城。” “嘶,对哦,为兄都晋升了,唉,这不是这么些年躲都躲习惯了。”郎中苦笑着摊手,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 许是还觉得不够保险,他又掐指算了算,嘟囔道,“总觉得哪里膈应呢。” 话语间,他转头朝自家师妹瞟去,这一看眼神都直了,嘴巴也没能合拢。 “喂?!几个意思啊?”黄裙女子还是头回见师兄这等惊诧表情,下意识双手环抱侧开身,好像这样就能躲过什么厄运一般。 “不能说。”郎中吞下口唾沫,他师妹有劫在身,而且怕是近期就要应验。 黄裙女子明显被吓到,抿嘴反问道:“师兄,你认真的?” 郎中愣愣点头,“绝对没看错。” 得到恳切答复,黄裙女子当即急得原地跺脚,少顷右手隔空拈来一缕泉水化在身前凝作清透的圆镜,就这么对照瞅着看过半天。 啵~ 清脆的声音响起,镜面自动炸裂,水珠溅了黄裙女子一脸。 “哟,师兄妹呢?”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院中响起,只见屋檐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两道,不,三道身影。 正是叶落秋与孙音与猫。 男人领着同伴轻跃而下,玩味儿地看着蹲在地上身形僵住的郎中以及站在一旁呆萌的女子。 “介绍介绍吧,二位。” 黄裙女子应声望向来人,落在眼中却是一片迷糊,侧首与师兄对视,后者耸肩摇头。 “喵。” 小狮歪着脑袋打量黄裙女子的动作,隔空挥了挥爪子。 “哼,什么时候一只猫也能嘲笑我了!”黄裙女子气鼓鼓地叉腰,反手就甩出一张大网朝陌生来客罩去。 谁料,只听“铿”的一声,某种利刃出鞘。 黄裙女子身前哪还有叶落秋的影子。 网了个空不说,她只觉肩头一重,颈间一凉。 不知何时,一柄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更有一只猫踩着刀刃迈动猫步立在她肩头。 至于她师兄,已然高举双手站在院子里,很是无辜的模样。 细看之下才发现,师兄的背后悬着一柄剑。 “认识吗?” 平淡的声音却让人生不起反抗念头。 黄裙女子听着耳畔的话,瞅了瞅剑,又瞅了瞅刀,点头道,“认得。” “那个谁呢?”叶落秋扬首向着郎中。 “认得,见过镇使大人。”后者拱手躬身,反倒是轻举妄动,又被玄剑拍了一下。 “嗯,看来都是好相与的,那就谈谈吧。” 叶落秋没有忘记,自己顺道来冰州是为了什么,当然是转生会神部的据点。 平日里请天机阁方士出手很贵的。 但若是遇见野生的,叶落秋才不会客气。 少时,四人一猫坐在东屋厅内,中间是张圆桌。 “介绍一下吧。” 叶落秋大咧地将正剑掌司的牌子和镇魔令拍在桌子上,而后温和地替郎中理了理衣领。 这会儿,师兄妹都是有眼力劲的人。 再多次看过牌子后,明白面前这人不好惹。 天机阁自有消息渠道,加之算命的本事,师兄妹自然不会在这等关头做傻事。 “黎雅清。”“孟浪。” “这师妹名字还挺雅致,怎么师兄这个名?” 叶落秋这话让黎雅清当场没能憋住,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唯独孟浪苦着个脸,待得师妹笑完才接话道,“都是长辈取得名,改不了的。” “开个玩笑,别介意,”叶落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就说正事吧。” “啊?”孟浪不太明白。 “帮我算算这附近转生会的人在哪?”叶落秋直来直去。 “叶大人,这...”孟浪比了比手势。 “你要是觉得打得过我呢,这银子你就收着。”叶落秋掏了掏腰包,拿出孟浪先前扔出的箱子放在桌面上。 黎雅清眼咕噜一转,双手一拍,“师兄,这可是笔大生意啊,接。” “呵呵,我最后悔的就是摊上你。”孟浪咬牙切齿,瞪过黄裙女子一眼,随后痛心地扬手开始就着虚空拿捏。 少顷,孟浪心有所感,神色一愣,似乎自己也没料想到这种结果。 “算出什么了?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叶落秋低喝一声,身边的小狮立即跳动黎雅清的肩头,前肢两臂径直抱住黄裙女子的颈脖。 “噗。”孙音见状,实在没忍住,当场发笑。 “师兄,快说啊,不然猫猫要撕票了。”黎雅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大人,此事恐怕与刚才我当街拦下的那人有关。” 孟浪如实交待,他也未曾料想这种结局。 他们方士算命,说白了,也就只能看出个大概,其间具体有何纠葛,却是不想沾染太深,否则那就是入劫,一个不小心还会反噬己身。 “这事我出手过,恐怕不能再去,否则会坏事。” “若我没记错,刚才那人说是孩子丢了。”叶落秋结合前因心有所想。 他知道孟浪所说不假,也不打算强求对方跟着。 “正是。” “行,那你老实在这待着,孙音也留下吧,对,还有你。” 叶落秋从黎雅清脖子附近将小狮揪下来,扔到孟浪身上,“看着这家伙就行。” 黎雅清一看轻松了,不免指着自己问道:“那我?” “跟我查案去,你这做师妹的,总不会一点用都没有吧?” “嘿,你才...” “嗯?” “叶大人说得对,您说得都对。”黎雅清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人。 待得叶落秋二人离开后,余留孙孟互瞪眼。 孟浪总感觉有些异样,查探自身后发现原来是猫在他脖子上踩奶,他径直把狮子猫抱到前头。 孙音择机开口欲朝孟浪说些什么。 “你别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你别问。” 孟浪双手把猫举起来作势欲挡住自己的脸,谁料猫猫返身就是一爪给他右侧脸颊挠出三道清浅的血口。 “那个,孟先生,我只是想提醒你,小狮不能这样抱...” “抱歉,是我失态了。” “没事,你放心,叶大人交代过我,我不会轻易触犯你的禁忌。” 孙音在来的路上就被叶落秋提点过。 方士最大的忌讳就是被自己过往安排的应劫人询问旧时的事。 至于想要知道答案,看对方反应就清楚了。 真要说来,孙音也没什么好问的。 亲人已矣,再怎么样也无力回天,活好当下便是。 “孙捕头,敢问这猫你们这两日日是怎么喂的?” 孟浪随口一言换做别人听见恐怕早已惊讶不已,竟然能将时日说得这么清楚。 孙音却是没有太过夸张的表示,随意取出一瓶小罐,摊开手掌往掌心倒些粉末。 小狮“喵呜”一声,立即蹦上桌子,抬起爪轻轻扒拉过孙音的手,将脑袋凑到女人掌间,品食。 此景此情,看得孟浪嘴角微抽,他支吾道:“那个,孙大人...这...不会是培神散吧?” “孟先生眼力非凡。” 孙音的回应在孟浪看来有些敷衍。 不是,谁家平日里会用六品神魂类丹药喂猫? 你们就不怕这猫成精吗? 孙音确实没在意孟浪的反应,她发现自己最近格外喜欢喂猫,几乎都快忘了本职工作。 叶落秋就更没法知晓了,哪怕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家里已经有只木妖,多只猫妖也没什么。 此刻,他已经黎雅清来到街头。 后者的作用这才显现。 就见黄裙女子手中拿着一个碗,碗中放着根汤匙,只要主人吹口气,汤匙便会自动打转。 “呼~” 伴随着汤匙与碗壁碰撞发出的当啷声,三息之后,碗中物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立直悬停。 “走这边。” 黎雅清显得极有自信,带着叶落秋朝汤匙尾部指去的方向沿街搜寻。 不多时,二人还真见着起初孟浪拦路过的皮袄男子。 对方正在一处门庭装饰极为富丽的大户人家门口与人争吵。 似乎还有不少与其同一阵营的人。 细看之下,呵,有意思的来了,这附近就是冰州府衙。 “什么叫我们不要在这大声喧哗?” “就是,我们来府衙报案,怎么就碍着你秦家了?” “...” “呵,哪里来的大胆刁民,竟敢直呼我秦家名头,你们这些当差的还不赶紧把他们轰走?!” “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乃是我秦家静修日,还不速速滚开!” “...” 这秦家出面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家丁,真要说,恐怕得叫护院或者护法。 叶落秋细看过,那几位叫嚣的,明显是秦家底层,竟然都有武道八品的实力,还真是财大气粗。 而在秦家喊话后,秦宅对门的冰州府衙衙差们却是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倒是拉着皮袄男人等往府衙方向凑了凑。 说话还算客气。 “你们还是莫要去与秦家人争论了,这事我们只能说尽力为之,但能否找到,确是未知数。” “是啊,你们都说不清孩子是在哪丢的,什么一不留神就不见了,这让我们从何找起?” “...” 隔着老远观望,叶落秋冷哼一声,“这秦家,好大的威风。”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亲国戚 第127章 皇亲国戚 “唉,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 这时,一位中年男人好心走近,提醒道:“你们恐怕不知道,这秦家背后关系通天,就是知州大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通天?关系这么大?”叶落秋眉头一挑,神色有些玩味儿。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看起来大概有几层楼那么高。 “就是这么大。” “老乡,看来你还挺了解秦家的,若是得空,不妨与我二人介绍介绍?” 叶落秋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往对方手里塞了些散银。 黎雅清则眨巴着眼,非常乖巧地待着男人身后,看起来就像个花瓶。 中年男人收了好处自然没意见,“行吧,那就与二位说道一番。” 在叶落秋的建议下,几人来到近处的一家酒楼,选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在这恰巧能够望见府衙与秦家门口的景象。 眼下那些个诉求的民众倒是被衙役们迎进衙门,外头显得比之前较为冷清。 秦家的人也继续回到门前守着,面色冷峻,皆是生人勿近的姿态。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二位,在下牛汉三。” “嗯,叶落秋,黎小狮。” 黎雅清:??? 女人直起腰杆,挺起胸膛,正欲询问自己为何改了名字,却直接被男人一眼给压了回去。 可恶,镇魔司果然都是大恶人。 生气。 不过,她蓦然间想起那只猫就叫小狮,抓耳饶腮一阵又安静坐着,不再吵吵。 这时,店里的小二送来茶点,“几位客官,是否需要尝尝本店招牌的牛骨汤?” 牛汉三适时附和道,“叶老弟,这家的汤食格外地道。” 叶落秋见此不由问道,“你家开的?” “那倒不是,但牛是我家养的,送过来的。”牛汉三憨憨一笑。 原来他就是个养牛户,平日居住在山中,但定期都会运几头牛来着同福客栈。 “尝尝也好,对了,伙计,你们这儿会外送吗?” 叶落秋想到孙音也还未用午食。 “会的,会的,客官您尽管将地址告知给我便好。” “呐,小狮,去吧,要吃什么,自己点。”叶落秋大手一挥,把黎雅清派了出去。 黄裙女子没有脾气,只得照做。 太欺负人了! 吃穷你! “牛兄,聊聊吧。” “好。” 二人共饮过一杯茶水,便拉开话茬。 牛汉三道:“那秦家里头出了个大贵人,还是家主的亲妹妹,这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叶落秋抿了口茶道。 这秦家怎么着也不像是近年才发家的。 “呃,得有十几年了吧,嘶~二十,对,快二十年了。” 牛汉三遥想当年,曾经自己还是个年轻小伙,那会儿不止秦家还没发迹,就是冰州城也没如今那么大。 “彼年,冰州也就寻常乡镇般大小,还不叫这名,叫雪地乡。 附近都是雪地荒山,哪有什么路啊人的,当时城墙都没有建的。 就说这府衙,你晓得吧,那个年代,这还只是雪地乡的旱厕嘞,如今真是不得了,地价不知翻了多少番。” “牛兄,照你这意思,他秦家压根就没挪过窝?” 叶落秋听明白些。 “对,还得是您这种有见识的人透亮,是啊,当年秦家就在这犄角旮旯,没曾想,送个女儿入宫之后,便大不一样了。” 叶落秋看得出来,对方说这话时,明显有些不是滋味。 旋即又听牛汉三嘟囔,“可惜,我老牛家生不出女娃。” 合着这老哥是在念叨这呢。 叶落秋摇头苦笑。 这会儿黎雅清捧着个小碗,手里拿着根串,轻盈地迈动身姿坐回原位,大口地咬着串串上的肉丸。 也不知是在和谁较劲,这姑娘吃个丸子都显得面目狰狞,不时哈着热气。 “小点声,吃东西不会文雅点?” 叶落秋转身训了一句,对方立即进入噤声模式。 牛汉三又来凑热闹,“姑娘,好吃吧,俺家的牛,就是劲道!” 黎雅清回以微笑,继续安静地品食。 待得叶落秋坐正,她便对着男人的后脑勺皱着鼻翼,还将吃掉肉丸的串串拿在手中挥舞几下。 “牛兄,你干脆就与我说说,这秦家嫁入宫中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叶落秋不想一直在这绕弯子。 闻言,牛汉三呼吸一窒,左顾右盼见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便小心翼翼地沾了杯盏中的茶水,在木桌上写下一个“德”字。 “德妃?靠谱吗?” 这话,叶落秋是问的黎雅清。 姑娘才刚往嘴里塞了新的丸子,这会儿左右脸颊皆鼓胀着,鹅蛋脸此刻活似一大块肉包。 “哎哟,兄弟,小点声,嘘!”牛汉三倒是先紧张得不行,低声道:“这要是给秦家听去,我可要遭殃了。” “你?你遭什么殃?他家背靠这等大人物,还不容得坊间有人议论?” 小二端着菜碟走近,正好听到叶落秋这话,一边将木盘上的牛骨汤端出,一边说道: “客官,您初来乍到,不清楚也正常,他秦家在咱冰州还真就可以只手遮天。 就说咱们掌柜在这开店,除了要给官府交银子,还得问过他秦家人的意见,否则呐,就是碍着了他秦家的风水。” 牛骨汤碗冒着腾腾热气,小二说的话却是与这屋外的天气一般,令人心寒。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就是看着叶落秋这么个外来人姑且说道番,随后落下一句“客官,您慢用”就自个忙活去。 “照你们这意思,秦家额外收钱的事,官府也不管?” 叶落秋问过牛汉三,又望了黎雅清一眼。 这姑娘正拿着三个竹签摆在汤碗上,嘴里不停,神神叨叨的。 “唉,有大人物罩着,谁敢管秦家?”牛汉三见店里此刻人流不多,索性挑明了说。 “可这据京城这么远,宫里的人也不可能时刻关注这边啊,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秦家真有这么大能量,怎不见得有人在京城当官呢?” 叶落秋说出这话,牛汉三却是当即一顿,试探问道:“兄弟,不,大人,难道您是京城来的巡检?” “姑且算是吧。” “那我刚才这...” “不碍事,既然你猜出我的身份,那就继续配合我,若还有什么消息,可莫要隐瞒。” “是是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不过能不能先看看大人的身份标识。”牛汉三的态度转变得很快,倒也算得上心思细腻。 叶落秋倒是没什么遮掩的,拿出镇魔司的墨色令牌放在桌面。 牛汉三显然是认得字的,逐字读出“镇,魔,司。” 而后“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牛汉三竟然严肃地说道:“叶大人,小的实名检举秦家拐卖幼童和良家女子。” “哦?”叶落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脑海中同时响起黎雅清的传音,‘叶大人,推演结果无误,顺势而为即可。’ 还真是德妃的家里人? 叶落秋不由有些惊讶,这一来一回他还查到德妃老家来了。 他也知道,牛汉三之所以胆敢实名举报,那是看着他是镇魔司的人。 随此追问下去,叶落秋更是惊讶。 他问对方:“你的意思是说,先前府衙门口那些人走失的孩子,都是秦家人干的?” “正是,不瞒大人,我老牛私下结识过一些传教僧人,他们暗地里会收养些山里苦寒之地的灾民...” 牛汉三所说的灾民,原本都是居住在雪山里的村户,但因为今年来高山雨雪天气恶劣多变,许多人在山中没法生活,来到城里与背井离乡没什么两样。 这种情况下,丢个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本来被收养得好好的,却突然失踪,那就是怪异之事了。 “几位僧师都说,失踪的人是被秦家劫走的。” “那为何不报官?” “呃...据说官府不让私下兴教...”牛汉三挠动脑袋。 “其实,这些传教的僧人都是前几年兴起的,没有官府下发的通牒文书。” 话锋一转,牛汉三拍着胸脯道:“不过,叶大人,我老牛用我家山里的那几百头牛作保,他们绝对不是妖言惑众之辈,他们是真的在行善事。” “等等,”叶落秋摆手制住对方的热切,确认道:“你说前些年?” “是啊。” “这教叫什么?” “玄光教。” “把饭食吃了,待会儿带我去看看。” 叶落秋交待一声,当下开始干饭。 不知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倒是伙计临了送了几趟菜食。 什么红烧牛肉、酱牛肉、爆炒牛肝、牛舌饼、冰州牛腰、水煮牛肉片、粉蒸牛肉等等。 半个时辰后。 “干得不错。”肚子暖洋洋的叶落秋夸了黎雅清一句。 以他的境界是可以无需进食的,吞吐空气间的玄气与促成体内气息流转即可。 不过,偶尔来这么一顿,倒也吃得个七分饱,使之气血饱满。 土大户,大恶人,黎雅清脸上笑嘻嘻,心里气愤坏了,这人咋这么能吃,而且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她和师兄天机阁的出生,平日里吃顿饭都不敢花太多银子,这叫什么事啊。 出了同福客栈,牛汉三便领着叶落秋二人往外走。 穿过闹市区,来到一处荒废的城隍庙,整个地盘是由黄砖墙围起来的,老远还能看到门口有衣着褴褛的男人在门口晃悠。 叶落秋见状,毫不怀疑城隍庙里有别的暗道,若是外头情况不对,里面的人立刻就会转移。 门口的男人显然是认得牛汉三的,双方各自点过头,算是得到应允可以入内。 叶落秋一行进到里头,不得不说,这个城隍庙虽荒废了,但是保存的还算完整。 并没有什么漏风漏雨的现象,都用不着修缮,被难民们占据,倒也算是个安乐窝。 牛汉三说的几个传教僧人,叶落秋也见到了。 呵,这不就是玄亮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些人吗? 看来被玄亮改造过后就是不一样,之前叶落秋记得这几位好像还是混混来着。 如今嘛。 头上的黑发剃得坑坑洼洼,东边多一块,西边少一块,远看像是和尚,凑近了只觉是秃子,斑秃那种。 “阿弥陀佛,见过几位施主。” “阿弥陀佛...” 僧人穿着黄袍,念诵着并不完整的救苦经。 叶落秋不动声色地传音给为首的僧人,‘看来我走的这些年,你们确实在很好的贯彻我的理念。’ 起初僧人还有些懵。 可当叶落秋把救苦经后面的部分内容传出后,对方当即就给跪了。 不仅如此,还招呼着其余僧人朝叶落秋行跪拜大礼。 “圣僧在上,请受我等顽童一拜...阿弥陀佛。” 这一幕看得黎雅清啧啧称奇,这又是什么展开? 她并非第一次接触过镇魔司的人,可像叶落秋这种神秘万分的,嗯,头回见。 难道是她的见识太浅薄了? ‘无需如此,我的身份不好暴露。’ 僧人这才停下动作,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至于僧人后续的内部交流,叶落秋无意干涉,分心去看庙中的其他人。 确实有不少难民,还有些妇人双目迷离,望着庙顶房檐,嘴上唤着不知谁的乳名。 经打听,原来这位是不久前被牛汉三从雪山里救下的,辗转之后,送到了城隍庙安置。 “我那山里头就是牛棚,我自个也就一个小破屋,住不得几个人,要不然,也不会...” 牛汉三解释了一番,表示自己也有难处。 “对,叶大人,她家孩子就是被秦家绑走的。” 这话的依据还得是几位传教僧人。 他们在私下交流过后,统一把叶落秋看作圣僧,这会儿也是交待了来由。 玄光教是有些资金的,定期会动用资金让收养的人去街上代为购买一些日用品或是菜食。 李婶的孩子便是那时候丢的。 僧人们学的经法虽是半吊子,但不得不说,斩缘法还是掌握了些许皮毛。 顺着李婶孩子二丫留在庙中的草绳手环,僧人暗自寻迹,最终显示是消失在秦家。 “东西呢?” “圣僧,在这。” 僧人将物件递上,叶落秋也照例甩出斩缘法,黑灰的视角之下,有一缕虚渺的烟往外延伸。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叶落秋没打算带上僧人,倒是捎上了黎雅清,提着后者的衣领把对方带了出来。 “诶诶诶,咱们这是去哪啊?” “回去探探秦家。” 不得不说,黎雅清的本事的确比孟浪差了些,每次算个什么都很是费劲,没法张口就来。 叶落秋如今身上的临烟子阵有不少,直接启用。 不过,为了避免不好辨得人,他提前用了根长绳把黎雅清的腰给绑住,另一端则提在手里。 尽管秦家有阵法布置在外,但也耐不住叶落秋手里有天机阁的人手可用。 在一番操作之后,二人以隐匿身形的姿态顺利进入秦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 空间节点 第128章 空间节点 秦家的底蕴确实很强,竟然足足有六名金丹期的修士坐镇。 甚至隐约间,叶落秋还感受到了元婴修士的气息。 但说来也怪,按牛汉三交待的时间推算,秦家借德妃之势而起至今也不过二十年不到的时间。 二十年内能造就这么多强者? 而所谓的静修,在叶落秋看来并不简单。 只见秦家的大院子里,除了那些丫鬟下人,每间屋子都有三两个身影盘坐其内,居然都在运功吐息! 叶落秋仍保持着斩缘法的运转,黑灰的视线里,能看到无数细微的血线从屋子中飘出,每条红色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秦家人。 而那终端却是一时见不到底。 李婶女儿的气息,叶落秋亦是寻到,竟然也和一个秦家人连接,看样子,是个旁系的秦家小姐。 叶落秋没有先找个人打听情况,秦家的状况非常诡异,似乎都在练什么邪术。 还是寻到源头再说。 不多时,叶落秋找到了那些血红色线条汇聚的地点,秦家后院的祠堂。 整个祠堂很大,占地极广,恐怕与镇魔司的演武场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地上都是铺着上成的青石砖,严丝合缝。 梁柱都是顶尖的木柴刨制而成,表面光泽透亮,刷漆的师傅手艺很好,没有让柱面留下地点冗余的痕迹。 祠堂之中也有人在修行,是个老态龙钟的老者,额头上爬满了褶子,令人难以相信这位是否真的能够睁开眼睛。 除去为首老者外,还有几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 他们坐着的蒲团,就在秦家牌位之前,那一群供牌层层堆叠在台子上。 而血气连接的便是那些供牌。 判断错了吗? 可是二丫的气息怎会与秦家的老祖有关联? 不太对劲。 但不管叶落秋怎么看,那些供牌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制品。 若真要说玄妙的话,就是“媒介”。 整个秦家的院子就像是一个大阵,而其中的每个秦家人都是阵基,祠堂的供牌是阵法力量往外传输的通道。 以秦家的血脉力量为依托,而后又会有另一股力量从虚空中反馈而来,滋补秦家人。 他们这是在练邪功。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失踪的孩童,就是秦家人修炼的基础。 必须找到源头。 可是,如果现在直接抓来秦家人的话,叶落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把暗里的人救出来。 叶落秋忍住一腔怒意,拽着黎雅清从秦家院子走了出来。 到一偏僻的小巷,他解开临烟的隐匿效果,径直说道:“找人。” “啊?”黎雅清还有些懵。 叶落秋摆出一副恶狠狠地模样,重复道:“我说,找人!” “哦哦,知道了。” 黎雅清连连点头,从怀中掏出罗盘。 她看得叶落秋很急,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触男人的霉头。 叶落秋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让黎雅清先算着,而后先行去了趟冰州镇魔府衙。 冰州的指挥使叫沙韵,一个非常干练的中年女人。 之前叶落秋带来的掌舵者等转生会的成员都被压在府衙。 镇魔府衙离冰州的衙门倒是不远,前后街的事情。 “叶掌司,目前这边审讯还没有新的进展。”沙韵见到来人,还以为是问之前的事。 “审不出来就别审了,我问你,秦家你们可有了解?” 叶落秋非常严肃,眼睛直视对方。 “叶大人,我得罪过你吗?”沙韵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这会儿一来就如此气冲冲的。 “秦家暗中拐卖孩童,这事你知道吗?”叶落秋面色不改,依旧我行我素。 沙韵深吸一口气,本想与对方争吵一番,可听到内容,却又顿住。 “秦家拐卖孩童?” 指挥使眉头蹙起,目光中流露着疑惑之色。 “看来是不知道了,行,我告诉你,我怀疑秦家背后不仅在拐卖孩童,而且还极有可能与转生会有所牵连。” 叶落秋一字一句道,丝毫不讲情面,冷言冷语就连堂屋外头都能听见。 还是沙韵手下的同知察觉不对,悄然从外面将门带上。 “叶掌司这是胸有成竹了?可据我所知,秦家的背后可是德妃...” 沙韵明白事态严重,但就是想看看叶落秋究竟有何底气。 “德妃怎么了?你身为镇魔司外派指挥使不会连京都的消息渠道都闭塞了吧? 德妃薨逝之事,莫非还要我告诉你? 别忘了,正剑掌司是做什么的。” 叶落秋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沙韵的心头。 远离京都的官员便是如此,哪怕知晓消息,一时间也未必会多想什么。 何况,这是暂时封锁的宫廷隐秘。 但这并不意味着沙韵就不够聪慧,能当上一州之地指挥使的,还是个女人,怎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沙韵思绪飞转,正剑掌司是做什么的,她当然一清二楚。 负责京都大清查事宜,而德妃薨逝就是在大清查期间发生的。 嘶~!! 沙韵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 是了,一定如此,难怪对方会远道冰州。 这一切都是对方有意为之。 叶掌司当真心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将背后牵扯的势力一网打尽。 “呼~” 沙韵长吐出一口浊气,拿定主意,便缓声说道:“在下愿配合叶掌司在冰州的一切行动,绝无怨言。” “好,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派人先将秦家监视起来,你陪我去寻秦家的把柄。” 抓贼捉赃,办案自然也要证据。 叶落秋的神识一直展开,此刻刚走出镇魔府衙,就察觉到了什么。 “呵,看来不用这么麻烦了。” 沙韵没有男人这般本事,武道五品的她,所能感知到的还非常有限。 ...... 一位灰袍中年自秦家而出,在用过某种法器遮盖身形后,竟然径直于城中飞遁,但会刻意把控高度,显然对城中的禁制非常熟络。 此人一路飞至冰州北郊,附近山岩崎岖,地形复杂,地面上还堆积着不少厚实的冰层,若普通人踩踏上去大概率会滑倒。 只是灰袍却恍若来到自家后院一般,寻到某处留着一截枯木根的岩壁,在其正南方站定。 他面向岩壁,倒退五步之后,手中掐诀,念念有词,脚上也来回踩着玄妙的步伐,明显是在以某种规律方式在进行。 不多时,岩壁表层的一小块空间开始扭曲盘旋,最后形成一个通道。 就着出现的旋涡往里探去,可见到完全与外头不同的场景。 似乎在这空间节点之中还有一处宅院摆布。 灰袍中年谨慎地观察四周,四下无人。 可当他回正身形,欲进入通道时,却突然发现近处多了两道身影。 !!!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可是金丹的实力,神魂底蕴不俗,展开神识之下周遭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底。 不过,中年的心理素质并不差,在发现有陌生人出现的时候,仅是慌张了一会儿,随即定睛细看。 男人并未打过照面,女人就... 坏了,是冰州镇魔府衙的指挥使! 这下容不得他再考虑什么,直接从手中向外掷出数道黄符,一时间天雷滚滚,金光闪烁,大有要将附近所有生灵吞噬殆尽之势。 可令灰袍绝望的是,那个男人出手了。 并没有什么冗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伸出手掌,便将那些半激活的强力符箓全部镇压。 狂躁的灵力顷刻间化为不甘的叹息,符箓上的奇玄纹路皆冒着白烟。 什么?! 仅是一招就把他的攻势给挡下了? 糟糕,不可敌! 灰袍中年头皮发麻,作势倒退,还不忘切断与此地阵法的联系。 他必须将消息传回家族之中。 镇魔府衙竟毫无征兆地对他秦家下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走?有这么容易吗?” 叶落秋平淡的声音响起,右手径直朝中年抓去。 在后者的眼中,这压根不是手臂,而是一条拘魂束魄的锁链。 逃不掉的。 不知为何,中年涌现出这种念头,不可敌,逃不掉,该死,究竟哪来的这等人物?! 他堂堂道门六品金丹境的修士,哪怕面对武道五品心魂境的沙韵也未必会惧怕。 这并不在冰州城内,只要有机会,他便可起飞,任沙韵如何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偏偏面前的这人... 难道不是五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冰州又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怎会突然引动武道四品的高手来探。 拼了! 灰袍中年觉得自己还是有逃生的希望,索性心下一横,继续维持与此地空间节点暗藏阵法的联系,并以此加强自身的力量。 随后,就见他祭练出自己的金丹,借由阵法的加持,金丹表面隐隐浮现出虚幻的人脸还有四肢。 “哈哈!我这一招堪比元婴的术法,尔等区区武道中人如何抗的住。” “绛天雷!” 灰袍中年显然动用了杀招,当空霎时黑云涌动,天色一暗,云堆之中仿佛有雷龙积蕴,作势要平了下方那些不长眼的人。 可就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 “什么?!” 灰袍中年惊呆了,自己的金丹竟然被对面疑似镇魔司中人给徒手捏住了。 不仅如此,天上的动静也旋即哑然失火,仿佛刚才都是场闹剧。 “气煞我也!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辱我!” 灰袍中年歇斯底里地发出咆哮,居然直接选择自爆金丹。 不过,又听“咔嚓”一声。 金丹已被叶落秋提前捏碎。 “你真的很聒噪啊。” 平静的言语在灰袍中年听来是无比的轻蔑,仿若高高在上的天神对地上的蝼蚁发出无所谓的评判。 怎么会这么强? 金丹提前受损,灰袍中年根基遭到牵连,面色随即变得惨白无比,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一头乌黑的发丝转瞬变为苍白。 他的寿命将尽。 可是,不甘心呐。 灰袍中年心下一狠,从腰间的小袋中拿出两个玩偶。 叶落秋见此眉头稍跳,但在细看之下,知晓是自己太过敏感。 那并非转生木偶。 更像是傀儡。 “去吧,杀了他们。” 灰袍中年掷出手里的物件,又从小袋中取出一杆小旗,口中念叨着特殊的字符,而后有千百道虚空利剑朝叶落秋与沙韵袭击。 沙韵当即头皮发麻。 这是直攻神魂的手段,哪怕是她也不敢与之硬碰硬,否则定然会神魂受创,失去战斗之力。 “你的手段还真是挺多啊。” 叶落秋轻笑一声,大手一挥,虚空中闪现金芒,那些漫天飞舞的攻势立刻消失不见。 至于两个傀儡,光就其外皮的坚硬程度和举手投足间发挥的强势力量,叶落秋估计都能堪比武道六阶高品的存在。 可这又如何,在他面前都是玩具。 叶落秋轻描淡写地挥出两掌,便把傀儡给镇压在地。 灰袍中年已是心如死灰,他自认是秦家前三的高手,可眼下这等局面,他无比相信,哪怕是自家家主出手,也绝对没办法拿下这个男人。 不过,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在灰袍中年生命即将流逝见底的时候,他也受叶落秋的神魂震慑进入到问心的状态。 “秦家背后是什么人?你们实力的提升是否与劫掳孩童有关?” 叶落秋连连发问,如同一个威武的判官。 沙韵早已不知该如何形容对方。 她起初只是以为这位正剑掌司不过也就是五品的实力,毕竟据说他之前只是丁字号镇使而已。 现下看来,五品,怎么可能? 什么位同天部的正剑掌司,那都是虚的,这位是实打实有天部的实力。 而且,这还是那御魔兵未出的情况。 别小看灰袍中年,沙韵自认对方频频展露的手段,决计是可以越阶斩杀武道五品的。 就是她,哪怕要战胜对方,那也得小心谨慎,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就算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以,足可见叶落秋的恐怖之处,对方可从来没有展示什么真正强劲的杀招啊。 叶落秋注意到一旁指挥使的情绪波动,却未说什么。 这几日,他一直双线操作,对自己神魂力量的把控越来越得心应手,换句话说,他一直在修炼。 这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神魂力量与肉身力量相辅相成,将金刚伏魔功等佛门本事内敛于身,内功更是贯穿周身。 他相信,等到自己诸多力量完全熔炼于一体时,自己还会更强。 另外,不要忘了,叶落秋的菩提焚龙典,是夹杂呼吸法的。 如今叶落秋的一呼一吸皆在运化纳练体内的力量,不断地加深对自身各处筋骨、皮肉、气血、真气、神魂的把控。 叶落秋足有自信,再以问心之能去应对诸如沈青菱、曹大勇之辈,决计不会被对方挣脱。 短短几日,他的实力又增幅了一大阶。 灰袍中年得幸成为见证者,口中不断透露着一些隐秘消息。 “秦家...背后...是转生会...的神部...大人物...” “我等修行的功法...和使用的特殊阵法...皆是从转生会...流出...” “...” “大胆秦家,竟敢与转生会勾结!”沙韵闻言,怒不可遏,同时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 她身为冰州指挥使,在此地不说多,也至少待了六年,可愣是没有发现秦家暗中的行径和手段。 “你不用想这么多,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叶落秋出声打断女人的思绪,指着失去把控的空间通道说。 “好。” 话落,叶落秋就拉着女人进入了空间节点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方士体系 第129章 方士体系 “这是一处极为稳固的空间节点。” 叶落秋扫过内部空间,作出判断。 沙韵对此并没有异议。 四下望过,里头堪比一处大型庄园,装饰更是奢华万分。 他们不由得推断,这里恐怕还被秦家视作避难所,若是秦家真的意外遭了什么事,完全可以将有生力量转移到此处,活个数十年完全没有问题。 叶落秋与沙韵一路探寻,发现了许多生活用品和资源,粮食什么的更是堆积了好几间屋子,借助贮藏阵法,能够保证食物新鲜。 不仅如此,内部还种了许多果树,甚至还有数十亩田地,这是个极大的工程,绝非朝夕可成。 看来秦家很早以前就在布局这边。 叶落秋自然没有忘记正事,先将眼前的其他放在一旁,展开神识,并运转斩缘法,寻找痕迹。 半晌,叶落秋成功找到了目的地,数百缕血色丝线汇聚一处,亦是祠堂,摆布与秦家的结构大致相当。 但是实地的内部环境却丝毫不同。 有许多罐子。 如水桶般的玻璃罐子,一罐一罐的摆布堆叠,里面装着莫名的液体,失踪的孩童们便浸泡在液体中。 沙韵整个人都不好了,许是母性大发,透过那些玻璃壁看到孩子们紧闭双目,除却呼吸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该死!他们真该死!” “为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女人当即就要锤击玻璃罐,将里面的孩童解救出来。 “沙指挥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叶落秋出奇地制止了女人的动作。 细心如他自然发现此地的特殊,若是估计没错的话,罐子中的液体都是些淬炼体魄的药液,在维持孩童们生机的同时,也在激发他们的潜质。 换句话说,秦家的人,在用拐来的孩童帮助自身修炼。 要是仓促将联结切断的话,恐怕会对孩子们造成反噬,说不定当场死亡也说不定。 “抱歉,叶掌司,是我太冲动了。” 沙韵一阵后怕,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频频在正剑掌司跟头做出错误判断。 同时,她对叶落秋的冷静表现愈发佩服,心中对这个男人愈发高看。 这是一个武力与智力并具的男人。 “你去那边找找看,我们需要将此地的阵法完全解除,这样才可以让孩子们摆脱秦家的控制。” 叶落秋开始分工,两人各自负责一块区域。 沙韵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开始行动。 能够隔着空间节点,与冰州城中心的秦家还能保持联结,可见这阵法的特殊。 叶落秋猜测,这等手笔,恐怕简单的几个元婴都没办法布置,哪怕有些特殊的灵器。 莫非还有化神修士出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不过,应该不是秦家的人。 转生会。 对,大概是冰州据点的转生会成员。 还有,眼下瓶瓶罐罐中的孩童数量约莫数百余,细数之下也决计不会超过千数。 这与他在秦家看到的血色丝线数量大致相当。 可这就真的是所有失踪的孩童吗? 别忘了,如今一切事件的根源都是从死去的煞一开始的。 长平县、湖州府等地,胡沧劫掳多年的孩童,还有通远镖局... 数量不对。 这恐怕只是一处试验点,专门由秦家掌控的试验点。 转生会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思绪间,叶落秋费了些工夫,寻到藏匿在此地,控制那些玻璃罐的阵法迹象。 “叶掌司,我这边有发现。” 此刻,沙韵也带来消息。 两人方才不仅查探了此地的祠堂,就是祠堂外头也查过,最后得出结论,这座空间节点是多重阵法嵌就的。 控制玻璃罐的阵法与其他的防护阵法联结在一块,若是要破阵,恐怕要一次性解决所有阵法的节点,或者破坏全部阵基。 但是。 “叶掌司,操作难度太大了,我没有什么把握。” 身为指挥使,沙韵说出这话也是无奈之举。 确实,以他们这等武道中人,想要破道门的阵法,寻常大多是强攻,毕竟临时对斗间,对方也一时间很难布置极强的阵法。 可是此地确实不同,这是经年累月,多番调整过的阵法,观其手笔,布阵之人绝不是什么半吊子。 相反,暗中的阵法大师水平很高。 叶落秋也承认这点,以他的阵法基础来看,也没把握。 不过。 “我知道有一人,或许能够破阵。” 叶落秋想到了孟浪。 同时,他不禁在想,这事是天机阁早有预料的吗? 他私下曾与黎雅清有过些许交流,他们二人是来冰州历劫的没错,而且,必须要待满一定的时日才能离开。 据说,是天机阁那位的安排。 天机阁阁主,非常神秘的一个人。 叶落秋没有见过,但自动脑补过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温蔼的老者形象。 天机阁的命数推演,很强。 早在叶落秋旧时本事还不高时,就曾多次听闻老一辈的同僚谈及,说什么天机阁以前推演天机的本事神鬼莫测。 无论是战争又或者什么天灾人祸,天机阁都会早早预测,并通报给官府。 只可惜,到了叶落秋这一代,天机阁的本领就差了很多。 放在以前,天机阁推测的东西都会列出专门的文书,通报各处,那种形式,就跟日报周报一般。 京城各处的官员诸如镇魔司这等,无需派人在外调查,只收取天机阁的消息,就能顺势解决许多灾祸,每每出手,无往不利。 反正,叶落秋是没有见过这种文书的。 但是,通过孙音的事,叶落秋知晓,方士的本领还在。 “叶掌司,难道有认识的破阵高手在冰州?”沙韵心中诧异万分,这位不会是早有预料吧。 “算是吧,认识没多久的,天机阁中人,你且在此地等候片刻,不要走动,我去寻他们来。” 叶落秋交待一句,便从内部找到一处阵法薄弱处,破开壁障,回到冰州北郊。 沙韵自然没有二话。 留一个人在阵法里显然是有好处的,便于叶落秋定位。 毕竟孟浪在阵法方面的本事,他暂时还不太清楚。 叶落秋的行动很迅速,并没有耽搁多久,径直去到东北角的小院。 此刻,孟浪和孙音似乎才刚将牛骨汤和一些面食菜点吃完。 就连小狮都十分慵懒地趴在女人怀中,不时张大嘴巴,似乎在打着饱嗝。 “叶大人?” 孟浪的感官极其敏锐,在叶落秋落地之时,便已出身回首看过。 “嗯,你跟我走一趟,需要你破阵。” 叶落秋压根没有耽搁什么,直接拎起孟浪的衣领就带着他飞遁离去。 留下孙音与猫在屋子内面面相觑。 孙音不由得苦笑,观叶大人这架势,她铁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她只得逗着狮子猫说道,“小狮啊,小狮,我都成专门养你的猫官了。” “喵呜?” 狮子猫摇了摇尾巴,也不知听懂没,顾自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而后就势一滚,肚皮向上,赖在孙音的怀中,惬意地闭上双眸。 再说叶落秋二人。 “诶,叶大人,这事还得带上我师妹。” 孟浪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叶落秋究竟要做什么,许是心中有所感应,开口说道。 “好。” 叶落秋应声回复,旋即在那巷口找到了仍然在摆布罗盘的黎雅清。 女方士就感觉有阵风呼啸而来,然后她就在半空了。 “啊...” 正欲尖叫,却是及时看见了师兄以及那个大恶人。 “嘿嘿,师兄,叶大人。” “你这罗盘还没捣鼓明白呐?” 叶落秋忍不住说道。 “......”黎雅清略感羞愧地低垂着头,无言回复。 还是孟浪主动替师妹解围,“叶大人,我这师妹出世不久,学的本事在外使用还有些生疏。” “那,你们师父喊你们俩一块行动是为何?” 叶落秋觉得,师兄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孟浪照顾黎雅清的意味。 “师父觉得师兄太不靠谱了,要我盯着,这方面我最擅长。”黎雅清反倒来劲了,自信满满地说道。 叶落秋一脸古怪,看向孟浪,“这样?” “嘿嘿...”孟浪没有否认,挠了挠头。 要说他没有晋升之前,有时候斗法还真搞不定黎雅清。 这东西说来也是玄之又玄。 好似你身怀本领,却偏偏在某人面前使用就会失效般。 黎雅清就是孟浪这方面的克星。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叶落秋多问了一嘴。 “知天命。”孟浪回应。 “我是望风水。”黎雅清扬了扬小手。 叶落秋瞥去个冷眼,“问你了吗?” “我也很厉害的嘛。”黎雅清显得有些委屈,她今日施法相较以往确实慢了很多,可这种东西,又不是她故意的。 居然被小瞧了,哼,好过分啊。 叶落秋对方士的体系有所了解,跟大多数体系也有区别。 若说武道有九品,方士恐怕细分之下只有五个境界。 其中,九品和八品合称为明文理,有概述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在此境界之下,方士需要涉猎多番杂学,譬如炼器、炼丹、阵法、医理等。 当学的东西足够多后,神魂力量也会随之壮大,慢慢到了能够开“天眼”的程度,就晋升下一境界。 七品和六品合称为“望风水”,正所谓,“风水堪舆,携运而济。” 这个境界的方士,由于开了天眼,已经能够推演命数了,不过,大多都停留在望的阶段。 换句话说,他们能够看出某人或者某地的风水如何,但是不能细说。 于是,便有了出世的方士。 譬如孟浪这种,在街头扮作江湖郎中,替人排忧解难。 这等关头,大多数讲究的都是运。 若是有人被孟浪拦下,并且相信并接受了孟浪赠予的物件,就有能力改运,规避一些特定的风险。 如此类似善举的行为,其实更多是看破不说破,尽力而为。 也就是早前叶落秋与孙音解释的应劫。 方士替人渡过的劫愈多,愈会和冥冥之中的天道契合,而后若是能够主动设计一个命数,便能够晋升下一境界。 所谓设计,就是在短时间内,让过往看见的某些劫及其相挂钩的应劫者尽数解决。 不过,这点亦是有很大的难度。 在某种程度上,有些方士一辈子都没法脱离此境界,故而才会有许多人去专修阵法、炼器、炼丹等途径。 毕竟,命运不是这阶段方士所能完全掌控的,方士能做的只有干预。 所以,想要晋升下一境界,也得看方士本身的命和运,这等玄妙的东西,很难去诉说清楚。 再往上的五品与四品,统称为“知天命”,有言之,“天定生死,命不由人。” 在这等情况下的方士,一旦能在刚晋升的期间把状态稳固,之后便会拥有极为恐怖的预知能力。 甚至,在此境界,方士已然能够主动去篡改别人的命数,甚至做些蒙蔽天机的事情,让某些同行或是其他体系的某些预测手段相应失效。 至于,如何去稳固状态。 如孟浪这种,就会在刚晋升后应劫,碰上助他晋升境界的人,若是对方与其谈论过往之事,便会破了孟浪的道,使之境界重新跌落回望风水。 换句话说,叶落秋机缘巧合下的交待,让孟浪规避了跌落境界的风险。 方士要是晋级失败,那可不是下一次就能更容易成功这么简单,反倒是这辈子有没有新的机遇都难说。 是以,孟浪说到底还得承叶落秋的恩情。 故而,眼下哪怕被叶落秋抓做壮丁,这位高阶方士也没有丝毫怨言。 反倒更能体会自家老头子的恐怖。 果然,老家伙肯定早就算到了什么。 三个人各怀心思来到冰州北郊的岩壁处。 “好大的一座阵。”黎雅清落地便说出这话,让叶落秋不由高看一眼。 方士们的天眼与传统的望气术不同,前者可能是多种功能兼具显微镜,后者只是个红外探测仪。 “怎么说,搞得定吗?还有位镇魔府衙指挥使在里头。” 叶落秋问过孟浪,显然是想让对方赶紧露一手。 “这个...” 孟浪挠了挠头,直接退后几步,开始迈着特殊的步伐。 这模样看得叶落秋心中发憷,孟浪的动作与之前秦家修士几乎完全相同,甚至看起来更为自然顺畅。 这让叶落秋不由地想起旧时在沈青菱记忆中截取到的画面。 天机阁会与转生会有关联么? 心有所想之下,叶落秋问了一句,“这阵法在天机阁收录过?” “一模一样的并没有,不过,有些相似的法阵,我师兄正在推演。”黎雅清并不知道叶落秋的想法,说话间也没有考虑什么。 叶落秋观其神态,并没有什么隐瞒。 不多时,一个旋涡凭空乍现,孟浪成功打开了空间节点的通道。 “叶大人,幸不辱命。” “不愧是知天命,那就进去吧,里面还够得你忙。” 叶落秋按捺住别样的心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没必要自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横扫 第130章 横扫 孟浪和黎雅清是自幼在天机阁长大的,是以进入空间节点后,对其内的壮阔并未表现出太过惊讶。 但当这两位见识不浅的方士来到祠堂之后,反应各有不一。 孟浪身为师兄许是外出历练较多,在看到那些瓶瓶罐罐之后,神色很是平静,并且直接开始查探联结这些物件的阵法。 黎雅清就显得有些呆傻,大概是被面前的景象所震惊。 “师妹,别看了,过来帮忙,这阵法有些麻烦。” 简单的话语,将黄裙女子的思绪拉回当下。 叶落秋看在眼里,觉得孟浪还是很靠谱的。 有二位方士在这,指挥使沙韵就显得有些多余,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或许是没事干有些别扭,她开口询问,“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着急,再等等,这阵法有些麻烦。”孟浪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阵法之上,抽空回复一句。 这是他第二次说阵法麻烦。 要知道,外面联通节点的阵法,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就解决了。 叶落秋心中略感沉闷,他亦是帮不上忙,只能等待孟浪将整个多层阵法推演。 依稀听得孟浪口中念念有词: “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 “亥子水......” “申酉金......” 孟浪一边说着,一边在祠堂中踏着玄妙的步法。 可见他每每落脚,地面便会有光圈浮现。 若是说暗中的阵法是条蛟龙,那孟浪就是在寻找蛟龙的七寸,一举一动都是耗费心力推演的结果。 “师兄,说来也奇怪,我观此地摆布,明显是个阴阵,可是为何丝毫没有阴寒邪冷的感觉?” 黎雅清冷不丁开口一句,引得孟浪蓦然回头,“什么?” “啊?就是这不应该是个阴阵吗?”黎雅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一本正经反问。 “对啊,”孟浪神色间露出恍然,喃喃道:“是这样没错。” “玄阴六合的胚子,却是走了逆转阴阳的路线,改为大旺之兆......” 孟浪显然有所明悟,挥动袖袍,开始只手拿捏掐诀。 半晌,他朝黎雅清道:“师妹助我。” “好。” “劳烦二位代为占位。” 后一句是对叶落秋和沙韵说的。 二人自然没有意见。 在孟浪的指点下,几人分别记住了一套步法,并被分派到祠堂的四个角落。 “开始吧。” 随着孟浪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开始行动。 这破阵之法很是考验同伴间的默契程度,每次落地不说要完全同步,但至少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做到。 四人之中,沙韵的神魂力量相对较为薄弱,起初显得有些笨拙。 好在并没有人出声训斥,叶落秋还暗中运转舍利,帮其加持神魂之力,使其思路更为顺畅清晰。 足足半个时辰后,当四人重新回到祠堂正中时,无形间似有光影破碎。 勉强能够看到这庄园祠堂的虚空有许多零散的晶莹力量在飘动。 少顷,又有数道玄纹迸发出耀眼的炫光,可见这些纹路都与那些装载孩子们的玻璃罐相连接。 这等景象,让沙韵暗中捏了把汗,不会失败吧? 好在,众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孟浪的水平值得信赖。 那些玄纹闪烁的光芒只是泯灭前的一瞬灿烂而已,在此之后,当地的阵法即刻黯淡,再无玄妙之力。 但或许是失去了力量源泉,那些玻璃罐表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接着就有要破裂的征兆。 “师妹,一同出手,护住孩子们的心脉。” 孟浪毫不迟疑道,却没曾想叶落秋已经先一步出手。 磅礴的力量至叶落秋身体中倾泻而出,划分为无数柔细却有力的分支,在玻璃罐破碎之际,化为一个又一个的真气护罩提前将所有孩童护住。 “这......”黎雅清当即呆愣片刻。 哪怕叶落秋只是救人,无形中展露的气息和威势却是相当可怖。 不过,要是孙音在这,估计只会感慨一句,自己都习惯了。 孟浪这会儿也是有不小的惊讶,他眼睛贼溜儿的转了几圈,最后恢复平静的模样。 黎雅清跳到师兄身边,戳了戳孟浪的手臂,传音道:‘师兄,你刚才那副表情,不会是想偷溜吧?’ ‘师妹此言差矣,为兄何至于此?’孟浪摇头晃脑回应。 ‘戚,还不是你仔细盘算过打不过大恶人,要不你早就跑了,你平日里最怕麻烦事,我还不知道你。’ 黎雅清一语戳破孟浪后,干脆屏蔽自己的神识,不去理会孟浪后边的回话。 孟浪不知传音了什么,没多久察觉到师妹的手段,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这届师兄实在是不好当。 至于冰州镇魔府衙指挥使,此刻心中愈发确定叶落秋就是实打实的天部实力。 沙韵不禁在想,今日过后,冰州必然要变天了。 在当地称霸多年的秦家,这次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沙指挥使,不若就麻烦你召人安置这些孩子吧,之后若要在城中寻访他们的亲人,倒是个繁重的任务。” 叶落秋提出建议,这等事情,自然还是要交给本地镇魔府衙的人手去做,效率才会更高。 “敢问叶掌司,此事可要通知知州?”沙韵问道。 “衙门那些人...”叶落秋言语间,不经意朝孟浪师兄妹看过一眼。 孟浪左顾右盼,躲避着叶落秋的眼神;黎雅清则是眨巴着大眼睛,不知道对方在瞧什么。 “不必理会,那些人我暂时信不过。”叶落秋对沙韵交待道,“哪怕是你手下的人,在下发任务之际,也得问心查验过。” 叶落秋的表情很是严肃。 他完全不相信,秦家在冰州这么多年,会一点把柄都不露在外头。 沙韵嘛,他多番试探过,确实与此事没有太大关系,能够信任。 女人的心思更为细腻,叶落秋便让黎雅清和沙韵替这数百孩童穿戴整齐。 好在都是实力非凡者,并没有费多大劲。 至于衣物什么的,秦家庄园都有现成的,就是款式大了些,直接现场裁剪,这等工作自是由孟浪负责。 叶落秋则重新巡视了一遍庄园,他猜测这头出事,秦家那边恐怕这会儿已然感知到什么。 没曾想,刚做出判断,此空间节点便出现异动。 只见数道旋涡凭空浮现,随后,有数道灰袍身影飘然而入。 这些面孔,叶落秋都在秦家家宅见过。 他不禁感叹,来的倒是挺快。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我秦家禁地?!” “大胆狂徒,居然胆敢毁我秦家基业!” “无名之辈,当真找死!” “......” 在庄园内走动的叶落秋自然当先就被这些秦家人的灵识所查探到。 为首的五人,皆是金丹修为,还有些实力稍微低些的,但眼下看来,秦家的主要力量几乎完全出动了。 “怎么,这里出了这档子事,连你们秦家那位元婴都没能惊动吗?” 叶落秋看着来人戏谑道。 “大哥,这...”秦家人并非没脑子的蠢货,在叶落秋一语道出秦家元婴的存在,人群中就频频出现神魂波动。 叶落秋明白,他们是在暗中传音商讨。 ‘大哥,此人怕是有些诡异啊。’ ‘我查探到祠堂那边还有三人,其中一位竟然是沙韵!’ ‘怎么办?看来官府介入了,这男的恐怕也是镇魔司的人。’ ‘慌什么,知州可是咱们的人,再者,咱们说到底是为皇室做事,再不济,还有在朝的那位老祖兜底...’ “喂,你们聊够了吗?”叶落秋双手抵着熠昌直插在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哈哈,不知贵客驾到,我等有失远迎啊。”为首的秦家人,留着长须,面相方正,乍看之下,恐怕会被认作老实本分之人。 “在下秦理,见过镇魔司的大人。” “哦?这会儿知道变通了?”叶落秋听着对方言语,好笑道。 秦理言道:“大人这是哪的话,方才那些,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私下劫掳孩童,设置阴邪阵法透支他人潜力助长你秦家人的修炼,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叶落秋说话间,也收到传音,不过是来自孟浪的,‘叶大人,您那头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可以的话,先把孩子们带出去吧,让沙韵也先离开,这里我能应付。’ ‘得嘞,您忙。’ 孟浪很是知趣。 “不好!大哥!祠堂那边的人要走。”一名秦家人显然及时发现动静,作势就要朝祠堂飞去。 “哼,允许你走了吗?滚下来!” 叶落秋压根没有挪动脚步,仅是低喝一声。 声音混杂着神魂之力,径直将那秦家金丹震得七窍流血,闷哼一声跌落在地,居然昏死过去。 “老五!”秦理见状高呼,刚才伪装的善意也当即撕破,朝着叶落秋怒吼,“大胆,你究竟是何来历,竟要一意孤行与我秦家作对吗?” “在下不才,圣人御赐正剑掌司职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叶落秋是也。” 轻描淡写地将袄子收起,叶落秋唤出浩然剑悬在半空,露出一身貘服,以及腰间悬挂的金牌。 “圣人御赐?!” 秦理一众显然有些惊讶,其中一人紧张得吞咽着唾沫,而后站出来似乎想打圆场。 “这位叶掌司,方才你在我秦家庄园所见,恐怕只知其形不知其意,终究是自家人撞了自家人...” “你们秦家面子倒是大得很呐,竟敢说与我镇魔司是一家人?”叶落秋嗤笑道,“你们配吗?” 秦理面色一黑,当即就要反驳,却是被自家族弟拦下,“大哥,让我与叶掌司讲讲道理罢。” 说罢,这秦家金丹介绍了一番,“在下秦汇,叶掌司终究是着相了,不知可否多听在下几言?” “这人都不当了,还废什么话?难道尔等是想拖延时间,等转生会来救你们不成?” 叶落秋丝毫面子都不给秦汇,顾自说道,“之前死的那个金丹,也挺啰嗦的,看来这是你们秦家人的传统嘛。” “砰”的一声。 一道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被叶落秋甩在地上。 秦家众人看清楚死者的面容后,皆是怒气滔天,悲愤万分。 “老二!”“二哥!” “叶贼!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污蔑我秦家,我看你这正剑掌司才是与转生会有勾结的逆齐贼子!” “不要脸的东西,你可知道,我等妹子乃是当朝圣人的妃子?” “你以为我们秦家是在作甚,我等是在为圣妃鞠躬尽瘁,是在为圣人谋划万千!” “你这没点眼力劲的狗腿子,今日我等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 叶落秋的举动当真是捅了秦家人的心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痛斥着,却是暗地里结成了一个同心阵。 不多时,秦家在场除却那先一步昏迷的金丹外,其余所有人气势一盛,展露的气息皆有超越当前境界的征兆。 而后,更是有数道金光自秦理等人手中挥出。 细看之下,他们竟然都持着样式差不多的法器。 “哟,还真有点意思,不得不说,你们刚才的话,差点都把我给逗笑了。” 叶落秋见到对方造就的动静却是丝毫不慌,脚下轻踏留下银龙虚影,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柄悬在空中的玄白之剑。 轰隆! 秦家人的攻势落地,发出响雷般的动静,一时间平地生烟,浓厚的毁灭气息将失去防护阵法庇佑的庄园,直接毁去大半。 在那破碎的地面之下,已然露出虚空痕迹。 毫不夸张,若是秦家人的手段再强些,恐怕这个空间节点都会被他们直接损毁。 但还容不得他们高兴,因为他们居然难以发现叶落秋的踪迹。 保险起见,他们都御空而起,高高漂浮在庄园的上空。 正所谓战机稍纵即逝。 显然,秦家人的回合在刚才就已经用完了。 接下来,是叶落秋的表演时刻。 还未过去一息,长刀出鞘的叶落秋就出现在秦家人的当头,没有任何人能够反应过来。 只见光洁的刀刃表面伴着男人下压的手臂,自刀柄向刃尖,几道焰炎猛地窜出,并在顷刻间化为赤色的弯月。 持刀的叶落秋此刻如同一位御使血月的杀神。 毫无阻碍之下,似血般的火芒透过秦家众人的躯体,他们身上的衣袍皆在发出微弱的亮光后便开始燃烧。 看这样子,秦家人身上的衣袍都是刻录法阵的法袍。 但哪怕他们如何财大气粗,也完全没办法抵挡这几欲焚尽一切的盛焰。 “该死!护心镜,出!” 秦理高喝一声,最先反应过来,召出一面圆滑的铜镜,可惜,这物件在迸发玄芒后,仅是短暂地替他抵挡了少许火焰的灼烧。 不管用! 叶落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杀心极重。 “这还只是个开始,让我瞧瞧你们秦家修士的底蕴吧。” 话落,叶落秋既炎月之后,又连劈出几刀,路数诡异万分,正是多日未用过的诛恶招式。 “啊!!” “啊!!!我的手!” 人群中发出嘶吼,苦苦抵挡焰炎侵体的秦家人竟有的直接被齐根斩去手脚。 “呵,任你们有血脉相连的阵法,又如何?” “我这一刀,你们挡得住吗?” 叶落秋如同游戏一般,嘴上说着轻松的话语,手上却当即宣判了秦家人的死刑。 轻抖手腕,刀尖上扬,一道炎龙呼啸而出,径直撕毁秦家人的阵法,将秦汇直接吞没。 微风拂过战场,只见秦汇方才所处的位置有细碎的渣滓漂浮。 一位金丹,竟然连反抗都做不到,就神魂俱灭了。 “为何你的真气可以直接抹杀神魂?!!”秦理发出惊声尖叫,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着急了?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叶落秋嘴角上扬,正欲再次挥刀,倒是被一柄剑影抢了先。 浩然剑此刻通体白光,如玉般皎洁透亮,又似雷鸣电闪,在半空留下一道白痕之后,洞穿了秦家又一位金丹修士。 秦理目眦尽裂,整颗心落入无尽深渊,浑身冰凉。 他们费了数十年的光景,修炼到这等地步,不说敌不过这妖孽般的镇魔司中人。 竟是连一柄剑都没有办法,任得宰割。 “噗!” 秦理心神混乱,当空吐出一口鲜血,意识逐渐模糊间,迅速被炎月吞没。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德妃已经死了,我从她那查到不少事情。” 叶落秋止住炎月的攻势,说出一个令秦理无比绝望的消息。 “噗!” 又是一口血吐出,秦理已然心脉逆行,虚弱万分,“你...你...” “连话都说不清了,让我帮帮你吧。” 叶落秋顺势施展神魂手段,他倒要看看,这些年秦家究竟在与转生会经营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湖州进展 第131章 湖州进展 就在叶落秋于秦家秘地大杀四方之际。 湖州府,湖口县。 王知县在湖口县任职多年,勉强也在当地置办了自家宅院。 今日,当王知县赶到县衙之时,却是意外发现衙门中没什么人。 怪事,湖口县民风淳朴,何时有捕头捕快们皆不在府衙的景象? 难道说昨儿喝多了,今早都没来点卯? 如此一想,王知县倒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反正县里头太平,就由着他们吧。 且去看看杨举人。 王知县可是知晓杨文正的来历,师承湖州知府,这等关系背景,哪是真来湖口县当县丞办实事的? 说白了,在这安稳地界待上一阵,届时高升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惜,前任知县柳大人将当地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任凭他王同绞尽脑汁苦心专研也没能寻到什么额外能够增长业绩的办法。 不过,没有意外也是业绩好的体现。 真要说来,明年他就该调走了,期许能够寻个好去处才是。 王同也担心被上头调到一个诡物横行的地段,在那种地方当差,简直就是考验自己的命数。 他曾经有些同窗,便是在外地任职,不到一年,家里便办了丧事。 “唉,这年头,难呐。” 抱怨间,王同来到杨文正的屋门房,刚想敲门,却是肚腩先一步顶到门,将门挤开。 “杨老弟,哈哈,你这是早起了啊,昨日睡得如何?” 王同没有鲁莽入内,敲过门后,朗声朝里问道。 可是半晌没有丁点回复。 反倒是县衙中的典史听见动静跑来看,面露不解地询问: “王大人,您这是干嘛?杨大人不是领着人出去了吗?” “什么?!”王同大惊,“什么叫领着人出去了?” “啊?大人,您不知道?不是您派杨大人率人执行公务吗?” “公务?什么公务?” 王同听得云里雾里,湖口县还有什么公务可干的? “呃,我听杨大人说,胡家的兄弟在暗中贩卖人口,这不,所有捕头和捕快都带出去查案了。” 典史一本正经地道,眉宇间竟是有些兴奋。 “啊?!”王同嘴巴都合不拢,湖口县这么一个民风淳朴,连湖州府府城都视为典范的县,居然还有这种事。 而且,还不是他这个当县令的第一个知道。 怎的,他杨子修是来砸场子的不成? 好家伙,新官上任,直接就给他王同上眼药了? 亏得昨夜还请他喝酒为他接风。 王同面色不断变化,看得典史讶然,后者反问,“王大人,查出这种事,咱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高兴?!高兴你个头!” 王同气得都想打人,任期的最后一年发生这种事,还是刚来的县丞查到,且不说事情真假,他这知县的脸面可谓是一扫而空。 传出去,恐怕别人都会以为他王同在湖口县是混吃混喝趁机捞好处的贼官。 不行,他必须弄明白怎么回事。 “走走走,带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王同扯着典史连忙往外跑。 而在另一边,胡氏兄弟的铺子,早已被捕头捕快们领着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当地的百姓们也是头一回见这种架势。 还有些渡船路过湖口县临时在县丞落脚的来往商人,纷纷侧目而望。 要知道,一个县城的风土人情会极大地影响外来商贾的热情。 要是本地人都是些行径卑鄙,作恶多端者,哪还会有外人商人经过。 “哟,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嘿,怎的一个卖水产的能惹出这等动静?” “吼,这不是胡氏兄弟的铺子吗?难不成是卖了假酒被官府查到了?” “假酒?他们家还会卖酒?” “哎呀,老兄,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这都不清楚......” “......” 街上人流议论纷纷,现下没什么事的,都乐得围在一旁看热闹。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杨文正,此刻在铺子里脸都黑了。 他是被迫在那位前辈的邀请下,办置现下事宜的。 谁料还真查出些腌臜事。 杨文正身怀老师赐予的一件宝物,是本书册,虽说不是文器,但受五品儒师文气加持过,亦是能够起到问心之效。 只需写下受审者的姓名,而后撕下一页纸张,就能让对方透露心声。 隐藏在胡家兄弟背后的事情渐渐浮出水面。 现下帮助看押胡江等人的捕头捕快有些还是本地人,听到他们做的事,当即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有人通报。 “报,杨大人,镇魔司天察卫派人前来查探。”来的是个皂吏。 “天察卫?”杨文正愣了一下,而后表露出欣喜之色,“快快有请。” “是。” 不多时,一位天察卫走入院中杂房,拱手道:“见过杨大人。” “卫长客气。”杨文正笑而还礼,很是谦逊。 “杨大人,可否将此事经过告知一二?”天察卫开始公事公办。 严肃的态度让杨文正心下一惊。 是了,他刚到湖口县就查出这等事情,定然会有人起疑。 天察卫主动来过问也正常。 不过,杨文正想到昨夜那事,心中就有些难以言语。 他干脆略过被人威胁的详情,毕竟真要爆出来,对他的名声可没什么好处。 读书人看重的不就是这个吗? “卫长,是这样,我昨夜在县衙过夜,半夜听闻异响,起来便见一张纸条,不知是何人放置,但建议我查查这胡氏商铺......” 杨文正脑子转得极快,很轻松地便编造了一番说辞。 天察卫自然没有太过怀疑。 至于纸条,藏在暗中的薛伊人很快便造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薛伊人知晓,洛大人今日一早便扬言有事要忙,先一步返回湖州府的院子休憩。 放手于她盯着杨文正这边。 至于她大兄与青蝶等人也皆被洛大人带回湖州府。 这也正常,毕竟眼下,她是和洛大人有契约的,说是对方可以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天察卫在了解过事情的经过后,做好记录,同时,还告知杨文正等人另一件事。 “马如龙大人正在赶往湖口县。” “指挥使大人?”杨文正有些惊讶,这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不错,如今商铺的事情,恐怕会在指挥使大人赶来后接手,还请杨大人务必保护好现场。” 天察卫说完便告辞,显然是要回去传递消息。 杨文正也不好要求天察卫帮忙传信给他老师,且不说不是一个系统,暗中可还有洛虚前辈的人盯着他。 镇魔司能够正式介入,对杨文正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以减轻湖口县当地的压力。 否则真查出什么转生会的人,一个县的有生力量可难抵抗。 “哈哈,杨老弟,你这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杨文正的思绪。 知县王同到了,身边还跟着典史。 “哎哟,王大人,您可算来了,现下就交由您住持大局了。” 杨文正看见来人,知晓这位肯定有所怨言。 他也不摆架子,直接捧着对方,未来二人还要互相照料呢。 “怎么,杨老弟这会儿知道喊我了,这新中的举人就是不一样啊,见人说人话......” “哎哟,王大人,误会啊,误会。” 杨文正拉下脸面,凑上去与王同耳语片刻。 “什么?!转...?”王同听到些许,当场惊呼,但很快察觉到场合不对,又中途止住言语。 什么时候湖口县这么危险了,居然还有转生会暗藏。 王同不禁庆幸,还好收到神秘人报信的是杨文正,否则,真要出什么事,他一个知县还真没办法。 杨文正可不一样,老师的身份在那,身上必然多少会有些防身的宝物。 “哎呀,子修,是为兄错怪你了。” 王同语重心长地拍着杨文正的肩头。 按照对方的说辞,胡氏兄弟的主要功劳,他俩公摊。 这可让王同乐坏了。 是,在任期末出了大事确实不好,可要是自己也有查案的份,那可不就是明察秋毫吗? 直接将深扎在湖口县暗处的不法歹人抓出,维护县城的安稳。 这不就是知县应该做的吗? ...... 而远在湖州府的院子中,叶落秋的化身从闭目的状态下退出。 另一边的打斗已然接近尾声,他在审问秦家人的过程中,获取了许多宝物,诸如傀儡、符箓等。 只可惜,并没能查出隐藏在冰州的转生会行迹。 叶落秋推断,这些人恐怕等级还是太低了。 但再要往上查,也就只剩下秦家家主,也就是德妃的父亲,那位国丈。 尽管,在大齐,妃子嫁入宫中后,与家中并不会有太多瓜葛。 可是国丈身份是真的,虽说实质性的权力没有太多,可附带的影响还是有的。 秦家能在冰州稳固这么多年,定然借助了这一身份。 叶落秋甚至推断冰州的知州和秦家家主有利益往来。 毕竟依照秦理等人的话,他们竟然自诩所作所为是圣人指派。 不过,在问心之下,这点只是他们秦家人毫无证据的猜测和推断吧。 叶落秋也不敢妄下定论,涉及到圣人层面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但真要说齐武帝会与转生会有瓜葛,镇魔司第一个不相信。 叶落秋自然也不信。 古往今来,转生会与大齐官方从来都是势同水火,无法兼容的存在。 毕竟,转生会可是妄图更替王朝的。 可是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趁着审完秦家人的空闲,叶落秋分心操控化身,为的就是在湖州府的势力布局。 秦家的事,让叶落秋愈发看重势力的培养,否则有些时候,官方的力量遭受蒙蔽,压根起不到丁点作用。 叶落秋不求做一个惩恶扬善的人,但至少要为自己多留下退路。 万一以后王朝发生什么变故,他也能从中脱身,寻个安逸的去处。 他可记得,今日石朝阳是会照例来湖州府看玻璃坊情况的。 曹大勇已经被他勒令变更样貌,近期皆跟在他左右,不得私自行动。 “小曹,走,出去一趟。” 叶落秋毫不客气地唤道。 曹大勇也没有脾气,眼下这位实力高深莫测,他可打不过。 “洛前辈,要我说,您干脆也像伊人那般给我设下禁制好了,省得您这般防我。” “防你,我犯得着吗?”叶落秋听见这话,好笑道。 “我要是不把你领在身边,你信不信没几日你就会被镇魔司抓去?” “我...”曹大勇顿时没了脾气。 他不禁联想到那位持剑的掌司叶落秋。 不免一阵后怕。 是啊,如今他算是与官府结了梁子,不管怎么说,这些误会都不好开脱,干脆保持现状罢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确实按照洛虚前辈所言,要是没人看着,以他自身的作风,恐怕没几日就会被镇魔司的高手寻到痕迹。 “走吧,墨迹什么。” 叶落秋没再多说,当先走出。 他现下也换了副模样,毕竟洛虚的形象已经与蔡德和马如龙打过照面。 还是不要太过嚣张为好。 否则真引来司内某位四品天部镇使,他未必有把握取胜。 不说别的,他至今都记得曾经在模拟中,他多次不敌楚天罡。 四品之上,同境界的人与人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叶落秋还没有那么自负到刚晋升四品没多久就能横扫一切。 还得是审时度势,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动手的时候,就藏于暗中。 不多时,叶落秋与曹大勇来到一处灰尘堆积的工坊,看起门面,显然多日未有经营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打上月在诗诗那看过账本后,这边的工坊便停了。 湖州府衙门和工部逼得太近,让这民营的玻璃坊很难生存。 只得暂避锋芒,不开门做生意。 刚走进几步,叶落秋就听见坊内有声音响起。 ‘石头,来得倒是挺早啊。’ 叶落秋展开神识,直接寻到了石朝阳的身影,径直传音让对方开门。 石朝阳打开门见着两个陌生汉子,倒是没有多意外什么,自家掌柜以往总是变更面容,对此他都习以为常了。 “掌柜的,咱们这玻璃坊到底还开不开了?”石朝阳憨笑着,摸着后脑勺道。 “何来此问?”叶落秋明白,对方估计是听人说起过什么。 “嗐,这不是许掌柜跟我说......”石朝阳说道一半,朝曹大勇瞥了眼。 “没事,直接说吧,不用避讳。” 叶落秋开口道。 “许掌柜前些日还让我试着找您来着,没曾想您都不用小的找,是这样的,许掌柜想问问您有没有意愿将四海酒楼拓展到外地。” 石朝阳搓着手道,显然对此事有些期待。 “嗯,你今日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带人去芙蓉苑那边看看,要是官府那边正好转手,那便把地皮买下来,开咱们酒楼的分店。” 叶落秋快人快语,石朝阳听得一愣一愣,待得话落,后者还接连揉动耳朵,惊讶道,“掌柜的,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石朝阳显然以为自家掌柜是早有打算,连地域都物色好了。 “这不是赶巧吗?对了,把坊内的弟兄们都喊起来,待会儿一块出去吃个饭。” 叶落秋笑道。 玻璃坊内可是还有一些老人在的,有些年纪不大,但都是在他叶落秋手底下干了三年的老伙计。 “得嘞,他们这次恐怕得好好宰您一顿。”石朝阳大笑道,上一次与掌柜的一起吃饭,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橄榄枝 第132章 橄榄枝 叶落秋特意选择了在湖州府府城中心位置地段的酒楼。 恰到好处的雅间,通过窗户便可看见不远处的芙蓉苑。 作为曾经湖州府声名远扬的青楼,芙蓉苑自然在极佳的地段。 鉴于前些日的事情,曾经熙熙攘攘的门栏如今显得寂静萧条,依稀可见许多装饰华丽的木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酒桌上,石朝阳为首的一群人正在热切地讨论着入驻芙蓉苑后,把四海酒楼的招牌打出,而后大展身手的场景。 毕竟叶落秋已经确定要将芙蓉苑的地盘盘下来。 相较之下,曹大勇的表情就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一切的开端都是从他闯入芙蓉苑开始,殊不知叶落秋暗中做了不少助力。 “唉。”低声叹息一口,曹大勇摇了摇头。 他无比清楚,已经回不去了。 “来,石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曹哥,武道上本领不错,今后你们多多关照,相互照顾。” 叶落秋带头举杯,作为现下酒桌上的话事人,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在场其他人所注重。 当即,石朝阳等人应声站起,与曹大勇说着好话。 “曹哥,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曹哥,掌柜的都这般说了,咱们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承蒙关照。” “......” “我......唉,以前做了不少混账事,不过,既然在洛老大的手下办事,咱们今后就是一条心,无需太过拘束。” 曹大勇可不敢倚仗自己的本事在洛虚手下人里逞威风。 他看出石朝阳在此间的地位,便在众人一齐喝过一道酒后,又单独与石朝阳碰杯。 “石兄弟,以后这湖州府酒楼开启,我就权给你打下手了,还劳烦多多提点啊。” ‘这位乃是武道五品,湖州府的事情刚开始,需要有个镇场子的。’叶落秋适时传音给石头。 石朝阳心中大惊,掌柜的这本事最是不凡,不曾想外出没几日就招纳了一位武道五品的高手。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没有表露太多怯意,既然这位曹哥给面子,他自然也当客气对待。 他们混江湖做生意的,很多时候都不是靠什么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随后,在石朝阳的主动引导下,酒桌上的气氛浓厚且融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中途,叶落秋借了个机会,单独喊石朝阳到外面谈话,留曹大勇与其他弟兄在雅间内。 “掌柜的,有何吩咐?”石朝阳心中隐约有些猜测,现下避开那位曹哥,恐怕是要防一手。 看来叶掌柜并非完全信任那人啊。 “我这有些物件,你收着......傀儡能够看家护院,符箓用气血催使可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叶落秋将自己从秦理等人身上收获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石朝阳。 并细致地指出符箓间的不同,“这是防护符箓,这是天雷符,能召唤雷霆的......” 石朝阳听得是愈发心惊,单独一件拿出去,定然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掌柜这意思是?那曹哥...”石朝阳出于谨慎,主动询问。 “你从京都来此,可有听闻安子县汕洪帮一事?” “安子县...有的,听过。” “那位便是汕洪帮的帮主曹大勇。” “啊?可是我听说,汕洪帮是在掌柜您的手下覆灭的。” “的确如此,不过曹大勇此人目前仍可为我所用,只是这性子有些莽撞,有时分不清好歹善恶,义字当头,大有些草莽意味。” 叶落秋细细讲来,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石头暗中监督曹大勇的行径。 石朝阳虽不是入品武道的人,但这些符箓通过滴血亦是可以驱使,算是极为方便之物。 “懂了,掌柜的放心,我一定多加注意。”石朝阳了然道。 叶落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呃,在长平县遭了些意外,耽误了点时间,我险些以为会因此寻不到您。”石朝阳面露囧色。 “意外?”叶落秋眉头一挑。 “对,掌柜有所不知,那长平县沿岸有家别院遭了焰诡,还是彼时前去我们酒楼的那位木镇使出手,才将危机解除。” 石朝阳回忆道,“这事说来也巧,据说是帮咱们酒楼运货的船只上意外混入的诡物。” 想到这,石朝阳不免有些后怕,“当时那些官爷顺势就要查点我们的货物,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就怕时间上耽误,影响了酒楼后续经营。 “后来,是木镇使亲自验过货物后,作主替咱们酒楼放行。” “焰诡?”叶落秋摇了摇头,这年头就是如此,生死都是件看运气的事。 也不知究竟是谁家遭了诡事,可悲呐。 倒是木铭,还真是。 叶落秋想不到对方如此看重情义,继那些姑娘的安置后,木铭显然有主动维护酒楼那边的意思。 看来并不想让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影响那些姑娘们的生计。 这样也好。 四海酒楼借着这层关系,哪怕没有自己出面,也算是间接有了官方层面的背景。 “行吧,其他没什么事,你下午便带人去问问,找时机将芙蓉苑盘下来。” 叶落秋思忖再三,又问,“咱们如意坊账上的钱还够吗?” “还有富余。”石朝阳近日对过账。 虽说玻璃坊久日未曾开业,但之前挣得的银钱仍然还在工坊内,并未支出调用。 “那你看看,若是届时不够用,来宅子寻我,这两日,我应该都在府城。” “得嘞。” 然而,就当叶落秋领着石朝阳回到雅间后。 叶落秋却是凭借出色的目力,意外看到窗外对街芙蓉苑外走动的身影。 木铭竟然也来湖州府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冰州托天察卫传出的情报? 叶落秋私下一想,觉得极有可能。 这会儿,杨文正那定然闹出动静来了。 镇魔司若是在收到他的传信后,要指派人去调查,事关转生会,湖州指挥使马如龙肯定得先行一步... 叶落秋作为镇魔司中人,对一些流程还是非常熟悉的。 但既然木铭在湖州府... 叶落秋顿时有了别的主意,不免侧目望向刚落座的石朝阳。 这一幕让石头有些纳闷... ...... “木镇使,此间便是当日我与马指挥使斗战那神秘人的地方。” 蔡德这次与木铭一道,再次来到芙蓉苑的采荷居。 木铭如今可不仅是地部镇使这么简单,额外还得加上一个总司特派的名头。 事关转生会,镇魔司的重心随即转移。 换做往常,蔡德的身份地位与之木铭就官阶来说,都是正四品。 眼下,却是隐隐要低一筹。 “蔡大人,你方才所说,那洛虚使得手段是佛门路数?” 不久前,蔡德与木铭大致描述过当日的情形,木铭便在查探现场后再次确认。 “是极,观其模样,乃是佛武双修。” 蔡德感慨道,“我当时怀疑洛虚与那玄亮有所牵连,这不便想出手将他拿下...” “蔡大人倒是胆子大,若非对方没有恶意,恐怕你这湖州知府的位置已经换人了。” 木铭打笑道。 佛武双修,展现四品实力。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四品这么简单。 体系之间,若是存在兼修多种途径的人,那也不是明面上等阶的加减那般评估。 木铭深知。 佛门前期主修神魂,足以弥补武道神魂的乏力,相辅相成下,那洛虚的神魂之力,哪是一个马如龙和蔡德就能抵抗的。 对,当时还有芙蓉苑掌柜和曹大勇。 可这些都不够看,哪怕把他木铭加上也未必能占得先机。 “木镇使所言极是,蔡某也是后怕不已。”蔡德惭愧道。 木铭转念一想,又问,“蔡大人可能看出那人的年龄?” 江湖中的高手,但凡出手过,必定会留有痕迹。 要是能够知道些信息,以此推断,或许能够知晓对方的来历。 “这还真不好说,我观那样貌有些年轻,估摸二三十,但没准改头换面做了伪装...” 蔡德不敢说得太确切,只能保守言之。 毕竟,要真有人能够在二三十岁兼修佛武,还能成就四品之上,那也太过妖孽了。 就蔡德所知,整个大齐境内,各体系之下,四品中最年轻的也得四十有余。 而且还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譬如镇魔司甲亥楚天罡。 又或当今圣人... ... 当然,能够成就四品,并非是纯粹靠年限多寡就行,还得有大机遇和造化。 不排除有人打破现有记录的可能。 但这等气运,如何能够完全隐藏。 年轻气盛之下,拥有上流实力,怎么不会在江湖中留下故事。 “那么照先前所说,只能暂时得知其与灵光寺有关系...”木铭眉头微蹙,此事还真有些麻烦。 “太巧了...” 闻言,蔡德也是点着脑袋,确实巧。 前不久灵光寺的住持才刚被捕,后脚,就有涉及灵光寺的高手出现。 还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其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也罢,暂时去操心那些也是虚的。”话锋一转,木铭决定顾着当下。 “希望这位洛前辈,是真的在找人吧。” 木铭话是这么说,暗中却是有别的想法。 玄亮难道真的是练功出了岔子而死的吗? 彼时发现玄亮之时,对方身上的迹象表明是受经法损伤神魂,以及丹药气息... 木铭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在叶兄发现刘文昌和玄亮之前,还有一人出现在现场。 而这个人,就是洛虚。 毕竟,旧时玄亮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储物宝物。 身为灵光寺的住持,怎会真的仅是过去几年就消耗掉全部家当? 倘若真的将洛虚代入玄亮一事中,很多事情都能解释得通。 刘文昌的失忆,恐怕也不是偶然。 “木镇使?木镇使?” “嗯?” 木铭的思绪被蔡德呼声打断。 原来是有位除魔卫来到,说是外头有人寻他。 “哪里的人?” 木铭面露不解,他在湖州府认识的人并不多。 好在这除魔卫是木铭一路自京都带出来的。 “木大人,是前不久您出手照料过的商贩。” “商贩?” 木铭有了大致猜测,“那就去看看吧。” 正好现场情况也已调查清楚,与蔡知府和马指挥使记录在册的信息并无太多出入。 木铭要走,蔡德自然也不会留在这无人之地久待,便一并往外。 临到芙蓉苑的门口。 蔡德就见一名身着布衣的汉子搓着手站在守着外头的除魔卫跟前。 这让他略感诧异,脚步不免慢了几分。 “哎哟,木镇使,木镇使。” 来者正是石朝阳,瞧见木铭老远便挥手打着招呼。 “怎么,你也来湖州府了?”木铭倒是没有特意摆出什么架子。 可这么一问,却是在表露更多含义。 他的行踪怎会被人知晓? “木大人,小的正巧来湖州府办事,刚才在街边吃饭,老远便见着您,这不想着来打声招呼嘛。” 石朝阳笑脸吟吟,却是不经意间给木镇使使了个眼色。 木铭发现了这一小动作,当即传音询问,‘叶兄托你找我?’ 见对面汉子作点头姿态,木铭心中了然。 他回首朝蔡德说道,“蔡大人,在下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好好好,木镇使请便,蔡某先行会衙门。”蔡德知趣没有多问。 就神魂之力而言,他要比木铭强出一些,刚才的微弱传音波动自然没有逃出他的感知。 蔡德离开后,木铭寻了个安静之地,与石朝阳单独会面。 如此待遇,足以见得木铭对叶落秋的重视。 “木大人,此乃叶大人托我传递给您的信。” 石朝阳递出一封信后,却又说及其他的事,“咱们四海酒楼想在湖州府城开家分店。” 木铭一脸狐疑,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手中的信件,有泥印在,未曾拆封。 “这是哪来的信?” 就他所知,叶兄如今身在冰州。 “不瞒木大人,这是叶大人自湛水县留下的信件。” 石朝阳解释道。 “那你方才说的分店,这事有何关联?”木铭晃了晃手中的信。 “回木大人,小的斗胆想将您方才与蔡知府看过的地段购下,并作主将其间利润的...” 石朝阳按照叶落秋的交待,述说道。 叶落秋的打算是,借着木铭还在湖州府,以此能够以这层身份,从官府那拿得较为便宜的价格。 至于购置之后,大可以将酒楼未来的收益分出几成给予木铭。 这看似是钱财往来,实际却是要将木铭与自己捆绑的意思。 若是木铭能够接纳并同意,那往后便是同一阵营的人,比之同僚关系更深一些。 木铭此刻,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 他确实听蔡德说起过芙蓉苑的事,这被查封的地方,必然是要转手卖出的。 否则留在衙门手里,也没能有太大实质性的收益。 石朝阳见机开口道,“木大人,小的话已带到,不劳烦您即刻答复,一切还是看您的方便。” “行,知道了。”木铭挥了挥手,打发走石朝阳。 随后,这位地部镇使喃喃自语,“叶兄这是在下棋吗?” 他自然是领悟了石朝阳话里话外的含义。 可... 罢了,还是先看看信中所说之事。 木铭觉得信中的内容极有可能会影响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当他拆开信扫过其间详细后,瞳孔微缩,大感惊诧。 第一百三十二章 要挟 第133章 要挟 「冰州秦家,德妃故所,与转生会有染,劫掳孩童布置诡异阵法助力修行道法,秦家现有元婴一人,金丹六人,现金丹尽数被斩。 杨文正为人浪漫轻浮或与薛伊人暗中勾结。 北莽府通远镖局或可查出转生会据点,且与湖口县通船之事有关,可与天察卫通报,速联白尤。」 木铭拆开信件,内容不多,但所涉之事却显得极为重要。 木铭自然是知道叶落秋先前给出的湖口县线索,北莽府那边,据说白尤也领人在调查。 但这封信带给木铭的动机,却可让他顺势斩获一大功劳。 “叶兄真是好谋划啊。” 木铭不由失笑。 仔细回想起来,叶落秋还真是可怕。 自打那日对方在乐安县展示强劲实力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年轻,智勇双全。 或许压根没必要纠结什么。 木铭想到那些被安置在四海酒楼的姑娘们,渐渐有些心安理得。 他似乎早就在不知觉中站到了对方那一边。 如今,叶兄也不过是顺势给了他一个借口,台阶,让他能够顺理成章的与之...合作。 “那便如此吧。” 尽管木铭还有一处疑惑,为何叶兄远在冰州能够知晓杨文正与薛伊人有关系。 但并不打算深究。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对彼此间的关系越加不利。 打定主意后,木铭先是去寻了本地天察卫,本来打算传信北莽,却得知湖口县杨文正发现大案。 “马指挥使可有抵达湖口县?” 木铭问着天察卫。 负责对街的人员如实告知:“指挥使大人已于半个时辰前抵达湖口县,经大人验证,湖口县案件属实,与安子县案中死去的胡沧大有关联。” “而且,按照胡氏兄弟所述,按照往期惯例,不日将有船只自北莽府赶至湖口......” 木铭听完对方的话语,心中更为有数。 “帮我联络总司,调叶掌司之前于冰州传来的讯息。” “是,大人稍等。” 不多时,一些内容呈现在木铭面前。 “长平县,安子县,湛水县,湖口县...”木铭喃喃间,若有所思。 半晌,他有了决意,“联络王府长。” “是。” 木铭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加之亲身经历近日来诸多事件。 再有不久前叶落秋的提点。 木铭很快将整个事件连成了一片。 在报回总司的讯息中,木铭阐明这点。 转生会在多番布局,以县城为据点,招揽商人或者渗透帮派主管人员为白手套,明面上行善事,或合理地掌握一方,暗地里借机行歹事,劫掳女子与孩童。 受木铭要求,远在京都的王源明凭借阵法与其进行短时间的通讯来往。 这是极其消耗财力的,毕竟如此联络的阵法,是需要耗费玄灵石的力量。 虽说镇魔司财大气粗,可此等通讯手段也是关键时刻才会用到,而且往往是涉及高层面的事。 如此可以将资源合理配置,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资源损耗。 王渊明依照木铭传来的消息,及时做出回复: “尽快查出转生会的行径,能够尽可能地破坏转生会的据点为佳,弄清转生会劫掳人口的目的。” 木铭至此却是没有将冰州的事情告知。 那是叶兄负责的,现在说的话等同于抢占了叶兄的功劳。 不过,倒是可以换种方式进行提点。 木铭如是说道:“我怀疑转生会试图用人口布置诡异的阵法,以此壮大其内部成员的实力。” 少顷,王渊明的回复传递过来,“尽快查证。” 短短四字,却是尽显慎重。 结束通讯后。 木铭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询问天察卫:“帮我查查乙酉白尤镇使的行踪。” “是。” 各地天察卫之间记录的信息是可以互相交互的。 木铭的位阶比白尤要高出些许,而且如今又是王渊明特派负责专项事物的镇魔使。 眼下,他的实际权力可谓极大。 但凡有人问起,皆可以查询转生会为由,此为重点。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回禀木大人,白大人近期赶至北莽府,目前暂时未离开当地府城。” 木铭沉吟道,“替我传信,经我与叶掌司推断,北莽府应有转生会据点存在,望白镇使多加上心。 或许北莽府境内的沿江各码头藏匿着转生会的成员,并且极有可能与通远镖局关系匪浅。 将我刚才与王府长汇报的情况一并转达给白镇使。” “另,传至各处,通远镖局与转生会相勾结,如所在辖区有该镖局分局,务必严查。” 木铭一通话说完,见天察卫愣在原地,不由开口:“怎么,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不,不用,卑职这就将消息传出。” 天察卫察觉到自己失职之处,连忙歉疚道。 其实也不怪他这般。 而是在木铭口中听到叶落秋的名声,有些诧异。 前不久才有叶掌司的消息从冰州传来。 走的还是天察卫的渠道。 这没过多少时间,竟又从木镇使口中得知新的讯息。 而且,木镇使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确认了大致目标。 仔细地研究深处的意味,实际上这些都是叶掌司的意思。 据说叶掌司才二十三岁...... 天察卫的内心思绪重重,多数是对这位叶掌司的钦佩。 不止是他。 镇魔司中很多知晓叶落秋近期所作所为的人员,都对这位新任掌司怀揣着敬意。 甚至隐约有将叶落秋视为标榜对象的意味。 谁人不想在年轻之际成就一番事业? 谁人不渴望如同叶落秋般闯出极大的名声,拥有不弱的实力。 不知觉中,很多人都开始关注叶落秋。 这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为许多人指明方向。 或许,他们也可以做得更好。 哪怕比不上叶掌司那般,至少会比当前的现状更强。 当然,心中的念头,这名做事的天察卫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也没有因此而影响信息的传递。 “木大人,消息已经传出,但那边通知到位,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无妨,有什么事,及时与我联系。” “是。” “哦,对了,再帮我查个人...” 木铭说完后,在得到些许个人资料后,便离开了天察卫据点,直接前往湖州府衙门。 在天察卫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为他奠定不菲的功勋。 到了他这等境界,武道一途要提升,那得需要时间与机缘,是而自然会追求名声。 哪怕在他前头的镇使也是亦然。 镇魔使,作为镇魔司行走在外的差员,是身份实力的象征,皆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木铭自然是将自己的马一并带至湖州府。 驱马在湖州府城的街道中行走,并未遇到什么拥挤情形。 毕竟是湖州府的府城,街道都建得很宽,就是有大批军队列阵通行,很多街道也能容纳。 畅通之下,木铭很快抵达衙门。 之前跟前的除魔卫也早就在芙蓉苑外便被他打发来此。 “木大人。”“木大人。” 见到自家镇使归来,众除魔卫纷纷上前招呼。 “蔡大人还在衙内吗?” 木铭潇洒下马,径直问道。 “在的。” 得到确切答复后,木铭将马交给手下照料,直接走进衙门。 不多时,寻到蔡德。 对方正在书案前处理一些文书。 “哟,木大人回来了。”蔡德分心投来目光。 木铭嘴角扬动,“是啊,蔡大人,不若单独交流交流。” “哦?木大人这是发现了什么新的情况吗?”蔡德面露诧异,当即放下手中的笔,并屏退左右。 常通判和另一名明显官阶更高的人员受令退下。 木铭观其服饰,知晓后者是湖州府的同知。 同知与通判皆是一府主官的左膀右臂,同知是为正五品的官员,通判则是正六品。 那日在芙蓉苑酒席出现过的监察御史,如今并不在衙门内。 “呵呵,木大人,请坐。” 蔡德邀木铭来到装饰颇有韵味的茶室。 不远处的香炉中飘出的气味,令人神思宁静,念头通达。 如此环境,确是谈事的好地方。 蔡德主动为木铭泡茶,“这是上好的望北云雾,木大人尝尝。” 听着名字,就知道这所谓云雾是出产自望北峰的茶叶,仅是那沁人的茶香,便足以见得上等。 木铭没有客气,端起茶盏细品。 “氟~” “好茶。” 吞咽之下,茶水润入咽喉间,隐约有些莫名的舒缓能量散入四肢百骸,令人心神舒畅。 “蔡大人这茶,应当算得上是灵茶了,”木铭不由夸赞,“想来这是蔡大人养性修行所用的宝物吧。” “哈哈,倒是被木大人看穿了。” 蔡德轻笑,没有否认。 此望北云雾确实稀缺,能够助他这等已经入五品的儒师继续陶冶心性。 养性虽说是儒道的一大境界,可这并不意味着到了不惑境就不需要养性。 毕竟,在五品不惑境之上,还有浩然境与立命境。 在这途中,皆是奠定自身儒道思想的过程。 二人当下,稍稍浅谈一番,终于提及正事。 “木大人,敢问在府城之中有何发现?” “说来,也不算是在府城。” 木铭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这事,与蔡师的学生有些关系。” “蔡某的学生?”蔡德听闻对方换了称呼,暗道不妙。 突然捧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品的儒师确实可以被人以姓加“师”作称呼,可那大多数是对底下儒生学子或是境界更低的人而言。 木铭武道五品,并不需要如此。 而且,蔡德自诩学生不少,可当下能在湖州府被镇魔使提到的,恐怕只有杨子修了。 “不知,子修初入湖口县,有何做得失当之处吗?” 蔡德如同一位老父亲,抱着关心的态度询问。 “据我所知,杨子修暗中与芙蓉苑在逃的掌柜有所牵连。” 木铭故作神秘,并未说明详尽的消息来源。 “木大人这莫非是说笑?”蔡德还以为是什么,当即洒脱笑道。 杨子修与薛伊人只是在那日宴席上照过面罢,怎会有联系。 “蔡大人,这是在怀疑我等镇魔司的办案能力吗?”木铭将茶盏拿在手中把玩。 只见茶杯在其手中转动,内里盛着七分满的茶水却始终不会晃出丁点汁液到外头。 蔡德当即面色一僵。 坏了,不会真有事吧。 观木铭这架势,并不像是唬人。 “蔡大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学生的品性吧。” 木铭轻描淡写地述说,下一刻微抿了一口茶水,而后徐缓放下。 他在离开天察卫据点前,可是将这杨文正查了一遭。 倒是个浪迹京城教坊司的名人。 其他的嘛,则全凭叶落秋告知的简单内容,木铭在此基础上自由发挥。 就是不具体说是什么事。 蔡德当真以为木铭手中确有实证,气得不行。 本想拍桌子的,可是两人尚在饮茶,如此行径不太恰当,而且不符合读书人的气质。 最终只化为两个字。 “孽徒。” “蔡大人,可还记得今日找我的那位小兄弟?” 木铭突然转移话题。 “自然记得。”蔡德一脸狐疑,难道这二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那位背后乃是四海酒楼,蔡大人应当有所耳闻。” 木铭记得,在蔡德与马如龙记录的口述中,有提及过... “确实,但知道的并不详尽。” “说来也好笑,那小兄弟,想将芙蓉苑的地盘盘下来,说是要开四海酒楼的分店。” 木铭摇头笑道,“可我哪能替蔡大人做主啊。” “呵呵。” 蔡德浅笑。 他算是明白了,绕了一圈,是在这等他呢。 木铭明摆着是拿他的学生要挟他。 似乎看出蔡德心中所想,木铭适时说道:“不过,我与他说了,若是想要将地方盘下,那官府开得银两,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唉,这等小事,倒是劳烦木镇使费心了,不知这四海酒楼究竟有何来头?” 蔡德试探问道。 他不信,没有丝毫理由,木铭会在这种事上与他纠缠。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大可以就此事弹劾对方。 哪怕是镇魔司的镇使,那又如何? “来由嘛,也没什么,不过,总之比那汕洪帮要清白许多。” 说罢,木铭主动提起茶壶,为蔡德的杯中添了些许茶水。 木铭可是从安子县知县处得知过,旧时汕洪帮得以一直存在,还是上头对此事多有宽容。 说实话,有汕洪帮在,官府确实能够省却很多麻烦,甚至在税收方面还能有不少成绩。 只是,间接忽略了治理之下,部分百姓的情况。 往大了说,这可以说是舍小为大。 但木铭若是硬要纠结这点,蔡德也讨不得好。 此言,已经算得上是更为直白的威胁。 而且直指蔡德。 显然,木铭在提到这个话题前,已经暗自考虑了许久。 蔡德的大致反应,差不多都在他的预期内。 “木镇使...”蔡德闻言,双眼微眯,面前这位还真是不简单。 三言两语,就让他陷入不利之地... “氟~”木铭顾自饮茶,而后道:“蔡师这茶水当真不错,想来费了不少钱吧。” “木...”蔡德浑身气势一震。 “诶,蔡大人,芙蓉苑的盘子这么大,要是给其他人接去,还不知要多久,能够有东家尽快盘下,于你而言,不也是省了桩麻烦事嘛。” 木铭见机开口,直接将对方的话堵在半道。 “哼。”蔡德吐出一口浊气,已然没了脾气。 木铭这棒子和枣,不得不说,分寸拿捏的极好。 “既然木大人建议如此,那便再见见今日的小兄弟吧。”蔡德端起茶盏,却是言语不饮。 木铭看出蔡德的送客之意,淡笑道,“行,那木某作主,今夜与蔡大人畅饮。” 说罢,这位地部镇使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独留蔡德沉重地坐在茶室。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伙计 第134章 老伙计 “掌柜的,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与木镇使说过了。” 石朝阳回到玻璃坊,将消息告知。 “嗯,知道了,辛苦。”叶落秋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自宴席散去后,他便与其他旧时的弟兄们一直唠嗑,说些天南地北的事情。 曹大勇这个壮汉则全程跟在旁边。 看着这洛虚前辈与手底下的人打成一片,曹大勇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够看出,那些伙计在对待叶落秋时,充满热情,眼眸中清澈无比。 他不禁回忆起过往,似乎自己的老兄弟们... 曹大勇不由得苦笑。 若是当年早就注意到这些,或许不会让那些兄弟们走上歧途。 如今他的心思相比以前变得更为细腻,也说不清是不是寄人篱下的原因。 又或者是因为如今的安然状况是义妹以自由身换来的。 重情重义的曹大勇不再糊涂。 过往的记忆中,那些“志同道合”的兄弟们,目光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不断浑浊。 心里藏着很多事,不与他这个大哥说。 哪怕依旧尊敬他曹大勇为帮主老大,可底下做的事却总是避着他。 不像... “掌柜的,你说俺这个年纪,要不要讨个婆娘啊。” 玻璃坊的一个匠人正兴高采烈地拉着话茬。 “哦?我想想,你今年都十七了,讨个媳妇自然是可以的。” 叶落秋应声回复,非常亲切地说道:“怎么样?你说这话是有了相中的人选?” “好啊,二愣子,你有这等好事一直瞒着大家伙,就是等掌柜的来给你做主是吧。” “二愣子,看不出来啊,你这憨厚老实的模样,却下手这么快。” “哈哈,好事,好事啊。” “......” 周边的石朝阳等人都开始起哄,却并不令人反感。 倒是有一股温馨的氛围弥漫在工坊内。 明明那诺大的高炉灶并未生火,大家伙的心头依旧暖洋洋的。 二愣子挠着脑袋,憨笑着道: “嘿嘿,俺就想着掌柜的帮俺说说这亲事。” “那还等什么,说啊。”叶落秋咧着嘴鼓励道。 “就是...就是...西街那边一家染坊的姑娘,前些日子,秀梅还给俺织了件衣裳......” 二愣子说着,黑黝的脸庞竟然显现出红晕,一个大男人在提起心爱的女子后,脸都红了。 “噢哟哟,好你个二愣子,这等好事不早说。” “诶,那衣裳呢?咱们有没有这个福分瞧瞧?” “......” 玻璃坊的兄弟们由衷感到高兴,纷纷说要瞅瞅那件衣裳。 谁料二愣子却是双手怀抱胸前把自己搂得紧紧的。 “好啊,在里头。”石朝阳高呼。 “诶,这样说起来,我好像见过咯。”有人想起什么,“是不是那件浅白的纹绣裳。” “对对对,我好像也瞧见过。” “我那天还说怎的咱们二愣子转性了,穿在里头的衣服跟外边读书的秀才一样。” “哈哈,大牛,瞧你说的,你上哪见过秀才啊?” “我看是大牛哥梦里梦到自个中了状元。” “哈哈哈。” 当即玻璃坊欢声一片。 在热闹声中,二愣子也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那日他去西街的裁缝铺,想缝件旧衣裳,打个补丁便还能穿很久。 阴差阳错之下,去到了西街有名的衣服铺,在打听下,还闹了些笑话。 毕竟,当时在那铺子中逛的,都是些家境殷实之辈,虽大多是女子夫人,可也有些领着家丁陪着媳妇的富家翁。 那间铺子做的很大,染织、刺绣、缝补、成衣等皆有。 他口中的秀梅就是在那个时候出面替他解了围。 有些时候,男女之事,要想起头,说简单些,就是看对眼。 这不,秀梅似乎看中了二愣子的老实,说要与他认识认识。 二人就此相识。 并在后续交谈之余,秀梅愈发显示出对二愣子的好感。 按照大齐的民风,非书香世家的女子常在外抛头露面。 就是主动追求心仪的男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二愣子与秀梅便是如此。 男人憨厚,全靠女方的主动。 这不,秀梅为了表示心意,亲手给二愣子缝制了衣裳。 相应的材料那可都是精挑细选的。 穿在身上,说是冬暖夏凉也不为过。 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 二愣子不傻,看出来了,自然也想主动些。 前些时日,玻璃坊一直未有开工。 他们这些匠人虽说仍然会白日在玻璃坊聚集,或去另一处地方帮衬水泥坊。 可终归闲暇时间比之以前要多出许多。 叶落秋又是个不会亏待自己人的东家。 对待手下的伙计弟兄,薪资方面给的都很足。 别看二愣子这等在玻璃坊天天与高温相关物件耍的工人衣着简朴,实际上这些年头存了不少银子。 若是不要求那种大家闺秀,讨个媳妇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毕竟真要那些个闺阁女子,人家自会寻思着门当户对。 而秀梅,身份似乎并不算低。 至少不是普通的底层百姓。 就说西街那个“仟凰居”,也就是那个衣服铺子,是秀梅的叔父置办的。 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一个大家族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亲戚要么有才、要么有财。 而在大齐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是稀疏平常。 换句话说,在仟凰居的管事,或是说话有些作用的,那都是亲戚。 在叶落秋看来,这便是妥妥的家族企业。 若秀梅的叔父等长辈关照有加,秀梅恐怕能够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出嫁。 尽管没有书香门第与官宦之女高贵,但在民间也算是不简单了。 光出嫁这点,也是能办得气派些。 二愣子说到最后,愈发有些不好意思,言语间支支吾吾的。 叶落秋哪还看不出。 恐怕女方那边真和他想的一样。 话说,谁又不想通过婚姻抬高自家门槛呢? 门当户对是这么说,可真落到实处,总会尝试追寻更好的。 古板的长辈对此尤为看重。 “哎呀,二愣子,你倒是快说啊,她家里人刁难你了?” 说到关键处,兄弟们不由得都捏了把汗。 “不行,咱们砸钱好了,哥几个凑一凑,弄得大气些,怎会配不上人家?” 这等朝代,汉子难免会有这种观念。 要是没有太多追求,花个十几两银子,倒还真能娶到几房小妾。 当然,这是说得好听。 难听些,便是人家卖女儿,贱卖的,那可常见咧。 “诶,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罢,你们怕是很难会主动找我说...”叶落秋这会儿发话道。 “可是我人都在这,弟兄们这般,是不是太过看不起我了。” 叶落秋一脸玩味儿的笑容,却是让大伙们宛若吃了颗定心丸。 掌柜的出手,定然没有意外。 “哈哈,是啊,掌柜都在,咱们还操什么心呐。” “二愣子赶上好时候咯。” “...” 气氛再次一遍,又重新热闹起来。 二愣子也很快将后续说出。 不出所料,果然是秀梅的叔父知晓二人之事后,打算干预,觉得二愣子是个好人,但好人永远不会缺。 “据说,秀梅家里人,给她找了个媒,对方家里虽是穷苦人家,不过是个读书人,年方十五,去年中的童生...” “切,还以为是秀才呢。” “就是,俺梦里都是状元,童生算得上什么。”人群中,年纪稍大的那位大牛哥,拍着胸脯道。 “哈哈,大牛哥,你终于承认你白日做梦了。” “去去去,俺大牛好梦里读书,书中自有安乐窝。” 汉子似乎有点学问,但是不多。 这一来一回的言语,连叶落秋都给逗乐了。 还是这种气氛好啊。 叶落秋不由感叹。 在这种环境之下,多了许多人情味,少了很多勾心斗角。 生活还是惬意的。 “掌柜的,要不咱们哥几个凑钱给二愣子捐个官吧。” “诶诶诶,麻子,你忘了掌柜刚才怎么说的了?” “好了,”叶落秋摆了摆手,止住闹腾,“倒是无需捐官这么麻烦。” “其实,只要把你们今日石头哥去办的这件事安排妥当,二愣子想要娶秀梅,并没有什么难度。” “就,就靠开酒楼?”有弟兄还未回过味。 大牛开口道:“嗐,这你都不懂,今日石头看的地盘是哪,那是芙蓉苑啊,被官府查封的芙蓉苑。” “咱们要是摇身一变,成了那里拔地而起的酒楼伙计,别人会怎的想?” “不知道,怎的想啊?”有人适时接话道。 “那当然是会以为咱们背靠官府的关系啊。”大牛说的头头是道。 叶落秋见此,眼前一亮,认真道,“大牛,你今儿也才二十五,要是真想去读书,可以试试。” “啊?俺说了什么?哎哟,瞧俺这记性,怎么想不起来了呢。”大牛拍着脑袋摇头晃脑地退出群聊。 叶落秋也懒得多说。 他其实看得出,手下这些跟着他几年的老人,心里头都憋着股劲,想要去做出些什么成绩。 或许抱着不辜负他的栽培,或许想暗暗努力,然后惊艳众人... 都是些好把子。 叶落秋其实还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曹大勇。 对方的情绪波动压根就没能藏住,脸上多变的神色,以及那飘来飘去的目光,早就其暗地的心思出卖了。 不过,其他人自然没有太关注这点。 在叶落秋看来,曹大勇对于眼前的场景和当下的氛围,是有些羡慕的,甚至巴不得尽快融入其中。 曾经的过往在此时此刻,说是束缚曹大勇内心的深渊枷锁也不为过。 当然,看破不说破,叶落秋没有去刻意戳穿这点。 重新将主要精力投向老兄弟们。 叶落秋双手轻拍几下,面色化作严肃。 “咱们说说酒楼的事,依照我的判断,湖州府这边要将酒楼开起来应该不是难事,可难的是怎么将咱们的招牌给稳住。” 当主心骨开始认真之际,底下的人也放下了嬉闹之意,把心平静下来,仔细听着。 “石头呢,在京都那干了很久,基本上各方面都把过关,这点你们之后要多学习,多请教。” “我的打算,是要将四海酒楼,开遍整个齐境,咱们姑且将此定为小目标。” “没错,你们没听错,在湖州府把酒楼开起来,连目标都算不上,我觉得咱们一定能够做好。”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 看着兄弟们斗志昂扬的样子,叶落秋很是满意,表情随之舒缓。 “新开的酒楼,暂时由石头担任掌柜,小曹接任副掌柜,余下之人,听从石头安排,任各处管事。” “你们都是跟了我很久的弟兄,如今玻璃坊暂时不好运作,也闲了有一阵。” “那么在酒楼开起来后,你们那就都不是兵,而是小将,这点希望你们明白。” “同时,也不要忘记初心,做事得踏实,至于为人,咱们都不用说,继续保持。” “二愣子那边提前,我恐怕不方便亲自出面,到时候石头多照应。” “......” 叶落秋语重心长地与大伙说了很多。 大家对其中内容并没有任何反对或者异议。 这让曹大勇更为惊讶。 一方面,他惊讶于洛虚前辈对他的放权,照着意思,恐怕之后,他曹大勇便会留在湖州看着四海酒楼开起来; 另一方面,他惊讶于这些小兄弟们的凝聚力,这些人对洛虚前辈的尊敬和信任简直难以用词语去形容。 如同一个圈,无法被外力拆散,而中间就是洛虚前辈。 “对了,小曹啊,晚些时候,陪石头去赴宴。” 叶落秋冷不丁吩咐道,“届时,木镇使与蔡知府应该都会在场,你帮忙撑撑场面。” 曹大勇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在见到前辈那不容置喙的神色后,心里的疑惑都憋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似乎也受到了旁人的影响,开始对叶落秋的话怀揣信任。 叶落秋将曹大勇的表情收归眼底,并未表示什么。 没人知道,他暗中对曹大勇施加了些许手段,佛门的法子。 还是玄亮留在冰州的那些僧人给他的启发。 既然他学得佛法,自然也可以发展信徒。 强势些就是斩缘法,柔和些,便是潜移默化的传递信念,其间玄妙唯有入得佛门体系中人方可领悟。 或许也可拿儒家的手段举例。 品阶越高的儒道之人在外战斗时,皆会出口成章拟之言法。 或可令人心神清明,或可令人无惧邪诡。 两相比较下,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落秋的话说完,底下人都明白过来。 “这样一来,二愣子倒是后岂不是以酒楼管事的身份去提亲?” “诶,你们没听掌柜的说吗,石头哥与曹哥今夜是要去和知府还有高阶镇使吃饭的。” “俺就说吧,咱们关系可硬呢。” 石朝阳适时说道,“咱们呐,到时候可以在开业前,去仟凰居多订些衣物,就用那些个上等布料。” “好!好啊。” 石朝阳的提议得到众人赞成,事到如今,掌柜的把台子都给搭好了,他们可不能被别人给小瞧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135章 湖州布政司,北莽府。 数道穿着貘服的身影正在一处宽敞的宅院中穿行,一切笼罩在夜幕之下,可每每通过枪栏的石门,却又总会回到原地。 “可恶,根本出不去啊。” “算了,依我所见,我们还是老实待在这里吧。” “这......” “得了吧,还想这么多干嘛,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待在这,而是只能待在这。” 在场数人皆是除魔卫。 一路跟随白尤追查通远镖局至北莽府。 值得一提的是,这回他们总算没有无功而返,成功找到了线索。 然而,还未高兴太久,他们便被困在了观察目标的屋宅之中。 此处宅子占地很广,粗略估计,恐怕有三四亩。 起初,白尤以及赵炎都和除魔卫们同在一处,可随着不断深入,便陷入了诡障之中。 不仅如此,随后更是有许多诡怪出现逞凶。 在斩除诡物的过程中,诡障又现出新的变化,白尤与赵炎被特殊的力量给阻隔开,就此与除魔卫们走散。 “这等诡域,估摸着已经到影级了。” 除魔卫中年级稍大者,凭借着更为老练的经验,判断出当下的境况。 影级对于白大人而言或许能够对付,可他们有些难以招架。 这还是如今没再有诡物出现袭击他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身形站立不稳,似乎感受到胸口有些异样,抬手捂着胸膛。 “小心...” 他竭力发出呼喊提醒身旁的同伴。 谁料后一秒,他便口吐鲜血,竟从口中咳出了一团漆黑之物。 “李刚?!” 周围人大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我们还是中招了。” 有人作出判断。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莫名受伤的李刚那。 将伤者围在中间,却没想到,近处那团漆黑之物意外炸开,有许多微小如同飞蛾的异物四散而飞。 “糟糕!是鬼刺蛾!” “速速结阵!” “可是李刚他?” “他已经死了!快回来!” 异变突然发生,瘫在地上的李刚霎时间体表涌出团团黑气,身子开始腐烂露出骨骼。 而在下一刻,他露出的骨骼却在极短时间内化为尖锐的矛状物扎根在其周身。 “诡变!!” 除魔卫们在惊呼之余,也已然结成合击阵法。 但这并不能给他们带去太多的安慰。 因为李刚的变化太过突然,而且如今隐约间发出的气息,压根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吼!!” 诡化的李刚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声,随即双腿微屈。 “砰”的一声,地上现出一个大坑,是李刚之前站立的地方。 而李刚在这动静下已然跃至高空,所有尖刺汇聚一处,身形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乍看之下如同整个人拧成了尖钻,朝着同僚们狠狠刺去。 除魔卫们合力的阵法,不断有气血涌动。 “撑住咯!” 为首之人鼓舞道。 也就这会儿工夫,李刚已然临近他们。 轰隆! 尘土飞扬。 尖刺毫不客气地戳在阵法之上,当即便见那面笼罩众人的曲面光幕,肉眼可见的黯淡了数成。 在场的除魔卫平均实力皆在武道八品,通脉境。 结阵之下,就是对付六品的高手,也能勉强应对一阵。 可就是这样,他们却险些在李刚的一记攻势之下陷入败局。 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啊!!顶住啊。” 其中一人咬着牙发出号令。 因为在方才的攻势下,他们消耗了太多精力,甚至有部分人只觉脑袋晕眩,站立不稳。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竟然能让他们之中的一员变成如此强力的诡异。 “将他挡住,镇使那边情况不明,决不能将李刚放过去。” 哪怕到了这等危机关头,他们之中也没有放弃,甚至想将战局拖住,以此减轻白尤那边的负担。 “桀桀桀桀。” 李刚明显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和意识,现下看着众人发出毫不遮掩的狂妄笑容。 咻。 下一个呼吸,李刚却已然消失在原地。 “啊!!” 突然,除魔卫中传出惊惧之声。 其余人应声而望,那位同伴竟然也如同之前的李刚一般,身上正在进行着诡异的变化。 还未等人有反应,那名同伴突地炸开半道身躯。 消失的李刚竟然从他的体内爬了出来。 而且,失去半具身子的同僚,很快也目露凶光,成为了暗中之人在外的恐怖杀器。 “糟糕,快散开!” 此刻阵法显然起不到太大作用。 所有人四下散开,尽力争取拖延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 “镇。” 一道声音传来,丝毫不显慌张和惊乱。 随后,便见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入人群之中,他的身上还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金刚伏魔。” 来人接连两掌拍出,朝李刚与另一位诡变的除魔卫拍去。 并借此替其他人挡住了片刻杀机。 “赵大人?!” 很快有人发现,这不就是赵炎大人吗? “静心宁气,莫要慌乱。” 赵炎适时发出低喝,夹杂些许功法气息,助诸位尚且还活着的人稳定心境。 半晌,心绪逐渐平静的除魔卫们这才发现。 与赵炎战斗的两道身影并非是李刚等人。 “是梦魇。” 说出这话的除魔卫一阵后怕。 仔细地查探之下,发现自己并未消耗太多气血和精力。 原来之前的那些景象只是他们被梦魇迷惑陷入了深层的幻境之中。 这等诡物能够在那种场合下,攫取他们的恐惧慌乱壮大自身。 私下更会朝不同的目标施展诡术,使其遭受心神压迫。 他们之中确实死了两人。 只不过李刚二人的尸首显得很完整,模样就像是睡着一般,嘴角还挂着笑容。 “该死。” 梦魇的真实实力并不强,若是按诡物的等级来算,恐怕只有血级。 他们这些人正常情况下,是完全可以应付的。 “好了,别哀怨了,此处诡异至极,小心又着了道。” 赵炎这下已经解决了两只梦魇。 血级的诡物与八品相当。 这对赵炎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他很快将余下人召集,并挨个为众人探查过状态。 李刚等死去的同伴,尸首则被赵炎暂时收入镇魔令中。 “在此地,情绪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赵炎指教道。 眼前这些人尽管不乏有在镇魔司当差多年的老人,但仍然得小心行事。 目前这宅院的诡域,连赵炎都没琢磨明白。 但是他依稀记得叶大人的指教。 曾经叶落秋带赵炎出过些任务,偶有强力的对手或是诡怪,亦会弄出诡域将人拉入其中。 刚才赵炎说的话,便是叶落秋曾经对他说过的。 故而即使身处这等境地,赵炎仍旧很平静。 在他看来,这地方不止有诡域,还有一些特殊的阵法。 通远镖局的人显然不是吃干饭的。 除魔卫们在听得赵炎之言,纷纷打起精神。 “白大人目前所在我们还不清楚,不过我在找到你们前探索过许多房间,里面似乎有些玄妙...” 赵炎一番言语后,带着大家伙朝西行。 恢复正常感知的除魔卫们可以看见,现下这个小院子的西边围墙被人轰出了一大块间隙。 显然,是赵大人干的。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处长廊,刚踏入其中,周边的景象就开始变化。 两侧的花坛消失不见,却是变成了几片盛满液体的池子。 而其中不断有白花的身影冒出。 “守住心神,别去看,跟我走。” 赵炎当先发出指示。 或许正是这话,引得幻境中又一变化。 只见池塘中冒出的娇美人影,竟是踩着水花一步一步走上岸,进入回廊之内,并且毫不知羞地往除魔卫们的身上贴去。 但是除魔卫们都记得赵炎的吩咐。 哪怕脸侧耳畔传来芬香的气息,哪怕有柔软的温玉紧紧挨着,也依旧不为所动。 长廊乍看不过十余丈,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 好在有惊无险。 少顷,所有人成功渡过长廊。 这时,之前的香艳不复存在,身边也无什么旖旎景象。 有的只是背后传来的阵阵冰冷气息。 “别回头。” 赵炎再次嘱咐。 并带着人迅速离开当下。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大院子。 “这就是我先前说过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查探。” 赵炎开口说道。 在除魔卫们入眼之下,这处院子四方有许多房屋,屋门皆紧闭着,可隐约有某种力量传递出来。 比如东边的屋子,注目之下,心中会浮现出别样的念头: “这房间里有金银财宝,只要进去,就都是我的。” 又或者: “是了,一定是这间屋子,只要进去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 “赵大人,这似乎很凶险啊。” 有人提议道。 “哦?你们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赵炎为了保险起见,询问过每一个人看到屋子的念头。 “怎会如此?” 赵炎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说出,在他的视线内,这些房屋都是开着门的。 而且光是远远望去,便能瞅见各屋子内摆放着许多书籍。 两相对比之下。 赵炎得出推断,此处又是一个大凶之地。 还好先前没有单独探查。 然而,不等他思索下一步的去向。 东边的房屋内竟然传出了白尤的声音。 “哼,他早就死了,你骗不了我。” 随后,只见一道锋锐的金芒从那间屋子中迸发而出。 宛如一柄巨大的长刀,极为迅速地将屋子劈开。 这给了赵炎等人观测动态的机会。 就着屋子裂开的巨大缝隙,他们能够看到白尤站在屋中。 在其对面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不过碍于角度问题,他们没法看到另外一人的真面目。 “看来你们的手段也到此为止了。” 白尤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侧首而望,面色始终平静。 甚至,可以用冷淡形容。 铿。 金鸣奏响。 白尤的手拂过腰间,却不见兵刃出鞘。 好恐怖的速度。 赵炎瞳孔微缩。 白尤比以前强了很多。 果然,在镇魔司内就没有什么简单的角色。 赵炎暗暗心惊。 曾经一度被对方监视过。 他很容易就分辨出,如今白尤展露出的,虽然只是惊鸿一角,却比之以前给他的压迫力要强出几成。 背靠贤王府能够获取更多的资源吗? 赵炎不禁猜测,白尤是不是借助了贤王府的力量,才会有这等精进。 难道是秘境? 不,不对。 赵炎转念一想,似乎并不成立。 因为时间不够。 自打清查后,他就和白尤一直在忙活,别说修炼,就连休息都没有太多时间。 不过,赵炎也没深究太多。 但却是希望能寻到个机会将这点告诉给叶大人。 在赵炎止住思绪之余,白尤也从小屋中走出。 而在后者的手中,还提着一具尸首。 无头尸首。 “这是通远镖局的镖师,但并非是武夫。” 白尤平静开口,“通远镖局牵扯的东西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 说罢,他将手中的尸首抛出,并以幻罡牵引过一颗头颅。 赵炎等人上前查探过后,亦是有些凝重。 经对照,死去的这人并不是他们追踪的对象。 “继续探探吧,这地方还有点意思。” 稍作收拾一番,并交流完手头的情报后,白尤带着众人继续探查。 一个时辰过后。 他们浑身带血的站在一处空旷之地,四周倒着许多腐朽的尸体,还有不少诡物的残躯。 与此同时,四处的景象还是破灭。 仿佛一副水墨画卷被火给点燃,其中的笔墨皆被迅速吞噬,画卷本身也现出许多破洞。 “诡域破了么。” 白尤四望之下,低声道。 只见其脚下踩着一只三翅的奇怪之物。 若说要寻个参照物,或许蝙蝠的形象与之较为接近。 不过眼下的蝙蝠怪却是通体青色,一对正方的眸子,很是滑稽。 可若被其形象所迷惑,那恐怕会吃上大亏。 白尤招呼赵炎等人收拾战场。 “这只诡物,应该就是维持诡域的主体。” “大人,这具尸首,似乎是我们追查的镖师之一。” 不远处的除魔卫发出呼声,引来众人观看。 赵炎在见着地上那具腐烂尸体后,从储物器具中取出一卷黄皮纸。 展开之下,是副人像。 通缉令,通远镖局镖师王远。 “应该是他没错。” 赵炎在多番比较后,作出判断,并朝白尤看去。 后者来到尸首近处蹲下,双眼微眯,伸手在目标脸上拂过,而后又做了些检查。 “是被自己人弄死的么?” 此话一出,众人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他们的追踪目标一死,意味着线索就此中断。 后续的调查恐怕会遭受莫大的阻碍。 “无妨,线索断了再找就是,收拾吧。” 白尤心境格外淡然,顾自发话道。 “原来已经天亮了。” 就在这时,四周笼罩宅子的诡域也已然完全泯灭。 众人这才发现,之前的黑夜似乎只是个幌子。 那还不知道暗中的黑手已经离开了多久。 “......”白尤亦是沉默了一阵,随后作出指令,“先联系天察卫,看看有无相关信息。”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136章 白尤领着手下,行动非常迅速,直接奔着当地的天察卫据点而去。 北莽府的天察卫据点是一处私塾,走进去还能看到有教书先生在授课。 底下坐着许多孩童,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教授的内容朗诵诗词文章。 当然,此处并未收取太多学杂费,招收学员的条件大多都是按照镇魔司的标准而来。 是以,相当严苛。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来到这里读书进学。 有多少银子都不行,看的就是天赋。 毕竟北莽临海且于齐境中稍显偏远,相对其他府城地广人稀。 这天察卫据点的建设还是当地旧任镇魔府衙指挥使最先提议的,后来经总司同意,便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这点并不会对民间和镇魔司之外的势力宣称。 否则若是有有心人刻意渗透那就不太好了。 其实,真要说来,这些在私塾里学习的孩童并非一定会成为镇魔司除魔卫的预备役。 一方面是年龄尚小时机未到,另一方面是学子们的心性家世都需特别考究。 就说那位教书先生,一袭白袍,两鬓微白,也是镇魔司中的老人了。 在这北莽府至少也待了十余年。 他的另一层身份就是为镇魔司堪选人才。 换句话说,偶然进入私塾,或许可以学得知识,可要真能成为预备役,被先生暗中知会实情,那也是运气与实力的综合体现。 白尤等人自然晓得规矩,没有从明晃晃的正门入内。 而是从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进入到私塾中的院子中。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会暗藏玄机。 其间暗藏的阵法需要由镇魔使借助镇魔令方能引动使其现出迹象,而后再凭借手诀激活,方能打开通往据点的门路。 其中的环节,但凡缺少一样,都没有办法。 如果有知情者硬是要从正门入内,那便坏了镇魔司的规矩,此等行为更是会被追责。 情节严重者更会直接被当作危害家国的罪人,诸如转生会等。 届时,可不管问心结果究竟为何,触了司内的规矩,少说也得脱一层皮。 往大了说,那恐怕没人想知道。 或许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进入小院后,立刻就有天察卫迎上。 他自然看出白镇使等人经历过一番战斗,就说那些除魔卫,他们身上的气血波动较为显着,还没有完全平静。 白尤和赵炎的气息自然没有太过异样。 一者是五品,一者是七品,比之旁人都要强出不少。 白尤正欲开口问询天察卫,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对方却是先一步提前开口,“白大人,湖州府传来消息,希望这边能够去调查一番北莽府的各处码头。” “码头?”白尤沉吟道:“近海的还是靠江的?” “内容比较多,还请二位大人入内查探。” 天察卫恭敬道,摆手请白尤和赵炎往深处走。 至于除魔卫们,暂时都安置在院子中,没有随意走动。 深处有个藏匿的空间节点,乍看不大,只是一间屋子,可实际走进去却很是广阔。 放眼望去,可见许多天察卫行色匆匆,手中拿着文书不停翻阅,或是来回运送资料到专门负责相关事情的人手中。 还有些正在操控阵法,向外传输信息,交换各地间的情报。 在天察卫的带领下,白尤和赵炎很快来到一处铭刻阵法的桌台。 随之,便有另外一人递上资料。 “大人,请查阅。” “嗯。” 白尤接过几张材质特殊的纸稿,仔细地看着其间的内容。 “又是叶落秋?” 叶大人?赵炎在一旁听到白尤的呢喃,双眼一亮。 不过却没有着急上前。 规矩还是很重要的。 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能等待白尤看完内容后再行查探。 不多时,白尤将资料递给赵炎,转而与天察卫进行交流。 赵炎双手接过,细看之下,发现很多信息不都是叶大人传出的。 而是从木铭大人的口中道出,却额外提到了叶大人。 内容并不晦涩。 赵炎也很快明晰当前状况。 加之刚从那处通远镖局镖师逃匿潜藏的屋宅中出来。 多番验证之下,木铭给出的很多方向都显得真实有效。 想不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叶大人居然以一己之力剿灭了一处转生会据点。 而且还去到冰州。 赵炎心中不由连连感叹。 兴致和斗志一时间显得很高。 然而,他似乎临时想到什么事情,神色又随之黯淡了几分。 最后化作一道不引人注意的低叹。 “指挥使还没回来?” “是的,白大人,指挥使大人目前还在海岸边。” 赵炎的注意力没多久就被白尤与天察卫的交谈所吸引。 “人手方面呢?” “白大人,这个就不在卑职的职责范围内了,还请您稍等,我这就与府衙联系。” 白尤说的事情,赵炎其实也知道大概。 主要是北莽府的那位指挥使。 打他们来到北莽府后,就未打过照面。 据说是去镇守海岸线了。 白尤之前还与他解释过一二。 以此往北便是北海,与罗兰古国隔海相望,每逢入冬前,便会有敌国的探子化作渔民或者是商船遭遇海难后逃生的难民,借机混入齐境。 罗兰与大齐的争斗算是经年已久。 要说数百年前,二者还是盟国,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兰那边的帝皇愈发充满野望,想要侵占大齐的地盘。 不过,并未得逞。 但却是在近北海的海岸线,时常有摩擦与冲突发生。 赵炎不禁想起了叶大人曾经与他说过的话。 如此看来,大齐当真是陷入了各种势力的包围圈中。 一旦有些关系处理不妙,恐怕便会遭受他方势力群起攻之。 北方的罗兰、南方的魔域、东北的蛮族、西南的巫族、西边的妖族...... 大齐虽然仍旧强盛,但在这等境况下,似乎真的不好轻易与其余势力开战。 就说蛮族那几个来使,至今还不知道后续情况处理的如何。 说来尚府主似乎已经离京近半个月了。 想到这,赵炎止住念头继续发散,甩了甩脑袋。 还是叶大人说的对,如今的要务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若是能够如同叶大人一般,那么无论王朝如何动荡,自己想要去保护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到太大波及。 “想什么呢?” 白尤不知何时回过头,一直在看着赵炎。 冷不丁地问话,让后者有些尴尬。 恍若正在办正事却突然走神,还被上司抓住一般。 “没事,我在想海边不怎么安宁。” “确实如此,总有些人不怀好意。”白尤平淡说道。 “嗯,是啊。” 赵炎回应间,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对面这位明明是贤王的人。 而且彼时张满等人还在魔窟岭闹出那等动静。 可事到如今,在赵炎看来,白尤查案的表现与其他人似乎没什么不同的。 “白大人,府衙经历说,还有些能够调动的人手。” 负责通讯的天察卫重新返回原处,将情况告知白尤。 天察卫的据点与镇魔府衙并不在一块,隔得还算有些距离。 真要说,那便是一个在府城北区,一个在南区。 “行,喊他带些人手过来,我们去查码头。” 白尤做出指示。 并提醒天察卫派人注意之前那宅院附近有无可疑人出没。 很快,许多人手都被调动。 府衙那边的人手应白尤的要求,会在码头碰面。 白尤也就北莽府目前的进展做出总结,并让天察卫报给总司。 “对了,再与木镇使及叶掌司那边联系一声,就说情况我目前已经知晓,后续待查。” 离开前,白尤又叮嘱了一句。 “是,还请白大人放心,卑职这便将消息传出。” 天察卫拱手说罢,目送白尤与赵炎离开。 在离开据点后,白尤就带人直奔码头。 一路没有阻碍。 要说北莽府的码头,主要是在城西和城北。 城西挨近惊海湖,可随此乘船抵达湖州府或者远一些的冰州。 甚至还可以顺水南下,往西川布政司方向去。 而在城北,那便是通往北海居多,其余的船只则会沿河道向东折去,与汉江布政司联通。 没过多久,白尤就见到了对接人。 来的是镇魔府衙的经历。 但白尤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一样的。 在除魔卫们一致看来,当地指挥使带人出海是一码事,可是在他们抵达北莽府后,当地府衙却没有及时提供助力。 若是在查探那处宅院时,能够有更多的人手,恐怕已经抓住了暗中黑手。 而事到如今,却是搭上了他们的两个兄弟。 “嘿嘿,白镇使,实在抱歉,我这不起先预防着海边的事嘛,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北莽镇魔府衙的经历是个圆脸男人,相貌看起来便是那种比较油滑的。 “抚恤金的事,劳烦事后与陈指挥使打个招呼。” 白尤冷言道。 “呃......”经历名叫汤桂川,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是,卑职记下了。” 按照位阶而言,经历是远比不上地部镇使的。 “这一次可别出岔子,否则这责任你来背。” 白尤重重地拍着汤桂川的肩膀,交待道。 “是,是,弟兄们,都听白大人的吩咐,不容有误!” 经历转头便与手底下的人说道。 他带来的足有百名獬豸军的军士,都是镇守当地的。 与白尤这等京官打过的交道不多,是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热切的态度,一切都是公事公办而已。 白尤随即,又将指令亲自提及。 “据湖州府传来消息,我如今足以确定北莽府内潜藏着转生会人员,而我等先前追查的通远镖局,便是与转生会勾连之人。” “此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们打起精神,务必严查各处目标,如有可疑人员视具体情况而定,尽量拿下。” “如若遭遇阻碍,即刻发出信号,不得怠慢。” “所有近岸的大小船只,全部都要查,甲板和舱底都不能放过。” “......” 白尤说了一大通,不忘问道,“可还有人有任何疑议的?” “那个,白大人,敢问船底也要探查吗?”汤桂川说道。 白尤瞥了对方一眼,肯定道,“这是自然,怎么,难不成你不通水性?” “没事,在下就这么一问,以防有误。” 汤桂川拱了拱手,没再有其他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 白尤即刻发出指令,上百余人就此散开。 ...... 而就在一艘停靠在湖畔的大船内部,正有不少身着兜帽的人聚集在此。 “可恶,先是人部那些叛逆窃取了美娇娘,如今又损失了几个据点和外在的人手,我们何时这么被动过?!” “人部那些家伙算盘打的真好,将镇魔司的人引入局中,将水完全搅乱,怕是他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如今的要务,是我们该怎么办?” “好了,别激动,先整理一下各处信息吧。” 灰袍们的面目都笼罩在兜帽下,即使船舱内有许多明亮的光源,却不足以揭开他们的真容。 在最后的话语中,声音逐渐平息。 隐约间,可判断出灰袍之中各人的身份高低。 为首的,便是那位引领全局之人。 当下,他主动开口道,“如今北莽府算是被通远镖局给牵连的,孙不二,这事,你需要做个交待。” 人群中应声走出一人,抱手单膝跪地,言道,“还请大人谅解,此事非我等所愿。” 倘若叶落秋在这的话,大概能够认出这位。 其姓氏与声音都与就是玄亮记忆中的那位镖头一般无二。 亦是牵连劫掳孩童之事。 乃是转生会在外的白手套之一。 “哼,通远镖局这条线,我等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搭建起来,如今倒是成了雷区。” 有人对近期的事情表示不满,大有将所有事情怪罪到孙不二身上。 “不不,还请诸位大人明察,镖局方面,我们从未出现过纰漏,而今的事,实属无奈。” 孙不二太过激动之下,兜帽话落,彻底露出面容。 相比旧时在芙蓉苑与胡沧等人聚会的形象,如今的他脸上多了一个十字形的伤疤,也不知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那你可有什么猜测?”为首之人凝声问道。 孙不二咽了口唾沫,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的怀疑是宫中那位出事了。” “胡说八道!那位的女儿如今可是大齐与巫族维持和平局面的关键,怎会轻易出事?” 先前对孙不二表示不满的灰袍人再次发声。 “不,确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为首之人摆手止住另一位同伴的抱怨。 “若是细看,便可察觉,自京都向北延展的两条线,出事并非偶然。” “也许那位真的出事了。” “不行,速联冰州,我需要知道那边的情况。” 然而,突然有一位渔民装扮的人门也未敲,闯入船舱。 “不好了!各位大人,镇魔司将周围岸边都封锁了,正在严查船只!” “什么?!”“怎会这么快?!”“该死!” “......” 灰袍们旋即表露讶然,怎么也想不到行踪会这么快暴露,明明宅院那边的尾巴都扫干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137章 “这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灰袍人中有人提出疑问,可惜没人告诉他为什么。 灰袍首领则在沉吟一会儿后,说道:“将船舱内的临烟启动,待会儿若是镇魔使查到此处,不要妄动。” “不若直接将整艘船隐蔽,即刻启航?”有人提议道。 知晓情况的人回复道,“不行,我们这艘船配备的阵法尚不足以将整体隐蔽。” “那咱们直接开船离开不就行了?”人群中冷不丁传出一声。 “愚蠢,此时挪动船只,无疑会成为镇魔司的首要目标,成为众矢之的。” 显然这个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就是,别忘了,曾经的灵光寺是怎么灭的。” 转生会众人不由神色凝重。 惊海湖就这么大,哪怕以他们这艘船的速度,能够在短时间极快离岸,但随之面对的可能是湖州府与北莽府一齐派出人手围剿。 旧时的灵光寺却是已经不在,可那边并非没有人。 就转生会了解的情况,灵光寺旧址中藏匿着一群镇魔司的精锐部队。 完全按照军制训练,专门用于河海之战。 一旦从北莽府离岸,他们定然无法长时间在湖上漂泊。 入湖之后,北面多山,悬崖高耸,完全没有停船的条件。 “派人再探。”灰袍首领,这时发出命令,让渔夫装扮的成员出去继续观察,保持警惕。 随即,他又对在舱内的众人说道:“不妨就在此地,与镇魔司做过一场。” “好啊,这主意好。”很快便有人附和。 一位灰袍身形颤动,显得很是激动,“是啊,我们为什么要逃呢?” “杀,与他们杀个头破血流!”愈来愈多的人赞成。 “......”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便以不动应对,守株待兔。” 灰袍首领做出这个决定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们转生会知晓北海的情况,北莽府如今并没有指挥使在。 也就是说,这批来岸边搜查的人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什么强手在内。 而眼下,他们之中,有足足四位五品,皆是道门体系。 显然,他们优势极大。 “哼,无需慌张,去,继续与冰州联络。” 灰袍首领继续做出指示。 立刻有灰袍行至一旁掐起手诀,其手中捏着一道闪烁着晶莹绿光的玉石。 似乎在以此与什么人进行神识交流。 倘若叶落秋在这的话,一定能够看出,这玉石与他手中人部的石碑乍看材质不同,但细看之下,可辨别出样式和纹路大致相当。 与此同时,其余人皆保持安静,以免影响传讯者的状态。 实际上,船舱内的所有人就是转生会神部在北莽府据点的成员。 不像湖州府那般分化到县。 北莽是直接以府城为单位,是以才有那么多五品聚集一处。 灰袍首领实际上也有着自己的代号,那便是影天。 在他们神部,能够在据点担任主脑地点的人,皆是有些能力及特殊实力的。 在其中,他们的排位首字,按照诡物的等阶,分为九等,诡、血、煞、阴、影、怨、幽、恶、堕。 而次字则是按照:仙灵元空天地玄黄尘凡,的顺序依次,从高至低。 其余的入品强手则在每个据点细分为掌舵者,传讯者,行法者,执事及普通成员等。 之前一直针对孙不二的,便是他们神部北莽据点的行法者。 通远镖局正是他们转生会神部在外经营多年的机构。 其运输路线可谓纵横连接,将整个齐境都给覆盖了。 诸如通远镖局这等又唤作转生会的外事堂,无定数,统领一堂的是为堂主。 如孙不二这般,还不是通远镖局的堂主,只能勉强算是外事堂的护法。 没过多久,传讯者收起玉石碑,拱手向影天说道:“大人,冰州那边确有状况。” “快说。”影天眉目一凛道。 传讯者随即开口言道: “冰州那边据说受影玄之死的影响,原据点已被镇魔司查封,但好在他们反应及时,全员撤走,算是有惊无险。” “现在他们去了备用的据点?”影天思忖道。 传讯者回复:“正是,他们全员已经进入暮霭雪山的据点之中。” “秦家那边呢?”影天没有忘记这条线。 传讯者如实道:“那边说是撤退之际,秦家仍然在静修,具体进度还在跟进。” “而且,秦家多年经营,已与当地知州通判和冰州下辖各县不少官员皆有往来,如有异变,我部也能有所知晓。” “我也将我们这边的猜测告知了那头,如若真有异样,务必随机应变,万难之时,恐怕只能放弃秦家。” “......”影天听完对方所言,面色有些沉重,“如此看来,情况尚不明朗,各处就未有确切信息得知究竟是谁斩杀影玄的吗?” 闻言,传讯者摇了摇头,低声道:“影玄死之前曾传过些许情报,白家小妾身上疑似有方士暗手,还曾抓获两名六扇门的捕快。” “如此这般,都没有审出点什么?!” 影天无形中散发出强劲的气势,船舱内的气息随之一冷。 “有的,大人恕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 传讯者歉疚躬身,又说:“初时,是有一名姓叶的黄部镇使路过长平县,只因白家小妾想保住家室的私心,令白老五的正妻自绝于县衙监狱,便涉入其中。” “这位叶姓之人,似乎有个新身份,是为正剑掌司。” “影玄一开始对其有些忌惮,得到的消息都是暗里擒住官府的衙差搜查记忆获取的。” “此人或许身上带着御魔兵。” “正剑掌司?”影天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恐怕是那柄剑被放出来了。” “大人,若真是那柄剑,冰州那边恐怕不妙啊。”掌舵者这时候插话道。 “哼,有什么可怕的,说白了,只是一柄剑而已;相比之下,能够掌控它的人才令人担心。” 行法者虽表现得有些冲动,可细下分析却很谨慎。 “要我说,寻常的黄部镇使如何能够配御魔兵,恐怕壬辰都不会服。” “以此推算,此人的实力有些难以预料。” 掌舵者知道的也不多,只能顾自分析,“莫非会是四品?旧时查抄灵光寺追捕住持玄亮的那位甲亥楚天罡?” 传讯者这时沉声道,“楚天罡,嘶,或许真有这个可能,此人不久前还曾在西川出现过。” “西川布政司?那离冰州并不远,如果真是楚天罡,可是有些麻烦了。”行法者叹道。 “报!各位大人,镇魔司的部分人手已经朝我们这来了。” 随着急促地脚步声接近,一道声音也传进舱内,来者并不是刚才那位渔夫,而是装扮相当的人,身形相对更为瘦小。 这时,所有人都朝影天看去,等待他做出决议。 “也罢,如今我等临战,哪还顾得上其他分部,即刻准备,启动临烟,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影天轻笑道:“若是此番能够在北莽府打出气势,我等皆是功勋卓越之辈,为了盛世。” “为了盛世!” “为了盛世!” “......” 然而就在首领号召众人发出呼声,情绪共振之际。 “大人,若是如此,北海的点心与湖口的,恐怕便送不成了。”掌舵者提点道。 他们转生会可不止扎根于大齐,虽说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可就算是罗兰帝国,也有他们的据点。 他们北莽府据点时而还会弄出些海难,借机劫掳些罗兰的点心带入齐境。 如今北海的局势,实际上正是影天大人一手促成,挑拨两国间在海域发生冲突,趁机得利。 只可惜,京都散出来的镖师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好好的布局,如今竟要成为正面迎击。 “无碍,照冰州这个情况,他们恐怕只能龟缩在雪山中,是以,送不送点心已经无所谓了。” 影天挥动袖袍,“都去准备吧,这次要镇魔司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是。” “......” 在场之人飞快分散,各司其职。 而几个灰袍则一齐离开,他们需要去将临烟激活。 这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没过多久,数个特定船舱中站立的身影逐渐开始消隐。 恐怕谁也想不到,其内隐藏着大恐怖。 而当影天及传讯者等四位五品亦是进入隐蔽状态后,或许换做寻常的五品单独进入内里,都会在短时间内被重创甚至死亡。 危机四伏。 此刻,在船舱之外,白尤领着赵炎来到新的船只面前查验。 “大人,这艘船看起来......” 赵炎看着面前一艘中型船只,其外表的木头显得有些腐朽,甚至个别不重要的地方还被腐蚀出了破洞,在向外溢着脏水。 白尤却是不以为意,指着稍远一些的其他船只,“你看那边的船,也都差不多。” “是的,白大人,方才我们查验的都是些商船,而现在这一块区域,停的都是渔船,掌船的都是当地人,世代靠这湖为生。” 说话之人是北莽府镇魔府衙经历分出的向导。 为了保证行动无误,白尤将人员又进行了交叉调配。 “这些船都是记录在案的?”白尤问道。 “对,我们曾经与衙门一道,查过码头,咱们指挥使大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上心的。” 这名军士,在此地待得时间比较久,对当地指挥使自是有些崇敬。 “诶唷,各位官爷,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还未等白尤他们主动走近,那些渔船附近的渔夫便派了些代表过来。 “在下自京都来,例行巡查,无需紧张,好好配合。”白尤言简意赅。 话里的意味便是在说自己不是本地官,侧面敲打这些人。 毕竟百姓都知道,不是本地官,来查事的,哪会手软。 若是一个不好,触了这等官员的霉头,那恐怕会很难办。 这不,刚聚集起来的渔夫们很快便各自散去,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家的船边。 “还是刚才的规矩,逐一排查,留下人负责警戒。” 白尤分工很明确。 确保在入船查探之余,外面也有眼睛盯着。 而且,在查探船只的同时,还要求人手携带玄影石并激活。 这对后续重新复审案件的人员来说,是件极其便利的事情。 “白大人,这次我也想上去看看。”赵炎抿了抿嘴,上前一步,说道。 刚才在查验商船的时候,白尤便没有让他上去。 “你确定?” 闻言,白尤回身看过赵炎,眼睛直直地盯着后者。 “确定。” 赵炎坚定想法。 “哼,你可知,若是某船只内里藏匿有转生会歹人,以你的修为恐怕会当场暴毙。” 白尤说话间,似乎有调侃意味。 “可我是镇魔使,连除魔卫都能进得,我又何惧,再者我也是从除魔卫出来的。” 二人交谈时,其余人非常有眼力劲地避开了些。 当然,也只是面子上如此。 以武者敏锐的五感,没有禁制施展,他们依旧能听见二人沟通。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外面的警戒也很重要,这点你又明白吗?” 白尤目光一愣,面色严肃地盯着赵炎。 咕噜。 赵炎终究是没能在对视之下占据气势上风。 “是,卑职领命。” 他只得老实遵照白尤的指令行事。 “走。” 白尤转而领着十余人朝渔船走去。 “嘿嘿,大人们,你们好呐,辛苦啊。” 守船的渔夫佝偻着腰,凑近说话,并领着白尤等人登上甲板。 吱嘎吱嘎。 踩踏在甲板上,那些木条发出声响,仿若苍老的哀叹呜鸣,细数岁月无情。 白尤没有着急往船舱里走,让人先将外头的各处角落占据。 “老乡,你们这艘船经常往哪里跑啊?西川镇阳有到吗?” “哎呀,大人,这片湖这么大的,咱们这船的样子您也看见了,行的不远,就是湖州冰州来回打转。” 渔夫笑着道。 “老伙计了。”白尤用力踩了踩甲板有些损坏的地方。 渔夫看到这幕,仍旧笑着,“是啊,大人,这船跟着咱家几代人百来年了。” “这么久?!比我爷爷都大。” 白尤平淡地说道。 “诶唷,大人这是哪的话,您啊,就是咱们百姓的衣食父母,说白了,咱能靠这船在该地界吃饱饭,多亏大人你们了。” 渔夫站在原地一直说着好话。 毕竟白尤至始自终没有再挪过脚步。 “前些年海湖闹灾,你们晓得不?”白尤也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再次发问。 “略有耳闻,那些个灵光寺的妖僧放诡物出来的,害得湖州府不浅呐。”渔夫点头。 白尤顺着话道,“你觉得这灵光寺除得对不对?” “那自然是对的。” “与转生会比呢?” “转生会也是危害王朝的邪教,照我说,也得给它剿个干净。” “你家这船传了几代,感情肯定很深吧。” “那是自然的咯,就跟家里长辈一样,我啊,每次行完船,都得细致地擦拭一遍。” “行,带我去里面看看吧。” 白尤将对话终止,终是决定入内一探。 渔夫自是同意,当先在前指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138章 哼哼,小小地部镇魔使不过如此,渔夫心中如是想到。 他早就从对方的衣着服饰辨别出了身份,这对转生会的成员来说,只是基本功而已。 而镇魔司的镇魔使中,一些实力强劲或是平日里不愿招惹的存在,在他们转生会的会有画像存留。 如若遇之,先跑就对了。 但是显然,白尤并不在此行列之中。 渔夫算盘打得很好,直接就领着白尤往几位大人的舱内而去。 不知道其间底细,任人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人藏在暗中。 “大人,这边请,这是我们的主舱。” “嗯,想不到你们这外头看上去有些陈旧,内里装饰倒是保养的挺好啊。” 白尤四顾望去,这艘渔船的内部与早些视探过的那些商船内饰都能比较一二。 而且,内里的空间明显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狭小。 “大人,说的是,咱里头不得让自己舒服点吗?外头那般,也可以在出航时,省下不少麻烦,避免节外生枝。” 渔夫笑着,走近主舱便要将门打开。 同时,心中暗道,这人真墨迹,磨磨蹭蹭的。 吱嘎。 舱门被渔夫打开,却是忽感不妙。 因为背后那位一直没有接话。 他立刻回头看去,哪还有白尤的身影。 难道对方退回甲板了? 其实,正如渔夫猜测的那样。 白尤已经悄然回到甲板,并领着所有人都下了船。 “知会你们经历,炮轰此船。” 白尤早就看出那个渔夫不简单。 寻常莫说是渔船,就是商船,外头要是有个磨损之处被人刻意碰及,船主或是水手都会有些心疼。 毕竟,他们本就是靠船吃饭的,自然会将船视为珍稀之物。 可是不久前在甲板之上,这渔夫看见他踩踏船只破损的地方,却连顶点愁容都没有呈现。 其次,对方带路之时,一直笑着,而且似乎很急切。 无论是带路还是去开船舱的门。 换作普通百姓,对他们镇魔司的人是有敬畏的。 行动的话,绝大多数是听令行事。 哪有这么热情的道理。 最后便是那船内的空间和装饰。 白尤隐隐猜测,其中定有阵法布置。 是以,没有再犹豫。 一出来就下令轰船。 “大人,这...”军士似乎想说些什么。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白尤低喝一声,不容对方有任何反驳。 不仅如此,他还召自己的一位弟兄随同而去。 北莽府近海近湖,自来会配备许多应对海战的阵法和火器。 这些火器和阵法,都会有方士定期维护,以保障应急之时不会出现差错。 “是。” 见到白尤如此,手下人不敢再怠慢,即刻动身去寻经历。 沿岸的火器及阵法都需要当地镇魔司持令才能解除限制并投入使用。 指挥使不在,便只剩下经历。 与此同时,白尤登过的船只内部,影天正和掌舵者等商议。 “恐怕我们已经暴露了。” “该死,那镇魔使究竟瞧出什么来了。” “你方才可有注意到那人的字号?”行法者朝渔夫问询。 这事还真没法怪罪底下人。 渔夫回忆道,“是...是乙酉。” “乙酉?”行法者呢喃着望向传讯者。 后者掌握的信息更多。 传讯者即刻言道,“应是位金相功法的武修,白尤,再多的就不清楚了,在已知的资料中,这人出手有限。” “此人有些不简单啊,独自进入船舱,未带人手,以防突发情况。”影天低声道。 掌舵者附和道,“确实如此,他行事谨慎,多有防备。” 渔夫也交代过外面的情况。 是以,目前他们已知的就只有两名镇魔使。 “另一位是癸亥,模样有些青涩。” 如此一说,自然没有被人放在心上。 “也罢,既然埋伏不成,那便主动出击。”影天做出调配。 然而就在这时,船只突然开始急剧晃动。 不过也只是一下,后续,便被船内布置的阵法给完全化解。 “不好,船只在遭受攻击,是火器。” 掌舵者心有感应,挥手之下,手掌中现出一个虚幻的船影,依稀可辨是当下这艘船的外观。 而这虚幻的小船正在不断闪烁红光,这是遭受攻击的反应。 涉及转生会,镇魔司众人行动很迅速,仅是盏茶工夫,就上了手段。 “该死。” 行法者愤恨道。 “如此情形,只怕不好莽撞出去。”掌舵者可观分析道。 影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开船吧。” 眼下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便不再伪装,直接离开,之后再伺机做出其他选择。 否则,一直被阵法加持的火器攻击,他们这艘船未必能够吃得消。 那些火器可是连他单独应对起来都会很麻烦的。 而在外面。 白尤等人面前已然摆了不少火炮,其炮管的表面都纹刻着玄妙的阵纹,并且设置有储纳炮弹的功能。 一经启用,便可跟随操控者的心思,指哪轰哪。 如今,操控火炮阵法的,正是白尤。 他的手中捏着一柄小旗,只要注入神魂之力,便能确定攻击方向和频率。 还能及时知晓火炮内炮弹的余量。 可谓方便至极,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去操控。 北莽府的经历起初带着火器赶到时,还有些犹豫。 因为他听得人说,白镇使仅是进入船只没多久,就出来下令炮轰。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没容他争辩什么,火炮阵的控制权就被白尤给夺去。 但很快,这名经历的犹豫就消失了,因为那艘被炮轰的船只,竟能接连扛住几轮打击。 也就最开始有些摇晃。 “果真如此,此船大有诡异!”经历有些激动。 若是这回真能抓住转生会的人,他的功劳也不小。 “白大人真是目光如炬啊。”也有军士赞叹道。 一时间士气高昂。 而作为白尤明面跟班的赵炎,却不在近处。 他早被调配去疏散其余船只了。 否则在火炮阵的打击下,就是那些惊起的浪或者辐散的威能,都能将普通渔船震毁。 当然,白尤也交待过他,务必谨防还有可疑人。 炮轰必定引发乱象,有多少人会趁乱暴露或者逃窜,谁也说不准。 赵炎觉得有些道理,便领着人照办。 可听见老远传来的轰鸣声,却又暗觉可惜。 就在赵炎思绪繁杂之际,白尤却给北莽府镇魔府衙的人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经历深有所感,这位白镇使冷静到极致,与其说他是操纵火炮之人,还不如说就是冰冷的火炮本身。 眼看那艘贼船将要离去,白尤却精准的用火炮激起浪花,并发射出拦截网。 拦截网的材质乃是千年食铁蚕的产物,丝质纤细,却极具韧性,硬度亦是极佳。 最为关键的是,这网经天机阁处理,能够以展开的形式漂浮在水面之上。 看上去就像是水上涟漪,但若没有极强的实力,很难破开其的阻碍。 这不,白尤此刻借助手中的小旗,将船只困住,广阔的湖面对于此船已是难以触及。 岸边的一角,成了一片泥沼。 接下来对于白尤来说,那便简单许多,一直用炮轰便好了。 轰轰轰!! 浪花飞舞,水柱滔天。 “大人,你说这船不会能完全抗下所有炮弹的进攻吧?” 军士中有人朝经历问道。 后者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涨别人威风?这可是天机阁出品,必属精品。” 经历话虽是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因为以往能抗住火炮阵多番进攻的敌人还真没有过。 一旦起阵,目标大多会在短时间内败下阵来。 就说北海,罗兰这么多年没法大举侵入,便是很大程度败在火炮阵下。 罗兰有高手,可在大规模战争中,入品的强手自然会有专人应对。 但也绝不能忽视底下士兵和低品修者的伤亡。 毕竟,新鲜的血脉对任何势力,种族而言,都意味着未来。 没有人能够永远支撑起一方。 当然,这只是一种情况。 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贼人,压根犯不着用上火炮阵。 就这名经历汤桂川所知。 北海有许多大齐本土船家专门驾驶小船去一些商船附近晃点。 有些时候大船很难注意到小船,难免会有磕碰,甚至将小船弄翻。 不过,这些船家都是水性极好的人,并不怕船翻。 但凡有大船将他们的小船弄翻。 这些船家会在短时间内召集大片渔船拦截商船。 说是要支付赔偿,才能渡海,否则就报官。 对于很多商船来说,一旦报官,船上的货就得扣下,耽误生意,得不偿失。 毕竟这些人索要的钱财也不多。 很多时候就当额外交过路费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伙人中干得最出名的便是姓索的族氏。 他们都是北莽府内一个村的,祠堂拜的是同一个祖宗,内部关系极为稳固牢靠。 有次索家船队以同样的手法拦截下一艘大船。 谁料船上是曾经游荡在抚舟府的马贼。 起初还没能知晓船上人的身份,因为那些马贼已经是商人模样,穿着华贵,体态盘盘。 但或许是出于曾经干马贼的骄傲,他们并没向索家人妥协。 甚至意图在海上将那些索家人杀掉。 因为他们被截停的地方在暮霭雪山以北的海湾,四周当时压根没有其他人。 马贼们想的很好,在这处理了这些家伙,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没曾想,这些索家人比鱼还滑。 压根就没办法在海上把他们抓住。 哪怕马贼中有入品的修者,亦是抓不到索家人分毫。 这可把马贼们给气着了。 抓不到人,又被困在海湾出不去。 当是时,马贼中有位曾经担任师爷的建议报官。 美其名曰,反正他们想下杀手也摸不着人,不如激来官府之人。 毕竟他们当时已经金盆洗手很久,船上运的也都是正经货物,丝毫不担心被查。 马贼们觉得这位师爷说的很有道理。 以往行事,他们便是听得师爷指挥,十余年来无往不利。 说是龙凤之才也不为过。 当即,众人意见一致,便取了船上的一枚冲天炮。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燃释放。 这等物件本是马贼们洗白后准备分道扬镳前花大价钱托人设计的。 说是有朝一日,某位兄弟遭遇难事,大可点燃此炮,届时老兄弟们齐聚,帮忙排忧解难。 不过,这多少存了点挑衅镇魔司的意味。 毕竟镇魔司有烛龙引,他们马贼有冲天炮。 关键效果还是很显着的。 不到半个时辰,就先后有北疆府和北莽府的官船赶到。 都是两处的镇魔府衙派出的人。 索家人见势不妙,提前溜了不少人,可难免被逮到些。 马贼们直呼过瘾,曾经他们也是官府打压的对象,如今却成了官府护佑的一方。 尽管马贼出身,遭遇这种事情,他们自觉有些丢脸。 但谁叫这是海上。 不,谁叫这不在岸... 也不对,应该说他们都是正经商人,与马贼海贼不共戴天。 然而就当他们暗自欣喜,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 北莽府中有位除魔卫却道出了他们的身份。 汤桂川还认得那位,据说如今已经成为了镇魔使。 就是因为当时立了功。 那位镇魔使旧时是被派遣到抚舟府的除魔卫,后来借调到北莽府的。 是以,记得抚舟的一些案件以及人像。 这伙马贼曾经流窜许久,早就脱离了六扇门和普通衙门的抓捕范畴。 进入了镇魔司的档案。 这时,被抓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索家人竟有人大胆出言,倒打一耙。 说他们本来在海湾好好的,突然就窜出一艘大船,想对他们赶尽杀绝。 两相言语各有不一,来巡的主使决定直接带回去问心。 不过,当时这个案子闹的动静不小,毕竟马贼们是在逃多年未有抓获的。 也算在北湖布政司和汉江布政司小有名气。 为此,那处海湾被民间调侃戏称为索马海湾,后来流传甚广。 又出现多个说法。 什么索马海贼、索马航线... 还真别说,北海那条航线如今真被称作了索马航线。 汤桂川想到此,不禁暗自发笑。 但很快,又止住了。 因为眼前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孤伶的船只表面浮现透明的光幕抵挡雄武的火光。 船底更是开始泛起圈圈涟漪,速度极快。 懂行的人一眼便看出,那船只正在汲取湖水化为力量。 而且吸取与转换的速度极快。 ‘不好,这艘船恐怕要逃。’汤桂川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这样的一幕,他曾经在北海见过,有的船只底下布置的阵法能够吸纳水中的细微灵力,储纳积蓄,最后用作升空的能量。 他不禁朝先前开口说话的军士瞥去,给了对方一记埋怨的眼神。 军士见此只得缩着头捂住嘴,不敢再言语分毫。 形势的转变让岸上的镇魔司方所有人如临大敌。 这艘船不仅抗衡炮击十余轮,甚至还有余力,可见其底蕴深厚。 动脑子一想就知道里面的人不简单。 恐怕就是隐藏在他们北莽府的转生会妖人。 汤桂川不禁朝白尤望去,可是后者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威胁。 果然,镇魔使大人们都是不简单的人物。 经历思忖着,不禁联想到近日天察卫传的多番讯息。 要说镇魔使之中,最近声名最高的,就是以黄部镇使之资任正剑掌司的叶落秋。 位同天部啊。 据说还很年轻。 汤桂川暗中想到,不知道那位叶掌司比起面前这位白镇使,二者谁更强一点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139章 “外面的人是疯了吗?”行法者有些难以理解。 掌舵者手中的虚幻小船在持续发出红光,其中还绽放着绿光。 绿光就是船只阵法内核的体现。 可以监控催动阵法的玄灵石灵力余量。 平日里航行可能需要好些月,才会开始出现绿光,这标志着灵力已经有了明显的消耗。 随后,绿光更是会不断黯淡。 一旦,绿光完全泯灭或者极其微弱之际,很多应对手段和阵法都难以继续维持。 这等高储量的玄灵石,实际上是转生会内部专供的,具体的产出地就连影天的级别都没法知晓。 是以,并没有储备。 只有当船只内部的玄灵石灵力损耗一半以上,才可以回特定据点补给。 可以说,白尤真的给影天等转生会北莽据点的人施加了压力。 “应该是火炮阵,那等阵法炮弹储量充足,持续耗下去并没有什么好处。”掌舵者分析道。 行法者仍旧气愤,“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手里头有点心和人质吗?!” “恐怕那个叫白尤的在退出去前已经想过这种情况。”影天沉闷道。 如此行径,等于完全不给他们机会。 至于有无人质或者无辜人员,对方显然是打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念头。 “船无法前进了,”掌舵者严肃道,“对方恐怕用上了食铁蚕的蚕网。” “如今该如何是好?”传讯者看向影天。 后者双眼微眯,目光凝重,“压上去。” “什么?!”传讯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天却是没有重复,而是朝着掌舵者低喝道,“还等什么?!” “是。” 掌舵者领悟了影天的意思。 他们这艘船还能空腾空飞行,其实是有法子脱离当下困境的,只是灵力损耗会大一些。 而且持续飞行很难。 不过,若是飞行的方向是岸上,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助我。” 掌舵者喊了一声,他需要调动能力激发此船的阵法以破开局面。 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其实也能做到,但为防之后与镇魔司一方陷入苦战,他们得平均分担当下的压力,以保证战力充足。 传讯者与行法者自然没有意义。 当下一齐助阵。 就连孙不二等武夫也帮着献出些气血之力。 影天则趁机统计手底下人的实力。 孙不二是武道六品、船上的水手首领也是六品、余下的大多是九品八品之人,再者就是普通还未入品的锻体之士。 “孙镖头。”影天心有所想,喊道。 孙不二应声凑近几步,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你先领些人手将船底的点心好生看押,届时若是有误,可当为质。” 尽管从明面上看,此战他们胜算极大,但影天仍旧决定留个后手。 对方不知道是一回事,可真要知道了看见了确有人质,那多少还是会投鼠忌器的。 否则,这等罔顾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行为一旦被传出去,镇魔司的名望多少会受到影响。 届时若会中有人加以推动,没准还能掀起一股乱潮。 “其余人,备战。” 影天心思已定,继续交代,“临烟与船内阵基相连,一时无法搬动,但全力催动下,仍能使我们短暂的隐蔽,务必抓住机会。” “是。”“是。” 底下的灰袍们皆拱手应道。 此刻,也就是汤桂川心中暗自比较叶落秋与白尤之时。 在岸上的镇魔司一方看来,船只在撑起光幕后行动便顺畅许多,竟能够抵御住火炮阵的威力。 “大人,白大人,他们恐怕要逃。”汤桂川当即按捺住心思,来到白尤跟前,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他们要战。”白尤却是看出些许不同,发号施令道: “所有人就地散开,预防妖人反扑!” 果不其然,此话刚出,湖岸的船只便已腾空而起,向着岸上狠狠撞来。 许是还借助了阵法的力量,船只斜着落地带着强劲的冲势。 如同一柄巨锤朝着镇魔司的所有人狠狠砸去。 “结阵!”汤桂川顾不上等白尤指令,他要为自己底下的人着想。 当然,这会儿,北莽府衙的獬豸军军士和白尤带出来的除魔卫并没有分割开来,一齐结阵。 他们这类阵式都是镇魔司统一传授的,镇魔使亦是可以加入其中。 不过,白尤许是有其他考量,并没有这么做。 “汤大人,策应我。” 白尤此话一出,算是将调动人手的权力授予对方。 而同时,他操纵火炮阵以刁钻的角度朝天上那遮天蔽日几欲压顶的阵船接连发射蛛网。 随后竟以调转火炮的炮口,朝汤桂川等人发射一记轰击。 汤桂川并没有惊讶或者意外,而是很快领悟到白镇使的意图。 阵船袭来极快,单靠他们跑躲,就算已经结阵,恐怕也很难抵抗,一击之下肯定会造成不少人员伤亡。 但若是借助炮火的威能,可以将他们先一步冲出敌人的打击范围。 白尤拿捏的很好,释放的炮弹恰巧够同僚们应对,能够在不伤及他们的同时,间接保护他们。 而他则施展身法,离开船只落点。 轰! 轰隆! 砰!! 宛如天雷炸响,又是陨星坠落。 完整的湖岸码头在顷刻间破碎不堪。 船只当下坠落之处地缝万千,如同蛛网般裹挟着碎石向四周辐散。 可这还没完。 强大的冲力带动船只继续朝内陆滑动,就像一柄巨斧切割铁皮钢甲,一时间尘埃缭绕,灰烟弥漫,碎石飞溅,呜鸣不断。 地面被刻下一道宽广而又不浅的沟壑。 “所有人!!戒备!!!” 由于灰烟阻挡视线,白尤早已运转望气术,和玄灵术。 就在方才,他注意到船只表面的烟尘有几处不合常理的逆动。 要知道,在船只这般滑行之下,烟尘必然是朝一边带动的。 “注意烟的轨迹!” 白尤不忘提醒众人。 汤桂川也算是经验老道,“撒灰!” 一声令下,所有军士从腰间取出一小袋布包,毫不犹豫,往外倾洒。 有阵法的阻隔,他们并不需要波及自己人。 布包中装着的可都是石灰。 这法子还真让他们照出些诡异人影。 “哼!” 然而,还不等汤桂川率人发起攻击。 已然有强大的力量朝他们袭去。 至少五品! 汤桂川本身能在府衙任经历,实力是达到六品的。 率阵之下,勉强将第一招磅礴的力量抵消。 而暗中之人的这记攻击似乎别有深意,竟然将所有烟尘扬向了白尤所在方向。 不好。 汤桂川暗自叫苦。 并没有为眼前重新开阔的视野而欣喜。 “拢。” 他立刻发出号召,使百余人不断汇聚,使之阵法流转,气血雄厚。 果然,便有三四道接连的攻势朝他们奔来。 就见一柄金光大剑狠狠地劈砍而来。 还有数不清的藤条弥漫,要将他们困在原地。 接着又有漫天冰锥迅疾而下。 “撑住啊!” 汤桂川呐喊道,不去想暗中究竟有多少人,究竟实力有多强,专心应对眼前局面。 他作为阵法的主使,此刻披甲在身,同时借助弟兄们的力量,召出一个几丈高的虚幻甲士。 甲士以气血凝作盾与矛。 持盾挡住金光大剑,而后趁机持矛横扫,切断诸多藤条。 随即舞出数道矛影,将冰锥一一挑碎。 乍看应对自如,可实际上甲士的光影却黯淡不少。 显然消耗极大。 咔嚓。 骤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后续还有针对的杀招。 汤桂川等人能抗的住吗? 嘭!!! 可还不等天雷落下,白尤所在方向爆发出熊烈的火光。 充斥着烟尘及石灰的空间为火焰提供了强有力的助力。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令人不由捏了把汗。 这等威力,恐怕比得上之前火炮阵的齐射。 “守住心神!” 汤桂川尽管也担心白尤的处境,可如今自身也有些难保。 轰隆! 数道虬状的闪雷劈向汤桂川等众人所在。 虚幻甲士在指引下,即刻收矛,双手持盾高举,注入新的气血,使盾牌化为一个金钟。 咔嚓! 嘭!! 轰隆!! 冲击之势令人叹为观止。 就说远处的赵炎,早已带着渔夫们回到府城近处。 府城内设的阵法遭遇大规模力量侵袭时会自动激活抗衡。 赵炎这时,很想率人过去帮忙。 可那阵仗,明显不是他一个七品能够应付的。 没等他抵达近处,恐就沦为炮灰。 “天察卫何在?” 赵炎只能将心思往援兵上转,直接原地一嗓子。 下一刻就有一名渔夫高举手,“大人,卑职在。” 要说天察卫们也都有些本事,性子沉稳,能够在这等局势下都沉得住气。 但既然有镇使寻他们,自然有人站出来。 “去,即刻将此事传至附近府城,此地需要增援。” 赵炎说罢,便让天察卫快速离开。 不料,人群中竟然有几个渔民不顾生死,持刀朝那天察卫劈砍而去。 “找死!” 赵炎脚下生风,左手持刀,右手持剑,气刃迸发将那些贼子当场斩首。 这群人中,有转生会的人! “为了盛世!!” 刚解决完几人,又有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随即有强烈的气息波动。 不好! 赵炎双目泛着蓝光,借助望气术很容易瞅见目标。 对方隐藏在人堆中,姿势却是捏着张精小之物。 有符箓! “此地禁用道法符箓。” 好在这时,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 随即,赵炎就见对方那人几欲激发的符箓戛然而止。 这是? “知邪知性,善恶有别,妖心自现。” 不过,没有人回复赵炎,却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噗!” “啊!!” 接着便有几道凄厉的惨叫发出。 聚集的渔夫之中,有不少人接连吐血,而后鬼使神差的主动走动外围聚集,并卸下许多物件。 赵炎看得暗自后怕,竟然在这还藏着这么多的转生会妖人。 ‘癸亥镇使,经验还差了些啊。’ 突有道传音送入赵炎识海,‘在下北莽知府宋岩,此地委托小友严加看管,我且先去迎战。’ 赵炎从始至终连人影都未看到。 这是儒修。 赵炎不由松了口气,北莽府的知府出手,是件好事。 “将他们拿下。” 他立刻派人将那些“自投罗网”的歹人擒住,并让天察卫继续去传消息。 之后,他愈发上心,就地将附近的渔夫百姓看押起来。 赵炎这时才真正体会到白尤先前的多般交代及严肃态度。 刚才若非宋知府赶到,没人能够拦下暗中人激发的符箓。 或许便会造成大片伤亡。 要知道赵炎身前的渔夫数量足有数百人。 当真是险之又险。 希望那边的战斗顺利。 赵炎遥望烟尘弥漫的远处,暗自希冀。 如果叶大人在这,恐怕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吧。 “阿嚏。” 叶落秋摸了摸鼻子,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有些痒痒。 难道有哪个妹子在想他? 摇晃了下脑袋。 他在离开玻璃坊后,直接领着位小兄弟回到安子县附近。 他可还没忘记赵铁蛋呢。 正巧石头在湖州府,顺便就先把这事了了。 叶落秋想把赵铁蛋当自己的根底培养,那自己是要跟手底下的兄弟们先熟络熟络。 至于安排入镇魔司的事,也暂时急不得。 他本体还在冰州呢。 与他一道的是张大牛。 “大牛啊,待会儿见着那位兄弟热情些。”叶落秋知会道。 “啊?啊?”张大牛摇头晃脑,眼前一片重影。 叶落秋苦笑一声,只得为其平复心神。 方才带着对方自湖州府一路御空到安子县,大牛显然还没缓过劲。 “啊,掌柜的,你在这啊。”张大牛总算是看清楚人。 “你这可不行啊,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叶落秋打笑道。 张大牛闻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俺这不是第一次飞吗?” 不过,他下一刻就憨笑道,“嘿嘿,俺可是和掌柜的双冫...” “停,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以后这个词不要乱用,否则我会很不爽的。” 叶落秋捏住大牛的后脖颈,非常温和地提醒道。 “记住咯。” “嗯嗯,记住了。”张大牛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是掌柜的发话了,那就是他的错。 话说回来,张大牛心中有些暖意。 因为他心目中的掌柜的这么多年,仍旧没有变。 他记得很清楚,最早认识叶掌柜的时候,对方总是会说些他们听不太懂的话。 还有一些很前卫的词语。 什么不爽、精神小伙之类的。 张大牛如今听得老大的话语,倍感温暖。 “掌柜的,你放心,这次俺一定帮你把那个什么铁蛋收入囊中,男上加男。” 啪! 这话一出,张大牛立马被叶落秋拍了个脑门。 力度恰到好处,还是旧时的滋味。 张大牛有些委屈,“俺也没说错啊,咱们这些好男儿里再添一人,不就是男上加男吗?” 叶落秋扬了扬手,恐吓了对方一番。 “我看啊,真该送你去私塾好好学些东西,别一天天的瞎琢磨。” “别别别,俺不去私塾,俺可以去青楼,俺听说有很多读书人都会去那...... 诶诶诶,掌柜的,别打了,别打了,俺又说错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140章 “待会儿到了人家里,你可别给我拽些自己琢磨的词。” 叶落秋对张大牛有些无语,但说实在的,对方学习能力还挺强。 美其名曰研究他叶落秋的结果。 看来自己初时的言语谈吐给这家伙造成了长久的影响。 要说赵铁蛋住的村子,也算是大村,人口过千,汉子普遍长得比较健壮,也不知道是不是崮江的水养人。 曹大勇并没有跟来。 叶落秋从对方口中了解到二人很久以前还有些交情,当然算不上兄弟什么的,毕竟差了辈。 曹大勇说,他就是把赵铁蛋当人才,曾经也起了爱才之心,想培养赵铁蛋。 可惜后面事情一忙,就给忘了。 至于恩怨,曹大勇更是觉得不知从何提起。 赵铁蛋的二姐,也就是一头花皮母猪,肥头大耳的,被曾经汕洪帮的帮众,捉来吃了。 这事可没处说理去,毕竟猪肉都入肚了。 叶落秋出于好奇,还问了曹大勇,赵铁蛋的大姐怎么没事。 曹大勇嘴角微抽,面色古怪地回复,据他曾经的手下人说,另一头猪,太黑了,令人没有食欲。 这个回复令人有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叶落秋没有在这点上多做纠缠,又问了赵铁蛋的住处还有家里的一些基本信息。 虽说这些东西他很容易就能够查到。 可既然曹大勇在这,索性图个方便。 就叶落秋所知,赵铁蛋自述过,家住安子县新家村下盘镇井字街口邻东第二户。 曹大勇倒是说印象不是很深。 尽管他是武道高品的人,可也有许多年没有回过村里了。 他这个人,算是孤身独处。 家中老夫老母前些年安然逝世。 曹大勇曾经自然想过为爹娘续命的法子,可老人家却是有些不情愿,说自己活够了。 结果倒是他自己硬是想为父母延寿,花了很多代价去找珍贵丹药,反而少了许多时间陪伴二老。 当他带着延寿丹药回到父母跟前时,二老已经时日无多。 任他如何劝说都不愿服药。 爹说,大勇啊,你如今也算干出了一番事业,这个帮需要你看着,我们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娘说,儿啊,我听街坊们私下里议论过,说你们帮里还有不少人偷摸着干坏事,这事你可得上点心,你爹一辈子老老实实,千万。莫要让人戳你们老曹家的脊梁骨,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不过,曹大勇回忆旧事,倍感痛惜,他总是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该上心的地方。 珍惜眼前人,这句话,明白的人多了去了,可实际,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何呢? 他们汕洪帮其实在他的带领下,也是有些好名声的。 就说曾经有个村走失了一个孩童。 而且就是在穿过一条小巷后人不见的。 当时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这事给惊动了。 那个村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只有一个姓,不管人家暗里如何,表面上那是相当的团结。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孩子。 可惜一无所获。 甚至报官之后,衙门的捕快和衙差也都无能为力。 曹大勇听说了这事,连忙派出帮众人手出去一同找寻失踪孩童 起初几日,也确实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他都一度怀疑是诡物干的事情。 或者说,有超凡者动手。 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在青天白日下在极短的距离内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索性后来,他手下人真发现了踪迹。 如若不然,恐怕那会儿便要请镇魔司的镇魔使来了。 毕竟事情闹的动静太大。 都有天察卫将这事记录在案并上报,后续也有些除魔卫亲自来了解过具体情况。 曹大勇说,发现那孩子的地方是在一乡道。 还是机灵的帮众在湛水县一酒楼喝酒时,发现有一屈驾马车的富家公子行事有些猥琐,似乎在躲避什么。 于是,那帮众就暗中跟踪对方,果然瞧见了走失的孩子。 这不,发现目标那便叫人一起出手。 富家公子及驾车的马夫都被惊退。 可叶落秋却是从这事中看出了不同寻常。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那时走失的孩童就是曹大勇底下人干的。 为此,叶落秋问了问详细的背景。 诸如那些发现孩童的人平日里都是跟着谁,或者说与帮中哪位大人物关系更为亲近。 曹大勇的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而他本人更是一阵恶寒,后心冒汗。 因为这些事情直指一个人,那就是死去的胡沧。 叶落秋随即又追问下去。 之后那些人还在帮里吗? 要是在的话,可能那日公审就能查出些人。 但是并没有。 所以,会不会那些人已经脱离汕洪帮,或者,全都死了。 “死了。” 曹大勇的回答证明了叶落秋的猜测。 据他所知,早前的那些人都先后死了,而且死的非常合理,令人压根就没有联想到前因后果。 “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木铭。” 叶落秋思忖之后,决定对这些人做些调查,如果没有收获,那也没什么。 可万一要是能再查出点什么。 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转告的讯息,自然包括那些人的背景信息,亲戚朋友,老家的地理民俗等等。 不过,曹大勇有些顾虑,“洛前辈,这,我要是暴露了身份那是事小,可要是因此连累了前辈的大事,那就...” 他尽可能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无碍,容我为你遮掩一番即可。” 叶落秋掌握一门奇门妙法,谓之幻虚要术。 这门妙法不仅可以令叶落秋轻易变更自己的容貌,甚至还能让叶落秋替别人改头换面。 这奇门,在叶落秋自己看来,已经不能简单算是武道了。 通过刺激穴位并影响气血,使得人体表皮骨骼产生挪动变化,这只是最基础的体现。 更为高深莫测的,是在冥冥之中借助玄之又玄的力量辅助幻化人的面貌。 这等伪装,哪怕神魂之力强大也很难一眼识破。 何况,如今叶落秋的实力远不是曾经的自己可以比拟,使用幻虚要术的效果绝对要强出许多。 没费多少功夫,曹大勇就从一个身形庞大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身材均匀,个子显高的男人。 前后差别极大。 要知道此时此刻,是有脖子的。 曹大勇自己看过新模样不免有些惊讶。 果然,到了四品,总是有些神乎其技的手段 想来义妹也会被洛前辈如此替换为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虽说顶着一张不熟悉的脸,可至少依旧能够在自己熟悉的地界活动。 这也算是不错了。 曹大勇的心态今非昔比,很多事情看得也通透许多。 回到赵铁蛋的背景这一正题。 曹大勇说,对方家里二老健在。 都是务农出身。 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依靠种田还有养猪。 在往上并没有什么长辈,往下就是赵铁蛋最大,据说其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赵钢蛋,一个叫赵金蛋。 这令叶落秋有些汗颜。 三兄弟的名字槽点真多。 不过,却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在乡下,男娃起名都是冲着好养活来的。 什么二狗,铁蛋,大牛,二愣子等等。 至于再多的。 曹大勇说的不多,其实也是他本身了解的不够。 只知道赵铁蛋的老爹爱抽旱烟。 家里人都比较老实。 尽管消息有限。 不过知道点情况总是好的。 叶落秋眼下和大牛抵达新家村,就是寻思着如何与赵铁蛋的家里人接触。 要将一个天资不凡的武道天才收在身边,对其家里人自然也要有些优待。 因为,叶落秋这次带走的可能不是他们两人的儿子,而是赵铁蛋的命。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或许有朝一日,赵铁蛋就会奉他叶落秋的命令去执行某事而意外陨落。 当然,这也只是最坏的考虑,实际上,叶落秋如今对自己在自信方面还是很足的。 他不为人知的手段很多。 而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赵铁蛋也会成为他的底牌。 未来可期。 “哈哈,还真有种回老家的感觉。” 张大牛这会儿喊叫着。 叶落秋和大牛正走在黄土铺地的村庄之中。 牌坊之处,立着石门,彰显着该村的底气和实力。 要是村子没有些底蕴的话,村口牌坊恐怕只是个小木门。 或者说,压根就是在路边立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连门都没有。 新家村在安子县算是个不小的村落,里面人口足有过千人。 村中不少人会去县城务工,有些本事的,也将生意做到了外地,又或者湖州府城。 赵铁蛋曾经去做劳工,老板就是村里的熟人。 后来不就因为汕洪帮的原因而没有干成。 入村后,张大牛似触景生情,他的家中也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回去看过。 现在看着那些民房,矮墙围起的小院,他不免有些唏嘘。 青砖黑瓦,木藤篱笆。 偶尔还能闻见民家养的牲畜隔着老远散发出的气息,以及那股粪臭味。 张大牛张大嘴,鼻孔一缩一放,展开双臂感受着氛围。 “怎么,想讨个媳妇回家过日子么?” 叶落秋在旁边看着。 “嘿嘿,大人,咱这就是触景生情,真要娶个娘们,那也麻烦。” 张大牛抱手抚颌。 “此话怎讲,你又想去青楼不成?” 叶落秋轻笑道。 张大牛故作高深,“掌柜的,你曾经有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是俺的理想与追求。” 叶落秋:“......” 坏了,把这兄弟给带歪了。 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 试问谁才是小丑。 “打住,打住,找人先。” 叶落秋很快跳过话题,搬出正事。 “嘿嘿,包在俺大牛身上。” 张大牛拍拍胸膛,随后就朝不远处一个在修缮自家围墙的村民走去。 叶落秋眉头一挑,也由他去了。 “诶,老乡,俺想问问,铁蛋家往哪去啊?” 张大牛自来熟。 老乡衣着朴素,虽说近日天气有些凉意,却仍旧穿着汗衫,手中正捏着砖块。 脚边还有一堆糊弄好的水泥。 “铁蛋?你找谁家的铁蛋。” “就那个钢蛋金蛋家的。”张大牛嘿嘿笑道。 “喔,升哥啊?” 老乡明确了目标,从地上拿起插在水泥堆的铁锹,往前头指了个方向。 “呐,去那头,啷个铁蛋,就在那嘞。” “好噢,谢谢老乡,你这个水泥弄得比例不对,要不俺再帮你调调吧。” 张大牛补了后半句令叶落秋哑然不语。 好家伙,你搁这当专家来了。 张大牛确实也在水泥坊干过,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毕竟叶落秋当时带来的只是粗犷概念,在这个世界能够完整找齐所有完全一样的材料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以,如今大齐的水泥,大多是叶落秋一步一步测验校对出来的配方。 有数个版本。 而正巧这位老乡使用的是最近的新款。 可谓是人家从来没有用过的全新版本。 比例有些失调其实很正常。 但是说真的,叶落秋一眼望去,便觉得问题不大。 不过张大牛话都说出口了。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等着也是干等着。 叶落秋干脆跟着上手。 毕竟来都来了。 人多就是效率高,速度快。 何况还有叶师傅和张师傅两位老师傅。 老乡感觉受益匪浅。 “二位,你们莫不是来寻铁蛋去水泥坊干活的?” “如果是的话,务必捎上我,别看我岁数大,我学的可快哩。” 老乡按辈分,是赵铁蛋父辈那一代,岁数也有三十好几。 老乡介绍道,铁蛋的父亲叫赵升,算是他的堂哥。 嗯,堂兄弟很多在新家村很正常。 但是关键还是看平日里的往来和上一代的关系远近。 否则,就算是堂兄弟,那有时候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有些人还会窝里斗,在外软弱无比,在村里霸道横行。 这些事都是常有的。 用这老乡的话说,村子大,什么鸟都有。 而升哥的鸟最大最状,否则也养不出三个儿子。 在大齐,儿子多,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有的家里,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有的家里,却怎么也生不出女儿。 但据说,状态好的话,生男孩的概率更大。 而且这点很受父亲影响。 要是父亲的身体不好,未来小孩出世,是女儿的几率会更大。 哪怕是男孩,也会身体不好,从小体弱多病,那估计也会有的。 在老乡的指引下。 叶落秋和张大牛很快就寻到目的地。 而隔着老远,就有个猪圈把大牛的目光给吸引了。 而叶落秋则在想,难怪旧时铁蛋家里的猪会被人掳走。 这猪圈就建在房子外头了。 有个篷子防水,其余就是木栏。 味道是够了。 猪也够。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猪,还有四五头稍显瘦弱的普通猪。 但叶落秋感觉,怎么其他的猪,都有些怕这黑猪。 这就是黑大姐的气场吗? 第一百四十章 第141章 黑大姐通体黝黑,旁边的角落里还有几只稍显廋弱的公猪,耷拉着双耳。 正当叶落秋纳闷为何这公猪看起来如此畏畏缩缩的时,黑大姐动了。 它昂首挺胸地朝猪群走去,发出哼哼的声音。 而相比之下,其他公猪几近缩成一团,就差趴伏在地,压根不敢和黑大姐对视。 似乎黑大姐会将它们吃掉一般。 接下来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黑大姐哼唧哼唧地晃着身子大摇大摆地挤入猪群,随后眼睛瞅见一只体格稍显强壮的公猪,眸子发出炽烈的光芒。 跟着,它直接看准方向,身子倒退着缩入公猪的四肢腹下,肥大的后臀挪动片刻后,猛烈地倒退撞击公猪的后腿。 “嗷”的一声,公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舌头吐出来搁在嘴角右边,整个身子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部气力,耷拉在黑大姐的后背之上。 而即便如此,黑大姐依旧气力非凡,仿佛身上驮着的压根不是一头公猪,而是一片鸿毛。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黑大姐的动作一直未停,迅猛万分。 至于其他的几只猪,早就四散而去,但又逃不出猪圈。 幽怨的眼神当真令人觉得有些可怜。 “嘿嘿,这也太猛了。”张大牛也停下脚步在一旁看着好戏。 怎么说呢,场面非常壮观。 除了低呼一声猛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说。 “怎么?你也想讨个这样的媳妇?”叶落秋手搭在张大牛肩头,好哥俩一样勾肩搭背的。 不过,这话,张大牛却是不敢接。 反而头上冒出来许多汗。 “掌柜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张大牛连连摆手摇头,方才似乎联想了一番,脸色都苍白了很多。 看热闹还行,可真要如此,那怕是要了老命。 “嘶,不过,要是个仙子般的姑娘,那倒也不是不行。” 张大牛不知又在想什么,总之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嘴角还流出了些口水。 “那要是突然变成黑猪精怎么办?” 叶落秋直接将氛围打破。 张大牛咽了咽沫子,哑口无言。 半晌才道:“大人,不带这样捉弄人的。” 他挠着屁兜,此刻裤腿显得有些臃肿。 “好了,进去瞧瞧吧。” 叶落秋索性结束话题,招呼张大牛一块往赵家屋里走去。 “要不再等等?” 张大牛蹲了下来,双手环抱,也不去看圈里的猪。 “你说,你这样,碰过女人没?”叶落秋不由问道。 “那怎么没,自然是碰过...碰过的。”张大牛支吾地说道。 叶落秋好奇道:“那,给我说道说道,咱帮你分析分析,到时候也可以和二愣子一块保媒的嘛。” 张大牛:“......” ...... 就在叶落秋与张大牛闲聊之时,赵家里头实际上也在议论。 自打赵铁蛋带着银子回到家里后。 赵父和赵母起初是异常惊喜的,直说,“我儿铁蛋有富贵之相。” 要知道,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能能够用得数十年甚至一辈子。 毕竟很多人,可能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一两银子。 这并不是玩笑话。 一百两的现银对赵家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哪怕他们务农和养猪,那终究只能说是能够填饱肚子。 毕竟在农村,你养小孩还是简单的,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反正有口饭吃就行。 至于穿着打扮什么的,那就更简单了,弄个一套衣服,家里小辈轮流穿,或者去收些别人家不要的旧衣服缝缝补补。 玩的话,村里的街坊邻居那都是玩伴,一点都不用操太多心思。 赵父,也就是赵升,坐在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烟杆。 观其样式,应是旱烟。 烟嘴是铜制的,光色并没有很明显,烟杆倒是很简单,看起来就是寻常的木头制品,并不像是木匠打造的。 或许换做早些时候,任外行人看去,都能一眼瞧出,那就是普通的枝干,像是随便寻了根木条削出杆子的形状。 而且,观烟杆上面的菱角以及崎岖之处,可以想象,最开始这枝干定是十分毛糙,还有不少细小的毛刺。 不过,现在却是有些不同。 那杆子就像是被人经年累月的拿在手中,表面的一些毛刺都被磨了个干净,甚至显得有些光滑。 再看赵父那双手,乍眼看去便是干活许多农活或者重活的,很是粗糙。 手背皮肤黑黄,像是老旧的树皮,遍布着虬状的青筋。 手掌则很容易就看到那些后茧,估摸着就是拿小刀划过都不会流血,要是器具粗糙些,没准连茧子也没法刺穿。 就是这么一双黑黄的大手,将烟杆盘成非常光亮的现状。 就像那些被人拿捏在手把玩的成对核桃一般,透着光泽。 烟杆表面呈亮色,或许凑近还能从其上嗅到些许烟叶的味道。 这皆是时间的力量。 要说赵升,如今也不过三十好几,奔四罢。 但看起来却是显得很老。 仿佛五六十岁一般,跟个小老头似的。 满头的头发黑白交杂,不过,白色占了八九成。 额前也是一片皱巴巴的肌肤,眉毛都有些泛白。 前额和眼角都有许多褶皱,在某些表情之下,这些褶皱都会变成很深的沟壑。 似乎这并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块饱经沧桑,地形崎岖的郊野。 他将烟杆拿起,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良久才吐出一口白雾。 随即,又拿着烟杆在旁边的石墩上瞧了瞧,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不过,近处走来一位妇女,拉开了话茬。 “孩他爹,你说,铁蛋讲的那位大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来啊。” 如果说赵父赵母见着赵铁蛋带回银子那是惊喜。 可了解过详情后,知晓这银子,是铁蛋从对方手里赢来的,那就是惊吓了。 不,也不能说是赢来,而是半送半给。 自家铁蛋有什么能被官爷赏识的? 就一身气力? 扯呢吧,新家村的汉子,很多都身形健壮。 为何偏偏是自家大儿子。 而且,那官爷还是镇魔司的镇魔使大人。 天呐。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换做平时,那都是难以高攀,这辈子都未必能攀上关系的人啊。 别看新家村只是一个村,但这人口数量,足以算是安子县中较大的村落。 提起镇魔司,基本上没有人陌生,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更是熟悉万分。 毕竟曾经湖州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很多诡物都被玄亮放出来,在各处乱窜。 新家村当时也有一些。 虽说不是很严重,没有特别恐怖和危害极大的诡物出现。 但仍旧有镇魔使来此清扫,执行任务。 因为,耐不住数量多。 就说那种只会吓人的诡物,那是成群成片的,十分稀罕。 这等事情对村里人来说,可谓是难以忘却的经历。 人吓人都会吓死人。 这么多诡物,谁能完全避免没有人遭受惊吓而死。 村子里死了人,要是家里还有人,那基本就是吃席,村口开摆。 事后,连着吃了几天。 可以见危害程度还是挺严重的。 因而,拯救村子于水火之中的镇魔使,无异于是活菩萨。 赵铁蛋的母亲就是这么想的。 敬重归敬重,可真要是搭上关系,首先还是怕的。 赵铁蛋的目前这些日就在胡思乱想。 因为据铁蛋说,那日,是汕洪帮的一个副帮主被诡物杀死了,机缘巧合之下,铁蛋与那位叶大人有所接触。 那会不会是铁蛋不小心做了什么,给镇魔使大人给瞧见了? 这倒霉孩子。 还说那日看见了曹大勇,还有汕洪帮的公审。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异样。 赵铁蛋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妇人,甚至也和赵父一般,看起来有些老,肤色暗黄。 头发虽说不算银发披肩,但也算是一头灰,黑白交加。 这也没办法,赵家是务农出生,除了种田之外,就是养猪。 赵母为赵升生了三个孩子,这本来就会耗费很多精力。 他们虽在村子里,可并没有吃食什么野东西补补身体。 说来也是不舍得,其次是怕遭诡物,如今已经很少人会去山里打猎野兽了。 若是碰着妖怪,那可就更倒霉了。 曾经,据说新家村西北的山里,就有野兽自封山神,还扬言要村子里的人供奉孩童和其他血食,以此可以保村子无忧。 不过,还没多久,那‘山神’就被镇魔司的人剿灭了,这事也权当故事听。 毕竟真的见着那妖物的人并不多,一切都是口口相传。 “唉,莫要慌,莫要慌。” 赵升听见老婆子的话,又吸了口烟,随后烟杆凑到石墩子旁敲了敲,吐出白雾。 这才继续说道:“咱啊,要往好去想,这一百两可是真金白银的。” “可是,这银子你敢花啊?那可是镇魔司的官爷给的。”赵母说这话时都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声音有些发颤。 “唉,老婆子,不要想这么多,这银子又不是官银,有什么花不得的,到时候拿着钱,大半都给铁蛋,拿去讨个媳妇,要是真进了城去了镇魔司,那花销可不小。” 赵升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事情。 说实话,有些难以相信。 这被镇魔使亲自招收,还给了银子,这叫什么事。 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哎哟,老头子,你可真敢想呐,铁蛋,唉。” 赵母正说着,突然又泄了气。 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出人头地呢。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俺不是说了吗?叶大人过些日子就会来找我的。” 赵铁蛋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方才在后院砍柴,刚干完活,就听到父母在讨论什么。 赵家的屋子后院可以一直走到田里,也就是路况有些不好,真要走习惯了,那还是挺方便的。 铁蛋如今的年岁按理早该娶媳妇了,不过,铁蛋却是拒绝多次。 没办法,因为讨了媳妇,就得另建屋子。 老爹还说要建水泥房,砖房,那可得不少银子。 铁蛋还想着趁着自己有气力,多干些事,能够给两个弟弟减轻压力。 “你啊,你就确定那位叶大人一定会来找你吗?” 赵母上前焦急道。 “哎呀,娘,人家叶大人很忙的好不,你们不是听说了吗,俺回家那天,春风堂都出事了。” 赵铁蛋的大手比划着。 春风堂的事情,已经传遍安子县,下面的几个村自然也都知道。 毕竟,以往春风堂的好名声,可是在安子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铁蛋那会儿听到消息,还担惊受怕了好久,因为那会儿他可是从春风堂带了安胎药给大姐的。 不过,在他观察了一些时辰后,发现黑大姐不仅没事,还精强体壮的。 他便放心了。 而且,转念一想,那个时候,还是叶大人让他拿药走的。 叶大人肯定早就看出药没有问题的。 嗯,叶大人真厉害。 赵铁蛋心中已经认定,叶落秋就是强者。 还是个各方面都能将他碾压的强者。 这可是实际比较过得。 他算是心服口服。 “要是人家忙把你忘记了怎么办?”赵母依旧担忧地道。 “唉,那咱们就给铁蛋找个媳妇好了,剩下的钱,送钢蛋和金蛋去县里读书。” 赵升拿着烟杆在石墩上敲了敲,双眼眯着,已然做出了决定。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的,叶大人肯定会来的,俺相信叶大人。” 赵铁蛋挠着后脑,憨憨地笑道。 “诶,爹娘,二弟三弟还没回来吗?” 赵铁蛋四顾看过家中,没瞧见两个弟弟。 “他们,他们去田里了浇粪去了。”赵母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可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哦,晓得了,我再去田里看看,先去看看大姐怎么样。” 赵铁蛋点着脑袋,就要出门。 赵升又继续抽烟,也没说话。 但没多久,赵铁蛋就大声叫喊,似乎看见了什么人。 “叶大人?!你怎嘛在俺家门外啊?” “哟,铁蛋呐,这不正巧来找你吗,然后瞅见了你家黑大姐,长得挺标致的。” 陌生的声音传到赵家院子。 结合自家大儿子说的话,赵父赵母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泛着光。 来了? 真的来了? “老头子?”赵母徐缓开口,却没有下文。 赵升则是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手里拿着烟杆,四顾看了看,似乎想将烟杆放下,却又不知放在哪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干脆就斜着搁在石墩子旁,然后快步朝院子外走去。 那对眯起的眼睛早已经睁开,神色颤动,却是惊喜异常,“走,老婆子,咱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142章 赵铁蛋憨笑着挠动脑袋,“叶大人,我就说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赵铁蛋很是高兴。 他就跟爹娘说了嘛,真不知道他们干嘛那么操心。 “嘿嘿,铁蛋兄弟,你好啊。” 张大牛看见赵铁蛋,从对方的言语中,已然猜出的这人的身份,就是赵铁蛋无疑。 果然,和掌柜的描述的一样,身高体壮。 嘶。 这身材要是跑动起来,估计两个张大牛都拦不下,甚至会被撞飞。 “啊?你是?” 赵铁蛋听闻有人喊自己,瞧见是叶大人身边之人,但是并没有穿官服什么的。 是以,他有些不知所以。 不过,仅是看对方的面相,就莫名有些亲近感,就像是同一个村里的乡亲一般。 “哈哈,我叫张大牛,是掌柜的手下的得力下属。” 糙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豪地说道。 叶落秋也没有拆穿他。 “啊?掌柜的?” 赵铁蛋这时却是有些不理解。 “掌柜的是谁啊?” “嗐,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张大牛双手叉腰道。 “是你吗?”赵铁蛋反问。 张大牛有些无语。 “才不是,我怎么能比得过叶老大。” “噢,原来是这样。”赵铁蛋若有所思,朝叶落秋望去,徐缓地点着脑袋。 叶落秋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懂了什么。 干脆直接说道:“好了,铁蛋,大牛是我生意方面的助手。” 就在这时,赵铁蛋的父母走出了院子。 “哎哟,儿啊,哪位是你说的叶大人啊。” 赵母的神情有些激动,说话间,双手不知在比划着什么,甚至还有些颤动。 赵升则是拘谨地站着,先后朝叶落秋和张大牛笑着颔首,算是打招呼。 那张黑黝的遍布褶子的脸,在这一刻看得叫人有些难受。 这得是经历多少啊。 还未等赵铁蛋出声解释,叶落秋主动上前说道:“二位前辈,在下叶落秋,现在镇魔司当差,之前便是叶某与铁蛋说及进入镇魔司的事情。” “哎哟,叶大人呐!” “叶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赵升与赵母竟是在同一时间用极其夸张的神色透露出言语,并且双膝弯曲,身子前倾,竟是要双双给叶落秋下跪行礼。 “二位前辈,使不得,使不得。” 叶落秋见状立刻上前搀扶,并动用了些许真气托着二人,让他们没法挨到地面。 火相真气本就阳气十足,此刻在叶落秋的操控下,并没有什么危害,反而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赵升赵母感受到这般异状,不由得下意识对视一眼,而后,目光中皆是惊喜之色。 这位,真是高人啊。 “叶大人,是好人啊。” “叶大人,谢谢,谢谢您!” 二老泪眼婆娑,明白叶落秋的意思,也不再去跪,站起身与对方说话,十分热切。 “诶,铁蛋啊,你也是,怎么不招呼叶大人进屋呢。” 赵母话虽这般,却没有太多怪罪意思,转而去与叶落秋说,“叶大人,外面风大,往屋子里待吧。” “嗯,好啊。” 叶落秋浅笑道,表情十分亲和。 赵父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直接摆手相迎,“......” 赵家住的地方,看起来环境算不得太好。 道路两旁都是矮小的泥巴墙,表面黄晕染开,少数地方盖了几块破石头,连瓦都没有。 走到院子内,那更是明显。 屋宅灶房,都是泥巴筑起的,算是四面泥巴墙,就能够围起一间屋子。 若要说不够结实,那些泥巴在搭成形状后,可是都会用火烤一遍的。 至于屋顶,那自然是一些茅草铺就而成,简易地用了些木头做支架。 叶落秋不禁怀疑,这样的房子下雨天会不会漏雨。 真要说,也不应该啊。 家中务农又养猪,怎会连房子都建不起。 不说别人,至少他底下卖的水泥,可以说是非常平价的,完全是手里有点钱的人就可以负担得起。 可以建造一座比这赵家更好更温馨的宅院。 “诶唷,屋子里有些黑,要不委屈大人坐外头吧,今儿天气还好,光线亮。” 赵母面露为难道。 “没事,都行的,不劳烦您二老忙活。” 叶落秋回复道。 一旁的赵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尤其是眼角两旁,似乎因为他比较高兴,那一块的褶子堆叠得很高.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将自己常坐的板凳端来,笑道:“叶大人,你坐啊,我去给您沏点茶水。” “行,劳烦赵叔了。” 叶落秋没有拒绝赵父的好意。 他能够通过感知气血,察觉出一个人的大致年龄。 不过赵父赵母这情况,说实在的有些不是很好。 就仿佛是早些年间太过劳累透支了身体,仅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如今却看起来跟个暮年之人样的。 或许可以帮他们调理一番。 叶落秋正思忖着。 却听见赵铁蛋大喊一声。 “爹!!” 原来,赵升就在回屋的途中,临了双眼一抹黑,就要倒在地上。 叶落秋较晚察觉,但人已经闪到赵升跟前,一把将对方扶住,并送入些真气,稳住对方的脉象。 在稍作查探后,叶落秋知晓了大致情况。 “爹,爹,爹你怎么样了!” 赵铁蛋慌忙地跑了过来。 “诶唷!老头子!” 赵母本来洗好了些水果,用一个木制的果篮装着,双手捧着出来,却是见到自家老伴昏倒,直接手中一空,果物皆跌落在地,整个人也有些担惊受怕的。 “没事,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们掌柜的很厉害的,可以为赵叔医治好的。” 张大牛这时候站出来说话。 他是知道的,自家掌柜的医术也不差。 毕竟在镇魔司中,这也算得上基本功。 “婶子放心,不会有事的,只是赵叔一时间太过高兴,导致有血逆走心脉,造成昏厥,如今已经无恙。” 叶落秋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与此同时,还顺道问了些其他问题。 “铁蛋,你爹是不是还有风湿、痛风?” “对对对,俺爹现在一到下雨天就骨头疼,而且要是吃了些大鱼大肉,腿上便会鼓胀起肿包。” 赵铁蛋连连点头。 “嗯,知道了,这次一块解决好了。” 叶落秋决定为赵升调理一番,他的真气使用得当是可以为寻常的普通人补充阳气的,再辅之一些丹药,解决一些旧疾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老毛病其实对于超凡者而言大多容易解决。 可以说普通人和超凡者,当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是有幸结识超凡者,恐怕不能入品也可活得长久一些。 算是碰到贵人了。 除此之外,若是要让超凡者出手救人,那可是代价不小。 哪怕是方士这种,也只能如孟浪一般,在追寻进一步的晋升期间入世而为。 可又不是所有人在遇到方士时,都会平心气和地接受对方的建议和赠予的物品。 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些人有病在身而不自知,突然来个陌生人说出一些毛病,自然会将对方当成疯子或是想骗钱的人。 没招呼下人将对方殴打已经算是脾气非常好了。 所以,这种情况一切都算是缘法。 至于其他体系,其实都会就干涉世间,拯救普通人的举动。 诸如佛家和道家在传道的时候,都会替前来拜访的施主解决些许麻烦。 或者说,是在化缘入世之际。 不过,武道却是不同。 武者更多的是强健自身,很少会去干救世济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真要说做好事,还得是官府的差员,在查出案件,惩戒诡物。 这等也算是善举。 但是如叶落秋眼下这般,替一个人调理经脉和本源,以此延年益寿的,那可谓少之又少。 几乎坊间没有流传过此等案例。 毕竟,很多时候,一旦你行善事开了先河,那恐怕会招惹更多的麻烦。 譬如说救下的人,还有其他的亲戚,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请求你为他们再做些什么。 当然,请求也还好。 可偏偏还有些人,在得了好处之后,会愈发自以为是,以为这些就是他应得的,而丧失了对超凡者的尊重,甚至还要求超凡者要为他们家继续做什么,否则便传出去,说超凡者是个道貌岸人之人。 这种案例并非没有。 叶落秋就曾经在镇魔司见过这种例子。 据说是一家村户,偶然在河边救下了一个受伤在身的武者,用了些草药替对方保住了性命。 武者自然感激在心,清醒之后,用行动报答了这户村民。 并使这一家庭从困窘的境况,一跃而成富贵家庭。 然而,对方这还不满足,施计促成女儿与武者结成夫妻,并以此要挟武者,要对他们家言听计从才行。 毕竟人的贪欲一旦被激发,并且有途径使其壮大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 这家村户就是如此。 后面完全不把武者当人,甚至忽略了对方是超凡者这一事实。 至于施展的计谋。 其实很简单。 那便是春药。 嗯,据说还是旧时从灵光寺求来的送子药。 春药对超凡者而言并非没用。 要知道,春药的真正用途实际是壮大气血的一种。 而一旦气血过往,上冲之下,便会使脑袋昏沉,浑身燥热。 甚至有些春药还有排毒的功效。 是以,压根不在毒药的范畴。 就叶落秋所知,武道体系中,有些气血类的丹药,还确实有不少副作用,完全可以等同于壮阳药或者春药。 而在这个案例中,很显然,这家村户将那位武者惹怒了。 对方本是一个追求自在浪迹江湖的高手,不愿卷入朝廷的争斗和世俗的庸扰,只想随心而为。 可是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 甚至最后还以肚子中的骨肉相逼。 这就导致了村户家的惨剧。 全家上下,包括牲畜,一夜之间,皆被灭口。 做出这等事情的,正是那名武者。 而对方在杀完人后,压根就没有想着跑。 选择的日子也很巧妙,恰好是村户女儿十月怀胎诞下孩子的时候。 也就是说,最终,只剩下了武者和他的儿子。 那村户的女儿也没被他放过。 叶落秋当初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对方只是在象征性地跑了几天之后,就投案自首了。 足有七品的实力。 算得上是有些水平。 做出这等事情,武者自然要被处死。 可是,对方还是自杀的。 这人似乎知晓镇魔司的手段,压根就没想给人问心的机会。 所以,早在自首时,口中便含了噬魂丹。 这等丹药可以令人神魂泯灭,记忆崩碎。 而武者却丝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化开。 为的就是不让镇魔司将他的孩童找到。 对方的性子还是很好的,可是在那等环境下,终究是太过激切了。 “叶......叶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老伴他的旧病,能被您给治好?” 赵母关心赵升心切,此刻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开口询问,希望能得到一个更为明确的答案。 “是的,婶子你放心吧,待会儿我也会替你看看。” 叶落秋笑道。 “不过,这事,你们可不能传给别人知道,不然铁蛋入了镇魔司,那日子...” 叶落秋说着话,其间有些东西没有说全。 但是给人听起来,就有些威胁的意味。 这是他故意为之,他知道铁蛋的母亲能够听懂。 务农又不会影响做人,反而是在村里的环境下,很多时候都会和街坊邻里勾心斗角的,对村里大部分成家的妇人而言,碎碎念和八卦,那必不可少的。 “大人,叶大人,还请您放心,这事,我们决不会乱说。” 赵母说完这话,还拉着赵铁蛋说,“儿啊,你可千万记住咯。” “娘,你们在说什么啊,叶大人不就是在说俺进镇魔司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吗?” 赵铁蛋挠了挠头。 内心里对于自己老爹的身体能够得到叶大人的救治而感到万分高兴。 同时,对于叶落秋的话,赵铁蛋也有自己的理解。 进入镇魔司的话,那可能会没有什么朋友,毕竟他看在眼里,安子县那会儿,许多百姓都对叶大人很是敬畏。 可是,明明叶大人非常和蔼,一点都不可怕。 “是是是,你记住咯。” 赵母听到儿子的话,愣了愣,但又很快笑着应道。 随后又说,“不,不对,能不能进镇魔司,可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但不管如何,你以后都得听叶大人的话。” 说完,赵母赔礼般向叶落秋道:“叶大人,不好意思,民妇刚才说错话了。” 赵铁蛋在一旁听得有些稀里糊涂。 叶落秋抢先回复道:“婶子啊,真的不用这样,铁蛋是一定会被我带入镇魔司的,不过去了那,未必是好日子,毕竟接触的东西也多了......” “是是是,没关系,叶大人,咱家铁蛋,打小就能吃苦,你拼命造都行。” 赵母露出温和的微笑。 她从叶落秋的话中听到的确切的答案,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缓缓下落。 而同时,她还注意到老伴的面色不断好转。 她不由暗自想道,真是遇到贵人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143章 没过多久,赵铁蛋的父亲面色恢复正常,仅是挨在旁边,便能感觉其身上散发着热气。 而且更为明显的是,赵升脸上的褶子竟然淡化了许多,面庞由苍老向粗糙转变。 甚至于头上的发丝,都在肉眼可见之下,数十根银发被漆黑之色所取代。 至发根而出,迅速吞噬苍白,直至发梢末端,最后带着头发长长少许。 原本看起来如同暮霭老人的赵升,在短短时间内,竟有了正常中年的模样。 这不可谓不神奇。 “好了,好了!” 赵母高兴地叫喊着,此刻的模样完全不似一个妇人,反倒像是少女般惊奇。 他旧日的阿哥回来了。 双眼摩挲,眼眶的晶莹打着转,想要流出来。 可最终都被一抹舒缓的微笑所取代。 赵母欣慰地笑着。 她在短短眨眼的功夫,似将过往的青春岁月都在脑海中一应唤起。 阿哥带着她在夕阳下奔跑,挥洒汗水。 仿佛此时此刻,逝去的青春都回来了。 嘴角扬动的弧度几乎如同弯月,给人深厚的印象。 而且,要知道。 笑容是会传染的。 赵铁蛋看着母亲这般,还有感受到父亲身上的变化,也是憨憨地笑着。 他倒是没有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奇。 毕竟,叶大人这么强的人,能做到很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叶大人可是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人呐。 赵铁蛋如是想到,他一定要向叶大人好好学习。 未来他也要如叶大人这般厉害。 此时此刻,叶落秋的身影在赵铁蛋心中逐渐庞大起来,占据了越来越重的份量。 昔日那道令赵铁蛋仰望的背影,曹大勇,如今,已然被前者抛之脑后。 他整个人追求的目标,都被叶落秋的形象给占满了。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做的事情都对。 但若是能够跟对一个人,那么这辈子的成就定然会有难以预料的发展。 机遇真的很重要。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亦或是流浪街头的小猫小狗。 要是能够遭人待见,未来自然会有不同凡响的处境。 一跃成为人上人,挥手间指引百千人的场景,亦不是不可能。 赵铁蛋的意识不禁飘忽,开始幻想自己身穿貘服,在田地里帮父母插秧播种的场景。 一时间,又乐得呵呵笑。 而张大牛看着这一幕,竟是直接勾搭上赵铁蛋的肩膀,嘿嘿直笑。 “瞧,我就说会没事的。” “傻了吧你。” 叶落秋也是跟着低笑,瞅见大牛那得意的模样,不禁摇头。 赵升的状况目前只是暂时调理了身体,不过,对方的状况,若说要一次性全部解决,以这具身体而言,也是吃不消的。 是以,只能分隔几天。 “婶子,铁蛋,叔现在的情况恐怕需要休养一阵,短时间不能太过劳累。” “我还会开一些药,需要配合服用,每日一次即可。” 叶落秋打算将手头上有的一些丹药取些细碎粉末制成能够使赵父得以承受得了的药物。 毕竟他手里的丹药都是六品往上的。 要是直接取单一的药物给赵升服用,对方不说吸收不了,恐怕还会因而丢了性命。 若要打比方。 叶落秋觉得,赵升如今就是一只破木桶。 所能承载的能量,仅是边沿最矮木板的高度所限制的容纳体积。 而他如今做的,就是将这个木桶周边的木板全都修缮一遍,不仅比齐其原本最高的那块木板高度,还要将所有木板提升到新的高度。 “叶大人,谢谢你!你是好人啊!” 赵母感激涕零,不经意间抿了抿嘴。 叶落秋摆了摆手,“婶婶不用这般客气,仅是举手之劳而已。” 随后,叶落秋又交代了一些事关赵升身体的注意事项。 少许,他收手,让赵铁蛋搀扶着赵父。 “铁蛋,带你爹先去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再帮你娘看看。” “嘿嘿,好的,谢谢叶大人!” 赵铁蛋笑道,非常小心翼翼地搀扶过赵升。 二人的身高体型相差甚大,如此一幕,就像是巨人拖着小矮人一般。 可殊不知,这巨人是站在矮人肩膀上才能长大到如今的境界。 父亲对于孩子而言,就是巨人般的存在。 孩子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茁壮成长。 目送二人走进屋子,叶落秋暗中给张大牛传音些许。 “婶子,俺出去一趟,待会儿过来。” “啊?好好,这位大人待会儿来吃晚饭啊。” 赵母热切道,她之前没有听到张大牛的自我介绍,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也是镇魔司的大人。 不过看样子,像是叶大人的手下一类。 “婶子,不是,不是,我就是个粗人,不是什么大人。” 张大牛被这么一称呼,极为窘迫,当下连连摆手。 不多时,张大牛离开。 叶落秋对赵母说道:“婶子,我也帮你看看。” “这,不,不劳烦大人了吧。” 赵母听闻镇魔使大人这么说,先是一慌,赶忙拒绝,随后又有些后悔。 女人都是爱美的。 何况赵母也才三十多。 就是同村年纪的有些妇人,那也是长得丰腴,皮肤保养不说非常好以至于白嫩如婴儿的肌肤水准。 那也不是黑色干黄的。 这和干的活没什么关系,更多的是受家境影响。 有钱才有资本造。 没钱,哪怕你再怎么想,那也只能瞎捣鼓。 整些土方子制成的连胭脂水粉都算不上的玩意,往脸上糊弄,有点类似的颜色就算行。 然而,那种确是很伤肌肤的。 人的肌肤都有天然的屏障,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肌肤,那恐怕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使得皮肤一碰到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便容易起丘疹湿疹,时而还会发痒。 若是在手上还好,可要是在脸上,那可是相当难受的。 尤其对女人而言。 “婶子,没事的,铁蛋啊,我是真的很看重。” 叶落秋宽慰道,“再者,这点事情对我而言并不麻烦,您不用这么担忧,不费劲的。” 好说歹说,总算是动摇了赵母的内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女人嘛。 爱美不是很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叶大人,那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赵母开口问道。 “婶婶叫我落秋或者小叶吧,附手给我就行。” 叶落秋笑道,声音柔和。 “那不行的,那不行的,叶大人,民妇如何担当的起。” 赵母连连摆手,神色慌张。 “那婶子随意就好,来,把手给我。” 叶落秋没有强求,民与官的差别,有时会让人的观念这辈子都扭转不过来。 “嗯,好。” 赵母逐渐平复,略显紧张地把手伸出。 叶落秋搭脉探过,询问道:“婶子怕冷吗?最近胃口如何?睡眠还好吗?” 连续三问之后。 赵母思忖着回应道:“以前我是不怕冷的,大冬天,洗冷水干活都没有问题的。” “现在就不行了。” “我现在晚上睡觉,盖几层棉被,还会打哆嗦。” “而且总是睡不着,一睡着就会做梦。” “吃方面,其实一直吃的不多,感觉不饿,没什么想吃的。” “还经常胸闷。” “......” 赵母将大致情况说完。 叶落秋结合脉象分析着症状。 赵铁蛋正巧从屋里头出来,见着这幕,立即蹑手蹑脚的,缩着身子不动,生怕影响到叶大人那边。 他方才看父亲熟睡的模样,心中充满暖意。 曾几何时。 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般。 可是随着自己渐渐长大,爹娘苍老的愈发快。 他原本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可在见着如今的这一幕后,便不再那么觉得。 原来,他爹娘是可以过的很好的。 而这转变的因素,就是叶大人的到来。 赵铁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只是吃的多而已。 他突然想到以前村里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能吃是福。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嘿嘿。 赵铁蛋本想笑,可想到目前的状况,立马忍住,大手捂住嘴,心中思绪不停。 很快。 叶落秋得出结论,将手收回,朝赵铁蛋点了点头,朝赵母笑了笑。 说道:“婶子,放心,没有太大的问题。” 叶落秋查看出情况,赵母是阴气太重,阳气不足。 而且,有些肾虚。 肾虚说来是一种病症,不分男女。 而肾虚又会导致脾虚,肠胃不适。 长久以往,还会使得,肾心不交,心不养血,以此致使胸闷情况发生。 如果不加以重视,可能还会引起胸痹,若是劳累之时,就容易胸痛,严重时,可能劳累过度就会导致心肌缺血,陷入昏厥。 这种意外一旦发生,旁边要是没有人,那恐怕还会丢了性命。 不过还是那句话。 叶落秋的真气是可以补充阳气的。 所以,赵母的症状对于叶落秋而言并不难解决。 只要以菩提炎龙典为其调理心脉和脏腑即可。 “婶子,待会儿我会以真气为你调理身体,如有感受到暖流,那是正常现象。” “不过,若是您觉得炽热,难以承受,必须及时告知,以防伤及身体。” “而且,可能会使得身体发生些许变化,会有些酥痒酸麻的感觉。” “这些都是正常的情况,但要是有非常特异的不适感,也得与我说。” 叶落秋细心叮嘱道。 “好的,有劳叶大人了。” 赵母连连点头,将所有注意事项记下。 同时,她心中有股抑制不住的激动之情。 如果真的能够变为年轻模样的话。 不,一定可以的。 赵母不经意攥了攥拳,期待尽快发生新的转变。 “来,婶子,放松。” 叶落秋轻轻拍了拍对方,精巧地传递了几缕阳气。 让对方提前适应。 随后才是真正的调理。 赵铁蛋早已走到跟前,静静地站着。 他也很紧张。 有父亲的例子在先,他其实能够预想到母亲待会儿的变化。 他记得的。 在他年幼的时候。 母亲还是个美人。 温柔贤淑。 要是母亲能够恢复的话,那就太好了。 母亲应该也很希望这样吧。 暖意正浓。 叶落秋的真气一直输入,悉心为赵母调理身体。 还有些经脉有堵塞的地方,他也一一为其疏通。 不知过去多久。 但在赵铁蛋和赵母的心中。 今日的时间过得极其之慢。 仿佛度日如年。 可这些等待是值得的。 只见赵母的那头灰发,已经开始转变,仿佛贫瘠之地焕发新生。 就见银丝白发,逐渐变为漆黑墨色。 好似一片水墨画坠入了墨潭之中,余下的皆是黑色。 赵铁蛋发现了一道目光。 是母亲在看他。 是了。 赵母没办法得知自己身上的细致变化。 如今只是感觉身上暖意十足,觉得很舒服。 偶尔有些酥麻酸软之感,但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完全没到叶落秋提及的地步。 赵铁蛋不想发出声音,怕打扰了叶大人。 于是就抿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却让赵母更加焦虑了。 没办法。 她很想立刻看到自己的新面貌。 不过,赵铁蛋又徐缓地摇了摇头。 很快就让母亲按捺住心绪。 毕竟,过程还没有结束。 但没有等很久。 赵母的皮肤开始变化。 连她本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上的痒,仿佛有许多蚂蚁在她脸上爬过,在啃食些什么东西。 可其实上,是暖热的感觉。 当身体太过温热之时,便会觉得有些痒。 尤其对于脸上,处在温热环境太久,会很干,很痒。 当然,现在并非如此。 赵母的脸上是湿热的痒。 叶落秋以真气按摩对方的脸部穴位,促使其经脉各处畅通,老皮很快便成了一层蜕。 足以可见,赵母的苍老程度实际上比之赵升还要严重几分。 要知道,赵升先前可没有出现过这些情况。 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当赵母再次望向赵铁蛋时。 铁蛋脸上挂着浓重的微笑,仍旧没有发声,但十分的欣喜,重重地点头。 赵母的脸上立即攀上如春天般的笑容。 那些旧皮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愈发快速地从主人脸上脱离,留给新皮见见世面的机会和空间。 不止如此。 赵母的手掌也在变化。 那双干多了粗活,变得粗糙异常的手掌,原本还有些皲裂,甚至能够见到带血之处。 可此时此刻,就如同戴了双手套。 直接从赵母的手中滑落。 余下一双肤质白皙的双手。 “啊!” 赵母激动地颤动身躯,双手是她足以亲眼看见的事实。 真的成了。 真的成了。 赵母很是开心喜悦。 却有些羞涩。 蜕皮这种事情,下意识被她当作是一种糟粕。 脸上攀上红晕。 如年轻的初出闺阁的女子。 脸上像是挂着一面红纱。 “婶子,还请安心,容再等等。” 叶落秋知道赵母很急,但是这时候不能急。 接下来,比较厉害的事情来了。 赵母感觉浑身由里到外都有些痒。 似乎真的身体在里里外外的发生改变。 甚至能够听到骨骼的嘎吱声。 如此这般明显的异样。 还伴随着更为惊人的一幕。 赵母的腰杆无意识地停止,竟然个头有轻微的增高。 叶落秋却不意外。 这是因为赵母旧年操劳过多,压迫了腰椎,略微有些佝偻。 如今骨骼恢复正常,自然形态也比以前会好上许多。 “婶子,还好吗?” 叶落秋相信最后的这些关节,定然会有些痛苦。 但却在赵母脸上看不上欣喜之外的其他表情。 “不,没有,谢谢叶大人!” 赵母抿了抿嘴,笑而言道。 比起其他的,短时间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144章 “好了,婶子。” 叶落秋收回手,并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面镜子。 “看看吧。” 将镜子递给赵母之后,叶落秋侧身到一旁,对赵铁蛋低声叮嘱道,“待会儿扶住你娘。” “啊?”赵铁蛋起初还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在赵母看过自己容颜后,惊讶欣喜至极,而后脑袋晕厥下昏倒,身子往后仰。 得亏,叶大人的提醒,赵铁蛋及时将自己的母亲扶住,没有出任何意外。 “叶大人,俺知道,俺娘跟俺爹一样,都需要休养一阵。” 赵铁蛋咧嘴笑道。 “嗯,先带婶子进屋休息吧。” 叶落秋点头道。 “好嘞,叶大人您稍等我一下。”赵铁蛋应声搀扶着母亲走入屋子。 叶落秋则顾自在院子里晃悠。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两个身影从赵家后院通往田地的小路上往回走。 观二人的相貌,应该就是赵铁蛋的两个兄弟。 赵钢蛋和赵金蛋。 赵钢蛋看样子,估摸有十几岁。 而赵金蛋,则在五六岁的样子。 二人一路追追打打,闹腾着往家里跑。 “金蛋,快来追俺啊,诶诶诶,追不着追不着。” “二哥,你慢点,俺跑不过你。” 显然,两人的言语都与赵铁蛋的习惯有些相似。 倒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叶落秋看到赵钢蛋停下来等赵金蛋。 谁知,赵金蛋一把拽住二哥的衣角,大笑道:“哈哈,二哥,你上当了,俺抓住你了,俺赢了。” “啊?你怎么耍诈啊?” 赵钢蛋似乎有些想不通,蒙头蒙脑地挠着后脑勺。 不过,却也没有耍赖。 “好吧,晚饭分你一半。” 赵钢蛋说出这话时,委屈地捂着肚子。 原来,兄弟俩在回家的途中打赌,说要是弟弟能抓住哥哥,那便能够多吃些饭。 反之,则是弟弟需要给哥哥分点饭。 看这情形,兄弟俩似乎吃的不少。 赵金蛋跟个小胖墩似的,赵钢蛋则很壮,年纪不大,但已然有了赵铁蛋那般的模子。 但是,在叶落秋看来,赵钢蛋这个赵家二哥,比赵金蛋这个赵家小弟要老实许多。 就像是微缩版的赵铁蛋。 如果赵铁蛋和赵钢蛋站在一块,估计没有人不会把二人当做兄弟俩。 可是赵金蛋就不同了。 赵金蛋的性格在叶落秋的观察下,是十分聪明的。 那双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便是在想些其他心思。 不过,对自己的二哥,他的眼神始终很纯净。 哪怕闪过一丝奸猾,那也是小计谋得逞之际的得意。 叶落秋觉得,这小家伙倒是有当商人的潜质。 不。 也不一定。 叶落秋心念一动,开始暗中感知两兄弟的气血。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的气血很足。 若是将其他同龄人给定一个气血的平均值,作为参考标准。 那么赵钢蛋和赵金蛋都是在各自年龄段里最为出色的存在。 就像是牛一般。 赵铁蛋是已经成长能够担任牛群首领的公牛,赵钢蛋是长出些许样子的公牛,而赵金蛋就是刚生下来不久,比较壮实的小牛犊。 或许,如果可以的话。 他们三兄弟,都能够在武道走出一条非凡的路。 而且,倘若有人助力的话,他们大概都能够走的很远。 镇魔司是有许多地方会提前培养新人的。 往往会与天察卫在外的据点相关。 在据点的地方收罗一些孩童,以私塾、酒楼、医馆、艺馆等形式。 招收些年轻子弟入内。 进行暗中的筛选和调查,如果有适当的苗子,那就找些由头,与其家人沟通,做做背景调查。 要是一切流程走完,都没有任何问题,便直接招收对方作为镇魔司的预备人员。 叶落秋知道的类似地方,还不少。 他记得,在北莽府那边,府城的天察卫据点似乎就是一处私塾,暗中会做这些事情。 湖州府也有,这些年也曾收纳一些孩童。 不过,在灵光寺事件之后,招收的人就少了很多。 如今看来,确是被转生会从中插了一脚。 将很多人绑走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转生会也会在绑走的人中间筛选出天赋优秀的孩童,而后洗脑、灌输起大量超出对方世界观人生观的理念。 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的内心世界会被直接颠覆,甚至幻灭。 但这是可控的。 转生会也许就会抓住这个空隙,将根正苗红或者流离失所的孩童变为自己的会员。 而在那种环境下成长的,心理多少会有些扭曲。 叶落秋不禁联想到了影玄。 对方便是有着非常变态的心理,以及特别扭曲的心境。 神部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都是被主导者洗脑的工具人。 而在此之后有陆续循环往复。 当然,这有个前提。 那就是,如果这一切的推论都成立的话。 否则,转生会何至于壮大到如今这等地界。 以至于在每个府下都有据点暗藏。 而且,目前查出来的这些还只是神部。 那其他的呢? 人部和术部究竟是做什么的? 转生会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叶落秋看过从镇魔司中借调的资料。 对于转生会三部,其中也多有涉及。 但是具体写的不多。 都是些泛泛之言。 不过,这些也都是镇魔司前人耗费时间精力甚至是性命总结出来的资料。 不可谓不珍贵。 叶落秋也没有轻视。 具体的内容便是这些。 转生会的神部,主导颠覆王朝的存在,凡是涉及诡物相关的事件,若非不是自然和意外,那极大概率是转生会的手笔。 转生会神部的人,大多都是修道法的驭诡师。 有些甚至会主动引导特殊的诡物侵入自身躯体,进行特异改变。 凡是如今能够待在神部的这类人,皆是成功受过这一遭的。 而那些失败的,全都死了。 又或是直接成为诡异事件的诡物,被转生会放了出来。 “这不就是实验吗?” 叶落秋之前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便有这种念头。 而,以往,转生会神部的表现,都被统一认定为转生会的表现。 并没有特别去区分神部人部术部什么的。 大多是存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 另外转生会神部的疯狂举动。 确实很恐怖。 不然,也不会时而有天部镇魔使被调动出去执任的情况。 还有以及,镇守使们一直在外守护。 虽说这有一定程度的外界其他因素,譬如邻近的国家、族落、种族等等。 就在这时,赵钢蛋和赵金蛋已经跑回了家中。 过门而入。 很快便见到了在院子中静立的叶落秋。 “那个,老乡,你好,你是来找俺爹娘,还是来找俺大哥的?” 赵钢蛋当先发话。 赵金蛋则没什么明显的表示。 反倒在叶落秋的细致观察下,这赵家小儿子,将自己的小身躯藏在健壮的二哥身后,只是斜着露出一个脑袋,眼睛时不时眯起,打量着自家院子中的陌生人。 此人若能成长起来,或可为帅。 叶落秋不由得暗自评价道。 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隐匿自身,未来若悉心培养,定是有勇有谋之辈。 而对于赵铁蛋,还有乍看起来是赵铁蛋二号的赵钢蛋,都是那种容易听令行事,一往无前的将才。 可为猛将。 但是,帅与将相比,除了自身具备武力之外,还需要有一定的智谋和策略。 这也就是为什么叶落秋会觉得赵金蛋会做得更好。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赵金蛋的成长空间确实会更大一些。 毕竟年岁在那。 很多东西都是可塑和帮助蜕变的。 叶落秋不禁苦笑。 自己居然想着要将赵家三兄弟收入麾下。 可是,这估计得过很久。 镇魔司招收新人,最低的限度要求,就是年满十四岁,有多年武学基础。 不过,有自己人或者有武道长辈而言,这些限度要求其实很简单就容易达成。 肖筱不就是在叶落秋的帮助下成为了一名武者。 当然,若要细分,现在她肯定还是见习那种。 算不上是真正的武者。 毕竟除却有人帮忙为其感受气感入道外,压根没有其他的底子。 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练功练得怎么样了。 叶落秋不禁想到。 他在离开京都之前,可是为肖筱留下了一些武学,让其能够练习。 希望这丫头不是空有一腔热血,打三天网就兴致缺缺了。 但是,公主还在那。 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叶落秋还在薇沐那留了一枚许愿钱。 若是公主实在调教不成,那便用钱币试试好了。 这听起来,叶落秋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绑架公主的后续,似乎还犯了不少过错。 但是,叶落秋心中无愧。 如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可真要细究起来,他不还是变相保护了公主吗? 再者,公主脾气不好确实不行,调教调教怎么了? 嗯,没问题。 很快,叶落秋就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因为面前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的回复。 “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叶落棋直接说道。 “哦?!”赵金蛋低声地惊讶了一句,可却被叶落秋给捕捉到。 “小弟弟是金蛋吧。” 叶落秋顺势朝对方引入话题。 赵金蛋却是没有接话,而是一副紧张兮兮和胆战心惊的模样,又缩回了赵钢蛋的背后。 而且双手还将二哥的裤腿抓得紧紧的。 “老乡,不好意思,俺三弟有些怕生。” 赵钢蛋憨憨笑道,将自己的三弟护在身后。 “没事。”叶落秋无所谓道。 随后,又见赵金蛋趁机脱离二哥,朝屋子里跑去。 没多久,叶落秋就凭借着出色的听力,听到屋内赵金蛋与赵铁蛋的言语。 进屋之后的赵金蛋首先是看到爹娘躺在床上,很是惊讶。 “爹,娘?!” 但尽管这样,对方仍旧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声音传到外头。 这点赵金蛋显然很熟练,否则也不会将声音音调把控的这么精准。 泥巴墙和茅草顶的房子隔音效果可没有那么好。 而且,这小子似乎对自己大哥很有一套。 只见其小跑到赵铁蛋跟前,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对方的腿,然后,招手示意大哥俯身到近处。 而后,赵金蛋小声问道:“大哥,爹娘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赵金蛋的身高不足以瞧见床铺上爹娘的状况,是以只能从面前的局面,判断出二老是躺在床上。 可青天白日的,爹娘平日里都不会休息,怎么偏偏今日? 赵铁蛋很快就进入了赵金蛋的节奏。 也跟着小声回复道:“不是,爹娘,这是被镇魔司来的叶大人给治疗了一番。” 说罢,赵铁蛋将三弟抱起来,让其能够看到床上的状况。 “天呐!” 赵金蛋有些震惊。 这还是他的爹娘吗? 初时,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可很快就消逝。 赵金蛋还是能够认出来,这二位青年模样的,正是他的爹娘。 爹娘变年轻了! 这简直太神奇了! 赵金蛋暗自低呼。 随后,他又小声朝大哥问道: “大哥,你说的,是外面那个人吗?” “啊,叶大人还在外面,你见到了就是。” 赵铁蛋被这么一说,似乎有些着急。 他一直待在屋子里,反而将叶大人给冷落在外头。 赵父曾经教过赵铁蛋一些礼仪。 倒也没有什么,大多是些为人处世的准则。 这些并非读书人的教养。 而是干农活的粗人日积月累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然,赵铁蛋能够记住的不是很多。 可涉及重要的事或人,他多少还是能够想起来一些。 赵金蛋听闻大哥的回答,明显愣了一愣。 随后眼睛咕噜地在眼眶里打着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俺出去看看,钢蛋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赵铁蛋想叫二弟进来照看爹娘,自己出去与叶大人说说话。 他可没有忘记,叶大人是来带他走的。 “嗯,大哥,二哥在外头,我来喊他。” 要说这赵金蛋真的有些本事。 叶落秋愈发这般觉得。 他粗略和赵铁蛋接触过,对方旧时到哪都是一副大嗓门。 刚才在家也是。 然而,在自家三弟的跟头前,赵铁蛋居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这小家伙还真是厉害啊。 就看看你想干什么吧。 叶落秋看出赵金蛋存了一些心思。 随后,就听见赵金蛋的声音从屋子里头传出来。 “二哥,二哥,快进屋来,爹娘变年轻了!” “什么?”赵钢蛋刚听到话还没反应过来。 叶落秋适时补充道:“你爹娘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进去看看吧。” 柔和的语气听得很舒服。 赵钢蛋就这么点了点头,然后朝屋子里走去。 不多时,就见一个小身影从里头迅疾地奔跑出来。 看向叶落秋说道:“叶大人,你是神仙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145章 “并不是,神仙,或许会有吧。” 叶落秋轻笑道。 他并不知道修途巅峰是否会问鼎仙途。 哪怕如今四品,他仍然觉得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有限。 果然,只有当自己的能力越强之时,能够接触到的未知的东西。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想去探寻未知的东西的欲望愈发强烈。 毕竟,实力带给他的除了地位还有自信。 对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存活的自信。 穿越三年多,逐渐融入这个世界。 叶落秋觉得还是很不容易的。 过往经历了太多无法在前世所能体会到的事情。 大齐尚武,自然会出现侠以武犯禁的事情。 那些拥有武夫手下的富商,便或多或少会演变为占据一方的强横势力。 不过,终归是成了受益者。 叶落秋如是想到。 “叶大人,敢问您是想带我大哥去镇魔司吗?” 赵金蛋凑到叶落秋近前,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还扯着后者的裤腿。 “嗯,你对这事怎么想?”叶落秋笑道。 “啊?”赵金蛋张大嘴巴,表现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你支开你两个哥哥,不会就是来我这里装傻卖萌的吧。” 叶落秋没有去看他,冷声道,“这点小把戏,可没有什么用。” 没有去追问对方的打算。 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一些。 但有些东西需要别人自己争取的。 毕竟,叶落秋最初看上的只有赵铁蛋。 而为此做的已经够多了。 作为一个管理者,他需要拿捏住,手底下的人。 包括想进来的新人。 也是一样的。 赵金蛋明显有些意外。 听闻面前这位镇魔使的话后,他不再是那般懵懵懂懂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个沉稳的大人般,在顾自思考。 而在这同时,叶落秋已经感受到了赵铁蛋想要从屋子里出来的动静。 “二弟,你看着点爹娘,我出去与叶大人说说话。” 赵铁蛋洪亮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赵金蛋自然也听见了。 留给他和叶落秋单独相处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噗通”一声。 赵金蛋跪在地上,合手而抱,恭敬言道:“赵金蛋自愿拜入叶大人门下,不论劳苦艰辛,无怨无悔,恳请叶大人收我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将誓死追随叶大人。” “有意思,都跟谁学的。” 叶落秋漫不经心地道。 而后瞥了赵金蛋一眼。 “在村里木匠那看过,照着来的。” 赵金蛋如实言道。 他年纪虽小,但观察非常细致。 此刻,他深知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有着超乎认知范围内所有人的实力和眼界。 绝不是他这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可以欺瞒戏耍的。 “诶,小弟,你怎么跪在地上啊?” 赵铁蛋正好走出屋子,言语之下,引得屋内的赵钢蛋也探过头出来望了眼。 赵金蛋却是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大哥和二哥,依旧跪在地上,前身微屈。 “呵呵,铁蛋呐。” 叶落秋失笑道。 “啊?叶大人,是俺小弟惹您生气了吗?” 赵铁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倒不是,只是我观你三弟年幼,天资不凡,起了收他为徒的心思。” 叶落秋开口替赵金蛋解围。 “哦!原来如此,三弟肯定听到叶大人这么说,高兴坏了。” 赵铁蛋憨笑着,“不瞒,叶大人,俺小弟曾经经常去村里的木匠那玩,差点就拜了人家为师傅。” “是吗?” 叶落秋饶有深意地朝赵金蛋看去。 这小子的心思不浅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从村子里混出去了。 “叶大人,俺们三弟聪明嘞。”赵钢蛋帮衬着说道。 反正他们都知道镇魔司的厉害。 而作为镇魔司的镇魔使,叶落秋在他们的心中已然展现了非凡的实力。 惹得他们充满敬意。 “是吗?我倒是...”叶落秋说话间顿了顿,又瞅了赵金蛋一眼。 小子,给你机会,可别不中用啊。 赵金蛋愣了片刻,随即眼中发出亮光。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赵金蛋当场给叶落秋行拜师礼,邦邦邦三个响头,一点都不含糊。 “拜师,可是要敬茶的。” 叶落秋以流罡幻化出椅子,让自身正襟危坐。 随手撩动真气,化为杯盏模样。 “将这物件端稳咯。” 真气杯盏方一入手,赵金蛋的双掌便发出“滋”的响声。 像是刚热好的锅放进些许水,直接蒸干成气。 又像是直接用手去触摸滚烫的砂锅,直接烫掉一层皮。 叶落秋的杯盏可不是那么好端的。 仅是片刻,就将赵金蛋的手烫红,甚至还能够见到一些表皮软化,露出鲜红的血肉。 赵铁蛋和赵钢蛋眼见此幕,都心头一紧。 赵钢蛋更是想心疼地大喊一通。 但是却被大哥拦下了。 赵铁蛋知道,这是自家小弟的机遇。 就如同他在安子县与叶大人比试那般。 只不过,眼下的场景却显得格外正式。 因为小弟是要拜叶大人为师的。 当下,小弟正在面临叶大人的考验。 看起来很是不好受,可要是忍过去,定然会有他们难以想象的好处。 赵铁蛋如是想到。 他可是亲眼见证自己爹娘变年轻的。 赵家大哥二哥的呼吸逐渐平缓,保持着轻声轻语的状态。 赵金蛋则是咬着牙,默默承受着痛楚。 他其实不止是双手直接触摸炽热。 杯盏于他而言,就好比一个滚烫的煤炭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除此之外,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浪从杯盏中传出,沿着他的双掌,汇入他的手臂,顺着进入他的躯体。 “嘭”的一声,赵金蛋的衣袖燃烧起来,很快就灰飞烟灭。 接着,露出的一双小手臂,可见有无形的热气在其表面浮动。 甚至于肌肤上还可以看见青筋。 不,这时已经不能叫做青筋。 因为那经脉之中已烧的通红。 乍看之下,就像是表皮包裹着赤烈的枝条般。 赵金蛋紧咬牙关。 身体内部十分难受。 像是被火烤一样。 似乎有数根火钳插进他的五脏六腑,搅动他的经脉和骨骼。 赵金蛋纯纯变成了一个小红人。 可怖的是,在其身上的一些部位,都开始漂浮着虚幻的火苗。 像是在被高温锻造一般。 实际上也差不多。 叶落秋正在查探赵金蛋的天赋。 每个人出生后皆有五行属相。 但是每个人的五行并不均衡。 有的火旺,有的金旺,有的水旺... 总之,关键还是看个人。 也有些人,会天生五行缺一到两种属相。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而是相比正常水平,还要低出一些。 在叶落秋的细致查探下。 赵金蛋的属相之中,金水火较为旺盛。 木土次之。 叶落秋干脆顺势而为,令其身躯感受气,入品武道。 这是一个徐缓的过程。 在成功入品之前,赵金蛋还要经历的痛楚依旧很多。 不过,索性,他如今年幼。 可塑性极高。 经脉几乎有没有堵塞之处。 是以,比之普通人而言会稍微好受些。 要做的就是行周天之法,还是稍微拓宽经脉打下武道基础。 “感受身体里的气。” 叶落秋适时提点道。 那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体自身。 在叶落秋的引导下,对方体内的炎火真气不断流转。 同时,叶落秋引动天地间的无主之气,纳入赵金蛋的身体。 并使这缕气汇聚流通到赵金蛋的丹田之处蕴养。 少时,赵金蛋冥冥之中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仿佛他的丹田是一片尚未开垦的良田。 而叶落秋便是将苗撒下,令其在良田中可以生长。 苗与良田互生,相互反馈反哺,共同成长壮大。 ‘记住行气路线,尝试自己引导。’ 到了这一地步,实际上,赵金蛋的五感已经可以说是暂时封闭住了。 于是乎,叶落秋只能通过传音之法,直接与赵金蛋的心魂进行沟通。 这对于小孩而言是相当稀奇的事情。 思绪不禁有些翻飞,似乎想试着在心中回应对方。 ‘莫要乱想,心思集中,行气。’ 叶落秋自然瞧出对方的异状,适时出言喝止。 得亏是他在护佑对方,否则就这分神的工夫很容易就会造成反噬局面。 以往在大齐民间,也有许多江湖人士开的武馆,可以为平民百姓检验资质,并且引导孩童或者有需要之人入品。 不过,时常会有人遭受反噬而亡。 那些武馆的馆主实力也就是七品左右,连神魂还没有开始修炼。 是以,有时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才在坊间,有传闻说,任何修途都有代价。 这话当然并不假。 但说到底,还是那些武馆的馆主实力有限。 这便是功夫还练的不到家,不知道具体情况。 换成镇魔司中,为新人引入气感,打下武道基础,可从来就没有出过事。 毕竟,能够提供指导的前辈很多。 这也是千余年来传承的经验。 坊间的野路子通常不会知道。 别说武道修行最简单直接。 可在江湖中,要是没有人脉和势力,依旧很难有所精进。 从这个角度而言。 但凡江湖中能出现新的四品高手,都会引来镇魔司的细致调查。 这是在所难免的。 因为有能够培养出四品的实力,那说明底蕴很足。 说是关注,其实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监视。 保证这一方势力,不会做些什么为非作歹,危害大齐王朝统治的事。 但话说回来,若是当地的官员不去做这些事,那恐怕还是很难发现的。 就拿冰州的事情来说。 这么多年,自德妃嫁入宫中,一直到如今。 镇魔司在当地的府衙居然没有丁点发现。 而且天察卫和暗卫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简直太过荒谬。 无疑。 秦家绝对有保护伞。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冰州衙门中的官员。 知州? 又或是通判等。 当然,还是那句话,读书人要是依托一个王朝入品,极大概率是不会生出反叛的心思。 但恰好,冰州的知州,是武道中人。 这便大有嫌疑。 武道可没有太多桎梏。 其实就在叶落秋的化身来到安子县新家村的时候,冰州那头,他的本体也在进行战斗。 因为早先从空间节点离开的孟浪、黎雅清、沙韵竟然遭到秦家家主以及几个神秘人的围攻。 叶落秋还是刚察觉这点,现在正在往战斗地点赶去。 看来秦家那些死在空间节点的人,已经被秦家家主给发现了。 不然对方不可能行动这么迅速。 当然,叶落秋对此并不担忧。 通过望气术。 他能够判断出秦家家主的实力,以及几个神秘人的实力。 无非都是四品以下,分属不同体系的五品。 换做平日里,这三人就算是横行江湖估计也能逍遥很久。 但这次恐怕不会让他们这么舒服。 回到眼下。 叶落秋已经为赵金蛋打下了武道基础。 他这才给那真气凝聚的杯盏注入一些掺着龙涎液的灵泉。 等待着赵金蛋的五感回归。 少时,赵金蛋收归心神,感官能力恢复,并且发现自己方才的损伤处开始被特殊的力量修复。 而不出意外,这就是他刚才在体内感受到的气息。 稍稍惊讶了一番。 赵金蛋便发现手中端着的杯盏中盛着液体。 而他自己的双手也在不断恢复正常肤色,被烫伤的地方也在徐缓恢复。 “师父,徒儿请您饮茶。” 赵金蛋没有忘记师父先前说的话。 当先,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一些,将手中的真气杯盏递出。 “嗯。” 叶落秋平淡应下,端茶而饮。 随后,一切真气消散化作虚无。 成了。 赵铁蛋和赵钢蛋一直在旁边看着。 不管心中怎么想,肯定多少还是会对自己小弟的状况产生担忧。 故而,刚才他们都有些紧张。 不过,现下结束了,那便落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们也发现了自家小弟的变化。 “三弟,你的气质不一样了,好像一个武林高人!” 赵钢蛋挠着头,说着自己的判断。 眼睛不时朝叶落秋瞟去。 这让叶落秋心中不由苦笑。 看来这赵钢蛋也动了些心思。 这也难怪。 事到如今。 大哥三弟都被他给看中,赵钢蛋这个做老二的自然会有些想法。、 这是人之常情,与性格关系不大。 但因为冰州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叶落秋觉得自己需要专心一边。 便与几兄弟说道: “多番调理,让我有些困乏了,铁蛋,我就借你家小院休憩片刻如何?” 叶落秋问道。 还没等赵铁蛋回复,赵金蛋已然开口:“师父请便,徒儿会为师父护法的。” “哈哈,你小子。” 赵铁蛋笑道,“叶大人,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去俺的床上休息休息。” “这倒没那么讲究。” 叶落秋摆手到,示意自己就在院中即刻。 随后,打过招呼,叶落秋便席地而坐,盘腿闭目进入入定状态。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146章 大齐,冰州。 孟浪与沙韵还有黎雅清在离开空间节点后,便想按照叶落秋的意思直接去召集镇魔司府衙的人手。 至于那些被救出来的孩童目前都被孟浪以特殊的物件保护起来。 那是一个玉佩,能够让生灵待在其中。 孟浪本来是想要将玉佩给沙韵的,可惜后者没有接。 沙韵已然知晓孟浪与黎雅清师兄妹是天机阁的出世弟子,且孟浪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所以,沙韵还是觉得由孟浪保护那些孩童会好一些。 毕竟,相较而言,武者战斗都是需要贴身的,尽管有玄甲等护体手段,也难免能保证玉佩不受损坏。 而方士的战斗方士玄之又玄,安全性更高一些。 有道是方士不轻易出手正面对敌,一旦出手,必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沙韵对这方面的传闻略有耳闻,可实际上并没有亲眼见过。 这次孟浪的存在,令她对此产生了些许好奇。 但是,她并不希望真的见到那一幕。 若是连方士都全力出手正面迎战了,那冰州的局势该有多差? 沙韵的心中对冰州衙门还是抱了期望的。 冰州的知州易全守与她同在冰州共事多年。 对方是从军队里出来的人物,是以有着武道五品的实力。 而之所以如此,也有一定的历史因素。 曾经的冰州是比较荒凉的地界。 正如其名,冰雪横溢,四季如冬,白雪皑皑。 可偏偏这等环境造就了不少的野兽,甚至有些依托冰寒之力蜕凡为妖的妖兽出现。 类似的有狐、熊、狼、虎等等。 还有些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异兽昆虫。 那时候,当地百姓想要生活下去的最大威胁,不是来自于气候,而是环境造就的妖兽。 本来在大齐的统治下,妖兽皆不可轻易吞食活人,否则将诛灭全族。 但在那规矩立下后。 冰州有很多人死在冰寒之下,随后便被妖兽上门径直吞食。 就算是镇魔司派人上前理论,妖兽也大有理由说是自己只是吃了死去的人而已。 可实际上,那些都是妖兽做的。 是妖兽们暗中催动妖力,使环境愈发恶劣,让一些人无法渡过这等险要的时期。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 冰州的妖兽们,其实与北海的海妖一族有所联系。 而海妖是可以影响到大齐北海安危的。 北海之大,非寻常武者可探,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就算是武道五品和武道四品,也不敢说能够窥探海中全貌。 古有传闻,深海之中,有神秘莫测的超凡生物存在。 据说有能够背负一块大陆四处漂泊的龟。 还有细小如银针,却能瞬间吞噬几头巨象的鱼。 又或者有长着翅膀能够飞上天空的乌贼。 值得注重的是,任何一支海族都不容小觑,必须将他们视作一个单独的势力。 当然,在大齐的海岸线内的海域,还都只是浅海,一般不会有海妖或者海族出没其中。 一旦有发现,那还得特别派镇魔司的人出马,去询问对方的来历。 如此,也好安排将对方送回去。 否则轻易起了冲突的话,对海边生活的百姓而言,恐怕又是一场灾难。 沙韵作为冰州镇魔府衙指挥使,依稀记得,冰州旧时的那些妖兽因为在不断有目的地逃避大齐立下的规矩,并利用规矩去害人吃人。 惹得最终大齐派出大多人手前来镇压。 在杀灭诸多妖族之后,仍旧有一些逃进了雪山之中。 暮霭雪山在冰州,分内山和外山。 内山之中是神秘之地,堪比深海,被大齐镇魔司定为一大禁地。 期间藏匿有多少妖兽,不得而知。 但据说曾经有镇守使想出手镇压雪山时,被神秘的力量所阻。 这不得不让镇魔司重视。 要知道,镇守使可是武道三品的存在。 这等几近窥探天机的人。 都无法看破暮霭雪山中的形势,只能将其定为禁地。 不过,镇魔司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当时特地派来了三名镇守使,围着暮霭雪山,轮番震慑。 最后,齐声朝内山宣告大齐的规矩。 最重要的,就是不得吃人害人。 至少,在大齐的地界内,绝对不行。 事后,据说内山外山的分界处,便出现了许多石碑。 那并非镇守使的手笔。 也就是说,内山中的妖族同意了镇魔司的提议。 但是,也划分了属于自己的范围。 换句话说,暮霭雪山的外山范围是大齐的,而内山的范围,是雪山妖族的。 一旦有人越界,那便生死勿论。 基于这个历史因素。 冰州才会由军队分出人来担任当地知州。 这点,是旧年大齐皇帝立的规矩。 虽然没有明着宣布。 可随着日积月累,也就成了规矩。 又或者说,是潜规则。 有坊间流言说,当时,那位皇帝,有些不喜镇魔司的存在,想要拥有一套自己的班子。 可实际上,那会儿的说法,是想要分担镇魔司在各处的压力。 当然,具体如何,各人自有各自的看法和见解。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冰州在当朝出了德妃。 那可是贵妃,身份极高。 自是会使得下面的官员有些顾忌,照顾妃子的亲属。 可为何偏偏是冰州呢? 沙韵想的很多。 德妃之死在镇魔司内是通传过的,而且涉及帝皇的相关事宜,无令不可轻易外泄,违者最重可诛九族。 然,以沙韵的身份和头脑,很轻易就能看出。 德妃的死其实很有蹊跷。 在京城清查期间,死于火灾,这怎么可能。 德妃一定是犯了什么事情。 而在京都之事后,正剑掌司的行动就很令人深究。 一路而来,又查到秦家。 秦家又拐卖孩童。 冰州转生会据点。 嘶。 沙韵越想越觉得可怕。 这件事,必须尽快扼杀。 无论对什么势力而言,人口都是非常重要的。 转生会得以在大齐存在并一直延续数百年之久,如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小见大,这转生会的手段,与当初冰州的妖族又有何异? “沙大人。” 就在沙韵思绪繁杂之际,孟浪的一声叫喊将她的心思拉回现在。 “怎么了?孟先生。” 沙韵谦逊询问。 “南方有凶。”孟浪双目泛着异光,向着他们前方说道。 “嗯?” 沙韵心下一惊,运转望气之法。 这不看还好,一看确是吓了一跳。 只见南方所在高空血光横溢,煞气极盛。 而就在他们一同往那看去后,那漫天的血光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一处,凝练为一张人脸。 但细看之下,还能瞧出些许骷髅模样。 具体来说,应该是骷髅头上长着纠缠的血丝。 若细看,定会被吓住。 “不好,”黎雅清低声道,“师兄,他们发现我们了。” “是啊。”孟浪皱着眉头看了沙韵一眼。 “孟先生,这是?” 沙韵初时还有些不理解。 可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远处那团血光之中已有三道人影朝他们飞遁而来。 不,应该说是,由一人操纵着法器,载着另外两人一道袭来,杀意沸腾。 而冰州知州易全守赫然就在其中。 为首之人,沙韵也认识,正是秦家的家主,秦无事。 其亦是德妃的亲生父亲。 “风紧,扯呼。” 孟浪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召出一个飞盘,使其壮大,将他们三人抬起,朝空间节点的方向跑。 沙韵没有说话。 孟浪的举动,说明,现在他们三人很难匹敌对面的人。 确实没有必要逞强去和来犯之敌硬碰硬。 可惜,他们想走,但走不走得了,还得看对面的意思。 “坏了,中招了。” 孟浪载着师妹和沙韵飞行了一段路程就放弃了行动。 因为,身后的追踪者已经消失不见。 但并不是好事。 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面墙,红色的血墙,将他们罩在其中,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好高的阵法造诣,他们背后还有高人。” 孟浪的一句话,已然将眼下的情势说清楚。 “师兄,或许可以朝西边试试。” 黎雅清似乎看出了什么。 可却被孟浪拒绝了。 “不,西边是生路无疑,可是我却看不到命相。” “伪造的?!” 黎雅清有些惊讶。 看来这次确实是碰到对手了。 “秦家之中竟然还有阵法高手?”沙韵刚说出这句话,就很快摇头,“是转生会......” 她的心凉了一大截。 从之前看到的景象来判断,易全守显然已经叛变,而这阵法,又很可能是转生会的手笔。 一州知州与转生会勾结。 实在可怖。 还不知这些年,他们暗中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沙韵自觉责任重大。 哪怕就是这次能够逃出生天,她也难辞其咎。 “沙指挥使,眼下可不是自责的时候。” 孟浪一改平日里浪荡的作风,此刻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称呼沙韵的职务,是在提醒对方不要顾此失彼。 “抱歉,是我失态了。” 沙韵歉疚道,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是走神。 而在暗中,正有三道身影立在血墙之外。 正是秦无事和易全守还有另一位穿着大齐官服的人。 “余大人,这阵法可牢靠?”秦无事开口说道。 “哼,这会儿了,还叫什么余大人,该改口叫影空了吧。” 易全守冷言冷语,面色也不怎么好。 “哈哈,看来易大人怨气很深嘛,抱歉抱歉,是在下办事不当。” 被称为影空的人笑道。 时间往回倒一些。 秦家家宅之中的祠堂里。 秦无事正和秦理等人盘坐修炼。 突然,听闻咔嚓一声。 秦无事腰间的一块玉坠发出声响。 他当即面色微变。 随后秦理上前问道:“爹,怎么了?” 玉坠是收容秦家人少许分魂的物件,类似于魂牌。 但凡被收纳分魂的秦家人死去了,那么玉坠就会有所反应,并发出声响。 而作为玉坠主人的秦无事,更是可以直接知晓家族中究竟是谁出了事。 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族人死去前见着的画面。 “老二死了。” 秦无事面色凝重,以心神之力去观测玉坠。 稍后,便见着焱火焚天之景。 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间节点之外的环境。 “火相武者?” “空间节点出事了。” 秦无事面色冷清,“老二应该是在打开空间节点的时候,遭人袭击。” “该死,竟然敢有人动我们秦家的人?!” 秦家的族弟愤恨道。 秦理则抱手向秦无事申请,“父亲,容孩儿去探探究竟。” 秦无事看了秦理一眼,摇了摇头,“你一个人恐怕不行。” “老二的实力,你也当知道。” “可是,他死的时候,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那焰火滔天之景,遮蔽了犯凶者的身份,是以,我无法判断具体。”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不,父亲,要是你离开了,那么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秦理否认道。 他们秦家所修炼的法子,就是为了让家族中出一位四品。 如此,也好有更足的底气,去应对一些事情。 眼下,到了关键的时刻,只待阵法激活运转,便可助爹达成五品大圆满的境界。 可谓半步四品。 秦无事就是眼下家族中阵法的重要人物,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唉,你说的也在理。” 秦无事叹了口气,随后又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那这样吧,你将家族中的金丹都带上,务必将贼子惩戒干净。” “是,还请爹放心,我等一定将那贼人斩杀,提其头颅祭拜二弟。” 秦理立下壮言,随后就带人离开了。 而在秦理离开后,秦无事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眼中一对眸子透露出死寂之色。 随后,就见其抬手为爪,虚空一抓,从祠堂的牌匾中攫取出难以计数的血色光团。 与此同时,秦无事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壮大。 无形之中散发的威慑力,令人胆寒。 少顷,待到血光被完全吸收后。 秦无事径直向家宅中传音,召集所有族人汇聚一处。 秦家可谓是秦无事的一言堂,他发号施令之下,就算是年龄尚小的孙孩也会立即安静下来跟随在大人身边。 接着,秦无事用一顶掌中可握的小炉,将家宅中剩下的所有族人收入炉子之中。 原来这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做完这些,秦无事直接踏空飞行,轻而易举就进入了与秦家临近的冰州衙门。 他轻车熟路地走在其中,不顾衙门中人。 而衙门中,人并不少,那些报案查丢失孩童事件的人,仍然在和衙差纠缠议论。 可愣是没有人可以发现秦无事的踪迹。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147章 秦无事进入冰州衙门后,目标很明确,七拐八折进入了冰州知州所在的堂。 此时此刻,易全守正在处理文书,似乎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向门口看去,目露寒光。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也开始强劲起来。 但就在一阵神魂波动之后,易全守的气息又迅速内敛。 面色有些严肃道:“你怎么来了?” 显然,易全守发现了秦无事的存在。 就连目光都盯着对方站立的方向。 “出事了。” 秦无事现出身形说道。 易全守打量着对方的表情,看得出后者有些焦虑。 “你们秦家上头有人罩着,在这冰州地界,谁敢惹你?” 易全守平淡说道。 “哼,我倒想问问易知州,你可知道,这冰州地界出了何等高手?” 秦无事没什么好脸色。 “高手?你的意思是说四品?” 易全守眉头蹙起。 他俩都是五品的实力,这种情况下,对方提到高手,恐怕只有四品的存在。 听闻此,易全守心中略感不安。 遂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四品?” “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那么恐怕只有镇魔司那边了。” 秦无事眼中闪过异光。 “你居然试探我?然不成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害你不成?!” 易全守将堂中的阵法激活,此刻有些气愤地说道。 “呵,我们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秦家若真出事,想必我也不可能独自脱局。” “易大人心里清楚就好。” 秦无事回应后,顿了顿,凝神冷言道:“空间节点被人破坏了,应该是个火相武者。” “火相武者?你怀疑是天部镇使?” 易全守眉头皱的很深,但细究之下却摇头否认。 “应该不对,天部镇使行事恐怕连你都发现不了。” “哦?此言何意?”秦无事有些不解。 “你先说你是如何发现的。”易全守没有直接回复,反而询问详细情况。 秦无事如实告知:“我家老二今日去那处秘地调试阵法,却突然遭人袭击,我这玉坠能够记录相应的情况。” 秦无事将玉坠拿在手中,“老二死前,唯有无尽的炎光,可谓噬人心魂,焚骨燃血。” “行事有些狠辣,我倒是知道一位地部镇使,但仅以这些线索,还不足以确认对方的具体身份。” 易全守想到了乙字号的子号镇使。 并且说起了一件旧事。 他曾经是领军打仗的。 在大齐,除却与巫妖魔三族接壤的地界,以及海岸线外,与其他国家都有些连接。 在边境偶尔也会发生些许小规模战争。 这都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而当时,在他那支军队中。 有一位武官,私自与敌军勾结,在两军对战之时,演了一出好戏。 说白了就是,让手下交战间打得有来有往。 甚至能够暗中定下,彼此间武官单独交战的胜负和出场次序。 以此可以在军中私下开盘口,挣得士兵们手中的银钱。 这事,起初没人知道,那武官做的相当隐秘。 后来,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有镇魔司的人来到军中。 还是个女人。 据说,是天部镇使,甲字号的戌。 那女人强势无比,直接当众宣称了武官的一应罪行。 可在军中,彼此间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 很多士兵都对此有异议。 可甲戌却没有过多搭理,只是按照办事规矩,平淡的解释。 至于士兵们几近暴乱的行为,全在那女人的威压下,变得服服帖帖。 是的,那女人用一己之力,令整支队伍哑然无声。 要知道,当时那支军队,足有上千余人。 而为首的军官,更是有两个五品实力的武道强者。 可就是这样,连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至于,后续。 那就是这位天部镇使直接打到那小国中,并讨要了那位与大齐武官私下交易的将领。 当着两军众士兵的面,将二人罪行公开,并斩首示众。 这还没完。 此事还牵连九族。 或许小国的将领家人可以逃过一劫。 然而甲戌并不打算放过,而是决意以大齐的法度一并惩戒小国将领的亲属。 这点,小国的国君自然不同意。 于是,甲戌直接单枪匹马打上门去。 对方国都中唯二的两名半步四品和一名晋升四品不久的武者纷纷被打成重伤。 那种情况下。 小国国君没办法再拒绝任何条件。 直接同意了甲戌的提议。 并且因为这件事,小国直接成了大齐的附庸。 他们本以为出了四品就有与大齐叫板的资格。 且两军交战明面上看起来有来有往,给了小国国君极大的自信。 谁料,一切都是浮云,都是虚幻泡沫,一捅就破。 大齐只是拿小国练兵,顺带整顿了军纪,并且收服了一个附属国。 可以说是,丁点都不亏。 在易全守看来,当时事情的转折点,就是那位甲戌。 没人知道那女人是如何调查出详细信息以及具体经过的。 期间又不是没有涉及到其他的高手和一些特殊的物件。 只能说是镇魔司的特殊手段。 在易全守看来。 天部镇使,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他自己是万不想招惹的。 那次的事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潜意识里就觉得天部镇使的压迫感极大。 但如今听秦无事所说,那位应该不是天部镇使。 当然,不排除对方是镇魔司中新晋的四品。 毕竟,镇魔司中,人才汇聚,偶尔有些天纵奇才,能够在武道造诣一途上进步飞快,这也无可厚非。 眼下的事,虽然秦无事说的那么严重。 不过,在易全守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毕竟秦家有德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还是严加防范才是。”秦无事眯着眼,气势有些冷。 “你要是担心镇魔司来查,那就尽快联系德妃,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可保不住你。” 易全守说话间,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你那孙女据说在巫族那可是很受喜欢,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你们秦家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底,这大齐,仍旧是皇家的大齐。” “不是吗?”易全守挑眉道。 竟是没能从秦无事的脸上看到任何异样。 这老家伙还真是沉得住气。 易全守如是想到。 其实,他早在多年前,就意外查到了秦家的秘密。 随着他深入了解,愈发揭开了其中的隐秘。 然而,没过多久。 秦无事找上了他。 并且宣称秦家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德妃,甚至是圣人。 易全守那时候自然不信,觉得是秦无事妖言惑众。 可秦无事的反问,却把他给问住了。 “莫不然,圣人如何以这等境界问道高品?” 那会儿圣人年岁应是二十有余,刚登基五六年而已。 可是境界却是已达六品。 这点确实有些骇人。 但是以皇家千年底蕴来解释,依旧行的通。 易全守当时便是这般反驳。 可在实际看到那阵法后,就连他都有些动心了。 那是真的能够加快修行速度的。 秦家几兄弟,都是三十有余便成就六品。 要知道他们的资质并不高。 恐怕,就算不是皇家的阵法也差不了太多。 人的欲望是很难把控的。 易全守便在秦无事展示的一系列事情下,决意登船。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日,易全守看到了德妃。 对方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并且坦然说,圣人也是这般如此。 同时,也给易全守提供了选择。 要么尝试直接上书圣人谈及此事,要么就与秦家合作,可以保证前途无忧。 那会儿对于易全守来说,其实与赌没有区别。 圣人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很大可能不会。 但是。 真的有人能忍住提升实力的诱惑吗? 易全守不太相信。 至少他是不能的。 他沦陷了。 我迷失了。 他期待成为甲戌那般的四品高手。 举手投足间,就可以让千人万人难以抗衡。 实力是地位也是权力。 仅仅当个知州又有什么? 秦无事对易全守说,若是你想,从这冰州开始,到北疆,做自己的皇帝。 回到当下。 易全守觉得保险起见,还是要去调查一番那个神秘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 秦无事的玉坠又亮了。 同时,接连传出咔嚓声。 易全守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别告诉我你已经派人去了。” “不对,你明知道对方是四品,你还把人派出去。” “难道说?!” “好啊,好你个秦无事,竟然为了晋升四品,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易全守记得秦无事先前所说的话。 对方直言那位斩杀秦家老二的,是四品。 可如今,那记录秦家族人神魂的玉坠却仍然发生反应。 这说明什么? 要么,就是那位四品找上门,要么就是秦无事派人去送死,以此拖延时间。 而在知道有未知的四品高手出现时,应对这一威胁。 秦无事很有可能想加快晋升四品的进度。 易全守大概了解秦无事的修炼进度,若是平稳进行,恐怕在这次秦家集体静修后,秦无事就能够成就四品。 眼下这位知州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无事这个人,他也与之相处了很久,知道其大概的手段和底细。 可以说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只在乎结果,不在意过程。 而那个能够加快修行进度的阵法,可以为多人同时提升,也可以集中力量为一个人提升。 但秦家的几兄弟,对阵法都比较熟悉,如果在场定然能发现阵法的变动。 而且这个阵法的诡异之处在于,涉阵之人若死,其从前所吸纳的灵力,都会归还于阵法。 这点是极为骇人的。 能够从阵法中得益者,终将回归献祭于阵法本身。 易全守有种不好的预感。 恐怕,秦无事就会选择这等偏僻的方式。 牺牲部分人,成就自己。 那么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将家族中的金丹全部派出去送死。 一旦如此,就会有磅礴的力量反馈给阵法的阵盘。 这阵盘可以随时启动,不启动时就能随时携带。 对于修行者而言非常方便。 这等阵法内蕴的玄妙极为深奥,易全守曾经见识过,完全看不透。 绝对是阵法大师才能弄出来的物件。 秦无事离开秦家来到这里与他交谈,恐怕秦家宅院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都被秦无事收入了法器之中。 “我辈修者寿命何其无限,怎能拘泥于红尘之中?” 秦无事跟个没事人样的,随口言道。 “你......” 易全守本想大声呵斥。 可终究是止住了声响。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太多呢。 他如今和秦无事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暗中更是做了违逆大齐规矩的事情。 劫掳孩童,贩卖人口,是为重罪,违法者当处以极刑。 那特殊阵法就是以其他人的气血为之营养,用以提升阵法中特定目标的修炼进程。 此法有伤人和。 若是长期以往。 那些阵法的粮食,也就是那些从各地绑来的人,又或者称之为点心,都将透支生命。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这些点心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就变得极其苍老,任谁也看不出其实际上恐怕只有十余岁。 太过可怕。 易全守还知道,这些事情,与转生会有关。 皇室和转生会合作了。 这是德妃的原话。 事实也是如此。 “唉,事到如今,还是尽快查明对方身份吧。” 易全守叹息道。 “不管那位是不是镇魔司的人,我希望他尽快消息。” “不要给我惹太多的麻烦。” 易全守提醒道。 “唉,易大人,放心,我还巴不得你高升呢。” 秦无事轻笑道。 他与易全守合作多年。 可谓在冰州建立了一番业绩。 无论何事,他们皆会合力促成大好局面。 至少,从明面上来说,任谁也看不出冰州的格局。 就算真的有人能瞧出什么。 也无妨。 让他们消失就好了。 在冰州地界。 就是他们秦家,不,是他秦无事的地盘。 他打心里看不起易全守。 对方虽说一路为他方行,私底下很多事情都偏颇秦家。 可每当秦无事邀请对方共同进阵法修炼,易全守都总是拒绝。 可惜。 那阵法不止可以为人提升道法。 归根到底,那是对人的精气神有所裨益。 各体系说白了,就是人的精气神不断超脱的结果。 超凡脱俗,才得以入道。 问道高品则有望升仙。 秦无事本来想着,要是易全守答应进入阵法修炼,就能让后者成为他手上的傀儡。 秦无事有自信在阵法中设置手段,以此操纵易全守的心魂。 可易全守还是太过谨慎。 只想借着德妃的关系一路升官。 殊不知,当日易全守所见的德妃,实际上是他们神部的一位大人幻化而成。 他们秦家素来与德妃,也就是家中的小女不对付。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148章 秦无事没有对易全守说的是,他其实和远嫁的小女儿并不对付。 哪怕对方贵为德妃。 哪怕对方的女儿,他的孙女嫁到了巫族。 那其实都与他无关。 要不是当初自己突然被转生会的大人找上,他们秦家也不会有今天。 易全守其实猜的没错。 秦无事确实是故意让自家的几个儿子去送死的。 五品和四品本就不可一概而论。 为此牺牲一些,又有何妨? 子孙后代如果他想的话,那可以不断培养,哪怕百年,哪怕千年。 最关键的,还是他自身的力量。 只要他在,只要他强,秦家就在。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秦无事早就在玉坠中大致判断出了那神秘人的实力。 可以说,是四品的武者无疑。 这点他确实向秦理等人有所隐瞒。 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他手中的阵盘在玉坠接连发出声响后,其中的力量正在不断蓬勃壮大,已经吸纳了冥冥之中秦理等人旧时汲取的灵力。 如今,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就完全能够晋升四品。 到那时候,纵使面对强敌,又有何惧之?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尴尬。 他秦家在冰州屹立二十余年,今朝却是败在个身份不知的人手中。 关键,还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接近知州堂室。 易全守和秦无事稍一感知,便知来人身份。 是冰州的通判,余时空。 ‘他怎么会来这?’秦无事传音询问易全守。 易全守摇了摇头,眉头蹙起,朝秦无事使了个眼神。 ‘呵。’ 秦无事知晓其间含义,施展术法隐匿自己的身形。 咚咚。 屋门被敲响。 “易大人。” 一道略显沉稳的声音传来。 随后,便见一位面部刚毅的男人显露身形。 正是当地通判,余时空。 “余大人,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易全守面带微笑,起身相迎。 他们虽同是冰州衙门的官,通判更是知州的左膀右臂。 但平日里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每次交谈都是公事。 其余的闲暇时间,并未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是以,二人共事多年,也只能算是君子之交。 这位余时空,并未入道,只是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旧时也是在科举展露过头角。 但至今仍旧没有成为儒师。 说来也是差了些机遇。 “易大人,莫要如此客气。” 余时空摆了摆手,走到易全守近前,诡魅一笑。 “我这不是听到这边有些动静,就特地前来看看?莫要让咱们易大人出了事啊。” “哈哈,我能出......” 易全守正欲回复,却突感不对,同时,后背发冷。 不对劲。 实在不对劲! 莫说秦无事的手段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就是他和秦无事二人都是五品的实力,怎会不知暗中是否有人能够听见他们交谈? 这人有问题! 至少绝对不简单。 秦无事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听到余时空的话后,心中亦是万分惊讶。 双眸之中流露寒芒。 没有过多的交流。 秦无事与易全守齐齐出手。 秦无事上来就是杀招,催动一个飞轮的赤色法器朝余时空袭杀而去。 而易全守则是先激活堂中的法阵,确保此间动静不会再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随后,也是凌空一跃,唤出一柄长枪,向那通判刺去。 连连杀招,可谓凶险至极。 何况易全守与秦无事配合尤佳,两人一左一右,使出的攻势几近封锁住余时空的所有退路。 眼看对方就将在劫难逃。 可是。 易全守和秦无事的脸色却是越发暗沉。 心中陡然一震。 这一切只是因为余时空在面对他二人的反应和杀招之际,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没有意外、恐惧、讶然,甚至任何情绪波动。 铿铿。 嘭! 眼见飞轮和长枪都要刺穿余时空。 这位通判终于动了,只见其单手便擒住了正面的长枪。 而且还是直接握住锋利异常的枪头。 那两边开刃的锋锐在余时空的手掌中,宛若一根软绵无力的泥棒,没有丝毫可以造成威胁的能力。 至于飞轮。 则是被余时空反手一拍,就打飞出去。 易全守和秦无事无不骇然。 遇到高人了! 想不到在这冰州之地,竟然还有一位隐藏得如此深的人。 不行,绝对不能放走对方。 易全守和秦无事心中同时浮现出这般相似的念头。 尽管对方随手将挡下了他们的攻势。 可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俩就已经施展全力了。 一切都只是试探。 结果证明,试探是对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怀疑,余时空恐怕是大齐官方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秦家的秘地,空间节点被神秘人破坏在前。 而后,余时空的出现,恰巧是秦无事与易全守会面的时候。 无巧不成书。 但这真的是巧合吗? “杀了他!” 秦无事索性不再遮掩,取出一柄方尺。 只见方尺刚一出现,周遭的空间就有略微的扭曲。 其边沿更是漂浮着令人心悸的灵力。 这,是一柄灵器,而且不是低端的灵器。 易全守迅速做出判断。 要知道,他与秦无事相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对方使用这方尺。 可见对方藏得很深。 头一次见这方尺灵器,易全守却已经估摸出大致的水准。 毕竟他是从军出身的,见识不可谓不广。 这般灵器恐怕已经到了中品程度。 配合秦无事五品的实力,若是全力催动的话,就是面对四品也有望斩下对方一层皮。 “老易,别装了,一起上。” 秦无事的称呼发生转变,任哪个外人听起来,都能够依此推断二人定然是关系极好。 易全守暗自叫苦,却没有多说什么。 眼下余时空才是他们的危机。 如何称呼已经无所谓了。 今日,必是一番血战。 易全守狠狠咬牙,从储物之器中取出一道蜿蜒三段的闪着五彩光芒的神秘物体。 随后,径直将那灵光物件朝自己的长枪一拍。 嗡! 只听金鸣颤振,长枪迸发无与伦比的威势。 再也不是泥棒那般,反倒主动一搅,从余时空的手中脱出。 而在这时,余时空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眉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同时,将那刚才握着长枪的手掌对着自己。 细下一看。 余时空的手掌心竟是出现了三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真不简单呐,易大人。” 余时空的赞叹,在易全守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在易全守的预想里,刚才那一下,必然可以对余时空造成重创。 可是,却只是连轻伤都算不上。 对方至少是五品的实力。 手上这点伤压根算不得什么。 除非陈胜追击,接连造成伤害。 而一旁的秦无事也是双目微眯。 他在感慨易全守的手段。 刚才那五彩斑斓之物,他知晓一些。 应该是灵髓一类。 那是山野矿脉灵脉经岁月洗礼自主生成的稀奇之物。 若是用以炼器或是淬炼兵刃,有着难以想象的提炼效果。 这是很多炼器师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因为这等稀奇珍宝,并非是去寻灵脉矿脉就一定能够找见的。 一要看岁月洗礼的时间,二就是看机缘。 要知道,有些灵髓是会自主移动或者隐匿的。 就如同一些上了年岁的山参血参雪灵芝等。 那都是开了些灵智。 至少是有些趋吉避凶的本能。 要是往大了说,那更有可能有朝一日成为一界巨擘、大能。 秦无事有些后怕。 要不是曾经欺瞒易全守成功。 恐怕他们秦家早就完蛋了。 五品的易全守,有着灵髓淬炼的附魔兵器,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相加实力。 恐怕与地阶镇魔使都能较量许久。 “秦无事,还等什么呢?我可不是你秦家子弟。” 易全守没有理会余时空的话,毫不客气地朝秦无事喊道。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秦无事若是不打先手,他易全守绝不会莽撞行事。 “好,且看我血毒飞轮!宓幽珏尺!” 秦无事应声喝道,同时,暗中启动那块阵盘。 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秦无事身上的气息突地一壮,给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之前被拍飞的飞轮法器应声回旋再次朝余时空袭去。 而且在飞行途中,一分为二,二分为三。 短时间内就成了飞轮阵,密密麻麻的血色飞轮颤动着骇人的气息。 要是被那气息波及,定会阻碍气血运行,甚至反噬心魂。 那是带着血毒的。 这还不算完。 方尺也在秦无事的挥动下,绽放出幽绿色的光影,看起来极为渗人。 好似整个堂间都陷入了一片阴幽之地。 如同地狱中的判决之所。 余时空此刻就像是被飞轮血影组成的数根锁链缠住。 而方尺便是那执斩首之刑的铡刀狠厉而下。 就在挥舞之际。 哪怕方尺还没有触碰到余时空的本体。 已经能看到余时空有些神魂离体的迹象。 而那脱离体外的神魂正在迅速地黯淡。 显然。 秦无事这次出手造成了极强的打击。 易全守见此,也不再留手。 玄甲加身,幻罡化作一匹英姿飒爽的骏马魂相。 易全守就势腾空,双腿叉开,坐在魂相马背之上。 只见骏马前蹄扬起,而后猛地前冲。 无声之景,却似听见马吁声。 骑兵冲锋,势不可挡。 更何况,易全守可是正儿八经军队里出来的。 势头更是勇猛无比。 驾马而行,迅疾如雷。 空间不大,可是丝毫不影响易全守的冲锋。 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然接近余时空。 身形在虚空中荡起幻影,连连重叠,令人难以区分。 而他手掌的长枪已然刺入余时空的胸膛,并且就势一挑,令余时空一分为二。 另一边方尺也已挥下。 故而,可见余时空分开的尸首中漂浮着的魂体在方尺之下,崩碎泯灭。 并且,很快就被方尺直接吸收,再无踪迹。 但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秦无事和易全守都不相信。 因为至始自终,都没有再看到余时空的应对。 二人对视一眼,都能见到彼此间目光中的疑惑。 易全守随即持枪往尸身处一挑,似乎在翻找什么。 没多久,他的面色凝重异常,朝秦无事摇了摇头。 跟着,二人就开始严阵以待,警惕地防范着周围。 这处开启阵法的堂,本该是他们的主场,但在现下,并不那么安全。 他们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和传音。 秦无事却是已然知晓很多。 他知道,易全守并没有在那死去的尸身中发现任何独属于超凡者的迹象。 凡是入品者,无论任何体系,三处丹田至少会有一处产生蜕变。 例如道门体系有金丹、元婴等。 佛门体系有舍利,武者有真气,方士紫府奇玄等等。 可是现在什么发现都没有。 那就说明。 死的恐怕不是余时空。 而是一具替身。 替身术么? 秦无事狐疑猜测。 趁机吸收随身阵盘的力量。 迅速提升的实力,令秦无事有些膨胀。 他难以按捺住晋升四品的欲望。 想就在今日成就四品。 到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将易全守也干掉。 如此,那灵髓便可落到他的手中,加以提取,重新注入他的宓幽方尺之中,定然是好处极大的。 所以,眼下这等僵持的局面。 在秦无事看来,其实对他非常有利。 至于空间节点的那位高手会不会来,这暂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易全守要是知道秦无事现在的想法,恐怕会当场破口大骂,什么玩意。 但易全守也不是傻子,骑着骏马的他,暗中也在打量秦无事。 现在主动权,其实在他易全守的手中。 只要他撤去堂中的阵法。 他便可率先离开,脱离这等局面。 不过,这可能引发的后果,便是他自己被大齐通缉。 而后遭到镇魔司的追杀。 在大齐,能真正逃脱镇魔司追杀的人并没有几个。 易全守记得真切的是,当初湖州府灵光寺有位叫玄亮的住持,就曾在天部镇使手下逃脱。 不过,据沙韵说,玄亮在不久前也已经落网。 而且被发现的时候,样子极为狼狈。 想到这,易全守莫名有些辛酸。 能在天部镇使手下逃脱,那得多强才能做到。 可就是那样,都摆脱不了命运。 或许,只能离开大齐。 该死。 易全守暗骂。 之前自己一直想着如何攀附上德妃的关系,甚至是皇室。 故而一直迁就秦家。 可事到如今,不说是养虎为患。 至少牵连到了自己。 他当初怎么那般糊涂! 越到关键时刻,易全守越是头脑清晰,短短时间,回顾过往,已然是后悔莫及。 办的错事太多了。 权利、实力真是蒙蔽了他的心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149章 易全守心中叹息不已。 但他明白,如今已是没有回头路了。 他在冰州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他死上好几回。 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心绪繁杂间,易全守又很快定神。 他决意为自己而活。 一旦形势不对,他就当机立断,逃离冰州。 大齐之外,大可去也。 说来,也是保险。 他早在与秦无事的合作伊始,就将妻儿和自家老小转移到了别的国家。 也算是有所远见了。 “呵呵,二位在想什么呢?” 余时空的声音突然出现,将易全守和秦无事的思绪都拉回了当下。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无论如何查探和感知,这堂内,并无余时空的身影。 看不到的敌人,该如何对付? 秦无事与易全守再一对视,有了主意。 既然看不到,那就把周遭全都毁去。 打定主意,二人肆意张狂地朝四周发出攻势。 几近覆盖了四方所有地界。 “呵,抓到你了!” 秦无事目光一凝,嘴角扬动,朝东北方的一角猛烈突击。 气息暴乱间,可见无形中有个看不见的人形在那边。 易全守就势也是再次冲锋。 “去死吧!” 嘭嘭嘭! 然而,事与愿违。 一阵强大的反推感,将他二人的杀招通通挡了下来。 这还不算。 在易全守与秦无事后退之时,仿佛落入了一个大阵之中。 秦无事那宛如陷于泥沼,双腿不知何时,陷入泥沼之中,并且难以脱离。 而易全守则好似来到炎海,周身皆漂浮着火星,但凡不小心沾到,便会迅速壮大为火团,灼噬生灵。 “可恶,你是方士!” 秦无事低喝,总算是摸清楚了来人的路数。 这等诡异的手段,恐怕唯有方士才能做到。 眼下,秦无事想借助灵器脱离泥沼,可谁料,脚下径直长出藤蔓,牢牢地将他的飞轮以及方尺束缚。 按理说,绝不会到如此地步,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可是,在那藤蔓碰到法器灵器之时,秦无事就隐隐感觉有种莫名的力量阻隔他与自身宝物的联系,无法再行催动。、 就连自身那阵盘也在此时此刻,被藤蔓从其衣物中缠绕取出。 秦无事当即目眦尽裂。 他可还没到四品! 没曾想,竟然给别人做了嫁衣。 但出乎意料的是,余时空在看到阵盘并感受到阵盘的气息波动后,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反而是非常平静地将阵盘收起。 仿佛早在他的计算之内。 就连易全守那也是如此。 易全守修的武道功法,主属木相,在烈火灼烧下,很快显露败迹。 骏马魂相早已被他解除,催动流罡附在玄甲之上隔绝火势。 但即使如此,也是处在困境之中。 毕竟他的木相真气间接地成为了这种火的养料。 乍看而去,易全守就如同一个火人一般。 不,应该说是身披火焰甲胄的将军。 只可惜,那火焰不怎么听使唤罢。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火。 易全守暗暗叫苦,他被针对了。 甚至秦无事也是。 完全被人看穿了。 难道说,在冰州的这些年,余时空一直藏匿在暗中观察他们? 可是易全守有些不理解。 假若余时空是大齐官方的人,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发作。 偏偏在今日? 难道真是为了那块阵盘不成? 不过,很快,易全守的疑惑再无。 秦无事则是悲喜交加。 “呵呵,二位这下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余时空淡笑着走到二人近前。 非常谦逊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转生会神部影空,驻冰州城据点。” 闻言,易全守与秦无事哑口无言。 这位不是大齐官方的人。 虽说值得高兴。 可却并不愉快。 易全守暗中骂着秦无事,觉得后者真是个废物。 当然,他自己也差不到哪里去。 冰州,这可是与府相当的地界,直属布政司之下。 可就是这么个地段。 竟然连中间藏了个转生会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但易全守一想到对方是方士,又心里好受了一些。 同时,在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果然,方士与方士不可一概而论。 当初从军之时,军伍中并非没有方士。 可那多是布置阵法、治愈伤势、照顾伤员等后勤人员。 压根没有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人。 那在易全守看来,其实都是些稍有知识的普通人而已。 低品的方士如何能够抗的住他一记铁拳? 这不就是与普通人没有差别吗? 当然,那也都只是易全守心中的想法,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 毕竟真的来讲,军伍中的方士们往往救死扶伤居多,深得士兵们尊敬。 哪怕遭遇敌袭或者是特殊情况,在能力所及之内,都得优先保护好方士。 但易全守也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天机阁的架子越来越大。 在他看来,天机阁确实是好,里头有的东西和稀奇物件很多,令人眼花缭乱。 可就是太贵了。 易全守赴任冰州前,曾想在天机阁定制一件兵器。 可惜,他的要求下,所要锻造的附魔兵器造价昂贵。 以他的军功和财力,完全没法承受得起。 后来只能作罢。 并且暗中将天机阁划分为黑店。 之后,还是在黑市上的拍卖会买到的如今的长枪。 也是耗费了他很多钱财才拿到的宝物,用了许多年,早已如臂驱使。 但,终归是败在了方士的手里。 对方,应该是属于知天命程度的方士。 本就实力相当甚至更甚一筹,加之暗中不知道谋划了多久。 恐怕自己的底细,早已被对方看的七七八八。 此战落败,那也是难怪。 “影空大人,我是秦家的秦无事,我之前一直和王执事有联络,这事您应该知道的。” 秦无事连忙开口,生怕影空会下杀手。 他可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建立家业,眼看就要成就四品。 虽说如今晋升的契机掌握在影空的手里。 可秦无事觉得,自己一直给转生会办事,对方肯定看在眼里。 只要他表现好的话,说不定也会有重新拥有晋升四品的契机。 当然,秦无事还想鼓动影空将易全守杀了。 但是,现在不太好开口。 他还没能够琢磨出影空的心思,冒然行事,恐怕会得罪对方。 到时候,没准反而死的会是他自己。 “这我当然知道,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我其实盯着你们很久了。” 影空直接把话题敞开。 “这次呢,倒是个意外,你们言说的那位,是从京都出来的正剑掌司。” “正剑掌司?!”易全守深感不解,这又是什么职务。 “对,镇魔司的正剑掌司。” 影空点头道,随即抛出一个令易全守骇然的消息,“德妃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 秦无事察觉到影空瞥来的目光,当即发出讶然的声音,并且身形颤抖着。 “啊!我的女儿!是谁?!究竟是谁害了她?!” 秦无事表面装作一副痛哭流涕的神色。 暗地里却是谨慎至极。 按影空传达的意思,易全守显然还有用。 否则完全没必要继续将那谎言延续下去。 秦无事明白过来,配合着对方演戏。 毕竟,他和自家的女儿一直不对付。 而对方之所以会被送入宫中,其实都是转生会的谋划。 是的,德妃的塑造,都是神部的功劳。 秦无事不知道转生会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他的小女儿。 反正,当初他的女儿因为与家里不合,便跑了出去,这一走就是很多年。 可在这之后,他们秦家就被转生会给找上了。 说是他的女儿成为了德妃。 秦无事起初自然不信。 可在转生会的王执事的帮助下,他们秦家不断壮大。 便干脆顺理成章地借助这个名头行事。 毕竟,在他得到消息后不久,京都便真的派人来查验身世。 恰逢转生会将秦家伪造成书香门第。 以此,通过了京都派来的太监的校对。 确认入宫后,妃子的身世都会重新核对。 确保无误才好。 说实话,能够当上妃子的人,若无意外,都是出生豪门,家境优越,礼教丰富的闺阁佳人。 像德妃这种完全蒙蔽重重筛选当上妃子的,暗中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代价。 秦无事至今,都不知道转生会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可是,终究来说,他的现在都是转生会给予的。 而劫掳孩童和女人,也是为转生会办事。 秦家这么多年,干的此类勾当,可谓数不胜数。 不得不说,那能够提升修为的阵法,还是秦家任劳任怨为转生会办事换来的奖励。 可是为何如今的奖励会被收走。 秦无事不敢太过问。 “死了?!死了?!” 易全守也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谁? 那是德妃啊。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怎么会这样呢? 等等。 镇魔司正剑掌司。 持剑。 难道是那柄剑? 易全守本就是官方的人,如今更是没有完全摘掉帽子。 他自然是很快联想到什么。 如果真是那柄剑的话,恐怕就说的通了。 京都清查。 德妃死亡。 定然是查出了什么事情。 如今,转生会的人又出现。 细思恐极。 易全守瞪着影空,“你们转生会竟然想干涉大齐朝纲?!” “易大人果然才思敏捷。” 影空拍手称赞,嘴上挂着笑,说道。 “不过,咱们的所作所为,可不算是干涉朝纲,这应当叫做拨乱反正。” “哼,胡搅蛮缠。”易全守冷哼一声。 “唉,易大人,莫要忘了,咱们如今才是同道中人。” 影空走入易全守所在的方位,随即火焰消失,二人皆站立在空地之上。 “易大人,你觉得这样如何,此人与转生会勾结,意图残害冰州百姓,索性知州大人明察,斩杀贼人于秦家宅院。” 影空指着秦无事说道。 与此同时,秦无事所在空间的藤蔓将他的嘴巴封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眉心处也被藤条缠绕,神识封闭。 “呜......呜......” 秦无事听到这话,剧烈挣扎,求生的欲望被激发。 他就像一条上岸的鱼,被钩子吊着,脱不开身,只能用力地甩动身体。 易全守看见这幕,颇为感慨。 “他是替你们办事的?” 这话是问的影空。 “嗯,不错。”影空跺着步子,点了点头。 “秦无事之前替你们办事,今日却是连生死都决定不了。” 易全守说着顿了顿,“那我又该怎么选呢?” “秦家替我等卖命已有二十余年,可这换来的,那是足足二十年的潇洒快活。” 影空注视着易全守,说道:“易大人,你在这冰州当官多年,又怎会不知,秦家在冰州的地位?” “是啊,我当然知道,这是我一手促就的。” 易全守呵呵一笑,自嘲道。 影空耸了耸肩,“这样说,也的确没错。” “不过,我可不想只潇洒快活二十年。” 易全守看向影空,淡然道,“把他放了吧,我愿意替你们办事。” 这话一出,可谓意义非凡。 旧时,那只是易全守和秦家的合作。 而当说出这句话,那就真正意味着,易全守与转生会达成了共识。 或者说,是易全守成为了转生会的一员。 “行,恰好咱们内部最近有个位置空缺,若是易大人不介意,以后便称你为影玄如何?” 影空手中捏着一块令牌把玩着。 依稀可见那物件上,正是刻着“影玄”二字。 “呵,看来,你们这转生会内部,也不怎么安宁嘛。” 易全守向前踏出一步道。 稍后,影空就笑着抛出令牌。 易全守直接接住,深深地看了上面的两个字一眼。 造化弄人呐。 “我很好奇,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易全守莫名有了这个疑问。 “易大人在庆国的家眷,我们可是代为照顾多时了。” 影空平静道。 “呵,是吗,那影玄还真得感激影空大人的提携了。” 易全守拱了拱手。 召长枪入手,从其中取出灵髓,引动向影空。 “诶,易大人,此物,与我无缘,还是易大人自己收着为好。” 影空摆手推回。 灵髓又不偏不倚地落回长枪之中。 “不曾想,此等宝物,竟也不被看上。” 易全守如是说着,心中却是愈发好奇,转生会究竟有什么目的。 按影空这意思。 好像一定要拉他入伙才行。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思绪间,易全守横扫长枪,枪芒震动,直指秦无事。 此刻的秦无事哪有半点反抗之力。 眼见真气袭来,那是吓得不行。 在原地直哆嗦。 然而,并没有什么血腥出现。 枪芒恰到好处地斩落了秦无事周边的藤蔓。 接着,秦无事所在的空间也回归正常,再无泥沼。 “多些影空大人,多些影玄大人。” 秦无事不敢托大,当即恭敬地跪在地上,向二人行礼。 “嗯,阵盘内的能量太过旺盛,我担心以你的身体强行吸纳晋升四品恐有风险,故而加以干预。” “希望你不要怪罪。” 影空解释着收起阵盘的缘由。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150章 “是,小的谨遵大人指令行事。” 秦无事面上笑呵呵地道。 可是心里终究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没等深想,就听见影空开口说起别的事情。 秦无事只得按捺住心思认真听着。 易全守也是如此,他极其希望知道如今的一些消息。 没有人在镇魔司内,消息终归是知道的慢了一些。 “好了,不说其他的了。” 影空说道,“我从北莽府那边得到消息,德妃应该已经出事了。” “影玄,不瞒你说,我们旧时一直在和德妃合作。” “我们的消息的确有些滞后,如今的信息也是依靠推断得出的,但应当大致无误。” “德妃应该是在清查期间被人抓住了把柄,而后京都的一应势力皆被连根拔起。”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些都是那位新任的正剑掌司做的。” “据消息来源,此人是叫叶落秋,丁字号丑位镇魔使,如今佩剑浩然,在查德妃相关的事。” “可是,为什么?”易全守问道。 他觉得这事有些不简单。 “德妃究竟是因为什么出了事?” 易全守认为,要是阵法的事情暴露,恐怕冰州会有更多人前来。 可按影空的意思,似乎镇魔司一方在此事上分派人手各行其是。 北莽府那边又会是什么情况? “估计是劫掳孩童的事情。”影空沉声道。 “呵,果然,你们并不只是在利用我。” 易全守冷笑道。 原来秦家背后在其他各地都在干此类勾当。 他觉得德妃也太过疏忽了。 居然会给人抓住把柄。 以往还觉得这位是个运筹帷幄未雨绸缪的高人。 如今看来,恐怕只是好运成了圣人新欢的女子罢。 “事到如今,我们都是一边的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影空言语间,眉头微蹙,改口道,“不过,现在并不是详谈这些的时候。” “由于浩然剑的原因,我没法推断那位正剑掌司的情况。” “但,除他以外,这冰州还有别的威胁。” “谁?!”易全守问道。 他可不想自己的事情再被其他人知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应该是想准备一套说辞,提供给那位正剑掌司,而后保住我的位置,以后方便内外呼应,没错吧?” 易全守言下之意,就是在说,要将其他的一切威胁扼杀。 “不错,这就是我的意思。”影空承认这点。 秦无事听着二人的交谈,一直待在旁边默不作声。 “那是哪里的人?”易全守双眼微眯道。 影空略显凝重地回答道:“天,机,阁。” “天机阁?!”易全守初时有些惊讶,可随即又平静下来。 在他看来,他是和天机阁杠上了。 说白了,不对付。 也好。 就与天机阁的人较量较量。 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呃......敢问大人,天机阁那来的人多吗?” 秦无事终于开口。 他自然是知道天机阁的。 这是个比较神秘的地方,至少对坊间来说,天机阁看起来只是出售民用阵法的所在。 可是究竟还有多少本事,谁也捉摸不透。 就拿那些民用阵法来说,以小见大,天机阁的底蕴那也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若是换算成金银,那更是数不胜数。 要知道,寻常的民用阵法就已经是价格昂贵,非平常富商能够负担的起的。 所以。 要是平日里在哪些酒楼或是宅院阁楼中看到阵法,那这家人定然家境不凡。 这和船只也是一个道理。 没有什么本事的,也难以负担的起船只的费用和开销,要不然就是些小船,连阵法都没有。 甚至动力方面,也是完全靠人力来催动。 这是比较耗费人力的。 但是如今一般大船都会有阵法布置。 不然船只的运行靠人力来的话,那方面的消耗也不小。 毕竟,得养很多人才行。 那些劳工的吃饭薪资等问题也是不小的开销。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不够灵活和方便。 阵法催动的船只在遭遇复杂的河流情况时,依旧能够很好地运转,调整方向。 言归正传。 此刻,影空回复秦无事道,“不多,但是有点棘手,对方的境界与我相当。” “这......” 秦无事顿时噎住了。 “但是,既然大人能说出这话,想必对方应当境界没有你高吧。” 易全守这时也称呼影空为大人。 他又不是什么愚笨之人。 所以很快就领悟到了些许信息。 他这影玄的名号能被影空给任命,那对方明显是位职更高的人。 再加上强大的实力。 眼下又能够算清楚天机阁方士的踪迹。 那么,影空的实力定然更强。 “待会儿,是否需要我出手?” 易全守询问道。 “嘶......也不是不行。” 影空摸着鼻子。 “行,懂了。” 易全守明白过来。 这种情况说实在的,就是他立投名状的时候。 “不过,那位正剑......” “无妨,我会出手。” 影空淡然说道。 “好。”易全守应下。 “那就出去吧,他们也快来了。” 影空随手一挥,冰州衙门的堂重新回归原样。 之前他们造成的破坏,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是幻境。”秦无事愣神道。 亏他自诩能力不凡,有灵器在手,却是被人当成猴耍,而毫不自知。 “是。” 影空轻笑,点头道,“好了,咱们走吧,出去等等他们。” . 没有多耽误什么,他们三人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离开的冰州衙门。 影空拿出了那块阵盘,在虚空指点多时。 而后,在易全守望气术的感知下。 周围可见浓郁的血气弥漫。 同时那些血气分出部分力量织成了一张大网,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易全守先前还担心影空会触动冰州城的护城阵法,可眼下看来,却是完全没有引起任何异状。 这等阵法造诣,属实是高。 看在眼里,心里着实是感触颇深。 秦无事也是这般。 “来了。” 就在这时,影空双目微眯。 就见自北方有几个黑点飘来。 影空手中掐诀,虚空血色随即变幻,化为血墙,将目标牢牢困住。 “余大人,这阵法可牢靠?”秦无事开口说道。 “哼,这会儿了,还叫什么余大人,该改口叫影空了吧。” 易全守冷言冷语,面色也不怎么好。 “哈哈,看来易大人怨气很深嘛,抱歉抱歉,是在下办事不当。” 影空笑道。 “呃,我这不是...” 秦无事如此称呼,说是怕来人知晓他们是转生会的人,还没等到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又引来新的麻烦。 可这会儿工夫,哪有旁人能够察觉高空的动静。 这可是实打实的五品之上的对峙战斗。 “没事,称呼而已,无所谓的。” 影空显得很洒脱,转头看向易全守,“易大人,那那位沙韵指挥使,可就交给你来对付了?” “好。” 易全守应声答应。 旋即,影空摆手让血墙中分出一块区域。 与此同时,在阵法内。 “不好了师兄,我们被隔开来了。” 黎雅清发出喊叫。 见到沙韵和她之间多出的虚空壁障。 看来暗中的人是存了各个击破的念头。 “是个高手。” 孟浪神色略显凝重,朝沙韵无奈地轻缓摇头。 对目前的状况,他暂时有些无能为力。 如此的情况,唯有在阁内与师兄们对招时才有过类似体验。 “他们之中也有方士。” 孟浪做出判断。 “没事,孟先生,黎姑娘,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人来对付我。” 沙韵爽朗笑道。 应对这种场景。 并没有什么怕的。 既然身为武者。 很多事情,都早已预想过。 何况,她是一州镇魔府衙的指挥使。 话落,她朝孟浪使了个眼神。 期间意味是拜托孟浪,如果可以出去的话,务必传讯给总司,让人来严查冰州各处。 孟浪点了点头。 随后,沙韵就消失在了他们师兄妹二人的视线中。 同时,迎接他们的更是一片血色。 而黎雅清很快发现状况,一道血团在凝结,很快变成一个人形。 “二位,久仰。” 身形显露,正是秦无事,他笑着看向孟浪和黎雅清。 “呵,看来我们被迎接了。” 孟浪耸着肩膀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黎雅清面带忧虑。 但在看过师兄一眼后,又放心了不少。 师兄这人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 但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师兄。” “嗯?” “靠你了。” 黎雅清一脸希冀。 “靠我什么?” 孟浪一脸茫然的模样,顾自说道。 “哦,放心,我会撑到叶大人来救我们的。” “额。”黎雅清满头黑线。 “师兄,我是想靠你破局,你一定行的。” “尽力。” “呵呵,你们二位还真是一点都瞧不起人呐。” 秦无事冷笑,他居然被人忽略了。 天机阁的人就这般高傲的吗? 简直是目中无人。 “那,你可要小心咯。” 然而,冷不丁一声从秦无事的背后传出。 惊得这位秦家家主冒了一身冷汗。 这声音就是那所谓师兄的。 可什么时候到他背后去了? 秦家家主不疑有他,他不久前还被影空教训过,所以也没有过多去思虑那天机阁方士的本领。 姑且召出血色飞轮,分出一片赤色阵,将自己围住。 同时,催动无数飞轮向周边来回往复。 不停地切割着空气。 狂暴的能量开始在这血色迷墙中肆虐。 但秦无事却一点也不安心。 因为,对面的男女都不见了。 该死。 这不应该是影空大人的主场吗? 为何自己还会被他人所影响。 不行,必须得稳住。 秦无事此刻心在滴血。 他刚才可都看见了。 影空用的手段,那都是借了那块阵盘里面的力量。 换句话说,那实际是他秦家的家底。 要是战的越久,恐怕内里所吸纳的能量就会越少。 到时候,哪怕影空还给他,他估计也没办法进一步晋升。 然而,在眼下这等局面,选择权并不在他秦无事的手里。 他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自己这里不要出太大的状况。 想来沙韵那边有易全守和影空,应该很快就能拿下。 可惜,秦无事猜错了。 影空压根没有进入两边战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百无聊赖地盘坐在虚空中,血阵的旁侧,遥望北边空间节点所在的方向。 似乎那边有什么正在往外出来。 “究竟是什么,让浩然剑会这么配合你呢?” 影空呢喃着,不知在说什么意味。 在秦无事和孟浪等人之外的另一处战局。 此刻也在进行对峙。 “果然是你,易大人。” 沙韵看着昔日在冰州相处多年的知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如果说,我是被逼的,沙指挥使会信吗?” 易全守摆手显得很是无奈。 “哼,若非有所图,谁又能逼你?” 沙韵没什么好脸色。 “亏你易全守还是军伍出身,如今这等行径与战场上的逃兵叛徒又有何异?” “沙指挥使教训得是。” 易全守表情回归冷色,“但,谁又不想往高处走呢?” “话不投机,要打便打。” 沙韵不再言语,直接发起攻势。 顷刻间,凭空乍现沙尘。 而沙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空中。 “早就想亲自领会领会沙指挥使的高招了。” 易全守嘴角微扬,很快玄甲加身,魂相召出,长枪在手。 沙韵的情况,他知道一些。 这女人修的是土相功法。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土相功法。 沙家,大齐小有名头的一个世家,有本家功法传承多年,便是土相。 据说,沙家中人,无论哪辈,凡有武学天资者,皆与土相亲和,并且非常契合家传功法。 能在一个领域深究数代的家族,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这可绝不是秦家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更有人传,沙家的土相武学,实际上与修道仙法无异。 甚至在低品,就有人能够以人化沙。 这等本领,令人叹为观止。 此刻沙韵展露出的一角,便是先行将战场变为自己的主场。 沙尘所弥漫之地,她皆可现身。 易全守仿佛又回到不久前面对影空的场景。 似乎有些相似。 但他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易全守都暗中有些怀疑,先前影空是不是故意抽手来对付他们,以此教得他们一些对敌方式。 嗡。 只听一声金鸣。 易全守背后左侧的沙尘迅速集聚,沙韵显露,持着一柄秀剑,朝他刺来。 不过,易全守丝毫不慌。 魂相骏马直接后腿高扬,往后踢去。 恰到好处的击打在兵刃之上。 沙韵见机又消散在沙尘中,等待下一次进攻。 看来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第一百五十章 第151章 沙韵再次发动进攻,易全守仍旧只是挥舞长枪。 二人来回周旋,彼此做着试探。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 要么就是真刀真枪大刀阔斧地干一场。 要么就是维持现下这种局面,互相打斗,但是下手都不重,彼此试探着,试图寻找出对方的破绽出来。 易全守认为,沙韵这等功法确实非常刁钻,要是没有出奇制胜的招术,恐怕未必能胜过对方。 毕竟,没办法预测对方究竟能够维持这种状态有多久。 但是,能够传承这么久的功法,在这方面必然会有所注意。 这需要考虑的就是,这等幻化沙场的功法,耗费气血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易全守看过类似的功法,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譬如,有的人能够布下风阵,并能够在其中自由穿行,甚至变成风。 但在那种变化下,施法者,是非常耗费气血和真气的。 能够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将敌人拿下。 那么,施法者恐怕只能先跑为敬。 因为,那时候,他的气血真气都消耗太大,没法再进行对敌。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施法者会故意利用这一点来麻痹敌人,而后再谋划新一轮的杀招和攻势。 易全守如今预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沙韵能够在镇魔司中担任外地府衙的指挥使,实力定然非凡。 镇魔司中出来的人,能力都会很强,至少在单对单的对敌中,是军方出身之人难以比拟的。 所以,别看目前是同阶对战,而且都是武道修者。 是输是赢一时间还犹未可知。 反正耗着也是耗着。 干脆屏息凝气守住心神调理一番。 易全守知道自己这一战是作为投名状。 故而必须以最全盛的姿态去应对目标。 正所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击中目标要害,将对方拿下,斩杀。 这就是眼下易全守的打算。 别看曾经都是大齐的人。 但真的到了这种抉择的时候。 易全守也不会留任何情面。 就算在以前军中也是如此。 曾经有个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战友。 但是在一次攻城掠战中。 易全守发现那位战友,有通敌卖国之嫌,在多次劝导后,他仍然不听。 易全守没有办法,只得亲自出手与其对打。 昔日的战友,被他活生生地打死。 不过,他还是为这个战友保全了名声。 对内宣称是战友在获取敌人情报之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不幸遇害。 这是牺牲的英雄。 如今的情况,有些类似。 可也决然不同。 因为易全守的立场和地位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不再是以大齐的角度行事。 而是站在了大齐的对立面。 说实在的,令人有些唏嘘。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哪怕他这会儿举手投降,让沙韵将他擒住。 那过往的一切也是没有办法去抹消的。 在冰州的这么多年,他实在做了太多太多不符合规矩的事情。 这些都没有办法摆到明面上。 哪怕圣人真的如同秦家秦无事旧年所言,也是凭借着特殊阵法成就如今的境界。 那又如何? 要知道,负责此事的德妃,已经出事了。 如果说影空的话和得到的情报都只是推论的话。 那么眼前的沙韵,应该也能证实这一点。 “沙指挥使,聊聊吧?” 易全守主动开口,打破沉寂和僵持的局面。 “聊?和你?” 四周的沙尘中传出沙韵的声音,并且这声音在这阵法空间内不断回荡。 “哈哈,看来沙指挥使,不怎么看得起在下啊。” 易全守笑道。 同时,眼睛朝周边打探。 “哼,贵为一州知州,竟然还知法犯法,与转生会妖人合作,如此行径,我与你又有何可交谈的?” 沙韵的语气毫不客气,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令人捉摸不透其藏身的位置。 仿佛,四周的沙尘就是沙韵,沙韵就是沙尘,一切存于形,散于空。 “唉,人嘛,无论做错了什么事,都是有苦衷的。” 易全守轻轻叹气。 “呵,苦衷,若不是你贪心不足,何至于此?” 沙韵其实到目前为止并不真正清楚易全守与秦家勾结的目的。 但从空间节点那边的情况来看,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易全守是为了进一步提升实力而选择与秦家勾连的。 “是啊,可若真到了看不到进一步晋升的希望那一天,沙指挥使,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易全守吐出一口气,怅然若失地说道。 “......” 沙韵没有选择去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说实话,到他们这等境界,想要进一步提升,需要的时间精力还有各方面的投入都不小。 换句话说,很大程度都是需要用时间去换取实力上的提升。 但对于沙韵来说,每一天能够看到的提升都是微乎其微的。 不过,她并没有太过焦虑,她的父亲一直教育她,无论做什么,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在财权实力等方面。 沙韵自认这点做的很好。 可在其他方面嘛,就有些欠缺了。 沙韵在很多行动的时候,还是会稍显莽撞。 “不管怎么说,你犯错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沙韵索性直接跳过话题,并且不再想和易全守纠缠。 “德妃死了吗?” 就在这时,易全守冷不丁地出声询问。 “什么?!” 沙韵愣了一下。 “德妃死了,对吗?” 易全守面色逐渐平静,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 沙韵保持沉默。 “看来是真的了。” 易全守说道,“既然如此,那位正剑掌司便是特地来查秦家的吧。” “!!” 沙韵心下一惊。 易全守已经知道叶大人的行踪了? “那我猜猜,正是因为德妃那边出事,所以,才会有人来查秦家。” “其中的根源,就是孩童被劫掳,没错吧?” “你们镇魔司恐怕在京都清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德妃私下令人劫掳孩童,而后由那位正剑掌司出面解决。” “但是,沙韵,你有没有想过,德妃背后还会有其他人?” “......”沙韵听到这些话,有些难以平静。 叶大人并没有告诉她德妃死亡的具体。 可要是按照目前易全守的这些所谓推断,一切都能够说得通。 那么以这个为基础,德妃背后会是谁?! 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在沙韵心中呼之欲出。 她万分震惊。 却又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你觉得,要多少岁才能成就四品?!” 易全守昂首挺胸地骑乘着魂相骏马,理所应当地说道。 “正剑掌司,就不能是来灭口的吗?” “你难道不知道,他也是四品吗?” “挂着丁字号腰牌的四品实力的正剑掌司?” “呵呵,若是镇魔司的年度大比不失公允的话,这等提升也太过可怖了吧。” 镇魔司的年度大比怎么可能会失公允,沙韵心中如是想到。 但却是愈发感到冰凉。 易全守的推断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可这还没完。 易全守依旧在说。 “沙韵啊,沙韵,亏得你家上百年传承,竟然连这点都看不透。” “我且问你,大齐千余年至今,曾几何时,将武统退至过如今这等局面?” “以武治国,真是良策吗?” “要知道,齐圣祖当年,可并不完全是靠着武力征服的巫妖蛮。” “而今的局面,为何如此?” “另外,咱们大齐,有多久没有出过陆地神仙了。” 易全守的一应言论令沙韵感到无比的忧心。 他们二人都是聪明人。 所以自然很多事情一点就通。 沙韵顺着易全守的话,自然就察觉到,仿佛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网。 难道说那位真的想不惜一切代价,成就仙人,超越圣祖吗? 按照齐史记载,齐圣祖也不过活了百年有余。 但是,要知道,圣祖那个年代,战乱纷争,更是有魔祖那方势力,强劲,巫蛮霍乱。 能够经历过种种,还建立大齐。 已经是极为了不起了。 “沙韵,你还记得那个事吗?帝皇不得修行长寿。” 易全守再次发话。 “你觉得,究竟是什么导致的?” “什么?”沙韵不解。 “你还没发现吗?秦家的人,修行的可都是道门功法。” 易全守眼睛明亮。 “恐怕当年那会儿,那几个阻拦圣祖登基的道人,便是看中这点。” “你是说,武道不得长生?” 沙韵心中浮现出这个答案。 “或许吧,谁知道呢。” 可气的是,易全守到这却又成了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过,要是全民尚武,气血充足,再运用特殊的法门加以运作,想要快速提升实力,必然不成问题。” “哼,你这是阴谋论!” 沙韵出言呵斥,“莫要再蛊惑我,你这等卑劣行径,当真该死!” “是是非非,自有定论,沙韵指挥使又何至于此?” 易全守显得云淡风轻。 哪怕周围的气息逐渐沉重,愈发狂躁。 “看来,沙指挥使着相了。” “哼,待得拿下你再说。” 沙韵话落,周围的沙尘盘起龙卷飓风,裹挟着尘沙如同金鸣雷奏。 一粒一粒的砂石皆在高速移动穿行,若是打在身上,恐怕那等威力就算是有玄甲在身,也未必能坚持太久。 看来沙韵是动真格了。 不过,纵然如此,易全守的面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仿佛对眼前的局面并不在意。 又或者心中对此早已胸有成竹。 “去!” 呜呼! 沙尘龙卷宛若巨龙发出咆哮,而后迅疾朝易全守袭来,狂躁的力量和气息充斥着周围。 与此同时,易全守周身的流罡仿佛受到了压制,如同受惊的鱼儿在不停地颤动。 不仅如此,易全守的玄甲上也接连遭受无形之物的冲击,宛若平静的水面泛起起阵阵涟漪。 易全守在此阵法空间内,此时此刻如同被山石堆不停压迫挤压的孤伶野草。 就连其身上的气息一时间都消散了不少。 可这还没完。 龙卷仿佛要吞噬一切,狂躁的能量早已接近易全守,甚至在连续的攻势下,还在吸食易全守的气血和力量。 “果然很强啊。” 易全守全然没有抵抗,魂相都在沙尘龙卷的不断进攻下,消散虚无。 但看其模样,似乎在感受什么。 不好! 沙韵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对方的状态太过异常。 不行,不管他有什么计划,先下手为强。 很快,在沙韵意动之下,四周又现出许多沙土化作的兵刃尖刀,朝着易全守的各处要害猛地刺去。 “该我了,沙指挥使。” 易全守却突然开口,双眸迸发精光。 与此同时,就见四周各处毫无规律地突然从沙尘间茁壮生长出许多枝条藤蔓。 一根根一条条都健壮无比。 最关键的是,这些出现的木植将沙尘凝作土固定在其下,就连那狂暴的沙尘龙卷仿佛也被无数从中伸出来的手给拥护,牢牢锁在易全守的身旁。 “沙指挥使,木相克土相,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易全守这话是对着龙卷说的。 他怀疑,沙韵在大幅驱动沙尘之时,本体便在其中。 而在龙卷被控制住之后,整个阵法空间内,便再无其他任何反应和异动。 “你是什么时候布置的手段?” 沙韵的声音果然从龙卷中传出。 “呵呵,当然是在闲聊的时候。” 易全守轻笑道。 他不相信沙韵能够完全控制住沙尘中每一粒砂石的走向。 而事实也是如此。 在先前的不断交锋和试探中。 易全守发现,每次进攻,沙韵都会落下些零散的碎细砂砾。 他起初也觉得,这是沙韵故意为之,布置的什么暗手。 可在接连观察后,他得出结论。 这是其必然会造成的局面。 若是要完全掌握住沙场,这对神魂之力的要求太高了。 易全守自认没法做到。 而如果沙韵能够做到这点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和他纠缠。 直接动用神魂方面的手段,其实就能够占据上风。 当然,这不排除对方压根没掌握这方面的手段。 但对方出生于一个传承世家,如今又是镇魔司中的人,还是一州府衙的指挥使。 要说这等身份地位还缺功法的话,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 易全守行事可谓非常慎重。 如今也真是一击必中,将沙韵擒住。 接下来,便是斩杀对方。 易全守不想再多说什么。 暗中那个四品的正剑掌司始终是个威胁。 哪怕影空说能够对付得了。 他也不想冒险。 要知道,眼下他与秦无事可谓是都在影空的阵法里。 换句话说,影空可以随时抛下他们离开。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真要是那样,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全守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152章 所以,易全守追求的是速战速决。 前面的试探交锋都只是铺垫而已。 并不是浪费时间。 而是必要的过程。 易全守并非不擅长久战。 相反,他在持久对战方面十分擅长。 正如他的名字这般,他习惯以不变应万变,而后发出进一步的攻势。 他的玄甲和流罡其实也都是如万千年的藤甲一般,可谓坚实无比。 沙家有传承功法没错。 可是,他易全守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该结束了,沙指挥使。” 易全守嘴角扬动,伸出手,当空虚抓,随即,便见四周的粗壮藤蔓和纸条如同尖刺一般,向着周边的沙尘所在狠狠刺去。 而被捆绑住的沙尘之上浮现出沙韵的面容。 此刻,她显得有些惊诧。 战局之上机会稍纵即逝,不曾想自己再三警惕,仍旧上了易全守的圈套。 不管先前那些言语的真假与否,可的确是影响到了她的心神,影响到了她对敌的境况。 故而,才落入下风。 “可恶!” “别小瞧人啊!” 沙韵放声大喊,面对那些尖刺,竟然爆发出更为狂躁的力量。 嘭的一声。 束缚龙卷的藤蔓并没有破碎,反而破碎开来的是那些沙尘。 沙尘四散而去,重新变得柔软。 看似毫无威胁。 但就是这样。 随着那些木条尖刺的落下。 易全守意料之中的胜利并没有出现。 被沙韵给躲开了。 当真诡异啊。 易全守不得不感慨。 沙家传承的这种手段,实在是强的可怕。 要是真的一直能够维持这等局面,对方估计很难落入败局。 能够一直处于不败之地。 这可不是易全守想看到的。 那就动真格的吧。 易全守不相信,沙韵刚才那等气势逃脱必死杀招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这等转变的消耗定然是极大的。 易全守不可能让对方继续蛰伏而后恢复力量。 “沙指挥使,刚才不是还很勇吗?现在怎么躲起来了?” 易全守不等有人回复,直接手一招,四周的那些纸条化为了木龙一般,在这阵法空间中肆意地穿行。 那些沙尘成了木龙们的自来地,没有丝毫阻碍。 甚至,易全守重新召出了魂相,那匹骏马竟也变了模样,成为了一头长了角的蛟龙。 易全守变为龙骑士,手持长枪,在空间内驾驭黑龙来回穿行,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边,不放过任何一处有可能的变化。 但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沙韵的反攻到了。 随着沙尘的泯灭消散,空间内铺着一片沙,宛若海一般。 而就在这时,海中翱翔穿行的木龙们脖颈间被长戟洞穿。 顺着那些兵刃往下看。 只见出现了许多沙兵。 而他们都披戴着盔甲,手中握着长戟。 很快,沙韵也出现了。 灰黄的玄甲加身,沙韵如同一位领兵的将军,身后那些沙兵则是在将军的命令下,先后将那些跳腾的臭虫斩杀。 易全守双目瞳孔微缩。 连这些沙兵都能够吸食力量么? 是的。 接连出现的沙兵在将他召出的木龙毁去后,还将其内余下的真气给吸收了。 对方的势头愈强,自己的力量愈弱。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 易全守低喃一声。 他的木龙和手段都是自己耗费气血、罡气、真气驱使的。 如今,却是被沙韵给剥夺。 而起初看到沙韵现身那脸部的苍白之色,如今都显得愈发红润。 “沙家传承,了不得啊。” 易全守称赞道,仅是刚才错过了斩杀对方的机会,如今就再次陷入被动。 看着沙兵愈来愈多。 易全守仿佛回到了曾经从军生涯时在战场上的局面。 但如今的他,当真是孤军奋战。 一人一军。 “来吧,战就是了。” 易全守没有颓废和气馁,反倒是觉得眼下的局面令他很是畅快。 他有多久没有肆意地展现实力和战斗了。 该试探的都试探了。 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什么了。 易全守高喝一声,随即驾着黑龙与百千沙兵之中,直取沙韵。 他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就斩下了一个头颅。 但并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 因为那头颅很快化为沙重归地面。 “我在这呢,易大人。” 而沙韵的声音从易全守先前的位置传出。 女人竟然从一个沙兵那现身。 是对调位置么? 易全守快速地思索着。 并且飞快地查探四周情况。 凭借敏锐的感知和过人的记忆力。 易全守得出答案。 沙兵少了一位。 而且,此时此刻,沙兵没有再增多。 难道是那样? 易全守有所猜测,径直朝沙兵们发起进攻。 长枪横扫,打击一片,受到攻击的沙兵接连破碎。 却再下一刻重新凝聚,并且数量还在增加。 什么?! 易全守有些惊讶。 这种情况,是他未曾预料的。 刚才他的攻势再次成了沙兵的补给。 他打碎了多少沙兵,就多出了一倍。 看来,只能攻击沙韵在的地方。 这等局面,还真是...... 易全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在失手后,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看来,沙指挥使,很擅长持久战嘛。” “哼。” 沙韵没有回答易全守的话,就这么站在原处。 “难道沙指挥使在这种状态下,没法动弹么?” 易全守有了猜测。 这看似诡谲,实际上,也是一个阵法。 以沙韵本身为阵基,外界的力量可以用作补充。 那就比拼速度好了。 易全守拿定主意,再次出击,这次直接进攻沙韵。 杀招瞬息而至。 果不其然。 本该死去的沙韵再次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而沙兵的数量又少了一个。 一直攻击就好了。 易全守收敛气息,仅用最微薄的力量,去发起进攻。 但是这一次出了意外。 一击之下,并没能斩杀沙韵,反倒像似解锁了什么一般。 沙韵发起了反击。 沙韵拿着大刀挥舞,砍在易全守的腰间,同时,四处的沙兵一齐向易全守刺出长戟。 叮叮叮。 所有的长戟皆落到实处。 易全守暗自叫苦,这一下真是挨了伤。 嘴角滑落鲜血。 本想反击的他却很快平静。 因为沙韵和沙兵们只是在一招之下就不再发起进攻了。 也就是说。 如果他能够每次都将沙韵斩杀,那沙兵会愈来愈少。 而要是失手,没能斩杀,便会被沙韵和沙兵围攻一次。 “原来是这样。” 易全守愈发明晰,开始把控力量到恰好能斩杀沙韵。 一次。 两次。 砰砰砰。 接连的沙兵崩碎,阵法空间内的人影愈来愈少。 沙韵却是有些头疼。 看来她这法子真的被易全守给看透了。 唉。 她心中发出叹息。 但当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易全守的实力和才略超乎寻常。 令她有些难以招架。 如今只能是以拖为主。 因为,在之前被擒住的时候,她的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似什么事也没有,实际上,内里已经受了重伤。 趁着易全守解决沙兵的工夫,沙韵得以喘息并暗自调理。 毕竟限制在那里。 易全守每次只能攻杀一位沙兵。 如果失手造成大规模伤害,那便会更难破局,让也是沙韵乐意看到的局面。 她们沙家人能够修行的这类家传功法,实际上也是一门另类的神魂修炼法。 可以将神魂与气血凝练,加之功法修炼,方能做到化沙的本领。 但这等法子,并不能大幅提升她们的神魂力量,反倒仍旧是靠着气血。 毕竟,神魂与气血相连后,气血反倒是更容易提升的。 但是沙韵现在忧愁的是,自己的心境没法平静。 说到底还是因为易全守的那些话。 令她有些迷惘。 她不知道如今究竟该怎么做。 叶大人究竟... 不,不对。 叶大人那救出孩童的眼神和目光是造不了假的。 沙韵想到叶落秋在空间节点外,惩戒秦家老二的狠厉,以及找见孩童时的良善。 是了,这些是装不出来的。 易全守的话只是推测而已。 并不能代表事实。 沙韵的心志和意念在即将幻灭破碎的时候,想到了叶落秋,故而又渐渐平息下来。 这种事情,不管怎样,至少她身为镇魔司的人,还是得在其位做其事才是。 劫掳孩童,为害一方,这种事绝对不能原谅。 不管易全守究竟为了什么,既然错了,那就是错了。 亏易全守还是一州知州。 知法犯法不说,还蛊惑人心,当真可恶。 还不知其暗地里沾了多少血。 沙韵没有过多评判易全守,就在思绪间,她的沙兵数量已经减少了近半。 争取在所有沙兵消散之前,恢复更多的力量吧。 沙韵如是想到。 其实沙兵在被摧毁的时候,也会有部分力量回补给沙韵。 虽然有些折腾,但主要还是争取时间。 尽管易全守之前看起来非常沉稳。 但是沙韵还是细致地发现对方暗地里有些心急。 是打算要一招即中将她干掉。 可惜没有得逞。 所以,局面拖得越久,不说对她越有利,但至少是易全守不愿意看到的。 沙韵回忆起早先的情景。 她记得对面的人有三个。 除了秦无事和易全守外,还有一人,而且比较眼熟。 可那人去哪了? 他们这边也是三个人。 难道说,黎姑娘也在与人对战? 然而,可惜的是。 沙韵对阵法懂得不多,眼下又不占优势,恐怕就是有心帮衬黎姑娘,也没有办法。 只能靠孟先生了。 对了,还有叶大人。 要真是按照易全守所说,叶大人是四品的话,那么今日的局面想必很快就会被打破。 除非对面的第三者也是四品。 可这并不可能。 沙韵觉得,要是对方的第三人是四品的话,怎么会拖到现在。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一些,不管那人究竟是什么实力,放易全守来对付她,多半存的是要看看易全守的诚意。 说白了,易全守恐怕还没有进入暗中之人的核心圈子。 至于对方的来历,其实也很明显。 依照目前掌握的线索,那人定然就是转生会的妖人不会有错。 但哪怕不是四品,实力也不差,至少能够将孟浪困住。 天机阁的方士,究竟有多少本领,沙韵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 不过,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行事神秘,手段诡谲,令人难以预料。 就好比落入这阵法中也是一样。 等等。 难道说。 沙韵不禁联想到,那第三人难道是方士不成? 天机阁之外的方士?! 沙韵思来想去,觉得这点很有可能。 那么,方士,不难猜出,对方应该是与孟先生同为知天命。 但是进入该境界的先后定然有差别。 孟先生是近期在晋升的,难免落入下成。 也罢,还是顾好眼前吧。 沙韵按捺住发散的心思。 既然还有胜算,她也没必要忧虑太多。 于是,她很快进入调息的状态。 在易全守的眼中,便见到不断变更身形的沙韵闭上了双目。 好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难道说这女人还有其他手段不成? 易全守有所焦虑。 他的确不想将战斗拖延的太久。 可如今却不是他说了算。 这沙家的功法还真是伤脑筋。 但是,也快了。 易全守细数之下,沙兵已然还剩下二十有七。 胜利在望。 易全守想到这,便继续发起攻势。 长枪出动,剿灭一个又一个的沙兵。 这些逝去的沙兵如同倒计时般。 二十六。 二十五。 ... 二十。 十九。 ... 十五。 十四。 ... 八。 七。 ...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了! 易全守目露寒光,毫不留手。 砰! 枪尖洞穿沙兵,宣告着沙韵的布置被终结。 而后,沙韵本人也在沙场中间现出。 但没等易全守转身迎击。 沙韵却是先出手了。 脚下的沙地变得稀稠,化为泥沼。 易全守眉头一皱,径直驾着魂相腾空。 “你还能维持多久呢?” 这话是沙韵说的。 只见泥沼中伸出砂石巨手,直接朝黑龙抓去。 曾经束缚龙卷,而今魂相反被擒住。 易全守当机立断,解除魂相,并又重新召出。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 沙韵的招式先到。 不知何时,易全守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人,对着半空的男人,就是两掌合拍。 那巨大的手掌,完全能够将易全守捏在掌心。 “可别小瞧人了!” 易全守觉得沙韵有些太过蔑视他。 当即迸发出强大的气血之力。 本显着柔绵的真气此刻却是尖酸异常。 自易全守周身向四处扩散出一道光圈,石人的手掌方一与之触碰就崩碎成渣。 随后,易全守更是手持长枪,身形如鬼魅般接近沙韵。 “我还就不信,这次你还能逃了?!” 寒芒一点。 沙韵感觉浑身无法移动。 她被禁锢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153章 “受死吧!” 易全守的表情有些疯狂。 在这和沙韵耗费了太多没有必要的时间。 令他之前一直维持的沉稳心境有些散乱。 这次,他是真的下了死手。 只见他的长枪刺出之际,虚空中可见许多晶莹的绿光。 如同丝带一般。 正是这些绿光,将沙韵牢牢缠住,使其动弹不得。 枪尖掠过,速度迅疾如电。 原本相距还算远的二人,在几个呼吸间已然接近。 那长枪更是在易全守的手中毫不留情地朝女人刺出。 而且,直指沙韵的眉心。 易全守竟然想径直摧毁沙韵的识海,破灭其神魂! 危! 噗! 枪尖与肌肤接触,宛如戳破了一层气泡。 同时,还有很多血滴溅出,挥洒在地。 光靠肉体,如何能够抗衡他这花费巨大代价得来的御魔兵器?! 易全守嘴角轻扬。 此战他拿下了。 可惜,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不对劲。 面前的沙韵又变成沙子了。 砰,的一声。 砂砾飞溅,却如同铁粒,易全守深感不妙。 叮叮叮。 好在玄甲将攻势完全抵住。 有着之前的应对经验。 易全守很自然就将目光转向身后的石人。 并且径直朝远方石人的头颅甩出长枪。 如同利箭一般,长枪脱手而出,又似划过长空的流光。 嘭!!! 巨大的动静发出,石人的整个头颅皆炸碎。 巨大的躯体也随之无力地朝地上瘫倒。 轰。 石人的残躯倒地,溅起不少沙尘。 结束了吗? 易全守凝重地观测四周,抬手将兵刃召回。 可就在这时。 倒地的石人却抬起了双脚,脚掌合起,将长枪拦截在半空。 不好! 易全守瞳孔微缩,连忙回身做出防御姿态。 铿! 金鸣响起。 只见沙韵就在之前的地方出现,长刀劈斩在易全守的脖颈之间。 而且,沙韵还在疯狂地灌输气血真气施加在大刀上。 与此同时,易全守的玄甲也在极力抵抗。 易全守注意到。 沙韵的头发白了不少。 看来这种家传功法的代价属实不小。 但又显得更为可怖。 竟然能够消耗生命力为代价。 想必就是刚才。 易全守想到刚才沙韵的接连逃脱。 是了。 比起直接没命,损耗些生命力也算不得什么。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易全守目光灼灼地盯着沙韵,“要是头发全白了,想必你就施展不出这等手段了吧。” “哼,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又还能坚持多久?!” 沙韵咬牙劈砍,遇到阻力,便再次抬手扬刀,下劈。 可是,易全守又不是木桩,哪有这么简单任人宰割。 “我说,沙韵,你真的是,太小瞧人了吧!” 易全守高喝一声。 随即,只听“咻”的一声,远空一道流光飞瞬而来。 稍后才听到一阵轰隆的爆炸声。 是那石人彻底变为了碎末。 原来,易全守刚才竟还有心思分出意念去指挥自己的御魔兵器消灭魔人。 铿! 高速飞梭而至的长枪迅猛无比,如同一颗灭世的陨星直接砸在易全守与沙韵交手的地方。 只听连连轰鸣,只见乌烟缭绕,整个阵法空间都仿若摇摇欲坠。 一时间,沙韵的情况岌岌可危。 还没等烟尘完全消散。 又见着里面有无数条壮形的巨大黑影在肆意搅弄。 战斗还在继续! “去死!去死!去死!” 易全守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而且,他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哪还有半点温和。 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为什么要挡我的路?!为什么?!” 砰砰砰! 接连的碰撞声。 铿铿铿! 不断的金鸣声。 但依稀可以辨别得出,有一方的力量在愈发减弱。 终于。 当烟尘稍稍消散。 可以见到,沙韵已是大半白头,就连脸上也多了许多褶皱。 天呐。 在短短的时间内,在不到盏茶的工夫。 沙韵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实属可怕。 同时,还能看到沙韵眸光中闪烁的隐忧。 似乎局势并不是对她很有利。 沙韵内心觉得,让易全守担任知州,恐怕还是有些委屈这家伙了。 这人的实力,好强。 沙韵打到现在几乎没有还手能力了。 只是一味的挨打。 气势也是逐步下降。 再这样下去,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亡。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下去。 沙韵紧咬牙关,眼睛死死地盯着易全守。 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至少不要输得这么惨。 “我这一招,你还挡得住吗?!” 易全守再次吼叫,浑身套着一副漆黑的盔甲,其上可见一只龙马。 易全守居然能够将魂相进行多般变化,而且非常轻松。 难怪对方说再难看到晋升契机。 恐怕,此人已经在五品中摸索到太多太多高招。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了。” 沙韵低吼一声。 以身体接下来迅疾而出的长枪。 而她的大刀在劈斩那黑黝黝的盔甲后,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易全守的玄甲幻罡竟然能将她的御魔兵器都给磨损了。 “死吧!” 长枪洞穿了女人的腹部,易全守脸上洋溢着张狂的笑容,并且顺势荡动长枪,想将对面的沙韵四分五裂。 再不济,也要让沙韵再次化沙,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我说过,我不会再退了。” 然而,一道坚毅的声音从女人口中传出。 那柄势如破竹的长枪竟一时间动弹不得。 只见沙韵用手牢牢地握住长枪,双臂的衣衫爆开,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比之寻常壮汉恐怕还要可怕的多。 “给我定啊!” 沙韵如同一只愤怒的老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后,易全守竟然感受到长枪要被人从手中拽出。 但同时,易全守却是欣喜的。 对方这等状况,大有临死一搏的样子。 就快死了。 这个讨厌的女人。 易全守干脆不和沙韵角力,直接松开手掌,任由对方夺走长枪。 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不要命的人纠缠。 易全守深知这点。 正所谓穷寇莫追。 尽管仍旧是正面对战,沙韵没有逃跑,但易全守决定让对方看到一丝希望,这样的话,还可以保持理智。 否则,要是步入绝境,连丁点希望都看不到,那恐怕就会成为最后的疯狂。 一个五品在死前究竟能发挥多大的威能。 易全守曾经见过。 他的又一位战友,曾经在战场上,明明将敌方的将领狠狠地压着打。 但对方因为没有退路,愣是在实力相差极大的情况下,从他战友的身上咬下了一块肉。 当然,这并不是真的肉,只是打个比方。 但他那个战友确实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而且,伤的非常重。 在那之后,那位战友就退出了军队,连在军中担任武教头都不行。 易全守记得这个教训。 所以,在眼前这种情况之下,他没有莽撞,而是非常快地恢复了理智。 不过,沙韵并没有疯狂到迷失心智。 在见到易全守的反应后,她当机立断。 当空取出一柄尖锥。 模样就像是石块,受自然环境雕琢而成。 看起来其貌不扬,很是平凡。 但易全守却面色一惊,他从那物件上面感受到了非常不舒服的气息。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对于生死危机冥冥之中都会有些许感悟。 在沙韵拿出尖锥之后,易全守便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悬在他的心间,挥之不去。 更有些许不知觉的如同针刺般的感觉。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易全守如是想到。 他是决计不想让沙韵成功动用那件物件。 当机立断之下。 他便隔空操纵自己的长枪。 狠狠地扎入沙韵的躯体。 噗。 鲜血飞溅。 女人的小腹受到重创,长枪将她洞穿。 易全守眼中闪过亮光。 竟然这么顺利。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顺利呢? 他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只见,沙韵拿着尖锥竟直接往自己的腹部刺去。 噗。 又是一道血口。 与长枪穿过的伤口挨的很近。 可在尖锥戳出血洞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虚空之中突然浮动起数缕虚幻土黄的灵光。 而这些光,如同锁链一般,连接着沙韵,并且从女人的伤口处往外扩散。 最为明显的变化。 就是顺着长枪,灵光逐渐延展,而空跨过虚空,朝易全守而去。 易全守见到这一幕,瞳孔猛缩。 与此同时。 他的心都在悸动。 似乎正在面临什么大恐怖的局面。 该死。 还是中招了。 易全守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仍旧莽撞了。 居然恰到好处地成了沙韵的助力。 这真是有些难受。 但是出于内心的本能。 易全守并没有傻站着。 没有待在原地等待被那虚幻锁链给拘住。 他运转身法,快速地朝远掠去。 不仅如此,他还分出心神,操控一些零散的兵刃往沙韵袭杀而去。 只要女人彻底死了。 想必这些手段定然也会告破。 易全守如是想到。 这个沙韵还真是难缠。 但更难缠的是。 之前倒地破碎的石人残躯那竟然又有了变化。 只见那些零散的碎石块,蓦然间腾空而起,以玄妙的摆布组建起一个阵法。 这阵法散发着微光,形成一个光圈。 在飞行途中,先易全守的手段一步,笼罩在沙韵的周身。 叮叮叮。 接连声响已经不复旧时的威力。 易全守造成的破坏,压根破不开那防护阵法。 “别以为,只有你才有杀手锏呐!” 易全守嘶吼一声。 愈发疯狂。 他这番战斗的体验,比之面对影空还要憋屈不少。 至少,在影空手里,他连丁点还手能力都没法做到。 可眼前的,明明是看起来势均力敌的人。 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易全守自认没有轻敌。 可仍旧有落败的趋势。 不,也未必。 易全守能够看出,沙韵如今的手段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讨不到什么好。 但是易全守可不想真的被拉去当垫背。 “固!” 一字清叱从易全守的口中传出。 就见他召出了一个方正的令牌。 但在令牌飞出后,很快便扩大,成为了一面盾牌。 不,应该说是分为了几个部分。 这面盾牌散开,不停围着易全守旋转。 随后,他整个人就笼罩在一个蓝色的光罩之中。 就在这时。 沙韵那边的土黄色灵光锁链已经袭来。 可在盾牌的庇佑下。 这些锁链压根没法触碰到易全守的身体。 沙韵面色剧变。 好一个易全守。 竟然打斗了这么久,还留了一手。 可是她却是一点招式都没有了。 可恶。 沙韵的脸色迅速苍白。 施展尖锥,太过消耗她的气血。 这是她家传的宝物。 加以利用,可以锁住目标,并且夺取对方的气血和生命。 但是,正如眼下的场面。 催动这个尖锥。 需要很大的代价。 沙家祖训有言,非生死关头,不得轻易妄动。 是而,沙韵才在最后关头掏出这宝物。 并且以易全守的长枪为媒介,去追魂。 可惜。 易全守的盾将她的计划给破灭了。 在消耗大量气力精力和气血后,沙韵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战斗过。 真要论起来。 上一次这样,还是上一次。 算上这次,也就两次。 上一次的生死之战,其实也正是令她成就一方府城指挥使的契机。 然而,如今,却。 沙韵的意识逐渐模糊。 砰的一声。 她失去意识,跪倒在地。 腹部的长枪依旧插着,伤口两侧皆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而那只抓着尖锥的手,也早已经鲜血淋漓。 在主人失去意识后,手也无力地滑落。 唯留尖锥仍然嵌在她的伤口内,没有取出。 呼~呼。 呼~~~呼~~~ 沙韵的呼吸也渐渐微弱。 甚至愈发感知不到气息的传递。 易全守生怕有诈,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依旧维持着光罩。 因为。 他发现,即使沙韵如今这副状况。 那土黄色的锁链仍旧还飘在空中。 该死。 人都要死了。 这玩意为什么还在。 易全守有些难以理解。 同时一阵后怕。 得亏这东西定然有些限制,否则沙韵要是一早就拿出这东西。 他恐怕要花费不少工夫去应对。 现在,既然沙韵已经倒地。 那只要想法子拜托这锁链就好。 也不算太有压力。 只是,为什么影空还不放他出去? 易全守狐疑地往四周的阵法空间打探。 就在他思索之际。 这阵法空间中的一片血色,似乎黯淡了不少。 可是他知道,这阵法是以秦无事那块阵盘为基的。 是因为战斗的波及吗? 毕竟另一头应该也在交战。 易全守尽管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实力。 但按照影空的话,那是天机阁的人,想来并不好对付。 秦无事真的能够占据上风吗? 易全守如是想着,有些担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154章 就在易全守思绪间,另一头,秦无事已经和孟浪师兄妹二人周旋了许久。 “师兄,这人好生难缠啊。” 黎雅清愤愤道。 虽说面对的是一个五品的道门体系修者。 可是,她并没有太害怕。 一方面,自己的师兄在这里。 这让她有了不少的底气。 师兄的过往本领本就很强,暗藏的手段也非常多,令人难以预料,防不胜防。 就算师兄还未晋升。 恐怕面对单一的五品,也未必不能保持均衡的战局。 甚至,还有机会将对方打败。 黎雅清自己则是一直在辅助师兄,做些佯攻,和策应。 这是他们师兄妹以往在外历练过或者在阁内经常配合练就的默契。 有的时候,不需要过多交流。 只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便可以知道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毕竟,很多时候,在特殊的环境下,不管是语言交流还是神魂传音,其间的内容都是有概率被人截取的。 那种情况,就很可能会导致陷入困境。 毕竟,战机都是一瞬而逝的。 有的时候,明明是大好局面,但就是在关键的一环上出了问题,那就会一败涂地。 至于另一方面。 黎雅清自己也有一些杀手锏没有使用。 就是单对单面对秦无事。 不说将对方战胜。 但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拖延时间,寻找逃脱机会那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如今已经和秦无事战斗了很久。 但可惜。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秦无事总能躲避开。 是的。 孟浪与黎雅清这对师兄妹,一直将秦无事压着打。 尤其是孟浪。 身形颇为诡异,身法令人难以预料,总能出现在一些刁钻的角度。 哪怕秦无事手握飞轮还有方尺。 气势强盛,威压骇人。 但总是拿不准方向。 故而,久而久之,便一直在做无用功,白白地浪费了自身的灵力。 但是,秦无事又不得不这般做。 因为孟浪的招式总是从刁钻的角度出现。 冷不丁就有一个阵法出现。 其中架着一台炮架,径直就朝他开火。 秦无事从那火炮阵法中感受到了威胁,自然要应对反抗。 然而。 孟浪却是能够及时的撤去阵法,让秦无事的招式落空,并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这样的压制力给秦无事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他不禁觉得,自己接了个苦差。 要不是每次在关键时刻,有股血色力量出现拉他一把,他都怀疑自己是直接被影空放弃了。 也不知道影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秦无事心中揣测着。 影空明明说,要将天机阁的人尽快拿下,可是自己却又没有出手。 思来想去。 秦无事认为,这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位正剑掌司已经在赶来这边的路上了。 如此才会让影空不得不分心应对观望。 这也难怪。 秦理等人的陨灭其实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而且就在他们血色阵法布置之前。 过去这么久,那个姓叶的肯定已经走出空间节点了。 秦无事其实还是有些怨言的。 毕竟任劳任怨这么多年。 换得今日被困在阵法中与天机阁的人打斗。 这和被人豢养的家禽牲畜有什么区别。 秦家发迹至今二十多年。 身为家主的秦无事,早就习惯了居于高位,位高权重,受人敬仰的日子。 难免会养出一些脾气。 明面上面对人是一套,但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才不会轻易展露。 实在不行,就用那些人当做弃子吧。 秦无事生了别的念头。 他有些想跑。 他害怕自己要是死在这。 也会如秦理等人一般,化作阵盘的养料。 那到时候真是一场空。 谁会愿意变成这样呢? 真该死啊。 秦无事埋怨着。 不禁又怪起了自己的女儿。 要不是她,怎么会有镇魔司的人被派来这边。 真是个祸害。 秦无事以往就不待见这个小女儿。 曾经虽说是借了德妃的名声,在冰州成就打造了一番基业。 可归根到底,秦无事并不认为是他女儿的功劳。 什么玩意儿嘛。 成了圣人的妃子,都不知道找人帮衬一下家里。 还得是转生会的人过来。 你说这会不出事吗? 真是个害人精。 明明已经成了德妃。 在皇宫中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秦无事尽管不知道德妃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 但不妨碍他心中对其的猜测。 他怀疑,是自己这个女儿太过愚笨,没有把圣人伺候好。 真是的。 要是早知道这样。 在她幼年的时候,就该找人好好调教一番。 秦无事如是想到。 这并非没有缘由。 毕竟,德妃的女儿外嫁到巫族,这可是举国皆知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非得是她的女儿? 秦无事有些恨铁不成钢。 虽说成安,也就是他的孙女嫁到巫族意义重大,甚至据说在巫族很受人喜爱。 可被外嫁的前提,那不就是不被圣人所喜么? 不然,为何不是长安公主,为何不是长平或者平柔公主? 当然,秦无事知道,如今再去想这些,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都是徒劳的。 蓦然间,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住,往一个方向飞出一段距离。 这让秦无事的思绪回到当下。 恰好看见先前所站立的位置出现了孟浪的身影。 同时,还有一道流光至黎雅清手中的玉器飞出。 若不是血色阵法助力他。 恐怕已然遭到前后夹击。 不,应该说是背后的影空在观测局面。 ‘这个时候还敢分心,你是真不要命了?’ 秦无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声音。 非常熟悉,正是影空的传音。 果然如此。 秦无事暗自叫苦,随即端正表面的态度。 他手拿着方尺朝黎雅清甩动,当即四周出现一方虚幻的刑堂。 而黎雅清就如同即将被执刑斩首的囚犯。 虚空中还有数道阴冷幽暗的深绿色锁链牢牢缠住黎雅清的四肢。 “啊!这是什么?” 只见黎雅清惊慌地叫喊着,奋力地扭动身肢。 这一幕落在秦无事的眼中别提多得意。 总算是把你抓住了。 秦无事真是有些烦这个女方士。 在先前的战斗中,这个女人就像只苍蝇一般,在他跟前来回穿梭。 甚是烦人。 若非一直有那位男方士的压制。 秦无事早就出手将这女人拿下了。 说不得还要蹂躏一番。 只是,还没等秦无事高兴太久。 “笨蛋,我在这呢。” 一道轻巧的声音从秦无事的背后传出。 惊得这位秦家家主猛地回头。 谁料,迎面就是一大片灰雾。 像是被人甩了一把石灰。 可是五品哪是这么好暗算的。 秦无事当即运转灵力,将那些粉尘隔绝。 可惜。 却是落入了黎雅清的圈套之中。 在秦无事形成灵力护罩的一瞬,那些灰雾仿佛愈加壮大了。 秦无事定睛细看,运转目力,愈发骇然。 这哪里是什么灰雾。 这是一群异虫!!! 每一只都如同一颗砂砾般微小。 若是放大数倍,定然和瓢虫一般,当空扑腾着翅膀。 尤其通体暗灰色,唯有两颗顶在头部的瞳目散发着黑黝的光芒。 秦无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自己的灵力护罩很快就被破开了。 是被那些异虫咬烂的。 这些虫子居然能够以灵力为食。 该死。 上当了。 秦无事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那些虫子无疑在现在他看来,比黎雅清要难缠万分。 因为它们在吸食了部分灵力后,仿佛认准了秦无事这个提供粮食的人。 想要进一步获取更多的食物。 而且,最为可怕的是。 秦无事见着有些虫子成对的挨在一块颤动少许,便有很多小的晶莹之物落下。 但才掉落不到一掌之距,这些晶莹又变成了异虫。 是卵。 那些都是虫卵。 这种异虫能够快速繁殖并成长!! 这是最为难缠的。 秦无事顿时就被密密麻麻的异虫给包围了。 眼看还有几只趁机想从秦无事的鼻孔和耳洞钻入他的身体。 “啊!” “去死!!” 秦无事直感狼狈,他竟然被一些虫子逼到后退。 当真丢人。 他索性也不管不顾。 直接甩动手中的方尺。 霎时间,幽冷的气息弥漫扫过。 当空扬出一片扇形的光波。 这道光波穿透虫群,顷刻间便斩除了四分之三。 “哼,不过如此。” 秦无事嘴很硬。 但他却没有莽撞。 趁着空隙,开始打量周边。 他需要知道黎雅清和孟浪的方位,否则难免会遭到二人的突然袭击。 而先前黎雅清被锁链困住的地方,秦无事也看了。 只见那边只有一个纸片人,但凡有丁点气流,就能不停地流动。 而在他刚才挥动方尺时,纸片人也直接被斩首了。 但是这与羞辱他有什么区别。 秦无事更恨了。 “喂,你好像把我养的噬灵虫给惹毛了。” 黎雅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并不在近处。 但是方位很熟悉。 顺势而望。 秦无事发现那师兄妹都站在一个方向。 也是那些异虫所在的方向。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又是震惊不已。 原本在他一击之下消灭了许多异虫。 可就是在他打探周围的工夫之下,竟然数量又多了起来。 要不是地上还有些密密麻麻如同尘埃的虫尸残骸保留。 秦无事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消灭了很多异虫。 因为,现在的数量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多。 当然,秦无事很快注意到一些细节。 那便是漂浮在空中的虫卵。 该死。 秦无事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大抵是他刚才的攻击余波成了那些依旧存活的异虫的食粮。 如此,又成了它们繁殖饱腹的养料。 怎么会这么难缠? 秦无事真该庆幸,孟浪和黎雅清没有在这个时间出手。 否则他真的就得死了。 秦无事细致发现。 那师兄妹似乎打定主意,要让那些虫子来对付他。 至于其他的。 好像不管他们的事。 从孟浪和黎雅清来回观望四周的目光神色中。 秦无事推断出了一些东西。 这俩人在观摩阵法。 难道他们有破阵之法? 秦无事倒是巴不得二人能够把阵法破开。 这样他也有希望能够逃脱,虽然,可能性很小。 但至少是个念头。 不过,还是关注噬灵虫为好。 秦无事的耳畔瞟过一阵风。 可是哪里是真的风。 是虫子! 秦无事迅速朝后躲避。 那些噬灵虫竟然如同有首领指挥的军队一般。 分成了几股虫流,从四面八方而来,极大地限制秦无事的进退方向。 换句话说,秦无事已经被虫子包围了。 关键时刻。 秦无事眼中一亮。 旋即,从腰带中掏出两块火石。 啪嗒。 火石摩擦起火花。 秦无事又顺势取出一壶酒。 一拳将酒罐打爆,酒水与火石火花接触间,立刻成了一小片火池。 嗡! 异虫似乎感受到威胁,分散开来。 原来真的怕火啊。 秦无事呵呵一笑。 既然有弱点,那就不用怕了。 秦无事干脆不着急动用灵力手段。 既然那边想要拖时间。 他也干脆拖时间好了。 秦无事的心中还是拿定主意。 决议寻机脱离影空的掌控。 不然,天天被这般不当人的看待。 他才不要。 还不如去个海外小国,哪怕做个郡王也是好的。 秦无事想的很简单。 他没有易全守的那种眼界和经历。 并不知道暗中可能会碰到的磨难会有什么。 但是秦无事有一点,是易全守怎么也比不上的。 那就是秦无事这人如今只顾着自己,压根不会被家人什么的束缚。 要知道,秦无事手里目前拽着的,可是秦家上下所有人。 不过,真要是能够寻得活路的话,秦无事哪怕将这些人全部抛出去都无所谓。 秦无事眼下,连方尺都暂时收起,飞轮更是随意地嵌在腰间。 直接拿着一根火把,还有不断的酒壶。 就这么用火去烧飞虫。 别说,还真让他成功了。 酒壶扔出,以巧劲使其在虫群中炸开,然后再上一点火。 直接就能够消灭一股虫流。 之前,虫群分成了二十余股。 如今,看去,只剩下不到一半。 大约只有十三波。 “嘿嘿,你们完蛋了。” 秦无事为了不让影空起疑。 还特意发出阴冷的笑声。 仿佛在他处理完这些虫子之后,就能够战胜孟浪师兄妹一般。 没有任何回复。 孟浪和黎雅清也正忙着打探周围,没有去搭理秦无事。 甚至完全将秦无事给无视了。 秦无事乐得如此。 一波一波的烧虫。 就在还剩三波虫子的时候。 秦无事觉得太快了。 计上心头间,在引爆酒罐的时候,特意注入了一些灵力。 然后火也用的慢了一些。 “不好!” 秦无事面露懊悔之色,见着那“本该死去”的虫堆又迅速繁衍出不少新的虫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155章 孟浪和黎雅清是自幼在天机阁长大的。 换句话说,以天机阁的底蕴,他们二人身上都有不少宝贝。 哪怕是平常的方士,只是跟随军队或者镇魔司去做些医护工作,他们的手里也会有一些保命手段。 毕竟。 治伤救人确实重要。 可要是自己先伤了,又怎么去救人呢? 这可是天机阁的内部理念之一。 拿易全守气愤的天机阁物价来说。 其实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成交价格里面承担了部分的天机阁方士出世的服务费。 或者说是通过销售阁内产品获得的利润,用以为阁内的方士配备一定的保障。 这点是很重要的。 也是令天机阁能够经久不衰的主要原因。 又或者说,为何早有言之,大齐的方士几乎皆在天机阁。 这些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是能在一个安全系数有保障,福利又高的机构任职,换谁也乐意啊。 孟浪与黎雅清作为师兄妹,很有默契。 他们确实如同秦无事预料的那般,正在想着如何破开这困住他们的血色阵法。 先前的生门是个陷阱,那么真正的生门又会在哪里? 阵法其实与人体有些相通之处,是存在窍的。 孟浪和黎雅清都非常清楚这点。 对于困阵,其中都是必然存在生窍的。 这是古传至今的要素。 至于为何有生窍。 他们的老师曾经说过。 以前有些阵法师,太过着迷专注于如何体现困阵的困字,最后将自己困在其中,不得而出。 外面的人无法破阵救助,内里的人无法闯出去。 使得很多传承的高阶困阵和阵法经验就此失传。 当时,孟浪就曾提出过疑问。 那为何不等阵法的根基失去力量支撑再去寻找? 天机阁阁主答复道。 并不是没有人这样做。 但是那些痴迷此道的阵法大师,在研究新的阵法之时,都会选择一处宝地。 换句话说,这种地方必然是集天时地利为一体的。 诸如暮霭雪山之上,常年积雪。 那么,就会有阵法师,以雪作为阵源,也就是阵法的力量源泉。 如此,一旦起阵。 但凡有人被困在阵内。 那么此人对抗的可就不仅仅是阵法了。 而是有着自然力量为依托的险地。 若是存着与阵法消耗的念头。 那么谁又能抗衡得了千余年未曾化开过的雪岩,露出山石表面的原本模样呢? 在暮霭雪山之上。 遍地是冰雪痕迹。 脚下踩着的,那都是厚厚的冰层,没人知道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甚至有传言说。 暮霭雪山其实不是山。 而是从北海的另一端飘来的大冰块。 这点,当然没有验证过。 要知道,雪山里,至今还有大齐不得窥探过的生灵存在。 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但是摆在孟浪和黎雅清眼前的阵法。 两人在观摩过一阵后得出结论。 这阵法就是传统的困阵。 只是摆阵之人的阵法造诣比较高,令他们暂时摸不清路数。 不过,孟浪基本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这个阵法,原本恐怕并非是困阵。 当然,这点,孟浪也与黎雅清示意过。 后者先是惊讶,随后似乎慢慢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们二人的交流方式就是简单的眼神交流,外加一些微表情。 连打手势都没有。 可谓是极为隐晦。 哪怕暗中之人观测到他们的小动作,也无可奈何。 这是基于长久以往的默契才形成的特殊语言和交流方式。 外人很难弄懂。 恰好这时,秦无事在那头打酒瓶弄出动静。 黎雅清随即表情示意师兄。 大概意思是说,师兄,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啊? 孟浪眯眼抬眉,确实很奇怪。 他似乎想跟咱们耗下去。 黎雅清不解,可是他们就不怕叶大人来此吗? 孟浪回以眼神,能把你师兄困在这的,怎么着也是比我厉害的方士,还真未必会害怕叶大人。 那为什么要把咱们困在这?黎雅清睁大眼睛。 孟浪摇头晃脑,不清楚。 二人来回挤眉弄眼,交流着当下的情况。 他们一致看出秦无事存着拖延时间的念头。 但是看暗中之人的意思,好像并没有对此做出过多干涉。 他们能够知道暗中之人一直都在。 毕竟,很多时候秦无事能够死里逃生,都是借了阵法本身的力量。 孟浪也尝试着根据这点去进行追溯和盘算。 大概也只能暂时确定一点,这血色阵法与秦无事有非常大的牵连。 随即,黎雅清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这阵法,就是在空间节点叶大人提及过的提升实力的阵法? 一语点醒。 孟浪恍然。 确实有这个可能。 孟浪的思路逐渐开阔。 他寻思着,这般阵法以困为形式,实际上,还是另一种力量的转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暗中之人,恐怕是手持着那血色阵法的阵盘,然后能够进行诸般变化。 不过,孟浪有一点没法太早确定。 那就是。 背后操控阵法的人,是能够随意的做出救济吗? 举个例子。 秦无事是和血色阵法有些联系的,冥冥之中的关系,孟浪能够看得出。 那么,暗中之人,是不是正是以此种联系为基础,而后才能进行一定的救助。 若是要确定这点,那么自然是知道沙韵那头的具体情况为佳。 可惜。 孟浪暂时没法窥探到沙韵的命相。 当然,在这之前,其实孟浪其实为沙韵暗中测算过。 并不是什么短命之相。 至少,不会死在这。 也就是说,那头可能到最后,还是沙韵占据上风。 但是这点,并不能有太大的帮助。 因为孟浪需要知道,是否沙韵在将敌人逼入困境后,暗中之人也能如法炮制,从沙韵手里救出应战之人。 如若不行。 那就说明,暗中之人,或许只能通过阵盘与其有联系的人进行一定的干涉。 除此之外,没法再做其他事情。 再说先前被阵法隔开。 那实属是无奈之举。 孟浪不禁苦笑。 要是早点看透这点,或许那个时候将沙韵拉住,就没事了。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一想。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对方的动作太快,他和师妹以及沙韵都完全反应不及。 就像是大家都被黏在一张摊开的蛛网之上,没办法及时作出应对。 等等,蛛网。 孟浪灵机一动,面色露出了然之色。 是啊。 他们可是在半空中的。 孟浪想到这点。 他们是在空中被截下的。 否则,要是被冰州城的护城阵法所窥测到,那么是会自动做出应对的。 护城阵法,并不掌握在知州衙门的手里。 真正操控的权限,还是在镇魔府衙。 当然,如今沙韵也被困在这。 很难有人去调动阵法。 除非说同知能够看到天上的状况。 但是。 这点几乎不可能。 毕竟,能将他们困在这,可见暗中之人实力之强。 那么又如何会留下一些没有必要的漏洞给自己找麻烦呢? 如今孟浪在想的是蛛网。 在他的脑海中有种困阵,便是以蛛网结构为基础展开的。 若是按照起阵的条件和限制来说。 眼下的情况与之非常契合。 孟浪思路逐渐有了方向。 并在细致地观察阵法节点之下,看出了一些要点。 作为方士,他们开了天眼,便能够看见许多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很多时候,就算是望气术对此也是难以比较。 这是方士得天独道的优势。 不过,天机阁内也有言之,看多不说,可潇洒一生。 言下之意。 看得愈多,或许没事,只要不去主动干涉,便不会染上因果,甚至劫。 但,要是看在眼里,忍不住,要去说,那就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在天机阁有很多类似的案例。 许多人看到些稀奇的东西,忍不住要说与其他人听,最后沾染上不该染的东西,惹祸上身,丢了性命。 这和渡劫是不一样的。 孟浪现在就是在用天眼去观测周边阵法,能够大致看出一些阵法的线条和脉络。 他细致地看出,有些地方有特意遮盖的部分,还有一些脉络是伪造的。 真厉害啊。 哪怕如今成为了知天命的方士。 孟浪也不得不在心中,对暗中之人做出很高的评价。 这人实力远远超过他。 这让孟浪有些担忧,又有些欣喜。 以远超他们的实力,却只是将他们困住。 暗中没有其他状况,是决计说不通的。 说不定,叶大人已经来了。 孟浪想到这,没有再去做更多的推论。 因为他知道,心境很重要。 不管是对于破除当前局面,又或者是应对其他突发状况。 黎雅清在一旁看着。 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师兄的神色波动和变化。 她没有出言干涉,或者去表示什么。 她知道,师兄恐怕已经有了头绪。 这种时候,只需要耐心等待便好。 她能力范围内所能够做的,基本上已经做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监控秦无事的动向。 这点,黎雅清也没有放松心神。 秦无事在那头耍的一阵阵的。 将噬灵虫来回换了几成。 每次都是在最后维持大概相当的数量。 恰好是能够令他随手可以灭掉的程度。 但黎雅清却是暗笑。 觉得秦无事的所作所为太过荒唐。 这人肯定不了解噬灵虫。 黎雅清心想。 也难怪,对方在冰州待了这么多年,能够了解到的信息和收集信息的渠道都有些受限。 噬灵虫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且不说黎雅清手头上还有不少。 师兄孟浪手里也有。 再者,噬灵虫,是极其容易适应环境的。 秦无事没有发现,可是作为那些噬灵虫的主人,黎雅清可是知道,在接连的火烧之下,仍旧有几只起初的原虫没有死去。 而且在虫群中担任了首领地位。 或者可以说,除那几只原虫外,余下的虫子都是它们繁殖出来的后代。 不要多久,它们这些噬灵虫必然都会具备耐火的特性。 到时候,秦无事又该如何是好呢? 黎雅清目光闪烁,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她对于这种敌人吃瘪的事情,很是期待,并且每次看到,都乐此不疲。 其实,此时此刻的噬灵虫中,大多数已经都具备了耐火特性。 但是由于是刚刚繁殖出来的,体态还有些弱,生命力,不够旺盛。 在酒和火的攻势下,很容易夭折。 不是说么,再通水性的人都有可能被淹死。 黎雅清观测的时候,瞧见了虫群的应对。 在原虫即虫首领的指挥下,一些具备耐火性的已经成长了一段时间的噬灵虫护佑在周围。 而后,首领则与其他雄虫在内部繁殖。 以此,将内部的幼虫保住,使之能够渡过刚破卵后的潜在危险期。 是的。 噬灵虫是以母虫为主导的异虫群系。 一只雌性的噬灵虫,可以拥有数百成千的雄虫为其提供养料以及精华。 换句话说。 雄虫都是工具虫,都是护卫保镖等角色。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是雌性虫内的相互排斥。 有些雌性虫在争夺主导地位后,哪怕明明处于下风,却仍然会时不时造反。 这种情况,无疑是在挑衅主导首领的地位。 于是,为首的雌虫很大可能会在遭遇强敌或者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优先牺牲那一支虫系同胞。 至于彼此间究竟是母女,姐妹还是其他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在天机阁的过往调研中。 噬灵虫是一类比较容易掌握的可饲养异虫。 在曾经齐圣祖时代,对外戮战时,建立了不少奇功。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在黎雅清看来,那就是,一旦噬灵虫认主,那么其后代都会自动被打上烙印。 具体来讲。 就是。 只要一只母虫,与黎雅清建立了主仆契约。 那么无论公虫是被黎雅清契约,只要没有其他人的契约在身,那么繁殖下来的后代,就会是黎雅清的。 幼虫自出生就会复刻下母虫的特性,包括主仆契约在内。 这样极大的降低了培育难度。 在天机阁内,目前仍然养了一些不会被签订主仆契约的母虫,作为原虫。 而其的后代,都会分发下去,给你阁内的方士作为灵宠异虫。 当然,体内特性愈多的母虫,繁殖的能力会愈发减弱。 这主要体现在数量上。 所以,就黎雅清知道的情况而言,天机阁内那几只又肥又大的白花花的大虫,足有几个拳头大的雌性噬灵虫,都是基础的版本。 没有受过任何的培训。 至于产下的后代,一切磨砺,都需要认定的主人自行培育。 这倒是没有限制方士内的发展方向。 毕竟在方士的体系内,发展方向极多。 很多噬灵虫会被迫走向救济、治伤、寻龙分金、窥探吉凶、以虫卵作为药引或者淬火锻造御魔兵器胚胎的辅助用料。 总之,有很多妙用。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156章 噬灵虫的不断变化,终于被秦无事给发现了。 咦? 秦无事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死去的虫子数量越来越少了。 在展开神识仔细观测后。 秦无事哑口无言。 这些虫子,这些该死的虫子竟然在不停地蜕变。 可恶。 早该发现这点的。 秦无事再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哪怕在冰州做了几十年的土皇帝。 可是,天机阁的产物哪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现在噬灵虫的状况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难怪在放出这些虫子后,那两个人就对他不管不顾的,原来是认定了这些虫子就能够对付的了他。 可是,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秦无事感觉一阵羞愧,仿佛脸上被人重重地扇了几巴掌。 胀红着脸的他,半点吐不出一个字,愣在原地哼着粗气。 但是,他不动,可不代表噬灵虫不会动。 就是秦无事这么一愣神的工夫。 噬灵虫的队伍已经重新壮大起来,甚至要比之前任何时候的数量都要多。 而且,它们还在繁殖。 这是最令秦无事骇然的和惊惧的。 只见那虫群,分出了大概八分之一在后方,专门负责繁殖。 而前面的八分之七的虫群大部队,则围着秦无事伺机发起攻击。 这让秦无事暗暗叫苦。 这可要如何是好。 对方显然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不。 或许压根那俩人就没有再下任何指令。 秦无事有些难受和郁闷。 可是,该做的还是要做。 只怪他自己太过妄自菲薄了。 眼下,他重新掏出方尺,拿住飞轮,开始攻杀虫群。 他当然知道这样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至少能够保证自己无恙。 否则,要是被这些古怪的虫子钻入身体。 还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另一方面。 秦无事也是存了新的念头。 他想看看。 影空的态度。 眼下这种局面,他进入败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点肯定没有悬念。 那么影空不会就此对他不管不顾吧? 秦无事是有赌的成分。 可实际上,也是没有其他法子。 他真的斗不过这些虫子。 一失足成千古恨。 真是令人唏嘘。 可悲。 秦无事使血色飞轮分成血阵,密密麻麻的飞轮当空消耗着噬灵虫的数量。 可是,消耗了许多,后面又很快补充出许多。 甚至那扬动血光的飞轮都遭受新的虫族力量而逐渐黯淡。 只见有很多不怕死的虫子,一股脑儿的朝飞轮阵扑去。 死去了,还有新的。 仿佛为的,就是能够吮吸一口飞轮之上的灵力。 乒乓。 铿铿铿。 接连的金鸣奏响。 甚至,能够听到些许动静如同哀鸣。 像是秦无事的飞轮法器发出的声音。 在噬灵虫的接连啃噬下,不久前的飞轮阵已经破灭。 只余下了飞轮的本体。 这本体上如今已然遍布着噬灵虫,密密麻麻的一片黑灰色。 令人看的胆战心惊,后背发凉。 再然后。 便是飞轮所在的范围在不断缩小。 而虫堆在不断叠高。 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飞轮在被噬灵虫啃噬。 秦无事想到这个答案,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没过多久,他的猜测得到验证。 与法器的联结彻底泯灭。 他的飞轮法器成了噬灵虫的果腹之物,世上再无。 秦无事不禁看了看手中的方尺。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鬼。 经验的不足,令他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事实也是如此。 他进退不得,几乎成了定局。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周边的血色阵法开始涌动。 秦无事侧首看去。 竟然是孟浪在虚空中指点数处,旋即当空的血色有种要散开的趋势。 大有拨开云雾见天的样式。 黎雅清见到这一幕,眼中浮现明亮的光。 果然。 孟浪师兄做到了。 可对于孟浪而言。 他只是做了一个尝试罢。 他确定了没有太大的危险系数后,便尝试验证当前阵法是否符合旧时记忆中的蛛网类型阵法布置。 没曾想,真让他得手了。 只是,孟浪却没有太多的欣喜之色。 因为那阵法,他绝对不会记错,是他们天机阁内部的核心阵法之一。 并且严令不得外传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布置阵法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手法? 难道说是阁内有人往外泄露消息。 不,这点应该不可能。 鉴于天机阁的特殊性。 非正常渠道是不可能有天机阁内的信息往外泄露的。 莫非。 有叛徒。 孟浪心中涌起寒意。 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但,转念一想,师父派他来到冰州,难道存着此类的念头。 或者说,师父早就算到了这件事? 有了这一想法后,孟浪的思绪顿时开阔了。 如果是师父的话。 那就说的通了。 一切都在师父的计算中。 孟浪拿定主意,随后开始认真破解当前的阵法。 既然如今有迹可循。 那么一个区区的困阵,便不再有什么障碍。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 就在他准备破解阵法的时候。 那些阵基又开始主动涣散。 变为了一道神秘的纹路。 随后,血阵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 而某种特殊的联结在这个关头变得愈发显着。 正是秦无事与阵法的联结。 孟浪蓦然醒悟。 他落入了那人的圈套。 他仿佛打开了某种枷锁。 以孟浪的才智,不难猜出答案。 是向秦无事灌输气血灵力的法阵被彻底催动了。 而过往他们在空间内消耗的一切力量,皆成了这阵法的养料。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影空大人!!影空大人!!秦无事谢过大人!!” 秦无事那处传来狂笑。 是了。 他也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他的气息正在不断上升。 有磅礴却又精细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的躯体。 与此同时,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蜕变。 这是要蜕婴化神了。 冥冥中的感触令秦无事愈发欣喜。 随后,他开始着手稳固自身。 至于噬灵虫。 已经失去了目标。 周围的力量比之秦无事要更吸引人。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 关键在于。 噬灵虫在汲取周围的力量之时,竟然承受不足,先后暴体炸开。 这是黎雅清从未想过的。 “师兄?!” 黎雅清疑惑且焦急的看向孟浪。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中招了,对方其高一筹。” 孟浪如实回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技不如人,这是事实。 但他更希望知道一点,那就是暗中之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不过,他没打算先将这点与师妹商议,唯恐师妹陷入风波。 在孟浪看来,这件事的调查还是让他自己来就好了。 转生会的人么? 转生会竟然会他们天机阁的不传之秘。 其间真是压根不敢细想。 孟浪不清楚。 要是叶落秋在此,恐怕也会有许多疑问等待解答。 可惜,如今的他们都与转生会接触的过少。 真正实际的信息,并不清楚太多。 就好比秦无事对于天机阁的情况一知半解一般。 他们也对转生会这个在民间潜藏多年的组织一知半解。 “那,现在该怎么办?” 黎雅清一时间失了主意。 “阻止他晋升。”孟浪目光朝秦无事瞥去,露出坚毅的神色。 “晋升?” 黎雅清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稍微咀嚼这个词后,她便懂了。 坏了。 秦无事这是要一举晋升四品。 ‘比起这个,要不还是想想怎么破阵吧?’ 然而就在孟浪和黎雅清准备行动之时。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是谁?! 黎雅清与孟浪四目相对。 是暗中之人! 孟浪微微颔首,打了个手势,而后非常谨慎地朝四周望去。 在血色飘忽之际,困阵变得有些透明,能够透过壁墙看到外面的景象。 甚至,能够看到脚下的冰州城。 依稀,也能看清楚,城中走在街上的百姓,来回穿梭的旅客游人。 这是什么意思? 孟浪起初不明白。 但在阵法表面出现新的变化之后,他变得极为愤怒。 “你还是人吗?!你曾经的老师就未曾教导过你,要救济苍生,以生灵之命为先吗?!” 孟浪愤怒地喊道。 这等模样让黎雅清有些吃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孟师兄如此失态。 仿佛要将暗中之人吃了一般。 再听师兄的言语,黎雅清便愈发狐疑。 不过,很快,她也明白了。 因为她看到了阵法上浮现的新的纹路。 很熟悉。 是学过的阵法。 在天机阁内。 属于难度比较高的大型阵法。 天罡巽雷引!!! 是的。 依照该阵法的名字,也能勉强猜出些许。 这阵法。 是可以引动雷劫的法阵。 在天机阁的过往记载中。 该阵法通常是应对大型的外族入侵时,会用到的攻杀阵法。 可在此时,却用在了这。 这可不妙。 难怪师兄会那般。 黎雅清也是气鼓鼓地胀着脸,巴不得要将暗中之人狠狠地教训一顿。 这是在冰州城的上空啊。 冰州城作为一个府城,哪怕掠去下辖的州县乡,人口也估摸有数十万。 关键的一点还在于。 冰州城的护城阵法失效了。 不,是压根就没有启动。 居然被人关掉了。 孟浪的天眼看得真切,脚底下,真真实实就是一座没有阵法防护的州城。 若是天罡巽雷引完全激活,届时必会成就一番雷海。 整个冰州城的百姓恐怕都会陷入无尽的恐怖和绝望之中。 好恶毒。 “师兄,我来破阵!” 黎雅清在这时心思坚定,说出自己的提议。 “不,一起。” 孟浪回答道。 同时,他还朝上空观望了一阵。 在这阵法之上,尽管血色已经流转一空,却依旧是一片虚幻。 被故意遮掩了上空的景象。 或许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孟浪如是想到。 是叶大人来了。 那位疑似天机阁中人的叛逆,或许这个时候,正在和叶大人进行较量。 不过,他们主要做的眼下并不是阻止秦无事,而是阻止雷法阵的成功启动。 雷法阵蓄力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已经被激活也是一样。 但是这些时间,要是以黎雅清的本事,未必能够敢在蓄力结束前止住阵法。 所以。 必须换个思路。 孟浪知道师妹的打算。 是想让他去阻止秦无事的晋升,而后再来帮忙破阵。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 孟浪感觉自己此时此刻身处在暗中之人的阴影中。 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晋升状态的秦无事拦下。 因为,对方周围那宣泄磅礴的力量,是很难在短时间去进行干涉的。 想要阻止秦无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设下阵法,攫取四周弥漫的力量,从而便有概率会引起秦无事那边的反噬。 但这样,也会导致一种情况。 那便是灵力乱潮。 在灵力乱潮之下,周围的气息会变得特别狂暴。 他们将如同处在泥沼中一般,行动艰难。 那个时候,更别说要破除什么雷法阵了。 是以。 孟浪的计划是,合力破除雷法阵在先。 至于之后秦无事成功晋升四品,要是真的能做到,那也就是命了。 至少他们将冰州城的百姓护住了。 按眼下这等局面。 镇魔司,不,应该具体来说,是冰州的镇魔府衙里也出现了叛徒。 孟浪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用上了‘也’字。 在他的考虑中。 能够干涉护城阵法的运转,必定是镇魔府衙的高官。 可是,沙韵眼下已经在...... 孟浪顿了顿。 识海中有点亮光闪烁。 “原来是这样。” 孟浪眯着眼,感到很无力。 还记得不久前。 他在冰州城拦下了秦家人,用以渡劫。 随后,又遇到一位老者劝诱。 而此时此刻。 孟浪感知到了,那位老者已经死了。 而这位老者似乎与沙韵有些血脉联系。 桃花劫在前。 ... 孟浪当即有了推断。 而且极有可能是暗中的那位方士谋划的。 护城阵法的启动和关闭,都需要一个阵符,而这阵符是分阴阳两半的。 指挥使拿阳,其次的下属拿阴。 合则生效。 如果没有错的话。 沙韵的那块阳符,恐怕并不在她的身上。 而是在她的家中。 或者干脆就在那死去的老者,即沙韵的父亲手中。 而后,沙韵的父亲遭受算计,落入桃花劫。 将手中的阳符丢失。 就连性命也没了。 至于阴符。 那还用说吗? 虽然可能性很多。 但是阴符是比阳符更容易取到的。 至少对于那方士来说,是这样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157章 孟浪心里清楚,对方既然能够将冰州城的阵法关闭,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怕不是以秦家这些年在冰州的干涉。 使得转生会将整个冰州城钻出了不少窟窿。 就连当地的指挥使都没法及时发现。 要是此事传出去,恐怕沙韵定然会受到大齐官方的责怪。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孟浪看着天罡巽雷引已然搭建完成。 凭借天眼,能够看到其中闪亮着六十四个阵法基点。 以玄妙的方式排布在阵法的范围之内。 若要完全解决巽雷引的潜在威胁。 必须要做的是将所有阵法基点全部摧毁。 否则,但凡有一个基点,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危害。 要知道,天罡巽雷引引动的可不是普通的雷霆闪电。 而是带着一定规则之力的雷劫。 而此时此刻,恰好秦无事正在晋升四品,气息不断攀升。 一旦雷法阵被激活,届时降下劫雷,会受此影响,威压更甚。 通常情况下,五品晋升四品是不会有雷劫的。 只有在四品晋升三品的时候,道门体系的修者才会需要去渡过雷劫,淬炼己身,否则只得沦为散修,境界难以精进。 但在这种情况。 那相当于是人为引动的雷劫,朝秦无事而去。 不说秦无事是否会因此受劫雷侵体而神飞魄散。 可最关键的,是这等匹配四品级别的劫雷,定然不是一个没有防护阵法的冰州城能够抵御的。 里面的百姓必将受到雷霆万钧的地狱毁灭。 这种关键时候,不容有失。 也容不得再去想其他的法子。 孟浪和黎雅清都知道,他们必须要阻止这场灾难。 哪怕,阻止的这场灾难,间接是帮助了秦无事顺利的晋升。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孟浪愈发体会到暗中之人布局谋划的恐怖。 其一环扣一环的安排,可谓极其缜密,思绪周详,有些看起来露在表面的破绽,不管如何,那都是故意展现出来的。 阴谋加阳谋。 是啊。 他们中了招。 如今,是必须要去解决当前这一个大麻烦的。 但,好在,有一个情况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希望能看到的。 那就是,在秦无事晋升的过程中。 血色阵法的力量会被不断地消耗,并且进入秦无事的身体和神魂进行升华。 那么这就不在有困阵一说。 要是能够将沙韵喊来一起,或许进度会更快。 又或者,能够知道沙韵的情况也是好的。 孟浪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敌人这般难缠和诡诈,沙韵不知现在状况如何。 哪怕不会死。 但至少需要知道对方还有无战斗力。 因为,在处理完雷法阵后。 很可能要面对的就是达到四品化神境的秦无事。 化神的力量,可谓是元婴期的秦无事怎么也比不了的,哪怕数量上成倍增长。 修行体系的九品便是如此。 愈往上,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若是详细说来。 可将修士的九品单独提出三品来谈。 即,六品的金丹、五品的元婴、四品的化神。 换个说法解释。 金丹相当于是淬炼神魂,而后辅以灵力,凝结成神魂之精。 而后,神魂之精,如同胚胎一般,在修士的紫府内孕育,破开之后,即可塑造元婴。 元婴是一个修士的神的体现。 能够以微缩版或者幼年的模样显示。 而到化神,那就是元婴的进一步成长。 让体内的神魂之精,直接变作可以随时出窍行走于人世间的元神。 到了这等境界。 修士已经能够离开躯体而存活。 单靠元神,便能留存于世。 甚至还可行夺舍之法。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在化神期随意的将元神陷入不利的境界。 毕竟元神在此阶段仍旧有些孱弱,哪怕不会轻易被抹灭。 那么也很可能会有其他风险。 比如,被世间的神诡妖兽吞噬,又或者被游历世间的高人镇压。 当然,这些也是小概率事件。 在如今的大齐。 上三品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就是镇魔司的几大镇守使,那也是常年镇压一方。 但行踪没有确切的信息。 令人琢磨不透。 包括周围的其他各方势力也是如此。 要是有高阶的力量,除非说有能够随意镇压一切的底气,否则,恐怕都会藏一手。 至少不要让敌方或者不友好的势力或者对头看清楚自己的底细。 这是常态。 回到当下。 孟浪对黎雅清喊道,“师妹,我负责四十八个,你负责剩余的十六个。” “好。” 黎雅清认真地点头,随后便朝近处的阵法基点跑去。 如今,时间是最重要的。 她自知自己的实力没有师兄那般强,所以没有逞能去答应解决更多的阵法基点。 她先做好自己能够做的再论其他。 黎雅清行动很迅速,凭借着方士的特殊性,她很快来到一处阵法基点的旁边。 而后,她就开始认真的破解该基点与整个雷法阵的连接。 只有先将这个基点从雷法阵剥离,才能对其进行毁坏。 否则,很有可能会引起整个阵法的颤动,甚至提前的爆发。 这都是他们师兄妹不想看到的事情。 黎雅清做的很谨慎。 但是也很专注。 没有再去考虑其他的问题。 哪怕之前放出去的所有噬灵虫都死了。 不。 没完全死。 在接连吸食充盈的力量以至于不断暴体而亡后。 噬灵虫的数量确实在短时间内就被解决了大多数。 少数也在强盛的气息下,丢了性命。 不过,唯独有只原虫。 它忍住了寂寞。 没有去抢食看起来非常可口且到处都是的美味可口的力量。 而且,它正是那只尽数繁殖的母虫。 它拖着疲惫的身躯,原路返回,来到黎雅清的近处,而后乖乖地钻进了女人腰间悬挂的小袋子中。 黎雅清自然也察觉到这点。 没有多在意什么。 现在的结果不是她所能预料到的。 她甚至感受到了师兄的些许情绪波动。 足以见得暗中之人非常了不得。 黎雅清看出了孟浪的些许沮丧。 不过,并没有刻意提及。 这种事情,还是靠师兄自己去解决为好。 任谁在刚晋升后,遭遇强敌,都会有些挫败。 在心理上会有很大的打压。 当然,黎雅清相信师兄一定能够撑过去。 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 孟浪也的确如此。 他尽管觉得自己一直被笼罩在某种悬殊的力量之下。 可仍然觉得,要做好眼下应该要做的事情。 比如解决阵法。 既然师妹已经开始行动。 他自然不能止步不动。 孟浪闪身来到最近的一个阵法基点。 也开始将该基点剥离。 他手上掐着决。 随后,就见原本血色飘忽的阵法之内,忽然换了一副风景。 整个色调的基础变成了蓝色。 幽蓝。 宛若深邃的雷电之力在积聚。 这对于孟浪来说,并没有什么意外。 因为这阵法本身的特性就是如此。 孟浪的行动非常迅速。 他后一步开始,却比黎雅清要更快地剥离出一个阵法基点。 如同一颗闪亮在夜色蓝空中的星。 孟浪将其握在手中。 乍看很简单。 实际却是穿透了虚空,直接,触摸到了这不实在之物。 随后,他合掌一握。 亮光彻底消散泯灭。 阵法基点的数量减少了一个。 无独有偶。 黎雅清那也有些动静。 没有孟浪这么干脆。 在将阵法基点剥离后,黎雅清那似乎遭遇了些许阻碍。 只见有跳跃的银火在阵法基点周边闪烁,令黎雅清露出慎重的表情。 但好在没有困扰住她。 只见黎雅清从储物宝物中拿出一对手套,像是某种生物的丝线制作而成的纱丝手套。 颜色成墨色,看起来很是神秘。 而在手套戴在手上后,黎雅清的表情收敛了不少。 似乎松了口气。 于是,就见她直接用手去抓阵法基点。 那些跳跃的银火便仿若碰到什么天敌一般,纷纷偃息。 师兄妹之间的差距很明显就显现出来。 黎雅清需要借助一定的外力才能够将阵法基点给把握住。 而孟浪只凭徒手就能够做到。 而且。 看得出来,黎雅清在摧毁阵基节点的时候,比较费劲。 用力握住手的时候,脸都有些红,看得出来,十分用劲。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顺利地将那个阵法节点给摧毁了。 剩下的就只有六十二个阵法基点了。 压力又少了一些。 数量减少是肉眼可见的,虽不足以令人兴奋,但确实是切实的进度。 当然,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孟浪那里已经解决了第二个,正在处理第三个了。 黎雅清见此,稍调理了一小会儿,就继续行动。 她这边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再说一旁晋升的秦无事。 这会儿可谓是春风得意。 气息的上涨,让他很是快意,大有大干一场的冲动。 但他也非常清楚,要是没有真正地晋升四品,可能仍旧是敌不过那个男方士。 甚至,即将出现的正剑掌司。 秦无事的理智逐渐回归。 心思开始活跃。 毕竟,他注意到了孟浪和黎雅清的状态和动作。 似乎在解决一些潜在的麻烦。 没有天眼的秦无事并没办法清晰地看到阵法基点。 但是若是用心感知,还是能够察觉到那些基点的气息波动与众不同。 他们应该是在破阵。 秦无事如是想到。 要去干扰他们吗? 想到这,秦无事犹豫了片刻。 最终决定,不管二人。 毕竟,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 没必要去给自己找些麻烦。 然而,事与愿违。 影空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显得有些低沉,‘阻拦他们。’ 阻拦? 秦无事愣了一愣,眼咕噜一转,有了想法。 他虽然得了好处,但是心思仍然还没有重新投靠回转生会。 而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秦无事想着,只要两边都不得利,那么他就能做渔翁。 说实话,周边新出现的阵法隐约有电闪雷鸣,而且暗暗传出来的气息波动,令他,哪怕是即将晋升四品的他,都感到悸动。 影空可能没安什么好心。 秦无事这般想到。 他又不是彻头彻脑的愚笨之辈。 要知道,他好歹是将秦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心机不缺。 他自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影空帮助他晋升的时机。 若是真的要帮他晋升,为何不一开始就直接助他? 难道二十多年,还没有信任,比不上他易全守这个半道投靠的知州不成? 秦无事可没把之前应对易全守和黎雅清的事情当做是影空对他的考验。 他的心中已经有很深的怨气。 就是不服。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秦家为此已经付出了很多。 这些实力和增进的底蕴本该就是他秦无事的。 另一方面。 秦无事细致地注意到了影空传音的语气。 有些低沉。 状态有些不对。 他故意等了半晌。 却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真的出了状况。 遭了。 秦无事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位四品的正剑掌司来了。 对方是火相高手,并不是他想接触的。 拿定主意后。 秦无事决意浑水摸鱼。 当然,为了不引起影空的怀疑,必要的障眼法还是要做的。 随即。 秦无事引动些许强盛的灵力气息,朝孟浪一边发出攻击。 但是很不凑巧。 类似于灵力弹指的冲击,只是堪堪地挨着孟浪的衣角。 秦无事面上顺势露出惋惜的表情。 同时,高声大喝道。 “该死的黄口小儿,看我不废了你们!” 秦无事一系列装腔作势的反应,压根没有引来孟浪和黎雅清的重视。 孟浪早在对方发出灵力冲击的起手招式时,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这家伙看来是想捡便宜。 不过,也只能让对方这样了。 孟浪猜出来,秦无事之所以这会儿会主动的表示一二,肯定是接到了上面暗中之人的传讯。 所以,才故意表现的这么张扬。 实际上,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孟浪不再去考虑,继续拆解阵法。 如今,他已经解决了六个阵法基点。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将雷法阵给破坏。 但,不出意外,还是有意外发生了。 秦无事突然感觉浑身冰冷。 而后,脖颈仿佛被玄铁钳给夹住了,仅是眨眼工夫,便有深深的窒息感。 ‘我说,阻拦他们,否则,你先死。’ 平淡的声音响起。 还是影空,而且态度十分冷漠。 仿佛如果要杀掉他秦无事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说起来都轻描淡写的。 有些不值一提的意味。 秦无事在这种感触下,有些畏惧了。 任谁在刚得到好处之后,却还没有完全兑现之时遭遇生死危机,那该有多痛苦。 秦无事不希望这样。 所以,只能用力地去眨眼,以此表示自己愿意听从任何吩咐。 而孟浪和黎雅清对此还没有注意到。 局面恐将再次变化。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158章 而早在叶落秋从赵铁蛋家中调理神魂后,本体就已经从秦家的空间阵法中出来了。 他自然注意到了冰洲城上空的变化,并且立刻就从空间节点往冰州城赶来。 血色当空。 异象显着,叶落秋凭借望气术很轻松就能察觉出不同凡响的变化。 这可不简单呐。 叶落秋如是想到。 他已经发现了。 在那血色之下的冰州城,不知为何,失去了以往的护佑,没有了阵法保障,像是被褪去盔甲的士兵,却即将承受着炮火的冲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什么人出手了吗? 叶落秋心中有些疑惑,表情凝重。 但是没有多想。 直接朝那处血色飞遁。 没过多久,他便接近了目的地。 以他如今的本领,施展轻功,在一个府城内赶路,可以说是非常迅捷。 但是扑面而来的气息,令他有些难受。 倒不是不能承受。 只是,觉得有些蹊跷诡异。 这弥散的力量,似乎与空间节点之内的气息非常相似。 而且,更加深厚浓重。 这得多少年,才能积蓄出这种力量。 磅礴的力量,就像一个罪恶的深渊。 过往,还不知牺牲了多少孩童又或者劫掳了多少人口。 这些都是秦家的手笔么。 当真可恶。 该死。 叶落秋想着,定要叫那秦家家主粉身碎骨。 真是造孽极深。 当然。 还有背后的转生会。 都是些疯子。 以往的观感,令叶落秋对转生会愈发愤恨。 他如今也没有刻意去分神部和人部,又或者什么。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眼前的局面。 冰州的动静和变化,单靠秦家肯定是没法做成的。 一定有推手,并且也会有人帮扶。 推手应当是转生会一方,这点,叶落秋没有其他想法和答案。 至于何人帮扶。 既然沙韵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那只有可能是冰州衙门出了问题。 保不准,当地的知州已经被秦家和转生会收买了。 叶落秋不得不唏嘘。 意外来趟冰州,竟然能够牵扯出这么多事。 实在是,有些波折。 关键,还是从玄亮的教众那得知的。 也是有些巧了。 算是世事难料。 叶落秋收敛心神,认真地打探着血色阵法。 他借由模拟器,对阵法接触的也有不少。 所以,很快就辨别出当前阵法,似乎是一个困阵。 里面困的是谁? 其实,没有多想。 叶落秋就猜到了答案。 先一步离开空间节点的孟浪几人,如今都不见踪影。 那么只能是在这里面了。 当然,没有那般果决。 叶落秋还是动用了斩缘法,以佛门的方式,看到了孟浪和沙韵等人最后行迹消失的终点。 正是,在阵法之外。 嗯? 叶落秋眉头一皱。 见着身前不远处的阵法血气翻涌,比之方才的正常动静要剧烈些许。 这显得很突兀。 是察觉到了什么么? 是了,他刚才使用了佛门手段,被人认出来了吗? 有阵法在这,必然有布阵之人。 藏在暗中窥探。 是谁? 是冰州衙门的叛逆吗? 或者说,是转生会的人。 冰州据点的转生会提前撤走,就是藏在暗中观察吗? 叶落秋没有做什么繁冗的动作,顾自动用望气术和斩缘法。 其实,想要找出暗中之人。 他是有办法的。 截取一丝阵法上的血色气息。 以斩缘法追溯。 就能够看到背后之人。 果然。 在施展经法后,有两道深浅不同的虚线自阵法牵连而出。 说来奇怪。 颜色较浅的那端,竟然是连接着阵法内部。 可惜。 看不到究竟是谁。 而颜色较深的那端,连接的方向,就在血色阵法的后方。 找到你了。 叶落秋面色没有太大波动,却陡然挪动身形。 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那虚线连接的另一端。 直接扬动手中的熠昌,焰火焚天,火光四射。 砰! 还未完全看清那人的面孔。 叶落秋已经是朝着那道身影打出暴烈的招式。 浓厚的力量呼之而出。 侵袭着目标。 然而。 就听噗的一声。 火焰之中的身影仿若成了白烟,消散在原地。 与此同时。 在叶落秋视野中的深色虚线消失了。 但没有等很久。 叶落秋心有所念,朝斜后方一刀挑出,炎光迸发。 轰! 两相接触。 叶落秋的回身一击,击打在一块圆盘上。 两者发出巨大的冲击。 叶落秋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是个身穿官服的男人。 模样大概三四十。 这服饰。 就是冰州府衙门通判的服饰。 不会有错。 “想不到,冰州果真被人钻了空子。” 叶落秋冷言道。 没有立刻发起追击和新的攻势。 因为,在之前的较量中。 叶落秋隐隐感觉,对方展露的实力与他相差并不大。 不像秦理那些人,在他手下,一碰就碎。 “叶落秋?” 站在叶落秋对面的正是影空。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号,出于礼貌,不应该自报家门吗?” 叶落秋轻笑。 对于对方知晓他的姓名,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既然,冰州城能被钻空子。 难免各处不会有些信息泄露。 就说沙韵手下的那些人,真的能够完全信任吗? 这在如今这等关头,还是要打个问号为好。 “说的也是,在下影空,之前任冰州通判,免贵姓余,余时空。” 影空颔首缓缓开口道。 “影空?你是转生会神部的人?” 叶落秋闻言,双眼微眯。 想不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面前这人,居然是转生会的探子,还打进了官府内部,当了通判。 以小见大。 恐怕知州易全守,也脱不了干系。 “咦?看来,叶掌司知道不少嘛。” 影空听到叶落秋说及神部,呵呵笑道。 “哼,你知道的才不少,这冰州城内的护城阵法,是你的手笔吧?” 叶落秋说到这,有些疑惑。 因为,他知道,护城阵法是由指挥使掌控阳符的。 沙韵在阵中。 是被临时夺去阵符的吗? “实话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状况,这算是后手。” 影空大大方方地承认。 言下之意,也是在说,他可以将整个冰州城的百姓作为人质。 叶落秋没有去批判影空自大妄言。 因为,他还没有摸清楚这人的路数。 只能不断试探。 “你们劫掳孩童,为非作歹,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叶落秋眼露寒芒,死死地盯着影空。 可惜,影空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反而非常淡然地说道:“叶大人无需如此,这些都是迎接盛世的必要过程。” “哼,盛世?我看,都是为了尔等妖人的一己私欲,我看你与那影玄也是一丘之貉。” 叶落秋没什么好气地说。 “影玄?不不不,叶大人可能误会了,影玄那玩意,怎么能跟我比?” 影空非常自信地说,“影玄,连我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你知道吗?” 叶落秋面露凝重。 他不觉得对方是大放厥词。 不过,目前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 影,似乎是代表着五品人员。 叶落秋是看过王府主王渊明传来的资料的。 里面有提到转生会神部的大致划分。 是根据诡物的等级来的。 影,确实是对付五品。 刚才有些疏忽了。 这点。 等等。 五品的实力,能够和他旗鼓相当的几招。 叶落秋愈发凝重。 面前这人不简单。 就好比沈青菱那会儿也是。 挂着的字号,比实力要低一阶。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 叶落秋没有什么疑虑了。 因为他自己好像也是如此。 他是顶着丁字号腰牌的四品。 真要阴起人来,恐怕还是他能够做的更多。 但是嘛。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然而,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 叶落秋就听见对面那个影空说道。 “叶大人,武道四品的修为,却是这般年轻,想来定然是有不少的机遇啊。” “在下不才,年岁,也不算高,是以,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恐怕只有叶大人这般,才与我是一类人吧。” 影空说出这些话,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可是,叶落秋却不会买账。 “哼,我才比不上你,一类人?不,我不配。” 叶落秋摇头嗤笑道,“因为你,连人都算不上。” “哈哈,看来叶大人对在下颇有怨念啊。” 影空无奈摇头,“到了这等境界,何至于还将这些蝼蚁看得如此之重?” “蝼蚁?那你又是从何而来?” 叶落秋对影空的态度和说辞有些厌烦。 这人比之狂热的转生会信徒,并没有什么不同。 谁说平民百姓就不重要的。 要是每个修者都抱着这样的念头,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就这,还想推翻大齐的统治? 叶落秋不得不说,从客观角度来讲,大齐如今的制度,并不算很好。 但是,要是没有大齐这般的制度,世间并不会变得更好,反而会更差。 所以,不是别人说要推翻就能够推翻的。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发展过程。 作为拥有着很多前世历史经验的叶落秋深知这点。 就算是转生会,那也只是另一种意识形态的推进者。 甚至,还不清楚究竟在什么阶段。 反正,绝对没有到理论完善的地步。 为了一己私利这种事情,这种理念,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成为圣典供人敬仰。 全是些邪教徒罢。 “是啊,我从何而来呢?我从前有位老师,是他带我长大,教我学问和本事的。” 影空突然说着些叶落秋疑惑的事情。 叶落秋注意到,影空的眼眸中的神色流露出追忆之情。 双眼微眯。 叶落秋打算趁机出手。 当即就是一个瞬身。 接近影空,便是一记实打实的金刚般若掌配合浓烈的真气轰出。 这还没完。 持刀的手,继续跟上,便是扬动赤光的烈火刀法使出。 砰! 轰!!! 暴烈的能量炸开。 叶落秋感觉打到实处。 却没有丝毫满足和舒缓。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刻谨慎起来。 开始观望四周。 并且运转望气术。 以及斩缘法。 透过那团,自己打出的气息波动。 确有一道身躯在其内,并且焦黑一片,显然是刚被焚烧的。 但是,叶落秋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人。 是个傀儡。 当然,不是那种替身木偶。 但是用途大致相当。 算是专门用来抵挡伤害的宝物。 至于影空本体,叶落秋也很快找到了。 就在不远处。 尤为显眼的是。 影空脚下踩着光圈。 如同湖水表面泛动的涟漪。 可是。 要知道。 他们现在是在冰州城的上方对战。 怎会有如此的景象? 就是凭空虚踏,也决计不会如此。 叶落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是踩在实处。 并没有一直运转轻功或者让自己维持浮空状态。 当然,在叶落秋精研佛法后,其实已经能够调理自身,使之在空中漂浮。 但主动和被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阵法? 叶落秋有了猜测。 恐怕,他们现在就在一座大阵之中。 而无论是旁边的血色阵法,还是他脚下踩踏的,都只是这个大阵的一部分而已。 目光中透露了然之色。 叶落秋的表情很快被影空瞧见。 “叶大人,看来你猜到了呢。” 影空邪魅一笑。 他的确在这布置了很多。 “叶大人,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在下不才,是个方士,比之里面那位,自信要强出不少。” 影空非常地有底气地说出这番话。 这让叶落秋心中顿时一沉。 方士么? 要是按照刚才几次的交手来看。 他的确压根就没有碰到对方。 可是。 方士又怎么样呢? 叶落秋的确没有和方士正面交手的经验。 但,他又有何惧?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好了。” 叶落秋轻笑,随即闪身上前。 挥动长刀朝影空斩去。 气势汹汹的他,让对面的影空明显眉头微蹙。 “呵呵,叶大人还真是勇武呢。” 影空手中掐诀,脚下踩着玄妙的步伐。 当即,周围的环境在迅速的转变。 本在空中的二人,此时突然来到了一座城池之上。 而在城墙上,架着许多火炮。 如今,这些炮架上的炮管所指着的方向,便是叶落秋身形所在。 场景的突然转变,似乎干扰了叶落秋的行动。 起初跳斩而出的长刀及刀法,被莫名的力量给阻隔。 招式可以说是用出去了,但是,究竟打到哪,或者究竟有没有打到。 叶落秋也很难判断。 他眼下只感觉有些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因为有种危险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火炮阵。 是的。 叶落秋快速扫视过周围后,知晓情况。 这地方似乎是大齐某处城池高墙上的场景。 但是细看。 并非是冰州。 叶落秋初时,没法判断这究竟是影空复刻出来的,还是将他带到了某个实地。 可,那些火炮给他的危机感,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159章 轰! 轰隆隆! 砰砰砰! 炮火轰鸣。 接连的炽烈红光从城墙上的炮管中迸射而出。 朝着叶落秋所在呼啸而来。 此时,影空的身影不知隐匿在何方。 诺大的城墙之上,唯有叶落秋一人。 四处极显空旷,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便只剩下那些火炮组建成的阵法。 火炮无差别的覆盖了叶落秋站立之处方圆数十米。 当然,这对于叶落秋而言并没有什么逃脱的难度。 但是这点。 影空明显也考虑到了。 便见城墙之上的地面,也就是火炮围起的区域,自下而上浮现出了许多虚幻的壁墙。 困阵。 又是一个困阵。 而且,明显是专门用来限制他行动的。 但哪怕如此,又怎么样呢? 叶落秋不退反进,虚踏一步,凌空跃起,持刀朝当头而下迎面而来的炮火钢弹挥劈砍斩。 铿。 手中的长刀振动间发出金鸣。 当空划出数个或“井”、或“十”、或“艹”的图案。 径直将钢弹切割出光滑的切面,余下部分无力地四散。 但是。 火炮阵的钢弹并没有那么单纯。 在遭受外力后。 便有强盛的火光外溢。 里面是有着特制燃料的,当即嘭的就近爆炸。 同时,炎光撩天。 整个城墙上方黑烟缭绕,火光四射。 叶落秋被完全笼罩在其内。 不知生死。 可哪怕如此,战场之上依旧没有影空的身形出现。 这位转生会神部的方士,明显有足够的耐心,藏匿在暗处。 就像是蛰伏在黑夜里的杀手刺客,实力顶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溅血杀人。 果然。 局面看似很紧张。 但实际上,却没有对双方造成丁点实质性的伤害和打击。 黑烟渐渐散开。 却不是随风而散。 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徐徐升起。 率先离开黑烟的,是一对鹿角,纯粹由炎光组成的,可在接下来的事物跟随显形后。 这才知晓。 原来,是龙。 一条炎龙。 硕大的头颅威临天下般的升起,睥睨四方。 随即而出的,便是其身躯。 足有两人双手合抱那么粗的腰身。 长度约莫百余尺。 随后,待得炎龙完全现身。 周围的黑烟早已消散。 现出城墙之上乌黑的地面。 皆是被火焚烧至此。 然而。 炎龙盘旋的身体中,有道人影屹立其中。 正是叶落秋。 观其模样衣着,似乎没有受到丁点伤害。 “你这招式还真是有点烦人。” 叶落秋目光直直地盯着虚白屏障外的一个方位,轻描淡写地说道。 “......” 可惜无人回应。 “我倒想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叶落秋话落,周身的炎龙盘踞而起。 身姿肆意向外延展。 那些屏障仿若当场受到重击。 嘭嘭! 接连的碰撞声响起。 实际上。 只是那炎龙近乎平常的扭动身形吧。 可就是这样。 每每碰撞处发出的巨响和爆炸般的力量,都要比之前那些火炮的轰击所造成的动静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屏障,很快就在与炎龙的接触之下,消融了。 轰! 就在这时。 之前的那些火炮阵法再次发起轰击。 这是第二轮齐射。 不过。 并没有初时那般顺利。 炮弹在刚脱膛的刹那,便被一道赤影席卷。 速度极快。 细看之下,是炎龙! 炎龙直接入侵到火炮阵之内。 将那些炮弹吞入腹中。 当然。 由于这炎龙并非实际的生灵。 而是由叶落秋的罡气凝聚而成。 所以,体表是近乎透明的形式。 可以见到。 炮弹进入炎龙的体内后,便炸裂开来。 成为了火球,燃烧的通红。 明显其中蕴藏这极大的能量。 可是。 没有意外。 这些团团火球,竟然被炎龙的躯体所吸收。 并且,使其身躯愈发壮大了。 之后,这炎龙更是张牙舞爪,直接将连片的火炮阵给捣鼓成细碎。 纵然那些都是非同寻常的材料制成,没有一时间全部消融,但已然失了原本的模样。 “还不出来吗?” 叶落秋嘴角轻扬。 随即,手臂伸展,手指指着某处,并非先前盯着的方位,而是另一处。 之后,炎龙便张扬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冲撞过去。 不料,当空忽然展现一道虚幻的光圈,似乎连通着某处。 叶落秋目力极佳。 隔着老远就看到内里沙土飞扬,有道身形躺在地上。 若是炎龙冲撞过去,定然会叫那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就是这时候,炎龙嘭的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随着这庞然大物的消失。 周方的气氛似乎也舒缓了不少。 没有那么压抑了。 绝对不会看错。 那是沙韵。 叶落秋能够确定。 那是另一处战场。 如今,他塑造的罡气形态并非魂相。 毕竟,要知道他如今的魂相已成化身,就在安子县那头。 所以,催动的力量,只是将真气和罡气换了种展现形式。 操控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不过,真的止住那攻势,还是废了不少功夫。 不然,真要将炎龙不管不顾地穿透那个光圈。 里面的沙韵定然会重伤。 不。 可能会死。 叶落秋看得出来。 沙韵倒地昏迷,状况并不是很好。 而且,周围的环境很是复杂。 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不过,影空的行为,令叶落秋越发不喜。 直接便朝无人之处挥斩长刀。 不仅如此。 只听“嗡”的一声。 一柄玄白色的剑飞出。 正是浩然剑。 两相进攻,全部朝着一个地方。 明显是蓄意而为。 啵。 就听一声如同气泡被竹签扎破的声音。 浩然剑被略微弹开。 刀光消散。 叶落秋的攻击之处,现出一个人影。 是隐匿多时的影空。 他在遭受攻势后,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手里拿着一个如同龟壳状的物件。 叶落秋猜测,这应该就是影空藏匿身形的倚仗。 可是。 这又如何。 凭借着佛门经法,叶落秋能够很容易的看出对方藏身所在。 “佛武双修?果然是这样吗?” 影空显形后,并没有太过惊惧,只是一副略感惊讶和好奇的模样。 他之前便感触到有些不对劲。 但是并不敢直接确定。 毕竟能够做到佛武双修的,实在太过罕见。 影空在记忆中,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对象。 倒是曾经听闻过一些传说。 传说中的实例么。 当真有趣。 看来,得好好研究一番。 打着这种念头。 影空看待叶落秋的眼神都有些放光。 “你这般望着我,难不成是吃定我了不成?” 叶落秋冷笑。 直接踏空而行,来到影空近处。 与此同时,浩然剑,也在空中调转方向,朝影空再次攻击。 并且,剑身上还向外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这剑,确实有些讨厌了。” 影空凝神看向浩然。 干脆利落地掷出手中的龟甲。 而后,他所站立的原地变成了一块礁石。 周围的城墙也在迅速消逝瓦解。 啪。 哗啦。 凭空有大江大河至空中倾泻而下。 嘭的一声,重重地盖在地面。 正好是礁石的周围。 原地,直接变成了一片湖海。 看不见丝毫陆地的痕迹。 叶落秋只得止住身形,悬浮半空。 方才,那江河而下的壮大之势,令他躲了开来。 如若不然,恐怕已成了落汤鸡。 之前,能够在火炮阵下应对自如,实则是借了功法属相之利。 方才能够借助火势,壮大己身的力量。 可如今,在这种环境下。 水汽充足,湿度万分。 若要施展火相功法,多少会受到影响。 当然,叶落秋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并不会怯场。 但是。 说实话,眼前这个对手,处理起来有些棘手。 可以说是,他平生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每次攻势都能够被对方以诡异的方式给躲避。 如同打在一块棉花上。 这要是别的人,早被他挫骨扬灰了。 当然。 叶落秋也很欣喜。 至少能够真正地展现全部实力。 来和人较量一番。 不用过多留手。 眼下,其他人,诸如孟浪沙韵,定然都被困住。 他也没什么好犹豫不决的。 “大慈大悲掌。” 叶落秋一掌拍出。 覆盖范围极广。 而且存在震慑心魂的意图。 影空双眼微眯。 看出不简单。 没有选择硬抗。 但是也只是稍稍的挪动了步子。 在他移动之后。 似乎触动了什么。 脚下的礁石也随着变化。 总共就那么大,但一直跟随着影空移动。 不知道的。 还以为影空是踩在什么妖灵身上。 浮在水面。 也就是这么一动。 水面搭建出一圈光幕。 叶落秋拍打而出的掌印盖在光幕上,竟然在一刻向外反弹。 自己的招式。 叶落秋当然清楚。 不过,这种反击,有种意料未到。 但也没什么要紧的。 契合自身的力量拂面而来,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毕竟他还有金刚伏魔功在身。 只能算是做了次尝试,但没有取得效果。 另一边浩然剑却是直接刺过了光幕。 可是,却显得有些无力,向下滑落。 眼看跌落的位置正是影空站立近处。 但影空明显对这剑有些忌惮,没有去选择接触,而是侧身避开。 光幕也在这么一折腾下,消失。 一切如同回归原点。 战斗还要继续。 叶落秋脚踏虚空,熠昌扬火,直取影空脖颈。 面对来势汹汹的叶落秋,后者则是扬动手臂,又有一片光盾浮现。 铿铿。 招式被挡下。 但这次,叶落秋却是要更进一步。 赤红色的流苏至熠昌刀刃两旁浮现。 炎光至两旁流动,燃烧起熊熊之势。 “碎!” 叶落秋一语既出,抬手扬刀,再次狠狠劈下。 砰。 咔嚓。 光盾应声碎裂。 影空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但又很快浮现狡黠的意味。 突然。 周边出现了一张大网。 叶落秋便明白了。 原来影空在这等着他。 这网。 似乎并不简单 有着能够禁锢力量的架势。 还未完全接触。 叶落秋便感觉自身的力量运转有些阻碍。 要是完全触碰到。 恐怕会没有力气。 这还是武道。 若是换做道门修者。 恐怕受的影响会更大。 可能直接就会失去灵力,变得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种危机关头。 叶落秋却一点也没有慌张。 他认真地打探过周围的形势后。 寻得一个空隙。 闪身而去。 影空当然也注意到这点。 趁机调动其他宝物,是个钵。 但,叶落秋似乎是故意想引影空出手。 在他分心的那一刻。 叶落秋身形如同诡魅般,闪动,在半空中浮现出数道虚影。 就这样。 虚影重重展开,而后又接连重叠一处。 叶落秋竟然穿过了那张大网。 出现在了影空的近处。 与此同时。 一刀斩下。 影空力有未逮。 不能及时防护。 而且,明显略感惊讶。 不知道为何叶落秋能够做到如此移形换影。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画面。 影空第一次感受到危机。 这个叶落秋真的很特别。 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如此慎重的分析出局势。 不得不说,很优秀。 而且,非常果断。 现下的这一杀招。 影空确实没办法完全躲开。 只能尽量避开要害。 故而,稍一侧身,将脖颈往后避让,而后,抬手去接叶落秋的刀。 铿。 只听一声金鸣,见着火花四溅。 便能看到。 影空的衣袖被斩成碎布,明显材质不凡的衣服,显得有些破败。 其上按理是能够抗衡住火烧兵刺的。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的情况。 实际上,是落了下成。 露出了手臂。 在腕部,影空戴着一个护腕,上面闪耀着光。 有些不简单。 当然,乍看起来如此。 金鸣和火花,便是护腕与熠昌接触后发生的动静。 在这之后,护腕却是破碎开来。 很明显,没有抵抗住新的攻势。 而且。 叶落秋的刀势还未完全止住。 顺势向下。 在护腕破碎之后,直接斩向手腕。 血花飞溅。 兵刃嵌进了肌肤。 甚至能看到血肉间平滑的切割面,露出里面的白骨。 看起来非常渗人。 不过。 比较特殊的是。 并没有完全斩下。 强如熠昌这等锋利的御魔兵器竟然卡在了方士的手腕间。 实在令人有些诧异。 叶落秋细致地发现。 对方的手腕间竟然有阵纹。 不,应该说是骨头。 对方的手骨里,有着一些复杂的纹路。 正是这种力量保护着对方的身体。 否则,这记劈砍,定然会将对方的手掌给斩下。 但是,叶落秋并没有止住身形。 既然兵刃暂时没法继续进攻。 直接抽出手来。 连连拍出几掌,直奔影空的面门。 而且都是附加着菩提焚龙典的真气。 能够直击神魂。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160章 数道穿着貘服的身影正在一处宽敞的宅院中穿行,一切笼罩在夜幕之下,可每每通过枪栏的石门,却又总会回到原地。 “可恶,根本出不去啊。” “算了,依我所见,我们还是老实待在这里吧。” “这......” “得了吧,还想这么多干嘛,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待在这,而是只能待在这。” 在场数人皆是除魔卫。 一路跟随白尤追查通远镖局至北莽府。 值得一提的是,这回他们总算没有无功而返,成功找到了线索。 然而,还未高兴太久,他们便被困在了观察目标的屋宅之中。 此处宅子占地很广,粗略估计,恐怕有三四亩。 起初,白尤以及赵炎都和除魔卫们同在一处,可随着不断深入,便陷入了诡障之中。 不仅如此,随后更是有许多诡怪出现逞凶。 在斩除诡物的过程中,诡障又现出新的变化,白尤与赵炎被特殊的力量给阻隔开,就此与除魔卫们走散。 “这等诡域,估摸着已经到影级了。” 除魔卫中年级稍大者,凭借着更为老练的经验,判断出当下的境况。 影级对于白大人而言或许能够对付,可他们有些难以招架。 这还是如今没再有诡物出现袭击他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身形站立不稳,似乎感受到胸口有些异样,抬手捂着胸膛。 “小心...” 他竭力发出呼喊提醒身旁的同伴。 谁料后一秒,他便口吐鲜血,竟从口中咳出了一团漆黑之物。 “李刚?!” 周围人大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我们还是中招了。” 有人作出判断。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莫名受伤的李刚那。 将伤者围在中间,却没想到,近处那团漆黑之物意外炸开,有许多微小如同飞蛾的异物四散而飞。 “糟糕!是鬼刺蛾!” “速速结阵!” “可是李刚他?” “他已经死了!快回来!” 异变突然发生,瘫在地上的李刚霎时间体表涌出团团黑气,身子开始腐烂露出骨骼。 而在下一刻,他露出的骨骼却在极短时间内化为尖锐的矛状物扎根在其周身。 “诡变!!” 除魔卫们在惊呼之余,也已然结成合击阵法。 但这并不能给他们带去太多的安慰。 因为李刚的变化太过突然,而且如今隐约间发出的气息,压根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吼!!” 诡化的李刚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声,随即双腿微屈。 “砰”的一声,地上现出一个大坑,是李刚之前站立的地方。 而李刚在这动静下已然跃至高空,所有尖刺汇聚一处,身形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乍看之下如同整个人拧成了尖钻,朝着同僚们狠狠刺去。 除魔卫们合力的阵法,不断有气血涌动。 “撑住咯!” 为首之人鼓舞道。 也就这会儿工夫,李刚已然临近他们。 轰隆! 尘土飞扬。 尖刺毫不客气地戳在阵法之上,当即便见那面笼罩众人的曲面光幕,肉眼可见的黯淡了数成。 在场的除魔卫平均实力皆在武道八品,通脉境。 结阵之下,就是对付六品的高手,也能勉强应对一阵。 可就是这样,他们却险些在李刚的一记攻势之下陷入败局。 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啊!!顶住啊。” 其中一人咬着牙发出号令。 因为在方才的攻势下,他们消耗了太多精力,甚至有部分人只觉脑袋晕眩,站立不稳。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竟然能让他们之中的一员变成如此强力的诡异。 “将他挡住,镇使那边情况不明,决不能将李刚放过去。” 哪怕到了这等危机关头,他们之中也没有放弃,甚至想将战局拖住,以此减轻白尤那边的负担。 “桀桀桀桀。” 李刚明显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和意识,现下看着众人发出毫不遮掩的狂妄笑容。 咻。 下一个呼吸,李刚却已然消失在原地。 “啊!!” 突然,除魔卫中传出惊惧之声。 其余人应声而望,那位同伴竟然也如同之前的李刚一般,身上正在进行着诡异的变化。 还未等人有反应,那名同伴突地炸开半道身躯。 消失的李刚竟然从他的体内爬了出来。 而且,失去半具身子的同僚,很快也目露凶光,成为了暗中之人在外的恐怖杀器。 “糟糕,快散开!” 此刻阵法显然起不到太大作用。 所有人四下散开,尽力争取拖延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 “镇。” 一道声音传来,丝毫不显慌张和惊乱。 随后,便见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入人群之中,他的身上还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金刚伏魔。” 来人接连两掌拍出,朝李刚与另一位诡变的除魔卫拍去。 并借此替其他人挡住了片刻杀机。 “赵大人?!” 很快有人发现,这不就是赵炎大人吗? “静心宁气,莫要慌乱。” 赵炎适时发出低喝,夹杂些许功法气息,助诸位尚且还活着的人稳定心境。 半晌,心绪逐渐平静的除魔卫们这才发现。 与赵炎战斗的两道身影并非是李刚等人。 “是梦魇。” 说出这话的除魔卫一阵后怕。 仔细地查探之下,发现自己并未消耗太多气血和精力。 原来之前的那些景象只是他们被梦魇迷惑陷入了深层的幻境之中。 这等诡物能够在那种场合下,攫取他们的恐惧慌乱壮大自身。 私下更会朝不同的目标施展诡术,使其遭受心神压迫。 他们之中确实死了两人。 只不过李刚二人的尸首显得很完整,模样就像是睡着一般,嘴角还挂着笑容。 “该死。” 梦魇的真实实力并不强,若是按诡物的等级来算,恐怕只有血级。 他们这些人正常情况下,是完全可以应付的。 “好了,别哀怨了,此处诡异至极,小心又着了道。” 赵炎这下已经解决了两只梦魇。 血级的诡物与八品相当。 这对赵炎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他很快将余下人召集,并挨个为众人探查过状态。 李刚等死去的同伴,尸首则被赵炎暂时收入镇魔令中。 “在此地,情绪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赵炎指教道。 眼前这些人尽管不乏有在镇魔司当差多年的老人,但仍然得小心行事。 目前这宅院的诡域,连赵炎都没琢磨明白。 但是他依稀记得叶大人的指教。 曾经叶落秋带赵炎出过些任务,偶有强力的对手或是诡怪,亦会弄出诡域将人拉入其中。 刚才赵炎说的话,便是叶落秋曾经对他说过的。 故而即使身处这等境地,赵炎仍旧很平静。 在他看来,这地方不止有诡域,还有一些特殊的阵法。 通远镖局的人显然不是吃干饭的。 除魔卫们在听得赵炎之言,纷纷打起精神。 “白大人目前所在我们还不清楚,不过我在找到你们前探索过许多房间,里面似乎有些玄妙...” 赵炎一番言语后,带着大家伙朝西行。 恢复正常感知的除魔卫们可以看见,现下这个小院子的西边围墙被人轰出了一大块间隙。 显然,是赵大人干的。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处长廊,刚踏入其中,周边的景象就开始变化。 两侧的花坛消失不见,却是变成了几片盛满液体的池子。 而其中不断有白花的身影冒出。 “守住心神,别去看,跟我走。” 赵炎当先发出指示。 或许正是这话,引得幻境中又一变化。 只见池塘中冒出的娇美人影,竟是踩着水花一步一步走上岸,进入回廊之内,并且毫不知羞地往除魔卫们的身上贴去。 但是除魔卫们都记得赵炎的吩咐。 哪怕脸侧耳畔传来芬香的气息,哪怕有柔软的温玉紧紧挨着,也依旧不为所动。 长廊乍看不过十余丈,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 好在有惊无险。 少顷,所有人成功渡过长廊。 这时,之前的香艳不复存在,身边也无什么旖旎景象。 有的只是背后传来的阵阵冰冷气息。 “别回头。” 赵炎再次嘱咐。 并带着人迅速离开当下。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大院子。 “这就是我先前说过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查探。” 赵炎开口说道。 在除魔卫们入眼之下,这处院子四方有许多房屋,屋门皆紧闭着,可隐约有某种力量传递出来。 比如东边的屋子,注目之下,心中会浮现出别样的念头: “这房间里有金银财宝,只要进去,就都是我的。” 又或者: “是了,一定是这间屋子,只要进去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 “赵大人,这似乎很凶险啊。” 有人提议道。 “哦?你们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赵炎为了保险起见,询问过每一个人看到屋子的念头。 “怎会如此?” 赵炎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说出,在他的视线内,这些房屋都是开着门的。 而且光是远远望去,便能瞅见各屋子内摆放着许多书籍。 两相对比之下。 赵炎得出推断,此处又是一个大凶之地。 还好先前没有单独探查。 然而,不等他思索下一步的去向。 东边的房屋内竟然传出了白尤的声音。 “哼,他早就死了,你骗不了我。” 随后,只见一道锋锐的金芒从那间屋子中迸发而出。 宛如一柄巨大的长刀,极为迅速地将屋子劈开。 这给了赵炎等人观测动态的机会。 就着屋子裂开的巨大缝隙,他们能够看到白尤站在屋中。 在其对面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不过碍于角度问题,他们没法看到另外一人的真面目。 “看来你们的手段也到此为止了。” 白尤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侧首而望,面色始终平静。 甚至,可以用冷淡形容。 铿。 金鸣奏响。 白尤的手拂过腰间,却不见兵刃出鞘。 好恐怖的速度。 赵炎瞳孔微缩。 白尤比以前强了很多。 果然,在镇魔司内就没有什么简单的角色。 赵炎暗暗心惊。 曾经一度被对方监视过。 他很容易就分辨出,如今白尤展露出的,虽然只是惊鸿一角,却比之以前给他的压迫力要强出几成。 背靠贤王府能够获取更多的资源吗? 赵炎不禁猜测,白尤是不是借助了贤王府的力量,才会有这等精进。 难道是秘境? 不,不对。 赵炎转念一想,似乎并不成立。 因为时间不够。 自打清查后,他就和白尤一直在忙活,别说修炼,就连休息都没有太多时间。 不过,赵炎也没深究太多。 但却是希望能寻到个机会将这点告诉给叶大人。 在赵炎止住思绪之余,白尤也从小屋中走出。 而在后者的手中,还提着一具尸首。 无头尸首。 “这是通远镖局的镖师,但并非是武夫。” 白尤平静开口,“通远镖局牵扯的东西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 说罢,他将手中的尸首抛出,并以幻罡牵引过一颗头颅。 赵炎等人上前查探过后,亦是有些凝重。 经对照,死去的这人并不是他们追踪的对象。 “继续探探吧,这地方还有点意思。” 稍作收拾一番,并交流完手头的情报后,白尤带着众人继续探查。 一个时辰过后。 他们浑身带血的站在一处空旷之地,四周倒着许多腐朽的尸体,还有不少诡物的残躯。 与此同时,四处的景象还是破灭。 仿佛一副水墨画卷被火给点燃,其中的笔墨皆被迅速吞噬,画卷本身也现出许多破洞。 “诡域破了么。” 白尤四望之下,低声道。 只见其脚下踩着一只三翅的奇怪之物。 若说要寻个参照物,或许蝙蝠的形象与之较为接近。 不过眼下的蝙蝠怪却是通体青色,一对正方的眸子,很是滑稽。 可若被其形象所迷惑,那恐怕会吃上大亏。 白尤招呼赵炎等人收拾战场。 “这只诡物,应该就是维持诡域的主体。” “大人,这具尸首,似乎是我们追查的镖师之一。” 不远处的除魔卫发出呼声,引来众人观看。 赵炎在见着地上那具腐烂尸体后,从储物器具中取出一卷黄皮纸。 展开之下,是副人像。 通缉令,通远镖局镖师王远。 “应该是他没错。” 赵炎在多番比较后,作出判断,并朝白尤看去。 后者来到尸首近处蹲下,双眼微眯,伸手在目标脸上拂过,而后又做了些检查。 “是被自己人弄死的么?” 第一百六十章 第161章 北莽府的天察卫据点是一处私塾,走进去还能看到有教书先生在授课。 底下坐着许多孩童,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教授的内容朗诵诗词文章。 当然,此处并未收取太多学杂费,招收学员的条件大多都是按照镇魔司的标准而来。 是以,相当严苛。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来到这里读书进学。 有多少银子都不行,看的就是天赋。 毕竟北莽临海且于齐境中稍显偏远,相对其他府城地广人稀。 这天察卫据点的建设还是当地旧任镇魔府衙指挥使最先提议的,后来经总司同意,便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这点并不会对民间和镇魔司之外的势力宣称。 否则若是有有心人刻意渗透那就不太好了。 其实,真要说来,这些在私塾里学习的孩童并非一定会成为镇魔司除魔卫的预备役。 一方面是年龄尚小时机未到,另一方面是学子们的心性家世都需特别考究。 就说那位教书先生,一袭白袍,两鬓微白,也是镇魔司中的老人了。 在这北莽府至少也待了十余年。 他的另一层身份就是为镇魔司堪选人才。 换句话说,偶然进入私塾,或许可以学得知识,可要真能成为预备役,被先生暗中知会实情,那也是运气与实力的综合体现。 白尤等人自然晓得规矩,没有从明晃晃的正门入内。 而是从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进入到私塾中的院子中。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会暗藏玄机。 其间暗藏的阵法需要由镇魔使借助镇魔令方能引动使其现出迹象,而后再凭借手诀激活,方能打开通往据点的门路。 其中的环节,但凡缺少一样,都没有办法。 如果有知情者硬是要从正门入内,那便坏了镇魔司的规矩,此等行为更是会被追责。 情节严重者更会直接被当作危害家国的罪人,诸如转生会等。 届时,可不管问心结果究竟为何,触了司内的规矩,少说也得脱一层皮。 往大了说,那恐怕没人想知道。 或许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进入小院后,立刻就有天察卫迎上。 他自然看出白镇使等人经历过一番战斗,就说那些除魔卫,他们身上的气血波动较为显着,还没有完全平静。 白尤和赵炎的气息自然没有太过异样。 一者是五品,一者是七品,比之旁人都要强出不少。 白尤正欲开口问询天察卫,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对方却是先一步提前开口,“白大人,湖州府传来消息,希望这边能够去调查一番北莽府的各处码头。” “码头?”白尤沉吟道:“近海的还是靠江的?” “内容比较多,还请二位大人入内查探。” 天察卫恭敬道,摆手请白尤和赵炎往深处走。 至于除魔卫们,暂时都安置在院子中,没有随意走动。 深处有个藏匿的空间节点,乍看不大,只是一间屋子,可实际走进去却很是广阔。 放眼望去,可见许多天察卫行色匆匆,手中拿着文书不停翻阅,或是来回运送资料到专门负责相关事情的人手中。 还有些正在操控阵法,向外传输信息,交换各地间的情报。 在天察卫的带领下,白尤和赵炎很快来到一处铭刻阵法的桌台。 随之,便有另外一人递上资料。 “大人,请查阅。” “嗯。” 白尤接过几张材质特殊的纸稿,仔细地看着其间的内容。 “又是叶落秋?” 叶大人?赵炎在一旁听到白尤的呢喃,双眼一亮。 不过却没有着急上前。 规矩还是很重要的。 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能等待白尤看完内容后再行查探。 不多时,白尤将资料递给赵炎,转而与天察卫进行交流。 赵炎双手接过,细看之下,发现很多信息不都是叶大人传出的。 而是从木铭大人的口中道出,却额外提到了叶大人。 内容并不晦涩。 赵炎也很快明晰当前状况。 加之刚从那处通远镖局镖师逃匿潜藏的屋宅中出来。 多番验证之下,木铭给出的很多方向都显得真实有效。 想不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叶大人居然以一己之力剿灭了一处转生会据点。 而且还去到冰州。 赵炎心中不由连连感叹。 兴致和斗志一时间显得很高。 然而,他似乎临时想到什么事情,神色又随之黯淡了几分。 最后化作一道不引人注意的低叹。 “指挥使还没回来?” “是的,白大人,指挥使大人目前还在海岸边。” 赵炎的注意力没多久就被白尤与天察卫的交谈所吸引。 “人手方面呢?” “白大人,这个就不在卑职的职责范围内了,还请您稍等,我这就与府衙联系。” 白尤说的事情,赵炎其实也知道大概。 主要是北莽府的那位指挥使。 打他们来到北莽府后,就未打过照面。 据说是去镇守海岸线了。 白尤之前还与他解释过一二。 以此往北便是北海,与罗兰古国隔海相望,每逢入冬前,便会有敌国的探子化作渔民或者是商船遭遇海难后逃生的难民,借机混入齐境。 罗兰与大齐的争斗算是经年已久。 要说数百年前,二者还是盟国,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兰那边的帝皇愈发充满野望,想要侵占大齐的地盘。 不过,并未得逞。 但却是在近北海的海岸线,时常有摩擦与冲突发生。 赵炎不禁想起了叶大人曾经与他说过的话。 如此看来,大齐当真是陷入了各种势力的包围圈中。 一旦有些关系处理不妙,恐怕便会遭受他方势力群起攻之。 北方的罗兰、南方的魔域、东北的蛮族、西南的巫族、西边的妖族...... 大齐虽然仍旧强盛,但在这等境况下,似乎真的不好轻易与其余势力开战。 就说蛮族那几个来使,至今还不知道后续情况处理的如何。 说来尚府主似乎已经离京近半个月了。 想到这,赵炎止住念头继续发散,甩了甩脑袋。 还是叶大人说的对,如今的要务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若是能够如同叶大人一般,那么无论王朝如何动荡,自己想要去保护的人自然也不会受到太大波及。 “想什么呢?” 白尤不知何时回过头,一直在看着赵炎。 冷不丁地问话,让后者有些尴尬。 恍若正在办正事却突然走神,还被上司抓住一般。 “没事,我在想海边不怎么安宁。” “确实如此,总有些人不怀好意。”白尤平淡说道。 “嗯,是啊。” 赵炎回应间,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对面这位明明是贤王的人。 而且彼时张满等人还在魔窟岭闹出那等动静。 可事到如今,在赵炎看来,白尤查案的表现与其他人似乎没什么不同的。 “白大人,府衙经历说,还有些能够调动的人手。” 负责通讯的天察卫重新返回原处,将情况告知白尤。 天察卫的据点与镇魔府衙并不在一块,隔得还算有些距离。 真要说,那便是一个在府城北区,一个在南区。 “行,喊他带些人手过来,我们去查码头。” 白尤做出指示。 并提醒天察卫派人注意之前那宅院附近有无可疑人出没。 很快,许多人手都被调动。 府衙那边的人手应白尤的要求,会在码头碰面。 白尤也就北莽府目前的进展做出总结,并让天察卫报给总司。 “对了,再与木镇使及叶掌司那边联系一声,就说情况我目前已经知晓,后续待查。” 离开前,白尤又叮嘱了一句。 “是,还请白大人放心,卑职这便将消息传出。” 天察卫拱手说罢,目送白尤与赵炎离开。 在离开据点后,白尤就带人直奔码头。 一路没有阻碍。 要说北莽府的码头,主要是在城西和城北。 城西挨近惊海湖,可随此乘船抵达湖州府或者远一些的冰州。 甚至还可以顺水南下,往西川布政司方向去。 而在城北,那便是通往北海居多,其余的船只则会沿河道向东折去,与汉江布政司联通。 没过多久,白尤就见到了对接人。 来的是镇魔府衙的经历。 但白尤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一样的。 在除魔卫们一致看来,当地指挥使带人出海是一码事,可是在他们抵达北莽府后,当地府衙却没有及时提供助力。 若是在查探那处宅院时,能够有更多的人手,恐怕已经抓住了暗中黑手。 而事到如今,却是搭上了他们的两个兄弟。 “嘿嘿,白镇使,实在抱歉,我这不起先预防着海边的事嘛,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北莽镇魔府衙的经历是个圆脸男人,相貌看起来便是那种比较油滑的。 “抚恤金的事,劳烦事后与陈指挥使打个招呼。” 白尤冷言道。 “呃......”经历名叫汤桂川,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是,卑职记下了。” 按照位阶而言,经历是远比不上地部镇使的。 “这一次可别出岔子,否则这责任你来背。” 白尤重重地拍着汤桂川的肩膀,交待道。 “是,是,弟兄们,都听白大人的吩咐,不容有误!” 经历转头便与手底下的人说道。 他带来的足有百名獬豸军的军士,都是镇守当地的。 与白尤这等京官打过的交道不多,是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热切的态度,一切都是公事公办而已。 白尤随即,又将指令亲自提及。 “据湖州府传来消息,我如今足以确定北莽府内潜藏着转生会人员,而我等先前追查的通远镖局,便是与转生会勾连之人。” “此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们打起精神,务必严查各处目标,如有可疑人员视具体情况而定,尽量拿下。” “如若遭遇阻碍,即刻发出信号,不得怠慢。” “所有近岸的大小船只,全部都要查,甲板和舱底都不能放过。” “......” 白尤说了一大通,不忘问道,“可还有人有任何疑议的?” “那个,白大人,敢问船底也要探查吗?”汤桂川说道。 白尤瞥了对方一眼,肯定道,“这是自然,怎么,难不成你不通水性?” “没事,在下就这么一问,以防有误。” 汤桂川拱了拱手,没再有其他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 白尤即刻发出指令,上百余人就此散开。 ...... 而就在一艘停靠在湖畔的大船内部,正有不少身着兜帽的人聚集在此。 “可恶,先是人部那些叛逆窃取了美娇娘,如今又损失了几个据点和外在的人手,我们何时这么被动过?!” “人部那些家伙算盘打的真好,将镇魔司的人引入局中,将水完全搅乱,怕是他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如今的要务,是我们该怎么办?” “好了,别激动,先整理一下各处信息吧。” 灰袍们的面目都笼罩在兜帽下,即使船舱内有许多明亮的光源,却不足以揭开他们的真容。 在最后的话语中,声音逐渐平息。 隐约间,可判断出灰袍之中各人的身份高低。 为首的,便是那位引领全局之人。 当下,他主动开口道,“如今北莽府算是被通远镖局给牵连的,孙不二,这事,你需要做个交待。” 人群中应声走出一人,抱手单膝跪地,言道,“还请大人谅解,此事非我等所愿。” 倘若叶落秋在这的话,大概能够认出这位。 其姓氏与声音都与就是玄亮记忆中的那位镖头一般无二。 亦是牵连劫掳孩童之事。 乃是转生会在外的白手套之一。 “哼,通远镖局这条线,我等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搭建起来,如今倒是成了雷区。” 有人对近期的事情表示不满,大有将所有事情怪罪到孙不二身上。 “不不,还请诸位大人明察,镖局方面,我们从未出现过纰漏,而今的事,实属无奈。” 孙不二太过激动之下,兜帽话落,彻底露出面容。 相比旧时在芙蓉苑与胡沧等人聚会的形象,如今的他脸上多了一个十字形的伤疤,也不知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那你可有什么猜测?”为首之人凝声问道。 孙不二咽了口唾沫,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的怀疑是宫中那位出事了。” “胡说八道!那位的女儿如今可是大齐与巫族维持和平局面的关键,怎会轻易出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162章 灰袍人中有人提出疑问,可惜没人告诉他为什么。 灰袍首领则在沉吟一会儿后,说道:“将船舱内的临烟启动,待会儿若是镇魔使查到此处,不要妄动。” “不若直接将整艘船隐蔽,即刻启航?”有人开始提议道。 知晓情况的人回复道,“不行,我们这艘船配备的阵法尚不足以将整体隐蔽。” “那咱们直接开船离开不就行了?”人群中冷不丁传出一声。 “愚蠢,此时挪动船只,无疑会成为镇魔司的首要目标,成为众矢之的。” 显然这个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就是,别忘了,曾经的灵光寺是怎么灭的。” 转生会众人不由神色凝重。 惊海湖就这么大,哪怕以他们这艘船的速度,能够在短时间极快离岸,但随之面对的可能是湖州府与北莽府一齐派出人手围剿。 旧时的灵光寺却是已经不在,可那边并非没有人。 就转生会了解的情况,灵光寺旧址中藏匿着一群镇魔司的精锐部队。 完全按照军制训练,专门用于河海之战。 一旦从北莽府离岸,他们定然无法长时间在湖上漂泊。 入湖之后,北面多山,悬崖高耸,完全没有停船的条件。 “派人再探。”灰袍首领,这时发出命令,让渔夫装扮的成员出去继续观察,保持警惕。 随即,他又对在舱内的众人说道:“不妨就在此地,与镇魔司做过一场。” “好啊,这主意好。”很快便有人附和。 一位灰袍身形颤动,显得很是激动,“是啊,我们为什么要逃呢?” “杀,与他们杀个头破血流!”愈来愈多的人赞成。 “......”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便以不动应对,守株待兔。” 灰袍首领做出这个决定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们转生会知晓北海的情况,北莽府如今并没有指挥使在。 也就是说,这批来岸边搜查的人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什么强手在内。 而眼下,他们之中,有足足四位五品,皆是道门体系。 显然,他们优势极大。 “哼,无需慌张,去,继续与冰州联络。” 灰袍首领继续做出指示。 立刻有灰袍行至一旁掐起手诀,其手中捏着一道闪烁着晶莹绿光的玉石。 似乎在以此与什么人进行神识交流。 倘若叶落秋在这的话,一定能够看出,这玉石与他手中人部的石碑乍看材质不同,但细看之下,可辨别出样式和纹路大致相当。 与此同时,其余人皆保持安静,以免影响传讯者的状态。 实际上,船舱内的所有人就是转生会神部在北莽府据点的成员。 不像湖州府那般分化到县。 北莽是直接以府城为单位,是以才有那么多五品聚集一处。 灰袍首领实际上也有着自己的代号,那便是影天。 在他们神部,能够在据点担任主脑地点的人,皆是有些能力及特殊实力的。 在其中,他们的排位首字,按照诡物的等阶,分为九等,诡、血、煞、阴、影、怨、幽、恶、堕。 而次字则是按照:仙灵元空天地玄黄尘凡,的顺序依次,从高至低。 其余的入品强手则在每个据点细分为掌舵者,传讯者,行法者,执事及普通成员等。 之前一直针对孙不二的,便是他们神部北莽据点的行法者。 通远镖局正是他们转生会神部在外经营多年的机构。 其运输路线可谓纵横连接,将整个齐境都给覆盖了。 诸如通远镖局这等又唤作转生会的外事堂,无定数,统领一堂的是为堂主。 如孙不二这般,还不是通远镖局的堂主,只能勉强算是外事堂的护法。 没过多久,传讯者收起玉石碑,拱手向影天说道:“大人,冰州那边确有状况。” “快说。”影天眉目一凛道。 传讯者随即开口言道: “冰州那边据说受影玄之死的影响,原据点已被镇魔司查封,但好在他们反应及时,全员撤走,算是有惊无险。” “现在他们去了备用的据点?”影天思忖道。 传讯者回复:“正是,他们全员已经进入暮霭雪山的据点之中。” “秦家那边呢?”影天没有忘记这条线。 传讯者如实道:“那边说是撤退之际,秦家仍然在静修,具体进度还在跟进。” “而且,秦家多年经营,已与当地知州通判和冰州下辖各县不少官员皆有往来,如有异变,我部也能有所知晓。” “我也将我们这边的猜测告知了那头,如若真有异样,务必随机应变,万难之时,恐怕只能放弃秦家。” “......”影天听完对方所言,面色有些沉重,“如此看来,情况尚不明朗,各处就未有确切信息得知究竟是谁斩杀影玄的吗?” 闻言,传讯者摇了摇头,低声道:“影玄死之前曾传过些许情报,白家小妾身上疑似有方士暗手,还曾抓获两名六扇门的捕快。” “如此这般,都没有审出点什么?!” 影天无形中散发出强劲的气势,船舱内的气息随之一冷。 “有的,大人恕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 传讯者歉疚躬身,又说:“初时,是有一名姓叶的黄部镇使路过长平县,只因白家小妾想保住家室的私心,令白老五的正妻自绝于县衙监狱,便涉入其中。” “这位叶姓之人,似乎有个新身份,是为正剑掌司。” “影玄一开始对其有些忌惮,得到的消息都是暗里擒住官府的衙差搜查记忆获取的。” “此人或许身上带着御魔兵。” “正剑掌司?”影天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恐怕是那柄剑被放出来了。” “大人,若真是那柄剑,冰州那边恐怕不妙啊。”掌舵者这时候插话道。 “哼,有什么可怕的,说白了,只是一柄剑而已;相比之下,能够掌控它的人才令人担心。” 行法者虽表现得有些冲动,可细下分析却很谨慎。 “要我说,寻常的黄部镇使如何能够配御魔兵,恐怕壬辰都不会服。” “以此推算,此人的实力有些难以预料。” 掌舵者知道的也不多,只能顾自分析,“莫非会是四品?旧时查抄灵光寺追捕住持玄亮的那位甲亥楚天罡?” 传讯者这时沉声道,“楚天罡,嘶,或许真有这个可能,此人不久前还曾在西川出现过。” “西川布政司?那离冰州并不远,如果真是楚天罡,可是有些麻烦了。”行法者叹道。 “报!各位大人,镇魔司的部分人手已经朝我们这来了。” 随着急促地脚步声接近,一道声音也传进舱内,来者并不是刚才那位渔夫,而是装扮相当的人,身形相对更为瘦小。 这时,所有人都朝影天看去,等待他做出决议。 “也罢,如今我等临战,哪还顾得上其他分部,即刻准备,启动临烟,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影天轻笑道:“若是此番能够在北莽府打出气势,我等皆是功勋卓越之辈,为了盛世。” “为了盛世!” “为了盛世!” “......” 然而就在首领号召众人发出呼声,情绪共振之际。 “大人,若是如此,北海的点心与湖口的,恐怕便送不成了。”掌舵者提点道。 他们转生会可不止扎根于大齐,虽说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可就算是罗兰帝国,也有他们的据点。 他们北莽府据点时而还会弄出些海难,借机劫掳些罗兰的点心带入齐境。 如今北海的局势,实际上正是影天大人一手促成,挑拨两国间在海域发生冲突,趁机得利。 只可惜,京都散出来的镖师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好好的布局,如今竟要成为正面迎击。 “无碍,照冰州这个情况,他们恐怕只能龟缩在雪山中,是以,送不送点心已经无所谓了。” 影天挥动袖袍,“都去准备吧,这次要镇魔司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是。” “......” 在场之人飞快分散,各司其职。 而几个灰袍则一齐离开,他们需要去将临烟激活。 这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没过多久,数个特定船舱中站立的身影逐渐开始消隐。 恐怕谁也想不到,其内隐藏着大恐怖。 而当影天及传讯者等四位五品亦是进入隐蔽状态后,或许换做寻常的五品单独进入内里,都会在短时间内被重创甚至死亡。 危机四伏。 此刻,在船舱之外,白尤领着赵炎来到新的船只面前查验。 “大人,这艘船看起来......” 赵炎看着面前一艘中型船只,其外表的木头显得有些腐朽,甚至个别不重要的地方还被腐蚀出了破洞,在向外溢着脏水。 白尤却是不以为意,指着稍远一些的其他船只,“你看那边的船,也都差不多。” “是的,白大人,方才我们查验的都是些商船,而现在这一块区域,停的都是渔船,掌船的都是当地人,世代靠这湖为生。” 说话之人是北莽府镇魔府衙经历分出的向导。 为了保证行动无误,白尤将人员又进行了交叉调配。 “这些船都是记录在案的?”白尤问道。 “对,我们曾经与衙门一道,查过码头,咱们指挥使大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上心的。” 这名军士,在此地待得时间比较久,对当地指挥使自是有些崇敬。 “诶唷,各位官爷,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还未等白尤他们主动走近,那些渔船附近的渔夫便派了些代表过来。 “在下自京都来,例行巡查,无需紧张,好好配合。”白尤言简意赅。 话里的意味便是在说自己不是本地官,侧面敲打这些人。 毕竟百姓都知道,不是本地官,来查事的,哪会手软。 若是一个不好,触了这等官员的霉头,那恐怕会很难办。 这不,刚聚集起来的渔夫们很快便各自散去,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家的船边。 “还是刚才的规矩,逐一排查,留下人负责警戒。” 白尤分工很明确。 确保在入船查探之余,外面也有眼睛盯着。 而且,在查探船只的同时,还要求人手携带玄影石并激活。 这对后续重新复审案件的人员来说,是件极其便利的事情。 “白大人,这次我也想上去看看。”赵炎抿了抿嘴,上前一步,说道。 刚才在查验商船的时候,白尤便没有让他上去。 “你确定?” 闻言,白尤回身看过赵炎,眼睛直直地盯着后者。 “确定。” 赵炎坚定想法。 “哼,你可知,若是某船只内里藏匿有转生会歹人,以你的修为恐怕会当场暴毙。” 白尤说话间,似乎有调侃意味。 “可我是镇魔使,连除魔卫都能进得,我又何惧,再者我也是从除魔卫出来的。” 二人交谈时,其余人非常有眼力劲地避开了些。 当然,也只是面子上如此。 以武者敏锐的五感,没有禁制施展,他们依旧能听见二人沟通。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外面的警戒也很重要,这点你又明白吗?” 白尤目光一愣,面色严肃地盯着赵炎。 咕噜。 赵炎终究是没能在对视之下占据气势上风。 “是,卑职领命。” 他只得老实遵照白尤的指令行事。 “走。” 白尤转而领着十余人朝渔船走去。 “嘿嘿,大人们,你们好呐,辛苦啊。” 守船的渔夫佝偻着腰,凑近说话,并领着白尤等人登上甲板。 吱嘎吱嘎。 踩踏在甲板上,那些木条发出声响,仿若苍老的哀叹呜鸣,细数岁月无情。 白尤没有着急往船舱里走,让人先将外头的各处角落占据。 “老乡,你们这艘船经常往哪里跑啊?西川镇阳有到吗?” “哎呀,大人,这片湖这么大的,咱们这船的样子您也看见了,行的不远,就是湖州冰州来回打转。” 渔夫笑着道。 “老伙计了。”白尤用力踩了踩甲板有些损坏的地方。 渔夫看到这幕,仍旧笑着,“是啊,大人,这船跟着咱家几代人百来年了。” “这么久?!比我爷爷都大。” 白尤平淡地说道。 “诶唷,大人这是哪的话,您啊,就是咱们百姓的衣食父母,说白了,咱能靠这船在该地界吃饱饭,多亏大人你们了。” 渔夫站在原地一直说着好话。 毕竟白尤至始自终没有再挪过脚步。 “前些年海湖闹灾,你们晓得不?”白尤也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再次发问。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163章 影空脸上的神色终于开始有了大的变化。 叶落秋这番给他造成的伤害可不仅仅只是表面上这般。 实际上。 那柄嵌在他手腕间的长刀,依旧再持续散发着灼烧之力。 这是需要影空去分心抗衡的。 因为一些特殊手段。 影空得以保住自己的手掌不被齐根斩断。 但是也需要耗费不少的精力。 也损失了许多气血。 当下,正是影空虚弱之际。 他不敢托大,迅速掐诀,而后用另一只手对着伤处的长刀一拍。 熠昌被拍出,并且飞去的方向,正是叶落秋出掌之处。 叶落秋只得暂时收招,将自己的兵刃收回。 也让影空得以喘息。 就是这么一点时间。 影空脚下再次踏动,以特定的步法。 看起来很是神异。 而后,便见周遭升起水雾,一片朦胧的景象。 叶落秋见势,发现望气术在这水雾中什么也无法分辨。 一切都是幽蓝色。 在正常情况下。 望气术在探查目标时,能够看到灵体或者生灵又或特殊命体会呈现不同颜色。 可,四周都是幽蓝的情况。 叶落秋还是第一次见。 这代表着,他周围都存在着生灵。 当然。 任他随便想都知道,这是影空用以逃避正面对抗,暂时获得休息时间的手段。 既然望气术用不上。 那别忘了。 叶落秋可是还有斩缘法的。 他即刻运转,想按照之前的法子,继续找出影空。 然而,无往不利的斩缘法,竟然在此时此刻失效了。 不,不能完全说失效。 确切的说。 是被干扰了。 如同望气术一般,被影空刻意营造出了相应的目标,用以混淆和模糊真身所在。 叶落秋仍旧看的到那牵连着影空的虚幻连线。 但是这连线,是断断续续,有些模糊不清的。 一时间,并没有办法判断准确的去向。 看来,这里的水雾,有些诡异。 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叶落秋之前还从未碰到如此难应付的敌人。 在确定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出影空之后。 叶落秋干脆就在原地调理自身的气息。 同时,预防着暗中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他要以不变应万变。 虽然说这样比较被动,但也确实是眼下不是办法的办法。 并且还算稳妥。 叶落秋自信能够挡住暗中的手段。 就是先前那张网,是他格外需要注意的。 他可不想被影空网住,落得被痛打的下场。 就在叶落秋站立虚空之上,维持浮空状态时。 影空也的确在暗中做着其他的布置手段。 他方才受了不轻的伤。 需要点时间去处理。 只见他在浓郁的水雾之中,将一株紫红色的药草碾碎,而后把碎末撒在那只受伤的手腕处。 不多时,就能见到那平滑的切口处的血肉开始凹凸不平。 细看,便会发现,是两端伤口皆有肉芽长出来。 而那些药草碎末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伤口吸收,融入血肉之中。 仿佛这是那些肉芽的养料。 若是有某方面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非常难受,会觉得十分恶心。 两边的肉芽彼此间似乎有着莫名的牵引力,它们不断凑近,然后交汇连接。 乍看起来,就像是主动拉扯着两边的切面,要把手腕完整的合好。 也确实如此。 影空的伤口正在不断恢复。 直至切面完全消失。 待到最后一条缝隙也被填补后。 影空的手腕间,竟然连一丝伤疤也看不到了。 “大意了。” 他呢喃道。 似乎并不担心这点声音会被叶落秋听见。 眼下的局面。 影空真的没有预想到。 他曾经暗中与天部镇使较量过。 但都能稍占上风。 可是如今。 面对这个叫叶落秋的正剑掌司。 他竟然没法占据优势。 因为对方能够寻找到他的位置。 影空其实对现在自己究竟多久会被找到也不确定。 他对佛门的经法其实是比较忌惮的。 因为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他曾被一个苦行僧人追杀过。 而且,是被追杀了整整半年。 当时,他们转生会正在挖掘大齐境内的一处古老遗址。 那苦行僧人。 其实,就是从那古老遗址中出来的。 实力尤为强大。 很多手段在对方面前,都没办法奏效。 这是特别令影空难忘的回忆。 不过,既然知道了叶落秋是佛武双修,那局势应当会有所好转。 影空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做足十全的打算。 故而,才会让叶落秋频频略胜一筹。 影空暗自分析着。 他认为,叶落秋确实是个强手。 可在他这方士的眼里。 此人还是有不少缺陷。 影空也具备天眼。 他能够看到叶落秋的状态有些特殊。 他还知道。 出于浩然剑的存在,他是没办法完全动用天机推衍等方式去了解叶落秋的。 因为。 早在齐圣祖创立大齐建立各大修行体系之后。 针对方士,就有这么一件大事。 那就是六十件御魔兵。 是的。 一般人只知道,御魔兵是针对魔人的。 实则不然。 影空知道,御魔兵,的初衷,是维持大齐的昌盛久安。 但凡能够佩戴御魔兵的镇魔使,都无法被方士预测或者推演到。 话又说回来。 影空能够得到叶落秋的情报。 还是多亏了影玄死之前了解到的信息。 毕竟,影玄在绑走孙音后,就将长平县和安子县的情况汇报给了冰州据点。 他,影空,其实就是冰州据点的主使者之一。 而他们转生会的一处机要之地,便是在暮霭雪山内。 这段时间。 其实对他们神部而言,是非常憋屈的。 感觉被针对了。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人部在对付他们。 影空掌握的信息中。 他们的另一处机要之处丢了很多东西。 其中尤为重要的。 便是御魔兵丁巳美娇娘。 不仅如此,他们还死了不少人。 都是人部惹得祸。 对方竟然派人潜入他们神部做卧底。 在获取当地据点首领信任后,便趁首领出别的任务之际,盗走了内部的御魔兵丁巳以及其余不少资料。 当然。 他们神部及时做出了调派,并派人出去,找到了那个偷东西的贼。 可惜,派出去的家伙,竟然在斩杀人部的煞一之后,擅作主张。 去了京都。 事后,他们神部根据已知的情况推断。 他们派出去的煞天,应该是想趁机拉转生会人部和镇魔司下水。 让他们争斗,消耗彼此的力量。 不过。 这种想法不能说不好。 但是没有提前与组织上联系。 实在是太过鲁莽。 影玄其实就是被派出去处理事后之事。 可惜。 也不怎么靠谱。 影空不禁叹息。 前不久。 在去找上易全守之前。 他还从冰州据点的另一位主使,怨灵那得知。 北莽府也出事了。 没准现在正在和镇魔司纠纷。 而这一切的源头,其实都是京都的大清查。 每逢清查,必定有件御魔兵会被采用。 那就是壬辰浩然剑。 那么,把他们转生会弄到如今这等困窘境地的人物是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就是这正剑掌司叶落秋。 影空思索着,觉得还是不能单纯地将对方看作一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兔子。 对方,实际上,是猛虎。 火相功法,被施展的如此纯粹,连火炮阵的力量都能够化用。 可以说,是相当厉害的家伙。 而且,这还是其状态欠缺的时候。 是的。 影空能够看出叶落秋的不对劲之处。 正是神魂的部分缺失及魂相罡气的不圆满。 一般情况下。 没人会注意这些。 可是,对于他们这等境界。 很多细节,其实就会影响到对敌的胜负。 就拿被他困在阵法里的沙韵和易全守。 他起初还以为易全守必定能够获胜。 谁料。 沙韵在昏厥之前施加的手段。 仍然破除了易全守的防御,并在不断蚕食这位冰州知州的力量。 影空不确定,易全守能否坚持到他这边料理完。 至于另一边的秦无事。 影空原本懒得关注。 在他看来。 秦家既然到了如今的结果。 那么秦无事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可谓。 但用人并不只是简单的取舍。 何况,秦无事明显表现出了一些避战的行为。 这等做法,比之易全守,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于是。 影空决定再好好利用一番秦无事。 至少,在这次应战过程中,能够发挥出作用。 之后,秦无事会怎么样,他便不会再去操心。 影空在威胁过秦无事后。 后者便已经开始在干预孟浪和黎雅清的破阵进度。 这点是影空欣慰的。 或许待到关键时刻,还能将这点抛出,说给叶落秋听。 相信这位正剑掌司,未必会任由冰州被雷法阵所摧残。 稍稍调理一番。 影空开始观察叶落秋。 只见他周身的水雾,有清烟流动,随后在他面前幻化做一面镜子,呈现出叶落秋如今的状态和表现。 “这,是在等我出手吗?” 影空不由觉得,叶落秋是个麻烦的对手。 在这等情况下,有些冷静过头了。 就连出言邀战或激将等做法都没有。 也罢。 该轮到他出手了。 影空又看了自己受过伤的手腕一眼。 双目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接着,他紧握拳头,整个身形,在水雾中消散。 少顷。 叶落秋处有了动静。 他本来闭目调息,化站立为盘坐,漂浮在虚空中。 愈发对佛门舍利及神魂催动得心应手。 在感受着自己的变化和长进。 但他莫名的心神颤动,让他知道,影空要有所行动了。 果不其然。 在叶落秋睁开眼后。 四周的水雾有了别样的变化。 接连幻化做赤身的女子,身姿妖娆。 极具魅惑。 这一幕,让叶落秋微微蹙眉。 还以为会是什么手段。 等了半天,却是这等下三流的招式吗? 那,还真是有些高看影空了。 不过,叶落秋并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对手的作战方式,他并非完全清楚。 只得见招拆招才是。 很快几个水雾化作的女子来到他的身前。 或轻轻挥手,或扭动腰肢,又或做呼气状。 叶落秋对这些皆不为所动。 但,他眉目却皱的愈深。 因为。 他体外的罡气、玄甲等气血化为的力量,竟然在此情此景之下,不断消散。 这并非他主观为之。 而且,如若不是,一直谨慎专注地观察战局。 恐怕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现这点。 有些诡异的手段。 叶落秋不疑有他。 逐渐将罡气收归体表。 玄甲也是流露于体表的浅浅一层。 如同薄纱一般,虚幻。 但,不可否认,哪怕是有剑刃来袭,也决计刺穿不了这层甲胄。 可尽管如此。 叶落秋却又陷入了新的局面。 他中招了。 他的气血,在以更快的速度消散。 仿佛在被水雾吞噬。 那些雾女依旧在他周身徘徊。 存着确定某些猜测的想法。 叶落秋持刀横劈一刀,将那些雾女齐腰斩断。 可很快,又恢复原状。 仿佛她们本身就是雾般。 这真的是这样吗? 叶落秋才不信。 在方才那刀挥出时,他同样在熠昌的表面施加了些许气血和真气。 没有意外。 也在接触水雾后,被剥离出了熠昌。 水雾中,有别的东西。 可惜,望气术起不到作用的情况下,他没法做出判断。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 就连斩缘法,也没有能够施展的契机。 将长刀收回。 叶落秋细致地观摩过刀刃。 没有什么其他特别或者残余之物。 确实击空了。 但力量的消散却又是事实。 赤身的雾女只是表现,算是一种迷惑手段。 原来如此。 肤浅的人,可能在第一层就会被迷惑。 诚如他叶落秋,已经发现了隐藏的线索。 试试浩然剑吧。 叶落秋将目光瞅向先前的小剑。 并伸出左手握住剑柄。 向其传达自己的意念。 早在影空归隐身形之后,浩然剑便也失去目标,悬停在他的身旁。 浩然剑有灵。 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只是具备些许清浅的认知,大多是旧时传沿至今所塑造的。 但,如今被他收服下,也算能够交流。 至少,旧时那种一点动静都不给,直接就要斩杀目标的情况,没有再次发生。 去看看暗中有什么。 叶落秋向浩然剑下出指令。 嗡。 玄剑接受到主人心意。 很快飞出,没有朝那几个赤身雾女进攻。 而是,冲入了大片水雾中。 就此失去踪迹。 冥冥之中。 叶落秋依旧能够感受到浩然的存在。 因为,他以浩然剑为契机,施展了斩缘法。 很多之前没法看到的情况。 在这时,逐渐彰显。 能够确定的是。 他仍旧在之前的江湖面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164章 掌舵者手中的虚幻小船在持续发出红光,其中还绽放着绿光。 绿光就是船只阵法内核的体现。 可以监控催动阵法的玄灵石灵力余量。 平日里航行可能需要好些月,才会开始出现绿光,这标志着灵力已经有了明显的消耗。 随后,绿光更是会不断黯淡。 一旦,绿光完全泯灭或者极其微弱之际,很多应对手段和阵法都难以继续维持。 这等高储量的玄灵石,实际上是转生会内部专供的,具体的产出地就连影天的级别都没法知晓。 是以,并没有储备。 只有当船只内部的玄灵石灵力损耗一半以上,才可以回特定据点补给。 可以说,白尤真的给影天等转生会北莽据点的人施加了压力。 “应该是火炮阵,那等阵法炮弹储量充足,持续耗下去并没有什么好处。”掌舵者分析道。 行法者仍旧气愤,“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手里头有点心和人质吗?!” “恐怕那个叫白尤的在退出去前已经想过这种情况。”影天沉闷道。 如此行径,等于完全不给他们机会。 至于有无人质或者无辜人员,对方显然是打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念头。 “船无法前进了,”掌舵者严肃道,“对方恐怕用上了食铁蚕的蚕网。” “如今该如何是好?”传讯者看向影天。 后者双眼微眯,目光凝重,“压上去。” “什么?!”传讯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影天却是没有重复,而是朝着掌舵者低喝道,“还等什么?!” “是。” 掌舵者领悟了影天的意思。 他们这艘船还能空腾空飞行,其实是有法子脱离当下困境的,只是灵力损耗会大一些。 而且持续飞行很难。 不过,若是飞行的方向是岸上,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助我。” 掌舵者喊了一声,他需要调动能力激发此船的阵法以破开局面。 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其实也能做到,但为防之后与镇魔司一方陷入苦战,他们得平均分担当下的压力,以保证战力充足。 传讯者与行法者自然没有意义。 当下一齐助阵。 就连孙不二等武夫也帮着献出些气血之力。 影天则趁机统计手底下人的实力。 孙不二是武道六品、船上的水手首领也是六品、余下的大多是九品八品之人,再者就是普通还未入品的锻体之士。 “孙镖头。”影天心有所想,喊道。 孙不二应声凑近几步,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你先领些人手将船底的点心好生看押,届时若是有误,可当为质。” 尽管从明面上看,此战他们胜算极大,但影天仍旧决定留个后手。 对方不知道是一回事,可真要知道了看见了确有人质,那多少还是会投鼠忌器的。 否则,这等罔顾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行为一旦被传出去,镇魔司的名望多少会受到影响。 届时若会中有人加以推动,没准还能掀起一股乱潮。 “其余人,备战。” 影天心思已定,继续交代,“临烟与船内阵基相连,一时无法搬动,但全力催动下,仍能使我们短暂的隐蔽,务必抓住机会。” “是。”“是。” 底下的灰袍们皆拱手应道。 此刻,也就是汤桂川心中暗自比较叶落秋与白尤之时。 在岸上的镇魔司一方看来,船只在撑起光幕后行动便顺畅许多,竟能够抵御住火炮阵的威力。 “大人,白大人,他们恐怕要逃。”汤桂川当即按捺住心思,来到白尤跟前,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他们要战。”白尤却是看出些许不同,发号施令道: “所有人就地散开,预防妖人反扑!” 果不其然,此话刚出,湖岸的船只便已腾空而起,向着岸上狠狠撞来。 许是还借助了阵法的力量,船只斜着落地带着强劲的冲势。 如同一柄巨锤朝着镇魔司的所有人狠狠砸去。 “结阵!”汤桂川顾不上等白尤指令,他要为自己底下的人着想。 当然,这会儿,北莽府衙的獬豸军军士和白尤带出来的除魔卫并没有分割开来,一齐结阵。 他们这类阵式都是镇魔司统一传授的,镇魔使亦是可以加入其中。 不过,白尤许是有其他考量,并没有这么做。 “汤大人,策应我。” 白尤此话一出,算是将调动人手的权力授予对方。 而同时,他操纵火炮阵以刁钻的角度朝天上那遮天蔽日几欲压顶的阵船接连发射蛛网。 随后竟以调转火炮的炮口,朝汤桂川等人发射一记轰击。 汤桂川并没有惊讶或者意外,而是很快领悟到白镇使的意图。 阵船袭来极快,单靠他们跑躲,就算已经结阵,恐怕也很难抵抗,一击之下肯定会造成不少人员伤亡。 但若是借助炮火的威能,可以将他们先一步冲出敌人的打击范围。 白尤拿捏的很好,释放的炮弹恰巧够同僚们应对,能够在不伤及他们的同时,间接保护他们。 而他则施展身法,离开船只落点。 轰! 轰隆! 砰!! 宛如天雷炸响,又是陨星坠落。 完整的湖岸码头在顷刻间破碎不堪。 船只当下坠落之处地缝万千,如同蛛网般裹挟着碎石向四周辐散。 可这还没完。 强大的冲力带动船只继续朝内陆滑动,就像一柄巨斧切割铁皮钢甲,一时间尘埃缭绕,灰烟弥漫,碎石飞溅,呜鸣不断。 地面被刻下一道宽广而又不浅的沟壑。 “所有人!!戒备!!!” 由于灰烟阻挡视线,白尤早已运转望气术,和玄灵术。 就在方才,他注意到船只表面的烟尘有几处不合常理的逆动。 要知道,在船只这般滑行之下,烟尘必然是朝一边带动的。 “注意烟的轨迹!” 白尤不忘提醒众人。 汤桂川也算是经验老道,“撒灰!” 一声令下,所有军士从腰间取出一小袋布包,毫不犹豫,往外倾洒。 有阵法的阻隔,他们并不需要波及自己人。 布包中装着的可都是石灰。 这法子还真让他们照出些诡异人影。 “哼!” 然而,还不等汤桂川率人发起攻击。 已然有强大的力量朝他们袭去。 至少五品! 汤桂川本身能在府衙任经历,实力是达到六品的。 率阵之下,勉强将第一招磅礴的力量抵消。 而暗中之人的这记攻击似乎别有深意,竟然将所有烟尘扬向了白尤所在方向。 不好。 汤桂川暗自叫苦。 并没有为眼前重新开阔的视野而欣喜。 “拢。” 他立刻发出号召,使百余人不断汇聚,使之阵法流转,气血雄厚。 果然,便有三四道接连的攻势朝他们奔来。 就见一柄金光大剑狠狠地劈砍而来。 还有数不清的藤条弥漫,要将他们困在原地。 接着又有漫天冰锥迅疾而下。 “撑住啊!” 汤桂川呐喊道,不去想暗中究竟有多少人,究竟实力有多强,专心应对眼前局面。 他作为阵法的主使,此刻披甲在身,同时借助弟兄们的力量,召出一个几丈高的虚幻甲士。 甲士以气血凝作盾与矛。 持盾挡住金光大剑,而后趁机持矛横扫,切断诸多藤条。 随即舞出数道矛影,将冰锥一一挑碎。 乍看应对自如,可实际上甲士的光影却黯淡不少。 显然消耗极大。 咔嚓。 骤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后续还有针对的杀招。 汤桂川等人能抗的住吗? 嘭!!! 可还不等天雷落下,白尤所在方向爆发出熊烈的火光。 充斥着烟尘及石灰的空间为火焰提供了强有力的助力。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令人不由捏了把汗。 这等威力,恐怕比得上之前火炮阵的齐射。 “守住心神!” 汤桂川尽管也担心白尤的处境,可如今自身也有些难保。 轰隆! 数道虬状的闪雷劈向汤桂川等众人所在。 虚幻甲士在指引下,即刻收矛,双手持盾高举,注入新的气血,使盾牌化为一个金钟。 咔嚓! 嘭!! 轰隆!! 冲击之势令人叹为观止。 就说远处的赵炎,早已带着渔夫们回到府城近处。 府城内设的阵法遭遇大规模力量侵袭时会自动激活抗衡。 赵炎这时,很想率人过去帮忙。 可那阵仗,明显不是他一个七品能够应付的。 没等他抵达近处,恐就沦为炮灰。 “天察卫何在?” 赵炎只能将心思往援兵上转,直接原地一嗓子。 下一刻就有一名渔夫高举手,“大人,卑职在。” 要说天察卫们也都有些本事,性子沉稳,能够在这等局势下都沉得住气。 但既然有镇使寻他们,自然有人站出来。 “去,即刻将此事传至附近府城,此地需要增援。” 赵炎说罢,便让天察卫快速离开。 不料,人群中竟然有几个渔民不顾生死,持刀朝那天察卫劈砍而去。 “找死!” 赵炎脚下生风,左手持刀,右手持剑,气刃迸发将那些贼子当场斩首。 这群人中,有转生会的人! “为了盛世!!” 刚解决完几人,又有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随即有强烈的气息波动。 不好! 赵炎双目泛着蓝光,借助望气术很容易瞅见目标。 对方隐藏在人堆中,姿势却是捏着张精小之物。 有符箓! “此地禁用道法符箓。” 好在这时,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 随即,赵炎就见对方那人几欲激发的符箓戛然而止。 这是? “知邪知性,善恶有别,妖心自现。” 不过,没有人回复赵炎,却听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噗!” “啊!!” 接着便有几道凄厉的惨叫发出。 聚集的渔夫之中,有不少人接连吐血,而后鬼使神差的主动走动外围聚集,并卸下许多物件。 赵炎看得暗自后怕,竟然在这还藏着这么多的转生会妖人。 ‘癸亥镇使,经验还差了些啊。’ 突有道传音送入赵炎识海,‘在下北莽知府宋岩,此地委托小友严加看管,我且先去迎战。’ 赵炎从始至终连人影都未看到。 这是儒修。 赵炎不由松了口气,北莽府的知府出手,是件好事。 “将他们拿下。” 他立刻派人将那些“自投罗网”的歹人擒住,并让天察卫继续去传消息。 之后,他愈发上心,就地将附近的渔夫百姓看押起来。 赵炎这时才真正体会到白尤先前的多般交代及严肃态度。 刚才若非宋知府赶到,没人能够拦下暗中人激发的符箓。 或许便会造成大片伤亡。 要知道赵炎身前的渔夫数量足有数百人。 当真是险之又险。 希望那边的战斗顺利。 赵炎遥望烟尘弥漫的远处,暗自希冀。 如果叶大人在这,恐怕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吧。 “阿嚏。” 叶落秋摸了摸鼻子,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有些痒痒。 难道有哪个妹子在想他? 摇晃了下脑袋。 他在离开玻璃坊后,直接领着位小兄弟回到安子县附近。 他可还没忘记赵铁蛋呢。 正巧石头在湖州府,顺便就先把这事了了。 叶落秋想把赵铁蛋当自己的根底培养,那自己是要跟手底下的兄弟们先熟络熟络。 至于安排入镇魔司的事,也暂时急不得。 他本体还在冰州呢。 与他一道的是张大牛。 “大牛啊,待会儿见着那位兄弟热情些。”叶落秋知会道。 “啊?啊?”张大牛摇头晃脑,眼前一片重影。 叶落秋苦笑一声,只得为其平复心神。 方才带着对方自湖州府一路御空到安子县,大牛显然还没缓过劲。 “啊,掌柜的,你在这啊。”张大牛总算是看清楚人。 “你这可不行啊,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叶落秋打笑道。 张大牛闻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俺这不是第一次飞吗?” 不过,他下一刻就憨笑道,“嘿嘿,俺可是和掌柜的双冫...” “停,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以后这个词不要乱用,否则我会很不爽的。” 叶落秋捏住大牛的后脖颈,非常温和地提醒道。 “记住咯。” “嗯嗯,记住了。”张大牛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是掌柜的发话了,那就是他的错。 话说回来,张大牛心中有些暖意。 因为他心目中的掌柜的这么多年,仍旧没有变。 他记得很清楚,最早认识叶掌柜的时候,对方总是会说些他们听不太懂的话。 还有一些很前卫的词语。 什么不爽、精神小伙之类的。 张大牛如今听得老大的话语,倍感温暖。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165章 叶落秋对张大牛有些无语,但说实在的,对方学习能力还挺强。 美其名曰研究他叶落秋的结果。 看来自己初时的言语谈吐给这家伙造成了长久的影响。 要说赵铁蛋住的村子,也算是大村,人口过千,汉子普遍长得比较健壮,也不知道是不是崮江的水养人。 曹大勇并没有跟来。 叶落秋从对方口中了解到二人很久以前还有些交情,当然算不上兄弟什么的,毕竟差了辈。 曹大勇说,他就是把赵铁蛋当人才,曾经也起了爱才之心,想培养赵铁蛋。 可惜后面事情一忙,就给忘了。 至于恩怨,曹大勇更是觉得不知从何提起。 赵铁蛋的二姐,也就是一头花皮母猪,肥头大耳的,被曾经汕洪帮的帮众,捉来吃了。 这事可没处说理去,毕竟猪肉都入肚了。 叶落秋出于好奇,还问了曹大勇,赵铁蛋的大姐怎么没事。 曹大勇嘴角微抽,面色古怪地回复,据他曾经的手下人说,另一头猪,太黑了,令人没有食欲。 这个回复令人有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叶落秋没有在这点上多做纠缠,又问了赵铁蛋的住处还有家里的一些基本信息。 虽说这些东西他很容易就能够查到。 可既然曹大勇在这,索性图个方便。 就叶落秋所知,赵铁蛋自述过,家住安子县新家村下盘镇井字街口邻东第二户。 曹大勇倒是说印象不是很深。 尽管他是武道高品的人,可也有许多年没有回过村里了。 他这个人,算是孤身独处。 家中老夫老母前些年安然逝世。 曹大勇曾经自然想过为爹娘续命的法子,可老人家却是有些不情愿,说自己活够了。 结果倒是他自己硬是想为父母延寿,花了很多代价去找珍贵丹药,反而少了许多时间陪伴二老。 当他带着延寿丹药回到父母跟前时,二老已经时日无多。 任他如何劝说都不愿服药。 爹说,大勇啊,你如今也算干出了一番事业,这个帮需要你看着,我们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娘说,儿啊,我听街坊们私下里议论过,说你们帮里还有不少人偷摸着干坏事,这事你可得上点心,你爹一辈子老老实实,千万。莫要让人戳你们老曹家的脊梁骨,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不过,曹大勇回忆旧事,倍感痛惜,他总是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该上心的地方。 珍惜眼前人,这句话,明白的人多了去了,可实际,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何呢? 他们汕洪帮其实在他的带领下,也是有些好名声的。 就说曾经有个村走失了一个孩童。 而且就是在穿过一条小巷后人不见的。 当时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这事给惊动了。 那个村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只有一个姓,不管人家暗里如何,表面上那是相当的团结。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孩子。 可惜一无所获。 甚至报官之后,衙门的捕快和衙差也都无能为力。 曹大勇听说了这事,连忙派出帮众人手出去一同找寻失踪孩童 起初几日,也确实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他都一度怀疑是诡物干的事情。 或者说,有超凡者动手。 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在青天白日下在极短的距离内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索性后来,他手下人真发现了踪迹。 如若不然,恐怕那会儿便要请镇魔司的镇魔使来了。 毕竟事情闹的动静太大。 都有天察卫将这事记录在案并上报,后续也有些除魔卫亲自来了解过具体情况。 曹大勇说,发现那孩子的地方是在一乡道。 还是机灵的帮众在湛水县一酒楼喝酒时,发现有一屈驾马车的富家公子行事有些猥琐,似乎在躲避什么。 于是,那帮众就暗中跟踪对方,果然瞧见了走失的孩子。 这不,发现目标那便叫人一起出手。 富家公子及驾车的马夫都被惊退。 可叶落秋却是从这事中看出了不同寻常。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那时走失的孩童就是曹大勇底下人干的。 为此,叶落秋问了问详细的背景。 诸如那些发现孩童的人平日里都是跟着谁,或者说与帮中哪位大人物关系更为亲近。 曹大勇的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而他本人更是一阵恶寒,后心冒汗。 因为这些事情直指一个人,那就是死去的胡沧。 叶落秋随即又追问下去。 之后那些人还在帮里吗? 要是在的话,可能那日公审就能查出些人。 但是并没有。 所以,会不会那些人已经脱离汕洪帮,或者,全都死了。 “死了。” 曹大勇的回答证明了叶落秋的猜测。 据他所知,早前的那些人都先后死了,而且死的非常合理,令人压根就没有联想到前因后果。 “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木铭。” 叶落秋思忖之后,决定对这些人做些调查,如果没有收获,那也没什么。 可万一要是能再查出点什么。 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转告的讯息,自然包括那些人的背景信息,亲戚朋友,老家的地理民俗等等。 不过,曹大勇有些顾虑,“洛前辈,这,我要是暴露了身份那是事小,可要是因此连累了前辈的大事,那就...” 他尽可能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无碍,容我为你遮掩一番即可。” 叶落秋掌握一门奇门妙法,谓之幻虚要术。 这门妙法不仅可以令叶落秋轻易变更自己的容貌,甚至还能让叶落秋替别人改头换面。 这奇门,在叶落秋自己看来,已经不能简单算是武道了。 通过刺激穴位并影响气血,使得人体表皮骨骼产生挪动变化,这只是最基础的体现。 更为高深莫测的,是在冥冥之中借助玄之又玄的力量辅助幻化人的面貌。 这等伪装,哪怕神魂之力强大也很难一眼识破。 何况,如今叶落秋的实力远不是曾经的自己可以比拟,使用幻虚要术的效果绝对要强出许多。 没费多少功夫,曹大勇就从一个身形庞大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身材均匀,个子显高的男人。 前后差别极大。 要知道此时此刻,是有脖子的。 曹大勇自己看过新模样不免有些惊讶。 果然,到了四品,总是有些神乎其技的手段 想来义妹也会被洛前辈如此替换为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虽说顶着一张不熟悉的脸,可至少依旧能够在自己熟悉的地界活动。 这也算是不错了。 曹大勇的心态今非昔比,很多事情看得也通透许多。 回到赵铁蛋的背景这一正题。 曹大勇说,对方家里二老健在。 都是务农出身。 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依靠种田还有养猪。 在往上并没有什么长辈,往下就是赵铁蛋最大,据说其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赵钢蛋,一个叫赵金蛋。 这令叶落秋有些汗颜。 三兄弟的名字槽点真多。 不过,却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在乡下,男娃起名都是冲着好养活来的。 什么二狗,铁蛋,大牛,二愣子等等。 至于再多的。 曹大勇说的不多,其实也是他本身了解的不够。 只知道赵铁蛋的老爹爱抽旱烟。 家里人都比较老实。 尽管消息有限。 不过知道点情况总是好的。 叶落秋眼下和大牛抵达新家村,就是寻思着如何与赵铁蛋的家里人接触。 要将一个天资不凡的武道天才收在身边,对其家里人自然也要有些优待。 因为,叶落秋这次带走的可能不是他们两人的儿子,而是赵铁蛋的命。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或许有朝一日,赵铁蛋就会奉他叶落秋的命令去执行某事而意外陨落。 当然,这也只是最坏的考虑,实际上,叶落秋如今对自己在自信方面还是很足的。 他不为人知的手段很多。 而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赵铁蛋也会成为他的底牌。 未来可期。 “哈哈,还真有种回老家的感觉。” 张大牛这会儿喊叫着。 叶落秋和大牛正走在黄土铺地的村庄之中。 牌坊之处,立着石门,彰显着该村的底气和实力。 要是村子没有些底蕴的话,村口牌坊恐怕只是个小木门。 或者说,压根就是在路边立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连门都没有。 新家村在安子县算是个不小的村落,里面人口足有过千人。 村中不少人会去县城务工,有些本事的,也将生意做到了外地,又或者湖州府城。 赵铁蛋曾经去做劳工,老板就是村里的熟人。 后来不就因为汕洪帮的原因而没有干成。 入村后,张大牛似触景生情,他的家中也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回去看过。 现在看着那些民房,矮墙围起的小院,他不免有些唏嘘。 青砖黑瓦,木藤篱笆。 偶尔还能闻见民家养的牲畜隔着老远散发出的气息,以及那股粪臭味。 张大牛张大嘴,鼻孔一缩一放,展开双臂感受着氛围。 “怎么,想讨个媳妇回家过日子么?” 叶落秋在旁边看着。 “嘿嘿,大人,咱这就是触景生情,真要娶个娘们,那也麻烦。” 张大牛抱手抚颌。 “此话怎讲,你又想去青楼不成?” 叶落秋轻笑道。 张大牛故作高深,“掌柜的,你曾经有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是俺的理想与追求。” 叶落秋:“......” 坏了,把这兄弟给带歪了。 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 试问谁才是小丑。 “打住,打住,找人先。” 叶落秋很快跳过话题,搬出正事。 “嘿嘿,包在俺大牛身上。” 张大牛拍拍胸膛,随后就朝不远处一个在修缮自家围墙的村民走去。 叶落秋眉头一挑,也由他去了。 “诶,老乡,俺想问问,铁蛋家往哪去啊?” 张大牛自来熟。 老乡衣着朴素,虽说近日天气有些凉意,却仍旧穿着汗衫,手中正捏着砖块。 脚边还有一堆糊弄好的水泥。 “铁蛋?你找谁家的铁蛋。” “就那个钢蛋金蛋家的。”张大牛嘿嘿笑道。 “喔,升哥啊?” 老乡明确了目标,从地上拿起插在水泥堆的铁锹,往前头指了个方向。 “呐,去那头,啷个铁蛋,就在那嘞。” “好噢,谢谢老乡,你这个水泥弄得比例不对,要不俺再帮你调调吧。” 张大牛补了后半句令叶落秋哑然不语。 好家伙,你搁这当专家来了。 张大牛确实也在水泥坊干过,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毕竟叶落秋当时带来的只是粗犷概念,在这个世界能够完整找齐所有完全一样的材料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以,如今大齐的水泥,大多是叶落秋一步一步测验校对出来的配方。 有数个版本。 而正巧这位老乡使用的是最近的新款。 可谓是人家从来没有用过的全新版本。 比例有些失调其实很正常。 但是说真的,叶落秋一眼望去,便觉得问题不大。 不过张大牛话都说出口了。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等着也是干等着。 叶落秋干脆跟着上手。 毕竟来都来了。 人多就是效率高,速度快。 何况还有叶师傅和张师傅两位老师傅。 老乡感觉受益匪浅。 “二位,你们莫不是来寻铁蛋去水泥坊干活的?” “如果是的话,务必捎上我,别看我岁数大,我学的可快哩。” 老乡按辈分,是赵铁蛋父辈那一代,岁数也有三十好几。 老乡介绍道,铁蛋的父亲叫赵升,算是他的堂哥。 嗯,堂兄弟很多在新家村很正常。 但是关键还是看平日里的往来和上一代的关系远近。 否则,就算是堂兄弟,那有时候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有些人还会窝里斗,在外软弱无比,在村里霸道横行。 这些事都是常有的。 用这老乡的话说,村子大,什么鸟都有。 而升哥的鸟最大最状,否则也养不出三个儿子。 在大齐,儿子多,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有的家里,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有的家里,却怎么也生不出女儿。 但据说,状态好的话,生男孩的概率更大。 而且这点很受父亲影响。 要是父亲的身体不好,未来小孩出世,是女儿的几率会更大。 哪怕是男孩,也会身体不好,从小体弱多病,那估计也会有的。 在老乡的指引下。 叶落秋和张大牛很快就寻到目的地。 而隔着老远,就有个猪圈把大牛的目光给吸引了。 而叶落秋则在想,难怪旧时铁蛋家里的猪会被人掳走。 这猪圈就建在房子外头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166章 正当叶落秋纳闷为何这公猪看起来如此畏畏缩缩的时,黑大姐动了。 它昂首挺胸地朝猪群走去,发出哼哼的声音。 而相比之下,其他公猪几近缩成一团,就差趴伏在地,压根不敢和黑大姐对视。 似乎黑大姐会将它们吃掉一般。 接下来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黑大姐哼唧哼唧地晃着身子大摇大摆地挤入猪群,随后眼睛瞅见一只体格稍显强壮的公猪,眸子发出炽烈的光芒。 跟着,它直接看准方向,身子倒退着缩入公猪的四肢腹下,肥大的后臀挪动片刻后,猛烈地倒退撞击公猪的后腿。 “嗷”的一声,公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舌头吐出来搁在嘴角右边,整个身子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部气力,耷拉在黑大姐的后背之上。 而即便如此,黑大姐依旧气力非凡,仿佛身上驮着的压根不是一头公猪,而是一片鸿毛。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黑大姐的动作一直未停,迅猛万分。 至于其他的几只猪,早就四散而去,但又逃不出猪圈。 幽怨的眼神当真令人觉得有些可怜。 “嘿嘿,这也太猛了。”张大牛也停下脚步在一旁看着好戏。 怎么说呢,场面非常壮观。 除了低呼一声猛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说。 “怎么?你也想讨个这样的媳妇?”叶落秋手搭在张大牛肩头,好哥俩一样勾肩搭背的。 不过,这话,张大牛却是不敢接。 反而头上冒出来许多汗。 “掌柜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张大牛连连摆手摇头,方才似乎联想了一番,脸色都苍白了很多。 看热闹还行,可真要如此,那怕是要了老命。 “嘶,不过,要是个仙子般的姑娘,那倒也不是不行。” 张大牛不知又在想什么,总之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嘴角还流出了些口水。 “那要是突然变成黑猪精怎么办?” 叶落秋直接将氛围打破。 张大牛咽了咽沫子,哑口无言。 半晌才道:“大人,不带这样捉弄人的。” 他挠着屁兜,此刻裤腿显得有些臃肿。 “好了,进去瞧瞧吧。” 叶落秋索性结束话题,招呼张大牛一块往赵家屋里走去。 “要不再等等?” 张大牛蹲了下来,双手环抱,也不去看圈里的猪。 “你说,你这样,碰过女人没?”叶落秋不由问道。 “那怎么没,自然是碰过...碰过的。”张大牛支吾地说道。 叶落秋好奇道:“那,给我说道说道,咱帮你分析分析,到时候也可以和二愣子一块保媒的嘛。” 张大牛:“......” ...... 就在叶落秋与张大牛闲聊之时,赵家里头实际上也在议论。 自打赵铁蛋带着银子回到家里后。 赵父和赵母起初是异常惊喜的,直说,“我儿铁蛋有富贵之相。” 要知道,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能能够用得数十年甚至一辈子。 毕竟很多人,可能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一两银子。 这并不是玩笑话。 一百两的现银对赵家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哪怕他们务农和养猪,那终究只能说是能够填饱肚子。 毕竟在农村,你养小孩还是简单的,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反正有口饭吃就行。 至于穿着打扮什么的,那就更简单了,弄个一套衣服,家里小辈轮流穿,或者去收些别人家不要的旧衣服缝缝补补。 玩的话,村里的街坊邻居那都是玩伴,一点都不用操太多心思。 赵父,也就是赵升,坐在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烟杆。 观其样式,应是旱烟。 烟嘴是铜制的,光色并没有很明显,烟杆倒是很简单,看起来就是寻常的木头制品,并不像是木匠打造的。 或许换做早些时候,任外行人看去,都能一眼瞧出,那就是普通的枝干,像是随便寻了根木条削出杆子的形状。 而且,观烟杆上面的菱角以及崎岖之处,可以想象,最开始这枝干定是十分毛糙,还有不少细小的毛刺。 不过,现在却是有些不同。 那杆子就像是被人经年累月的拿在手中,表面的一些毛刺都被磨了个干净,甚至显得有些光滑。 再看赵父那双手,乍眼看去便是干活许多农活或者重活的,很是粗糙。 手背皮肤黑黄,像是老旧的树皮,遍布着虬状的青筋。 手掌则很容易就看到那些后茧,估摸着就是拿小刀划过都不会流血,要是器具粗糙些,没准连茧子也没法刺穿。 就是这么一双黑黄的大手,将烟杆盘成非常光亮的现状。 就像那些被人拿捏在手把玩的成对核桃一般,透着光泽。 烟杆表面呈亮色,或许凑近还能从其上嗅到些许烟叶的味道。 这皆是时间的力量。 要说赵升,如今也不过三十好几,奔四罢。 但看起来却是显得很老。 仿佛五六十岁一般,跟个小老头似的。 满头的头发黑白交杂,不过,白色占了八九成。 额前也是一片皱巴巴的肌肤,眉毛都有些泛白。 前额和眼角都有许多褶皱,在某些表情之下,这些褶皱都会变成很深的沟壑。 似乎这并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块饱经沧桑,地形崎岖的郊野。 他将烟杆拿起,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良久才吐出一口白雾。 随即,又拿着烟杆在旁边的石墩上瞧了瞧,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不过,近处走来一位妇女,拉开了话茬。 “孩他爹,你说,铁蛋讲的那位大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来啊。” 如果说赵父赵母见着赵铁蛋带回银子那是惊喜。 可了解过详情后,知晓这银子,是铁蛋从对方手里赢来的,那就是惊吓了。 不,也不能说是赢来,而是半送半给。 自家铁蛋有什么能被官爷赏识的? 就一身气力? 扯呢吧,新家村的汉子,很多都身形健壮。 为何偏偏是自家大儿子。 而且,那官爷还是镇魔司的镇魔使大人。 天呐。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换做平时,那都是难以高攀,这辈子都未必能攀上关系的人啊。 别看新家村只是一个村,但这人口数量,足以算是安子县中较大的村落。 提起镇魔司,基本上没有人陌生,尤其是老一辈的人,更是熟悉万分。 毕竟曾经湖州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很多诡物都被玄亮放出来,在各处乱窜。 新家村当时也有一些。 虽说不是很严重,没有特别恐怖和危害极大的诡物出现。 但仍旧有镇魔使来此清扫,执行任务。 因为,耐不住数量多。 就说那种只会吓人的诡物,那是成群成片的,十分稀罕。 这等事情对村里人来说,可谓是难以忘却的经历。 人吓人都会吓死人。 这么多诡物,谁能完全避免没有人遭受惊吓而死。 村子里死了人,要是家里还有人,那基本就是吃席,村口开摆。 事后,连着吃了几天。 可以见危害程度还是挺严重的。 因而,拯救村子于水火之中的镇魔使,无异于是活菩萨。 赵铁蛋的母亲就是这么想的。 敬重归敬重,可真要是搭上关系,首先还是怕的。 赵铁蛋的目前这些日就在胡思乱想。 因为据铁蛋说,那日,是汕洪帮的一个副帮主被诡物杀死了,机缘巧合之下,铁蛋与那位叶大人有所接触。 那会不会是铁蛋不小心做了什么,给镇魔使大人给瞧见了? 这倒霉孩子。 还说那日看见了曹大勇,还有汕洪帮的公审。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异样。 赵铁蛋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妇人,甚至也和赵父一般,看起来有些老,肤色暗黄。 头发虽说不算银发披肩,但也算是一头灰,黑白交加。 这也没办法,赵家是务农出生,除了种田之外,就是养猪。 赵母为赵升生了三个孩子,这本来就会耗费很多精力。 他们虽在村子里,可并没有吃食什么野东西补补身体。 说来也是不舍得,其次是怕遭诡物,如今已经很少人会去山里打猎野兽了。 若是碰着妖怪,那可就更倒霉了。 曾经,据说新家村西北的山里,就有野兽自封山神,还扬言要村子里的人供奉孩童和其他血食,以此可以保村子无忧。 不过,还没多久,那‘山神’就被镇魔司的人剿灭了,这事也权当故事听。 毕竟真的见着那妖物的人并不多,一切都是口口相传。 “唉,莫要慌,莫要慌。” 赵升听见老婆子的话,又吸了口烟,随后烟杆凑到石墩子旁敲了敲,吐出白雾。 这才继续说道:“咱啊,要往好去想,这一百两可是真金白银的。” “可是,这银子你敢花啊?那可是镇魔司的官爷给的。”赵母说这话时都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声音有些发颤。 “唉,老婆子,不要想这么多,这银子又不是官银,有什么花不得的,到时候拿着钱,大半都给铁蛋,拿去讨个媳妇,要是真进了城去了镇魔司,那花销可不小。” 赵升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事情。 说实话,有些难以相信。 这被镇魔使亲自招收,还给了银子,这叫什么事。 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哎哟,老头子,你可真敢想呐,铁蛋,唉。” 赵母正说着,突然又泄了气。 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出人头地呢。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俺不是说了吗?叶大人过些日子就会来找我的。” 赵铁蛋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方才在后院砍柴,刚干完活,就听到父母在讨论什么。 赵家的屋子后院可以一直走到田里,也就是路况有些不好,真要走习惯了,那还是挺方便的。 铁蛋如今的年岁按理早该娶媳妇了,不过,铁蛋却是拒绝多次。 没办法,因为讨了媳妇,就得另建屋子。 老爹还说要建水泥房,砖房,那可得不少银子。 铁蛋还想着趁着自己有气力,多干些事,能够给两个弟弟减轻压力。 “你啊,你就确定那位叶大人一定会来找你吗?” 赵母上前焦急道。 “哎呀,娘,人家叶大人很忙的好不,你们不是听说了吗,俺回家那天,春风堂都出事了。” 赵铁蛋的大手比划着。 春风堂的事情,已经传遍安子县,下面的几个村自然也都知道。 毕竟,以往春风堂的好名声,可是在安子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铁蛋那会儿听到消息,还担惊受怕了好久,因为那会儿他可是从春风堂带了安胎药给大姐的。 不过,在他观察了一些时辰后,发现黑大姐不仅没事,还精强体壮的。 他便放心了。 而且,转念一想,那个时候,还是叶大人让他拿药走的。 叶大人肯定早就看出药没有问题的。 嗯,叶大人真厉害。 赵铁蛋心中已经认定,叶落秋就是强者。 还是个各方面都能将他碾压的强者。 这可是实际比较过得。 他算是心服口服。 “要是人家忙把你忘记了怎么办?”赵母依旧担忧地道。 “唉,那咱们就给铁蛋找个媳妇好了,剩下的钱,送钢蛋和金蛋去县里读书。” 赵升拿着烟杆在石墩上敲了敲,双眼眯着,已然做出了决定。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的,叶大人肯定会来的,俺相信叶大人。” 赵铁蛋挠着后脑,憨憨地笑道。 “诶,爹娘,二弟三弟还没回来吗?” 赵铁蛋四顾看过家中,没瞧见两个弟弟。 “他们,他们去田里了浇粪去了。”赵母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可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哦,晓得了,我再去田里看看,先去看看大姐怎么样。” 赵铁蛋点着脑袋,就要出门。 赵升又继续抽烟,也没说话。 但没多久,赵铁蛋就大声叫喊,似乎看见了什么人。 “叶大人?!你怎嘛在俺家门外啊?” “哟,铁蛋呐,这不正巧来找你吗,然后瞅见了你家黑大姐,长得挺标致的。” 陌生的声音传到赵家院子。 结合自家大儿子说的话,赵父赵母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泛着光。 来了? 真的来了? “老头子?”赵母徐缓开口,却没有下文。 赵升则是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手里拿着烟杆,四顾看了看,似乎想将烟杆放下,却又不知放在哪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干脆就斜着搁在石墩子旁,然后快步朝院子外走去。 那对眯起的眼睛早已经睁开,神色颤动,却是惊喜异常,“走,老婆子,咱去看看。”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167章 赵铁蛋很是高兴。 他就跟爹娘说了嘛,真不知道他们干嘛那么操心。 “嘿嘿,铁蛋兄弟,你好啊。” 张大牛看见赵铁蛋,从对方的言语中,已然猜出的这人的身份,就是赵铁蛋无疑。 果然,和掌柜的描述的一样,身高体壮。 嘶。 这身材要是跑动起来,估计两个张大牛都拦不下,甚至会被撞飞。 “啊?你是?” 赵铁蛋听闻有人喊自己,瞧见是叶大人身边之人,但是并没有穿官服什么的。 是以,他有些不知所以。 不过,仅是看对方的面相,就莫名有些亲近感,就像是同一个村里的乡亲一般。 “哈哈,我叫张大牛,是掌柜的手下的得力下属。” 糙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豪地说道。 叶落秋也没有拆穿他。 “啊?掌柜的?” 赵铁蛋这时却是有些不理解。 “掌柜的是谁啊?” “嗐,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张大牛双手叉腰道。 “是你吗?”赵铁蛋反问。 张大牛有些无语。 “才不是,我怎么能比得过叶老大。” “噢,原来是这样。”赵铁蛋若有所思,朝叶落秋望去,徐缓地点着脑袋。 叶落秋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懂了什么。 干脆直接说道:“好了,铁蛋,大牛是我生意方面的助手。” 就在这时,赵铁蛋的父母走出了院子。 “哎哟,儿啊,哪位是你说的叶大人啊。” 赵母的神情有些激动,说话间,双手不知在比划着什么,甚至还有些颤动。 赵升则是拘谨地站着,先后朝叶落秋和张大牛笑着颔首,算是打招呼。 那张黑黝的遍布褶子的脸,在这一刻看得叫人有些难受。 这得是经历多少啊。 还未等赵铁蛋出声解释,叶落秋主动上前说道:“二位前辈,在下叶落秋,现在镇魔司当差,之前便是叶某与铁蛋说及进入镇魔司的事情。” “哎哟,叶大人呐!” “叶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赵升与赵母竟是在同一时间用极其夸张的神色透露出言语,并且双膝弯曲,身子前倾,竟是要双双给叶落秋下跪行礼。 “二位前辈,使不得,使不得。” 叶落秋见状立刻上前搀扶,并动用了些许真气托着二人,让他们没法挨到地面。 火相真气本就阳气十足,此刻在叶落秋的操控下,并没有什么危害,反而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赵升赵母感受到这般异状,不由得下意识对视一眼,而后,目光中皆是惊喜之色。 这位,真是高人啊。 “叶大人,是好人啊。” “叶大人,谢谢,谢谢您!” 二老泪眼婆娑,明白叶落秋的意思,也不再去跪,站起身与对方说话,十分热切。 “诶,铁蛋啊,你也是,怎么不招呼叶大人进屋呢。” 赵母话虽这般,却没有太多怪罪意思,转而去与叶落秋说,“叶大人,外面风大,往屋子里待吧。” “嗯,好啊。” 叶落秋浅笑道,表情十分亲和。 赵父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直接摆手相迎,“......” 赵家住的地方,看起来环境算不得太好。 道路两旁都是矮小的泥巴墙,表面黄晕染开,少数地方盖了几块破石头,连瓦都没有。 走到院子内,那更是明显。 屋宅灶房,都是泥巴筑起的,算是四面泥巴墙,就能够围起一间屋子。 若要说不够结实,那些泥巴在搭成形状后,可是都会用火烤一遍的。 至于屋顶,那自然是一些茅草铺就而成,简易地用了些木头做支架。 叶落秋不禁怀疑,这样的房子下雨天会不会漏雨。 真要说,也不应该啊。 家中务农又养猪,怎会连房子都建不起。 不说别人,至少他底下卖的水泥,可以说是非常平价的,完全是手里有点钱的人就可以负担得起。 可以建造一座比这赵家更好更温馨的宅院。 “诶唷,屋子里有些黑,要不委屈大人坐外头吧,今儿天气还好,光线亮。” 赵母面露为难道。 “没事,都行的,不劳烦您二老忙活。” 叶落秋回复道。 一旁的赵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尤其是眼角两旁,似乎因为他比较高兴,那一块的褶子堆叠得很高.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将自己常坐的板凳端来,笑道:“叶大人,你坐啊,我去给您沏点茶水。” “行,劳烦赵叔了。” 叶落秋没有拒绝赵父的好意。 他能够通过感知气血,察觉出一个人的大致年龄。 不过赵父赵母这情况,说实在的有些不是很好。 就仿佛是早些年间太过劳累透支了身体,仅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如今却看起来跟个暮年之人样的。 或许可以帮他们调理一番。 叶落秋正思忖着。 却听见赵铁蛋大喊一声。 “爹!!” 原来,赵升就在回屋的途中,临了双眼一抹黑,就要倒在地上。 叶落秋较晚察觉,但人已经闪到赵升跟前,一把将对方扶住,并送入些真气,稳住对方的脉象。 在稍作查探后,叶落秋知晓了大致情况。 “爹,爹,爹你怎么样了!” 赵铁蛋慌忙地跑了过来。 “诶唷!老头子!” 赵母本来洗好了些水果,用一个木制的果篮装着,双手捧着出来,却是见到自家老伴昏倒,直接手中一空,果物皆跌落在地,整个人也有些担惊受怕的。 “没事,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们掌柜的很厉害的,可以为赵叔医治好的。” 张大牛这时候站出来说话。 他是知道的,自家掌柜的医术也不差。 毕竟在镇魔司中,这也算得上基本功。 “婶子放心,不会有事的,只是赵叔一时间太过高兴,导致有血逆走心脉,造成昏厥,如今已经无恙。” 叶落秋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与此同时,还顺道问了些其他问题。 “铁蛋,你爹是不是还有风湿、痛风?” “对对对,俺爹现在一到下雨天就骨头疼,而且要是吃了些大鱼大肉,腿上便会鼓胀起肿包。” 赵铁蛋连连点头。 “嗯,知道了,这次一块解决好了。” 叶落秋决定为赵升调理一番,他的真气使用得当是可以为寻常的普通人补充阳气的,再辅之一些丹药,解决一些旧疾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老毛病其实对于超凡者而言大多容易解决。 可以说普通人和超凡者,当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是有幸结识超凡者,恐怕不能入品也可活得长久一些。 算是碰到贵人了。 除此之外,若是要让超凡者出手救人,那可是代价不小。 哪怕是方士这种,也只能如孟浪一般,在追寻进一步的晋升期间入世而为。 可又不是所有人在遇到方士时,都会平心气和地接受对方的建议和赠予的物品。 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些人有病在身而不自知,突然来个陌生人说出一些毛病,自然会将对方当成疯子或是想骗钱的人。 没招呼下人将对方殴打已经算是脾气非常好了。 所以,这种情况一切都算是缘法。 至于其他体系,其实都会就干涉世间,拯救普通人的举动。 诸如佛家和道家在传道的时候,都会替前来拜访的施主解决些许麻烦。 或者说,是在化缘入世之际。 不过,武道却是不同。 武者更多的是强健自身,很少会去干救世济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真要说做好事,还得是官府的差员,在查出案件,惩戒诡物。 这等也算是善举。 但是如叶落秋眼下这般,替一个人调理经脉和本源,以此延年益寿的,那可谓少之又少。 几乎坊间没有流传过此等案例。 毕竟,很多时候,一旦你行善事开了先河,那恐怕会招惹更多的麻烦。 譬如说救下的人,还有其他的亲戚,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请求你为他们再做些什么。 当然,请求也还好。 可偏偏还有些人,在得了好处之后,会愈发自以为是,以为这些就是他应得的,而丧失了对超凡者的尊重,甚至还要求超凡者要为他们家继续做什么,否则便传出去,说超凡者是个道貌岸人之人。 这种案例并非没有。 叶落秋就曾经在镇魔司见过这种例子。 据说是一家村户,偶然在河边救下了一个受伤在身的武者,用了些草药替对方保住了性命。 武者自然感激在心,清醒之后,用行动报答了这户村民。 并使这一家庭从困窘的境况,一跃而成富贵家庭。 然而,对方这还不满足,施计促成女儿与武者结成夫妻,并以此要挟武者,要对他们家言听计从才行。 毕竟人的贪欲一旦被激发,并且有途径使其壮大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 这家村户就是如此。 后面完全不把武者当人,甚至忽略了对方是超凡者这一事实。 至于施展的计谋。 其实很简单。 那便是春药。 嗯,据说还是旧时从灵光寺求来的送子药。 春药对超凡者而言并非没用。 要知道,春药的真正用途实际是壮大气血的一种。 而一旦气血过往,上冲之下,便会使脑袋昏沉,浑身燥热。 甚至有些春药还有排毒的功效。 是以,压根不在毒药的范畴。 就叶落秋所知,武道体系中,有些气血类的丹药,还确实有不少副作用,完全可以等同于壮阳药或者春药。 而在这个案例中,很显然,这家村户将那位武者惹怒了。 对方本是一个追求自在浪迹江湖的高手,不愿卷入朝廷的争斗和世俗的庸扰,只想随心而为。 可是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 甚至最后还以肚子中的骨肉相逼。 这就导致了村户家的惨剧。 全家上下,包括牲畜,一夜之间,皆被灭口。 做出这等事情的,正是那名武者。 而对方在杀完人后,压根就没有想着跑。 选择的日子也很巧妙,恰好是村户女儿十月怀胎诞下孩子的时候。 也就是说,最终,只剩下了武者和他的儿子。 那村户的女儿也没被他放过。 叶落秋当初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对方只是在象征性地跑了几天之后,就投案自首了。 足有七品的实力。 算得上是有些水平。 做出这等事情,武者自然要被处死。 可是,对方还是自杀的。 这人似乎知晓镇魔司的手段,压根就没想给人问心的机会。 所以,早在自首时,口中便含了噬魂丹。 这等丹药可以令人神魂泯灭,记忆崩碎。 而武者却丝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化开。 为的就是不让镇魔司将他的孩童找到。 对方的性子还是很好的,可是在那等环境下,终究是太过激切了。 “叶......叶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老伴他的旧病,能被您给治好?” 赵母关心赵升心切,此刻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开口询问,希望能得到一个更为明确的答案。 “是的,婶子你放心吧,待会儿我也会替你看看。” 叶落秋笑道。 “不过,这事,你们可不能传给别人知道,不然铁蛋入了镇魔司,那日子...” 叶落秋说着话,其间有些东西没有说全。 但是给人听起来,就有些威胁的意味。 这是他故意为之,他知道铁蛋的母亲能够听懂。 务农又不会影响做人,反而是在村里的环境下,很多时候都会和街坊邻里勾心斗角的,对村里大部分成家的妇人而言,碎碎念和八卦,那必不可少的。 “大人,叶大人,还请您放心,这事,我们决不会乱说。” 赵母说完这话,还拉着赵铁蛋说,“儿啊,你可千万记住咯。” “娘,你们在说什么啊,叶大人不就是在说俺进镇魔司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吗?” 赵铁蛋挠了挠头。 内心里对于自己老爹的身体能够得到叶大人的救治而感到万分高兴。 同时,对于叶落秋的话,赵铁蛋也有自己的理解。 进入镇魔司的话,那可能会没有什么朋友,毕竟他看在眼里,安子县那会儿,许多百姓都对叶大人很是敬畏。 可是,明明叶大人非常和蔼,一点都不可怕。 “是是是,你记住咯。” 赵母听到儿子的话,愣了愣,但又很快笑着应道。 随后又说,“不,不对,能不能进镇魔司,可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但不管如何,你以后都得听叶大人的话。” 说完,赵母赔礼般向叶落秋道:“叶大人,不好意思,民妇刚才说错话了。” 赵铁蛋在一旁听得有些稀里糊涂。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168章 原本看起来如同暮霭老人的赵升,在短短时间内,竟有了正常中年的模样。 这不可谓不神奇。 “好了,好了!” 赵母高兴地叫喊着,此刻的模样完全不似一个妇人,反倒像是少女般惊奇。 他旧日的阿哥回来了。 双眼摩挲,眼眶的晶莹打着转,想要流出来。 可最终都被一抹舒缓的微笑所取代。 赵母欣慰地笑着。 她在短短眨眼的功夫,似将过往的青春岁月都在脑海中一应唤起。 阿哥带着她在夕阳下奔跑,挥洒汗水。 仿佛此时此刻,逝去的青春都回来了。 嘴角扬动的弧度几乎如同弯月,给人深厚的印象。 而且,要知道。 笑容是会传染的。 赵铁蛋看着母亲这般,还有感受到父亲身上的变化,也是憨憨地笑着。 他倒是没有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奇。 毕竟,叶大人这么强的人,能做到很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叶大人可是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人呐。 赵铁蛋如是想到,他一定要向叶大人好好学习。 未来他也要如叶大人这般厉害。 此时此刻,叶落秋的身影在赵铁蛋心中逐渐庞大起来,占据了越来越重的份量。 昔日那道令赵铁蛋仰望的背影,曹大勇,如今,已然被前者抛之脑后。 他整个人追求的目标,都被叶落秋的形象给占满了。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做的事情都对。 但若是能够跟对一个人,那么这辈子的成就定然会有难以预料的发展。 机遇真的很重要。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亦或是流浪街头的小猫小狗。 要是能够遭人待见,未来自然会有不同凡响的处境。 一跃成为人上人,挥手间指引百千人的场景,亦不是不可能。 赵铁蛋的意识不禁飘忽,开始幻想自己身穿貘服,在田地里帮父母插秧播种的场景。 一时间,又乐得呵呵笑。 而张大牛看着这一幕,竟是直接勾搭上赵铁蛋的肩膀,嘿嘿直笑。 “瞧,我就说会没事的。” “傻了吧你。” 叶落秋也是跟着低笑,瞅见大牛那得意的模样,不禁摇头。 赵升的状况目前只是暂时调理了身体,不过,对方的状况,若说要一次性全部解决,以这具身体而言,也是吃不消的。 是以,只能分隔几天。 “婶子,铁蛋,叔现在的情况恐怕需要休养一阵,短时间不能太过劳累。” “我还会开一些药,需要配合服用,每日一次即可。” 叶落秋打算将手头上有的一些丹药取些细碎粉末制成能够使赵父得以承受得了的药物。 毕竟他手里的丹药都是六品往上的。 要是直接取单一的药物给赵升服用,对方不说吸收不了,恐怕还会因而丢了性命。 若要打比方。 叶落秋觉得,赵升如今就是一只破木桶。 所能承载的能量,仅是边沿最矮木板的高度所限制的容纳体积。 而他如今做的,就是将这个木桶周边的木板全都修缮一遍,不仅比齐其原本最高的那块木板高度,还要将所有木板提升到新的高度。 “叶大人,谢谢你!你是好人啊!” 赵母感激涕零,不经意间抿了抿嘴。 叶落秋摆了摆手,“婶婶不用这般客气,仅是举手之劳而已。” 随后,叶落秋又交代了一些事关赵升身体的注意事项。 少许,他收手,让赵铁蛋搀扶着赵父。 “铁蛋,带你爹先去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再帮你娘看看。” “嘿嘿,好的,谢谢叶大人!” 赵铁蛋笑道,非常小心翼翼地搀扶过赵升。 二人的身高体型相差甚大,如此一幕,就像是巨人拖着小矮人一般。 可殊不知,这巨人是站在矮人肩膀上才能长大到如今的境界。 父亲对于孩子而言,就是巨人般的存在。 孩子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茁壮成长。 目送二人走进屋子,叶落秋暗中给张大牛传音些许。 “婶子,俺出去一趟,待会儿过来。” “啊?好好,这位大人待会儿来吃晚饭啊。” 赵母热切道,她之前没有听到张大牛的自我介绍,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也是镇魔司的大人。 不过看样子,像是叶大人的手下一类。 “婶子,不是,不是,我就是个粗人,不是什么大人。” 张大牛被这么一称呼,极为窘迫,当下连连摆手。 不多时,张大牛离开。 叶落秋对赵母说道:“婶子,我也帮你看看。” “这,不,不劳烦大人了吧。” 赵母听闻镇魔使大人这么说,先是一慌,赶忙拒绝,随后又有些后悔。 女人都是爱美的。 何况赵母也才三十多。 就是同村年纪的有些妇人,那也是长得丰腴,皮肤保养不说非常好以至于白嫩如婴儿的肌肤水准。 那也不是黑色干黄的。 这和干的活没什么关系,更多的是受家境影响。 有钱才有资本造。 没钱,哪怕你再怎么想,那也只能瞎捣鼓。 整些土方子制成的连胭脂水粉都算不上的玩意,往脸上糊弄,有点类似的颜色就算行。 然而,那种确是很伤肌肤的。 人的肌肤都有天然的屏障,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肌肤,那恐怕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使得皮肤一碰到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便容易起丘疹湿疹,时而还会发痒。 若是在手上还好,可要是在脸上,那可是相当难受的。 尤其对女人而言。 “婶子,没事的,铁蛋啊,我是真的很看重。” 叶落秋宽慰道,“再者,这点事情对我而言并不麻烦,您不用这么担忧,不费劲的。” 好说歹说,总算是动摇了赵母的内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女人嘛。 爱美不是很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叶大人,那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赵母开口问道。 “婶婶叫我落秋或者小叶吧,附手给我就行。” 叶落秋笑道,声音柔和。 “那不行的,那不行的,叶大人,民妇如何担当的起。” 赵母连连摆手,神色慌张。 “那婶子随意就好,来,把手给我。” 叶落秋没有强求,民与官的差别,有时会让人的观念这辈子都扭转不过来。 “嗯,好。” 赵母逐渐平复,略显紧张地把手伸出。 叶落秋搭脉探过,询问道:“婶子怕冷吗?最近胃口如何?睡眠还好吗?” 连续三问之后。 赵母思忖着回应道:“以前我是不怕冷的,大冬天,洗冷水干活都没有问题的。” “现在就不行了。” “我现在晚上睡觉,盖几层棉被,还会打哆嗦。” “而且总是睡不着,一睡着就会做梦。” “吃方面,其实一直吃的不多,感觉不饿,没什么想吃的。” “还经常胸闷。” “......” 赵母将大致情况说完。 叶落秋结合脉象分析着症状。 赵铁蛋正巧从屋里头出来,见着这幕,立即蹑手蹑脚的,缩着身子不动,生怕影响到叶大人那边。 他方才看父亲熟睡的模样,心中充满暖意。 曾几何时。 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般。 可是随着自己渐渐长大,爹娘苍老的愈发快。 他原本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可在见着如今的这一幕后,便不再那么觉得。 原来,他爹娘是可以过的很好的。 而这转变的因素,就是叶大人的到来。 赵铁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只是吃的多而已。 他突然想到以前村里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能吃是福。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嘿嘿。 赵铁蛋本想笑,可想到目前的状况,立马忍住,大手捂住嘴,心中思绪不停。 很快。 叶落秋得出结论,将手收回,朝赵铁蛋点了点头,朝赵母笑了笑。 说道:“婶子,放心,没有太大的问题。” 叶落秋查看出情况,赵母是阴气太重,阳气不足。 而且,有些肾虚。 肾虚说来是一种病症,不分男女。 而肾虚又会导致脾虚,肠胃不适。 长久以往,还会使得,肾心不交,心不养血,以此致使胸闷情况发生。 如果不加以重视,可能还会引起胸痹,若是劳累之时,就容易胸痛,严重时,可能劳累过度就会导致心肌缺血,陷入昏厥。 这种意外一旦发生,旁边要是没有人,那恐怕还会丢了性命。 不过还是那句话。 叶落秋的真气是可以补充阳气的。 所以,赵母的症状对于叶落秋而言并不难解决。 只要以菩提炎龙典为其调理心脉和脏腑即可。 “婶子,待会儿我会以真气为你调理身体,如有感受到暖流,那是正常现象。” “不过,若是您觉得炽热,难以承受,必须及时告知,以防伤及身体。” “而且,可能会使得身体发生些许变化,会有些酥痒酸麻的感觉。” “这些都是正常的情况,但要是有非常特异的不适感,也得与我说。” 叶落秋细心叮嘱道。 “好的,有劳叶大人了。” 赵母连连点头,将所有注意事项记下。 同时,她心中有股抑制不住的激动之情。 如果真的能够变为年轻模样的话。 不,一定可以的。 赵母不经意攥了攥拳,期待尽快发生新的转变。 “来,婶子,放松。” 叶落秋轻轻拍了拍对方,精巧地传递了几缕阳气。 让对方提前适应。 随后才是真正的调理。 赵铁蛋早已走到跟前,静静地站着。 他也很紧张。 有父亲的例子在先,他其实能够预想到母亲待会儿的变化。 他记得的。 在他年幼的时候。 母亲还是个美人。 温柔贤淑。 要是母亲能够恢复的话,那就太好了。 母亲应该也很希望这样吧。 暖意正浓。 叶落秋的真气一直输入,悉心为赵母调理身体。 还有些经脉有堵塞的地方,他也一一为其疏通。 不知过去多久。 但在赵铁蛋和赵母的心中。 今日的时间过得极其之慢。 仿佛度日如年。 可这些等待是值得的。 只见赵母的那头灰发,已经开始转变,仿佛贫瘠之地焕发新生。 就见银丝白发,逐渐变为漆黑墨色。 好似一片水墨画坠入了墨潭之中,余下的皆是黑色。 赵铁蛋发现了一道目光。 是母亲在看他。 是了。 赵母没办法得知自己身上的细致变化。 如今只是感觉身上暖意十足,觉得很舒服。 偶尔有些酥麻酸软之感,但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完全没到叶落秋提及的地步。 赵铁蛋不想发出声音,怕打扰了叶大人。 于是就抿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却让赵母更加焦虑了。 没办法。 她很想立刻看到自己的新面貌。 不过,赵铁蛋又徐缓地摇了摇头。 很快就让母亲按捺住心绪。 毕竟,过程还没有结束。 但没有等很久。 赵母的皮肤开始变化。 连她本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上的痒,仿佛有许多蚂蚁在她脸上爬过,在啃食些什么东西。 可其实上,是暖热的感觉。 当身体太过温热之时,便会觉得有些痒。 尤其对于脸上,处在温热环境太久,会很干,很痒。 当然,现在并非如此。 赵母的脸上是湿热的痒。 叶落秋以真气按摩对方的脸部穴位,促使其经脉各处畅通,老皮很快便成了一层蜕。 足以可见,赵母的苍老程度实际上比之赵升还要严重几分。 要知道,赵升先前可没有出现过这些情况。 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当赵母再次望向赵铁蛋时。 铁蛋脸上挂着浓重的微笑,仍旧没有发声,但十分的欣喜,重重地点头。 赵母的脸上立即攀上如春天般的笑容。 那些旧皮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愈发快速地从主人脸上脱离,留给新皮见见世面的机会和空间。 不止如此。 赵母的手掌也在变化。 那双干多了粗活,变得粗糙异常的手掌,原本还有些皲裂,甚至能够见到带血之处。 可此时此刻,就如同戴了双手套。 直接从赵母的手中滑落。 余下一双肤质白皙的双手。 “啊!” 赵母激动地颤动身躯,双手是她足以亲眼看见的事实。 真的成了。 真的成了。 赵母很是开心喜悦。 却有些羞涩。 蜕皮这种事情,下意识被她当作是一种糟粕。 脸上攀上红晕。 如年轻的初出闺阁的女子。 脸上像是挂着一面红纱。 “婶子,还请安心,容再等等。” 叶落秋知道赵母很急,但是这时候不能急。 接下来,比较厉害的事情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169章 “啊?”赵铁蛋起初还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在赵母看过自己容颜后,惊讶欣喜至极,而后脑袋晕厥下昏倒,身子往后仰。 得亏,叶大人的提醒,赵铁蛋及时将自己的母亲扶住,没有出任何意外。 “叶大人,俺知道,俺娘跟俺爹一样,都需要休养一阵。” 赵铁蛋咧嘴笑道。 “嗯,先带婶子进屋休息吧。” 叶落秋点头道。 “好嘞,叶大人您稍等我一下。”赵铁蛋应声搀扶着母亲走入屋子。 叶落秋则顾自在院子里晃悠。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两个身影从赵家后院通往田地的小路上往回走。 观二人的相貌,应该就是赵铁蛋的两个兄弟。 赵钢蛋和赵金蛋。 赵钢蛋看样子,估摸有十几岁。 而赵金蛋,则在五六岁的样子。 二人一路追追打打,闹腾着往家里跑。 “金蛋,快来追俺啊,诶诶诶,追不着追不着。” “二哥,你慢点,俺跑不过你。” 显然,两人的言语都与赵铁蛋的习惯有些相似。 倒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叶落秋看到赵钢蛋停下来等赵金蛋。 谁知,赵金蛋一把拽住二哥的衣角,大笑道:“哈哈,二哥,你上当了,俺抓住你了,俺赢了。” “啊?你怎么耍诈啊?” 赵钢蛋似乎有些想不通,蒙头蒙脑地挠着后脑勺。 不过,却也没有耍赖。 “好吧,晚饭分你一半。” 赵钢蛋说出这话时,委屈地捂着肚子。 原来,兄弟俩在回家的途中打赌,说要是弟弟能抓住哥哥,那便能够多吃些饭。 反之,则是弟弟需要给哥哥分点饭。 看这情形,兄弟俩似乎吃的不少。 赵金蛋跟个小胖墩似的,赵钢蛋则很壮,年纪不大,但已然有了赵铁蛋那般的模子。 但是,在叶落秋看来,赵钢蛋这个赵家二哥,比赵金蛋这个赵家小弟要老实许多。 就像是微缩版的赵铁蛋。 如果赵铁蛋和赵钢蛋站在一块,估计没有人不会把二人当做兄弟俩。 可是赵金蛋就不同了。 赵金蛋的性格在叶落秋的观察下,是十分聪明的。 那双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便是在想些其他心思。 不过,对自己的二哥,他的眼神始终很纯净。 哪怕闪过一丝奸猾,那也是小计谋得逞之际的得意。 叶落秋觉得,这小家伙倒是有当商人的潜质。 不。 也不一定。 叶落秋心念一动,开始暗中感知两兄弟的气血。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的气血很足。 若是将其他同龄人给定一个气血的平均值,作为参考标准。 那么赵钢蛋和赵金蛋都是在各自年龄段里最为出色的存在。 就像是牛一般。 赵铁蛋是已经成长能够担任牛群首领的公牛,赵钢蛋是长出些许样子的公牛,而赵金蛋就是刚生下来不久,比较壮实的小牛犊。 或许,如果可以的话。 他们三兄弟,都能够在武道走出一条非凡的路。 而且,倘若有人助力的话,他们大概都能够走的很远。 镇魔司是有许多地方会提前培养新人的。 往往会与天察卫在外的据点相关。 在据点的地方收罗一些孩童,以私塾、酒楼、医馆、艺馆等形式。 招收些年轻子弟入内。 进行暗中的筛选和调查,如果有适当的苗子,那就找些由头,与其家人沟通,做做背景调查。 要是一切流程走完,都没有任何问题,便直接招收对方作为镇魔司的预备人员。 叶落秋知道的类似地方,还不少。 他记得,在北莽府那边,府城的天察卫据点似乎就是一处私塾,暗中会做这些事情。 湖州府也有,这些年也曾收纳一些孩童。 不过,在灵光寺事件之后,招收的人就少了很多。 如今看来,确是被转生会从中插了一脚。 将很多人绑走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转生会也会在绑走的人中间筛选出天赋优秀的孩童,而后洗脑、灌输起大量超出对方世界观人生观的理念。 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的内心世界会被直接颠覆,甚至幻灭。 但这是可控的。 转生会也许就会抓住这个空隙,将根正苗红或者流离失所的孩童变为自己的会员。 而在那种环境下成长的,心理多少会有些扭曲。 叶落秋不禁联想到了影玄。 对方便是有着非常变态的心理,以及特别扭曲的心境。 神部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都是被主导者洗脑的工具人。 而在此之后有陆续循环往复。 当然,这有个前提。 那就是,如果这一切的推论都成立的话。 否则,转生会何至于壮大到如今这等地界。 以至于在每个府下都有据点暗藏。 而且,目前查出来的这些还只是神部。 那其他的呢? 人部和术部究竟是做什么的? 转生会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叶落秋看过从镇魔司中借调的资料。 对于转生会三部,其中也多有涉及。 但是具体写的不多。 都是些泛泛之言。 不过,这些也都是镇魔司前人耗费时间精力甚至是性命总结出来的资料。 不可谓不珍贵。 叶落秋也没有轻视。 具体的内容便是这些。 转生会的神部,主导颠覆王朝的存在,凡是涉及诡物相关的事件,若非不是自然和意外,那极大概率是转生会的手笔。 转生会神部的人,大多都是修道法的驭诡师。 有些甚至会主动引导特殊的诡物侵入自身躯体,进行特异改变。 凡是如今能够待在神部的这类人,皆是成功受过这一遭的。 而那些失败的,全都死了。 又或是直接成为诡异事件的诡物,被转生会放了出来。 “这不就是实验吗?” 叶落秋之前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便有这种念头。 而,以往,转生会神部的表现,都被统一认定为转生会的表现。 并没有特别去区分神部人部术部什么的。 大多是存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 另外转生会神部的疯狂举动。 确实很恐怖。 不然,也不会时而有天部镇魔使被调动出去执任的情况。 还有以及,镇守使们一直在外守护。 虽说这有一定程度的外界其他因素,譬如邻近的国家、族落、种族等等。 就在这时,赵钢蛋和赵金蛋已经跑回了家中。 过门而入。 很快便见到了在院子中静立的叶落秋。 “那个,老乡,你好,你是来找俺爹娘,还是来找俺大哥的?” 赵钢蛋当先发话。 赵金蛋则没什么明显的表示。 反倒在叶落秋的细致观察下,这赵家小儿子,将自己的小身躯藏在健壮的二哥身后,只是斜着露出一个脑袋,眼睛时不时眯起,打量着自家院子中的陌生人。 此人若能成长起来,或可为帅。 叶落秋不由得暗自评价道。 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隐匿自身,未来若悉心培养,定是有勇有谋之辈。 而对于赵铁蛋,还有乍看起来是赵铁蛋二号的赵钢蛋,都是那种容易听令行事,一往无前的将才。 可为猛将。 但是,帅与将相比,除了自身具备武力之外,还需要有一定的智谋和策略。 这也就是为什么叶落秋会觉得赵金蛋会做得更好。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赵金蛋的成长空间确实会更大一些。 毕竟年岁在那。 很多东西都是可塑和帮助蜕变的。 叶落秋不禁苦笑。 自己居然想着要将赵家三兄弟收入麾下。 可是,这估计得过很久。 镇魔司招收新人,最低的限度要求,就是年满十四岁,有多年武学基础。 不过,有自己人或者有武道长辈而言,这些限度要求其实很简单就容易达成。 肖筱不就是在叶落秋的帮助下成为了一名武者。 当然,若要细分,现在她肯定还是见习那种。 算不上是真正的武者。 毕竟除却有人帮忙为其感受气感入道外,压根没有其他的底子。 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练功练得怎么样了。 叶落秋不禁想到。 他在离开京都之前,可是为肖筱留下了一些武学,让其能够练习。 希望这丫头不是空有一腔热血,打三天网就兴致缺缺了。 但是,公主还在那。 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叶落秋还在薇沐那留了一枚许愿钱。 若是公主实在调教不成,那便用钱币试试好了。 这听起来,叶落秋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绑架公主的后续,似乎还犯了不少过错。 但是,叶落秋心中无愧。 如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可真要细究起来,他不还是变相保护了公主吗? 再者,公主脾气不好确实不行,调教调教怎么了? 嗯,没问题。 很快,叶落秋就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因为面前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的回复。 “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叶落棋直接说道。 “哦?!”赵金蛋低声地惊讶了一句,可却被叶落秋给捕捉到。 “小弟弟是金蛋吧。” 叶落秋顺势朝对方引入话题。 赵金蛋却是没有接话,而是一副紧张兮兮和胆战心惊的模样,又缩回了赵钢蛋的背后。 而且双手还将二哥的裤腿抓得紧紧的。 “老乡,不好意思,俺三弟有些怕生。” 赵钢蛋憨憨笑道,将自己的三弟护在身后。 “没事。”叶落秋无所谓道。 随后,又见赵金蛋趁机脱离二哥,朝屋子里跑去。 没多久,叶落秋就凭借着出色的听力,听到屋内赵金蛋与赵铁蛋的言语。 进屋之后的赵金蛋首先是看到爹娘躺在床上,很是惊讶。 “爹,娘?!” 但尽管这样,对方仍旧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声音传到外头。 这点赵金蛋显然很熟练,否则也不会将声音音调把控的这么精准。 泥巴墙和茅草顶的房子隔音效果可没有那么好。 而且,这小子似乎对自己大哥很有一套。 只见其小跑到赵铁蛋跟前,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对方的腿,然后,招手示意大哥俯身到近处。 而后,赵金蛋小声问道:“大哥,爹娘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赵金蛋的身高不足以瞧见床铺上爹娘的状况,是以只能从面前的局面,判断出二老是躺在床上。 可青天白日的,爹娘平日里都不会休息,怎么偏偏今日? 赵铁蛋很快就进入了赵金蛋的节奏。 也跟着小声回复道:“不是,爹娘,这是被镇魔司来的叶大人给治疗了一番。” 说罢,赵铁蛋将三弟抱起来,让其能够看到床上的状况。 “天呐!” 赵金蛋有些震惊。 这还是他的爹娘吗? 初时,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可很快就消逝。 赵金蛋还是能够认出来,这二位青年模样的,正是他的爹娘。 爹娘变年轻了! 这简直太神奇了! 赵金蛋暗自低呼。 随后,他又小声朝大哥问道: “大哥,你说的,是外面那个人吗?” “啊,叶大人还在外面,你见到了就是。” 赵铁蛋被这么一说,似乎有些着急。 他一直待在屋子里,反而将叶大人给冷落在外头。 赵父曾经教过赵铁蛋一些礼仪。 倒也没有什么,大多是些为人处世的准则。 这些并非读书人的教养。 而是干农活的粗人日积月累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然,赵铁蛋能够记住的不是很多。 可涉及重要的事或人,他多少还是能够想起来一些。 赵金蛋听闻大哥的回答,明显愣了一愣。 随后眼睛咕噜地在眼眶里打着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俺出去看看,钢蛋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赵铁蛋想叫二弟进来照看爹娘,自己出去与叶大人说说话。 他可没有忘记,叶大人是来带他走的。 “嗯,大哥,二哥在外头,我来喊他。” 要说这赵金蛋真的有些本事。 叶落秋愈发这般觉得。 他粗略和赵铁蛋接触过,对方旧时到哪都是一副大嗓门。 刚才在家也是。 然而,在自家三弟的跟头前,赵铁蛋居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这小家伙还真是厉害啊。 就看看你想干什么吧。 叶落秋看出赵金蛋存了一些心思。 随后,就听见赵金蛋的声音从屋子里头传出来。 “二哥,二哥,快进屋来,爹娘变年轻了!” “什么?”赵钢蛋刚听到话还没反应过来。 叶落秋适时补充道:“你爹娘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进去看看吧。” 柔和的语气听得很舒服。 赵钢蛋就这么点了点头,然后朝屋子里走去。 不多时,就见一个小身影从里头迅疾地奔跑出来。 看向叶落秋说道:“叶大人,你是神仙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170章 叶落秋并不知道修途巅峰是否会问鼎仙途。 哪怕如今四品,他仍然觉得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有限。 果然,只有当自己的能力越强之时,能够接触到的未知的东西。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想去探寻未知的东西的欲望愈发强烈。 毕竟,实力带给他的除了地位还有自信。 对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存活的自信。 穿越三年多,逐渐融入这个世界。 叶落秋觉得还是很不容易的。 过往经历了太多无法在前世所能体会到的事情。 大齐尚武,自然会出现侠以武犯禁的事情。 那些拥有武夫手下的富商,便或多或少会演变为占据一方的强横势力。 不过,终归是成了受益者。 叶落秋如是想到。 “叶大人,敢问您是想带我大哥去镇魔司吗?” 赵金蛋凑到叶落秋近前,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还扯着后者的裤腿。 “嗯,你对这事怎么想?”叶落秋笑道。 “啊?”赵金蛋张大嘴巴,表现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你支开你两个哥哥,不会就是来我这里装傻卖萌的吧。” 叶落秋没有去看他,冷声道,“这点小把戏,可没有什么用。” 没有去追问对方的打算。 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一些。 但有些东西需要别人自己争取的。 毕竟,叶落秋最初看上的只有赵铁蛋。 而为此做的已经够多了。 作为一个管理者,他需要拿捏住,手底下的人。 包括想进来的新人。 也是一样的。 赵金蛋明显有些意外。 听闻面前这位镇魔使的话后,他不再是那般懵懵懂懂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个沉稳的大人般,在顾自思考。 而在这同时,叶落秋已经感受到了赵铁蛋想要从屋子里出来的动静。 “二弟,你看着点爹娘,我出去与叶大人说说话。” 赵铁蛋洪亮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赵金蛋自然也听见了。 留给他和叶落秋单独相处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噗通”一声。 赵金蛋跪在地上,合手而抱,恭敬言道:“赵金蛋自愿拜入叶大人门下,不论劳苦艰辛,无怨无悔,恳请叶大人收我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将誓死追随叶大人。” “有意思,都跟谁学的。” 叶落秋漫不经心地道。 而后瞥了赵金蛋一眼。 “在村里木匠那看过,照着来的。” 赵金蛋如实言道。 他年纪虽小,但观察非常细致。 此刻,他深知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有着超乎认知范围内所有人的实力和眼界。 绝不是他这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可以欺瞒戏耍的。 “诶,小弟,你怎么跪在地上啊?” 赵铁蛋正好走出屋子,言语之下,引得屋内的赵钢蛋也探过头出来望了眼。 赵金蛋却是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大哥和二哥,依旧跪在地上,前身微屈。 “呵呵,铁蛋呐。” 叶落秋失笑道。 “啊?叶大人,是俺小弟惹您生气了吗?” 赵铁蛋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倒不是,只是我观你三弟年幼,天资不凡,起了收他为徒的心思。” 叶落秋开口替赵金蛋解围。 “哦!原来如此,三弟肯定听到叶大人这么说,高兴坏了。” 赵铁蛋憨笑着,“不瞒,叶大人,俺小弟曾经经常去村里的木匠那玩,差点就拜了人家为师傅。” “是吗?” 叶落秋饶有深意地朝赵金蛋看去。 这小子的心思不浅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从村子里混出去了。 “叶大人,俺们三弟聪明嘞。”赵钢蛋帮衬着说道。 反正他们都知道镇魔司的厉害。 而作为镇魔司的镇魔使,叶落秋在他们的心中已然展现了非凡的实力。 惹得他们充满敬意。 “是吗?我倒是...”叶落秋说话间顿了顿,又瞅了赵金蛋一眼。 小子,给你机会,可别不中用啊。 赵金蛋愣了片刻,随即眼中发出亮光。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赵金蛋当场给叶落秋行拜师礼,邦邦邦三个响头,一点都不含糊。 “拜师,可是要敬茶的。” 叶落秋以流罡幻化出椅子,让自身正襟危坐。 随手撩动真气,化为杯盏模样。 “将这物件端稳咯。” 真气杯盏方一入手,赵金蛋的双掌便发出“滋”的响声。 像是刚热好的锅放进些许水,直接蒸干成气。 又像是直接用手去触摸滚烫的砂锅,直接烫掉一层皮。 叶落秋的杯盏可不是那么好端的。 仅是片刻,就将赵金蛋的手烫红,甚至还能够见到一些表皮软化,露出鲜红的血肉。 赵铁蛋和赵钢蛋眼见此幕,都心头一紧。 赵钢蛋更是想心疼地大喊一通。 但是却被大哥拦下了。 赵铁蛋知道,这是自家小弟的机遇。 就如同他在安子县与叶大人比试那般。 只不过,眼下的场景却显得格外正式。 因为小弟是要拜叶大人为师的。 当下,小弟正在面临叶大人的考验。 看起来很是不好受,可要是忍过去,定然会有他们难以想象的好处。 赵铁蛋如是想到。 他可是亲眼见证自己爹娘变年轻的。 赵家大哥二哥的呼吸逐渐平缓,保持着轻声轻语的状态。 赵金蛋则是咬着牙,默默承受着痛楚。 他其实不止是双手直接触摸炽热。 杯盏于他而言,就好比一个滚烫的煤炭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除此之外,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浪从杯盏中传出,沿着他的双掌,汇入他的手臂,顺着进入他的躯体。 “嘭”的一声,赵金蛋的衣袖燃烧起来,很快就灰飞烟灭。 接着,露出的一双小手臂,可见有无形的热气在其表面浮动。 甚至于肌肤上还可以看见青筋。 不,这时已经不能叫做青筋。 因为那经脉之中已烧的通红。 乍看之下,就像是表皮包裹着赤烈的枝条般。 赵金蛋紧咬牙关。 身体内部十分难受。 像是被火烤一样。 似乎有数根火钳插进他的五脏六腑,搅动他的经脉和骨骼。 赵金蛋纯纯变成了一个小红人。 可怖的是,在其身上的一些部位,都开始漂浮着虚幻的火苗。 像是在被高温锻造一般。 实际上也差不多。 叶落秋正在查探赵金蛋的天赋。 每个人出生后皆有五行属相。 但是每个人的五行并不均衡。 有的火旺,有的金旺,有的水旺... 总之,关键还是看个人。 也有些人,会天生五行缺一到两种属相。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而是相比正常水平,还要低出一些。 在叶落秋的细致查探下。 赵金蛋的属相之中,金水火较为旺盛。 木土次之。 叶落秋干脆顺势而为,令其身躯感受气,入品武道。 这是一个徐缓的过程。 在成功入品之前,赵金蛋还要经历的痛楚依旧很多。 不过,索性,他如今年幼。 可塑性极高。 经脉几乎有没有堵塞之处。 是以,比之普通人而言会稍微好受些。 要做的就是行周天之法,还是稍微拓宽经脉打下武道基础。 “感受身体里的气。” 叶落秋适时提点道。 那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体自身。 在叶落秋的引导下,对方体内的炎火真气不断流转。 同时,叶落秋引动天地间的无主之气,纳入赵金蛋的身体。 并使这缕气汇聚流通到赵金蛋的丹田之处蕴养。 少时,赵金蛋冥冥之中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仿佛他的丹田是一片尚未开垦的良田。 而叶落秋便是将苗撒下,令其在良田中可以生长。 苗与良田互生,相互反馈反哺,共同成长壮大。 ‘记住行气路线,尝试自己引导。’ 到了这一地步,实际上,赵金蛋的五感已经可以说是暂时封闭住了。 于是乎,叶落秋只能通过传音之法,直接与赵金蛋的心魂进行沟通。 这对于小孩而言是相当稀奇的事情。 思绪不禁有些翻飞,似乎想试着在心中回应对方。 ‘莫要乱想,心思集中,行气。’ 叶落秋自然瞧出对方的异状,适时出言喝止。 得亏是他在护佑对方,否则就这分神的工夫很容易就会造成反噬局面。 以往在大齐民间,也有许多江湖人士开的武馆,可以为平民百姓检验资质,并且引导孩童或者有需要之人入品。 不过,时常会有人遭受反噬而亡。 那些武馆的馆主实力也就是七品左右,连神魂还没有开始修炼。 是以,有时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才在坊间,有传闻说,任何修途都有代价。 这话当然并不假。 但说到底,还是那些武馆的馆主实力有限。 这便是功夫还练的不到家,不知道具体情况。 换成镇魔司中,为新人引入气感,打下武道基础,可从来就没有出过事。 毕竟,能够提供指导的前辈很多。 这也是千余年来传承的经验。 坊间的野路子通常不会知道。 别说武道修行最简单直接。 可在江湖中,要是没有人脉和势力,依旧很难有所精进。 从这个角度而言。 但凡江湖中能出现新的四品高手,都会引来镇魔司的细致调查。 这是在所难免的。 因为有能够培养出四品的实力,那说明底蕴很足。 说是关注,其实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监视。 保证这一方势力,不会做些什么为非作歹,危害大齐王朝统治的事。 但话说回来,若是当地的官员不去做这些事,那恐怕还是很难发现的。 就拿冰州的事情来说。 这么多年,自德妃嫁入宫中,一直到如今。 镇魔司在当地的府衙居然没有丁点发现。 而且天察卫和暗卫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简直太过荒谬。 无疑。 秦家绝对有保护伞。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冰州衙门中的官员。 知州? 又或是通判等。 当然,还是那句话,读书人要是依托一个王朝入品,极大概率是不会生出反叛的心思。 但恰好,冰州的知州,是武道中人。 这便大有嫌疑。 武道可没有太多桎梏。 其实就在叶落秋的化身来到安子县新家村的时候,冰州那头,他的本体也在进行战斗。 因为早先从空间节点离开的孟浪、黎雅清、沙韵竟然遭到秦家家主以及几个神秘人的围攻。 叶落秋还是刚察觉这点,现在正在往战斗地点赶去。 看来秦家那些死在空间节点的人,已经被秦家家主给发现了。 不然对方不可能行动这么迅速。 当然,叶落秋对此并不担忧。 通过望气术。 他能够判断出秦家家主的实力,以及几个神秘人的实力。 无非都是四品以下,分属不同体系的五品。 换做平日里,这三人就算是横行江湖估计也能逍遥很久。 但这次恐怕不会让他们这么舒服。 回到眼下。 叶落秋已经为赵金蛋打下了武道基础。 他这才给那真气凝聚的杯盏注入一些掺着龙涎液的灵泉。 等待着赵金蛋的五感回归。 少时,赵金蛋收归心神,感官能力恢复,并且发现自己方才的损伤处开始被特殊的力量修复。 而不出意外,这就是他刚才在体内感受到的气息。 稍稍惊讶了一番。 赵金蛋便发现手中端着的杯盏中盛着液体。 而他自己的双手也在不断恢复正常肤色,被烫伤的地方也在徐缓恢复。 “师父,徒儿请您饮茶。” 赵金蛋没有忘记师父先前说的话。 当先,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一些,将手中的真气杯盏递出。 “嗯。” 叶落秋平淡应下,端茶而饮。 随后,一切真气消散化作虚无。 成了。 赵铁蛋和赵钢蛋一直在旁边看着。 不管心中怎么想,肯定多少还是会对自己小弟的状况产生担忧。 故而,刚才他们都有些紧张。 不过,现下结束了,那便落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们也发现了自家小弟的变化。 “三弟,你的气质不一样了,好像一个武林高人!” 赵钢蛋挠着头,说着自己的判断。 眼睛不时朝叶落秋瞟去。 这让叶落秋心中不由苦笑。 看来这赵钢蛋也动了些心思。 这也难怪。 事到如今。 大哥三弟都被他给看中,赵钢蛋这个做老二的自然会有些想法。、 这是人之常情,与性格关系不大。 但因为冰州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叶落秋觉得自己需要专心一边。 切书感言 切书感言 因最近个人原因,暂时没法继续更新,一百五十九章后有重复章节,还请不要订阅,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