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胡闹出了大帝之姿》 第一章 廷杖教子 大明弘治十八年春三月十八,乾清宫外。 大明太子朱厚照正趴在一条长凳上,这位太子爷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趴在长凳上,两个小宦官正举着廷杖有气无力地向下挥落。 “啊!啊!啊!” “爹!您现在可就剩下我这一个儿子了,若是打死了儿子,您上哪再找一个儿子去!您也不想哪天您哪天蹬腿了没人给您送终吧?” “狗奴才!你们还真打呀,疼死小爷了!” 少年的嘴里不停歇的如杀猪般的喊叫,让小宦官更加的下不去手。 少年旁边还跪着几个有品级的太监,一个个看着少年挨打,痛哭流涕,似乎比少年还要痛苦。 一声声的惨叫终于让乾清宫内的皇帝坐不住了。 弘治皇帝如今就剩下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还真怕宦官下手太重打坏了。 等皇帝走出宫门就看见了毫发无损的朱厚照趴在长凳上哀嚎,原本心疼的心情一下子去的无影无踪,一股无名之火升上心头。 怒冲冲地上前两步,一把夺过小宦官手里的廷杖,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一廷杖下去,原本在有气无力哀嚎的朱厚照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啊......爹真打啊!” “今天朕就打死你这个孽畜,省的以后给朕闯出更大的祸。” “爹!父皇!皇帝陛下!” “娘!母后!母后大人!” “要杀人了!” 朱厚照一通乱叫,扰的皇帝心神不安,又狠着心又打了三五棍,直到朱厚照彻底的没了声音才罢手。 看着面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的朱厚照,皇帝后悔不迭,这可是自己的独苗啊!怎么就鬼迷心窍下了重手了。 “儿啊!”皇帝叫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身后的大太监萧敬手疾眼快,一把将皇帝扶住。 皇帝缓了半天才缓过这口气来,吐血之后反倒觉得发闷的胸腔舒服了一些。 “刘瑾去传太医,给太子医治!” “奴婢领旨!” 得了皇帝的旨意,其中一个跪着的老太监,立刻爬起来一溜小跑向着外面跑去。 “将太子抬回东宫,都散了吧!” 其他跪着的太监也纷纷起身,找了一张软塌,七手八脚将朱厚照抬到软塌上,出了乾清门向东宫走去。 朱厚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很多事,一幕幕的图像和故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 自己甚至看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后人又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终于朱厚照感觉自己的臀部一阵清凉,他醒了,睁开眼扭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正在给自己的尊臀上药。 看到朱厚照扭头看他,立刻满脸堆笑,堆起来的脸部就像是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小爷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刘瑾!你少跟小爷装样子,快说小爷睡了几天了?” “小爷!您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这几天陛下与皇后娘娘每天都来看您,尤其是皇后娘娘一看见您就掉眼泪。” 朱厚照咧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快去告诉父皇母后,别让父皇母后担心。” “唉!奴婢给小爷上完药就去!” “那就快点儿,你这老狗这么色眯眯地盯着小爷的臀部干什么?” “小爷!奴婢担心弄疼您!” “滚!” “奴婢这就滚!” 刘瑾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不停顿,非常温柔地将太医院秘制的伤药均匀地涂抹在朱厚照的尊臀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将受伤的位置缠起来,这才给朱厚照盖上薄被,倒退着出了宫门去后宫报信。 朱厚照在刘瑾走后,开始回忆起那天为什么挨打的事。 时间回到几天前,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刘健来东宫给朱厚照讲课。 朱厚照对读圣贤书很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读兵书,以及与张永等太监一起练武,梦想就是长大了当一名威武的大将军。 刘老先生讲的书跟天书一般,朱厚照听得昏昏欲睡,看着朱厚照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刘老先生不住的叹息。 这可是大明朝的继承人,将来要执掌整个大明帝国,每日这样浑浑噩噩,如何能成为有道的明君。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刘健念出一段话突然用戒尺敲着书案问道:“太子殿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厚照正在神游天外,根本就没听清刘健说的什么,听到刘健喊他,顿时激灵一下,用无辜的眼神,茫然地看着刘健低声问道:“先生刚才说什么?” 刘健感觉自己的气血上涌,若不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子是大明太子,真有一种想上去掐死他的冲动。 “殿下!老臣再说一遍:‘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下朱厚照听清了,这句话他还是明白的,是《大学》开篇的一句话,是对前面一段话的总结,他知道刘健这是用修身来劝谏自己提高自己的修养,修身才能齐家、齐家才能治国、治国才能平天下。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干的,朱某人最不愿听的就是这些说教,凭什么小爷就要按照儒生的规矩做事。 叛逆期的中二少年皆是如此,师长让他往东他就偏要往西,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明明能答得上来,朱厚照却是一言不发,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等了半天也不见朱厚照回答,刘老先生沉不住气了。 “殿下为何不答?” “不会!” 刘健被气的冷笑一声:“教不严师之惰,殿下学业不成乃是臣这个做老师的失责,回头臣就去找陛下请罪,不过殿下今日课堂上打盹,实属亵渎至圣先师。 殿下是千金之躯,臣不敢动,也不能动,就由殿下的伴读代受,张宗俭上来受罚!” 坐在朱厚照一旁的一个小胖子,一脸不情愿地站起来磨磨蹭蹭走向刘健。 小胖子乃是朱厚照舅舅建康侯张延龄的嫡子,陪太子读书、替太子背锅本就是应有之义,这就是杀鸡儆猴。 “伸出左手!” “啪!啪!啪!”十记戒尺抽下来,小胖子的手心已是一片红肿。 小胖子吃痛之下,顿时涕泪横流,朱厚照看的一阵难过,知道表弟这是在替自己受过。 刘健打完人之后,一甩袖子离开了课堂,朱厚照赶紧上前安慰。 小胖子哭着泪眼滂沱,鼻子下还挂起了两筒鼻涕。 朱厚照看着有些恶心,嫌弃地说道:“把你的两条大河收起来。” 小胖子‘提溜’一声,两筒鼻涕吸进了鼻腔里,委屈地说道:“殿下要为臣做主啊!” 朱厚照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低声问道:“表弟,你的弹弓呢?” “在呢!殿下要弹弓干什么?”张宗俭心里一紧,殿下不会又要让自己背锅吧。 “咱兄弟的仇就不能隔夜,老先生打你手板,小爷就拿弹弓崩他的屁股。” “殿下!那是当朝首辅,会不会出事啊!” “怕什么,赶紧拿过来。” 小胖子不情不愿地将弹弓掏出来,心中充满了忐忑,万一老先生迁怒到自己,他可没有太子的底气。 朱厚照一把从小胖子的手里夺过弹弓,抄起弹弓在皮兜里装上胶泥弹丸,悄悄地摸到刘健休息的地方,隔着窗户偷偷往里观望。 刘健正在屋里撅着屁股忙着给自己的红泥小火炉添炭烧水,这种关乎风雅的事,士大夫都喜欢亲力亲为,美其名曰‘雅趣’。 小火炉里松塔小炭烧的通红,铜壶里已经冒出了热气, 如今春夏交替,正是衣衫单薄的时候,老先生撅着屁股正对着偷窥的朱厚照,朱厚照恶作剧之心大起,拉起牛筋弹弓瞄准了老先生浑圆的臀部就发射了过去。 胶泥弹丸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中间位置,老先生局部受创,吃痛之下‘咣当’一声便丢掉了手中的铜壶,‘嗷唠’一声双手捂着屁股,原地蹦起老高,浑然不像一个已经快七十岁的老人。 这一下,差点儿就给老先生扬肠而去,不幸中的万幸是铜壶里的热水并没有烫到老先生。 老先生缓了半天才缓了过来,夹着屁股走出屋子怒声道。 “谁干的?给老夫站出来!” 第二章 难兄不难弟 朱厚照打完之后,顾不得观察偷袭的效果,一溜烟地跑回了课堂,一脸得意地对小胖子说道:“表弟!那老先生正在烧水,屁股正对着窗户,小爷瞄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弹弓,老远都能听到老先生的惨叫,这下小爷算是给你出气了。” “殿下!老先生一会儿过来会不会再打臣一顿?” “他敢打你,小爷还崩他屁股。” 小胖子觉得这逻辑有些问题,你犯了错误,先生打我,然后你替我报仇,先生过来再打我,你再去替我报仇。 合着你自己毫发无损,就老先生跟我受苦了。 可是小胖子一想到自己能够替太子殿下背锅,又觉得这点儿苦也不算什么,老先生再狠也不会弄死自己。 小胖子认真地点头道:“有殿下在,臣什么都不怕......” 当老先生夹着屁股再次出现在课堂上,朱厚照就感受到了老先生那杀人般的目光,不由得心虚地低下了头。 刘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宝宝很苦,宝宝不能说。 在课堂上一顿口吐芬芳的输出,最后气呼呼地进了后宫。 接下来就是弘治皇帝暴怒,下旨将朱厚照抓到乾清宫,在宫门外痛打二十廷杖。 宦官们哪里敢真打他们的少主子,装模作样的样子惹恼了皇帝,这才有了皇帝亲自下手将朱厚照打昏过去。 就在朱厚照回想着自己挨打的前因后果的时候,皇帝与皇后二人联袂而至。 听到皇帝与皇后的声音,朱厚照立刻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哼哼唧唧的似乎随时都有驾鹤西去的可能。 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张皇后心疼的眼泪直流,嘴里的话语就流露出了对皇帝的埋怨。 “陛下!您说您教训一下就是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朕当时也是气急,才下了重手,若不是这逆子太过顽劣,朕又怎么舍得下手打他。” “臣妾不管前朝的事,那刘健快七十了,怎么还这么搬弄是非。”皇后将护犊子,不讲理的样子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知道你这儿子都干了什么吗?” “他一个孩子还能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皇帝有些郁闷,想到刘健捂着屁股来见自己的样子,竟然不厚道的笑了。 “罢了!希望这逆子吃了这回亏,能够长点儿教训。” 听着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话语,朱厚照有些内疚,自己这些年确实有些顽劣,让父皇母后操了不少心。 皇后流着眼泪说道:“臣妾不管,以后陛下若是再打我儿,就先把臣妾打死吧。”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已经醒了吗,太医也看过了,都是皮外伤,十天半个月就又能生龙活虎。” 两口子当着朱厚照的面互怼,弄得朱厚照有些尴尬,知道的是你们在担心儿子的身体,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在儿子面前打情骂俏呢。 皇后轻轻抚摸着朱厚照的脸庞,轻声说道:“儿啊!你就改了吧!” 这一声中,充满了无奈,朱厚照心中感动,也不再装死,伸出手来握住皇后的手说道:“娘!孩儿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哪有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娘比什么都高兴。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娘就是少活几年都是心甘情愿。” “娘!您能长命百岁,是儿子不好,儿子知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用弹弓崩刘先生的屁股了。” 朱厚照连连给母后道歉,就是皇帝打他的时候都没有低头认错。他就是这样的人,越是来硬的,就越是拧着来。 “你说什么?” “儿子再也不用弹弓崩刘先生的屁股了。” “你这逆子,你爹怎么就没打死你!” 老娘翻脸了,狠狠地在朱厚照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动作太大扯动了朱厚照屁股上的伤口,疼的朱厚照龇牙咧嘴,他担心老娘内疚愣是咬牙没有哼出声来。 原来父皇并未告诉母后为什么打自己,父皇这是给自己留脸面呢! 好容易这天下最尊贵的两口子终于走了,门外候着的几个太监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围在朱厚照的床榻边,一个个露出谄媚的笑容。 这几个人都是伴着朱厚照长大的贴身奴婢,看着这几个贴身的奴婢,朱厚照想到了自己的难兄难弟张宗俭,也不知道表弟回到家中有没有挨揍。 “张永!你去趟建康侯府,替小爷去看看张宗俭,爷都挨了廷杖,那小子还不得被他爹打个半死。” 张永脸上就是一苦,这个时候谁不想一直留在太子身边,给太子留下忠心护主的印象,这跑一趟建康侯府回来天就黑了。 这一天的时间不就白白便宜了刘瑾、谷大用等人,张永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难受,可是他却不敢违逆太子的话,只能乖乖地出宫去了建康侯府。 由于弘治皇帝独宠张皇后,因此张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皇后的两个兄弟,老大张鹤龄继承了老爹寿宁侯的爵位,老二便是建康侯张延龄。 一门两候,还是世袭罔替的世爵,这在大明历代都是少有的恩宠,仗着皇后的名头,这兄弟俩没少干坏事,弘治皇帝碍于皇后的面子对二人的不法事是忍了又忍。 张永来到建康侯府,以他的身份虽然不至于张延龄亲迎,但是下人却没人敢把他不当回事。 跟着侯府管家来到后院小侯爷的院子,小胖子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喝茶,身后两个俊俏的小丫鬟给他打着扇子,身前还有两个丫鬟在给他捶腿。 想着还趴在床榻上不能翻身的太子爷,张永心里就感觉难过,弘治朝的太子爷过的连一个侯府的小公子都不如。 躺在躺椅上的张宗俭也看到了走进来的张永,小胖子连身子都没动,懒洋洋地问道:“张永!太子爷叫你来干嘛?” “回小侯爷,太子殿下受罚之后,一直昏迷不醒,今日刚刚醒来便让奴婢来看望小侯爷,太子爷是担心小侯爷也被侯爷惩罚。” 小胖子一听到太子表哥受罚了,蹭地一下便从躺椅上跳起来:“你说太子殿下受罚了,多会儿的事?” “小侯爷不知道吗?就那天小侯爷被刘首辅打了之后,太子爷为给小侯爷出气,用小侯爷的弹弓崩了刘首辅的屁股, 刘首辅向皇爷告状,然后太子爷就被皇爷打了,屁股都被打烂了,太子爷太可怜了,奴婢看着都心疼啊!” 说着张永竟然当着张宗俭的面‘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的为朱厚照伤心,还是为没能在太子爷的跟前表现而伤心。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表哥竟然被皇帝姑父给打了,不行做兄弟的不能眼看着兄弟受罚而无动于衷。他是真不知道表哥被打,那天被打了竹板回到家中就被父亲禁足,到现在他都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 “张永!前面带路,小爷要进宫看望表哥。” ...... 第三章 还有更好玩的 小胖子跟着张永刚走出小院,就被管家拦下,管家一脸谄媚地躬身说道:“小侯爷!侯爷吩咐过,这几天没有侯爷的命令,您不能出这个院子。” “你给跟我爹说,就说小爷是去看望太子殿下,是去办正事,我爹虽然有时候挺让我不省心,但还是知道轻重的。” 管家语塞,这他娘的是儿子应该对爹说的话吗?正琢磨着如何拦住小侯爷不让人出府,就听得身后有人说道:“我儿说的对,看望太子殿下是正事,让他去。” 几人回头一看正是建康侯张延龄,张延龄如今刚三十出头,姐姐独宠后宫,连带着张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因此行为上自是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神态。 靠着姐姐吃饭,自然要对宫里的事上心,那一日儿子被打,太子被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张延龄的耳中,担心皇帝迁怒建康侯府,张延龄便下令让小胖子禁足,自己也是足不出户,生怕麻烦找上门。 宫里来人这么大的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张延龄,因此张永刚一进侯府大门,张延龄便已经知道,打算悄悄来儿子的院子听听宫里的动静,就赶上了儿子要进宫看望太子被管家阻拦的事。 张永整日在权贵身边打转,当然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赶紧上前行礼:“奴婢张永见过建康侯,侯爷金安。” “张公公免礼,来了寒舍,一起喝杯茶吧!” “茶奴婢就不喝了,太子殿下还等着奴婢回话,奴婢这就告辞了。” “太子殿下的差事重要,某就不送公公了!” 既然太子无事,宫里也不想将这事放大,那就说明建康侯府不会跟着吃挂落,张延龄这颗心算是彻底的放下。 小胖子跟着张永来到东宫,太阳已经偏西,朱厚照正趴在床榻上无聊地冲着一群伺候他的太监发脾气。 “你们这群废物,就没有一个能给小爷想出点儿新鲜点子,小爷趴在这床榻上快发霉了。” 刘瑾等太监连连请罪,变着法的逗太子爷笑,朱厚照现在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些人逗他的话好玩儿,他在梦里看到了更多好玩儿的事。 小胖子一进门看见朱厚照趴在床榻上,眼泪就下来了:“太子殿下,臣来晚了。” 朱厚照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胖子,发现小胖子没有受伤,心里有些不平衡了,恼怒道:“小爷为了给你出气,挨了父皇的廷杖,你小子倒是毫发无损,真是气人,说吧你小子怎么补偿小爷。” 小胖子嘿嘿一笑道:“殿下!臣来的路上就想好了,那老先生不讲武德,竟然向皇帝陛下告状,等殿下伤养好了,趁着月黑风高咱哥俩悄悄摸到刘老先生的家里,一把火把这老先生的老窝给烧了。” 朱厚照有些意动,可是想到烧了刘健的宅子还不得把父皇气死,挨顿打没什么,可不能把老爹气死,老爹死了自己就得当皇帝,当皇帝哪有当太子自在。 一想到自己要当皇帝,朱厚照就不痛快了,咱是要当大将军的人,怎么能当皇帝呢,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是不能施行。 “不行!这个主意一点儿都不好,咱不能让父皇母后生气,你再想个别的主意。”朱厚照果断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的主意。 小胖子眼珠转了转又想到了一个主意:“臣听说陛下给殿下定了一门亲事,殿下想不想看看夏家千金的容貌?” 被小胖子一提醒,朱厚照才想起来,前不久父皇母后给自己定下了一门亲事,过些日子就完婚。那夏家的千金长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呢,若是大麻子可怎么办? “张宗俭,你有办法让小爷见到那夏家千金?” 小胖子趴在朱厚照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朱厚照听得两眼放光,抬手使劲儿地拍在小胖子厚实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可以啊!” 朱厚照常年练武,手上的力气很大,拍的小胖子疼的龇牙咧嘴,用幽怨地眼光看着朱厚照:“殿下疼,轻点儿!” 朱厚照尴尬一笑,温柔地说道:“表弟!不好意思,下回小爷轻点儿!今儿你就别回去了,就住这儿了,小爷我这也动不了,你陪着小爷说说话。” 小胖子看着朱厚照宫里一圈不是太监,就是年长的宫女,晚上连个侍寝的丫头都没有,顿时觉得没有意思,果断地摇头道:“不!臣要回去,殿下这里太没意思,连个侍寝的丫头都没有。” 一想到小胖子说东宫连个侍寝的丫头都没有,朱厚照就没了底气。 皇帝与皇后担心儿子过早地贪恋女色会损伤身体,因此东宫安排的宫女都是比朱厚照大很多,又都是相貌平平,这让朱厚照看到这些宫女根本就升不起男女之心。 堂堂太子的东宫竟然被大明朝的土豪鄙视了,叔叔可忍婶婶都不可忍。 咱虽然没有美貌丫头,但是咱有新玩具,朱厚照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刘瑾!” “奴婢在!” “去给小爷将宝钞提举司的管事太监叫来。” “小爷!您是想要宝钞吗?”刘瑾小声问道。 “要什么宝钞,小爷是看上了宝钞提举司造纸的本事。赶紧去,少废话,不然叫张永揍你这老狗。” “是!奴婢这就去。” 刘瑾松了口气,若是太子殿下想要用宝钞赏赐属下,那可太坑人了,这玩意现在百姓连擦屁股都不愿意用。 小胖子不解地问:“殿下,要造纸吗?” “造什么纸,咱造个好玩儿东西,这东西可比美貌的丫鬟好玩儿多了。” “还有比丫鬟还好玩儿的东西,臣不信。” “那是当然,有了这东西,保证你晚上连觉都不想睡。” 朱厚照的话成功地勾起了小胖子的好奇心,他就好奇了,纸能做出什么好玩儿的东西,难道是画春宫图? “殿下!听说江南有个才子叫唐寅,那春宫图一绝,殿下若是想要春宫图臣给你踅摸去。” 这小子满脑子怎么都是这种事,不过这春宫图倒是值得批判一番。 话说这唐寅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四章 跑得快 唐寅这个名字朱厚照感觉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朱厚照调动着自己不太大的脑容量,仔细搜寻着关于唐寅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表弟!这唐寅是谁,小爷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唐寅本是南直隶苏州府举子,弘治十二年入京赶考,受徐经科考舞弊案的牵连,被罢黜为民,如今在苏州给人作画为生,听说此人画的春宫图千金难求。” “还有这事?”朱厚照一脸好奇地问道:“表弟手里可有这图借小爷我一观?” 小胖子果断地摇头道:“没有,臣还小,哪里能有这东西。” 朱厚照顿时大失所望,瞪了小胖子一眼说道:“还以为你言之凿凿的,是自己看过呢,没想到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小胖子一听急了,太子殿下竟然小看他,当即一拍胸脯说道:“我爹房里有一套非常不错的图,里面什么花样都有,明天臣偷出来给殿下瞧瞧。” “好兄弟!你若被你爹揍,小爷我一定去救你。” “臣与殿下那是嫡亲的表兄弟,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那天不是被我爹禁足,臣若是知道殿下有难,一定会杀奔皇宫拦下陛下的廷杖。” 朱厚照知道这小子还真能做的出来,这也是表兄弟中,他与小胖子最亲近的原因。 两兄弟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本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该聊的话题,刘瑾带着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 “奴婢宝钞司掌印太监马永成叩见太子殿下。” “你起来吧!” “谢殿下!” “小爷问你,宝钞司能造硬纸吗?” “殿下是说那种如牛皮纸一般的硬纸吗?” “比牛皮纸还要硬一些,表面要光滑。” 马永成不知太子殿下要这硬纸有什么用,不过眼下正是接近太子殿下的一个好机会,不就是个光滑一点的硬纸,两张合在一起压实了不就行了,没有什么难的。 “回殿下,能做!” “好!小爷给你个图样,你去帮小爷造点儿东西,最好今天就能造出来。” “殿下请示下,奴婢看了图样才能知道。” 朱厚照便将梦境里看到的扑克牌的样子用笔画了出来,同时标注好四种花色。从a到十全部用小写的数字代替,到了jqk的时候朱厚照不乐意用那些看不懂的夷人图案。 直接给定下了j为地神、q为天神、k为天王,大小鬼直接用玉帝、王母代替,至于如何作画,就交给宝钞司自己去完成。 马永成接下任务,一溜小跑地赶回了宝钞司,立刻下令手下的匠人赶紧忙活起来,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要的东西,绝对不能马虎。 人多力量大,一个时辰的工夫,马永成便做了好几副扑克牌,还别出心裁地做了几个花样。 献宝似的带着这几副扑克牌赶到东宫,此时天都黑了下来,看到扑克到了,朱厚照立刻来了精神,检查了一下扑克牌的做工,非常的讲究。 只要是用手工制作的东西,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难得住大明匠人,这就是华夏匠人的优秀之处。 “马永成,做的不错,小爷我记住你了,以后勤来东宫走动,说不定日后小爷我还能用到你。” “能被小爷用到,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巴不得小爷天天能用到奴婢。”马永成也是个伶俐人,顺杆便往上爬。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刘瑾,赏马永成十两银子。” 马永成捧着十两银子,屁颠屁颠的走了,要说一个宝钞司的掌印太监,五品内官怎么会在乎十两银子,马永成在乎的是太子殿下的态度。 小胖子看到朱厚照手里的扑克牌,心中充满了失望,自己留在东宫就为了看这些纸片片吗? 朱厚照却不管小胖子怎么想,自顾自地让刘瑾帮自己挪动了一下位置,在床榻上上腾出一块空地,对小胖子问道:“表弟带钱没有?” 小胖子不解地问:“殿下要多少钱?” “不是小爷要钱,是接下来这个游戏,不带点儿彩头没意思。” 见小胖子有些不明白,朱厚照对着身边的几个太监问道:“你们几个有没有想玩儿的?” 刘瑾、张永、谷大用几个贴身太监连忙点头应允,能陪着太子殿下玩乐那是荣耀,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朱厚照将扑克牌展开,给几个人讲解‘跑得快’的玩儿法,‘跑得快’的优点是几个人都能一起玩,只要一家跑完,其余人都算输。 人类天生都有赌徒的基因,学别的学不会,学赌的东西,那是一学就会。朱厚照只讲了几遍规则,几个人便已经基本掌握。 小胖子两眼放光,这个太子表哥说的什么‘跑得快’看起来还是很好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战一场了。 “殿下!咱们玩多大的彩头?” “都是自己人,尤其还有几个奴婢,咱就留住一张牌一文钱,图个乐呵如何?”朱厚照故意往小了说彩头。 小胖子觉得彩头有些小,就连刘瑾几人也觉得彩头有些小,几人都建议一张牌一百文,用银子结算。 朱厚照自是并无不可,自己怎么说也是发明者,还能干不过几个生瓜蛋子。 定好了彩头,最先上场的是刘瑾、张永、谷大用、张宗俭与朱厚照五人。 一副牌五十四张,五个人玩有一人要少一张,大家掷色子决定谁拿最少的牌,而且规定谁的牌最少谁先手。 第一把朱厚照就拿到了先手,牌一起手,朱厚照就乐了,一把小碎牌,三四五六七八小连顺子,三个十一个六。 这牌第一手顺子打出去,若是没有人压住,那就两把关门,若是被人断了牌,那就只能等死。 朱厚照满怀期待,心里默念千万别被断了牌,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小胖子是朱厚照的上家,刘瑾三人手里没有合适的牌都喊了过。 到了小胖子这里,摆弄着手里的牌,直接打出了从九到a。 “通天顺!” 第五章 我皇家拒绝赌毒 小胖子一脸得意地打出了通天顺后,仰着头问道:“都要不要?” 其余四人都是摇头表示要不起,小胖子甩手就打出了三个五带一个六,将手中剩下的一张牌往床榻上一扣,一脸得意大笑道:“三带一、报单!” 朱厚照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差点上去抱着表弟亲上一口。 “三带一、没了!” 小胖子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惊讶,然后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殿下,臣还有一张牌,殿下怎么可能就剩下三代一呢?” “小爷我先手,比你们少一张牌!” 小胖子一拍脑袋,翻开扣下的牌懊恼地说道:“大意了!” 刘瑾三人看着小胖子翻开的那张牌,竟然是一张‘天帝’,不禁幽怨地看着两个老表,合着你们哥俩合起伙来坑我们这些可怜的奴婢呢。 朱厚照非常不厚道伸手道:“你们三个被关门了,一人一千一百文,表弟一张牌一百文,给钱!” 几人纷纷掏钱,全是散碎的银子,几个人不是权贵公子,就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没人会在身上装那些又重又没有币值的铜钱。 大家又都懒得去找小戥子称量银子的重量,只好找来一张纸记账,小胖子连连催促赶紧开第二把。 几个人就着烛火,不知不觉就玩到了深夜,竟然无人感觉到疲倦。 直到鼓楼上的鼓声第三次响起,众人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子时。 刘瑾等人赶紧起身请罪,若是夜间博戏的事传到外朝,那些御史的弹劾奏疏到了皇帝陛下那里,一个教唆太子沉迷赌博、他们这些伺候人的非得给杖毙了不可。 朱厚照一直趴着跟几人打牌,也确实有些累了,便放下手中的牌笑道:“偶尔放纵一次,无妨!” 今天这一场牌,几乎就是太子与小胖子两人轮流跑完,一场牌局下来哥俩儿竟然赢了三个大太监将近百两银子。 这笔钱对于张宗俭这样的富贵公子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刘瑾、张永、谷大用三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这三人还远不是后来的八虎,在太子身边伺候是好差事,不过太子并未掌权,他们也没有实权,手里的活钱并不多。 朱厚照与小胖子都很默契地没有提什么赌账,太子殿下自然是不会跟手下人计较得失,张宗俭侯门公子,同样知道太子殿下身边人的能量,也不会在意这点儿赌账。 小胖子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没想到这扑克牌这么有意思,殿下能不能也赐给臣一副这扑克牌?” “马永成做了好几副,明儿个你走的时候拿一副回去。” “谢殿下赏赐。” “表弟怎么样?是扑克牌好玩,还是丫鬟好玩?” 小胖子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若是玩完扑克,再玩丫鬟更妙!” 朱厚照一直趴着玩牌,精神放松下来,也有些疲惫,便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个会玩的,今儿个就到这了,都回去睡觉,明儿个小爷我再教你们一个新的玩儿法。” “这扑克牌还有别的玩法?” “那是,有好多种玩法,今天这种玩法不过是一种可以随意增减人的玩法,还有很多固定人数的玩法。” 小胖子继承了老张家大眼睛的好基因,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说道:“臣有个主意,只要殿下同意,咱肯定能发大财。” 朱厚照眼前一亮,太子爷也缺钱啊,有能挣钱的主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表弟快说什么主意?” “就凭着殿下发明的扑克牌,再配上几种新颖的玩儿法,咱开一家赌局,臣敢保证日进斗金。” 朱厚照脸垮下来了,自古好人哪有开赌局的,若是皇家都挣这种昧良心的钱,大明朝还能有好吗? 朱厚照果断拒绝了小胖子的提议,并警告他说道:“表弟,我皇家拒绝赌毒,你家也是皇亲国戚,挣钱可以,不能没有底线。 若是想挣钱,小爷有的是挣钱的路子,但是绝对不能碰这种缺德的生意。” 小胖子失望地低下了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生意,可是太子殿下竟然不做。他对太子言听计从,太子不让做,他就坚决不做。 不过小胖子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赌臣知道,这毒是什么,还有没事喜欢嗑毒药的人?” 朱厚照想到梦里的那些瘾君子,以及未来因为毒而被那些西夷欺负的日子,心里就一阵的窝火,堂堂华夏竟然被那么个弹丸之地的小国欺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忍不住就握紧了拳头,等自己伤好了一定好好读兵书,练武艺,争取早日当上大将军,早晚有一天渡海扬波杀到那西夷的老家,将那西夷亡国灭种,省的后世百姓被这些该死的西夷祸害。 “想必表弟应该听说过五石散,这毒可比五石散还要毒,是比赌还要可恶万倍的东西,赌只要看住了没有机会就不会出事,可是这毒一旦染上了,那就如跗骨之蛆一般,根本摆脱不掉,直到倾家荡产然后早晚被毒死。” 小胖子打了个冷战,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歹毒的东西,以后见了这东西一定躲得远远的。 “殿下!这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朱厚照想到现在大明人还将这种植物当成观赏花卉,医家也只是用来入药,并没有发现这美丽的花朵背后蕴藏着多么可怕的魔鬼。 既然大明人暂时还不知道这种可怕的魔鬼,那就暂时还是不要由自己亲手打开这可怕的魔鬼盒子。 “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容易好奇害死猫。” 小胖子很乖巧地点头应下,众人散去,各自去睡觉休息。 第二天。 朱厚照醒来后就发现小胖子已经与刘瑾等太监在门外开始了打牌,不由感慨,自己这算不算打开了另一个魔盒。 “刘瑾!你这老狗,快点过来伺候小爷起来,今儿小爷不趴着了。” 刘瑾答应一声,丢下手中的扑克牌,便冲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帮着朱厚照穿衣系带,动作麻利、轻柔细心,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这一点来说,朱厚照就离不开这老狗的伺候,用着顺手,还时不时的能够给自己找个乐子,想到梦里这个老东西被自己凌迟处死,不由有些唏嘘,同时暗下决心,为了让这老东西多伺候自己几年,还是少给他一些权力吧。 第六章 斗地主 朱厚照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结束上朝的皇帝与皇后便联袂来到东宫,门口的小宦官刚要高喊通报,就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公母下了车辇,迈步进了大门,就看到了廊檐下正聚在一起打牌的宦官和一个熟悉的小胖子。 小胖子正在催促他上家的张永出牌,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后知后觉地回头一看,皇帝与皇后正站在他的身后,吓得小胖子丢下扑克牌慌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张宗俭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两口子就剩下朱厚照一个儿子,对于孩子天然的喜欢,更别说眼前的这个孩子是自家兄弟的儿子。 “宗俭,你起来吧!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回娘娘的话,臣昨日前来看望太子殿下,就宿在了东宫,并未出宫。” “你们兄弟能够相亲相爱,本宫甚是欣慰,你太子哥哥呢?” “太子殿下刚醒来,刘瑾正伺候太子殿下穿衣。” “太子能下地了?” “是!” 两口子撇下小胖子就径直进了宫门,里面听到动静的朱厚照还没等出门见驾,皇帝与皇后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宫门。 朱厚照赶紧上前就要屈身行礼。被张皇后一把拉住说道:“我儿伤还没好,就不要多礼了。” 朱厚照就着母亲的手臂站直身子说道:“劳父皇母后惦记了,孩儿已经无恙,再过几天就能行动自如了。” “还是要多养一养,不然留下病根儿可就追悔莫及。” 感受着母亲的关心,朱厚照鼻子有些发酸,他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弟弟妹妹都是早早夭折,没有人与自己争宠。 可以说万千宠爱都集于自己一身,若不是自己太过荒唐,父皇也不会狠下心来打自己,以后还是少惹他们生气吧。 “是!孩儿听母后的。” 皇帝这时开口道:“你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要约束手下的宫人,大白天的几个阉人就能聚在一起博戏,成何体统!” 朱厚照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找补道:“父皇!昨日表弟进宫探望儿臣,表弟性子个好动,儿臣担心他寂寞,便让宫人陪他玩耍,平常宫人并不敢放肆。” 皇帝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朱厚照的说法。在殿内踱了几步,问道:“朕看刚才宫人玩的那纸牌有些陌生,是从哪里来的?” “是孩儿昨日让宝钞司的马永成做的,算是一种比较益智的游戏很考验人的智力。” “一个玩物而已,要把心思用在读书上,刘健是你的老师,自古都是尊师重道,我天家更是应该做天下的表率。 你以后不得再对刘健或者其他老师无礼,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不过儿臣却觉得治国只靠着这些圣贤书不行,圣贤书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是经典,可是用来治国太欠缺了。” 皇帝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冷哼一声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狂妄,你倒是给朕说说什么才是治国之重?” “父皇!这天下运转,无非要靠两样东西,一样叫做财富,一样叫做兵威。有钱无兵那就是肥羊,任人宰割,有兵无钱那就是穷兵黩武,早晚会把百姓逼得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照你这么说,读书就没有用吗?没有读书人谁来教化百姓,没有读书人谁来帮着我大明社稷牧守万民。” “我的亲爹,儿臣可没说读书没用,而是说只读圣贤书不行,读书人只读这几本书,目的是为了科举做官,而朝廷需要各个行业的人才。怎么只能读圣贤书呢。” 皇帝发现朱厚照的逻辑很清晰,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儿子,问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若是说是在梦里有人告诉儿子的,父皇会不会认为儿子在胡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朕也不逼着你,既然你认为圣贤书不足以治国,那么你觉得如今朝廷最需要的是什么?” “军队!最近几年鞑靼小王子频繁寇边,朝廷大军疲于应付,每年花在边镇的钱粮无数,与其被动防御,不如调动钱粮,训练精兵,效仿永乐大帝,出边墙寻找草原部落主力,与蒙古部落主力决战与草原。 无论胜负,都不会影响我大明的生产生活,对于朝廷来说,无非是把用来防御的钱粮变成了进攻的钱粮,并没有什么损失。” “胡闹!主动出击哪有那么容易的,当年的土木堡之变还历历在目,怎能不吸取教训,大明再也经历不起一场土木堡之变了。” 朱厚照安置叹息,老爹哪都好,就是太听文官的话了,土木堡之变是盲目自信,打仗丝毫都没有章法。若是换了我朱大将军指挥,能把那个什么瓦剌的也先打出屎来。 既然老爹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等等吧,想办法跟老爹要到兵权,到边镇带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时候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爹说的是,是儿子年轻气盛欠考虑了,正好儿子有个新玩意,能陪着父皇母皇消遣一会儿。” “就是你说的那个纸牌吗?” “爹慧眼如炬!” “一个破纸牌有什么好的,没得耽误朕的时间。” “就玩一会儿,就当陪着儿子享受天伦之乐了。” 这也就是朱厚照这样的独生子,才敢在君父面前如此放肆,换了儿子多的,哪个见了君父不都是战战兢兢。 皇帝被朱厚照缠的没辙,只好答应就玩一小会儿。 朱厚照高兴地让刘瑾把一副没有用过的扑克牌拿过来,手把手地教给这两口子如何斗地主的规则。 斗地主这个纸牌游戏,学会不难,学精却不容易,最讲记牌和出牌的方式。 这天下最尊贵的两口子很快就被朱厚照介绍的这种新颖的游戏吸引,很快便明白了如何叫牌、如何出牌的规则。 皇帝觉得这东西天然就是赌博的工具,不带点儿彩头根本没意思,便笑着说道:“太子!既然是你组的局,你就说说带点儿什么彩头?” “叫地主一文,抢地主两文,再抢四文,炸弹翻番,再炸再翻番如何。” 皇后琢磨了一会儿笑道:“你这规矩,若是数术不好,恐怕都算不明白输赢。” 第七章 你爹就是你爹 天底下最尊贵的三个人在朱厚照的寝宫里开始斗地主,几局牌下来,皇帝感慨地说道:“这小小的纸牌里蕴藏着很多的道理,地主看似强大,农民联合起来也有可能将地主打败。 小三最小,四个合在一起就能打过除了炸弹之外的一切牌,玉帝王母是最尊贵的两张牌,一旦分开也会被人各个击破。” 朱厚照没想到皇帝老爹打个牌还能打出心灵鸡汤来,很想提醒老爹一句:“打牌呢,能不能认真点儿!” 老娘却满脸崇拜地看着皇帝,满眼都是爱意,若不是有儿子和宦官宫女在,恨不得上去亲上一口。 “陛下真是总结到位,寥寥几句便将这‘斗地主’的奥妙说了个通透,臣妾真是太佩服了。” 皇帝老爹一脸得意,看着朱厚照的神情似乎在说,你爹就是你爹。 打个牌都能喂一口狗粮,朱厚照看着东宫那些歪瓜裂枣的宫女,心中蠢蠢欲动的青春荷尔蒙又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为何梦里的自己那么讨厌自己的皇后。 打了十几把牌,皇帝便放下了牌说道:“消遣游戏适可而止,不可过于沉迷其中,就到这吧!” “爹说的是!” “朕和你娘就先走了,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回头朕便安排几位师傅继续回东宫授课。” “是!” “不可再对先生无礼!” 说完皇帝便携着皇后走了,临走之前还将刚刚玩过的扑克牌让萧敬顺走了。 这操作不光是朱厚照看的傻眼,一直在外围围观的小胖子也是不可思议。 “殿下!陛下竟然把扑克牌顺走了!” “不准说出去,若是外面有什么皇帝陛下玩物丧志的传闻,你们几个谁都跑不了。” 朱厚照第一个反应过来,若是被外朝知道皇帝竟然痴迷纸牌游戏,各种劝谏的奏疏一定会如雪片般飞进乾清宫。 皇帝和皇后走了,东宫没了约束,小胖子顿时咋咋呼呼地也要玩几把斗地主。 朱厚照没了兴致,小胖子便拉着张永与刘瑾一起,刘瑾主动让给了谷大用,自己则守在了朱厚照身边,一副随时等候太子殿下吩咐的样子。 朱厚照心下明了,这就是为何刘瑾能在朱厚照登基之后,快速掌握了权力的原因之一。 看着这个一脸憨厚模样,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阉人,朱厚照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与一个敢于造反的权阉联系到一起。 “刘瑾!听说你本姓谈,因为家贫,一名刘姓宦官收养了你,将你净身送入宫中,从此改了刘姓是吗?” “小爷百忙之中还能惦记着老奴这点儿破家事,老奴感激涕零。若不是家贫,哪有愿意自己净身当内侍的,老奴六岁便跟着干爹刘太监进了宫。” “你老刘也是个吃过苦的人,一定要记住了不能把苦难强加到无辜之人的身上。” 刘瑾心中大震,他感觉太子殿下的话里意有所指,连忙跪地叩首道:“小爷!老奴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里敢有加害人的心思,到今年老奴都五十五了,还有几年活头。 只盼着能在小爷手下,安安稳稳地活到不能伺候小爷的时候,老奴就到皇陵给历代先帝守陵去。” 看着刘瑾痛哭流涕的样子,朱厚照心软了。 既然知道将要发生的事,那就尽量不要给他权力,没有权力的太监就是没牙的老虎,掀不起什么风浪。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老奴记住了!” “你去歇着吧,有事再唤你。” 刘瑾倒退着出了宫门,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湿透。 怎么感觉太子殿下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的贪玩儿,却没有了原本的那种跳脱之气。 朱厚照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警告的举动吓到了刘瑾,他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 这些随身伺候的太监,可以说是除了父皇母后之外最亲近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看到一个人受到伤害。 至于自己身边之人将来如何安置,朱厚照想的很明白,太监的好坏不在太监本身,而在于使用太监的人。 太宗皇帝一样重用太监,可是整个永乐朝没有一个太监敢于跋扈乱政,这个群体本就是皇家的寄生者,他们最大的依靠即使皇家,只有皇家给他们权力,他们才能拥有权力。 只要皇家不想将权力下放给太监,太监没有任何的反抗的能力,与其说是刘瑾之害,不如说是武宗惰政之害。 朱厚照胡思乱想着梦里看到的那些事,还有那个闯入的灵魂对他说过的话,朱厚照不知是真是假,可是这些梦境里的情节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些情节是真是假,朱厚照还不能完全确定,他需要一个个验证,眼下最快能够得到验证的就是父皇的身体。 梦境里父皇在今年的五月就会驾崩,有野史谣传是太医用错了药,才导致了父皇的病情急转直下。 可是自己如何才能阻止太医给父皇进药呢?朱厚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办法,除非自己能够证明太医确实是用药错误。 不管如何艰难,朱厚照都希望用自己的努力让父皇多活一些年,只有父皇母后都在,他们这个三口之家才是完整的。 正在朱厚照胡思乱想的时候,小胖子几人已经结束了斗地主,太子殿下不玩,别人哪敢不知收敛。 “殿下!臣告退了!” “表弟!你别忘了昨日答应小爷我的事,若是看不到,小爷我就去告诉舅舅,说你偷看舅舅的宠妾洗澡。” “殿下怎可凭白诬赖好人,臣不是那种人。” “那要舅舅信你才行。” “算殿下狠,殿下回头等臣的消息。” 朱厚照拍拍小胖子宽厚的肩膀说道:“就知道表弟不会辜负我,哥哥可在宫中等你的好消息了。三日后你来东宫陪小爷我读书的时候,将你爹房中那一套图偷出来,借哥哥我一观。” 第八章 杨廷和 三日后。 东宫学堂,太子与小胖子正襟危坐,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课堂上一位四十五六岁的绯袍文官,正在捧着一本《大学》诵读,这位文官便是今年才升任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并且刚刚主持完弘治大八年会试的副主考杨廷和。 这位先生才是太子殿下正牌的老师,杨廷和不苟言笑、态度威严,讲课也远比刘健这样的老朽生动有趣,朱厚照对这位师傅非常尊重。 也只有在这位师傅的课堂上,朱厚照才难得地表现出一个认真读书的乖宝宝模样。 就连看见书就头疼的小胖子,也乖乖地坐在书桌后面丝毫不敢有任何打盹的行为。 终于杨师傅的一堂课上完了,朱厚照与张宗俭刚想悄悄溜走,就被杨廷和叫住后问道:“太子殿下伤好了?” “谢杨师傅惦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若是没什么事,孤就走了。” “殿下!臣教了你这么多年,自认对你还算了解,臣知你不喜诗书,更喜兵书战册,按理说这也没有什么错。 可是错就错在你是大明太子,国之储君,你的肩膀上注定要扛着大明的江山社稷。 因此个人的好恶与江山社稷相比,孰轻孰重殿下有没有掂量过?” 朱厚照不想与杨廷和争论,便低声应了一句:“杨师傅!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可偏废,圣贤书是圣人给后人留下宝贵遗产,不过圣人生出的那个时代,远不是我大明如今这个时代。 就算是圣人也无法用当时的言论解决我大明如今的问题,因此儒学很重要,却没有到非儒学不可的地步。” 杨廷和没想到自己主持个春闱之后,太子殿下竟然如此离经叛道了,当下把脸往下一沉说道:“太子殿下,圣人之道在于正人心,定礼仪,守规矩。 这天下若是人心散了,礼崩乐坏、恃强凌弱毫无规矩可言,天下会成为什么样子。有了这些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留给底下的人自己去领悟,朝廷只要无为而治便可。” “刚开春,小王子便从宁夏破关入侵,朝廷怎么不用儒生将小王子赶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西北便糜烂一片,百姓人口被掠夺无算。 这样的事若是发生洪武、永乐年间,朝廷必然晴起大军对小王子展开追缴,直到小王子臣服。而如今的朝廷在做什么,任由小王子糜烂西北。 反正死的不是士大夫,都是黔首屁民,官老爷当然可以高高在上看不见。若是孤当家,立刻就会组织兵马与小王子决战。 孤要让小王子知道,我大明还有血性之人,不会任由小王子对我大明欺凌。” “殿下!打仗打的是钱粮,朝廷如今财政状况不佳,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去打仗,这治国哪里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杨师傅!儒生不是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吗?怎么这点儿钱粮的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可见儒生也就那么回事。” “殿下英明,儒生解决不了的问题,殿下能解决吗?”杨廷和冷笑道。 “杨师傅,你还别说,孤还真有办法解决钱粮问题,不过孤不告诉你。不是孤信不过你,而是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杨廷和笑了,太子殿下没变,刚刚那些话差点将杨廷和给唬住,还以为太子殿下挨了一顿打转性了。 “殿下说的是,臣预祝殿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朱厚照狐疑地看着杨廷和,觉得这先生今天有些奇怪。向杨廷和作揖行礼后,回到寝宫换上便装后,便带着小胖子出了东宫。 “表弟!打听好了没有?” “殿下放心,臣已经打听好了,夏家小娘子今日要去大兴隆寺上香,咱这会儿赶过去,肯定有机会见到夏家娘子。”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若是夏家的小娘子真是个麻子脸,小爷我豁出去再被我爹揍一顿,也得把这婚事搅黄了。” 小胖子心里一沉,不知道自己帮着太子殿下私会未来的太子妃是对是错。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退缩反而让太子殿下看低了自己,小胖子只能咬牙硬撑着。 不同于朱厚照不常出宫,偶尔出一次宫也是来去匆匆。 小胖子那可是在对京城的每一条街巷都非常熟悉,两人带着各自的下人,从西长安门出了皇城。 大兴隆寺就在西长安街上,可以说离着皇城近在咫尺,说大兴隆寺很多人不清楚,若是说庆寿寺,大明朝没有几个人不知道。 大名鼎鼎的道衍和尚就在这座寺庙里当主持,正统十三年,庆寿寺重修之后才改名大兴隆寺,老百姓俗称慈恩寺。 在庆寿寺改名之前,香火很是冷清,世人都对姚广孝鼓动朱棣造反的行为不齿,因此无人愿意到庆寿寺上香许愿。 自从重修改名之后,大兴隆寺的名声才渐渐起来,香火也渐渐旺盛起来。 兄弟二人来到大兴隆寺的寺门前,小胖子指着拴马桩处的一辆马车说道:“殿下!那辆挂着‘夏’字灯笼字样的马车就是夏家的马车。” 朱厚照顺着小胖子的手指定睛观瞧,便看见了寺门外停着很多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挂着‘夏’字灯笼。 夏家在京城只是普通的世袭军官,马车装饰的也非常简朴,只有一个年老的马夫守在马车旁,等着自家的主人从寺庙里出来。 小胖子问道:“殿下!咱们是进寺庙主动去寻那夏家小娘子,还是在这里等着夏家小娘子上香出来?” 朱厚照琢磨了一会儿,担心进了寺庙会因为人多错过了看到人的机会,于是摇头道:“就在外面等着,只看一眼就行,若是被言官知道小爷我私会夏家的小娘子,少不得又得上疏弹劾劝谏。 再说还没过门,就传出与未婚夫私会,于夏家小娘子的名声也不好。” “殿下真是宅心仁厚,那夏家的小娘子也不知前世修了多少的福气,才能遇到殿下这样的夫婿。” 第九章 登徒子 兄弟二人在寺门外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看到一双人影走近了马车。 朱厚照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离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女子,可惜却看不到女子的容貌,一副羃篱将女子的容貌遮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看这聘聘袅袅的身姿,身材应该还是不错,可是看不到容貌,总是让朱厚照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 “表弟,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将头上那个箩筐给取下来,这什么都看不到不等于没看吗?” 小胖子果断地摇头,偷偷看一看倒没什么大问题,真要去掀人家的小娘子的羃篱,自己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这可是要嫁给太子的人,谁敢调戏! 夏家小娘子似乎感受到了朱厚照颇具侵略性的目光,不由扭头向着朱厚照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娘子的心里就是一颤,这个少年的目光怎敢如此放肆。 小娘子心下一慌,缠过足的小脚一个不稳,就是一个趔趄,旁边的侍女连忙去扶,却连带着侍女也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朱厚照这时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戒律,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手一个将主仆二人扶了起来。 夏家小娘子一看是刚刚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少年将自己搀扶起来,不由惊叫道:“登徒子,你要干什么?” 夏家的车夫也被惊动,赶紧跳下车挡在了主仆二人的面前,大声呵斥道:“你这无赖子,想干什么,老朽可告诉你,这是你根本惹不起的人家。” 朱厚照摆摆手道:“小生是见这位小娘子突然摔倒,只想着上前救人,并未多想,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夏家小娘子怎么可能相信朱厚照只是好心帮忙,回想起刚才与这人对视时那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夏家小娘子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福伯!我们赶紧走吧,爹娘还在家中等候。” “是!” 老车夫像个张开翅膀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一样,微微弓着身子不错神地注视着朱厚照。 朱厚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冲着马车问道:“本公子就这么像坏人吗?” 将自家小娘子扶上车,正在准备上马车的丫鬟回头瞪着他说道:“不是像,你就是坏人。” 朱厚照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正想说些什么。 已经坐进车厢,摘下羃篱的夏家小娘子,撩开车帘说道:“锦绣,不得无礼!” 小丫鬟冲着朱厚照扮了个鬼脸,便匆忙爬上了马车。 惊鸿一瞥,朱厚照看清了夏家小娘子的相貌,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朱厚照退后一步,向老车夫作揖道:“老伯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老车夫注视着朱厚照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家的公子,还不错!” 老车夫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牵着马车缓缓走上主道,忽然发现那位公子还在远处注视着自家的马车。 “那位公子似乎是有意在接近大姑娘。”老车夫坐在车辕上说道。 “福伯!我不想提这件事,赶紧回去吧。” 福伯只能闭嘴,把心里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朱厚照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小胖子以为是太子殿下吃了瘪才有所生气,也不敢上前说话。 朱厚照想的却是,这夏家的小娘子八成与自己八字不合,从这一个照面来看,夏家小娘子是个极守规矩之人,而他朱某人是最不守规矩之人。 两个性格迥异之人放到一起,要么就是互相伤害,要么就是一方彻底改变。 一旦二人成婚之后,夏家小娘子一定会处处规劝自己,让自己做个合格的储君。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有个女人在自己的眼前碎碎念,朱厚照就感觉有些头大。 “表弟!舅舅给你定了亲事没有?” “臣还小,不着急,成亲多没意思,连丫鬟都不能玩了。” 朱厚照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表弟,通透!” “那是!成亲不就是那么回事,好好的想跟哪个丫鬟睡就跟哪个丫鬟睡,偏偏还要找一个管束自个的,多累!” “表弟所言极是,你说小爷我跟父皇说退婚,我爹会不会打死我?” 小胖子吓了一跳,太子退婚,这他娘的得多么的惊世骇俗。 “殿下不可啊!您要是敢提退婚,满朝文武都得到午门外跪阙。” “小爷跟父皇说,就说表弟发现夏家小娘子不是良配。” 小胖子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一把抱住朱厚照的大腿哀求道:“殿下!您可不能坑臣啊,臣对殿下忠心耿耿,可不能把臣往火坑里推啊!” “放心了,表弟,舅舅不会把你怎么样,真有事小爷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殿下,莫闹,臣这小身板挨不了几板子的。” “走吧!小爷我是逗你呢,那小娘子虽然不讨喜,但长得还行,搁在家里能镇宅。” 小胖子长舒了一口气,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朱厚照身后。 出了宫怎么也得在大街上逛一逛,不然不就白出来了。 两个少年如同横行霸道的螃蟹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身后还跟着一群狗腿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到了弘治年间,大明承平已久,京城大街上已经非常繁华,除了没有后世的路灯、绿化之外,主街上已经实现了车马与人流分离。 车马走中间的石板路,行人走两边的青砖路,大街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各种叫卖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 看着街上各种各样的小吃,以及叫卖声中透着的烟火气,朱厚照心里感慨,若是大明朝所有的地方都如京城这样繁华,天下哪里还有冻饿而死的人。 走着走着,朱厚照被一家在路边支着小茶摊吸引,吸引他的不是小茶摊的茶,而是那个卖茶的姑娘。 小娘子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全是由于忙碌干活渗出的汗水。 每有客人结账,小娘子都是脆生生地过去收钱感谢,朱厚照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 第十章 春天到了 小胖子发现太子殿下驻足盯着茶摊的那个小娘子不错神地看着,不由多打量了一下那个小娘子。 可是小胖子却有些失望,这姑娘皮肤也不白皙,五官也没那么精致,还没伺候他的丫鬟长得俊俏,也不知殿下有什么好看的。 朱厚照看了半天,越看这个姑娘越顺眼,咋就那么带劲呢。 “表弟!你们在这里守着,小爷我要去喝茶。” “喝茶?”小胖子满脸疑惑地指着这个破烂的茶摊说道:“就去这里喝茶?” “不行吗?” 小胖子挠挠头,纠结了半天说道:“殿下,咱们这样的身份真不适合去这样的地方。” 朱厚照一瞪眼:“什么咱们,是小爷我自己去喝茶,没有小爷我的吩咐,你们谁都不准靠近这家茶馆。” 身后跟着的刘瑾急了,赶紧上前阻拦道:“殿下,您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喝茶,一旦出了事,那就是天大的窟窿。” “能出什么事,那么多人都在这里喝茶,怎么小爷就不能?” “殿下!能是千金之躯,怎能跟这些力巴贱民相提并论?” “你刘瑾也是苦命人出身,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奴婢怎敢与殿下相比,奴婢本来就是下贱的奴婢。” 刘瑾的话让朱厚照无法反驳,他的身份确实不该来这种地方,可是循规蹈矩怎是朱某人的性子。 “你们都别管,小爷我这茶是喝定了,你们谁都不许跟过来。” 说完朱厚照头也不回就进了小茶摊,小胖子与刘瑾等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小侯爷,殿下这是为何呀?” “还能为何,春天到了!”小胖子没好气地说道。 刘瑾夹了夹两条大腿,一张老脸上满是幽怨,他就从来没有过春天。 朱厚照的穿着打扮,在全部都是苦力百姓的小茶摊非常扎眼,身上的一身锦衣差不多都能买下整个茶摊。 茶摊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虽然穿着普通,但是浑身上下收拾的非常干净利落,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颇有好感。 看到朱厚照径直走到他的茶摊上,老板有些诧异地问道:“公子是问路吗?” “大叔,不问路,口渴了想喝口茶,给某来壶茶。” 老板丝毫没有大客户光临的感觉,反而一脸不情愿地说道:“公子,小人这茶摊没有公子要喝的茶,公子想要喝茶,向前不远就有一家茶楼。” “你这老板,怎么还有把生意往外推的?本公子今日就在你这喝茶了。” 老板的脸色难看,他是真的不敢招惹这些豪门公子,这些人来他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家的闺女送到豪门做妾,虽然家里的日子过得清贫,只剩下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但是他绝不会卖了自己的闺女。 为了躲避这些公子哥的纠缠,他从小茶馆开成了小茶摊,就是不愿与这些豪门公子妥协,宁愿日子苦一些,只要闺女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他。 “既然公子非要在小人这里喝茶,小人丑话说到前头,喝茶可以,别的事免谈。” 朱厚照感觉自己被人看穿了心思,脸上一红道:“大叔,本公子就是喝碗茶,本公子不挑剔。” “闺女!给这位公子上一壶好茶。” 小姑娘脆生生地答应一声:“唉!” 很快一壶茶便送到了朱厚照的桌子上,姑娘冲着朱厚照微笑道:“公子请慢用!” 明眸皓齿,看的朱厚照两眼发直,差点勾走了他的三魂六魄。 “多谢姑娘!” 倒了一碗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满口苦涩,差点儿让朱厚照吐了出来,强忍着味觉上不适,将这口茶咽下去。 多喝了几口后,慢慢适应了这苦涩的味道,这普通百姓的茶水倒也不是很难接受。 朱厚照端着茶碗欣赏着小姑娘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满足,这才是他想要的。 就这么坐着,看着父女二人忙碌,不知不觉间茶摊的客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老板看朱厚照还是不走,便走过来问道:“公子,小人要收摊了,您看是不是该走了?” 朱厚照慌忙起身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住了,想事情想的忘了时间,大叔给您茶钱。” “诚惠两文!” 朱厚照一摸袖子里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坏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带钱。 不远处就是等候的小胖子等人,要想给这两文钱很容易,可朱厚照就是不想这么做。 “大叔!对不住了,忘带钱了,您看我这有个玉佩,能不能押在您这里,明日一定过来还您的茶钱。” 老板连连摇手:“公子!您别拿小人开玩笑了,就是把小人这个茶摊卖了也换不来您这个玉佩的一个零头,您若没带钱,那就走吧,就当小人请您喝茶了。” “那怎么行,要不本公子帮您干活抵这茶钱。” 说完也不管老板愿不愿意,挽起袖子就要帮着老板收拾茶摊上的茶壶茶碗。 老板刚要阻拦,却被自家姑娘拦下:“爹!难得遇到个傻小子,就让他干,白吃白喝上哪也说不过去。” “姑娘说的对,小生不能白吃白喝,有什么活姑娘敬请吩咐!” 老板急的直跺脚,我的傻姑娘啊,人家就是冲你来的,你怎么还让人家留下来了。 远处的小胖子等人就看到了朱厚照被小姑娘指挥着干活的情景,一群人都惊掉了下巴,这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吗? 刘瑾心疼的想过去帮忙,被小胖子一把拦住,警告道:“谁都不许过去,你们要是过去那就是坏了殿下的好事。” “小侯爷!小爷若是喜欢那姑娘,直接让人带进宫里不就得了,干嘛这么费劲?”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殿下乐在其中。” 刘瑾一脸的求知欲,一张老脸凑到小胖子跟前猥琐地问道:“小侯爷,这有什么区别吗?” 小胖子上下打量一番刘瑾,鄙夷地说道:“跟你个没根的人说了你也不懂!” 刘瑾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太无情了。 第十一章 少年情愫 朱厚照虽然干活很笨拙,但是态度很诚恳,尽管被小姑娘指挥的团团转,依然乐在其中。 终于到了收摊的时候,朱厚照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茶摊。 与小胖子等人汇合之后,刘瑾心疼地说道:“小爷!您这是何苦呢,遭这份罪!”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明天小爷还来。”朱厚照一脸严厉地警告。 “殿下!臣明日能不能不来?” “不来可以,明日把那个图给小爷我带过来,小爷要认真批判一下。” “殿下看完能不能立马还给臣,要是被我爹发现了,他能打断臣的腿。” “放心,舅舅不会下那么狠的手,顶多也就能让你半个月不能下榻,全当歇着了。” 小胖子一脸无语...... 接下来一段日子,除了刮风下雨无法出宫之外,朱厚照每天都会出现在小茶摊上,为了更好地融入这对父女的生活,朱厚照脱掉了身上的锦衣,在宫外找了一身粗布衣裳穿在身上。 眼看着自家姑娘每天对着这个豪门公子哥呼来唤去,老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是过来人,怎么能不清楚自家姑娘开始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感。 “呆子,那茶壶茶碗怎么还没洗完,一会客人上的多了,就不够用了。” “唉!小生这就洗完,耽误不了事。” 姑娘甜甜一笑:“好好干,一会儿本姑娘赏你个带馅儿的肉馒头。” “谢姑娘的赏!”朱厚照一边洗着木盆里的茶壶茶碗,一边跟小姑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小姑娘虽然日子过得贫苦,不过却被疼爱她的父亲保护的很好,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傻白甜。 朱厚照有后世的记忆,对于一些多少带有后世色彩的小笑话,更是信手拈来。 时不时一个冷笑话就能将小姑娘逗的前仰合后,笑个不停,朱厚照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小姑娘憨憨地笑上几声。 于是便遭到小姑娘的白眼:“瞧你那傻样!” 这时候的朱厚照往往会笑的更加的肆无忌惮,被笑恼了的小姑娘就会堆给朱厚照更多的活干。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恋爱的酸腐味道,不同于傻白甜的闺女,老板可是很清楚整日混在自家这个小茶摊的贵公子绝对不是好惹的。 别的不说,自从这个公子每日到他的茶摊喝茶帮工,原本经常来骚扰的混混、衙役都失去了踪影。 茶摊周围时不时就能看到的一些在摊子周围来回晃悠的大汉,一眼就能看出是暗中保护这个贵公子的属下。 老板很想让朱厚照不要来了,他这小摊子招惹不起朱厚照这样的贵人。 可是他不敢,在贵公子没有提出过分要求之前,他不敢做任何有可能让他们父女万劫不复的事。 这些话老板又不好明着对闺女说,他始终不明白,自家闺女相貌不是特别出众,想要美女贵公子到哪里找不到,为何非要盯上他的闺女。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朱厚照已经知道这父女二人的名字,老板名叫刘良,自家浑家因为难产保住了孩子,大人却一命呜呼。 只留下了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小姑娘叫秀儿,是刘良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大的。 父女二人的感情极深,可以说闺女就是刘良坚持努力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朱厚照很清楚,自己若是将这个小姑娘拐骗走,或者强行带回宫中,刘良非得疯掉。 这样秀儿肯定会恨他一辈子,朱厚照不想用身份压人,只想用自己这个人获得这对父女的认可。 连续几天的相处下来,朱厚照能够感受的到,秀儿已经渐渐对自己有了好感,可是刘良却是顾虑重重。 朱厚照并不着急,早晚有一天他会证明给刘良看,自己与那些豪门公子并不同。 有了后世记忆后,虽然朱厚照依然贪玩好动,但是却多了悲悯之心。 这些天在茶摊上看过了形形色色的底层百姓,也听了不少底层百姓对朝廷的抱怨。 朱厚照的心里是惭愧的,朱家是天下之主,却并未让天下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整日里天下万民,为民请命,又有几个真正关心过这些活在尘埃里的百姓。 这些天的经历,让朱厚照迫切地希望能够多挣钱,只有朝廷有钱了,才会放松对百姓的盘剥,让百姓有喘息之机。 虽然这只是权益之计,更深层的东西他还没有融会贯通,需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的琢磨。 在刘良妇女的茶摊,朱厚照是辛劳的,每日里有洗不完的茶壶茶碗,擦不完的桌椅,烧不完的开水。 可是在朱厚照的内心里,他是快活的,每日看着那个如精灵般的女子在自己的身边充满青春气息地走来走去,一颦一笑间让他感到了浓浓的烟火气息。 比起阶级森严的宫中,见到他战战兢兢的宫女,秀儿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年男女的情愫就在这种朦胧的好感中渐渐浓烈,秀儿每日出摊后都会对着街角张望,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脸的笑意,缓缓走到茶摊前。 这时秀儿就会叉着腰说:“呆子,你今天来晚了,罚你多洗一盆茶碗!” “谨遵姑娘吩咐,小生还没吃饭,可有什么吃食给小生垫垫肚子。” 这时姑娘就会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肉馒头,朱厚照拿过肉馒头几口便吃了下去,然后再次伸手。 “没了!” “你骗人!” “真没骗你。” “没有,你胸口那鼓腾腾的是什么?” “你个呆子,讨厌!” 朱厚照一脸的无辜,挠着脑袋自言自语:“明明看着里面还有两个,怎么就说没有了。” 气的秀儿上前拧住朱厚照的腰眼儿,朱厚照装作吃痛的样子,连连求饶。 旁边忙碌的刘良看的唉声叹气,若是眼神能杀人,朱厚照已经死了不下千回。 “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秀儿!你先松手,真疼!” 远处偷瞄的侍卫一脸的紧张,生怕太子爷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没有太子的命令,他们又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第十二章 弹劾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殿下每日在宫外与茶摊贱民厮混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御史言官就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狸奴,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进了乾清宫。 弘治皇帝怒不可遏,这逆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刚好了几天,怎么就又出去胡闹了。 “萧敬!” “老奴在!” “那逆子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皇爷!太子爷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老奴听说太子看上了一个民间女子,每日都在那个女子家的茶摊帮工。” “看上了民间女子,那就让人带进宫中,朕又不是不让他亲近女色。” “这事老奴不是很清楚,要不皇爷将太子爷唤过来,亲口一问不就清楚了。” “也罢,你去派人将太子给朕传过来。” “皇爷!这会儿殿下可不在宫中,估计正在那女子家的茶摊帮工。” “荒唐!堂堂一国储君,竟然去做这种下里巴人的贱役,真是气死朕了。派人在东宫门前盯着,太子一回来立刻传他乾清宫见朕。” 萧敬领命出去吩咐门外的小宦官到东宫等候,直到傍晚日头快落山的时候,太子殿下才带着一行人回到东宫。 朱厚照还没来得及回宫换下出宫的布衣,就被小宦官带到了乾清宫。 皇帝看到朱厚照一身的粗布短打,顿时气的五内俱焚。 “逆子!你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我皇家的体面不要了吗?” “爹!这是咋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朱厚照一脸的无辜表情。 “跪下!”皇帝厉声喝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厚照麻利地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做这个动作。 皇帝将一摞奏疏‘哗啦’一下丢到了朱厚照的眼前,冷哼一声道:“逆子,你自己看看吧!” 朱厚照随意捡起一本奏疏,打开一看,只见奏疏上写着: 臣户部郎中李梦阳言: 臣尝闻三代以降,皆以修身为立身根本,身不修何以齐家,家不齐何以治国,国不治何以平天下? 今太子受宦寺蛊惑放浪形骸,先是亵渎至圣先师,羞辱内阁大臣,近日又出没于勾栏茶肆,做贱役装扮。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出入当有威严...... 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中心思想就是太子出宫扮作苦役是不对的,有损朝廷尊严,皇太子就该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 太子本身是好的,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那是受了身边小人的蛊惑,谁是小人呢? 答案就是宦寺,内侍宦官就是最好的出气筒,只要弹劾内侍,就一定是政治正确。 朱厚照又翻看了几份奏疏,大概意思如出一辙,都是弹劾太子不尊圣贤,不读经书,整日荒唐胡闹。 随便翻看了几本,朱厚照心里便有了数,抬头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皇帝老爹,大声说道:“回陛下!这些大臣对儿臣的弹劾都是无稽之谈。” “难道你没有去哪茶摊上给人家当帮工吗?” “确有此事,不过并不是大臣们所说的荒唐胡闹,反而是儿臣为了体察民情,明日儿臣愿意在早朝上与群臣当庭辩论,若是儿臣输了,儿臣甘愿受罚,绝不踏出宫门半步。” “混账东西,你才多大,就敢跟满朝大臣进行辩论。”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皇帝怎么会不清楚,哪里会相信儿子的话。 “陛下!儿臣有足够的把握,在这个问题上赢得胜利。” “你先跟朕说说你有什么理由,朕听听有没有道理!” “父皇!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信不过朕!” “我的亲爹呀,儿臣怎么能信不过您,只是信不过这宫廷,大明朝的皇宫都快被外朝渗透成筛子了。 儿臣每日出宫这么隐秘的事外朝是怎么知道的,儿臣现在与陛下的对话,估计不到明天就能传到外朝。” 皇帝猛然抬头,像是不认识自己儿子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朱厚照,沉声问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父皇!这还用谁告诉,您想想皇宫内的事对外朝来说有秘密吗?” 皇帝无声的叹息,这些年自己被外朝捧为仁君,向外朝让渡了太多的利益,朝廷赋税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两年更是年年都有流民起事,为何会有流民,这些百姓的土地去了哪里? 大臣们都在说弘治中兴,只有皇帝自己清楚,大明朝如今已经外强中干了,可惜的是自己无法控制外朝,只有用妥协的办法与外朝达成一些平衡。 这些事也该慢慢的跟儿子讲一讲了,皇帝发现儿子有些时候很有自己的见解,远不是大臣们所说的那样顽劣。 宫廷禁令这些年也是越发的废弛,是该到了整顿的时候了。 皇帝觉得应该信任一回儿子,与那些官场老油条辩论失败了又如何,大不了以后找机会再赢回来,年轻人就该有斗志。 “儿啊!你可想好了,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若是辩论失败,你又当如何?” 朱厚照嘿嘿一笑道:“爹!人家还是个孩子,输了就输了,以后多学习就是了。”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一时的输赢算什么,谁赢得了最终的结果,那才是真的赢了。 “既然你要与大臣辩论,明日便跟着朕上朝,朝堂上不可胡言乱语,明白吗?” “儿臣明白,别的事儿臣不管,儿臣只辩出宫微服这件事,其他的不是儿臣该操心的。若是儿臣赢了,父皇可不可以给儿臣一卫人马的名额,由儿臣亲自选兵训练。” 皇帝皱了下眉头,这个儿子好武这件事还真是改不了了。 随即又觉得太子本就该有卫队,只是土木之后兵权被文官控制,皇家能够直接掌握的军队只剩下了内廷的御马监所属的滕镶四卫。其余的无论是京营,还是地方边军卫所,都受制于兵部的制约。 “一卫人马太过儿戏,朕给你一个千户的名额,所需费用皆走内帑,若是这一个千户的人马你能练好,朕再考虑给不给你更大的名额。” 第十三章 朝会辩论 第二天。 朱厚照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早早来到乾清宫等候皇帝的御驾动身。 由于不是初一十五这种大朝会,参加常朝的官员文官主要是六部九卿四品以上京官,都察院在京御史言官,六科给事中。 武官主要是在京的五军都督府主要带兵将领,多是勋贵兼任,这些勋贵为了避嫌也多是告病不朝。 常朝的礼节并没有朔望朝会那么正式,简单的五拜三叩礼仪之后,萧敬一甩拂尘高声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就是开场白,意思就是你们该说话了! 群臣看到了丹陛上站着的朱厚照,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一名青袍官员第一个站出来道:“臣有话说!” “准!” “草原小王子入寇宁夏,导致西北糜烂,臣请朝廷拨付银两,赈济受灾的百姓军民。” “此事着内阁写个条陈上来,朕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是!” 那官员退下之后,又一名官员出来奏道:“臣弹劾寿宁侯、建康侯二人侵占民田,导致民怨沸腾。” “着有司查证,查证之后再做定夺!” 接连的又出来几名官员分别针对湖广、陕西的流民进行了上奏,皇帝这里就是一句话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朝会上本就是走个形式,满朝文武也不指望在朝会上做出决定,真正能做决定的是内阁的票拟与司礼监的批红。 站在丹陛上的朱厚照听得昏昏欲睡,本来就起得早,又听了半天这跟和尚念经一般的奏事,朱厚照心里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朱厚照百无聊赖的时候,一名官员站出来说道:“臣弹劾太子身边有小人,请陛下清除太子身边的小人。” 肉戏终于来了,皇帝轻轻挥了挥手,萧敬尖着嗓子喊道:“奏!” “太子殿下每日不读诗书,身为内侍不加以劝导,反而推波助澜,甚至怂恿太子殿下出宫冒险,宫外人心难测,鱼龙混杂,若是出个什么意外,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皇帝将目光看向了太子,朱厚照会意,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位大人贵姓?” “臣监察御史王唤!” “王御史,你是如何得知本宫出宫的,难道你跟踪了本宫不成?” “殿下不要血口喷人,臣是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 “也就是说你是道听途说的,是也不是?” “臣是不是道听途说不重要,殿下有没有出宫去做贱役才是重点!” “何为贱役,本宫不是很明白?” “为人端茶倒水,刷洗清扫不是贱役是什么?” “本宫昨日去给母后请安还为母后端了一杯茶,原来这端茶在王御史这里是贱役啊!” 朱厚照的这一句话差点没让王唤原地飞升,你他娘的这是人话吗?谁敢说你给皇后敬茶是贱役,这明明就是偷换概念。 眼看着王唤招架不住,又一名官员站出来说道:“殿下何苦如此咄咄逼人,王御史劝谏殿下也是为了殿下好!” 若不是在朝堂上要注意影响,朱厚照只想破口大骂:“贼你娘的为你好,小爷用得着你为我好!” “这位大人贵姓,有话直说!” “臣礼科都给事中徐昂!殿下如今正值年少,正是发奋读书时,不该将大好的光阴浪费在出宫玩乐之上,殿下是国之储君,身负皇明兴衰,不可以寻常人度之。” “本宫请问徐科长,你们读书是为了科举做官,本宫读书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明礼!”徐昂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既然读书是为了明礼,那么徐科长请为本宫解惑,何为明礼?” “殿下读书是要从书中寻找治国理政的道理,圣贤书会教会殿下亲君子、远小人,勤政爱民成为一代明君。” “徐科长的意思是说只要读好了圣贤书就能让天下大治,是也不是?” “殿下说的是!” “本宫读书不好,不过徐科长科举及第,那一定是书读的极好的,我大明有这么多个如徐科长一般的读圣贤书出身官员,如今大明应该是天下大治,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了吧? 不知这么多读了圣贤书诸位君子,可有让大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朱厚照这话一出,文臣一片哗然,武臣则站在一边看起了文臣的笑话。 上有仁君在朝,下有众正盈朝,从上到下都在说着中兴。 上到内阁首辅刘健,下到御史言官,没有一个人敢说现在不是治世,不然他们口口声声的弘治中兴不就成了欺君吗? 可是谁也不敢说现在是治世,若是治世又哪来的那么多流民起事,真以为老百姓吃饱了撑的喜欢造反玩吗? 别说大臣们的脸色不好看,就是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从上到下谁不知道现在的大明在走下坡路,可是大家都沉浸在中兴的迷梦里,谁也不敢把这个五彩的肥皂泡。 偏偏这个肥皂泡竟然被太子殿下当众捅破了,于是朱厚照就成了《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孩子。 辩论戛然而止,朝会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自然无法继续下去,皇帝一甩袖子怒冲冲地退走。 萧敬忙不迭地喊了一声:“退朝!”赶紧跟了上去。 朱厚照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辩论词还没等怎么发力,怎么就散场了,对方才出来一辩二辩,后面的三辩四辩呢? 臊眉耷眼地回到东宫,刚换完衣服准备出宫,就被乾清宫的小宦官给拦住,皇帝要召见他。 朱厚照很想大声抗议,老子还要去泡妞呢,可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得罪了皇帝老大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尽管百般不情愿,朱厚照还是扭扭捏捏地跟着小宦官来到乾清宫。 皇帝看到他进门,立刻挥手让宫里的宦官宫女都出去,只留下萧敬一人,让萧敬守在宫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朱厚照心里一凉,局部一紧,老爹想干什么,自己的屁股可刚好,不会又要打自己的屁股吧? 盯着萧敬守在门口后,皇帝怒不可遏地吼道:“跪下!” 第十四章 父子奏对 朱厚照条件反射地麻溜跪倒在地,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皇帝在宫殿内来回走动,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朱厚照知道这会儿自己说什么话,皇帝老爹都听不进去,还是等他发泄完之后再说。 转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皇帝感觉自己有些疲累,绕到龙书案后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缓了口气,冷哼道:“逆子!在你眼里,朕是昏君吗?” “陛下!您是明君还是昏君,臣这个做儿子的说了不算,而是天下的百姓说了算。” “百姓愚昧,又如何辩别忠奸,这天下还是要靠读书人的口碑。” “您觉得读书人重要,给了读书人足够的尊重,可是读书人又是如何回报朝廷的,从您继位之后,赋税收入一年比一年,陛下能告诉臣这赋税去了哪里? 这天下可是读书人在管理,各地的赋税也是读书人在负责征收,为何赋税会越来越少?” 皇帝诧异地看着朱厚照,就像不认识了一般,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国事了。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皇帝怀疑有人背地里教授太子。 “没人告诉儿臣,每年的户部赋税汇总都有据可查,儿臣怎么说也是太子,想知道这些事并不难。如今西北急需大量的军费练兵备战,可是朝廷却是捉襟见肘。 臣无法想象一个号称中兴的大明竟然连一个草原上的小部落都对付不了,这样的中兴说出去会不会让煌煌史册耻笑。” “朝廷赋税减少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不都是读书人的错,我皇家也有很大的问题,可是祖制难改,一旦做出改变,必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对声浪。 任何的变动都会得罪一大批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皇帝无奈地叹息道。 看到皇帝的态度软化,朱厚照也不再硬顶着,也是叹息一声道:“爹!儿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天下就没有不灭的王朝,王朝兴衰本就是历史周期。 可是王朝灭亡文官可降,武臣可降,勋贵可降,唯独我家不可降,这改朝换代最倒霉的是普通百姓和我家,因此我朱家和普通百姓才是一体的。 想要让我家不被改朝换代,就不应该向读书人让渡利益,而是应该向百姓让渡利益。 在这一点上太祖爷最是英明,手中握着刀,当官的读书人敢有任何的异动,那就杀无赦。 在对待百姓上,太祖爷却是历代君王对百姓最好的,因此不管太祖爷如何兴大狱,杀贪官,惩治勋贵,天下都是稳如泰山。 然而太祖爷一生做的最大失误就是让朱允炆继承了皇位,不是朱允炆有多差,而是朱允炆太亲近文官,登基之后将太祖的政策推翻了大半。 读书人的势力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大幅膨胀,即使是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役后也不得不对文官有所让步。 到了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精锐之兵几乎葬送在宣府,能带兵打仗的勋臣武将死的死、伤的伤,大明的权力彻底的掌握在了文官手中。 到了今天,武臣见了文臣都自觉的矮了一大截,文官的气焰前所未有的高涨,而国家的赋税却一年不如一年。” 皇帝沉默了,朱厚照的话他听了进去,他虽然有些耳根子软,做事没有多少主见,但是他是很善于聆听的人,儿子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朱家,没有任何的私心。 皇帝忽然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整日顽劣,到处闯祸的孩子。 良久,皇帝再次站起身来到朱厚照的身边,伸手将朱厚照拉起来拍拍他的后背长叹一声道:“孩子!有些话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今天你说的这些话太激烈了,你想得罪天下的读书人吗?” “爹!得罪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朱家的天下还在,只要他们还想过富贵的生活,他们就没得选择。现在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容有些过头了,儿臣听说现在地方官府已经不敢到士绅家里去收税。 收税的时候要把士绅请到衙门,好话说尽请士绅带头缴纳赋税,至于士绅手里有多少土地,没人敢去清丈。 长此以往,我朱家一大家子占一大块土地,勋贵占一小块,剩下的都会被士绅蚕食,若是有一天朝廷收不上赋税的时候怎么办?” 皇帝知道儿子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宗室这一块,宗人府在册的皇族人数累年增加,朝廷对宗室的支出已经不堪重负。 勋贵倒是一直稳定,没有多大的变化,剩下最大一块民田如今正在不断被士绅兼并,若是不加以制止,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朝廷如今处处受祖制限制,想要有所作为,必然会被祖制牵绊,朕也是无可奈何。” “爹!治大国如烹小鲜,是急不得的,您可以慢慢想,儿臣还有事,就告退了!” 皇帝大怒,刚还说这小子现在懂事,能够帮着老父亲分析国事了,怎么转眼就恢复了本性。 “又想出宫吗?” “儿臣出宫是为了体察民情,若是对民情一无所知,岂不是那些大臣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倒是跟朕说说,你体察了什么民情?” “爹可知一户五口之家的失地百姓,每年需要多少钱才能勉强活下去?”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皇帝问住了,他哪里关心过百姓一年需要多少钱粮。 “百姓如何过活,自是由百姓自己决定,何必让朝廷干涉!” “亲爹呀!若是朝廷不征税,百姓大可以自生自灭,可是朝廷需要征税啊!” 见皇帝还是有些不明白,朱厚照继续问道:“假如一个失地的五口之家每年需要十五石粮食才能勉强糊口,那么这么家庭需要佃租多少土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按照中田亩产三石计算,至少需要五亩土地才能养活一家人。实际上应该需要更多,朝廷还要进行征税,正税三十税一,再加上丁口税想必至少得十亩土地才能让一个五口之家活下来吧!” 第十五章 人口与赋税 皇帝说完后看向朱厚照,只见朱厚照一脸微笑不说话,皇帝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尴尬地说道:“朕漏掉了这五口之家是失地百姓了,若是再减去地租恐怕土地还要翻上一番才能满足一家五口的生活。” “爹还漏算了种子、农具、耕牛的费用,佃户可养不起牛,想要种田就要租借地主家的耕牛。” 皇帝不明白朱厚照拿一个失地的五口之间说事想要表达什么,皱着眉头说道:“你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朕什么?” “父皇!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通过这样一个五口之家的生活来说明土地兼并之害。父皇应该很清楚,人力有穷时,一个人种十亩地可能会精耕细作,可是当他种二十亩地的时候,还能精耕细作吗? 可是当百姓失地之后,本来十亩地就能养活一家五口人吃饱饭,可是一旦失地,同样耕种十亩地根本就养不活一家人,只能多佃租土地,依靠广种薄收来保证生活。 而种地是有管理成本的,当佃户租种的土地收成越来越少,地主为了保证自己的收益,就会不断提高佃租的比例。 长此以往,百姓渐渐就会没有了活路,一旦遇到一点旱涝灾害,流民就会出现,而流民为了活命就会啸聚山林,甚至还会杀官造反,成为国家稳定的隐患。” 皇帝略微沉思了一下,就抓住了朱厚照话里的漏洞。 “儿啊!你首先要清楚失地的百姓为何会失地,若是游手好闲,败光家业,难道还要朝廷花钱养这些懒汉吗? 还有一点是朝廷不禁止土地的交易,只要土地是合法买卖,朝廷也不能阻挡有钱人买地啊!” 朱厚照笑了,这就是时代差距,根本不懂得从经济链条,看事情的本质。 “爹!你想过没有,土地的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灾年的土地与丰年的土地能够差好几倍,您刚才说的游手好闲者也不会去佃租土地耕种。 能够埋头耕种土地者,都是勤劳朴实的百姓。真正造成土地兼并的是赋税和人口的增长,以及天灾人祸。” 天灾人祸皇帝能听明白,可是这赋税和人口增长怎么就成了土地兼并的一大罪魁祸首。 对于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从小受尽了苦难的孩子来说,宫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等到安全无虞之后,又只能接受儒生的教导,满脑子都是儒生灌输给他的那些东西。 可以说弘治就是儒生培养出的帝王样板,若不是前面已经有了仁宗的庙号,弘治驾崩之后,庙号绝对少不了一个‘仁’字。 然而这样一个连天下大势都看不清的人,又怎么能够治理的了一个庞大的国家,只能是听从儒生的教导,按照儒生教导的方式治国。 按照儒生教导的方式治国,得利的必然就是儒生,而朱厚照则不同,从小生在蜜罐里,在皇宫中除了皇帝皇后之外,就没有人能约束的了他。 加之朱佑樘子嗣艰难,又独宠张皇后,因此只保住了朱厚照这么一根独苗,在日常中就少了管束。 这种宽松的环境,让朱厚照有了更多自由的空间,甚至能够经常溜出宫外,在民间游历。 不同的生长环境,造就了父子二人不同的性格,一个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一个个性张扬、不受儒生约束。 皇帝虽然很想保持皇帝的威严,可是在面对有后世记忆的儿子的时候,还是败下阵来。 朱厚照实在没想到,皇帝老爹连赋税与人口的关系都不清楚,这十八年做的是傀儡皇帝吗? “爹!咱们先说赋税与人口的关系,朝廷现在执行的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优免政策,有功名的读书人因为没有赋役的压力,对于生育就特别积极。 为了生育甚至娶好几房的妾室,因为条件好,孩子生得多,家族就会越来越兴旺,每一代只要出一个出人头地的读书人,这种富贵就能延续。 因此读书人的家里非常注重子弟的教育,一些当朝的高官致仕之后都会在家学中教授子弟,因此朝中经常能够看到,一家三代同朝为官的现象。 这是因为他们垄断了教育资源,掌握了科举的技巧,而不是他们比普通百姓更加聪慧,长期的教育垄断就形成科举世家,这样的家族再通过联姻,就会形成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 什么同乡、师生、家族、姻亲,这些串联起来,就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关系网,他们互相提携,互相袒护,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皇帝皱着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细致的剖析读书人,将为何读书人的家族更容易出科举人才的缘由说的清清楚楚。 他就算是再反应再慢,也明白了朱厚照说的这些事与土地的关联,这么大的家族想要维持肯定需要大量的财富维持,最稳定的财富肯定就是土地。 皇帝很好奇,自己儿子这些理论是从哪里学来的,他相信无论是杨廷和,还是刘健以及其他东宫属官没有人会教太子这种给自己埋下祸根的学问。 朱厚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与士绅大族相比,普通百姓不但要承担朝廷征收的田税,还要忍受地方官吏的盘剥,不然地方官府养的那么多没有薪俸的白役怎么生存。 更为要命的是,比起田税来说,丁口税和徭役更加让百姓痛恨,田税百姓只要没有了土地,也就不用缴纳,可是丁口税,无论有没有土地,只要是成年的男丁都要缴纳。 这就导致了民间很多百姓生了孩子不到衙门登记户籍,或者在孩子成丁之前就悄然失踪。这些没有户籍的百姓,不能读书、不能种地,他们最多的去处就是到大户人家卖身为奴,成为大户人家隐藏起来的人口。 就算一些百姓不舍得将自家孩子送到大户人家为奴,可是小户人家土地就那么十来亩,原本养活一个五口之家,还能温饱有余,随着生丁越来越多,十几亩地又怎么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一旦遇到些天灾人祸,就只能典卖土地应急,往往在灾年,大户人家会将土地的价格压得很低,百姓为了生存又不得不出卖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 因此一个地方出现望族的代价就是这个地方的土地高度集中,小民百姓根本无法与大家族竞争,甚至一些百姓为了避税还会主动将土地投献到大户人家。” 第十六章 门第 就在朱厚照被皇帝留在乾清宫中,朱厚照给老爹普及土地与人口的概念,以及相关的经济知识的时候,小茶摊上秀儿六神无主地不断张望着街角处。 今天早就过了平常傻子过来的时间,街角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每天在街边晃悠的汉子也不见了踪迹。 这个呆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出事了,难道是被人给暗害了吗?秀儿胡思乱想。 刘良看着自家闺女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不住的叹气,看着干活都干不到心上的闺女,不由劝说道:“别看了,闺女,人家朱公子跟咱小民百姓就不是一路人。 不来正好,爹还担心你被那朱公子给骗了,这些贵人咱惹不起,也不能招惹。等再过一两年,爹一定给你寻门好婆家。” “爹!你在说什么啊?人家是在想那呆子不来,咱家少了个白干活的帮手。”秀儿口是心非。 刘良很无奈,又不舍得对闺女说重话,只能自己无声的生闷气,一种自己心爱的宝贝就要被人抢走的感觉。 秀儿可不管刘良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心里跟丢了魂似的,连给客人端茶的时候都能送错了位置。 眼瞅着太阳就要偏西,秀儿的心里充满了失望,他应该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一个少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秀儿看清了来人的身影,正是那个让她一天都失魂落魄的呆子。 朱厚照气喘吁吁地跑到茶摊前,一手抚着胸口让自己的气息喘匀,一手向秀儿伸出手来。 “一天了,还没吃饭,快把肉馒头给我。” 秀儿将怀里藏着的肉馒头递了过去,委屈地说道:“给你放了一天,都凉了!” “有吃的就行,我不挑食!” 三五口将一个肉馒头吞进肚子里,朱厚照伸伸脖子说道:“不够!把你藏着的那两个也拿出来。” “没有了!” “我不信!” “真没有了!” “那你让我摸一下!” “滚!” “不舍得给吃就算了,那么凶干什么!”朱厚照嘟囔道。 秀儿大眼睛一瞪,朱厚照没了脾气,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刷碗。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害我担心了一天?”秀儿叉着腰站在朱厚照前面问道。 “今天家中有些急事,被家父留在家中,好不容易才想办法脱身。” 秀儿一听朱厚照说家里有些急事,顿时就着急了,是不是家里缺钱用了? 在她的思想里家里最大的事大概就是缺钱吧,一想到傻子因为没钱着急的样子,秀儿就觉得心疼。 秀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到朱厚照的手里说道:“我身上就带了这么些钱,家里的床榻下我还藏了一点儿,明天都给你带过来。” 刘良看的眼睛直抽抽,这就开始为人家考虑了,怎么就不想想你的老父亲? 朱厚照愣了一下,这姑娘怎么就想着要给他钱,用手摇了摇钱袋子,里面应该都是铜钱。 这一小袋子铜钱应该不超过百文,可是朱厚照却觉得异常沉重,他知道这是秀儿身上全部的体己,秀儿是在用所有的一切想帮助他。 朱厚照拉起秀儿的手,将钱袋子放回她的手里,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家里没有大事,你不用担心,就算是有什么事也是我这个男人去扛着,哪能让你一个小女承担。 不过这份情我收到了,此生都不敢辜负秀儿的这份情。” 秀儿一脸不解地问道:“那你今天为何这么晚才来,我们都要收摊了?” 面对这个单纯的姑娘,朱厚照觉得跟她说一句谎言都是罪过,可是又不能对他透露身份,只能安慰她:“放心,家里主要是规矩比较多,家父又是个比较重视规矩之人。 以后我会在来不了的时候,让人过来告诉你一声,不会再如今日这般让你担心了。” 秀儿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这傻子还握着自己的手,顿时脸上一红。 挣脱了朱厚照的咸猪手后,双手叉腰傲娇地说道:“没事就赶紧干活,白吃饭啊!” “是!小生谨遵姑娘吩咐!” 都准备收摊了,也没有几个茶壶茶碗需要清洗,很快朱厚照便将所有的茶壶茶碗洗完,将这些茶具都整齐地摆好,也该到了回宫的时候。 看到朱厚照刚来一会儿就要走,秀儿很是不舍,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挽留。 秀儿不由将目光看向老爹,刘良躲开秀儿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不同于秀儿心思单纯,刘良对朱厚照这种纨绔子弟没有一点儿的好感。 看到老爹没有回应,秀儿急了,一跺脚说道:“爹!人家呆子白给咱家干了这么多天的活儿,您也不说请人家到家里坐坐。” “用不着!咱家的门头太低,容不下朱公子这样的高门公子,再说咱也没请他给咱干活。”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呆子这些天干活一直都是勤勤恳恳,一文工钱都不要,您怎么就瞧不上人家?” “你爹我哪里是瞧不上,是咱们家门第低不敢高攀。”说着转头对正准备离开的朱厚照说道:“朱公子!我闺女还小,不懂人情世故,若是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还请您多原谅。 我家就是再穷,也不会让闺女给人做小,更别提其他,您要有这种心思就死了这条心吧。” 打算离开的朱厚照顿时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如刘良所说的,自己根本给不了秀儿一个正妻的位置,就算是凭着权力将秀儿带进宫中,秀儿也会伤心难过一辈子。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朱厚照还是选择默默地离开了,尽管他是当今太子,一国之储君,有些事他依然是无能为力。 刘良看着朱厚照远去的背影,指着背影对闺女苦口婆心地劝道:“闺女啊!咱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根本进不了大户人家的大门。 明儿个咱就不来这里出摊了,只要那朱公子找不到我们,过段日子自然就会忘了。” 秀儿泪流满面,她单纯的心灵根本就不明白,门第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逾越。 第十七章 坤宁宫的晚饭 朱厚照情绪低落地回到东宫,还没等进门换下衣服,坤宁宫的小宦官又来传唤他到坤宁宫,老娘要与他一起吃晚饭。 赶紧换下出宫的布衣,换上太子常服,匆匆赶到坤宁宫,皇帝已经提前一步来到坤宁宫。 朱厚照赶紧给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口子行礼问安,张皇后赶紧让他起来说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儿过来一起用膳。” “谢母后惦念!” 八仙桌上摆着八道朱厚照平常最爱吃的冷热菜肴,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朱厚照准备的饭菜。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吃了一顿晚饭,饭后宫女奉上茶水漱口,撤掉饭菜之后,皇后才开口说道:“听说我儿在外面看上了一个姑娘,是吗?” “没有的事,孩儿出宫是为了体察民情。” “既然我儿没看上,来人!” 坤宁宫的管事太监应声进来,行礼道:“奴婢在!” “去东厂传本宫的懿旨,将那刘良与女儿都抓到锦衣卫诏狱,敢让我儿子刷茶壶、茶碗,想造反吗?” “别呀,亲娘!” “怎么心疼了?” “娘!那父女二人根本不知儿子的身份,尤其是刘良只当儿子是个二世祖。” “你见过哪个二世祖会到一个破小茶摊上去给人家刷碗的,那家人就是欺负我儿忠厚,想使唤你。” 朱厚照苦笑道:“儿臣倒是想让人家欺负呢,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攀高枝,今儿个刘良已经明确跟儿臣说了,他家女儿穷死都不会给人当妾。” 张皇后柳眉倒竖:“怎么一个卖茶女还想做太子妃不成?” 皇帝见老婆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赶紧接过话:“你也别着急,人家就是小民百姓,哪里知道你儿子是当朝太子,若是知道你儿子是当朝太子,还敢这么跟你儿子说话吗?” “这么说就是那家人看不上我儿,觉得我儿不配娶他家的闺女?” 女人在涉及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就算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会变得不讲理,她会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天下最好的。 “朕倒觉得这个刘良是个好父亲,宁愿过穷日子也不愿将女儿送进大户人家做妾,将女儿推进火坑。这个刘良倒是真心疼爱自家的闺女,不愿自家闺女受委屈。” “不让他家闺女受委屈,就活该我儿受委屈吗?” 朱厚照暗暗叫苦,他真心不希望因为自己让秀儿父女遭受无妄之灾,那样秀儿会恨自己一辈子。 “娘!这事您就别管了,就让儿子自己处置吧。” “你懂个什么,宫外人心险恶,你知道那家人是什么心思,没准人家就是在欲擒故纵,只有你这傻小才会觉得这世上非黑即白。” 朱厚照脑袋嗡的一声,老娘这句话才是至理名言,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凡事别问凭什么,而是要问你有什么。 没人有义务给你留出成长的空间,也只有父母才会无条件的呵护你成长,不让你在成长的道路上走弯路。 “娘说的对,不过这事孩儿还是想自己处置,保证不会出任何的意外。” 张皇后怒目而视,冷哼一声道:“还想去给人家刷碗吗?” “娘!儿臣在小茶摊刷碗还是想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做为皇太子若是不知道自己治下百姓的生活状态,又怎么能制定出适合百姓的政策。” 张皇后还没等说话,皇帝对朱厚照的话来了兴趣,接起话问道:“那你说说你体验到了什么?” “儿臣体验到了百姓真的太苦了,京城乃是首善之地,百姓的生活都如此的困苦,京城之外的百姓又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百姓过的真有这么苦吗?为何朝臣都说百姓安居乐业,只有一些居心叵测之辈才会想着造反生事?” “亲爹啊!若是朝臣都说百姓过的苦不堪言,不就显得他们太无能了吗?” “你就那么瞧不上这些儒臣吗?” “不是儿臣瞧不上他们,是儒臣根本就不适合治国,儒生的这套学问有哪一个能用在治国上。儒生是会练兵,还是会货殖? 这天下运转,没有这两样顷刻之间的就要倒下,本该最重要的两样,却被儒生贬的一文不值。 然而事实上是儒生们一个个嘴里喊着耻于言利,却在家乡大肆置产,只要回到家乡,立刻就成为富甲一方的士绅。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两样东西重要,而是知道太重要了,所以才坚决反对,不然他们怎么捞钱。” 皇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怒喝道:“够了!朕知你不喜儒生的规矩,这不是你随意贬损儒生的理由。 儒生能从先秦传续到今天,必有其过人之处,你当历代君王都是傻子吗?明知道儒生是废物还要大量使用儒生。” 朱厚照心中哀叹,知道想要让皇帝老爹认同自己的理念根本就不可能,与其与老爹争论,不如先把自己的基础筑牢。 “爹!您说的对,儒学能够传续到今天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儿子知错。” 皇帝狐疑,这不像自己儿子的性子啊,以往都是没理也要胡搅几分,今天怎么这么知进退。 想到朱厚照以往的顽劣,皇帝不由提起了几分警惕,这小子不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吧! “既然已经知错,那就要改。” “是!孩儿记住了。” “你去吧,在我们这里你也不自在。” “爹!这朝堂辩论也结束了,您是不是应该给儿臣拨款让儿子练兵了?” 皇帝这才想到昨日答应太子让他自建一个千户的军队,虽然今日的朝会辩论太子得罪了整个文官群体,但是辩论确实没输,也算是完成了昨日的承诺。 “你要多少银子?” “这一千人马的花费,怎么也得十万贯吧!” 皇帝皱起了眉头,你一千人马就要十万贯,朝廷百万大军是不是需要万万贯啊,把朝廷榨干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倒是敢狮子大开口,你一千人就要十万贯,朝廷其他军队怎么办?” 第十八章 火绳枪与胸甲 朱厚照知道不可能拿到十万贯,完全是本着漫天要价、就地还价的想法,就算是砍掉一半也还能有五万贯。 “那爹能给多少?” “最多给你一万贯。” “这怎么能行,一万贯,一年的军饷都不够,更别说其他的支出,这点儿钱如何练兵?” “你也别不知足,朕可以给你一道旨意,你的太子卫队的军服、盔甲、兵器都可以从内廷兵仗局和工部军器局调拨。 就是军粮也可以到户部广盈仓直取,这一万只担负招兵的军饷,难道还不够吗?” 朱厚照心算了半天,再次开口:“那您得允许儿子自己在兵仗局和军器局选择装备,若是没有合适的装备,也可以允许儿子命兵仗局按照儿子的要求打造装备。” 皇帝想了一下,也没多少问题,便点头应了下来。 朱厚照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坤宁宫,第二天上完杨廷和的儒学课后,便让刘瑾安排人到小茶摊告诉秀儿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而朱厚照自己则带着一大帮狗腿子,杀向了皇宫外的兵仗局,兵仗局是内廷机构中唯一一个设在皇宫外的机构。 没办法,兵仗局整日与铁器打交道,危险性太大,放到宫里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到了兵仗局,负责兵仗局管理的管事太监赶紧迎了出来,他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口谕,太子殿下会来他这里挑选装备。 管事太监殷勤地将朱厚照一行人领到兵仗局库房,朱厚照在各个库房里转了一圈,除了鸳鸯胖袄还能入他的眼之外,其他就没有几样能够入了朱厚照眼的东西。 朱厚照有些失望,大明军队就靠着这些破烂打仗,能赢得战争也算邀天之幸了。 他哪里知道,但凡是能够打胜仗的将军都不会指望军器局与兵仗局拨付的装备,大部分都是从朝廷调拨精铁,自己在军队找铁匠打造趁手的武器。 各地卫所也有自己的军械制造场所,凡是给自己使用的武器装备都会精心打制,至于给朝廷的,那是能糊弄就糊弄。 这也不怨匠人糊弄,朝廷拨付的原料是能克扣多少就克扣多少,想要打制精良的武器,朝廷拨付的原料根本就不够。 那些经手的官员反正他们也不去打仗,死多少人与他们也无关,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把你们这里匠人都叫过来,本宫有话要说。” 管事太监狐疑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没敢多说什么,吩咐手下人去召集兵仗局的工匠。 在等待的时候,朱厚照开始用炭笔在纸上画图,老朱家的艺术天赋都很高,朱厚照的绘画功底也不错。 想着自己梦里看到的实物,再结合着大明目前的实际情况,朱厚照画了两张图,一张是胸甲图,一张是火绳枪图。 工匠们都到齐之后,朱厚照将两张图给工匠们展示过后,问道:“能打造的出来吗?” 一名工匠头目站出来说道:“太子殿下,这个胸甲不难,无非是费些工夫,不过这新式的火铳,小人有些地方看不懂。” “你说说哪里看不懂?” “就小人明白的,这原本的火门变成了引药池,没有火门,如何安插引线点火?” “你看到后面那个如同鸟嘴一样的夹子没有,那个夹子连接着下面的那个扳机,只要扣动扳机,鸟嘴落下正好落在引药池中。 鸟嘴上夹着的引线就会点燃引药,引药引燃铳管内的火药,将弹丸推射出去。这里面的关键就是如何精确地保证扣动扳机鸟嘴能准确落入引药池,松开扳机后又会自动复位,这需要你们自己去琢磨。 本宫建议你们使用弹簧,利用弹簧的弹力进行复位,这么说能明白吗?” 匠人头目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小人明白了,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火绳枪的原理本就非常简单,只要有人指点,匠人是非常容易做到。朱厚照对于大明的匠人的巧手还是非常相信的。 “本宫有几点要求你们必须做到,第一:质量必须得到保证,每一杆火铳必须能够连续发射五十次不炸膛,每一杆火铳上都要镌刻上工匠的名字,谁造的谁负责。 第二:所有火铳的口径必须一致,一个弹丸可以装进任何一杆火铳内发射,不会出现大或者小的情况。 第三:火铳铳口必须能够安铳剑,保证铳剑在近战肉搏的时候不会脱落。 第四:胸甲的要就不高,只要能够保证在五十步火铳击不穿,三十步内弓箭直射射不穿就算合格。 第五:在两个月内必须完成两千套的制造任务,能不能完成?” 那工匠有些为难地说道:“殿下!您要这么大的量,需要大量的精铁,若是铁料供应不足,小人也没有办法。” 朱厚照一想到梦里看到的各种贪污漂没,就恨得牙痒痒,知道匠人说的是实情。同时也知道匠人说出这些话算是将他的顶头上司彻底得罪了,这个人若是自己不加以保护,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本宫会指定一人常驻兵仗局,帮着你们协调原材料,若是原材料不足本宫的板子绝对打不到你们的身上。 只要你能给本宫打造出优质的装备,本宫保你后半生的富贵,有本宫在谁都动不了你。” 工匠头目放下心来,可是一旁的管事太监脸就绿了,这太子殿下是想干涉兵仗局的管理吗? 不同于外朝与皇家是合作关系,内廷的内侍都是天子家奴,在皇家的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就算这个管事太监再感觉利益受到了侵害,也不敢正面反对太子殿下的决定。 交待完事情之后,朱厚照将谷大用留在了兵仗局,从今天开始谷大用每天必须在兵仗局盯着,晚上回宫向太子汇报装备制造的进展。 谷大用在太子身边竞争不过刘瑾与张永,早就想着谋求突破的地方,今日太子殿下给他布置的这个差事,谷大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圆圆满满地将差事完成,从此让殿下刮目相看。 朱厚照带着一行人出了兵仗局,打算前往军器局继续下订单,可是刚出了兵仗局的大门,就看到出宫时被派去传信的小宦官气喘吁吁地迎面跑了过来。 第十九章 匠人之苦 小宦官一路奔跑着过来,呼吸急促,吓了朱厚照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小宦官是刘瑾的手下,看到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刘瑾怒喝道:“混账东西,太子面前也敢如此慌张,仔细你的皮?” 被刘瑾一声断喝,小宦官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喘息了半天才开口道:“人跑了!” “什么人跑了,说清楚点儿!”刘瑾跺脚问道。 “奴婢去了茶摊那里,茶摊已经不见了,奴婢询问了两边的百姓,都说这个茶摊今天就没有出摊。” 朱厚照也没当回事,觉得谁家还能没有点儿家事,可能家中有事不能出摊了。 带着众人进了军器局,军器局大使不过是个从九品的不入流的小官,可是这样的小官手里的权力可不小。 整个军器局近千人,全要看这么个小官的脸色,包括原料调度,工匠制作的产品都必须要过了他这一关才能确认是否合格。 因此工匠没人敢得罪他,只要这些大使不点头,工匠连俸禄都拿不到手,更别说各种的克扣。 到了弘治年间,工匠已经活的人不如狗。 一进军器局众人就看到了一群衣不遮体的工匠在慢悠悠地干活,小胖子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是扎进了乞丐窝吗? “殿下!这是军器局吗,我们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朱厚照也是心凉了大半截,兵仗局的工匠好歹还能有些体面,这军器局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在聚集,指望这样的工匠打造大明的军器,能做出质量上乘的军器才叫见了鬼。 若是以前的朱厚照可能会觉得这是正常的,不会产生多少的波动,可是在梦境中游历了一番后世,他知道要想民富国强,工匠才是一个国家的脊梁。 大国工匠在后世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备受尊重的存在,而大明朝竟然将工匠视作奴仆,贱役。 “没走错,这就是大明朝的军器局,真是给朝廷长脸了。” 这时军器局大使已经问讯赶了过来,他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哪里见过太子殿下,他也似乎没收到太子要来军器局的消息。 工部接到皇帝的口谕,要工部配合太子,拨给太子要求的军备,工部以为太子会直接到工部去对接,根本就没有想到太子会直接去军器局。 那破地方,连负责管理的主事都不愿意踏入半步,皇太子千金之躯怎么可能会到那种腌臜的地方。 军器局大使看着身穿便装的朱厚照等人,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随行负责太子安全的锦衣卫校尉直接丢过去一个腰牌,大使接住腰牌一看,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能让锦衣卫护卫的人,身份能简单的了吗?大使的一双小眼睛转了转,趴在地上抬起头露出谄媚的笑容。 “不知是哪位贵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看着这家伙前倨后恭的模样,朱厚照就感觉一阵恶心,大明朝若都是这样的官吏充斥在底层,天下能好得了才怪了。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驾到,还不赶紧迎驾。”校尉怒声道。 “太......太子?” 大使做梦都不会想到太子会来他这么个破地方,再偷眼看向被人围在中间的朱厚照,忽然感觉这是一条多么粗大的大腿。 若是抱上太子这条大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大使不顾自己身上的锦衣是否会磨坏,在地上跪爬几步,叩头道:“臣军器局大使刘三夏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朱厚照没搭理他,径直走向了那些慢悠悠干活的工匠,大声问道:“谁是带头的,出来回话?” 过了好半天,几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老匠人,衣衫褴褛地走了过来,一句话不说就跪倒在地,将头杵在地上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朱厚照一阵恍惚,甚至有些怀疑这些人还是不是人。 他很想问问工匠们的俸禄呢,可是这话他问不出口,工匠们活到这步田地,老朱家是最要的原因。 大明初建,朱八八结合蒙元的户籍政策,制定出了奇葩的户籍政策,匠户永远都只能是匠户,不能从事任何其他的营生,这些工匠只能死守在匠户营中,任由官吏欺压。 明初老朱铁腕反腐,工匠们的日子还能过得去,洪熙以后,皇家权贵带头奴役工匠,工匠的地位每况愈下,要么在军器局这样的匠户扎堆的地方等死,要么就是逃亡出去成为大户人家的家奴。 大明朝本就俸禄定的低下,普通军户的食禄就更是少的可怜,再加上上官的恶意克扣,以及占役白干活,工匠们的日子怎能过好。 朱厚照知道大明最优先改革的反而不是经济,而是匠户制度,取消匠户制度,让匠户可以自由选择职业,民间的不是匠籍的匠人日子过得要比普通百姓好的多,更别说这些在籍的匠人。 有了充分的自由度,在利益的驱使下,匠人想要把日子过好,就要认真钻研技艺,从而才能催生更多优秀的匠人。 朱厚照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做不了什么,除非自己能够拿到军器局、火药局等匠人集中的机构的管理权。 可是这样的想法别说过文官的那一关,就是老爹这一关都过不去。 若是朱厚照真敢提出来,老爹一定会认为他是玩物丧志,不好好学圣人之学,治国之道,学什么匠人的奇技淫巧。 朱厚照看着这几个匠人的头领,大声说道:“本宫是当朝太子,这个狗官有没有克扣你们的钱粮,若是有本宫现在就给你们做主。” 几个匠人头目没有一个人回答,就这么跪伏在地上,不发一言。朱厚照心里的火气升腾,大声怒骂道:“一个个都哑巴了吗,本宫在问你们话呢?” 一个匠人猛地抬起头,看着朱厚照说道:“刘大使没有克扣我等的钱粮,是我等懒惰,挣不到吃饱饭的钱粮。” 朱厚照呆住了,他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他没有注意的是跪在地上的刘三夏嘴角不经意间带出了一丝冷笑。 第二十章 君子之德 朱厚照毕竟还是太年少,他哪里懂得太多的人心险恶,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太子高高在上,百年不遇能来一次,这些工匠若是现在得罪了大使,等到太子离开之后,他们会更加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现实的无情之处,不是所有人都能鼓起勇气反抗,逆来顺受、苟且偷生才是常态。 当这样的压迫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有个有想法的人登高一呼,立刻就会从者云集。天下就会在这群最卑微的人脚下颤抖。 然而即使他们推翻了旧的王朝,在新的王朝里,他们一样还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得利的永远都是那一小撮权贵,无非是权贵换了个名字。 面对工匠们的沉默,朱厚照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他是太子,可是手却不能伸向外朝,不然就是过界。 除非他能拿到整饬工部的圣旨,可是皇帝会给一个半大小子整饬工部的权力吗? 既然管不了,朱厚照只能装聋作哑。 他来军器局是为了选用军器装备,朱厚照将火铳、甲胄、军服都选在了内廷兵仗局。其他的军帐、被服、旗鼓等物资都要从军器局选取。 军器局的生产非常繁杂,各种东西都有,在刘大使的带领下,朱厚照在军器局库房挑选出足够一个千户使用的物资之后,带着物资扬长而去。 刘三夏看着被太子殿下洗劫后的库房,冷笑一声,吩咐手下不要改变库现在的样子,自己则坐上轿子转头就进了一户豪门大宅之中。 大宅的门房对刘大使这个九品官连正眼都没看一下,便要求他在门房等候老爷的召见,刘大使丝毫没觉得受到了侮辱,甘之若饴地坐在门房的长凳上等候大宅主人的召见。 过了有一个多时辰,里面才出来一个小厮领着刘三夏穿过月亮门,进入二进院,刘三夏非常规矩地低着头跟在小厮的后面。 到了下一道月亮门的时候,小厮非常规矩地轻轻敲了几下关闭的大门,一个模样俊俏的丫鬟打开大门。 “进来吧!” 刘三夏躬着身子,给丫鬟作揖道:“谢姑娘引领!” 丫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径直前面带路,将刘三夏带到一处书房门前才开口道:“进去吧,老爷等着你呢!” 刘三夏不敢怠慢,撩开书房的纱帘,走进书房跪倒在地叩头道:“小人叩见老爷!” 书房里的老人咳嗽一声,身旁的一个丫鬟立刻蹲下身子,仰着头张开嘴,一口浓痰吐进了丫鬟的嘴里。 丫鬟闭着眼睛咽下浓痰,缓缓地退到一边,老人挥挥手,书房里的丫鬟全部退了出去。 “三夏,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老人丝毫没有让刘三夏起来的意思,刘三夏也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今日太子殿下突然带着人闯进军器局,将库房洗劫了一遍,库房内的军帐、被服被带走了两千多套。小人请老爷示下,该如何行止?” 老人半天没有说话,就在刘三夏感觉腿麻的不行的时候,老人终于开口道:“记两万套!此宅是老夫别院,如无特殊事,以后不得来此宅。” “小人晓得了!” 见老人闭上了眼睛,刘三夏知道自己该告退了,轻轻起身,不敢惊动假寐的老人,缓缓退出书房。 待刘三夏走远后,老人低喝一声:“来人!老夫回府!” 很快一顶青布小轿落在了书房门前,两个丫鬟搀扶着老人,将老人送进轿子内,放下轿帘,两名轿夫缓缓抬起小轿,慢悠悠地出了大宅,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略显破败的院子。 一名老仆从院子里迎出来,向老人行礼道:“老爷回来了,夫人刚刚还在念叨您呢!” 老人下了轿子,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而过,然后笑着拍拍老仆的肩膀说道:“老伙计,你可得结实一点儿,别走到老夫的前头。” 老仆拍拍自己的胸膛说道:“老奴硬朗着呢,还打算再伺候老爷二十年。” “老伙计,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老夫家贫,承蒙你不弃,帮着老夫打理这个破家,才让老夫一家子不至于饿肚子,为生计发愁。” “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奴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老爷一世清名,受万人敬仰,老奴能追随老爷左右,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老伙计,你还是这么会哄老夫。”老人哈哈大笑。 “老奴说的是实话,不信您出门打听打听,谁听到老爷的名号不是伸出大拇哥。” “一点儿虚名而已,不必总是挂在嘴边,老夫这辈子只愿天下承平,百姓安康,就是老夫的夙愿。”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就进了中堂,屋子里布置非常简陋,家具也都陈旧不堪,一名老妇正坐在一台织机前织着布。 听到有人进来了,回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道:“老爷回来了,等妾身将这点儿布织完就去做饭。” 老人弯腰拱手,低声说道:“老夫这辈子对得起皇帝、对得起天下,唯独对不起你们,老夫这个官当得还要夫人织布贴补家用,实在是惭愧至极。” “老爷说的什么话,这辈子能嫁给老爷这样的天下英杰,是妾身的福分,清苦点儿怕什么,妾身甘之若饴。” “夫人!”老人两行热泪滚落。 看到老人落泪,老妇人加紧了织布的速度,一边织布一边说道:“老爷!您先坐下喝口茶,妾身一会儿就好。” 老仆扶着老人坐在八仙桌前,给老人倒上一杯热茶,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这是今年的新茶,花了不少钱吧?” “老爷就这么一点儿爱好,花点儿钱又算什么,等妾身这匹布织完,还能给老爷再换一些更好的。” “你呀!就惯着老夫吧,真不知道哪天你若离开了,老夫可怎么独活?” “呸!呸!呸!老爷您能长命百岁,就算妾身去了,也要给老爷找一个温婉的女子,伺候老爷起居。” “罢了!老夫都七十了,可别祸害人家姑娘的清白,你啊!就别胡思乱想,这段时间老夫一直向皇帝上疏请求致仕,等老夫致仕后,以后老夫天天伺候你。” 第二十一章 西山 领取了军帐、被服,朱厚照请示皇帝之后,将他的侍卫千户的训练基地设立在了南苑皇家猎场。 这里水草丰美,里面豢养了各种的飞禽走兽,用于皇家每年举行的在这里行猎活动。 南苑有御马监的兵马在此驻军守卫,朱厚照不想跟大明原本的军队掺和到一起,便找了一块空旷之地,命令随行的锦衣卫校尉就地使用从军器局带来的军帐就地扎营。 朱厚照并不打算在这里建设军营,未来他的侍卫千户肯定要与御马监的滕镶四卫合并,到时使用御马监的军营就足够用,在这里大兴土木属于浪费建设。 南苑有凉水河横穿其中,又有一个大海子,并不缺少水源,不过上千人马的聚集,卫生问题一定要搞好,不能将好好的皇家园林搞得臭气熏天。 在军帐全部扎好之后,朱厚照将军营的管理权交给了张永,张永与朱厚照一样好武,是太监当中少有的知兵之人。 更为重要的是,张永要比刘瑾踏实,不像刘瑾那么心理扭曲,只要约束到位是个能够托付大事之人。 太宗朝重用太监,却鲜有太监为祸朝野之事,可见不是太监太坏,而是皇帝不作为。 翌日。 朱厚照连儒学课都没有上,让刘瑾给杨廷和传下教令,今日休课一天。 而他自己则带着人手早早地出了宫门,直奔小茶摊而去,来到小茶摊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小茶摊已经空无一物。 朱厚照心凉了半截,他知道刘良是在躲着自己,那天刘良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做小的。 “丘聚!” “奴婢在!” “去东厂命东厂给本宫找人,本宫要知道父女二人现在在哪里?” “小爷!要不要把人抓起来?” “抓什么抓,本宫只是想知道人在哪里,告诉东厂不许惊动他们。” “奴婢明白了!” 少年感觉自己很受伤,朦胧的爱情就这么悄悄远走了吗? 眼下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拾好心情,一行人出了西直门,直奔西山而去。 由于西山发现了煤矿,开始有大量的百姓在西山挖煤然后送到京城出售,煤炭现在还没有成为百姓生火做饭的主流。 煤炭燃烧时产生大量一氧化碳,一不小心就会一氧化碳中毒,古人不知道一氧化碳是什么,便将这种毒性叫做炭毒。 因此古人都觉得煤炭不是什么好的烧材,直到明末的时候,京城周边的木柴资源耗尽,煤炭才渐渐普及到达官贵人的家中。 而且西山的煤矿也被权贵大量侵占,矿工只能在权贵的矿井中艰难求活。现在西山的煤炭采伐还属于无秩序的乱采乱伐当中。 朱厚照结合梦中的见闻,敏锐地发现了商机,煤炭的价格可比木柴和木炭便宜多了,而且燃烧值也比木柴高。若是配合着煤炉和烟囱,煤炭一定能够快速推广到千家万户。 可是铁皮烟囱看似非常简单,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即使能够做出来,成本也非常的高昂,普通百姓根本使用不起。 这一想法直接就被朱厚照放弃,不能推广的东西再好,暂时朱厚照也不会考虑。 如何才能让煤炭非常安全地走进各个百姓的家中,朱厚照想到了火炉与壁炉相结合的办法,既然铁皮烟囱暂时无法普及,用砖石甚至土坯都能砌筑的烟囱总是没有问题吧。 想到这个办法后,朱厚照压制住心中的得意,暂时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要等到自己掌权之后才能实施。 今天来西山的主要目的是招兵,西山有矿工,矿工是最好的兵员,他们常年下井挖煤,非常有组织性,不然在黑暗的井下,若是没有组织性,那是会死人的。 来到西山,朱厚照将招兵点设在了齐家庄巡检司,齐家庄顾名思义是以齐姓为主聚居的村落。 这里环山抱水景色非常优美,清水河从村前缓缓流过,在青白口注入永定河,这条河流养育了河流两岸的百姓。 齐家庄巡检司虽然是个不入流九品官衙,但是因为远离宛平县衙,便成了附近百姓的政治中心,不但肩负着捕盗抓贼,盘查过往路人的责任,还要在百姓发生纠纷的时候进行调解。 甚至还可以对犯事的百姓进行羁押,虽然这么做是违反了《大明律》,但是因为山高皇帝远,这种权力也被上官默许。 齐家庄巡检司的巡检就是齐家庄本村人担任,这种不入流的官职,往往都是地头蛇充任,外人也很难在这种地方立足。 巡检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见到,太子这样的大人物,当先头的锦衣卫校尉前来通报太子殿下驾临齐家庄巡检司,让他赶紧准备迎驾,齐巡检差点儿吓尿了。 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宛平县衙县丞,齐巡检哪里知道如何接驾。 更何况锦衣卫凶名在外,一看到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齐巡检早已六神无主,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校尉一看这位这个怂样,只能安慰他太子殿下过来是为了招兵,巡检司只要将附近愿意当兵的年轻后生都召集过来,就算完成了差事。 一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招兵,齐巡检眼睛亮了,连忙问道:“差爷!太子殿下这次招的是什么兵?” “当然是太子亲卫,不然何必太子殿下亲自前来选兵,这支人马太子殿下非常重视,你可要认真对待,不可有任何的懈怠。” “差爷放心,齐某人别的不敢说,对太子殿下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交待完如何迎驾的事宜,校尉便快马加鞭赶回太子的队伍报信。 等到太子殿下一行人来到齐家庄巡检司的时候,就见齐巡检领着巡检司的一众弓兵、马夫、杂役乱七八糟的跪了一地。 齐巡检看到远处的队伍走近,向身后的人一摆手,只见这巡检司上百号人齐声高呼道:“小人恭迎太子殿下莅临齐家庄巡检司,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二十二章 齐家庄巡检司 朱厚照给齐家庄巡检司的这群人给整蒙了,差点以为这是哪个戏班子在唱戏。 看着这些人滑稽地场面,朱厚照不厚道地笑了,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这样的笑是非常不庄重,而且是非常失礼的态度。 好在这些山民也不懂什么礼节,觉得太子殿下笑了就是很满意他们的迎接方式。 “都起来吧!” 众人在齐巡检的带领下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人,也不敢确认哪个是太子殿下,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 朱厚照愣住了,对左右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难道是不欢迎我们进去吗?” “小爷!他们不是不欢迎殿下,是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跟在一旁的张永笑着说道。 朱厚照明白了,这是没有迎接领导的经验,没想到这里的山民还很淳朴。 “让人都散了吧,叫他们那个巡检过来回话。” 齐巡检晕晕乎乎地被带到朱厚照的马前,连忙跪地磕头:“小人齐家庄巡检司巡检齐磊给太子殿下磕头了!” “张永!快将齐巡检扶起来。” “是!” 张永笑呵呵地将齐巡检拉起来说道:“太子殿下不重虚礼,齐巡检不必如此紧张,而且你是朝廷的九品巡检,应该称臣,而不应称小人。” 齐巡检赶紧说道:“小人晓得了!” 张永一拍脑袋,合着自己白说了。 与张永觉得这人有些愚笨不同,朱厚照却对眼前这个看似一脸憨厚的九品小官产生了兴趣。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这人很会营销自己,一个循规蹈矩的九品官根本就入不了太子殿下的法眼,只有给太子殿下留下深刻的印象,才有可能让太子殿下真正的留意到自己。 显然这齐巡检第一步走对了,他的表现成功的吸引了朱厚照的目光。 朱厚照倒不介意有人攀附自己,只要有能力,就算是人品上有一些小瑕疵也不算什么。 “本巡检!本宫问你,齐家庄周边开采石炭的百姓多吗?” 齐磊犹豫了一下说道:“山里确实有不少依靠挖石炭过活的百姓,不过但凡家里能活得下去的百姓,没人愿意去挖石炭。” “这是为何啊?” “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挖石炭被埋在矿井里,连尸首都找不回来,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用命去换钱。” 朱厚照点点头道:“你可知道这西山周边有多少人以挖石炭为生?” “这小人倒是没有仔细统计过,这不属于小人的职责之内,不过大几千人还是有的。” “若是本宫在齐家庄立起招兵旗,你认为能有多少人会来应征当兵?” “这小人可不敢保证,那得看殿下招兵的条件怎么样,老百姓普遍还是不愿意当兵的。” 朱厚照知道齐磊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大明官军的声名越来越差,尤其是军户制度的糜烂,让很多的底层军户过得人不如狗。 老百姓对于当兵这件事非常的抵触,但凡能吃饱饭,没有人愿意当兵。 “本宫招兵的条件不高,月给糙米一石,军饷五百文,军服、甲胄、武器全部由本宫提供,只要应征入伍本宫保证每日衣食无忧。” 齐巡检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殿下所言当真?” 朱厚照把脸往下一沉,冷哼一声道:“本宫有必要欺骗你吗?” “不!不!不!小人是觉得这个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有点儿不敢相信。” 朱厚照当然知道自己给出的军饷偏高于大明营兵的军饷,要知道弘治年间承平日久,物价上涨了许多,一贯钱依然能够买两石糙米。 五百文军饷加上一石糙米的军饷,就相当于月俸两石粮食,要知道大明朝一个县令的年俸才九十石。 这样的军饷养活一个五口之家,保证温饱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因此齐磊才感觉太子殿下给出的军饷有些不真实。 “本宫招募的是亲卫,军饷优厚一些不是应该的,不让士卒衣食无忧,士卒怎么用心护我周全。” “殿下说的是,小人保证,这样的招兵条件,会有大量的青壮愿意应征。” “很好!你去通知各个村落、矿山的百姓前来应征,凡是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都可以参与应征,一旦选中之后,本宫还会为每个家庭发放二两银子的安家费。”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殿下,犬子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岁,能不能让犬子也跟随着殿下长长见识?” 朱厚照心说自己刚说完年满十八,你这里就跟我说你儿子十六能不能应征,怎么如此不知进退? “齐巡检!本宫将士兵入选的年龄定在十八岁是有原因的,十六岁的孩子还在长身体,很难承受军营超强度的训练。 本宫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由本宫破坏,还请齐巡检见谅。再长两年,让他到京城找本宫,本宫亲自送他去军营如何?” “殿下说的哪里话,本就是犬子还不够年龄,是小人不知进退,过两年犬子长到十八岁,小人亲自送他去京城当兵。” 被太子殿下直接拒绝,齐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依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这让朱厚照对这个小官降下去的观感又提升回来不少。 “虽然你儿子暂时不能当兵,但是本宫对西山的石炭很感兴趣,等忙过这一阵子后,本宫要亲自来西山开采石炭,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 “能给殿下当差,那是小人的福气,只要殿下吩咐,就算要小人这条命,小人都没有任何怨言。” “既然如此,本宫给你布置一个差事,等本宫离开后,你开始调查西山所有的矿洞,统计所有参与开采石炭的百姓人口,本宫要非常准确的数字。 调查清楚后,你亲自到京城向本宫汇报,这件事做好了,本宫保举你一个大大的前程。” 齐磊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容易,有了太子殿下的承诺,自己的未来可期。他齐某人才三十多岁,怎能长久困守于这小小的巡检司中。 “小人谢殿下栽培,此生愿做殿下的忠犬,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第二十三章 急迫感 对于齐磊的表忠心,朱厚照没有什么波澜,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听得太多了,在他的这个位置上,想要靠近他获取好处的人太多了。 一个小小的巡检而已,朱厚照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能力,将来西山矿业将会是他的财富核心地带。打造这样的一个商业帝国,需要的是能够统筹管理的人才,而不是只会表忠心的奴才。 朱厚照在齐家庄整整待了三天,三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千青壮年前来参与应征,按照朱厚照设置的征兵条件,尽管按照最低标准要求,依然没有选够一个千户的新兵。 首先身高上,就淘汰掉了少半的应征者。朱厚照要求应征者身高必须超过五尺,大明裁衣尺的长度用后世长度换算大概三十二厘米多一点,比后世的一尺略短一些。 就算这个一米六多一点儿的高度,还是淘汰了很多人,老百姓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直接恶果就是身高矮化,秦汉时百姓的普遍身高都要比明清时高出一截。 甚至到了后世,连一向以身高矮着称的小鬼子一段时间里都要比华夏百姓的身高更高一些,直到新世纪华夏生活水平提高,下一代的身高才开始慢慢追赶上来。 就这样的全国男性的平均身高都没有超过一百七十厘米,更别说生活水平极度低下的大明朝,五尺这个看似很低的标准却超过半数成年男性的身高。 其次是耐力上淘汰了一大部分人,朱厚照让这些青壮绕着巡检司的校场跑了几圈下来,就有很多受不了这种剧烈的运动,主动退出了应征行列。 留下最多的是经常下煤窑的旷工,这些旷工因为今天下了井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来,因此大半人都是有钱当时就花,也不为自己存钱留后路。 这些矿工大多数都是单身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因此不仅身体素质比种田的百姓更好一些,就是耐力也远超普通种田的百姓。 倒是在力量的测试上,由于青壮整日劳作,因此力量上很少有不合格的。 三天后,朱厚照带着选中的八百多新兵踏上归途,临走之前朱厚照嘱咐齐磊一定要将调查矿工的事情放在心上认真对待,这关乎着太子殿下的下一步行止。 未来的经济布局,西山是重要的一环,利用西山煤矿培养产业工人,为接下来的发展工业打下基础,离京城最近的适合建立煤钢联合体的地方就是永平府。 那里有最优质的的煤炭和品位能够达到百分之三十的磁铁矿,虽然赶不上琼州的石碌铁矿高达百分之六十的品位,经过选矿之后也是非常优良的铁矿。 一想到梦里的那些情节,朱厚照心里就很急躁,他知道西夷的船队已经抵达了一片陌生的大陆,那片大陆将会带给西夷无法估量的财富。 正是有了这片大陆财富的加持,西夷世界在短短的几百年时间,成了整个天下的统治者,包括华夏大地也只能在西夷建立的规则下委曲求全。 既然上天让他知道了未来的走向,那就是想要他改变未来华夏百姓的屈辱。 虽然大明航海的宝船已经腐朽,懂得航海的人才已经断代,但是他们留下了大量的资料,沿海依然有大量的百姓活跃在大海上。 只要大明重新振作起来,未来的天下岂能让西夷独占。 ———————— 就在朱厚照踌躇满志,在心里规划着未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地方出摊的刘家父女正在争吵。 “爹!我们在那边出摊出的好好的,这些天连那些来骚扰的青皮都不见了,只要我们父女肯吃苦,用不了多少时间,您就能重新再开一家茶馆。 可是您为何就不去了,那个呆子到底哪里不好,干嘛要处处针对他?” “闺女啊!爹问你,人家一个富家公子凭啥不嫌丢人非要跑到咱家这个破摊子上白给咱干活?” “女儿哪里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八成是真的有些呆吧。” “糊涂!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哪有真糊涂的,人家那是图你这个人,又不想用强,坏了自己的名声。用这种方式就是想要你心甘情愿去给人家做小,爹答应过你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给人做小。” “爹您想多了吧,也就您把女儿当个宝贝似的,人家富家公子哪会看上女儿这样的野丫头。” “爹是过来人,那个朱公子看你的眼神都透着情谊,他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你抬进门,爹绝对不拦着你,可是那天你也看到了,爹那么激将他,他都不敢答话,可见他根本就没有想要迎娶你的心思。 这些富家公子最喜好的就是四处风流,事后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见刘良越说越离谱,秀儿害羞了,跺着脚、咬着牙说道:“爹!您又说浑话,女儿一辈子都留在您的身边哪都不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的道理,你过了年可就十五了,是该到了定一门亲事的时候了,回头爹就托街坊的马婶子帮忙打听个好人家。” 秀儿来了脾气,将手里抹布往桌子上一摔,怒气冲冲地说道:“爱谁嫁、谁嫁,反正我不嫁人。” 刘良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忙碌。秀儿越想越气,那个呆子怎么就不知道找找自己,要是哪天爹真的把自己给嫁了,看那个呆子后不后悔。 那个没良心的,枉自己对他那么好,每天都偷偷给他买一个肉馒头藏在怀里。想着想着手不由自主伸进怀里将怀里还带着体温的肉馒头拿出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以后再也不给你吃了,都几天了也不说来看看我。”秀儿一边吃着肉馒头,一边流着泪。 争吵中的父女却不知道,在他们这个新的摊位周边已经多了好几双眼睛,时刻关注着他们这个小摊位的一切,如果有任何人敢于来这个摊子捣乱都会被悄悄拿下。 第二十四章 回宫 将新兵带到南苑军营,嘱咐张永按照自己编写的训练大纲带着人认真训练新兵,过些天自己要亲自来检查这些新兵的训练成果。 张永好武,对于能够掌兵,心里颇为兴奋,拍着胸脯向朱厚照保证,一定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给太子殿下练出一支精兵。 朱厚照则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连着四五天没有回宫,老爹老娘估计早已担心的不得了,更别说连续几天没有上课,自己的那些个老师估计弹劾的奏疏都递上好几份了。 一行人赶回皇宫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留在东宫应付人的刘瑾看到朱厚照回来,一张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随即又苦着脸向太子殿下禀报这两天被东宫属官如何刁难,朱厚照懒得听他在自己面前表功,随意敷衍了几句便问道:“这两天表弟可有来东宫找小爷我?” “小侯爷这两天每天都来,说是小爷拿了他的什么图被建康侯发现了,想要跟小爷讨回去。” “行!知道了。” 朱厚照忽然想到前几天小胖子将他爹的一套珍藏的春宫图偷了出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批判。 小胖子这两天每天都能进东宫,说明舅舅还没有下手,自己还能再拖些日子,有些东西是需要慢慢批判的。 朱厚照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秀儿了,也不知那父女两人现在去了哪里,自己去西山之前吩咐丘聚查找刘家父女的下落,也不知道找到没有? “丘聚呢,小爷我怎么没看到他?” “小丘这几天每天都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老奴问他他也不告诉老奴。” “人回来,让他来见本宫。” “是!” 交待完这件事,朱厚照换上太子常服,带着几个宫人,晃晃悠悠地来到乾清宫给老爹请安。 皇帝正准备要去坤宁宫陪张皇后吃晚饭,看到朱厚照来了,冷哼一声道:“还知道回来,在外面玩野了吧?” 朱厚照嘿嘿一笑,上前扶住老爹的胳膊说道:“爹!儿子可是去干正事,再过两个月,儿臣请您到南苑检阅儿臣训练的人马。” 皇帝点头应下,也没拿儿子的话当回事,这一千人马权当是陪着儿子玩,皇帝根本就没指望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能练出什么精兵来。 “既然回来了,明日就按时去上课,不得再让东宫属臣为难。” “儿子从来就没难为过他们,倒是他们总难为儿臣。” “你倒是说说他们怎么为难你了?” “爹!他们明知道儿子不喜欢读那些经书,偏偏每天都逼着儿臣读那些经书,儿臣想要读兵书,他们就说儿臣不务正业。” “你是储君,学的是治国之道,读那些兵书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去做个带兵的将军吗?” “这有何不可,太宗文皇帝不喜儒学,带兵打了一辈子的仗,一样缔造了永乐盛世,可见学不学经书与能不能做好皇帝没有必然联系。” “混账!朕与你说过多少遍了,土木之变历历在目,你还想要大明再出一次土木之变吗?” 皇帝这下是真生气了,这儿子算是被他们夫妻给惯坏了,真不敢想有一天自己驾崩之后,这个不省心的东西真会自己带着人马去和草原蛮子拼命。 “爹!所以儿臣才想多读兵书,亲自训练兵马,英庙那是毫无军阵经验,将兵权操弄与宦寺之手,朝令夕改焉能不败!” “你以为你就懂军阵之道吗?不过是跟着一些内侍胡闹罢了,以后这样的事少说,你是太子,国之储君,整日想着当将军成何体统!” 朱厚照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老爹已经固化的思维,只能咽下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默默地跟在老爹的身边。 当个胡闹的太子也挺好,至少自己在做了大家认为出格的事后,也不会有人太过惊讶,毕竟是个胡闹的太子嘛! 母亲张皇后依然是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看着朱厚照明显都胖出了一圈的脸,愣是说我儿出宫这几天都饿瘦了。 接下来便是左一样右一样的往朱厚照的碗里堆上各式的菜肴,一顿晚饭吃下来,朱厚照差点撑得走不动路。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皇帝不住的摇头,自己这个儿子如此顽劣,皇后这个母亲的有大半的责任,慈母多败儿。 好不容易陪着父母吃完了这顿饭,朱厚照找个借口便悄悄地溜走了,他实在受不了母亲那觉得他儿子不该出宫受委屈的眼神。 更担心父母会因为管教他的理念不同起了争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溜回东宫,丘聚已经在朱厚照的寝宫外等候。 进了寝宫,丘聚上前禀报:“小爷!奴婢已经查到了刘家父女的去向。” 朱厚照抬眼看了一眼丘聚催促道:“少说废话,说重点。” “是!刘家父女已经将茶摊摆到了崇文门外,奴婢已经请求东厂的番子暗中照看这父女两个,不让青皮混混去骚扰他们。” “这爷俩还挺会选地方,从南边来的客商多走崇文门进城,将茶摊摆在崇文门外,生意应该差不了。” “小爷说的是,不过没了小爷的庇护,大兴县衙的胥吏每日都会到茶摊征收例规,没有小爷的吩咐,东厂也不愿与县衙直接起冲突,那父女每日所得大半都被胥吏盘剥。” 朱厚照皱起了眉头,刘家父女茶摊的遭遇让他想起梦中所看到情节,胥吏之害远甚于士绅,士绅盘剥多少还讲一些规矩。 胥吏没有俸禄,全靠从盘剥百姓中渔利,对百姓的压榨毫无底线,哪个地方都有被胥吏逼迫的家破人亡的百姓。 这些胥吏打着朝廷的旗号为自身牟利,坏的却是朝廷的名声,实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 可是官府又离不开这些胥吏,一个县衙吃皇家俸禄的就那么几个人,指望这么几个人如何能完成朝廷定下的赋税、徭役。 如何才能保证既能平稳地收取赋税,又能控制收税者滥用职权坑害百姓,将是朱厚照今后又一个需要努力的方向。 第二十五章 知行合一 丘聚低着头等了半天不见太子殿下吩咐,偷眼看了一眼太子殿下阴晴不定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 难道是自己这事没有办好吗? 可是太子殿下明明吩咐不让去打扰那刘家父女啊! “小爷!要不要奴婢将那刘家闺女给您带到东宫来?” “你敢!” 被太子一声大喝,吓得赶紧跪地请罪,朱厚照摆摆手让他退下,既然知道秀儿在哪里,人很安全就行,有些事需要时间来沉淀。 将宫人全部都轰出去后,将偷偷藏起来的春宫图拿出来批判了半天,发现画师的画工还不如自己好,比起梦中见到的什么‘明步’、‘凉子’差的太远。 顿时失去了好奇心,什么玩意,还是以后见到那个唐寅请他给画一套的好,听说那小子的工笔画是一绝,一定能画的惟妙惟肖。 接下来的几天,朱厚照每日都很安分,除了上课之外,然后就是在宫中伏案书写,没人知道太子殿下在写些什么。 只有朱厚照自己清楚,自己梦中见到的那些事物到底有多么的重要,为了防止自己将这些事物忘记,他需要将这些东西尽可能的记录下来。 虽然梦里出现的那些东西自己肯定做不出来,这需要一个基础学问的日积月累,但是这些进步的方向却可以传给后人,使得华夏不会再如后世那般多走几百年的弯路。 华夏民族如此高贵,本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天朝上国本就该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怎能被一群白皮西夷肆意凌辱。 太子殿下的反常举动惊动了皇帝皇后,什么时候自家的儿子如此爱学习了,每日伏案用功。 对于一反常态的儿子,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二人联袂来到东宫,想要看看儿子到底是在干什么。 为了看到儿子最真实的状态,皇帝严令所有的宫人都不得出声,正在宫中书房奋笔疾书的太子殿下,哪里想到父母会采用突袭的方式来东宫。 还没来得及将写书好的手稿收起来,就被皇帝与皇后堵了个正着。皇帝拿起一张已经书写好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大明若想国强民富,眼光就不能局限在大明境内,当有太宗时下西洋的勇气,组建大洋船队,向整个天下掠夺财富,以供大明发展。 西夷如今发现新大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在大明沿海与大明水师碰撞,与其南洋各地被西夷占据,不如大明主动出击,将这些土地收归大明所有。 应当鼓励大明权贵自己组建远洋船队,向外探索,任何船队探索得到的土地,都可以按照土地的大小册封给权贵勋臣。 权贵每年只需向朝廷按照约定的比例缴纳赋税即可,权贵对外获得了足够的好处,便可以减少对大明的内部的资源争夺,与其向内卷,不如对外扩张。 ......” 皇帝又翻看了几张纸上的内容,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若说刚刚看到的那张纸还不算离谱的话,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彻底的颠覆了皇帝的三观。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什么未来要大力扶持工商,什么鼓励工匠发明创造,什么大力推广机械的运用,机械取代人力是历史的必然进程。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还以为这逆子是真的转性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混账。 “逆子!你写的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朱厚照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老爹给抓了现行,心中暗恨这东宫的奴婢没有一个中用的,尤其是刘瑾那老货,平时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怎么皇帝来了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你他娘的喊一嗓子会死呀,等回头一定得好好地整治一下东宫的秩序,不然这些奴婢就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朱厚照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又要挨一顿板子了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厚照果断地跪倒在地:“爹!儿臣这是在写治国方略。” “你当朕是傻子,有你这样的治国方略吗?快说这到底是什么,不然别怪朕不客气。” 朱厚照暗暗叫苦,跟你说实话你却认为是胡说,要怎么才能破局呢? “父皇!这真的是儿臣对未来的构想,华夏农耕几千年了,耕种的方式基本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大明的耕作方式未必能够赶得上秦汉的耕作方式。 社会需要进步发展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儿臣的想法是推动机械的发展,让百姓的耕作更加的简单,从而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皇帝冷哼一声道:“想当然,若是按照你的想法实现了,一个人能够种更多的土地,那大户人家的土地何必佃租出去,不妨采买长工,用长工来耕作土地。 大量失地的百姓怎么办,他们无地可种,难道要活活饿死吗?没有饭吃的百姓会做什么,你前些天才跟朕说过,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父皇!儿臣怎么会忘记呢,生产力发展,土地兼并就是必然。人都是贪婪的,理学所说的‘存天理、灭人欲’纯属是胡扯,您可见过有人灭了人欲的?” 听着太子离经叛道的言论,皇帝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亲生的,才忍住重生回炉的冲动。 “看不出来,太子的学问如此之大,竟然都瞧不上朱夫子的学问了,那么太子殿下能不能给朕讲讲,朱夫子说的不对,那么你认为什么是对的?” 朱厚照知道今天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老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组织了一下朱厚照缓缓说道:“任何学问要求别人做到之前自己必须要能够做到,连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 若是一味地要求人去做做不到的事,那就是将人逼成伪君子,试问陛下可有人做到了灭人欲? 别说别人做不到,就是朱夫子自己也做不到,朱夫子可有好几房妻妾吧,听说还有什么与儿媳妇扒灰的传闻。 这样的伪君子,竟然要求别人存天理灭人欲,陛下认为可能吗? 儿臣认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知行合一’,往往都是知易行难,与其坐而论道,不如砥砺前行。 第二十六章 我做了一个梦 朱厚照说完这些话,心中默念:‘阳明先生对不住了,剽窃了你的学说,反正将来你也是咱的臣子,以后咱对你好一点儿就是了’。 自我pua一番后,朱厚照觉得负疚感少了一点,难怪那些西夷做了坏事要去忏悔,这他娘的就是自我麻醉啊! 皇帝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些话虽然说得很直白,但是内容却一点儿也不少,尤其是‘知行合一’这四个字,更应该是凝结了一个人一生学问的总结。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会是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这还是自己那个不爱读书,就爱胡闹的儿子吗? “儿啊!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儿子若是跟你说是在梦里听到的,您信不信?” 皇帝愣了一下,感觉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随即想起来了,前些天在乾清宫太子同样说过这样的话。 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的皇帝立刻吩咐道:“萧敬将人都给朕轰出去,你守住大门,任何人靠近这间房子十步之内就地格杀。” 这一刻皇帝的威严展露无遗,萧敬答应一声,拂尘一甩,便将宫里负责洒扫的宫人全部赶了出去。随即将宫门关上,自己就站在宫门十步左右的位置,抱着拂尘一动不动。 要说弘治皇帝最信任谁,恐怕老婆孩子都要排在这个老太监的后面,别看老太监只是内宫监的掌印太监,比起司礼监与御马监似乎风光差了很多。 实际上却是内廷最重要的一个职位,这个职位与外廷相比,对应的就是朝廷的户部,掌管着内廷的各个库房,非皇帝最信任的人根本就不会放在这个职位上。 这个老太监就是皇帝的银子,可以说是皇帝生他生,皇帝死他为皇帝殉葬,根本不怕得罪任何人。 在宫殿周边没有了人影之后,皇帝赐皱着眉头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厚照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爹!那天儿臣挨了板子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这段昏迷的时间,儿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个梦很长很长,长到每一个情节都是以年来计算。 在梦中儿臣看到了大明未来的走向,大明在一百多年后亡了,亡在了皇祖父差点儿灭掉的那个建州部落的手里。 与其说是亡在蛮夷手中,还不如说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大明朝廷的财政一年不如一年,到了最后一个皇帝的时候,竟然被一个汉奸用弓弦活活地勒死了。” 皇帝瞪大了眼睛,双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抓住朱厚燳的肩膀问道:“你是说我们的子孙将大明亡掉了?” “爹!不是我们的子孙,咱们这一脉到儿臣这一代便绝嗣了,儿臣驾崩之后,内阁大臣杨廷和迎立兴王之子朱厚熜继位,后来的大明帝王都是他家的子孙。” 皇帝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追问道:“你跟朕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梦中学到的?” 朱厚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儿臣看到了梦中的大明的未来,以及后世史书对大明亡国的评价,才非常不屑于读书人的虚伪嘴脸。 您知道吗?大明京城被流寇陷落之前,朱由检低声下气恳求勋贵大臣捐出一些家产共度时艰,可惜的是这些臣子一个个哭穷,甚至为了恶心皇帝,还穿着破衣烂衫到大街上摆摊为朝廷筹饷。 这些文臣一个个都是大义凛然,表现的铁骨铮铮,恨不得马上就能为大明去死, 等到流寇打进京城,朱由检自缢煤山,大臣们转头都投进了流寇的怀抱,流寇可没有朱由检讲规矩,一顿拷问下来,在这些大臣勋贵的家里搜刮出来数千万两的银子,以及数不尽的珠宝首饰。 流寇占据京城没多长时间,就因为山海关守将投靠异族做了汉奸而被赶出了京城,异族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开进了京城。 那些投降了流寇的官员,再一次向异族屈下了膝盖,有心向大明的人讽刺‘闯来降闯、虏来降虏’。 再往后的二十多年大明在南方又立了几个皇帝,地盘越来越少,直到云南也丢了之后,末代皇帝朱由榔被缅甸国王抓住送给了那个献关投降的大汉奸,大明彻底的亡了国。” 朱厚燳简要地将大明是如何亡国的过程讲述了一遍,皇帝听得心情沉重,沉声问道:“你在梦中可有听到后人对我大明的总结是什么?” “后人对我大明的总结是大明有三大弊病,藩王、军户、士绅。藩王与军户的弊病如今已经显现,士绅弊病现在也已经初露端倪。 不过还有一种更加重要的观点是说大明之亡是亡于财政崩溃,大明从立国开始就先天不足,混乱的财税体系让大明赋税收入连前宋的一半都不能达到,更无法比拟后来施行了摊丁入亩的满清。 大明现在改变要比在六十年后改变容易的多,到了那个时候,积重难返,再想改变,就算有两个张太岳也一样无法改变大明滑向灭亡的脚步。” 皇帝听得心脏砰砰直跳,这总结简直是言简意赅,短短六个字便将大明的弊病展示的淋漓尽致,就算是所谓的财税问题,其实也包含在这三大弊病之中。 因为有这些弊病才无法收取合理的赋税,没有赋税的支撑朝廷想要做的事就做不下去,做不下去就只能将就。这就是一个恶性的循环,越往后朝廷就会越虚弱,直到被人推翻彻底灭亡。 “后人评价大明可有办法解决这些弊病,当然朕说的是用代价最小的办法解决,尤其是对待藩王的时候,毕竟都朱家的子孙,下手太狠后人又该如何评价我们父子。” “爹!藩王之弊端在于侵占的土地太多,朝廷给予的优待过厚,若是大明一直采用分封就藩的制度,这个问题就无解。 您应该很清楚,藩王的数量从洪武到如今增加了多少倍,越往后这个数量就会越大,而且是跟滚雪球一般,底数越大,增长的越快,就算朝廷有座金山银山也会被吃穷的。” 第二十七章 吃错药的皇帝 皇帝又怎么能不明白儿子说的这些道理,这些年皇帝与几位辅臣关起门来没少议论大明的宗藩问题,可是依旧是一筹莫展。 别的不说若是将这些藩王的俸禄、封地都剥夺了,这些藩王今后要怎么生活,顶层的亲王、郡王还能靠着家底过人上人的生活。 底层的宗室人口,现在就已经靠着宗亲接济才能过活,若是连他们的俸禄也停了,这些人非得联合起来闹事不可。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把宗藩的俸禄、封地停了,自己的后人怎么办?人都是自私的,皇帝也是人,弘治现在就一个儿子,可是不代表他儿子的子孙少啊! 以后要不要分封他的子孙,如果分封那些宗藩肯定要闹事,若是不分封又感觉对子孙太过亏欠。 越是走到王朝的后期,各种问题越是盘根错节,做事的时候就会受到各种势力的掣肘,很难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儿啊!你那个梦里面可有解决的办法?” “爹!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关键是要一步步地来,首先要做的是夯实我们的统治基础,您想想,无论我们推出什么样的政策,总是需要有人去执行。 那么以我们现在的朝廷架构,会是谁去执行这个政策?”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读书人了,朝廷给读书人优待,便是需要读书人出力,不用他们还能用谁?” “那好,假如我们推行新政,要收回所有土地的征税权,不管是什么人都要按照土地数额征税,爹觉得读书人会帮着我们认真做事吗? 读书人之所以奋发读书,那是因为读书有利可图,而且是一本万利的利益,一旦他们发现我们要损害他们的利益,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这就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因此并不需要回答,无论是皇帝,还是任何稍微有点思想的人都能做出判断。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到手的利益拱手让出去。 皇帝叹息一声,嘱咐儿子以后有什么事一定提前跟他这个做父亲的先沟通,只要不是很过分,他都不会拦着。 朱厚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老爹,有点儿不相信这是从自己老爹的嘴里说出的话,问题是在老爹的眼里自己有不过分的时候吗? 感受到了儿子的目光,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你的梦里可有梦到朕什么时候驾崩?” 这话一出,朱厚照尴尬了,不知该不该把实话说出来,按照梦里的时间线,老爹还有一个月就驾崩了。 史书上说老爹是太医下错了药,才导致本来没有多少大病的老爹快速驾崩,既然知道老爹驾崩的原因,肯定不能再让这种事上演。 可是这话他不知该怎么说,他担心老爹接受不了现实。 皇帝见儿子犹豫,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好奇心的驱使他还是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驾崩。 “你说吧,什么结果朕都能接受。” “史书记载您在弘治十八年五月辛卯驾崩!” 皇帝愣了,如今已经进入弘治十八年四月,也就是说自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怎么可能,自己现在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问题,虽然偶尔会有一些胸闷的问题,但是这并未有什么大碍。 尽管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皇帝还是咬牙问道:“史书有没有说朕因为什么原因驾崩?” “儿子若跟您说是吃错了药,导致病情恶化,您信吗?” “吃错了药?” 给皇帝用药,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怎么可能用错了药呢,皇帝怎么可能相信。 “没错!就是吃错了药,这件事主要的责任在您的司礼监太监张瑜身上。四月二十八您因为斋戒祈雨生病,本是热风寒。 司礼监太监张瑜到太医院描述病情,却因为太医没有当面把脉会诊,按照张瑜的描述将病情诊断成了“寒气淤积、肝脾阴虚”之症。 本就受热,又开了大热的药物,怎能不热火攻心。从您生病到驾崩只有短短的八天。” 弘治不禁苦笑,吃错药驾崩的皇帝,古往今来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吧。 “儿啊!你说的对,咱这后宫真的跟筛子差不多了,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朱厚照心中凛然,天子一怒血流漂杵,老爹这是要大开杀戒吗? “爹!这事还没有发生,若是用没有发生的事迁怒宫人,实属不妥,请爹放心,儿子绝对不会让这种发生。不过这宫中确实也该整顿一番了,尤其是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全部送去皇陵去给历代先帝守陵。” “宫中的制度确实还需要进行完善,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缩小宫中人员的规模,我们一家就三口人,就算以后儿子成亲了,也多不了几口人,哪能用到这么多的人伺候。 人多嘴杂,只有把属于内廷的二十四监全部移出宫廷组建只属于皇家的内廷机构,由内侍掌管,采用类似外朝的官员升迁的模式进行考核。 这样才能更好地对内廷人员进行管理,同时后宫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员,能够有效地防止泄密的之事发生。当然管理制度也要跟进,最关键的还是要制衡,尤其是涉及到财物问题,更是要完善账目的管理。 与文官整日强调的德行相比,财务监督更加重要,儿臣从来不相信道德能够约束人心,不然要律法何用?” “你这是要推行法家那一套吗?” “爹呀!我们是皇家,什么法家、墨家、名家、兵家,能为我用就是好的。儒臣强调儒家那是他们的利益所在,我们跟儒家是合作者,既然是合作者,那我们也可以与法家合作,也可以与墨家合作。 只要对我皇家有利我们就能合作,而我们与百姓的利益是一致的,皇家代表国家,国家需要赋税,而百姓就是为我们提供赋税的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百姓的生活越好,创造的财富越多,朝廷能够收上赋税就越多,相反朝廷收到的赋税就越少,因此皇家对百姓好一点儿,实际上就是对皇家自己好一点儿。” 第二十八章 讲个故事 皇帝如何整肃后宫,如何对内廷二十四衙门安置,朱厚燳不想操心,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朱厚燳现在最想做的就两件事,一件事是如何快速的搞到钱,一件是如何快速提高大明军队的军事水平。 吩咐刘瑾安排人去找个靠谱的泥瓦匠过来,刘瑾虽然不知太子要泥瓦匠做什么,但是本着太子高兴自己就高兴的想法,连一声劝阻都没有,便安排人去寻找。 泥瓦匠是最基础的泥水活,若是不要求高质量,就连种田的老农都能露出两手。 很快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泥瓦匠被带到了东宫,泥瓦匠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进到皇宫的一天,这经历够他吹一辈子的牛皮。 泥水匠进了东宫,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皇家金碧辉煌的建筑早已震慑的泥水匠大气都不敢出。 “你叫什么名字,干这行当多少年了?” “小人叫马三九,这手艺是家传,从小及跟着小人的爹一起干活。” 一听这个名字,朱厚燳就乐了,笑着问道:“老马不会是三九天出生的吧?” “太子贵人英明,小人确实是三九天出生的,俺爹就给俺起了三九这个名字,穷人家名字起得孬点儿好养活。” 这是老百姓淳朴的思想,希望用一个贱名能够将自家的孩子的命保住,要知道就连皇家的孩子都夭折率非常高的年代,能活下来的孩子都是幸运儿。 “能看懂图纸吗?” 马三九摇摇头,给大户人家修个灶火,盘个炕哪里用得着什么图纸,主家只要将大概要求说出来,他就能给弄得出来。 “贵人!您只要告诉小人要砌个什么样的东西,小人保证能给贵人做出来。” “看到本宫的这座宫殿了吗?本宫这座宫殿大部分建筑材料都是木材,冬季取暖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本宫想要修一个能够烧石炭,还不会中炭毒的炉子,你能做的出来吗?” 马三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没人敢把烧石炭的炉子搬到室内,中了炭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要是给太子殿下整的中了炭毒,老马家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看着马三九坚决的态度,朱厚燳心里有了底,只要自己能够做出不中炭毒又能取暖的炉子,煤炭便宜的价格一定能够很快占领整个京城的市场。 “老马!你看下这张图纸,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就可以问本宫。” 马三九苦着脸,接过太子殿下递过来的图纸,看着宣纸上用工笔画画好的壁炉示意图。 虽然马三九不识字,不知道图纸上的文字写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朱厚燳的图纸画的非常简单明了,他一眼就能看明白个大概。 可是他还是不敢接这个活,这活能不能挣钱不说,小命不保倒是很有可能。 “贵人!这个炉子砌起来倒是没有问题,可是真不敢放在室内,真若中了炭毒,小人有九条命都赔不起。” “老马!在没有试验成功之前,本宫肯定不会让你在本宫的宫殿里砌炉子的,就算你不怕死,本宫还不想将这条小命搭进去呢。 你可以在城外找一个院子,在这个院子里按照本宫的图纸将炉子砌起来,然后进行石炭的燃烧试验。 若是这个炉子既能够取暖,还能够做饭,一举两得,而且还能保证安全不中炭毒,你是不是以后就能多一门生意。 本宫先给你五贯钱,若是能够做出来保证不会中炭毒的炉子,本宫帮你进行推广,以后说不定你老马还会成为一个砌炉子的大家。 只要你能保证砌出不会中炭毒的炉子,本宫再赏你十贯钱。你最好不要用活人做试验,以免出现危险,最好使用猪羊等活物做试验,只要这些活物死不了,人应该就没事。” 马三九心动了,既然不是让自己在皇宫的室内砌炉子,那这活的危险性就不大,而且有了太子殿下的图纸,都省了自己琢磨的时间。 “贵人!这活小人接了!” “好!老马是个痛快人,刘瑾给老马拿五两银子,送老马出宫。” 安排人将马三九送出宫后,刘瑾不解地问道:“小爷!这事为何我们自己不干,若是小爷想做这门生意,奴婢可以帮殿下在外面找人。” 朱厚燳笑了,拍拍刘瑾的肩膀说道:“老刘,小爷我给你讲个故事。” 听到太子殿下要讲故事,其他几个近侍也凑了过来。朱厚燳清了清嗓子说道:“极西之地有个牛牛国,这个国家的一个大商人发现了一种可以点灯的灯油,这种灯油是长在地底下,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觉得这是一个大商机,于是将这种地下冒出来的灯油搜集起来,向老百姓推销。老百姓们都习惯了天黑就睡觉,就算是偶尔需要亮光,那也是点个火把就行。 没人愿意花钱买商人的灯油,商人发现自己灯油卖不掉,于是就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免费送给百姓油灯,而且在油灯里还装满了灯油。 老百姓发现有人竟然这么傻,白白送给他们东西哪有不要之理,贪小便宜的心理,让百姓争先恐后地要得到一盏油灯, 短短几天时间商人就送出去了几万盏油灯,百姓们得到了免费的油灯,纷纷在夜晚点起了油灯。 反正免费的油灯用了也不心疼,很快过去了半个月,百姓家里的油灯陆续地没了油。 这时候百姓已经习惯了夜晚点灯,突然在夜晚陷入黑暗,百姓们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纷纷找到商人购买他的灯油,于是商人的灯油大卖,几年后商人成了牛牛国最富有的大富商。” 故事不长,却道尽了人性,刘瑾最先反应过来说道:“小爷!奴婢明白了,您是说‘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不愧是未来的司礼监掌印,执掌了大明好几年的刘大太监,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老刘说的不错,小爷我花钱教给老马就会这种不怕炭毒的炉子怎么砌筑,以人的贪婪之心推断,老马一旦发现这炉子的好处后,一定会极力宣传他砌的炉子。 再有小爷我的推波助澜,这炉子很快就能在京城推广开,可是这炉子是专门用来烧石炭的,只要小爷我控制了石炭的开采,以后那就是躺着挣钱。” 第二十九章 杀鸡儆猴 几天后,朱厚燳带着人去了一趟南苑的军营。 入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花花的**汉子,只穿着一条犊鼻裤,朱厚燳皱着眉头问张永:“这是怎么回事?” “小爷!弟兄们训练太累了,而且这天气越来越热,鸳鸯胖袄是兵装并不适合日常穿戴,兄弟们又都是贫家出身,没有衣服穿就只能光着膀子了。” 朱厚燳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那就是忽略了军队常服的重要性,在古代军队里,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军队常服。 不穿军服的时候,士卒们都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毕竟鸳鸯胖袄也是战衣,并不适合日常穿着。 想到梦中后世那种整齐划一的军队,朱厚燳就热血澎湃,若是自己能够统帅这样一支军队追亡逐北,这辈子就值了。 “张永!” “奴婢在!” “给孤把将士们都集合起来。” “是!” 张永一声吩咐,身边的亲兵立刻吹起了竹哨,尖锐的哨子声音传到了所有士兵的耳中,这几天的训练让新兵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一听到哨音立马想到了集合,原本散漫的人群立刻快速行动起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新兵便集合完毕。 张永快步跑到朱厚燳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太子殿下,标下已经整队完成,请太子殿下检阅。” “免礼!归队!” 张永跑步回到队列中,如标枪般站立新兵队列的最前方。 刘瑾看着张永一本正经的样子,眼角抽动,觉得自己有些被张永比下去了。 不过在太子殿下的兴头上,他可不敢说什么扫兴的话。 朱厚燳挺直了身子,摸了摸刚刚长出绒毛的嘴唇对着新兵们大声问道:“将士们!军营的训练累不累?” “不累!” 新兵们毫无这种集体回答问题的准备,声音拖得稀稀拉拉,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你们都没吃饱饭吗?声音太小本宫听不见!” “不累!” 这一次整齐了许多,不过还是没有达到朱厚燳的预期。 “软绵绵的跟个娘们儿似的,都回家蹲着尿吧!” 士兵们受到了羞辱,纷纷瞪着眼,扯着脖子大声嘶吼道:“不累!” “你们说谎!要么就是负责训练的将官偷懒了,不然本宫制定的训练计划绝对不会那么轻松。” 张永脸都绿了,这要是被太子殿下认为自己训练不合格,自己以后就别想有出头的机会了。 好在新兵们没有落井下石,可能是对这几天的新兵训练强度心有余悸,没有再敢说不累。 朱厚燳冷着脸说道:“鉴于你们的不诚实表现,本宫很生气,立刻给本宫绕着军营跑十圈。” 新兵们暗暗叫苦,早晨刚刚操练完,还没等休息过来呢,这又要跑十圈,绕军营一圈一里地,十圈就是十里地。 可是却无一人敢反对,刚进军营的第一天,那个没胡子的长官就给他们上了一课,什么叫做军令如山。 刚开始还有不服气的,结果被关进小黑屋里关了三天,出来之后比谁都老实。 其他士兵问这几个不服气的士兵,是不是被打了?这几个士兵竟然摇头不说话,三天的禁闭已经将几个士兵关的自闭了。 他们再也不想尝试被关进一个只放着一张床铺,屋子里黑漆漆的,三天时间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的日子,几人相信,再关上几天他们一定会发疯的。 几人越是不说,其他的士兵就越觉得神秘,关禁闭的小木屋也成了士兵们恐怖之地,甚至从木屋旁边路过都会觉得里面传出来阴森森的气息。 十圈跑下来,士兵们已经挥汗如雨,白花花的身体上,热汗淋漓。 朱厚燳看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并没有放过他们,再次整队后,朱厚燳再次问道:“将士们!累不累?” “累......” 再无一人敢说不累,若不是太子殿下就在他们眼前,士兵们只能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瘫倒,早已东倒西歪了。 朱厚燳摇摇头,这与自己梦里看到的那支铁军相比差的太远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知道本宫为何要惩罚你们吗?” 队列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出声回答,生怕回答错了,再次受罚。 “都没听到本宫的话吗?是不是还要本宫再重复一遍?” 新兵们傻眼了,原来不说话也是罪过,原来怎么没觉得太子殿下有这么大的压力呢。 “我等不知道!”回答的参差不齐,倒是实话实说。 “你们听好了,军人最忌谎言,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谎言,将来都有可能在战场上引发巨大的灾难,你们都给本宫记住了,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遮掩错误。 本宫的军队里不能有任何的谎言存在,这是第一次,是你们的带兵官训练无方,将张永拉下去给本宫打十军棍,以儆效尤。” 张永心中叫苦,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在杀鸡儆猴,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只鸡。 当着士兵们的面打了张永十军棍,看的新兵们脊背发凉,在士兵们心里高高在上的张长官,竟然也会被太子殿下责打,更别说他们这些小兵了。 十军棍打完,张永的屁股已经开了花,张永很是硬气,强忍着屁股上疼痛,再次站到新兵们面前,大声说道:“今天这顿打是咱家咎由自取,殿下说的对,从今天开始,咱家对你们示之以诚,你们也要以诚待殿下。 若是让咱家发现有哪个人奸猾无赖,就别怪咱家不客气。” 新兵们这回学乖了,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我等绝不辜负殿下!” 朱厚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对着新兵们大声说道:“本宫告诉你们,你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你们是本宫的亲卫,是本宫可以放心地将后背面对你们的人。 别怪本宫对你们要求严格,那是因为本宫对你们的期望很高,你们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将来你们可能会成为小旗、总旗、百户、千户,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一卫的指挥使。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本宫对你们的期望,都给本宫练出一个样子来,争做我大明第一强兵。” 第三十章 军队的规矩 士兵们若有所思,本来刚才还对太子殿下这种小题大做的做法有些部门,听完太子殿下的这番话心里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太子殿下竟然对咱们的期待这么高,谁还没有个横刀立马的将军梦,男人的两大爱好,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美人膝现在还遥不可及,可是努力训练争取早日升个小旗应该还是不难的,这个念头开始在新兵的心里生根。 这就是朱厚燳想要的结果,打一巴掌回手就要给个甜枣,不然没人愿意整天挨巴掌,训练本就是苦差,若是没有一个胡萝卜吊着,士兵们凭什么心甘情愿的训练。 新兵阵列里沉默了短暂片刻,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其他士兵也跟着高喊起来,原本因为被罚跑低迷的士气瞬间又高涨起来。 朱厚燳抬手压下新兵们的声浪,大声说道:“鉴于将士们现在的情况,整日袒胸露乳非常有碍观瞻,本宫决定为每一位将士做一身平常训练的常服。” 对于新兵来说,没当兵之前,一年都未必能有一身新衣裳,没想到进了军营除了兵装之外还能给发一身新衣裳。 “谢殿下!”这一次的感谢声音高亢,显得非常有诚意。 朱厚燳等到声音低下来后,继续说道:“军人就该有个军人的样子,怎能如青皮混混一般袒胸露乳,士大夫瞧不起我们军人,觉得我们军人粗鄙不堪,我们自己不能瞧不起我们自己。 别的军队本宫管不着,本宫的军队一定不能让人小瞧,我们要争气,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做世人敬仰的真英雄。 过些日子,本宫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先生,在训练之余教授大家读书识字,想要当将军不读书怎么能行?” 新兵们听得迷迷糊糊,还没听说当兵还要读书,读书读得好能把敌人读死吗? 尽管心里有些不明白,可是新兵们已经没有勇气当面质问,为什么要读书。 读书的作用有多大,没有人比朱厚燳更明白,只有读书识字的人才能更好的接受新的思想,学习新的战术也更快速。 后世的那支人民军队,为什么能够所向无敌,就是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只想着当兵吃粮,把当兵当做一种谋生的手段,这样的军队根本就经不起挫折,一旦遇到生死关头,崩溃就在转瞬之间。 让士兵读书识字,一方面能够让士兵识字,为以后的晋升做准备,另一方面也能在识字的过程中,让士兵们明白当兵的意义何在。 军人无地位的时代必须要终结,在往后的时代里,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当兵是一件极其光荣之事,是能走在人前都能抬头挺胸。 要想改变世人对当兵的看法,就要从军队自身开始做起,提高士兵的待遇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营造士兵的荣誉感。 这些东西肯定会招致朝廷中儒臣的坚决反对,不管如何艰难,都必须要做出改变,只有手里有一支能够绝对信任的军队,才能保证自己后背的绝对安全。 这个时候给新兵们讲什么大道理都没有用,指望一个刚刚从土地里走出来的泥腿子懂什么家国天下,那是难为他们。 一些教育只能是在潜移默化中形成,因此军队里的镇抚官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一边要掌管军队的军纪,一边还要负责士兵的教育。 这些镇抚官必须要心向皇家,是皇家的忠犬,想来想去,朱厚燳发现除了内侍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完全得到皇家的信任。 这也难怪大明皇帝从永乐开始都喜欢用宦官呢,在皇家眼里没根的太监才是最信任的人。 可是没有人朱厚燳更加知道大量使用宦官的弊端,倒不是说宦官就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好人坏人与是不是宦官并无多少关联 大量使用宦官最大的弊端是贫苦百姓看到当宦官就有可能一家富贵,会主动自我阉割自家的孩子想尽办法送入宫中。 这会造成一条隐蔽的利益输送链,长久以往不仅仅会影响大明人口的增长,更加会形成大量的贪腐。 因此大量使用宦官做镇抚官是一条看似简单,却绝对走不通的路,这条路走不通,指望儒生放弃读书人的身份去当兵,那更是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培养,一个办法渐渐在朱厚燳的脑海里慢慢地形成。 晚上朱厚燳并未回宫,留宿在了南苑,南苑有皇家行宫,朱厚燳并未去住,而是就留在军营与新兵们同吃同住。 于是新兵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都难忘的一幕,大明朝的太子殿下与新兵们一起端着大碗在食堂打饭。 排在朱厚燳前面的新兵顿时紧张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陪在朱厚燳身后的张永微微弓着身子,同样端着一个大碗,朱厚燳让他回自己的军帐休息,让手下的小宦官帮他将饭打上就行。 张永说什么都不肯,太子殿下都能亲自端着碗跟将士们在一起,他张永有什么资格趴在军帐等人伺候。 见张永坚持,朱厚燳也就由着他跟在身边,由于屁股上有伤,不敢绷直了身体,只能如同一个大虾一般弓着腰、夹着腿,让人看了非常滑稽的样子。 至于刘瑾等宫中太子的随从,并无资格在军营中吃饭,他们不是军人,这些军粮并没有他们的那一份。 公私必须分明,这是朱厚燳监军的标准之一,若是刚开始都无法做到公私分明,等到队伍开始扩大之后,鱼龙混杂谁不想在肥肉上咬上一口。 因此尽管刘瑾等人很委屈,朱厚燳还是让他们自己出去解决自己的伙食。 朱厚燳见前面的士兵非常的拘束,便笑着跟他搭话,以缓解他的紧张。 “士兵!本宫记得你,你是齐巡检的族侄,叫齐木生对不对?” 齐木生瞪大了眼睛,激动地点头道:“小人是齐木生,太子真是过目不忘,竟然还能记得小人的名字。” “你们这批新兵本宫对你们寄予厚望,每个人的名字本宫都能叫的上来,毕竟你们可是本宫一个个的挑选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自理能力 这种在后世不一定会被挨多少骂的打鸡血行为,听在齐木生的耳朵里就像是仙音一般,原来太子殿下我们期许这么高。 “小人不会说话,这辈子都会记住殿下的话,绝不给殿下丢脸。” 朱厚燳伸出手拍了拍齐木生的肩膀笑着说道:“士兵!你现在已经是本宫的亲卫,以后要称臣,或者是称标下。” 齐木生听过评书,觉得这称臣的可都是大人物,他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就算当了兵也不过是个卖命的丘八,哪敢有称臣的奢望。 他的腿有些软,当即就想给太子殿下跪下,却被朱厚燳一把拉住说道:“这是私底下,不用那么多礼,再说我大明的军人顶天立地,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 “臣!谢殿下!” 齐木生的眼睛湿润了,一旁的士兵都羡慕地看向他,恨不得站在太子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吃完了晚饭,回到张永的军帐,张永向朱厚燳问道:“小爷!新兵的武器什么时候发下来?这些天每天不是跑圈,就是做各种的体能运动,士兵们都盼着将武器装备发下来呢。” “暂时还没有武器,谷大用昨日进宫的时候还向本宫汇报,说是兵仗局到现在还无法解决火铳口径统一的问题。 尽管他们已经非常认真细致地制作,可是每个人钻出的铳管还是有一些差别,明日本宫回城的时候会去兵仗局看一下问题出在了哪里。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训练新兵的纪律性和整体配合性,军队是一个集体,个人的武力在整个军队架构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团体协作,形成强大的攻击面这才是未来军队的训练目标。更重要的是培养士兵的荣誉感,如今的大明风气非常不好。 为国征战的赳赳武夫什么时候成了贱役,以后军人的地位会不断提高,‘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样固有印象一定要慢慢改变,我们要让每一个家庭以有一个子弟能够当兵为荣。” 张永若有所思,想到文官铺天盖地的舆情,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的动作不大,还是让朱厚燳看到了。 朱厚燳冷笑道:“小爷我说到什么了,让你不寒而栗?” 张永一哆嗦,不顾屁股上的疼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爷!奴婢是想到读书人的弹劾,真要提高士兵地位,读书人肯定会强烈反对的。” 朱厚燳忽然想到这小子后来因为与刘瑾争宠最后倒向了读书人那边背刺了刘瑾,升起了警惕之心。 “若是有一天小爷我让你与读书人面对面的争斗,你是不是会把小爷我卖给读书人?” 张永吓得连连磕头,这要是太子怀疑他的忠心,他这辈子就完了,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不就是跟读书人斗吗?咱是天家奴婢,又不是读书人的奴婢。 “小爷!奴婢是天家的奴婢,是小爷的忠犬,只要小爷吩咐,让奴婢咬谁,奴婢就去咬谁。” “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好,别到时候自己拎不清反害了卿卿性命。” 张永心神大震,这是太子殿下对自己不信任了吗? “小爷!奴婢就是死也死在皇家,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奴婢是无根之人,小爷就是奴婢的依靠。” “行了,你起来吧!小爷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对你这种连想想读书人都发抖的样子感到生气。” 说完朱厚燳便伸手将张永拉了起来,借着烛光朱厚燳发现张永已是满脸汗水,也不知道是屁股疼的,还是天气热的。 “谢小爷体恤,奴婢家贫,那些乡绅的家奴在乡间横行霸道,没有百姓不怕的,而乡绅大多都是读书人,因此乡下人几乎没有不怕读书人的。” 朱厚燳心中叹息,读书人通过科举已经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关系网,想要彻底的改变目前大明的清醒,只能是重打鼓另开张。 “今时不同以往,你也别想那么多,有小爷我在,只要你不作死,没人能动的了你。你只要记住小爷我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不让你做的事,你就要守住本分。” “奴婢晓得了!” “行了!你身上有伤,去歇息吧!” “小爷还没休息,奴婢哪能去休息,奴婢先伺候小爷休息。” “赶紧滚去休息,小爷我自己有手有脚。” 张永不敢硬顶着,倒退着出了军帐,然后朱厚燳就后悔了,他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连衣带都不怎么会解。 倒腾了半天竟然将腰带系成了死扣,吭哧了半天也没解开。他想将张永喊回来,又觉得丢脸。 这时张永又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帮着朱厚照脱掉了外衫,只留下小衣,又将他头上的金冠发簪取下来,头发打散,这才扶着他躺下。 在张永伺候他宽衣解带的时候,朱厚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废物,若不是生在皇家,估计得活活饿死。 以后必须要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自理,还口口声声地拯救万民那不是笑话吗? 从来没被朱厚燳注意过的脱衣服步骤,他都一点点儿记在心里,甚至在心里复盘张永的步骤。 待到张永再次退出大帐后,朱厚燳再次翻身下榻,将张永脱掉的衣带一件件的穿上身,军帐里也没有铜镜,他也不知道穿的是否得体。 就这么脱了穿、穿了脱,折腾的实在困顿不堪时,便合衣睡下。 等到军营起床的牛角号声响起的时候,朱厚燳强忍着浓浓的睡意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守在床榻前的刘瑾。 待到看清楚朱厚燳神圣凌乱不堪的衣衫,顿时大怒道:“老奴就知道张永靠不住,怎么都不知道伺候小爷更衣睡觉。” “这事你也别埋怨张永,是小爷我自己穿上的,小爷我这衣服穿得怎么样?” 刘瑾很想违心地夸赞太子殿下衣服穿的真齐整可是想到一会儿就要回城,他可不敢让太子殿下穿成这样回去。 “小爷!您是千金之躯,穿衣这种小事,哪能用您亲自动手,还是老奴帮您穿戴吧!” 第三十二章 发财的机会 一听刘瑾的话,朱厚燳便知道自己的衣服穿得一塌糊涂,不禁生出了挫败感,自己连个衣服都穿不好,真的能掌管好这个国家吗? 刘瑾手脚麻利地给太子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整理停当。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小爷!您说您这是遭的什么罪,这军营里连个沐浴的香汤都没有,如何能衬托出小爷高贵的气质。” “你这老狗别磨叽了,不就是在军营住了一晚吗?去西山招兵的时候,比这条件还差,本宫不也一样过来了。 再说有些事小爷我不亲自做一遍,又如何能够体会生活的艰难,一个连治下百姓都不懂的皇帝,你认为是个好皇帝吗?” 这话打死刘瑾也不敢接呀,他只能在低着头装聋作哑。 伺候着朱厚燳洗漱完毕,士兵已经完成了早操,正以百户为单位排队在食堂打饭。 朱厚燳还是如昨日一般拿着一个大碗挑了一队比较短的队伍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有了昨日太子殿下排队打饭的经验,士兵们虽然有些紧张,但是也不再感觉害怕。 对于太子这样大人物能跟他们这些小人物一起排队吃饭,士兵们感受到的是荣耀。 以后说出去都是‘老子当年跟太子殿下一个马勺吃过饭’,这个逼能装一辈子。 在军营吃过早饭,朱厚燳便带着一行人返回京城,回去的时候,朱厚燳没有骑马,而是选择坐在马车里,并且特意绕行到崇文门进城。 过了天桥后,朱厚燳特意吩咐走慢一些,撩开马车车厢的窗帘, 刘瑾等人当然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心思,特意让太子仪仗从刘家父女的茶摊前经过。 朱厚燳从跪着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让他心中魂牵梦萦的少女,此刻的少女正跪在刘良的身后,匍匐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少女根本不会想到太子仪仗里有一道目光正在定定地注视着他,她做梦都不敢去想那个被她叫做呆子的少年竟然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车厢里的朱厚燳的目光注视着秀儿,很想现在就停下来,过去将她扶起来,可是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惶恐不安。 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她解释吧,他可以给她承诺,除了一个太子妃的名位给不了她,其他的都能给她。 马车粼粼而行,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太子仪仗全部离开之后,道路两旁的百姓才缓缓地站起身形。 秀儿站起身子,感觉心中莫名的一痛,那个一脸傻笑的少年又浮上心头,不禁叹息:“呆子!你是不是真的找不到我了?”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父亲听到,刘良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低声吼道:“别想这些没用的,咱小民百姓与富贵人家就不是一路人。” “爹!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朱公子一次呢?他真的与其他权贵公子不一样,女儿能够感受的到。” 刘良心想:完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心里最珍贵的宝贝就要被人抢走了。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要被人抢走,刘良就升起了无名之火,父女二人又因为那个呆子吵了起来。 朱厚燳并不知道刘家父女会因为他进行激烈的争吵,在赶回皇宫后,还没等换完衣服,小胖子便眼泪婆娑地来到他面前。 “殿下!臣活不成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就活不成了,你这不活的好好的。” “我爹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不能把图给他拿回去,他就要打死臣啊!” 经小胖子这么一提醒,朱厚燳才想起来图的事,那天看过了抽象派画风的《春宫图》后,他就对这玩意没了兴趣。 东西就随手藏在了寝宫的枕头底下,他早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看着小胖子这副熊样,故意逗他道:“表弟!那天本宫正在偷偷批判的时候,我爹来了,然后你懂得。” 小胖子傻眼了,到了皇帝手里,皇帝肯定要审问东西的来历,要是皇帝知道是他给太子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皇帝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殿下!您没说这是臣借给您的吧?” “这倒没有,本宫说是舅舅给本宫的。” 这还不如说是他给的呢,若是皇帝因此迁怒他爹,他爹真的会打死他的。 小胖子也不卖惨了,一张胖脸上小眼睛来回转动,忽然就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在跟他闹着玩儿呢。 真要被皇帝抓住,太子殿下攀扯到他老爹身上,怎么不见皇帝下旨对他老爹申饬。 “殿下莫闹!臣胆子小,您别吓唬臣。” “还不算特别蠢,看来还有的挽救。” “臣也就比殿下差那么一点点儿。” 见小胖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朱厚燳觉得这个表弟还算灵醒,便笑着说道:“逗你玩儿呢!东西在本宫的寝宫里,你走的时候带走。” “谢殿下!”小胖子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日日煎熬了。 “今儿个你正好过来,本宫有个发财的生意,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生意?要入多少本钱?能挣多少钱?”果然老张家都钻到钱眼儿里了,一张嘴就是利益三连击。 “怎么还担心本宫坑了你不成?” 小胖子只敢在心里吐槽,你又不是没坑过我。 “臣信殿下,可是臣手里没钱,得跟我爹要钱,没个理由,怎么跟我爹要钱。” “不能惊动你爹,这是我们自己挣钱,和他们没关系,你给孤说个你能拿出来的钱数。” “臣手里的零花钱不超过一千两,多了我爹也不给我。” “一千两还不够塞牙缝的,想办法给本宫弄一万两,本宫算你半成股子。” 小胖子苦着脸道:“殿下!你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够一万两银子啊!” “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堂堂建康侯府的公子居然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说出来也不怕丢人。” 少年人最怕被人瞧不起,被朱厚燳这么一激,小胖子立马拍着胸脯说道:“殿下放心,这一万两银子臣保证能给殿下凑齐了,不知殿下什么时候用?” “不急!回头你替本宫联络一下勋臣子弟,就说本宫请他们吃饭。” 第三十三章 拉投资 能够代代相传下来的勋臣子弟,哪个不是人精,张宗俭将太子要宴请勋臣子弟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家勋贵纷纷安排自家的嫡子出席太子殿下的宴会。 这可是与太子殿下搞好关系的绝佳机会,能够与太子搞好关系,那就至少保证了未来几十年的安稳。 这场京城勋贵少年的聚会朱厚燳选在了京城一家酒楼里,酒楼已经提前被清了场,这么多的权贵的嫡子嫡孙聚在酒楼里,还有一个更加重量级的太子殿下。 酒楼掌柜战战兢兢,生怕这些半大小子一个不高兴把他的酒楼拆了。 在京所有的世袭伯爵以上爵位的勋贵嫡子嫡孙不管有没有接到小胖子的邀请,也不管愿不愿意,都在自家的父母安排下进了太子包下的酒楼。 在所有勋贵嫡子嫡孙都到齐之后,朱厚燳是最后一个踏进酒楼的大门。 本来以朱厚燳的性子,早就想过来跟这些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热闹一番,可是被以刘瑾为首的内侍给劝住了。 刘瑾的原话是:“小爷是千金之躯,提前到酒楼等着其他人,那就是自降身份,只有他们等着小爷,哪有小爷等他们的道理。”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朱厚燳并不耐烦,不过为了这场融资大会,同时也是将勋贵与皇家绑在一起的项目,朱厚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朱厚燳刚踏进大门,酒楼中的勋贵子弟,便纷纷拜倒行礼:“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诸位都是与国同休的勋臣,是我朱家最信任的臣子,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在宫中,不必多礼。” “谢殿下!”谢恩后众少年纷纷起身,按照家中的爵位高低各自寻相好之人互相落座。 朱厚燳笑着与这些勋贵子弟们打着招呼,都是一些熟面孔,每年过年的时候,这些少年都会在家里大人带领下,进宫给皇家拜年。 “诸位爱卿今天是本宫的私人宴请,与朝廷大事无关,大家今天吃好喝好,一定要尽兴而归。” 都是少年,几句话熟络之后,大家的心情便放松下来,英国公长孙第一个站起来举杯道:“臣先敬殿下一杯,先干为敬!” “仑哥儿豪爽!”朱厚燳举杯抿了一口,他可不傻,这么多的中二少年,若是干了张仑的敬酒,其他少年的敬酒干不干。 好在没人敢计较太子殿下的酒有没有干了,接着朱麟、薛翰等人开始轮番起身敬酒,朱厚燳一一举杯应和。 都是中二少年,几杯酒下肚,气氛便热烈了起来。等到大家都是酒酣面热的时候,朱厚燳站起身子大声说道:“诸位爱卿安静一下,本宫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不知大家可有兴趣听一听?” 太子殿下说话哪有人敢不听的,纷纷表示洗耳恭听。 “诸位爱卿,知道我们这些人在那些文臣眼里是什么吗?” 中二少年都将目光投向了朱厚燳,想听听文臣们是怎么评价他们的。 “文臣认为我们都是二世祖,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蛀虫,是我们在吸食大明的血液,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妥妥的纨绔子弟。” “放他娘的屁,哪个狗东西说的,要让乃翁知道是谁说的,非得撕了他的嘴。” “混账!太子面前不得无礼。”张仑赶紧站起来呵斥道。 张家人给朝廷上下的感觉一直都是靠谱,那个少年见是张仑说话,悻悻地坐了下去。 “无妨!仑哥儿不必动怒,也不必过分在意,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你们为朝廷做过什么,又为你们的家族做过什么? 想要反驳人家,咱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拿本宫来说,每每被人指责贪玩胡闹,本宫即使再不高兴也得忍着,没办法,咱就是这么个人。” “殿下真是胸怀宽广,臣等佩服。”众中二少年马屁如潮。 “你们没必要给本宫戴高帽,本宫是什么人,本宫心里最清楚。前些日子刚因为用弹弓崩了刘首辅的屁股被皇帝陛下打了板子。 要论混蛋,本宫可比你们混蛋多了,可是我们真的要这么混蛋下去,做一个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人吗?” 都是中二少年,都是最要面子的年纪,谁愿意被人戳脊梁骨。 “臣当然不愿意,可是臣也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再说家里人也不放心用臣啊!”薛翰一脸无奈的表情,让朱厚燳差点笑出了声。 “家里不愿意,那是因为咱们没有为家里分忧,若是摆在你们面前有一条能够挣钱的大生意,你们愿不愿意去做?” “做生意?” 中二少年们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要做生意,与民争利。 “没错就是做生意,咱们不偷不抢,还能为朝廷缴纳赋税,有什么不好?”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若是被文臣知道了,少不得弹劾我们与民争利。”张仑再次说话,显得很是少年老成。 “我们与哪个民争利了,咱们这个生意,不但不是与民争利,相反还能为百姓省下不少的花销。” 讲了半天大家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生意,竟然将在京城的所有勋贵嫡子嫡孙都给召集起来了。 “殿下!到底是个什么生意,需要将臣等这么多人都叫上?” “这是一个能够运营几百年的大生意,前期的投入也非常的大,本宫预计前期投资最少要一百万两这笔投资本宫出一半的银子。 剩余的银子按照一万两银子一股向外发卖,一共五十股,本宫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若是赔了钱,你们的本钱本宫一文不少全部赔给你们,有没有想入股的?当然你们会说你们都不当家,手里没那么多钱。 这没关系,愿不愿意投资本宫都不强求,本来本宫是想着我皇家与诸位福祸共存,不忍看着大家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当然你们若是一个人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可以几个人合伙买一股。无非就是以后分红的时候少分一点儿钱而已。” 第三十四章 勋戚告状 中二少年们被朱厚燳的言语鼓动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取银子认购。 可是中二少年中终究还是有清醒的,一个八九岁的小童站起身来说道:“殿下!不是臣不识好歹,动用这么大笔的银子不是臣等能够做主的,若是殿下不急,能不能容臣等回去与家中商议一二。 再者,臣等都不知道殿下要做什么生意,如何能够放心投入这么大一笔银子?” 朱厚燳抬头一看竟然是武定侯郭良家的嫡孙郭房,郭房的父亲郭勋已经是而立之年,并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少年聚会,由于郭勋子嗣艰难,娶了两任夫人却只有一子一女。 太子召集的宴会,肯定不适合安排一个旁系的子弟出席,只能让还是垂髫雉子的郭房前来参加宴会。 朱厚燳见一个八九岁的童子都能有如此的见识,再看这些中二少年一个个都是走马章台,全是草包。 刚想夸赞一番这个小娃娃的聪慧,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能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哪有几个是真蠢的,这些中二少年不过是捧着自己这个太子说话罢了,只有这个小娃娃童言无忌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反倒是自己像是个蠢的,朱厚燳收起了对这些少年的轻视之心,笑着说道:“房哥儿,本宫刚才说了,是否投资全凭自愿,若是大家都做不了主,也可以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 至于是什么项目,由于涉及到商业机密,本宫现在不便透露。不过本宫刚才承诺的,若是赔钱,各位投资的本金可以如数奉还给各位。 也就是说风险是本宫的,利益却是你们的,之所以要拉上你们这些勋贵子弟,是不想你们就这么整日无所事事,成为文臣嘴里的蛀虫。” 话音落下,朱厚燳一摆手,身后的刘瑾会意,从小宦官手里接过一撂纸张给前来参加宴会的勋贵子弟每人发了一份。 待到纸张全部发完之后,朱厚燳继续说道:“诸位手里的是一份招股计划书,你们回去仔细阅读一下,也可以跟家里的父辈商量一下。 毕竟涉及到这么大的投资,还是需要谨慎行事,本宫给你们十天时间,超过十天没有前来认股的,本宫便当你们自动放弃了认股。” 中二少年们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一个个起身向太子殿下行礼告退,走到最后,只剩下了张氏两兄弟。 朱厚燳与张宗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梦中的记忆里,这位是自己的连襟,也娶了夏家的女儿。 都是一样的表兄弟,朱厚燳也没有必要厚此薄彼,见二人留下没有走,便知道二人有话要私下对自己说。 果然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张宗说上前尴尬地说道:“殿下!我爹让我转告殿下,我家没钱,能不能给我家一点儿干股?” 朱厚燳差点气乐了,冷笑一声道:“你回去告诉舅舅,干脆本宫把这买卖做起来打包送给他好了。” “那敢情好!” 好家伙,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这家人的厚脸皮都是怎么长出来的,偏偏老娘还一个劲儿的护着他们,用梦里听到的一个词,那就是典型的伏地魔。 “滚!” 张宗说没想到太子殿下突然就翻脸了,吓得赶紧落荒而逃,回家找他爹诉苦去了。 小胖子看着落荒而逃的堂兄弟,不禁摇头道:“臣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爹没让你跟本宫要点儿干股?” 小胖子脸上一红说道:“就算我爹敢张嘴,臣也张不开这张嘴,殿下放心,臣会想办法帮殿下凑够这一万两银子的。” 看着小胖子的脸色,朱厚燳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两个舅舅就是一路货色。 “罢了,你也别勉强了,你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就投多少钱,找其他人一起凑成一股。” 小胖子摇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这是殿下第一次认真做一件事,臣说句冒昧的话,臣不仅是你的表弟,也把你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若是什么都不做,臣会后悔一辈子。” 朱厚燳伸手握住小胖子的双肩,认真地说道:“好兄弟!这辈子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负你!” 少年人的友情真挚而热烈,不会掺杂多少利益因素,在家庭都不支持的情况下,小胖子想要出头去凑一万两银子,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难如登天。 指望这些少年凑出五十万两银子,那是想都不用想,朱厚照自己的心理预期能够凑出二十万两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点钱都不够将西山所有矿山都买下来,更别说后续的建设费用,朱厚燳的计划是采用租赁的方式,将整个西山租赁下来。 虽然这种方式在皇帝老爹看来肯定是左手倒右手,还不如直接将这片山头直接赏赐给自己,但是朱厚燳却不这么认为,大明想要改变现状,天家就必须带头守规矩,这天下任何土地都是国家所有,皇家也不能随意赏赐给任何人。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本以为他这个太子殿下亲自出面,这些勋贵家里多少也会拿出一些银子捧个场。 哪知道朱厚燳没有等到人来东宫签订认购股权书,却等来了勋贵们的集体到皇宫找皇帝诉苦,状告太子向他们勒索一万两银子。 带头的就是朱厚燳的两个舅舅,面对这些勋贵的哭诉,皇帝也是头疼,只好让人将太子殿下传到乾清宫当面对质。 看到这些勋贵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表情,朱厚燳心中怒火中烧,他想到了梦中朱由检低声下气请求满朝文武捐款劳军的样子。 这就是与国同休的大明勋贵,从皇家到勋贵,从文官到士绅,都是只想着从大明的身上吸血,却从来不想着如何保护大明不倒下,这样的大明不亡简直就没有天理。 可是生气归生气,眼前的破事还是要认真应对。 给沉着脸的皇帝行完礼之后,朱厚燳问道:“父皇传儿臣过来有什么事吗?” “朱厚燳!你可有敲诈勋臣钱财?” “儿臣没有!” 第三十五章 认购股权意向书 面对朱厚燳的矢口否认,一众勋臣心中那是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皇家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皇帝肯定向着自己的儿子,见朱厚燳不承认,便笑着说道:“诸位爱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太子刚刚明确表明并未有勒索诸位。” 合着我们说的你一句不信,你儿子说的就句句是真的。 别人不敢闹事,张家兄弟仗着张皇后这个姐姐的庇护,就算在皇帝面前也敢顶上两句,皇帝看着皇后的面子上对这两兄弟也是一忍再忍。 历朝历代可有外戚毫无功绩一门两候的,可见皇帝对张皇后的宠爱已经是无以复加。 张鹤龄从怀里取出几页纸,递到皇帝面前说道:“陛下!太子都将要钱的单子下到了臣的手里,张嘴就要一万两,臣两袖清风,上哪去淘换一万两银子啊!” 这话一出,不但皇帝鄙夷,就连一块来要说法的勋贵也是跟着鄙夷,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张家兄弟的吃相难看。 他们兄弟若是两袖清风,这天下就没有贪官。 萧敬替皇帝接过这几页纸,就见上面封面上写着《股权认购意向书》七个大字,皇帝也不看里面的内容,看向朱厚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这就是一份普通股权意向书,只要认真阅读了里面的内容,就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皇帝惦着《股权认购意向书》问道:“你们都看过这里面的内容吗?” 一名勋臣开口道:“臣倒是认真看过了,可是却看不懂,不知道这写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也都看过了?” 众勋臣都是点头称看过了,矛头指向了朱厚燳。朱厚燳不慌不忙地问道:“既然诸位都看过了,那么谁来背一下意向书的第一条说了什么?” 这些勋臣哪里认真看过《意向书》的内容,他们听到自家子弟说太子殿下让他们每个人出一万两银子,顿时就觉得这是太子殿下想要盘剥他们,都想着从朝廷身上捞好处,哪里肯吃亏。 勋臣们谁都不说话,别说有人能够将这第一条的内容背下来,就是大概描述一下的人都没有。 朱厚燳摊摊手说道:“陛下!这些勋臣连儿臣的《意向书》都没看,就说儿臣伸手向他们要钱,真是岂有此理。” 皇帝没有附和儿子明显带节奏的话语,皱着眉头问道:“朕刚刚看了一下你这个意向书,你给朕解释一下这第一条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第一条开宗明义,说的就是儿臣这个《认购股权意向书》全凭自愿。 投资者认同儿臣的经营理念,觉得儿臣的这个项目能够挣到钱,便来投资,若是觉得这个项目挣不到钱,那就不要投资。 那一日儿臣宴请这些勋臣子弟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只不过这些人只要一沾上皇家的事,那就是不占便宜就是吃亏。 儿臣的那位舅舅竟然怂恿他儿子张宗说向儿臣要干股,合着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皇帝抬头看向寿宁侯张鹤龄问道:“可有此事?” 张鹤龄再混蛋,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污蔑太子造谣,见皇帝问他,只好扭捏地说道:“臣觉得都是咱自家的生意,给臣一点儿股子也不算过分。 臣就那么一说,殿下若是不愿意,就当臣没说。再说太子殿下这所谓的生意,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呢,臣可不想银子打了水漂。” “寿宁侯!既然担心银子打水漂,那就不要投资好了,本宫数了数,你们今天一共来了十几个人,以后本宫的生意绝对不会再邀请你们入股。 当着皇帝陛下的面,本宫向你们保证,未来不管本宫的生意遇到什么问题都不会向你们伸手,即使你们将银子送到本宫手里,本宫也不会收的。 没人惦记你们兜里的那几个子儿,诸位请回吧!” 众人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如此的强硬,丝毫不认为自己勒索臣子有错。 不过大家也松了口气,既然不用从自己口袋里掏钱,一颗心也就落到了肚子里。 可是大家听完太子殿下的话,丝毫都没有银子保住的快感,谁都知道皇帝就这么一根苗,早晚都会是天下之主,得罪了这位爷,未来会有好日子过吗? 有几个被怂恿来的勋贵有些后悔了,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送给太子殿下,还能卖个人情,以后太子殿下主政之后,想起当年的往事,也会念及旧情。 一位勋臣站出来跪地叩首道:“臣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竟然怀疑殿下的一片诚心,臣愿意认购两万两,明日就让犬子来东宫送银子。” 朱厚燳看了一眼这人,发现是武安侯郑英。皇帝没有说话,将目光看向了儿子。 “武安侯!本宫刚才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今天来到乾清宫的这些勋臣,以后本宫不会接受你们任何的投资。” 武安侯郑英心神大震,武安侯一系不能毁在自己手上,若是被太子殿下嫉恨上,郑家以后还能有好日子吗? “殿下!臣真的知错了。” “武安侯!这件事本宫不会放在心上,认购股份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你经过评估认为本宫这个项目不能带来利润,不愿意投资,这是人之常情。 同样本宫不接受你的投资,也是如此,本宫觉得你的投资并不能给本宫带来利益,相反还有可能带来麻烦,因此本宫不愿接受你的投资。 愿不愿意本就是相互的,不能只允许你拒绝,不允许本宫拒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英哑口无言,叹息一声,向皇帝行了个礼便倒退着出了乾清宫,迈出门槛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其他人看到郑英突然反水,心中暗骂郑英不仗义,说好的共同进退,怎么就自己先尿了。 皇帝看的意兴阑珊,冷声问道:“你们现在还认为太子是在坑你们的银子吗?” 张延龄厚着脸皮上前说道:“陛下!是臣等猪油蒙了心,误会了殿下,以后殿下有事臣第一个出手帮忙。” 第三十六章 总有聪明人 来闹事的勋臣在张氏兄弟的带领下洋洋得意地出了宫,出了宫门没走几步,就开始破口大骂:“姓郑的,给乃翁等着,早晚让你好看。” 众人也是纷纷附和:“姓郑的太不是东西了,若不是姓郑的突然反水,咱们怎么也能跟皇帝再要点儿好处,不然怎么安抚我等勋臣受到惊吓的心灵。” “大家稍安勿躁,姓郑的不是觉得被我们利用了吗? 以后都给乃翁盯紧了这老东西,只要郑家有任何不法之事,咱们就联合起来弹劾。 最好能将武安侯的爵位也给撸了,方解乃翁的心头之气。” 勋臣骂着郑英反水的时候,郑英已经回到家里,将嫡子郑纲叫到书房问道:“纲儿!那一日太子殿下到底怎么跟你们说的?” 郑纲少年心性,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太子殿下说过的话还是能够记得住,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太子宴会上太子殿下的话复述了一遍。 郑英越听越心惊,这哪里是一个胡闹的太子能说出的话,这分明是太子想用这种方式遴选未来的班底。 都怪自己那一日一听说太子张嘴就要一万两,以为又是太子在胡闹,便没有认真询问宴会的情况。 原本以为就是一伙半大孩子的胡闹,没想到却是太子殿下的步步为营。 “纲儿!太子殿下给你的那几张纸还在不在?” “在儿子的屋子里!” “去拿来,爹要好好看一看。” 郑纲拿过来《意向书》,郑英很快便将几页纸上的内容看完,几页纸上全是大白话,很好理解。 看着《意向书》上其中一条是太子殿下承担风险,三年之后若是不能实现盈利分红,所有损失由太子殿下承担,各认股人在三年后可以随时选择退股,本金一文不少原数退回。 郑英能够感受到这份《意向书》是诚意满满,从这份《意向书》里,可以看出太子殿下是真心想把勋臣拉起来。 “纲儿!从明天开始,除了刮风下雨的特殊原因,你每天必须到东宫去给太子请安。” “爹!您这是何意?” “儿啊!不瞒你说,今日老夫做了一件蠢事,这蠢事有可能会让我郑氏一族从此没落。” 郑纲不解地问道:“您今天不是与张家兄弟进宫找陛下请愿去了,难道我郑家真要出这一万两银子当冤大头吗?” “不但要出,还要加倍的出,可惜的是已经晚了,太子今日已经明确表示,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再接受今日前往乾清宫逼宫的勋臣的银子。 挣不挣钱对于我郑家这种与国同休的勋臣来说意义不大,得罪了太子才是天大的祸事。 以后我郑家无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遭人弹劾,郑家不能亡在你我父子手里。因此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取得太子的谅解。 哪怕是丢了爵位都不要紧,只要能跟在太子身边,爵位早晚都能回来,可是若是遭到太子殿下厌弃,除爵身死就在不远的将来。” “那儿子要怎么做?”郑纲沉声问道。 “不管我郑家如何,你都要跟紧太子,认股之事已经没有机会,接下来不管太子要干什么,哪怕是要造反你都必须冲在最前面,明白吗?” “儿子明白了,从明天开始儿臣代表的是太子,即使是太子要郑家人的命,儿子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刀子捅出去。” 郑英见儿子这么灵醒,一颗失落的心算是多少有了一些安慰,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睁开眼大声道:“来人!” 书房外一名丫鬟应声进来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外院传话,三日后我郑氏一族在祠堂议事。” “是!” 勋臣之中有愚蠢的就有聪明的,同样是勋贵,年龄最小的郭房回到武定侯府,将宴会中发生的事情与祖父与父亲讲述了一遍。 武定侯郭良听完孙子的话,捋着花白的胡子问郭勋:“绍轩!你怎么看?” 郭勋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父亲!这笔银子不管能不能挣钱都应该出。” 说着郭勋将那几页纸掂起来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弘治一朝最无变数,太子早晚都是大明的皇帝。 只要与太子交好,未来几十年,我们郭家的富贵可期,这一万两银子买太子一个认可,儿子认为非常的值。” 郭良点点头道:“我郭家跟随太祖起兵至今日已经传承百年,与天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必须与天家站在一起,以前老夫小瞧了太子殿下,总认为太子殿下被宠溺成了纨绔子弟。 如今看来,太子很有心机,一万两银子不多不少,却能试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爹说的没错,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轻重,看着吧!总会有人觉得太子是在向勋臣勒索,肯定会去找陛下哭闹。 就算陛下碍于情面,申饬了太子,太子是独苗,早晚大位都是太子的,为了区区万两银子得罪太子,实在是得不偿失。” 与郭家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比如张家,做为在京城最顶级的勋臣,英国公府向来都是以忠于皇家闻名于天下。 历代皇帝也是对张家信任有加,尤其是当代英国公张懋,九岁袭爵,超长待机跨越了景泰、天顺、成化、弘治、正德五朝,在英国公位上六十六年。 无论是谁当皇帝都对英国公宠信有加,如此高明的政治智慧在孙子张仑向他讲述了太子在宴会上说过的话后,当即对张仑说道:“这钱我家不但要出,还要多出,我家出两万两买两股,不管挣不挣钱,我们对皇家的态度必须要有。” “祖父!您不是说我家不要介入皇家的储位之争,只要是朱家人当皇帝,我张家就拥护。” “这话没错,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陛下就太子这么一个儿子,只要太子不是做的太过分,大明皇位继承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支持太子就是支持大明。 这是弘治一朝的特殊情况,与其他朝并不相同。” 第三十七章 惦记太子的银子 朱厚燳估计最先前来签投资协议的应该是大明那几家顶级勋贵,没想到第一个前来却是保国公朱晖的长子长孙朱岳。 朱家先祖是朱谦在土木之变之中因守宣府立下大功,被景泰帝封为抚宁伯,后来更是因为厚待从瓦剌返回的英宗朱祁镇其子朱永开始平步青云。 世爵更是从抚宁伯升到了抚宁侯,可以说是靖难之后凭借战功获得爵位的勋臣中凤毛麟角的存在。 朱岳比朱厚燳要大几岁,算是勋贵圈子里小一辈年龄比较大的,因此不像其他中二少年那般毛躁浮夸,进入东宫给朱厚燳行礼之后说道:“殿下!臣已将银子已经拉到了东华门外。” 朱厚燳笑道:“岳哥儿倒是个实在人。” “回殿下!这么大的数额臣可做不了主,家祖与家父都非常认可殿下的商业计划,希望能跟着殿下分一杯羹。” “非常好!刘瑾把《认购股权协议书》拿过来,本宫要与岳哥儿签订协议。” 刘瑾答应一声,拿过几张纸来,朱厚燳笑着说道:“既然保国公让岳哥儿全权代表保国公府,就请岳哥儿仔细阅读这份协议,如有异议本宫可以当面解答。” “不必看了,殿下千金之躯,国之储君怎么可能会坑骗臣下。” “岳哥儿!在商言商,你还是认真看一看,本宫也希望你能在这份协议里找出一些漏洞。” 朱岳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这么认真,难道殿下的这个生意真的能够挣大钱,让勋臣们出钱是为了给勋臣挣钱的机会? 可是这怎么可能,无论谁家有独门生意,哪个不是藏着掖着,谁会这么大方把到手的银子拱手让出去。 想归想,朱岳还是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认真地将《认购股权协议书》仔细地阅读了一遍。 这是一份与大明现行的契约完全不同的东西,内容之详实、条理之清晰,都是朱岳生平仅见。 更为重要的是这份《认购股权协议书》是用白话写的,大明如今的市井文化发达,白话小说大行于天下尤其是《三国演义》、《水浒传》这类白话话本的流行,更是促进了白话文的流行。 可是对于朝廷来说用白话写契约之类的东西有失体面,上到君王,下到官员都觉得白话文难登大雅之堂。 朱厚燳本就不学无术,让他用文言文去写东西,那是难为他,用白话文表达却是他的强项。 结合着梦里的记忆,这份完全出自于朱厚燳之手的协议书便横空出世了,谁都不会想到,这份协议书被朱家当成了传家宝一直流传到了后世。 在京城一场拍卖会上以两个亿的高价被人买走,成为当场拍卖会上最大的亮点,这份协议签订的时间被认为是华夏契约时代的元年。 在这之前,华夏认同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朱岳仔细阅读了两遍,也没有从这份协议中找到任何不利于自己的地方,甚至觉得真按照这样的协议执行那是朱家在占太子殿下的便宜。 “殿下!臣没有发现任何不利于臣的漏洞,甚至臣还觉得真要按照这个协议执行,是臣占了殿下的便宜。” 朱厚燳笑道:“既然岳哥儿没有意见,那就签字画押吧,一旦签字画押协议生效,再想后悔就要承担违约的责任了。” 朱岳拱手道:“殿下说笑了!” 说完便提笔在协议的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时落下了‘世袭抚宁侯’印鉴。 协议一式三份,一份由朱岳带回家作为认购股权的凭证,一份作为将来的皇家矿业的存档,最后一份将来会存放在主管工商业的部门,作为官府对工矿企业的监督。 签完协议之后,朱厚燳吩咐刘瑾带着朱岳到东华门外将保国公府的马车领进来。 一万两银子足足装了三大箱子,每个箱子都有两百多斤重,看着如此笨重的银子,朱厚燳恨不得立刻推行纸币,减少交易成本。 银子清点完之后,朱厚燳沉声说道:“回去跟老国公交待一下,十日之后本宫将在东宫召开股东大会,到时候你家必须出一个人前来参加。” “殿下!祖父交代臣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殿下了,哪怕殿下让臣做一小卒都行!” “岳哥儿是怎么想的?” “臣也愿意追随殿下。” “是吗?本宫在南苑练兵,若是岳哥儿能吃得了苦,本宫可以将你安置到南苑新军大营。” 朱岳心里一沉,做为将来的抚宁侯府接班人,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吃那份苦。 可是想到祖父与父亲的交待,朱岳还是把心一横说道:“臣愿意去新军历练。” “很好!回去跟家人告别一下,进了军营短时间可回不了家。” 打发走朱岳,朱厚燳正打算要去兵仗局看看新式火铳的制造进展,乾清宫的一名小宦官过来传话,皇帝要召见他。 朱厚燳有点儿意外,这会儿皇帝召见他干什么? 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只见乾清宫里刘健、谢迁、李东阳等几位辅臣都在乾清宫,老爹与辅臣商议国事,把他这个不着调的太子叫过来干什么。 给皇帝行完礼之后,朱厚燳问道:“父皇召见儿臣可有什么吩咐?” 皇帝沉声说道:“西北小王子撤出边墙,劫掠过后的西北急需赈济,几位辅臣听说你从各家勋臣手里募集了不少银子,朝廷国库空虚,因此问你能不能把你募集的银子先挪给朝廷用于赈济灾民?” 这话若不是皇帝老爹说出来的,朱厚燳肯定会破口大骂,一帮不干人事的东西,凭什么惦记乃翁手里这点儿银子。 把这笔银子花了,自己如何向勋臣交待,以后再想募集资金,谁还会相信太子殿下的口碑。 “不知是哪位大人提出的建议,本宫倒想见识见识这位大明的人才。” 刘健听完太子的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提建议的人算是将太子得罪透了,可是却又不能隐瞒,再说这话是在朝堂上公开说的,就是相瞒也瞒不住。 第三十八章 言官之权 面对太子殿下逼问的目光,刘健只能说出建议之人。 “回殿下!建议者乃是刑科右给事中汤礼敬。” “陛下!儿臣想见见这位刑科汤科长,可以吗?” 皇帝也很生气,凭什么你们就惦记我儿子的银子,再说那银子也不是我儿的。 “准了!” 萧敬会意,立刻出门传旨。 等了有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名青袍官员在小宦官的带领下走进乾清宫。 听到皇帝召见他到乾清宫,汤礼敬心中高兴,以为受到了皇帝的赏识,平步青云的机会来了。 要知道能在乾清宫被召见的官员大都是被皇帝器重的官员,给皇帝行礼过后,皇帝说道:“太子殿下有几句话想问你,汤爱卿据实回答。” “臣遵旨!” 朱厚燳上下打量一番这个科道言官,发现此人长得尖嘴猴腮,脑袋长得像个大桃核。 “汤科长!本宫有几句话想问你,不知可否?” “殿下请问。” “本宫听说汤科长家乡是南直隶镇江府丹徒县人,家中良田万亩,是里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对否?” “殿下过奖了,臣家中只是薄有家产,不敢称名门望族。” “汤科长谦虚了,身为朝廷大臣,理应为国分忧,本宫建议汤科长拿出家产八成运到西北赈济灾民如何?本宫替西北灾民谢谢汤科长了。” 群臣蒙了、皇帝蒙了、就连汤礼敬也蒙了,这西北的灾民关老爷我什么事,凭什么就要老爷我献出八成的家产赈济西北。 轰然之间,他想到了朝会上说过的话,这几天太子向勋贵勒索银子的事已经在京城传的满天飞。 文官们本就看勋贵不顺眼,觉得这是难得让勋贵吃瘪的机会,因此大家难得的没有上疏弹劾太子胡闹。 可是太子勒索这么一大笔银子不能白白搁在太子的手里,不拿出赈灾,老爷们如何上下其手。 因此汤礼敬在朝堂上打出了当头炮,太子乃是国家储君,理应为国效力,既然手里得了这么一大笔钱,那就应该拿出来赈济那些可怜的百姓。 朝臣们纷纷附议,一个反对的都没有,就连内阁的几位辅臣虽然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 “殿下这是何意?朝廷赈灾自有国库与天子内帑拨银,何来需要大臣毁家纾难。” “汤科长这话说的,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着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就怂了呢?或者说汤科长是伪君子,根本就做不到君子之德。” “殿下何必恶语伤人,臣不过是在朝堂上提了一个建议,能否通过于臣何干?” “好一个与你无干,你在朝堂上点名本宫需要拿出银子赈灾,那么本宫倒想问问你,本宫虽是太子,可有在朝廷任职,可有掌管天下财富?” “殿下如今还年幼,自当以学业为重,政事自有陛下与朝堂诸公代劳。” “既然本宫什么事都不管,本宫哪里来的银子?” “殿下不是前些天与各家勋贵每家要了一万两银子,怎能没钱?”汤礼敬脱口而出。 绕了半天,朱厚燳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当即向皇帝跪倒在地叩首道:“儿臣有罪,竟然向勋臣索贿,请陛下废掉儿臣太子之位,贬为庶民,圈禁宗人府。” 汤礼敬傻眼了,太子殿下这是不死不休的架势,既然你说我想勋臣索贿,那就拿出证据了,如果有证据太子我都不当了,直接贬为庶民。 若是太子没有索贿,那么你汤礼敬就是诬告,是不是也该承担个诬告之罪。 “陛下!臣是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啊!”汤礼敬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也是立刻跪倒在地,搬出言官的护身符。 皇帝看向朱厚燳,问道:“太子,你可有向勋臣索贿?” “儿臣绝没有向勋臣索贿,若是陛下不信,可以着三法司会审。” “汤爱卿以为如何?”皇帝将皮球踢到了汤礼敬这边。 “臣请圣裁!” 汤礼敬也不傻,这会儿是多说多措。 皇帝生气了,当即一拍桌子训斥道:“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太子拿了勋臣的银子,怎么事到关头却不敢出面指正,真当太子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刘健等人赶紧跪地请罪,刘健叩首道:“陛下!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言官不能因言治罪,汤给事中在朝堂上虽然言语偏颇,听信坊间传言,但是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还请陛下圣裁。” “诸位爱卿!朕继位十八年,自认为都是虚心纳谏,从未对大臣因言之罪,今日之事非是朕要治罪,而是太子平白受辱,若是不给太子一个交代,天家的颜面何在?” “陛下!要怎么办?” “不是朕要怎么办,而是太子要怎么办?太子为了自证清白,连太子之位都赌上了,这件事不给太子一个交待说得过去吗?” 刘健看向朱厚燳说道:“殿下!言官负有弹劾纠风之责,若是今日惩处了汤礼敬,导致言官人人自危,以后谁还敢仗义执言。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当有容人之量,今日之事错在汤礼敬,殿下饶恕汤礼敬之罪,也能赢得一个仁恕的美名,何乐而不为也!” 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老人,朱厚燳有些于心不忍,向老爹看过去说道:“父皇!几位老先生年纪大了,还是先让几位老先生起来吧。” 皇帝摆摆手道:“都起来吧!” 几人谢恩之后,朱厚燳挨着个地将人搀扶起来,只留下了汤礼敬还跪在那里,朱厚燳没搭理他。 太子摆明了就是不给他面子,汤礼敬怒火中烧却又不敢起来,只能继续跪在地上。 朱厚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父皇!诸位大人,御史言官是有弹劾纠风之责,可是这不是御史言官胡言乱语的理由。 如果言官说什么话都不会受到惩罚,岂不助长了诬告之风,反正是没有责任,遇到政敌那就随便信口开河,长此以往言官就会成为党争的工具。 因此本宫以为言官弹劾必须有理有据,必须取消言官的风闻言事之权,可以给言官更大的权力,甚至可以给言官查案之权。 不过任何的弹劾都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一旦查明是诬告必须反坐。” 第三十九章 丑态毕出 朱厚燳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借着这件事向言官的弹劾之权下手。 次辅李东阳立刻站出来反对道:“臣不赞同太子殿下的说法,若是言官弹劾官员,还要去找到证据,岂不是捆住了言官的手脚。 言官不能轻易弹劾官员,如何能够震慑官员的不法之心?” 皇帝摆摆手说道:“李师傅!今日不谈御史言官的问题。” 李东阳诧异地看了一眼皇帝,不知道皇帝想要干什么。 皇帝继续说道:“太子也别跑题,对于汤礼敬的建议,你是什么态度?” 朱厚燳老爹根本就没有对现行制度改革的魄力,只好说道:“既然科道言官的制度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汤科长并无过错,他只是提了一个建议,既然是建议儿臣就有拒绝的权力,对不对?” 说完朱厚燳将目光看向汤礼敬,汤礼敬早已后悔朝堂上的信口开河,忙不迭地点头。 “朕在问你是什么态度?” “只要汤科长愿意献出家产赈济灾民,儿臣就愿意拿出银子赈济灾民。汤科长是道德完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既然提出了让儿臣捐款的建议,自然要做好带头作用,满朝上下都看着汤科长呢!” 汤礼敬暗暗叫苦,你是太子,出不出银子那是你的事,何必牵扯上乃翁,乃翁就一嘴炮,就靠着嘴吃饭。 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享受富贵,再说汤家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要敢答应下来,族人能把他活撕了。 被逼到墙角的汤礼敬知道今天不低头恐怕是没法过关了,他是言官不假,可是太子揪住了他提的是建议捐助这个漏洞,既然是捐助你这个提建议的人是不是也要做出表率,不能既当又立吧。 “汤给事中怎么说?”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却千钧之石压在了汤礼敬的身上,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无法顺畅。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处置。” “汤给事中乃是言官,在朝堂上上疏言事乃是本分,何罪之有?” “臣......臣不该听信坊间传言,误认为太子殿下收受了勋臣的银子,臣以小人之心揣度太子,罪该万死。” 这个时候,汤礼敬宁愿去死,也不能被太子架着捐出家产。 要知道污蔑太子的罪名可不轻,若是罪名成立,便是杀头都不算为过。 朱厚燳脸上露出玩味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眼尖的李东阳看到,李东阳心中暗自琢磨,怎么感觉太子有些不一样了。 “几位师傅,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迁说道:“陛下!汤礼敬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是终究是对太子造成了伤害,因此臣建议罢官革职便为庶民,虢夺一切功名。” “儿臣反对!” “太子希望如何处置?” “既然我大明不因言治罪,那么就不该对汤科长治罪,相反还要大加旌表,汤科长不畏权贵仗义执言,当为御史言官之表率。 同时以汤科长的提议为契机,搞一场大型的募捐活动,儿臣身为太子愿意捐两万两银子,用于赈济灾民。 同时正从一品官员捐一万两、九千两,正从二品官员捐八千两、七千两,正从三品官员捐六千两、五千两,正从四品官员捐四千两、三千两,以此类推,一直到九品。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朝廷用钱的难题,同时也满足了汤科长的建议,这次就以汤科长的名义进行,如何?” 汤礼敬吓得大小便失禁,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这太子也太狠毒了,这是要让他汤某人从此在天下无立足之地啊! 乾清宫内群臣看着丑态毕出的汤礼敬,心有戚戚然,都有一种物伤同类的感觉。 皇帝吩咐宦官将汤礼敬给弄到宫外,又让宫女在宫中点燃檀香驱散宫中的骚臭气息。 待到宫中的异味驱散的差不多之后,皇帝冷笑道:“诸位爱卿,朕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就依这个建议执行吧!” 群臣再次跪倒在地,户部尚书韩文膝行几步叩首道:“陛下!户部挤一挤还能凑出些银子,就不要搞这种募捐活动了,如此若是强行让官员捐助,会寒了百官的拳拳报国之心。”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忽然想到了儿子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大多数的文臣可用却不可信,文臣将当官当成是一种职业,既然是职业那就要在职业中捞到好处。 一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集体做出反对。 早朝的时候,户部还口口声声说户部拿不出钱来赈灾,希望陛下想想办法,不行就拨内帑之银赈灾。 现在被太子一挤兑,立刻就能拿出银子了,不得不说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韩爱卿!你早朝的时候不是说户部已经没有多少银子,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又有银子了?” 韩文老脸一红,说道:“臣打算向京城的钱庄用夏税做抵押拆借一笔银子。” 一听说要向钱庄拆借,朱厚燳当时就不干了,立刻怒斥道:“韩尚书,谁不知道钱庄、当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会儿从钱庄借一万两,到了夏税完成还款的时候是不是就要还两万两? 你这那是借钱,分明是在挖朝廷的墙角,朝廷的赋税本就捉襟见肘,再经过这样的损耗,还能剩下多少?” “那依太子呢?难道就任由西北糜烂吗?” 韩文被朱厚燳一通指责,也是火冒三丈,直接回怼了回去。 “身为户部尚书,做的就是为朝廷理财的差事,不想着如何为朝廷开源节流,却处处想着怎么多把朝廷的钱拿出去中饱私囊。 若是本宫猜得不错的话,这种拆借钱庄给的回扣一定不会少,落到韩尚书手里的也少不了吧!” 这种暗箱操作,就这么被太子赤果果地掀开,韩文恼羞成怒,将头上乌纱帽摘下来,叩首道:“陛下!臣年老体衰,不中用了,请陛下准许臣乞骸骨!” 太子知道皇帝老爹是个老好人,肯定会出言劝慰,甚至还会赏赐挽留。 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自己这个当太子的干吧,凭什么你狗屁不干还能得到好处。 “韩尚书,想辞官没有问题,大明朝想当官的有的是,不差你这一个,不过在走之前,本宫要查一查户部的账目,如果账目没有问题,本宫亲自到韩尚书府上赔罪。 若是户部的账目出现问题,韩尚书该当何罪?” 第四十章 我要西山 这是太子殿下摆明了车马炮,要跟大司空掰掰手腕。 朱厚燳之所以敢这么说,一是通过梦中了解到的情况,知道大明的户部是个贪腐的重灾区,没有问题才是怪事。 韩文也很清楚,户部经不起核查,只要朝廷对户部进行的账目进行认真的梳理,就会发现账目错漏百出。 面对太子殿下的挑衅,韩文只能低头闭嘴,吃下这个哑巴亏。 韩文知道户部根本没有唱高调的本钱,只要朝廷一查肯定能够查出问题,无论是谁当这个户部尚书都一样。 就算是他韩某人一文钱不贪,一样挡不住户部上下的上下其手,见钱眼开,不仅仅说的是小人,毕竟都是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 皇帝赶紧打圆场道:“商议国事没必要如此剑拔弩张,诸位有不同意见在所难免,都是希望能够解决西北的问题。 韩爱卿快起来吧,这赈灾的银子,朕出了!” “谢陛下宽宏!”韩文爬起来,再也不敢提辞官的事,灰溜溜地退到了谢迁的身后。 谢迁小声说道:“回去后,到老夫家里坐坐!” 韩文会意,知道谢阁老肯定有事要谈。 “父皇!让儿子出这笔赈灾的银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儿臣有三个小小的要求,第一:儿臣要亲自到西北赈灾,儿臣不愿这银子落到贪官污吏的手里。 第二:请父皇将宣大与三边的兵权暂时交给儿臣,万一小王子再次入寇,儿臣也好调集兵马从容应对。 第三:儿臣要西山这块地,希望朝廷能够将西山封赏给儿臣。” 皇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对兵事的渴望了,若是真将西北的兵权交给太子,他真敢带着人马杀进河套。 “不准!” 朱厚燳也没想皇帝能答应他,就算老爹同意也过不了群臣那一关。前两条就是给最后那一条打掩护,不给兵权,不让自己去西北,那总得给一些好处吧。 “一条十万两,父皇能答应儿臣哪一条?” “朕还不知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要西山这块地吗?朕给你了,诸位爱卿有意见吗?” 被皇帝老爹猜中了心思,朱厚燳嘿嘿一笑,也不做声,任凭皇帝安排。 这时候,谁也不敢再往刀口上撞,不然再被太子揪住不放,又是一次灰头土脸。 “臣等无异议!” “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什么时候朝廷把西山的地契交给儿臣,儿臣便将十万两银子拿出来。若是没别的事,儿臣便告退了。” 朱厚燳目的达到,一刻都不愿跟朝廷这些老古董待在一起,这些老古董谈不上好坏,只是脑子都特别的轴,想要说服他们非常困难。 回到东宫,朱厚燳立刻换上便装,带着人出了宫直奔兵仗局而去。 进了兵仗局,迎面碰上出来迎接的谷大用,朱厚燳问道:“进展如何了?” “殿下!其他的问题都克服了,唯一无法克服的就是铳管的尺寸问题,只要不是一个工匠钻出来的铳管多少都会出现一点偏差。” 朱厚燳点点头道:“这是小问题,本宫只要点拨一下就能迎刃而解,有没有组装好的火铳?” “有!工匠们已经做过测试,连续装填发射十几次都没有任何问题。次数再多,铳管便无法进行装填了。” “这是为何?” “工匠说铳管后部太热,火药倒进去就呲花了。” 朱厚燳琢磨了一下,若是以后的火铳兵都按照三段击的方式进行射击,一排射击十次,三排就是三十次。 连续承受三十轮射击都打不崩的军队,那除了短兵相接,拼刺刀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在谷大用与兵仗局管事太监的带领下,朱厚燳来到兵仗局设置的靶场,一名工匠被选中亲自为朱厚燳演示火铳的发射过程。 慢燃火药制作的火绳盘成几大圈,斜挎在脖子上,一头夹在火铳的龙头上。 将装有火药的袋子打开,用一个特制的小桶装了满满一桶火药顺着铳管口倒了进去,只留下一小部分备用。 用一根与铳管一般粗细的木杆将铳管内的火药压实,接着便将一颗铅弹顺着铳口用木杆推到底部。 然后将小桶里剩余的一点儿火药倒入铳身上的引药池中,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装填基本完成。 工匠单膝跪地,通过铳口处的瞄准孔瞄准三十步外的一块木制标靶,扣动扳机,龙头落下,燃烧的火绳点燃了引药池的火药。 火药又将铳管中的火药引燃,‘砰’的一声,铅弹从铳口飞出击中了三十步外的标靶,直接将一寸多厚的白桦木板击穿。 朱厚燳发现这靶子的距离有点近,这点距离连弓箭的射程都赶不上,如何能在远程射击中击败装备弓箭的北方蛮夷。 “这火铳只能射这么远吗?”朱厚燳问道。 “回殿下!不是只能射这么远,而是超过三十步,这火铳就打不准了。” “先别管准头,本宫想要知道这新式的火铳最远有效射击距离,现在一百步的距离上立一面一人高的木墙。” 兵仗局最不缺的就是木板,很快便在一百步的距离立下一面长十多步,高五尺的木墙。 负责试射的工匠再次试射了一发铅弹,射击过后,一行人来到木墙边上,在四尺高左右的位置上找到了这枚嵌在木板中的铅弹。 铅弹无法穿透一寸厚的白桦木板,只在木板表面嵌入半寸有余。 朱厚燳对这个威力不怎么满意,这样的射击威力,根本无法击穿如建奴那种穿着三层甲胄的白甲兵,肯定也无法穿透西夷装备的板甲。 再次命令将木墙前移到八十步的距离进行试射,这一回的射击,直接击穿了木板。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弓箭手能够射击的距离,当然那些变态的射雕手并不算在内。 看来这新式火铳的有效射击距离就在八十步左右,确定了有效射击距离,才能根据火铳的性能制定训练计划。 吩咐刘瑾赏赐了负责试射的工匠后,朱厚燳带着一行人进入火铳制作工坊,在谷大用的指引下,来到制作火铳的工坊。 几个正在钻铳管的工匠赶紧丢下手中的活计,匍匐在地,给太子殿下行礼,他们是见过太子殿下的。 第四十一章 分工合作 朱厚燳本想亲手将这几个工匠扶起来,结果却被刘瑾非常狗腿地挡在了前面。 虽然对刘瑾这老狗的做法有些不满,但是朱厚燳也知道刘瑾肩负着他的安危,工匠们手里随手都能拿出尖锐的锐器,为了安全起见,刘瑾不可能让工匠靠近太子。 “各位师傅都起来吧,本宫听说你们一直都无法保证统一铳管的口径,是吗?” 负责工匠工头赶紧上前说道:“回殿下,每个工匠手法不一,测量的手段也不相同,无论怎么努力,缩小差别,每个人的铳管还是有些许的差别。” “本宫明白了,本宫认为你们每个人手里的尺子应该长度不一,你们不妨将所有工匠的量具都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若是测量工具都不相同,那么钻出的孔径无论如何都无法统一,若想统一孔径,首先要统一量具。 其次就是你们分工不合理,在本宫看来,应该进行分工合作,比如卷管熟练的那就专门去卷管,敲铁板熟练的那就敲铁板,钻孔熟练的那就去钻孔。 各个工序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制作,最后再由一组人进行组装,这样每一个部位出问题就能追查到每一个工段的工匠身上。 再安排几个专门负责检测工件的质检人员,一旦工段出现不合格工件,也能及时发现,如此生产出的火铳质量既有保证,产量也能获得大幅的提升。 当然本宫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一批火铳本宫要求在一个月内先制造出一千杆火铳,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每个工匠本宫额外赏赐每人一两银子。” “殿下此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本宫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能够完成任务,本宫绝不吝于赏赐,你做为工头,赏赐翻倍。” “有殿下这话,小人就放心了,殿下刚才说的这些让小人茅塞顿开,已经有了如何分配工件的办法,保证一个月内完成一千杆火铳的任务。” “很好!不过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任何时候都切记平均分配,这样既打击了认真干活技术好的工匠,同时又助长了懒惰者的气焰。 反正干多干少都是一样的工钱,何必那么努力的干活,因此本宫希望你们能够搞出一个计件的办法。这样多劳多得,不干活那就一文钱都没得拿。 本宫给的赏赐是总数,如何分配就掌握在你的手里,只要你能公平地将赏赐分配下去,让大家都能心服口服,本宫并不干涉你如何分配赏赐。” 工头明显眼前一亮,想了一下问道:“殿下!若是小人等做的多了呢?” “这本宫双手欢迎,每多一杆,按照你们生产一杆得到的赏赐数额增加赏赐,多多少,本宫就给你们多少赏赐。” “小人明白了,若是殿下以后一直能管着兵杖局就好了。”工头由衷地说道。 “你们放心,就算本宫不直接管着兵仗局,你们有什么委屈,也可以到东宫找本宫,只要咱占理,本宫一定给你们做主。” 这话一出,身后跟着的兵仗局掌印太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太子是打算要架空他这个掌印太监吗? 他又不敢反对,要说外朝的官员,太子殿下拿他们没多少办法,对付他这样的内侍,那是非常的容易,敢得罪太子,轻轻松松能把他踢到浣衣局去。 现在兵仗局里还有一个台子指派的谷大用每天在兵仗局盯着,别看他是兵仗局掌印,比谷大用这个太子近侍官位高,可是论起远近亲疏,他跟谷大用还真就没法比。 罢了,既然管不了,那就在太子面前多卖些好吧! 指点着工匠们完成分工合作,朱厚燳准备离开兵仗局,兵仗局掌印太监扑通一下跪在朱厚燳的面前,登时把朱厚燳吓了一跳。 赶紧让谷大用将他拉起来问道:“高凤!你这是干什么?” “殿下!奴婢也想跟着殿下,还请殿下收下奴婢,就是让奴婢到东宫端茶倒水都行。” 朱厚燳明白了,这个内侍是想巴结着自己,一旦自己登上大位,他就成了从龙之臣,将来的位置肯定远不止一个兵仗局掌印这么一个边缘化的职位。 可是高凤哪里知道,朱厚燳对于兵仗局的重视远超其他地方,甚至比六部九卿更加的看重。 “高凤!本宫说一句话你可能觉得本宫是在敷衍你,不过本宫还是要告诉你,在本宫眼里,兵仗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 你若是给本宫管理好兵仗局,让兵仗局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比跟在本宫身边更值得本宫信任,你若真不想干也行,本宫让谷大用接替你。” 听到朱厚燳竟然说要谷大用这样的东宫红人接替他掌管兵仗局,高凤马上就明白了太子对兵仗局的重视程度。 “奴婢明白了,请殿下示下,以后兵仗局要如何管理?” “如今生产火铳与板甲的两个工组正在实行的管理方式,你多加揣摩,日后兵仗局还要将铸炮加上,兵仗局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的。 你不能将工匠当奴才使唤,对工匠适当的约束之外,还要给工匠更加优厚的待遇,以后本宫会制定一份关于兵仗局的管理办法,得到父皇许可后,就会在兵仗局执行,你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高凤点头道:“奴婢随时候着殿下的到来,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厚燳微笑道:“本宫从来不看人说什么,只看人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和谷大用商量着来,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让谷大用回东宫找本宫。” “奴婢明白!”高凤明白,从今往后,在他在兵仗局说一不二的日子结束了。 不过高凤相信,只要自己在兵仗局按照太子的意愿做出太子希望的政绩,太子殿下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有了太子殿下的认可,日后的飞黄腾达将是指日可待。 朱厚燳当然不知道高凤心里的小九九,就算是知道也是一笑而过,他从来不怕别人利用自己,只要把自己安排的差事做好,就算是给予高位也是应得的奖赏。 第四十二章 壁炉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十几家勋臣前来东宫与太子殿下签订了《认购股权协议书》,尤其是英国公府更是出了两万两银子。 这让朱厚燳对英国公张懋更加多了几分佩服,都说人老成精,英国公张懋就是典型的例子。土木之变英国公张辅战死土木堡,九岁的张懋是张辅的老来子,这么小的年纪就担起了英国公府的重担。 历经英宗、景泰帝、宪宗、孝宗四朝都是荣宠不坠,这份政治敏感度不得不让人佩服。 十天的时间结束,共有二十七家勋贵送来了银子,朱厚燳总共收了二十八万两银子,户部派人送来了西山的地契,直接从东宫拉走了十万两银子。 朱厚燳的手里算上东宫自己的俸禄的结余,凑够了二十万两银子。有这二十万两银子,对于西山的煤矿开采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启动资金。 为了让这些勋臣明白太子殿下是真的要认真做生意,朱厚燳将这些勋臣子弟集合到一起,浩浩荡荡地出了正阳门,来到了一处村子里。 这些少年单独拿出一个都是在大街上横着走的人,更何况是二十几个集体出动。 连大兴县衙都惊动了,赶紧派出衙役维持秩序,防止百姓不长眼冲撞了这些贵人。 百姓们长不长眼不知道,这些中二少年绝对是净街虎,所到之处各家各户都是大门紧闭,生怕惹上事端。 看着官道两旁来不及躲闪,战战兢兢的百姓,朱厚燳对跟在身边的小胖子说道:“咱们就这么招百姓恨吗?” 小胖子很想点头说把‘吗’字去了就是真实的,可是这么说有伤太子的颜面,便迂回说道:“百姓没见过世面,看到这么多的锦衣华服,害怕也是正常的。” 朱厚燳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问道:“你那一万两银子是怎么来的,别告诉本宫你是偷了你家的库房。” 小胖子嘿嘿一笑:“殿下说对了,臣偷偷拿了我爹的私印,将库房骗开取了银子装上车便跑了。” 朱厚燳苦笑道:“表弟!你爹揍不揍你我不知道,不过你爹肯定会去找我爹,估计这回本宫又要替你背锅了。” “殿下!您可不能出卖臣,臣还指望这一万两银子以后钱生钱呢。” “本宫不出卖你,你爹就得把这笔账算在本宫头上,你爹肯定认为是本宫蛊惑你偷家里的钱给本宫的。” “我爹不懂事,殿下看在臣的面子上,就不要跟我爹一般见识了。” “好吧!你爹打烂你的屁股,你可别找本宫抱怨。” 小胖子嘿嘿一笑道:“臣已经想好了,这些天不回家了,就在殿下的东宫住下,我爹再傻也不敢到东宫来打我,等到咱这买卖挣了钱,到时候看我不回去臊他。” 朱厚燳向小胖子伸出了大拇指,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建康侯估计得在心里问候自己祖宗十八代。 兄弟两人说笑着,便来到了一个小院子,提前得到通知的马三九已经跪在门前迎驾。 “三九!壁炉做的怎么样了?” 马三九兴奋地说道:“殿下!这壁炉真的是非常好用,烧起来屋里一点儿烟气都没有,若是冬天在屋里装上这么一个壁炉,在屋子里光着膀子都不会冷。” “走!进去瞧瞧!”朱厚燳笑着说道。 “殿下!大夏天的屋里生着火,太热了!” “无妨。” 朱厚燳刚到门口就感觉一阵热浪迎面袭来,勋臣少年们看到太子殿下进了屋子,也都好奇地跟了进去。 还没进屋就感觉到一股酷热的热气烧灼在脸上,感觉非常的难受。 朱麟大叫道:“这是生着打铁炉吗?怎么这么热?” 朱厚燳笑道:“你们现在感觉热,若是冬天在你家的房子里安上这么一个壁炉,会怎么样?” 经朱厚燳提醒,众少年才注意到,屋子里有一个奇怪的炉子,靠着一面墙,炉子里熊熊燃烧着火焰,眼尖的人发现竟然烧的是石炭。 “殿下!这石炭容易中炭毒,哪有人敢在屋里使用?” “这就是本宫让老马造这个炉子的初衷,这个炉子通过靠墙的烟道,将炭毒抽到了室外,室内不会有任何的炭毒。” 说着朱厚燳将马三九叫过来:“三九!你给大家讲一下这个炉子的好处。” “是!殿下!” 马三九说到自己的长处时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指着壁炉说道:“各位贵人,这个炉子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就是各位贵人看到的炉子,另一个部分则是烟道。 其实这个炉子的原理与火炕差不多,就是通过烟道将烟气抽走,不同的是火炕烟道曲折,一不留神就会出现倒烟,若是烧石炭,倒烟很有可能会中炭毒,尤其是夜晚睡觉的时候,更是会让人不知不觉中便中毒而死。 壁炉的好处是烟道笔直向上,通过烟道抽风能力,根本不会出现倒烟现象,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隔一段时间需要清理一次烟道,以免烟道被烟灰堵塞。 石炭的价钱要比木柴、木炭都要便宜,而且热量更高,燃烧的时间更持久,不好的地方是壁炉会耗费大量的石炭,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朱厚燳摆手道:“这套壁炉就不是给普通百姓用的,普通百姓本宫也有一套更省钱的办法,一会儿本宫就将制造炉子的办法教给你,不过这个炉子只能生火做饭,却不能取暖。” 马三九眼前一亮,给普通百姓用的,那才是长久的生意,达官贵人的生意不好做,弄不好还会掉脑袋。他现在对太子殿下可是非常的佩服,要说这壁炉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以制造的东西,可是之前为何就没人能想得出来。 不用想太子殿下的那个新炉子那也一定非常好用,马三九很期待太子殿下能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大热的天在生着壁炉的屋子里实在是难受,朱厚燳招呼大家从屋子里出来,室内室外的温度差,让众少年顿时感觉院外的阳光也不显得那么炎热了。 第四十三章 原来是石炭生意 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的石桌旁,朱厚燳提笔画出了蜂窝煤与蜂窝煤炉的图纸,并且给马三九详细地讲清楚蜂窝煤炉的用法。 蜂窝煤炉是一种结构简单,能够保持持续燃烧,又不会大量消耗煤炭的一种煤炉,这种煤炉在华夏直到现代依然还有一定的生存空间,一些农村地区依然大量使用蜂窝煤炉烧水做饭。 城市中由于天然气的使用推广与蜂窝煤的安全隐患原因,蜂窝煤已经渐渐远离城市,后世城市的孩子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蜂窝煤的身影。 马三九很佩服太子殿下的工笔画,画的惟妙惟肖,都不用朱厚燳过多的解释,便能大概了解蜂窝煤炉的制作过程。 蜂窝煤炉的核心部位就是一个圆筒状的泥瓦内胆,这个内胆所用的泥料必须是能够承受高温而不开裂的耐火材料。 不然,经过蜂窝煤火的煅烧之后,就会造成内胆开裂,无法实现蜂窝煤炉的封火功能。 对于马三九这样的泥瓦匠来说,煅烧这样的内胆并不是什么难事,京城周边有很多的砖瓦窑,只要将图样告诉人家,就能烧出想要的任何规制。 这个蜂窝煤炉是为了配合蜂窝煤而设计的煤炉,蜂窝煤的主要原料是石炭,而石炭京城附近最大的产地就是西山。 无论是壁炉,还是蜂窝煤炉都是以石炭为原料,众少年这下明白了,太子殿下要做的生意是应该就是这石炭的生意。 没想到殿下竟然要做石炭生意,这石炭只有京城一些贫苦人家愿意使用,黑乎乎的又脏又容易中炭毒,就算是太子殿下将壁炉和蜂窝煤炉推广出去,一年又能挣几个钱。 要知道如今一百斤石炭也就百文左右,商人从矿上拉煤应该更加便宜,这要卖多少石炭才能挣回投资进去的银子。 “殿下!您是打算做这石炭的生意吗?”英国公世孙张仑问道。 “仑哥儿说的不错,今天本宫就是要跟大家讲明白,本宫让你们投资的就是这石炭生意。” “这石炭能挣钱吗?” 朱厚燳笑着说道:“仑哥儿!你要明白,任何时候只要涉及到百姓生活的必须物资都是最大的生意,京城周边的树木已经被砍伐的差不多了,城内富户的木柴与木炭都要从远处运来。 木柴的价格大概百斤差不多两百文,而木炭的价格更是高达百斤三五百文,而石炭的价格只有百斤百文多一点儿,而且石炭比起木柴与木炭,更加耐烧,火力也更加的旺盛。 一斤石炭比得上两斤木炭,四五斤木柴的热量,这样算下来,老百姓只要使用石炭,每个月就能节约出不少的柴薪钱。 京城百万人口,每天煮饭、烧水,需要消耗多少燃料,你觉得这石炭的生意还会小吗?更何况使用石炭的潜在大户应该还有皇宫,各个衙门,以及各家大户人家。” 张仑沉思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殿下说的是,只要我们将这炉子推广出去,让百姓接受使用石炭生火,肯定会有大量的销量,可是我们的石炭从哪里来?” 朱厚燳哈哈大笑:“西山有大量的石炭,只不过没有进行大量开采,而且本宫已经将西山的地契拿到了手里,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我们就要对西山的石炭矿进行规划,过几天本宫就要到西山,对西山所有的石炭矿藏进行考察,诸位若是有意参与西山石炭矿的管理,可以跟本宫一同到西山去考察。 西山的石炭是离京城最近的石炭矿,只要京城百姓大量使用石炭,京城百万人口,平均每人一年使用一千斤石炭,那就是百万两银子的销售量。 除去人工成本之外,至少都要有五十万两的利润,你们想一想,你们百分之一的股份一年能分多少银子?” 这么简单的算数,难不倒这些中二少年,他们发现真要按照太子殿下说的这么大的利润,他们躺着啥都不干,每年都有五千两的分红,两年就能回本啊! 一想到《认购股权协议书》上有一条专门强调,利润的一半要用来扩大生产,同时前两年生意起步阶段不会分红。 少年们就感觉这是从他们的手里抢钱,原本没抱希望的生意,现在却看到了挣钱的曙光,有些少年已经后悔没有多投一些银子了。 “殿下!这生意还要不要投资了,臣的家里还有一些暂时闲置的银子,如果殿下需要,臣回头就给殿下送到东宫去。” 朱厚燳一看说话的是成国公府的朱麟,这是与英国公齐名的顶级勋臣,却也与其他勋臣一样只出了一万两银子。 估计这一万两还是看在自己是太子的面子上,算是提前贿赂太子殿下。 “麟哥儿!石炭的生意暂时不需要新的投资,以后本宫还会有其他的生意,需要投资的时候,一定叫上你。” “多谢殿下!臣可盼着殿下早日开张新买卖。” 朱厚燳笑笑没有应声,而是对着大家说道:“西山的石炭矿需要一些管理者,你们谁愿意去做这个矿山的管理者,过几天可以跟着本宫到西山看一看。” 众少年别看对投资做生意没有什么抵触心理,可是让他们去实际去做,都非常排斥,商人的标签可不是什么好标签。 大伙谁都不说话,小胖子站出来说道:“不管别人去不去,臣一定去,上一次都没带臣去,这一次臣一定去。” “你就是个纨绔,能吃得了在荒郊野外的那个苦?” 小胖子拍着胸脯说道:“殿下小瞧臣了,就没有臣吃不了的苦。” 朱厚燳知道这是表弟在给自己撑台面,无论是不顾家里反对偷出银子支持自己做生意,还是带头要去西山吃苦,都是为了帮他这个表哥。 有些情谊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行动做的。 虽然对小胖子的全力支持很感动,但是朱厚燳不想让表弟为了支持自己跟家里人闹出矛盾。 “表弟!负责西山的采矿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件事你要回家跟舅舅商议一下,不然本宫过意不去。” “殿下!臣不回去,臣若回去,我爹非得打断臣的腿,等到咱挣到钱,把银子拉回去,看我爹他羞不羞。” 第四十四章 君子聚会 夜晚戌时,京城的大街上已经宵禁,内阁辅臣谢迁府上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朝中的官员来了至少一半,其中显赫的就包括礼部尚书张升、户部尚书韩文、左都御史戴珊,其他的小官更是坐了满满一屋子。 谢迁与戴珊分左右坐在首位,张升与韩文分左右陪在下首,其余人等散落在花厅四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赫然坐着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 还有一位便是在乾清宫出了丑,已经递上辞呈的刑科右给事中汤礼敬。 很明显这是一场不寻常的聚会,谢迁的眼皮低垂,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视这个看起来一脸平和的老人。 “东宫的属官有人来没有,来了就说说吧,太子最近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谢迁开口问道。 杨廷和本不想说话,可是他是太子的正牌老师,在今天这种场合上又不得不说话。 “下官并未发现太子有何不同,还是一样的胡闹,一样的不喜读书,倒是对下官还算尊重。” “太子乃是我大明的储君,圣人之学不可马虎,介夫不可懈怠,要对太子勤加督促。尤其是杜绝太子喜好兵事的念头,不然太子掌权之后,必然重用武夫,我等圣人门徒怎可屈居于武夫之下。” “谢公说的是,下官也想好好对太子进行约束,让太子回归正途,怎奈最近陛下对太子的约束明显放松,下官每次求见陛下,谈到太子的学业,陛下都是不置可否。” 杨廷和的话音落下,花厅内陷入了一阵沉默,众人都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事情发生,可是却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介夫!可知太子向勋臣索要银子要干什么?”左都御史戴珊问道。 “这个下官在东宫倒有传闻,听说是太子看上了一宗买卖,手头银子不够,便将各家勋臣的子弟约到酒楼一同入股做买卖。” “岂有此理,堂堂一国储君,竟然想着做买卖,做满身铜臭的商贾,真真是斯文扫地。来日朝堂上必须弹劾太子这种与民争利的行为,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这奏疏怎么写,哪怕就是到午门跪阙,也要把太子做生意的念头给掐住。” 戴珊这话说的疾言厉色,毫不掩饰对太子的不满。 在场的官员也是纷纷附和,表示一定会上疏弹劾太子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 这时谢迁睁开眼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太子毕竟还是年幼,还需要我们这些儒臣多多规劝,才能让太子走上正道。 杨介夫,你身上的担子颇重,陛下身体不好,今年以来一直都是疾病缠身,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不忍言之事,我们不能让继任者走上歪路,这是我们的失责。” 杨廷和后悔死了,怎么就碍于面子来参加这样的聚会,他是实干型官员,并不认为做买卖有什么不好,不过整个大明如今这种厌弃商人的氛围,他也不敢露出多少替商人说话的态度。 “要的!下官晓得怎么做了!” 谢迁对杨廷和谦卑的态度表示欣慰,顿了顿说道:“介夫!你是东宫属臣,只要太子上位,用不了几年你就能执掌中枢。 如何把握你可要掂量好了,太子太过顽劣,是容易捅出大篓子的。” 对于谢迁的话,杨廷和也很清楚,他才四十多岁,对于中枢官员来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虽然目前担任东宫属臣,没有多少权力。 可是皇帝已经在有意培养自己的人脉,今年的春闱让他担任副主考就是一个例子。 还没等杨廷和想好怎么回谢迁的话,韩文接话说道:“老夫听说陛下给了太子自主练兵之权,允许太子自行招募一个千户的侍卫亲兵。 这些士卒的军饷、升迁都不受兵部辖制,是一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不知兵部对此有何说法?” 兵部尚书刘大夏以孤臣自居,并未前来参加谢迁的聚会,兵部前来的最高官员是左侍郎熊绣。 见韩文问起太子亲自招募的一个千户的侍卫亲军,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是陛下亲自下旨由太子自己招募的侍卫。 饷银也是走的内帑,与朝廷户部无关,因此我等也不便多加干涉。不过区区一千人而已,不过是皇帝宠溺太子,满足太子对兵事的渴望罢了。” “不能小瞧了这件事,老夫今日在乾清宫就吃了小瞧太子的亏,让太子抓住了老夫的漏洞,我等必须要琢磨清楚,太子为何要自己单独招募一个千户的人马。” “韩公是觉得太子练兵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熊绣觉得韩文有些小题大做。 “也许是老夫多虑了,不过必要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有件事熊某也很奇怪,太子明明已经招募了士卒在南苑训练,可是偏偏没有从军器局和兵仗局领取一件刀枪武器,倒是帐篷被服领取上万套。 这是军器局报上来的数据,熊某还以为是书吏写错了,特意让属下去查了一下,军器局大使一口咬定是太子领取了够上万人用的被服、帐篷。” “难道太子想要招募的人马不止这一个千户吗?” “若不是今日谈到关于太子的事,熊某也没当回事,既然说到太子最近的反常举动,不得不说确实有些不正常。” “这件事关乎社稷安危,必须要禀报给陛下,将这种隐患消弭于无形之中。” 谢迁给这件事定下了调子,明日上朝,就拿这两件事对太子进行弹劾,必须要把太子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遏制住。 “诸位!我等必须同舟共济,把太子的一些不良行为压住,不然你我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大明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能让任何人破坏现如今这种稳定的环境。 老夫真希望陛下能够多在位一些年,国有长君,尤其是陛下这样的明君,乃是国家之幸,也是你我的福气。” 众人纷纷称赞谢公老成谋国,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第二天。 弹劾朱厚燳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飞入了乾清宫,本来皇帝还想着压着不管,全部留中。可是连续几日,每天都是几十本奏疏飞进乾清宫,皇帝有些扛不住了。 第四十五章 你算什么东西 就在朱厚燳准备好要去西山的时候,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要他参加明日的朝会。 朱厚燳有些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又让自己参加朝会了。 不过朱厚燳的疑惑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晚上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老爹便与他讲了朝臣对他弹劾的事。 朱厚燳听完这些弹劾的理由之后笑了,不屑地说道:“爹!他们越是反对,就说明儿子做对了!” “你呀!还是不要大意,爹也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到底对大明有没有用,你还是想好了明日如何对付朝臣吧。” 朱厚燳嘿嘿一笑道:“爹!对付这些人,你跟他讲道理,咱就输了,人家就指着讲理(礼)吃饭呢,我们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皇帝笑了,自己这儿子越来越混蛋了,不过皇帝的心态却与之前不一样了。 那一日的父子谈心之后,皇帝想了很多,刚开始他是持有怀疑态度的,太子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为何不说,难道是想着赶紧让自己死了好登上大位吗? 可是仔细想过之后,皇帝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太子若是不想告诉他,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太子什么都不做就能等到一个多月后登上皇位。 可是太子还是毫不犹豫地告诉皇帝真相,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孩子就是个爱玩儿的。 可能是知道了后世的一些事情,想在玩儿的过程中,帮着他改变一下大明的未来。 要说天下谁最不愿意自己死,肯定是太子。皇帝相信就算那天没有撞见太子对未来的规划,太子也会在暗中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被太监和太医的玩忽职守送了命。 这些事,本就是太子对自己的绝对信任,这件事后皇帝对太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皇帝在想,自己身体不是很好,若是太子想要上位,自己禅位给太子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卸下祖宗的担子,倒可以与皇后一起悠然地过一段采菊东篱下的舒服日子。 可是皇帝知道这样的话他不能说,如果说了太子肯定不会认为他这个皇帝老爹是真心的,而是会认为自己是在试探太子。 “儿啊!别的朕不担心,就是朝臣弹劾你领走了上万人马的帐篷被服,意图图谋不轨,你要小心了,这事闹大了,为了平息舆情,朕不得不处置你,你明白吗?” 朱厚燳沉声问道:“父皇相信儿臣吗?” “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相信你。” “若是儿臣跟您说,儿臣就领了两千套帐篷被服,您信吗?” 皇帝愣了,他不是不相信太子的话,而是有些不相信军器局怎么就这么大胆,连太子都敢诬陷。 “朕自是相信你的,不过人家既然敢弹劾你,肯定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你要如何自证清白?” “想要自证清白还不容易,将那军器局大使抓起来,审一审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胡闹!你就不怕人家说你是屈打成招?” “爹呀!咱们跟人家那么多张嘴讲理能讲的过吗?” “若是什么事都不讲理,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既然父皇要证据,那么儿臣就查一查这军器局的账目,看一看这军器局到底做了多少装备,花了多少银子。” “你是说从贪腐下手,顺藤摸瓜!” “对!明日朝堂上您假意生气,将儿臣禁足,然后儿臣偷偷带人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军器局查封,只要将账目一查,儿臣就不相信他们能够隐藏的天衣无缝。” “你有把握吗?” “大明的官员都是什么德性,还有人比儿臣更清楚的吗?” 皇帝一想也是,儿子是能看透身后事的人,对于如今朝堂上的忠奸自是一目了然。 翌日! 早朝! 虚礼过后,很快官员对朱厚燳的弹劾便开始了,开头炮的自然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 四川道监察御史薄彦徽第一个站出来上奏道:“陛下!臣四川道御史薄彦徽有话要说!” “准!” “臣闻太子不在东宫研习经史,学好立身之本,竟然学商贾做起了买卖。 岂不闻‘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殿下乃是一国储君如何能做这种小人行径?” 言简意赅,全是微言大义,理由充分,完全是一副为了太子着想的样子。 皇帝挥手,萧敬问道:“太子可有话讲?” 朱厚燳清清嗓子说道:“陛下!儿臣有几句话想问问这位薄御史,可不可以?”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萧敬便大声说道:“准!” “这位薄御史!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本宫要做买卖?本宫做了什么买卖,店铺在哪里,卖的什么商品,利润几何?” “这......” 薄彦徽张口结舌,太子是传出要做买卖的声音,可是还没有实际行动,这会说太子做买卖,那可是毫无证据。 “薄御史!既然你要弹劾本宫,能不能先把功课做好,听风就是雨可要不得,这是你们弹劾本宫这个闲人,影响不是很大,就算冤枉了本宫,本宫也就一笑而过。 若是你弹劾的是朝中一位重要的官员,这位官员因为你的弹劾就得放下手头的差事在家待参,如此一来给朝廷造成的损失你承担的起吗?” 薄彦徽被太子损的脸色涨红,可是却不愿就此认输,继续顶着朱厚燳的话问道:“太子既然不做生意,为何要向各家勋臣募集资金?” “这话说的,募集资金就是做买卖吗?地方官府哪个地方没有向地方百姓募集过资金,难道地方官府都是在做买卖吗?”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地方官府募集资金,每一笔都是有明确的用途,殿下募集的资金要干什么?” 朱厚燳脸往下一沉,当即翻脸骂道:“狗东西,本宫要干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本宫给你交代。 要不要把本宫抓到大牢慢慢审问,三木之下,本宫受不住刑,你要什么口供本宫都能给招认出来。” 第四十六章 太子禁足 薄彦徽自己说完也后悔了,太子要干什么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言官可以置喙的。 果然太子殿下抓住了薄彦徽话语中的漏洞,当即翻脸将薄彦徽骂了个灰头土脸。 薄彦徽恨不得有个地缝赶紧钻进去,正在薄彦徽不知所措、进退维谷的时候,内阁次辅谢迁出言打破了尴尬。 “殿下!薄御史言语失当是他的不对,不过也是一片好心,诸臣都是希望殿下不要误入歧途,因此才会有如此反应。 君子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殿下集资做什么大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来,这样也能打消诸臣的疑虑。” “好一个君子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本宫听说谢老先生昨日宿在了小妾的房里,昨晚与小妾做了什么,能否给大家描绘一二?” 朱厚燳话说的非常大声,一边的武臣勋贵哄堂大笑,纷纷出言起哄:“谢阁老讲一讲嘛!” “若是谢阁老闺房枯燥,老夫家里有一套《洞玄子三十六式》可以供谢阁老揣摩!” “你个老不修怎能小瞧谢阁老,人家可是内阁辅臣,什么姿势没见过!” 一众的勋臣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充满了嘲讽。 谢迁哪里受过如此的侮辱,就算是皇帝对自己说话也都是温言细语,不忍大声呵斥,今日竟然被太子如此羞辱。 一时之间,老先生有些想不开,向前几步就奔着大殿内的廊柱撞去,想要以死洗刷自己的屈辱。 幸得旁边的刘健与李东阳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拉住,才在两人拉扯下,半推半就站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殿内大臣的各种表情,冷哼一声。开口道:“够了!这是朝堂,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皇帝发怒立刻让群臣的声音安静下来,都将目光锁定在皇帝的身上。 “既然是朝堂议事,就不要说题外之事,你们弹劾太子做生意、与民争利,可有真凭实据,若无真凭实据,这件事就此作罢,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起。” 皇帝话音落下,半天都没人出言反对,一锤定音道:“既然诸卿都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以后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 朱厚燳暗暗给老爹鼓掌,皇帝这话一出,以后自己在西山怎么折腾,也没人敢于置喙,不然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群臣退让了一步,片刻后,又一位青袍官员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工科给事中陶楷有话说!” “准!” “太子身为皇储,当每日在东宫研习经史,而不该每日出宫如纨绔子弟般游走于市井之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追悔莫及。 更加不该从军器局一次领走上万套军帐被服,不知太子殿下领走这么多军帐被服,所为何用,臣闻陛下只给了太子殿下一个千户的兵额,剩余的物资要用来干什么,还请殿下说明一下。” 皇帝看向太子问道:“太子有何话说?” “儿臣无话可说,就算儿臣说没有拿这么多的物资,有人信吗?” “混账!你不说别人如何判断真假。” “父皇!如果儿臣猜的不错的话,军器局的账目上一定有一笔儿臣在军器局领取了上万套军帐被服的记录,儿臣百口难辩,只能认下这笔账,愿接受父皇一切惩罚。” 群臣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容易便妥协了,这让他们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目的达到就好,只要将太子困在宫中,不让太子见到外面的世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任由他们涂抹吗? 皇帝悠然一叹,说道:“这段日子太子不务正业,整日偷偷溜出宫外胡闹,即日起太子禁足于东宫,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东宫属臣在太子禁足解除之前,也暂时停止对太子的授课,等到太子悔过之后,再行授课。” 对于皇帝这种轻飘飘的惩罚,群臣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这是皇帝的独子,皇帝肯定不舍得惩罚太重。 不过这禁足与授课没有关系吧,怎么就不允许东宫属臣给太子授课了。 刘健上前行礼道:“陛下!太子现在正是读书的时候,可不敢耽搁了太子的学业,臣觉得这授课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无妨!学业不差这么几日的工夫。” 皇帝都这么说了,刘健也不好继续坚持下去,散朝后众人出了午门纷纷议论今日朝会的得失,谢迁今日被太子羞辱闺房之事,已是颜面尽失。 一路黑着脸回到内阁值房,几个阁臣将内阁中的属下之人都打发出去,谢迁皱着眉说道:“刘公!李公!老夫怎么觉得今日陛下明显有所准备,好像知道太子要在朝堂上说什么。” “老夫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凭着老夫对陛下的了解,太子的这番言论断不会是陛下授意。太子如今言辞犀利,说话胡搅蛮缠,丝毫不讲规矩,也不知背后是何人指导?”在朝堂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阳也是沉声说道。 “你们说的这些老夫都明白,不过老夫看来陛下也是无奈,毕竟陛下就这么一个儿子,陛下别无选择。” 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刘健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 谢迁沉默了一下说道:“陛下对太子的放纵,早晚会出大问题的,尤其是太子好武,对武臣有着明显的偏好,一旦朝中武夫当国,我等君子何处容身?” “于乔慎言!大明祖制已定,岂是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太子能够改变的,不过是你我多吃几年的苦罢了,等到太子浪子回头之时,你我也就苦尽甘来了。” “希贤兄!你太乐观了,若是让太子争取到了武臣之心,只要军队全掌握在太子手里,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挡得住军队。 从现在来看,太子是在有目的地拉拢勋臣,只不过老夫还没想明白太子要用什么方式拉拢勋臣。只要勋臣全面倒向太子,京师三大营、十二团营,以及本就直属皇帝的御马监滕镶四卫,请问两位我等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于乔多虑了,养兵是要钱的,只要我等还掌握着朝廷的钱粮,就不怕当兵的能翻了天。” 第四十七章 拿下军器局管理权 散朝的时候,朱厚燳刚想悄悄溜走,皇帝冷哼一声:“要去哪里?” “儿臣回东宫!” “别跟朕耍花样,敢踏出东宫大门半步,朕打断你的狗腿。” 朱厚燳安置吐槽,老爹您这演戏也太过了,儿子的腿是狗腿,那您的那腿是什么腿啊! 吐槽归吐槽,为了演戏逼真,朱厚燳还是乖乖地跟在了皇帝的身后,皇帝让萧敬隔开身边的近侍,低声问道:“儿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爹!既然是军器局是源头,儿臣就顺藤摸瓜,将军器局整体清查一遍,估计什么腌臜东西都有。” “你有把握吗?” “爹有决心吗?” 皇帝脚步停顿了一下,皱眉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儿子的意思是,要查就查他个底朝上,将这些伪君子的嘴脸曝光在世人面前。” 皇帝吓了一跳,以太子对文官的反感,如果放任他插下去,他还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你不许胡闹,不管查出什么问题,都必须第一时间让朕知道。” “爹!这您放心,儿臣也没有决定之权啊!别忘了从现在起儿臣可是禁足了,从来就不会去军器局。” “行了!你如何查朕不管,不过你不能把朝堂给搅乱了。” “这您放心,其实儿臣想要自己管理军器局,爹您舍得吗?” “你想要干什么?军器局虽然只是个九品的衙门,那也是朝廷的经制之衙门。” “爹!每年工部没少因为军器局向朝廷伸手要钱吧,若是儿臣接手军器局,以后儿臣不会向朝廷要一文钱。当然朝廷想要军器局生产的东西也要花钱采买,儿臣保证以后军器局生产的任何东西,质量都有保证。” “你是不是想拿朕的军器局做生意?”皇帝一句话就戳破了朱厚燳的想法。 “圣明不过父皇,不过凭本事挣钱不丢人,没钱找找大臣伸手,被大臣拒绝那才叫丢人,堂堂一国之君怎能为阿堵物发愁?” 皇帝若有所思,朝堂上的大臣们总是强调不能与民争利,朝廷要大气一些,可是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一个个又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儿子说的不错,有钱万事不难,没钱万事都难,朝廷这几年的财政一年不如一年。 若是能在儿子手中把财政状况扭转过来,自己这个弘治中兴,可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儿啊!你打算怎么做?” “您给儿臣调一个百户信得过的锦衣卫校尉,然后儿臣将南苑的人马趁着夜晚悄悄调进城,明日在谁都想不到的情况下突袭军器局。 只要将军器局连人带账目全部扣下,就咱大明现在这种账目,只要仔细盘查没有查不出问题的。” “朕不是问你查案的事,朕是说如果将军器局交给你,你打算如何经营?” “父皇!军器局那么多优秀的工匠,朝廷却将他们当做牛马,一个个过的人不如狗,指望这样的工匠能够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儿臣要是掌管军器局,第一件事就是提高工匠的待遇,不说让工匠大富大贵,至少能够活的有些尊严。” “你说的这个除了让你的成本更高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若是朝廷采购你管理的军器局的刀枪价格更贵的话,那还不如按照原来的方式。” “放心吧!儿臣若是管理军器局,这制造成本肯定会下降,绝对不会高过原本军器局的成本。” “这是为何?为何你提高了工匠的待遇,还能降低生产成本?” “父皇!首先提高工匠的待遇之后,工匠干活的积极性就会提高,这样原本一天只能打一个枪头,提高待遇后可能一天就能打两个。 与提高那点儿待遇相比,效率提高那才是真正的节约成本。” 朱厚燳说的这些东西并不复杂,皇帝一听便听明白了,不过他有个疑问,那就是太子如何保证提高了工匠的待遇就能让工匠提高效率。 “你如何保证工匠不会拿了好处,还是继续偷奸耍滑不干活?” “这就涉及到管理科学了,想要提高效率,就要让工匠明白他们干得多,得到的就多。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设计出一套相对公平的制度。” “你如何保证执行者不会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毕竟你不可能每天都在军器局盯着,到时候工匠吃了亏肯定会把吃的亏算到你的头上。” “父皇算是说到了人性的根本上了,儿臣根本就不指望哪个人绝对的清廉,这不符合人性。想要确保基本公正,就要钱权分离,负责管理的不碰钱,负责管钱的没有管理权。 当然具体的管理架构很复杂,回头儿臣给父皇将具体的管理方式写下来,请父皇御览!” 皇帝点点头,管理一个国家与管理一个军器局,虽然大小上天差地别,但是性质上却是一样的。将军器局交给太子管理,权当太子利用后世学问进行一个管理的试点。 若是真能管出名堂,将来也可以将太子的这一套管理方法向整个大明推广。 “这事朕就不管了,你只要能够将军器局的问题查出来,朕就将军器局交给你管理。” “谢父皇!” “明日朕会安排人手将你悄悄送出宫外,如何查案那就是你的事了,朕只看结果。” 朱厚燳将皇帝送回乾清宫,自己则在萧敬的‘押送’下回到了东宫。 朱厚燳回到东宫的时候,小胖子正在跟东宫的两个小宦官一起斗地主。 看到朱厚燳回来,连忙将手中的牌丢下问道:“殿下!那些官员没有难为殿下吧?” “他们难为了本宫,你还能替本宫去出气啊!” “殿下只要说出谁,回头臣就去他家将他家的房子给点了。”小胖子拍着胸脯说道。 “你这动不动就要点了人家的房子可不好,典型的败家子行为。这些官员家里,哪个不是住的大宅子,建这么大的宅子得花多少钱。 你不心疼本宫还心疼呢,有多少百姓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这样的大宅了。” 第四十八章 栽赃陷害的后果 朱厚燳当然知道小胖子也就是刷刷嘴皮子,真让他去点朝廷大员的房子,他自己先得吓跑了。 不过就冲着小胖子能够冒着被舅舅暴打一顿的风险,把家里的银子偷出来交给自己,这份信任就值得朱厚燳将他当成真正的朋友。 小胖子没有纠结太子的话,他也不愿意操心这些,只是关心太子有没有被文臣欺负。 “殿下!他们真的没有难为你吧?” “怎么没难为,从今天开始本宫被禁足了,若是本宫踏出东宫一步,我爹就要打断我的腿。” 朱厚燳没好意思说出那个‘狗’字,小胖子的脑回路与别人不一样,一听说不过是禁足而已,于是笑嘻嘻地说道:“不就是禁足吗?正好咱们天天在东宫斗地主,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不过你这东宫的宫女实在太差劲,不行臣回去把臣屋里的丫鬟带进来,咱兄弟俩一起研究研究那图册上的姿势。”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连朱厚燳这么脸皮厚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敢回去吗?不怕你爹打断你的狗腿。” 小胖子一下子没了气焰,摊摊手道:“不想这些烦心事,来拉上刘瑾,咱三个斗几把。” 刘瑾听到小胖子要拉着他斗地主,赶紧往后缩,每次跟小胖子斗地主,刘瑾都是必输无疑。 弄得刘瑾根本不敢与小胖子坐在一起斗地主,可是小胖子就愿意欺负他。 看他往后退,故意说道:“怎么刘公公不愿意陪着太子殿下斗两把吗?” “哪能呢!奴婢求之不得!”这话刘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结果就是刘瑾口袋里所剩无几的一点儿银子,全都装进了小胖子的口袋,倒是朱厚燳每次都是没什么大的输赢。 有时候朱厚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赌这方面的天赋。 难得哪里都不用去的一天,朱厚燳放空了思想,痛痛快快地在东宫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 皇帝便安排人将朱厚燳悄悄地送出了宫外,在宫外,刘瑾等近侍,以及一个百户的锦衣卫校尉已经等候多时。 昨晚悄悄进城的太子亲卫千户,也已经在御马监集合起来,临时借用了御马监的刀枪,张永简单地将一个千户的人马编制成了一半长枪兵,一半刀盾兵的组合。 两队人马在东华门外汇合,突然将军器局团团围住。 侍卫千户的人马只负责为主军器局,不放炮任何一个人出军器局报信,锦衣卫的一个百户才是真正负责拿人的。 毕竟他们干这个才是专业,这一次朱厚燳再次来到军器局,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在朱厚燳的命令下,所有的工匠都被集中在一起,军器局中的大使、账房、书吏等负责人全部扣押,所有的账册全部查抄封存。 军器局大使抖着身上的肥肉跪在地上心中暗想,怎么这位爷又来了,这回是又看上了军器局的什么东西。 刘大使压根儿就没往太子殿下会专门对付他这个小虾米去想,看到太子殿下走到他的身前,顿时露出谄媚的微笑。 “殿下!您这次要拿点儿什么啊?” 朱厚燳戏谑地看着刘大使问道:“本宫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还请刘大使不吝赐教。” “还请殿下示下!” “若是有人栽赃你,正好被你发现了,而且你还对付得了他,你会怎么办?” “那臣会弄死他!”刘大使的因为激动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 “说的好!本宫今天就是来弄死那个栽赃本宫的人,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刘大使一激灵,嘴比脑子反应快,张嘴问道:“殿下这是何意,臣不过是一个九品的军器局大使,殿下何必为难臣下。” 这位刘大使是真不明白太子为何要针对他这么个芝麻粒大的小官,他压根儿就不会想到他虚报给朝廷的数量,成了朝臣攻击太子的手段。 在刘大使看来,朝廷大员谁会在意他手里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就是多记了一点装备吗?太子殿下手指缝漏出的也比这多多了。 正是这种思维上的偏差,让刘大使并未觉得这件事会对太子殿下造成任何的影响,加之自己背后还站着一个在朝堂上有足够影响力的大佬,刘大使更是做的毫无压力。 哪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太子殿下竟然带着兵,亲自打上门来了。 刘大使知道自己完了,既然太子能带着兵来找他兴师问罪,他就已经没有了幸免的可能。 他自己死不死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所有的罪名都自己扛吧,至少家人那个人还能照看一二吧!然而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 尽管太子殿下要求审讯的过程中不得让刘大使出现外伤,然而刘大使还是低估了锦衣卫的刑讯手段,即使不使用血腥的刑具,锦衣卫也有的是刑讯的办法。 无论是贴毛边纸,还是垫砖头,哪一个都不是刘大使这样的人能够扛得住的。 当刘大使被校尉们捆住手脚,固定在床板上,脸上贴上了第二张毛边纸的时候,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濒死的感觉。 等到校尉感受到求活的眼神后,揭掉覆盖在脸上的毛边纸,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刘大使,什么坚持都没有了。 痛痛快快地将自己这些年所贪腐挪用的罪行供认不讳,刘大使表示这些年所贪污的银子自己都专门记在了一个账本上,账本就藏在自己家中书房的墙壁的夹层里。 甚至刘大使还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名字,负责审讯的校尉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竟然会是一个巨贪。 校尉们不敢怠慢,将口供拿给了朱厚燳,朱厚燳看到口供上的名字,一点儿都没有感到意外。 这个没有问题才是是意外,朱厚燳知道光有刘大使的口供还不足以给军器局的贪腐盖棺定论。 还要根据刘大使提供的口供对军器局的账目进行梳理,只有口供与账目完全吻合,才能将这个案子办成一个铁案。 第四十九章 孙子才不想呢 朱厚燳让刘瑾安排人在京城各家商铺征调了一批账房,这些账房按照朱厚燳要求的方法,进行审核军器局的账目。 久远的账目的朱厚燳放弃了审查,只查最近五年内的账目,审查出的结果依然是触目惊心。 每年户部拨下来的银子,经过层层扒皮,到了军器局的时候,已经不足七成。 就算是这七成的银子,也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笔银子,无论是工部的直管主事,还是负责接收装备的兵部官员,都要在这笔银子上分一杯羹。 整个利益链上牵扯了至少几十名官员,真正用到制作装备与给工匠发饷的银子,连四成都不到。 这么多的银子就这样进了硕鼠的口袋,这样的军器局能制作出好的装备就见了鬼了。 当然军器局也不傻,每年都会制作出一批精良的装备,放在库房里,用于应付上峰前来的审查,以及对兵部交接时的验货。 表面上的过程还是要走的,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将粗制滥造的东西拿出来。 上一次朱厚燳带走的那一批军帐、被服,本就是用来充门面的装备,没想到碰到了朱厚燳这个他惹不起的人。 朱厚燳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闯进了仓库,把军器局的门面给连锅端了,没了这些门面,就只能再向上峰要钱。 要钱就得有理由,太子殿下拿走那点儿装备,根本就不够说事的,想要说事那就只能把数量扩大的十倍以上。 包括刘大使在内的所有官吏心里,都认为太子不可能来军器局查验,即使是别人知道了太子拿了这么多的装备,还能捅到皇帝那里不成。 偏偏还就捅到了皇帝那里,因为上层的老爷们发现太子并不是一个能够听他们话的储君,必须要给太子一些颜色看看。 军器局这点儿贪腐的案子并不复杂,大明的官员在贪腐这个问题上也不屑于复杂,上下之间早已形成了一条灰色的链条。 官员士绅、读书人出门在外,无论是到了哪个地方,找到地方官,地方官都要献上程仪,这笔钱谁出,官员肯定不会掏自己的腰包。 只能是在收税的时候动脑筋,多盘剥出来的赋税,除了各级官员、胥吏分肥,剩下的就成了官衙的小金库。 那么不出门的京官,比如说那些御史言官,官职低微,俸禄也不高,又不掌握行政实权,他们同样有办法捞钱。 两京十三省,十三道监察御史,负责监察各个地方的官员,只要敢不给我拿好处,那对不住了,在年底考评上直接给你评价个下等,那你别想升迁。 因此地方官员进京都要给属于自己布政使司的监察御史送上冰敬、炭敬,至于更高级的官员有更多捞钱的门道。 军器局上下的口供以及清查军器局账目的汇总被朱厚燳送进宫中,如何处置那是皇帝老爹的事,朱厚燳管不着,也管不了。 对于朱厚燳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重组军器局,让军器局短时间内实现盈利。 想要让军器局实现盈利,那就至少要有一两种能够快速挣钱的生意。等到有了盈利,再利用盈利开发新的武器装备,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第一步做什么,朱厚燳已经有了一个好的项目,只等着将工匠们培训好,就能开始开工建造。 整个军器局共有五百多名正式在编的工匠,分成了五个百户,由各个百户带领。 实际上每个工匠身后都是一户人家,这些工匠背后的家人也要依靠军器局活着,因此在军器局里干活的人将近千人。 原本的军器局五个百户,都是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干的十分繁杂,却没有任何的效率。 经过朱厚燳重新编组之后,分成了不同分工的五个百户,其中裁缝组大多数都是妇女,这些妇女多是匠人的家属。 其余四个百户,分别为铁匠百户、木匠百户、弓弩百户、盔甲百户。 铁匠百户,专门负责打造腰刀、箭矢、枪头等关于铁制装备的制造,未来冷兵器慢慢淘汰的时候,也要转入火铳、火炮的制造当中。 木匠百户,专门负责给铁匠百户打造的器械配上木柄,枪杆、箭杆,以及其他的木制工具的制造。 弓弩百户,专门负责制造各种弓弩,尤其是加强对弩的制造,弩的用途在一定的环境内要比火铳更有优势,因此弓箭可以不进行继续研究,弩却必须继续研究。 盔甲百户制造各种盔甲,在大明这个冷兵器占主导地位的时代,盔甲还是非常的重要,尤其是应对草原蛮子的骑射攻击,盔甲能够挡住大多数的抛射攻击。 几个百户内部又进行了精细化分工,朱厚燳再次将在兵仗局用过的那套奖惩制度拿了出来。 来自几百年后的奖惩制度对上大明这种恐吓式管理,那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将分工合作的理念引进到军器局里,工匠们的积极性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 不过也有一些工匠心存疑虑,认为太子是在画大饼,在没见到实在的利益,他们对于贵人的话都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些可怜人已经被贵人坑怕了,朱厚燳为了重新点燃他们对生活的斗志,让刘瑾买了十石米,两头猪,以及大量的萝卜白菜。 就在军器局的院子里,现场请工匠们吃了一顿糙米饭加猪肉炖萝卜白菜。 油汪汪的猪肉炖萝卜白菜,加上管饱的糙米饭让工匠们久违地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 原本对太子殿下完全不信任的工匠这个时候也产生了动摇,也许太子殿下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 吃过饭后,朱厚燳就站在大太阳底下,拒绝了要给他打伞的内侍,对着工匠们高声问道:“各位!都吃饱了吗?” 工匠们七嘴八舌地高声说道:“回殿下!吃饱了!” “以后想不想天天都能吃饱?” “想!” “孙子才不想呢!”在众多的正常的声音当中,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出来。 工匠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说话的声音,朱厚燳也注意到了说话的人。 那工匠也觉得自己闯了祸,哪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出污言秽语,这位虽然有些害怕,但是却并未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样子。 第五十章 脏三 朱厚燳对这个工匠来了兴趣,招手让他来到自己身前。 那工匠浑身上下只剩下没几块破布遮住了要害之处,其余的地方都裸露在外,不知是脏污,还是被太阳晒的,全是黝黑黝黑的皮肤。 朱厚燳甚至都无法从他的五官相貌上判断出他的年龄,工匠刚走到太子殿下身前五步的距离,便被刘瑾拦了下来让他跪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没名字,因为家中行三,熟识的人都叫小人脏三。” 朱厚燳以为他是姓张,也没有细问,继续问道:“你在军器局做什么差事?” “什么都做,军器局里这些活儿,就没有小人不会做的。” “呵呵!口气不小,本宫画一张图,你若能给本宫做出来,本宫赏你十两银子,以后你在军器局没人敢管你。” “殿下此言当真?” “当然是当真。” “殿下!图在哪里,能否让小人看一看?” “本宫现在还没有画出来,你稍等片刻。” 说完朱厚燳便命人搬来桌椅,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画图。时间一点点的流失,画了将近两个时辰,用了好多张纸,才算把这个物件的整体图,分解图,以及各个零部件全部画了出来。 脏三确实是个优秀的工匠,当朱厚燳一一将这些图纸的各个部位都给他讲了一遍,脏三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殿下!只要给小人足够的原料,以及让小人在军器局随便挑人干活,小人保证一个月内给殿下造出来。” “好!本宫给你这个权力,就以一个月为期,你要是能做出来,以后军器局专门成立一个生产这物件的百户,你做这个百户的工头。 若是做不出来,本宫不介意看下你的脑袋,杀鸡儆猴!” “殿下请放宽心,虽然殿下设计的这个东西很精巧,制造起来有些难度,但是也不是无法制造,就是费些工夫罢了。” “本宫不仅仅要求你能做出来,还要能够进行分工合作生产,以后咱军器局能不能天天吃上肉,这个东西是关键。” “殿下是说用这个东西卖钱?” “怎么不可以吗?” “太可以了,不是小人说大话,此物一出,达官贵人必然趋之若鹜。” “那你说说这东西能卖多少银子?” “怎么也得卖个一百两银子,少了不值得,太难造了。” “格局小了,一百两!那只能让他看看,最少一千两起步,这还是最简单配置的。 高级一点儿,比如镶个金银,描个色彩,弄个限量版的,至少也得五千两起步。 如何设计,发挥出它的高贵典雅,就是你的任务。” 脏三以为自己的报价就够黑了,没想到太子殿下比他黑了十倍还不止。 “殿下卖这么贵,能卖的出去吗?” 朱厚燳哈哈大笑道:“这东西就算卖的再便宜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够用得起的,这完全就是给有钱人量身定做的,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东西值多少钱并不取决于这件东西的价值,而是取决于面子。 到时候别人家有,他家没有,你说他有面子吗?我们卖的不仅仅是商品,还有的是身份,尤其是限量版的,我们必须做到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才能彰显身份。” 跟在朱厚燳身边的近侍,都是一脸的崇拜,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这么有学问,还能算计人心。 脏三是个醉心于百工的匠人,虽然心思灵巧,但是却并不善于琢磨人心,因此对于朱厚燳所说的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更渴望的是有一个能够让他安心钻研百工的场所,可惜的世人只重功名,却不愿在百工多做停留。 如今太子的作为,让他看到了钻研百工的希望。 “殿下!小人痴迷于百工之术,可惜却因家贫,根本没有机会读到那些上古的百工之书,小人不求别的,殿下能否帮小人弄些关于百工的书籍?” “这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回头就给你从宫中找一找,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世人多重儒学,轻视百工,因此宫中的藏书,也未必有几本能够入眼的书。” “能找到一本,小人也感激不尽。” 朱厚燳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一位痴迷百工的人才,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不由好奇起他的家世。 “张工头可还有家人?” “殿下!小人不姓张,小人姓胡,祖上是安南人,永乐年间来到京城,世代为工部工匠,因小心痴迷百工,不喜沐浴,左右之人戏称小人脏三,乃是肮脏的脏。” 朱厚燳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原来是这么个脏三啊! “胡工头,本宫劝你一句,就算是痴迷于百工,对自己的身体也要进行清洁,不然时间长了容易染上时疫。” 说着朱厚燳回头对刘瑾吩咐道:“刘瑾!记下来,回头盯着这小子好好沐浴一下,然后给弄身干净的衣服。既然跟着本宫做事,本宫也不能亏待了他。 不然外人还不笑话死本宫,本宫的手下混的连个叫花子都不如。另外采买一批棉布,交给裁缝百户,给每一个工匠都做一身衣服。 要做成统一的样式,出了门,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军器局的人。” 刘瑾赶紧应下,心里有些肉疼,这么多的工匠,又得花多少银子,回头得跟殿下说说,这钱可不是这么花的。 然而朱厚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刘瑾的小情绪,继续说道:“其他的事本宫就不多说了,按照规划好的工作量进行工作。 不过这个新的东西,必须要做到严格保密,若是被传出去了,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殿下放心,这东西如果泄露出去,不用殿下处置,小人都没脸活了。”脏三非常认真地做出保证。 脏三是识货之人,知道这个东西一旦造出来,会带来怎样的轰动,真若按照太子殿下所描述的那样卖出去,说日进斗金那都不算夸张。 如此暴利的东西,怎能不注重保密,太子殿下能把这个差事交给他,那是给了他充分的信任,他又怎能辜负。 第五十一章 仁君 朱厚燳在军器局待了三四天的时间,才算把军器局的秩序捋明白,看着工匠们开始按照他的要求按部就班的开始工作,朱厚燳才算松了一口气。 军器局现有的原材料还能支撑军器局一个多月的生产,一个月后如果见不到回头钱,朱厚燳就得自己往里搭钱采买原材料了。 这还不算,朱厚燳给工匠提高的待遇,以及定下来的实打实的薪俸。 整个军器局上下近千人,按照新的规矩光是薪俸每月至少都要两千两,再加上按照朱厚燳的要求,每天管三顿饭,至少还得再增加一千两银子的开销。 再算上日常的损耗,以及管理费用,在没有收入的前几个月,朱厚燳每个月得给军器局贴进去三千多两银子。 朱厚燳没想着急功近利,快速的利用军器局挣钱,他的目标是将军器局打造成一个研发与生产同步进行的军工综合体。 正当朱厚燳准备去西山的时候,皇帝把他叫回了宫中。 朱厚燳进了乾清宫,皇帝将人宫中的人打发出去,低声说道:“儿啊!你送来的这位供词以及证据,朕都看过了,朕真是想不到啊!” “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很正常,权力没有制衡就是如此,大明的官员权力太大,却没有多少制约。” “你为何会认为大明的官员权力太大?” “构成权力的三要素,人权、事权、财权!人权决定属下的升迁罢黜,事权决定一件事的走向,财权决定官府收上来的钱该怎么花? 爹您想想,这三个权力是不是都掌握在主官手里,有没有其他的官员能制衡的了他。 无限制的权力就会造成无限制的贪腐,这是根本问题,指望官员的道德不如指望青楼女子从一而终。” 皇帝用手点了点朱厚燳,无奈地说道:“你啊!这嘴太刁毒了,这话若是让外朝听到,把他们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他们还不得寻死觅活啊!” 朱厚燳冷笑一声道:“他们若真有廉耻之心,也不会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拿他们与青楼女子相比,在儿子看来是羞辱了青楼女子。 至少青楼女子是明着要钱,不谈感情,只要给足了钱,人家什么都听你的,你要什么姿势,就有什么姿势。 他们是又要钱,又装清纯。还一副我是贞洁烈女,一女不嫁二夫的模样,恶心!” 皇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岔开话题道:“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动手抓人啊!按图索骥,抄家抓人,这些人全砍了,都有漏网之鱼。” 皇帝犹豫了,皱眉道:“牵扯了这么多人,朕若是一下子处置这么多人,会不会被人说朕刻薄寡恩?” 朱厚燳不敢再做声了,再要说下去,那就有陷君父于不义的感觉了。 见朱厚燳不说话,皇帝叹息道:“朕就算能躲过过几天的那一劫,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开春以来,朕就感觉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 朕实在不想让积攒了一辈子的名声,因为这一件事被人说成刻薄寡恩之君,你看能不能不提这件事,等你接手以后再处置?” 这是当爹的该说的话吗,合着你不想有坏名声,就要把这烂摊子扔给我这当儿子的。 朱厚燳叹息一声,甚至有些动摇,告诉老爹吃错药这件事是否正确,老爹就不是个有魄力敢做事的性子。 算了,反正自己压根儿也没指望过这些文官能帮着自己解决任何问题,既然老爹不愿意动手,那就成全他仁君的名声吧。 “爹!就算是要放过他们,也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世人看清这些人的嘴脸,不然一个个整日摆出一副道德楷模的样子给谁看呢?” “朕也是这么想的,除了参与陷害你的人,其他人都不予追究,如何?” “好!” 父子二人定下了章程之后,皇帝开始了行动,锦衣卫在经过盯梢确认了那人进了一座大宅之后,快速将大宅包围。 大宅的下人慌慌张张向那老人报告被锦衣卫包围的消息。 大宅之人一片慌乱,甚至都无人去管昏厥过去的老人,等到锦衣卫将整个大宅都控制住,冲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了上身衣冠楚楚,下身却一片春色的老人。 老人的丑态被前来抓捕的锦衣卫带队千户看了个真真切切,千户吩咐手下校尉用冷水将老人泼醒,玩味地笑道:“没想到刘老大人还有如此雅兴,还真是让本官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刘老大人张了张嘴,想要把衣服穿戴整齐,哪知道千户恶趣味上来了,立刻吩咐手下校尉阻止住老人的动作。 “刘老大人这副样子,本官觉得挺好,就这么去见陛下吧,陛下这会儿已经敲响了召集晚朝的钟声。” 刘老大人的脸色顿时涨红成了猪肝色,抬手想说什么,可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朝臣已经很久都没有上晚朝的记忆了,怎么皇帝突然开始召集群臣上晚朝,等到众臣鱼贯入了午门,在大殿内站好位置。 就见皇帝带着太子从后门出现在丹陛之上,众臣在行礼的同时还在纳闷,不是把太子禁足了,怎么这么快就解除了禁足,难道皇帝陛下又有什么新说法吗? 在群臣行礼完毕,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后,皇帝看着比早朝少了不少人的大殿,冷冷地问道:“纠风御史何在?” 几名御史赶紧出来行礼,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查一查有多少人没有到?” 纠风御史不敢怠慢,按照名单挨个对人数,不一会儿工夫便对完,回奏道:“陛下!由于晚朝事出突然,有近三成人没有到场。” “都记下来,所有未到的官员罚俸半年。” “是!” 这时殿外一名大汉将军高声喊道:“兵部尚书刘大夏带到!” “带进来!” 几名大汉将军,用担架将人抬了进来,朝堂上就看到了百年不遇的场景,衣衫不整,下半身裸露的刘大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五十二章 银碗讨饭 朝堂上一片哗然,看着躺在担架上狼狈不堪的刘大夏,顿时升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内阁首辅刘健实在看不过去了,出班拱手道:“陛下!刘时雍三朝老臣,清名卓着,为何要对这样的老臣如此羞辱?” 皇帝摆摆手道:“刘师傅稍安勿躁,是非曲直一会儿就清楚了。” 刘健张了张嘴,感觉事情有些蹊跷,没敢继续说下去,默默了退了回去。 负责带队的锦衣卫千户被传进殿内,千户上前行礼道:“臣!锦衣卫亲军千户钱宁叩见陛下!” “钱千户,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指了指躺在担架上的刘大夏问道。 钱宁回道:“陛下!臣到刘尚书的别院的时候,刘尚书便是这个样子,旁边还跪着一个小丫鬟,为了不破坏现场,完全还原臣抄家时的场景,臣便做主将刘尚书这样带了过来。” 群臣明白,这钱宁就是故意想要刘大夏出丑,可是他们却无可奈何,平时这位刘尚书可是张嘴仁义道德,闭嘴清廉自守。 就是在京城的宅子也是破败不堪,俸禄除了贴补老家的家人之外,还要靠夫人织布换钱养家,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贪污置别业,还有如此荒唐的嗜好。 皇帝不忍直视,让钱宁将刘大夏的绑绳解开,让他整理一下衣冠,朝堂之上怎能如此不雅。 刘大夏被解除束缚,顾不上被捆绑后的身体上的酸麻,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这是何意,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老臣,不怕天下士子寒心吗?” “刘爱卿,朕这些年是多么的信任你,尊敬你,认为你是难得的忠臣、能臣,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呀?朕既然敢拿你,就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锦衣卫在你的别业光是现银就抄出来几十万两,更别说其他的细软、古董字画,你能给朕解释一下这些钱财是从哪里来的吗?” “陛下!就算臣薄有家资,这也不犯朝廷的律法吧!”刘大夏虽然知道自己已无幸免之理,却还是想要做垂死挣扎。 “刘爱卿,朕本想给你留些体面,你却非要把这层体面撕掉,你做了什么还要朕一件件地给你摆出来吗?朕不妨告诉你,军器局的刘三夏已经供认不讳,他的手里还藏着这些年给你送的每一笔银子的记录。” 这句话彻底击破了刘大夏的心理防线,他终于撑不下去了,这些年辛辛苦苦营造的形象,一朝被戳破,顿时成了一滩烂泥。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将臣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你是罪该万死,杀你一千刀都不解朕的心头之恨,你毁了朕心目中忠臣的形象,你让朕如何相信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你毁了朕心中的一切美好。 可是朕不杀你,朕会赐你一个碗,往后的余生,你就在京城要饭吧,能要到你就吃,要不到你就饿着,你的家人朕会将他们遣送回原籍。 你这个人对家人感情冷漠,为了你虚伪的面子,你的妻儿并未跟着你得到多少好处,落魄了也不要指望妻儿对你的帮助。 对朝廷,你贪婪无度,给朝廷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因为你的贪婪,让我大明的将士,只能拿着粗制滥造的刀枪武器去对付草原的蛮夷,多少儿郎因你送命。 刘大夏,你就不怕那些枉死的儿郎夜里向你索命吗?” 刘大夏这会儿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皇帝的这番话是只说给刘大夏的吗? 有多少双手在军费上上下其手,其中就包括朝堂上现在衣冠楚楚站着的人。 朱厚燳冷眼旁观,他很想知道这些人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却让朱厚燳失望了,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罪行,他们不是不知道既然能够查到刘大夏,就能查到他们,可是却依然不愿意放弃最后的侥幸 朱厚燳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读过礼义廉耻,或者对于他们来说礼义廉耻就是要求别人的工具。 皇帝不说话,朝堂上也无人敢于发声,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就算是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朱厚燳非常不喜欢这种压抑的环境,他很想快点儿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朝会。 证据确凿,却又不能将所有涉案的官员全部抓起来,用皇帝的话说这就是顾全大局。 可是朱厚燳年轻气盛,只想说一句,去他娘的政治。 这事若是朱厚燳处理,绝对会是快刀斩乱麻,这些贪官污吏全部抓起来,该抄家抄家,该杀头杀头。只要手里掌握住军权,君主就立于不败之地。 皇帝感觉有些累,挥挥手让锦衣卫校尉将刘大夏赶出皇城,赐给他一只银碗,明确要求他必须用这只银碗去讨饭。 将刘大夏赶出去后,皇帝看着众臣问道:“你们中间就没有人要对朕说点儿什么吗?难道也要如刘大夏一般,让朕亲自动手吗?” 一些自知难以幸免的官员,一个个地走出来跪倒在地,磕头认罪,刘健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这么多人。 “陛下!不可呀,若是如此严刑峻法,百官会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为朝廷效力呀!”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刘健的全身力气,他是弘治朝的首辅,是百官之首,出了这么多的贪官,他这个首辅至少都有失察之责。 老先生虽然迂腐,认死理,不过却并不是个贪得无厌之人,虽然也会接受一些地方上送来的冰敬碳敬,但是在原则上还算一个合格的官僚。 刘健这么做的原因,也不全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也是真心为朝廷的运转考虑,他的思想与皇帝很趋同,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皇帝毕竟是按照读书人思想培养出来的。 皇帝很生气,自己是暴君吗?还严刑峻法。 “刘师傅!依你之见这些官员该如何处置?” “陛下!小惩大诫,他们感念陛下的宽仁,今后会更加的对陛下忠心耿耿,就让他们把不该伸手的钱都退出来,弥补国库的损失,再罚上半年的俸禄,也就差不多了。” 第五十三章 再去西山 朱厚燳若不是答应了皇帝,今天不说话,不给他添乱,他真想问问刘健,这些官员可以原谅,那些枉死的士兵,谁来心疼他们。 你刘健就不怕那些士卒的家属到你的家门口找你要他们的亲人吗? 事实上人家还真不怕,哪个老百姓敢到当朝首辅的府门口闹事,不想活了吗? 皇帝很给刘健这个首辅的面子,吩咐萧敬将朱厚燳整理出来的供词证据,当着群臣的面,就在大殿内一把火付之一炬。 大殿内陛下圣明的声音不绝于耳,群臣恨不得穷尽所有赞美之词,赞颂伟大的明君。 这一切朱厚燳冷眼看在眼里,对皇帝的处置非常不满,不是说皇帝不能将这些人赦免,而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赦免。 就这样赦免了这些人,这些人的感激之情都会集中在为他们解围的刘健身上,不用想这几日刘健府上感谢的官员会络绎不绝。 这会给刘健带来极大的政治资本,有一天就算皇帝想动刘健,也会有很多的官员集体求情保下他。 真不知道老爹这十八年来是怎么挣下的一个明君的称号,就朱厚燳这样的政治小白都觉得老爹的政治水平不合格。 除了一味的老好人,一味地向文官让利,可以说弘治一朝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政绩。 朱厚燳驱散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些事自己暂时无法左右,与其纠结这些问题,不如加快自己商业帝国的建立。 只有手里有了足够的金钱,自己才能不受任何人掣肘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军器局结案了,啪啪打脸朝臣,那些原来弹劾过太子的人,都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真相大白,所有弹劾过太子的人都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太子,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太子道个歉。 似乎这些话他们压根儿就没说过,甚至还会觉得他们也是受害者,是被军器局的数据欺骗了。 这些人傻吗?当然不是,他们可是整个大明最聪明的一群人。 之所以明知道做错了,还要将错就错,那是因为这样做符合他们的利益。 朱厚燳现在也无心跟这些人争斗,还是留给老爹让他们君正臣贤吧。 冤屈清洗,禁足之令自然失效,在东宫休息了一日。 第二天,朱厚燳便带着一众纨绔,以及在南苑训练的太子亲卫,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西山。 西山这边已经收到了县衙传递过来的命令,整个西山都成了太子的私人领地,这是太子殿下用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 也就是说以后西山所有的产出都是太子的,包括生活在西山的百姓那也只能成为太子的庄户。 这种事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换个人交租子,该交的租子一点儿都不会少。 因此百姓对于这样的改变,根本就没当回事,甚至太子是谁都不关心,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比如齐家庄巡检司的齐巡检,收到宛平县衙传来的朝廷敕令,顿时大喜过望。从收到敕令的这一刻起,他这个巡检就不再受宛平县衙约束,而是直属于东宫。 能够直属于太子,那日后的升迁之路可就顺畅了,齐磊觉得自己才三十多岁,仕途还大有希望。 因此对于太子交待给他的差事做起来也更加的用心,他带着手下弓手,亲自一座山一座山的跑,仔细地调查着整个西山一共有多少开采石炭的百姓。 尽管每天进山的日子很苦,齐磊却咬牙坚持,甚至手下弓手抱怨的时候,齐磊还要自掏腰包给弓手好处。 就在他快将整个西山的石炭开采点摸了个差不多的时候,朱厚燳带着人马再次回到了西山,发现齐磊并不在巡检司,一询问才知道齐磊是进山了。 这一次是打算在西山常驻一段时间,因此南苑的军营被整体的拉了过来,为此还向御马监借了一批板车用于拉这些装备。 在巡检司附近的河边找了一块空地将军营立起来,忙碌了到傍晚时分,齐磊带着人从山里赶了回来。 发现太子殿下来了后,顿时心中大喜,立刻到军营拜见太子殿下。 “小人齐磊给殿下磕头了!”齐磊一脸的老实人模样,给朱厚燳磕头行礼。 朱厚燳并不喜欢这样的虚礼,不过齐磊行礼滑稽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俊不禁。 “齐巡检!你起来吧!本宫跟你说过你是大明之臣,本宫是大明储君,你应该称臣。” “小人明白!” 朱厚燳无语,合着白说了,随他的便吧,强调这些虚礼还不如谈些正事。 “本宫交给你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小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山里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家挖石炭的,大的能有百十人一起干,小的只有几个人。 总共有差不多有两千人左右的百姓从事挖石炭的营生,他们这些挖出来的石炭都会运到京城卖掉,至于什么人买这些石炭,小人不得而知。” “那你查清楚了没有,这些百姓一天能挖多少石炭,依靠挖石炭每日能获得多少收成?” 这个问题很关键,只有调查清楚,这些依靠挖石炭为生的百姓的收入,才能制定出一个合适的薪资标准,既不能太高,让这些挖石炭的百姓觉得离谱,也不能低于他们自己做这个营生的收入。 至于那些大一些石炭矿主,肯定是朱厚燳打击的对象,以前西山不是自己的,挖多少他管不着,现在西山是他自己的,挖一斤也是在挖太子殿下的墙角。 “殿下!挖石炭的营生很苦,每天能有个二、三十文的收入也就不错了,而且矿主一般都不会管饭,旷工们还要自己从家里带饭菜下矿洞。 挖石炭是个体力活,体力消耗的大,饭量也就大,这二三十文的收入有大半都要吃进自己的肚子里,剩下的也被矿工们花在了半掩门里。 这挖石炭有一定的风险,一旦矿洞坍塌,就会有生命危险,因此矿工大都是光棍一条,过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的日子。” 第五十四章 都是废物 朱厚燳明白,这是人看不到希望的一种表现,放到后世的说法就是躺平,因为即使拼命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既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及时行乐。 想要改变这些矿工很简单,那就是给他们未来的希望,大明的生存条件远没有梦中的那个富足的社会丰富,矿工们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娶个婆姨成个家,然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对于很多大明的百姓根本做不到,不要看大明有钱人妻妾成群,穷人一样是光棍一生。 朱厚燳已经想好了如何拉拢这些矿工的人心,那就是从女人上下手,这女人可以从朝鲜或者倭国采买,只要有钱,再说京城的草市上每年卖身的女子也是一抓一大把。 只要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如何利用女人让矿工们死心塌地的给太子卖命,也是一种手段,一人发一个不如不发。 这些想法不过是在朱厚燳的脑海里如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在齐磊介绍完矿山上的情形后,朱厚燳沉声对齐磊说道:“齐巡检,你这两天安排人给本宫将大一点儿的矿主给本宫请到本宫的军营,本宫有事找他们谈。” “殿下!这大一点儿的以多少人为准,请殿下示下!” “十人以上的都请过来吧,就是那些小一点儿的愿意过来也可以。” “小人明白了,保证给殿下将人带过来。” 朱厚燳点点头勉励齐磊道:“齐巡检先去忙,以后西山肯定要建成一座大城,只要你跟着本宫好好干,本宫不会亏待你。” 齐磊等的就是太子殿下的这句话,太子殿下能跟他说这样的话,就是把他看成了自己人。 “殿下放心,小人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朱厚燳也没有说假话,随着京城对西山煤炭的需求旺盛起来,西山的人口肯定不断的膨胀,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形成一座大城。 齐磊走后,纨绔们围拢过来,成国公世子朱麟第一个问道:“殿下!需要臣等做什么?” “你们都是我大明勋臣的后代,祖辈都是靠着战功获得爵位,你们也不能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跟着本宫的太子亲卫一起训练,本宫会亲自监督。 如果哪个吃不了苦,大可以打道回府,本宫绝不阻拦。” 这些勋臣子弟,其实也不是娇生惯养,尤其是准备做继承人的子弟更是会着重培养,只是大明如今的风气让勋贵没有用武之地,与其高调被皇家与文官猜忌,不如老老实实当个纨绔混吃等死。 既然太子殿下想要重整大明武事,纨绔们自然没有理由反对,祖宗就是靠着打仗混出的爵位,就是在家里他们也在长辈的监督下不间断的打熬身体。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热血的年纪,被太子殿下不屑的语气一激,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谁若怂了,谁是小婢养的。 朱厚燳见大家的热情高涨,便笑着说道:“为了表示本宫与大家共同进退,从明日开始,本宫与你们一起参加训练。 你们这些人单独编成一队,跟本宫的亲卫比一比,别到时候被本宫的亲卫将我等比下去了。” 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年纪,哪里会低头服输,纷纷表示明儿个就比一比。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刚刚放亮,军营中的牛角号便‘呜!呜!呜!’地吹响,这是起床的号角,士兵们听到号角声条件反射快速地穿戴起来。 朱厚燳设计的新式军服,上身是大红色双排扣对襟半大褂子,下身是黑色灯笼裤,穿戴非常简单。 为了便于穿戴,朱厚燳也跟镇抚官领了二十八身。一身自己穿戴,剩下的给那群纨绔穿,三两下便穿戴好衣服出了军帐,士兵们已经在军营前的校场上列好了队伍。 朱厚燳看向纨绔们的营帐,没有一个人能够起来。 “刘瑾!奴婢在!” “拿着本宫的鞭子,将还没有睡醒的二世祖全给小爷我抽起来。” 刘瑾答应一声,拿着朱厚燳的马鞭带着手下的小宦官冲进了各家纨绔的营帐,就见到各个纨绔都在自家小厮的伺候下穿衣。 “各位公子爷!殿下教令,穿戴起来快速到校场集合,谁要是磨磨蹭蹭,殿下便要咱家狠狠抽你们几鞭子,不想挨鞭子的就动作快一点儿。 你们的脸可真大,还要殿下在校场上等着你们。” 众纨绔被刘瑾臊的臊眉耷眼,不敢应声,只得催促小厮动作快一些。 好不容易乱乱哄哄地在校场上集合起来,朱厚燳按照身材高低将这些纨绔整好队,加上他自己共计二十八人。 排成了三列,一列九人,列成横队的时候正好可以演练三段击。 看着纨绔们都站整齐了,朱厚燳冷笑一声道:“本宫的亲卫已经绕着校场跑了一圈了,你们才堪堪站好了队伍,不得不说你们还真都是废物。” ‘废物’这个词听在纨绔们的耳中非常的刺耳,这些自命不凡的中二少年,哪里会觉得自己废物。 “殿下!臣等是第一次参与训练,不知规矩,明日定不会出错。” 朱厚燳抬头一看,说说话的是彭城伯世子张锏,这张锏可不是普通的勋臣子弟,而是外戚仁宗张皇后一脉。 算起来这位也是朱厚燳的表哥,只不过是亲缘关系远了。不过仁宗张皇后,那是继马皇后与徐皇后以后的又一贤后。 张皇后经历太祖、建文、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六朝,影响了几代帝王,是大明朝最有权力的皇后之一。 有张皇后的余荫庇护,张家人在大明勋臣中虽然地位不高,但是一门两伯,也是独特的存在。 朱厚燳冷笑道:“今日本宫考虑了你们是第一次参与训练,特意让牛角号多吹了两遍的时间,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有穿好衣裳,还要本宫派人去催促。 还有脸不服气,而且都进了军营,还要小厮伺候穿衣,万一这是在战场上,你也要等着小厮给你穿衣裳吗?” 张锏明显还有些不服气,不过却不敢跟太子硬顶,低下头不说话生闷气。 朱厚燳可没打算放过这些纨绔,不在军营里好好磨练一番,这些纨绔很难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都给本宫把你们身上这身华丽的衣裳脱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普通士兵,穿着这些锦缎像什么样子。” 第五十五章 训练纨绔(上) 本就因为被骂废物心里不爽的纨绔们,听到要让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顿时面露羞怒之色。 朱麟遗传了祖辈的暴脾气,梗着脖子怒道:“殿下!士可杀不可辱,殿下若是羞辱臣,臣宁愿去死。” “呸!一群废物,你们还不配本宫对你们羞辱,让你们脱掉身上代表公子哥儿的衣裳,是让你们与过去说再见。 来到西山,你们就忘了自己是公侯伯的子弟吧,在这里你们就是一群新兵,昨日本宫给过你们机会,不愿意参加训练,可以打道回府。 既然昨日没走,那就是默认了你们愿意接受本宫训练,既然当了兵就要受军法管束,所有人都必须穿上军营的军装。 都别跟本宫废话,赶紧脱!只留一条亵裤在身上,其他衣物全部脱掉。” 纨绔们没想到被太子忽悠到西山本想着跟太子发财,却被太子拉到了军营里当起了兵,大家都产生了同一个疑问,那就是上当了。 然而没有卖后悔药的,昨日没认怂,今日再想认怂已经晚了,纨绔们看着太子殿下冷酷的表情,以及身上穿着的那身有些怪异的衣服。 再看看太子身边负责保护的锦衣卫校尉,纨绔们相信,只要他们敢反抗,肯定会遭到一顿毒打。 在太子的淫威下,纨绔们不情不愿地脱起了衣裳,朱厚燳看着纨绔们一个个笨拙地脱着自己的衣服,终于找回一点儿自信,原来大明的纨绔们比自己还不如,一样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个时候朱厚燳很有耐心,并没有催促纨绔们,一直等着所有人都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命令刘瑾带着小宦官将各家公子哥儿的衣裳收起来,等到回家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接着便从张永那里要来与自己身上同样制式的军装给纨绔们发下去,让他们就站在校场上穿起来。 在朱厚燳的指导下纨绔们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好,再次按照刚才的队列顺序站好队后,朱厚燳大声说道:“既然都穿上了这身军装,诸位就成了一名军人,当兵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军营的规矩行动,如有违反,犯了哪一条,那就按照军规处置。稍后,张永会将军规条例发到你们自己的手上,各位都给本宫听好了,三日之内必须背熟。 三日之后,本宫抽查,谁没有背会,责打十军棍,第二天还不会,军棍翻倍。这些条例都是本宫定的,谁若不服气,尽管来找本宫。 还有更为关键的一件事,把你们带来的小厮都给本宫打发回去,本宫在军营里都是一切自理,你们比本宫还娇贵吗?” 纨绔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吐槽,你当我们眼瞎啊那么多的太监不是伺候你的,难道是伺候我们的。 太子殿下似乎是猜到了纨绔们的心思,继续说道:“你们可能会在心里骂本宫,你不也带着这么多的太监吗?凭什么本宫都有人伺候,却不让你们有人伺候,是也不是?” 纨绔们低下了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表情已经认可了太子的说法。 朱厚燳把刘瑾叫过来吩咐道:“跟这些废物说一说,你们昨日在不在军营?” “是!” 刘瑾答应一声站在纨绔们面前大声说道:“各位公子爷,咱家带着这些东宫的内侍根本就不在军营休息,是在军营外单独扎营,天亮的时候才从营门进来。 太子殿下吩咐过,非军队内部人员,不得在军营留宿,任何人都不行,别说是留宿,咱家都没资格在军营吃一顿饭。 殿下带着咱家过来是让咱家管理西山的石炭开采,咱家身边的内侍都是殿下培养的账房人员,他们将会分散到各个矿洞,记录各个矿洞的生产情况,每天晚上到咱家这里汇总。 咱家也是代表殿下来西山帮着大家伙挣钱的,昨日殿下都是自己宿在营帐,连张永都不让进入。” 纨绔们半信半疑,没有人敢提出疑问,朱厚燳看到纨绔们暂时被压制住了,便冷笑道:“早操跑步十里,本宫的亲卫已经快完成了,你们还没开始跑。 别怪本宫没提醒你,食堂的早餐定时供应,过了时辰,那就等着中午再吃吧!还不赶紧跑起来!” 第一天的训练朱厚燳亲自带着纨绔们一起跑步,一边跑还要一边纠正着纨绔们的队形,这些从来没有接受过跑步训练的纨绔,绕着军营跑了两圈下来,便开始喘起了粗气。 原本还有些样子的队形,开始变得散乱,气的朱厚燳挥舞起鞭子驱赶起落后纨绔。 鞭子高高举起,朱厚燳发现落在最后一名的竟然是小胖子,只能无奈地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嘴里却凶狠地骂道:“废物,你想让大家因为你没饭吃吗?” 与其他祖上都是武臣的勋贵子弟不同,张宗俭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再加上身身体虚胖,更是行动艰难。 小胖子就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嗓子里干渴的像是冒了烟一般。若不是为了太子表哥,小胖子早已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会起来了。 “殿下!你别管臣了,臣就是跑死也不会停下来。” “行了!少说废话,你身体素质差,又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训练跟不上很正常,熬过这段新兵期就好了,我拉着你走,无论我们跑多慢,都不能停下。 这是一个军人的基本素质,任务没有完成除了死,任何事都不能阻挡军人完成任务的决心,训练任务也同样是任务。” 小胖子似懂非懂,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跟随的太子表哥有些不一样了。 “殿下!臣不会给你丢脸的。” “别说话了,要注意节约体力,我拉着你跑,你按照我教给你的呼吸方式进行呼吸,这样会减少体力的消耗。” 朱厚燳一边说着关于跑步的要领、一边拉起张宗俭开始向前慢慢追赶前面的那些纨绔。 ...... 第五十六章 训练纨绔(中) 好不容易拉着小胖子跑完了十里的晨跑,已经经精疲力尽的朱厚燳就看到先到校场的纨绔们,东倒西歪地躺在了校场上,丝毫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 朱厚燳吓了一跳,刚刚剧烈运动完,就这么躺下去,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当即吩咐刘瑾将这些纨绔全部用鞭子抽起来,让他们跟着自己慢慢做恢复运动,直到身上的疲惫感缓解了一些,才命令大家集合好队伍,排队到食堂吃早饭。 进了做为食堂的大帐篷,就见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原木桌椅,负责今日做饭的一个小旗的士兵正在忙着收拾做饭时散落的垃圾。 看到太子殿下带着纨绔们排队走进食堂,带队的小旗尴尬地说道:“殿下!只剩下稀饭了和杂粮饼子了!” 朱厚燳一看说话之人竟然是齐磊的侄子,朱厚燳注意到了他的军装肩膀上多了一条弯曲的黄色布条,这是区别普通士兵与军官的标志。 当初在南苑的时候,自己排在他身后的时候,还与他说过几句话。 “原来是齐木生啊!已经是小旗了,干得不错,今天是你们小旗做饭吗?” “是!都是殿下栽培的好。”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与本宫可没有关系,有什么你就给我们打什么!” 齐木生带着士兵给朱厚燳和纨绔们打了一碗糙米粥和两个干硬的杂粮饼子,一小撮酱菜,这便是今日的早餐。 盯着纨绔们排着队打好饭菜,各自寻了座位坐下吃饭。纨绔们看着一点油水都没有饭菜,那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朱厚燳冷眼看着纨绔们一脸痛苦的表情,冷哼一声道:“任何人都不得浪费粮食,若是发现谁在浪费粮食,取消中午吃饭的资格,你不珍惜粮食,有的是人替你珍惜。” 说完朱厚燳便大口吃了起来,纨绔们谁都没有想到,堂堂的大明太子殿下竟然能够吃得下这么难吃的东西,太子都能吃的下,其他人哪还敢矫情。 咬着牙吃完了难吃的早饭,纨绔们放下餐盘就想走,被朱厚燳叫住,吩咐道:“食堂后面有从清水河引过来的活水,把你们吃过饭的餐盘自己洗干净,交给食堂保存。” 纨绔们再次遭受暴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们哪里自己洗过碗,本想发怒反抗,可是看到太子殿下自己已经带头拿着餐盘到水渠旁去洗自己的餐盘。 太子殿下都能干的事,他们哪里还敢不干,只能乖乖地拿着餐盘到水渠旁洗干净自己的餐盘。 也有纨绔想着蒙混过关,拿着餐盘到水渠里涮了一下便拎了出来,手都没湿。 朱厚燳装作没有看见,在向食堂交还餐盘的时候,这个纨绔的餐盘被齐木生带着士兵拦了下来,开始盘问纨绔的姓名。 纨绔怕太子,哪里会怕一个小兵,一拍胸脯说道:“爷们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李名崑,乃是我大明丰城侯次子。” 哪知道齐木生根本就不管什么公猴母猴,他就知道,这餐盘若是被检查的镇抚官发现没洗干净,又没有找到是谁洗的,那就是他们这个小旗的责任。 “我管你是什么猴儿,你的餐盘没洗干净,要么你重新拿去洗干净交回来,要么你留下名字,中午这个餐盘还给你使用。” “你这贱民,敢辱骂国侯,想造反吗?” 齐木生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吃完早饭就要赶紧准备中午饭,一个小旗十个人,伺候将近千人吃饭,其忙碌可想而知。 朱厚燳冷着脸,没有阻止李崑的行为,他想看看自己的亲卫能不能顶住来自权贵的压力。 齐木生也不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亲自训练的这批人不简单,可是太子殿下就在旁边看着,若是自己低了头,那就是破坏军队的规矩,他宁愿得罪这个权贵子弟,也不愿在殿下面前破坏军队的规矩。 李崑没想到这个小兵根本就不吃他的威胁,又有太子殿下在不远处看着,他也不敢太过放肆,瞪着一双牛眼说道:“爷们儿记住你了,你给爷们儿等着!” 放了一句狠话,还是乖乖再次走到水渠边上,将餐盘洗干净交还了回去。 再次回到校场,列好队伍,朱厚燳冷笑道:“一群废物,连个碗都洗不干净,还敢威胁本宫的亲卫,真是长本事了。” 纨绔们感到很委屈,是李崑没洗干净,又不是我们,可是朱厚燳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是不是有人觉得又不是我,那是别人干的,跟我没关系。 那么本宫问你们,若是在战场上,因为某一个人的临敌畏缩,导致你们这支队伍的失败,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本宫告诉你们,军队是一个特殊的群体,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群体的一部分,一个人错误就是这个群体的错误。 今日某一位士兵犯了错误,被食堂的士兵当场抓住,还用自己的家世压人。 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甚至指责这个人的错误,因此包括本宫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有错,有错那就要受罚。 几天上午的站军姿时间翻倍,所有人保持军姿站立一个时辰。” 纨绔们松了一口气,不就是站一个时辰吗?谁又不是没被长辈罚站过。 他们哪里知道站军姿跟普通的站立那是天壤之别,一个时辰的时间保持站军姿,比跑步十里可困难的多,尤其是还要顶着头顶的烈日,忍受蚊蝇的骚扰。 纨绔们只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感觉到站军姿的痛苦,站立的身形便开始摇摇欲坠。 原本笔挺的身姿开始变得佝偻起来,朱厚燳一挥手,几个手持鞭子的锦衣卫校尉挥舞着鞭子看到谁的身姿不标准,上去就是一鞭子。 纨绔们被打的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因为太子殿下与他们一样也站在烈日之下,身形还要比他们更加的标准。 随着时间的增加,纨绔们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顺着下颌滴下,落在脚下的泥土当中。 纨绔们可以发誓,他们从来就没有受过如此大的罪。 第五十七章 训练纨绔(下) 站军姿考验的是人的意志,对体力的消耗并没有跑步那么大,但是紧绷着身体站立一个时辰,也会让身体浑身酸痛。 有了一上午的教训,纨绔们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实多了,乖乖地排好队伍,打饭吃饭,吃完之后,又乖乖地去水渠将餐盘洗干净。 中午吃完饭是休息时间,除了值班的士兵,其他士兵都会在各自百户的带领下读书识字。 识字这样的低级的学习,纨绔们倒是不用参与,从早上一睁眼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时辰的休闲时间。 一伙中二少年聚在一起,琢磨着太子下午会怎么整他们。 “我说兄弟们,你们说殿下这是要干啥呀?打仗的事跟咱们有啥关系,怎么非要逼着咱们训练?” “麟哥儿!这还用问吗?殿下肯定是看咱们骨骼清奇,必定是将帅之才,日后大明就指着咱们这些将门子弟守卫我大明的江山。” 说话的是张锏,别看家里只是伯爵爵位,可是他家却是一门两伯,另一支还有一个惠安伯。 “屁!你见过名将被训得跟狗一样,恨不得把舌头伸出来喘气,还要顶着大日头站在校场上。”朱麟一上午被训得火冒三丈。 年龄最小的郭房摇着头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还没等他继续念下去,朱麟一把把他巴拉到一边:“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殿下怜悯你年龄小,跑步只让你跑一圈,站军姿又只让你站一刻钟,还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小郭房一脸的委屈,张仑把小郭房拉在一边对朱麟说道:“麟哥儿太不像话了,跟个小娃娃一般见识什么。” 朱麟是混不吝,那是分对谁,张仑一说话,朱麟立刻闭上了嘴。 “诸位!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闲,别忘了早晨的时候,殿下可说了,要我等三天之内将军规背熟,不然会被责打十军棍。 你们是觉得太子殿下不敢打我们,还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挨上十军棍没事。” 众纨绔慌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刚才听到那些军帐里的士卒在念书,仔细一想,原来念的是军规,太子殿下这是一边让士卒识字,在识字的过程中便将军规记牢了,这个办法真是不错。 不过对于纨绔们来说,让他们背诵这些枯燥乏味的军规,简直就是孙猴子碰见老和尚念经——头疼的要命。 可是为了不被打军棍,还是老老实实地利用休息时间背起了军规,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短,都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上午的疲惫休息一个时辰后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随着牛角号响起,纨绔们快步冲出营帐,向着校场跑去,上午太子殿下可说了,若是下午他们的集合速度赶不上亲卫,晚饭没得吃,都是废物,吃饭浪费粮食。 这些纨绔都是将门出身,一旦认真起来,无论是体力,还是灵活度,农家少年出身的亲卫还真比不过他们。 很快纨绔们便完成了队列列队,一个个洋洋得意地看着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太子殿下。 朱厚燳一点儿都没给纨绔们好脸,冷着脸说道:“还好意思笑,人家亲卫多少人,你们多少人,就你们这速度,猪都比你们快。” 纨绔们本以为太子殿下会夸赞他们几句,没想到被太子殿下一盆凉水迎头泼下,那心是拔凉拔凉的。 一个个原本高昂着头都低了下去,心中充满了委屈,觉得太子殿下就是在刁难他们。 太子殿下似乎是猜透了他们的心理,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本宫在刁难你们,你们都已经比本宫的亲卫列队的速度快了,怎么还要受到本宫的指责。” 纨绔们充满怒气地齐声说道:“不敢!” “脾气还不小,有脾气是好事,年轻人嘛,没点儿血性怎么能够带兵打仗,不过本宫有些好奇,你们真的打算跟本宫的侍卫一个水平吗?” 这话都不用太子殿下说,以他们这些人身份,就算是从军也不会从小兵做起,最差也是在大军中担任随营裨将,慢慢积累经验,最后成为一方主将。 难道殿下是想...... 思想灵醒的纨绔已经想到了一点,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 朱厚燳也没想着让他们回答自己的问题,停顿了一下,让纨绔们消化一下自己说过的话,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每个人将来都是要继承祖宗给你们挣下的爵位,然后进入军中成为一方主将。 难道陛下会把一个狗屁不懂的纨绔放到大军之中担任主将吗?那是拿大明的儿郎当儿戏。 本宫不妨告诉你们,以后没有真材实料,想要进入军中想都别想,若是你们只愿意做个混吃等死的混账纨绔,你们可以跟本宫提出来,本宫现在就放你们出军营。” 纨绔们又不傻,他们知道只要今天他们踏出军营,他们身后的家族也就完了,被太子殿下惦记上还能有好。 武安侯世子郑纲,自从他爹郑英跟随寿宁侯进宫告状之后,便每天往东宫跑,请求太子收下他家的银子,可是都被太子拒绝。 武安侯一家如今都已经进行了分家,打算将族人分散开,可想而知,武安侯家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勋贵圈子就这么大,谁家有个什么事根本就瞒不住,他们这些纨绔要是敢跑回家,家里的长辈打断他们的腿都算轻的,弄不好就会考虑换一个继承人。 别看这些纨绔表面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哪个都是家族里的重点培养的对象,其心智思想在家族中都是顶尖的。 他们很明白,从他们跟着太子来到西山,他们以及身后的家族就已经与太子深深地绑定,而他们就是家族与皇家之间的纽带。 很明显太子是想把他们培养成可造之材,他们这些人就是太子殿下的班底,还有什么比大家在一起摸爬滚打的袍泽关系,更加的亲近。 纨绔们明显的挺起了胸膛,尽管太子的话语非常的刻薄,将他们打击的一无是处,可是他们依然知道,只要他们不作死,他们就是太子殿下最亲近的臣属。 第五十八章 训练总结(上) 下午的训练更加的枯燥,士兵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杆与火铳一比一大小的木制模型进行枪械的据枪、装填等训练。 纨绔们以为能够在校场上放上几铳听个响,结果发给他们的竟然是假的火铳。 虽然说大明的木匠手艺不错,火铳的模型做的有模有样,连铳管都是空心的,上面还有能够安装铳刺的圆孔,圆孔里还有螺纹。 这些火铳模型都是兵杖局的木匠按照制作出来的火绳枪一比一制作出来的,兵仗局在朱厚燳的指点下,已经能够实现所有的铳管口径统一,进入了火绳枪的量产阶段。 想要全部实现亲卫的火铳装备至少还要大半个月的时间,火铳配备好之后,朱厚燳就会考虑继续招募新兵,将亲卫千户中的缺口补上,然后从中间挑选有一定射击天赋的士兵,组成炮兵部队。 纨绔们觉得火铳模型不过瘾,都想拿真火铳放几铳过过瘾,在训练的空档大家怂恿与太子关系最好的小胖子去问太子,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真火铳。 朱厚燳一点儿好脸都没给他,直接就给骂了回去。私下里可以不注重虚礼,在训练场上,他就是化身魔鬼的统帅。 看到张宗俭被骂了个灰头土脸,没人再敢问为何不发真的火铳。 一个下午的训练结束,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士兵们分批次地到水渠旁边洗刷身边上污渍,顺便清洗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这是军营里的强制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要注重个人的卫生情况,纨绔们发现太子殿下的军营里,处处都与大明其他的军营格格不入,就好像这是一支凭空出现的军队。 经过一天的训练,他们都不明白这么练兵有什么用处,打仗的时候难道不是要训练军阵,以及战阵拼杀之术吗? 若是只针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还有情可原,可是他们发现太子亲卫的士兵跟他们的科目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不过亲卫们训练的时间稍微的长一些,比他们更加的整齐,动作也更加的标准。 晚上的时候太子一改白天里凶狠的样子,将纨绔们聚在一起微笑着问道:“今天一天的训练你们有什么体会?” “臣感觉这些东西都是无用之功,上了战场能砍死敌人的训练才是好训练。”朱麟第一个说道。 “想法不错,打赢才是目的,大明的军队与草原的军队,都是一千人马,大明有胜算吗?” 朱麟挠挠头说道:“草原蛮子都是骑兵,想要战胜他们,我们也必须都是骑兵才行。” “就算我们都是骑兵,同样的人数能赢吗?” 朱麟不说话了,最近一些年,大明对上草原蛮子,往往都是要依靠人数优势才能在野战中获得胜利,论起单兵素质大明其实是弱于草原蛮子的。 尤其是在骑兵上,草原蛮子在马背上长大,各种马上动作信手拈来,与大明这种后天训练出来的骑兵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热兵器主宰战场之前,草原游牧民族在兵员素质上有着先天的优势,就算是冷兵器时代,中原对付草原蛮子也是要么在科技上进行碾压,比如汉代装备精良的盔甲刀箭,唐代的重盔甲步兵陌刀队。 这些都体现了中原的炼铁技术的发达,完全是用铁在碾压草原蛮夷,当草原蛮子也懂得了技术的重要性,于是就有了蒙古人的横扫欧亚大陆,蒙元是最重视技术的政权。 大明装备的好多火器都是蒙元时代发展起来的,以至于通过蒙元传到了安南,使得安南的火器制造水平竟然超过了大明。 张辅平安南带回了大量的安南工匠,这些工匠的技艺竟然比大明的工匠技艺还要高超,不得不说大明对匠人的打压之恶劣。 朱麟被太子问住后,纨绔们陷入了思考当中。 良久! 张仑沉声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您要训练出一支以少胜多的大明精锐?” “不是一支,而是整个大明的军队都要达到对付草原蛮子能够以少胜多。不然我们每次北伐都要劳民伤财,即使打赢了蛮子也会拖垮了朝廷。 太宗文皇帝五征大漠,每一次都是大规模出动,消耗了大量的朝廷税赋,获得的收获却少的可怜,始终无法将蛮子彻底覆灭。 由于对鞑靼的不断打击,反而让更西边的瓦剌做大,间接导致了几十年后的土木堡之变。劳民伤财是文官一直反对北征的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并没有错。 花费这么多的钱粮打造一支大而不强的军队,不如打造一支数量不是很多,但是足够精锐的进攻型军队,本宫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用来修边墙的钱不如拿来到边墙之外与草原蛮子打一仗,只有打得他们提到我们就会瑟瑟发抖,见了我们就要跪地求饶,这样我们的百姓才是安全的。 你们都听好了,你们今后都有可能独自领兵对外征战的可能,谁能脱颖而出全凭个人的本事,封狼居胥我大明的将领也不应该输给古之名将。” 这番打鸡血的言论,让纨绔们两眼放光,哪个男人小时候没有个横刀立马的将军梦,听到太子的画饼畅想,一个个都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就连年龄最小的郭房都是拍着胸脯说道:“殿下!臣将来一定要率领千军万马为殿下征战四方,打得周边蛮夷俯首称臣,再无人敢在大明的周边耍弄刀枪。” 对于小孩子,朱厚燳还是很有爱心的,走过去捏捏小娃娃的脸蛋儿笑着说道:“房哥儿记住你今日的誓言,本宫等着你封狼居胥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本宫也封你个冠军侯!” 太子这话就有些僭越了,听得跟在身后的张永直皱眉头,纨绔们倒是正在兴起,纷纷向太子询问殿下将要训练的军队是个什么样子。 朱厚燳也不藏着掖着,耐心地说道:“随着火药的大量使用,未来的战争火铳、火炮肯定会渐渐取代刀枪弓箭,与刀枪弓箭相比火铳、火炮有着巨大的优势。” 第五十九章 训练总结(中) 对于太子说火铳将会取代刀枪,纨绔们是不信的,就目前火铳的射程,以及射速根本与弓箭没法比,唯一的优势就是更容易训练。 一个弓箭手需要至少一年以上的时间,而且连续拉弓会让弓箭手脱力,可持续性差,而火铳手只要一个月就能熟练打放,不过射程近,打不准、装填慢,只能当做弓箭手的辅助。 张仑想了想问道:“殿下!据臣所知火铳的装填繁琐,需要二人配合才能发射,而且射程不远,还打不准,比起弓箭远没有弓箭的射程和准度。 而且这火铳阴雨天气就只能是一个摆设,根本无法对敌,若是雨天遇到敌袭,没有刀枪如何迎敌?” “仑哥儿这个问题问的好,现在的火铳确实有很多问题,有些短板确实与弓箭比起来是劣势。 比如仑哥儿说的这些,但是弓箭发展了多少年了,能挖掘的潜力已经挖掘的差不多了。 就算是再有改进,进步的空间也非常的小,可以说费力改进弓箭得不偿失。 而火器才发展了多少年,有的是进步的空间,现在的火铳怕风怕雨,弓箭也同样怕风怕雨,刮风会让弓箭射出去的时候失去准头无法瞄准,下雨浸湿了弓弦又让弓弦失去弹力,丧失了动力。 现在的火铳发现的这些问题,未来大有可能克服这些问题,况且我们的火铳也不是纯粹的远射火器,在火铳的前端还会设计有安装铳刺的位置。 一旦到了近战的时候,装上铳刺就能让火铳变成短矛,完全可以列成短矛阵与敌人进行短兵相接。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在使用火铳的过程中会不断地总结火铳的问题,将这些问题反馈给生产火铳的工匠,工匠们会针对我们的反馈进行改进。” 张仑还是有些不理解,在他看来,火铳一共三尺多长,加上一尺多长的铳刺也不过四尺多长,对上敌人的长枪阵,根本就不占优势。 军队若是只装备单一的火铳,未来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殿下!臣还是反对组建单一火铳的军队,风险太大了,火铳的威力不足以支撑军队的大规模战斗。” 朱厚燳发现张仑是个挺坚持自己原则的少年,张家的家教看来不错,至少英国公世孙没有表现出其他纨绔们那种混不吝的性子。 “仑哥儿,你继续说说理由,以你的想法,大明的兵器配备应该怎么搭配更好?我们现在是闲聊,可以畅所欲言。” “是!” 得到太子的鼓励,张仑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火铳确实有火铳的优势,比如在发射时的声响会惊扰马匹,能够起到骚扰骑兵的作用,不过以步兵对战骑兵的时候,还是长枪阵更适合。 这也是长枪阵一直是防御骑兵主力的原因所在,长枪的长度足够长,在骑兵冲击的过程中,牺牲一到两排长枪兵后,就能将骑兵的冲击速度遏制下来。 没有了速度的骑兵,那就是步兵的活靶子,毕竟骑在马上远没有站在地上更灵活。 因此臣认为长枪兵是军队中必不可少的兵种,即使殿下取消刀盾兵,弓箭手,也不应该取消长枪兵。” 朱厚燳笑了,张仑的回答他很满意,一个将军若是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主见,无论如何朱厚燳也是不敢用的。 将军最重要的就是决断,别人可以给你一万条建议,采不采纳那是将军自己的事,将军的目的是打赢战争,而不是从善如流。 “你们觉得呢?”朱厚燳看向了其他的纨绔。 朱麟挠挠头说道:“殿下!臣觉得仑哥儿说的有道理,可是又不能满足殿下要求的进攻型军队。按照仑哥儿的说法,这明显是防守型的军队。” 张仑果断地承认道:“麟哥儿说的对,是臣没有考虑到进攻这两个词,同时还没考虑到殿下提出的以少胜多这个核心。” 朱厚燳摆摆手道:“仑哥儿不必灰心,你能这么想是受到大明这些年的防御性国防的影响,大明这些年的军事战略都是以防御为主。 因此各家的军事思维都停留在防御层面,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家族子弟,这是大环境造成的。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思维就要开始改变,大明的军队要从防御型军队,转变为进攻型军队。 现有的军事训练,以及装备准备都是为防御儿准备,想要做出彻底的改变,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改变,还有军事思想也要改变。” “臣倒是觉得,殿下所想的全火器军队更具有进攻的可能性,首先拿火铳来说,一个士兵最少能够携带一百发以上的子药,而弓箭的重量太重,一个弓箭手能够携带的箭支最多一二十支,再多就会影响行军速度。 单兵携带的装备越多,就意味着在野战中的优势越大,对后勤的依赖也越小,减少的武器装备空间,就能多携带粮食。 这样当我们在草原上寻找草原蛮子进行决战的时候,能够坚持的时间就越长,若是蛮子还以为我们携带的粮草只够十天所用,其实我们能够至少使用十五天。 多几天的时间,就意味着我们发现蛮子的几率更大一些,只要找到蛮子剩下的就是看我们的士兵能不能打得过蛮子了。” 朱麟这番话让朱厚燳对他刮目相看,这个看起来混不吝的少年,竟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分析,果然能够在靖难之役中脱颖而出的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这样的家族传承,一些家族中总结出的精华军事思想,也都代代相传保留了下来,只是大明的政治制度,无法真正发挥大明军人的优势,同时对军队的压制,又只能采取保守的防御姿态。 再加上军费的连年克扣,军户的处境越来越差,大明的军事实力不可避免的渐渐退步。 “麟哥儿说的也很好,军队的武器装备与如何训练息息相关,如何搭配武器,决定了如何训练军队。 大明既然要打造一支能够以少量人马压制敌人更多人马的军队,就要提高大明军队武器的打击能力,也就是我们军队的武器在敌人打不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打倒他们,这就是我们的建军思想。” 第六十章 训练总结(下) 朱麟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夸赞,顿时笑开了花,一张嘴裂开合不拢嘴。 张仑打趣他道:“麟哥儿小心闭不上嘴,灌进风着了凉。” 朱麟闭上嘴挠挠头道:“殿下看得起咱,咱就是高兴,仑哥儿也别笑话咱,你比咱也好不到哪去,别以为你绷得紧,咱就不知道你心里早就美出了鼻涕泡。” 张仑用手点了点朱麟道:“你这个憨货!” 这话也就张仑说出来,朱麟没有任何的不满,换个别的勋贵子弟敢这么说,朱麟能跟人家干一架。 朱麟嘿嘿一笑,没有反驳,反而继续说道:“殿下!臣觉得对付草原蛮子最好的办法是用骑兵对付他们,不然我们打得过的时候追不上,打不过的时候跑不了。” “比骑术我中原与草原蛮子没法比,人家可是从小都在马背上长大的。”张锏提出了异议。 有了几个人的开头,众纨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如何建设大明的军队。 朱厚燳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纨绔们的辩论,都是祖辈靠着军功获得的爵位,对军事都不陌生,就算是年龄最小的郭房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随着讨论越来越热烈,纨绔们也不再因为有太子在边上感觉紧张,放开了思想认真进行辩论。 这种各抒己见的氛围非常好,朱厚燳有意营造出这样的氛围,就是为了让纨绔们充分发挥。 纨绔们享受着最顶尖的军事教育,将门世家的底蕴深厚,并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淡忘,区别在于有没有真正发挥这些优势的条件。 在争论中,纨绔们渐渐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一支大军必须要进行混编,首先必须要编入火铳兵,这是太子殿下寄予厚望的武器。 其次必须编入长枪兵,长枪兵进可攻退可守,编队作战无往而不利。可以将火铳兵编制在长枪兵的前方,在敌人离得远的时候用火铳兵攻击,一旦敌人冲击到近前,则由长枪兵对敌。 再其次应该少量的编入一些大口径的火器,比如虎尊炮、碗口铳等,这些大口径的火器虽然沉重,但是射程更远,能够提前打击敌人的阵型。 这些讨论已经渐渐接近了朱厚燳心中打算打造的军队,远景的东西讨论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纨绔们还没有见识到新式火铳的威力,就算是想象力丰富也想不到,几百杆火铳三段射击连绵不绝是个什么样子。 朱厚燳适时将讨论的话题转移到今天训练上,给了纨绔鼓励的称赞之后问道:“军队的组成,今天就讨论到这里,现在大家说一说,今天的训练科目各有什么目的?” 众纨绔们明白真正的考验到了,刚才的那些都是大而空的大话,可以说包括太子在内都不够资格谈论这些战略上的问题,也就是他们这些小辈聚在一起吹牛皮而已。 现在的这个问题才是太子真正要问的问题,太子亲卫是完全按照太子的建军想法组建的军队,每一步的训练都蕴藏着太子的建军思想。 一时间谁也不敢贸然回答,生怕回答不好在太子这里丢了印象分。 朱厚燳也理解这些纨绔们的想法,便点名道:“张宗俭你先说!” 小胖子瞪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从来就没想过要带兵去打仗,能在这坚持参加训练完全是给太子表哥撑场面。 “殿下!臣脑子笨,想不明白,殿下让臣怎么练,臣就怎么练。” 一些不愿动脑子的纨绔也跟着小胖子说道:“俺也一样!” “混账东西,你们是学人说话的八哥吗?”朱厚燳笑骂道。 这个时候不是在训练场,即使对纨绔们的回答令朱厚燳不满意,朱厚燳也不能再黑着脸训斥,只能半开玩笑地笑骂一句。 纨绔们被骂了也不当回事,他们这会儿还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个兵,还认为纯粹是为了满足太子殿下好武的欲望。 这时小郭房说道:“臣觉得殿下是想磨炼臣等毅力。” 朱厚燳不禁多打量了这个小朋友一眼,难怪郭家没有派一个大一些的子弟过来,而是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派过来,嫡子是一方面,这个孩子有天赋也是另外一方面。 “房哥儿!你继续说说看,为何是磨炼毅力?” 得到太子殿下肯定,小郭房有了底气,继续说道:“首先早上的跑步是为了锻炼士卒的耐力,若是遇到突发的情况,需要急行军,若是军队没有耐力和阵列的配合度,一旦跑起来阵列可就乱了。 没了阵型的军队,那就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这个时候若是敌人突然出现,就算是不会全军覆没,也会形成大溃败,因此军队的行军速度也是检验是否是一支强军的重要标准之一。” 朱厚燳点点头道:“不错!房哥儿说的好!” 说着又看向纨绔们说道:“看看!你们都赶不上一个小娃娃,本宫都替你们着急。” 纨绔们难得的红了脸,好在夜色的掩护下,没人能看清大家的表情。 朱厚燳看看天色不早,便让众纨绔赶紧回去睡觉,并且警告明日的早操再迟到,早操跑二十里,一人迟到全队一起受罚。 纨绔们回到营帐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今天这一天可把这些平时都在家当成小祖宗一样的纨绔们整了个欲仙欲死。 一夜连梦都没做,起床集合的牛角号再次响起,听到号角声的纨绔们想到昨晚太子殿下的警告,慌忙爬起来,整理衣衫,抓紧时间洗漱。 张仑比较稳重,知道个人做的再快也没用,殿下要求的是集体的意志,挨个的把纨绔们都提起来,尤其是郭房年龄小有些赖床。 直接被张仑抱起来用打湿的毛巾擦了把脸才清醒过来,小娃娃知道自己影响了整体的速度,很是惭愧,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就要往校场跑。 被张仑一把拉回来,说道:“房哥儿,殿下昨日是怎么交代的,进入校场的时候,必须要衣带整齐,当兵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子。” 第六十一章 矿主(上) 张仑带着郭房收拾利落,才带着郭房一溜小跑赶到校场,堪堪在第二遍号角声还没落下之前,算是踩着最后的节点把队伍集合了起来。 朱厚燳对张仑的表现看在眼里,对这个英国公的世孙非常满意,英国公家是勋贵当中少有的与大明共存亡的勋贵,在甲申之变中末代英国公张世泽殉国。 而大部分勋贵在李自成打进京城的时候,便向创军屈膝投降,然而对于这些投降的勋贵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在拷饷的过程中大部分被弄死。 英国公家里能够世代忠于大明,可见其家教传承,这样的家族才配与大明与国同休。 张仑的表现沉稳而谦和,在人群中并不拔尖,也不媚俗,可是让一眼看过去就能牢牢记住,这还是才十几岁,过些年成熟起来,绝对是张家的顶梁柱。 可以说这二十多个纨绔,目前朱厚燳最看好的是张仑还有那个郭家的小娃娃。 今日的训练朱厚燳并未参加,只是站在校场上盯着纨绔们训练,小郭房依然是只用参加跑一圈的训练量。 不过小郭房却坚持着一直跑到自己跑不动为止,足足跑了有两圈之多,这个数量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运动量。 就小郭房这种不服输的精神,就是朱厚燳比较喜欢的类型,这个孩子经过自己的打磨,未必不会成为大明朝的霍去病。 吃过早饭,上午的站军姿塑形训练朱厚燳安排给张永盯着这些纨绔,把象征着太子权力的鞭子交到了张永的手里。 别看是个阉人,张永带兵的这段时间,也已经渐渐有了军人的形象。 别看太子说的凶狠,纨绔们并不怎么害怕太子,毕竟大家都是同龄人,同时也知道太子不会将他们怎么样。 可是他们对于张永却有些犯怵,阉人不光在文官那里名声不好,就算是勋贵对阉人也没多少好感。 原因也很简单,将领出征的时候,监军多半都是内侍,也是先天对头,能有好感才怪了,因此阉人在武人中间也是阉竖。 朱厚燳则带着刘瑾等内侍去了巡检衙门,早上刚吃完饭,齐磊便来军营求见,各家矿主今日都会到巡检衙门来见太子殿下。 与这些矿主能不能谈拢,关系到朱厚燳工业计划的进展,这是一件比训练纨绔更加重要的事。 来到巡检衙门,这些矿主已经在巡检衙门的院子里等候,听到太子殿下驾到后,全部匍匐在地上,连话都不敢说。 都是一些穷乡僻壤的百姓,就算是有一点见识,那也不过是在当地混出一点儿名堂,别说见太子这样大人物,就算县衙派个捕快都能将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朱厚燳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这些矿主,除了几个大矿主衣着光鲜之外,其余一个个都是穿着满身黑灰的衣裳,说是矿主,其实也不过是比那些有今天没明天的矿工强上一些。 有房有地的富裕百姓没人愿意干这种说不定哪天就出人命的营生,因此这些矿主是比种田的佃户还要受人瞧不起。 看着跪在地上的矿主们,朱厚燳并没有笑脸相待,他有着后世的记忆,在梦中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小人物,知道这种小人物,你若给他三分颜色,他反而认为你好欺负,敢跟你狮子大开口。 坐在齐磊给他准备好的椅子上,朱厚燳半闭着眼睛问道:“齐巡检有没有跟你们说,整个西山已经是本宫的封地?也就是说整个西山包括土地、山林、河流矿产都是本宫的私人财产。” 矿主们其实还有些将信将疑,认为太子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他这种小地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都是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普通百姓,偷眼看着站在他们周围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太子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小人等,小人回去就关了矿洞,再也不敢挖太子爷的石炭。”一个矿主磕头说道。 其他的矿主也跟着附和起来,谁敢跟皇家争高低,低头认错保住小命才是正经。 朱厚燳停顿了好一阵时间,感觉威压的差不多的时候,然后说道:“本宫也不是不顾百姓死活之人,可以给你们两个条件选择。 第一个条件是你们继续经营你们的矿洞,不过每挖一百斤石炭,本宫要抽二十文的租子,你们挖本宫的石炭,本宫收点租子不过分吧。 你们挖出的石炭自己负责销售,不管有没有卖掉石炭,本宫的租子是一文都不能少。” “不过分!”矿主们乱七八糟地回答,即使心里想说过分,也不敢说出来,现在都可能保不住矿洞了,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老百姓在心里都默认,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老朱家的,是他们在靠着老朱家的土地活着。 这就是家天下时代百姓的悲哀,既然土地山林都不是你的,那皇帝就随时有权力收回,这是皇帝给大臣封赏土地的底层逻辑,我拿自家的土地赏给你。 至于土地上生活的百姓,不好意思皇家没有看见,他们不过是为皇家干活的黔首。如韭菜般割掉一茬又长上来一茬。 “第二个条件是本宫将你们所有人全部收编起来,你们都跟着本宫干,接受本宫对你们的管理。你们这些矿主都有一些矿洞的管理经验,按照你们现在所管理的人数,分别委任不同的管理职位。 你们只管将石炭挖出来,如何买卖与你们无关,该给你们的银子一文都不会少。 本宫可以保证,你们将来的收入肯定比你们现在开这个小矿洞挣得多,你们是愿意自己做,还是愿意跟着本宫干,本宫允许你们自己做出选择!” 挖石炭是个收入不高,风险很大的营生,很有可能挖出来的石炭一斤都卖不出去,不但挣不到钱,还有可能赔钱。 若是能够跟着太子干,那就是旱涝保收,可是最关键的是太子说话算话吗?会不会到时候夺了他们的矿洞让他们干活又不给工钱。 第六十二章 矿主(下) 矿主们的心思,朱厚燳又怎么会不明白,换了自己也会这样去想,本就是把自己辛苦建起来的矿洞让了出去,到最后还拿不到一文钱。 其实朱厚燳还有一个方案,不过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赎买,如同后世拆迁一般,将矿洞用协商好的价钱全部转让给自己。 可是他知道自己暂时不能这么做,不然会有更多的百姓觉得这里面有便宜可占,在山上四处开挖矿洞,跟他要补偿。 朱厚燳冷眼看着矿主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也不着急,这种事还是让他们想清楚了利害关系之后再做出决定。 矿主们互相嘀咕了半天,选出了刚才说话为代表向朱厚燳问道:“殿下!这往后您就是小人们的东家,这待遇能不能跟小人等说一说,小人们也好回去跟矿上的弟兄们交待一番。” “你们要交待什么?” “这些弟兄跟着小人这么多年,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也算是个能活命的营生,若是以后连这么一份儿活命的营生都没有了,小人觉得对不住这些弟兄。” 朱厚燳冷笑道:“本宫看你不是想问那些矿工的待遇,而是想问你们的待遇吧?” 矿主被戳破了心思,尴尬地笑了笑,露出满嘴的黄牙说道:“殿下明鉴,小人确实也想知道贵人打算怎么安置我等?” “本宫将会对整个矿山的矿工进行军事化管理,按照队、旗、司、局、营为标准,进行编制,十一为一队,队设队长一名,队长开饷一两五钱。 三队为一旗,旗设旗总一名,另配两位副手,一人负责对矿工的工作量记录,一人负责抓矿工的纪律,挖石炭是个非常危险的营生,不能有任何的违规操作。 每一旗出现安全问题,先抓旗总,然后抓主管安全的副旗总,一旗共计三十六人。旗总开饷二两五,副旗总开饷二两。 旗上设司,三旗为一司,司设食堂,食堂一名掌厨、一名伙夫,一名副厨,三人负责一司的伙食。司设百总一名,同样设两名副手,另设一名文书,管理一司的账目往来。 全司共计一百一十五人,百总开饷四两,副职开饷三两,文书开饷三两五钱,伙夫与矿工同样待遇。 每一个司独立负责一个矿洞的石炭开采,各个司除了正常的饷银之外,完成定额之外,还会有额外的奖赏。 每个司之间每年本宫都会进行评比,最优秀的司将会获得高额奖励,最差的一个司,很有可能面临裁撤,或者降薪处置。 当然本宫会制定一个合理的生产任务,只要完成了生产任务,即使是落到最后一名也不会受到惩处。 司以上的管理人员暂时不会从矿工中选择,与你们没有关系,本宫就不多做说明了,这个待遇你们自己琢磨一下。” 矿主们想着自己手下的人手,估摸着自己能够当上一个什么职位,合算一下收入的多寡,就算是最低的队长饷银都有一两五钱,而且一天还能管两顿饭。 这个待遇已经远超他们自己带着几个人获得的收入了,反而是那些手下有百十人的大矿主,感到有些亏,他们自己经营一个矿洞,一年落个百十两银子也是平常事。 若是按照太子殿下定下的这个标准,就算拿到最高的百总的位置也不过一年四十八两,虽说比一般人已经算是话丰厚的收入,可是这样的收入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却是几乎少了一半。 这就是朱厚燳故意设计的薪酬水平,他想要提高低收入矿主的收入,慢慢将他们的位置升上来,而这些大矿主,朱厚燳可不想花那么钱养他们。 这种情况下,人数最少的大矿主就会与人数最多的小矿主产生分歧,原本想要联合起来对抗太子殿下巧取豪夺的矿主们,就会形成分裂。 只有这样朱厚燳才会放心使用这些旷工,不然这些矿工拧成一股绳,对付起来要麻烦许多。 朱厚燳要的是尽快见到效益,而不是与这些矿主还要玩一段时间的勾心斗角。 果然矿主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小矿主们愿意带着手下的矿工加入太子殿下的麾下,另一个派是几个大矿主要求采用第一种方式,他们自己负责采矿售卖,每开采百斤石炭纳税十文。 朱厚燳毫不犹豫就与这些人签订了契约,接下来就是按照朱厚燳的规划进行扩张生产,一批人员从西山的孔道进入宣大招募流民来西山开采石炭,月给银子一两,一日管两顿饭。 这个条件吸引了大量的失地百姓前往西山采矿,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各个属于朱厚燳的矿洞就已经满编。 大量的石炭开采出来,一车车的送到京城,而京城的马三九也开始在朱厚燳的扶持下建起了一个生产蜂窝煤炉和生产蜂窝煤的作坊。 一番推广之下,老百姓便彻底的喜欢上了这种又省石炭,又能保证火一直不灭的炉子。到了冬天有这么个炉子使用,一天到晚都不缺热水。 对于老百姓来说,一口热水那是能让百姓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第一批用上蜂窝煤炉的就包括了在崇文门外摆茶摊的刘良父女,刘良在马三九带着炉子向他推销的时候,立刻就看出了这个炉子以及蜂窝煤的好处。 果断地将柴灶替换成了蜂窝煤炉,单是这一项改变,就让刘良父女省下了不少的柴钱。 蜂窝煤的风靡让马三九猝不及防,他的小作坊很快就跟不上销售的速度,不得不继续对作坊进行扩张,甚至连一些有钱人家也发现了这蜂窝煤的好处,也开始了使用蜂窝煤烧水做饭。 蜂窝煤炉与蜂窝煤本就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只要有心人一琢磨就能学会,于是京城在短短的时间内又开了好几家蜂窝煤厂。 这让京城石炭的销量呈几何速度增长,西山开采的石炭开始供不应求,然而那几家觉得不划算的矿主却有苦难言。 不是他们的石炭卖不出去,而是朱厚燳将石炭的价格定在了一个让他们难以盈利的水平上,等于是挖出来的石炭除了交税之外还要赔钱。 第六十三章 天赋型射手 矿主想要压低矿工们的工钱,可是手下的矿工早已得知旁边的矿洞的待遇远比他们的矿洞好的太多,本就不想干了,不过是碍于跟了矿主多年,不好意思离开。 现在竟然还要克扣他们的工钱,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矿工们纷纷选择离开去加入太子麾下的矿洞,这些被逼无奈的矿主们只能再次求到太子这边祈求加入太子的麾下。 这个时候负责管理西山矿业的刘瑾却没有这么好说话,当初让你加入你不加入,现在想加入门都没有,直接给了一个极低的价钱便将矿洞买了下来。 矿主们拿上买矿的钱,灰溜溜的离开,西山的所有矿洞不到三个月就全部落到了朱厚燳的手中。 从来到西山,朱厚燳很少回宫,只在四月底的时候返回了一趟宫中,老爹依然选择了四月二十八去圜丘(天坛)祈雨。 不出所料,老爹孱弱的身体,回到宫中便病倒了,由于有了朱厚燳的提示,萧敬亲自将太医请到乾清宫会诊,对症下药,老爹在床榻上躺了三天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原本已经病入膏肓的老爹,没有了任何要驾崩的症状,朱厚燳不放心,一直等到过了梦中驾崩的时间,老爹依然活得好好的。 朱厚燳这才放下心来,再次返回西山,在回西山的时候把兵仗局制造好火铳一并带回了西山。 太子亲卫的新兵们终于拿到真正的火铳,不用再使用木制的模型进行训练。 就连纨绔们除了小郭房之外,也一人分到一杆新式火铳。 纨绔们都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新式火铳的与众不同,而且他们发现与新式火铳配发下来的还有一只细布袋子和一只小盒子。 袋子里面装着火铳的发射子药和一只小小的竹筒,盒子里是一发发制作好的弹丸。 纨绔们互相查看了小伙伴们手里的火铳弹丸,并且拿出几个比较了一下,竟然发现这些弹丸一样大小。 这怎么可能,把弹丸做的一样大小,如何匹配铳管,铳管小的放不进去,铳管大的放进去漏气,这样怎么使用? 纨绔们感觉这批火铳肯定出了问题,本着提醒太子的态度,立刻找到了朱厚燳,向朱厚燳反应火铳的问题。 朱厚燳知道这些纨绔还没有被官场的无耻污染,还保持着赤子之心,对于他们能够及时反应问题给予高度的肯定。 纨绔们哪里受到过太子殿下如此夸赞,他们在太子眼中那就是废物的代名词。 不管纨绔们心中如何所想,朱厚燳带着纨绔们来到靶场,锦衣卫校尉已经立好了标靶,设在八十步远的距离上。 朱厚燳指着标靶上人形说道:“你们这些天也学了不少关于射击的知识,今日谁能在这个距离上射中标靶的头部,本宫准许他今日连开十次火。” “殿下开玩笑吧,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这火铳出了名的打不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们谁先来?” “我先来!”朱麟第一个举起了手。 “好!就麟哥儿先来!” 朱麟也不客气,上来按照操作规范一步步地进行装填,当他用推弹杆将弹丸推到铳管底部,他惊奇地发现,弹丸竟然与铳管严丝合缝。 装填好之后,用火折子点燃火绳,夹在龙头的夹子上,举铳瞄准击发。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弹丸飞了出去,打在了标靶墙上,离着人头差了一人的距离。 火铳的后坐力顶的朱麟的肩膀一阵发麻,还好能落在标靶上,不算太离谱。 打完之后,朱麟挠挠头说道:“殿下!臣发现这火铳准头不错,就是臣还没找到射击的感觉,能不能让臣再打一发?” “滚!” 朱麟讪笑一声,退到一边。 接着又换了几个纨绔上来进行射击,没有一个能打到人头上,甚至还有几个纨绔打出的弹丸都没有落到靶墙上。 轮到朱岳的上场的时候,朱厚燳站直了身子看着朱岳认真地进行着装填,这个少言寡语的少年,是第一个将银子送进东宫的人。 当朱岳射击完成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朱岳竟然第一发弹丸就打在了人头之上。 就连朱厚燳都感觉不可思议,这是滑膛枪,不是线膛枪,能把滑膛枪在八十步的距离上打得这么准,这可是有神枪手的特质了。 朱岳腼腆一笑,准备退后让给别人射击,被朱厚燳拦了下来。 “岳哥儿!再打一发!” “是!” 朱岳开始按照操作规范清理铳管,再次进行装填射击,一气呵成,朱厚燳给他默默数数,没有超过二十个数的时间便完成射击。 这还是刚刚开始进行射击训练,若是以后继续练习,朱岳的发射水平应该能保证在十到十五个数之间发射一次。 当锦衣卫报完标靶,还是击中了头部,只不过是有点靠边一些。 如果第一枪是运气,那么第二枪就明显是实力了,朱厚燳不禁感慨,看来做什么都是要有天赋的。 自己试枪的时候,能够打到靶墙上就算不错了,哪敢奢望精准射击。 众纨绔也向朱岳投来羡慕的眼光,确实是羡慕,而不是嫉妒,都是少年对于别人有本事,只有佩服。 “岳哥儿!本宫说话算话,一会其他人都射击完你还能再打十发。” 朱岳应声称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这是个非常稳重的少年。朱岳刚刚退后,朱麟便凑上前说道:“岳哥儿!能不能一会儿让咱也打一铳。” 朱岳笑道:“只要殿下不反对,某没有意见。” 朱麟尴尬一笑,他哪敢去找太子触霉头,那不是找着挨骂吗! 不一会儿的工夫,二十多个纨绔便完成了第一轮射击,朱厚燳再没有发现一个如朱岳这般有射击天赋的人。 倒是小郭房凑过来问道:“殿下!能不能让臣也打一铳?” “小屁孩儿!别凑热闹,这火铳的后坐力很大,你这小胳膊还没长结实,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机会让你打,就怕你打的不耐烦。” 小郭房满脸委屈地退了下去,眼巴巴地看着朱岳再次开始装填进行射击。 第六十四章 铸炮 朱厚燳到底还是允许纨绔们再次射击了一轮,纨绔们终于认识到原来这新式的火铳,不仅装填更加容易,就连发射的速度也更快。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所有人手里的铳管竟然是一样大小,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与普通的士兵不同,纨绔们可是清楚这样一款火铳所代表的意义。 晚上做总结的时候,朱厚燳问朱岳:“岳哥儿!你跟大伙说说,你是怎么保证射击的准头的?” 朱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臣也说不明白,臣在观察其他人射击的时候发现每次射击铳口都会往上抬一些。 臣就想是不是瞄准的时候稍微压低一下铳口,就能打中呢!没想到还真就打中了。” 朱厚燳知道朱岳现在还不明白什么叫枪感,他这种有射击天赋的人,只要摸到枪本能的就能明白该怎么射击。 这种天赋后天经过更加精准的训练也能达到,不过相比于天赋型射手,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有时候射击本来就凭着一种感觉,这是训练无法弥补的。 朱厚燳点点头说道:“岳哥儿,本宫交给你一个任务,以后每一天都要把你每次射击的心得写下来,交给本宫,本宫要编纂一本关于射击的书,用来作为培养神射手的教科书。” 朱岳起身行礼郑重应下,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在朱岳重新坐下后,朱麟说道:“殿下!若是大明军队都装备上这样的火铳,就是再多的草原蛮子也能给他达成筛子。” 朱厚燳摇摇头道:“武器是很重要,但不能唯武器论,有时候战术得当,以劣势武器照样能赢得了敌人。” “殿下说的对,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只有确保进退有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张仑说道。 “岳哥儿!不是咱说你,就凭着这款新火铳,若是出动几万人马,排成三段击的阵型,有多少蛮子够打的。你就是说话太小心了,一点儿都不爽利。” 张仑苦笑一声道:“麟哥儿!多少将军因为轻敌,惨败于不该失败的地方。” “仑哥儿!你这话咱可不认同,打仗当然要重视敌人,该怎么探查、该怎么布阵都没问题,咱说的是用这新式火铳列队正面作战,能把蛮子的是打出来。” 这话张仑也认同,笑着说道:“这是新式火铳,咱们必须保密,等到了战场上,蛮子还以为咱用的是以前的老火铳,一旦接战,几轮射击,估计蛮子就得打崩了。 不过这种欺骗只能有一次,上过一次当的蛮子,肯定会想对付咱大明的办法。” “你们说的都不错,战略和战术是两回事,任何一种武器也不是万能的,只要在一种武器上吃了亏,敌人肯定会想办法找到克制这种武器的办法。 就本宫来说就能找到好多对付这火铳的办法,以后的战争肯定不是单一的战争,本宫正在吩咐兵仗局进行新式火炮的研究。 一旦这种新式火炮投入生产,咱们的步兵将会形成炮兵与火铳兵以及长枪兵组合在一起的新式军队。” “殿下是说碗口铳和虎尊炮吗?” 朱厚燳摇摇头道:“这样的小炮虽然轻便,但是发射距离近,威力小,而且装填也比较繁琐,以后这样的小炮会留给二线的防守军队用于守城作战。 本宫所说的火炮是一种比这些小炮更重一些,射程也更远一些的火炮,用于野战时的对敌远程打击。” “殿下能说说这新炮是什么样的吗?” 纨绔们在看到了火绳枪后,对新式火炮也有了期待。 朱厚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纨绔们的期待,站起来摆摆手说道:“时候不早了,马上就要熄灯睡觉,都回去睡觉吧!” 纨绔们面面相觑,太子怎么还跟他们玩起了保密,这让纨绔们百爪挠心,更加迫切地想知道这新式火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朱厚燳设计的火炮前面细、后面粗,炮尾还有两个用来复位的炮耳,很像男人的某个部位,火炮的形象非常符合男人对暴力美感的崇拜。 为了提高铸炮速度,朱厚燳特意提示工匠们使用铁模铸炮,这种方法并不是什么多么高深的技术,金银匠早已熟练掌握这种技术,无非是将这种模具放大而已。 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银子,为此朱厚燳厚着脸皮跟老爹又要了两万两银子,用于新式火炮的专项研究款。 铸炮非常耗费精铁,对于精铁这种战略资源,大明还是非常稀缺的,公认的闽铁和广铁一斤都在十五到二十文之间。 这还是产地的价格,运到京城这铁价还要增加不少,能够在兵仗局使用的精铁至少要价值三十文以上。 朱厚燳很清楚地认识到,要想使大明强大,这么昂贵的铁价,并不利于社会发展。可是碍于大明落后的冶铁技术,以及开采成本,以及各级官吏的盘剥,铁价一直都是居高不下。 铸造一门新式三寸口径佛郎机式火炮,至少需要五六百斤精铁,再加上建模、熔铁、人工等费用,这一门火炮的造价至少要五六十两银子的成本。 这还是不包括出现废品率,还有为火炮配备的子铳,按照朱厚燳的要求,所有同一规格的火炮,子铳必须能够实现互换。 这就需要对子铳与主炮的连接处仔细打磨,做到严丝合缝,在没有大型切削机床的大明,这就是水磨工夫,极其考验工匠的技术水平。 因此一门炮铸造出来不容易,想要打磨出来更难,从建模开始,一门炮生产出来,交付给军队没有半年时间想都不要想。 这些铸造出遇到的困难,朱厚燳没法去跟这些纨绔解释,只能等到成品出来之后再说,现在是需要培养工匠的阶段,等到兵仗局与军器局拥有大量的工匠,能够进行分门别类的研究的时候,那个时候才是大明技术水平向上提高的时候。 第六十五章 回京 随着西山的煤炭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由于车辆频繁往来于西山到京城的官道上,难以承受重压的官道,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原本一天就能走到路程,现在两天都未必能够走到。 更别说遇到阴雨天气,那更是泥泞不堪,极大的影响了通行效率。朱厚燳决定重新翻修西山到京城的官道,想要重新整修官道当然是好事,朝廷肯定不会阻拦。 朱厚燳却想用这样的方法进行一次官道的运营改革尝试,他在梦中看到后世收费的高速公路,觉得这种运营方式很不错,通过收费养路,通过修路改进通行效率,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这件事不是朱厚燳能够决定的,因此朱厚燳决定回京与老爹商议一下,拿下这段官道的运营之权, 回京的时候,朱厚燳决定将这些纨绔一并带回京城,这些纨绔一转眼已经在军营接受了三个月的军事训练。 原本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已经变成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军人。军队是个大熔炉,任你是什么样的人,进了军营也会把你变得与其他人一个样。 三个月的军旅生活,让纨绔们从一个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公子,习惯了自己动手叠被子、洗衣服,整理内务。 就连训练成绩最差的张宗俭,都瘦下了一大圈,整个长高了一大截,变得英气逼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更是尽显美男本色。 不得不说,老张家的基因真好,妥妥的男主基因,原本胖的时候还显示不出这种英气,人瘦下来自然就精神了,再衬托上英武的军人气息,更是显得挺拔伟岸。 就是朱厚燳看着表弟这副迷倒万千少女的模样,都有些嫉妒。 当朱厚燳将他们可以跟着自己回家的消息讲给了纨绔们,纨绔们听到这个消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们已经习惯了军营的生活,当刘瑾将他们来的时候带来的锦衣玉服还给他们,让他们换上的时候,所有的纨绔都拒绝了。 纨绔们觉得穿着这身军装挺舒服,那身锦衣穿在身上反而不自在,朱厚燳也不强迫他们,随着他们自己的心意。 刘瑾被留在了西山负责管理西山的石炭的开采,目送太子离开,刘瑾老泪纵横,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与太子小爷朝夕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能把石炭的开采交给他管理,刘瑾知道这是太子对他莫大的信任,他不敢辜负太子对他的信任,现在的刘瑾还没有生出执掌天下的野心,只想做一个随侍在太子身边的宠宦。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从阜成门进城,在城门处分别各自回家。只有张宗俭没有走,朱厚燳问道:“你怎么不回去?” “殿下!臣现在回去,也不知道我爹的气消了没有,毕竟偷了家里一万两银子,我爹不会真的打断臣的腿吧?” 朱厚燳笑道:“这都多长时间了,你爹再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回去低个头服个软,告诉你爹,这一万两权当给你成亲用了。” “臣没有成亲啊!” 朱厚燳无语,瞪了已经不是小胖子的张宗俭一眼说道:“本宫不就是打个比方吗?” “那我爹要是认真了怎么办?万一臣成亲了,我爹不给钱,他可不止臣这一个儿子,他那些妾室可没少给他生孩子。” “瞅你那点儿出息,你是嫡出长子,你的爵位早晚都是你的,你跟那些比下人强不到哪去的庶子争个什么劲儿。 再说跟着本宫,本宫还能亏待了你不成,实话告诉你,你知道这三个月本宫卖石炭挣了多少银子吗?” 张宗俭整日在军营训练,哪里知道太子的石炭挣了多少银子。再说他也没觉得卖石炭能挣多少钱,偷老爹的银子给太子,纯粹是为了跟太子的情谊。 见张宗俭不说话,朱厚燳伸出了三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张宗俭问道:“殿下是说三个月挣了三万两?” 朱厚燳摇头道:“是三十万两,这还是第一个月没有铺开销路,现在京城的百姓已经开始习惯使用蜂窝煤,可以说有多少石炭都不愁卖,更别说等到冬天壁炉推广出去,销量更是会翻上一番。 保守地估计一年一百万两的利润是妥妥滴,知道什么生意最挣钱吗?” “那肯定是卖值钱的东西挣钱了!” “错!是垄断的生意最挣钱!” “殿下说的垄断就是独门生意吧,可是臣听说这京城卖蜂窝煤的不止马三九一家啊!” 朱厚燳哈哈大笑道:“本宫从来就没想过让马三九做独门生意,蜂窝煤这东西制作简单,只要稍微留心一些就能知道如何制作。 马三九的蜂窝煤生意是他自己的,本宫没有从他的生意中抽一文钱,顶多算是跟着本宫第一批发家致富的幸运者。 本宫控制的是源头的产业,无论京城有多少家做蜂窝煤生意的,都要在西山卖本宫的石炭,只要本宫的石炭价格低于从外地运进来的石炭价格,他们就只能选择买本宫的石炭。 掌握这个源头的生意就叫做垄断,没有人跟本宫竞争,本宫就等于是躺着挣钱。” 张宗俭蒙了,他哪里会想到这石炭生意这么挣钱,按照太子殿下的说法,他们投资的这个生意一年就能回本,往后就是躺着挣钱了。 又想到太子在《认购股权协议书》上要求三年之内不予分红,张宗俭怎么感觉他们被太子给坑了呢。若是当初知道这石炭这么挣钱,说什么也要争一争啊! 转念一想,张宗俭的腰杆子直了起来,既然这石炭生意挣钱,咱投资石炭生意,那是给老张家挣钱,老爹凭什么打自己。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一年真能有一百万的利润,那臣是不是能分到一万两?” “不能!企业的运转需要一定的资金,而且要想长远挣钱,就必须要不断加大投入,垄断更多的产业。不过利润的一半拿来分红倒是没有问题。” 第六十六章 张宗俭回府(上) 张宗俭还是回了家,连续好几个月没有回家,瘦下来的建康侯世子差点儿让门房没认出来。 在确认是世子回来了之后,门房嗷唠一嗓子大喊道:“世子回府了!” 张宗俭感觉这门房脑子有病,不就是几个月没回家吗?老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哪里知道,如今一身新式军装的自己在门房看来就像换了个一样,怎能不失态大叫。 抬脚进了院子,从月亮门进了内院,就在老爹、母亲,以及一众父亲的妾室、孩子,就连他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也跟着跑了过来。 本来一副混不吝样子的张宗俭感觉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跪倒在地:“爹!娘!儿子回来了!” “你这逆子,还知道回来?”张延龄指着张宗俭开口骂道。 张宗俭知道这会跟老爹顶嘴容易挨打,果断低头沉默不说话,张延龄觉得儿子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来人!请家法过来!” 这话一出,夫人不干了,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一回来就要挨打怎么行。 “老爷!你要打俭儿,就先打妾身,不然你就别想动我儿一根汗毛。” 张延龄被自己夫人一威胁,气的一甩袖子,冷哼道:“你就惯着他吧,现在就敢从家里偷一万两出去,以后还不得把这个给败了。” 这话一出,张宗俭不爱听了,当即反驳道:“爹!是你没眼光,连太子殿下的生意都不敢参股,不是儿子埋怨你,要不是儿子狠下心拿出一万两银子去投资,日后你能后悔的撞墙。 你看看现在郑家那些勋臣都后悔成什么样了,也就你和伯父仗着皇后娘娘还这么肆无忌惮。太子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是太子把你当长辈。 不然就凭你在乾清宫闹的那一出,你以为太子会接受儿子这一万两的投资。郑家人现在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送到太子手里,太子都不接受。 你连太子殿下为何要勋臣投资都不清楚,还说儿子败家,实话告诉你,太子投资的生意刚刚三个月就挣了三十万两,你见过这么挣钱的生意吗?” 张宗俭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张延龄就听清了最后一句。瞪着眼睛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殿下的生意三个月就挣了三十万两?” “骗你有用吗?这是太子殿下亲口告诉儿子的。” “俭儿!能不能让太子殿下将这生意匀给咱家一点儿,皇家富有四海,岂会在意这点儿小生意,而且还容易遭文臣弹劾与民争利。”张延龄财迷本色展露无遗。 张宗俭没想到老爹竟然如此的无耻,当初还口口声声说太子勒索勋臣,这就想着霸占太子的产业。 “爹!您千万别有这种想法,这西山的生意是太子布局多时才建立起来的,谁若敢跟太子争夺这块生意,就是太子殿下的生死大敌。” “真不知道,堂堂太子殿下,怎么学的满身铜臭,也不怕被人笑话。”张延龄吐槽了一句,又看了儿子一眼说道:“行了,你起来吧!” “是!” “你能不能帮爹问问,这生意还用不用投资了,爹手里还有些闲钱,还能拿出个几千两,爹多了不要,就要一成股子就行。” 张宗俭无语了,一直都知道老爹无耻,却还是低估了老爹无耻的程度,可是这是自己的亲爹,自己刚回家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只能低头沉默。 气的张延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去书房了,院子里的莺莺燕燕也都各自散去。 母亲上前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已瘦了很多的儿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很多的委屈,你这身怪模怪样的衣服是从哪来的?” 面对母亲的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张宗俭感受着浓浓的母爱,这才是他想要回家的理由。 “娘!儿子现在这样的状态多好,还长高了不少,连太子殿下都夸儿子越来越英俊了。” 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发现儿子确实高了不少,脸上棱角分明,完全遗传了张家的好基因。 张宗俭记得自己离家的时候,母亲正怀着身孕,现在发现母亲丰腴了一些,却没有了肚子,忙问道:“娘!您给儿子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 “是个妹妹,刚满月不久,现在奶娘正哄着睡觉呢!” “娘!儿子能去看看妹妹吗?” 夫人擦了擦眼泪,笑道:“那是你妹妹,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你要轻声点,别吵醒了她。” 说完带着张宗俭进了卧室,张宗俭就看到了纱帐里躺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小婴儿。 一个多月的婴儿脸型还没有完全长开,不过粉嘟嘟地很是可爱,张宗俭很想上去抱一抱这个小小的婴儿。 退出卧室,张宗俭问道:“娘!妹妹起名字没有?” “一个女娃娃,起什么名字啊?按照张家女娃的排行叫行了。” 大明的女子很少有名字,大户人家的女儿多,一般都是按照大娘、二娘......加上姓这么排行,嫁到夫家再把夫家的姓的冠在自家的姓前面。 比如张家的女儿嫁到李家,就会被称为李门张氏。整个历史上能够留下名字的女人寥寥无几,历史对于女人何其苛刻。 闲聊了几句,夫人劝说道:“儿啊!一会儿你去书房给你爹服个软,赔个不是,你拿家里的银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没有经过你爹的同意就是不对。 跟你爹低个头有什么丢人的,你爹也很惦记你,这几个月没少在娘这里唠叨你。” 张宗俭点头应下,从母亲的房里出来进了老爹的书房。 张延龄附庸风雅给自己整了个书房,里面书倒是不少,可是看过的没几本,翻得最多的还是一些话本奇谈。 看到儿子进来,张延龄‘哼’了一声,几乎是用鼻音发出一声:“逆子,你来干什么?” 张宗俭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纨绔本色,笑着说道:“爹!儿子过来给您请安了。” “你少气老夫一点,老夫就烧了高香。” “爹!儿子这是在替我张家的未来铺路,张家未来的富贵不在皇后身上,而是在太子身上啊!” 第六十七章 张宗俭回府(下) 张延龄虽然脑子有些蠢,可是儿子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儿子说的不错,张家未来的富贵确实是系在太子的身上。 一万两买张家未来几十年的富贵一点儿都不亏,可是对于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张家兄弟来说,还是觉得肉痛。 好在还算安抚住了因为亏了一万两银子气得跳脚的老爹,父子二人平时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 实在忍受不了张宗俭戳在书房里的样子,张延龄直接把儿子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丫鬟们立刻围拢过来,多少天没见到小主人回来,他们在这侯门深宅中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就连那些庶子跟前的丫头都敢拿白眼翻她们,没有主人给她们撑腰,只能默默忍受这些欺凌。 如今主心骨回来了,丫鬟们终于觉得苦日子熬到头了,有了少主人在家,谁敢欺负她们。 已经多少天没有享受到温香软玉的伺候,张宗俭心猿意马,一双手便不老实起来。 直调戏的几个小丫鬟面红耳赤,连连嗔怪,张宗俭哈哈大笑,对伺候他的丫鬟问道:“这么长时间没见少爷,有没有想少爷我?” 丫鬟们纷纷表达着对少爷的思念之情,同时又在话语中诉说着少爷离家这段日子受到的欺负。 “少爷,您还走吗?” 张宗俭迷茫了,自己还走吗?自己从来都是胸无大志,整个跟着太子一起胡闹。 如今很明显太子殿下已经胡闹到了另一个境界,张宗俭感觉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太子殿下的脚步。 尤其是这段三个月的军营训练,张宗俭更加迷茫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从军,也认为自己吃不了军旅的苦。 可是为了给太子表哥撑面子,他尽管训练在纨绔中仅仅能超过小郭房,却还是一步步地坚持下来。 现在终于回家了,可是回想着这段时间的训练生活,似乎又没有那么苦,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想念。 是的,刚离开军营,就有些想念了。 可是张宗俭才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上军营的生活,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左拥右抱的纨绔。 “走什么走,少爷回来就不走了,今儿你们几个陪着少爷我大被同眠。” “少爷!你坏!快说今儿让谁伺候少爷就寝?”丫鬟们催促道。 “少爷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决不不厚此薄彼。” ...... 久违的纨绔生活,让张宗俭找回了原来的一些感觉,折腾了半夜,天一亮尽管没有牛角号声,张宗俭还是睁开了眼睛。 床榻上已经空无一人,与张宗俭胡闹了半夜的丫鬟,早已离开,她们还没胆子敢和主人睡在同一张榻上。 张宗俭蒙住头继续装睡,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来回翻腾了几下,床榻响动的声音,惊动了外间的丫鬟,丫鬟们赶紧撩开帘子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 想着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自己穿衣洗漱,早已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动手。 本能的拒绝了丫鬟们帮助他穿衣的动作,吓得丫鬟们跪地求饶,以为是怎么惹主人生气了。 张宗俭让丫鬟们起来说道:“你们都起来吧,少爷我在外面已经习惯了自己穿衣,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起来,感觉她们的主人变了。就这么看着张宗俭穿好衣服,用猪鬃牙刷沾着青盐漱口,又在铜盆里洗手净面。 丫鬟们就这么看着张宗俭做完这一切,她们忽然发现主人这一切都自己做了,要她们干什么? 收拾利落后丫鬟们已经准备好早餐,早餐很简单,四个简单的小菜,一碟老醋花生、一碟酱牛肉、一碟油炸丸子、一碟小笼汤包,搭配着一碗熬制的软糯金黄的小米粥。 很久已经没有吃过如此简单精致饭食的张宗俭,风卷残云般很快便将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 张宗俭吃饭的样子看的丫鬟们目瞪口呆,这还是她们原来那个吃东西挑剔的少爷吗? 不管丫鬟们是什么想法,吃完饭张宗俭踱步到父母房里给父母请过安后就想溜出府去,进宫去找太子玩耍。 刚走到府门口,就被门房拦了下来。 “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这几天哪都不能去。” 张宗俭知道门房是奉了老爹的命令,也不难为他,扭头回到书房去老爹。 “爹!您为何让门房拦住儿子,不让儿子出去?” “让你出去继续败家吗?哪天趁老子不注意,再拉走一万两银子,老子家里有多少个一万两够你败的!” 张宗俭本就是纨绔脾气,被老爹这么一说,顿时反驳道:“爹!儿子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花家里一文钱,您要不放心,回头儿子在外面租个院子住,就您这建康侯的爵位愿意给谁就谁,儿子不稀罕。” “逆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子拼死拼活的挣下家业,还不是给为了你们这些子孙着想。” “您还拼死拼活,若不是有皇后在宫中庇护,您还挣下家业,这个家不被你和伯父折腾散了就谢天谢地了。您看看朝堂上弹劾你们的奏疏有多少,皇帝陛下难道没有警告过您?” “老子如何做,还轮不到你这个逆子说教,既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那就把老子的银子还回来,只要银子还回来,你爱去哪去哪,从此老子不管了,你是死是活也与我建康侯府无关。” 张宗俭知道老爹是为了昨天在人前没给他留面子借题发挥呢,想用当爹的权威压住他,压了压冲上来的火气沉声说道:“爹!做人不能贪得无厌,皇家对我张家不薄,我家毫无功劳,就因为姑姑进宫做了皇后,便给我家一门两候。 大明开国一百多年,可有这个先例?就是当年的仁宗张皇后家是靖难功臣,也不过是一门两伯。您要是再不知足,我张家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儿子整日与太子在一起,最清楚太子殿下的想法,太子与当今陛下可不是一样的性子,真要得罪了他,他可没有当今的好脾气。” “那又怎么样?他还能把他亲舅舅拉出去砍了,不怕世人说他刻薄寡恩吗?” 第六十八章 发条风扇 就在张宗俭给老爹讲利害得失的时候,朱厚燳正在军器局看脏三制造出的新产品。 脏三本以为这东西虽然难制造,但是只要慢慢琢磨,精工细作造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原本计划的一个月,一直拖到三个月都没有真正的做出能够拿出去销售的成品。 军器局上下已经对脏三颇多的意见,觉得这个人就是个言过其实的赵括,根本就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大本事。 以前还觉得他是怀才不遇,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无才可遇,太子殿下那么信任他,又给他那么好的待遇,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把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完成。 也就太子殿下被他蒙蔽了,一次次地给他宽限时间。 在朱厚燳进入专门为脏三准备的实验车间的时候,脏三正对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发呆。 “胡师傅!”朱厚燳叫了一声。 脏三呆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在叫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来了,赶紧给太子殿下磕头行礼。 “起来吧!听你奏报说,总是不那么理想,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回殿下!其他的问题都还能解决,无非是齿轮数的多寡问题,可是这个机器转动起来‘哗啦哗啦’的实在是太吵人了。 若是拿这样的机器去卖,根本就没人买。小人实在是辜负了殿下的期望,殿下还是治小人的罪吧!” 朱厚燳摆摆手说道:“凡事尽力了就好,任何一个新产品的推出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小人也是这么想的,讲这样一个全是毛病的机器推出去,会影响我军器局的口碑。” “胡师傅这么想是对的,我军器局出品,必须要质量过硬,这个口碑一定要打出去,如何宣传售卖交给本宫,如何保证质量就得交给你们这些生产者。” “殿下放心,小人正在想办法减小机器的噪音,只是一时还没找到降低噪音的办法。” “你把机器转动起来,让本宫看看,也许本宫能给你提点有用的意见呢!” “是!”说着脏三便绕到机器的背后,抓住一个如同水井辘轳一样的摇把摇动起来。 摇了很多圈后,脏三拔起一个如同销子一样的机关,机器前面的叶片开始转动了起来。 “哗啦!哗啦!哗啦!” 机器发出刺耳的噪音,朱厚燳站在机器前面,感受着机器带来的凉风,这个时候朱厚燳已经非常满意。 机器的主要功能已经没有问题,噪音的问题只是细节问题处理的不到位。 在机器转动过程中,朱厚燳问道:“上一次发条能转多长时间?”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朱厚燳想了一下,一时八刻,能转这么长时间已经不短了,这个时间足够将机器推向市场。 等到机器停下来,朱厚燳用手晃动了铁片打造的叶片,只见铆接起来的叶片已经有些松动。 朱厚燳明白了,噪声主要来自铆接的部位,手工铆接的叶片,在转动几次后就会或多或少产生松动,最好的办法是制造一体式的叶片。 大明没有塑料产品,用铸造的方式生产叶片太过沉重,会造成发条动力浪费。 朱厚燳晃动着叶片说道:“这噪音基本来自叶片,使用铆接的方式在机器转动的过程中,很容易让叶片松动。 叶片松动后就会产生振动的声音,这就是‘哗啦哗啦’声音的来源,你有没有考虑用螺丝固定的方式进行固定。” “殿下英明,确实是铆接的连接处松动造成的,可是铁片太薄,无论小人怎么努力都不能在多次转动后保持不松动。不过殿下说的螺丝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本宫也不清楚,不过尝试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完朱厚燳便找来纸笔,当场将螺丝螺母的图纸画出来,并且讲解了螺丝的用法,至于工匠如何手工制作螺丝,这不是太子殿下该操心的事。 只要有图纸,能够让大明的工匠明白这东西的用处,就难不倒大明的工匠。 果然脏三看完图纸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殿下,这个东西不难制造,就是费些工夫。小人现在就安排人制作,应该两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朱厚燳点点头道:“胡师傅,若是这螺丝能够起到更好的固定作用,你要负责想办法设计一套制作螺丝的机械,能用机械制造,就尽量不要用手工,明白吗?” “小人明白!殿下所说正是小人所愿,用机械不仅仅是节省人力,更能使加工出来的零件更精准统一,殿下您是懂百工的。” 脏三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拿到太子殿下的图纸,便匆匆安排工匠进行加工。 脏三挑选的工匠都是军器局手艺最好的工匠,一个时辰不到便把做出了十来颗螺丝,以及配套的螺母。 有了螺丝与螺母,工匠们发现紧固这些螺丝还需要专业的工具。制作这些工具难不住这些工匠,很快在脏三的带领下,一套不同规格的工具就打造出来。 打造工具的同时也是制定了不同大小螺丝的标准,要不然螺丝的大小不统一,每一次更换螺丝,还要换上一套拧螺丝的工具。 工匠们很快便将叶片连接处的铆钉锉掉,换上了螺丝与螺母固定,为了确保紧固牢固,工匠们无师自通地加上了弹簧垫片。 再次将叶片装在机器上,脏三动手给机器上紧发条,拔出插销后,叶片转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哗啦哗啦’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叶片旋转带来的嗡嗡声,还有齿轮轴承转动时的摩擦声。 如果放到后世,这样的噪声肯定是不合格的,无论是加工精度,还是材料的选择都无法做到降低噪声,不过对于大明来说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脏三看着已经降低了噪音的机器,兴奋地问道:“殿下,这机器成了,给这机器起个名字吧!” 朱厚燳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个能扇凉风的机器,那就叫‘风扇’吧!” 第六十九章 收费官道 眼看天已经不早了,朱厚燳交待脏三持续让风扇转动,必须要测试出,风扇的极限使用寿命。 一件工业产品必须要有知道它的使用寿命,不能被客户买回去,没用几天就坏了,这是砸自己的口碑。 交待完事情之后,朱厚燳回到东宫,换了一身衣服估算了一下时间,便赶往坤宁宫给皇帝皇后去请安。 给这天下最尊贵的两公母请安后,皇后先开口道:“你这孩子,这么多天都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一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皇帝没好气地说道:“他还能干什么,整天瞎胡闹,几个月的时间就花了朕三万两银子,这还不算给他的太子俸禄。” 皇后一听也吓了一跳,怎么几个月就花了这么多钱?现在可不是大明后期,新大陆的白银大量涌入大明,使得白银贬值。 现在的白银购买力官府给出的与铜钱比值是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实际上在民间却能兑换更多的铜钱。 “儿啊!你花这么多钱干什么了?” “娘!儿子没有胡乱花钱,钱都花在了兵仗局,新式火铳的威力我爹也见识过了,若是朝廷的军队都装备上这样威力十足的火铳,大明军队对上那些草原蛮子还有何惧!” “前朝的事娘不管,只要没有胡乱花钱就行。你来的正是时候,跟你爹和娘一起吃饭吧!” “这些日子在外面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正想着在娘这里解解馋呢!” “你这孩子,既然如此,那以后你就每天都在娘这里吃饭,不要往外跑了。” 皇帝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儿子是能圈得住的,不让他出去胡闹,还不得把朕的皇宫给拆了。” 朱厚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爹!您可不能冤枉儿子,儿子什么时候拆过皇宫。” “你没拆过吗?去年你在东宫跟一伙阉人说是练习火攻之术,差点把整个东宫都点了,若不是救火及时,整个东宫的房子都得被你一把火烧成白地。” 这就尴了尬了,被老爹直接兜了老底,朱厚燳只能耍赖道:“那不是去年儿子还小吗?今年儿子可没有点房子。” “你是没点房子,你拿弹弓崩首辅的屁股,那是我大明朝的首辅,朝廷的脸面,你还好意思说。” 得!老爹这是一点儿都没他留面子,这也难怪老爹不相信自己,若不是就自己这么一根独苗,估计两公母早就想着怎么练小号了。 “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自从被您打了板子,儿子可是懂事多了,就算做了一些出格的事,那也是被迫应战。” “说吧!这次回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朕?” “爹!您说的什么话,没事儿子就不能回来看您吗?” “你是朕的儿子,你是什么样朕还不知道,快说到底想干什么,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别呀!您看京城到西山的官道因为最近来往运输石炭,已经不堪重负,官道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儿臣想把这段官道翻修一遍,还望父皇允准。” “修桥铺路这是好事,只要不用朕出钱,朕准了!” “儿子还有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在这条新修的官道上设个关卡收过路费。” 皇帝当时就恼了,一拍桌子怒道:“你当你是山大王吗,还要收买路钱?” “爹!您先消消气,听儿子慢慢给您讲!” “你们爷俩待会儿再说这些,先过来一起用膳。”皇后老娘打断了两人的话,催促二人赶紧吃饭。 一家人吃过饭,朱厚燳接起刚才的话题说道:“爹!您想想官道都是什么人在行走,普通百姓一年到头连出村的机会都不多,反倒要承担每年大量的修路的劳役。 而那些因为修路得到方便的达官贵人,商贾大户倒是一毛不拔,凭什么老百姓辛辛苦苦修好的路要便宜这些人。” “路修好就是为了方便百姓出行,难道你还要将走路的人分个三六九等吗?” “您还真算说对了,儿子就是打算分个三六九等,普通行人行走不收费,骑着牲口的多少收个一文两文。若是赶着马车的,那至少十文起步。 尤其是运送货物的马车,更是要多收一些,道路的损坏,这些拉着沉重货物的马车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他们就应该多出一些。” 皇帝头疼了,真要这么实施,朝堂上下肯定又是一轮的鸡飞狗跳,弹劾的奏疏又得堆满乾清宫的龙书案。 “你跟朕说说,你修这条路需要朕给你征发多少劳役,这些劳役是不是也要算在朝廷头上?” “爹!既然儿子说要自己修这条路,就不会花朝廷一文钱,这笔钱儿子自己出,修路民夫也由儿子自己出钱雇佣。” “若是不用劳役,你修这条路得花多少钱,你靠着你征收的那点儿过路费多少年才能收回本钱?” “要花多少钱,儿子也没细算过,不过儿子也没打算靠修这条路能获多少利,就是不想让那富人白白占儿子的便宜。” “就算朕允许你收费,你又如何能做到让走路的人心甘情愿给你交钱,要知道人家也可以绕路不走你设下的卡子。” 朱厚燳冷笑一声道:“爹!这种事绝对会出现,而且还不会是少数,不过他不怕多花时间和成本,尽管去绕,收费之前儿子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皇帝想了想说道:“你告诉朕,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你的那个梦里也有这样的收费官道。” 朱厚燳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国家投资修路方便百姓出行,百姓在出行的过程中,使用道路按照使用的里程缴费,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以路养路,专款专用。 只要这一政策用好了,以后能够减少很多的民间徭役,这对减轻百姓负担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 “若是这样收费,那要涉及到官员出行,驿递往来,军队调动是不是也要收费?” 第七十章 最亲的人 皇帝提到朝廷对道路的使用权,这在情理之中,不过朱厚燳却不打算与驿站一般,成为官员占国家便宜的工具。 对于国家的公务出行还是要给予支持的,不过却不能凭着一张官凭就畅通无阻,必须制定出一个规范来,让将官员的权力锁死在一定的空间之内。 “爹!对于公务外出,以及军队调动当然是可以免费通行,可是这不能包含官员的家属,现在的官员将官凭交给家人,家人拿着官员的官凭,就能在驿站中作威作福。 这种情况以后坚决要杜绝,因公外出自然要由国家出钱,官员家属私人出行凭什么要让国家出钱,驿站的开销那都是当地百姓的民脂民膏。”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官员出行过关卡一样缴费,然后凭着关卡出具的票据实报实销,不给官员任何从中渔利的机会。” “那你怎么能分辨官员有没有出行,若是其家属走过,却被官员拿来报销,不是一样的损失!” “爹!哪个部门的官员要去哪里,他的上官能不清楚吗?若是连这点都蒙混过关,那大明的官员队伍实在是堪忧。” 被儿子小瞧了自己朝堂上的官员,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道:“你能保证你的方法就不会出现贪腐吗?” “爹!贪腐这个问题再过一千年也解决不了,这是人性本身决定的,任何制度都只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所以这天下就不能有一成不变的制度,一个制度使用的久了,就会被人慢慢发现其中的漏洞,找到了漏洞也就找到了贪腐的方法。 只有不断改进制度本身,才是有效遏制贪腐的最好办法,不然那就是刻舟求剑。” “你想更改祖制?” “爹!祖制又不是没有被更改过,太祖高皇帝祖制贪污六十两剥皮实草,有没有被更改,宦官不得干政有没有更改? 那些文官所说的不能更改祖制,无非是这些祖制更改了对他们自身不利,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儿子可没见他们阻拦过。” “罢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天下早晚都要交到你的手上,趁着现在朕还能给你拾遗补缺,还能给你兜住底,你还有一些时间可以胡闹。” “爹!儿子可不想当皇帝,您要长命百岁,儿子只想做您麾下的大将军,为我大明扫平不臣,四海威服。” 皇帝摇摇头,看着越来越英气勃勃的儿子,脸上充满宠溺之情。若是别人说不想当皇帝,只想当个大将军,皇帝一个字都不会信,可是这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他是信了十分的。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若是想当皇帝,就绝不会将自己如何驾崩的秘密告诉自己。皇帝也验证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那天自己确实按照钦天监给出的吉日去圜丘祈雨,也确实病倒。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不然也无法解释儿子这段日子突然脑子就灵光了。 两次应对文臣的弹劾,不但全身而退,还让文臣吃了不小的亏,现在文臣已经不敢轻易地弹劾太子。 “朕的身体,朕很清楚,活不久了,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朕给你足够大权力,你要在朕控制不住朝廷的时候,将朝局稳定住,不能给心怀不轨者可乘之机。” “爹!不可能的,儿子就算遍访天下名医,也要调理好您的身体,儿子还不信了,我大明这么多的名医,还能调理不好您的身体,您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的最好的年龄。 不过您也要自己加强一下本身的锻炼,每天那么多的政务,久坐之下已经让您的身体长期处于疲惫状态,因此您可以试着练习一下八段锦或者五禽戏,这些强身健体的套路对您有好处。” “傻孩子,天下最好的名医都在太医院,连他们都对朕的身体没有多少办法,民间的那些乡野郎中又能有什么办法。” “爹!儿子不否认太医院的名医的医术,可是他们不敢放手施为,就是开方下药都务必做到四平八稳,生怕出任何的问题。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四平八稳的药方能够起多大的作用,那就只有天知道。想要改变这种现象,一味的指责御医不是办法,而是要允许他们有一定的容错率。 只要是太医院会诊过的药方,就算把人治出问题,也不能治罪,这样才能让御医敢于对症下药。” “若是不严格管制,若是御医被人收买,故意下错药,怎么办?” “若是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被人收买了,那就不是御医的问题,而是我皇家自己出了问题,说明整个朝堂已经没有心向我大明之人了。” 太子的这个观点很新颖,也很残酷,若是彻底的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这种事出现就是必然的。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大明走到今天,好多弊病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越是根深蒂固,就越是需要将这脓疮给挤出来,既然我父子已经知道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怎能不做出改变。” “你说的对,是爹没了雄心,你放手去做吧,爹给你看着家,就算你失败了,还有爹给你守着老底,不至于以后没了退路。” 朱厚燳眼睛发红,眼眶发热,就连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两父子说话的皇后也红了眼睛。 皇后连忙打岔:“你们爷儿俩说什么呢,咱大明朝如今蒸蒸日上,哪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儿啊!你记住了,这天底下谁会坑害你,爹娘都不会坑害你。” 朱厚燳认真地点点头,这话他信,从小他就得到了最好的父母之爱,他的世界里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肆意的撒花儿成长,无论自己闯多大的祸,爹娘都会原谅他。 都说皇家无亲情,在朱厚燳这里却是一个例外,他们一家是整个帝王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家人。 “爹!娘!儿子知道,儿子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爹娘给了儿子足够大的宽容,允许儿子肆无忌惮的胡闹。” 第七十一章 皇帝的套路 在皇帝这里轻松地拿到了筑路和允许建关卡之权,朱厚燳心情大好,立刻写了一封教令让人送到齐家庄,命令齐磊马上召集太子封地所有的青壮,向大家发出通知,太子今年免除所有庄户的租赋。 不过有一个条件是十六岁以上,五十五岁以下的青壮男女都必须参与太子殿下将要开始的筑路计划。 就在庄户们以为这是太子征发的徭役的时候,齐磊再次宣布:“凡是参与筑路的庄户,不论男女都有工钱,工钱的多少,取决于庄户们被分配到哪一个岗位上。” 庄户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从来都听说徭役是自己搭钱出力的,还没听说过出徭役还给钱的。 只要给钱,庄户们恨不得将自家娃娃都送到工地上,齐磊的筑路动员出奇的顺利,庄户们踊跃报名。 一想到今年不用交租子,还能在修路的时候挣点外快,庄户们的心里就充满了希望。 朱厚燳没着急回西山,而是在京城等了几天,直到军器局那边传来消息,风扇成了,朱厚燳立刻一溜烟赶到了军器局。 一见到脏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连续试验了多长时间,发条有没有出现弹力不够的现象?” 脏三一脸欣喜地回道:“殿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这风扇算是成了,没想到这齿轮的组合还有如此的妙用,小人一定要将这齿轮的妙用多琢磨琢磨。” 朱厚燳却没有脏三那么兴奋,沉声嘱咐道:“胡师傅,这风扇的关键是发条弹簧和齿轮,这两样零件的质量一定要把好关,要做到每一台风扇的质量都能保持一致。” “殿下放心,这发条弹簧的打造都是小人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别人,保证不出问题。” 朱厚燳皱眉道:“胡师傅,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你要多多带徒弟出来,你的任务是掌总,做好技术管理才是你的责任。 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把你在生产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记录下来,这是一笔宝贵的技术财富,比你亲自动手做几个弹簧重要多了。” “殿下是说小人也能着书立说?”脏三听到太子竟然让他将这些经验记录下来,这不是要他着书立说吗? 有朝一日,这书刊印出来,他胡某人的大名一定会名留青史,传于后人。 古人对留名的执念可比后世之人强烈的多,与身前的财富地位相比,他们更看重的是身后之名,要不然也不会有盖棺定论这个词。 “有何不能,以后你编纂的这些知识,还要传授给新一代的工匠学徒,做为他们的求学书籍,到那时你胡师傅就是百工的一代宗师。” 脏三被太子的画饼忽悠的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小人会将生产的所有步骤都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同时也会尽可能的琢磨一些新的机械,让工匠们在生产中效率更高一些。” 朱厚燳对脏三的态度很满意,这个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自己一定要发挥出他的最大价值。 嘱咐脏三加快风扇的生产,便将这台做好的风扇装上马车拉到了乾清宫中,献给了皇帝老爹. 皇帝看着这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铁疙瘩外面还描龙画凤,前面还装着个像风葫芦一样的东西,不解地问儿子:“这是个什么东西?” 朱厚燳也不解释,调整了一下底座的位置,确保四条腿都能稳定落地,然后站在后面摇动手柄,给发条上好劲儿,拔开插销,风扇叶子开始徐徐转动起来。 皇帝感觉一阵凉风轻轻吹过来,顿时身上的燥热情绪纾解了不少,皇帝发现这个东西可比宫女打扇方便多了,而且还不用让宫女遭罪。 “太子!你这东西能转多长时间?” “回父皇,上一回发条能转差不多一刻钟。” “这东西不错,是谁琢磨出来的?” “是军器局的工匠琢磨出来的,东西一造出来,儿臣就给父皇送过来,孝敬父皇。” 皇帝点点头,喊了一声:“萧敬!把这个能扇风的扇子给皇后送去。” 朱厚燳这个嫉妒,您可真是疼老婆,这一有好东西就给老娘送。 “父皇!儿臣已经给母亲准备了,不过要等几天,送给母亲的儿臣在外观上要精雕细琢一番。” 皇帝从善如流,立刻便答应下来:“好,那就等你造好了,给你母后送过去。” 朱厚燳怎么感觉哪块儿有点儿不对劲儿,再一想发现被老爹算计了。 不由有些好笑,心想您就是不点儿子,儿子能不给母亲送一台吗? “爹!一会儿您召见大臣的时候,能不能在大臣面前展示一番这风扇。 儿臣接手军器局三个多月了,按照原来的规矩生产了不少装备,兵部到现在都没有下单采购,儿臣都怀疑兵部以后都不会在军器局采买装备了。 军器局上下费劲心力才研究这个风扇,全指望这风扇卖钱养活整个军器局呢!” 皇帝听太子卖惨,不厚道地笑了。 “太子若是经营不下去,可以把军器局还给工部嘛,工部一直对朕将军器局剥离出去有很大的意见呢!” 朱厚燳嘿嘿一笑道:“这点儿小困难儿子还能挺得住,不过父皇就不担心兵部的钱没花到正地方吗?儿子可听说小王子又打进大同镇边墙了。 难道大明的边军都是吃干饭的,让小王子一次又一次的蹂躏我大明边镇的百姓军民。” 皇帝登时被噎的够呛,心说这儿子怎么现在一点儿亏都不吃。 “这草原蛮子来去如风,我大明边军多是步兵,根本无法抓住小王子的主力,只能疲于奔命。” “父皇!您这话就是替那些不干事的东西遮掩,小王子能够长途奔袭打进边墙,我大明为何就不能长途奔袭直捣小王子的老巢。” 这是在皇帝的伤口上撒盐啊,土木之变后,只有他弘治一朝频繁受到草原蛮子的侵扰,弄得西北民不聊生,每年的军费开支也是直线上升,却无法挡住小王子一次次的进攻。 第七十二章 饥饿营销 面对儿子的挤兑,皇帝也是无可奈何,土木之变后大明的军力便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文官掌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打压武将,从天顺年间开始便大量使用文官出任兵备道,用文官压制武将。 武将无论是训练、作战都在文官的监视之下,甚至无论打赢打输最后都要被弹劾。打赢了弹劾你杀戮过重,打输了那就是指挥不力,总之对付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武将,文官有的是办法。 土木之变将能够跟文官正面抗衡的武将几乎是连锅端,而文官之首又打赢了京城保卫战,文官的风头一时风光无两。 有了这次胜利更让文官有了攻击武臣的把柄,朝廷花那么多钱养兵,你们却差点儿让大明亡国,若是我们的坚持,大明就亡国了。 你们这些武臣有什么脸面跟我们文臣争夺权力,武臣彻底的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这样的情况若是没有拨乱反正,以后会越来越严重,甚至比前宋的贼配军还不如。 这一点皇帝并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了朝廷的军力越来越孱弱,每年的军费开支却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这钱都花到了哪里。 对于这个好武事的儿子,皇帝也不敢保证儿子真的懂战阵,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折在战阵中,大明的江山就只能由旁系继承,出于遗传的自私性,皇帝也是不愿意。 兜兜转转,皇帝想到了儿子的婚事,沉声说道:“西北的战事你就别管了,自有朝堂诸公处置,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那摊子事,不要给朕闯祸,朕就知足了。 另外朕已经安排礼部,挑选黄道吉日,秋税之后便给你与太子妃完婚,夏家的小娘子你母亲见过,知书达理,是你的良配。” “儿臣能说不愿意吗?” “混账东西,就算是小门小户也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朕与你母后还会害了你不成。” 一看皇帝要发飙,朱厚燳果断认怂,犯不着为这点儿小事,与父母闹得不可开交。 “既然儿臣不能反对,那就由父皇和母后一力安排,儿臣没意见。”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与那个卖茶女的那点儿破事,你若想要纳那个姑娘进宫,朕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犯得上为了一个卖茶女连太子妃都不娶吗?” 朱厚燳很想怼皇帝一句,您这半辈子都守着我娘一个人,为何到了我这里就要让我多娶几个。 可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老爹身体不好,万一气出个好歹,自己就得当皇帝,当皇帝多累啊! 这想法透着浓浓的混账味,若是被皇帝知道儿子不跟他顶嘴,是为了让他多活几年,他晚当几年皇帝,皇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随后的皇帝在召见六部九卿的大臣商议国事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炫耀一番朱厚燳送来的风扇。 诸臣都感到很是新奇,这东西竟然自己就会转着扇风,有这么个东西倒是省了扇子,晚上的时候在床榻上吹上一会儿,也不至于搂着竹夫人也睡不着了。 跟皇帝的闲聊中,皇帝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是太子孝敬朕的宝贝,太子说这物件叫风扇,是军器局造出来的。” 有了皇帝的宣传,京师之中很快就传出了军器局造出了一种能够自己转动扇风的物件,是个夏天取凉的好宝贝。 若不是知道军器局现在是太子管着的产业,一些官员就想进去巧取豪夺了,可是太子前些日子掀翻刘大夏的雷霆手段还是让官员们心有余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太子。 不久。 京城的茶馆里就传出了消息,军器局造出的一批风扇被江南富商采买,准备运到江南销售,每台普通款风扇售价一千两。 军器局产量不够,每月只卖二十台基本款风扇,江南富商甚至愿意加钱,希望军器局能多造一些,却被军器局拒绝了。 理由是军器局正在接受京城勋贵的定制订单,勋贵家定制的风扇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以按照订购者的要求进行定制。 根据定制的要求每台售价在二千两到一万两不等,就这还得排队等着,订购的人太多。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不过到军器局询问的人却越来越多,结果都被挡在了大门之外,并且被告知想要买风扇要等一个月,生产的风扇要优先供应江南。 被这么一次次的拒绝,京城大户们不干了,凭什么咱京城的好东西要优先卖给江南,是觉得咱京城没钱吗? 于是乎在朱厚燳一波波造势之下,军器局门口出现了要求必须优先供应京城的贵人们。 实在‘被逼无奈的军器局’勉强答应,下个月挤出五十台基础款风扇在京城销售,不过由于人多数量少,需要提前交定金。 到时候抓阄采购,谁运气好谁先买,运气不好没有买上,那就等下一批造出来,如果不愿意等军器局会直接退款。 这就是朱厚燳设计的饥饿营销,况且就算朱厚燳不设置饥饿营销,军器局的产能目前也会跟不上销售速度。 至于那位神秘的江南商人不是别人,却是来自金陵的魏国公世孙徐鹏举,原来魏国公等在金陵的勋臣听说了太子拉勋贵投资的事情之后,大家凑在一起一商量,不少勋臣认为这个时候必须要跟太子打好关系。 这银子必须要给太子殿下送去,送了银子太子殿下未必记得我们的好,可是不送也许太子殿下就会嫉恨上我们。 京城武安侯家为代表的的那些勋臣就是一个例子,这些傻子竟然去跟张家兄弟比,人家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他们是吗? 于是金陵的勋臣派出以徐鹏举等为代表的的嫡子嫡孙由江南来到京城,正好这段时间太子在西山,来自金陵的纨绔们便住进了自家在京城的别院等候太子殿下回来。 终于等到太子殿下回到京城,双方一接触,才有了朱厚燳安排徐鹏举帮忙演了一出抢购风扇的戏。 第七十三章 新的投资 为了感谢徐鹏举的帮忙,朱厚燳在上次宴请京城勋贵子弟的酒楼再次宴请勋贵子弟,当然那些去乾清宫找太子殿下问罪的勋臣不在朱厚燳的宴请范围之内。 今日宴请的主角是徐鹏举,徐鹏举当代魏国公徐俌之孙,因徐俌梦见岳武穆,正好赶上徐鹏举出生,便用岳武穆字给他取了名。 这位与朱厚燳一样都是被偏爱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混世魔王,两人每年都能见上一到两面,算得上是非常熟识。 在受了徐鹏举一礼后将徐鹏举拉起来说道:“算起来你要长本宫一辈,朱徐本是一家,徐家就是我朱家的亲娘舅家。” “多谢殿下厚爱,臣没有什么能表示的,这次来京城就带了一些阿堵物献给殿下,还望殿下笑纳。” 都说魏国公孙顶了个岳武穆转世的名声,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位是不是败絮不敢说,直接倒是真直接。 “实在是对不住,眼下的投资项目已经关闭,本宫现在还没有新的投资项目,暂时并不打算接受投资,不过下次有投资的项目一定优先选择徐卿。” “这算什么什么事,这银子就存在殿下这了,什么时候有投资,殿下就算上臣这一份,没有投资就当是臣孝敬殿下了。” 这他娘的,朱厚燳脸皮够厚了也架不住这位的脸皮,这玩意哪有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行贿的,可是这位还真不好得罪,不是怕他,而是怕被人说闲话。 朱厚燳现在还真是缺钱,无论是修西山到京城的官道,还是计划中的开采永平府的铁矿,这些头需要大量的资金。 不过现在朱厚燳手头没有那么多合用的人手,军器局与兵仗局的工匠还处在磨合期,就算中间有人才脱颖而出,也需要一个发掘的过程。 “徐卿!你啊心就放在肚子里,咱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事还能少了你。不过明年倒是有一个好项目,不知舅舅有没有兴趣投资?” 徐鹏举哪管什么项目,他是来送礼的,只要银子送出去,他管太子殿下干什么。 “臣有兴趣,只要是殿下的生意臣都有兴趣。” 朱厚燳笑道:“若是人人拉投资都能遇到徐卿这样的投资人,天下哪还有难拉的投资。” “臣别的不管,就相信一条,跟着殿下走不会亏钱。” “虽然你不问,本宫不能不说,明年这生意投资高、风险很大,而且短时间内看不见收益,你们要投资可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徐鹏举不问,不代表别人没有兴趣,与太子同坐一桌的朱麟问道:“殿下!您又要打算做什么生意?” “造船!出海!” “殿下是说做海贸生意?” 海上贸易挣钱已经在顶级圈子中不是秘密,不然沿海的那些倭寇吃什么,喝什么。 不过海上贸易风险也大,海上风高浪急,弄不好就是船毁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海上贸易,顶级圈子还真就看不上,他们有更加容易来钱的道,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挣钱。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看上海贸的生意,这海贸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难怪殿下会说这投资是高风险,弄不好会血本无归。 “没错!本宫打算做海贸生意,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到垄断整个大明所有的海贸生意。 想要做到这一点,本宫就要组建一支无敌舰队,打击我大明沿岸的海盗巢穴,以及沿岸的走私生意,这些走私的海船想要出海做生意,必须要给本宫交钱。 不然本宫就夺了他的船,抢了他的货,让他血本无归,反正我大明现在是海禁状态,这些敢出海的本就顶着杀头的罪名。 各位敢不敢干,这是一个个投资是非常大的买卖,不过一旦整个大明海外贸易被我们全部拿下,本宫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就你们现在那点儿家底,还不够本宫塞牙缝的。” 京城的勋贵虽然听说过海贸挣钱,可是具体能挣多少钱,他们可摸不着门道。 如今听到太子殿下描绘的远景,他们心动了,远的不说,就说他们投资的西山石炭生意,很明显那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虽然太子殿下说了三年之内不分红,可就算是三年之后开始分红,能够拿到的分红也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长辈们原本并不看好的这笔投资,没想到却成了最成功的一笔投资,长辈们在家里已经默默地替太子殿下计算了西山石炭生意一年能挣多少钱了。 眼下殿下又提出了海贸生意,不管是不是挣钱,都应该参与进去,能被太子殿下看上的生意,那绝对不是什么小生意。 参加宴会的纨绔们虽然还没有跟家里人商量,却做好了要投资的准备。 徐鹏举更是问道:“殿下!您打算投资多少银子砸在海贸上?” “起步资金一千万两,共分一百股,本宫自筹五百万两,占五十股,剩余的五百万两向整个社会募集资金。 十万两一股,能拿出十万两银子的可以自己单独认领一股,不能拿出十万两银子,也可以几家一起凑十万两。” “一千万两?”徐鹏举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愧是太子殿下,张嘴就是千万两银子的生意,不知道殿下用这一千万两要造多少船,买多少货物。 “没错,确实是一千万两,这还只是起步投资,将来追加的投资,那更是没有底,首先养一支能够纵横海上的水师舰队那得需要花多少银子,这些水师舰队可是需要纯投入砸进去。 而这些又是垄断大明海贸的必要条件,不然别人凭什么听我们的,在大海上实力才是硬道理。” 众纨绔听着听着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若是海上的安全要太子建立的水师保护,那么大明沿海的水师又留着干什么。 而且折腾这么大的动静,皇帝陛下会允许吗? 就在众纨绔犹豫的当口,跟随在太子身边的丘聚上前禀报道:“殿下!郑家世子郑纲又来了!” 第七十四章 给郑家出了个难题 已经晾了郑家好几个月了,不过郑家非常的执着,只要知道太子殿下回京,必然是每天都到东宫请安,也不管太子见不见。 晾了这么多天了,也该见见这郑家人,听听郑家人怎么说。 “让他进来吧,本宫听听郑家有什么想说的。” 众纨绔一愣,在他们看来,他们这些投资殿下的人才是殿下亲信,这郑家不但不投资,还跟着张家人去乾清宫找殿下的麻烦,现在还有脸来见殿下。 随着朱厚燳的吩咐,郑纲被带到身前,规规矩矩给太子殿下磕头行礼后,朱厚燳让他起来后问道:“郑卿来见本宫可有什么事吗?” 郑纲再次跪倒在地说道:“求殿下收留,哪怕让臣做个牵马坠蹬的小卒都行,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就行。” “武安侯府什么时候落魄成这个样子了,需要侯府世子给人做牵马坠蹬的奴仆,本宫若是用你牵马坠蹬,岂不是给御史弹劾本宫的借口吗? 本宫可不敢再与你们来往,免得又说本宫敲诈你们的家财,本宫可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郑纲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这都是臣的错,是臣鼠目寸光,看不到殿下的高瞻远瞩,做了攻击殿下的帮凶,殿下要打要罚,臣都没有半句怨言,只求殿下看在臣祖上也是靖难功臣的份儿上,再给臣一次机会。 臣保证,今后殿下哪怕让臣上刀山、下火海都没二话,从此我武安侯府与殿下共进退。” “郑纲!本宫也不难为你,你家若是还想与本宫和好,就替本宫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好了,本宫不但可以原谅你家,还会对你家重用。” “殿下请吩咐,臣无有不从!” “话别说的太满,这事还不是你一个世子能够做得了主的。” 说着朱厚燳问道:“听说过辽东吗?” 郑纲点头,辽东乃是九边之一,做为将门子弟怎么可能不知辽东。 “本宫需要大量的大木,你家若是愿意到辽东为本宫组织人手砍伐大木,本宫按照木方价格收购,只要能把这件事做好,本宫算你郑家大功一件。” 郑纲脸一下就苦了下来,伐木是公认的苦差,尤其是将大木从深山老林中运到平原之地,更是费尽千辛万苦。 每次皇家大兴土木的时候,都是一次劳民伤财,除非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做这种九死一生的苦力。 看到郑纲一脸的苦闷,朱厚燳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三天之内给本宫答复,若是你家不愿意,本宫会再找别人。” 郑纲无奈地行礼离开,众纨绔缓过神来,从太子殿下需要大木这一块,纨绔们明白太子殿下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看来殿下是真的要建造海船准备出海做海贸生意了,这事若是传到朝廷,也不知道那些官员会不会大肆对太子殿下弹劾。 宴会结束后,徐鹏举将银子送进了东宫,他来的时候代表了金陵好几家勋臣共同凑了十万两银子,这笔银子全部送到了太子殿下的东宫库房,提前买下了太子殿下海贸生意的一成股份。 朱厚燳也没亏待徐鹏举,允许他走的时候带走二十台风扇到江南售卖。 徐鹏举在拿到风扇之后,第一想法就是留给自家用,售卖那是不可能售卖的,这东西可真是个好东西,江南夏季炎热,有这风扇的吹拂,夜晚的睡眠都能更加清爽。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风扇到了江南之后,掀起了怎样的风潮,江南的大户可比京城的土鳖会享受,对于能够享受的东西的追求更是极尽奢华。 一些商人看到这其中的商机,都跑来京城,只为求购到一台风扇带回江南,甚至有些商人就等在军器局的门口,只要风扇造好,他们都不在乎外观如何。 因为外观他们自己可以包装成他们需要的样子,江南富户的想象力远超朱厚燳这个京城土狗。 风扇的风靡是朱厚燳始料未及的,在他看来一台基础款风扇一千两的价格简直就是抢钱,可是这些富人偏偏就吃这一套,越贵才越彰显他们的身份。 风扇的热卖,让军器局的财政一下子就宽裕起来,不过朱厚燳没打算动用军器局的资金,这笔资金要用来兴建铁矿冶炼钢铁。 通过梦境,朱厚燳明白,钢铁的产量是一个国家的脊梁,越是发展到高级阶段,钢铁就越是重要,整个大明的大型钢铁产地都记在了朱厚燳的脑子里。 一旦资金充足,朱厚燳就会安排工匠人手到永平府探查铁矿,就地建立铁矿厂,冶炼厂朱厚燳不打算放在永平。 以大明军队现在的调动能力,永平府一旦出现问题,大明军队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朱厚燳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因此最理想的钢铁冶炼基地就只能放在西山,那里有优质的煤炭储量。这些煤炭通过炼焦,就能成为上好的炼钢燃料。 至于污染什么的,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争取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将大明的基础工业搭建起来,未来大明如何发展自己管不了,不过自己能管得了的几十年,却要好好把握。 朱厚燳在京城待了没多长时间,便带着纨绔们再次去了西山,到了西山将纨绔们扔到军营训练,自己则拉着齐磊开始规划新官道的线路。 这条路朱厚燳不打算用外人,只用西山的百姓,打算用这条路让西山百姓的生活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在官道开修动员大会上,朱厚燳举着铁皮喇叭对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这是本宫到西山后为乡亲们做的第一件事。 本来修路是要征发徭役,可是考虑到乡亲们的不容易,本宫将徭役阻拦下来,将徭役的形式变成了雇佣。 这么做只为了一点,那就是让乡亲们能在农闲的时候多挣几个零花钱。 本宫要让人看到,跟着本宫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反对本宫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第七十五章 去辽东的任务(上) 郑纲失魂落魄地回到武安侯府,将酒楼里太子殿下说过的话对父亲复述了一遍。 武安侯郑英听完了儿子的话,叹了口气说道:“一步错,步步错啊!” 郑纲低着头,有些埋怨当初父亲就不该跟着张家兄弟去得罪太子。 郑英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就算自己不愿意投资,那不给钱就是了,何必要跑到皇帝那踩太子一脚,结果太子没踩着,自己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想到太子只给了他家三天的时间,郑英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太子,想要知道太子要这么多的大木干什么? 郑英亲自到东宫求见太子,朱厚燳可以晾着郑纲,却不能晾着郑英,晾着郑英顶多算是小孩子闹脾气,晾着郑英那就是不尊重大明重臣了。 朱厚燳收到郑英求见的信息,立刻将郑英请到了东宫正殿,在郑英给太子行礼,两人寒暄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后。 郑英沉不住气,先开口问道:“殿下!您要那么多大木做什么?” “造船!” 郑英心中震惊,太子要造船干什么,这事能答应吗? 电光火石之间,郑英的心中百转千回,还是问道:“殿下!朝廷禁海,您造船做什么?” “本宫造船做什么,这事不劳武安侯操心,本宫就想知道武安侯敢不敢接这单生意?武安侯大可放心,本宫不会亏待商业伙伴,保证你在辽东的伐木有利润。” “殿下!恕臣多句嘴,您造船陛下同意吗?” 朱厚燳不高兴了,脸色沉下来说道:“陛下同不同意,这似乎不是武安侯该操心的事吧。” “臣明白了!”郑英咬牙说道:“殿下这笔买卖臣接了,不知殿下让臣将大木运到什么地方交割?” “这才是一句痛快话!” “丘聚!” “奴婢在,” “给本宫将辽东地图拿过来。” 很快一张辽东地图便拿了过来,朱厚燳指着辽东一线的边墙说道:“整个辽东现在只有百万人口不到,偌大的辽东人口太少,不足以震慑心怀叵测的蛮夷。 因此辽东的人口急需增加,想要增加人口就要有足够多的土地,然而辽东到处都是原始森林,这些森林不砍伐下来,就无法进行开荒种地。 因此朝廷一直鼓励百姓到辽东伐木开荒,不过辽东苦寒,百姓并不愿意到辽东生存。从大明立国开始朝廷就努力在往辽东移民,甚至在辽东封了一个辽王。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朝廷强制移民过去的军户,辽东人口增长缓慢,地广人稀的结果就是辽东腹地空虚,若是有一天铁岭关以北的蛮夷强盛起来,突破铁岭关,整个辽东就会成为蛮夷之地。” 郑英蒙了,这不是说伐木吗?怎么就扯上了辽东移民了,辽东移不移民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勋臣能置喙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本宫想说的是,要想让辽东人口增加,就要让中原百姓看到去辽东的好处。 若是去了辽东能过上比在中原更好的生活,你说百姓会不会踊跃向辽东移民?” “殿下!您是说让臣在伐木的同时从中原向辽东拉移民?” “没错,中原如今人口增加,土地兼并严重,越来越多的百姓已经活在了生死边缘,这对于大明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本宫必须要将这种威胁扼杀在萌芽当中,想要百姓活下去,首先就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钱花,中原大户太多,百姓根本竞争不过这些不用交税的大户。 你若愿意去做这件事,到了辽东之后,就积极从中原吸引流民到辽东伐木开荒,一方面为本宫提供原木,一方面积极增加辽东的人口。 你也放心,这件事本宫不会让你吃亏,你只要成功在辽东安置一户五口之家的百姓落户安家,本宫补偿你五十两银子。” 郑英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现在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只要自己点头应下来,自己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成为辽东的话事人。 “殿下!让臣去辽东没有问题,可是辽东总兵这个职位陛下未必会让臣去啊?”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本宫既然能让你去,就能将你安置到辽东的位置上。” “这事臣应下了,臣保证在臣的任上,每年为辽东增加一万户。” “武安侯!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应下了这个差事,本宫就必须要提醒你,做本宫的人,好处本宫能给足你,责任你也得给本宫担起来。 辽东以辽阳为中心卫所体系已经跟不上军事需要,你到了辽东之后,抽调各个卫所,边军中精锐士卒,给本宫练出一支一万人马的骑兵。 这支骑兵本宫要求能够对上两倍以上的蛮子骑兵能够全胜而归,每年这支骑兵都要给本宫出边墙扫荡周边的蛮子部落。 其余的边军则其精锐编成三万边军步兵,用于边墙防卫,其余的老弱卫所,全部转为民户,不再承担军事责任,他们的任务就是为四万边军提供粮草后勤。” 郑英冷汗下来了,这哪是让他去辽东任职,分明这是让他跟整个大明的卫所军官作对啊。 转为民户,普通军户当然乐意,从此分到土地,成为自耕农,不再受军官欺负,可是军官就不同了,他们都是世系职位,只要大明还在,他们永远都是军官。 一旦转为民户,他们这官怎么办?难道想让他们这与国同休的铁饭碗砸了吗? 干这种断人饭碗的差事,历史上就没有得到好下场的。况且若是辽东开始军户转民户,那么其他边镇的军户要不要转,整个大明的军户几百万,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弄不好自己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这事陛下首肯了吗?真要这么做,引起的反弹可不是一般的大,弄不好会动摇大明的根基啊!” 郑英没有拍胸脯答应,说明他是听明白了,有顾虑才是正常的,朱厚燳沉声说道:“任何的改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要设计出一套妥善的办法。 军转民最难的不是普通军户,而是世袭军官,这些世袭军官都是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的功臣后人,本宫也不能让功臣后人没了下落。” 第七十六章 去辽东的任务(下) 郑英见太子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知道这件事太子肯定经过了一些思考,便问道:“殿下是否有完全之策?” 朱厚燳摇摇头道:“这天下哪有什么万全之策,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到了辽东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兵权牢牢掌握在手中,只有兵权在握,就算有什么反对声音,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如何掌握兵权,训练精兵这是你的事,若是你连兵权都拿不稳,本宫只能另选别人。” “殿下!臣不担心军户,而是担心文官掣肘,若是臣将所有的兵权都握在手里,肯定有兵备道与巡按御史会弹劾臣图谋不轨。” “武安侯的担心不无道理,因此军队的训练本宫会亲自安排人负责,你只管担负起指挥职责,后勤、训练,军官的升迁调动都会由本宫派遣的镇抚、监军负责。 你要做的除了指挥作战之外,还要监督本宫派去之人有没有认真练兵、有没有贪墨士卒军饷,有没有任人唯亲。 既然你没有了财权,也没有了影响官兵升迁的权力,官兵不可能会跟着你走。” “殿下!臣若没了这些权力,如何能让官兵听臣的指挥,官兵不听臣的指挥,又如何让臣保证兵权在臣的手中。” “这就是本宫新设计的军事管理体系,练兵的不管打仗,打仗的不管军饷,管军饷的不负责指挥。也不负责训练,但是负有记录、审核战功的权力。 官兵的升迁完全根据功劳的大小进行升迁,低阶军官的晋升必须要军队三主官的一致同意。 也就是说负责指挥的将军,负责练兵、纪律的镇抚官、负责管理后勤、记功的后勤官构成军队最高指挥的三方。 平常时候各司其职,三人在军队中是平级,谁也无权干涉其他人分内的差事,战时,军事主将负总责,其他二人必须配合主将的军队调动、后勤补给。 不能有任何的掣肘行为,如有分歧,以军事主官的意见为主,即使有分歧也要等战后再进行责任的划分。” “若是其他二人掣肘臣的时候怎么办,比如这粮草运输问题,臣有无数种办法进行拖延,比如这军纪问题,臣也能找出无数理由,惩戒本不该惩戒的人。” “战时掣肘,你有战时执法之权,只要你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这两人对你进行掣肘,可以先将人控制起来,然后由这二人的副手接替他们的位置。 等到战后进行调查取证,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容推脱抵赖。” “臣明白了,臣只剩下了一个指挥之权,又如何能够对卫所进行军转民?” “本宫会在辽东总兵之外给你加一个辽东都司都指挥使,也就是说你身兼边军总兵以及卫所长官二职。等到军转民完成之后,你的都指挥使职位自然也就失去了权力。 因为辽东是边镇之地,即使是军户军转民,所有的青壮也有义务在农闲之时由边军派遣教官对百姓进行军事训练。” “卫所军官怎么处置,他们可是太祖高皇帝分封的世袭军官,若是处理不好,天下震荡!” “指挥使一级,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进入边军任职,当然以后的世袭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降级两代,也就是他的儿子还能降一级袭封一次。 另一个是武转文官,就地转为地方官,这么多卫所转为民户,肯定需要地方官治理,一个卫所人口怎么也有一两万人,可以给一个小县的县令职位,不过世袭就别想了。” 军转文?郑英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样的安置,满朝的文官能愿意? “殿下!不说世袭的指挥使是否愿意,文官这边怎么交代?” “本宫做事还用得着他们交代,本宫就是喜欢胡闹,他们管的着吗?” 郑英有些无语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真要实施肯定会遭到文官的大肆弹劾。 “殿下!朝臣肯定会大肆弹劾的,他们会说你您这是拿朝廷的官位不当回事,读书人十年寒窗都未必能够拿到一个县令的官位,这些仗着祖宗恩荫的世袭军官凭什么就能得到这样的官位?” 朱厚燳冷笑道:“他们若是也想要这样的职位,本宫欢迎,只要他们能够提刀跟塞外的蛮夷拼杀几场,获得功勋,本宫非常愿意给他们这样一个职位。” 郑英见劝不动太子殿下,叹了口气说道:“臣可以为了殿下去辽东,还请殿下能帮着臣挡住京城弹劾的风雨。” “只要本宫不点头,没人能够动的了你,你回去等消息吧,最迟明年年初,你就会到辽东任职,在这之前你要组织人手给本宫到辽东伐木。 增加辽东的人口也是你的一个重要职责,辽东二十多个卫所,军转民后就是二十多个县,县上肯定要设府,府上甚至还有可能设置布政使司。 总之,辽东这块土地必须得到充分的开发,若是你能将辽东治理好,本宫不介意将你世袭的爵位往上升一升。” 这就是画饼了,这个饼画的有点儿大,从大明开国到现在还剩下几个公爵爵位,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 若是真能在他这一代将爵位升到公爵,他郑英就是郑家中兴的祖宗,必然会青史留名,郑英心中燃起了斗志。 他明白从他进了东宫应下了太子的差事的这一刻,他就成了太子党,这个标签再也无法去除。 这个时候,郑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太子的步伐前进,朝三暮四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得到世人的尊敬。 他只盼望,太子不要闹的太过火,被皇帝给废了,可是想想皇帝就太子这么一个儿子,又怎么可能会被废。 这可能才是太子有恃无恐的底气,无论太子怎么折腾,太子之位都是稳如泰山。 郑英哪里知道朱厚燳真正的底气来自他的那个梦境,正因为皇帝知道他的那个梦境看到东西,对于他的胡闹皇帝表现出了足够的宽容,甚至只要朱厚燳说一句想现在就继位当皇帝,皇帝都会毫不犹豫地将皇位让给他。 第七十七章 西山集会(上) 郑英回到家中立刻与儿子秘密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很明显太子没有立即让郑英到辽东任职,就是要看他表现,如果这段时间的表现不能得到太子的认可,那么辽东任职也就变成了一句空话。 父子二人商议过后,决定由儿子亲自到辽东坐镇,同时拿出家中的全部积蓄开始在各地招募流民前往辽东。 想要将流民送到辽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朝廷开具的通关文书,这么多的流民想要去辽东根本不可能。 以郑家的能力想要打通这些环节,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郑家父子仔细商议过后,决定要拼一把,成了从此就是太子近臣,不成也能让太子看到自己的努力,在太子继位之后,也不会难为郑家。 朱厚燳并不知道郑家人怎么想,即使知道了那也是一笑而过,即使郑家不愿意做,他也有替换的人选。 虽然去辽东伐木是个苦差事,但是这里面有却着丰厚的利润,朱厚燳当然知道想要让人干活就要给人好处,不然谁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处理好京城的事情,朱厚燳便带着群纨绔返回了西山,将纨绔们丢在军营继续训练。 朱厚燳则命齐磊将召集西山百姓到齐家庄巡检司,每户至少要派出一个代表,这是一次皇太子与百姓的面对面交流,同时又是东家与庄户的一次对话。 整个西山有好几万人,就算一家派出一个代表,也是好几千人。 巡检司前面的空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附近的村庄的孩子更是将这样的聚会当成了一次难得的盛会。 朱厚燳担心人多会出治安事件,便将驻扎在西山的侍卫千户调出来一个百户与巡检司的弓手配合维持治安。 在临时搭好的台子上,齐家庄巡检司巡检齐磊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大声说道:“乡亲们!肃静!” 声音传播出去,乱糟糟的会场上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们都将目光看向了台上。 齐磊很享受现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样子,没有太子殿下,他这辈子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清了清嗓子,齐磊再次举着铁皮喇叭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将大伙儿召集起来,是太子殿下有几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请乡亲们保持肃静,不要冲撞了太子殿下,下面有请太子殿下登台。” 台下一片骚动,老百姓纷纷向前涌动,想要更靠近木台,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立刻出声呵斥,维持住台下的秩序。 老百姓眼巴巴地看着台上,想要离得更近一些,沾沾贵人的贵气。 朱厚燳从后台登上木台,冲着台下抱了抱拳,结果齐磊手中铁皮喇叭大声说道:“本宫朱厚燳,大明当今陛下的太子。 今日将乡亲们召集起来,是有几件事要跟大家说一说,本来是想着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去说,可是那样有些麻烦。 就想着索性就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有什么问题都开诚布公地说一说。首先第一件事是大家应该也已经知道,西山已经成了本宫的封地。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耕种的土地所要缴纳的赋税都要缴纳给本宫,因此诸位乡亲的地契都要重新更换。 回头本宫会安排人挨着村庄对土地进行重新丈量,谁家的地就是谁家的,赋税暂时定为十税一,赋税的缴纳方式是按照地契缴纳赋税。 没有土地的百姓不用承担任何的赋税,同时本宫郑重向大家承诺,我西山百姓今后取消一切劳役,如果朝廷征发劳役,本宫花钱雇佣你们去做,这第一条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说完了这段话,朱厚燳看向百姓大声问道:“本宫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若是没有人提出异议,本宫就当你们认可了本宫的新政。” 说完朱厚燳便坐在了台上已经预备好的椅子上,刘瑾适时端上了热茶。 老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讨论太子提出的新政对自家的影响。首先十税一明显比大明的赋税要高很多,大明的赋税是三十税一。 不过太子殿下免了百姓的徭役,要知道这徭役比赋税还要坑人,一旦在农忙时节被征发了徭役,那就意味着自家的田地无人耕作,最后的结果就是歉收,为了活命就不得不将手里的土地卖给大户求活。 更别说官府的各种摊派更是让百姓苦不堪言,胥吏更是敲骨吸髓,有的是办法逼迫百姓交钱。 百姓不怕正税,就怕摊派,这摊派和徭役才是摧毁一个国家的恶疾。 一名四五十岁的百姓鼓起勇气高声喊道:“草民有话要说!” 朱厚燳正想着无人说话在关键时刻安排自己准备的托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百姓站了出来。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百姓只有敢于抗争,才不会被胥吏衙役欺压。 任何的制度也是需要人去执行,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在执行的过程中就会出现制度走样。 只有动员起百姓抗争,让百姓知道国家的政策是什么,哪些是国家要求的,哪些是地方官府私自摊派的,百姓敢于抗争,地方官府就不敢做的太过分。 西山就是朱厚燳将来施政的一个试点,他要将自己将来要推行的政策都在西山试验一遍,找出其中的不足,加以改进。 “让那位老伯上前说话!” 在朱厚燳的吩咐下,那个说话的百姓被维持秩序的士兵带到台前,那百姓跪下磕头道:“太子贵人,草民有话说。” “老伯有话请讲,今日是本宫召集的集会,言者无罪。” “殿下!朝廷说的田税是三十税一,可是实际征收时,恨不得是三税一,如今殿下将赋税提高到十税一,那实际征收的时候,还有百姓的活路吗?” 朱厚燳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老伯!可能是本宫刚才的话没有说清楚,本宫刚才的意思是十税一是全部赋税,西山的气候一年只能种植一季粮食,那就只交一季的赋税。 不管是哪个人敢征收超过十税一的赋税,百姓都可以到西山本宫的大营去告状,本宫大多数时间都会在西山大营,只要百姓说的是实情本宫一定严惩。” 第七十八章 西山集会(下) 那百姓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对于百姓来说官府就没有说话算话的时候,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 老百姓去告状能告得赢吗?恐怕人还没见着太子就会被人弄死。 “太子贵人,草民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再好的经也会被下面歪嘴的和尚念歪了,草民不是不相信太子贵人,而是不相信那些收税的差役。” 朱厚燳诧异地看着这个说话的百姓,没想到竟然敢这么说,要知道这样的话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得罪了整个官府阶层。 虽然这个百姓说的没错,但是在根本的监督体系没有建立起来之前,想要扭转比登天还难。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首先你们老百姓要团结起来,敢于对对向你们摊派的胥吏衙役说不。 当然对抗是对的,可是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理有据,不能无理取闹。” “太子贵人,草民等但凡能过得下去,谁会以卵击石。我等草民大字不识一个,官差拿着朝廷的诏令,上面写的什么百姓根本就不认识,还不是官差说什么就是什么。” “村子里就没有读过书的人马,难道还能骗得了所有人?” 虽然朱厚燳猜到了原因,但是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太子贵人,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大户人家,草民这样的家庭饭都吃不起,哪有钱读书,读过书的哪里会向着我等草民,” 百姓的话击碎了朱厚燳最后一丝幻想,他忽然想到了梦中听到的一句话‘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不能说读书人中没有好人,可是这些好人依然摆脱不了阶级的束缚。 在读书人的心里,我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高人一等,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有成,马上就会背叛他出身的阶层。 朱厚燳略微思考了一下,沉声说道:“乡亲们的顾虑本宫理解,为了打消乡亲们的顾虑,本宫决定在齐家庄建立一座大型的粮库。 乡亲们缴纳田税时,齐家庄巡检司将会向各户百姓,下发田税清单,乡亲们凭着清单上的田税数额自行到粮库缴纳赋税。 乡亲们拿到赋税清单后,若是自己不识字,也可找身边的亲朋好友认真读一读,确认清单上的数额是否与自家的田亩对应上。 若是数额对不上,乡亲们可以带着地契到粮库进行查证,是否是巡检司的官员将数额弄错,若是两边的数额不一致,便持着地契到巡检司申诉。 因为就算粮库多收了你们的田税,他们也得不到一文钱的好处,他们肯定不会愿意白白得罪百姓,便宜了负责征税的粮库。 赋税的数额在清丈完土地之后,今年秋收之前制定好,这个定额一旦完成,以后便成成例,只有遇到灾年减免,其余年份永不加赋。 接下来的几天内,本宫会安排人员到各个村庄对所有土地清丈,当然百姓家房前屋后的几分小菜园不在清丈的范围之内。” 朱厚燳的话说的很直白浅显,提问的百姓听懂了,他听得懂太子殿下的话诚意满满,不是那种只会打官腔,说着半文半白让老百姓听不懂的话,故弄玄虚的官老爷。 “草民谢殿下解惑,朕若如此,我西山百姓可就有福了。” 朱厚燳命侍卫将自己的话扩散出去,让所有参与集会的百姓都能听明白太子新政的主要内容。 其实只是一条取消徭役,就已经让老百姓欣喜若狂。 不过也有百姓提出质疑,若是不征发徭役,那每年的官道、河道谁来修啊? 这正好引出了朱厚燳要说的第二件事,听了有百姓提出的这个问题。 朱厚燳笑着说道:“这位乡亲是个有家国情怀的人,本宫就喜欢你这样有家国情怀的人。这正是本宫要说的第二件事,以后无论是修河堤,还是修官道都由太子东宫出钱。 老百姓按照约定交了赋税,就已经完成了自己做为国朝百姓的责任,其他的责任那是官府的。” 这话一出,台底下一片叫好之声,自古徭役、赋税不分家,而且徭役永远都比赋税更可怕。取消徭役那就相当于减轻了西山百姓的一大半的负担,百姓怎能不欢呼雀跃。 朱厚燳没有阻止百姓的欢呼,这是属于他们的狂欢,西山将是一颗种子,虽然说现在还很渺小,早晚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等到百姓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朱厚燳抬手压下百姓躁动的声音,继续说道:“接下要说的就是第二件事,本宫正在准备修筑从西山到京城的官道。 这条官道将是大明规格等级最高的一条官道,本宫打算将这条官道打造成大明官道的样板。” 话还没说完,台下的百姓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太子殿下刚才说要取消徭役是骗人的吗? 朱厚燳不知道百姓的想法,继续说道:“修筑这样的一条官道需要大量的人力,因为本宫决定要成立一个建筑工程队。 建筑工程队需要招募大量的工人,工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长期工,也就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不能请假,月俸一贯,工程队包吃包住。 另一种是短期工,也就是干一天有一天的钱,每天三十文,不过工程队不管饭,到了晚上只要完成一天的定量任务,当晚就发钱。 两种方式任由大家选择,愿意选择长期工的,建筑工程队与你们签订用工契书,选择干临时工的,那就是每天看工程队的招工牌子,需要多少人那就要多少人,来干活就有钱,不来就没钱,来去自由。” 老百姓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太子殿下修路不但不征发徭役,还要招工给钱。 农闲的时候闲着也是,能干一天就能挣一天的钱,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家里都没有多少余粮,若是现在能够挣点儿钱,哪有不愿意的。 百姓七嘴八舌高声询问什么时候开工,他们都愿意到太子殿下的修路工地上去挣点儿零花钱。 第七十九章 西山新政 在集会结束之后,朱厚燳亲自带着齐磊以及手下的弓手,挨个村庄走访,询问百姓切实的想法。 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齐磊深受触动,以太子殿下这样的身份,哪里需要这样辛苦奔波。 “殿下!您还是在大营坐镇,这些小事小人就能代劳,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朱厚燳摇摇头道:“本宫以后是要管理整个天下的,若是连治下子民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如何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 齐巡检,你要明白上位者动动嘴的一个决策,很有可能就是关乎百千万百姓生死的大事,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本宫对你寄予厚望,西山的规模会越来越大,不久的将来就会设县,甚提到更高级别的直隶州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你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怎么做需要你认真思考,有句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若自己不努力,机会在你眼前,你也抓不住,本宫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齐磊打了个激灵,也不顾周围看他的眼光,当即就跪倒在地磕头道:“殿下!臣就算累死,也不会给殿下丢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太子这么明晃晃的画饼,打鸡血,齐磊若是还听不出来,那就趁早绝了仕途这条心吧。 “起来吧!本宫从来不看人说什么,只看人在怎么做,说的天花乱坠,不做事本宫一样不会用。” “臣明白,殿下以身作则,臣怎敢偷懒懈怠。” “你起来吧,这些日子跟在本宫身边要多思考一些事,本宫为何要这么做,不懂的地方就要问,不能不懂还死要面子。” 齐磊心中莫名感动,太子这是拿他当门生教导,虽然他已经三十多岁,论年龄比太子大很多,可是达者为师。 若不是担心拜太子为师会被人认为是攀附权贵的小人,齐磊恨不得跪地拜师,做太子的入室弟子。 “殿下!臣一定会努力学习,有不懂的地方,就会向殿下请教。” “既然如此,本宫就先考你一个问题,本宫在西山推行的政策若是推向全国是否可行?” 齐磊扣着手指琢磨了半天说道:“殿下!臣是不入流的小官,没有什么特别的权力,但臣听闻士绅是有免税的资格。 若是向全国推行,首先皇亲国戚的土地征不征税,士绅官员的土地征不征税。 不解决这些问题,殿下的这个新政根本无法推行下去。” 朱厚燳点点头继续问道:“看来你是用了心的,若是有一天本宫执意要向天下推行,首先要解决哪个问题?” 齐磊果断地摇头道:“臣不知!不敢妄言。” 朱厚燳摇头叹息,未来的阻力有多大,他自己都不知道。 ----------------- 有朱厚燳的监督,西山的土地清丈进行的很顺利,偶尔遇到一些阻力,也在官吏的劝说下解决。 经过官吏的解说,老百姓明白新的税制对他们的负担是减轻的,就算是土地多的大户人家也能将赋税压力转嫁给佃租的佃户,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当然这是暂时的,等到西山的工业规模扩大,越来越多的百姓不再佃租土地,而是转身投入到工厂中去做工人。 那个时候,地主们手里的土地就会成为烫手的山芋。 东宫肯定是按照地契进行征税,不管你是否耕种都要交税,到那个时候,地主只有两条路选择。 要么降低地租价格,吸引百姓佃租,要么就是将土地卖掉,从事其他职业。 这就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和问题,这些矛盾和问题都需要在发展的过程中逐一解决。 齐磊这个职位非常关键,他要是不能尽快成长起来,朱厚燳就不得不将他换掉,换一个人来执掌西山。 这些天齐磊一直跟在朱厚燳身边看着朱厚燳如何与百姓沟通,如何处置突发事件,心中有所顿悟,心中很是感慨,想要当一个好官真的很不容易。 经过十几天的努力,整个西山范围内的土地全部清丈完毕,新的地契也发放到了百姓手中。 其中一些隐田也做出了处理,这些隐田朱厚燳并未拿来卖掉,或者对占田之人进行处罚,而是将属于各个村庄的隐田归属整个村庄当做公地。 在村庄选出的村正的管理下佃租给愿意佃租的百姓,所得的田租用于村庄的公共开支,以及对村子里鳏寡孤独的救济。 最关键的是这些公地免税,等于是太子向百姓让利,这一项仁政的施行,获得了百姓一致的好评。 随着各个村庄的土地清丈工作的完成,百姓们陆陆续续来到了京城到西山官道的工地上。 为了就近获得筑路材料以及减少人力成本,朱厚燳并未采取后世常用的分段修筑办法,而是先从靠近煤矿的山脚下开始修筑。 采矿采下来的石头在民工们的大锤下破碎成了小块的碎石子,这些碎石子将会铺在修筑好的路基上。 最后在碎石上再铺上一层最细的碎石子,沙石公路的路面便铺设完成。 在没有大型筑路工具的大明,这样一条高等级砂石公路,需要耗费的人力与时间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不过与原本官道每年修每年烂相比,这一次性投入的成本虽然有些高,但是长久来说还是一笔挣钱的买卖。 与京西公路同时开工的还有西山粮仓的建设,这座粮仓不仅仅是一座粮仓,还肩负着赋税征收的工作。 若是放到普通的县城就等于是硬生生把文官手里的征税权给夺了过来,各地文官肯定会强烈反对,朱厚燳都能想到他们嘴里的说辞。 不过西山是朱厚燳花钱买来的封地,没有人能在西山对朱厚燳指手画脚。 整个西山就是一张白纸,如何涂抹作画完全取决于朱厚燳的真实想法。 可是让朱厚燳没有想到的是西山没人敢反对他,朝廷中却有人知道了他在西山所做的事情。 朝廷中的君子们又开始了群情激奋,纷纷上奏弹劾朱厚燳不在东宫学习微言大义,却跑到西山离经叛道,简直不当人子。 第八十章 战五渣 伴随着一浪接一浪的弹劾,皇帝也顶不住了,传旨让朱厚燳回宫上朝与朝臣辩论。 皇帝似乎对朱厚燳的信心很足,不管儿子如何胡闹,在面对朝臣的时候,都能将朝臣打得落花流水。 眼下正是秋收季节,朱厚燳并不想回去,可是面对老爹的旨意,尽管不情愿,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回到京城面对群臣的弹劾。 在朝堂上,朱厚燳再一次感受到了朝堂上的暴风骤雨。 还没等政事说完,一名言官便站出来大声道:“臣礼科给事中陈霆弹劾太子在西山胡作非为,严重影响了朝廷的声誉。” 面对言官的弹劾,皇帝看向朱厚燳问道:“太子有何话说?” “陛下!儿臣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陈给事中,不知是否可以?” “既然是朝堂辩论,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好!那本宫请问陈给事中西山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太子殿下的封地。” “错!西山是本宫花钱买的地。”说着朱厚燳便将与户部签订的土地转移地契拿了出来。 “这地契是户部签发的,不能不作数吧,韩尚书您说呢?” 韩文一听把自己扯上了连忙点头道:“当然作数,西山确实是太子殿下花钱买的,老夫可以作证。” 群臣都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还觉得太子是在胡闹,既然皇帝将西山封赏给你,还要什么地契。 没想到今天这地契就起到了作用,太子殿下拿着地契,走下丹陛,挨个的朝臣面前走过。 “都看清楚了吧,这西山是本宫的,本宫想干什么,你管的着吗?” 这一句话就把满堂朝臣噎了个半死,合着你认为在西山这是过家家呢,想怎么折腾都行。 陈霆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反驳道:“臣当然知道西山是殿下买下的,即使是殿下买下的,也不能擅改祖制吧?” 朱厚燳当时就把脸拉下来了,指着陈霆的鼻子骂道:“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说本宫擅改祖制,本宫怎么就擅改祖制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本宫跟你没完。” 陈霆没想到堂堂太子竟然当朝骂街,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朱厚燳哆嗦着手指说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这话连皇帝都骂了,皇帝将手拢在袖子中紧紧握住,不让自己暴怒出声,他想看看太子是如何应对。 “彼其娘之,你痛快点儿,小爷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西山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小爷呢。” “徭役乃是太祖钦定,殿下为何对西山承诺,免除百姓徭役,西山的徭役免了,宛平的徭役要不要免,顺天府的徭役要不要免。 北直隶的徭役要不要免,这天下百姓的徭役要不要免?你在西山收买人心,却陷朝廷不义之地。 太子殿下是何居心,是要造反吗?”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宫说过不要百姓服朝廷的徭役了,再说朝廷是否征发徭役,是本宫这个不管事的太子能决定的吗?” “殿下敢说你没有对西山百姓说朝廷要征徭役,按照每天出工的工钱给百姓发钱,西山的百姓出徭役有工钱,你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怎么想?” “本宫管你怎么想,西山百姓是本宫的庄户,本宫心善,不忍庄户受苦,就想给庄户点儿钱花,关你屁事。 你跟你家庄户有什么来往怎么不跟朝廷报个备,说一说。” “本官没有给庄户免徭役,也没给庄户的徭役补贴钱。” “呸!你这心狠手黑的黑心人,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要自己家的庄户吃糠咽菜。 你这样的人口口声声爱民如子,为民请命,实际上却干着对百姓敲骨吸髓的勾当。 像你这样的人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本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陈霆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朱厚燳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软软的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朱厚燳撇撇嘴在朝堂上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战五渣!” 朝堂上被朱厚燳一通王八拳打得一片混乱,几个与陈霆相好的官员赶紧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半天陈霆才睁开眼睛。 “某这是在哪里,某不想在这里,某要回家。” 这位这三个某说完,从此便得了一个外号,名曰‘三某陈’。 皇帝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荒唐,但是看到陈霆被儿子骂到装死,心里还是非常痛快。 强忍着笑意,皇帝问道:“诸卿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些原本还想着弹劾太子的朝臣,看到太子这么生猛,生怕自己出来弹劾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谁也不敢再说话,一时间朝堂上竟然冷了场。 “既然没人说话,退朝!” 一场针对太子弹劾的早朝虎头蛇尾,如同笑话一般,朝臣们在皇帝与太子离开后,一个个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燳儿!你这些话都是从梦里学到的吗?”回后宫的路上皇帝低声问道。 朱厚燳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不过有些也是儿子临场发挥,这些人你就不能按着他们的套路来,不然就钻到他们的套子里,这辈子都出不来。” 皇帝竟然认同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儿说的有理,遇事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那就陷入到人家的话术当中。” “爹!你的进步不小啊,还要继续努力。” 皇帝一瞪眼,笑骂道:“混小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您不能跟儿子一般见识,儿子就是个混不吝,您就当我啥都没说。” “想的美!听说你这些日子没少挣钱,你娘的千秋节就要到了,这次寿宴的银子就你出了。” 朱厚燳心里滴血啊!自己坑蒙拐骗才从老爹手里抠出两三万两银子,老爹一句话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这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啊!咱是那吃了亏不找回来的人吗? “爹!没问题,这事包在儿子身上,不过儿子想在永平府圈块地,爹您不会不舍得吧。” 皇帝狐疑地看着朱厚燳问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第八十一章 征税 朱厚燳看到皇帝警惕的眼神,心中颇为受伤,宝宝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吗? “爹!您放心,儿子肯定不会圈占良田,圈占的面积也不会大过西山,跟西山一样,儿子出十万两买下来如何?” 皇帝没有搭理朱厚燳的话,而是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个‘战五渣’是个什么意思?” 朱厚燳有些恍惚,老爹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不正经的话语了。 “这是后世一种网络用语,形容人的战斗力很差,字面意思就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子。” 皇帝捋着胡子念了两句:“战五渣、战五渣,这词不错,骂人很过瘾!” 朱厚燳一脸的无奈,暗自吐槽:整天说我胡闹,您倒是关心点儿正事行不行,这地到底给不给。 可是这又不能追着问,万一被老爹反应过来,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万,那不就亏大了。 结束早朝后,第二天朱厚燳便又赶回了西山,西山正在秋收,新的税制是否能够顺利运行,这几天就是关键。 粮库已经建好了,正在通风晾干,新上任的税官也已经就位,税官虽然没有齐磊的权力大,但是却并不受齐磊辖制。 税官的任务就是征收赋税,政绩考核就是完税率,能不能收上税是税官的责任,能不能把税收提高是地方官的责任。 只有把地方建设好了,税官才能征收到更多的赋税。 也就是说地方官创造征税条件,税官负责将这些税收征收上来,如何分配这些税收,那就是朝廷和地方施行分税制,按照比例,该朝廷的归朝廷,该地方的归地方。 这些制度都要在执行的过程中进行磨合,在仓库开始征税的第一天,朱厚燳便亲自坐镇仓库盯着税官带领手下的税吏征税。 征税的顺序是按照村庄排序,第一个征税的村庄便挨着巡检司的齐家庄巡检司,齐磊带头第一个持着税官签发的税票与儿子一起赶着牛车前来交税。 齐磊家在齐家庄是大户,家里有五十亩地,被定为上田十亩,中田二十亩,下田二十亩。 上田是靠河的水浇地,一亩田定额三石,中田定额两石,下田定额一石。 按照十税一的税率,齐家上田需要缴税三石,中田缴税四石,下田缴税两石,合计共缴粮税九石。 税吏在检查了齐家送来的麦子是否干燥,粮食中的杂质有多少,检查之后便给齐家的粮食定了一个二等。 每石粮税还需要补交百分之二的杂质补偿,也就是说齐家的粮税还需要额外补交一斗八升。 拿到完税凭证,眼看着九石多粮食倒进了官仓,齐磊的儿子心疼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不同于往年,今年自从太子殿下来到西山,他们齐家不但一点儿好处没有,还把齐磊这个壮劳力白使唤,这么长时间都不见有任何的表示。 家里的五十亩地全靠着自己和母亲在操劳,人家当官是给家里捞好处,自己的老爹这官当得却是还要贴钱。 其实关于齐磊的俸禄问题,朱厚燳也考虑过,顶着一个九品巡检的职位,却干着地方官的差事,按九品俸禄发放确实是有点儿低。 朱厚燳想要用东宫属官的名义给他补贴,却被齐磊拒绝了,齐磊现在心很大,他想的是跟着太子在仕途上青云直上,而不是贪图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 对于齐磊的坚持,朱厚燳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年底结算的时候,自己肯定不会亏待,这些跟着自己的人,不然谁会愿意为自己卖命。 朱厚燳将齐磊与他儿子叫过来说道:“齐巡检以身作则,第一个前来交税,本宫很是欣慰,你有心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臣是殿下之臣,为殿下分忧乃是理所应当,再说臣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以身作则也是臣的本分。” “‘本分’一词说的容易,可是有几个人能够做,每个人都能谨守本分,天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贪官污吏。” “殿下!这吏治崩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扭转这官员的贪腐,还是要从长计议。” 朱厚燳笑道:“齐巡检,你不用管劝谏本宫,本宫知道轻重。” 说着指着他身边的小伙子问道:“这是令郎吧!” “回殿下,是犬子水生。” “你家也是按照五行排序啊?” “家兄的长子出生的时候,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齐家庄,给臣侄子看了面相,说那娃娃五行属金,便起名金生。 接着没两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木生,等到犬子出生,在家中便排行第三,取名水生。” “那要是第六个儿子,你们怎么取名?” 齐磊一愣,看着太子一脸求知欲,便笑着说道:“那就继续排八卦,八个字足够起名了。” “这倒是,五行八卦能够凑成十三郎,那个木生是不是在本宫的侍卫千户?” “确实是,金生已经成亲,在家务农,木生在殿下招兵的时候,就报名入了行伍。” “那小子很不错,如今已经升到了小旗,你这个当叔叔的可要努力,别到时候让侄子超过了你。” “殿下说笑了,做长辈的,哪里不希望子孙有出息,木生若是能超过臣,那是齐家的福气。” 朱厚燳收起玩笑正色道:“齐巡检,你要多关注百姓的心情,有没有百姓排斥新的税收方式。 毕竟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这么交给了本宫,心里有怨言也是能理解的。 你这个做地方官的就要适时开导百姓,告诉百姓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百姓税收的支撑,那些在边墙为百姓站岗的士兵吃什么、喝什么。 没有边关士兵的守卫,草原蛮子随时都能跃马南下,就在本宫来西山的之前,朝廷刚接到西北的急递,小王子又一次入寇边墙。” “殿下!百姓愚昧,这些大道理他们听不懂。” “你错了,百姓不是听不懂,是没有人耐心给他们讲解,只要当官的有点儿耐心,多跟百姓讲解这些道理,百姓都是通情达理的。” 第八十二章 制度化条例 齐磊沉思了一会儿,似有所悟,只不过还有一些不确定。 “殿下!您是说百姓并不愚昧,是官员希望百姓愚昧吗?” 朱厚燳不禁对齐磊刮目相看,没想到自己只是这么轻轻一点,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官员愚民的精髓。 看着正在交税的百姓,朱厚燳指着他们说道:“若是百姓人人都知道哪些税该交,哪些税不该交,你觉得官员还有机会盘剥百姓吗? 官员希望百姓愚昧,就是要将百姓当成牛羊驱使,他们随便拿张纸就能从百姓的手里敲诈出财物。 这样的事以后必须要改变,待到官道修通之后,西山所有村子里孩童都要入学读书。” 齐磊虽然不想打断太子的愿景,但是听到让所有孙子里的孩童都读书,还是忍不住劝谏道:“殿下!您希望百姓子弟都读书,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大多数百姓家里是负担不起一个读书人的。 殿下可能不知道,读书是一件非常费钱的营生,笔墨纸砚、书本,以及先生的束修都是百姓沉重的负担。 多少人家都是集中家族之力才能供一个读书人,若是所有孩童都读书,这笔负担太沉重了。 有些家庭会因为负担太过沉重,而对殿下心存怨恨。” “谁说要让百姓花钱了,本宫要做的是让所有百姓的孩子免费读书,这笔钱由本宫来出。” “啊!”齐磊闹了个大红脸,自己劝谏了半天,原来殿下是另有打算。 “殿下!臣失言了!” “无妨!认真做事即使是错了也有情可原,本宫最恨的是不但不做事还要指手画脚的人。” 君臣二人正说着话,税吏那边与前来交税的百姓起了争执。 “税吏验过百姓的粮食,直接给定了一个四等。” 四等那就要扣百分之四的杂质损耗,百姓觉得税吏黑心,交一石的税就要扣四升的损耗,这与原来那淋斛踢斗坑百姓的胥吏有何区别。 百姓的刺痛了税吏的心,税吏心说今日太子殿下就在一边盯着,自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你竟然污蔑我坑害百姓,这哪里能忍。 税吏当即就跟百姓争吵起来,那百姓看到税吏发怒,嘴上还说着狠话,实际上却害怕了。 百姓怕官是条件反射,即使是税吏还不是官,只要代表的官家身份,百姓就没有不怕的。 得罪了公家人轻则损失家财,重则家破人亡,在没有被逼到死路上,哪敢不怕。 眼看百姓就要妥协,齐磊就想出去阻拦,被朱厚燳拦了下来。 “齐巡检!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习惯,税官与仓大使和你是两条线,你有监督查账的权力,却没有干涉收税的权力。 再说本宫也想检验一下税官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税官的职责是收税,从百姓的口袋里掏钱,人家百姓肯定是不愿意的。 如何做好百姓的工作,让百姓心情平和地将税交了,这是税官的职责。” 君臣二人正说着话,新任的税官果然已经出面拦下税吏与百姓的争执,对那百姓说道:“老乡!你有什么不满,可以与某分说。” “官爷!不是草民找事,只因草民前面的几人为何只扣百分之三,轮到草民就变成了百分之四。” 税官也不废话,抓了一把已经收下的粮食与那百姓的粮食进行对比后问道:“老乡也是种庄稼的老把式了,你来比较一下,哪一把粮食处理的更干净?” 那百姓也不是傻子,自己那点儿小聪明被税官戳破,原本还能梗着脖子顶几句嘴的百姓,吓得连连磕头求饶道:“是草民猪油蒙了心,草民对四等没有异议。” 税官满脸的不高兴,心说太子殿下就在旁边看着呢,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你也不用装可怜,本官这里按照规矩做事,任何人都必须要守太子殿下定下的规矩。既然你可没有异议,那就赶紧交税去,交完了税还能到工地上做工挣点儿零花钱。” “草民晓得了!”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并不值一提,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心存侥幸贪图便宜的人,不会因为朱厚燳定的规矩就能改变。 想要保证长久的廉政,制度的不断更新,只有将制度不断的更新才能跟得上时代的脚步。 在那个百姓交完粮税之后,朱厚燳将税官叫过来嘱咐道:“你是本宫身边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本宫的脸面。 因此关于如何征税,如何让百姓心服口服的交税,你这个位置非常关键,比如刚才那个百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侥幸心理?” 税官低着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小爷是说百姓对于该怎么交税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刘盛林!你很不错,能够想到这一点,确实如此,我们只说了按照十税一进行征税,可是百姓送来的粮食有干有湿、有杂质多、有杂质少、这些检验标准若是不加以规范。 将来我们这里‘淋斛踢斗’的把戏还会重演,本宫实施新政的目的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不要觉得百姓故意拿掺着杂质的粮食来交税就是奸猾,人心都是自私的,哪有那么多大公无私的人。 因此把征税的规则条令化、制度化,不要学那些老官僚整一大套云山雾罩让百姓听不懂的东西,说的越大白话越好。” 刘盛林认真地点点头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制定相应的征税制度,将这些征税的制度向百姓推广,争取让百姓将税交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去吧!” “是!” 刘盛林行了个礼刚要离开又被朱厚燳叫回来说道:“总会有不主动来仓库交税的百姓,对于这部分百姓,首先要做好调查,看看家中是不是真的有困难,或者说是有什么急事。 不能把欠税的大帽子往百姓头上一扣,然后就万事大吉,这是不负责任的,当然这话也是说给齐磊的,做为本地行政长官,治下百姓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必须要有一杆秤。” 第八十三章 心境的转变 齐磊与刘盛林二人都若有所思,齐磊是坐地户,投靠太子是为了谋取进身之阶,有多少是真心认同太子的新政还不好说。 刘盛林却是朱厚燳在东宫的内宦中挑选出来的,自从朱厚燳入住东宫就一直在管着东宫的账目,是东宫的老账房。 虽是内臣,但是对于朱厚燳提出的新政概念,刘盛林是领悟最快的,这样的人才为何在另一个时空没有展露头角,与朱厚燳喜好武事,不喜政事有关。 要说华夏几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制度明确化的好处,那绝对是胡说八道。 甚至大多数有识之士都知道规章制度制定的越精细越好,可是为何传承了几千年,却无法进行推广。 其实这就是一个明摆的道理,制定典章者的目的是为了约束庶民,因此对庶民的约束事无巨细。 而规章制度却是约束他们自己,哪有人愿意捆住自己的手脚,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历代以来皇权掌握者都知道监督的重要性,却并没有利用好这个监督制度。 或者说皇家也不愿意将制度执行的严格,毕竟皇家也不希望对自己的约束太大。 刘盛林就是这样的明白人,对于朱厚燳要干什么,也是洞若烛火。 虽然他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这么干,若是将从上到下的制度都建立起来,就是太子殿下也会受到极大的约束。 但是不妨碍刘盛林认真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就会奋力去做。 因为这个脾气,使他一身本事却只能在东宫做个书办,整日与账目为伍。 偏生朱厚燳有了后世记忆之后,深知只有实学发展国家才能强大,刘盛林这样的实学人才就自然进入了朱厚燳的视线。 三天后,朱厚燳正在京西公路的工地上指挥民工修筑路基。 刘盛林找到朱厚燳,给朱厚燳拿出了几页写满字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如何规范粮仓的征税的制度 朱厚燳看过之后,就发现刘盛林各方面都规定的非常详细,唯独漏下了奖惩制度。 不由得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内侍刮目相看,原来这老东西也不是一点儿情商也没有,还知道给领导挑毛病的机会。 朱厚燳可不相信刘盛林忘记了奖惩制度,这分明是将赏功罚过的权力留给他这个太子殿下。 “老刘!你很不错,不过这奖惩制度怎么没有写?” “是奴婢的疏忽,奴婢谢小爷点拨。” “行了,甭跟小爷我来这一套,小爷看重的是你的办事能力,不要学刘瑾那条老狗,只会在小爷我这溜须拍马。” “奴婢哪敢与刘老公相提并论!” “行了!你与他的立身之本就不同,没有可比性,给小爷我好好干,说不定咱大明的内书堂还有可能出个外朝官。” 刘盛林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太子殿下的话里有话,不过对于太子殿下心中的设想他也不敢过多猜测,真若自己一个阉人做了外朝官,那还不让外朝那些文官弹劾死。 “奴婢就是个废人,不敢有这种奢望!”这话刘盛林打死都不敢接。 朱厚燳也不跟他废话,挥挥手将刘盛林打发走。 日后他想要将新政推行全国,内侍宦官就是一大助力,这些人虽然贪婪,但是只要监督做的好,能够发挥的作用不可小视。 打发走刘盛林,朱厚燳的目光转回到工地上,眼下各个村子的秋收纳税都陆续完成,已经有不少百姓回到工地上干活。 一天三十文铜钱,虽然不管饭,但是大明的百姓比后世的百姓要吃苦的多,老百姓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在家里吃口饭。 然后带上两个杂粮饼子,葫芦里灌上一葫芦清水,中午饿了就着清水将两个杂粮饼子一吃,一顿饭便解决了。 三十文铜钱在富贵人家算不得什么,在普通百姓眼中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少能在集市上扯上几尺粗布,给自家的浑家做个袄子,将浑家那胸前露肉的袄子换掉。 百姓们按照朱厚燳的要求,按照修建城墙的标准筑牢公路的路基,保证能够经得住大雨的冲刷。 同时公路两旁还要规划好排水的水道,以及道路两旁留下种植行道树的空间。 这是大明第一条标准化程度最高的公路,朱厚燳是按照样板来建设,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即使工期长一些,花费高一些哪怕是后来收不回成本,朱厚燳都不后悔。 等到这一条公路修完,朱厚燳能够培养出一支专业的筑路队伍,那就是最大的收获。 未来大明的道路建设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大明需要大量的人力来完成沟通大明各地的道路建设。 指望大明现有的人力肯定无法满足,想要获得足够的人力来完成道路的基础建设,就必须将目光对准那些不服王化的地区。 征服当地的同时,也能为大明带来大量的劳工,同时还能减少当地的土着人口,给大明百姓移民留下空间。 想要完成这些梦想,粮食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这也是朱厚燳在西山推行的第一个新政就是‘摊丁入亩’,国家的手中必须掌握足够多的粮食用于稳定百姓的生活。 可是想要将这条新政推行下去,就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做支撑。 皇家一样需要盟友,朱厚燳选择了与勋贵结盟,这就是朱厚燳为何非要费心费力地将这些纨绔们捏在一起,丢在军营中训练,同时还强拉着他们参与自己经营的煤矿生意。 当他们在与太子殿下的生意中获利后,而且这利益远超他们盘剥庄户那点儿租子更加丰厚时。 他们就成新的利益获得者,自然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太子这边。 想着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朱厚燳心里就莫名的心烦,自己最想做的还是带着金戈铁马驰骋在疆场之上,却要操心这些破事。 可是不操心又怎么办,总不能明知道这样下去会死还无动于衷吧。 第八十四章 如何练兵 不知沉思了多久,一名锦衣卫带着一名乾清宫的少监匆忙赶过来禀报道:“殿下!陛下有旨,请太子殿下从速回京。” 朱厚燳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京城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少监笑呵呵地说道:“殿下勿忧,是喜事!” “哪来的喜事?” 朱厚燳忽然想到前些天回宫跟皇帝老爹讨要永平府的一块土地,老爹不置可否,难道是答应了。 那少监为难地说:“殿下!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陛下不让说,要等殿下回宫后亲口告诉殿下。” 朱厚燳一听少监的话,也就不再多问,为难一个送信的没什么意思。 把修路的工地暂时交给齐磊管理,交待了工地上的注意事项,又去军营把那群小纨绔们带上,一群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纨绔们,再一次快马加鞭返回京城。 纨绔们在军营里这么长时间早就憋坏了,好不容易能够不受约束地出来疯玩,一个个兴奋地吱哇乱叫。 朱麟催马凑到朱厚燳身边问道:“殿下!这次回京可有什么好事?” 朱厚燳白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不想回去吗?要不本宫把你送回军营。” “别呀!殿下!好容易出来一回,春月楼的地都长草了。”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勤快,给大伙说说你是怎么除草的?” “臣只负责播种,不负责除草。” 纨绔们哈哈大笑,倒是让朱厚燳这个纯情小处男懵逼了,恼羞成怒道:“你们笑什么?” 一向稳重端庄的张仑也难得地开玩笑道:“殿下莫不是还没有开荤?” 这下朱厚燳听明白了,原来说的是男女之事,这帮狗东西好的不学。 当下羞恼道:“本宫堂堂大明太子,什么地没见过!” 众纨绔哈哈大笑,丝毫不在乎朱厚燳渐渐发黑的脸色,原来这些天朝夕相处中,小胖子已将他的好基友出卖。 让纨绔们知道了太子殿下现在还是个雏,因此当朱厚燳说出‘什么地没见过’,立刻引起了纨绔们的哄笑。 一众恣意张扬的纨绔骑着高头大马疾驰在西山到京城的官道上,官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吃了满嘴灰的百姓,望着马蹄带起的烟尘,只能跳着脚指着远去的马队大声咒骂。 ...... 从阜成门进了京城,各自散去不提,朱厚燳赶回东宫,换上太子常服便赶去乾清宫拜见皇帝。 看见儿子回来,皇帝挥挥手便将乾清宫中闲杂人等赶出去。 宫殿里没了外人朱厚燳说话便随便了一些:“爹!这么着急将儿子喊回来做什么,儿子在西山还有好多事要做?” 皇帝撇撇嘴道:“你能有什么正事,少胡闹点儿,少给朕惹点儿麻烦朕就谢天谢地了。” “爹!您这话说的,正事爹都做了,儿子就安心做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皇帝愣怔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普通人当个傻儿子没什么不好,你要当个傻儿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触动了朱厚燳,想到自己正值壮年,落了一回水,怎么就一病不起了。 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早晚都会生根发芽,朱厚燳也不例外。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执掌大明的权力,对天下还没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将来他必然还是成为皇帝,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执掌者。 “儿子只要手握军权,刀把子在儿子手上,量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你能证明有领兵的能力,朕给你领兵的权力,趁着朕活着还能给你在后面撑腰,你在军中立稳脚跟也是好事。” “儿臣手下一个千户新兵已经成型,随时都能接受父皇的检阅,只要父皇认可这样的练兵以及装备配置,这一千新兵随时都能转化为教官,为大明训练出更多的精锐士兵。” “你那种练兵方式,大明可承受不起,养你那一千侍卫还无所谓,就当是为你做最后的屏障,也应该善待。 若是按照你的这种练兵方式,大明百万大军,就算是将国库掏空也养不起。” 朱厚燳非常痛快地承认道:“父皇圣明,儿臣这样练兵确实是费钱,不过儿臣的兵能以一当五,给儿臣练出一万人马,儿臣能够正面挡住蛮子一万骑兵的冲击。 若是配上马匹,儿臣保证能够以同样的兵力全歼蛮子。咱大明每年的军费看着花的不多,实际上那是没有算上民夫的徭役、军户的奉献,以及对匠户的盘剥。 若是将这些全部算上,再加上对边墙的投入,每年消耗的财力一点儿都不少。” 皇帝一听儿子的这些话,就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肯定又是那后世的理论。 便皱眉道:“后世是如何练兵、养兵的?” “后世国家大多都采用职业军队,当兵是一种受人尊敬的职业,同时还会有家国荣誉感加持,因此后世国家的军队都愿意为自己的国家拼死血战。 军队是国家的,而不属于某一个人,带兵的将军与扛枪的士兵一样都是为国家效力,他们之间只有职位的高低,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除非是在战场上,就算将军也不能随意决定一个士兵的生死,判定一个士兵是否有罪,有专门的的部门负责。 就算是军饷也不会通过将军向士兵发放,而是每个士兵在银行有一个账户,士兵的军饷都是通过专门负责士兵军饷的部门将军饷打入士兵的个人账户。” 皇帝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为何要这么做,而且儿子的话里还夹杂着几个从来都没听过的新词。 “什么叫银行,账户又是什么东西?” “这银行咱大明现在还没有,要说大明什么行业有相似之处,应该就是钱铺了。 账户是银行给储户开具的存钱证明,有这个账户银行才知道你在银行有多少钱。 银行是一种非常挣钱的商业,百姓若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可以到银行贷款。 同样,百姓手里有余钱不用的,也可以将手里的余钱存在银行里。” 第八十五章 婚事(上) 皇帝听到这银行竟然是商贾行为,顿时失去了兴趣,尤其还要向民间放贷,这放印子钱还能有好人,堂堂朝廷怎能做这种缺德事。 他把银行的贷款理解成了民间的高利贷,当即便想岔开这个话题。 “燳儿!你回来了就先去拜见你母亲,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置,稍后便过去,今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朱厚燳哪里轻易放过,继续追问道:“父皇!银行在后世的国家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起到的作用不亚于朝廷的六部。 儿臣认为也应该建立起我大明的银行,专门负责大明的货币发行,以及对公私业务的办理。 尤其是以后朝廷百官俸禄都由银行发放,军饷也由银行派出到各个地方的分支机构发放。 银行也能通过吸储放贷获得利润,这样一举两得之事朝廷怎能错过。” “朝廷怎能做放贷这种与民争利的腌臜事,堂堂皇明还要脸面吗?” “这怎么是与民争利,多少店铺都是因为缺少资金周转而不得不向民间的高利贷伸手,结果被利滚利的印子钱最后害的家破人亡。 朝廷向民间放贷,肯定不会如民间的高利贷那么狠毒,朝廷肯定会以一个合适的利息向民间放贷。 在朝廷能够获利的基础上还能帮到真正需要钱渡过难关的百姓,只有这样才能百姓心中形成口碑。” 皇帝听不懂朱厚燳这些歪理,也不想听,不耐烦地将他轰走。 朱厚燳又一次碰了一鼻子灰,甚至忘了问皇帝这次叫他回来是做什么。 到了坤宁宫,皇后自是一番疼惜,看到这段时间整日在外面跑都晒黑了不少朱厚燳,少不得一番心疼。 转到正事上,皇后问道:“你父皇有没有跟你说回来干什么?” “回母后,父皇并未说,儿臣也忘记问了。” “行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一会儿等你父皇过来,一起跟你说。” 朱厚燳有些无奈,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弄得这么神秘。 等了一会儿,皇帝也到了坤宁宫,落座后,皇帝笑着说道:“燳儿!朕与礼部商议,趁着秋税收上来,朝廷手头还宽裕,给你把婚事办了。 夏家千金知书达礼,是你的良配,你要善待人家,明白吗?” 朱厚燳脑子‘嗡’的一声,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卖茶的姑娘,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那个姑娘,一直都是丘聚负责联系东厂暗中保护刘良父女。 这些日子自己忙于西山的建设,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儿女情长之事,本以为成亲这样的事离自己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还很遥远。 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要成亲了,而且还是那个端着架子的夏家小娘子。 朱厚燳脱口而出:“父皇!能不能把夏家的婚事退了?” “混账!你想气死朕吗?”皇帝勃然大怒,没想到堂堂大明太子竟然说出了悔婚的话。 “儿臣不敢!” “还有你不敢做的事,皇家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明的脸面,连婚事都能毁约,天下百姓还能相信我朱家吗?” “父皇!儿臣与那夏家小娘子素未蒙面,哪有什么情谊,如何能知道她也愿意嫁入皇家。 与其两不情愿,还不如一刀两断,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夏家千金那是礼部铨选,朕与你母后亲自审验过确认下来的婚事,哪里会有不愿意的。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卖茶女,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你若真喜欢那个姑娘。 虽然她身份卑贱,但朕也可以破格将她册封给你做个侧妃,一个卖茶女能做太子侧妃,那是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肯定是万分欢喜。” “父皇!你错了,秀儿不会做妾的,如果皇家强逼着她做妾,他这一辈子都不欢喜,儿臣也不会做让秀儿不欢喜的事。” “燳儿!你要气死你父皇吗?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做侧妃,她知道你是太子吗?”皇后也是震惊不已,太子竟然为了一个卖茶女要悔婚。 “母后!秀儿虽然不知道儿臣的身份,但是她也知道儿臣是大户人家,若是贪图富贵,她家肯定会对儿臣笑脸相迎。 可是秀儿父亲却一直跟儿臣说,知道儿臣的心思,想要求娶她女儿必须是正妻。 这是秀儿母亲的遗愿,就因为刘家父女不愿屈从于权贵,买卖才从茶楼变成了茶摊。 再说儿臣违背心意迎娶了夏家小娘子,对她肯定不会好,整日将她丢在深宫不闻不问,岂不是更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张皇后这个愁啊,这个儿子从哪学来的歪理,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人如此,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就不行了。 “燳儿!你可知道一旦退了婚,夏家千金的名声就毁了,被皇家弃婚的女子,谁敢去提亲。 女子不能出嫁,就只能在娘家终老,父母一旦故去,就会受尽兄弟的折辱,下场的凄惨你想过吗?” 若是老爹老妈来硬的,朱厚燳还会生出一些叛逆的想法,可是母后的一番将心比心让他感同身受。 自己若是不娶夏家的小娘子,好像真的是造孽,若是娶了夏家的小娘子,秀儿怎么办? “父皇!母后!能不能容儿子一天的思考时间,明天天黑之前再做决定可不可以?” 皇帝冷笑道:“这事由不得你,朕也不是跟你商量,让你回来就是准备婚事,少跟朕讲你那些歪理邪说。 另外在成亲之前,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东宫,不得踏出皇宫半步,不然朕打断你的狗腿。” 朱厚燳很想回怼一句,儿子的腿是狗腿,那你这当爹的腿的是什么腿? 可是出于对屁股的心疼,朱厚燳还是没有将这句激怒老爹的话说出来。 愁眉苦脸的在坤宁宫吃了一顿晚饭,臊眉耷眼地回了东宫,回到东宫如今留守东宫的丘聚赶紧迎上来。 看到太子殿下满脸的愁容,小心地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你明儿去城外告诉秀儿,就说本宫要成亲了,是本宫对不住她,他要是愿意嫁给本宫,本宫可以保证除了正室这个条件之外,其他的条件本宫都能答应她。” 第八十六章 火炮 朱厚燳说出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脸红,他在想秀儿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非常的伤心。 丘聚叹了口气说道:“小爷!奴婢看得出来,刘姑娘心里一直都想着你,自从你不去茶摊之后,这几个月刘姑娘明显都瘦了好多。” 丘聚的话让朱厚燳更加的自责,更加的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招惹那个心思单纯的姑娘。 “罢了!还是不要跟她说后面的话了,就告诉她小爷我要成亲了,让她找个良人嫁了吧。” “小爷!不是奴婢多嘴,刘姑娘根本就没在意过正妻不正妻的,都是刘良担心女儿受正室的气,才不愿女儿做妾。 若是知道是进宫做太子侧妃,就算刘良也一样高兴的找不着北。 奴婢觉得还是告诉刘姑娘您的身份,她们若是真的不愿意进宫,那奴婢还真的佩服,给她伸出一个大拇哥。” 朱厚燳摇摇头道:“老邱!你错了,有些人根本就不能富贵贫苦来衡量,刘良若是为了富贵,也不会把茶楼开成了茶摊。 如果不是你们暗中保护,这茶摊还能不能开下去还两说,秀儿这样的女子,盯上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这几年她们父女的日子一点儿都不好过。” 丘聚适可而止,闭嘴不再劝说,点头应下太子殿下的差事。 第二天。 没有事做的朱厚燳难得的不用早起,美美地睡到了自然醒,这边刚洗漱完毕。 各家勋贵的子弟就齐齐来到了东宫,小胖子第一个跑到朱厚燳身边说道:“臣恭喜殿下,听说殿下要大婚了。” “恭喜个屁,你还不知道本宫的心思吗?”朱厚燳没好气地说道。 纨绔们顿时露出了八卦的眼神,朱麟一把扯过小胖子,已经瘦下来的小胖子是妥妥的玉树临风的小帅哥。 ‘啪’地一下打开折扇看着朱麟问道:“麟哥儿拉某做甚?” “说说有什么隐情,咱瞧着殿下心情不是很好?” “殿下心情不好,你不问殿下,问某能问出个什么。” 朱厚燳横了朱麟一眼,朱麟识趣地松开了拉住张宗俭的手,可是好奇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大早上的不在家跟丫鬟鬼混,都跑到本宫这里做什么?” “臣等听说殿下就要大婚,特来提前祝贺,到时候臣等可是殿下的傧相。”张仑笑着说道。 “你们不怕夏家的木棒打破你们的狗头?” “臣等到时全副武装,再调一门火炮,敢不开门,臣等一炮轰开大门,抢上新娘子就走,谁能耐我们何?” 张锏冒出来一句话,让纨绔们怒目而视,这他娘的是娶亲还是攻城呢? 不知自己说错话的张锏还自我感觉良好地看着瞪着他的纨绔们说道:“咋!某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你要不怕陛下砍了你的脑袋,殿下的军棍抽死你,你就去,我等可不跟着疯。” 纨绔们可是见识过新式火炮的威力,五个子铳的发射时间比新式火铳的发射时间还短。 而且新式的火炮重量还轻,只有五六百斤重,一门炮四个人一匹马,就能拉着炮车随军自由行动,野战的时候这可是杀敌的利器。 大家当然知道张锏是开玩笑,不过这要是太子殿下误会了,那还不记恨他一辈子。 哪知太子殿下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很高兴地说道:“你们若是不怕陛下怪罪,本宫毫无意见,谁若敢堵门,那就架炮轰。” 众纨绔们错愕地看向太子殿下,以为太子是说反话,没想到太子殿下笑着说道:“不提这婚事了,本宫问你们一个问题,如今侍卫千户有一个百户专门负责火炮打放运输训练。 你们想一想未来我们若是装备更多的火炮,假如装备几十个百户的炮兵,集中起来使用,在战场上千炮齐发,什么样的敌人能够挡住这密集的炮火攻击?” “一千门火炮同时施放,那得一次消耗多少子药,朝廷舍得这么打仗吗?”朱岳问道。 “你们先别管子药的问题,就说这种情况下能够击败多少敌人?” “要是做足准备的话,这一千门火炮运用的好,十万人马也架不住这么轰击。 不过殿下有没有想过,敌人会给我们从容布置一千门火炮的机会吗? 臣见识了炮兵的训练,火炮想要完成射击,事先的准备工作非常繁琐。 数量越多越容易出错,必须提前一天的时间布置战场,根本无法做到随时作战的可能。” “岳哥儿这话没错,火炮确实有这种弊端,不能随时投入战场,需要做好战前准备。 因为前敌侦查非常重要,夜不收在未来的战场上将是决定胜利的重要一环。 因此在未来的军队编制上,夜不收都要成为一个单独的兵种,作战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大军做好侦查,为主将预判敌人的行进方向提供重要的情报。 不打无准备之仗,以绝对的优势碾压敌人才是我大明军队以后追求的目标。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弱者才有的思维,本宫要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个。” “殿下威武!殿下打算怎么配置未来的军队,能不能让臣指挥炮兵,臣从见到新式炮兵,就彻底的喜欢上了,指挥炮兵万炮齐发,那才是真男人。” 朱厚燳认真打量了一下朱岳问道:“岳哥儿真的想好了要学炮兵吗?” 朱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臣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就琢磨怎么使唤这大炮了。” “好!有志气,不过本宫只能打印让你试试,因为你能不能脱颖而出还要看最后的考核的结果。 首先火炮是远程打击火器,用于在火铳开火之前对敌人的远程杀伤。 其次火炮是一种大型武器,如何布置阵地没有成熟的方案,尤其是大规模使用火炮的时候该如何布置阵地才能有条不紊进行连续不间断发射而不会造成自身的混乱和误伤。 其次火炮能打多远,装多少火药、角度如何能打到哪里,这些都需要慢慢摸索、总结。 你若是想要进入这个新的兵种,就要认真做好火炮使用的钻研,给本宫写出一个火炮训练使用的章程。” 第八十七章 婚事(中) 朱岳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重重地点头道:“殿下!臣还是要当这个炮兵。” “很好!本宫就喜欢有志气的年轻人,等回西山你就给本宫去炮兵百户报到,从小兵开始接受训练。” 朱岳站直了身躯,单手捶胸道:“是!” 火炮的玩笑引起的话题以朱岳去炮兵百户结束,张仑又追问道:“殿下!定下日子没有?” “不知道,本宫在成亲之前已经被禁足了,从现在开始到成亲之日本宫不得离开皇宫。” “这是为何?” 朱厚燳不想提自己的伤心事,少年的爱情被无情打断,让他感觉自己很受伤。 “你们先别管本宫了,不让出去也好,正好本宫这段时间静下心来想一想西山今后的规划。 你们明天都必须回西山训练,这训练不能停,都认真点儿训练,本宫回去之后,若是发现你们训练退步,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纨绔们的笑脸一下子变成了哭脸,张宗俭仗着与太子殿下熟,厚着脸皮问道:“殿下!能不能让臣等参加完您的大婚再走啊?” “本宫大婚,会提前一天通知你们回来,礼部准备婚礼哪那么快,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这么长时间你们留在京城干什么!” 纨绔们被灰溜溜地赶走,朱厚燳静下心来思考西山未来的规划,西山易守难攻,适合将大明最核心的研发生产环节放到西山。 以后的军工生产、尤其是火药生产绝对不能放在京城,这太危险。 不过西山也有劣势,那就是除了煤矿之外,矿产资源太少,尤其是发展工业最需要的铁矿,更是稀少。 想要获得稳定的钢铁供应,就必须建设一处稳定矿山开采选矿基地。 这也是朱厚燳向皇帝老爹提出要在永平府圈地的原因,这件事老爹还没给出答复,等到大婚之后再说吧。 想着这些今后的规划,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丘聚从宫外回来向太子禀报道:“小爷!奴婢亲自去见了刘姑娘,跟她把实情都合盘托了出来。 刘姑娘起初是不信的,直到奴婢给她看了东宫的腰牌,又问她知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青皮混混前来茶摊捣乱? 刘姑娘这才如梦方醒,知道是殿下在暗中保护她们父子。得知小爷就要大婚,刘姑娘泪流满面,托奴婢带话给小爷。 她说不怨小爷,是她福薄,配不上小爷,为了不给小爷招惹麻烦,她和父亲会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朱厚燳握紧拳头,狠狠地锤在书案上,震的书案上的笔墨盛宴、以及放在书案上的茶碗乱晃。 “罢了!既然此生无缘,那就一别两宽,小爷我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明儿你再去一趟,以本宫的名义给她们父女送五百两银子,到乡下买些地佃租出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差不多也够了。” 丘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劝说道:“殿下!让刘姑娘进宫吧,这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不然您和刘姑娘都痛苦,这何苦呢?” “你不懂!知道我父皇为何不愿纳妃吗?” “奴婢哪敢妄言皇爷的事!” “你不敢说,那本宫告诉你,父皇从小在后宫的阴谋中长大,妃嫔之间互相争斗,带给后宫的是血雨腥风。 因此父皇登基之后,便不再纳妃,与母后过着普通夫妻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本宫看在眼里,觉得这才是夫妻该有的生活。 宪宗的那些嫔妃现在还有好多活着,他们每天过的什么日子?” 丘聚是内侍,当然知道失宠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下场,可是这些话不是他一个奴婢能说的,只能装聋作哑。 只能婉转地劝道:“殿下!就算多一个刘姑娘,也不过分啊!奴婢相信刘姑娘是愿意进宫的。 您要再不下决断,刘姑娘可就真走了,到时候殿下后悔都来不及了。” 丘聚一语惊醒梦中人,确实如此,若是秀儿离开京城,自己再想保护她们父女,可就鞭长莫及。 到时候说不定为了生存,秀儿就不得不把自己送到某个大户人家,那样的话还不如留在自己身边。 “丘聚!本宫决定了,你去告诉秀儿,让她等着本宫,这些日子哪也别去,等本宫能出宫的时候,就去见她。 有什么话,都留在见面的时候再说。” “是!奴婢现在就去!” “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礼部安排礼官教授太子大婚的礼仪,皇后又安排了试婚宫女,教授太子男女之事。 试婚宫女理论上也是太子的女人,教授太子男女之事后就会留在东宫。 太子若是怜悯其人,日后会给个身份,若是对其厌恶,日子过得比普通宫女还不如。 朱厚燳有后世的记忆,本能排斥这种不拿女子当人的做法。 对于宫女的主动求欢,朱厚燳本能的拒绝,为了应付管事嬷嬷的查验,朱厚燳用簪子刺破手指将血液滴到白绫上。 宫女不明白朱厚燳为何会拒绝跟她交欢,心中颇为失落,试婚宫女虽然身份尴尬,但是也有麻雀变凤凰的机会。 那就是在与皇子欢好之后得到皇子的宠爱,有了皇子的子嗣。 朱厚燳的试婚宫女同样有这样的期待,盼望着朱厚燳在亲近她之后,给予她一个身份。 可是朱厚燳却选择了一个晚上都不碰她一下的做法,这让她心里有些怀疑太子是不是某些方面不行的猜想。 当太子将手指刺破遮掩两人没有欢好的行为的时候,宫女冷笑道:“太子殿下!你这样做没有任何用,奴婢出去之后就会被管事嬷嬷带去验身,奴婢有没有破身一验便知。” 朱厚燳笑道:“你放心,本宫不会把你交给管事嬷嬷,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照顾本宫的日常起居。 若是不想留在宫中,本宫也可以将你放出宫中,找个良人过普通百姓的日子。” 宫女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做,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殿下能看上奴婢的蒲柳之姿,可是奴婢的身份出了宫,谁又能相信奴婢是完璧之身?” 第八十八章 婚事(下) 朱厚燳无奈地叹息一声道:“这世道确实对女人不公,就算是本宫也无法改变,不过本宫能保证你在本宫身边不会受人欺负。 你若不愿出宫,本宫承诺养一辈子,就算是有一天本宫死了,本宫的儿子也会给你养老送终。” 宫女泪眼婆娑,知道太子给他的承诺有多重,有了这个承诺,只要她不作死,这辈子都能高枕无忧。 三天后,弘治十八年秋九月十六。 大明太子朱厚燳大婚,朱厚燳早早就被宦官宫女拉起来穿上大红吉服,骑着一匹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的大红马,前往夏家迎亲。 身后跟着一顶大红宫轿,轿子两边是充作傧相的纨绔们。 纨绔们昨日便得到通知返回京城,这伙半大小子难得遇上太子大婚这样的热闹事,一个个比朱厚燳还要兴奋。 到了夏家,刚敲开门,就被一群手持木棒的妇人拦住了去路。 众纨绔将朱厚燳护在中间,妇人们难得有一个名正言顺打男人的机会,顿时滚如雨下。 尽管纨绔们都戴着护具,还是被敲的生疼。鬼哭狼嚎间,闯过了妇人的棍棒来到正堂,朱厚燳上前给夏都督夫妇行礼。 老丈人哪里敢受太子的大礼,连忙阻挡住朱厚燳行礼的动作,寒暄了几句,便被礼官催促去接新娘,以免误了吉时。 在夏家小娘子的绣楼下,一首请新娘子出门的催妆诗必不可少。 朱厚燳哪里会写这玩意,只能用礼部官员提前准备好的催妆诗: 棋盘界外江米巷,夏家千金理红妆; 九月金菊芳菲在,不及寒梅一点香。 催妆诗念完,过了一会儿工夫,蒙着盖头的夏家小娘子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送去绣楼。 由夏家夫人亲手交到朱厚燳的手中,这一交就意味着夏家小娘子从此便是朱家人的媳妇。 搭上小娘子的手的一刻,朱厚燳感觉这小娘子的手上冰冷,甚至能感受到她在颤抖。 大红盖头盖着凤冠,也挡住了夏家小娘子的视线,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想必一定是非常的紧张。 将小娘子送到宫轿里,吹吹打打押着时间回到东宫,在大殿布置的婚堂内拜完天地之后,将新娘子送进洞房。 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悄悄地将一块鹿肉脯塞到小娘子的手心里低声说道:“一会儿饿了偷偷吃点儿,不然顶到半夜可抗不住。” 太子妃心中一暖,这个暖心的动作,让太子妃感觉未来的深宫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 朱厚燳离开之后,洞房里只剩下太子妃与陪嫁的两个丫鬟。 太子妃小声问道:“你们觉得太子这个人怎么样?” 一个丫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姐!您见过太子殿下。” “锦绣!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见过太子殿下?” “小姐您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去大兴隆寺上香的事吗?” 太子妃吃惊地问道:“你是说那个登徒子就是太子殿下吗?” “奴婢也不想承认,可是那天的事印象太深,奴婢不可能忘记那个少年的容貌,奴婢还骂了太子殿下。 小姐!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记仇,知道那天是奴婢骂的他,就把奴婢给杀了。” 太子妃也是莫名的一阵心慌,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道:“有道是不知者不罪,咱们也不知道他是太子,就算是冲撞了他也是情有可原。 放心吧,就算太子怪罪你,我也会护你周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太子妃想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对锦绣说道:“刚才太子送我进来的时候,悄悄地给了我一块鹿肉肉脯,可见太子殿下是个贴心的人。 因此太子不是那种会刁难人的人,是好是坏我们都已经锦乐宫,已经没有了退路,这就是女人的命。” 锦绣受到小姐心情的影响,也是有些忐忑,都说皇宫就是活死人墓,也不知道她们主仆进入宫中又会是什么光景。 朱厚燳一直二更的时候才被内侍搀扶着送进了洞房,锦绣赶紧将太子接过来,扶在八仙桌旁坐下。 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的朱厚照,喝了一杯温茶,让自己有些发晕的头脑清醒了一下。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秤杆将红盖头挑下,露出遮挡住戴着凤冠的容颜。 不得不说,皇家选择媳妇美貌还是放在首位,太子妃鹅蛋脸型,珠圆玉润,远不是后世那种锥子般的网红脸。 这种脸型在面相上来说就是富贵之相,皇家选择媳妇,旺夫形象应该也是主要的一条标准。 看到太子将太子妃的盖头挑落,锦绣摆摆手,带着屋子里的丫鬟退出了洞房,将洞房的空间留给了一对新人。 朱厚燳帮着太子妃将头上装饰一件件的卸下来,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太子妃顶着一头的金银饰品,早已压得脖子发酸,将这些负担去掉之后顿感轻松。 朱厚燳拉起她的手走到八仙桌旁,左昭右穆坐下后,倒出两杯准备的酒,二人交臂喝下。 “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了,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今儿太晚了,明儿给你做点儿好的。” “奴家吃了殿下给的肉脯,不饿!” “就那点儿肉脯能顶什么,哪能不饿呢,嫁到我家再把你饿着,你家该说我朱家虐待他闺女了。” 朱厚燳开了一句玩笑,太子妃赶忙万福施礼道:“奴家父母万不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还请殿下收回此言。” “好吧!本宫失言了。”朱厚燳顿感无趣,原本对新婚的期待一下冲淡了许多。 太子妃感觉到了太子的情绪变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朱厚燳知道这是严格按照女范标准养大的女儿,想必以后也一定是循规蹈矩,不会越雷池半步,夫妻之间更是相敬如宾,一点儿夫妻的情趣都没有。 不自主的又拿太子妃与秀儿相比,更觉得秀儿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按说不应该在洞房之夜还要想着别的女子,可是朱厚燳却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个怀里总藏着一个肉包子给自己吃的女子。 第八十九章 未来的进程 接下来的结发,就寝,太子妃表现的如同机械一般,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却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一夜春宵,朱厚燳并未体会到多少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快活,就像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公事。 第二天,早早起来。 朱厚燳便带着太子妃到乾清宫给皇帝皇后敬茶,皇帝皇后端了茶之后才算是正式认下这个朱家的媳妇。 皇后将太子妃带到坤宁宫说话,朱厚燳留在乾清宫与皇帝说话。 “燳儿!成亲了,就已经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向以前那样胡闹,休息几日后,每天必要到乾清宫跟着朕批阅奏疏,学着如何治国理政。” “父皇,这政事没什么可处置的,还不都是那些臣子说什么是什么,他们会按照我们意愿做事吗? 儿臣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筹集足够的钱粮,将我大明的军队重新武装起来。 只有皇家掌握足够强大的武力,说出的话才有人听,推行什么政策才不会有人阳奉阴违。” “大明现在的军队不在我皇家的手中吗?”皇帝冷哼一声问道。 “表面上在我皇家手中,可是父皇若是想要做什么事,军队可未必能够听父皇指挥。 比如说父皇要做一件得罪大多数官员的事,父皇能保证军队听您的指挥吗?” 皇帝沉默了,他跟朱厚燳谈过后世的一些政策,也知道儿子想要推行摊丁入亩的新政。 这条政策一旦推行,得罪的就是整个官僚士绅阶层,弄不好军队都会跟着造反。 “燳儿!这天下早晚都是要交到你的手上,趁着朕现在身体还能支撑的住,能教你多少是多少,大明如今已经弊病缠身,需要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父皇!大明如今这种情况,若是不进行刮骨疗伤,修修补补根本无济于事。 想要刮骨疗伤就要痛下决心,手中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父皇在明处与官僚虚与委蛇。 儿臣在暗处暗暗积蓄力量,等到儿臣在外布局完成,就是从外向内,从上向下开始推行新政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整个天下都要推到重来,所遇的阻力将会无比巨大,那个时候我们手中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保证我们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皇帝叹息一声说道:“朕老了,没这个心气了,趁着朕还能活几年,就站在台前给你打几年掩护。 只要你做的不是太过分,朕都能给你遮掩过去,若是有一天天下群起而反对,朕就禅位给你。 朕怕在前台扯了你的后腿,到时候你就只能正面与群臣对抗了。” “父皇!您放心,儿臣会小心应对的,尽量在不影响朝局的情况下积蓄力量。 不过父皇要逐步允许儿臣接管天下的兵马,儿臣打算从辽东开始布局。 辽东偏僻,将兵制改革的试点放在辽东,等到新军成军,再慢慢对其他边镇进行整编替换。” “你有人选吗?” “有!” “谁?” “武安侯郑英!” “可靠吗?” “郑英已经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儿臣身上,他别无选择。” “郑英为何要这么做?” “父皇还记得当初儿臣向各家勋贵子弟招募股本,郑家不但没有参与,反而还跟着舅舅来乾清宫向父皇告状。 儿臣怎能忍受这样的无端指责,招募股本是采用自愿的方式,既然不愿意那不出钱就是了,来乾清宫告状算怎么回事。 所有来乾清宫告状的勋臣,儿臣都发誓永远不让他们参与儿臣的生意。 郑英那天在乾清宫听过儿臣的话之后,也明白过味儿了,从那以后一直求着儿臣接受他家的投靠。 后来儿臣就给他出了个难题,让郑英去辽东伐木,想要伐木就需要大量的人口。 这就逼得郑英不得不从中原向辽东引进流民,这些流民一旦进入辽东,就算能够留下七八成,也能极大的填充辽东的人口。 辽东地广人稀,没有足够的人口填充,始终无法牢固地掌握在我大明的手中,一旦出现中原衰落,辽东失去控制就会成为必然。”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燳儿是说,你打算将中原的百姓大量的向辽东输送?” “确实如此,辽东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非常适合耕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口开发。 而中原随着百年承平,人口快速扩张,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人多地少的情况。 迁徙人口也能极大的缓解人地矛盾,有助于地方的稳定。” “你说的这些朕当然明白,自古都有移民实边的传统,不过这移民耗费巨大,郑英怎能承担得起这样巨大的花费?” “父皇!儿臣给郑英的条件是每向辽东移民一个五口之家,这一户人家儿臣补贴五十贯。 这笔钱用于移民路上的花销,以及到了辽东安置的费用,只要能够再向辽东移民二十万户,辽东将会成为大明的又一个粮仓。 以后不但是湖广熟天下足、而且还是辽东熟天下足。” “二十万户那就是要投入一千万贯,你上哪弄这么多钱啊?” “又不是一年给足,每年能移民一万户那都是谢天谢地,五十万贯不是什么大数目。” “你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朝廷一年的赋税才有多少,你就张嘴五十万贯。” 朱厚燳撇撇嘴道:“指望那些道学先生,朝廷以后的税赋会一年比一年少,因此儿臣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 大明近万万人口,只要稍微用点儿心,到处都是挣钱的机会,可惜的是君子们只盯着黔首百姓的口中的那点儿吃食,却不愿意触碰一点儿自己的利益。” 皇帝摆摆手道:“朕知道你又要说你那套工商业理论,这些东西根本在朝廷行不通。 若是人人都去行商做工,做工行商又远比种田更加挣钱,那谁还愿意种田。 若是人人都不种田,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父皇!这就是他们忽悠你的理论,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其实只要推动工业发展,种田完全可以用机械代替人力。 工具的改进才是推动历史进步的重要助力,只有工具更加的先进,一个创造的财富才会更多,才会有更多的剩余价值,社会才能更加的富裕。” 第九十章 你怎么能替韭菜说话 自古以来当权者从来就没考虑过如何提高生产力,而是只想着将百姓如何限制在土地上。 只有将百姓禁锢在土地上才能用最小的成本管理百姓,究其原因是当权者想用最小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当权者不喜欢商人,除了商人见利忘义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商人手里有钱,一旦获得地位就会谋取政治利益。 权力地位就那么多官位,当权者不允许任何人有挑战他们地位的机会。 这才是当权者的底层逻辑,无论是代表实学的工匠还是代表商业的商贾都是读书人最大的威胁。 因此他们才会不遗余力的打压,反而种田的黔首最没有威胁,就算给予一些地位也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 况且当权者号称耕读传家,他们把自己也伪装成了与种田者是同一战线的自己人。 农家子弟也是能通过读书进入士这个阶层,似乎农家子弟的上升通道并未堵死。 然而农家子弟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有余力读书,更别说参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 皇帝肯定没有这些见识,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想不到这些对于士大夫来说离经叛道的想法。 朱厚燳知道皇帝不可能允许自己折腾的太过分,皇帝代表的皇家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发展。 眼下朱厚燳还需要皇帝在站在前台帮他吸引天下人的视线,方便他暗中继续力量,等到他的工业布局完成,那个时候才是他朱厚燳的时代。 不过让朱厚燳担心的是父皇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想要完成工业积累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一旦他继位之后,再想出宫随意走动可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皇帝如今对儿子是绝对的信任,对于儿子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难以接受他不会拒绝。 而太子的一些看似过火的行为,也可以被皇帝一句胡闹遮掩过去,毕竟太子还不到十六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乾清宫中,父子促膝长谈,至于都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第二天一道旨意下到武安侯府,郑英被皇帝任命为新的辽东总兵。 接到皇帝的旨意,郑英心中对太子更是敬畏的五体投地,太子说让他做辽东总兵,他就真的做了辽东总兵。 可见太子对皇帝的影响力有多大,抱紧太子的大腿是个最英明的决定,当初若是踏踏实实的跟着太子做生意,何必经历如此周章。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只要从今以后一心效忠太子殿下,郑家的未来可期。 紧接着皇帝又以太子大婚为名,将永平府划为太子的封地,除了蓟镇边镇之外,封地的一切军政税收都由太子处置。 这道旨意让永平成了太子独立王国,立刻招致满朝文臣的激烈反对,认为皇帝这是开历史的倒车。 若是这样分封,那么其他藩王也要求这样分封,那大明岂不是又要经历一次藩王之乱。 要知道藩王一旦有了实权,有钱有权肯定就会滋生野心,到时候哪个藩王动点歪脑筋,也学习一下当年的燕王也来一出靖难,大明会有倾覆的危险。 文臣的反对按说很有道理,可是皇帝却难得做了一回强硬姿态,对文臣明确表示,这只是针对太子的特例。 朕只有这一个儿子,天下早晚都是太子的,早给他与晚给他都是给他。 再说太子就一个下府能有多大的隐患,就算太子利用永平府获得了足以夺取皇位的力量,朕退位禅让就是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臣们傻眼了,他们忽然想到,皇帝就这一个儿子,若是太子想要做皇帝,弄不好皇帝还会给太子支个招,教给他如何造反更能成功。 这是一对特殊的君臣父子关系,想要用皇权的安危阻止根本没有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永平府成了太子的私人领地。 文臣们又想出一招阻拦,永平封给太子,朝廷一年要减少不少的赋税。 这话落到太子的耳朵里,朱厚燳冷笑一声,直接回怼:永平府一年的赋税是多少,他朱厚燳一年多给两成。 一句话就将文臣给怼了回去,永平府交给太子,朝廷不但没有损失,还能多两成赋税,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文臣们可不相信朱厚燳能够做到,永平府可不是南方富庶的大府,靠近边墙,一直都是边鄙贫穷的代名词。 太子有什么本事能够让永平府增加两成赋税,刮地皮吗?到时候永平府百姓揭竿造反,还不是朝廷倒霉。 不得不说文臣们的脑子真的很好使,提出来的问题都非常的切中要害。 当然他们能够想到这些,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任职一方不搜刮个盆满钵满,如何对得起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称号。 朱厚燳对于文臣们提出的责难,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的好像永平府百姓现在过得日子好似的。 文臣们对于朱厚燳的回怼嗤之以鼻,太子十几岁懂什么叫治国理政吗? 永平府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只要肯下力干活就饿不死,已经是盛世之象,百姓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朱厚燳差点儿被文臣的无耻气乐了,好家伙,对于这些人来说,能让百姓不饿死那就是盛世了。 在朝堂上朱厚燳毫不留情地回怼回去,这样的日子你们怎么不去过,凭什么让老百姓过这样的日子。 文臣们实在是想不到太子从小在宫墙内长大,竟然会为了黔首百姓说话,难道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这天下终归是君与士大夫的,百姓就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再长出一茬,百姓的死活关士大夫何事。 士大夫当的是皇帝的官,凭什么替黔首操心,黔首过得好不好,与他们何干? 当然这些阴暗的心思,文官们肯定不敢说出来,若是说出来就打了自己的脸。 不过朱厚燳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也是难上加难,文官们可不想看到还没有继位的太子就失去了控制。 太子不听他们的话,未来他们的官可就不好当了。 第九十一章 这里是你的家 朱厚燳不想跟这些文官扯皮,若是跟他们扯皮,这事就会没完没了,这些别的本事没有,引经据典,胡搅蛮缠那都是拿手好戏。 在朝堂上,朱厚燳与文官们立了一个赌约,以弘治十九年为起始,三年之内,朱厚燳会让整个永平府百姓的生活水平翻上一番,赋税也由现在的水平翻上一番。 若是完不成,由朝廷收回永平府的管辖权,若是完成了,朝廷拿什么做赌注? 文官们虽然认为他们不会输,太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再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如何量化,到时候死不承认太子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文官们又担心太子会出现奇迹,毕竟太子这半年来做出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永平府也完全有可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因此文官们没敢,接受这个赌约,而是含糊过去,搪塞这天下都是朱家的,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朱厚燳这个太子的责任。 朱厚燳也不想跟这些人扯皮,既然他们不敢赌,那就威胁他们不得给自己在背后使绊子,尤其是背后煽阴风、点阴火。 不过警告归警告,想要不让这些人使绊子谈何容易,从永平府开始,肯定要触碰到士绅的核心利益。 一旦永平府的煤钢联合体建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肯定会与士绅地主争夺普通劳动力。 到时候老百姓都跑到太子的煤钢联合体做工人,谁还愿意佃租地主士绅的土地,土里刨食一年也挣不下几个钱。 在宫中待了一个多月,将宫中的事情都理顺之后,朱厚燳再次离开了东宫。 在去西山之前,朱厚燳先去了崇文门外与秀儿见了一面,丘聚已经将太子的身份挑明。 刘良得知那个每天给他做杂活的富家公子竟然是当今太子,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别看他不愿意女儿嫁入富户做妾,可是对于女儿进宫做太子的侍妾却不敢反对。 这个时代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入骨子里的,太子是什么身份,能够陪侍在太子身边那是多大的荣耀。 朱厚燳没想到刘良是这种态度,早知刘良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会是这种态度,朱厚燳早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反倒是秀儿得知了朱厚燳的身份,却没有了原来的坚持,她开始怀疑朱厚燳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不然以他太子身份,应该早就将她接到皇宫,何必让她在街头抛头露面这么长时间。 时隔大半年二人再次见面,身份的巨大落差让秀儿再也没有原来二人相处时的那种洒脱。 当一身华服的朱厚燳向秀儿伸出手的时候,秀儿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道:“殿下什么美食没吃过,哪里看得上奴家这贫苦人的吃食。” “我就喜欢吃秀儿的肉馒头,吃不够的!” 秀儿听不懂朱厚燳这带着后世味道的一语双关,低声说道:“殿下若是想吃,奴家这就去买。” 朱厚燳忽然发现二人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羞涩朦胧的甜蜜感,取而代之的是秀儿的拘谨。 巨大的身份鸿沟让秀儿根本不敢再与以前一样和朱厚燳相处,朱厚燳有些索然无味地摆摆手道:“本宫要去西山,你愿意跟着本宫去吗?” 朱厚燳问完这句话,他的心里很矛盾,他期待秀儿的拒绝,又期待她答应。 期待拒绝是他想象中秀儿就应该这样,凭什么要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期待答应又是觉得被一个女子拒绝感觉很没有面子,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也一样有控制欲。 朱厚燳也不能免俗,他当然希望自己看上的女人属于自己。 秀儿没有给出朱厚燳两个答案中的任意一个,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刘良,怯生生地躲在了刘良的身后。 刘良跪在地上半天,朱厚燳都忘记让他起来,看到秀儿躲在了刘良的身后,才想起让刘良站起来。 一时朱厚燳该怎么称呼刘良,以长辈的方式相称于礼不合,直呼其名又觉得不太礼貌。 只能尴尬地称了一句:“刘掌柜,本宫叨扰了!” 刘良连忙作揖道:“殿下能到草民这小茶摊是草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有什么叨扰。” “既然如此,本宫也就挑明了,本宫有意将秀儿带走,您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了她,您愿意吗?” “能跟着殿下,是这丫头的福分,草民哪里会不愿意,您只管带走就是了。” 朱厚燳点点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丘聚说道:“老邱!你负责给刘掌柜在附近找个要出售的铺面,给刘掌柜买下来。 刘掌柜做梦都想重新将茶楼开起来,这个念想本宫帮他实现了。” “奴婢记下了,回头就给刘掌柜安排上。” 说完就冲着刘良使眼色道:“还不赶快谢恩啊?” 刘良见过丘聚好多次,以前不知道身份,还以为是个富家翁,直到前些天丘聚过来挑明身份才知道这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 刘良哪里敢怠慢,再次跪地磕头谢恩,自己的闺女都搭出去了,太子也算得上自己的女婿,接受女婿的孝敬也是合情合理。 更何况太子殿下很是善解人意,竟然想着给他将茶楼重新开起来。 京城的房价,靠着他跟闺女在街边卖茶,这辈子都置办不起一座茶楼。 对于他们父女比登天都难的事,在太子殿下眼里就是一桩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 带着秀儿返回西山,秀儿看着到处都是工地的西山,不明白太子殿下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她又不敢问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朱厚燳的身后。 朱厚燳看着秀儿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安慰她道:“别胡思乱想,本宫希望你还是原来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谨小慎微。 西山是本宫的封地,将来这里将是京西最繁华的地方,别看现在这里到处尘土飞扬,一片的混乱,等到以后建设起来,这里将是很多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也不管秀儿有没有听懂,朱厚燳继续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按照你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有什么需要就跟刘瑾说。 本宫平常时候会很忙,若是没有时间照顾你,你可以自己出去随便转一转。” 第九十二章 开发永平(上) 秀儿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殿下不打算让奴家进宫吗?” 朱厚燳摇摇头道:“皇宫的生活太压抑,不适合你,你从小就没有接受过宫廷的礼仪,在宫中会有各种的礼仪陷阱让你吃亏。 本宫不想你遭那份儿罪,哪有在宫外更自在,当初你爹说你娘临终之前的遗言是不希望你做妾。 本宫给不了你太子妃的位置,也不想你在宫中给太子妃低头,你们两不相见,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涉,这样挺好。” 秀儿单纯的心思,哪里知道宫廷斗争的险恶,见朱厚燳不愿意将她带进宫,心里就有些委屈,觉得太子殿下是觉得自己是个野丫头,拿不出手。 可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太子殿下对她厌弃,只能一个偷偷躲起来哭泣。 朱厚燳每日忙于西山的建设,对这个小丫头的关注有些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小心思。 直到少女因为积郁成疾,病倒之后,朱厚燳才终于知道这个丫头的心思。 朱厚燳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这么想进宫,稍微有点儿见识的谁不知道皇宫就是女人的活棺材。 这个丫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太子妃看似温良贤淑,可是从小生长在大院深宅,对于后宅的争斗耳濡目染。 以秀儿这样单纯的性格,一旦进了宫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早晚都得被人玩儿死。 不过既然她想进宫见识一番,将她送进宫待上一段时间,让她见识一下人心的险恶,对她的成长也有一定的好处。 人只有吃了亏才会明白,有些错误是坚决不能犯的。 为了打开秀儿的心结,朱厚燳决定将秀儿送回东宫,知道太子要带她进皇宫,秀儿心情大好,病情很快好转。 等到要离开的时候,秀儿才知道原来只是让她自己进宫,太子殿下并不陪她一起进宫。 一想到皇宫中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秀儿胆怯了,她变卦了,死活不愿意进宫。 朱厚燳很生气,闹着进宫是你,现在不进宫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秀儿看到太子发怒,委屈地哭了起来,她就是个没有见识的小女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大户人家的进退。 对于这个小女人,朱厚燳有点儿头疼,他能理解秀儿的不理解,却还是觉得很累。 既然不愿意进宫了,那就不进,好不容易一番安抚将小女人安抚住,朱厚燳选择了逃离。 弘治十九年刚开春,朱厚燳便带着从军器局调拨的工匠离开了京城,直奔永平府。 凭着梦中的记忆,一行人很快在迁安找到了大铁矿,以脏三为首的工匠都对太子殿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工匠们检测了铁矿的品位,发现竟然是一处高品位的铁矿,迁安铁矿放在后世都是一座大型的可以露天开采的大铁矿。 在确认了这是一座大型铁矿后,脏三心脏砰砰狂跳,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的清楚,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 脏三小心地问道:“殿下!这么大一座铁矿,殿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将军器局这半年来售卖风扇获得的利润,全部投入到铁矿的开采中。 本宫要在这里建设一座大型的选矿厂,同时还要在附近寻找煤矿,就地建设焦炭厂。 有了铁矿石和焦炭,我们就能在永平府打造一个煤钢联合体,有了充足的钢铁,我大明的各行各业都会因为钢铁的充足供应,获得巨大的发展。 别的不说,钢铁多了,就有足够的钢铁制作农具,让农业工具的价钱大大降低,普通百姓也都能用得起铁制的农具。” “殿下心系百姓,臣深感佩服,不过殿下有没有考虑过百姓根本就没有余钱买这些农具。” “本宫在来永平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本宫将要在永平府推出一个全新的借贷模式。 本宫将会在永平府开设一家涉及到治下所有百姓的钱庄,只要百姓家中固定资产抵押,都可以在钱庄借款。 所借款项可以在秋收有了余钱之后一并还给钱庄,钱庄适当收取一些利息。 百姓应了急,本宫也获得了利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殿下!您这不是放印子钱吗?这种事可不是好名声,臣反对,这对殿下的声名不利。” “胡师傅,你大可放心,本宫这钱庄可不会按照民间放印子钱那样放贷。 而是以非常低的利息贷给百姓,月利率不会高于百分之一,也就是说百姓从钱庄贷款一贯钱,每月的利息不会高于十文钱。” “殿下!这么低的利息,若是百姓还不上钱,那这钱庄还能开下去吗?” 朱厚燳微笑道:“不要小看这利息不高,若是能够将整个永平府的市场全部吃下,一年的利润可不小。 再说,钱庄也不光面对普通百姓放贷,一些商贾在做生意时也会出现资金短缺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希望有人能够给他们临时拆借。 这个时候,钱庄就会成为他们的不二选择,这种商业贷款,我们的利息也会适当的高一些,比如说增加个半个点的利息。 理由也很简单,商贾贷款的金额巨大,钱庄就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利息高一点也是应该的。” “殿下!想要铺开这么大的市场,那得需要多少钱才能铺开?” “指望我们自己的钱当然不可能做到,可是我们可以吸收百姓手里的余钱存到钱庄。 用百姓存到钱庄的钱放贷,用一两银子能够做到十两银子的收益。” 脏三是专业的技术宅,对于金融却是一窍不通,他不明白老百姓为何会把钱存到钱庄,百姓又不傻,埋在自己的地下不更好。 “殿下!百姓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血汗钱存到钱庄?” “没有好处,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做,若是钱庄承诺他们在钱庄存一贯钱,一年能够给他们十文钱的利息,你觉得百姓会不会来存钱?” 第九十三章 开发永平(中) 脏三迷糊了,这太子殿下是图什么,替老百姓保存银子,还要给老百姓钱,这不是存的越多,就赔的越多吗? 不过以他对太子殿下的了解,太子殿下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从殿下在军器局推出发条风扇,将军器局盘活。 到现在军器局开始大量生产新式火铳和火炮,兵部想要从军器局拿到武器,也要先把银子给足,不然军器局是不会放出一件武器。 现在的军器局生产的武器装备以质量闻名整个大明朝野,就连边镇将领都知道了军器局有好东西。 边镇总兵甚至偷偷托关系暗中到军器局采买火铳,以装备自己的家丁部队。 对于没有兵部拨款能否出售武器,军器局上下没有底气,只好请示朱厚燳。 朱厚燳给军器局下令,所有前来采购的边镇将领都必须保证所有从军器局拿走的武器,接受军器局的监督,就算是有火铳损坏也必须向军器局报备。 新式火铳现在对于大明来说那是一种先进的战略武器,任何的流失都会对大明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对于现在的兵部来说,他们并不愿意花高价为军队采购价格昂贵的新式火铳。 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那些枪头、刀箭之类传统冷兵器上,这些武器更不容易损坏。 至于御敌时的人员损失,那关官老爷屁事,死的又不是他们家的子弟。 军器局现在虽然级别没有提升上去,但是军器局大使却敢跟兵部武库司郎中叫板,不给钱一件武器都甭想从军器局拿走。 军器局现在并不受兵部管辖,人家是太子直属的部门,除了太子之外,其他人没有任何的资格干涉军器局的经营。 文官们对于军器局的现状恨得牙痒痒,眼看着现在的军器局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们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对于军器局的诋毁一直就没有断过,甚至还有言官弹劾军器局图谋不轨。 气的皇帝大骂,你的意思是说太子要造他爹的反吗? 面对皇帝对太子的偏袒,文官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尽量阻止从军器局采购武器装备。 可是他们自己又没有地方采购武器,军队每年又需要大量的武器装备。 因此就算他们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在军器局采购武器装备。至于兵仗局那是内廷机构,人家面向的军队是御马监的滕镶四卫,并不跟外朝打交道。 军器局的改变肉眼可见,以前脏三这样只知道钻研技术的工匠根本就没有话语权,现在的军器局谁的技术好谁的话语权就重。 因此军器局中很多愿意钻研技术的工匠被朱厚燳集中起来,成立了以脏三为首的研发中心。 这些工匠每天的工作就是如何改进工业生产,如何将朱厚燳提出的一些设想变成能够使用的产品。 这一次来永平建设煤钢联合体,朱厚燳特意将脏三和一批对采矿和建造炼铁炉有经验的工匠带到永平府。 在铁矿的位置确定之后,招募劳工采矿选矿就成了当务之急。 采掘出来的矿石需要破碎之后,经过筛选,将不含铁的碎石剔除,精选过后的铁矿石将会分别运送到建设好的炼铁高炉里进行冶炼。 钢铁产业是人力密集型的重工业产业,需要大量的工人,朱厚燳在整个永平府范围内大量招工。 待遇非常的优厚,月薪一贯,每日管三顿饱饭,还会给工人发放统一的服装。 这样的待遇对于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永平府百姓来说,吸引力非常的大。 不过很多百姓在听到这个招聘的消息心里是不相信的,哪有这么好的事,一个月一贯钱还管吃管住。 这哪是招长工,这不是养大爷吗? 可是当有人勇敢迈出第一步后,其他百姓看到进入矿山的百姓竟然真的挣到了钱,甚至还将自家的家人也都接到了矿山。 百姓们发现太子殿下的说的都是真的,前来应征的失地百姓越来越多,甚至一些有地的百姓也将自家的土地卖了举家迁到矿山加入到太子的麾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太子殿下的麾下,让原本比较平衡的地主与佃户关系失去了平衡。 士绅大户发现自家土地越来越多的被佃户退租,土地就是一块死物,没有人耕种就产生不了任何的收益。 士绅们开始慌了,没人给他们种地,一年两年还能坚持,若是一直没有佃户帮他们种地,他们靠什么过富贵的日子。 这些士绅开始联合起来到京城告状,状告太子在永平府胡作非为,让良善百姓没有了活路。 正愁没有攻击太子的把柄的文官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仔细了解了永平府大户所说情况之后。 一封封奏疏飞入乾清宫,言官们大谈农为邦本,太子在永平府大肆挖山开矿,破坏风水。 导致永平府百姓民不聊生,永平府如今已是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对于来势汹汹的弹劾,皇帝虽然相信这不是实情,但是面对文官的弹劾,皇帝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和稀泥的态度。 将太子一封圣旨召回京城,在朝堂上给文官们解释永平府如今的情况。 朱厚燳在来永平府之前,就知道自己这么大量的将原本留在土地上耕种的百姓抽离会得罪士绅大户。 因此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在来永平府之前,就已经跟京城的粮商签订了每年采购一百万石的契约。 这些粮食必须在半年之内全部送到迁安,粮商们得到这样的一笔大订单,当然是无比兴奋,争先恐后地将粮食运到迁安。 等到粮商背后的文官们反应过来,命令粮商不再与太子进行交易,希望通过控制粮食的手段,让朱厚燳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应。 没有粮食就无法养活大量的工人,可惜的是文官们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厚燳已经囤积了足够上万工人吃上一年以上的粮食。 与此同时,朱厚燳发动各家勋贵一起到江南湖广采购粮食,通过运河源源不断地送到永平府。 第九十四章 开发永平府(下) 对于皇帝的圣旨召他回京,朱厚燳只能选择回京解决这个麻烦。 在朝堂上,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官员指责道:“殿下!民以食为天,殿下将民力都投入到开矿这样的旁枝末节上,一旦出现粮荒会有大量的百姓因饥饿而死。 就算殿下开矿挣再多的银子,没有粮食那些银子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又有什么意义?” 朱厚燳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这人名叫王守仁,在弘治朝是个非常有名的怪人,年少时读书读到格物致知,就去格竹子,结果格了好些天也没有致知。 大病了一场后,便对格物致知这句话产生了怀疑,从此开始探究世间万物的道理。 “王主事!民以食为天,粮食的重要性确实重要,不过本宫有个小问题想问一问王主事,有道是有多大的能耐吃多大的饭。 本宫在永平府招募的大部分都是失去土地的百姓,这些百姓没有土地,又何来影响了农耕?” “殿下!失地的百姓没有土地,士绅大户却有土地,若是这些百姓都不去佃租大户的土地,就会有大量的土地抛荒,土地抛荒之后,就会影响粮食的产量。 粮食减产后,必然会造成粮荒,一旦出现饥荒,朝廷就得投入钱粮赈济,这难道不是损失吗?” “王主事,本宫请问,这些士绅大户可有给朝廷缴纳赋税,他们的土地有多少产出,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凡事士绅大户,都有免税的资格,他们的土地抛荒朝廷有什么损失?” “殿下!藏富于民,一旦出现饥荒,大户人家也能拿出粮食与朝廷一起共同赈济灾民。 若是连大户都没有余粮,朝廷又不能及时将粮食调拨到受灾地区,百姓会被活活饿死。” “各地的常平仓是干什么用的,难道常平仓不是用于应急赈灾的吗?” 这个时候的王守仁还不是受尽挫折,龙场悟道之后阳明先生,虽然很有思想,但是却并不能看到底层百姓的疾苦。 出发点是好的,却并没有看到问题的本质,士绅大户有多少财富对国家都没有任何的好处,相反还是坏处多多。 资本从来都是贪婪的,士绅手里有钱有粮,在没有其他投资渠道的情况下,必定将资本投入到土地上,尽可能的兼并更多的土地。 这就是一些几代官宦人家动辄良田万亩的原因,由于大明特殊的制度,士绅大户并不承担朝廷的赋税,他们越富裕,朝廷就越穷。 对于朱厚燳关于常平仓的问题,王守仁很想告诉朱厚燳各地的常平仓早已经空了,指望常平仓赈济百姓那是会出大事的。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会得罪全天下的官员,就算是以天下为己任的王守仁也不敢说。 既然无法明说,太子殿下说的常平仓本就就是大明的备荒政策,如今常平仓早已被蛀虫掏空,王守仁只能叹息一声默默退下。 其他官员没想到太子殿下能够在朝堂上将士绅的脸面撕扯下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士绅既然不交税,那他们的土地有没有收成与朝廷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人不服气地说道:“殿下!士绅乃是大明的基石,若是基石动摇,大明还能安稳吗?” 朱厚燳冷冷地看着那个官员问道:“本宫什么时候动摇大明的基石了,士绅的土地本宫可有征收过一文钱的赋税,士绅家里本宫可有征发过一个人的徭役? 谁的土地谁负责耕种,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既然没人愿意佃租土地,土地主人可以降低佃租,让百姓感觉有利可图。 若是种田比做工更能养活一家人,老百姓自然会选择种田,既然老百姓选择了做工,就说明做工的收益要比种田更高。 人往高处走,你们有什么资格阻挡百姓过好日子?”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能够拿到台面说的争论,官员们除了能够指责太子开矿与民争利之外,拿不出任何对太子不利的证据。 若是别人这么做文官们还能给扣上一个聚集这么多青壮意图图谋不轨的罪名。 这个罪名在太子这里却没有任何的意义,人家本身就是大明的太子,大明朝的储君,随时都有可能继位成为新的皇帝,何必造反冒险。 就算是文官能够拿这事说话,皇帝也会将人骂个狗血淋头,太子真要想继位,皇帝立刻就会选择禅位给太子。 这是如今皇帝与太子的特殊关系所决定的,太子是独子,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在朱厚燳捅开士绅并不纳税这个盖子之后,文官们就没有了攻击太子的理由。 既然你不纳税,那就对朝廷没有任何的贡献,你的土地有没有收成对朝廷来说既没有任何的损失,也没有任何收益。 永平府的士绅大户在朝廷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正面与太子对抗根本就不是对手。 于是这些不敢自己利益受损的大户们想到了一个极其阴损的主意,那就是联系附近山头上的山贼,花钱雇佣山贼对迁安铁矿进行打劫。 在士绅的内应接应下,山贼很轻松地就偷偷潜入到铁矿的外围。等到铁矿的管事发现山贼的时候,山贼已经堵在了铁矿的大门外。 然而山贼们却低估了军事化组织起来的矿工们的能量,在各个工头的带领下,工人们拿着各种采矿工具编组成队伍,向山贼发起了进攻。 山贼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付没有组织的百姓还行,对上有组织的工人就杯具了。 铁矿的工人人数可比山贼多多了,很快山贼就被工人们包围,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成为了铁矿的俘虏。 在经过审讯之后,才知道他们是受人指使才来打劫的,铁矿受到袭击的消息很快就报告给朱厚燳。 朱厚燳立刻展开行动,将指使山贼的士绅一网打尽,这些士绅被定下一个阴谋造反的罪名抄家杀头。 杀戮的血腥震慑了整个永平府,一些没有参与的士绅大户噤若寒蝉,一个个开始张罗着卖掉自己手里的土地财产,准备离开永平府到其他地方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