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乾坤之凡缘世》 书前之话-序言 序言:炎海星-前世今生 古老相传炎海星原为一颗美丽的修真星,在星海中悠然自在地存在了数十亿年,其上养育着无数的物种和族群。但这份宁静在数百万年前的一次仙魔两界冲突中,终於被彻底打破! 魔宗为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疯狂的撕裂星域一处冥界原点,打开了乱流冥界,至此炎海星球的悲剧由此产生:毁形灭迹的冥流从裂隙疯狂涌入,魔宗宗门属地及浮岛-悬浮山大陆被乱流冥界吞食一空,不久后炎海星被冥流波及,大地陆沉、冰火四起,冥界乱流给美丽的修真星炎海星带来毁灭性灾难。 遭逢大难的炎海修仙界古修们,携手人兽二族和各种群,组成联合大军起来扫荡了魔界余孽,构筑了星球元气结界暂时阻止了乱流的吞噬,炎海世界的众生灵虽劫后余生,但由于冥界乱流的侵蚀,打破了星域的引力平衡,历时百万年的冰火期不幸降临。 在随后的几十万年间,炎海星残余的数代修真高人耗尽自身仙力和星球一切资源与星球越来越严重的灾难性变化抗争,上天入地、甚至浮槎入乱流冥界寻求拯救星球之法,但星球的异变一天天不断加大、加快,倘若不加以阻止,炎海星球的毁灭之期必将不可避免的会到来。 炎海星在冰火期的双重蹂躏下又堪堪地度过七十余万年的艰难时期,星球修真资源越来越匮乏,修真也越来越艰难,修真的古修纷纷凋零,整个修仙界和人兽二族笼罩在一片未世的边缘之时,修仙界终于出现了不世之出的天才人物——伯阳真人,伯阳修仙有成后,走千万过万水、入名宗访隐门,遍查仙卷,搜求秘法。于是踏破虚空遨游星海,历数千年寻访到不可知地,施力、用计、陈情、许利终与九龙星窟冰火龙帝达成赌约,联手为炎海星解劫渡厄。 当伯阳真人回到炎海星后,统合人兽二族用尽一切手段,重新打造灵力结界和九灵法阵,最终保住炎海星西半球的火德大陆,使其成为所有生灵的庇护所和修真地,而其余半球大陆则震裂破碎,大部分化为冰火世界和陷入乱流冥界。 此后,伯阳真人不知所踪,苟延残喘的修仙界在随后的几万年中变化不断,人兽二族的决裂以及对古老传说的刻意隐没,悠长的宁静岁月让世人渐渐遗忘掉过去的一切,而唯有在那遥远的某处,有一个老者在沉睡中等待着曾今的约定中,期待着有一日,出现的手持信物解开封印的后辈信使…….. 茫茫宇宙,星域遍布,在无穷星系和星球中,一个资源贫瘠的星球炎海星在时空中缓缓转动,在星球辽阔的南部半球,火德大陆上有众多疆域广阔的帝国,而有一个偏安极南的烈山帝国正在恬静的岁月中周而复始地繁衍生息....... 《少年行洞玄机》 谁共险峰龙崖行, 疏枝隐残星。 山径人稀药谷云深, 凄猿三两声。 苏门黯灭尘缘意, 寒月伴孤影。 喧嚣块垒, 激荡中庭, 且拭手中兵。 青岩洞府枯禅冷, 松泉了凡心。 千壑青山, 万溪流水, 丹气起凌云。 引子 ——前卷(历劫人世间) 引子 在古老偏远的烈山帝国南疆横亘着莽莽苍苍一极大山脉,它从东至西将帝国天南两大行省姜水行省和南海行省隔绝,其名曰府城山脉。 府城山脉东西纵横万余里,南北宽阔千里,群山如林、比肩高耸,其间植被茂密,山势升降中,险峰危崖、深谷幽泉、乱瀑巨河不计其数,无论向阳的山谷或背阴的山峦,常常终年阴雨绵绵、雾霭不散。 云遮雾罩,加之雨水的丰沛使得整条山脉植被丰茂,高树灌木杂生,隐蔽天日,又使得山林阴森恐怖,幽深密林中沼泽、毒瘴、怪泉错落相交,于是便成为凶禽猛兽、长虫毒物的乐园,甚至古老相传在山脉的极深处,山怪、魔物和野鬼都时有出没。 府城山脉,它默默地横亘在极南之地,像一只张着黝黑巨口的怪兽,数十万年来吞食无数胆大妄为进入之人,渐渐地此地也就罕有人迹。 更为特别的是,数千年前,首任国师昊云子对帝国臣民布告:炎烈大帝乃不世出之天纵英才,君权得神所授,神武的炎烈大帝受上界众神委托,保护众神遗留在帝国内隐藏避世的后裔,特划定帝国几十处偏远之所和未曾开发的蛮荒地域为其栖息之地。 在此地,禁止帝国所属臣民从事一切开垦和渔猎,将其作为众神后裔的居留地,保护众神遗存之子民,并特别颁布法令——“万神保护地”禁令,凡有违者皆膑足,并处以流放之刑。 受此法令所及,渐渐地,府城山脉便成为人类的禁区,随岁月流逝,世人慢慢也称府城山脉为绝域魔林。 在称为绝域的府城山脉中部有一奇特山峰,它是府城山脉最高峰,也是烈山帝国南部第一峰,世人称其为南极峰。 南极峰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其峰刺破青天,高耸入云,从远处眺望,山峰神秘而遥远,山体陡峭异常。但令人奇特的是,即使人在千里外远观,山上的岩石和雪痕纤毫毕现,如同投影般放大,将远山景象拉近到眼前十余里远处,如此奇特景象令人不明就里,更加神奇的是,无论如何向山奋力前行,冷峻宽厚的山体好似永远在你不远处,让你感觉,你既未曾走近也未曾远离。 此山,山峰从半山腰冰封雪盖,如同晶莹玉石砌成,笔直向上穿入云霄,至于山顶则常年云绕雾藏,南极峰一年中难得有几天显露真颜,以至于人们常说:见鬼易,见南极峰主峰难! 南极峰坐落在群峰之间,方圆千里内因常有青色大毒虫,故也被民间称为青龙峰。南极峰地区亘古以来就只见有人进,鲜见有人出,偶尔有一些触犯帝国刑罚逃亡之人,或自持武艺高强,胆大妄为之士奋勇而去,基本上很快就再也杳无音讯,想必早已经葬身荒山兽穴、雪冢冰林之中,独留下一些孤儿寡母向隅而泣,悲痛终生。 南极峰既像一个隐藏在白云深处的隐士般高洁神秘,又像一个恶魔般阴森恐怖,它展示着它古老的魅力诱惑世人,也体现着她的威严震慑任何觊觎她的生灵,岁月流转,南极峰好似被人们遗忘般藏在白云深处,不再为人所知。 现今之世,乃是烈山帝国炎历——乾平一十三年,冬。 冬至日,大雪已经连续不断下了两个多月,令这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季入寒冬,府城山脉此刻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南极峰区域更是冰雪肆掠的世界。 寒风的呼啸声冲过深林,像一曲凄厉的挽歌,衰朽古树不堪冰凌的重压,在寒风的摧折下,接二连三的轰隆隆倒下,巨大的震动声波将远处附着在南极峰山顶斜坡上的积雪催动,千万吨积雪化为冰雪河流,奔腾的冰雪之河,形成壮观的雪崩从万丈高崖直泻而下,如白练坠地、玉龙悬空。 在震耳欲聋的的轰鸣声中,漫天飞舞的晶莹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起一道道七彩的虹霓,不断延伸向山的高处,像极了一条条通向南极峰顶的七彩天梯。 震动天地的巨响,玉龙悬空的雪瀑,美轮美奂的虹霓,如银色的白练和七彩的云锦在青蓝色的天幕中闪动。 只是可惜,这样的绝世美景生于天地之间,自生自灭,却无人能够有缘见得! 第一章 谁共险峰龙崖行 1、断崖雪虹龙岩参悟 雪瀑千丈,如玉龙腾云悬空;冰晶雪片,如彩蝶轻舞飞天。 一道青光闪动,在轰鸣的雪崩声中,高昂的清啸声穿破轰隆隆的巨响,啸声几上几下,清越婉转。青光在啸声中不断拔高,追逐着、跳跃在雪崩形成的一层层、一道道如梦如幻的七彩霓虹之上,并不断向南极峰高处而去,很快就隐没在高天云雾深处,消失无踪。 片刻,一道清晰地笑声压过雷鸣般雪崩的轰鸣,“呵呵,逝水师兄,我们俩真是好运道,这南极峰-观龙崖千年难遇的断崖雪虹美景让我们碰上,岂不让人快哉,快快上来,今晚你我当浮一大白!让我再欣赏、欣赏你的醉猫样,要不,过两日想见都见不到啦。” 山崖远处的密林里,这时飞出一道紫光,也极快地在不断出现和消失的七色霓虹彩桥上闪烁,并向山顶急速冲去。 一个雄浑的声音说道:“程震师弟,好法力、好宝贝啊!呵呵,你耍赖,我算是输给你了!格老子,运气不坏,这次参悟还有两天就要打道回府,还能碰上这等美景,也不枉我俩忍耐寂寞、烧香敬祖这三百五十八天了。呸、呸、呸,等着,我先自罚三杯,明日再赌一场,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把这些日子骗取的云玉吐出来,否则,两天后你一跑,我还能打上你们上门大派的山门,去找你要回吗!” 话音未落,奇异的是,从来人迹不至的白雪皑皑的南极峰峰顶,在一处平整的山崖边,诡异地凭空浮现两个男子的身影。 前面那个男子是二十多岁青年书生模样打扮,硬朗俊挺,英气逼人,他头戴文生公子方巾,身穿青色丝袍,腰系丝绦,上面坠着一虎形玉佩,边上系一丹书式样香囊。 背上斜插剑鞘,鞘中无剑,手拿一把鎏金折扇,折扇已经合拢。脚下踩着一把闪着青色幽光,非木非铁的深青色巨剑,巨剑上阴书“离绝”二字,剑上一长串小小青色符文不断绕剑流动旋转,一股滂沱大力不断从剑身上涌出,形成一青色光幕,空中飘落的雪花在其三尺外纷纷弹开,飘向两旁。 此时,青年书生正笑盈盈的看着旁边一丈远处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该男子个子不高,铁黑着脸,嘴唇紧闭,鼻息不断喷涌着白气,像两条洁白的长龙盘绕在面前。 中年汉子一身精干道装,腰系一袋,脚下一个溢彩流光的葫芦形的扇子显得格外耀眼,扇坠是个雕刻而成的“道”字物事,材质好似寻常栗木,质地一般,但样式却很是好看。 汉子狠狠瞪了青年书生一眼,向前跨出一步,一边念道——收!葫芦形扇子化作一道紫光飞入汉子口中,汉子随后笑着从怀里拿出几块似玉似石的东西向书生扔去,“算我输了,程震师弟,走,进观里去,喝喝酒,暖暖身子。” 青年书生笑盈盈抓住来物放入怀中,并随手一招,巨剑瞬息入鞘,便也不疾不徐紧随中年汉子身后,向平台远处走去。 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除冰雪、岩石外,没有其他任何物事。平台位于山峰的向阳东面,刀劈斧削一般齐整,像是用巨力生生的从山体中挖出来的一块百余丈空地。 平台三面为悬崖,唯西面是一陡峭山壁,山壁向上一百丈左右即达南极峰峰顶,在玄冰般的山壁岩体上,金钩银划般竖立雕刻着六个大号古体籀字—— “观龙崖安天下” 崖壁正下方有一巨石堆砌成的长五丈许、宽三丈余、高一丈左右的小石屋,整个山崖平台上除石屋外,没有其他建筑,石屋有一门,却无窗,此刻,门大开着,远远就能一眼望见,屋内中央燃烧火塘中雄雄的火光。 火塘后火光映射中,隐约可见:烟雾缭绕笼罩下有一石质贡案,贡桌上摆着一对大黄蜡烛,中间置放着一座石质的香炉,炉内青烟升腾,贡案上陈列着一些贡品。 贡案两旁摆放着九把石椅,椅后挂着九件不同颜色式样,款式十分巨大的古旧衣物,衣物落满灰尘,多已破损。 石椅旁各摆有一张古朴石台,台上整齐地摆放些石头雕凿而成的石锤、石鼎、石钟等老式器物状石器。 在石屋外的门楣处刻有几个字,前面几字已经模糊不可见,唯最后一个“观”字还能辨识,两旁竖立雕凿的对联却还是依稀可看清,其右是“怀旧观龙崖”,其左为“思远安天下”。题刻没有落款,也无年代,但刻字笔法苍劲有力,心怀神意呼之欲出,想必当初题刻之人定为非常之人物,题写时亦必有非常之心境。 屋中火塘旁,有一小石桌子,桌旁有石凳几张。桌上玉壶中氤氲的酒香透瓶而出,四五个玉盘中杂七杂八的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山珍野味,一阵阵食物的香味弥漫房间,令闻者食欲大振、口味大开。 屋中只有两人,坐在桌前,推杯举盏,大快朵颐。那中年汉子笑道:“程师弟,你这上宗大门大派就是不一样,你俩宝贝一起使唤,我就只能望尘兴叹,追之莫及啊!把你那宝贝折扇拿出来,让师兄开开眼界。” 那青年抬头举杯笑着说:“逝水师兄,承让,承让,我那折扇也是这次出来参悟前,师傅知道我此来必定多苦受难,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将往昔成名宝物——山河扇恩赐于我。我也初次使用,不明此物内里乾坤,但此扇的确神异非常,这次取巧胜了师兄,还请见谅!”随着将怀里的折扇取出递了过去。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接过折扇,说道:“我上下二宗,每一甲子一次比武选才,从宗门前十名胜者中各选出一人来,代表宗门巡视此地,于这观龙崖石屋中不眠不休,敬祖参悟三百六十天,沿袭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年岁,虽中间宗门遇厄,有千年断续,但自恢复后几千载以来,代代相传却一无所获,也不曾听闻有谁了悟仙机。哎,到如今,此地快成了宗门惩罚高级恶徒,流放闭关的绝佳地域,不知道这次师弟是在师门犯了何种过错呢?!” 青年书生讪讪答道:“不可说,不可说,小师姑不许说!” 中年道人听后,哈哈大笑,一口酒从嘴里喷薄而出,大咳起来,顿时一张脸呛涨得更红。青年书生也讷讷的笑了起来,也不再往下说了。那道人并不相逼催问缘由,也自顾自地把玩起山河扇来。 原来,这中年道人姓丁名逝水,是当下丹鼎派的第二代弟子,在宗派中丹道高绝,因大意毁掉宗门一批珍贵灵药,虽比武中胜出,却被罚来此地参悟。 青年书生姓程名震,是参同派掌教座下排行第四的弟子,在参同派青年才俊中为一等一的天才人物,自从拜入师门后,短短几十年的修炼,一身修为出类拔萃,超越众多同辈,直逼派中上代长老,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因之深得掌教天了道尊喜爱,却因暗恋小师姑,沉迷深陷,道心摇动,加之行止不甚得体,惹怒小师姑,故而此次被师职赏罚的师叔罚到南极峰参悟一年,虽名为处罚,但也深含磨砺之意。 丹鼎派和参同派两派间,一甲子择优巡守观龙崖参悟的约定,却是遵照万年前参同派先祖定下的规矩,丹青派本是参同派中一枝,数千年前宗门遇厄,丹鼎派因缘另立山门,但对外依然自称为参同派下宗,称呼参同派为上宗,以示尊重、尊敬,不忘本源之意。 这次两人各受师门所命,来到此地敬祖参悟,时间已经过去三百五十八日,二人枯守寒山,虽然初始尴尬,但却渐渐投缘,于是时时交流切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更喜二人经常结伴巡游于山下密林、深山巨谷中斩杀猛禽凶兽,修炼神通,时时收集天材地宝,猎取野味珍馐,一饱口福,也算收获不小。 随时日推移,算算终于还有两日就该回归山门,两人皆感觉度日如年,虽然彼此依依不舍,但也真是归心似箭。 第2章 2、异变突起花湖春归 玉壶里的酒不断的倾倒,即使修仙多年,心静若水,在美酒的作用下,两个相处多日,即将离别的人多少还是有些伤感。 夕阳坠落远山,染红雪峰顶端,云海金光流动,云霞五彩变幻。南极峰如同一块红色的宝石,端端地安放在金色的云盘中,天穹一片极蓝,丝丝微云像谁信手抹在天边,一排仙鹤舒展着优雅的身姿从远方划过,声声轻鸣打破天地静穆,飘荡于天地间。如此景色真是人间仙境,方外福地,美不胜收。 忽忽间,时至傍晚,两人酒后无话,正各怀心事打坐之时。突然南极峰峰峦大动,卡啦啦的巨大雪崩声从远处传来,震动经久不息,两人多日以来对这雪崩本皆习以为常,但此次雪崩分外持久强烈。 地动经久方止,片刻后,道人丁逝水突然疑惑的问道:“程震师弟,方才可曾听见什么异响?” 青年书生程震没有言语,而是立刻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盘旋画出几个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天一生水,化为无形;此音彼形,通幽接冥。天音通开!” 只见青年书生程震和中年道人丁逝水二人中间凭空突然闪出一块光幕,光幕不断闪烁,其上流光乱舞。大约一炷香功夫,光幕上流光消失,光幕也渐渐淡去。 程震慢慢睁开双眼,缓缓地镇重说道:“我这天音通法力尚浅,只能巡查周遭三百里内,刚才显现距离此地几百里外擒龙台区域,似有异常,但瞬息而已,时间很短便消失无踪,不知是何缘由?!明日你我二人可前去仔细探查一番,若无异常,你我二人后日一早也该告别此地了。”于是,二人各自走向贡案两旁的石蒲团上坐下,如往日般闭目吐纳修炼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当朝阳跳出云海,观龙崖沐浴在清新通透的晨光中,漫山冰雪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冰莹世界。程震和丁逝水二人把堆砌在石屋中的一年收获,那些山野奇珍均分了当,装入各自的如意袋空间里,一种幸福的满足感觉油然而生。 一年的参悟光阴也算没白白浪费,除了修行和彼此切磋技艺外,还有如是的收获,的确令人高兴。特别是丁逝水,平常在丹鼎派里基本很难出得山门,炼制丹药的很多材料也极其短缺,而今南极峰一年参悟虽说艰苦,但府城山脉天材地宝道也让他收获了不少。 特别是遇到程震这样一位潜力巨大的小伙伴,更是漫漫修仙路上的一大乐事。不消片刻,二人收拾停当,便祭起法器化作两点流光向昨夜感应到的方位飞去。 擒龙台是南极峰周围的数座高峰之一,距离南极峰五百余里路程。擒龙台的山势颇为奇特,其山与南极峰之间没有山峰间隔,两山相对而望,中间则是一片茫茫的林海。 擒龙台山形陡峭还胜过南极峰,山像一把倚天长剑直直冲霄而立,只是在长剑快到山顶处,剑尖犹如断折一般,失去尖锐。于是山顶就化为一平滑整齐的巨大平台,由于高度较南极峰低,其峰顶平台郁郁葱葱的遍布油绿色的塔松、红松、五针松、冷杉等树木。 从南极峰向下鸟瞰,擒龙台绿绿的峰顶带着一顶白白的冰项圈甚是好看。 昨日雪崩就大体发生在擒龙台山东面的斜坡上,程震和丁逝水二人约定,程震从擒龙台东麓开始,自南向北巡查,到花湖边会齐;丁逝水则从峰顶而下,沿雪崩方向由西向东巡查。 丁逝水看着远去的程震背影,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程师弟,最后一天,希望大家一切平安无事吧。” 随后立即催动法力,脚下的火云葫芦扇紫光闪动,带着其魁梧的身影从峰顶一跃而下,消失在远处。 从峰顶冲击而下的雪崩将山坡上的高大树木一片片连根击倒,从上到下成扇形向下蔓延。丁逝水慢慢的从其上飞过,没有看出丝毫异样之处,安静的山林间,除了偶尔有一两声饥饿难耐的凶兽争夺食物的嘶吼外,端是万籁俱寂。 几个时辰匆匆过去,丁逝水看看没有任何发现和收获,于是便向着与程震开始约定的地点——擒龙山东北面的花湖直飞而去。 花湖是擒龙台山东北面的一大串大小湖泊的组合体,湖四周数万亩水草地茫茫一片,其上鸥翔鹤舞,云卷云舒,如同仙境,水天一色让花湖变得简单,安静。 花湖最美、最迷人的时间应该是每年的五、六月份,其时湖畔五彩缤纷,好像云霞委地,而湖中则长满了水妖一样的绿色蔓藤,上面开满绚丽花朵,天地之间,绿草茵茵,繁花似锦,芳香幽幽,一望无涯。 加之草地中星落棋布地点缀着无数大小小湖泊,湖水碧蓝,小河如藤蔓把大大小小的湖泊串连起来,河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而季节到九月中旬,漫山遍野的红叶由高到低层次分明地从擒龙台山顶到河谷竞相争艳,那更是美不胜收。 自从当初巡查时发现此地后,在这一年中,丁逝水和程震二人参悟苦闷时,常常到此处悠游散心。 此刻时值隆冬,湖面应该冰封雪盖,想应唯有一些稀疏的破茅衰草在风雪中瑟瑟摇摆。丁逝水想着这些不由的淡淡一笑,自嘲自己修仙一百多年,怎么还是如此留恋凡俗间的美好与喜好,此次回返山门后,当再闭关百日洗净这些尘缘俗念,以免耽误自己百年道心。 程震站在距离花湖不远处的一块高岗的山岩上,面向着花湖静静远眺。程震虽然修仙时间不长,但却是同门中的翘楚,是派中年轻一辈隐隐认可的领袖,五十多年的修仙经历已经让他成为一个非常镇静的人,但此时,他很震惊,连丁逝水从背后的到来都没有让他做出任何反应。他异样的状态令丁逝水很是诧异! 丁逝水也没有问询,只是顺着程震的目光向花湖看去,一刹那,丁逝水顿觉目瞪口呆,惊讶的大张着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冬日的花湖没有结冰、更没有银装素裹的雪,奔来眼底的花湖是一派春天的气息,婀娜多姿的水草绿油油的在眼前不远处招展,并将这层油油绿意漫延向水天相接处。 在目力可极处,一团团、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花争相盛开,大地一片春色。如果不转过头去看看身后,或者不是身后吹来的阵阵刺骨寒风,丁逝水无论如何都会认为自己陷入了修仙前辈大能布置的幻阵中。 “这不是幻阵。”一直没开口的程震像知道丁逝水的疑惑,“此处生机勃勃,灵气充沛,万物复苏,非常力能为之,想必昨日地动,一定触发了此地某处巨大灵泉或灵脉,才有如此气象。但我方才仔细在周边探查,却毫无线索,你来之时,我正施法查看湖心处,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该处有些异样,但却并不明显。为稳妥计,在此处等你前来,好一同前往仔细踏看!” 丁逝水望向湖心方向,狠狠的点了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能是什么妖孽作怪。除魔卫道,吾辈职责,况且我们这一年闲得慌,也手痒的紧,但须小心一些。走,一起去看看!” 于是当先祭出火云葫芦扇向前电射而去,程震不敢怠慢,也立刻踏上离绝剑紧紧追上,向湖心飞去。 第3章 3、兽阵修灵银鳞红翼 距离湖心还有十余里左右,二人业已发现更多不寻常之处,本是平坦如镜的湖水好似受了刺激一般围绕湖心不断地旋转着,越往湖心深处,湖水旋转越是迅猛,快速的旋转令湖水升腾起阵阵薄薄水雾,水雾向湖心方向飘动,湖心处处水雾弥漫、烟笼雾绕,渐渐根本无法看清楚远处状况。于是程震、丁逝水二人放慢速度,离开湖面飞到较高处,小心翼翼向湖心中央地带摸索去。 接近湖心,湖面的湖水开始螺旋状旋转着向上攀升,整个湖面好似向外倾斜,伴随着湖水旋转的巨大声响,湖水激荡着波浪,竖起排排水墙向湖心高处天空涌去,而旋转的水流中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青绿色光线随波闪烁而去,不知奔向天空何方? 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穿过不断蒸腾的水汽形成的雾霭,程震二人来到距离湖心千丈左右时,他们赫然看见前面一道高百余丈、粗十余丈如同巨大水龙般水柱冲天而起,直直地矗立在他们前面。 不断旋转的碧绿的湖水冲向空中,湖水高速疯狂的扭曲着,巨型水柱在空中左右摇摆,形成上下粗,中间细的奇怪“工”字形水柱,如同一个巨大的水蘑菇。 巨大的水柱中,缕缕青绿色光丝不断从湖面水下冲入水柱顶端,在水柱的顶端,一个十丈大小的巨大的水球在高速的自转,将空气拉出丝丝的怪异蜂鸣声,水球上伸长出无数青绿色触手,这些触手在空中疯狂的舞动着,青绿色光丝注入水球后令其中光影变幻不断,显得更加诡异和恐怖。 水球正上方一道暗淡的青绿色光柱射向天空,正在不停地明暗变幻闪烁,好似光柱通过水球,水球通过水柱从湖水里吸取着无穷的能量正在恢复着、修补着什么。 “兽阵修灵术?”丁逝水压低声音问道。 程震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可能是昨日地动,花湖灵气巨变引来的妖兽,看来级别不会太低,我们要小心对付,看情形这妖物应在借助灵气修炼或疗伤。” 丁逝水喜滋滋说道:“老天待我们不薄,临走还给我们这么一个大礼,呵呵!” 程震摇摇头,说:“丁师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我们对付的是妖孽,而且这一年来我们在周围并未发现有任何妖兽存在,此事蹊跷。一会,你我当全力而为,力争一招制敌,大意不得!” 丁逝水挠了挠头,连声说道:“呵呵,程师弟提醒的是,我听你的!” 程震和丁逝水直直向水球飞去,当行至水球二十丈远近时。突然,高速旋转的水球上成千上万青色的触手从水球上脱落下来,化作一支支利箭径直向二人射来,无数利箭,如暴雨般带着死亡的呼啸声转瞬及至,没有任何先后之分,利箭撕破空气嗖嗖作响,气氛恐怖异常,瞬息二人四面八方全是青绿色的箭影。 程震没有动,当漫天箭雨纷飞时,他却闲庭信步般,轻轻、柔柔的伸出中指和食指,向来箭飞速的一夹,顿时,一只绿色长箭一动不动的凝固在他面前。与此同时,脚下离绝剑射出八道弧形红芒,连续成一个球形红色透明火罩,将程震整个身影罩得严严实实。 万千绿色飞箭如雨点般击打着红色光罩,发出剧烈的响声,并在光罩上爆裂开来,炸出一朵朵墨绿色的雾气,雾气附着在红色光罩上,吱吱吱声响中,冒起阵阵青烟。 程震二指间的绿色僵硬长箭突然迅速扭动起来,三角形的箭尖化作血盆大口向他面门咬来,若定睛细看,却是一条尺许长的剧毒青竹标毒蛇。 毒蛇冷冰冰的三角眼闪动着阴狠的目光,全身闪动绿芒,分明附着了些许灵力。程震指尖飞出丝丝红光,瞬息在蛇身上迅速漫延,刹那间青竹标顿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前方传出剧烈的撞击声,程震往前望去,却见丁逝水在不远处手持火云葫芦扇向绿色水球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丁逝水的火云扇也是一件奇特的异宝,其上有十二种驱火兽,能驱使天地异火,是丹士垂涎欲滴想得之物。 此刻,丁逝水挥动扇子,便有一群群火鸟化作熊熊烈焰飞出扑向水球,轰击着、炙烤着水球上的绿色触角。绿色触角中也不断射出利箭,扑向程、丁二人。 轻点离绝剑,离绝剑立刻化为一只张牙舞爪的火龙冲入绿色水球,程震站在丁逝水身旁,两脚不丁不八,一只手作剑指下垂在身边,另一只手作剑指不停在胸前挥舞,冲入水球里的火龙随着剑指的加快而飞快盘旋,并发出一阵阵的惊天龙吟。 离绝剑在水球内不断的翻腾冲撞,大约一炷香功夫,只听得卡啦啦的数声巨响,水球砰地一声炸裂开来,无数青竹标的尸体漫天飞舞,火龙冲出水球,腾入空中,虎视眈眈的盯住水球中央位置。 失去水球的高速旋转牵引,水球下的巨大水柱也砰然解体,落向湖面,成千上万吨湖水砸下,湖面顿时激起滔天恶浪。但这些没有引起丁逝水任何的注意,他和程震一样所有的感官也都牢牢锁定在水球的中央位置上。 一条巨蟒——一条巨大的像青竹标般的巨蟒盘卧在空中,向天伸直着巨大的三角形蛇头,大张的巨口中吞吐着一颗白色的丹丸,丹丸上有一股青色的光柱射向天空,而光柱此刻随着水球的炸裂和水柱的消失,其光芒也渐渐微弱不可见。 巨蟒一口将丹丸吞入腹中,调下蛇头,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无限怨毒的盯住眼前的两人。这时,程震看到,青竹大蟒,头部覆盖许多小鳞,后头部小鳞微弱、起棱,九块鲜亮的银色鳞片在头部的顶端。大蟒背面和侧面草绿色;体鳞的最外一行有两条鲜明的纵走向红条纹从头一直延续到尾端,而奇怪的是长长的青褐色尾端却只剩下一半,断口处滴出翠绿色的液体。 程震倒吸一口凉气,银鳞红翼青竹蟒——据传在天行老人所着《九天奇趣集》中《洪荒妖兽附篇》有详细记载,该兽传说为龙的远亲旁族,喜独居,气息剧毒、以速度见长,性喜吞食天地灵物、灵气,润育体内内丹精华,其肉、皮、筋骨是不可多得炼丹制器的好材料,而内丹对修仙人士则是大补之物。 据记载,该蟒等级按头部一到九块鳞片颜色分银、赤、金三九二十七等,其赤色鳞片转金色后可进入化形期,则两条红纹将裂变为红色肉翼,飞行速度将及其惊人。该兽是青竹标毒蛇的远祖,在特定条件下,青竹标也有可能异变为该兽。其常隐伏于深山大泽中,主要出现在大陆的中部王国地区,烈山帝国偶尔有所现,但未曾有府城山脉出现过的记录。 这条看上去无限阴毒、死死地盯住程震和丁逝水一举一动的银鳞大蟒,因机缘契合,修炼到已经能够驾驭天地灵气为己所用。因昨夜的莫大机缘,今日正利用灵兽本能,在花湖中心用“兽阵修灵术”提升修为,并努力把控机缘,但正在关键时期,不想被程、丁二人撞见,破坏自己的好事!其蛇心中的怒火,可谓直燎九天十地,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二人。 只见它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冰冷坚硬的岩雕,场面的短暂安静和平稳,令丁逝水和程震二人一楞。 在这一愣神间,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巨蟒灵巧得象一只穿云捕食的岩鹰,更像一颗射出弹弓复仇的弹丸,直直地弹出,一条蛇身化为无数道残影,飞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其蛇尾在空中一曲,席卷向丁逝水,蛇尾上幻化出九条布满芒刺、闪着蓝色幽光十丈余长的翠绿色骨锥,泰山压顶般向丁逝水砸去。 其蛇头在同一时间瞬息涨大,一变为九,每个蛇头中飞出长长的墨绿色的蛇信子,在程震头上交织成一个绿色的牢笼,当头罩下,绿色牢笼一边向下旋转,一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第4章 4、翠玉毒魂青石东去 九把十余丈长的翠绿色骨锥流动着妖冶的蓝,散发出奇异的幽香,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从空中向丁逝水逼近。但在幽香中丁逝水的眼里却没有骨锥,耳里也没有轰隆隆的巨响。 在方才幽香扑鼻间,他的眼里只看到美丽的蓝蓝天幕上滴下来九滴青翠欲滴的露珠,那翠绿色的露珠渐渐变成翠绿色的乳液一般,轻轻地、缓缓地向他飘来,他甚至很想用嘴去吸允、去承接这从天而降的甘露。而远方盘曲的巨蟒青竹标也好似在温柔的笑,像极了他八十多年前俗世刻骨铭心爱过的女子——小晴,对,她是叫小晴,她的笑也是如此温柔、多情还有妩媚。是啊,连火云葫芦扇扇坠上还系有当初她赠与的信物。 微风吹来,吹面不寒杨柳风啊!这一刻,吹过来的是春风,降落的是甘露,远方水岸楚楚而立的是伊人,这一刻好美! 春风、甘露、离别、相思、伊人、信物! 丁逝水觉得这一刻美得即使让他死去都已经可以无怨无悔了!因此,他在春风里想她,在甘露里等她,在信物上牵挂她,在岁月里铭记她! 风定、露消,丁逝水看到自己又飞了起来,这次不是飞向天空,而是飞入大地。他看到春风远去、甘露消失,血红鲜白出现,眼前一片通红,红彤彤的红,绿白与血红。绿白是湖水的绿白,血红是他嘴里吐出的血红。 九把巨蟒的翠玉毒魂锥在幽香暗度下,成功的突破丁逝水被迷魂的防线,狠狠地砸向他穿着破旧道袍的宽阔胸膛,此刻,他眼神迷离望着天际,面带微笑,好似游子思归、情人望远! 间不容发时,火云葫芦扇的“道”字扇坠中闪出一丝紫光,冲入火云扇中。此刻,火云葫芦扇不待丁逝水触动,突地澎湃出无穷火焰,变成一个巨大的火掌,横亘在丁逝水胸前与九把骨锥狠狠地相撞在一起,火焰巨掌努力的支撑着,不断的爆裂,直至解体、分化、消散。 九把翠玉毒魂锥瞬息间继续迫近,最终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丁逝水的胸膛上。这时,破旧的道袍如同御风的船帆无风自鼓,几个金色的符文从破道袍中闪出,化为一个八角形的轮盘快速的转动,继续抵挡翠绿骨锥的挺进,最终符文轮盘脆裂中,炸出一道道银芒将翠绿骨锥击得粉淬,随即也烟消云散。但丁逝水还是被击打得飞落下去,鲜血从他带笑的脸上那微张着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前大后细的感叹号“!”,随后被重重地击入湖水中。 湖水中的丁逝水没有死,甚至没有受多重的内伤,小晴系在火云葫芦扇上扇坠中包含的深情和师傅破旧道袍的深厚符意在他意识恍惚时刻救了他的命。 湖水冰凉,但丁逝水感觉不到,他苍白的脸上瞬间变成了赤红,他举手,看到手里残破的火云扇;他低头,能见胸前脆裂的老道袍;他腾空而起,狂吼着向银鳞红翼青竹蟒逃走的方向追去。 青竹蟒在程震那里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它拼尽全力的“青蟒灵兽阵”只是坚持了一息。程震以离绝剑为正,上挑九条墨绿蛇信交织的灵阵,以山河扇为奇,瞬发于青竹蟒面前,万里山河奔来眼底! 此刻,天地没有花湖、没有擒龙台、没有南极峰、更没有府城山脉!唯有八万里长河,姜水奔涌;十万重苍梧,奇峰峻秀。青竹蟒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逃! 它本已受伤重,布设兽阵修灵术、吞食天地机缘让兽体不堪重负。再不走,必然,它定会成为眼前八万里长河中一条小小的泥鳅,十万重苍梧中一条奄奄待刮的绿虫。 青竹蟒恨啊!恨机缘在眼前而不可得,这些修士懂什么啊!什么也不知道,不公平啊!这个世界人类和妖兽的痛苦皆一样,痛苦的不是不明白幸福,而是幸福明明摆在你面前,你却无能为力拥有! 逃吧!青竹蟒盘旋身姿低下头狠狠地再看了眼下方湖水深处,那不舍的机缘,绝然而义无反顾的如利箭般射向南方远处的湖岸。 程震举手破兽阵,挥扇却青竹,这一举一挥间尽显从容,在青竹蟒向南逃窜而去时的瞬间,他看了看从水面已经跃起没有大碍的丁逝水,也立刻化为青光向南急急追去。 湖面上,一道墨绿色青光在前面拼命奔逃,一道淡青色的光如跗骨之蛆紧紧急追,再后面一道紫光伴随着阵阵愤怒的喝骂声如影相随,追向远山、追向天边。 花湖恢复了安宁与平静,湖面的空气迅速的冷却,冰雪如同预约一般齐齐到来,片刻,花湖冰封雪盖。 上一刻花湖在春天,此时片刻,寒冬来临,春天退隐。花湖湖面千里冰封,擒龙台台地万里雪飘,在银鳞红翼青竹蟒恋恋不舍回眸探看的湖面上,结冰的湖面慢慢化开一个一丈见方的冰窟窿,一个白色冰球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其中一条盘曲僵硬的小小青蛇被冰冻在白色的冰球内,湖底无数青色光点纷纷注入白色小球内的小蛇体内,如龙归大海,经久方停。 花湖的冰结的更厚实了,花湖的雪也越下越大。 冰球中僵硬的小青蛇向东漂流而去,东面是湖水的泄流出口,向东北是大流黑河。湖面的冰此刻好像列队的战士在欢送卸甲归田远去的英雄,纷纷闪开两旁,默默伫立,目送远去。 小小青石向东流,巍巍群山两岸走,小小青石球不知飘向何方?也许是飘流向大流黑河,飘流向姜水郡,飘流向苦海,或流向更广阔的世界。 府城山脉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南极峰更深的隐没在雪雾中,擒龙台地一片银装素裹,花湖上呼啸的寒风象一个老人深沉的叹息,渐渐沉息…….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历史是谁写就? 程震和丁逝水终其一生都没有想到过,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只是在信守、执行先辈数万年的诺言和承诺,默默守护是他们的职责,但他们改变了历史,也塑造了命运。可是他们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得而知。 花湖的花开花谢, 擒龙台的云卷云舒, 南极峰的山依旧终日隐于云深处, 府城山脉依然茫茫苍苍横亘天南。 但一切即将改变,帝国的命运将翻开新的篇章,无数即将开始改变的命运已经拉开演进的序幕……. 第5章 5、有村符水 烈山帝国,真龙2年,四海升平。 新春日,望水郡南部地区瑞雪纷飞。 瑞雪兆丰年,大年初一下雪预示着新年好兆头。 飞雪纷纷的符水村是望水郡下辖十四府中最偏僻的江中府东南部崇山峻岭中的一个偏远的村落,是帝国成千上万村落中一个十分破败、贫穷的山间村落。 雪花从天穹一片片缓缓飘落,持续几天的雪花,村庄此刻已经被这轻柔的雪花覆盖了一层。每一片雪花都盘旋着轻柔地落下,变成了村庄房上、地上层层雪垛子的一小部分,每一小部分雪花垛子又汇成了让村子银装素裹的美景。 村庄的寨墙被白雪覆盖后,像一个白色的圆环将庄子严严实实的圈了起来,白色的村寨,四处阵阵噼啪鸣响着的爆竹声,以及房前屋后红彤彤的灯笼,寨子大门上、各家大门前红黑分明的春联,整个村庄,喧嚣中、洁白里的一抹红亮给人喜庆、平和与安乐的感受。 符水村千年前本名为涪水村,据口口相传,数千年前因有当时号称“中州神算”的出云子云游过此地,言到此村门前涪水河系连有特殊天大机缘,为求得一方平安,应改名为符水河。 当时村长、长老纷纷信其言,于是上报帝国官府,修改河流名号为符水河,村子也改名为符水村。 该村高居于符水之滨,在河东高地上用山岩巨石围建成村落。其村最北面为落鹰山脉(火龙山脉之余脉),其山高耸孤绝,方圆长约千余里,宽数百余里,妖兽山鬼生于其间,将山脉两边的千树郡大平原生生隔绝,不能通行。 出村往北行五六十余里有一处奇特胜地名药人谷,谷内溪流温泉密布纵横,谷深处绝壁下有几十亩斜坡,四季地气温暖,奇草怪药生长其间,即便是寒冬季节大雪封山,也有几处泉眼流水不断。 而雪下覆盖处也会长出一些药材来,因此该处是符水村的主要药材采集种植地,村庄有如此宝地,但却深受野兽、强盗戕害和袭扰,故村庄在此修筑坞堡,常年派守山队守卫保护。 村东为断魂山脉阻绝,唯有山间百余里羊肠小道可东与重华镇通连,东南翻越戴宗山险绝山岭可与响水镇相接,但这几百里山路山高林森,岩穴深幽,盗贼猖獗,且野兽众多,村人商旅须由村里护卫队护送方敢通行。 符水村通向外界的山路上唯有两地能落脚休息,一是经过戴宗山大明宫山下的石屋山居,另一个是百里坡的花观子道观,这两处皆能为爬山涉水的商旅路人提供休息和食宿。 村子南面是符水河冲击而成的一片平坦山间平坝,是符水村主要的粮食出产地,再往南三十余里翻过一道小山,就是一条长宽不知几千里百里,横亘在符水村南面的大流黑河。 其河,近岸虽河水清幽,风平浪静,渔产丰富,但离开岸边稍远则常常突起怪风,摧毁舟楫,再加之入河向南一二里远近,河心经常突起黑雾,常常迅速弥漫到河岸,入内人不能远视,生灵陷落其中,几乎没有生还者。因之不知从哪一代起,符水村族规里明确将该水域列为村人禁地,不得进入二里之外。 大流黑河河岸南面为恐怖的府城山脉——绝域魔林,常能听见恐怖的震天嚎叫。从古至今,河岸对面从未有过来人,乡人更是莫敢前往,因此纷纷视其为绝地。 村西是村子的母亲河——符水河,村东则有一小溪,名为映阳溪,也称为莲水溪。符水村人在二水环抱下,生于斯、长于斯已历几千余年岁月。 过符水河往西的百草山为火龙山脉余脉,其山方圆近千平方余里,因物产甚丰,奇药异草、灵石矿脉众多,故有众多猎人和药客落户其间,久之则各霸一方,彼此为争夺资源,多有惨烈争斗。 百草山中比较大的村落有荷叶村,该村据山而居,山势非常奇特,下小而上宽,形状如展开的荷叶。上山路只有一条极其险要的陡峭小径,易守难攻,而山上却有良田美湖,因此,该地富裕安稳,引来四周猎户落脚于此。 千年以来,荷叶村慢慢聚集张、柳、丁、万四大姓家族近四五千人,形同一深山古镇。该村山民半农半猎,以狩猎为主,与符水村人多有联姻。 左近山寨有尖盘、盘牙和故洼等山寨,山寨中山贼盗匪盘踞,因山高皇帝远,官府虽多次追剿,但最终皆无功而返,也只有任由这些山大王称王称霸、危害一方。 符水、荷叶二村人丁兴旺,又占据一些山里的优良资源,故这些盗匪皆对村落敌意深浓,经常袭扰攻击二村巡山队和采药人,有时甚至明火执仗偷袭村寨,因此众村寨一方面多修筑坞堡防御盗匪,另一方面要求村庄男丁皆从幼童开始习武,凡年满十二岁男子就需要参加村巡山队。 各村各户大多数男童四五岁就开始在各自家族武教头门下学习基本技击武术等防身技能,其中尤其以符水村霍家的残星箭法和疏枝锄法,卫家的破山刀法和金刚横练功最是鼎鼎大名,威震百草山地区方圆百里。 代代相传使得村寨习武风气浓烈,近百年来虽也有过被盗匪攻下村寨之事,但最终或在官府或周围村寨帮衬下,最终皆能击退盗匪恢复村庄,因而村庄民众日子虽然时有动荡,但过得也算安稳。 符水村霍、卫两家为大姓,各有四十余家、八九百余口,占全村近两千人中近半,全村生计主要依赖在百草山、药人谷采、种草药和于戴宗山制造硝石、断魂山开采山石为生计。 符水村由村长负责安排人员统一向各家、各族收购后,或上交官府冲抵赋税、或卖给江中里火云观和星云商坊,以获取需要的必须金钱和生活物资。 村子由村长负责日常事务,村长由霍、卫两大族族长轮流担任,每期三年,有不决大事就提请村中十五人族老会定夺,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狩秋猎,岁月悠悠间,符水村在烈山帝国辉煌的历史中,沉闷而悄无声息地生存了数千年。 第6章 6、有户霍家 大年初一,天刚破晓。 符水村大多数人家还窝在温暖的被窝中享受一年里难得的清闲。而村西头,几颗大栗子树旁一户人家的院落,一道寥寥的炊烟正冉冉升起。 “当家的,看啊,又下雪了,瑞雪呢!”从屋内传出一个中年女人欣喜的声音。 “是啊!今冬地盖三层被,来年应该是个好收成年。” 一个五短身材、肤色黝黑且敦敦实实的中年男子坐在屋内火塘边,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三寸匕首努力修削着长长硬金木杆的端口,一边慢慢的说道: “孩他妈,不早啦!看看去,该叫三个小崽子起来了,这帮小崽子昨晚兴奋得闹了一宿。哦,小雨还在咱家吧,晚上她四婶把小雨领走了吗?” 中年女子没有答话,自顾自的说道: “不知药人谷这几天雪大不大,老大在那里不会冷着吧?!你说呢,当家的!” 这户人家姓霍,是符水村两大姓氏霍家的老九家,村人呼当家的为霍九爹。霍九姓霍名永岗,年四十五,为人稳重精练,力大无穷,武艺精湛。 其善识百草,能解众毒,四乡邻里有个小伤小痛,常手到病除,因此周围村寨人称其“九命神农”。 霍九长年带符水村守山队在百草山和药人谷,或养护、采摘、种植草药,或防御猛兽和强盗袭扰,为当地村寨响当当的一位好汉,也是符水村的现任巡山队的队长。 中年女子村人皆称呼为“霍九婶”,其本姓张冬菊反而知道的人少。九婶是从百草山荷叶村出嫁到符水村的,今年刚刚年满四十一,夫妻相守已经二十五年,霍九婶性格极好、能吃苦耐劳,是村里是出了名的贤妻良母。 今日年初一,夫妻二人牵挂着在药人谷守山的长子霍清云,故而早早起来做些饮食准备给老大带去。方才,听到霍九婶的问话,霍九爹头也没抬,指了指外面说道: “大雪三日,药人谷虽然已经封山了,但应该冷不着。一会我和永文大哥商量一下,明儿带孩子们给老辈拜拜年、祭过财神,后儿我带几个老人进山去换老大他们回来过年吧。对了,后天你让小经上戴宗山去把道长和烟小七一起也叫家里来过年!” 嗯了一声霍九婶说道:“只是辛苦你了,回来才三天!四婶昨晚没来,小雨、小烟和小经在里屋睡着呢,我去看看。” 不待说完,霍九婶就起身往里面房间急急走去,一会儿,便听见一个声音高声地喊着: “小经,快起床了,帮你老爹削箭杆去。” 努力地想睁开双眼,但眼皮沉重得像黏在眼珠上似的,霍小经身上盖着的旧棉被像一块千斤石板牢牢压在身上,被窝里因自己汗水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汗臭味,以及冬日棉被潮湿若有若无的霉味,都让睡梦中还没有完全醒来的小经万分难受。 对小经来说,这几年来,临近清晨的梦境是他最不喜欢的东西,这个被莫名其妙东西追逐的梦,总是隔三岔五的不约而来,在深山大庙,忽东忽西、隐约的耳语声,总是有声音催自己快跑。 跑不快,但自己还得持续长途的逃跑,水潭边,三个蒙面的怪人,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环,青光闪动,每到此时,自己就会从噩梦中大汗淋漓的艰难醒过来。 小经也曾经问过老妈自己如何可以不做梦,结果被老妈一顿唠叨,大爷爷的鬼怪故事好听是好听,但哪家孩子没做过噩梦,被吓得不轻!吓死了的都有! 如此答案,让霍小经无言以对,想想问别人也是白搭,于是以后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但让他安心的是,到现在为止,噩梦虽时时发生,但好像没啥坏事出现。 今天又是这样,小经缓缓的睁开依然有些发涩的双目,看向距离木床大约半丈的房门,房门的木头泛着土黄色,因为年久变形的缘故,裂开几条不小的裂缝。 从裂缝里隐隐约约传来霍母的唠唠叨叨的叫喊小雨、小烟起床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霍九爹刀子削过硬金木箭杆的“卡啦”、“卡啦”的削动声。 从来初一不出门,霍母的叫喊,让小经在被窝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最终还是很不情愿的爬了起来。 小经姓霍名清经,大名是符水村最有学问的符水村塾师——霍家大爷爷霍东风给起的,小名霍小经,是因为霍九婶生他时,迷迷糊糊中不断叫小经、小经,故得此小名,小经在家族辈分中是霍家幺房中的老幺。 家里小经排行第三,乾平十三年冬至生人,今年刚满虚岁十三,人长得个矮、体瘦面黑。幼时一出生就多病,差点一命呜呼,后多亏六叔及时从江中府火云观求得灵药,才保住小命。 五年前,霍小经下水捕蟹,不幸受伤又得一场大病,发烧不止,九天后高烧退去,但浑身青筋外露蜿蜒起伏,甚是难看。 几个月后,病情虽然略有好转,面目、手脚恢复如初,然而前心后背及四肢躯干皮下依然青筋密布清晰可见。 因此,村里的小伙伴也叫他绰号小青筋,而霍小经也不着恼,无非是二楞子、狗蛋子、烂眼子、毛驴子的一阵对叫,互相取乐嬉戏。 霍小经虽然长得普普通通,面貌甚至有点丑陋,但性格却善良、坚强,对母亲更是孝顺,做事也极有主见和毅力。 因身体瘦弱,跟村里孩童打闹时常常吃亏,也多受别人嘲笑、捉弄,却从不轻易记恨和报复,只是一旦牛劲发作,却固执得很,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一股牛劲、狠劲。 就因为这点,四叔霍永武觉得小经很像自己儿时,很是喜欢小经,视如己出。从小经四岁开始日日亲自教导小经的武术基本功法,并常对人讲,小经能吃苦、有韧性,又懂事孝顺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光耀门楣。 四叔的养女霍小雨与小经妹妹小烟俩人都是小经的绝对跟班,也很喜欢和小经一起游玩嬉戏,村里人经常开玩笑说小经是四叔的小女婿,而四叔四婶也不避讳对小经的喜爱,经常笑呵呵地对小经照护有加。 霍小经一家六口人,父母及俩个兄长,还有一个妹妹,大哥霍清云,今年二十三,从十三岁开始就是父亲好帮手,因家贫、读书虽不多,为人性格也木讷,不喜言语,但却擅狩猎、箭法超群,百里无一,善连珠箭法,好长枪,现在村里的守山队守护药人谷; 二哥霍清莲,年十六,涪水村读书奇才,厌恶武功,为人文质彬彬,俊美清秀,承续了父亲耿介性格,现在江中府读书,准备望水郡会试,是小经崇拜的偶像; 小妹霍清烟,年八岁,霍小经的小跟班,霍小雨的死党。 二哥回家是霍小经最高兴的事,只要二哥一回家,他就会缠着二哥,让他讲一讲一些山外的奇闻趣事,因家里穷,父母只能供得起二哥一个孩子读书。 更因穷乡僻壤地势偏远,村里的孩子大多不知道山外的世界,而二哥的故事,让小经的内心世界比村里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因此,他总是梦想有一天能独自到外面繁华世界见识一番,梦想有一天自己能走出符水山村,像二哥一样到江中府城去,到山外的世界去,甚至到望水郡城去。 小经从来没对人说起此事,无论是二哥、四叔、还是父母,甚至自己最好的朋友小道士烟小七,他都只字未提。因为,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个古怪的念头,在父母心里是一个沉重的千钧巨担。 符水村周围山寨的山里孩子,家里若无多余钱财供他读书,就基本注定一辈子在山里,与树同长、与山共老。除非有特别的机缘和本事,能被乾元山上的火云观和城里的星云商坊看上选中当学徒,或者是被江中府的镖局教头霍六叔看中、通过层层血腥的比拼,选拔胜出者推荐到都尉府军当兵卫,方能真正走出大山,而这样的好事,瘦弱貌丑的霍小经想都不敢想,今生会与自己有缘。 片刻后,霍小经在迷迷糊糊中吃过早餐,来到老爹旁,坐在一堆硬金木杆边,熟练的和父亲一起削起箭杆来,一边心里叨念着昨晚上那剩下的丰盛年夜饭,一边胡思乱想着自己明天拜年可能的收获,霍九婶则忙着将芹菜、菠菜、生菜、葱等蔬菜用红绳捆在一起放在米缸面上,许愿全家人新的一年能勤快、发财、平安、聪明。 第7章 7、冤家聚首 第二天中午时分,当霍小经和妹妹小烟、堂妹小雨跟在父母屁股后面,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鞠了多少个躬后,终于完成了拜年任务。 与父母回家的路上,妹妹小烟和小雨惦记着村东北边货栈里甜甜的糖葫芦和精巧的小布娃娃,一直闹着要去看看。霍九夫妻俩熬不过女儿小烟的苦苦央求,只有叫小经一路陪着妹妹和小雨二人前去。 一路上,摸着腰间已经变得胀鼓鼓的小钱袋,小经的嘴角也快挂到了耳根边,过年这十几个铜板的收入基本上是霍小经全年最大的收入来源,想想家里院子里、大栗子树下、地面青石板下、一尺深处埋藏的石头罐子里又即将可以增加的财富,未来远行的路费又有了一点小小的增加,霍小经的开心来得更加猛烈了,觉得自己此刻是个幸福的有钱人。 嗯,他暗暗想到年节一结束,他就冒雪上山,抢在二愣子他们前面,再去挖些黄精、乌衔、云盖埋在雪下的药草,等收药材的刘剪刀来了就卖给他,运气好的话看能不能挖到金井玉阑,卖给花观子的哑道长,可以换一二十个铜板,呵呵,那就大发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得意就有忘形时。妹妹小烟和小雨进货栈选她们喜欢的糖葫芦,霍小经则站在路口沉醉于即将到来,收获乐趣的幻想时,几个人已经把他牢牢地围在了中间,而他都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喂,小青筋,在想你的小媳妇呢!” 一个孩子一声大吼,其他的几个孩子看着小经古怪的表情也哈哈大笑起来。 霍小经定睛一看,老天真是会捉弄人,怕谁来谁,几个小孩除一人外他都不认识,认识的这个他却很不愿意遇见。 “二愣子,你才想媳妇呢,你干嘛拦住我啊!” “拦住你,快把上次骗我的铜板和补元坚果还给我!”二愣子气急败坏的急急吼道。 霍小经总算明白了,二愣子对上一次的赌注还耿耿于怀。霍小经也生气的说道: “二愣子——卫守鼎!当时,打赌是你逼着我打的,赌注也是你定的,愿赌服输,你赖皮不赖皮。赢了你一点东西,回去可没被我妈少骂!” 原来,符水村每隔几年,在新年前的腊月初八都有一场热闹非凡的大事,是一次全村人翘首以盼的大比武,根据这场比武的结果,来确定符水村下一任巡山队队长的归属。 今年的比赛精彩纷呈,比赛到最后一轮争夺队长的恰巧是现任队长霍小经的父亲和挑战者二愣子卫守鼎的父亲。 二愣子的父亲以前常年从军,后在江中府的镖局押镖,四年前,卫家武教头意外而去世,二愣子的父亲卫武丁被卫家从山外请回到符水村任族里的武教头。 据传其主修卫家功法金刚横练功,金刚横练功传承多年,其脱胎于称雄烈山帝国千年的大成功法神技金刚性命功,威力甚是惊人,可谓拳到开山、掌落碎峰。 卫武丁在该拳法和掌功上侵淫至今三十多年,在镖局获得“开山武丁”的名号,这几年来和“九命神农”的霍永岗并称为“符水双绝”。 初赛一开始,二人皆过关斩将,手下难有三和之敌。对一场龙争虎斗的期望,引起全村人、甚至四邻八乡的极大热情。当天的比赛令整个大晒场里三层、外三层被村人围得水泄不通。 霍九爹一向低调,因此拒绝带上霍小经一起去大晒场观武,而是要求小经在家和大哥削制两百只箭杆备用。 霍九爹前脚刚走,霍小经央求大哥后,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并攀上位于大晒场旁的磊山,爬上一棵榆树的大枝干,找了一个视线极佳、位置隐蔽的地儿稳稳的坐好,一只手紧紧抱牢树干,在心里暗暗给父亲鼓劲加油。 不想一炷香的功夫,树上的各个大小树丫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孩童,而且二愣子卫守鼎还刚巧挂在他下面的一个枝丫上。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的议论谁赢谁输,把二愣子的火气腾、腾、腾的给点燃了,他强迫着霍小经与他赌输赢,彩头为五个铜板加一颗补元坚果,并信誓旦旦预测他老爹准能赢。 而霍小经却对自己的老爹更有信心,老爹的绝学“灵豹九变掌”的威力别人不知道,霍小经可是知道的。于是二人将赌资交给都认为诚实守信的“毛驴子”丁通保管。 然而,比赛出乎所有人预料,结果很快,却绝对有悬念,比赛一开始“九命神农”霍永岗就如同一头凶猛而灵巧的黑豹,速度快得像看不清楚、抓不住的黑旋风一般,围绕着卫武丁掌拍脚踢、闪转腾挪,飘忽不定,势大力沉的拳脚不断击中卫武丁。 “开山武丁”空有一身气力,但却无一招一式能击中霍九爹,只能靠金刚横练功和掌法死命抗击。结果可想而知,最终卫武丁黑着脸认了输,掉头就走,霍九爹也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散场后,卫家一帮年轻人并不服气,骂骂咧咧觉得是霍九爹投机取巧,不敢堂堂正正比试,如果是以命相搏的战场,开山武丁一定能宰了只知道绕着晒谷场跑的九命黑猫。 结果两族年轻人先是口角相对,继而拳脚相向,在晒谷场一场混战,后来双方族长出面方驱散打斗人群。 比赛刚结束,霍小经就立即从丁通手里一把抓过胜利果实,立马飞奔而去,消失不见,连给二愣子卫守鼎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一声谢谢与一个安慰。 这可把二愣子卫守鼎气得炸了肺,带着一肚子气的二愣子追之不及,只得把气发在毛驴子丁通身上,后来参加了群殴,身上挂了彩,回去就被父亲卫武丁一顿饱揍、关在了房里,并警告其年前不许出房门半步。 幸亏年前家里来了亲戚,要在家小驻几日,方才从房间里解放出来,今天,家里让二愣子陪城里亲戚家的几个大点的孩子出来转转,看看村里、村外的山村雪景,二愣子也才终于走出了家门,见到久违的村庄。 第8章 8、白衣横祸 面对骄狂的二愣子,霍小经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起来围住自己的几个孩童,前面三个孩童年龄跟自己相差不多的,但站在二愣子身左后两步远的少年年龄较大,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其身材高大修长,如鹤立鸡群,穿一身白色锦袍,上绣云锦暗纹,左胸上部有两鲜红的火状图腾,形成一个“火”字,一张瓜子脸俊秀雪白,五官匀称俊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俊美少年郎。 此时他微眯着双眼,显得对这一切甚是淡然,一副与己无关、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其身上一股压不住的勃勃英气却透体而出。 不知为何,小经能隐隐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危险。再环顾左右及身后围住自己,或抱手而立、或呵呵自笑年龄与自己相仿的三个孩童,却也衣裤华美,一看就非本村人氏。 霍小经注意到,围住自己的孩童都在等着穿白袍俊美少年发话,连二愣子也不例外,一副为其马首是瞻的样子。 俊美少年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雪花,看也没看小经,冷声说道: “我了解过,你父亲的确胜之不武,游斗不是二愣子他爹的长处,你把不该拿的东西还给二愣子,再道一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霍小经往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除两三个本村认识的孩童,但由于怕事,都站在距离很远处观望,附近没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小经东张西望、傻不愣愣的样子,让站在他左边的一个黑小子马奔不耐烦的高声喝道:“我大哥叫你小子给二楞哥赔礼道歉,你赶紧,否则!”,黑小子对着霍小经狠狠的挥动着拳头。 霍小经轻轻耸耸肩,摇了摇头,说道:“你大哥是你大哥,你大哥不是我大哥,你大哥叫你,你要听!你大哥差我,可要看我心情。你大哥叫我道歉赔礼,我一没有错,没错何来道歉,二没有钱,没钱也无法赔礼,请让开,我还有事要做,二愣子,你慢慢陪朋友玩儿,改天我有空陪你们玩儿。” 霍小经一番言语,让俊美少年皱起了眉头,脸也随之阴沉下来,即使在他居住的偌大府邸,从小到大,周围人莫不对他惟命是从,就连几个哥哥姐姐对他都会陪着小心,家中除了三姐很少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这次不是三姐一定要陪卫小姨出来玩,他才来到这又穷又脏的符水村,否则,想必这辈子他永远也不会来此偏远肮脏之地,更不会遇见这长相丑陋、油嘴滑舌、无礼狡辩的矮小孩童。 看到霍小经拔腿要走,黑小子马奔左手一栏,右手突然挥出,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霍小经的左脸上。 霍小经吃痛,立即将身体往后一退,左手却迅速往下一切,堪堪挡住了马奔紧接着快速向小腹踢来的右脚,马奔身体一震,脚颈吃痛,攻势顿时止住,退后一步,暗暗咬着牙齿,悄悄扭动着右脚。而霍小经一张黑红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已经肿胀了起来。 俊美少年往前两步,走到二愣子卫守鼎身前,漠然地对霍小经说道: “我们不想以多欺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把东西交出了,要么我们派人领教一下你霍家无敌拳法,你选吧!” 一手捂住红肿的脸,另一只手紧握拳头放在身后,霍小经强忍住疼痛和愤怒,低声说道:“让开,我没必要跟你打!我不会选,你们是卫家的客人,我不会跟你们打。” “小青筋,你小子每次打架都装孙子,逃跑得最快。”二愣子大吼道,“你是不是个男人,这次又准备逃跑吗?你看看能跑掉不?!” “二愣子,你是男人就愿赌服输,别找靠山帮你出头,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我想跑,你也追不上。” 话音未落,霍小经右脚猛力踢起地上一大堆浮雪,散乱的浮雪向黑小子马奔和俊美少年泼洒而去,浮雪中碎冰扬起,如同一阵白色的细沙射向二人,黑小子马奔不由自主往后连退两步,但仍然被迅疾的冰雪浇了一身。 与此同时,霍小经右脚落地后猛地一蹬,向一只离弦的箭,从马奔的身侧直接冲了过去。 霍小经不能和二愣子他们打架,更不能用父亲传授的“灵豹九变掌”。霍小经清楚的记得,按照家族要求,自己虽从四岁开始便跟着四叔学习基础功法和一本拳法,但直到八岁,父亲才悄悄让大哥开始指点他这套拳掌。 在学习这套掌法前,父亲和大哥带着小经一起来到祠堂祭拜霍家列祖列宗,在烟气氤氲的香案前,父亲非常严肃的告诉他“灵豹九变掌、燕云登天纵、残星落月箭、疏枝理叶锄”四大家传体武学绝学前两种秘法从来传子不传女,即使男子也选择传授,霍家永字辈九兄弟也仅有霍四叔、霍六叔和父亲三人习得此家传绝学。 霍家家族对外声称的家族功法也只说残星落月箭和疏枝理叶锄法,父亲要求他跪拜上香,在拜列祖列宗面前诚心誓言,并谨守祖传训誓:在十六岁成人之前,不得使用所学家传秘法与任何族人、村人争斗,更不能好勇斗狠、持强凌弱。 即使生命受到威胁也只能防守和逃避,忍无可忍也需再忍,牢记武德忍为先,十八岁之前比武只能输不能赢,终身谨守除个人生死存亡安危所系时,轻易不得使用家传绝学的家规。否则轻者家法发落,职守药人谷十年;重者废掉武功、逐出宗祠、赶出符水村。 因此,从小以来,在与小伙伴嬉戏中,霍小经都是受欺负的命,任何争斗大多都只有落荒而逃,这样的处境让霍小经十分郁闷,若非每次都是好友烟小七挺身相护,不知道是否自己还能忍多久,自己处境还要惨成什么样子。 每当被追得象丧家之犬时,霍小经无数次诅咒这订下如此变态规矩的自己祖宗,诅咒这比武只能输、不能赢,打不赢就跑的奇怪家规。但迫于父亲在心目中的威严和家族的无上威压,霍小经再调皮捣蛋,也只有默默忍受。 从八岁开始修习家传绝学,霍小经每年主修一门,并按父亲要求把一身经络穴位背得滚瓜烂熟,至今已历时四年,家传的四门绝学已经将基础部分基本掌握,若要比试,也未必就输。奈何父命家规难违,因此,今天也只有逃跑的份。 霍小经撒开脚步,高窜低伏、发力狂奔,身形如飘萍逐浪、柳絮随风,几年的逃跑经验,霍小经对自己常用的逃命绝学“燕云登天纵”还是有几分信心,听见身后快甩开的二愣子的叫喊声,他百忙中回头急急扫视了一眼。 用晶莹剔透、精雕细琢、洁白如玉来形容一个人的手掌肯定有点夸张,但此刻,霍小经回头的一刻,眼睛里就出现如此一个接近完美的精美、秀气的手掌,这个如同寒冰雕成的,轻柔如风飘到眼前的手掌,没有带一丝风,却有刺骨的冷;没有携一滴冰,却有锥心的寒。 眼角的余光急速寻找突围的方向,前后、左右、上下,一个白得像寒玉的冰冷樊笼世界在瞬间织成,一掌的牢笼,霍小经向一只莽撞的小鸟冲入落网、无处可逃,任人宰割。 当霍小经从马奔身边冲出的那一瞬间,几大滴肮脏的冰水溅落在俊美少年的雪白锦袍上,其他人只看见俊美少年一声怒哼,便化作一道白光而去。 下一刻,一团冰寒的白雾在十步远处升腾而起,将霍小经和俊美少年笼罩,看不见人影。再下一刻,冰雾散开,一个白衣少你,背着手静静的站着,另一个矮瘦孩童,蜷着四肢无声的躺着,满口满胸鲜血横流。 看到寒雾缭绕、冰雕玉彻的掌落下的那一瞬间,霍小经拼劲全力将两手护卫在胸前,将身体紧紧地努力蜷成一团,只听得从手上和胸部传来咔咔哧哧的几声脆响,胸腔好似被无数冰柱刺入,还没感觉到疼痛,霍小经已如遭雷击,砰地一声砸落地上。 一只绣满云纹的精美软靴重重踩在他的脸上,鲜血顿时从嘴里喷涌而出,霍小经能闻到自己口腔、鼻息里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种怪怪的、淡淡的檀香味道,没有痛,但一丝冰寒的气息弥漫全身。 在意识模糊之前,霍小经听见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臭小子,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偷袭,也从没人能从我手中逃走,你也不行。看在卫家的面子上,今日留你一条小命,你就躺几年吧!” 隐隐约约,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妹妹小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小雨急切的呼救声,他想努力挣扎起来、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想记住这个俊美的少年,但黑暗从眼的深处降临,意思瞬间就湮没在一片黑暗、冰凉而安静的世界中。 第9章 9、春山戴宗 ……… “小经、小经,醒醒!” ……… “拼命!哥哥找他们拼命,小经,你坚持住啊……” ………. “小经哥哥,你怎么啦,呜呜……我是小雨…….” …….. “回来啦,他六叔,有救吗?…寒气…” ………... “啊!卫四叔…..快!回春丹…..” ………. “哎!这孩子命暂时保住了……但…….人却废啦,去找…….” ……… 村寨里孩童间一场小小的风波,变成了霍卫两家一次激烈的冲突,几番波折后,最终还是平息。 几天过去,山村恢复如初,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这些悲伤、冲突和无赖妥协的艰辛过程,已陷入临死昏迷状态的霍小经对此一无所知! 若干年后,当霍小经四海云游,偶尔驻足想起,他才感觉到,也许那一天,才是生命真正的开始,也是他注定要在这片天地百年孤独寻觅、探索的开始。 当时,口吐鲜血、眼翻白仁、像只死狗一样奄奄一息的他,周围除妹妹小烟和小雨二人手足无措地嚎啕大哭外,唯有从天而降,越下越大、迷迷茫茫的晶莹雪花萧萧落下,散满周遭…… 冰花谢后,春花开,三月后…… 原野、高山的皑皑白雪早已经化为一江春水,浩浩汤汤向东奔流而去。银白一片的大地已被漫山的桃树、李树、梨树和映山红装点,如同将五彩的云霞缠在平芜近野和春山远坡。 村南平野上,三三两两勤劳的农人赶着黄牛翻动刚刚解冻田野的春泥,播种着希望和期盼;村西符水渡口,村里的巡山队员们正往渡船上搬移着猎具,准备着每年百草山的巡游和春猎; 六七个牧人驱赶着马群轰隆隆的奔出了东门,上百匹骏马撒着欢奔腾着、嘶鸣着片刻间就散落在东山如翡翠般的草甸上、湖泊边。 人间三月芳菲起,大地四野尽春回,冬天的过去,春天到来,符水村里里外外一派生机。出符水村南寨门,沿着符水河冲击而成的平坝上由牛马车压出、行人走出的弯弯曲曲的泥泞便道向东南行,约八九里即见一凉亭位于三岔路口。 凉亭不大,八尺见方,亭中一张厚重古朴石桌,亭柱为四根长约丈许、粗约环抱的黄梨木为柱,八根青冈木衔接为梁,青茅草层层密压为顶。 亭侧高处向道东南两旁各有匾额,一匾额在亭东向,上书“贰桥亭——石山桥”,另一匾额在亭南向,上书“贰桥亭——石坡桥”,两条大路延伸向东南二方。凉亭面南的两根立柱上书对联一副: “吞吐沉浮千叠水,迎送来去万里风”。 过东面石山桥一路向东几里许便进入行人伤心的断魂山区,越断魂山二百余里山路即可到重华镇。重华镇向北三百余里就是府城江中里。 过南面的石坡桥,东南行几里许,一清秀连绵山峦画屏般立在眼前,山峦篁竹如林,青翠满山,竹林沿山溪、幽谷密布。 山间飞瀑、流泉鸣动,纵横流响如同玉佩玉环轻击,又如大小玉珠滚落银盘,叮叮咚咚奇响不绝。 沿山径往山的高处而行,青树翠蔓,蒙络摇曳,佳木成林,好鸟相鸣,空山寂寂,端的是幽静深邃的世外桃源,了无人迹的方外神仙洞天。 上山需经过山脚处有一无人石屋,屋外有一水塘,水塘边有几个石案,上面散放着一些杂乱的木木质用具和竹棒、木杖。登山石径从石屋旁转过伸向山中。 在山路开始的地方,石径从两块对面而立的巨大岩石中穿过,左手山石上篆刻三个苍劲大字“戴宗山”,石刻大字上爬满青苔,明暗相间的岁月痕迹里好似在述说光阴的故事。 右方巨石上有几道宽大裂痕,一些山藤野草从上倒垂而下将山石隐蔽。上山的石径落满树叶,深青色的绿苔即将布满,早春的戴宗山人迹罕至,只有山鸟野禽、狐兔麋鹿出没清溪涧变、松林深处。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桃花道长写的戴宗山真美啊,也真的好应景哦,不知道小经哥哥醒来没有,烟小七会不会来接我呢,哎!小黄你跑慢点,等等我!” 阵阵“汪、汪”的犬叫声打破清晨青山亘古的宁静,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随之响起,空山寂寥,终有来人。春天野花开了,散发出清幽的香味,道旁挺秀的树木枝叶繁茂,举起一片浓郁的阴凉。 布满浓郁阴凉、弥漫清幽香味的山间小径上,踢踏、踢踏的轻快脚步声中,一蹦一跳地走来一个挎着竹篮的身影,这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圆脸大眼,笑靥如花,看上去十分活波,小女孩上穿青花小袄,下穿粗布灰裤,脚蹬一双麂皮猎靴,腰间斜插一把银鞘小匕,背上背一银黄木硬柄短弓,弓弦橙红,是上好的成年虎纹蟒背筋制成,肩处斜插一箭筒,有箭十余,筒口的五彩羽毛簇簇,很是好看,一身猎装打扮更显灵秀可爱。 山径盘旋,直入山林深处,小姑娘的身影在犬吠鸟鸣里消失在绿油油的山林中,远远的能看见小小身影时隐时现地不断向戴宗山高处而去。 戴宗山的主峰双子峰下有一个废弃院落,被当地山民称为大明宫,大明宫本是个被废弃多年的道观,但二十多年前,一个丑道士云游到此后停留下来,十方化缘,独自修缮残墙断壁,到如今,道观虽依然破旧,但房舍俨然,庭院幽静,处处整洁干净。 特别是大明宫外原来几十亩荆棘丛生的空地和房屋周围,二十年来丑道士种下无数株桃花,已经枝叶繁茂,现在一到春天,花开遍野,蜂舞蝶绕,整个道观掩映在红花绿树之间。待一场春雨后,满山落红簌簌,花如雨下,更是美不胜收。 如此美景,人们口口相传,春季时刻,常常游人寻芳而来,甚至连遥远的望水郡城都有游人慕名而至。 但平常的大明宫仅有两人,一个是丑道士,另一个是更丑的小道士。丑道士被山民称为桃花道长,桃花道长俗家姓名乌天然。 道长为人和蔼,面容慈善祥和,性喜干净整洁,从长相看有五六十岁左右而已,但却常常自称年龄壹佰有余,众人初听惊讶,继而哑然,但却无人信服。 另一个小道士,姓烟名小七,烟小七本是重华镇的一个弃婴,因天生唇裂(兔唇)而被遗弃,被一个老乞丐收养,自小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老乞丐死后,便独自一人四处流浪,受尽歧视。 至到六岁遇见桃花道长,被道长收为弟子,从此跟随道长在戴宗山上一起种花学道,采药炼丹,二人相依为命,烟小七才算是终于结束居无定所、漂泊度日的岁月。 第10章 10、大明疗伤 大明宫东首的一间茅草房里,一个面相丑陋,嘴唇唇裂的清瘦的少年道士正围在一个架在火塘上的大瓮旁忙前忙后,往瓮里不断投放、添加着什么。 大瓮下火焰熊熊,瓮旁一个小姑娘用蒲扇正用力的扇着风,瓮里的水咕嘟咕嘟的沸腾着,一阵阵白色的热气不断升腾,浓郁的药材味道弥漫飘散到整个房间。 在沸腾的大瓮药水中赫然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颈部以下全部浸在大瓮的药液中,药水面上一个木架托住男孩的脑袋使其露出水面。 只见那男孩双颊深陷、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头发杂乱如枯草,身体随热气蒸腾时不断阵阵颤栗,而呼吸气息几不可闻,分明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样子,仔细分辨,男孩竟是三月前受伤的符水村少年霍小经。 “小七哥,已经三个月了,每隔五天这样熬药也好多次了,小经哥哥为什么还不醒呢!?”努力扇着蒲扇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的问道。 小道士摇了摇头:“小雨,我也不知道,道长说小经体内被练气高人所伤,有阴寒之气入体,我们普通人没有办法化解,这个方法还是师傅年轻云游时学会的法子,必须用热药把寒气一丝一点炼化,小经才能醒来,哎!小经这样会不会被煮熟哦,师傅这样做也不知道对不对。” 原来,霍小经受伤后,霍家与卫家几经冲突,不知道什么原因,卫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得罪来的客人,反而由卫家族长出面和霍家族长密谈。 后来,卫四叔拉着二愣子到霍九爹家中登门赔礼道歉,并送上火云观的灵药回春丹和数锭元宝。临走时,还一棍打断了二愣子的一条腿,但至始至终,只字未提伤人者情况。 霍九爹在族长大哥的严压下也不得不勉强接受这个结果。后来,霍六叔从府城江中里赶回来,大家才模模糊糊知道,小经是被练气术所伤,伤人者来历非凡,霍卫两家皆不能、不敢、也不可得罪。 霍六叔仔细查看小经伤情后,告诉大家,小经服食火云观的疗伤圣药回春丹,应该能保住性命,但体内被阴冷寒气所伤,且经络寸断,全身武功尽废,将来习武已无可能,至于昏迷状态何时能醒转,却是未知。 与众人商议,霍六叔力排众议,力主将小经送往戴宗山大明宫桃花道长处救治,众人问其缘由,霍六叔答道: “十年前,我受歹人偷袭,伤势极重,生命垂危,江中府众多医家无一有回春之力,幸亏桃花道长恰巧来访,为我及时救治疗伤,我虽报着试一试的态度,那想道长手到病除,十日后我即可下床行走。” 得知这个缘由后,众人乃从其议,将霍小经送往戴宗山大明宫,桃花道长见众人前来不好推辞,但与霍家约法三章: 第一、死活不论,概不负责; 第二、方式不管,不许议论; 第三、三年为期,要求霍家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妹妹小烟和小雨听到最后一个要求,一左一右拉着桃花道长抽抽泣泣,苦苦央求,请求能探看、照顾哥哥,桃花道长被弄得左支右绌、精疲力竭。看在两个小女孩梨花带雨,可伶兮兮的模样,不由心里一软,只好答应允许这姐妹两可以前来探视。 最后众人将霍小经独自留下,谢过道长后返回符水村。从这以后,小雨和小烟两姐妹每隔三五日便送些滋补炖品到山上观里,同时也帮忙打打下手,不想时间一晃就三月过去,而霍小经病情却不见有啥明显好转。 烟小七试了试药液的温度,看了看屋子里桌上计时的沙漏,在看看死气沉沉的霍小经,想到往昔二人嬉戏打闹场景,不仅长叹一口气,他忍住眼眶里滚动的泪水,缓缓地转过身,走到墙角,搬起一张长条椅子,放在大瓮旁边,对小雨说道: “小雨,你帮我扶住长凳,该把小经扶到屋外,让师傅给小经推拿排毒了。”小雨急急站起,忙着用手按住长凳。 烟小七把霍小经从瓮里拉出,背到屋外桃花树下的一张长条木案上,木案上铺着一些驱寒的草药秦根草,山草散发出一阵淡雅清幽的药香,看着躺在木案草药间全无一点知觉的霍小经,霍小雨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桃花道长乌天然一脸沉重的从静修的茅庐走了出来,昨天一夜思虑霍小经伤势的治愈方法让他非常沮丧,他感觉自己越来快要越黔驴技穷了。 三个月来,他按照自己手中的奇书(自己因莫大机缘得来的《偷天伤寒经》)中的对症方法逐一使用,而且这期间,根据病情变化和演变,自己也穷思苦虑,呕心沥血推敲分析,对药方进行优化和补充,但所用奇方妙药虽令霍小经病情有所稳定,但却依然没有多大起色。 “小七,你按我教你的方法给小经推拿吧。”桃花道长盘膝坐在一颗桃花树下的光圆大石上,不再言语,闭目打起坐来。 烟小七哦了一声,立刻侧身坐到霍小经身旁,从头部百会穴到脚底涌泉穴一点点拍打起来,清脆地噼噼响声传荡在山林中。小雨蹲在霍小经身旁,按照烟小七的吩咐一会帮霍小经翻动四肢和身体,一会而用棉布浸满药水仔细涂抹在拍打后渐渐变得红润的身体各处。 小七按照师傅吩咐依据吐纳周天经脉穴位顺序来回拍打推拿足足三周,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不由得十分佩服师傅的功力,从小经上山开始,师傅每天早晚给小经按此方法给小经推拿按摩各九周,却是气定神闲。而自己仅仅每日一次一个三周拍打按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丝一毫说话的气力都快没有了。 此刻回头看到好朋友霍小经发红的皮肤上源源不断渗出消散在空中的一丝丝白气,小道士烟小七觉得自己的努力终有收获,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怎么累了。 桃花道长走到霍小经身边,俯下身子,用右手截住霍小经左手脉门,紧闭着眼睛,左手的几指不断掐算着,片刻之后,他长叹一声,柔声说道:“小七,你按为师交予的法子继续给小经治疗,随后为师要出去十几日。” 师傅因为采药、访友常常需要外出几日,有时甚至旬月不归,烟小七早已经习惯了,就连和霍小经的认识和友谊也是因为师傅外出的缘故,自己没人约束,可以满世界乱跑而结下的机缘。想到这里,烟小七忍不住笑了笑,接着他对着师傅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为霍小经怕打推拿起来。 看了看自己丑陋而木讷的徒弟,想了想,桃花道长交待到:“小经的伤势不是一两天能好的,你这段时间要照顾他,不宜再过度悲伤,要顾好自己,饭一定要吃饱,记住了吗!” 烟小七头也没抬的嗯了声,用劲地按压着霍小经背部的穴位,任由汗水顺着鼻尖、两颊不断的流淌。桃花道长爱怜的抚摸着小七的蓬乱的头发,长叹一声:“痴儿啊!”说罢,转身而去,一阵风起,无边缤纷红雨簌簌而下,凌乱了远去的身影。 第11章 11、疏枝残星 转身而去的桃花道长能感受到烟小七依依不舍的目光,和紧跟在身后一同下山的小雨殷切的眼神,然而桃花道长却不知道在深沉的黑暗中、无边的寂静的思想世界里还有一道急迫的“目光”也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直至山路的尽头。 小雨跟随着桃花道长一同下山,烟小七咬着牙完成了推拿九周的痛苦过程,便软瘫在木案旁,看着霍小经赤裸肌肤下隐约可见的丑陋青筋和皮肤上此刻正散发蒸腾的缕缕白烟,烟小七自言自语嘟囔着问霍小经能否听到自己的担心和难受。 其实,此刻的霍小经是能清楚听见好友烟小七嘟嘟囔囔的言语,而且内心也感动不已,如果盈眶的热泪能够奔涌而出,那他此刻的泪水早已经奔流成滔滔的大河。 但霍小经不能,此刻他有口却不能言,有眼却不能视,有泪水却无法流,有四肢却不能动,他唯一能动的就是思想,唯一能用的器官就是双耳,除了能听得见以外,身体的一切功能都不属于他自己。 应该是在十多天前的下午,霍小经迷迷糊糊听到了烟小七的声音,听到了妹妹小烟给道长道别声,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记得自己在逃跑,而且已经把二愣子甩得远远的,但好像俊美少年扑来上来。思索至此,他一阵昏眩,又晕过去。 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又是十分熟悉的场景:深山大庙,忽东忽西、隐约的耳语声,总是有声音催自己快跑,跑不快的持续长途的逃跑,一汪绿油油的水潭边,一个青色的朦胧身影将他护着,面对三个蒙面的怪人,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环,青光闪动,不断的闪动,非常的刺眼。 霍小经感到非常恐惧,比任何一次噩梦还深的恐怖,伴随着全身剧烈的疼痛,他努力挣扎希望从梦境中醒来,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梦醒来时,妈妈那张熟悉而温润的脸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知是几天前,他再一次醒来,他看见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他想尝试移动自己身体,但很快发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已近脱离自己意识的控制,他感觉到自己唯有思想还可以活动。 他小心翼翼的仔细地观察体会,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自己双目紧闭,他无法开口,无论是喝水还是进食,连张开闭上嘴,都要烟小七用手将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管子深深地插入他的嘴里,他感觉不到四肢和身体,感觉不到外面的阴晴风雨。 霍小经感到深深地绝望和痛苦,他害怕、担心自己已经死去,现在只余鬼魂还浮游在身体旁,而且据说七天后也会离开熟悉的亲人和温暖的人世间。这一急一怕,霍小经很快又昏睡过去,失去了可怜的意识知觉。 寒冷、死寂、黑暗,又一次醒来是深夜,霍小经知道自己还在阳世间,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鼻息声,那是他每次和烟小七同床共被都会听见的奇怪的唧唧声。 霍小经定了定神,努力“看看”四周,自己还是在这个该死的意识世界中,眼中黑暗和透体的寒冷,刺向自己渐渐复苏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一条幽深狭长的山径上,一边是黑墨般的山崖,一边是黑雾般的深渊,而山径是断断续续闪耀微光的青色光纹组成,延伸向最黑暗的深处。 阴森、冰冷的意识世界里,耳中依稀能听见丝丝的吞吐声、摩擦声,像有万千条爬虫与蛇类在黑暗中摩擦翻滚。一点点刺眼的白光从黑雾的深渊里不时闪动而出击打在青色的光纹上,每一次击打和冲击,青色的光纹就会变淡、变薄。 此时霍小经就会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椎骨的疼痛,霍小经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他不敢往前迈出一步,他只能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希望这一切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认识,因为一束白光向他冲击而来,只是一瞬间,霍小经感觉到自己烟消云散、意识顿失,再次陷入黑暗的昏睡中。 再次的醒来,听到小雨的声音、听到小七怀疑师傅的质疑,无赖的叹息,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听到自己的身体躺在桃树下木案上的嘎嘎声、听见道长离开的吩咐声、听见桃花道长和小雨离开的脚步声、听见烟小七不断挤压按摩的拍打声、踹息声…… 霍小经看见,自己又站在这个黑暗阴森意识世界里唯一闪烁着微弱青色亮光的破碎光斑山径前。 今天,烟小七的努力好似让山径的光斑变得稳定,亮度的闪烁也明亮了几分,霍小经十分踌躇,自己是否需要在意识的世界里迈出这一步,这一步迈出后自己是否会真正的烟消云散,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黑暗最深处,自己所有的生机也是否会荡然无存。他举目想努力的向远处眺望,寻找方向和指引,但远方的黑暗像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意识世界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点暗暗欲灭,霍小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生机越来越暗淡。此刻,他赤裸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皲裂成一块块的脆片,脆皮上面翻起无数细小的皮屑。 四肢瘦小如同麻杆,由于肌肉的萎缩,手脚已经痉挛蜷曲,不能舒展开来。胸膛上一个白色的掌印周边的肌肉和皮肤已经基本被剃掉,裸出肉下灰白色的骨骼,骨骼色泽及其怪异,好似冰冻万年的玄冰骨架一样。 由于身体的瘦弱与重伤失血后骨骼的收缩,整个脑袋显得特别巨大,像浮肿的馒头,五官在大头上不成比例的胡乱堆砌着,而杂乱的头发像风中的败絮,已经开始一簇簇的脱落。 翻覆的病情让烟小七愣愣地坐在霍小经的身旁,把好友牢牢的抱在怀里,看着毫无生机的小经,小道士的眼泪扑簇簇的不断往下掉,他哽咽的说道: “小经,你说我是残星,虽残缺但一辈子命好;你是疏枝,虽孱弱但这一生命硬。你说,我俩是你霍家家传绝学的配对命,疏枝配残星。师傅也说,我们俩是参商会,这辈子是注定是一世人,俩兄弟,你可别死啊!” 话音刚落,烟小七就再也忍不住泪如涌泉,号啕大哭起来。悲伤的哭声在山峦间回荡,令人心碎。 戴宗山双子峰上没有仙女从天而降赐予灵丹妙药,也没有散仙大能解难扶危,只有呜咽的如海浪拍岸的松涛声,与一个无助小道士的哭声,一起呜呜的应和鸣响,飘动流转在戴宗山千里山水之间……. 第12章 第三章:山径人稀 12、经文起始山径出 意识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种感受霍小经从未遇到过,他对这个看上去如十八层地狱般黑暗寂静、阴森恐怖的世界一无所知,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在自己心里或脑海里。 混沌未泯的暗黑世界中,一条挣扎着不愿破碎的青光山径渐渐分裂变细,山径上青色光斑形成的如同“青石板”的路面细如羊肠,亮度越来越暗淡,犹如风中飘摇的最后一丝余火微光,昏昏欲灭。 青光山径在霍小经意识的“眼”中不远处破碎分裂出无数支路,横斜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暗深处,痛苦无依、彷徨无助的霍小经一面看着前面即将熄灭的青色光路山径,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暗中如鬼火般时时冲出的白色光斑。 这是些什么? 我该往何处去?我该不该去?! 霍小经在心内声嘶力竭的呐喊,但没人能够听到他撕心裂肺的痛苦呼喊…… 滚滚药水煎熬、噼啪掌指按摩,青色山径渐渐稳定、明亮。经过多天的目睹,霍小经知道当夜幕降临,山风呼啸,意识黑暗处的白色光点将会如倾盆暴雨般打向这渐渐凝实稳定的青光山径,而周而复始的凝结、稳定、破碎、分解又会在黑暗的意识世界中重复演绎。 沉浸在意识深处,感觉生命的大门正对自己慢慢关闭,霍小经多么希望能有一道光明冲破这无边黑暗,引领自己逃出生天。 他知道这是幻想,这是绝望前的自我麻痹,这是无助者对神明真正的皈依,他痛彻于自己竟然如此的清醒,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应该放弃这卑微的生命,让家人在平静中生活,让好友在岁月中淡忘,霍小经觉得自己不再害怕和恐惧,他愿意睁大眼睛等待死神来临。 亲切、熟悉的经文从身边传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是烟小七打坐念经的呢喃声音传入耳中。 桃花道长经常在小经和烟小七前称赞夸夸耀这篇无名上古五千字经文,经文是桃花道长早年云游,在一座人迹罕至的绝壁山崖上无意得见。 经文深刻在绝壁上,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年月,道长历经艰难将全部经文抄录下来,后寻访众多道学贤者高人辨认,众人皆认为该经文意深奥,肯定是上古得道之人的大作,奈何非当代主流天道丹经,竟无人能懂,更不知微言大义,虽然如此,但桃花道长依然视如珍宝,常自吟咏。 霍小经和烟小七私下里认为,道长其实比较喜欢自我吹嘘,一本不明奥义的经书,哪有啥神奇之处。 为讨道长欢心,满足他们二人常常能多在一起游玩的小小心愿。因此,霍小经每次上戴宗山邀约烟小七时,都会在桃花道长前认认真真的大声背诵一段桃花道长暂为命名的《上古天书伍仟字》经文,而每次桃花道长含笑捋胡须,摇头听经文的画面,都是霍小经和烟小七背后最爱调笑打趣的一件乐事。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呢喃的声音从黑黢黢的意识世界里,从霍小经的心中默默念念而出。 从来没有用心去感受过、体会过的经文就那么缓慢、那么自然的在黝黑的空间中飘荡,没有希望、没有欲求,没有任何欲望的声音像梦呓、像松风、像奔驰的野马、像布满天地的尘埃、像苍茫世间一切生物吐纳呼吸的气息。 突然,霍小经看到,真切的看到前面脚下的青色山径突地发出浓烈的光芒,九彩之色在山径上迅速闪耀变幻,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破碎的青色山径中涌动而出。 初始还细如羊肠,亮度越来越暗淡,犹如风中飘摇的最后一点余火末光,昏昏欲灭的的山径路面,迅速地变化凝结,一息功夫,一条闪动熠熠清光,光滑平整的青光山径出现在霍小经意识的“眼”中,不远处破碎分裂出的无数支路也在不断的合拢,横斜延伸,笔直的指向依然黑暗着的未知深处。 霍小经惊讶的张大了相像中并不存在的嘴巴,觉得这一定是梦境中又出现的更深层次的幻觉,他不由得停息下来心中默默呢喃念诵的上古天书伍仟经文。 只一刻功夫,迅疾间风云突变,黑暗如约定般瞬息弥漫而至,青色山径两旁黝黑深渊和岸壁中闪击出无数鬼火般白色光斑,光斑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又像饥饿觅食的嗜血狼群觅得食物,疯狂蜂拥而至,迅速瓦解着、分裂着、破碎着青光山径。霍小经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惊呆了!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 霍小经心中的声音如撞如击、如激荡的洪钟大吕在暗黑的意识世界涌动。 “澹然独居神明居。……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 青光山径如战士闻令而动,天书伍仟字如同打开宝库的密钥、解开连环的密语。刚才还瓦解着、分裂着、破碎着的青光山径展开了反攻,光随字亮、径随文延,白色的鬼火顿时不再出现、消失在暗黑世界中。 如果稍稍一旦将经文停顿,青白二色光斑又开始此消彼长的拉锯般的吞食与破坏。几次的尝试,霍小经逐渐明白了这条青色山径如此这般的缘由,他隐隐觉得也许这是自己逃出封闭、幽暗的意识世界,恢复人世间的那个自我意识,回到真实世界和亲人身边的唯一道路和选择。 山径狭窄,漂浮虚空,脆弱、纤细得像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青色的蚕丝,丝线不知道延伸有多长,也不知伸向何处,最终是希望所在的彼岸,还是可怕的最后死亡归属。 这一切,在霍小经已经升起渴望的内心,面临此刻此地的黝黑深渊,脚下的山径就是最后一根真实的救命稻草,他告诉自己必须牢牢的抓住,绝不松手、永不退缩、更不放弃,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自己死马当作活马医,那怕前途惨淡,毫无胜算,危难万千,也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夜幕降临,浓郁的药香又弥漫小小的茅屋,烟小七把已经骨瘦如柴的小经放入大瓮的药液中,才微感放心。 今天道长的离开,让他感到一丝害怕。他知道,此时道长的离开一定与小经的病情有关,而道长的沉重表情,让小七明白病情一定不乐观。 下午打坐结束后,小经身体皮肤下青白交替急剧的色泽变幻,以及身体忽冷忽热的体温现象,更让他的担心愈加强烈。烟小七把蒲扇用力的扇动着,他望着大瓮下、火塘中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默。 安静,恐惧,没有任何感受,只有青色山径在霍小经面前延伸,好似没有尽头。 当霍小经踏上山径的那一刻,他惊讶的发现他能看见一个完整的自己站在山径上,好像这条山径一直在等他踏上,他回过头看向自己迈出第一步的地方,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像一扇暗黑世界中唯一的门。 试了试,想退回去看看,但无论他怎样把脚步迈向那扇门,下一步,他看见自己都背对着门,面向着山径延伸的方向,霍小经明白了,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 走吧!上路吧,希望前面不是奈何桥,没有牛头马面等着缉拿自己。霍小经苦着脸,小心翼翼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第13章 13、山径尽处冰山立 十天过去,桃花道长仍然没有回来,烟小七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自从十天前,小经身上一阵莫名其妙的色彩变化和体温升降后,整个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外,没有了任何反应。 唯一令烟小七欣慰的是,小经胸部的创口处白色的骨骼,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虽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但长年与药方打交道,烟小七却知道白骨生血、癞子生发都是好事,小经这种变化想来多半应该也是好事。 只有黑夜才有安静,这片世界却天天、时时、刻刻都是黑夜,因而只有安静。在自己意识思绪世界中存在的霍小经,他的思绪里总是夹带恐惧。 沿着青色的山径不停息的走,一天、三天、八天、今天是第十天,单调的暗黑世界里呢喃飘荡的五千字经文是霍小经唯一的倚仗,声音支撑着山径壮大,眼前前面不断延伸,后面不断消失的青色山径,更像一个在黑暗星空中飞翔的平台,而那扇闪耀白光的门早在几天前已经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世界。 呜呼,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暗黑之悠悠,独怅然而泣下! 霍小经心里真的有泪水鼻涕横流的愿望,他想哭泣,但没泪水;他想叫喊,但没声音。他只能、而且必须在一遍一遍吟诵着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五千字上古天书,只有这样,他的恐惧和无助才能得以减少,黑暗里的鬼火才不会向他扑来。 山径九曲十八盘,越往前走,霍小经感到山径越来越陡,寒气越来越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山径再陡一些,自己会不会落入周围无边的黑暗,那自己可能就会真的死掉了。 今天是十七天还是十八天了,战战兢兢地一步步往前挪动脚步,突然本能地他感到远处的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一阵阵让他心悸、令他恐惧的感觉立刻传遍他整个身体,他不由颤栗起来。 霍小经总是愿意认为自己从没闭过眼睛,一切都在眼前,一切都很真实,逼迫自己相信这不是梦境,人在醒着的时候靠理智支配生活,而在意识的黑暗世界,理智失去了权威。但此刻,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他的意识世界竟然有一座巨大冰山。 一座如同汉白玉般洁白,如同纯净水晶般透明的巨大、高耸的冰山出现在前面,它横亘在青色山径延伸的前方,阻断了青色山径的前方去路。 冰山升腾起无数白色的烟气,像极了整座冰山在熊熊燃烧,一道道白烟直直冲入黑暗,烟气在黑暗里涌动,瞬间即水乳交融般变化为星星点点如鬼火般白色光斑,白色光斑仅闪耀一下,就如同变色龙一样隐没在暗黑之中。 霍小经倒吸一口凉气,他能感到自己的神智飘摇,他知道如此众多的烟气如果扑来,只要一息,自己和青色山径一定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七天,烟小七郑重的在茅屋门框上用刀刻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他仔细数了数,的确,今天是师傅离开第十七天,烟小七爬上大明宫的山门边的塔松顶冠上,伸长着脖子眺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春山石径。 哎,前几天霍小烟上山,远远看见上山的人影,还害得自己空欢喜一场,师傅啊!师傅,怎么还不回来呢?! 悠悠轻云薄雾般飘在双子峰,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山峰上。大明宫外,桃树林里,几只蜂鸟轻快的在花丛中啄食着花蜜;山峰下向阳的山坡,三五只小狼在草地上嬉戏追打,享受着春日的阳光;远远近近的群山松林如海,翠竹漫山,鸢飞戾天,山风浩荡,春天的戴宗山繁花似锦,春意盎然。 但这一切都与大明宫内一个焦急万分的小道士无关,他看护着形如死尸的好友,觉得整个世界如同寒冬般的冰冷,也许下一刻自己也快要死掉。 寒冷弥漫全身,在霍小经震惊的下一刻,无数白色光斑在空中汇聚,翻滚涌动的烟云,像一条白色大蟒,挟带着冰山不尽的寒意向黑暗世界闪耀的青色光芒扑来,冰冷刺骨的白斑,像燃烧的鬼火炙烤着意识空间里微小的青色光团,霍小经和脚下那一段青色山径像暴风骤雨大海里一叶飘摇的轻舟,随时都会覆灭在这白色的狂涛巨浪中。 随着青色山径的不断破碎,霍小经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寒意的侵袭下也一点点溃散,他看见自己的脚掌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溢,离体的脚掌像冰块摔在地上,四散破碎开,随后化为白色的烟雾,无影无踪。 霍小经感到极度的恐慌,当小腿的冰裂解体时,他好似看到牛头马面站在他不远的对面,挥舞勾魂的铁链和缉魄的镰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能看见已经露出的满足微笑。 霍小经不明白、不甘心,不愿意!怎么可能自己就因为一次小小的赌约就丢掉性命,虽在村寨和二愣子是对头,但二愣子应该不会害自己的命啊。 逃跑也没有为难俊美少年,自己都不认识他,他不应该要伤害自己的性命,一定是一时失手,不然,卫四叔不会拿来回春丹来救自己的命。 不会的,这只是意外。我不会死的! 然而双腿紧接着消失无踪,意识里没有痛楚,只有恐惧和挣扎,霍小经终于感受到无比绝望和害怕,他已经看见青色的山径只剩下不足一丈左右长短,溃散破裂还在继续加剧,他预感到自己最多还能存在一炷香的时间。 不由思念起抚育自己的父母,他觉得愧对父母恩情,十二载含辛茹苦,他无以为报;他也感觉到恨,恨父亲的死板、恨族规的可恶,恨自己从小到大,逃跑的软弱,更恨软弱的名声。二哥说的对: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满腔的恨意令他忘记了死亡的迫近,他恶狠狠的告诉自己,如果有明天,他会善良,但绝不会软弱;他会顺从规矩,但绝不会逆来顺受。就是天要他受,地要他灭,如果自己非本意,不甘心,那违天逆地又能如何。 霍小经把满腔的恨、希望与坚持用心内最大的力气,将天书伍仟字怒吼而出: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无亦大。域中有四大,而无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青色山径在文字念力的注入下,迸发出最强大的光芒,但注定这也是最后的一道光芒,经文的念力让霍小经和山径在青色光团中又有些许凝实。 双方的僵持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时日,青光跳跃的光团形若一颗暗夜中璀璨圆珠,在暗黑的意识天宇中被白色光斑幻化而成的千丈巨蟒紧紧的席卷在内,对比如此强烈,力量如此悬殊,青光只需一息就会被白蟒吞食,一切即将结束。 霍小经举头望着渐渐迫近无比巨大的蟒口,缓缓的闭上了眼、停止了思维,也许这一切都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包括自己短暂却快乐的十二年懵懂岁月。 青色山径的范围无声的瓦解,从百丈方圆、到丈二大小、再到三尺圆珠,白色蟒口迅速合拢,青色圆珠的光亮在乳白色的寒雾中明灭闪动,光华摇摇欲坠。 喀拉拉,轰隆隆,意识的世界剧烈的震动,山崩海啸般的巨响打破寂静的世界,静默、冰冷、坚硬的冰山突然的振动摇晃。 在巨大冰山的山体上突地出现一个一丈大小的园洞,同时从洞中射出一道深青色的光柱,在轰隆隆的呼啸声中,光柱顶端一个青铜色的嶙峋巨爪白驹过隙间,从白色蟒口一掠而过,将包裹着霍小经和最后一段青色山径的青色圆珠掠取而去。 光柱迅疾收回,很快消失在冰山上园洞的深处,园洞卡啦啦的发出异响,并快速的旋转闭合,白色巨蟒咆哮着向冰山追去,但白色的光斑巨蟒刚接近冰山,就化作点点清冷星光落回冰山,消失在冲霄的烟气中,隐没入黑暗的世界里。 暗黑的意识世界恢复寂静,唯余一座巨大的冰山漂浮在空阔的黑暗世界中,霍小经、青色山径、青色光芒和青铜色巨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寂静无声,无星无月,暗黑来临。 绚烂春花桃树下,枯黄古旧木案上,桃树下站着愁眉苦脸,面如死灰的小道士;木案上躺着骨瘦如柴,命悬游丝的少年郎。 中午丽阳当头,戴宗山上能化开千年的玄冰的温暖春日阳光,却化不开小道士的惆怅,少年郎的绝望。 第14章 14、哑巴道长因缘来 上山的石径落满败叶残花,阵阵风过花叶漫天飞舞,发出像春雨击打叶片的声响。虽已初春,但戴宗山春寒料峭,背阴处的积雪依然未化。 大明宫从冬日开始很久没有访客,而烟小七忙于照顾小经,上山石径很久没有打扫,密密麻麻的败叶残花已经堆叠满长长的登山石径。微云笼罩、青雾横斜的远山石径,远处传来沙沙卡卡的声响,似乎有人结伴登山。 戴宗山登山石径蜿蜒崎岖,长三十余里,登五峰、上七坡、翻九坎,过三十三道弯,即到达双子峰下大明宫。 而最后一弯——“天门弯”风景奇绝,不知哪朝哪代的能人巨匠在登山石径的绝壁上,刻出一副飞龙走凤的巨大对联,对联书云: 石径不曾因客扫 天门今始为君开 石壁面对登山石径,石径劈开山崖,从石壁悬崖下部处转折穿过,转过石径,双子峰就像一扇摩天大门奔来眼前,直直的矗立在不远处,那份震撼和雄伟,让登山的人往往惊叹不已。 循九十九级台阶而上,石径尽处就是大明宫山门,一片豁然开朗的山间谷地上,桃林掩映间,东一处、西一点散落着一排排茅屋和残缺宫殿,就是如今的大明宫。 “青山久无人,古径上苔痕;谁家登天步,惊动众仙门。” 一阵欢快清越的吟咏从山径传来,好似久别的游子回归故里。 历经长途跋涉,转过苍翠的山径,看到这山林深处如同洞天福地的世外桃源,哑道人依依呀呀的叫着,无比的兴奋和高兴,他回头对紧随其后吟咏诗词的桃花道长乌天然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桃花道长指着不远处的茅庐笑到:“哑师兄,前方就是寒舍了,一路辛苦您啦!”哑道人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向桃花深处,炊烟升起的茅屋走去。 当烟小七咬牙切齿地把二十二天的痕迹刻在立柱上时,他听到了桃花林外扑腾、扑腾的脚步声,这不是师傅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好奇的引颈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烟小七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胡子老道,老道年级不小,看面相应该有八十上下,看他龙行虎步的样子,说五十也不为过。一头白发,满颊银须,满脸皱纹怎么看都显得老态龙钟。 烟小七很疑惑,这个银发老道,他不认识,他来这里干嘛,这可是自己的道观,师傅又不在家,他三步跨着两步冲上前去,急急说道:“我家师傅外出,不知几时回来,今日不接待挂方。” 闻听此言,哑道长饶有兴趣的看着烟小七,呵呵自笑,然后用手指向身后来的花径,依依呀呀的比划起来。 烟小七莫名其妙的扣扣脑袋,正寻思着再说一次,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桃花林的小路上,他大叫一声师傅,连蹦带跳飞奔而去,一头扑入来人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桃花道长爱怜的揉揉爱徒乱发蓬松的小脑袋,笑道:“别哭啦,让人笑话,来见过哑道长!” 烟小七止住哭声,对哑巴道长行了一礼,又望着桃花道长呜咽道:“师傅,救救小经吧,小经快不行了。”话音未落,烟小七又抽抽泣泣起来。 三人快步走进茅屋,只见竹榻上平躺着一骨瘦如柴的光头少年。烟小七七嘴八舌的给师傅和哑道长叙述着这二十来天霍小经的情况,特别提到,几天前的霍小经皮肤上的变化和前两天头发一夜掉光,一边唠叨着自己担心的心情。 坐到竹榻旁,切脉、推拿、敲击、摸索,哑道长最后闭目思考片刻,就比划着手势让烟小七在霍小经身后将其扶起盘坐,哑道长闭目沉神站在二人前面,双手似圆非圆左右划动,交汇归于腹部前如抱球状,随即缓缓伸出右手,一指径直点在霍小经额头眉心处。 强烈的酥麻感传遍烟小七全身,顿觉疲劳消除,神清气爽。看看身前的霍小经此刻裸露着的迸裂、干燥皮肤上焕发出一阵阵流动的光泽,像在迅速恢复还原,近在眼前的光头上也闪现出星星点点的黑点,好似久旱逢甘露的大地,恢复生机。 桃花道长静静的看着哑道人的一举一动,他此去二十多天,是到断魂山花观子道观请主持道长,人称回春圣手的任回春道长前来为霍小经诊断。 任道长外出访友一直未归,桃花道长只得苦苦守候,直到三日前,跟随任道长外出的徒弟回转道观,方才知悉,任道长访友后和道友一起外出云游,此去没有三五月,应该不会回转。 徒呼奈何后!桃花道长只得去找花观子里交好的道友——哑道人,想在他那里买些配药还欠缺的草药,就回转戴宗山。 这哑道人年龄颇大,据说大约四十多年前,哑道人浑身是病晕倒在道观门前,道观将其抬入救治。伤病恢复后,哑道人比划说自己是姜水行省临沼城小石道观的道士,师傅死后,因自己饭量太大,被师兄弟赶出道观做了个云游野道士。 老观主见其可怜就让他留在道观,初始负责打扫山径庭院,后新观主任道长见其诚恳老实,就将花观子的药材、食物采买交予他负责,同时也兼做伙夫。 几十年下来他也任劳任怨,虽年龄大,但哑道长身高力大,麻利勤快,对年轻小辈更是不言不语没有脾气,观里无论是谁,只要有人需要帮忙,一定跑前跑后,十分热心。再加之烧得一手好菜,因此深受道观上下欢迎。 哑道长十多年收药缘故,几经交往后与桃花道长特别投缘,药材买卖后时二人经常在一起小聚饮酒对弈。 桃花道长找到哑道人,告诉此次因由。哪知道哑道人比划着一定要跟他前来一看究竟,桃花道长也知哑道人会一些药理,也修炼有一身内家功夫,但霍小经这等怪病,却不是常人能够医治。 推不过老友热心,只得买下一些药物后,拜谢花观子诸道友,携哑道人一起赶回戴宗山。 第14章 竹榻上盘坐的霍小经随着哑道人的发功,浑身上下骨节噼啪乱响,皮肤及肌肉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胸口巴掌大的创口处依然裸露着可怕的白森森骨肉,霍小经的全身不停的震动,一丝丝白色的寒烟从身体各处丝丝的大量冒出,源源不断。 烟小七觉得自己此刻像扶着一块巨大的冰块,浑身像掉进冰窟窿一般,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后,只得松开双手,站了起来,不停地在房内跺着脚。 桃花道长上前一步,将烟小七拉到身后,神情紧张的看着哑道人的举动,他的确没想到哑道人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内功,看来小经这次可能有救了。 白色寒烟不断的从霍小经身体中溢出,很快弥漫满屋,茅屋内白烟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气温陡降,屋内寒冷如同冰窖。桃花道长在哑道人比划要求下,带着烟小七一起离开茅屋,站在屋外春光明媚的桃树下,怔怔的想着心事。 二人刚一出门,起初还是神态轻松的哑道人,顿时头发须髯飞舞,双手手指如蜻蜓点水、飞花拂叶般不断在霍小经身体上点动,一根根竹筷粗细的紫色光芒从哑道人指尖刺入小经体内,霍小经的身体在紫色光芒刺激下从竹榻上飞起,直直地悬浮在哑道人前面。 哑道人虽浑身是汗,但手指没有丝毫停息,一道道紫色光线,电射进入霍小经孱弱的身躯,庞大的白色雾气从空中小小的身躯中汹涌而出,太过浓稠的白雾像蚕茧般把霍小经隐藏在内。 茅屋像着火般,冒出大量的白色浓烟,桃花道长和烟小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惊人的一幕。白烟直冲云霄,山峰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好似双子峰大明宫茅屋中的突变,让周围所有的动物都感到恐惧和臣服,一种超然的存在,威压着这片天地。 时间不长,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茅屋里的白色烟雾变小、渐渐消失,桃花道长和烟小七二人迫不及待的进入茅屋。哑道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调息,霍小经却躺在竹榻上依然一动不动。 烟小七奔到竹榻旁,欣喜的看到,霍小经正呼吸均匀的睡着,浑身上下皮肤光滑,肌肉饱满,头上黑发蓬松,与以前正常时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看见有些异样的地方仅是胸口创口处依然存在,但森森白骨已经不见,只有一个拇指粗细的伤口没有愈合,且时时冒出阵阵白烟。 霍小经此刻左胸上挂有一个灰色丝线系着紫黑色铁片,白烟一旦冒出伤口,紫色铁片上会迅疾闪出几丝紫光,将白烟或击散,或压回伤口内。 烟小七高兴的问道:“哑道长、师傅,小经好了吗?” 桃花道长摆摆手,对哑道人一揖到底,严肃的说道:“哑道兄,恕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么多年来承您青睐有加,蒙您不弃,折节相交。乌天然愿从今日起,拜您为师,终身追随左右,请师傅恩准。”随即,桃花道长一撩道袍跪拜下去,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哑道人上前扶起桃花道长,比划起来。桃花道长命烟小七拿来纸笔,只见哑道人书写到,“拜师之事,容后再议。当前之事,甚为紧要。”并写道“命无大碍,苏醒费时?瘫痪难免,残疾终身。”并询问霍小经此病详细缘由,桃花道长仔细为之说明,有不确定处又由烟小七补充完整。 听罢二人详细讲述之后,哑道人陷入长长的思索中。今日,当步入茅屋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受伤的孩子很是古怪,似乎是有缘人,又好似机缘断。 哑道人修行多年,遵照百年前自己参悟的祖师遗训,五十多年前走遍南海和姜水二行省的东南两处山山水水,推演测算到机缘所在就是这断魂山方圆百里之内。 不想四十多年又一晃而过,而自己的参悟之因果依然杳无音讯,这十多年日日推敲天地异变,演算星辰晦明,这十年内应缘人物理应会一一出现,奈何毫无消息,哎!天机难测,只有随缘。 今日,自己费尽心机,耗费功力,为少年疗伤,只因这孩子体内寒毒甚是奇特。体其内所受的掌伤已被轻易医治,但这孩子身中奇异之寒毒,深入骨髓,驱之不尽来之不竭,不知是何原因。 哑道人将自己神识侵入霍小经识海,但识海中空空如野,灵性全无,在凡人中都算极低的品质,索其记忆,竟然因昏迷多日而失去记忆,不复查询,想来即使苏醒,识海受如此大伤害,很难不痴不傻。 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间寒毒之中,也有自己未闻未见之物。前日听乌天然说得如此奇异之处,自己还认为会手到病除。哪知只不过是古怪寒毒侵体,自己仍然不能将之根绝,看来世间无奇不有,而自己的道山修行也还需精进。 看在来此一场和这个孩童也是个随缘之人,自己的信物至阳紫铁令就赠与此人,替他护体保命几年,也算了自己的一份心意,至于这孩童将来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机缘吧。 不知道为何,哑道长总觉得,眼前此人,总觉有缘,隐隐有不舍之意,但多次掐算,却实在无什么关联。想来道山绵远,如果真是有缘之人,将来肯定还会相见。 想通此节,哑道人一通比划,把自己所思所想,一一告知桃花道长。烟小七苦苦哀求,请哑道人开恩再多赐予良药和良方,哑道人沉吟片刻,给桃花道人递出一个小小玉瓶,并快笔急书写出: “老道掐算,此子命格,五年前绝,不知何故,还魂而回;今受奇伤,诱发病根,快则五载,慢则三十,若无奇药,烟消云灭;瓶内伤药,十五之数,调养半月,送其归家;火不离手,或可苏醒,苍生刍狗,造化弄人,得享天年,夫复何求。”写罢,丢下笔纸转身大步向屋外走去。 桃花道长快步追出屋外,对哑道人喊道:“师傅,请收下徒儿。”看到哑道人大步流星向山径走去,突然,桃花道长止住脚步,痴痴的望着消失在山径处的背影。 烟小七追出屋外,哽咽的问道:“师傅,你真要走了吗,,我该怎么办啊?能带上我吗?” 良久的沉默,桃花道长走到烟小七的身边,缓缓的把烟小七拉进怀里,烟小七失声痛哭。 戴宗山双子峰上,乌云一片片不停汇集而来,阳光遁隐不见,呜咽的山风怒吼,像千百条怪兽从地底冲出。俄顷,风定天黑如墨,轰隆隆雷声震响天宇,耀眼的白练霹雳在墨黑天际绽放,刺破苍穹,戴宗山暴风雨即将来临。 戴宗山一处无名山峰顶,哑道人负手悄然独立,狂暴的山风与倾盆的大雨无法进入他身边的十丈方圆。他静静的眺望东方,嘴里轻轻念叨到: “乾平丙寅,戊水亡身;左君缺躯,玉丹藏神。祖师的应缘之人和天机究竟何在啊?哎,我这闭口观却只有八年期限了。”风雨越发猛烈,大地一片迷茫清冷。 第15章 15、小球青蛇幻灭中 清亮的天空,朵朵白云近在咫尺,白云间有青色的大鸟翻飞。 清亮的大海,平静如湖水,没有一丝波涛,海水里有深清色的大鱼自由逡巡。 看看脚下清亮的登山石径,闪动通透的青光,还有身着一身青色长袍的自己。 霍小经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何处,这是何方世界,那处桃源! 他看见在要毁灭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原因何在,但他知道自己好像还“活着”。 继续的环顾四周,他感知到一股不疾不徐的牵引力,拉动着脚下的青色山径往下面的大海的深处飘去,不知道为什么,霍小经觉得自己精力十分充沛,他喜欢这片天地。 山径向前漂浮,很快一座青雾蒸腾的平台出现眼前,平台上一道青光直冲天穹,青色山径光彩变化,带着霍小经刷的一声射入平台的青色雾气之中,迅速融入平台之中。 霍小经努力睁开双眼想看清平台上,自己周围的物体,但青雾弥漫,十步以外皆模糊不清,在平台上信步向前,他看见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有巨大圆柱顶天而立。 站在圆柱面前,霍小经仰望圆柱,好高,可能有百丈高!好大,可能直径有五丈宽! 圆柱好似青玉材质做成,样式简单,却不失古朴,柱面雕刻无数条形状各异的巨龙,或盘绕、或飞腾、或吸水、或吐火、或腾云驾雾,或翻江倒海。 图形外柱面上面还篆刻无数鸟形文字,不知奥义,青玉柱子边沿有无数云锦图案,云锦每朵云彩上有一圆珠子,圆珠子中间精雕细刻有一小小盘曲成球状的青色小蛇。 霍小经觉得小圆珠子怎么如此眼熟,是在四婶家看到过的四婶做的女红吗。 正当霍小经胡思乱想之极,圆柱散发出一阵青色的光芒,闪出一个青色光球将霍小经罩住,并飞速沿着圆柱向柱顶飞驰而去。 待得来到圆柱顶端,出现的一幕却让霍小经惊讶不已,自己眼前所见果真是在自己意识世界,还是仙人洞府。 圆柱周围青烟弥漫,但自己前面圆柱却是一片水池,一座青玉石桥从自己面前架到对面,水池里流水淙淙,池中鱼可百许头,红莲绿萍漂流其间。 走过青玉桥,便见一洞府,洞门两扇,上有双玉环,门扇上有十余枚碗口大小门钉,霍小经心中惊喜交加的想到: “门里如果有人家,那还真是咄咄怪事了。” 提起门环当当当连敲击数下,等了一等,没有人应声,于是,又提起门环,重重连敲三下,十息后,确认无人,于是伸手推门,不想门应手而开,端是轻松。 “在下霍小经,请问是谁?住在我的心里。” 霍小经这时好奇已经远远超过了恐惧,他很想知道,是谁住在这里。 又等了片刻,看还是无人应答,乃举步向里面走去。 进门迎面是一个青玉画屏,画屏上山河纵横,气象凛冽,不知是哪出世外桃源。 在画屏画面最上方题刻有一首诗词,霍小经上前仔细看到,是一阕《诉衷情》,小词写道: “小桃初破两三花。深浅散馀霞。左君也能解人意,次第到山家。 临水岸,一枝斜。照笼纱。可怜何事,苦爱施朱,减尽容华。” 站在画屏前,霍小经愣愣上下看过,口中低声反复吟读几遍,耐何与大爷爷所学诗文有限,故不能解其意。 转过屏风,有一排门洞开,待往前行十丈远,又见一小厅,复向前数二十步,见一扇青玉小门,霍小经径直推开门,那知屋内射出一道道刺眼白光,晃得他顿时睁不开眼睛。 回过身躯,稍息片刻,待双目适应后,又向光亮处遥遥看去,只见室中置一青玉长桌,桌后有一把宽大高背龙椅,青白色光芒从龙椅上向天空射去,光柱从屋顶直冲天宇,光线明亮异常,令人不能直视。 房屋内周围没有其他陈设,布置极其简单,当霍小经将目光收回,落在青玉长桌上面放着的唯一物事时,他不由的惊呆了。 一个青色的圆球,静静地放在青玉长桌上,圆球里似乎冰封着一只盘曲的小小青蛇,纯净、美丽,像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霍小经如同见鬼、如遭雷击,恐惧、颤栗、害怕的情绪,瞬间回荡在霍小经的脑海,并传遍全身。 他瞬间明白了在看到下面圆柱时,为啥他会有熟悉的感觉,为什么会隐隐害怕。 这个青色小蛇球,五年前他见过,而且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怖经历他不愿意对任何人说起。 “小东西,五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龙椅光柱里一个声音阴森低沉的说着。 霍小经木然的站在那里,他以为五年前的经历早已经过去,无人知晓。当时可怕的场景只是一场噩梦,事如春梦了无痕,噩梦也应该是一样的啊! 自己大病痊愈后,他悄悄地浑身上下找过无数遍,查过无数次,当时这个怪异的青蛇圆球的确无影无踪,他才感觉一颗石头落了地,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慢慢地,时间流逝霍小经逐渐淡忘了此事。但此时此刻,他又忆起当时命悬一线的经历。 大流黑河旁的龙卷滩洄水涡,符水河从这里注入大流黑河时,两河在此处回冲,打了一个很大旋。 这里鱼虾众多,水面常年波平浪静,是符水村村民和众多孩童嬉水、游泳、摸鱼捉虾和消夏纳凉的好去处。 五年前,九月夏末,烟小七兴冲冲的跑到霍小经家里,邀约小经同去龙卷滩河岸抓螃蟹。 晚饭后,二人拿着捕蟹的双头钢叉、水弩和铺网、麻药等工具物品与一帮约好孩童来到洄水涡。 洄水涡的金脚蟹体大膘肥,青壳白肚,金爪黄毛,肉质膏腻,十肢矫健,个大的足足有瓦盆大小。 每逢夏末风起、山菊盛开之时,正是金脚蟹成熟时节,是符水村家家户户孩子捕捉捕蟹抓虾的好时候。 第15章 今天,龙卷滩洄水涡岸边大大小小孩子散布河岸,烟小七和霍小经个小人丑,没法与大孩子争抢,只得在一块怪石嶙峋的水岸边捕蟹捉虾。 一个时辰下来,也只抓到小小的拳头大的两只,被一帮大小孩子好一阵挖苦嘲笑。一个大孩子叫道,没本事,有本事去鬼面崖去捉啊! 鬼面崖是洄水涡的一处缓坡,一段缓缓的河岸上灌木丛生,在夏末偶尔有比饭盆还大个的金脚蟹在崖下水潭深处出现,有时被巡山队胆大的队员下水扑捉到。 但对这些小孩来说,鬼面崖是一个比较恐怖的去处,因为近十几年来,每年在那里下河捉蟹霍游泳嬉戏的总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或死亡,因此人们都把该处叫鬼面崖,原来的名称反而忘记了。 霍小经和烟小七一番商量,去就去。霍小经告诉小七,他把他老爹的两颗碧水珠和三根捆蛟绳都悄悄带来了。 把碧水珠含在口里,能在水下坚持至少一个时辰,而捆蛟绳用百年老蛟主筋制成韧性极好、伸缩自如,而且异常坚固,刀砍火烧皆不会断裂,如果一端系在岸边岩石,一端系在身上,定会安全无比。 烟小七则说,他偷了师傅几颗醉仙丹,可以麻醉金脚蟹,还有辟谷丹丸,可耐饥饿,隐气息,增加捕蟹成功的几率。 二人越说越兴奋,不由信心大增,决定到鬼面崖下面水潭深处抓几只脸盆大的金脚蟹,也气一气老欺负自己的霍家大棒槌、假女子,卫家三娃子、二愣子他们一帮坏小子。 河岸崖壁上,十余株垂柳倒挂,片片绿树成荫,鬼面崖临河的水岸灌木丛生,人迹稀少,在水岸边二人除掉外套,穿上水靠。 烟小七找了一棵大柳树把捆蛟绳一端牢牢拴在树上,一端系在腰间。又手脚利索的爬上一块水岸边巨石,帮霍小经把捆蛟绳死死地套在巨石上天然形成的石柱上。 二人吞下辟谷丹丸,打闹着将河水往对方身上一阵猛浇,随后口含碧水珠,手持钢叉和铺网、身背水弩,一个猛子扎入河底。 河水清洌,头顶的阳光穿过水面照进河床,水草、水藤枝影横斜,二三丈远近皆清晰可见,霍小经和烟小七拉开距离在树荫下面水底崖壁和河底巨石缝隙间寻找金脚蟹踪迹。 小半个时辰,二人都有两三只不小的斩获,二人非常高兴,相互比划着鼓励的手势,更加卖力仔细地搜寻。 为有更大的收获,烟小七决定自己沿河岸崖壁往北搜寻,霍小经则往南寻找,半个时辰在原处汇合上岸。 调整了捆蛟绳,二人商定后彼此摆摆手,各自向不同的方向游去。 霍小经潜入水下,慢慢的沿着河岸下的岩壁专心致志的搜寻着,前进间,但觉地势渐渐向下倾斜,好似河床在此形成一个深“v”型下陷,霍小经看看有些幽暗的下方,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向下探寻。 突然,前方一丈远处,一只青褐色碗口大的金脚蟹飞快地舞动着八肢矫健的毛脚飞一般游入下方的深处。 霍小经但觉精神一振,挥舞钢叉,奋力的追上前去,追出大约十多米左右,四周河水渐渐变得冰冷,河床石缝间间或能看见一些喜冷的透明冰虾穿梭往复。 四处张望,怎么没有了金脚蟹的影子,霍小经踩着河床上的卵石又前进了几丈,拉拉腰间的绳索,感觉捆蛟绳基本快到极限,正准备放弃搜寻,但恍惚间,前方崖壁上一个磨盘大的石缝口好似青光一闪。 霍小经心里一乐,哈哈,竟然躲在这里。双手紧握钢叉慢慢挨近石缝,霍小经调整了一下脚步和握叉的姿势,猛地发力,一个健步冲到石缝口,奋力把钢叉扎进缝隙里,并全身发力把身体压进石缝。 当的一声,钢叉牢牢扎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霍小经定睛一看,妈呀!石缝是个半丈大小的石窟,奇怪的是石窟内没有水,却堆积着累累白骨: 有无数金脚蟹的壳、有众多鱼类和蟒蛇类的椎骨、还有十多具人的颅骨及一些散落的肢骸骨。 钢叉牢牢扎住一个白青色圆球状物体,物体闪出阵阵青白相间的光芒。 钢叉并没有扎住什么金脚蟹,但钢叉旁却有一只青褐色金脚蟹在绝望的挣扎着,好像被青色圆球牢牢地黏住,在短短几息时间内,金脚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被吸干,变成白色的骸骨空壳。 霍小经大惊失色,想甩掉钢叉转身就逃。然而,一个忧郁、冷淡的苍老声音在脑海响起: “小东西,我很可怕吗!每一个来的都如此胆小,能把身体祭献给本王,应是你们无上的荣耀!况且,这个世界,我要要的人,没有能够逃掉的。” 钻心的痛楚从双手传来,霍小经看见自己血肉饱满的双手在迅速的老化枯萎,白色和绿色的光点从自己身体里沿着双手,顺着钢叉不断注入青白色的圆球,青白色圆球光彩闪烁。 一只盘曲成球僵硬的青色小蛇在薄薄的白色冰壳里显现出来。随着自己的血液和光点注入,冰壳越来越稀薄透明,小蛇好似也在渐渐解冻,缓缓向他手端游来。 霍小经拼命想甩掉钢叉,转身逃走,但强大的黏性把他钉在原地,不能移动半步,他意思渐渐模糊,他看到自己全身在快速萎缩,感到脸部的皮肤好似在一块块的掉落。 挣扎见,他看见满眼的血红色的天空,看见了巨大的爪子,看见了一个狰狞的模糊面容,看到一条通体白色在空中翻滚的巨蟒,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 深山大庙,忽东忽西、隐约的耳语声,总是有声音催自己快跑,跑不快的持续长途的逃跑,水潭边,三个蒙面的怪人,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环,青光闪动。 他依稀听见苍老声音断断续续的念着: 哎……太差…太差…., 虽只是个青龙傍……..水系丹血伪灵…., 但时间不……万中无……, ……...暂闭关…..借神养体,……….待破壳夺灵之时吧。 魏老鬼,魏疯子….. 但愿……,小山……活着。 第16章 16、五年宿命有始终 在霍小经觉得自己快死之时,突然感到手上一松,紧接着,他感到身后的捆蛟绳上传来阵阵波动,他在心里无助的狂呼着: “小七,快拉我出去!”随后一阵眩晕直冲脑际,紧接着便昏死过去。 后来苏醒后,听烟小七说,他在约定时候回到水岸,看见小经的捆蛟绳已被拉得笔直,连套绳索的石柱都堪堪被勒断。 他大急之下,奋力去拉绳索,那想绳索突然失力,弹了回来,把他摔个四仰八叉,随即他拉动绳索,将霍小经拉出水面。 上岸后看见霍小经浑身是血,伤口纵横,已经昏迷不醒,但钢叉却叉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金脚蟹,烟小七顾不得其他,连忙叫人把霍小经抬回村子。 救护回家后,小经当天发烧不止,直到九天后高烧退去,人方苏醒,但双手依然干枯、惨白无力,浑身皮肤青中见白,体表青筋外露蜿蜒起伏,甚是难看。 直至几个月后,病情才略有好转,面目、手脚方恢复如初,然而前心后背及四肢躯干皮肤下依然青筋密布,诡异纹路清晰可见。 霍小经清楚地记得,自己苏醒后不敢对任何人提及在水下奇诡的经历,因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切是真的。 待得大病痊愈后,他悄悄地浑身上下找过无数遍,查过无数次,当时这个怪异的青蛇圆球的确无影无踪。 后来,烟小七和大哥潜水下去探寻也没看见他说的洞窟,更没有累累白骨,因此,他再也不敢说连自己都怀疑的更离奇的这事,接下来夜夜噩梦,直到半年后才渐渐减少的痛苦经历却是锥心的痛楚,因而,此地再见那个青白色圆球让霍小经惊骇之极。 “你被困在这里五年了,不吃不喝,竟然活到现在,这真是个奇迹……” 在意识的世界,在这个神秘存在的地盘中,霍小经没话找话。 “我并不是一直在等待。我有我的办法。”对面龙椅上那个看不到的存在突然阴森森地说。 “什么办法?”霍小经紧张地问。 “呵呵,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想一想。” “前辈,……我想不出来。” “那我告诉你。”那个存在的口气突然暗淡下来,并停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吞食你血脉中我需要的任何一切东西的精力,吐纳你的灵魂中微弱的灵气,吸允你意念中时时产生的微薄念力……” “当然,我也啃食自己仅存的虚弱灵体。” 霍小经惊讶的张大了嘴,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身体内有这样恐怖的存在,而且五年。 “那外面的冰山是…..,,还有白色的光斑和白色的巨蟒?” 霍小经试图把话岔开,所以试探的问道。 “一条小泥鳅的破寒毒神识,本王当年虚弱,被他乘虚而入,哼,再让他嚣张一段时间。”神秘存在恶狠狠的说道。 局促不安的站在屋中央,霍小经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屋里的气氛显得十分怪异。 “小东西,说吧,魏疯子是你什么人?” “卫疯子,不认识,前…前辈….”霍小经努力的回忆谁是卫疯子,卫家可没有疯子,霍家道是有一个! “胡说,把你念的经文再完整念一遍,告诉我谁教你的!”神秘存在凶恶地吼道。 霍小经一头雾水,卫家没疯子啊,至于谁教会自己的,那他才不会说呢!但他却低声的开始诵读起经文。 经文声起,房间光华大亮;经文声止,房内一片死寂,神秘存在好似陷入过去的漫长的回忆之中,久久无语…… 听见这些该死的文字,这过去曾经那么熟悉、却憎恶无比的经文,这就是自己最痛恨之人的假道学。无论面前这个小东西是不是他的传人、弟子,那怕是读过他东西的人都该死。 十多年前,在府城山脉擒龙台,自己在拼着灵体耗尽、元神重创逃出囚禁,但却功法散尽,法力百不余一。被封印烙固的元神依然被囚禁禁制中,短时间再也无法复原灵体,去完成心愿。 更不想,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被虾戏,后来被一些小泥鳅、小湖怪争来夺取,两个小人类意外出现,令自己随波逐流飘入大流河。后来自己虚弱不堪,只得藏身于龙卷滩的洄水涡多年,一面抵抗小泥鳅的神识寒毒,一面等待机遇修补恢复灵体,但自己太过虚弱,小泥鳅的神识寒毒加上魏老鬼残余封印很不简单,搞得与小泥鳅的神识彼此两败俱伤。 自己即将不支仙解前,机缘巧合送来这个寻常之人很难识别的青龙傍身的水丹血伪灵根的肉体,勉强可供自己借体养神,藏意收念,沉睡修灵。 本以为待这肉体百年后,自己解体夺灵,吞噬丹血再寻宿主。那知仅仅刚过五年,这肉体却遇上修习至寒灵气的修士,寒气激活小泥鳅的神识寒毒,展开对自己吞食,自己也被迫苏醒,只有以这肉体意识天地为战场,与小泥鳅展开你死我活的拼斗。 前几日识海里响起经文,引发自己兴趣,乃强化肉体的本命灵桥,引导其即将灭亡的肉体神念进入自己开辟的元神空间,想搞清楚为何这小童能诵读该经文。 神秘存在的想法霍小经不能得知,但越来越冷的感觉爬满霍小经全身,不知道这个不可知的神秘存在沉默什么,他不知道究竟这是个千年老妖,还是一个万年怪。他像一直待罪的羔羊,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收割和扑杀。 桌上青色小球缓缓飞去,闪烁着青白色的光慢慢向霍小经飞来,并在距离霍小经面门约三尺处稳稳定在空中。 霍小经能清楚的看到,青色小球最外面包裹着一层透明的乳状冰晶,冰晶内是一只十分迷你的盘曲青蛇,青蛇头有一角,前身有二爪,身体后半部分紧紧盘曲隐藏着,但若仔细观看迷你小青蛇盘曲的身体从头部以下开始,中部到尾部已经变得极为透明,似乎将要消散。 两束深青色的光突地从青色小球中射出,并迅速放大,将近在咫尺的霍小经罩在光圈中,青蛇在冰晶中迟缓的转动,神秘存在的声音如高高在上的主宰一般再次冰冷的响起: “小东西,吞食了你,我自然知道你和魏疯子是啥关系了。能祭献于本王是你的福分,你的残魂将与本王一起与天地同寿,与星域不朽!”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青色小球中传出,青色小球疯狂的旋转起来,从小球中闪动出一道道青色光芒,化为无数青色烟丝织成一个铺天盖地的罗网向霍小经当头罩下。 霍小经暗叹一声,怎么自己的命就像一只蝼蚁,任人宰割啊!如果生命能再来一次,他发誓一定要去寻求一条强者之路,绝不会任人宰割。 人,一定要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 当青色罗网还在半空中,霍小经的身体内突然射出无数紫色的光芒,紫色光芒一冲出体外,顿时蒸腾而上直接冲破罗网。 紫光源源不断从霍小经体内流出,化为一个光柱把霍小经罩在里面,光柱迅速扩大向四周蔓延,霍小经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熠熠发光的紫色太阳。 霍小经同时惊奇的发现,自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如梦境般奇特的画面: 在烟小七的茅屋里,烟小七和桃花道长大了嘴看着自己,而自己眼前有一个头发雪白、身材魁梧的老年道士,正把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无极紫阳功!” 神秘存在惊恐的嘶吼着说:“臭小子,你还说不认识魏疯子,他日本王真身脱困要让你魂飞魄灭,永世不得超生。” 狂叫声中,疯狂旋转的青色小球中一个模糊的虚影升腾而出,撞向霍小经的藏身的紫色光团,不断充实的紫色光团发出耀眼的光芒,当青色虚影冲入紫色光团时,一阵凄惨的嘶吼响彻天宇,青色虚影被紫色光团烤炙得无影无踪。 随即,霍小经看到青色小球连同里面盘曲的青蛇化为一束青烟,嗖的一声射入他的眉心,天晕地转中,无数莫可名状的文字、图案、信息不断的贯入他的大脑意识之中,撕裂着、充盈着他的神识。 他感觉眉心下面好像向外凸起了一个青色的小小尖角,尖角顶端上一只虚幻的青色眼睛出现在上面,眼睛的眼仁中一个青色虚影在不断焦急地游走,并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呢喃。 霍小经只觉意识世界一片光明,紫色光团不断膨胀扩大,在炙热的紫色阳光照耀下青色空间早已经消失无踪,而巨大的冰山连同白色巨蟒也杳无踪迹,黑暗一扫而去,意识神清气爽。霍小经但觉浑身舒泰,但顷刻之后,阵阵无比的疲乏和剧痛传遍全身。只觉眼前紫光漫天,两眼刺痛,自己顿时知觉全无,陷入昏昏沉睡之中。 用劲将背上的行李系紧,烟小七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多年的戴宗山双子峰、大明宫和旧茅屋,快步追上前面背着霍小经的桃花道长。 自从哑道人离开后,在桃花道长和烟小七精心护理下,霍小经每日服食哑道人的灵药和享受桃花道长的推拿,身体渐渐基本康复,从外表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唯一令人忧伤的是,人却依然昏睡不醒。桃花道长望、闻、观、切手段用尽,霍小经的气色已复、脉象正常、呼吸均匀、除去经络寸断以后不能习武练功,整个是一好生生的人。 桃花道取出哑道人留言,反复观看后唏嘘感叹,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能强求。 于是修书一封,让烟小七下山交予村长,并通知霍家只需在家等候,过几日待得时间合适,自会将霍小经送回山寨。 烟小七眼角带泪、心情沉重的跟在桃花道长身边,他十分舍不得和师傅分开,但师傅告诉他只需在符水村待上几年,一旦师祖应允,师傅肯定回来接他。 再如何依依不舍,烟小七都明白不能耽误师傅的道家机缘,不得不含泪答应师傅的吩咐和叮嘱。 清脆的鸟鸣声在泉水淙淙的山溪间格外响亮,幽静的戴宗山山林森森、野花烂漫,长长的登山石径即将迎来众多看花的访客,但大明宫里不会再有为他们跑前跑后,劈材烧火、掺水递茶的残疾小道士烟小七和乐呵呵、爱吟诗作句的桃花道长乌天然。 第17章 第17节小爬虫认主 初夏清晨的一场急雨,来得快、也去得疾,天上的彤云还没有散尽,热辣辣的太阳却从村东的断魂山错落峰峦处升起。阳光照耀下的符水河谷,户户炊烟缕缕,好一个河谷清爽夏日。 一片静怡里,符水村通向村西寨门的青石板路却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一辆竹节新绿的四轮竹木推车从晨光中缓缓行来,推车的是一个唇裂的残疾少年道士,他正喜笑颜开和斜倚在车上的一个瘫软少年说着什么。 仔细看去,瘫软的少年原来是已经昏迷半年多,终于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霍小经,小道士正是戴宗山的烟小七。不知为啥,霍小经有心无力的和烟小七交谈着。 自从七天前他突然醒来,烟小七和霍家众人就感觉到小经不爱说话,而且人常常走神发傻,一副目光呆滞,心神不属的样子,大家虽然担忧,但毕竟都在为他醒来高兴,皆认为这是受伤大病后虚弱的缘故。大哥还特地捎信给荷叶村的猎户舅舅张彪,托他们有空送些野味过来,给小经补补身子。 然而,霍小经自己却明白,不是虚弱这回事! 三月前,在戴宗山的大明宫茅屋中,他昏迷的世界里,当盘曲的青蛇化为一束青烟,嗖的一声射入他的眉心,天晕地转中,无数莫可名状的文字、图案信息不断的贯入他的大脑意识之中,撕裂着、充盈着他的神识,令他痛不欲生。 当他再次苏醒,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虽然口不能言,眼不能睁,下半身也不能动。但是头、手可略微活动,而且最奇特的感觉是大脑意识神清气爽、身体四肢轻松、浑身舒泰,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好像换了一个崭新的人,但是意识暂时还不能完全支配身体。 特别神奇的是昏迷前他感觉到眉心下向外凸起了一个青色的小小尖角,尖角顶端上有一只虚幻的青色眼睛出现,醒来后,发现这并不是梦幻,是确切的真实存在。 霍小经知道自己还未苏醒,自己的双眸是紧闭的,但通过眉心尖角上的虚幻青色眼睛,他不仅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包括烟小七忙前忙后收拾行李,时不时看向桃花道长的那依依不舍的幽怨眼神。 而且能看到自己身体内的一切,可怕的五脏六腑,移位的浑身骨骼,寸断的经络和骨肉上的筋腱,以及全部扭曲弯转的血管,还有让自己不知道是为何出现,却已经出现在脑内意识中的一个虚空世界。 耳朵也出奇的灵敏,烟小七茅屋周围方圆三十丈左右的一切声音,只要稍有异响,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把听力像眼神般集中到一点上。 耳朵里就会传来清晰的地底泥土里蚯蚓翻土的声音;听见一只小蛇悄悄地爬上桃树,在慢慢接近杜谷鸟的窝,而鸟窝里应该有一只幼鸟在瑟瑟的发抖。 更让他感到诧异和有趣的事,有一条断成半截,既不像蛇,也不像蜥蜴,手指长大小的青绿色小东西,迅速地游走在自己体内,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它都通行无碍。 最初,霍小经认为是自己昏迷后大脑里残存的东西,可能是那个恐怖神秘存在在自己脑海里留下的影像。当霍小经尝试集中思想去看住这个家伙时,他能感到它对自己的敌意和抗拒,只有用眉心的虚幻的青色眼睛去捕捉小家伙的身影,小家伙才会很不情愿的跳入眼神中,一会虚幻眼睛的眼仁中就会出现半截盘曲青蛇沉沉睡去,并从其中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呢喃。 眉心下,脑海里,意识中许多奇形怪状的文字、图案信息凝聚成一个凝脂白玉般小巧的光团,霍小经知道这里面有宝贝。 当霍小经第一次把思想中的自己沉浸进入光团中时,他的眼中就会出现很短的一排文字和几幅图案,仔细看过这些文字,霍小经喜忧参半,原来,能看懂的文字只有十几大个字 “九子龙神功,留待有缘人,善加收藏,无缘有福!” 尝试着想进入光团深处,但每次都被弹回。图案不知所绘是那方天地,却不认得,无论如何细看其他文字图案皆模糊不清,霍小经心想,大概文字所言应该不会欺骗自己,看来自己只是无缘有福之人。 霍小经却不知道,他是一个大大有福有缘之人。因天大机缘,他在哑道人的紫阳功外力帮助下吞食神秘存在的体外神识,获得其大部封印传承信息,但这些传承信息必须待他神、气、精三位一体后达成实华、虚华、灵华聚顶,才能一步步打开封印,获取其中传承的功法。 而现在,霍小经只是无意间获得“灵窍闻九幽(天耳通)”和“神目断玄冥(天眼通)”两种来自神秘存在天生就具备的自然初级传承神术,令自己自然获得“六识”中的天眼术和天耳通。 这一切,此刻的霍小经还是一无所知,更别说高兴。相反,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先是令他震惊害怕,继而莫名其妙,最后平静下来才感到稍稍有点好玩、有些刺激开心。 能苏醒过来,能捡回一条命,霍小经觉得非常满足,他想尽快真的苏醒过来,自己要变强壮,要好好活下去,不能死,要等桃花道长回来,和小七一样一起去拜师修仙,练就一身神通法术,再也不会受人欺凌! 从能控制青蛇到虚幻眼睛里开始,霍小经就把那个半截的有脚青蛇叫小爬虫了。苏醒后,这几天遇到一个麻烦,小爬虫越来越烦躁不安,身体越来越短,颜色越来越淡,霍小经觉得它快消散了。 当霍小经每次试图用意识去接触小爬虫,它都会飞快的逃跑或者强烈的抵抗,只有用虚幻之眼看它,它才会信任和进入其中。 从戴宗山下来后,霍小经每天都用意识在身体中奋力追逐着这只半截青蛇,试图接触它,虽然都没有成功,但霍小经发现在追逐过程中,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知觉,只要小爬虫追逐中跑到过的体内任何一个地方,霍小经都能渐渐感觉到该处骨骼的抽动,皮肤的冷暖和肌肉的麻木刺痛。 霍小经大喜过望,于是天天乐此不疲,而小爬虫却灵活异常,身形飘忽,其往来翕忽,如白驹过隙,霍小经来了兴头,也亦步亦趋紧追不舍,在意识世界中不断的追逐如绿色光点般的闪动的影子。 一天天的追逐,两个月下来,终于在几天前,霍小经追上了小爬虫,并把他牢牢的堵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中,小爬虫无处可逃,只有乖乖的任由霍小经意识的接触和抚摸,并吐出一个小小白色光点,光点脆裂化为光雾,融入霍小经体内脑海深处消散开去。 随后傍晚,霍小经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睁开双眼,半年多的昏迷后,他苏醒过来了,而且头、手已经能够略微活动。当他苏醒时,他看到体内的小爬虫自己跳进了眉心的虚幻之眼中,呼呼大睡起来。 苏醒后的霍小经并不知道这几个月他亦步亦趋的天天追逐中,在学习一种叫“龙游追神诀”的无上修神功法。 他也不知道他的疯狂追逐令记忆全部失去、饱受创伤的小爬虫快耗尽最后一点灵力。他更不知道最后的逼迫让小爬虫害怕虚弱之极的自己被霍小经意识逼迫出体外,烟消云散的可怕后果。 在本能的引导下吐出自己的灵印对他完成认主的仪式。这一切,霍小经不明就里只觉得好玩,而且,他渴望在小爬虫的刺激下、帮助下能康复苏醒。 闷闷不乐的霍小经,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烦躁的小爬虫,但他却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到它。而小爬虫在他体内焦躁的游走着,并不时用祈求的眼神期期艾艾的看着他,霍小经无能为力的摇摇头。 车轮叽叽嘎嘎直响,烟小七一路把霍小经推到西门外,符水河边的一处高岗上,高岗上有一石亭,翼然如飞鹰凌空。高岗下石径如云梯,沿石梯陡直往下,百八十步就是符水村西门码头。 烟小七将小经面向东方,把竹木小车在石亭中停放稳当,也一声不吭、闷闷不乐的坐了下来,并随手从胸口内衣袋中掏摸出黄色小袋,然后在黄色小袋中摸索出一个丹丸,送入小经口中。 夏日早晨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霍小经微眯着眼睛,看着初升的太阳。晃眼的阳光,让他好似看到阳光里有无数道紫的、黄的、红的、绿的丝线在闪耀,像七彩的虹霓,霍小经知道这是苏醒后的负作用,他发觉自己总是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看不清楚的东西。 入口的药,让霍小经感到浑身发热,他分离挪动双手,想解开胸前的衣服领口。烟小七立刻站起来,帮着把小经的上衣解开。 胸口处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霍小经摸着胸口肉红色的疤痕,感到有点痒痒地,他狠狠的咬咬牙,看往东面的大山。烟小七在石亭的石椅上四仰八叉的躺下,舒舒服服的晒起太阳来。 太阳光直射而来,霍小经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一个灰色丝线挂系着的紫黑色铁片,胸中觉得暖暖地,不知道哑道人和桃花道长云游何处,自己和小七什么时候才能得见他们啊! 阳光中从远处射来,照在紫黑色铁片上,一团紫色光线从中蠕动出来,缓缓浸入铁片,紫黑铁片淡淡光彩流动又恢复如初。 阳光持续不断的照耀在紫黑铁片上,每间隔一会,就有一小团紫光融入铁片。霍小经以为自己眼花了,艰难的用右手三指把铁片拿起举到眼前,仔细的观察起来。 一炷香以后,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有紫色的光线融入铁片。太阳的持续照耀,让紫黑色铁片越来越温暖,霍小经拿着紫黑色铁片的手都觉得有点微微的发烫,霍小经正在思考这是什么状况的时候。突然看到,小爬虫像饿鬼投胎般在体内飞速闪动,直奔他右手手指而去。 只是一瞬间,霍小经看到自己的食指幻化成小爬虫模样,并牢牢的吸附在紫黑色铁片上,紫色铁片光彩转换,丝丝紫青色光线注入食指之中,霍小经瞪大了眼睛,小爬虫身体的颜色迅速的变浓、身体的长度也在慢慢延长。 小爬虫吸允片刻后,紫黑色铁片很快变冷,小爬虫无限满足的看了看霍小经,然后依依不舍的闭上了大嘴巴,一闪身又回到眉心虚幻之眼中呼呼大睡起来。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霍小经大感放心,心情一下愉悦起来。 抬头仰望天穹,天穹蔚蓝万里,只有淡淡几道流云飘过,南面的天空中扫帚星拖着一道鲜黄色长长的尾迹,像固定在天穹上的一把黄色浮尘。 记得年前大爷爷指着这天地异象给自己说过,今年斗牛冲霄,妖孽动、仙家出;刀兵乱,将星起。这个南天异象还会持续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呢,不知道自己此生能否得遇仙人,见识将星哦。 天将晚,一车二人,一坐一推,身后一帮小孩嘻嘻哈哈唱到:“一瘫一残,挨家化缘,瘫子抚腿,残子捂嘴;坏腿烂嘴,讨米要钱。” 风轻轻吹过,竹木车依依呀呀,两声叹息声起,一个说疏枝,一个答残星。风吹得更轻,竹木车声音渐渐远去。 第18章 第18节福兮祸兮是灵药 药人谷的六月姹紫嫣红,野生和种植的遍野药材开着各式各样的五彩花朵,谷中大多数药材在百草山这片山林四处都有生长,而且每个季节都能够采摘。 只是药人谷这处的药材长势特别好,药性也格外出色,特别是对整个江中府都有莫大吸引力的两种奇特药材火龙豆和甘仙草。 这两种草药在江中府地区只有在药人谷中易于种植,移栽到其他地方很快就会枯死,或不再结果,植株不易存活。 火龙豆和甘仙草对符水村来说是最重量级的药材,且一年一熟,现在离收获还只有两个多月了,因此,驻扎在谷口的护卫药人谷的守卫队十分警觉,队长卫守力更是夜夜当值,巡视谷口护墙,检查坞堡里队员的弓、弩箭和防具。 几十年来,由于这两样药草药效奇特,产量少而需求大,经常有价无市,可以说非常名贵。因而,每年丰收时节药人谷都不太平,远近山寨的山贼强盗觊觎药人谷的名贵药材,常常偷袭药人谷,掳掠成熟药材。 药人谷方圆十数里,其地势为一葫芦形状,谷口小而狭长,谷内宽大平坦,谷内除有一片平野外,其内溪流纵横,泉眼密布,水草丰茂,四周皆是斜缓山坡,而周边谷壁却是陡峭绝壁,难以攀援,因此易守难攻。 药人谷内极特异处是接近谷底绝壁处,有一斜坡,大约几十亩大小,其地地热盛强,常年热气蒸腾,四季温暖如春,奇草怪药生长其间,即便是寒冬季节大雪封山,雪下覆盖处也会长出一些药材来,因此该处是符水村的珍贵药材的主要种植地。 另有一处名胜,一汪清泉从一块岩壁下潺潺流出,这块岩壁很是奇异,岩壁孤零零的突出耸立在药人谷底部,有三丈多高,宽不到一丈,中间岩石上刻有“哭岩泣壁”四个大字。 每日太阳西下时,如果阳光照射在石壁上,石壁内就会发出呜呜的像哭泣般的声音,有时石壁上还会渗出行行如泪水般的水滴,水滴滴落到崖壁下清泉中,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二十多天前,霍九爹尊照桃花道长离开时候的吩咐,必须将霍小经安排在地气温热的药人谷。因此,霍九爹和小经的大哥清云将霍小经和烟小七送到药人谷底部处,一块火龙豆田边旁的三间茅屋内,茅屋是冬季看田人的住所,一应物品用具俱全,于是给两人留下了一个月的粮油蔬菜。随后就急匆匆返回村寨,与巡山队一起护送药材到重华镇贩卖。 这些天,只要有太阳,霍小经都会把紫黑色的铁皮取出,希望它能吸收紫色光线,好帮助小爬虫恢复体形。 但多次尝试后,霍小经发现只有早晨卯时的太阳能够触动紫黑色铁片吸收,其他时辰却是不能。于是,每日卯时,霍小经都会让烟小七推自己到屋外晒太阳,随着紫黑色铁片的不断吸收,两天前小爬虫整个身体已经恢复完整,刚有一指长短,其身形似蛇非蛇,前段有二爪,蛇头处有一独角,其角形式如犀角,角顶尖处为小圆如竖立人目。 身体凝实后,小爬虫无论霍小经如何规劝,都固执的呆在的右手食指再也不愿意回到眉心处虚幻之眼中,霍小经无赖也只得由它。 卯时,太阳光照进谷底的茅屋中,烟小七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小经的汤药。霍小经对着阳光举着紫黑色铁片,右手食指紧紧地压在铁片上,身体微微地抖动着,竹木推车发出嘎嘎的响声。烟小七大声喊道: “小经,不要乱动,你还不能下车走路。” 霍小经没有回话,突然,一声尖叫后卡啦啦一阵巨响,竹木推车不知受到什么巨大力量,一下解体,四分五裂,霍小经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腾腾腾,烟小七快步跑来,俯身想将霍小经抱起来,不想却看见霍小经满脸含笑的看着他,并把右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烟小七惊喜的问小经你能说话了,霍小经点点头说是的,自己好高兴,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烟小七又问你能走路吗,却看到霍小经沮丧的摇摇头,说道自己的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不过相信快了。 烟小七还是大喜过望,这几个月好朋友人事不省,唯有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他都快要憋疯了。 烟小七抱起霍小经后,将小经斜靠在门前的一颗朴子树树干旁。霍小经用温暖的眼神看着身边忙前忙后的朋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小七自己的奇遇。 刚才的异变,是紫黑色铁片吸收完紫色光线后,小爬虫正贪婪地吸允着,霍小经突然看到紫黑色铁片爆发出发出一团团柔和的紫光,并不断的向周围扩散,最终将房前的几亩火龙豆药田和房后的数亩甘仙草药田笼罩其下。 在紫黑色铁片的紫光牵引下,火龙豆田里升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红光,而甘仙草田里则升起一小点一小点的绿光,三种光互相流转、交相辉映,好似紫光唤醒、激发出了火龙豆田和甘仙草田里的什么东西! 当霍小经惊奇不已时,他突然感到一股股滂沱的紫红青三色之光从食指处向身体内传来,光气沿着自己右手食指商阳穴、过二间穴、进三间穴,一路沿着手阳阴大焦经,出阳溪穴、经曲池穴,越手五里穴,奔肩井穴,破天牖穴,冲哑门穴,最终汇流于眉心神庭穴后虚幻之眼内。 霍小经看到光线所过之处,原本寸断的经络被一丝丝紫青红三色气丝密密麻麻勾连起来,当光气冲过哑门穴,一阵剧痛传遍全身,自己受不住痛,不由大叫起来。顿时,体内勾连穴位的紫红青光一阵乱闯,一股巨力把竹木推车压裂。 紫黑色铁片紫光消失,火龙豆田和甘仙草天的光点也溃散不见,而小爬虫也停住了吸允,呆头呆脑的竟然能将头从食指中探出体外。 这一连串的怪事,让见怪不怪的霍小经都不知似幻似真,所以自己对小七挥手一试,而小七竟然真的看不见小爬虫,真是奇怪啊,于是霍小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半年来,两人朝夕相处,却不能说上片言只语。是夜药人谷底茅草屋的桐油灯一直亮着,窃窃的私语声一直到远处的山鸡拉开喉咙唱出第一声鸣叫才渐渐停歇。 山中岁月慢悠悠,才到药人谷,烟小七度日如年,但自从霍小经能言语后,两人时刻天南海北的闲聊,烟小七说得最多的还是幻想着师傅桃花道长脚踩飞剑,身挟仙云来接他两人一同云游天下。嗯,以前师傅说云游,自己不明白,现在懂啦! 时间飞弛,转眼进入七月底,霍小经在烟小七悉心照顾下,身体越来越健壮。而每日在紫黑色铁片激发的三色光和小爬虫的帮助下,他也一点点虚连着寸断的经络。现在,整个上半身已经基本恢复,除了不能练武发力、开弓射箭,其它小事都能应对自如。 下半身的知觉也越来越明显,看来最多半年自己一定能够站起来,走出去。这期间父亲和大哥也来过两次,看到他复原的情况,惊讶的合不拢嘴,母亲更是到村北的宗祠上过几次高香,感谢先人的保佑。 父亲先后派大哥来询问是否愿意回家休养,霍小经只是推说这里地热令自己患处非常舒服,恢复很快,希望继续留在药人谷。 于是,大哥反复叮嘱,好好在药人谷修养,家里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又说因山路险恶,小雨和小烟几次想来,都被父亲阻止,等今年大年再接小经回家团聚云云。 第18章 八月八,秋草肥。药人谷茅屋外,霍小经坐在一把木靠椅上。“小虫,传光到足三里。”霍小经心里默念着,眼睛看着自己左脚的足阳明未经络小腿处。 旁人只看见霍小经一人呆坐发傻,而在霍小经的眼中,一条绿色的小爬虫在身体外电闪而至,停留在霍小经确认的地方,把小嘴牢牢的吸附上去,像一只吸血的蚂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紫黑色铁片这几日已经不能激发出田里的光点了,但让霍小经高兴的事却接连不断。 两天前,小爬虫的形态凝实,而且完全能从右手食指中离体而出,虽是光态形状,若不仔细分辨,却如同一条翠绿色的实体长角的壁虎。 霍小经虽不明就里,但也知道应该不用再为小爬虫担心什么。 小爬虫出奇的听话,只要自己意念一动,无论它是在昏睡、还是在自己身体内东游西荡,都会立即在第一时间电射而至。 看着这个小东西有益无害,调皮可爱,跟定自己的样子,霍小经渐渐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小东西。 还有三处穴位需要勾连,打通足阳明未经络,整个左脚就能够活动了,看来自己的康复应该能提前,霍小经想到等到自己完全康复,一定把这一切源源本本告诉小七,给他一个大大地惊喜。 朴子树阴下,烟小七盘膝静坐,思虑着师傅传给自己的道书和一些木工工具还藏埋在戴宗山上,等小经再好一些,自己寻时间上山去一趟。 离开师傅、离开戴宗山一个多月,几次午夜梦回,因为想念师傅,自己都忍不住泪流满面,只是怕小经笑话才强忍住不敢哭出声来。 不知道戴宗山大明宫现在怎样了,屋外的量天尺应该爬满茅屋了,双子峰下的鹅儿肠草应该满山遍野开花结果了,师傅说从南海边飞来的乌头燕鹅,此刻应该欢快的在山坡上鸣叫张翼、踩蛋求偶,想起乌头燕鹅呆头呆脑、一摇一摆的笨拙滑稽样子,烟小七忍不住咯咯的大声笑了起来。 茅屋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人一马刷刷奔来,人未到,声音却已经到了。 “小七、小经,卫三哥让我给你们送点熊掌子来,叫你们和着火龙豆红烧,炖汤也可以,来,给你两补补身子。” 来人是巡山队的剑武士赵天传,个高力猛,使一口五尺重剑,是小经和小七一帮半大小子羡慕和敬佩的人,巡山队以弓箭和枪、刀、斧、锄为主要武器。 重剑是帝国的军队配备的高级武备,用精钢打成,其轻薄如纸,但吹毛立断、削铁如泥,是每个村寨、城镇和坞堡艳羡的防守利器。 整个符水村也就只有三把重剑,一把配置在药人谷,给剑武士赵天传使用,另外两口留在村寨,一口是东门守卫剑武士卫七步的挚爱,另一口给南门剑武士霍清方用于南门守备。 两只脸盆大小肉厚毛粗的熊掌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水,烟小七和霍小经收下后谢过赵天传大哥。 立即请赵大哥坐下,两人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询谷口的情况,天传大哥说这两月已经有三波山贼偷袭,但都丢下几具尸体落荒而逃。 只是这二十来天谷口野兽活动比往年频繁,这样的大熊已经打死了四五头,虎豹也有七八只,更稀奇的是还有两只大蟒被射杀在坞堡墙下。 卫三哥估计是火龙豆和甘仙草要成熟的香气把这些猛兽吸引而来的,并说道三哥提醒你们虽然你们在谷里,猛兽、山贼应该进不来,但依然要小心提放。 随后,天传大哥把卫三哥带来的一把二尺长的钢刀和一套硬木铁头弓箭和几颗报警焰火留给烟小七和霍小经,叮嘱了几句便又上马匆匆离开。 天传大哥一走,二人一阵兴奋的大叫,烟小七采摘了一些火龙豆和野木耳,就入厨房洗手作佳肴。 霍小经则爬在火龙豆田边,帮烟小七采摘成熟的火龙豆。小爬虫从最初的试探到如今越来越大胆,在火龙豆的茎叶间游走嬉戏,好似特别喜欢在火龙豆田间游玩。 屋外这一片火龙豆田大约三亩左右,豆荚已基本都要成熟,火龙豆生长很是挑地方,必须地热温度合适才能生长,一年一熟,一株只挂豆荚一合,产量非常有限。 其顶小叶,花蝶形,茎杆紫红色,茎杆高约一尺,普通火龙豆生于豆荚中,豆荚颜色先为绿色,后由绿转黑,成熟时黑中带红,也称为黑龙豆。 因其有固本培元、强体增灵的效果,是炼制药物的最好基材,也是各种救命丹药的必然配料,是修身炼体习武之人的最爱。 每年火龙豆、甘仙草成熟时江中城的火云观和星云商坊都要抢着大量收购,因火云观在江中府里的超然地位,虽其年年给的价格较低,但符水村还是将绝大部分产出卖给道观。 火龙豆成熟后豆荚中成豆分三等,分别为黑龙豆、红龙豆和天龙豆。 黑龙豆为寻常火龙豆,称为常品; 一旦豆荚中豆子由黑红变为深红色,则称之为红龙豆,为中品; 而如果豆子由红变金红色,并伴有金色纹理,那就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天龙豆,也称其为上品。 寻常人若吃得天龙豆则可延年益寿十数载,而修炼武功之人将之炼制成丹药则十有八九可突破修炼瓶颈,提升修为。 因此,每当有天龙豆现世,都会引起一番惨烈的争夺和杀戮。但天龙豆是传说中的存在,相传至今有近千年没有天龙豆的出现,甚至连天龙豆的样子都只是传说,没有人能完全确认。 阵阵香气从茅屋传来,霍小经用手支着地,一步一挪向茅屋爬去,小爬虫离开盘踞的一株小小火龙豆茎杆,嗖的一声窜入霍小经右手食指中。 烟小七从茅屋中露出头,大声的对霍小经嚷道:“等一等,我来挪你,你别急呀!” 霍小经笑说道:“太香啦!我忍不住了,手脚还是得练一练,我能行的。” 一会儿,屋里传出阵阵的笑声和骂声,瓦盆的碰撞声、以及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争抢声。浓郁的肉香和着丝丝清淡芬芳的植物清香在笑声中一阵阵飘出窗外、飘向山谷。 第18章 八月十五夜,双满月,天穹中浑圆的银月和远处小巧的紫月高挂云天。 药人谷内,谷底药田空地处一蓬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近百个男女女围绕着篝火,唱着赞歌、跳着谢神舞蹈,火边空地一个硕大的木桌上堆满了各种肉类和瓜果食物,这里正展开着一场盛大庆祝丰收的敬天祭祀。 每年的今天都是采摘火龙豆和甘仙草的日子,火龙豆和甘仙草的采摘都非常讲究。 火龙豆药性炎烈、至阳之物,采摘须得在中夜阴盛阳衰之时,由女性持银制小剪,采摘时需沿豆荚茎杆下三分处剪切下。 摘下的豆荚不可打开取豆,需立即浸泡山泉泉水中,装入瓦瓮之中密封,要使用时,再破开豆荚,取出火龙豆或晾晒成干、或碾磨为粉、或直接入药,均可保证火龙豆药效依然无损分毫。 甘仙草的采摘也是十足的细致活,甘仙草红茎,一株上有伍叶,叶子椭圆如鸡蛋,每片叶子中间有一窝,小窝中一层白色的薄膜下密封一滴绿色汁液,因味甜美,人称常品甘露。 偶尔也有成翡翠般色泽的汁液,那就是中品甘露,也称为灵露。至于更上品成为玉露,据传说几千前曾经出现过,因出现过于稀少和功效过于神奇,大家都只认为是个传说,因为没人知道玉露是何种模样。 这露珠的珍贵之处在于甘露有驻颜补气、吊命回魂的功效,药家常把它当着方剂中的人参,但其疗效比人参强过许多; 而灵露则是有起死还魂、白骨生肉的奇特效果,特别是修炼气功功法的武术名家,用于防备走火入魔更是必备灵药。 至于而玉露的效应,据传说服食一定量玉露,修习将会一日千里,凡人亦能腾云驾雾成为神仙中人,只是无人得见真伪。 甘仙草的露珠因白色薄膜遮蔽覆盖,在使用前并不能知晓和看清其中究竟是常品还是上品,因此每一株甘仙草都是道观和商贩重视并趋之若鹜的高级药草。 因甘仙草此药易挥发,不便长期保存和运输,所以每年八月十五采摘后,江中府各大药商和火云观都会派人到重华镇催促采买,并督促药农将甘仙草快速送往府里。 另外每年八月末都是重华镇闻名远近的集市互易之日,远近山民、药农、猎户和参客都会将自己一年的收成拿到集市,等待识货之人,或交换、或卖个好价钱。 今年天出异象,火云观道观八月初就早早派人到重华镇守候,今年也多次派人到村里催促交货,一方面能先下手为强避免其它商贩抢先收购,一方面看能不能在重华镇搜寻到一些奇特的奇材异兽。 药人谷篝火旁,几个铁架上烧烤着一只只肥大的驼羊,七八个壮汉奋力的转动着、翻烤着,油脂滴滴答答的顺着驼羊已经烤得焦亮的四足不断滴入火中,炸出一串串明亮的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驼羊肉特有的檀香味和山椒、麻苏和黑孜然等香料的混合香味,香味像勾魂的使者,让等候的人口水长流,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大快朵颐。 篝火旁的霍小经和烟小七口水直流,也无比开心。今日的药人谷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而且,最值得高兴的是,大哥把妹妹小烟和小雨也带来了,几个孩子一边兴奋地高声交谈着,一边心情急迫的守侯在篝火旁,眼巴巴的等待即将到来的丰盛大餐。 远处药田里,星星点点的火把照耀下,许多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不停。百十亩药田里,几十人挥汗如雨的采摘劳作一夜,当东方一丝亮色拉开远处黎明的帷幕时,终于完成了采摘和载运。 村长卫武山站在田边,笑呵呵的对劳作的人说着: “大家收工吧,小经和小七茅屋旁的一处火龙豆药田,还有东头崖壁下的那一处甘仙草药田,这两处还是老规矩留作做药种田,等十月下雪前来收。小七,这两月你就帮着照看照看。” 远处田间正在帮忙的烟小七立即大声的应答着。 今年收成真好,可惜自己帮不上忙,在烟小七新做的竹推椅上看了一夜的霍小经没有丝毫倦色。 从小爬虫听自己话开始,霍小经就天天举铁片晒太阳和小爬虫一起虚连经络,沟通穴位,在自己能早日站起来的愿望支撑下,无论白天黑夜,只要霍小经没有入睡,都时刻让小爬虫用紫色细线帮自己连接身体上断续的经络。 而今,下半身的左部虽然还不算灵活,但已经可以移动和承力,只剩右面的肢体还不够灵活。 霍小经心中充满成就感,于是更加勤奋,时时刻刻指挥小爬虫努力的在身体内“挥针走线”的当裁缝,连续那些扭曲变形、异位寸断的经络。 有时候,他也猜想自己是否获得了传说中的绝世武功,但几次尝试运气拉弓,结果双臂酸软,过去轻松拉开的半石弓都无法拉开。 虽然成功的在体内虚连脉络,但上次父亲查看后,并未发现,却依然摇头给大哥说自己经络寸断,看来此生不能修习霍家功法云云。 听到父亲如此说,霍小经即诧异又有些失望和沮丧,但他很快安慰自己,至少自己慢慢在好起来,也许等身体全面康复后,自己的经络骨骼也说不一定会康复。 牛马的嘶吼声、车轮轱辘的碾压声、人们喜笑颜开的喧哗声,熟悉的人彼此告别声,让药人谷沸腾到极点。 当喧哗散尽时,在朝阳照耀下的药人谷小山岗上,霍小经趴在烟小七背上,依依不舍的目送渐渐远去、满载而归的收获车队。 回望着依然在对他二人挥手告别的小烟和小雨等人,烟小七背着小经慢慢走下山坡,向茅屋走去,他们又将开始两个人的单调生活,不知道下一次家人来看望又是何时。 接下来的日子,烟小七在药人谷巡山队卫三哥的要求下,开始了每日上午到谷口参加射箭的训练,而霍小经每天出了无所事事的晒太阳,就是杵着拐杖在田间地里帮烟小七浇浇水、除除草,照看着村长要求、叮嘱的两块药材种子田。 时间就在烟小七按部就班的练箭和霍小经的日复一日的修补身体中不知不觉间逝去,药人谷的远山丛林慢慢金黄一片,秋天来了。 第19章 第19节-1、买药客去山贼来 初秋,是百草山地区最繁忙的时节。 满山草木纷纷将身上多余的枝叶卸下,洒落回大地,将自己的根茎一层层覆盖,好似要盖上一层厚厚叶被; 各种动物在山间、在谷地、在深溪全力的搜寻一切可以果腹的食物,尽量让身体上长出更厚实的毛羽肥膘; 各村寨的山村居民们准备着、储藏着窝冬所需的柴禾粮食、瓜果蔬菜和山禽野味,以备寒冬口腹之欲。 深秋渐近,山贼也开始窝冬备粮,众山贼们大多会在这个时节,下山劫掠和勒索附近的村庄和坞堡。 符水村村长卫武山早早地安排着,一面让护庄队加强了戒备,防备着百草山和断魂山的五大山寨即将开始的“秋狩”。 另外,也按多年的定规向各家各户摊派了一些粮食和财物,在统一储备起来,准备孝敬给这些山大王,以便保全全村一年的平安。 按多年的规矩,各村庄只要不反抗,按历年惯例孝敬,让山贼们收到基本满意的财物粮食,山贼恐吓一通后,也就会撤回山寨,彼此基本相安无事。 在山高皇帝远的偏远之地,民贼之间唯有互通款曲、委曲求全,才能生存下去! 想要不受山寨山贼的勒索,那只有搬到有官兵驻防的城镇去居住,但这对生长在大山中的山民来说,城镇不仅无以为业、无计谋生。 而且官府的凶恶贪婪更胜山贼强盗十倍百倍,于是这偏远山区奇异的生存状态就在帝国的盛世景象下一年年周而复始的循环着。 沉重的奔马蹄声撞击着大地,从南门外远处的旷野传来,几道烟尘像几条咆哮的黄龙径直向村子冲来。 村寨南门寨墙上的护村队的乡丁伸长脖子仔细的观望着,随时准备敲响报警的铜锣。 渐渐奔马将近,乡丁们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四个普通商人打扮的骑士,这样的人他们见多了,每年落雪封山之前,都有好几波熟悉或陌生的商人急急忙忙来符水村购买最后一批急需的药材运出山外。 这四个骑马而来的商人,一人年龄在四十上下,肤白微胖,身穿紫黄色员外衫,看质地是上等的绸服,应该是东家,正在马上呼哧哧的喘着粗气。 另外三个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穿布衣短褐,看穿着虽是长随,却身强体壮,霸气逼人,想来应该是家丁或保镖。 四人骑马进村后直奔村东头药材交易场而去,看来这四人也不是第一次到符水村采买了。 四人在堆场外下马后,将马缰绳系在拴马石上,东家转头低声和三个长随一边商量着,一边快步向交易场里存药的药仓走去。 四人来到药仓柜台前,东家上前对账房告了一声诺,便言道他们主仆四人乃江中府药商,因急需购买一大宗特殊药材,特此前来,不知道能否请卫村长一见。 药仓管事账房刘算盘一听不敢怠慢,立刻让药仓小工去请村长卫武山前来。 片刻功夫,小工匆匆跑来回报刘管事,说卫村长一会就到,请客人稍候片刻。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村长卫武山来到药仓,同行还有三人,一个是人称卫夫子的村上管家卫武文,另两人是并称为“符水双绝”的“九命神农”霍永岗和“开山五丁”卫武丁。 几人见过礼后,按宾主在药仓议事厅坐定。卫教头仔细一看认得那中年商人,此人是江中府“悬壶”药材铺东家孟惜财,略通医术,为人最是贪婪爱财,生性胆小怕事,每次进山采买都是店里账房管事老丁出面,这次不惜长途奔波,亲身犯险,甚为奇特。 孟惜财堆笑道:“卫村长,这次受望水郡城要人重托,亲自到贵村叨唠选购药材,事前没有约定,多有打扰啊!” 村长卫武山一拱手:“岂敢、岂敢,承蒙抬爱,孟掌柜像来是我们符水村的衣食父母,岂敢怠慢!但有所求,自当尽力而为。” 孟惜财接话说道:“这次所购药材较大,一定希望卫村长鼎力支持,不要推辞拒绝为好。” 沉吟片刻,村长卫武山问道:“不知孟掌柜所需何种药材,需要量是多少,若不为难,我村当尽力而为,满足贵客所请。” 二人客气一番后,孟惜财挥了挥手,身后长随呈上一张清单,卫村长接过清单浏览片刻后,将清单递给村总管卫武文,老卫仔细看过清单,轻咳一声,然后抬头对药商孟惜财说道: “清单所需药材甚巨,一些药材鄙村亦不齐备,恐怕难为所请啊!” “哦,这百草山远近千里,也就贵村药材最多,品类最全,我们此次所需药材是要救急、救命,万望卫总管费心一二!” 孟惜财神色惶急的说道,紧迫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价格方面好商量,我们一定不会让贵村失望的!” 随着,孟惜财拿出一叠四四方方金灿灿的纸张,放在桌上,并推向村长卫武山。 看到那叠金灿灿的纸张,村总管卫武文但觉眼前一亮,是金票,江中府和望水郡城的大主顾真是有钱啊,符水村几年也难得见到一张这样的金票。 总管卫武文立马满脸堆笑,伸手将金票划拉到面前,一边起身说道: “贵客别急,但稍等片刻,我去药仓取账本,仔细核对一番,等等马上就来。” 村长卫武山将清单又递给霍永岗,霍九爹和卫武丁并头一看,清单上写作七八种药材,数量皆极大,除两种常见药材外,其他药材符水村即使算上备用的种子也远远不够,特别是虎须草、甘仙草和火龙豆三种药材基本是符水村两年的采摘产量,根本无法满足。 想不明白为何对方需要如此多的药材,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觉此事蹊跷,面色沉重的将清单递还给村长卫武山。 一阵轻快脚步传来,村总管卫武文手拿几册发黄的账本返回,坐定后,说道: “所需八种:金不换叁仟斤,量够; 火龙豆壹仟玖佰斤,不足,只有少量种子; 益智子壹仟柒佰斤,量够; 虎须草壹仟斤,不足,少量扦插用; 天门冬玖佰斤,不足,只有柒佰陆拾斤; 甘仙草壹仟伍佰斤,不足,极少量; 何首乌叁佰斤,不足,少量; 杜兰子伍佰斤,不足,贰佰斤左右。 孟掌柜,你所需甚巨,看来鄙村无法完全满足您的所求啊,想来百草山山区应该也没有第二个村寨能够满足,你看能否留些定金,等明年收获,或许能凑齐!” 第19章 第19节-2、买药客去山贼来 叭的一声,一个矮个长随一掌拍在孟掌柜身边空着的一张木椅上,木椅吃啦咔嚓一声的垮掉了,随即一声吼声响起: “你这龌蹉老头,耍我们掌柜啊,我们等着拿去救命,你让我们明年再来!”说着便想冲向村总管卫武文。 两旁长随立刻拉住矮个长随,一个高个低声吼道:“小三,别坏了事,你忘了老爷的交代吗。”矮个长随面色一变,气焰瞬间消失,低头站到孟掌柜身后。 孟掌柜尴尬赔笑道:“下人无礼,请卫总管、卫村长见谅,不知道虎须草、何首乌、甘仙草和火龙豆的少量,究竟是多少?!能否全部卖给鄙人,现在江湖救急。至于明年之事,开春后,我将再下定金购买明年所需,不知道村长意下如何?” 卫村长淡淡一笑,低声赔礼道:“多谢孟掌柜抬爱,小村今年产出大多交予火云观,少量卖予星云商坊。现在有的、量足的自当完全满足贵号所需,至于虎须草、何首乌、甘仙草和火龙豆四种少量之物,因一些要留作明年补种之用,可能只能每样给予贵号壹佰来斤,还望孟掌柜海涵啦!” 孟掌柜坚持表明,一定要全部购买,特别是虎须草、甘仙草和火龙豆三种,因事关救命,一定不能少,即使不够,也要将三种全部库存之量买走。 几番言语来往,到后来,孟掌柜面露凄苦之色,希望能达成所愿,其苦苦哀求之态,好似不是在买药,而是在买命,而其身后三个长随脸色也极为难看,议事厅气氛越来越怪异和尴尬。 村长卫武山和总管卫武文商量一番后,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孟掌柜的要求,得知结果如此,孟掌柜先气急败坏,继而面如死灰,而其身后长随骂骂咧咧,要不是霍九爹和卫武丁暗地里与之交手一二,想必也会立即发作起来。 最后,孟掌柜丢下一两句以后再无合作的重话,四人打马悻悻而去,一溜烟尘出村南门,直奔断魂山而去。 村长卫武山站在南门的坞堡箭楼上,看着杳杳远去的几骑,总觉得此事来得突然,心里升起莫名的担心,他回头对霍九爹交待到: 从今日起村寨增加夜间巡守人员;派霍清云带一个十人小队去药人谷报信和增援,并要求药人谷储备好守卫物品,提高预防级别,以防万一; 另增派几人到东山顶峰处了望坞堡内,带上桐油、响箭和狼粪,随时观察断魂山方向的动静。 九爹霍永岗望向横亘村东的断魂山,只见远处的断魂山脉乌云密布、黑云翻卷,一层层厚重的雨云慢慢向符水河谷倾压而来,几缕残阳挣扎在乌云的缝隙间,将微弱的光芒投在符水村的寨墙上,村寨在阳光中斑驳变幻。天越来越暗,看来,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 狂暴的风雨肆掠两日后,淅淅沥沥的秋雨又接连下了两三天,山路一片泥泞,戴宗山雨雾空蒙,早晨的山径少有行人,凄清寒澈。 小道士烟小七走在泥泞的山径上,心里却暖洋洋的,感觉心情出奇的好,想到小经已经基本康复,能够依靠拐杖走路了,他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真是值得,如果师父知道该有多么惊奇啊! 与到药人谷报信的小经大哥告别小经等人一同返回村子。 今日初八,早晨自己独自上山,霍大哥怎么都不放心,但自己一个小道士,身无分文,只是回戴宗山大明宫茅庐收拾一些上次和师父离开时没带走的钱粮,和自己藏起来的书籍和木工工具,想来不会有啥事情。若不是自己再三坚持,还真难成行。 哎,不知道大明宫几个月没人,会荒凉成何种模样。这次回大明宫应多住上十几天,这次一别,再回来可能就是明年春天了。 如果师傅冬天回来找寻自己,那再回来就不知道是那年那月了。 摸摸自己腰间的短刀、拉拉斜跨的长弓,烟小七一路胡思乱想、大步流星的向戴宗山高处走去。 就在小道士烟小七离开村南贰桥亭,向东南过了石山桥,登上戴宗山山径时,贰桥亭正东面远处的断魂山山道中传来阵阵人喊马嘶声,一拨携刀带枪杀气腾腾的人马冲过石坡桥,向符水村直奔而去。 片刻,东山顶坞堡上狼烟直冲高空,凄厉的牛角号呜呜的回荡在符水河谷地,远处符水村报警的铜锣也当当当此起彼伏,整个符水河谷的空气好似都在战抖,断魂山的山贼下山狩猎来了。 符水河谷百草山方圆千里山区大的聚居区有“二村五寨”之说,二村指的是百草山的荷叶村、符水河谷的符水村;而五寨则是断魂山的黑沟、乌丸山寨,百草山的尖盘、盘牙和故洼山寨。 这几个山寨各自称霸一方,其中尤其以断魂山的乌丸山寨最为凶残狠辣,符水村因地近断魂山更是与乌丸山寨时有冲突,多有宿怨,但因实力相当,这么多年彼此打打停停谁也奈何不了谁。 每年的秋狩也数这乌丸山寨手段最是血腥,在劫掠时,对一些稍有违抗的深山猎户、群居小村经常屠戮殆尽。 其匪首贼头共三位寨主: 大寨主一刀血王明,二寨主飞絮花下月,三寨主假书生孔笑儒各有神通,却皆奢杀成性,杀人如麻。 特别是大匪首一刀血王明,传说常常生吃小儿人心用以进补,其凶名可止小儿夜哭,可令长街无人,而其麾下近千盗贼个个皆是亡命之徒,端是穷凶极恶,作恶多端。 符水村南门紧闭,滚木礌石架满寨墙上,坞堡山墙的月洞里伸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箭矢,直指寨门外布下阵势的两三百山贼。 霍永岗和卫武丁齐聚南门寨墙上,站在女墙后面仔细的观察着村外的山贼,等待着山贼中当家的上来喊话。 二寨主飞絮花下月斜靠在丈二宽的软榻上,左手一手举着一盏翠绿的玉质酒杯,右手狠狠的拧了一下正在给自己捶脚的少女的脸,少女十六七的样子,粗布麻裙,穿着单薄,酥胸半露,惊魂未定,此刻正匍匐在其脚下的瑟瑟发抖,看样子是才掠来的山民女子。 花下月一声向前,四个粗壮大汉立刻抬起软榻,贼众立刻闪开一条道来。载着花下月的软榻来到南门前停住,一个师爷打扮样子的山贼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 “符水村的村长听好了,本山寨此次秋狩猎物如下,请明日晨备齐运至符水村东门二里地处,明日晌午若未交齐,屠村!”,那师爷说完一挥手,一个山贼举弓搭箭,嗖的一声,一只响箭朵的射在南门坞堡的木梁上。 二寨主花下月呵呵淫笑两声,对着南门上众人喊道:“听说卫村长的丫头卫野菊豆蔻年华,美若天仙,我仰慕已久,这次准备一起迎娶回山寨做我的压寨夫人,请代为转告,明天当来迎娶!” 随后,在一阵狂笑声中,众山贼退出南门外近五里地扎下营盘。 第19章 第19节-3、买药客去山贼来 暮色笼罩大地,符水村。 南门里围城中,马队正迅速的集结,骑士正给近两百匹战马戴上口衔,马蹄裹上麻布,拉紧马鞍,套紧马缰。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充满战斗的意志,一股股浓烈的杀气充盈在寒光闪闪的刀锋和枪尖上,每个人的左臂上缠着一块雪白的浆布,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霍小经的大哥,霍清云高大魁梧,一身黑衣身背长弓,手握丈二长矛,被几个壮实的队员簇拥着站在马队的边上。 他面红耳赤,双眼中血红一片,像是要喷出火来。一个十六七岁面貌俊秀,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的姑娘文静地站在他身后面,好似低声细语的安慰着他。 霍清云突地转过身躯,伸出一只手将姑娘的两只小手牢牢的握在掌心,重重的点着头,他此刻心里正在发誓,今晚一定要砍下乌丸寨花淫贼的头颅,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侮辱野菊妹子,侮辱自己的未婚妻。 他等待着突袭队付队长卫武丁出发的号令,今晚午夜,马队二百二十个兄弟将让这帮作恶多端的山贼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开山五丁”卫武丁和村长卫武山、霍家老二“奔雷”霍永安三人观察着原野上山贼的营盘众贼的打闹声、女孩的哭喊和喝酒行令的喧哗声,待到各种声音渐渐停息,篝火灯光也慢慢变得微弱,卫武丁霍地一下站起身来,从一丈多高的山墙上跳下,稳稳落在马队里一匹乌黑色的骏马上,低声说道:“全体上马!” 康朗朗一阵兵器之间、马蹬铁之间的碰撞声中,一百二十名黒装骑士纷纷飞跃上马整装待发。 村长卫武山知道今天的出击事关整个村子的安危,下午的全村长老看过清单后一致同意一个结果:打! 卫武山知道,不能不打,清单的物品几乎囊括了符水村准备过冬粮食的一半以上,全村药材的全部,还有指名道姓的三十家的闺女,年龄都在十三到二十岁,几乎是村里年轻黄花闺女的近小半数,是可忍孰不可忍,乌丸山贼欺人太甚,符水村必须用铁和血来说话。 山野有山野的规则:强者为王。 山野有山野的血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亡当道即使草食兽类也会拼死一搏。 只是卫武丁和霍永岗感到有些不解,这山贼的药材清单和前几日江中府城孟掌柜的清单有几分相似之处,二人会上低声交换商量一阵,但的确没有任何关联,也只得作罢。 另外一个困惑,这近千山贼为何只来了两三百人,其余的在哪里去了,以往历年,山贼也没有强要民女的成例。 因为山中女子,为每个家族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没有那个村落会将自己的女孩拱手送人,百草山区民风悍勇刚烈,即使全族灭绝,在此问题上也绝不会低头,只要有一个男丁尚存,就没有那个家族会拱手献上自己的子女。而只要提出此类要求,就是不死不休,难道乌丸寨的山贼不知晓其中牵涉。 诸多狐疑一时皆无答案,但大敌当前,也无法一一仔细商议,二人只有将一些疑惑告知村长卫武山和总管卫武文,四人计议多时,未能找出原委,最后与众人商议,决定实施夜间偷营突袭,在其大队山贼到来前一举击溃或吃掉这股乌丸山贼。 搬开塞住寨门的一块块巨大的青田石,轻轻取下栓住寨门的粗大的青冈木,沉默的马队像深沉的黑夜。 黑衣骑手分为两列纵队一字排开,队伍最前面是手握双斧,一身黑色马服器宇轩昂、面色沉稳的卫武丁;两列纵队领头的一个是手提丈二钢枪,身背穿云三石大弓,霍九家的神射手霍清云,另一个是手握长柄双锤,一排飞刀斜插胸前,卫村长家的老二搬山力士卫守星。 二人出发前约定,一定杀掉侮辱自己亲人的采花淫贼花下月,给野菊妹子出一口恶气。 杂乱而急促的蹄声从南门后面的磊山下甬道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道:“武山,今夜不能出击夜袭,出必丧师。” 一匹瘦弱灰驴出现在甬道口,一个矮小消瘦的老者坐其上,一个面色焦急的青衣小童跟随其旁。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霍家的族长人称“文侠客”的大伯霍永文。 霍族长近一月来卧病在床,昨日的会议亦没有参加,这时突然出现,在马队即将出发之时突发此言,大喊大叫,如此动摇军心士气。卫守星大急喊道: “霍大伯,何出此言,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村长卫武山和老二霍永安快步走下山墙,穿过马队来到霍永文身边,卫武山寻思霍大哥为何这样说,原因何在! 二哥霍永安低声责怪道:“大哥,你身体不好,到这里来做啥,马队就要出发,儿郎们就要去取下山贼的项上人头,你只需静候家中,等待儿郎们传回捷报。” 村长卫武山打断霍二的话语,对霍永文说道:“霍大哥,原因何在?!” “乌丸寨大当家一刀血王明是怎样的人物?!和我们多年交手乌丸山寨行事风格又是如何?!”霍永文反问道。 沉吟,短暂的沉默后,村长卫武山问道:“疑问在哪里?漏洞在哪里?乌丸山寨为何这样做?” “来两三百人,就敢要村长你的女儿做压寨夫人,这就是问题端倪所在。” “武山兄,你让武丁派几个精干的儿郎,出村去各向东西南五里外仔细搜寻,特别是几个小山坡后要仔细观察,两个时辰后若能回来,证明四周没有埋伏,再下令儿郎突击不迟。”霍永文忍住咳嗽焦急地说道。 未待村长安排,卫武丁喊道“永安兄和守星侄儿一组,搜寻东面; 清州和清云两人,搜寻西面;我和守武贤侄,搜寻营寨的南面;两个时辰后回村,带上报警焰火,大家小心一旦被围困后用以报警,但只能自己寻路突围回村。卫守一去东门通知你霍九叔和你四叔,让他们小心防备。” 村长卫武山说道:“武丁留下,二弟武河和守武贤侄一组去南面。务必多加小心,武丁安排村寨守卫,一旦确认无埋伏,立即实施突袭,斩了这帮龟孙子。” 霍族长霍永文上前一步,拉过清云说道:“营寨西面十七里地外伍家坡山后一定多加小心,如果藏兵那里是个必定去处。”接着又一一给余下几人交待关注地点。 六人三组换上夜行行装和武器,从山墙上坠绳而下,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第20章 灭村 第20节、灭村之战:埋伏 秋夜,初八,子时将近,霍清云和清州高伏低窜潜行在收获后光秃秃地田野间。大地似乎已经沉睡去,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偶然远山传来一两声虎啸狼嚎,冷落的旷野寂静无声。 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二人匍匐在阴森的田间小径间,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除了乌丸山贼营寨微弱的亮光和巡逻的梆子声,这真是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天上微亮,地上浓黑,仿佛寒气把光也阻隔了似的。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符水河的阵阵河雾袭来,让能见度及其的低,霍清云二人搜索潜行了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没有看到或听到任何埋伏的人马痕迹。 夜晚,地气的凉意有些透骨,软底鹿皮快靴下传来阵阵寒意,二人快步急行,在朦胧的暗弱星光下,远处像一堵矮墙一样,在黑中透出一片微暗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的山坡就是大伯说的伍家坡。 慢慢摸索上伍家坡矮矮的山脊,透过半人高的卢马草间隙,霍清云和清州愣住了,一阵寒意传遍全身。 只见山坡下背风处,四五百马贼或立或卧,一队队、一群群聚在一起,所有马匹全部备齐鞍鞯,在山坡远处一顶小小黑布营帐扎在山窝里。 旷野的夜风穿过,营帐的门帘中时不时透出丝丝微光,帐篷里隐约传出断续的言语声,霍清云和清州低声议定,决定摸上前去,数清究竟有多少人马,寻机看能否抓个活口回去,交给村长问询。 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旷野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衰草的沙沙声。 现在已过午夜时分,突然两个黑影掠过一处浅丘,轻轻地落在半人高的草丛中,连续地鼠窜蛇转,从下风处渐渐靠近众山贼聚集的山窝,四周寂静的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霍清云和清州堂兄弟俩不敢多想,只期待能偷听到点什么。 远处几个山贼低声的咒骂着,其中一个低声的对另一个问道: “头儿,符水村有什么好东西,山寨这次接下这么个硬点子,还要屠村,听说不算符水村的财物,仅彩头就有几千两黄货,不知是不是真的。头儿,那我们兄弟有啥好处呢。” “熊六,你小子不是想有个暖被窝的吗,这次你若砍下三五个人头,别说一个,三当家一高兴,说不定赏给你俩,哈哈哈。” 几个人低声淫笑起来,嘲笑着被称为熊六的山贼,随后低声议论起二当家手下的婢女,秽言淫语,不堪入耳。 静听小半个时辰,几人说的皆是杀人取乐、奸淫掳掠之事。霍清州拉了一下清云,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清州对清云低声说道: “清云,你在此处戒备,替我把风,我摸到对方帐篷处,看能不能听到更多一些消息。” “大哥,我去吧,我年轻灵活一些,身子骨轻。”霍清云急忙拉住大堂哥霍清州。 “好的,你小心些,如果被发现,你往戴宗山方向去避开山贼,我突围回村报信,云弟保重!” 霍清州没有争辩,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了解小兄弟霍清云的追踪猎物的轻身功夫,在村子里绝对是最棒的,他这个大堂哥是自愧不如,甚至相差甚远的。 黑布帐篷距离霍清州两人藏身处不过七八十丈远,霍清州远远看见清云使出“燕云登天纵”的轻身功夫,像一片风中的残叶,几飘几荡,闪近帐篷,随后牢牢的贴在帐篷的布幔上,轻轻滑落下来,潜伏落入帐篷旁的草丛里,霍清州死死的盯住帐篷处的动静,紧张得浑身汗毛一根根都竖立起来。 霍清云屏住呼吸,取出火香轻轻将帐篷点出一个小洞。透过小洞,只见帐内,一个小眉小眼、尖嘴猴腮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端坐在一张熊皮大椅上,前面燃烧的火盆旁围坐着三五个头领模样的山贼。 一个铁塔一样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嘟囔到: “三当家,你说符水村的那帮小子有胆去偷袭二当家吗?我们看样要在这喝一夜的冷风了,不若不等了,三当家你快通知大当家和黑沟的那两条臭蛇一起攻打,我程铁环保证明天中午一定攻下这小小符水村。” 中年书生冷冷地说道: “这次我们有高人指点,算定符水村因咽不下这可恶气,十有八九会出来偷营。程三哥,铁环兄,你别着急,静等我二当家信号,我们一举将符水村偷营的人马包围,等他来援救时,黑沟二位寨主自会前来配合,那时候大哥东门唾手可得,进得村寨你铁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你脖子上的骨串还差的几个中庭骨这次应该能够补齐一二了。” 壮汉一阵赫赫傻笑,左手摸向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白森森骨项链。 霍清云暗暗一惊,原来那壮汉是百草山区凶名远播的三凶徒的老三“白骨金刀”程铁环,这些恶人聚集,这次围村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自己必须尽快回村告诉父亲和村长及时准备。 霍清云正待悄悄退却,不想一个皮肤蜡黄长得高瘦细长像竹竿一样的汉子开口问道: “孔兄弟三当家的,我们集结在此,你可知晓究竟为何事,在断魂山来此地时,我们远远看见一队蒙面黑衣人向北而去,那个方向只有药人谷,他们去干什么,药人谷除一些没采完的破草药也没啥东西值得兴师动众啊?!” 不等中年书生回话,火堆旁一个声音响起:“老二,不该打听的事不要乱问,我们“百草三凶”拿钱办事,大当家慷慨解囊,壹佰五十两黄鱼够我们三兄弟快活大半年了。” 霍清云听见声音却没看见人影,仔细再瞧,一个像圆球般矮胖侏儒杵着一柄长杆大锤坐在一个矮凳上。 “多谢巴大哥理解,其实小弟也真不知道缘由,大哥半月前安排我准备这票买卖,也只是说有千两黄金进账,至于其他,我却没问。” 中年书生转向高瘦汉子赔笑说道:“那些蒙面黑衣人昨日到后一直在大哥身旁,大哥没有交代,我也不好打听。门松贤弟的剃刀明日一定不会闲着,那些闲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这里,霍清云觉得天昏地暗,“百草三凶”是百草山区最恐怖的势力之一,虽只有三人,但凶名远播。 老大“开颅金锤”巴叶,喜欢用手上金锤将活人的头颅如核桃一样砸开,看男女老幼之人在自己面前挣扎模样,哀嚎数日数夜后但求一死; 老二“抽筋剃刀”门松,是一个变态狂徒,喜用一把三尺剃刀将妇人浑身筋腱剃光抽出后,再一刀索命; 老三“白骨金刀”程铁环,本是一屠夫,中年遇一异人,传其一身邪恶功夫和一根有二十四环的白骨项链,他得到骨环时只有十五环有骨坠,其他九环尚未备齐,那异人告诉他需按要求在五十六岁前将这根白骨项链所需的少年人中庭骨(中庭骨在人脑眉心处,其长半寸,据说是人的上丹之位)集齐,方能逃过一劫,不然功夫反噬,必然走火入魔,身体爆裂而亡。 得悉这些,霍青云不敢再作停留,他不敢呼吸,依然慢慢运转功夫,脚下轻轻在地上一点,面对帐篷像一根水蛇向来时的山坡迅速滑去。 旷野夜风呜咽,掩盖了所有声响,所幸没有惊动帐篷里的众人。 霍清云安然回到霍清州潜伏的山坡处,但整个人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清云将所见闻简单交待了两句,清州听后大惊失色,于是两人小心翼翼慢慢离开伍家坡山窝后,便一路向村子方向狂奔。 在即将接近乌丸山贼花下月的营盘时,霍清云低声和霍清州告别,绕过营盘向北面的药人谷赶去。 原来,在回村路上,二人一番仔细商量后,决定霍清州回村报信,霍清云去药人谷示警,并在药人谷和卫守力一起坚守等待村里的援兵。 从远处眺望东门,霍清云知道此刻父亲和卫四叔一定守备在山寨墙头,他决然掉过头,悄悄地沿着东门外的莲水溪抄近道一直向北而去,他必须赶在黑衣人发起攻击之前到达药人谷。 远方黑色的落鹰山脉像一只怪兽正张开黑色的巨口,等待吞食一切落网的生灵,而霍清云却像一只渺小的扑火飞蛾,义无反顾的一头扎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巨口中。 第21章 惊变1 第21节、灭村战:惊变-1 好朋友的离开让霍小经很不适应,独自一人守着这三间茅屋,怎么玩儿也觉得不爽。 烟小七要回戴宗山时,霍小经的双腿就基本好了,只是为了给好朋友回来时一个大大的惊喜,霍小经还是忍住了,没有提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小七。 霍小经等待着、想像着小七回来时,自己大步流星的向他走去,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然后自己把这么多秘密告诉小七,小七一定会为自己高兴、并开心得要死。 只是可惜,自己可爱的小爬虫却高傲的很,自己告诉小爬虫把它介绍给小七认识,它理都不理,不过没关系,反正小七也看不见它。 这一段时间,小爬虫只要不在自己身上黏着,就在几株火龙豆上盘着。火龙豆采摘以后,除了每天吸收紫光、帮自己勾连虚幻的经络,更多的时间小爬虫都呆在自己的食指中懒懒地一动不动。 霍小经想这家伙该不会冬眠吧,要冬眠也没啥关系,现在自己除了左脚脚掌还不够灵活,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外,全身其他部位好像没有多大问题了,唯一的问题是自己依然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多年来所学家传绝学尽皆被废掉,连妹妹小烟的半石弓都拉不开。 霍小经杵着拐杖,漫步向药人谷谷底深处走去,小七不在,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到谷底温泉去浸泡,今天应该是小七走后第一次去泡温泉吧。嗯,今日十月初八,小七离开药人谷已经三天了。 清晨虽然空气有一些清冷,但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霍小经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舒服的伸展。 几个月来,烟小七常背着小经来泡温泉,皮肤在温泉的浸泡下越来越光滑,胸口的伤痕也消失不见,若不是霍小经真切的记得自己昏迷时俊美少年那张冷漠的脸,他真地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像自己常常做的那个梦一样: 逃跑,深山大庙,忽东忽西、隐约的耳语声,总是有声音催自己快跑,跑不快的持续长途的逃跑,水潭边,三个蒙面的怪人,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环,青光闪动,自己醒来。 半年来这个不请自来的梦已经不会再让自己恐惧,反而霍小经感到有一丝期待,他隐隐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体内呼唤自己,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当小七回来后,他们商量好的远行应该会开始实施,自己埋在村里树下的东西应该还好吧。 温暖的泉水咕嘟咕嘟的冒出一阵阵热气,荡漾的水波轻轻抚摸着小经的身体,躺在水池的石板上他沉沉地睡去。 一层淡淡的青光在小经身体上流转,慢慢的让他漂浮在水面上,如同一个婴儿睡在母亲的怀抱,一团青白色的雾气渐渐将霍小经遮盖,就是有人走到近处,也很难看见雾气内,水面上漂浮着一个沉浸在睡梦中的小孩。 当小经醒来时,太阳已经移动到药人谷的西面山口,熏暖的阳光斜照在小经赤裸的身体上,像涂上一层金色的膜。 小经穿好衣裤,抬头看着南面的天空中依然高挂的扫帚星拖着一道鲜黄色长长的尾迹,像固定在天穹上的一把黄色浮尘。 大爷爷说今年斗牛冲霄,妖孽动、仙家出;刀兵乱,将星起。不知道这个异象是不是真会灵验,这次和小七出去之前让大爷爷给算一算。 初更时分,霍小经突然被一种异常揪心的感受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茫然四顾茅屋外四周一片秋虫清鸣,药人谷谷底深处一片安静。 午夜梦回,梦靥惊神对霍小经来说是经常发生的事,但被这种烦闷情绪所惊醒,却是不多。霍小经盘腿坐在床上,寻思着是否要出去转转。 突然,眉心的虚幻之眼中依稀出现影像,他看到到从药人谷谷口方向来路上有数人匆匆奔茅屋而来,耳中亦传来奔跑声、喝骂声和兵刃的撞击声。 出现在虚幻之眼中两个奔逃的身影,一个是守卫药人谷的队长卫守力,一个是三堂哥霍清尘,二人跌跌撞撞向谷深处奔跑而来,好似都受了不轻的伤。后面追赶的人却不怎么看得清楚。 看到这一切,霍小经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一定是附近的山贼攻破了谷口坞堡,谷口守卫没能突围出去,只有进入谷里暂时躲避。 霍小经急忙穿好衣裤,熄灭灯火,掩好房门,几步跑到屋外远处火龙田一处低洼藏身处,屏住呼吸、俯下身子,拉过一大堆火龙豆茎杆盖在身上,藏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法帮上守力和清尘哥任何忙,躲起来不帮倒忙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此刻是自顾无暇,更不可能有余力照顾自己的。 拼命的奔逃,把大部分敌人引向山谷里,只是希望能够给天传他们几个突围回村报信争取机会和时间。 卫守力知道敌人太强大,像鬼影一般飞上两丈高坞堡的山墙,巡守寨墙的兄弟还没来得及出手预警就被瞬间夺命,要不是金毛獒犬的报警,可能五十多个弟兄全部会被杀死在睡梦中。 大家拼死冲杀,但依然众不敌寡,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如虎入羊群,像砍瓜切菜一般,卫守力和霍清尘匆忙计议,决定安排赵天传带几人突围回村报信,自己带领余下的二十多个弟兄引诱迷惑敌人,依仗地形熟悉把敌人引到谷内,再寻机想法逃脱。 二人各带领十余名弟兄浴血冲杀,虽把那些蒙面人引入谷内,但怎么也摆脱不开,一路追杀下,到现在他二人皆身带重伤,眼看已经逃到谷底,再也无路可逃。也不知晓赵天传几人是否逃出生天,能否回村报信。 卫守力努力的扶持着摇摇欲倒的霍清尘,鲜血从霍清尘腹部不断汩汩冒出,一道二寸长的伤口几乎把腹部破开,翻卷的腹部肌肉向上下卷曲,像两片展开的肥厚嘴唇。 霍清尘用手压住快要从腹腔坠落的内脏,咬牙狠命的骂着卫守力,催促着他快独自先逃,并告诉他不要再往里面逃,不然那帮黑衣人会发现谷底的茅屋和屋里霍小经。 第21章 惊变2 第21节、灭村战:惊变-2 霍小经双眼噙满泪水,因为他不仅能清晰的听见这一切,也能清楚的用虚幻之眼看见这一切,他知道守力和清尘哥哥都逃不掉,因为他看见周围有七个蒙面的黑衣人围成一个圆,在一点点逼近。 “我不会丢下你,独自逃生!清尘,靠着我,站起来,我们一起拼死一战。”卫守力用肩把霍清尘支住。 看到渐渐围拢的蒙面黑衣人。他怒吼道:“无名鼠辈,怎么不敢以面目示人,害怕什么啊!今日你们杀我符水村一人,他日我们符水村定会厚报你等百人。” “哼,小小符水村,好狂的口气,不知道符水村的人还能否见到几天后的阳光,不要想拖延时间,没用的。”一个矮矮的蒙面黑衣人轻弹着手中的滴血的长剑冷笑道。 “三师兄,杀了这两个小子,刚才六师弟不小心左手受伤,就是被这小子弄的。”一个尖细声音的黑衣人嚷道。 “老六怎么搞的,这么弱的对手都会受伤。废奴,你去把这二人杀了。”那个被称为三师兄的人用手指着卫守力二人。 一个高大的黑衣人一言不发,手提长剑奔向卫守力和霍清尘,他看出了霍清尘已经身受重伤,只需逼退卫守力,轻易就可先斩了另一个。 只见废奴距卫守力七八步远时,将手中长剑一震,只见长剑泛起一道道微光,两道巴掌大小的剑气发出呜呜的鸣响分别飞向二人,卫守力面色沉重,深吸一口气,脚踩离坎位,把霍清尘护在身后,将手中宝刀“秋水寒”舞出一团光华,俩道剑气冲入光圈,一阵金铁鸣响,剑气消失。 卫守力支着霍清尘退后两步,稳住了身体,对着废奴怒吼道:“来呀!” 废奴脚一点地,一个虎扑,长剑直指卫守力咽喉。秋水寒刀走偏锋,从下往上一撩,宽大的刀背传出一股力量,抗的一声,将废奴的长剑震得荡开,刀随剑势,秋水寒刀锋一横,直直砍向废奴洞开的前胸。 迅疾的刀光下,废奴只得往后一倒,接着一个驴打滚滚开,方才狼狈的闪开刀光,但左肩膀上却被刀锋花开一个大口,要不是卫守力要照顾霍清尘,方才废奴必然命丧刀下。 废奴怒哼一声,化着一道黑影像旋风般围着卫守力二人旋转起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的刀剑击打声,周围众人突然听到一声怒喝,接着听到卫守力吼道:“我斩了你!” 惨叫声传来,一具尸体横倒在地上,却是那个叫废奴的黑衣人。他的长剑深深的扎进霍清尘的胸膛,被霍清尘用手牢牢的抓住,而他的脑袋已经咕噜噜的滚到了那个被称为三师兄的脚下。 卫守力一手抱住软倒在怀的霍清尘,一手横举着滴血的宝刀“秋水寒”,一边高声的叫道:“清尘,你别死,看啊!这个家伙被我俩斩啦!” 霍清尘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想说什么,但最终无力地对卫守力笑了笑,脚一蹬,顿时断了气,一滴眼泪从他还没有闭上的眼睛中缓缓滑落,滴在泥土上消失不见。 霍小经拼命的忍住不让自己要哭,他能听见清尘大哥喉咙里说的话,他想对守力哥说:告诉他儿子,他老爸不想死,但就是死,也是符水村爷们的死法。 霍小经能听到清尘大哥临死的话语,好似在耳边一般回荡,明兜,明兜,是清尘大哥儿子的名字,霍明兜。霍小经的泪水悄悄的滑落,他能听见清尘大哥那一滴眼泪砸在地上的声响,巨大的响声如同砸在他的心里。 当六个黑衣人震怒不已时,刷、刷、刷几道凌风的声响,又有五个黑衣人从暗夜中飞速赶来,其中一个魁梧的黑衣人肩上还扛着一个瘫软的男子。 砰的一声,瘫软男子被扔到卫守力脚下,卫守力大声喊道,天传!天传!他明白赵天传死啦,他知道突围肯定失败了。 众黑衣人喊道二师兄,那魁梧的黑衣人不耐烦的对矮矮的三师兄吼道: “老三,你这个废物,还把师傅的废奴弄死了,我看一会儿你怎么给大师兄交待。” 随即,他转向卫守力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摇了摇头,卫守力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中“秋水寒”握得更紧。 “第一这药人谷这几月有何特异事情发生没有?第二药人谷这几月有什么特别的人和野兽出现?第三今年的最后收成的火龙豆和甘仙草储存在哪里?” 卫守力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骂道:“x你奶奶!”左手一扬,几把蓝光闪闪的飞刀瞬息到了魁梧汉子的三尺远处。 同时,卫守力身形一晃,大喝一声“临”字,一个倒飞,卫家“破山刀法”中同归于尽的“山崩壮士死”招式令“秋水寒”化为一座呼啸的刀山直接向身后蒙面黑衣的三师兄盖压而去。 轰隆隆的刀山排山倒海,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大变,这是体武学中极致的绝招,只有练武者借助神兵利器将全身精血血祭神兵,才可能完全催动,不想小小符水村的一个寻常武士,竟然会此种功法。 只是一息,呼啸的刀山血光闪动,霍小经分明看到空中的守力哥已经变成一个血人,浑身的鲜血化为一个巨大血红的“杀”字,由胸口飞出注入“秋水寒”,宝刀秋水寒顿时脆裂成无数细小的小血片飞入血光弥漫的刀山血影中,将下面目瞪口呆的三师兄包裹起来。 惨叫连连,血色刀光中,七八块脆裂的肢体和内脏散落一地,三师兄已经不见踪影。紧接着,一个身影闪入战团,砰砰几声后,卫守力也无力地倒在血泊中,四肢被发力追上的二师兄巨掌尽数轰断,碎成粉末。 二师兄暴跳如雷,吼叫着让三个黑衣人把三师兄的肢体和废奴的尸体收拢带走,另外派二人将旁边霍小经住的茅屋放火烧掉,随后带着余下黑衣人急匆匆向谷底深处而去。 霍小经听到众人远去,他却一动不动,因为,他看到和听到二师兄低声的耳语后,三个黑衣人静静的埋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鲜血不断的流淌,守力大哥强忍剧痛的呻吟声断续传来,一声声呻吟向刀子、像钢针般扎向霍小经的心,霍小经的泪水像不断线的小溪,沿着起伏的面庞,流向胸口痛彻的心灵。他死死的咬住牙,他怕任何无谓的举动带出的声响,都会让这些武功绝顶的高手发现。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传来,紧接着一声轰隆隆地巨响从药谷绝壁处传出。地动山摇后,药人谷又是一片寂静,只有卫守力大哥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度日如年的感觉霍小经不是没体会过。 但此刻,前面的荒野上,躺着自己熟悉的三个亲人,这几个月照顾自己,有空就来陪他和小七玩的赵天传大哥;给自己送药送粮米的守力大哥;抬着自己去温泉嬉戏的清尘大哥。 而此刻自己看着他们静静的躺在面前,等待死亡的需要自己救治,已经死亡的等待自己去掩埋。 霍小经发觉此刻自己多么渴望力量、渴望强大,他将手指死命的抠进自己的大腿,他想让自己痛,他想分担卫守力大哥的痛楚,他想让自己永远记住这种伤痛的感受。 呻吟已经停息,远处传来脚步声,一群黑衣人很快又来到卫守力倒下的荒野,魁梧的二师兄吩咐着众人,两个黑衣人将一些粉末抖在赵天传和霍清尘的尸体上,很快一阵青烟冒起,两人的尸体和衣物全部化为一滩血水,被黑衣人用泥土掩埋,接着他们细致的将每一块碎肉都一一化去。 二师兄吩咐一个黑衣人将卫守力扛在肩上,说道:“他杀了老三和废奴,带上他到符水村与大师兄和小师弟他们汇合,让大师兄来处置。” 随后又叫道:“老四,你带几个人,一点点搜索,不得马虎,要把每一具尸体都要化掉,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否则回去你就到刑堂报到。”尖细嗓音的黑衣人立刻带着几个人向南而去。 接着他叫过埋伏的三人仔细询问,站立片刻自言自语说道:“这个茅屋看来真是个空屋,大家按计划走吧,符水村汇合!” 第22章 胖道人1 第22节:灭村战:胖道人1 夜?? 血腥气息充满空气中! 空中每一个微粒都满溢着杀戮的气息,但是地上却已经没有丝毫和打斗有关的痕迹,更别说狰狞的死亡现场。 众黑衣人已经离开多时,但霍小经还是不敢移动分毫,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有奇缘异能,此刻自己一定是这块荒野泥土中的一汪血水。 此刻,他虚幻之眼中分明看见,三个黑衣人在远处的树林里静静的守候着等待有人落网,他本能的感觉,这个二师兄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家伙,他非常害怕这个人,他不想在任何地方再见到他。 恐惧、悲伤、害怕还有伤心,令霍小经疲惫不堪,他用虚幻之眼牢牢地盯着树林后的三人,不知过了多久,在悄无声息的暗夜中,尽然渐渐睡去。 清晨清脆的鸟鸣声惊醒了霍小经,当醒来时,他还以为自己躺在茅屋的草铺上,怔怔的看到不远处火后被烧得焦黑的茅屋,他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一遍遍仔细查看周围有没有埋伏的黑衣人,最终他轻轻松了口气。 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噩梦,药人谷除了自己,所有药人谷的守卫应该已经被黑衣人屠戮殆尽,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回村,肯定不行,谷口一定有黑衣人守卫。留在这里,也容易被发现。 霍小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谷口去不得,此地留不得,谷底地势要复杂一些,只有到谷底去躲一躲,顺便查看一下昨晚的剧烈震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药人谷的谷底形状是个葫芦底,山路到谷底后,壁立千仞的陡崖竖立在前,山重水复已无路,到此就是路尽头。 在谷底的广阔的山坡和低处,散落着许多温暖的泉眼,汩汩泉水满溢流淌而出。 谷底溪流纵横,水草丰茂,三五块药田零落其间。山坡的高处东一团、西一团错落有致地生长着郁郁葱葱的塔松,满谷青翠,满坡浓绿,令人神清气爽。 温泉水热,升腾起的朦胧雾气,如同一条条乳白色的轻纱飘动在谷底处处。 霍小经无心看眼前风景,他仰头看着谷底一处坍塌的崖壁,这块坍塌的崖壁有三丈多高,宽不到一丈,记得以前崖壁中间岩石上刻有“哭岩泣壁”四个大字,但现在却全被毁掉。 心里非常不解,这些黑衣人难道没有正事可干,为啥要把这块崖壁毁掉,他清楚的记得这块会哭的岩壁孤零零的突出耸立在药人谷底部。 除了每日太阳西下时,如果阳光照射在石壁上,石壁内就会发出呜呜的像哭泣般的声音,有时石壁上还会渗出行行如泪水般的水滴,其他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难道这些黑衣人相信大爷爷给他们讲的那些神奇传说,他们想解救困在“哭岩巨壁”里的药仙子姐姐。 大大小小崩塌的巨石散落在他周围,霍小经走到崩塌的哭岩泣壁下,无奈地摩挲着一块块倒坍地刻有字迹的巨石,恍惚中他觉得大爷爷讲得神奇故事也许真的可能存在,药仙子姐姐也许昨晚真的从巨石里逃脱出来,去追寻她爱的采药人了。 他抬头往山壁上望去,山壁高踞头顶,深入白云深处,没有药仙子姐姐任何芳踪。 崖壁上,白云中隐约可见的除了扎根石壁缝隙的几株松树外,就是像小黑点一般高飞云霄的展翅翱翔的雄鹰。 看来除非自己也长上翅膀,这里没有出路;这里也没有奇特之事,昨夜的蒙面黑衣人一定是疯子,他们才会炸掉这哭岩泣壁,霍小经伤心而失望的想到。 突然,虚幻之眼中出现一块巨石,巨石上站着一个笑眯眯的胖胖道士,道士在浩荡的山风中宽大的道袍凌风飞舞飘动,一派得道高人,仙风道骨模样。 此刻,这胖道士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霍小经,笑眯眯的眼神像看见可爱的亲人。霍小经努力支撑着木拐杖,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双腿,他竭力装作没有看见这个胖道士,慢慢地一步一挪的向昨日泡温泉的方向走去。 远远绕过那块高大的巨石,当虚幻之眼中没有了胖道士人影时,身旁高处却传来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 “无量寿福,小施主,这么急匆匆地所为何事?”抬头看去,左手旁,高岩上,一个胖道士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道长,是问我吗?有事吗?”霍小经一副天真烂漫的问道,却并未停下脚步。 “敢问小施主,知道这哭岩泣壁怎么坍塌的吗?这偌大山谷怎么只有你一人!”胖道士笑眯眯的继续问道。 霍小经连连摇头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乞丐,流浪到此,符水村守谷的人看自己可怜,给了些食物,准许自己在这山谷内野地中暂住几天,昨夜自己在草丛里酣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晓这山壁为何崩坍、何时崩塌。 霍小经一脸诚恳,再加之昨夜在田垄里僵卧一夜,汗水、露水和泥土沾满全身,头上的汗水、脸上的泪水和哭泣的鼻涕把整个脸弄得乌七八糟,满脸泥灰,十足的一个小乞丐,这会即使是烟小七亲来也认他不出。 这胖道士心里相信了几分,但想想自己花重金从特殊渠道处得闻符水河谷出高等灵药消息后,一路跟踪乌丸寨人马而至符水村,后紧紧跟踪众黑衣人到药人谷。 昨夜藏匿山崖谷口,坐观虎斗,不是身有奇特隐匿宝物天蝠暗影斗篷,还差点被那二师兄发现。 下半夜至今,自己搜寻几个时辰,传说的灵药却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沮丧。不过这小乞丐真有些蹊跷,看那些黑衣人昨夜的搜寻应该非常仔细,若无高深隐匿功夫,肯定会被发现,这小乞丐是如何漏网。 胖道人为人工于心计,做事极其小心仔细,心中狐疑依然没有解开,看到准备离开的霍小经,他微微一皱眉头,准备出手止住其去意,却诧异发现霍小经转身向他走来。 第22章 胖道人2 第22节:灭村战:胖道人2 霍小经并不想往胖道人处去,但耳中清晰的脚步声和虚幻之眼中渐渐清楚的人影让他不得不立即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胖道人笑眯眯的样子,没穿黑衣,也没有蒙面,应该和来人不是一伙,赌了!这时,在他们俩视线看不到的远处山坳一个蒙面黑衣人正往他们所在的位置小跑而来。 几步来到巨石下,霍小经丢掉木拐杖,嗵地一声匍匐在巨石下的一个隐蔽角落处,对巨石顶上的胖道长跪拜道: “道长,小子无亲无家,请道长大发慈悲,让小的跟随道长、服侍道长,请道长恩准!” 胖道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瘸子有这么一出戏,他好奇的看着跪拜在脚下、岩石下的霍小经,沉默片刻,心里的警觉却突然升起。 呜呜的嗡鸣声中,一只羽箭闪动着土黄色光芒射向胖道人胸口,紧随其后,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一把黑色钢鞭像胖道人颈部砸去。 后发先至的钢鞭,化作呼呼风声中一只灵动的绳鞭,织出一圈圈黑色的绳套,层层叠叠的鞭影绳套像一个圆圆的帷幔迅疾将胖道人颈项套住,湮没在绳套中的胖道人没有一点逃脱的机会,利箭已到胸前,绞索已在颈项。 于此同时,一声无量寿福中一个白色玉钟间不容发的出现胖道人头顶,悬在头顶的玉钟化为透明的光圈将胖道人罩住。 钢鞭击中光圈后,一声轻响破碎成漫天铁屑,光圈中的胖道人笑眯眯的再伸手一弹,三束黄色火光成品字形飞出,同步击中黑衣人腹部,黑衣人立刻变成一个橘黄色火球,恐怖的哀嚎还未传出来,橘黄的火焰就将黑衣人变成一堆黑色粉末随风吹散。 土黄色羽箭无力的落在霍小经面前,化为灰烬,霍小经此刻正咚咚咚磕着响头,他真希望这个笑眯眯的胖道人能成为自己的师傅,他要变强,他要为清尘和守力哥,以及在药人谷死去的符水村兄弟报仇雪恨。 胖道人一动不动仔细的打量着霍小经,他对霍小经刚才的举动非常不解,刚才是巧合还是此人有极大问题。 最初看见这个小瘸子,凭自己的修为和天目术,不会看错:此人过去修习过几年体武学,但现在体内经脉扭曲寸断,的确是废人一个,今生没有可能再修习任何体武学。 想跟随自己修炼,看其灵根极差,根本不适合修行,偏于水系,却是伪灵根,与自己火系杂灵根相左,就是修炼一百年,再加天赋异质,其最多能达到五脏之精的层级。 这小瘸子如此资质天赋还想追随自己,真是笑话,大言不惭,痴人说梦。待一会将这小瘸子搜魂一番,待弄清楚情况后,再抹掉记忆,弄傻送给鬼老道当童药罐子,弥补一下他,也算他没白跑一趟。 胖道人轻迈步幅,飘然而至。笑眯眯的来到霍小经面前,说道:“你要拜师,说说你姓氏名谁,哪里人氏?” 霍小经埋着头,毫不犹豫的答道: “姓烟,烟火的烟,名小七。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最初收养我的乞丐姓烟,就跟他姓了。” 胖道人面色一变,笑容收敛叹道: “真是可怜,小施主,你站起来吧,待贫道先用功法检查一下小施主是否与贫道有缘,若是有缘,那就收下你不迟,若是无缘,那就就此别过了。” 霍小经满心欢喜,说了一声多谢道长后,立即站了起来,不想这时突然感到小爬虫异常烦躁,迅疾从右手食指离开,向眉心虚幻之眼迅速闪去。 立刻,霍小经在体内用虚幻之眼看着小爬虫,小爬虫立刻冲入其中,人立在虚幻之眼中,一副摩拳擦掌,准备打架的模样,又像是在提防什么。 霍小经喜笑颜开的样子,让胖道人的笑容又回到了圆脸上,他慢慢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向霍小经眉心按去。 当看到胖道人圆滚滚的肉手食指伸向自己眉心时,一种恐怖的感觉充满霍小经的大脑,他知道胖道人要干什么,这样的情景他经历过。他来不及做任何反抗,也不敢反抗,霍小经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蠢!真是才离狼穴又进虎窝。 胖道人看到霍小经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觉得非常好奇,这小乞丐究竟知道些什么! 食指点中眉心,胖道人闭上眼睛催动神识全力冲向霍小经眉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搜魂功法尚浅,搜魂平常凡夫俗子没有多大问题,对修仙炼道之人却万万不敢如此,一旦对方反抗,自己很可能就要被反噬,不过现在对付这小乞丐理应手到擒来。 神识冲入小乞丐识海内,胖道人没有看到意料中的任何图案,得到任何信息,小乞丐识海里空空如野,没有任何东西,这只有死人或白痴才是这样的。 不对啊,难道以前所学所传并不完整,以前那些凡夫俗子的识海里一生记忆虽然凌乱,但却很少空空如野,即使被自己弄成白痴之人识海也不是这样啊。 胖道人困惑的将神识更加强烈迅猛的注入霍小经的识海,并努力在其中搜寻。却不知道,这时的霍小经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因为,霍小经正在愉快的翻看着他的识海记忆。 如果有人经过此处,就会看到奇特的一幕,一个低矮瘦小肮脏的小乞丐静静站在一个胖道士面前。 胖道士面无表情地将右手点在小乞丐脑门上,小乞丐面部表情却极其丰富的变幻着,一会儿惊愕、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悲伤。 就这样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四个时辰慢慢的过去了,高矮胖瘦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小乞丐轻松安静,神态自若;胖道士颤抖不已,全身透湿,哗啦啦下雨一般的流着汗。 从后悔不已到莫名恐惧,胖道士想收回神识,但怎么也无法离开小乞丐识海! 他感到自己的神识越来越衰弱,他在心里怒吼着、威胁着、哀求着,但没有任何回应,他感到由于神识的禁锢,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属于自己! 他恐惧的无以复加,他不知道为何是这样,这个小乞丐不是人,一定是魔鬼,一个从玄冥世界跑出来的恶魔,天呐,自己为何要去招惹他呀! 第23章 夺神1 第23节、灭村战:夺神1 在霍小经的识海里,胖道人觉得自己遇到鬼了,明明一个毫无灵气、经脉寸断的凡人小子,怎么会知道禁锢神识的无上大法。 他无论怎样也想不明白,直到他的神识渐渐被霍小经识海之上,隐藏在虚幻之眼中的一只小爬虫慢慢完全吞噬同化,他依然不明就里。 胖道人面如死灰,软到在地。霍小经睁开眼睛,奇光异彩在双目中流动,事情的发生变化让霍小经哭笑不得,在胖道士食指点中自己眉心的同时,霍小经看到在胖道人毫无知觉下,虚幻之眼中的小爬虫幻化出的另一个形体分身已经沿着他手指搭建的桥梁,冲入胖道人的识海。 当小爬虫的分身进入胖道人识海后,霍小经惊奇的发现,自己意识中清晰的投影出胖道人过去的经历和一生中时断时续的画面。 目不暇接中,胖道人的所思所想和所学所记不断强制性地注入霍小经的大脑内,出现在他脑海中,霍小经看到虚幻之眼中挥拳舞爪的小爬虫,就知道这是小爬虫在搞鬼。 好奇的观看着这传输而来奇特的画面和信息,他知道了,胖道人叫曹忠实,人称“暗影笑里刀”,是江中府散修。 这胖道人修行多年,法力不高,但隐匿功夫在修真界却小有名气,他为人处事极其圆滑奸诈,而行事谨慎多疑,加之虽表面和善可亲,实则暗地里对得罪自己的人手段极其辛辣狠毒,所以江湖送其绰号“笑里刀”。 七十年前,其原本为江中府天回镇人,少时被卖给某大户人家,做了普通的花园园丁。某次去乾元山山中游玩,于一岩穴深处无意间得到火系灵书《三黄劲气》和十几粒三黄固精丹及其他一些修行灵药。 从此在大户人家白日劳作,夜晚苦修达三十余年,功法小成后杀尽大户满门及周围平常讥讽、欺凌自己之人,后逃离江中府,四海云游。其所修三黄劲气功法,竟已经修至炼气五层,气窥机之期。 如今,作为散修,因修行遇到瓶颈,百年寿元也将尽,只有四处寻找灵药奇珍,仙方秘术,希望早日能有所突破,踏上仙途大道,这次好似得到什么惊天的消息,故日夜兼程赶到符水河谷。 霍小经看到紧要处,正待仔细查看,不想画面一阵闪动变幻,神识画面顿时错乱不堪,紧接着一阵光线明灭变化,两眼一黑间,神识却已从胖道人识海弹出。 待睁大双眼一看,却见曹道人倒在自己脚下,霍小经立即蹲下将食指点在曹忠实眉心,想进入道人识海记忆中再仔细看看,查明究竟他知道多少药人谷异变的原因,哪知无论他怎么呼唤小爬虫,虚幻之眼中的小爬虫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呼大睡,毫不理会。 强烈的疲劳感和大脑剧烈的疼痛突然翻腾而起,霍小经但觉眼前一黑,顿时昏倒过去,人一软顺势躺倒在胖道人曹忠实的身上。 煦暖的阳光洒向大地,一个卑微凡人和一个视其为蝼蚁的修士昏迷在地,躺在一起,共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这真是一个巧合,更是一个千年难遇的奇迹。胖道人曹忠实过于小心谨慎,对霍小经施展自己认为毫无危险的搜神术,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虽然没有丢掉性命,但也生不如死。 本应手无搏鸡之力的霍小经,原本无法抗击和承受任何的攻击,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需胖道人轻轻的一点,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和碾死这只小蝼蚁。 又有谁能知道子霍小经体内有一个超然的神识存在正在逐渐恢复成长,胖道人主动的神识搜索攻击就像是一个触发器,引导一次自愿的献祭。对一个已经渐渐恢复,正处在饥饿期的强大神识,对弱小者的吞食、攻击和同化是一种基本的原始本能。 最终胖道人曹忠实的神识被霍小经体内的小爬虫读取、吞食和同化,并毫无悬念的抹掉了所有的记忆。 此刻,胖道人曹忠实成为一个可以供霍小经任意驱使的躯壳,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个傀儡。 躺在地上昏迷的霍小经不知道天上已经掉下来一个大大的馅饼,砸进他依然紧闭的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霍小经睁开双眼,他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大大的圆脸,笑眯眯的神情透露出一股傻气。 霍小经大叫一声:“道长,与我无关”,霍小经跳了起来,双手一摊。 “道长,与我无关。”胖道人也跳起来,双手一摊。 霍小经瞪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昏迷前究竟怎么了?霍小经看看自己右手食指,小爬虫正躺在里面。胖道人也一动不动,看了看自己右手的食指。 “道长,你没事吧!没事我走啦。”霍小经小心翼翼对胖道人问道。 “道长,你没事吧!没事我走啦。”胖道人小心翼翼对霍小经问道。 “哈哈哈,他疯了。” 霍小经迅速回想起昏倒前的记忆,胖道人对搜魂副作用的记忆,胖道人没能把霍小经变成白痴,而他自己却变成白痴。 “哈哈哈,他疯了。” 胖道人对着霍小经傻笑着。 静下心来,仔细的回想着自己几个时辰前阅读的胖道人记忆,慢慢的霍小经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 “这就是修仙吗,孤独、杀人或者被杀,管它的,只要能变强大,给清尘哥他们报仇,先试一试这法子灵不灵。” 抬起右手,食指点向胖道人眉心,小爬虫的幻影分身顺着手指嗖地一声冲入胖道人眉心,霍小经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犯晕,因为他发觉有两个自己。胖道人的视线所见出现在自己的虚幻之眼中,他开口叫道:“怎么回事。” 胖道人一动不动笑眯眯看着他,但霍小经直接的感觉是自己在看自己。他心里想到这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他清晰地听到面前的胖道人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23章 夺神2 第23节、灭村战:夺神2 “道长,我……”, “道长,我……”胖道人又说道。 “我可以控制他,跑!” “我可以控制他,跑!”胖道人接着说道,立即跑到了几步。 霍小经闭上眼睛,让自己静静的停下来,他感到自己慢慢走进了胖道人的身体,准确的说,小爬虫的分身幻影带着他的神识走进了胖道人空白般的识海中,霍小经惊喜万分,他觉得自己捡到宝啦。 午后,躲进温泉纵横的谷底茅草树林深处,霍小经不断的练习着如何用意识操控自己新获得的身体,每一次的练习都有新的发现和收获。 他用胖道人身体发出了第一次简单攻击; 他了解了最远可以操控的范围就是平常小爬虫活动的最大范围,三十丈以外小爬虫虚幻分身就会消失,并回归本体,而胖道人就像断线的风筝,变成一个不说不动木然而立的白痴; 他找到了胖道人记忆中的储物袋,小爬虫真好用,无论霍小经怎么弄也打不开的储物袋,小爬虫只是在上面盘旋一圈,储物袋一阵黄光闪动,就能轻松打开储物袋。 在温泉旁的一块草地上,胖道人闭目盘膝坐在草坪上,另一边一个忙碌的身影,把各种物品摆在地上,兴奋的翻检着,虽记忆中早已经知晓储物袋里大概的东西,但他依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小储物袋像一个大大的房间,里面大约九尺见方,大得能装下一只肥牛,胖道人东西不多,只占据了很小地一块空间。 要不是胖道人的记忆中明明白白记得不能装入活物,不然的话,霍小经真想把自己也装进去,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小的储物袋为何里面有哪么大的空间。 他仔细的清点着储物袋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用胖道人的记忆一一把玩尝试,除了一些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其他物品都能轻松顺利识别。但让霍小经沮丧的是,无论什么东西,自己只有干瞪眼。 胖道人记忆中的好东西一拿到霍小经手上那就什么都不能用,完全是个废物。但胖道人的隐身利器天蝠暗影斗篷,却让霍小经喜出望外,斗篷宝物不需使用任何法力,直接披在身上念念口诀就可以让自己凭空隐身消失无踪。 也许由于胖道人被夺神后,功力已经十不存一,他的法器除了本命玉钟外,其余都再难以操控了,霍小经为此很是沮丧。 此时的霍小经当然不知道,他无丝毫灵气,也没修习任何修仙功法,却已经能逆天操控傀儡,祭用灵器,要不是有小爬虫这个变态的神识存在,别说他自己亲自上阵无用,就是用傀儡也不可能驱动分毫,甚至可能稍有差错,便遭法器反噬。如此奇遇,别说寻常修士,即使修炼千年老怪看到这也只有膛目结舌的份。 看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玉瓶,喜笑颜开的霍小经乐滋滋地猜测着玉瓶里肯定是灵丹妙药,但霍小经却不敢胡乱打开,更别说吞食。 夺神后,胖道人残缺地记忆中已经没有任何药品地记忆,不过看到面前数十本花花绿绿的书册和几只暗青色的玉简,霍小经知道自己早晚会知道玉瓶中是些什么宝贝。 一把红彤彤的小剑、一个青色玉环、四五张画作奇形怪状纹路的道士用的符咒,还有七八块像玉又像石头的不知名石头,霍小经将玉瓶和这些东西毫不犹豫的放进自己贴身的内袋。 一边梳理着胖道人的记忆,一边仔细的选检剩余的物品,把自己不能用和不便携带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胖道人的储物袋,把一些自己看中的书籍和可能有用的物品也放入自己贴身的背包。 霍小经谨守着自己从小遵循的原则,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一旦小爬虫打不开储物袋,那不是自己成狗咬乌龟无处下口,入宝山而空手回,只有口水滴答望洋兴叹的分了。 把储物袋牢牢系在胖道人的腰间,霍小经知道今天捡到宝了,循着胖道人的记忆,霍小经明白自己窥见了平常人们津津乐道的神话传说,所谓修仙的那扇大门,虽然自己还站在门外,但却分明看见了一个神奇精彩的世界。 无论多艰难,自己一定能够走进去,自己必须变强大!自己一定要踏上修仙大道,成为大爷爷故事里中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霍小经心里暗暗发誓想到。 胖道人曹忠实是个散修,无门无派,故对修仙各种信息和传承相当重视,四处搜寻各种修炼传说和基本方法,因此,无论是储物袋里,还是记忆里这些信息资料相当丰富。 而这对神仙世界一无所知的霍小经来说,是个天大的好处,即使他拜入名门大派,要想得到如此系统详细的教导,除非霍小经是修炼天才,或者是认定的内门亲传弟子,否则不可能接触到如此全面的信息。 看着手中翻得几乎残破的《姜水寻仙录》,想着渐渐在变淡的胖道人斑驳记忆,霍小经悠然神往: 姜水行省区域极其广大,是辽阔的烈山帝国八大行省之一,其郡内修仙炼体小门小派成百上千,又各自依附在二十多家较大修仙派别门下。 胖道人记忆中众口言传的丹鼎派和隐仙派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不用说那飘渺神秘被姜水郡全府传说的凌云宗。 至于行省里司空王府推崇备至,无上至尊的上宗参同仙派,更是遥远的仙界传说,而其他行省是否有修仙派别书中却无记载,胖道人记忆里不知是没有,还是不得而知。 从胖道人记忆力霍小经窥见到:修仙炼神,其远不同于凡间俗世普通体武学之习练武功技击,普通武学由体入气,由气而至用。 其体,外练筋骨皮;其气,内练经络一口气;至于用,首要在延年益寿,二在丹田气结,以气化力,以气益寿,重在一个力字和一个寿字,即使练到极致也不过万斤之力,寿元也不过百年之岁。 第23章 夺神3 第23节、灭村战:夺神3 寻问仙道,修仙炼神,这些传说中的事,凡夫俗子并不知晓,但在修仙界其要无外乎几字,“三返二、二返一、一合于道”,亦为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和炼虚合道四层。 前两层称为神法身修炼,将炼神返虚称为仙法身修炼。至于炼虚合道,往往为密传功法,称为道法身修炼。对于前两层胖道人曹忠实还略知一二,而对于仙道之法他却是仅闻其名,对于具体内容却是一片空白、一无所知。 实际当今大陆,修仙前一个层次炼精破体就是凡间一般道观和民间拳社、武馆也略有所知,但能有莫大机缘踏上修神仙途的则渺渺无几。 若无门派传承教导,寻常凡夫俗子和普通散修在机缘巧合下也能够得到和修炼的所谓仙法,大多为固精期的普通修炼功法。 这胖道人曹忠实亦不例外,其天资也算不俗,在大户人家忍辱负重历三十年苦修,无师自通,吞食三黄固精丹后经历九级固精期的苦练,采纳灵气入体,由凡入仙,初初踏上修仙路途。 但入炼气期后却进展及其缓慢,又四十年才步入炼气期的第五层气窥机阶段,方能驱动法宝器物,因他修炼资质的确算不上优秀,故无什么机缘拜入修仙宗门。 一无资源、二无师尊引导,因此近十年在此阶段便止步不前,眼看阳寿不多,胖道人便离开自己闭关之所,四处寻找仙丹灵药,以求更上层楼。至于更高层次的修炼阶段和功法是什么,胖道人却并不知晓详情。 知悉如此多的修仙秘闻,霍小经既感到兴奋与满足,又觉得困惑与迷茫,自己就算了解了这些,但如何修习、怎么修炼却不得而知,胖道人曹忠实映射在自己大脑中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想必很快就会完全消失。 霍小经随手翻看着储物袋中取出的一本淡蓝色封皮的残卷,在曹忠实记忆中对这本低阶残卷并不非常看重,主要因与其所功法修水火不容,曹忠实自己也并未修习,只是随身携带着。 起初翻动众多书籍,小爬虫皆安安静静,毫无反应,刚才方拿起这本书,小爬虫在霍小经体内就显得非常之兴奋,甚至从指间冲出来,在书上盘旋寻找一圈才又回到体内。 看着残卷上并不完整的古老籀文,前面依稀有几个字已经残缺,但霍小经却认得后面几个字是“清波引精诀”五个籀文,能认识这些籀文还多亏大爷爷这几年强迫自己帮他抄录藏书,不然就是身在宝山也只能空手而回,看样子这本书也许是好东东。 召唤小爬虫虚幻分身离开胖道人的识海,小爬虫回归右手食指后,霍小经又认真的观察着胖道人,此刻的胖道人如木偶般呆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观察良久,确信胖道人应该不会再突然清醒,霍小经将残卷和天蝠暗影斗篷一并放入自己的怀里内袋中,他可不是不想把胖道人所有的东西都据为己有,而是储物袋的开启不是现在毫无法力的他所能承受与负担的。 无数次的尝试后,霍小经明确的知道,现在自己只有依靠小爬虫才能控制和驱动胖道人以及属于胖道人的本命法宝白灵玉钟,要自己亲自控制和驱动除非自己日后修炼有成,采纳灵气入体,修炼自己的本命法宝,方能实现这个愿望。 砍下一些树枝和藤条,三下五除二,剃枝去皮,用了不长的时间,霍小经就捆扎好一个结实的山民背货常用的背椅,再次令小爬虫幻影分身进入胖道人的识海,霍小经已经非常驾轻就熟。 胖道人乖乖的蹲下,霍小经将背椅牢牢的用藤皮固定在胖道人背上,坐上去并将自己和胖道人牢牢系紧。 在胖道人体内的霍小经神识在小爬虫的帮助下,勉强将胖道人的本命法宝“白灵玉钟”激起,胖道人背着霍小经腾跃而起,落在玉钟上面,呼地一声化作一道残影迅疾的向谷口激射而去。 快接近谷口时,天已渐晚,霍小经控制着胖道人慢慢地靠近坞堡,在距离十丈左右停了下来。 只见药人谷坞堡寨门洞开,寨墙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用虚幻之眼仔细的检查每一处蛛丝马迹,用耳朵锁定每一点细微的响动。 当确认黑衣人早已离开,驱动胖道人快步跑进坞堡,遍寻上下所有房舍,大声呼唤每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回荡在坞堡甬道缭绕的余音,符水村的守卫队人员全部失踪,也许极大的可能是全遭那帮蒙面黑衣人屠戮殆尽,并毁尸灭迹了。 爬在胖道人背上,悲伤的眼泪在恐惧的压力消失后,无法压抑的悲痛伤彻心扉,令他痛哭失声,不想才哭得片刻,令他无赖的是,胖道人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不知何时,黑暗笼罩四野,霍小经从痛苦的迷茫中清醒,收起眼泪,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回头的走出坞堡的寨门,暗黑的天空乌云沉沉。 洞开的坞堡寨门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热情的呼唤,熟悉的笑脸和爽朗的欢笑。只有黑洞洞深渊般敞开的破碎大门摇摇欲坠,黝黑的甬道像已经把每一个进入的人引入了冥界。 闪念间,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另外的黑衣人去符水村干吗?霍小经不寒而栗,必须尽快回村去,他好似看见村寨已经浸泡在一片血海尸山之中。 催动胖道人本命玉钟,闪身进入浓密的森林,飞速跳跃在树枝的顶丫之间,霍小经归心似箭,向符水村急急忙忙赶去,霍小经不知道村寨已经遇到天大的灾难,死亡的阴影早已经笼罩在符水河谷深秋的天宇上。 他更不知道,于此同时,大哥霍清云整整一天玩命儿一路拼杀,正沿着莲水溪的河岸向药人谷奔来示警。 霍家兄弟俩就这样怀着同样的目的,交错失散在黑暗的断魂山莽莽丛林间,此次分别,不知道冥冥中可还有机缘,此生何时能再相聚?! 第24章 死士1 第五章:凄猿三两声 第24节、灭村战:死士逆袭1 夜浓如墨,星月隐形,十月初九寅时。 符水村紧闭的寨门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张开一条缝隙,寨墙上一支支箭镞绷紧在强弩上,警惕地指向远处,箭手们沉默地屏住呼吸,任由头上的汗水顺着脸脥流淌,却一动不动。 在几声夜老呱凄凉的泣鸣声中,突袭队伍静悄悄的从南寨门鱼贯而出,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夜幕中。 山墙上的老族长霍永文满心凄然,他知道今日一战几若必死之局,只有祈求昊天降福,保佑符水村逃过此次巨大的劫难。 寨门吱呀一声掩上。少顷,村长卫武山和二弟武河从寨门下匆匆走了上来,卫村长低声说道: “永文大哥,南门就拜托你和永安了,我和老二他们去东门!放心吧,有武丁和永岗俩人去做,大家合计的主意没有错,全村存亡在此一搏!” 原来,夜间,惊闻探营归来的霍永安、青州等人带回那些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村长卫武山紧急在祠堂召集村中长老,众人虽不明白山贼屠村所为何因,但都明白此番危机,对符水村老说定是生死危机、灭顶之灾。 一番紧急商议后,众人商议决定在此符水村生死存亡之际,全体皆听命霍族长——“文侠客”霍永文的安排和调遣,唯有抱定“宁为王碎,不为瓦全”之心,拼死一战!才有可能险中求活。 寨墙边,南门门洞下,卫武丁和霍永岗一身黒装,像两杆透着杀气的钢枪并排牢牢地插在寨门旁。 两人纹丝不动地看着从平野远处俯身奔跑而回的几个黑影,须臾间,几个黑衣人在快接近寨墙处,蹲了下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快步来到卫武丁身边,说道:“四叔,山贼的暗桩我们都料理了,没有惊动对方。” “好样的,守星!通知突袭队,可以出发了!” 卫武丁看看身边的霍永岗一眼,接着说道:“九爷,还是我带儿郎们冲阵吧,你留在村子里后面还有恶战呢。” 霍永岗沉声说道:“武丁兄,此次全村能持兵上阵的精壮八百柒拾五人,两百多人随村长留守东门,防备一刀血偷袭。永文大哥南门守卫只有区区五十人,而西门险要只留下一些老弱戒备。随同你我出发拼死一战有六百二十二人,全村人的生死存亡,今日全在你我二人肩上。 明天清晨,无论你我谁还活着,都要将突袭队的兄弟带回来,我们必须还要坚守五六天。不然,即使霍老四他们能搬来荷叶村的救兵,或者江中府、重华镇的官兵能被刘闯他们请来,若坚守不住,到时只怕村子也……..” “快走,悄声点!” 一边翻身上马,卫武丁一边低声提醒着从身边鱼贯而出的队伍,轻轻抖动缰绳,赶上已经先行几步的霍永岗,说道:“那好,我听你的安排!” 黑暗中,村寨门轻轻地关上,六百余人的突袭队伍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暗夜里。 队伍前行两里左右,几声夜老呱的鸣叫从前面草丛里传来,队伍迅速停下。走在突袭队伍前面的马队卫守星跳下马,哇、哇、哇的回叫两长一短后,前面草丛里几个人站起来,一个高大魁梧的人低声问道:“守星,你们来了。” 二叔霍永安从草丛里快步走到队伍里,问道:“我的马、武器和箭囊呢?” 一个村丁立即牵过一匹红马,低低的对二叔说着什么。片刻,卫武丁和霍永岗来到他身边。 “二哥,一炷香后,看到西面我们发孔明灯信号,你立即带清方贤侄佯攻二贼花下月的营寨,一定不要突入进去,牵制住他们。我和武丁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西面“假书生”的山贼队伍,得手后,我负责清剿牵制剩余的山贼,武丁会立即带马队从东面杀回,从花下月营寨的背后突击他,杀他过措手不及。” “你和清方带弓箭队和步战队守在外围用弓弩解决掉这两百多山贼,一定要斩掉花下月这帮孙子。大哥让我提醒你,注意东门的动静,防备“一刀血”派山贼偷袭南门,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形,不要管这里,你和清方无论如何要立即把队伍带回南门,花下月交给我和武丁解决,南门大哥那只有五十余人,守不住的。” 九爹霍永岗三言两语把情况告诉二哥后,命剑武士霍清方带领一百余人留下,并留下两个装满弓弩箭囊等物品的大车,随后立即和卫武丁带着余下的队伍向西面伍家坡急行而去。 距离伍家坡还有两里地左右,霍清州指着前面低声说道前面坡下就是山贼的埋伏地点。霍永岗和卫武丁彼此拱拱手,算是做了一个简单告别。 带着马队,在浅浅的坡地往西北前行三里左右,站在伍家坡偏北的高地上,卫武丁知道在刚才告别的地方——伍家坡的东坡上,霍永岗一定已经带着突袭队伍余下的人马摸到了坡下山贼的眼皮底下,静等着自己冲击的信号。 他将白布牢牢的系在手臂上,向后一挥手,马队两百多人悄无声息的下马,彼此检查,系紧每一个马蹄的包布,松开包裹武器的枪袋刀衣,解开背上箭囊的封布盘扣,扎紧腰带,勒紧马鞍。卫武丁出神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知道残酷的时刻即将到来。 低吼一声上马,哗啦啦一片声响,刀枪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黑暗中闪动出点点星光。 “守星,安排两人等我们出发后点孔明灯,发信号!一队刀队跟我上,二队枪队跟守星为左翼,从我东面一百步冲刺,三队弓队由张大狗带队从我西北面突击。”卫武丁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先把山贼往九爷处赶,最后再把他们向南驱逐,一旦山贼溃逃,马队迅速脱离,把这里交给九爷他们处理,我们往东南去,到石坡桥路口,然后掉头从东南面杀回村寨,背后给花下月狠狠来上一刀。记住,如果我死了,大家跟卫守星拼力一战,务必全部杀掉南门的山贼,大家听明白没有!” 众人言,诺! 第24章 死士2 第24节、灭村战:死士逆袭2 马队助跑、慢跑,渐渐开始加速,奔腾的整齐队伍像顺流而下的轻舟,破开层层绿色草浪,在浅草坡地上飞驰。 骏马奋蹄冲刺,每一根肌腱爆发出来的勃勃力量让马蹄如战鼓般擂动着大地,百马奔腾,整齐的马蹄声轰隆隆如巨雷从天而降,碾压大地。 马背上骑士们,高举的战刀上闪动着惨淡的星光,如同死神举着收割生命漆黑的镰刀。冲击、冲击、再冲击!看着越来越近的山贼营盘; 看着目顿口呆、呆若木鸡的丑陋敌手,骑手们愤怒的双目跳跃着快意,随即在鲜血的映照下变成满眼赤红的杀意。 刀光挥舞、铁枪挑刺,箭矢横飞,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毫无准备的乌丸山贼一片慌乱,东躲xz,但平整的草滩河谷无处藏身。在狼奔豕突间,被符水村的马队刀砍、枪刺、箭射倒下一大片。 断臂飞起,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马颈,利斧砍掉的头颅顷刻被飞奔的马蹄踏破,迸溅的脑浆飞起,飞洒了卫武丁满脸。 卫武丁脸上红白黑相间如同杀神降世一般,他全力催动胯下战马,利索地挥动双斧,又轻松地砍倒两个逃命的山贼,猛力圈马回转,向左右观望片刻,随即一马当先,打马径直向扎在山窝里一顶黑布营帐冲去。 高喊着“兄弟们,跟我上,冲营帐,拿下假书生。”后面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中,刀锋般三十多人的马队如暗夜中的铁流不可阻挡地向黑色营帐冲去。 山贼熊六抱住枪,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装死,一动也不敢动。恐惧地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微热的尿液也顺着大腿流满了双腿。 他惊恐地瞪着双眼,看着天上飞舞的火箭,和不远处被射成刺猬,烧成火人的同伙,还有此刻在地上挣扎,没有死透的头儿严二道。 被马蹄声惊醒时,熊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响动后,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坐起,就看见几只马蹄踏来,幸亏自己机警,马上倒地一滚,躺在这个小沟里装死,否则这会一定也像旁边几个倒霉的家伙早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 他听见远处三当家在嘶吼着、咆哮着,还有那个可笑的侏懦在招呼着人马向他靠拢,但刀枪的叮当碰击声,周围的喊杀声,让熊六下定决心,还是躺在这里,等天亮安全后再说。 这时,他惊奇的看见不远处一具满是鲜血的死尸也抬起头来张望了一下,迅即又僵硬的躺下一动不动了。熊六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妈的,熊蛋! 当,哐!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把营帐旁的两个山贼顿时震晕过去,卫武丁借助冲击的力量与帐篷中冲出来的一个侏懦捶斧猛击后,顺手砍倒营帐,紧随其后的马队立即将无数杆投枪密集地投向正在倒塌的营帐,投枪中处营帐里血光闪动,哀嚎阵阵。 勒马转回,卫武丁死死地盯住刚才和他交手的那个杵着一柄长杆大锤的圆球般矮胖侏儒,缓缓地说道:“开颅金锤——巴叶,你也来趟这浑水!” 巴叶咧咧嘴:“开山武丁,好力气!有钱,当然就来了。” 倒塌的帐篷里,接二连三的钻出几个人来,一个浑身血迹,皮肤蜡黄,像竹竿一样高瘦的汉子尖声叫道:“老大,他们杀了老三,老三被乱枪刺死了。” 接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也嘶吼着:“巴老大,还说什么,一起上,杀了他!” 不等“开颅金锤”应答,书生一挺剑,脚尖一点,身影如鬼影一样在原地变模糊消失不见。下一刻,一把利剑毫无征兆地凭空从卫武丁三尺身后冒出,直刺卫武丁后背。 假书生孔笑儒对他自己的“鬼影剑法”非常有信心,这十几年在江中府地区,死在他的剑下成名人物不知凡几。 果不其然,血花溅出,利剑扑地一声刺入卫武丁的后背。身后传来马队众人的惊呼声,这瞬间太快,卫武丁即使有所查觉,也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做出反应。 假书生大喜,用力把剑向下刺压,想一剑了接卫武丁的性命。 突然,卫武丁一声断喝,“呔!”晃动一下左斧,向前一倾,马背上身体一个快速翻转,右斧横向半空中模糊的身影拦腰劈下,好似算计好假书生的身体此时会送到斧口之下。 假书生孔笑儒见自己力已用老,大惊失色,想拔出长剑,但却感到利剑像已经焊在了卫武丁的身体里,根本拔不出来。 孔笑儒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手掌在剑柄上一拍,借力后,随即身体化作虚影随剑向右闪躲,同时右手一点从剑柄中射出的淡蓝色短剑,用力向卫武丁甩去。 卫武丁胸有成竹般,右斧向上迅猛跟进,左斧斧刃一封,两把斧头像个“八”字,把假书生牢牢困在漫天斧影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短促却戛然而止。几块残缺的肢体落在青青的绿色草地上,鲜血和碎肉像一阵小雨淅淅沥沥的笼罩着方圆三丈空间,血雨中的卫武丁一个铁板桥避过假书生蓝色毒短剑的最后一击,如狼的眼神又狠狠的盯住巴叶,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 好力气,还有好心计,卫武丁用金刚功法硬生生承受住假书生的偷袭,迷惑他的同时,用开山斧杀招,将其斩杀于马下。 “开颅金锤”巴叶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心惊肉跳。他咧着嘴,怪叫一声:“围住他,弄死他!” 于是倒拖大锤向卫武丁冲去。不想,卫武丁圈马就走,马队剩余的二十余人打马紧跟着,向西面成群的混乱山贼冲杀去。 从东面带队冲下伍家坡,霍永岗就明白此战必胜! 看着三只像箭头般的马队在山贼营地来回穿梭冲杀,他知道卫四叔把他年轻时在帝国军神麾下学到的本领,毫无保留的传给了村子马队这些后生们。 “柱国铁骑卫”的技艺名不虚传啊!果断的穿刺战术,让马队充分发挥出冲击力强、分割力极佳、迅速接敌和摆脱的骑兵长处,用冲刺积累的力量来消耗敌人对手的战力和意志。 卫四叔真不简单啊!自己不可能做得到如此完美,霍九爹心里感叹道,他回头大喝一声:“清州,孩儿们!该我们上了,把马队的兄弟们尽快替下来,他们还有下一场恶战呢。” 巴叶气得嗷嗷直叫,符水村的马队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几只马队来回冲杀,把乌丸山寨的人马赶得只能向南面逃跑。 在山地浅丘上乱哄哄的步兵,简直就是饿狼般骑士眼中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多亏老二“抽筋剃刀”门松召集收拢了一百余的人马,骑马拼死抵挡,与符水村马队死命纠缠。 自己方才能在这个小山坡上站稳阵脚,把溃退的不到两百寨兵好不容易集拢稳住,不想东面山坡上又有一只马步结合的队伍直奔这里杀来,而符水村的马队也合成一大股掉头向他们杀来,正和老二回援的人马厮杀在一起,不早作决断,看来今日凶多吉少啊! 符水村二百多人杀气腾腾的生力军像一把利斧劈向集结在小山坡上惊魂未定,垂死挣扎的山贼们。冲天的喊杀声,熊熊燃烧的火箭,暗夜里携带着死神影子呼啸而过的马队,让刚刚聚拢的队伍又如同决堤的湖水一下崩溃开。 四处逃散的山贼被飞来的利箭和投枪不断击倒,小山坡脚下堆满了山贼的尸首,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符水村和乌丸山寨双方就进入最后决定性地拼死苦战。 霍清州和卫守量二人骑马拼死纠缠住“抽筋剃刀”门松,虽然被其杀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霍清州挥刀封挡住削向咽喉的刀影,百忙中还是抬头向山坡的高处望去,他多希望霍九爹和卫四叔两人能迅速干掉“开颅金锤”巴叶,尽快来帮他们一把。 “抽筋剃刀”门松如疯子般,两把剃刀织成一片刀光牢笼将霍、卫二人笼罩,刀剑不停的猛烈相撞,门松很清楚,只有尽快杀掉这两个年轻后生,才能与巴老大汇合,今夜也许能够保住一条命。 他一咬牙,决定孤注一掷使出自己的最后杀招“千刀分骨”,他催马上前,左右双刀一个交叉,全身功力贯入双脚,在马背上全力一蹬,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射向霍清州。 空中的身体诡异地快速旋转起来,而两把剃刀更是飞速旋转,周围一丈范围瞬间出现一个闪耀着白光的刀山,强烈的牵引力向两只环抱的巨手,把霍清州和卫守量连人带马一下卷入刀光漩涡,二人虽在间不容发间将马匹紧紧靠在一起,并奋力挥舞刀剑,想挡住剃刀漩涡,但在门松一声怒吼声中,刀光漩涡中分出两把丈二长的硕大剃刀,刀锋直接劈向二人咽喉,同时,刀漩中几十把尺许长小剃刀分别射向两人两马。 一阵叮当声停息,激斗的山坡下,缓缓倒下两个血淋淋的身影,两匹骏马负痛狂奔几步也随后轰然倒下,一个瘦如竹竿般的血人挥舞着两团白光,一路狂叫着劈倒阻挡的人马向山坡上冲去。 “开颅金锤”巴叶在百草山里横行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如今天般缩手缩脚。横挡在前面的开山武丁和他可谓棋逢对手,短短一刻,两人已经锤斧相交二十余次却难分胜负。 突然,“嗖、嗖、嗖”头顶一丈远处三点星光闪烁,并带出几声异响。巴叶闻声大惊失色,大手一抓,将身旁跟随的一个山贼抓起来抛向头顶,同时身体向地上一扑,像圆冬瓜般翻滚几圈滚出丈许之外。 当、当、当几声轻响,九只长箭成“品”字扎进土里,其中三只利箭将那被抛入空中的山贼牢牢钉在地面上,山贼凄厉地惨叫几声,双脚一蹬就断了气。 “开颅金锤”巴叶看向立在卫武丁背后不远处,张弓预射的霍永岗,怒目骂道:“霍九,你奶奶的,暗箭伤人,总有一天我要敲开你脑袋,杀光你全村!” 话音未落,他挥舞巨锤在地上一击,掀起漫天尘土,周围几丈飞沙走石一片混沌,灰雾中几只尖棱铁锤呜呜鬼啸着分别射向卫武丁和霍永岗二人。 霍、卫二人击落来袭暗器,待飞尘落定,却见“开颅金锤”巴叶早已经逃之夭夭,并在半山坡抓住冲杀上来的“抽筋剃刀”门松,跃上马背,丢下众山贼向南面戴宗山方向飞奔而去。 三盏亮黄的孔明灯已飘上暗夜高天,村南伍家坡浅丘的远处一只不足两百马队正迅速地脱离战场,由西向东南急速奔驰。 伍家坡方圆三里内,烟腾火烧、浓烟弥漫,阵阵人马的哀嚎和嘶鸣声此起彼伏,无数尸体和伤者倒卧在荒郊外的河沟、山棱,一场厮杀接近尾声。 一炷香前,四叔卫武丁带马队先行离开,开始奇袭南门山贼。九爹霍永岗则催促着突袭队伍,快速追杀四散逃跑的残敌,随后他呼叫着收拢人马。 此次冒险一搏,虽击溃此股乌丸山贼,杀死杀伤对方近四佰余人,但突袭队伍也死伤八十多个弟兄,侄儿霍清州和卫守量二人也不幸阵亡,令铁石汉子霍永岗五内如焚。 他匆匆留下外侄霍清定带五十余人打扫战场,并把死难的弟兄尸首运回村里,协助族长守护南门。自己也立刻带领余下人马,疾驰在浓浓夜色里,杀向盘踞在村南的花下月营寨。 第25章 死难1 第25节、灭村战:死难之地1 十月初九,卯时。 清晨的天空碧蓝如洗,纤弱黄花遍地摇曳,芳草延伸漫天。 一片片新鲜的血洼、条条浓稠的血溪布满原野,血水在朝阳的照射下升腾起一层淡淡的血雾,蔓延飘荡在符水村南部的原野上。 远处天际,成群的乌鸦和秃鹫循着血腥气息,黑压压地从四方山脉远处向符水河谷扑来,纷纷攘攘或聚集在远处的山丘的林间,或飞落于莲水溪、符水河两岸高大的树冠上。 乌鸦的黑羽不断地扇动,在阳光下映射出阵阵暗黑,如同九幽之地死亡气息的幽光。 秃鹫傲慢的摇晃抖动着肉粉色的脖颈,等待进食前的激动让微黄的眼睛渐渐充满鲜血般的亮色众鸟们或高鸣、或喧嚣,或相互扑打嬉闹,仿佛在议论如何参加即将开席的血肉盛宴。 太阳照耀大地,顷刻间,鸟群腾飞而起,如卷地的黑云刮向地上横陈碎裂的人马尸体,蜂拥而上 日上中天,午时。 “砰砰砰……咚”的几声巨响,带着硬铁栗木木材的脆裂声,沉重的寨门被巨锤无情的砸开,村里村外同时响起了呼叫声,一个充满了绝望,一个满是欢呼。 寨门内无数只利箭从脆裂的缝隙飞出,将一个手持巨锤的侏儒射成刺猬,但力大惊人的侏儒临死前的奋力一击,终于还是将符水村摇摇欲坠的南门轰倒在地。 九爹霍永岗浑身是血,黑色的衣袍已被染成血色的铠甲,难以看出本来的颜色。 他稳稳地站在磊山的巷道口,不断地将硬金木箭矢织成箭雨射向冲入寨门的山贼,掩护着在寨门洞口最后一批人员撤退到南门的磊山上。 昨夜顺利击破南门外山贼花下月营寨,卫武丁和卫守星叔侄二人在与霍二叔联手下,很快全歼乌丸山寨二当家花下月的队伍,斩掉花下月后,突袭队人马就立即风驰电掣地撤回村寨里,开始固守南门等待重华镇和荷叶村的援救。 不想受到重创的山贼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剩余的千余乌丸山贼在早晨却得到尖盘、故洼百草山的几个山寨近千援兵支持。 从清晨开始,在大当家“一刀血”王明的驱使下,正疯狂不停的攻击着村寨东南两个寨门。 此时,日近中午,全村护庄队人员死伤已达四分之三,村里凡能控弦持刀的村民都上寨墙拼力厮杀。 东门几次告急,南门也岌岌可危,最后族长霍永文不得不一边安排霍二叔禀告村长,一面立即组织全村老弱准备从西门突围去荷叶村躲避。 霍九爹让四叔卫武丁带上南门最后的四十名预备护庄队员全部去支援东门,随后,九爹又迅速在磊山上布置起滚木礌石,下令堵塞磊山下进村的一线天甬道,为寨门失守做殊死血战的准备,并掩护霍二叔和卫管家带全村老小突围。 符水村是建在符水河边的一块巨大的台地上,台地高耸、层次分明,其地虽易守难攻,但若遇强敌,一旦被围困也难以逃命。因此,也算是块奇绝的死地。 其村西紧靠符水河、北面背靠绝壁天险,因此任何外来之敌想攻进符水村,只有两条路可入,一条是通过东门高耸的九十九级坡道;另一条是攻克南门内如巨石当关一线天的磊山下的甬道。 磊山,是符水村南门里的一道天然屏障,村南门就是磊山的隘口,南门寨墙直径里许,成半圆形围在磊山前面,在其间形成一个天然的屯兵平坝。 高崇的磊山孤零零地坐落在此,令人总觉不协调,好似该山本不应该在此,而是远古有仙人用莫大法力,凭空在此地用千百块深清色巨石堆垒而成。 这些每块达十丈,高大光滑的岩石,在南门形成了一座几百米高的青白色屏障。一线天下面的甬道是进出南门的唯一通道,极是易守难攻,因之也是符水村南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黑色的群鸦在符水村上空往复盘旋,几只饥饿的秃鹫已经飞落寨墙上啄食刚刚战死体温尚存的人尸。 南门寨墙烈焰熊熊,黑烟直冲云霄,成百山贼已杀红双眼,嗷嗷直叫地,在一个挥舞剃刀的匪首带领下,一面躲闪着滚木礌石,一面冲击着磊山脚下的甬道,今日险恶的情势,符水村看来难以逃过这屠村的劫数。 东门,陡峭的九十九级坡道上山贼云集,寨墙下倒卧着数十具尸首,诉说着战事的惨烈。刚刚架起的十几部拉绳云梯上,百名山贼正冒着流矢羽箭奋力攀爬。 砍倒攀上寨墙的一个山贼,卫武丁挥斧对身后喊道:“快、快,倒金汁。” 几十个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男丁,用力抬起二十几口烧得通红的铁锅,将热气腾腾的黄色液体沿着寨墙倾倒而下,寨墙下正在攀爬云梯的山贼被滚烫的金汁淋得一片哀号,纷纷滚落云梯。 金汁,是人畜粪便加入桐油和剧毒的硬骨草猛火熬制而成的粘稠液体,在守城中与大型城防用的铁水作用类似,但比铁水更简单、更方便,更容易制成。 因此,是帝国村寨、城镇守卫最有力的防御武器。而此刻,十几盆滚烫的金汁倒下,终于又击退了一波山贼的攻击。 寨墙外、寨墙内恶臭熏天,堆叠满拼杀双方上百具尸体和奄奄一息的重伤员。筋疲力尽的护庄男丁东倒西歪的靠在寨墙上的尸首间。 一两个杀红眼的男人手持利刃,挨个刺杀死重伤后还在挣扎的山贼,几个男子悲痛欲绝的嚎啸声在寨墙上此起彼落,他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死去亲人的名字,最终抽泣着化为无助的恐怖沉默。 第25章 死难2 第25节、灭村战:死难之地2 东门的争夺早已进入残酷的肉搏战,在乌丸和黑沟山寨的众多高手玩命地持续冲击下,符水村庄的东门守卫人员基本死伤殆尽,现在能勉强上阵搏杀的已不足五十之数。 看着身旁坐在地上的几个卫家子侄,卫武丁对满脸血迹的剑武士卫七步说道: “七步,安排两个兄弟把村长和员外强行送回祠堂,其他卫家弟兄准备散功死战吧!” 卫七步坐在寨墙边上,正抹去长剑上的血迹,用手指弹掉嵌在剑刃上不知是那个山贼的手掌骨,听到四叔卫武丁的言语不禁一愣。 散功死战是卫家体武学功法的绝学,相传千百年前,卫家的一个始祖为体武学名家,因莫大机缘吞食天地灵物,被一代武宗《流月府》的凝云山人看中收为弟子。 苦修十余年后修成盖世武功步出山门,遍访帝国技击名家切磋交流,八大行省中基无对手,成为当时烈山帝国武学一代天骄。 相传其暮年居家悟道,自创此的辛烈招式,赐名为“山崩壮士死”,此功法被后世江湖称为超越体武学的极致功法。 但此功法一经施展,副作用极大,施法方轻者经脉寸断、武功尽失,重者全身血液迸流,当场爆体而亡。 虽该招数杀伤力巨大,但除卫家子弟代代修习外,却没有多少外姓人氏愿意效法,而且该狠招、阴招暗地里还被江湖人士称为“卫式快死自裁术”。 站在四叔卫武丁身后,卫七步总能感到一种好男儿理应铁血疆场、建功万里的力量和冲动。阳光下、寨墙上,手持双斧的四叔像一堵坚实的峭壁,挺拔高昂。 西下的夕阳将浓烈的金辉洒在四叔鲜血斑斑的布衣上,金红色的光亮让四叔像燃烧的金甲战神般俾睨一切宵小。任何狂涛巨浪、强敌对手在这样的汉子面前都会有来无回,注定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应有的温暖而是透着一丝丝浸骨冰凉。十余个卫家儿郎紧随着卫七步并肩站在卫武丁身后,冷静沉稳,慷慨悲壮。 他们的身后几十个伤痕累累的男子手持刀枪默默而立,没有一丝哀伤,只有毅然赴死的赳赳雄壮! 风萧萧兮,金阳冷,哀我家园乱兮,明日可再存! 卫七步看了看寨墙外正在渐渐靠近的又一波波山贼,心里想到: 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符水村铁血男儿的血性,尝尝我们卫家体武学绝学带来的死亡滋味! 夕阳无限美,天已近黄昏。 血刃透出无穷杀气,在寨墙飞舞回环如同当空挥舞的红练,不断索取着抵抗者的性命,浴血红练把寨墙掩映在一片红光中,像一朵朵红色的花怒放于寨墙,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朵血水之花在绽放。 乌丸寨寨主,“一刀血”王明终于按捺不住几欲疯狂的情绪,亲自带队持刀冲锋,终于冲上了墙头。他不仅想杀人,简直想吃人。 小小的一个符水村不仅没有按照预想的乖乖投降,而且还毫不手软的杀掉他的两个当家,连请来助拳的“百草三凶”大小二凶也都先后命丧当场,王明决定放弃当初的计划(杀掉符水村全数壮丁,压迫符水村交出自己需要的物品和女子,剩余老弱乖乖离开此地)。现在,他只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屠符水村,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内心很痛惜老二老三的被杀,但决没有后悔贪图那数千两黄金,更没有一点犹豫。因为除了给老二、老三看的黄金外,还有自己口袋里实实在在的灵药,以及事成后那个强大势力承诺的外门弟子身份和将来一旦事成后独霸一方的尊荣地位,想到强大势力的黑衣徒众们使出的威力巨大、神秘诡异的功法,一刀血嗷嗷怒啸着把刀舞动得更快、更狠。 出刀、收刀、架斧、挡剑、封喉、见血。 在短短几个起落间,一刀血王明逼退身后追来的卫武丁,格开卫七步从身旁袭来的长剑,一个前突血刀封喉,挡在他前面的一个符水村汉子在刀光中缓缓倒下,一息后,人头咕噜一声从颈项上掉落,一根血柱从断口处喷涌不停。 怒吼一声,卫武丁右斧格挡开黑沟二寨主“困蟒”蛮更砍向自己的寒铁朴刀,继续快步追向前方一路杀戮的“一刀血”王明。 卫七步和拦在“困蟒”蛮更前面的卫守溪在同一时间毫不迟疑的大喝一声“临”字,一个前扑,卫家“破山刀法”中同归于尽的“山崩壮士死”招式猛然发动。 二人虽无神兵利器,无法完全激发这招式的威力,但手中武器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利器,只见呼啸的剑光刀山闪动,卫七步和卫守溪都迅疾变成两个血人,浑身的鲜血化为一个血红的“杀”字从胸口飞出注入长剑和钢刀,刀剑顿时脆裂成无数细小的小血片飞入血光弥漫的刀山剑影里,瞬息将前面的黑沟二寨主“困蟒”蛮更包围在一片血雾中。 密集的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血雾中凄厉的吼叫声渐渐低沉,血雾散开,“困蟒”蛮更怒目圆睁浑身满脸插满寸长的血红刀剑碎片,分明已经气绝身亡。 砰、砰两声响起,将死前的血人卫七步被攀上墙头的一个山贼一枪狠狠地刺倒在地。卫守溪在浑身鲜血化为“杀”字涌入刀身时,身体因不能承受散功时产生的巨大力量也爆体而亡。 剩余的卫家子弟视死如归般纷纷施展出这最后的绝招。顷刻之间,墙头上此起彼伏的爆体声中,四处飞舞的鲜血和碎肉将符水村东门变成了修罗地狱般的所在。攻上寨墙的近百山贼纷纷倒在十多个卫家子弟同归于尽的“山崩壮士死”招式下。 血气氤氲中,惨烈的东门寨墙上,此刻,唯有四人站立在尸山血泊中,而其中一人被三人成品字形包围。 在三人包围中间的是受伤极重的四叔卫武丁,此时,鲜血顺着眉梢不停地流下,模糊了卫武丁的视线,浑身上百道流血的伤口湿透战袍。 他舔掉流到嘴角的鲜血,看着前面模糊人影的“一刀血”王明和黑沟大寨主“吼熊”刑辣二人,猜度着二人这时也应该不会好受。 第25章 死难3 第25节、灭村战:死难之地3 “一刀血”王明左手断裂吊甩甩地垂在胸前,右手无力地斜斜的举着宝刀血刃。 “吼熊”刑辣用力支着一根六尺长、小儿手臂粗细的镔铁棒,以免自己倒下,胸前布满斧头砍击的伤口,一件破裂的皮甲斜掉在身前,鲜血从两臂和肩胛处像细线般不断滴到地上。 卫武丁背后一丈外,一个高大的蒙面人黑衣阴森森地站着,卫武丁没发现此人是何时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浑身一尘不染的黑衣人看看四周爆裂后还未散尽的血雾,哑然想道: “由精化武,不想姜水这偏僻之地还有如此传承精妙的体武学,看样子山主要打听来的那事还真是有些可能呢,这次出来没准还会有些收获。” 他仔细地打量着卫武丁,想从这个拼杀得已经脱力,几乎油尽灯干的汉子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讯息。 最后的时刻来了,卫武丁转过身,平静的看着缓缓走近的黑衣人,虽然全身各处的伤痕让他形如一个血人,难有再战之力,但卫武丁自信,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厉害杀招能够把这三人拉着一起陪葬。 被三人包围那一刻,他早已将全身金刚横练功的金刚劲气慢慢注入双手利斧,同时激发了“山崩壮士死”的心法。 卫武丁能感受到心法起时,全身的精血如同被加速、加热了一般,瞬息在身体内快速流转起来,一种剧烈的热量将体内血液蒸腾起来向心窝处汇聚,并在心窝处集聚成一个虚化的鲜血淋漓的“杀”字。 这个“杀”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自己心窝,静静等待自己的锁定目标,一击而杀! 但他还要再多拖延些时间,要给霍永邦和卫武河他们带孩子们撤离争取时间,这些孩子是符水村未来的希望。 “真没想到,小小符水村有如此悍不畏死的一群汉子,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给你留一条生路。”在一丈开外停下后,黑衣人在假面下缓缓说道。 卫武丁一言不发,等待着黑衣人的提问,他也很想知道,黑衣人是谁,他想问什么。 “这半年,符水村是否有天地异变现象?”卫武丁摇了摇头。 “几个月前,是否有异象在药人谷出现?”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有没有特别的人、野兽到药人谷!” 卫武丁好似不能站稳般摇晃了一下,踉跄往前跨了一步才稳住身形,慢慢抬起头,咬住牙关后,摇了摇头。 黑衣人哼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珍惜机会。” 缓缓说道:“知道血符洞在哪里吗?这个东西你们今年从哪里采摘到的?!” 说完,黑衣人伸出右手,慢慢张开拳头,在他手掌中两个像种子般的东西显露出来。 卫武丁仔细一看,一层白光包裹里一个白色的薄膜内密封着一滴深翡翠色泽的汁液,那应该是甘仙草的高品甘露。另一个是颗种子,其红里透一丝金,分明是一颗传说中刚达到极品的天龙豆。 看清这两个物事,卫武丁及其震惊,他隐隐知道一些古老的传说,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他也多少有些明白此次符水村灾祸来临的原委,他甚至能感受到,面前这黑衣人也许就是这灾祸的源头。 他继续摇了摇头,身体战战栗栗的摇摆着,好似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向黑衣人身边倒去。 黑衣人警觉极高的向后退了一步。但为时已晚,一声高亢咆哮般的“临”字从卫武丁的口中冲出。 瞬间,两把斧头化着两片小山般大小的血色斧影,将周围三人尽数笼罩。黑衣人感到一种莫大的危机,这是他修练多年未曾遇到的生死危机。 血影斧光弥漫,狂风席卷而起,寨墙头上沙飞石走中射出几道蓝色亮光,紧跟着巨响经久不停,数十息后,糯米粘土巨石垒成的高耸东门在一阵轰隆隆的震动中,轰然倒塌一半,掀起漫天烟尘。 躺在地上的“一刀血”王明和“吼熊”刑辣,摇晃着被门楼剧烈倒塌声震得失聪的脑袋,傻愣愣地看着站在前面衣衫褴褛的黑衣人。 黑衣人罩在面上的面具破裂不堪,已露出下面部分铁青色的脸,他竭斯底里的吼道: “屠村、屠村,给我杀尽这符水村的所有蝼蚁!” 面对卫武丁近距离,突如其来的惨烈打击,黑衣人不得不自爆了一件师傅赐予的唯一法器,方才逃得一条性命,也连带救了两个他眼中蠢材的命。 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和为保命自爆的法器碎片,黑衣人的杀心恨意滔天而起,他挥出一个暗黑色火球将倒在面前的卫武丁身体烧为齑粉。 黑衣人感受到卫武丁临死一击中包含的一丝“符”意攻击,绝不是体武学绝学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名堂,自己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这个符水村,或许山主提到的血符洞也和这些东西有关。 如果能搞个水落石出,没准山主和乡帅一高兴,赏赐自己一些灵丹、法器什么的,那也不枉自己这次出山门辛苦一趟。 天色渐暗,火光映红了符水村的天空,山贼踩着倒塌的东门,踩着双方死者的尸体,翻过散乱的青色条石,嚎叫着冲入符水村。 半个时辰后,一道道冲天的火光烟柱在村子深处不断腾起,整个村子东部烈焰熊熊。 药仓管事,账房刘算盘战战兢兢苦着脸立在药仓的柜台旁,身后几个山贼持刀挺枪驱赶着一些药仓的杂工,杂工们不断从仓库里搬出一堆堆药材和一盒盒种子。 几个蒙面黑衣人举着火把,正拿着一个个盘状的东西,在一堆堆药材和种子间翻检找寻。很快药仓的药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几个黑衣人好像还是一无所获。 一个黑衣人抬起头来向外走去,一边挥挥手说道:“杀了!” 刀枪起落,几个杂工倒在血泊中。“带上他,去祠堂。”。 几个山贼赶紧架起已经吓得瘫倒在地的管事刘算盘,快步紧紧跟上前面那些神秘莫测的黑衣人。 第25章 死难4 第25节、灭村之战:死难之地-4 初九午时,在南门即将被攻破的同时。 符水村西门外,符水河西岸树林里一阵密集箭雨射向河中的渡船,上百山贼鬼叫着从河岸密林里冲出,继续向着河心回划的渡船倾泻着羽箭,船上上十个护庄队队员在毫无防护下,被射成刺猬一般,纷纷掉落河里。 几只裹满油脂的火箭突突的射中木舟,燃起熊熊大火。一会儿,小舟在浓烟大火中慢慢沉没。 “奔雷”霍永安指挥着几次冲杀,看到手边只剩最后一两只小船,眼看已无能为力,再冲上去只是徒劳送死,便放弃了做最后的冲击。 安排几十个兄弟死死守住西门渡口,防备山贼登岸,霍二叔便和万分愁苦的卫管家带着全村准备突围的近二百老弱,从西门返回村寨祠堂。 突围去荷叶村这条路被乌丸山贼堵死了,让霍二叔心中慌乱如麻。他让卫管家先安排二百老弱都到宗祠内院里去候着,并要求大家暂时别急着回家,等一等、看一看村长和族长永文大哥的安排。 心急如焚,霍二叔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向祠堂外东门方向跑去,不想人还未到药仓,就远远看见满面烟尘和血迹的村长卫武山被几个受伤不轻的侄子架抬着,在族中几个长老簇拥下往祠堂走来。 祠堂的祭祀堂里一片沉闷,远处的喊杀声阵阵传来,更加增添压抑的氛围。 十余个村中长老无一人言语,有的吧嗒、吧嗒地抽着叶子烟袋,有的两眼无神,老泪横流地呆呆仰望着祭堂上一排排祖宗牌位。 村长卫武山低声说道:“永文大哥,今日死局怎么可解啊?!” 霍永文低垂着头沉痛地说道:“此次山贼有备而来,三面围堵。村北面是绝壁,本就无路可走,明显是要我们全村玉石俱焚。先有买药人,后又山贼来,目标直指我们村子的药材,这次除乌丸山寨外,黑沟大小当家、还有“百草三凶”、盘牙和故洼山寨众山贼,来势如此汹汹,背后是何缘由,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啊!” 众长老中,坐在上首位的老者咳嗽几声。其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但清瘦中却有出尘之意味。 这老者是霍家大爷爷霍东风,该老曾为符水村塾师,家中藏书甚多,读书成痴,经常疯疯颠颠言语惊人,对孩儿友善,无论霍、卫姓小儿皆喜爱这个大爷爷。 他轻咳一声后,对大家说到:“武山、永文,我看其中缘由不言自明,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无论是买药客还是山贼都有一份及其相似的奇怪药单。他们要的无论是人,还是药量都是我们符水村必须拒绝的。那么来人之意呼之欲出,他们就是要我们符水村拒绝他们,开罪他们。” 吐掉一口老痰,老者霍东风继续说道:“他们需要的不仅是我们今年全部的收成,而且按清州听来的消息,药人谷也是他们的目标。那么他们要的是我们这个地方了,他们要得到符水村和药人谷!他们要赶尽杀绝,只是我不明白今年我们村子和药人谷究竟有何异常?!今年斗牛冲霄,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妖孽动、仙家出;刀兵乱,将星起”吗。” 连日的变故,让一直沉稳的卫家族长卫武河都有一丝焦躁,他开口说道: “大伯爷,你说的对,但现在三面被包围,东门和南门眼看不保,难道我全村一千多老小都要毙命在今日吗?大家快快说说有没有好办法啊!?” “我说个法子,大家议一议。” 村里长老刘三爷虽是外姓,但刘家在符水村也已经传宗接代一二百年,加之刘家处事低调,儿女孝顺,家族和睦。 因此,在符水村中刘家长辈刘三爷威望也极高,这次去重华镇求救搬兵的就是他的大儿子刘闯带队。 磕掉旱烟袋烟头上的烟灰,刘三爷试探性地说着: “我们能否现在同意乌丸山寨当家的要求,不知道能否让他们停下来,如果不行,也可以拖上一拖,等待荷叶村和重华镇的救兵来援。” 矮胖的卫员外阴沉着脸接过话茬: “三爷,不行,昨日晌午,我瞒着老大武山已经通过叶七家带话问过,如东风大爷说的般,对方要我们的货,也要我们这个地,这帮狗日的要我们全村老小死呢!” 众人默默地听着,无言以对,祠堂祭屋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 突然,从祭堂外快步走进一个五十多岁老年男子,推门进来后,卫员外欠起身子,叫了声霍三哥。 三叔霍永邦是个采药的老实汉子,不喜言语,至今孤身一人,整日带着采药队爬遍百草山的崇山峻岭,为符水村默默采药。他几步走到村长身前,大声说道: “风爷、村长快点,我知道北门外,绝壁下有条采药路,能坠绳下,孩子和年轻人可以走,得保留点骨血。” 霍东风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永邦,此言当真!” 村长卫武山也追问着。霍永邦捎捎脑门,回答起来。 原来,六七年前,霍三叔和侄儿清云见崖下二三十丈绝壁下,一大松树旁有一百年灵芝,于是坠绳而下,不想下去后再难以原路上来。 于是二人不得不一路向下攀爬寻路,没想攀过一处悬崖后,就看见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慢慢摸索而下,结果来到符水河边一处小山谷中,后走了几个时辰山路,就绕回村里,后来时间一久,慢慢就把此事淡忘了。 今日,霍三叔看村子三面被包围,村里老小西门突围不成,突然想起这条险路,于是急忙告诉九弟永岗,霍九爹就立即让三哥到祠堂来找村长武山,如果此路可行,就赶紧安排。 众人闻之不禁惊喜交加,山穷水复之时,终有柳暗花明之径。一番商议,大家知道今日只有为符水村留些骨血和念想。 如此险峻悬崖、陡峭山路,寻常人是无法攀援,只能安排护庄队和一些青壮背负各家小孩,按先男后女次序,突围去往荷叶村。其他老弱只有到北门外乱坟岗后的一些小山沟中躲避,不愿走留在村子里的人,生死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少顷,长老们计议已定,确定了各家撤离的人选,立即安排霍永邦和永安带青壮将祠堂内所有孩童带到北门外山坡上香炉庙去,另派人给卫四叔和霍九爹带话,一定要死死守住东门、南门,在村子所有孩童和突围人员没有撤走之前不能退却半步。 分派完毕,霍东风等几个族中长老不愿离开祠堂,众人只得忍泪分别,其他人都按村长安排去召集其余撤离人员,迅速到香炉庙汇合,然后,安派不能撤离的其余村民到村外乱坟岗后山谷躲避。 心焦地听着磊山上震天的喊杀声,祠堂里,忐忑不安的人群中憔悴的霍四婶李碧倩,她紧紧地拉着霍小烟和霍小雨姊妹两的小手,怔怔地看着紧闭的祭堂木门。 昨日晨,山贼刚到,霍四叔和九婶张冬菊带就领十几个年轻后生快马出西门,往荷叶村本家求救至今未归。 短短一天时间,霍四婶却感到度日如年。她温柔的看着面前两个不知忧愁,正玩得开心的孩子,心中充满爱怜。 她心想自己一个外乡逃难人,幸运遇到永武,从十五岁到符水村,安家落户快三十年了,只怪自己肚皮不争气,不能给武哥生养个一男半女,幸亏老天开眼,让自己中年得到小雨这个聪慧可爱的女儿。 看着女儿颈下系着的一块温润的小蝴蝶玉佩,她痴痴地想起八年前那个幸运地雨夜,当族长永文大哥把这个不到两岁漂亮的小女孩领到她身旁,她感到无比欢喜,好似这一生都在等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听九爹说,小雨就是在那个雨夜,被九爹和族长发现于村外二桥亭里,当时她昏睡在一重伤昏迷的美貌女子身旁,九爹等人把小雨和年轻女子救回村子,那女子受伤极重。 九爹全力抢救,她虽清醒过来却已是回光返照,默默的流泪,无法言语,她眼神凄苦的看着小雨,不舍不甘之情溢于言表,最终伤势爆发,吐血后慢慢闭上眼睛。 小雨醒来后亦不言语,只是不停的呼喊阿公、阿婆。当时,九婶找遍美貌女子全身,除了一块蝴蝶型玉佩,上面有“蝶衣”二字外,却身无长物,没有任何身份度牒、或留有只言片语,可供查询、参考的线索。 族里把年轻女子埋在北门外的乱葬岗,随后派人遍寻周围临近村寨,甚至远达望水郡的郡城探寻打听,但却依然毫无音讯,后历时一年终停。 最终,族里同意霍永武正式将小女孩收为养女,四叔四婶为纪念那个雨夜就将女孩起名霍小雨。 每年,四婶都会带小雨去给那个无名女子扫墓,小雨每次问起,霍四婶都会告诉小雨那是她的小姨。 不想一转眼就是八年过去,霍四婶想着眼前的危难,不知道一家人是否就要在今日生离死别了,想到这里,眼泪就不争气地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第26章 离别1 第26节、灭村战:生离死别 北门外,五里地,绝壁下。 符水村北门外坟山上,有一个小庙被村民称作香炉庙。 香炉庙是个很小的破败野庙,没有供奉任何神仙,也无庙祝和信众,四墙残缺无窗,屋顶斑驳不堪,但勉强还能遮风挡雨,两扇破木门风一吹过就嘎吱作响。小庙中间有一个约五尺五高的三足样式,石头制成的香炉。 香炉前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石质火盆,石香炉和石火盆雕工粗糙,样式简单,很是难看。 但比较奇特的是,这两个物事却与地上的岩石连成一体,想必当初的雕凿的石匠是就地取材,用整块岩石雕凿出来的。 北门外,坟山无树,只有些灌木杂草,小庙基本无来人,除了偶尔上完坟后,一两个来上一柱清香,烧上几张纸钱,拜一拜周围的孤魂野鬼,平常几乎人迹罕至,因而显得鬼气森森。 烈山历,真龙二年,秋十月初九。 时近傍晚,夕阳在天。 距离符水村北五里地的香炉庙人声鼎沸,小小香炉庙周围人头攒动,几十个男女孩童在近百的村民簇拥下,气喘吁吁的赶到香炉庙后的绝壁。 卫员外颠着一身的肥肉,满脚稀泥地在小庙前跑前跑后。刚按村长的安排把卫守鼎送到悬崖边,又一颠一拐的过来找自己快十一岁的独苗女儿卫紫桐,好等待男童走完后,立刻过去。 卫员外的老婆卫冯氏哭得梨花带雨,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最后一次给女儿系紧领口,缕一缕小辫,卫冯氏忍住泪水,悄悄将一把带鞘匕首别在女儿小袄腰间,哭着对女儿紫桐交待着诀别的话语。 卫紫桐紧紧的咬住嘴唇,她不知道该说怎样的告别的言语,看着周围几个自己同龄大小的女孩子也和自己一样,正在和家人告别,和家人抱在一起呜呜地哭住一团,紫桐觉得自己长大了。 小庙到绝壁旁悬崖边的山路大概有一里许,小路蜿蜒崎岖向上,地势险峻狭窄,绝壁旁小树丛后空地仅能容下七八个人。 此刻,村长卫武山正站在绝壁旁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五六个汉子牢牢的拉紧三根粗大的山藤编成的藤绳,藤绳一端系在悬崖边的几颗小树上,一端沿着绝壁垂下白云深处,不知伸向悬崖下何方。突地,一根藤绳又左右摇摆了三下,村长卫武山叫道:“下一组上。” 一个刀疤脸老者背上背着卫守鼎,老者叫了一声大哥,卫武山摆摆手,说道: “武河,四弟武丁的骨血和这帮孩子的将来就交给你和霍老四了。” 疤面老者狠狠的点点头,又紧了紧捆绑二愣子的绑带,双手牢牢地抓住藤绳向下滑了出去,二愣子卫守鼎大声叫着我怕,便和铁匠卫武河一同消失在悬崖下的白云里。 另两根藤绳也有节奏的左右摇荡起来,霍明兜和赵壮壮两个幼童在村长卫武山叫喊下被两个年轻村民背负走向悬崖边…….. 酉时,磊山的甬道终于被攻破,躲在甬道里的熊六被小头目花铁一脚踹在的屁股上,熊六只得持枪跟着跑出甬道,不时躲闪着暗处射来的冷箭,熊六寻找着安全的地方。 符水村校场上双方杀成一团,但人数处于绝对下风的符水村的村民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支持多久了。熊六躲到校场旁大树的树根下,心里唏嘘着,感叹着一袋烟前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这符水村都是些铁打的汉子,“九命神龙”真是九条命的蛟龙啊!一个人堵在甬道口,力敌尖盘、故洼和百草山的八、九个当家的轮番冲击,锄砍“剃刀”门松,箭射故洼山寨二当家“豹头”陆明和四当家张庆,掌劈尖盘山寨五当家“血猴”孙兴。 磊山下甬道口,丧命其手,陈尸累累百具之多。不是尖盘寨大当家考虑周详,把符水村受伤的庄丁押为人质,顶在前面。那“九命神龙”因此投鼠忌器,否则能否攻下甬道还是两说呢。 熊六一阵出神,想着这“九命神龙”一夫当关,千人莫入的场景,他不禁眨巴、眨巴了眼睛。这霍九爷把守甬道近六个时辰,临死前全身插满兵刃,却怒目圆睁,高举兵器,虎死身不倒的伟岸模样,熊六不由得由衷佩服。 九爷,你真他妈是条汉子! 校场上哀嚎之声此起彼落,不过很快就停息下来,几匹快马呼啸着从甬道冲出,高喊着“大当家王明有令,屠村,除女子、村长、族长及长老留活口!”,所有贼众一片欢腾。 屠村,是攻下一个坞堡和村寨,山贼们最喜欢干的事,除了当家的和大小头目看中的,谁抢掠来的的金银和女子都归其个人所有。 熊六也干过,但回家被深信因果报应,崇敬神明的老母亲一顿好骂,熊六以后就再也不参与其间。 熊六岁数不到三十,家在乌丸山下,自从八年前小妹亡故,就与老母相依为命。家有几分薄田,平时种些药材、山菜为生。 每年秋,乌丸山寨出猎秋狩,熊六都得加入山寨队伍。稍有迟缓不从,那肯定性命难保。熊六每次秋狩都尽量躲着藏着,首先保命为上,其次少造杀孽,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山贼小头目花铁从一间民房里追杀出,砍杀着一个手持农具抵抗的白发老翁,只见得一刀下去,断为两节的农具和一颗大好斑白头颅都飞上半空。 花铁哈哈大笑,叫道:“熊六,你这熊包,又吓破胆啦!” 话音未落,用力随手扔来一个花布包裹,熊六用枪一挡一挑,花布散开,枪尖上分明扎着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婴儿,熊六脸色惨白,心里骂道:他妈的,禽兽! 南门甬道、东门门楼相继陷落,符水村内再无险可守。山贼挨家挨户抢掠、奸杀和纵火,符水村烟雾火光腾腾,整个村子如同陷入人间炼狱。 山贼们纷纷忙于抢劫,筋疲力尽的霍家族长霍永文严令管家卫武文和二弟“奔雷”霍永安带着最后五六十个伤痕累累的护庄队员一定要死死守在北门,为北门外,山坡上几百老弱争取最后的躲藏时间。便带上两个庄丁寻小道向祠堂跑去。 第26章 离别2 第26节、灭村战:生离死别 悬崖险峻,山风凌冽,藤绳难攀,村长卫武山非常着急,接近两个时辰才仅有三十二人坠绳下到悬崖下的小平台。 其间,还有几组队员失手落下山崖,持续凄烈的惨叫声让所有山顶等候的人心惊肉跳,而崖上亲人的哭喊声,令其他等待的人几乎没有再踏步悬崖边的勇气。 不断地向绝壁旁忙碌的村长处眺望,霍四婶内心焦急的靠坐在香炉庙的矮墙下,她紧紧的一手抱住一个孩子,期盼着村长尽快安排将小烟和小雨送走。 小雨依偎在妈妈的身旁,双手抱住妈妈的手臂。从大人惶急的言语,和看着一个个男孩们哭着离开家人,沿着藤绳滑下悬崖,小雨就明白自己也许就要和妈妈分开,她不知道这是短暂的,还是会很久,但看到坡下低处村寨不断腾起地熊熊的烈火,和风中隐隐传来村庄内的哭喊声、惨叫声,她害怕这次分开就永远见不到妈妈。 霍小烟抽泣着向四婶询问爹娘的消息,闹着要回家。四婶用手轻拍着、抚慰着小烟,低声安慰小烟,妈妈就在山崖下面,一会下去很快就可以见到妈妈。 小烟兴奋的追问,真的吗,是真的吗!小姑娘已经被今日的奔波和残酷的画面吓坏了,她想躲到妈妈的身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些坏事情。 初九戌时,北门城破。 睁着不甘心闭上的眼睛,“奔雷”霍永安没能再次用长枪将对面击倒的山贼刺个透心凉,他缓缓倒下,身体从背后被两只染满鲜血的长矛刺个对穿,虽拼尽全力,但无力回天啊! 北门守卫一个接一个倒在山贼的屠刀下。 当远远望见山下北门岌岌可危时,村长卫武山让卫管家赶紧带着剩下的老人和许多逃到北山来不及撤离的村民赶快到乱坟岗后的山沟中躲藏,并催促着霍清雷等背上各自的孩童,不必等待下面的信号,赶快下去。 在堂哥清雷背上,霍小烟高喊着我要和小雨一起下去。四婶连忙答话,小雨马上就下去。看着接连三组攀上藤绳,藤绳已经不堪重负嘎嘎作响,看来必须再争取点时间将剩下的最后七个女孩送下去,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只能这样了,卫武山心道。 山贼从北门蜂拥冲向山坡,符水村护庄队剩余的队员边战边退,顽强地拼死抵挡。卫武山知道最多不到半个时辰,山贼就会杀到下面的香炉庙,他一咬牙安排道: “刘小刀带上张家四丫头先下,卫野菊带紫桐,卫狗娃带小雨,赵冬梅带赵二丫先在这等,等下面发信号。赵天心留下,人下完砍断藤绳,其他人跟我走。” 香炉庙外,霍四婶和卫冯氏相对垂泪,依依不舍的看着在悬崖边等待下去的女儿,卫员外几次催促快走,村长说不能暴露这些孩子的去向,我们得先躲起来。 正说话间,村长卫武山带着五六个护庄队员从绝壁处匆匆跑了过来,说道: “老三,快带四妹她们找地躲起来,我们下去挡一挡,给野菊她们争取点时间。”说完,拔出兵刃,几个人就往坡下而去。 卫冯氏看到卫野菊几人在崖边慢慢地蹲下身,消失不见,好似已经下去,于是在卫员外的拉拽下,扶着霍四婶,几个人急忙奔向东面的小山沟。 北门坟山,香炉庙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爬到坟山上的一座小庙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几个山贼东倒西歪的坐了下来。 熊六靠在小庙的门柱上,看着背上背着鼓囊囊包裹,在小庙里转悠的小队长花铁,心里充满了恨意,他感觉跟着花铁这小子,他们这小队真晦气。 小队今日打草的收获都被他独吞不说,连王棒槌刚煮好一锅腌肉,大家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被他喊到这坟山上,说来搜寻逃跑的村民和村长,不是听说两个族长都抓住了吗,村长跑了就跑了,关自己啥事。 这挨千刀的花铁,以前依仗堂哥花下月是二当家,在山寨内外欺男霸女,作威作福,自己在小队里没享到一点福却受了他不少的打骂。 现在,二当家一死,自己小队更倒霉,该吃饭的时辰,却派来搜寻这鬼气森森的坟山。 现在天将黑定,那些村民肯定逃到附近的山沟猫着,要搜寻也是明日天亮的事,都是这天杀的花铁多事,贪图财货,怕明日被其他小队抢了先,没了好处,驱赶大家出来受苦受累。 天色昏黑,山风吹过,小庙外,茅草摇曳。闻到花铁烤的土薯渐渐发出香味,厮杀了一天,又冷又饿的熊六在心里默默诅咒着花铁:妈的,厉鬼快点来收走他。 躲在在香炉庙后几丈远的草丛中,握着自己冰冷的厚背刀刀柄,卫狗娃不断的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个男子汉,虽然卫狗娃才十六岁,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汉子。但今天因为自己不争气,害得霍小雨和赵天心大哥都被困在这小庙后的茅草丛里。 半个时辰前,自己由于紧张和害怕,拖在最后,迟迟不敢坠绳而下,天心大哥再三打气,自己终于背着小雨最后一个来到悬崖边,攀附在藤绳索上,哪知刚刚向下滑动不足三尺,双腿突然剧烈的痉挛,再也无法使上劲力,动弹不得。 幸亏天心大哥听到自己呼救,于是倒悬着牢牢抓住自己双手,把两人拖了上去,否则,自己肯定和小雨一起掉下了深深的悬崖。 天色渐暗,看到山贼渐近,已经无法再尝试下去,赵天心只有砍断三个藤索,用一些茅草、树枝掩盖好悬崖边的痕迹,带着狗娃和小雨二人藏到小庙后的这片遮蔽性极好的高羊茅草的草丛中。 赵天心半斜跨长弓蹲在草丛中,一只手轻轻把前面的高羊茅草拨开一丝缝隙,查看香炉庙山贼的动静,一只手紧握着横在大腿上的长剑。 隐约间,他看到庙旁一个背着包裹的山贼头目叫喊着,命令其他山贼用刀枪棍棒拍打着周围的草丛,几个山贼在庙前散为一排,骂骂咧咧的怕打着草丛向前走;另外三个山贼在小头目谩骂下嘻嘻哈哈往庙后走来。 小雨安静的蹲在卫狗娃的身边,她看见赵天心将长剑插回腰间,取下铁木弓,扣上硬木箭矢,低声吩咐卫狗娃护着自己在原地别动。 接着天心大哥两手握弓搭箭,低伏着身子,钻进旁边草丛消失不见。小雨和卫狗娃面面相觑,害怕得不敢吱声,他俩不知道赵天心大哥是否丢下二人独自逃命了。 片刻,听到一声弓弦响声,接着一声惨叫,透过高草的间隙,小雨看见一个山贼倒在地上不动了。她忽然感到手臂好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卫狗娃心情太紧张,捏痛了她的胳膊。 弓弦声,叫喊声、兵器的乒乓击打声越来越远,听见山贼高声呼叫着、追赶声渐渐远去。小雨突然明白,天心大哥是去把山贼引开,好让他们逃生。 第26章 离别3 第26节、灭村战:生离死别3 人去庙空,香炉庙四周虫鸣四起,俩人蹲在草丛间不敢稍动,天心大哥离开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小雨和卫狗娃期盼着天心大哥尽快回来,但四周一片寂静。 一阵阵烤土薯的焦香从小庙中传出,小雨和卫狗娃已经忍耐了很久,这次二人又不约而同的吞咽起口水。 一天奔波,劳累惊吓,他俩都非常饥饿。卫狗娃实在忍耐不住了,他慢慢站起来,紧张地从草丛里向外张望,侧耳听听四周,最后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了人,他弓着腰快步冲向小庙。 很快,喜上眉梢的卫狗娃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东西,出现在草丛中小雨面前,三个热烘烘的土薯香气扑鼻,令饥肠辘辘的小雨忘记了危险,忍不住欢呼起来。 二人顾不得烫,捧着土薯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正吃得开心,却听到远处一阵散乱的脚步向小庙走来,二人立即屏住呼吸,慢慢吞咽着,不敢作声。 脚步声走进小庙,突然喧哗起来,小庙内传来叫骂声,接着听到有脚步跑出庙来,二人吓得立即伏在地上,卫狗娃抓紧小雨,准备见势不妙就跑。 周围没有声响,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小雨感到天变黑了。她抬头往自己右面一看,只见一个面目狰狞,持刀黑脸的山贼,一把把她抓了起来。同时,另两个山贼,一个一脚踢掉卫狗娃手中的厚背刀,两只锋利的长矛抵在狗娃的背心。 香炉庙内,熊六正手忙脚乱的在花铁耳朵伤口处涂抹金疮药,并用一块蓝布把花铁连头带耳包扎起来。熊六一用力,花铁痛得哇哇直叫,抬腿当胸一脚就把熊六踹倒地上,骂道:“他娘的,你就不能轻点。” 指着三个手下押进来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花铁吼叫道: “给我问出来,刚才和他们在一起的是谁,弄死我十多个兄弟,射掉我半个耳朵,别让我找到他,不然我一定会一刀刀剐了他!” “哼哼,还偷吃我烤的土薯。”花铁抛出一把匕首给押着卫狗娃的高个子山贼,继续嚷道:“问问这小子,哪人是谁,不说,就把他肚子划开,把吃的土薯掏出来。” 熊六痛得爬在地上,揉着自己麻木的胸口,心里腹诽到:什么你烤的,明明是老子我烤的!我高兴请这两孩子吃,你奶奶的,你敢吃,等会我破开你的肚腹。咦!这小姑娘样子真乖,真像小妹,如果带她去见见老娘,不知娘有多高兴! 卫狗娃倔强的昂着头,怒目金刚般瞪着山贼花铁,沉默中一言不发,他恨自己的贪吃与大意。他忍耐着,等待着机会,好抢回自己的厚背刀,与这些山贼拼个你死我活。 看到眼睛中要冒出火来的卫狗娃,花铁扬扬头,高个子山贼高举匕首向卫狗娃肚腹刺下。 “崩”一只羽箭带着寒光从庙外飞入,间不容发地射中高个山贼的咽喉,紧接着,门外旋风一般冲进一个人来,利剑劈向押着卫狗娃的较矮山贼,那矮个山贼丢开卫狗娃吓得连连后退,旁边持刀的山贼丢下霍小雨挺刀架开来袭利剑,矮个山贼逃得一命,也急忙挺枪刺杀,花铁啸叫着杀入战团,卫狗娃一愣之下也拾刀上前砍杀。 霍小雨急忙躲到石香炉后面,她已经看清楚刚才从门外冲进来的人是赵天心大哥,赵大哥好似受了极重的伤,头上、胸前全是血。 她从香炉后向杀成一团的五人望去,人往后退时,却感到后背靠到一个温暖的东西,小雨大吃一惊,石香炉后面还有人吗?而且比她还捷足先登! 转过头,小雨和熊六小眼瞪大眼的对视着。熊六嘘地一声,低声说道:“小姑娘,别乱动,我不会伤害你。” 花铁一边挥舞手中点金钢刀抵挡赵天心刺来的利剑,一边叫道: “熊六,你娘的,快把那小女孩斩了,过来帮忙,不然一会老子我要把你抽筋剥皮、点天灯。” 小庙狭窄,话音未落,五人战团中鲜血四溅,刀枪刺中人体的闷响、骨头的脆裂声和临死的惨叫,瞬间分出生死,很快能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两个。 矮个和黑脸的山贼与赵天心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卫狗娃左臂几乎被砍断,血糊糊的几根筋腱连接着,掉在左肩上。 伤口鲜血不断喷涌,持续失血立刻让他脸色顿时雪白,狗娃右手却努力持刀,控制着摇摆的身体,强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花铁点金双刀扎地,斜蹲在地上,小腹上、脸上几道被利剑划开的口子宽得像娃娃的嘴巴咕咕鲜血直流。 腾地一声,山贼花铁忍住剧痛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卫狗娃,刀光闪过,厚背刀叮的一声掉地,卫狗娃被震飞落在香炉前的火盆旁,一大汪鲜血从口中吐出,溅入石火盆里,扑灭了火盆中的余烬。 不知是何原因,在众人不觉间,火盆一阵绿光闪烁,石头火盆变成绿油油的翠绿色,在此生死存亡时刻,却无人注意到这奇诡的变化。 花铁像索命的无常,鬼哭狼嚎般怪笑着向卫狗娃走去,突然间,霍小雨从香炉后冲了出来,用尽她全身力气拾起地上的厚背刀抡圆向花铁腰间砍去。 面对这种没有任何威胁的攻击,花铁伸出手掌,在来刃上一拍,小雨打着旋儿飞出,摔倒在卫狗娃的身边。 小雨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寒光闪闪的刀锋已直奔小雨胸前,卫狗娃见状飞扑上去,把小雨拽住,向后猛的一拉,自己却用断臂挡住钢刀,人依然径直向花铁扑去。 扑的一声,一节断臂离体飞出,卫狗娃紧紧一把抱住花铁,张口咬向花铁的喉咙。扑通一下,二人滚倒在地,像野兽般撕扯抓咬、翻转扭打在一起。 小雨被拽,身体一仰倒地。咚地一声,额头一下撞在地面突起的石火盆上,一下鲜血咕咕流出,满头满脸,许多鲜血溅洒在火盆里,小雨头一歪,脸枕着火盆,晕了过去。 掰开卫狗娃咬住自己肩胛的嘴巴,花铁眯着一只流血的瞎眼,用力蹬开已被自己掐晕的卫狗娃。一只手把被卫狗娃拉出来的肠子塞回肚腹内,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点金钢刀,喘着粗气爬向昏迷的霍小雨。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翠绿色的石头火盆在霍小雨的鲜血滴入后,一声轻鸣乱响中,炒豆般的声响后,石盆里腾起一层淡淡红色烟雾,烟雾中射出阵阵红光,红光在石盆里流转,犹如游鱼戏水,令翠绿火盆内,好似点燃了一堆红彤彤的炭火。 当红光流转时翠绿石盆像得到召唤般,阵阵绿烟从石头中溢出,幻化出一阵绿光。二光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红绿纠缠彼此渗透,在石盆中飞速旋转,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红绿二色的光环,并开始缓缓转动,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而翠绿的石盆却恢复了石头的本色。 熊六几步冲到霍小雨前面,用枪横挡住爬向霍小雨的花铁,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这样做,是因为小姑娘很像早夭的妹妹吧。想到妹妹,熊六心中充满温暖和思念,也许吧! 熊六觉得满腔热血上涌,他心中暗暗念叨,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花铁伤害这个小女孩,为了死去的妹妹、也为了山中的老娘。 花铁抬起狰狞的脸,低声咆哮道:“熊六,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啦!”他推开熊六顶住自己的枪头,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小雨胸前的衣襟,想提起小雨。 熊六扑到花铁的身上,双手发力抱住花铁,一边哀求道: “头儿,您就看在我跟随,孝敬您的份上,放过这个小姑娘,这孩子像我死去的小妹。” 花铁哈哈大笑:“熊六,那我就让你做个便宜的大舅子吧。”说完,一掌将熊六推得一个趔趄,甩将出去。 看到梨花带雨般柔弱,俊俏秀气昏迷的小雨,花铁邪由心底出,恶从胆边生,两手用力一撕,一阵布帛的撕裂声中,小雨上身的绣袄被扯开,粉嫩的肩颈敞露出来,一个蝴蝶形状的玉佩也斜挂着在颈项间,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露着。 花铁扑上前去,正准备扯下玉佩,撕掉衣襟。忽觉背心一阵巨痛,如受重击,他佝偻着身体,忍痛气急败坏的转过头,却看见熊六手持滴血的匕首,再次奋力向他扎下。 “畜牲、畜牲,让你抢我的东西,让你欺负我小妹!” 熊六将积压多年的满腔怒火,无穷的愤怒化在手上落下的匕首的一刀、两刀、三刀间……,熊六不清楚自己刺下去多少刀。 花铁被扎得像个漏筛,早已不再挣扎,熊六丢掉匕首,爬向霍小雨,把小雨搂在怀里,用手把敞开的衣服拉紧,熊六喃喃的说道:“小妹不害怕,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侮你。” 当熊六用带血的手指,拿起蝴蝶玉佩准备放入小雨的胸前时,异变突起。 玉佩举起时,前方的石香炉中腾起一片红雾,红雾里隐约有一个红色的文字在不断闪耀,文字随即弹出一道红光照射在玉佩上。 红光照处,玉佩突地从熊六手中弹出,一个小型八卦光阵旋转着从玉佩中映出,由小变大,同玉佩一起漂浮空中。 八卦光阵出现的一刹那。地上石盆中,一直在缓缓安静旋转,明灭变幻的红绿色光环如同得到指令召唤一般,疯狂的高速旋转起来,并飞速扩大。 红绿光环与八卦光阵迅速重叠融合,形成一个丈二直径的七彩漩涡,把目瞪口呆的熊六和他抱在怀里的霍小雨,以及地上昏迷的卫狗娃一下笼罩吞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嗖的一声,一瞬间三人被吸进漩涡中心,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光环漩涡停止旋转,很快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不见,小庙里,香炉和石盆依然如故,好像这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剩下地上横陈着几具残缺的尸体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北门外荒野坟山,野草一处又一处被点燃,火海中,不时有隐藏的村民满身火苗的冲出,但迅疾被等在外面守株待兔的山贼几只利箭射杀。 杀戮在北山外残酷的进行,遍野火光浓烟与符水村的冲天火光黑烟彼此映衬,腾跃夜空,像一个个妖魔张开血腥大口准备吞噬穷途末路符水村村民的生命。 村寨已破,救兵在哪里?谁会来拯救他们,谁敢来拯救他们?! 第27章 大救星1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1 十月初九晨,重华镇,老朽昏暗的镇衙门里,七八个浑身肮脏满是泥浆水迹的人跪在衙门堂前。 睡眼惺忪的县镇主薄李富政高坐在大堂官案后的四柱方椅上,看着跪在堂下奔波几百里山路前来求救,如同泥人般的符水村刘闯等人,心里踌躇不决。 抬头看看头顶悬匾上龙凤凤舞的四个大字“治境安民”,再看看其旁题记落款的两个鎏金红色小字“炎烈”,心中更是忧愁。 他思道,自千载前炎烈大帝得国,建立强大的烈山帝国,至今两千余载,得国之初,大帝忧兴衰治乱之事最苦皆乡里百姓,乃御赐烈山帝国全境叁万余县镇“治境安民”悬匾,并立官吏“三杀碑”于县镇府衙内。 其制曰: “校尉保境,主薄安民,闻匪不为,一必杀; 敦教兴学,衙府节用,衙秀于塾,二必杀; 贪渎枉法,穷民富吏,公器私利,三必杀。” 御赐碑文,用以治官保民。今山贼屠灭村寨,如若不救,自己则犯重罪,必死无疑。但如若去救,重华镇区区二三百个府兵,对上几千山贼,那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之道。 况且自己虽为重华镇主薄,但谋江中府姚府尊信任,委任自己节制响水、东阳二镇兵马粮草。 哎!救与不救,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主薄李富政收回毫无头绪,散乱的思绪,将探寻的眼光望向坐在下首右边的陪戎副尉马兴,实在情不得已,要领兵上阵还得这些粗人出力才行啊! 李主薄开口问道:“马校尉,这山贼势大,你怎么看?” “李大人,这山贼虽多,但皆一帮乌合之众。在我府兵青甲卫铁骑和巨臂营神弩面前,如土猫瓦狗一般,不足一击,只需大人调派其他二镇兵马,交予在下,末将愿效犬马之劳。”副尉马兴一振铁甲,哐啷啷站起回道。 一个只知道说大话、称匹夫之勇的莽夫,你还以为是你是军神的“柱国铁军”啊!自“柱国军神”言良二十多年前于极冰大陆罢兵归国,帝国安享和平近三十余载,帝国军人再没有真刀真枪的干过。 哎!这帮军爷除了会吹牛,啥都不行。山贼如此易于剿灭,为何前几任都一味彼此拉拢安抚,无心剿匪。 李主薄在心里骂着,继续寻思,这些山贼这几年都还算老实,自己上任三年,各山寨对自己的孝敬也没有少过。 今年的中秋,乌丸寨孝敬的例钱,一千两白银自己也收了,前几日刚托人带回府城家中。这次所为何事,搞出如此大的阵仗,也没给个消息。 符水村可也不是小村,一旦处置不当,自己不仅是乌纱不保,也许还要按通匪论罪,那肯定人头不保啊!想到这里李主薄不由的冷汗直冒出,很快就浸透内里衣裳。 “响水镇和东阳镇的府兵几时能到,能调拨的人手多少?”李主薄探问到。 “今日凌晨,霍五爷和八爷陪符水村告急的人来军营求救时,我已经派飞骑向二镇通报,如果现时大人飞鸽传书,调动兵马,骑兵傍晚应该能到,步卒最迟晚间应该也能赶到。 二镇能调动的人马,仓促间最多马队三百余,步卒大概二百人左右。至于我手下能派出的快骑有二百三十人,步卒壹佰伍拾人。三镇合兵一处当近千人之数。”副尉马兴从容答道。 “粮草和兵器情况准备如何?能否支持府兵半月之耗,何时能提供给府兵?” 李主薄转头问站在自己左边的刑名师爷范绍新。却见自己的师爷正挤眉弄眼悄悄对自己使眼色。 “禀大人,兵械库完备充足,只是千百人的粮草筹措恐怕需要些时日。”范师爷轻咳一声恭敬回话: “若明日府兵出发,可提供三日之需,但其他的粮草筹措,本镇无力解决,需要从江中府请求调运,若州府衙门同意,时间需五日左右。” 李主薄一愣,转瞬就明白了原委,心里暗道,还是范师爷的脑子好用,一个拖字诀,妙啊。 不想范师爷继续说道:“大人,前几日我听过往药商言到,此次符水村与乌丸寨冲突好似为采药冲突而起,从而引发的两村寨械斗,这事是否属实,可询问一下霍永守霍大人和下面的符水村来人。若为械斗,发兵恐怕就不妥当,理应派县丞里正带衙役前去调解纠纷,安抚百姓,而不应妄动刀兵。若为山贼滥杀无辜,小人愿同马校尉一起上阵,替老爷冲锋陷阵,报效皇恩以万一。” 神情一肃,向霍八爷霍永守一拱手,李主薄温和问道: “霍永守霍大人,你是朝廷候补文林郎,不知你是否知道此事原委,冲突究竟因何而起,据我所知符水村和乌丸山寨近十多年皆相安无事,为何在本官任上起如此大风波,还请霍大人明示一二。” 大惊失色之下,八爷霍永守立即从座位站起应道: “李大人,大人的称呼小人不敢当,小人卑微之人,谋朝廷恩赐和大人提拔特授予候补文林郎,小人感恩不尽。” 他拱拱手又低声下气说道:“此次符水村和乌丸山寨冲突,具体原委小人还不知道详情。 昨夜,小人五哥霍永定和村里来的刘闯等人到小人家中,言及村里被山贼包围,双方死伤众多,山贼誓言屠村,村子岌岌可危,因此特来县镇向官府求救,请求发兵救援。 惶恐间,小人不敢立即打扰大人,只得先去卫所找到老马商量,大家有个计议,今早才来烦劳大人,至于具体缘由,可命刘闯禀告大人。” 随即,他转身向刘闯呵道: “刘闯,你需据实禀报李大人,不得欺瞒。你可知晓,不得虚报匪情,否则有杀头之罪!” 刘闯抬起头,往前膝行半步,跪直身子。开始详细叙说自己了解的山贼到村子来后的情况,以及自己率队离开求救前的状况。 随后将符水村卫村长口述,由霍永文族长手书的求救信笺呈递给范师爷。满眼期待的看向主薄李大人,马校尉和霍家两个族叔。 从求救信笺,李主薄李富政大人自然明白此事的十万火急,乌丸山寨如此反常,此中也必有蹊跷。他把告急信笺递给师爷范绍新,神色郑重的说道: “此事兹事体大,虽是一面之词,但符水村和乌丸山寨冲突惨烈当是事实。范师爷安排飞鸽传书于响水和东阳二镇,传我信符,军马火速前来重华镇集结,不得有误。 马校尉安排人手点检人马,速速准备,一旦商议停当,先行开拔。霍五可安顿刘闯他们前去稍事休息,等官府计议定后,再作安排。” 一口气说完这些,李主薄疲惫地斜靠在官椅中,仰着头上思虑片刻,接着说道: “马大人和霍永守大人请与我内堂议事,请范师爷后面带路,退堂。” 说毕,在众衙役“威武”退堂声中,转过照壁,向后堂走去。 第27章 大救星2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2 百草山区,荷叶村,秋十月,初九日。 荷叶村至少有五六年没有如此热闹过,接近五年从未吹响的白犀牛角猎号整夜鸣响。 初八午夜,在一只飞驰的马队到达荷叶村后,不到两个时辰间,就将三长两短的呜呜声传遍百草山区四百里方圆。 百草山区的猎户都明白这个号角声的含义,每一个百草山的猎户只要听到这个号声,都会毫不犹豫三长两短地吹响自己的猎号,直到听见有其他猎人以同样方式回应,方才停止继续吹响号角。 听到号声百草山区所有的猎户,都会带上自己最好的猎犬、战獒和驯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荷叶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最后的家园和保护地——荷叶村有难,求救! 唇亡齿寒的道理,荷叶村的猎户们也许说不来,但猎户们明白,符水村有他们的儿女亲家,四大姑八大姨。 亲友有难,荷叶村的猎户不会坐视不管。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猎人习惯的是沉默,他们只善于用手里的武器直接说话。 从清晨出发,“剪刀”和“炮仗”就一直跑在首批出发的三百多人犼鹿猎队最前面,时不时还停留下来等待后续的队伍,看看队伍将近,他们一转身,黄黑相间的条纹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斑驳浓密的山林里,“铁塔”张彪也不顾一切的催动胯下的坐骑犼鹿,任其口鼻白沫乱喷。 心里担忧着陷落在符水村的三个侄儿侄女。他抖动着缰绳,心里怨着小妹冬菊的糊涂,回娘家求援,三个侄儿侄女怎么都不带上一个,这个霍九,以前看着还很沉稳,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当爹的。 看着坐骑犼鹿,从早晨到现在已经狂奔近五个时辰,疲惫不堪快要脱力。“铁塔”张彪决定过了前面的星星峡就停下来,稍事休息,等待后续队伍跟上。 星星峡,也称星星栈道,长约十余里,修建在河谷绝壁上的这个狭窄木质栈道,一面是奔腾咆哮的白龙河,一面是高不可攀陡峭的悬崖绝壁,是百草山和符水村的前辈们在付出上百的人命,历时百年修建而成的一条险要山道,也是进出百草山,经符水河谷的一条捷径,在栈道未修通之前,从符水到荷叶村要多绕行五六日的崎岖山路。 星星峡“鱼门口”,百草山几条溪流在此汇聚后,就一股脑涌入狭窄的星星峡。水势暴增、奔腾咆哮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即使几里地外都能听见,山路在这里也变成了栈道。 远远看见“剪刀”和“炮仗”在峡口相互扑咬嬉戏,“喔、唔”地向两只斑斓猛虎高声发出命令,犼鹿上的张彪没有停留径直向前冲去,突然,犼鹿猛地人立而起,地上的坚硬条石被犼鹿碗口大的蹄铁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扬起阵阵灰尘。 待犼鹿站定,张彪定睛细看,大惊!前面的栈道不知何故被人毁去,看不到尽头,只留下数截残缺的基桩,斜斜的插在峭壁上,眼前的栈道短期内是无法通行了。 片刻,远处烟尘扬起,荷叶村犼鹿猎队大队即将赶到,张彪对远处大声吼道:“霍四哥,你快过来看看!” 霍永武从犼鹿间冲出,拍马率先赶到峡口,甩镫下马,见栈道损毁,大惊失色道:“彪兄弟,我们来时,这栈道还好端端的,如今被毁,该如何是好?!” 张彪正待答话,突见“剪刀”和“炮仗”正向着对面山崖低声咆哮。张彪低声对霍永武说道:“上马,快!” 随即,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长啸,猛打坐骑犼鹿,向后疾驰,同时啸声转为短促高昂,声音在高处时,又猛地再拔高,如熊罴怒吼,猛虎长啸。 啸声起时,“剪刀”和“炮仗”翻身窜入身后丛林,而后面正急急赶来的荷叶村犼鹿猎队闻声也毫不犹豫掉头急走。霍永武也拍马急追,知道一定有非常紧急和危险的事情来临。 啸声还未停息,突听对面山上一声梆子响起,头上绝壁山顶如滚雷怒鸣,无数滚木礌石砸下,落在刚才二人立身之处。 瞬间湮没了栈道鱼门峡口,滔滔江水为之凝滞。同一时刻,从河对岸山崖上一阵瓢泼箭雨向急速撤退的队伍射来。 绝壁如刃,大河隔绝,荷叶村遇此突袭,毫无还手之力,尚幸提前发现异常,及时撤离,除几个拖后掩护的猎人挂花外,其他人众皆得以毫发无损的撤退。 张彪和霍永武等一看此路无法通行,短暂商议后,只得含恨返回荷叶村,与后续出发的两路人马一起翻山越岭,近千人队伍从山间小道寻路绕往符水村。 众人心里皆知道,崇山峻岭间绕道而行,即使不眠不休,到达符水村最少也需三四日行程,山贼准备如此充分之下,即使荷叶村人马赶到,符水村恐怕也早已经陷落。 霍九婶张冬菊靠在年迈父亲张大力的胸前,目送着已经远去的救援队伍。她缓缓的跪下望向东南的远天,那是符水村的方向,虔诚地为她的丈夫和她的三个孩子祈求着平安。 她默默的念叨,永岗坚持住,爹爹已经派荷叶村的兄弟来救援你们了,你一定坚持住啊!小烟、小经、清云我的孩子,你们一定要平安地回到妈妈身边,愿昊天保佑你们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符水村东,莲水溪的尽头是一个绿油油的深潭,潭边怪石嶙峋,乔木枝叶繁茂,水汽氤氲间却也寒气逼人。 藏在近岸冰冷岩石下,霍青云此刻出奇的冷静,沿路山贼都布下不少的暗桩,特别是有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功夫奇特,他根本无法力敌,这一夜一天中尽力地躲藏和拼杀,才艰难的走到这里。 他知道即使赶到药人谷去示警,已经也毫无意义,药人谷护卫队和弟弟小经的生死只有听天由命。山贼如此势大,现在必须想办法向府城的官兵求援,也许才能挽救村子。 观察桥上逡巡的几个山贼,前面飞流而下的瀑布坠入清绿色的深潭,潭上的石拱桥飞架莲水溪两岸,石拱桥后的石径是去往药人谷方向唯一的道路。如今,山贼和黑衣人把守严密,要想过去基无可能。 拱桥旁边一条狭窄的小路伸向右面的深山丛林,那是一条可去往乾元山和江中府的崎岖山路。 霍青云看了看药人谷方向,再回望符水村片刻,他咬咬牙,一转身,几个起伏间就消失在去往江中府山路浓浓的夜色之中。 第27章 大救星3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3 初十日,辰时。 药人谷外,三里地,一个不知名的小天坑里,有一个苏醒不久,快绝望的少年。 从天上掉到地下是什么样的感觉,别人不知道,他了解。 什么叫失落感,什么叫患得患失,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什么是跌入谷底、绝望之极。困在小天坑里整整一夜,霍小经现在终于感同身受的明白了。 昨夜亥时左右,从药人谷“飞“出不到一里山路,异变突起,从药人谷后传来一片红绿光波,如虹霓当空,一闪即灭,瞬间消逝。 光波过处,万物不惊,但霍小经却利马胆战心惊。因为,从开始都很好操控,表现良好的胖道人,与霍小经思维失去了联系。 在光波闪过后,他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从“白灵玉钟”上栽下,直愣愣的背着霍小经从二三十丈高的树梢摔下山岩。 树枝卡啦啦被压断,一阵天晕地转后,霍小经从胖道人背上甩出,摔落在一片灌木丛里昏过去。沁骨的寒意让霍小经渐渐苏醒。 头顶微弱的光亮预示凌晨已经来临,霍小经忍着疼痛,用血淋淋的双手拉开一个个纠缠在身上的棘条,手脚并用从荆棘刺丛里爬出。 仔细检查身上,除手脚和脸上被荆棘划出不少小血口,身体并无大碍,但衣服却被荆棘拉成布条般挂在身上。 抬头望望头顶上高高的山崖,霍小经暗呼一声万幸。再看看四五丈外的不远处,胖道人蜷缩成虾米状,静静地爬在一小片草地上,没有声音和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脚步蹒跚走到胖道人身边,霍小经用力把胖道人翻转过来,不由得脸上发白。胖道人双目紧闭,满脸是血,鲜血正沿着口鼻不断流出。 霍小经俯下身仔细检查胖道人,更觉不妙,胖道人四肢尽断,肋骨也断裂了三四根,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息,眼看着就要死去。 像突然醒悟般,霍小经急忙内窥自己右手手指,小爬虫不见踪影,再内视自己眉心处,小爬虫甩头晃脑,正要蜷成一团,一副困倦嗜睡的样子。 立即催动小爬虫赶紧出来,往日随心而动的小爬虫,好似极不情愿磨磨唧唧、半梦半醒般才从指尖游走而出。 驱动小爬虫勉强打开胖道人的储物袋,取出一两种自己好似勉强认识的药材,用石块碾碎、用树叶舀来坑中积水,霍小经将药液连汁带水一股脑给胖道人灌下去。这胖道人可死不得,他死了自己怎么上得去啊! 意念中,小爬虫急不可耐地要求回到神庭穴后的虚幻之眼中,霍小经惊讶的发现小爬虫好似真要冬眠了,从小爬虫的尾部一阵淡淡的青光正慢慢向上扩散,并渐渐将小爬虫包裹。 当小爬虫在虚幻之眼中盘卷起身子后,淡淡青光慢慢凝实,变成一个翡翠色的蛋壳,小爬虫在半透明的蛋壳中沉睡起来,霍小经用意念尝试与小爬虫联系,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霍小经大急,他在心里命令、要求、祈求、哀求,直到老羞成怒的威胁和破口大骂,但小爬虫这个小东西充耳不闻,毫不理会,继续埋头呼呼大睡。 霍小经彻底没有办法,在自己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意识世界里,这小东西真是小虫那识愁滋味,充耳不闻埋头睡! 自己怎么办,就是胖道人醒过来,没有了小爬虫,自己也是狗咬乌龟无处下口,看来只得靠自己了,万幸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哎!小东西,小祖宗、小爬虫你什么时候睡醒呢,谁来救救我吧!仰望苍天,霍小经在心里发出无言的呼唤。 不知道是药液有了效用,还是其他原因,当霍小经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服药后的胖道人口鼻不再流血,胸腔起伏间慢慢有了呼吸。 霍小经看看昏迷不醒的胖道人,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四处寻找出路,哪知搜遍东西南北,坑底有几个小水潭,东西面是些山果树,南北坡上是大片的榕树,四面都是高崖绝壁,无路可走。 不停地攀爬尝试后,灰心丧气的霍小经确认这是一个方圆里许如桶状的小天坑,四周都是陡峭的绝壁,根本无法攀爬。自己的运气也真是太差,怎么掉在这如同井底的天坑里。 无助的仰望周围陡峭高耸的悬崖绝壁,坐井观天的滋味真不好受。从昨晚深夜到如今艳阳高照,现在估计已是晌午将至。 周围的山壁霍小经已经尝试过攀爬无数次,终于决定放弃无畏的努力,一头栽倒在松软的草地上,头晕目眩的霍小经多希望这又是一个梦。 远处山径上轰隆隆的雷鸣般声响传来,是奔跑的马队蹄声!是符水村的救兵到了吗?仔细听渐渐远去的蹄声,不对,符水村没有如此庞大的马队,难道是山贼的。 思虑片刻,霍小经觉得十有八九是山贼的马队,山贼去药人谷干什么?!符水村怎样了,霍小经越想越害怕。 不能等了!必须、立即、马上回村去! 坐起来,再次从里到外,仔细翻检胖道人身上每一处衣物,取下胖道人手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指环,和紫阳铁片一起系在自己胸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霍小经取下一直挂在胖道人腰间的储物袋,大步向天坑枝叶繁茂处走去。大约前行一百丈左右,霍小经来到天坑里最大的一颗大叶榕树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蹲在树根下,在地上掏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小坑,将储物袋放入坑中,用泥土盖上拍实。霍小经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找了些枯枝败叶洒在上面,应该没人能发现这里埋着宝贝。 在大树上用匕首剃下一大片榕树树皮,从口袋里拿出红浆果一阵猛嚼,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溢出,将红色浆液涂满空白的树皮处,风一吹,汁液很快就干透了,红艳艳的像大树的一条流血的伤口。 霍小经用树叶擦拭着自己红彤彤的双手,满意地看着标记。这些荷叶村猎人联络标记的法子,自己从幺舅张彪那里可学了不少。 第27章 大救星4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4 取下胸前的布袋,从里面取出斗篷,盖在布袋上,霍小经嘴里念道记忆中地口诀,斗篷和下面掩盖的布袋如气泡般神奇地消失在眼前的空气中,霍小经用手摸了摸,斗篷和布袋都还在原地,没有消失。 他欣慰的笑了笑,用斗篷包好布袋,脱下上衣和内衬,将斗篷包得牢牢的布袋贴身绑在胸右腰肋处,随即穿好衣服并压平整。入秋衣服厚实,不仔细查看,还真看不出来。 霍小经又迅即盘膝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长出一口气,用手抚摸着胸口,一脸庆幸。随即自言自语的说着,小爬虫你睡大觉,幸亏你的耳朵和眼睛我还能用。 原来,霍小经刚才闭上眼睛,是在尝试,小爬虫冬眠后,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神通是不是也没有了。一试之下,还好,都还能用,没受小爬虫冬眠的影响。 身在灵山,却不知有宝。霍小经不知道他所拥有的“灵窍闻九幽(天耳通)”和“神目断玄冥(天眼通)”是小爬虫的物理神通,当小爬虫神识归化于他后,他就自然拥有小爬虫这些初级天然物理神通,霍小经也不知道这些神通的意义和强大,对其他修士来说需修炼百年千载,真可谓梦寐以求。 但他一觉醒来之后,什么都有了,只是用而不得其法,没法做到无师自通。如果这让那些闭生死关,修习求开天眼的修士得知,不知要羡慕、嫉妒、恨到何种程度,外加哇啦啦吐多少升精血! 背着一圈圈割来的藤蔓,霍小经坐在依然昏迷的胖道人曹忠实身旁,利索地用藤皮鞣质着藤绳,每隔一丈左右,霍小经就牢牢地打上一个结,以免藤绳因又细又长而断裂。 慢慢的搓揉绳索,看着夕阳渐渐西下,听外面山风一阵紧是一阵的怒号,松涛排山倒海般的来回激荡,声音在天坑外被放大,时而如雄狮怒啸,时而如哀猿悲鸣。 而天坑里却一片静怡,霍小经恍惚间觉得自己出不去,会一辈子在这里等待下去,就如大爷爷所说那般,过着“山中无甲子,寒岁不知年”的神仙岁月。 经历戴宗山的痛苦折磨,在幽寂黑暗中,默默无言度过半年岁月的霍小经。此刻,发现自己好似很喜欢如此宁静的内心感受和平静的孤寂氛围。我能出去吗?我还要出去吗?霍小经在心里问道自己,不由得有些害怕。 天边飘过来一朵孤零零的白云,白云很小、飘得很低,慢慢地从天坑顶部悠悠飘过。霍小经仰望着白云,心中无限期盼自己也能变成这任意来去的云朵,飘出这天坑。 低头环顾四周,山壁周围的水常年顺着天坑四壁留下,陡峭的石壁又光又滑,无从着力。霍小经攀附上距离石壁最近的一颗高大的树木,把自己稳稳捆在树冠顶端上,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向天坑顶部挥舞、抛掷着藤绳。 藤绳顶端捆绑着一个条形石块,他希望能有好运气,侥幸能让石块卡着或挂稳某个地方。 这真是体力活,机械的、百千次的抛掷和挥舞,手臂慢慢肿胀,发麻,直到毫无知觉。霍小经没有停止,更没有放弃,他依然不停息地挥舞着、抛掷着。 他不信自己一直会失败,从小到大,在他的倔脾气发作下,还少有事情做不成的,这次一样,他和这事杠上了。因此,每一次功亏一篑,更让霍小经觉得自己能行,距离成功更近。 他觉自己有点头晕眼花,连天上那朵小白云,好似依然孤独地悬停在药人谷上空的不远处。霍小经闭上眼睛,歇了歇,又摇晃了一下脑袋,接着开始自己一次次抛掷藤绳的尝试。 再一次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躺倒在依然昏迷不醒的胖道人曹忠实旁,霍小经又累又饿。这胖道人有关的银钱和吃食的事,在记忆里一点都没有,他平常吃啥呢? 储物袋里本来有些腌肉,但小爬虫冬眠,胖道人的储物袋自己也打不开。霍小经边吃着一些山果,一边琢磨着这事儿。 头上的天空真晴朗,真是好天气啊!万里无云,不对,是万里一云! 前面那从天坑上飘过,孤独的小云朵,还徘徊在药人谷方向的天空上,飘得那么低、那么轻盈,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蔚蓝的海中划作白云做成的小船。 霍小经傻傻地看着、想着,他不知不觉间慢慢闭上眼睛,但心里还想着那一朵小小的白云。 虚幻之眼中突然跳出一个画面,一个霍小经熟悉的画面,一朵小小的白云,轻盈地飘在天空,不过却在渐渐变大,变得非常接近,非常清晰。 虚幻之眼没有任何停留,迅速穿过白云外的层层雾气,在霍小经的期待和惊讶中,一艘船出现在眼中,白云里的一艘船,一艘白云做成的小舟,安静地荡漾在云团深处。 白云没有让霍小经惊讶,云团里的小舟也没有让他惊讶,小舟中间正散发出一团团云雾,甚至银光闪闪的一面旗子也没有让他惊讶,他惊讶的是他看到了一个人,他从小到大都希望、盼望见到的人——一个仙女。 小舟云旗下,亭亭玉立着一个二八碧玉年华的少女,她身材高挑,细腰如柳,穿一袭紫色裙裾,一条紫色发带更显其清纯。 肌肤如同软滑透明的凝乳,雪白雪白的,在阳光下闪着白瓷般迷人的光泽,肌肤吹弹可破,隐隐间显出其下浅浅的丝丝血脉。 此时,紫衣女子正从舟中向下探视,只见她唇若樱花红,眉如黛山青,一双眼睛更是水波盈盈,霍小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仙女姐姐。 那仙女姐姐不知看到什么趣事,轻轻一笑尽显皓齿如玉,怯雨羞云之态如春风轻拂,温暖心田。霍小经见仙女姐姐巧笑倩倩,不觉间痴痴地抬头望向白云,呆傻地猛地站了起来。 第27章 大救星5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5 那紫衣女子似有所觉,轻抬香腮,凝神望向霍小经所在方位。霍小经但觉头中剧痛传来,虚幻之眼在一闪下画面尽失,目眩耳鸣间霍小经也一头栽倒在胖道人身旁。 散开神识仔细扫视四周,的确没有筑基期的修士,但夏樱雪依然很疑惑。 难道自己的感觉有误,刚才自己的确察觉有神识在观察自己,自己的“六识”连师父都赞誉有加。特别是先天灵觉,甚至师父都自叹弗如,难道这次真的只是错觉。 药人谷里的山贼中有几个小修士,但修为连灵气入体都还没达到。那边天坑里的道士修为也只是练气五六层级而已,而那有趣的丑小孩,却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 昨日到江中府代师门传话,夜里修行感到此方向有奇特灵力波动。自己一时兴起,好奇之下今日特来查看。 但却遇到如此咄咄怪事,夏樱雪很犹豫是否要再继续探察下去。但最终,不知是何原因,她还是决定到天坑看个究竟,弄清原委,以免道心点染微尘。 虽闭住眼睛,但霍小经不敢用虚幻之眼再探看仙女姐姐,在虚幻之间消失前,他明显感觉到仙女姐姐有一丝困惑,也有一丝微怒。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了仙女姐姐,但他知道要是老妈知道,一定会骂他对仙人大不敬。 偶尔,老妈会带他去花冠子道观,在道观里,敬香叩拜时老妈是不允许他抬头看神明的面貌的,不过每次霍小经都会悄悄地偷看。 这仙女姐姐是神仙般的人物,自己肉体凡胎、又黑又丑,现在一身破烂肮脏,怎么能亵渎她呢。 但不争气的耳朵却把远处细微的破空声传到脑海里,霍小经知道仙女姐姐此刻像一朵紫色的妖姬花,站在他刚才抛掷藤绳的大榕树树冠上。 她正静悄悄地看着自己和胖道长,从她的身上传过来一阵阵细微的波浪声,潮水般的波浪把自己和胖道长包围。 神识仔细扫过几次,虽然夏樱雪知道结果应该没问题,这就是两个极其普通的凡夫俗子,一个是练气六层,才入仙道门径的重伤将死的道士;一个是筋脉寸断,简直废得不能再废的凡俗孩童。 不知为什么,从来对自己灵觉自信满满的夏樱雪,总感到自己对这两人的判断结果有些不太确信。此时,她的灵觉甚至还有些细微的躁动,她感受到那是功法灵性上的一种牵引,是灵觉突破的一丝机缘。 夏樱雪缓步走到躺在地上两人前面几步远时,霍小经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大睁双眼,目瞪口呆,惊为天人地看着夏樱雪的样子,由于紧张,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没有感觉到,因之整个人显得就更加无知和痴傻,还有一丝丝龌蹉下流。 无论是男人,还是男孩,无论是修士,还是凡夫,夏樱雪早已经习惯男性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只是看到一个又黑又丑的小孩流露出如此表情,她心中依然有些恼怒和好笑。 “师傅?”她指指胖道人,板着脸寒声问道。 霍小经张着嘴却没有出声,想着好友烟小七没能看到神仙姐姐,真是平生最大遗憾,他摇了摇头。 “儿子?!”夏樱雪抿着嘴继续发问。 霍小经呆呆看着夏樱雪,心里想着神仙姐姐真好看,可惜,回去不敢给老妈说,又是一大遗憾,继续摇摇头。 “道童?”看着霍小经一身破烂不堪,如丝如缕的衣服,夏樱雪有些犹豫的自言自语道。 摇摇头,又飞快的点点头,霍小经终于开口说话:“神仙姐姐,你能救救我们吗?!” “看清楚,看仔细,看明白,却看不透!” 夏樱雪没有回答霍小经的话,而是自说自话。她抬头看向井外天,低头看向井中人,又颔首而思。 “你试了多少次,藤绳能出去吗?”夏樱雪随口问霍小经。 “试了叁仟柒佰陆拾贰次,藤绳能出去,但挂不稳,我出不去。”霍小经不假思索立即答道。 “哦,你怎知道是这么多次,你如何才能出去。”稍有诧异的问。 “好玩,我喜欢计数,藤绳挂稳,我就能出去。” 两人默默相对,谁都没开口说话,霍小经在奇怪这个美丽的神仙姐姐,为啥问自己这么奇怪的问题,要是小雨和小烟在这里该有多高兴啊。而夏樱雪却从少年质朴的无心之答中,扑捉那天地间稍纵即逝的机会和缘法。 天地为烘炉,日月为水火,自己要修这人元金丹,不就是身在井里,法为藤绳,要行逆天改命之途,必持自然之心,无欲之念,不舍不弃之思。风云起、龙虎聚,汞铅成,当法可依持,藤绳自然挂牢,则金丹结成自是水到渠成。 自己这些年妄心太炽,因此才久久徘徊不前,不想今日这丑陋小童,还是自己天地间一丝缘法。夏樱雪会心一笑,神智豁然开朗,顿觉心神中升华出久违的勃勃生机。 看着这小小丑孩童,心中有了计较,她低头对霍小经轻身问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我想去符水村,仙女姐姐。”霍小经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真的想去符水村?”夏樱雪诧异问道。 霍小经点点头。刚想再开口说什么,却见仙女姐姐玉臂轻拂,自己眼前一阵昏旋,只是一刻,身体轻盈而起,立即腾云驾雾般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下一刻,眼前白光乱闪,脑中嗡嗡鸣响,人却昏睡过去。 霍小经不知道,在昨日初九的申时,符水村已经失守,符水村的守卫没能坚持住等来救援,老爹霍九在傍晚也已经带队战死在磊山甬道口,这些霍小经更不知道。 初九的酉时,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符水村里除了逃往村外躲藏的少部分村民外,幸存的就只有依然死守祠堂不远逃离的不到百十个村民了。 凭借祠堂的坚固,能守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第27章 大救星6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6 族长霍永文看看身边倒下的一个个熟悉的兄弟子侄,望望祠堂外陷入一片火海的符水村天空。 远处杀入村庄的匪徒劫掠奸淫的啸叫声,近处护卫队拼死抵抗兵刃的撞击声,周围无数爆裂出的火星发出喷喷的声响,间或一阵阵房屋倾倒声让烧上半边天的火焰升腾得更高。 村庄在劫难逃,霍族长知道这次匪患,符水村再也守不住了,祠堂两边高大厚实的山墙外传来咚咚的巨响,山墙在巨响中不断的震动摇晃,墙皮灰浆扑簌簌的落下,墙外一众山贼喊着号子用巨木撞击祠堂的山墙,眼看山墙摇摇欲坠。 几个浑身带伤,守卫在祠堂前门的护庄队员成半圆形护卫着族长霍永文,缓缓地退守在祠堂的内门前,数日不停的厮杀,几人血汗满衫早已精疲力竭。 他们手持武器紧张的与慢慢威逼上来的几十个山贼对峙着,虽然他们人人带伤、个个挂彩,已经没有战胜的可能性,但他们没有想什么退路,因为他们是护卫身后祭堂内院里几十个不愿走的老弱及村中长老的最后的屏障。 雄雄的火把映红祠堂内院,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的大当家“一刀血”王明持刀走进符水村祠堂,看看内院被围住的霍永文等人,身前山贼举起一排弓箭刀枪直直指向霍族长几人。 “鬼头,按先前说的,把我要的人带到祭堂屋内,其他全杀掉,不留活口。”一刀血王明对以头目吼叫道。 数十匪徒嚎叫着冲入内院,最后的拼杀声很快停息,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随即四起,惨叫凄号相续,刀枪砍刺肉体的扑腾声,头颅滚地的咕噜声,让内院成了人间炼狱。 刺鼻的血腥味中,一滩滩粘稠的鲜血中夹杂着一些些新鲜碎肉和断裂的肌腱从门缝、水沟流出,血水渐渐汇向祠堂内的鱼池,汇聚的鲜血很快蓄满鱼池凝结成浓黑的血浆。 黑血遍布鱼池,慢慢下沉,池子里的鱼没有了氧气,纷纷浮出浓稠的血面,如同一条条来自幽冥忘忧河的血鱼翻腾在黑色的血河中,鼓着一对大大的泛白鱼眼,搜寻空中那些从人世飘荡到阴间的魂灵。 祠堂祭堂外死一般安静,偶有一两声未死人呻吟才起,就立即传来利刃扎入肉体的“噗嗤”声,旋即一片死寂。 祭堂里狼藉一片,祭台上的宗族牌位和神龛被杂乱的摔在地上,大多摔得粉碎,两旁香金箧玉的宗族贡品和财宝已经被席卷一空。 祭台下横七竖八的放着几张黑楠木椅,六个黑衣人蒙面人和三个首领模样的人怒目瞪眼并肩而坐,旁边站着十几个持刀拿剑的壮汉。 四个奋力挣扎的布衣老者被几个大汉双手反剪地押着并排站在前面,旁边符水村霍家族长霍永文虽倒在地上,但强力用手支撑着不让自己躺下,两个山贼正用力地挥舞鞭子抽打他。 祭台右面柱子上,药仓刘算盘遍体鳞伤的被捆在上面,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居中而坐为首的黑衣人身材修长,他身体微微前倾,寒声说道: “霍永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今年药人谷的所有收成在哪里?你是否知晓血符洞的地点?!你若再不说,我会把这四个老不死的在你面前一个个活剐了。” 咳、咳、咳的几声咳血的声线,绑在柱子上的刘算盘几口鲜血从嘴角流出洒在身上、地下,他努力抬起头,虚弱的断续说道: “霍族长…..不知道药材和种子的………存放地点,你们别逼他,……..你们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地窖里,我带你们去…….咳咳” 右手一个山贼跳过去,啪啪几个耳光打在刘算盘的脸上,吼道: “该死的东西,早去干啥了,费老子的力气。” 接着又是一脚踢在刘算盘的腰眼间,刘算盘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两声。中间为首的高个黑衣人开口说道:“先别弄死了,够了!把他和四个老家伙弄出去。” 两个山贼把奄奄一息的刘算盘解下,和几个大汉一起把五人连拖带架的押出祭堂。 “其他人都出去把,老四、老幺留下!”黑衣人低声吩咐。 众匪首和其他几个黑衣人立即转身出门,并掩上祭堂木门。 高个黑衣人站起,来到霍永文身边,慢慢蹲下,将手中一个写有什么的纸条缓缓展开,问道:“知道这些东西吗?” 霍永文看着眼前的纸条上清晰的十二个字: “天豆显,血符传;仙露降,香药出” 心中震惊之极。这十二个字是霍家家族代代严守的秘密。家族族长每在交接时,都会作为不传之谜口口相传。 据传,千年前,当初霍家举族迁移到此地,就是因为接受一个与霍家祖先有缘的仙人委托,和卫家一起在此地狩猎种药、开石采硝。 只因年代久远,霍家族中只把此当着一个传说和族长交接的仪轨,没有那个族长真的相信,霍家祖先曾有仙缘。只是猜测,当初祖先恐怕是为顺利迁移,找了一个神秘的借口。 霍永文呆呆的摇摇头,嘴里说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更不知道这是啥意思。但此刻他心里亮如明镜,他从这些字里行间隐约猜测到符水村此次灾难的原因。 这些人明面上是冲着千年难出的天豆和仙露而来,但最终一定是冲着他们说的那个“血符洞”,但那香药又是什么?! 这符水村周围方圆百里大山全是坚硬的青岩大石山,没有任何小山洞,更没有大洞穴,甚至连暗河都没有,哪里来的“血符洞”,更没有香药这味药啊!反而百草山区山洞不少。这些人究竟是何来路,他们真是山贼吗?! “知道血符洞在哪里吗?抬起头来,只要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两眼散发作诡异的黑色幽光,如同暗夜里最浓的墨雾,黑衣人盯着霍永文急促的问道。 第27章 大救星7 第27节、灭村战:谁是大救星7 抬起头,族长霍永文的眼神方一触到黑衣人诡异的眼睛,一阵天晕地转后,就变得神情呆滞,两眼无神,人如同行尸走肉般。 黑衣人冷声问道:“你知道这段话的吗?” 族长霍永文机械的回答:“知道。” “了解它的含义吗?谁告诉你的?” “不了解,这是家族口传的秘语。”麻木的声音继续回答 一问一答间,黑衣人继续操纵着霍永文回答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他知道在自己的“失神术”下,普通人是没有抗拒的力量,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失神术”是操控他人神智的强大江湖术法。江湖中控制人神智的术法有三: 初级术法为催眠术,是控神的基础术法,能令被施法者陷入睡眠状态,其广为流传,多为江湖郎中用于治病和骗子用于骗人财色; 中级术法为失神术,是强大的控制人神智的奇法,被施法者会在短期内失去神智,按施法者要求回答问题和执行一些简单行动指令,多被用于审讯和刺探,是江湖会门和帮派梦寐以求的奇功异法。 最高级的是读心术,读心术非奇能异士不能习练,该功法在被施法者不知不觉间就能被施术者控制心神,能了解受控者当时的所思所想。 但修习该术法,休习者会留下奇特的终身后遗症,而且法术反噬极其厉害,若被施法者意志坚强或在施法时脱离控制,稍有不慎施法者将被反制和极重内伤。 故读心术并不常见,而且也不容易习得,而一旦有人掌握,也不敢声张,恐为千夫所指,突遭横祸。因此,应用最多,最受江湖人士垂青的反而是中级功法失神术。 黑衣人声音越来越冷,时时停顿下来,思考片刻后,又继续询问,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黑衣人终于停止了问话,虽看不见脸上,但汗水沿着额头不断留下,面具和背心也被汗水完全湿透。 他一言不发的走回座椅,疲惫的身形略显憔悴,沉默片刻后,他看看依然处于昏厥状态的霍永文,对留下的两个黑衣人说道: “留下霍东风那个老头,他没准还有些用处,其他的全部杀掉。明天早晨,安排一刀血的人搜寻符水村村长卫武山,务必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的,大师兄,但那事有消息吗?那个刘算盘怎么处置,也杀了吗?那些灵药还没找到啊!”一个黑衣人急急说道。 “那个刘算盘杀掉,死前,让他受点苦头,杀鸡骇猴。哼,在我面前耍心眼。”那个被称为大师兄的高个黑衣人淡淡的答道。“没有血符洞的消息,霍永文不知道,看看卫家知道多少吧?” 那个大师兄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还是没有消息,就回山吧,明天一定要找到血符洞的线索。灵药可能真的只是偶然出现那么几颗,符水村并无大量存货,药仓保留的药种都是没有灵气的凡物,定灵盘没有任何反应。如果再没有血符洞的蛛丝马迹。这次回去,你我没法给山主一个交待,肯定要受责罚!” 两个黑衣人好似想起什么,心有余悸的说道: “大师兄,屠村会不会已经惊动江中府其他门派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复命吧。毕竟,血符洞流传千年了,也没见谁有真的消息,想必山主不会太过怪罪,我们回去也可以找师傅求求情,另外……” “你们无需多言,山主早有妙算,我自会见机行事,快去安排吧。”大师兄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个师弟想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大步流星向屋外走去。 走到廊下时,黑衣人大师兄突然说道:“老四,让二师兄和老幺今夜就带老六先回去,把杀了废奴那小子也带上,让师傅他老人家亲自处罚。 你再挑选三百乌丸山寨的人去莲水溪,马上接应留在那里的老八他们,一起去药人谷驻守,守好那个地方,别出岔子。 明日午后,我和一刀血王明带队过来,再仔细搜寻一番,而且来前山主交待过,药人谷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符水村附近也就这个地方比较奇特,希望在回山前能有所收获,别错过了这千年才有的大机缘。” 屠戮在村寨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时刻残酷的进行,初十日午后,一队队山贼携带着抢来的金银细软和年轻女子,先后离开了符水村各回山寨,黑衣人和上千人的马贼则直奔药人谷而去,除了留下继续搜索屠戮剩余村民的百十个山贼,符水村只有冲天的火焰。 通红的火焰从村庄的东西南北四面再次升起,整个村庄被撤离的山贼点燃,火越烧越大,满天的烈焰燃烧了整整一夜,映红了符水河谷的天空,符水村消失在一片火海中,熊熊的大火烧将符水村烧成一片灰烬和瓦砾的世界。 山贼离去后第四天,荷叶村的猎人队伍在霍四叔和张彪带领下终于绕道赶到符水村。 此时,村里除了成群的野狗和漫天的鸦群在臭气熏天的断垣残壁间翻食烧熟的人畜尸体,曾经生机勃勃的符水村已经空无一人,变成阴森恐怖的鬼蜮世界。 荷叶村众人搜遍符水村里外和北门外山坡,见到处是一片片焦土。整整一天的搜寻,除了几百具无法辨认的焦黑尸体和无数残肢断臂,没能找到一个幸存的村民。 众人将瓦砾间残缺的尸首和北山各处收集的烧焦残骸埋葬在一起,草草刻制一个符水村“千人坟”的石质墓碑,立在巨大的坟包旁。 在瓢泼的大雨中,众人大哭祭奠符水村死难的亲友一番后,霍永武告别即将回转荷叶村的张彪众人,带着几个符水村本家子弟,冒雨快马往重华镇赶去,希望能探寻个究竟,他还怀着最后一丝希盼,希望符水村众人能被重华镇赶来的府兵救走。 快马奔向重华镇,霍永武多么希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找到那些自己思念牵挂的亲人。 第28章 一念间 第28节、灭村战:缘祸一念间1 初九未时刚过,镇衙门悄无声息。 重华镇内衙,刑名师爷范绍新在雨檐下轻声哼着姜水清腔,迈着方步在回廊里来回踱步,这个约莫四十的清瘦的男子一脸轻松惬意,没有丝毫为符水村的事情担忧与为难的模样。 是啊!后衙屋内三人已入自己布下的棋局中,这兵,无论如何它是派不出去的。如今各路人马调度妥当,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眼看自己两年辛苦终有所获,范师爷怎能不高兴呢。 安排下人将吃食送进内衙,雨檐边一个蜘蛛网引起他的兴趣,站在下面,看着规整、对称的蛛网。 师爷范绍新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织网的高手,山主很满意自己的计划。这次布下的天罗地网,想必符水村应该手到擒来。 时间真快,两年多前,山主携自己秘游江中府,选中符水村此地为圣教复兴基地,决定在此建立三省秘密隐坛。 此事上报教主后,山主因自己三十年兢兢业业为教中兄弟服务,无怨无悔地追随,因而委自己于大任。秘密商定,为了圣教未来起事,隐姓埋名到这李富政手下作一名刑名师爷,统领这三省交界之地,隐坛的筹划事宜。 后来,不知何故,山主却一直未发出行动信号,只是要求自己作为暗线,静以待时。 不想两年时间转瞬即逝,正当自己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时,不想山主却传来圣教中天字号的“驱鼠拔苗”指令,而且行动如此庞大,筹划如此周详。 看样子,山主准备在江中府大干一场,将来,圣教在姜水行省的发展将如野火燎原,蓬勃而起。 “驱鼠拔苗”的指令教中少有发出,多是教中需将教主或山主亲自选择的一地设为隐秘分坛时,才会采用的非常手段,在范绍新记忆中这是圣教近十年来的唯一的一次吧。 天号指令一旦下达,教中将调集教中各种力量,将当地原住民从该区域完全驱离或消灭,让该地区先成为无人地域,短期内不再适宜人居住和生产。 经过一段时间,待一切风波平静后,教中会动用官府中暗线协调活动,向该地移居心腹教众,在该地逐步设立隐秘分坛。 一旦分坛设立,则会对该地严密控制,形成教里的牢固支撑据点。而这些都需要先拔掉周围的野草和家苗,从而尽最大可能避免隐坛中发生的事务,因周围眼线太多而导致消息外漏。 范绍新很欣慰自己能接到山主传来的这个神圣的任务,他知道隐坛坛主大帅在圣教中的分量。 在帝国内,经过教主和山主多年秘密经营,现在帝国内教中隐秘教众已达百万。 圣教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是理所当然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全体教众的当然领袖和精神导师,是教众的引路人和保护神,他如同阳光雨露般温暖教众,滋润万物。 正是有了圣教教主在二十多年前奋不顾身的站出来,在圣教最危急的时刻总摄全教事务,筚路蓝缕,经历腥风血雨,忍辱负重地一步步把圣教渐渐发扬光大。 其次就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和再生父母,统领刑堂的山主,山主无时无刻都在为教中兄弟姐妹的幸福未来竭尽驽钝,为圣教的发展殚精竭虑。 他和蔼可亲的面容、慈祥悲悯的言语,是所有教众心目中最亲近、最信任的慈父和长者。自己能从十余岁开始就追随山主,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带领教众,为圣教拓展人众,开辟疆域的,冲锋陷阵劳苦功高的应是现在的两个的隐坛的大帅。他们是教中救苦救贫的圣贤、铲奸锄恶的罗刹,也是教众中最有威望和对头最为恐惧的人物。 圣教这十年蓬勃的发展,离不开他们俩人在帝国各处的仁心义怀和杀伐决断之举。 这一次,他一定会是这个统领三省隐坛大帅的当然人选,也许应该是唯一人选,范绍新自信凭自己多年任劳任怨服务圣教,为圣教统筹调度钱粮、安排辎重,管理分舵、培养人脉,可谓样样事务皆尽忠职守,这个大帅没有理由不是自己掌中之物。 现今朝廷昏庸无能、官场腐败衰朽,方富贵者骄奢淫逸、贫贱者怨如山积,正是圣教解民倒悬,救万生于水火之时。 圣教一定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一展宏图,未来圣教的复兴大业的历史上,一定会铭刻下自己的名字。范绍新想到这里,笑容不由自主的爬上脸颊。 是啊,教中老兄弟不是有歌谣: “宁要一碗饭,不需五斗米” 自己的大名,在教中都销声匿迹两年多了,想必很多新加入圣教的新教众都快不知道自己了吧! 后衙内院传来一阵激烈的的喧哗声,师爷范绍新收起思绪和笑容,快步急行转入衙门照壁内。 房中,候补文林郎霍永守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不断哀求主薄李大人多多体谅自己。不错,符水村有自己的宗族亲人,不能不救,但主薄李大人提出的条件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自己虽薄有资产,但伍仟两却不是个小数。救兵如救火,等到这五千两去打点州府衙门去加快调派粮草,那不是远水难解近渴,何况山贼也许只是虚张声势,说不定很快就会退兵解围。 那时,这五千两银两还能要回来,这主薄李大人安的是何心思。不行,无论如何,这钱财最多出一千两,那怕以后村里长老和大哥怪罪。这多的钱自己没有,谁还能查自己的家底。 左看右看,陪戎副尉马兴不知道主薄李大人葫芦里卖的啥药,也不知道这候补文林郎霍永守是何打算。 山贼侵害百姓,年年都有,如此简单的事情,不知主薄李大人怎么如此犹豫。 这调将出兵要的是兵贵神速,哪知今日一议,这日头都快偏西了,二人还在纠缠府城调派粮草一事讨价还价,议到这时还没有个结果。 第28章 一念间2 可惜啊!现今朝廷文官势大,自从军神去国,武不干政。在文官势力压制下,武将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帝国武备也渐渐废弛,往昔的铁血军队在和平的麻痹腐蚀下,都快变成软脚虾了。 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徒有一腔报效之志,没有门路,又不是谁的门生故吏之子徒,投军三年积功也才是个副尉。 哎!也罢,等到明日二镇兵马到齐后,再听从主薄大人的调派,自己也算尽力了,出兵对付那些山贼,小心谨慎一些,无论山贼如何厉害,自保应该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马副尉抬首言道: “两位大人,要不末将先去点校兵马操练一二,待二镇兵马到齐,再静候二位大人定夺。” “马大人且慢,我已安排江中府里正带五个班门衙役先行出发,取证调解,明日午后定有回音。” 师爷范绍新推门而入,拱手继续说道:“大人,霍五多次求见,小的以推脱再三,这符水村求救甚急。三位大人还是要有个计较,拿个决断,再散不迟。” “我出纹银壹仟伍两,由范师爷自行安排,务求李大人明日发兵,待符水村得救,我想村中定会重谢大人派兵救民水火。”八爷霍永守抢先说道。 “就是这样如何!李大人,明日后,我有千人兵马在手,还怕这山贼翻了天!即使是双方械斗,有此强兵调压,量双方不得不服大人调解。”马副尉大声接话。 看到范师爷递来的眼神,李富政明白一定有什么好事有了进项,于是一板脸色,厉声说道“发兵、发兵,我比你们还急,有匪情不问,首先要砍的是我的脑袋。 如果仅为械斗,我发大兵而去,府城那些给事郎、门下省录事是吃干饭的,他们会立即上本弹劾我们。虚报匪情,一样会下狱系罪。” 喝了一口山毛清茶,主薄李富政润润嗓子,最后拍板定夺:“为今最妥当的还是范师爷安排的有理,先等里正回报,有了确切消息,立即安排后续手段。 好,我体谅你霍大人,那你就无需太过破费,出一千两足以。镇衙虽穷但符水村毕竟是治下子民,镇衙门就出二千两。 明日霍大人和王县丞二人带上叁仟两银子快马去江中府衙,等这里的下一步消息,如果仍需大兵出发,你二人则速速通融,务必力求粮草快快运到镇上,以保障行伍所需。” 马副尉点点头,连连胜称是。霍永守则满脸感激的看着李大人,一脸媚笑的回到:“大人英明,愿听大人调遣。大人大恩大德,我符水村老小感恩不尽。” 范师爷拱手回到:“谨遵大人决断,小人这就去安排,马大人、霍大人请!”说话间,三人移步向衙门外去了。 片刻,范师爷回转内衙厢房,与主薄李大人低声耳语,随即两人会心的欢声笑语声回荡在清冷的内衙。 雨檐上的蜘蛛网不知何时被编织的更密,此刻,一只飞蛾撞入其中,正竭力的挣扎着。 在屋檐的角落,蛛网的顶端,一直硕大的五色蜘蛛正安静的等待猎物用尽它最后的力气,好安心享受着这难得的一顿美味大餐,罗网越来越紧,飞蛾死亡的命运早已注定,昊天会可怜这只渺小的飞蛾,冥冥中会安排谁来拯救它垂死的生命?! 符水村村北。 符水村北门绝壁的高处,能俯瞰整个符水村,据大哥说,在绝壁之巅俯看静怡悠闲的符水村和远处非常美丽壮观的符水河谷是极大的享受,以前听到这些,霍小经羡慕极了,但从来没有来过。 今天,他来了,夕阳西下时,站在这绝壁之巅,但脚下却没有了安静美丽的符水村,只有一片烟火笼罩下,正在熊熊燃烧的村庄,死神露出狰狞面孔的村庄中。 初十日申时,几百被一刀血留下的山贼,在进行最后一次劫掠和搜山。他们纵马在废墟般的村庄里,在修罗炼狱般的北门外的山沟中,一边肆意地放火驱出,一边狂笑着追赶射杀着从火海中冲出的一个个在劫难逃的村民,收掠他们眼中的浮财,为了杀戮而杀戮。 目睹着一切,却无能为力。山崖罡风凛冽,寒冷刺骨,呵气成冰,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霍小经全都没有感觉到。他内心如同被撕裂一般,他明白下面的符水村的亲人遭遇了什么,他愣愣地看着,默默地流着泪,无声地抽泣着,任眼泪沿着自己的脸颊淌; 任自己抽泣的鼻涕滑入嘴角;渐渐地眼泪冻结在脸颊,鼻涕冰结在嘴角,连全身的血液都好似不再流淌,自己就要被冻成一个冰人,他想就这样跳下去,永远和符水村的家人在一起。 悬崖下,蚂蚁般大小的山贼搜寻着最后的一些躲藏前来的幸存者,一切都那么得不真实。 但风却宣泄着人世间的悲哀,在渐渐沉寂的金色夕阳里,一个孩童缓缓跪在一个美丽的紫衣女子身前,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没有一句言语,只有他泪水伴着额头的血水一起流淌和冻结在青色的山石上,青石渐渐变为鲜红,艳艳红色不断扩大,红得更加刺目耀眼。 黑瘦少年瘦弱的身躯似乎难堪重负,每一次磕头都好似不能再支撑起来,但不知道是什么信念在支撑这个少年,他一次次磕下,又一次次顽强支撑而起。 救命,报仇的念头在少年胸中像火焰一般熊熊地灼烧,报仇!一定要为死难的亲人报仇!就是受尽万般苦难折磨,化为凶魂厉鬼也要报这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少年不知道火海里是否还有幸存者,他不想知道,也无须知道,他只知道眼前的神仙姐姐一定能拯救火海里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乡邻,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 他要救自己,也要救亲人,那怕那里已经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爸爸,也没有小雨和小烟,他依然要救,那怕是救一个,他自己在世上就多一个亲人,少一份孤独,也多了一份复仇的可能。 “天道无情,只渡有缘。我已经救了你,我不会再救任何人。”站在绝壁悬崖边,凌风飘飘,像冰魄中一朵盛开的紫罗兰般的夏樱雪冷冷说道。 仙途大道,本是“盗天地、夺造化、参透生死,逆天改命”之行。大道本无情,天地自不仁,万物皆为刍狗,尔生尔死本是自然之道。 夏樱雪入道多年,自筑基有成,道心坚如磐石,自己俗世恩怨,多年前皆已了结。 受师门所托,虽常常在世俗行走,但人世间,他人聚散离合,贫富荣辱,生老病死,皆如同自然之云聚云散、花开花落,难入自己向道之眼,求仙之心。 这次不知怎么,天坑处已忽动好奇之心,绝壁上又起怜悯之意。此刻,虽言语冰冷、面容无情,但心中却为这个少年深陷世事轮回,凄凉哀绝之情有所触动。 特别是黑丑少年性格顽劣中透着的坚强和执着,那溢于言表的沉默中体现的激烈和韧性,都让自己如枯井般的道心漾起阵阵清波,这就是我辈修士“我命在我不在天”吗?这就是“夺造化,窃天机,修阴阳,成金丹”需要的吗? 前尘如梦,往事如烟,步入道山时,自己不是也这样苦苦挣扎过吗!在自己修道初成后,自己不也是这样泪如雨下、默默无言的站在已入轮回的亲人坟前吗!夏樱雪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眼中渐渐有了柔波。 可惜这孩子经脉寸断,又是伪灵根,天资太差,不能走上修仙大道,不然也可收为弟子,哎,可惜了!但看在其心性坚韧,就给他一个造化,指点一个途径,去学一身武艺吧,就当此次出山结个世间缘法,也算了结自己最后一点凡世牵绊。 再帮上他一次,夏樱雪拿定主意,轻拂额间流苏,暖声言道:“世间事,不可强求。你若强求,也必付出代价,你可愿意。” 没有抬头,更没有停下磕头,霍小经虔诚回答:“神仙姐姐,只要能救,我愿意!” “好,我只能略帮一二,终究世间事有它的命定。下面火海里的一个小山沟中,还有三十余人命悬一线,我可以帮你救助他们,不死于眼前这刀兵火焰 。十日之后,他们死与不死,我却不能保证。此事一了,你就当随我去,在一个武术宗门门下,为奴为徒三十年,你可愿意。”夏樱雪看着霍小经言道。 “我愿意卖身为奴仆三十年,遵照神仙姐姐安排,以报答神仙姐姐救命大恩。”霍小经以头抢地,匍匐身躯哀求道。 狠狠地盯了一眼匍匐在身前的少年,夏樱雪微叹一口气,轻轻拿出一张水纹流动的青色符箓,对少年说道; “你起来吧,这张水灵隐身符箓我得来也不易,我施法后可让你的乡人昏睡十日,在下面小山沟中隐身,可避这刀兵火焰,非高过我法力之人不能发现。因此这十日他们不会有事,但十日后这张符箓会失去作用,他们亦会苏醒。你决定用你三十年,来换他们也许仅仅十日的性命吗。” 霍小经站起身,依然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神仙姐姐,闻言后立即用力的点点头。 袖裾巾带随风飞舞,云绕雾环的绝壁之巅,一身紫衣的夏樱雪轻移莲步,柔肢蔓舞,几道灵光打入当空祭起的水灵隐身符内,樱花小口中吟咏出美妙的音符。 水灵隐身符上水纹波光几转,闪动片刻,灵符便化为一道如清波般的银光在空中游动,在夏樱雪一声“去”中,银光便飞下绝壁,风驰电掣地射向火海中的某个地方。 霍小经径直跪下又是咚咚咚三个响头,叩拜完毕站起身子,低垂着头,站在少女身边,静候他心目中的神仙姐姐吩咐。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自由身了,就像大爷爷说的,在江中府的一些大户人家,有很多卖身为奴的贱民,他们的世世代代都要为奴为婢,生死皆由主家掌握,除非主人同意赎身,否则永世难得到自由。想到这里,眼泪忍不住的布满眼睑。 转过头,再看一眼没有符水村的符水村,这一别,会是一辈子吗?我还能回来吗?霍小经怔怔地想到。 爸爸的铁弓还没传给我,妈妈的烙饼还没吃够…….. 门前与烟小七一起结拜的大栗子树上,明年会繁花怒放吗? 符水河边,和妹妹小烟、小雨一起骑过竹马的竹林,回来时依然会绿荫如盖吗?…….. 一阵清风起,绝壁之巅空无一人,孤独伫立的霍小经和已看得淡淡哀伤的夏樱雪皆消失不见。唯有一缕幽香,一丝惆怅还在岩壁高处徘徊流恋,随风飘远。 此时此刻,乌云密布于下,群星闪烁在天,万籁无声俱寂,只有风嘶鸣去向远方,如同在唱一首悲哀的挽歌。 云开,星光荡漾,明月皎皎,天风浩荡。 第29章 烟消1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1 深秋的戴宗山,千山漂白,远山近树银装素裹。平常不到半日的山路,烟小七上山楞是用了一天,在大明宫的茅屋才安顿下来,鹅毛般的大雪便纷纷扬扬下了一夜一天,到第三日午后天才放晴。 门外的桃树早已经没有春天的模样,曲虬枝干上堆冰卧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银色的冰柱丛林美轮美奂,但这些烟小七无心欣赏。 双子峰下,大明宫久无人居,山风吹卷下门窗尽毁,连屋顶的茅草也已经支离残破,所剩无几。烟小七整理着修理器具,打定主意,一定把这些修整好,留给下一个“桃花道长”。 还参详一下自行木牛车的作法,这次下山前,争取把它做出来。将来推着它和小经一起踏遍青山,拜师学艺,顺带寻找师傅音讯。 也许总会有一天,自己和小经学有所成,衣锦还乡时,再回到这戴宗山茅屋中来共话当年,想到这些烟小七就心花怒放。 搭好木支架、架墨、定心、刹料、打眼、落肩、杀角,烟小七利索的用斧、刨和锯在砍来的木料上飞舞,墨线笔直,木料迅速成形。桃花道长样样精通,烟小七的木工活也是心灵手巧,远近闻名。 “一出、二立、三王、四打、五斗。”烟小七挥汗如雨中大声的咏诵着,最后还大叫一声:“师傅,你看我做得好不好,背得对不对。” “背得好,做得对,今晚师傅给你加床被。”烟小七老气横秋的模仿着桃花道长的声音应道。 “六开、七切、八葬、九修、十横直”快捷的语速中,一块光滑平整的桦木板子清香四溢的新鲜出“炉”。 烟小七举着桦木板子粗声粗气的说道:“小七啊!你这板子收绞、倒角将板还功力不错、但杭料边棱刨去锋口却做得草率,不是为师的技法。” “师傅,你的技法太差,记得你给我的书《大匠作班》吗,那上面的技法才是好方法,你的差远那!”烟小七乐呵呵回答。 “不是为师技法太差,为师一心向道,这些奇技淫巧没功夫浪费时日,你整天无所事事,耗力耗时,比为师强上那么几分,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呵呵!”装模作样的烟小七眉开眼笑。 夕阳西下,一个孱弱的身影,在茅草屋里外,跳上跳下,安屋椽,固顶梁,铺莎草,压苍茅。时间慢慢流逝中,戴宗山上烟小七乐此不疲的扮演着双簧,打发自己孤寂的深山岁月。 不知何时,他好似心有所感,突地停下手中活计。站在屋顶,抬头望向西北面符水村方向,只见西方还残存一丝的落霞中,一朵小小的白云飞快向东飘来。 一转眼间,从戴宗山南面天宇迅速滑过,渐渐消失在东面的群星暗夜里,烟小七摇摇头,喃喃说道:“这朵白云真奇怪,不仅让人好奇,还令人亲切。呵呵,好久不见,我不仅想师傅、连想小经都快想疯了!” 十余日后,太阳刚刚升起,柔和的光线令深山大明宫的几间茅舍焕然一新。穿一身干净的道袍,精神抖擞的小道童烟小七拉一拉胸前行囊的系带,将装有一大堆木料零件的背架架上后背,缓缓转身对空无人影的身后茅屋挥挥手,大声说道: “师傅再会,大明宫后会有期,我和小经此去江湖游历,他日艺成归来再见!” 唱着不成调的山歌,烟小七小小人影一溜一滑地消失在大明宫下山的石径中。 冰雪满石径,崎岖不堪行,常言道不怕下雪三日路,就怕雪化一日行。如今红日当空,这条冰雪消融的山径对负重的小道童烟小七一定是一次艰难的行程。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烟小七闭上眼睛,啪、啪地拍打自己的有些麻木的脸,然后再次慢慢睁开眼睛。 阴风在断璧残垣间呼啸,扬起的黑灰打着旋子冲向天际,又瞬间溃散开,向飞起一阵黑雨。垮塌的寨墙旁,几只吃得油光水滑的野狗,正红着眼撕咬着一块留有残筋碎肉的股骨,争抢打斗间发出低沉的嚎叫。 没有人,没有熟悉的符水村,往日热闹的符水村像一个久远的梦,消失不见。 此地只余一个荒废破败、恶臭熏天的废墟,一个已经废弃的村寨。没有一间房屋幸存,走过的每一间房屋都化着了瓦砾堆,那些水井旁,水沟边参天的大树燃烧后变成一根根残缺的黑色木桩,有的还在冒着缭缭黑烟,像招魂的黒幡在天空中晃荡。 一边跑,一边呼唤,烟小七跑遍废墟,渐渐落寞地、麻木地走在废墟中,再一次从垮塌的西门,从烧成赤地的小经家开始,经过依然黑烟滚滚的药仓残垣,一直走到夷为平地的东门门楼,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 从南门的磊山甬道,经过只剩一只石狮子的祠堂破壁,除了回音,和偶尔身后野狗的吠叫,废墟般的村庄还是一片寂静。 出北门,怔怔的看着新砌的坟茔,墓碑上“千人坟”三字还是崭新的刻痕,新垒的小山丘一样大小的坟茔还没有长草,土堆下散出股股恶臭。 爬上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山坡,站在被烟火熏成黑色,却幸存的香炉小庙,烟小七愣愣地看着脚下的符水村,一片瓦砾废墟的符水村,一个只有孤魂野鬼的符水村,一个不是符水村的符水村。 他们都死了嘛?他们都去哪里了?烟小七颓然的萎顿在地,如一滩烂泥,趴伏在地上,像一匹受伤的狼,哀嚎声起,悲从中来。 傍晚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微风中,药人谷坞堡上一杆黑色的旗子有气无力的飘摇着,旗子偶尔展开之时,一把红色的血刀标机在旗子上若隐若现。 行令声和吆喝声隐隐从坞堡寨墙后传来,坞堡上的火把在风中闪动着暗红的光亮,或明或隐间,几个乌丸山寨山贼持刀拿枪巡行在坞堡寨墙头,坞堡的寨门紧闭着,没有人出入。 从昨日下午到今日傍晚,整整一天时间,烟小七都找不到进入药人谷的机会,他焦急的蹲在谷口山路旁的一个小树丛中,继续等待着,看看能否有机会混进药人谷。 时至此刻,他依然没有从符水村被山贼屠村这个巨大的惨剧中缓过劲来,他非常担心和焦虑在药人谷的好朋友霍小经,昨日急忙把行囊和自行木牛车的木零件藏在莲水溪边的几块岩石后,烟小七就一路飞奔地赶往药人谷。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好朋友霍小经,那怕上天入地,他都要找到小经。 远处山路传来一阵阵喧哗,一串火把的光亮出现在坡下,依依呀呀的轮子滚动声压在青石山径上,声音清脆刺耳。 烟小七定睛一看,只见七八辆拉着粮食和柴火的牛车在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山贼运送下慢慢走来。 烟小七大喜,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慢慢靠到路边草丛中,当最后一辆载满柴火的牛车经过时。 说时迟那时快,烟小七轻轻一跃,爬上牛车,再用力一滚钻进了蓬松的柴火堆下,轻手轻脚拉过一些干茅草盖在身上,烟小七忐忑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并思索着一旦被发现后该如何回答山贼的问题。 也许是山贼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躲在大车中,从坞堡进入药人谷竟然出奇的顺利。大车很快停在坞堡旁的一排木房边,山贼们嬉笑打闹着往木屋而去。 等到所有山贼陆续散去,四周慢慢完全黒定,烟小七悄无声息的从大车中溜出,小巧消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黢黑的夜色里。 一个时辰后,药人谷底部处,在一块田边,被火烧过的房子废墟里,响起强力压抑的呜呜哭声,但低低的抽泣很快停止,继而响起悉悉索索的翻动声、木头的碎裂声不断传出。 大约一炷香时间,一个瘦小的身影跳出废墟,转到屋后几颗大树边,在树上摸摸索索,片刻,树后瘦小的身影在黑暗掩护下向谷口摸去。 找到坞堡旁的狗洞,悄悄的溜出药人谷,向谷外急行几里地,感觉已经安全,烟小七疲惫地躺在一颗大树下。 此刻,他的心里空落落的,还是没有霍小经的任何消息,符水村、药人谷皆找不到任何小经的线索,看来小经可能凶多吉少,但只要没有看到小经的尸体,烟小七都不愿意相信小经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烟小七流着泪水,望着暗黑的天空,心里默默想到,为什么这贼老天要把自己唯一的朋友带走。 自己从小到大,流落四方,受尽他人欺凌。为什么对他好的人为何不能留在他身边,师傅走了,现在连小经都走了,为何上天如此捉弄自己。 拿出插在道靴里的刻刀,烟小七望着暗黑夜色中微弱的星光,慢慢跪下,将自己的左手手腕举在面前,眼睛里迸发出疯狂和执着,他呐呐说道: “苍天在上,我,烟小七!那怕是走遍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好朋友霍小经。如果小经真的死了。我一定走遍名山大川,拜师学艺,学得本事,必定归来,上天入地搜寻凶手,誓为小经和符水村报此血海深仇,杀尽伤害小经的这些恶徒,无论他们是谁!立誓人烟小七!” 话音未落。一道血光从烟小七左手腕处飞出,烟小七举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将鲜血沿着自己身体周围断断续续画了一个圆圈,这些洒在身旁的大树上的鲜血,好似缓缓沿着树干在流淌,在沁入树干的躯体,顺着树干的管壁留向大地,流向枝叶的顶端,在向天地传递和见证一个小小道童的誓言。 天,渐渐亮了。一个肩背行囊的道童,他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远方,走进密林深处,渐渐不见了踪影。 第29章 烟消2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2 深秋已过,渐近寒冬,十月二十五。 寒风中,江中府晨曦初露。 “你们这几个学生士子,怎敢又来无理取闹,还撞击冤鼓。 你们莫说俺没有提醒你等快快走了,莫要胡闹,一会府里签押房追究下来,你等虽有功名在身也吃罪不起。 来来来!你们看看这邸报公告栏。今日府衙呈京郡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读给你等听听: 江中府、重华镇治下村寨,符水与乌丸二村寨。 今秋十月,因常年累积之药田、山地争执,引发二村械斗,互有死伤。两村齐报重华镇衙,虽是大雪封山,但江中府重华镇主薄李富政、候补文林郎霍永守等地方官吏乡绅仍及时派遣里正衙役先行调解,并禀报府衙,迅疾调集三镇兵马,预以前往弹压,后途中闻里正及二村来报,经里正调解二村已停止械斗……. 三日后符水村秋庆,不慎失火,火势猛烈,风助火势三日不绝,虽经多方抢救,然一村皆焚。 现已将符水村幸存灾民安置于荷叶乌丸二村寨,灾民普遍得到救助,情绪稳定,众人皆感念皇恩浩荡。 然二村寨前期挑起械斗之人中,畏惧逃避官府处罚,因此伙同部分不法之徒,妖言惑众,趁灾闹事,四处诬告,造谣生事,继而铤而走险,抢夺救济钱粮,欲行不轨之企图。 经重华镇衙役和府军扑拿,已当场正法人员二十三人,计有首恶百草山巨盗“三凶”巴叶、门松、程铁环及徒众花铁、严二道、刘闯……等,另发海捕文书缉拿潜逃的以下为首之人共计十一人:霍永武、霍青云、熊六、…….等。你等学子在看看这后面附的画押,有符水村的、有乌丸村的、还有重华镇的一干人等姓名及手印印记。” 一个苍头衙役用长长的烟袋指点着江中府邸报公告栏,对着几个书生打扮模样的士子嘟嘟嚷嚷道。 一个身材挺拔清秀的青年学子,走上前去一躬到底,说道: “老伯,这几日多有得罪。烦劳通告一二,小生霍清莲乃符水村人氏,我等几人皆重华镇学子,此次符水村遭此大难巨冤,我们想求见州府大人江中府姚府尊,一述冤情,但求见无门,只得敲击这府衙的冤鼓,还请老伯通报一二。” 江中府姚府尊为官素有清名,士林出生,故对士林子弟甚是照顾,且爱护有加。因此,即使远在京师中奇城只要提姚府尊姚孟广的大名,士林上下都会称赞一声“贤”。并把他与“求贤若渴龙泉焦”的焦禄太守等同齐名,称其为“礼贤下士江中姚”。 今天姚府尊一点也不想礼贤下士,门外的士子已经求见五天,他都避而不见,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符水村械斗与火灾情况他早有耳闻,但重华镇的结案陈文迟迟没有报送上来,因此具体原委并不清楚。 十日前,自己的顶头上司主管姜水行省的赵通判寄来一纸文书,让他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对于自己上级长官,身为下属的姚府尊是敬畏有加的,但小小一个山村械斗竟然惊动了行省的赵大人,而且还亲笔手书加以问询。 虽字里行间并未有任何明显提点,但字斟句酌的行文中,让老于刀笔的姚府尊依然明白赵通判大人希望按重华镇提交的文书,由府衙签章直报郡府京师即可,另赵大人还专门叮嘱,该事件应尽快平息,对挑事者应严加控制和羁押,让此事尽快了解。 今日文书经重华镇上报,虽迫于上命直接签发了,但细读行文后,更感此事蹊跷。 姚府尊姚孟广于是决定见见这几个士子。而州府宪司衙门上报的已经缉拿住的霍青云几个案犯,就把他们烙印发配去打狗城充军吧,杀头就免了,也算是为后代积一份阴德。 至于那潜藏在镖局霍六家的逃犯霍永武只要没人举报,就让宪司衙门他们那帮手下睁只眼闭只眼吧,一个老匹夫也闹腾不出啥花样来。 脚步声传来,几个年轻士子规规矩矩地跟随在管家身后缓步进来,姚府尊姚孟广笑眯眯招呼着大家落座,几个士子皆受宠若惊的连忙鞠躬作揖,唯有一个清秀挺拔的士子不卑不亢的拱手落座。姚府尊逐一询问每个士子的情况,士子们纷纷作答。 待得那姓霍的年轻士子开口而言,姚府尊闻听顿生好感,该生言辞,声如振玉,清脆清晰,言辞侃侃间,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问则有答,虽家逢巨变,但心性沉稳,对答得体,其悲而有节,哀而不伤的大家之态,绝对是来自天成。 此子若加以后天切磋磨砺,一旦风云际会,必为人间龙凤。识人有道的姚府尊姚孟广在心中暗暗赞许,心中突然灵光一闪,隐隐间有了一个更深的打算。 满心失望的走出江中府衙偏门,霍清莲和几个重华镇的同窗面面相觑。没想到姚府尊姚大人如此亲切随和,不断安慰众人,特别是对霍清莲安慰有加,姚府尊言道,此案经姜水郡府合议,已为铁案,不容置疑。 凡无故取闹者,轻者监押,重者以通匪谋逆论。对他们来江中府准备去行省会试的学子,若不听从府衙劝诫,行省则会取消今冬明春的应试资格。闻听此言,其他几个重华的同窗纷纷脸色陡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姚府尊宽慰大家,江中府考虑到重华诸学子地处偏远,求学不易,因此并未上报行省,大家无需多虑,只需一心一意,好好准备春闱之试。 随后,将符水村的霍清莲留下,单独交谈了半柱香的时刻,并将自己的一套笔墨相赠。 几位同乡学子看到满腹心事的霍清莲一脸沉重的走在前面,也提不起询问的勇气,只有随着他身后,在落叶萧萧的刺骨寒风中,走向远处借住的客栈。 第29章 烟消3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3 石锁抛上半空,滴溜溜的转着落下,在手臂上一担,百十斤的石锁变了方向,沿着背脊飞往脑后,蒲扇般的手掌一托,石锁在手心中打个旋,再一翻掌向下狠狠一压,石锁砸向地面,当的一声,溅起无数碎石和灰尘。 “飞扬镖局”宽阔的练武场里霍永武大吼一声,继续发泄着内心久久难以平息的无比愤怒。 霍永武仰天长叹,符水村遭此大难,官府不仅不救援,反而和乌丸山寨山贼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污蔑符水村挑起事端,自己还成了通缉逃犯。 要不是陪戎副尉马兴有意让自己从他手下逃生,否则自己已经和刘闯一样,成了主薄李富政的刀下之鬼。霍老五和老八这两个王八蛋、软骨头,为了活命,连祖宗都出卖,霍家怎么出了这样的败类,看他们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痛苦中,唯一让霍永武欣慰的是,昨日荷叶村传来消息,从符水村北门悬崖坠绳而下的几十个幸存的孩子,在三哥霍永邦和卫铁匠卫武河二人护卫下东躲xz,避开了山贼的追杀。 并在逃亡荷叶村的路途上遇到卫员外和自己的婆姨等二十个从符水村逃出劫后余生的村民,众人一路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到了荷叶村,现已经安顿住下,除了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大部分人应该很快就会康复。只是自己的女儿小雨依然还没有下落,让霍永武依然揪心,无法轻松。 让霍永武今日气上加气和揪心之事,是中午侄儿霍清莲来找他,言说不愿再去江中府衙击鼓告状,要潜心温习功课,准备几月后的春闱之试,说完不待他说话,便转身匆匆去了。 怒视着面无表情,漠然转身走远的侄子霍清莲,霍永武胸中的怒气勃然爆发,他感到九弟死得好惨。 九弟尸骨未寒,这为人子女,父仇不共戴天,清莲逆子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竟然将杀父之仇抛掷一旁。不是六弟霍永国死命拽住他,他真想直接将这个不孝的逆子打死在眼前。 满腹怒气,胸腔欲裂,霍永武只有独自来练武场练武发泄一番心中怨气。他打定主意,明日就与六弟霍永国告辞,离开江中府潜回荷叶村,去与张老爷子和三哥他们计划一番。 现在,这些在城里的兄弟亲友,都拖儿带女有产业,没有了胆色,即使受尽欺压和凌辱,也不敢与官府对着干。 好好,你们不敢告状、不愿告状,我去告!江中府不准告,我就去行省郡府告;行省郡府不行,我就去京师告御状。 绝不能让符水村近千老小白白死去,不然,自己无颜见先人于地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活得安稳。 想通此节,霍永武轻叹一口气,拿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抓起石锁,奋力一把将它抛向空中,石锁发出尖啸声越飞越高,不知落下时,下面的人能否有能力将它从容接下……. 烈山历,真龙三年,二月初十日,雾影荒原北。 尖啸声起,“扑”的一声闷响,一只利箭端端射中一头小驴大的青色老狼咽喉,小驴大的青狼哀嚎着倒在雪地草丛中,挣扎几下,扬起一阵雪沫,不再动弹,旁边的群狼乱嚎着,吓得一溜烟的躲入远处旷野里的草丛中,继续尾随着小路上几个逃命的人。 午后的旷野上,一颗孤零零的丈二高小树长在小路旁,一群狼狈不堪、筋疲力尽的汉子正在没命地奔逃,他们浑身肮脏,衣服上染满血迹和污物。 跑在最前面是五个气踹嘘嘘的衙役打扮的汉子,他们背着行囊,手拿哨棒、朴刀正向树下狂奔。 后面是一个穿着破旧书生棉袍的消瘦男子,他手里抱着几扇带孔状的木板类东西,双肩上挂着三个铁链条,也上气不接下气的紧跟在他们后面。 在这几人身后十丈远处,缓缓地后退着两个穿青黑布棉袍的汉子,两人一高一矮,各身背几个箭囊和一副强弓,双手手持帝国制式巨臂强弓。 其中一人利箭在弦,左右扫描,引而未发;另一人一箭射出后,正镇静的看着远处摇曳起伏的草丛,一只手从箭囊里取出一支铁箭,稳稳的搭在弓弦上。 很快,几人在树下聚齐,先前的几个衙役早已争先攀爬上冰雪覆盖的小树,但树小人众,却只能容下三人而已。 穿着破旧书生棉袍的消瘦男子抱头靠在树底下,对着树上大声嚷嚷着,树下两个衙役背靠背手持朴刀,紧盯着远处草丛中跳动的黑影;树上三人高声叫喊着,用力怕打着树干,想驱赶远处草丛中渐渐逼近的狼群; 高矮两个汉子低声交谈片刻,便站直身子,一人面对一个方向,举弓对准草丛中一边低声嚎叫,一边越来越近的狼群。 高个汉子年约二三十岁,一身风霜,身材高大,其皮肤黝黑,国字脸形一脸忠厚沉稳之相,左额脸颊处烙印作一个铜钱大小的紫红印记,分明是烧烙不久,刚刚长出肉芽的新伤,应该是被发配去边塞充军的一名帝国罪犯。 此刻,他正抬头对树上叫喊着,要树上的一个白胖的衙役将烧酒与火引子抛下来。白胖的衙役一脸心痛,但还是嘟囔着将盛酒的皮囊和火引子一一丢到树下。 叫喊着让树下两个衙役用烧酒和火引子,在离树十步远的下风处点燃枯草,看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形成一堵小小的火墙,慢慢向远处的草丛窜烧,更多的火焰和浓烟在积雪的草丛中升起,满头大汗的矮个子箭手也长出一口气,连忙用脚踢了踢抱头蹲在地上的书生,叫喊着使唤书生去捡起树上扔下来的一口朴刀。 喊叫声、拍打声和越燃越大的火光并没有令狼群远遁,反而越逼越近,四处狼嚎不断,凄厉清冷。树下手持朴刀的瘦弱衙役惊慌的叫着: “阿呆,老霍你们俩都是他妈的猎户,这狼怎么阴魂不散的跟着咱们十几天了,还死缠不放,想干啥啊!” 第29章 云未散1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4 那个浓眉大眼,身材敦实,被唤着阿呆的矮个青年汉子,对瘦弱衙役咆哮道: “林班头发疯要吃鲜肉,啥不好杀,要杀狼崽子,这下肉没吃到,惹一身的骚,郭磊大哥,我看这狼群不把我们全部撕碎,是不会松口的。” “林班头死都死了,说他干球。出来快半年了,历经千辛万苦都没少一个人。这看看要到打狗城了,老林没事找事,要吃鲜肉,还拿狼崽子下手,弄得我们十五人没日没夜的逃命,现在还剩咱们八个,老白,这雾影荒原无人区还有多久才到头啊?”瘦弱衙役郭磊说完抬头望向树上。 被唤着老白的衙役是这队押解衙役的副班头白霸,名字霸气,胆子却小的可怜,靠小心翼翼,在这条路已经来回多年,风餐露宿为帝国东北的边城打狗城押解各地发配到此的充军刑徒。 每年押解,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危险,但这一次却让他心惊胆颤,他祈求着昊天开恩,能让他逃过此难。 听着周围鬼哭般的狼嚎,白霸气急败坏地说道: “老林死得活该,宁遇十条虎,不遇一群狼,老郭你为啥不阻止他,害得他给我们弄来一群疯狼。 娘的,啥不好吃,要吃狼肉,还狼崽子,狼崽子有啥好吃的。六条人命给他陪葬,他还死得像侯爷的规矩,该死!” 一阵污言淫语从树上另两个衙役口中崩出,抒发着内心的恐惧。稍缓,副班头白霸对树下众人说道: “还是多亏老霍箭法高超,又懂得这狼群的习性、伎俩,不然我们十五人早都搁在沼泽地里啦。 前面五十多里地有个卫所,但没有人驻守,可以补充些食物和饮水,那里驻军半月来一次,到那儿就安全啦,岳书生,你还抱住那枷锁干嘛,想死啊,快扔掉。” 穿着破旧棉袍的书生,脸上也烙着火印,抬头说道; “白军爷,我和老霍还是刑徒,按帝国刑部法条地五十三款下,第九则所列——帝国刑徒在押解前后必须刑具齐全,点验交接时若刑具缺损,刑徒追膑刑,押送人员罚杖三十。” “你太有学问啦,他娘的,你真是一个书生,那你就扛住吧!”副班头白霸哭笑不得地骂着。 “狼群要来啦,白班头,下来一起拼吧,这次扛过去,狼群也许会犹豫和迟疑,那样大家还能活命!” 一直没有出声,被称为老霍的汉子低声说道,其声音虽然低沉,但厚重的音色中依然有一分稚嫩的味道,这老霍年级不大。 白霸脸色一阵变幻,最终还是一摆手,招呼着另外两个衙役,从树上滑下,并对老霍说道: “我们的命就交给你啦,老霍,还是你来发令吧。” 一路上,在老霍指挥下大家几次在狼群嘴安然脱险,让老白不得不再赌上一把,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老霍来左右。 老霍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吩咐着众人,众人在他安排下,背靠大树布站成一个小型圆阵,老霍面向狼群来的方向,让岳书生在自己身前将木板枷锁直立在地上,并再次告诫他一定死死蹲在木板后面,无论任何动静都别动。 岳书生苦笑着蹲下,将几根铁链牢牢地捆在身上,用手把地上几十只铁箭归拢,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一只插在地上的镔铁长枪。 这防御战术已经不时第一次使用了,但是一想到青狼的鲜血混合着唾液的膻腥味,和无数利爪临死前抓在木板上的吱吱声,他就感到发至内心的害怕与恐惧。 在众人刚站好自己的位置没多久,远处此起彼伏嚎叫的狼群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着王者到了。 众人睁大双眼死死地盯住前方不远处不断摇晃的草丛,在十几头大狼簇拥下,一只健牛般高的独眼青色巨狼慢慢从草丛里踱出,它的脖子、前胸和腹部有大片的雪白狼毛,颈下一寸处,一条寸长的金色的毛发分外耀眼,全身散射出一种无比霸气的虎狼之威,它从容不迫地来到距离众人十丈开外,向众人望来。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独眼狼王。它是雾影荒原无人区传说中狼群的绝对王者,是无数的打狗城粮草和人员输送队真正的噩梦,十多年中无数次袭击输送粮草的人员,令打狗城死伤惨重。 它非常的狠辣阴毒和狡猾无常,纵使打狗城几次出动大军围猎皆被它从容逃脱。不想今日在这里见到,想到它的凶名,众人中几个衙役不由得哆嗦起来。 众人一阵慌乱,突然,老霍低声怒吼道:“别动,别抬头,别看它眼睛!”狼群的心理战术非常有效,八人中除岳书生看不到情况,其他余下七人中五人已心生怯意,几乎丧失斗志。 狼群安安静静的等待,独眼狼王斜着头看着眼前这群逃了几天几夜的可怜虫,它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本领,让这几个虚弱的家伙能逃命如此之久。 看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好似没了兴趣,从喉咙里低促的发出短促的几次声响,后面狼群一阵骚动,在悉悉索索的声响中三四百头青狼慢慢从草丛走出,来到它的身后一丈远处站定,随即,狼群中间分开一条小道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狼群分开的道中,传来阵阵一两声模糊不清的悲嚎声,奇特的场景让众人一时忘了恐惧,好奇狼群要干什么?! 片刻,通道旁狼群一同发出一阵呜呜声,五只满眼狠毒的母狼慢慢走来,来到狼王身前,它们口里都叼着一只好似刚死不久的小狼,母狼们将死去的五只小狼放在狼王面前的地上,匍匐在地摇尾乞怜,呜呜地悲鸣起来。在独眼狼王一声不耐烦的低哼后,几只母狼恋恋不舍的看着地上的小狼,转身回到狼群。 老霍低声说道:“狡猾的畜牲,都快成精了。岳书生你抓紧木盾牌,注意,狼群要来了。”话音未落,独眼狼王仰头长啸,啸声高亢声裂金石。 狼群闻声纷纷引颈长啸,好似在为死去的幼崽招魂。 啸声未灭,狼群分为几股,两股奔左,两股奔右,另一股不知道为何直接往后面草丛而去,剩下的最大一股五十余头青狼在独眼狼王的指挥下径直扑向几人。 第29章 云未散2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5 “递箭!” 老霍大吼道。几次的生死配合后,岳书生稳稳地将四只铁箭递过头顶准确的位置,并用肩膀死死地顶住木枷锁围成的临时盾牌。 “嗖、嗖、嗖、嗖”四声破空箭响,两只利箭如瞬移般射向独眼狼王,奔跑在狼王旁的两只青狼被另两只利箭瞬间射进眼窝,牢牢地钉在地上,两狼还没来得及嚎叫就已经断了气。 阿呆的利箭也随后而至,冲在前面的两只青狼也一命呜呼。 老霍和阿呆如同两张连弩机将连珠般的利箭呼啸着射向狼群,铁箭闪动寒光,独眼狼王左躲右闪,就地一滚躲过利箭,而其它跟随的群狼却没有如此本领和运气,几乎被箭箭封喉射死在地。独眼狼王见势不妙窜入一片丛茅草,发出几声凄凉的高啸。 啸声方起,左边十几步远的茅草从里,十几头青狼如鬼影般突然出现,狂风般扑向持刀拿枪的衙役白霸与郭磊守卫的方位,二人急忙挥刀舞枪拼命抵挡,不让群狼冲入圆阵内,右边的衙役老吴也奔过来挥棍猛击。 阿呆转过身子,急忙支援手忙脚乱的三个衙役,群狼几次扑咬皆被枪刺刀砍阻止,随后几只夺命箭飞来将其射杀,剩下几只青狼见势不妙掉头逃进草丛,三人奋力刺杀死倒在地上未死的几头青狼,立即退回圆阵,保持安全的距离。 老霍身前二十步远近,横七竖八倒着三十多头青狼的尸体,利箭皆从眼窝处射进狼头。在老霍面前几步远,一头拼死冲近的黒爪青狼被一杆钢枪刺穿腰部,牢牢钉在地上,正疯狂挣扎。 黑爪不停扒地,狼牙左右乱咬,口中不断哀叫,鲜血伴着白沫从狼嘴中喷出,凄厉破碎的嚎叫尾音像拉破的二胡,震撼着每一个战斗拼杀撕咬的活人与野兽。 老霍用力压下镔铁长枪,随即从青狼身上拔出铁枪,一股血箭飙出,巨狼哀鸣声嘎然而至。 遭受几人全力的抵抗和猛烈的打击,让狼群仓皇退却,再次隐身高草从后,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嚎叫。 不到三个时辰,狼群在独眼狼王的指挥下发起了五次攻击,最大的一次有八十几头青狼轮番从四面冲来,众人虽拼死搏杀,但小衙役李立依然被狼群拖入草丛咬死。 众人眼睁睁看着小个子李立被狼群扑倒,拖入远处草丛,听到他凄惨地挣扎求救声,在狼牙的利口下骨肉横飞、鲜血横流、内脏四溢,怀恨的狼群将小衙役李立活生生地肢解,面对血腥的一幕,大家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丢下上百头狼尸,狼群再一次离去,精疲力竭的七人,满身挂花,伤痕累累,剧烈的搏杀,体力极度的透支,让他们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渐渐在丧失求生的欲望。 衙役老白靠着老霍肩膀,有气无力说道: “老霍,你真是条好汉。可惜,你一身好本事,怎的不早些投军博下个功名富贵,现在被发配打狗城做清剿沼泽地的军卒,那是九死一生的差事啊!哎,不过那要看你我能不能活过今天哦。” 老霍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草丛,没有接话,只是有一块肮脏的破布擦拭着满身的血,分不清那些是狼的,那些是他自己的。在盾牌后的岳书生淡淡道: “早晚都是个死,早死早投胎罢了。老霍你真是铁打的汉子!如果你能早生几十年,投身到军神麾下,那活脱脱的又一个大帝开国九帅之一,那个神射手万人敌辛侯爷转世,这箭法,这枪法,没得说啊。” “狼群也扛不住了,我看这次应该是狼群最后一击,它们的理智回来之前,是最为疯狂的,这次狼群可能只有正面的冲击。 岳书生你再给大家详细说说箭头结阵吧,没有你指点这些行伍军阵,我们也早跨啦。时间不多,还是我当箭头,背靠树,岳书生在树后,递箭护盾,其他人在盾后护住两翼,老白和老郭在最末,要挺住。快点,岳书生给大家再讲讲,这阵势如何也不能乱。” 呼啸的寒风吹过草地,卷起无数雪花,发出呜呜的怪声,狼群却出奇的安静,没有高低起伏的嚎叫。几头瘦小的青狼不时从草丛里窜出,又飞快的消失在高草间,短暂的静默后,更添萧杀气氛。 独眼狼王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它依然不疾不徐的围着几人小跑几圈,然后间隔二十余丈,静静的站在老霍的对面,一动不动的观察着老霍,这个自己遇到的平生劲敌。 以前人类也多次围杀自己的狼群,但都是人类人多势众之时,自己只有带着狼群逃之夭夭。但这次是自己带领狼群围猎这些该死的人类。 过去十几年来,狼群在自己的带领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别说这几人,就是几十人的队伍,三五次冲击后,人类就土崩瓦解,大多数人很快成为自己狼口之食,但这次自己的狼群却死伤惨重,直到现在也没能全部杀掉这些剩下的该死人类。 老霍当然不知道狼王的心思,但作为一个从小在虎口狼窝边长大的汉子,他能读懂狼的举动和了解狼的习惯。 他知道狼群的冲锋号即将吹响,这是一次意志的较量,更是一次钢铁和爪牙,智慧与躯体之间的碰撞。 抬头仰望苍穹,老霍在心中默默告诉老天,自己不能死,也不允许死,他还有如山的仇,若海的冤,没有洗刷,这血海深仇,等着他去复仇,等着他去完成。老霍对天大吼,提枪直指狼王: “我不能死,我也不会死,来吧!今日,来个了断!” 被老霍的吼声和挑战激怒,独眼狼王转头咆哮,身后十几只牛高马大的青狼蹬直后腿,长尾一起平翘,向一把把出鞘战刀,等待出击的命令。 仰天长啸,狼王一声令下,狼群在十几只猛狼的带队下,向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向老霍几人扑去。 第29章 云未散3 第29节、灭村战:烟消云未散6 小小的箭头尖阵,老霍如站在船头的艄公,将长枪飞舞得象一块滴水不漏的铁幕,无数只冲在前面的野狼被铁枪挑飞半空,再被紧跟而至的利箭或刀枪击杀。 空中栾枝横斜的是青狼断裂飞舞的肢体,弥蒙细雨是狼群和人类飞溅的血液,方圆十丈间,舞动的铁枪像一朵争奇斗艳怒放盛开的山菊,又如同漫漫暗夜中爆裂的朵朵火树银花,无数银芒向四周电射,形成枪的屏障,枪的森林。 狼嚎声,怒吼声震天动地,一支支利箭从枪幕中不断窜出,像死神的皮鞭,席卷着一头头青狼的躯体,粉碎它们的血肉,带走它们的灵魂。 枪林箭雨后,老霍如一尊破界而来的杀神,更如大河之中流砥柱,在青色狼群钢牙利齿的波涛岿然不动。 枪挑剑劈破开铁爪钢牙,箭射刀削斩断铜头铁身,六人紧紧靠在老霍身后,死死贴在树旁,任凭狼群疯狂扑击,像缩得紧紧的一个铁刺猬不动分毫。 狼群前的老霍如同一道铁闸,一道带刺的铁闸般牢牢的把兄弟们守护在身后,他明白他的倒下就是所有人生命的灭亡。 狼群却如同敢死队,高速冲击的狼群,像几十个运载着最锋利、最尖锐利刃的冲城车,一往无前,杀气腾腾向剩下几人冲撞去。 战斗和搏杀在继续上演,不知是否是如此惨烈的厮杀让昊天动容,雪停风驻,云开雾散,清冷的冬日天空渐渐放晴,昊天像一个好奇的旁观者想更清晰的观摩这场精彩的生死搏杀。 胜负不言而喻,一炷香前衙役大秦也如同李立般被狼群拖入草丛肢解,充满恨意的狼群,直到大秦无力哀嚎,才一口将其咬死。 此刻,老吴的朴刀刃口早已经翻卷,郭磊的哨棒也断为两截;阿呆箭囊里的弓箭仅余数只,手上的强弓却已经寸断; 老白在搏杀中手脚多处被青狼咬伤,失血过多已经昏迷,岳书生蹲在树下满脸惊恐的看着老霍,神情迷离,好似看到死亡已经降临。 几股红色火焰状的血液,从手臂上筷子头大小的伤口喷出,射向空中,洒落草地,染红黄土。 老霍一口咬着撕下的布条的一端,一只手用力捆扎着,但腿上、手上和身上无数的狼爪、狼牙留下的伤痕,有的流着鲜血,有的已经结为血痂。 箭囊里仅余渺渺可数几只铁箭,几只断裂的残弓的碎件沾满青狼的血肉和毛发散落在脚下,铁枪枪头不知留在那只狼的身体里,一杆没有枪头的木棒是此时老霍手里唯一的武器。 寒冷的空气中血腥味浓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反抗已经毫无意义,老霍等六人看着几步外也筋疲力尽的狼群,正在狼王带领下越过身前小山般的狼尸,慢慢靠近。 狼群准备发起最后一击,它们知道今天的围猎结束了,它们要把这几个该死的人类撕扯成碎块。 没有阳光,时近傍晚,但天空却反常的越来越亮,万里长空由淡白色渐渐变得一蓝如洗,天象的变化中,引起狼群小小骚动,却依然安静地等待狼王的指令。 老霍低吼一声: “书生,把老白扶起来,它们是猛兽,我们也是好汉,多杀几条垫背,一起站着死吧!”众人嘶吼着大叫一声,诺! 雄性的爷们怒吼,让前进的狼群一阵骚动,但很快回报以更加凄厉的凶嚎,独眼狼王血红着独眼狠狠地盯着老霍,它要亲口了结眼前这个人的生命,它用低沉的声音将这道命令传达给狼群中每一个属下,随即再次发出攻击的长啸。 韧性的枪杆有杯口粗,铁枪枪头虽失去,但下半截密密地箍着一圈圈熟铁铁箍,老霍此时已将枪杆削短成马刀长短,他要试试自己祖上家传多年的杀狼打狼的梆法,他悄悄将改制的枪杆斜靠在脑后,等待着某只倒霉的青狼送上门来。 狼群再次冲来,几人用尽最后的气力挥舞着兵刃,徒劳地抵抗着狼群的撕咬,狼群好似知道几人仅仅是垂死挣扎,挑逗着以胜利者的姿态戏弄着苟延残喘的几人。 一道青色影子闪电般扑向老霍,独眼狼王在冲击狼群的掩护下,从一丈处,猛然发动对老霍最后的袭击,它如幽灵般,快如闪电地越过狼群头顶,从老霍侧面猛然窜出,沾满鲜血钢爪般的双脚瞬间扑在老霍肩上,血喷大口张开带着死亡的气息,白森森的钢牙像利刃一样扎向老霍咽喉。 剧烈的“呯、碰”声,一道青色影子倒射出去,三丈外,独眼狼王一头栽倒在雪地上,瞬息间,旋即跳起,在原地打着圈。 它不停吸吮着、吞咽着从狼嘴中不断流出的满嘴狼血,狠狠地忍住想要发出的惨嚎声,狼牙遭受重击带来的锥心疼痛比要它的命还令它痛苦。 老霍的当头一棒给狼王带来剧烈的疼痛,让狼王清晰感受到比天还大的损失与危机。 在古老的雾影草原,对狼来说,狼牙就是狼命,任何一头狼,其最尖利、最有效、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它的狼牙,如果狼牙受损,那么,这只狼在狼群中的地位,乃至生存权利都将失去。 对独眼狼王来说,它知道狼牙对自己的意义,狼牙是自己在这片草原骄傲和雄心的倚仗,是自己在狼群中地位和尊严的保障,是统领雾影草原,在草原屠杀和欢宴的利器,是同类服从的根本。 每当它张开大嘴,露出满嘴金黄色的钢牙,无数的雄性对手将瑟瑟战抖,毫无斗志,无数的母狼会低叫媚笑,摇尾承欢。 独眼狼王逡巡着,它突然对面前这个人类无比惊恐,在继续斗下去,它依稀从这个渺小人类的身上,好像看到自己以后只剩下一条路—— 一条死亡之路,慢慢的饥饿、慢慢的消瘦、慢慢的掉毛、发抖,冷死、饿死、被同类咬死、甚至窝囊而死。 狼王的退却和怀疑,让群狼瞬间失去再战的勇气,疯狂的狼群不甘心地缓缓向后退移,骚动不安。 方此时,湛蓝的天空中,西北天穹异变突起,一颗本该在夜晚出现的大星,不知何故,莫名其妙地突然浮现在傍晚的湛蓝夜空,大星高挂中天,浮现五角,放射着、闪烁着妖异的苍白,在闪烁的苍白中一丝蓝色光亮不停炫动。 一息后,从蓝色的光亮中,一匹巨大的苍狼的虚影慢慢在天空放大,渐渐变为一匹遮天的巨型苍狼,布满小半个天宇。 苍狼的虚影缓缓低首看向大地,一顶淡金色的王冠虚影在苍狼头顶隐约可见,惊人的气势和威压如同君临大地。 苍狼仰天长啸,并迅速缩小,苍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极北方向电射而去,很快和妖异的大星一同消失天宇。 苍狼出现的那一刻,群狼如遭雷击,如受重压,颤栗着四肢不稳,纷纷匍匐在地,发出低声哀鸣。唯有独眼狼王前肢半跪,仰头长望,看着虚影苍狼如痴如醉,如见久别亲人。 虚影散去,老霍众人紧张地盯着狼群。却见独眼狼王低头沉思,对身后狼群一声厉啸,匍匐在地的狼群安静异常,悄然不动,狼王独自迈步走向老霍,在距离三步远处立定后蹲。 老霍急忙向后一摆手,压住身后众人惊呼,他一动不动盯着狼王,一狼一人就这样长久凝视。最后,独眼狼王站起,对老霍点点狼首,摇摆数下狼尾,径直转身而去。 群狼纷纷上前叼起地上的狼尸,哀嚎着、呜咽着,紧随独眼狼王身后,迅速地消失在无边的连天衰草中。 狼群消失,雾影荒原也渐渐沉入无边暗夜。 一个时辰后,风雪越下越大,众人此时已都挤在卫所的火堆旁,温暖着快要冻僵的身体和魂魄。透过火光,班头老白敬佩地看着对面埋头烤火的老霍,他低声问道: “老霍,清云兄弟,那狼王最后给你说啥,是我们未来的事吗?你懂狼语吧!” 沉默的老霍摇摇头,没有说话,温暖的卫所内陷入一片沉默,一片寂静,只有燃烧木材哔剥的爆裂声。 寂静中,岳书生实在有些忍耐不住好奇,正要发问时,老霍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到: “不懂!但我明白独眼狼王能让我们逃生,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的梦想!” 说完此话,霍清云忽地一下站起,大步走出卫所,立在漫天的风雪中,满眼热泪哗哗流淌。 他像一尊刚健的石雕,遥望着沉沉的黑夜远天,那颗大星曾经出现的地方。 家园毁灭,半年漂泊,万里羁押,路在何方,我可有梦想! 是啊!狼世、人生如果有梦想,无论苦乐悲喜,何需明白前路、预测未来。 人生如果有梦想,无论身在何方,必满怀希望,寻觅自己的理想。 符水村失落、消失在帝国的历史长河中,像一粒尘埃坠入洪流,毫无声息。 逝去的人永远不会再来,幸存的人必将学会忘记,活在当下、今天、活在明天,活在梦想中。 从符水村走出的那一个个满怀悲伤、仇恨、理想和使命的人们,注定要在这纷乱的帝国中,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这衰朽帝国的历史,甚至改变这苍茫大地,小小星球的沉浮。 但现在,却无人能知晓,也无人能预料——未来! (符水卷完) 第六章 苏门黯灭尘缘意-中卷 ——中卷(恩怨苏门山) 《少年行-洞玄机》 谁共险峰龙崖行, 疏枝隐残星。 山径人稀 药谷云深, 凄猿三两声。 苏门黯灭尘缘意, 寒月伴孤影。 喧嚣块垒, 激荡中庭, 且拭手中兵。 青岩洞府枯禅冷, 松泉了凡心。 千壑青山, 万溪流水, 丹气起凌云。 第六章:苏门黯灭尘缘意 第30节、靖海城华府 冲天大火,映红天空。 霍小经木然地站在尸山血海间。 火海中,无数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奋力挣扎的亲人身影不断闪现,他们拼尽全力伸出一双双血迹斑驳的手牢牢地拉住霍小经,向他祈求着、哀叫着、呼号着……. 突然,火光里、尸山血海中冲出无数黑衣人,他们挥舞着利刃扑将过来,一把把锋利的兵刃、一支支尖利的箭矢瞬间扎进了霍小经的赤裸的胸膛…… 剧痛从胸口传来,大汗淋漓中,霍小经大叫一声,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紧锁的眉头,扭曲的面容,惊恐的眼神,噩梦中惊醒的少年抚摸着剧痛的胸口,仓惶四顾。 周围没有尸山血海,没有黑衣人,映入眼睑的,只有大通铺上横七竖八,酣然入睡的几个孩童,耳边清晰传来此起彼落的鼾声和梦呓声,方觉这又是一次午夜梦回! 窗外双月中银月隐形,紫月月华微弱,洒下一片迷蒙。 不再有丝毫睡意,黑暗中霍小经披衣而起,他悄悄走出房间,坐到屋前青石台阶上,抬头怔怔地望着东南方漆黑夜空中依稀的星辰,眼泪止不住地沿着脸颊垂落。 霍小经听厨房的师傅大刘说,东南那边有可能是自己家乡符水村的方向,他低头看着一滴滴落下的泪水在青石上缓缓扩散,霍小经觉得心里沉重得像压着几块千斤巨石般,从未离开过家的他日日夜夜思念符水村,思念自己的家人和那些亲朋好友。 不知道爹娘他们现在是死是活,大哥、小烟和小雨他们还在不在人世,二哥和烟小七是否躲过了这场灾难,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符水村,才能与亲人相见,今生能否还有重聚的时候。 而今,霍小经估量自己可能已是奴仆之身,想来一时难以离开此地。哎!在这度日如年的日子里,他来到这千树高原的靖海府城已经整整二十天了。 霍小经抬头仰望着黑黝黝的天空,痛苦地幻想着,如果当初神仙姐姐没有将他像现在这样独自留下,而是带着他去到那仙人洞府,拜在神仙大能门下,修习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功仙法,那该多好啊! 不知道为何,他感到曾经遇见神仙姐姐的经历,以及神仙姐姐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越来越模糊,无论他如何努力回忆都很恍惚,像一场梦一般在渐渐地淡忘远去,霍小经心中不由痛如刀绞,如今他手无缚鸡之力,符水村的大仇何时能报啊?!想到这里,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窝中夺眶而出。 原来,那日随神仙姐姐离开符水村后,霍小经不知怎的又昏睡过去,待得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这间家丁佣人居住的房内大通炕上,一个比他略大几岁的男孩坐在他身旁无聊的抛着石子。 男孩看到霍小经醒来后,非常开心,兴奋地叫道,“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随即眉飞色舞地吩咐着霍小经躺着别乱动,一边向外跑去,说他去请华管家过来。 片刻过后,男孩将一个高瘦的的中年男人领了进来。那男子自称他是华府的管家华南,吩咐霍小经可以称呼他南叔。 华管家温和地对霍小经说道,老爷一家人回乡下祭祖,可能要二三十日后方回来,这些天霍小经只需好好休息、好好调养,一切等老爷回来后,自然会有安排。 随后,华管家便叫铁牛,也就是方才照看霍小经的男孩,将几套换洗衣物和霍小经随身带来的包裹一起拿来交给霍小经,并吩咐铁牛带霍小经去厨房烧水洗浴,换上华府的新衣。 在烧水洗浴时,从叽叽喳喳说过不停,大名叫铁牛的男孩口中,霍小经渐渐大概明白了他当下的处境。 在昏睡中,他已经来到离家不知几千里外的姜水郡千树高原,现在落脚的城市是千树高原第二大府——靖海府的府城:靖海城,他居住的这个院落是华府武馆,现在,他正躺在下人中童仆居住的后院偏房里。 铁牛连珠炮般的说道,三日前,昏睡中的霍小经被这个武馆的大馆主——华岳从外面带回武馆,并交给管家华南安置照顾。 第二日,馆主一家就启程回乡下祭祖临行时,馆主还特别交待铁牛要好好照看霍小经,如果霍小经醒来就告知他先安心调养身体,不用担心什么,但也不能离开武馆,一切等着馆主回来再说。 霍小经听后一脑门的雾水,一肚子的疑惑,神仙姐姐为何将他送到靖海府来,华馆主为啥把他带了回来。他依稀记得神仙姐姐说他需为奴三十年,不知道是否就是在华府之中。 满腹的疑问,他却不知道问谁,想试探着问问铁牛和华管家,但不知为何原因,只要自己想说出、问出任何有关神仙姐姐的事情,大脑都会先是一阵昏眩,接着脑内一阵刺痛,随即就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并且口不应心的反复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如此奇特、怪异的状况让霍小经惊诧不已,又莫名其妙的感到担心和害怕。 更可恼的是只要他询问的问题有关馆主何时回来,铁牛和管家二人都只是摇头,回答一致:不晓得。 后来几日管家华南被问得烦躁后,便厉声呵斥他,老爷让你在府里候着,你就安安心心等老爷回府,一个下人问东问西,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还有馆规家法。 没有办法,霍小经只得闭嘴,整天由铁牛陪着一起在武馆后院晃悠,就这样一晃十多天过去,华管家也没有安排任何事情给小经去做,每日好吃好喝,在白面和肉汤的滋润下,霍小经身体很快就得以完全康复,连以前一脸菜色的小黑脸都添上了一团团红扑扑的亮色。 更多的收获是在这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里,霍小经在悲痛和担心之余,在和铁牛等一帮童仆的嬉笑打闹中,也将靖海城和华府武馆的情况摸了个门清。 听武馆里的西席、教头等人说,千树高原在姜水行省西南部,是帝国的南部高原,比之周边地区,千树高原地势高耸,气候高寒,平原内方圆数千里内山脉湖泊众多。 而高原四周围被高大雪山密密环绕,常年大雪封山,与外部交通极其困难,陆路商旅道路那是万分艰险,高原与外部联系只能依靠几条一年中时通时不通的险恶水路,因此,民谚云:“百水出千树、万湖润高原、千山绕四围、万里少人烟”,就是说千树高原的闭塞和与外部交通的艰难。 如此交通和地形下,几百年来,帝国在当地的统治十分乏力,官府力量一直微弱,除一些主城有些当地招募的兵卫守卫,高原内其他地方帝国鞭长莫及,基本上是地方势力、江湖帮派和绿林草莽的天下,旷野密林中是山山有寨,各自占地为王;大小村落城镇里,绿林门派更是纠合呼应,各据一方称王称霸。 闭塞之地,教化乏力;荒蛮之域,尚武斗狠。千树高原中市井之人携刀带剑实属寻常,争执一起,一言不合多拔刀相向,在生死擂台上,不见流血生死,决不罢休。尚武的风气令千树高原习武之人众多,因此武馆、镖局多如牛毛。 靖海城则位于千树高原东北部,是千树高原地区的第二大城,是帝国在该地区尚能有效治理的不多几个城市之一。 霍小经了解到,它距离高原上最大的城市千树城约有千余里路程,到姜水郡望水城就更遥远了,连年轻时随镖局走南闯北的门房老李都说不上有多远路程,更没有听说谁去过。 “靖海华家”是当地有名的武林世家,华府武馆由华家世代经营,传承至今已两百余年,代代积累下弟子门徒众多,武馆在当地口碑甚好,实力近百年来一直稳居靖海府武馆同行前三,华府是靖海城中不容小觑的存在。 家主华岳自幼习武,十多岁经选拨进入舞阳门成为外门弟子,在舞阳门的金堂(外门八堂之首)修炼六年后,回到武馆和父亲一起打理武馆生意。 老馆主去世后,华岳在江湖中广交朋友,武馆之事无不亲力亲为,经几十年打拼,武馆越办越红火。近十年间,在千树城和富江城都先后开设了分馆。 华岳虽家境殷实,且贵为馆主,却依旧日日苦修武技,勤练不缀,如今人到中年,武技却越来越醇厚,一套滚蟒棍法和小钻金拳可谓功夫超群,打遍靖海府武林少有敌手。 让大家敬畏的在于,华岳他不仅是舞阳门的外门弟子,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这近十年,华岳在靖海府还负责替称霸千树高原的宗门把关甄选内外门的核心弟子。 每隔三年,在当年的腊月八日,他会按照舞阳门的要求,按规矩从全城八岁到十五岁孩童中选出三十个资质良好的苗子,将这些孩童送往几百里外的苏门山(舞阳门总舵所在地),参加舞阳门隆重的三年一次的亲传弟子选拔考核和测试。 要知道这些推荐而去的孩童即使没有选上,舞阳门都会给予每个孩童数十两银子和一斗米粟的辛苦费,而那些选入内门的孩童,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了。 一旦入选,除了个人一步登天外,从此后,其家人每月都可从舞阳门在千树平原各府中开设的钱庄和粮铺领取三十两银子或等价的粮食补贴家用。 三十两白银对豪门巨富不值一提,但对这些小家小户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相当于其家庭数月的开销。因之,馆主华岳早成了靖海府大家小户想改变孩子命运的家庭眼中炙手可热的红人和传奇般的权势人物。 现在,家主华岳和夫人菡美莲,二人膝下有四女一男,其中最大的长女华香梅芳龄二十,已经出嫁到苏门山舞阳门中。 后面依次紧挨着的三个女儿是香兰、香竹和香儿,三个姑娘年龄不大,个个貌美如花,温柔可人,且皆待字闺中。 最小一个是华家的独子华宗宝,华馆主夫妇盼子多年,好不容易才中年得子,因此华宗宝是全家的宝贝疙瘩、掌上明珠。 华宗宝在全家宠爱下,小小年纪却长得高大威武,因此倍受几个姐姐呵护,他更是华老太太的心尖尖上的心肝宝贝,但自幼华宗宝生性好动顽皮,是个令武馆上下头痛的捣蛋小魔王。 一阵初冬的寒风吹过,庭院树梢轻轻滑落的几滴冰凉夜露,淅淅沥沥洒下,滴落到石阶上和霍小经的脸上,冰凉的水珠把小经从无边地沉思中一下惊醒。 霍小经双手用劲地揉搓着冰冷的面孔,摇了摇头,低低地叹息一声,站起、转身推门走进身后的房间。 一声呢喃随风从屋里传出:“哎,同人不同命啊,等吧,也许馆主明天就回来了呢!” 第31章 藏宝1 第31节、回府藏宝1 厨房前,有一排晒物的架子,一群燕雀停歇在上面,扑扇着羽翼,叽叽喳喳的打闹着。 晒架前的平地上,此时,一根木筷支撑起一个半球状簸箕。 地面上、簸箕下,洒着一些细碎的粗粮颗粒,木筷中间系着一根细细的麻绳,麻绳蜿蜒盘旋延伸进厨房半掩的门里。 厨房里细绳的一端拉在一个黑瘦孩童的手上,奇怪的是黑瘦孩童靠在厨房的墙边,背对着门,也不看门外。 紧挨着他,另外一个略大的男孩爬在身旁,他两手各提着一串扑棱棱乱飞的燕雀,燕雀的脚上都系着一根根细麻绳,看来应该是刚被扑捉到。 大男孩大张着嘴巴,正透过门缝,紧张的看着晒坝上渐渐跳进簸箕的燕雀。突然他转回头,惊奇的看着黑瘦孩童。 门外,扑地一声,木筷子被细麻绳拉倒,簸箕失去支撑猛地扣下,三只燕雀被扣在簸箕里,徒劳地扑腾着,背对着室外的黑瘦孩童敏捷的一个翻身,冲向屋外的簸箕。 身后大男孩提着两串燕雀兴奋的叫道: “霍小经,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燕雀进簸箕了,你太牛了!你看就一个多时辰,我们都捉了十几只了!快说说、说说,你怎么弄的,能不能教教我。” 黑瘦孩童说道:“铁牛,这个你可没法学,这可是我从小跟我爹学来的本领,没法传,传了你也学不会!” 那黑瘦孩童就是霍小经,而大一点的男孩正是铁牛。 冬日下午,两人闲极无聊,铁牛提议支簸箕来抓燕雀,铁牛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每次拉绳他不是太快,就是太慢,要么弄出了声响,总之一只都没能抓到。 霍小经看不下去,接手替换了抓耳搔腮的铁牛,随后霍小经让铁牛跟着自己躲进厨房,不让燕雀看见有人在簸箕周围。 后来发生的事让铁牛目瞪口呆,霍小经坐在厨房墙后,从不看外面簸箕,但只要他拉回细麻绳,簸箕里一定会扣住燕雀,把铁牛佩服得五体投地。 霍小经当然不会告诉谁,这本领的来历。 自从小爬虫在药人谷外躲进虚幻之眼中的光球中冬眠,再也没有了动静,胖道人残留的记忆,从霍小经在靖海府醒来后也渐渐模糊。 过往记忆一点点如冰化水般迅速消失,要不是霍小经闭上眼睛,依然还能强烈地感知到周围十丈外细微声音的变化,集中精力时,虚幻之眼还能“看到”远外的目标物体,霍小经一定会认为他自己仍然处在一个梦里。 小爬虫留下的“天眼通”和“天耳通”能力,在霍小经一次次使用下,熟能生巧中越来越顺畅,在一定距离内,只要霍小经集中意识关注自己感兴趣的声音、事务或人,天眼通和天耳通就会如猎犬般锁定目标,那些声音和图像会清晰地呈现在霍小经脑海意识中。 “铁牛,外面好热闹,是不是馆主回来了。”突然感应到武馆门外喧哗的声音,霍小经一边伸手到簸箕下摸索燕雀,一边抬头问道。 铁牛伸长了脖子,侧着头,仔细的听了片刻,愣愣地说: “没有啥响动,不过听华管家说应该是这两天,张妈她们几个昨日已经把老爷、少爷和小姐的房间都整理了,炕都烧了一整天呢!” 霍小经催促着:“你去大门看看,我把这些燕雀抓好,等一会把它们交给老刘,晚上,我们一起打打牙祭。”铁牛点点头,放下手中燕雀转身向外跑去。 此刻,霍小经的虚幻之眼里,华府武馆大门处,几辆马车上正络绎不绝的跳下几个十几岁大小的女孩和男孩,华管家和内屋的张妈正喜笑颜开的招呼着,张罗着搬运大大小小的物件。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霍小经知道他内心期盼的馆主终于回来了,他自己如何来到华府,看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华府武馆的正门,一个虎背熊腰、彪悍的汉子甩镫跳下马背,将缰绳和马鞭递给一个迎上来的家丁。 看见这个汉子到来,周围正在忙活的华府众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高声喊着:“恭迎馆主回府”。 热切的眼神、兴奋的话语、真挚的感情、由衷的恭敬,都能让看到这一切的人明白,这个彪悍的男人深受周围这些人的敬畏和爱戴,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和当家人。 馆主华岳身高丈二,皮袍劲装,魁梧的身材和衣服下紧绷的肌肉好似蕴藏着无穷的力量,黝黑的肤色、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透露出成熟与稳重,从容的神态、淡定的面容透射出自信和刚强。 他沉稳的身躯和炯炯的目光,让你相信眼前这个汉子拥有即使刀斧加于前,也绝不动分毫的胆实气度;他矫健的步伐、一往无前的龙行虎步都传递出这个豪迈汉子的磊落性格。 馆主华岳哈哈大笑着,一面往武馆里前行,一面亲切地招呼着搬运行李的众人,他人还没到门口,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汉子步履匆匆地从武馆照壁里转出,远远就兴奋地喊到: “大哥、大嫂你们总算舍得回来了,想死你们了,我们的宝贝——宗宝侄儿回来了吗,听说二丫头香兰被姨妈留下了,还要多玩儿一阵才回来。” 华岳一个健步向前,一把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精瘦汉子抱住,兴奋地说道:“老三,我也想你们!老二、老四和老五,走!一起到里屋去,你嫂子可给你们捎了不少的好东西。” 一行众人在有说有笑中,转入照壁向里屋走去。 馆主华岳的回府如同一股滋润干渴大地的甘泉,整个华府洋溢在一片喜气与活力中。 如果说一天前的华府武馆像一头暗伏等待猎食的猎豹,那么此刻华岳的回归,让华府像一头雄赳赳巡视领地的兽王,阵阵蓬勃的生机与热烈的律动在华府武馆每个人的心中不断发酵酝酿和升腾张扬。 是夜华灯高上,呼酒声、行令声、欢歌笑语飘荡在前院后堂,直到东方破晓,雄鸡高唱,众人方意兴阑珊兴尽而去。 第31章 藏宝2 第31节、回府藏宝2 昨夜的热闹,霍小经却没有多少心情参与,欢乐的气氛虽然也感染了他,但他更想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里,也忧愁着自己前途未卜的命运。 天方透白,霍小经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枕头下用数十道麻绳捆扎得紧紧的包裹,将它牢牢地绑在身上,这基本上是霍小经到华府醒来,收回包裹后,每天必须做的重要功课。 起初,铁牛很好奇霍小经从不打开的包裹里究竟装作啥宝贝,嚷嚷着要看看,长长见识。 霍小经红着眼睛,铁青着脸告诉铁牛这是家人和师傅的遗物,他保存下来,但不忍心再看,铁牛楞了片刻,一边道歉,一边嘟囔着直说晦气,便再也不提包裹的事。 同屋的其他几个稍长的孩童还不断安慰霍小经,并警告其他孩童不得乱动小经的包裹,这让霍小经在感动的同时,也明白必须找个隐秘的地方把包裹暂时藏起来。 包裹里从胖道人处得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书籍,现在虽然不清楚用途和使用方法,但胖道人为得到它们那些不择手段的过程,不惜杀人越货的记忆和经历,说明这些东西肯定是天大的宝贝,这些秘密一旦被谁发现,或识货的人看到,一定会给自己招来横祸。 醒来后的十多日里,无所事事的霍小经和铁牛天天在华府武馆内转悠,除了家眷居住的内室和小姐们的花园,华府武馆的大体情况他早已经了然于心。 仔细的寻思片刻,霍小经离开自己居住的偏房,走入厨房,片刻手里拿着一些东西,便穿过厨房长长的回廊,向后院东北角走去。 后院的东北角大部分被华府用来作为厨房的粮仓和储存蔬菜的地窖。但东北最顶头的一片区域却被分隔成两部分,一部分搭建了两间简易木屋用来堆放柴禾杂物,另外一小块区域却用作狗舍养着两只守夜的看护犬。 霍小经拿着手上的东西快步走向狗舍,狗舍院落内没有啥东西,靠近围墙有一颗高大榕树,一个简易的石盆放置在大榕树脚下。 一根儿臂粗两丈长的铁链,一端牢牢围系在粗大的榕树底端,顺着铁链看去,一只颈项上系着铁链,约牛犊大小、黄黑色间杂的大獒正趴在树下呼呼大睡。 一只小黄狗一脸媚笑,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到霍小经脚下,讨好的用狗头不断挨蹭着霍小经。 霍小经没有搭理小黄狗,径直向树下打盹的大獒走去,或许是霍小经的脚步惊动了熟睡的獒犬,也许是霍小经手上东西浓烈的香味吸引了它,獒犬慢慢地抬起如脸盆大小的獒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不耐烦的喉音,既好像在抱怨食物来得太晚,又好似在警告霍小经的到来打扰了它的好睡。 走近獒犬的身边,霍小经摸了摸獒犬大头上蓬松的毛发,把一块香气四溢的肉骨头塞进它血盆大口之中。 獒犬高兴地轻喷一声鼻息,像是算在打招呼,随即一声不吭,低头猛吃,咔嚓乱响地啃嚼起香喷喷的骨头,再也不理睬在石盆边又掏又挖忙活的霍小经。 小黄狗在远处有气无力地摇着尾巴,不敢靠近獒犬,只有眼巴巴地盯着獒犬口中越来越小的肉骨头。 从来到华府武馆的第二天起,闲不住的霍小经就主动的从厨房大师傅老刘和护卫冯教习处讨来了这个他喜欢的差事: 喂养后院的几条看家烈犬。 最初两天,冯教习还让平常喂养獒犬的华石蛋陪着霍小经一起给内院六七条獒犬喂食,担心獒犬性烈,伤了霍小经。那知情况大大出乎冯教习和华石蛋意料。 平常生人难近的暴烈獒犬,看到霍小经到来,不是温顺的低眉顺眼,就是讨好般献媚撒娇,只有东北角最凶猛、刚烈的獒犬大虎对霍小经爱理不理,但也默默接受了霍小经的喂食和抚弄。 众人听华石蛋说后,皆目瞪口呆,接着大惊失色,如同看稀奇怪物般看着霍小经。 看众人如此反应,霍小经才知道,这獒犬大虎可是华府出了名的怪物,它是一只看护山地牧场的母獒犬和深山中不知名的猛兽一次亲密接触后的结晶。 原来,两年前的秋天,母獒犬在野外产下三只小獒犬,可能因为难产,母獒犬产子不久就死去了。 几天后,等到华府的看山人沿着踪迹找到母獒犬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其中最弱小的一只小獒犬死死的含着已经死去多时的母獒犬乳头,用四肢紧紧压住其它两个不断挣扎着想吃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嗷嗷待哺的兄弟。 看山人将三只小獒犬救回华府,最终却只有最弱小的那只小獒犬活了下来。短短一年后,小獒犬就长到一丈长短,高约五尺,其貌黄黑间杂,形若猛虎,且力大无穷,寻常人等根本无法牵拉住小獒犬,更别提降服。 几次看山人带着它跟随馆主华岳上山围猎,森林里的虎豹熊罴与它厮打多是手下败将,不少成为它口中吃食。 甚至有一次,打猎队遭遇群狼,小獒犬猛冲上去独斗群狼,众寡悬殊,虽落得混身伤口,但狼群却丢下地上二十几具狼尸落荒而逃。 馆主华岳知悉后,嘿嘿笑说,这么狠的家伙像只大老虎,于是大家以后就叫小獒犬“大虎”。 大虎从小只认把他从野外抱回家的看山人冯老爹,也就是后来成了护卫队教习冯教习的老爹。其他的任何人只要接近它,来一个咬一个,来两个咬一双,连不服气的馆主华岳几次试图靠近也被它左躲右闪,前扑后跳地照咬不误。 无论馆主华岳用什么食物诱惑,大虎是食物照吃,人照咬,馆主华岳只有大人不计小犬过,只好无赖地放弃征服计划,如此这般,以至后来华府的人都叫大虎为“疯虎”。 冯老爹一年多前去世后,现在唯有常年跟随冯老爹身边的华石蛋能勉强靠近大虎,但也从来不敢走近大虎身旁三尺,如果没有吃食,这个距离是大虎的禁区,无论任何人踏入,都会遭到大虎无情而疯狂的扑咬攻击。 獒犬大虎如此暴烈的脾气,以至于这一年来它被孤独地系留在后院,再也没有离开过大榕树下,后院这块小小的土地成了大虎的独立王国和监牢,也成为华府众人不能靠近的禁区。 可以想像得到,当霍小经堂而皇之地给獒犬大虎喂食,抚弄它肮脏的毛发,甚至在第三天给大虎洗了个泡泡浴澡。 看到霍小经仔细地从头到尾,把大虎身上肮脏的、结团起球的毛发剪掉,把扣入大虎脚掌刺痛它脚掌肉垫的木刺拔出,推动翻转如同面团般柔顺的大虎。 围观的众人从内院厨房的三五人、发展到闻风而来的护卫队的二三十人,最后连武馆前院的门房老李都跑来看稀奇,围观的人数虽不能说全内院一个不拉,但可以肯定的说,除了武馆的那些副馆主和被外出去的,没来的人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事后,看到大家膜拜的神情,霍小经真有些莫名其妙。以前在村里,他和动物相处就特别容易,无论是马队的烈马,还是护猎队不听话的猎犬和他都特别亲近。 舅舅张彪的猛虎“剪刀”和“棒槌”谁都怕,但那两个家伙在他面前不也像温顺的小猫吗,村里人也没谁觉得他霍小经有啥了不起。 城里人真是少见多怪,有啥稀奇的。但是铁牛、屋里孩童们和武馆众人仰慕眼神和佩服的言语还是令霍小经很是受用,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吃华家的饭。 于是,每天一大早,霍小经起床后都会去喂食内院几个地方的獒犬,当然最好吃的骨头一定是留给叫“疯虎”的家伙——大虎。 直起身子,拍掉身上和手上的泥土,霍小经满意地围着大虎的食盆转了两圈,仔细地检查几次,应该看不出任何破绽,包裹埋在大虎的食盆下,应该不会出状况,这里除了自己,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捋“疯虎”的虎须。 转过头,看见大虎正一面啃着骨头,一面斜着獒眼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霍小经走到大虎身边蹲下,拉着大虎的耳朵,轻声地说道: “大虎,好兄弟,帮我紧紧地盯着,不能让任何人动我的藏的东西。明天开始,你的骨头是双份了。” 听到大虎喉咙中满足地短促、轻快的呼噜声,钢鞭般的长尾轻柔地圈绕着霍小经的小腿,用手使劲地揉了揉大虎毛茸茸的脑袋,霍小经开心地快步向厨房走去,他应该去喂食其他几个地方的獒犬了。 第32章 馆主1 第32节、馆主召见1 午后,后院内室。 客厅的熏香炉中传出极品香料——佳楠木的香味,氤氲的异香随着缭绕的青烟从一个色泽晶莹温润的三足铜制香炉中飘出,清淡的香气充溢着前厅的每一个角落,令人神清气爽。 闻着令人愉悦的芳香,站在前厅堂前的东、西楹两柱之间,看见前面毕恭毕敬站得笔直的华管家,霍小经不由得仔细打量这从未进来过的后院内室的厅堂。 正面墙上有一少见的白底红字的匾额,匾额上书四个红色大字“尽忠襄国”,下面题款小字一列,细细密密却是看不清楚。 厅堂正中靠墙设有一扇屏风,屏风上一五爪金龙在云雾间时隐时现,吞云吐雾之态尽显云龙之志。屏风旁立柱上有一对联,上书: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fu)黻(fu)焕虎龙”十四字。 屏风前面设一长条案,条案上陈设一座屏、一瓷器、两石玩四件物品,在案前设八仙桌一张,两边各有一椅,此时椅上无人。 条案的两边放置着较高的两个花几,上面各摆有盆花一簇,左手花盆中一丛青翠文竹如谦谦君子亭亭直立于其上,右手花盆中几片刀片般的翠叶指天而立,却是孤傲高洁隐士般的贤士兰。 厅堂的左右两侧对称放置着式样款式完全相同的八对椅子与小方茶几,此时座上也空无一人,偌大的厅堂上只有华管家和霍小经二人站在距离屏风两丈开外的东西楹柱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在这规整、厚重、典雅的家具和对称摆放的陈设氛围下,稳定、和谐的感觉令霍小经的心中感受到一股无比庄严、沉静,却又略有些压抑的气氛。 “南叔,爹娘马上就到。” 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个清秀的十一二岁的少女从屏风后转出来,霍小经觉得眼前一亮。在符水村里,他可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 少女瓜子脸,眉清目秀,体态清瘦,皮肤白皙,穿一套贴身翠绿小袄和碎花绸裙,显得身材楚楚动人、娇弱可爱。 快步走到华管家身边,少女拉着华管家娇滴滴地说道:“南叔,快坐下,娘就知道你会站到她们来,所以叫我先行过来呢。” “香儿,南叔不坐,这是家规,我等老爷和夫人过来。香儿,别急!你爹赐坐,南叔就坐下!”华管家柔和的对少女轻声说道,如慈父般爱怜地抬手轻拂少女的秀发。 “南——叔——,你是我的义父,香儿的命是你救的,娘的命也是你救得。这些年,爹娘说过多少次,在家里内室,香儿与你父女相称,你和爹兄弟相称,你为啥总是这样啊!” 少女一边摇摆着身子撒娇发嗲,同时用手轻摇着华管家的衣襟。 听着少女糯软如清泉流淌心间的言语,看着少女清秀明媚的面容,加之少女如山谷幽兰般清幽的淡淡的体香隐约飘来,霍小经只觉好似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突然冲向头部,他只觉大脑中“嗡”的一声,只感觉瞬间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整个人飘飘然如在云端,迷迷糊糊间,感到一切都好像不真实,像梦游般虚幻。 他心中只觉得此刻那香儿小姐的每一个动作,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那么迷人,那嘴角浅浅的酒窝,小小的鼻翼,水灵灵的眼波,都那么恰到好处,那么令自己感到如痴如醉般美好,这个说话糯糯软软的香儿小姐真漂亮、真好看! 霍小经觉得自己飘飘晃晃有点站立不稳,他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前扑倒,碰的一声,脑袋一下撞在西楹的立柱上。 在撞到立柱时,霍小经立刻用手扶住立柱,大脑也瞬间清醒,两朵红晕马上爬上他黑兮兮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般,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向香儿的小姐那边看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着。 听到声响,看到东倒西歪、面红耳赤,正急切地低下头的霍小经。正对华管家撒娇的香儿小姐神情一愣,突然她好似明白什么,清秀白皙的脸上顿时渗出几朵红霞,嘴角却忍不住流露出俏皮的微笑,随后又转过头去对着华管家顽皮地吐了一下香舌。 “死妮子,对义父还用这招,你看看闯祸了吧,以后你也是个惹祸的小妖精啊!” 华管家弯曲手指,在香儿额头轻击一下,看了看窘迫的霍小经,又好气、又好笑,又爱怜的责备道华香儿。 “没有啦,义父,香儿不是故意的,是香儿学艺不精,自己还没有学好,掌握不了啦。” 香儿小姐向做错了事被家长当场捉住的孩童,双手拉着华管家的衣角,低着头忸怩的回答道。 “怎么啦,又惹你义父生气了,你这孩子,叫你早些来陪陪你义父,怎么还傻愣愣站着的呢,快请你义父入座啊。” 伴随着腾腾沉重的脚步声,一道雄浑而威严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 平息住自己窘迫的神情和急迫的呼吸,霍小经抬头向声音来处仔细打量,只见身形魁梧的馆主华岳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前左手的主座上,也正用威严、好奇的眼神望向他。 霍小经急忙向右调转视线,想躲避着华岳眼神的探看,眼中却看见一个与少女模样有几分相像,但身材更婀娜多姿、容貌华美的贵妇,正俏生生地准备在右座坐下。 虽没仔细看清楚贵妇的模样,但那身穿粉红绸缎的贵妇,玲珑凹凸的身段仅仅几个简单的举手投足,却巳是媚态横陈。 桃花般红润的唇眼勾魂夺魄,让空气中好似流动着一丝丝暧昧,令见者气血上涌,霍小经只觉刚刚平息下来的呼吸,没来由的又急迫起来,黝黑的脸上又平添了几团血红,他不由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哈哈哈,大笑声中,馆主华岳好笑地看着霍小经,转头对贵妇调笑道: “看他这小屁孩子,没出息!美莲,你的功法又有大进了吧,真希望你早一点圆满,快些神华内敛,不然我手下这些弟子们要抗议了,会集体要求师娘多招些女弟子的。” 面对夫君馆主华岳的调侃,贵妇没有接话,只是温柔一笑,然后正色端庄地缓缓说道: “岳哥,还是给孩子说正事吧,可能这孩子也有满脑子的问题呢。” 第32章 馆主2 第32节、馆主召见2 馆主华岳正待开口询问,突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堂屋屏风后冲了出来,高亢、响亮的声音充满厅堂: “老南,那个我爹捡回来的姓霍的小子真的能给大虎剪毛喂食,铁牛他们吹牛吧,那小子人在哪里?我盘问盘问他,是不是用了啥妖法!” 只觉眼前一个黑影出现,霍小经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到自己的双肩被人牢牢地抓住,接着耳边响起粗鲁的呼叫和一阵得意的大笑声: “你,就是那姓霍的小子,玉郎和铁牛这些小子们,他们串通好了来耍我,就凭你这身板,大虎还不一掌拍死你。哈哈,和阎玉郎这个赌我是赢定了,咦,四姐,你也在这里啊。” “宗宝,把人放开,你没看见爹娘都在这儿吗,乖,听四姐的话。” 四小姐华香儿快步走到霍小经和少年的身边,把少年连拖带拽的拉到华管家身边坐下。 揉了下微痛的肩胛,霍小经抬头看向这个叫宗宝的少年,少年身材高大健壮,比霍小经足足高出两个头,活脱脱的一个壮汉身板,他瘦弱的身躯与少年相比差得天上地下,简直是小猴与牛犊子的区别。 细看相貌,少年虽五官俊秀,却依然面带奶气,仍还是一个儿童模样,看样子年龄应该比自己还要小一两岁。 的确,霍小经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少年正是华府的掌中宝贝,馆主华岳的独子华宗宝,今年开春虚岁刚满十一岁,个子虽长得高大健壮,年龄却比霍小经仍小一岁多点。 小宗宝自小生于富裕家庭,又是独子,难免持宠而娇,有些骄横跋扈。由于生于武术世家,耳闻目睹之际,其嗜武如命,炼起功夫来如醉如痴,异常投入,绝不娇气懈怠。 一旦演武比拼,他更是好强争胜、猛冲猛打的劲头比父亲华岳还胜三分,在小一辈的人中,被称为“华武颠”。 华宗宝不喜欢读书,但对习武却喜爱异常。在父亲的亲传指点下,他虽年龄尚小,却已将家传滚蟒棍法,小钻铁拳和连环崩腿三门技艺锤炼得炉火纯青。 更由于他天生神力,动起手来寻常三五个汉子莫能力敌,因此,也养成了他自恃勇武,目空一切的性格。 昨日回家路上,被父亲安排到城外三仙观给传授内功的恩师请安,哪知却被师兄弟留下彻夜疯玩。 今日晌午赶回家,在后院大门遇到阎三叔的儿子阎玉郎和铁牛等几个玩伴,一看见他,阎玉郎就火急火燎的高声大叫着告诉他,有人敢摸大虎,还能给大虎洗澡剃毛。 宗宝自然是不相信,但阎玉郎赌咒发誓说是真的,一众玩伴也纷纷点头。于是,宗宝和阎玉郎二人打赌,一群孩子就陪着他一同跑向后院东北角的狗舍一看究竟。 距离大虎几丈远,华宗宝就看见趴在树下石盆旁休息的大虎,从原来肮脏不堪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 众小孩还想靠近一些,但大虎一声低吼,大家再也不敢向前,华宗宝从众小孩中又向前继续走了两步,大虎几声低低警告,毛发竖立,立刻进入攻击姿态。 华宗宝只得停下赶紧退了回去,他可不想被这连老爹都敢咬的“疯虎”咬住啃上一口。退后的华宗宝被铁牛等几个孩子围着七嘴八舌的夸张描述着霍小经的神奇: 霍小经是如何的随意拨弄大虎,他可以搬开大虎的嘴巴喂食、拉住大虎的耳朵说话,最可怕的是还敢用锉刀给大虎磨爪子上的指甲,一件件不可思议的情形,冲击着华宗宝的忍耐底线,把华宗宝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着铁牛夸张的描述、看着阎玉郎不断点头应和的样子,华宗宝又是惊讶、又是气愤!还有就是对这个没见过的“对手”霍小经的妒忌。 要知道,以前在靖海城的孩子们中,能走到大虎最近处,而不被大虎追咬的人,没有之一,只有他华宗宝,这可是他炫耀的资本和独一份的骄傲。 问明铁牛,知悉霍小经被华管家带往后院内室客厅后,华宗宝拔腿就跑,也不理会身后阎玉郎高叫着寻他索要彩头。 此刻,虽被四姐华香儿拽到座位上坐下,华宗宝依然一遍遍疑惑地仔细扫视着矮小单薄的霍小经,他无论也不会相信这小子能不怕大虎, 窃!如此身板,看样子绝对手无缚鸡之力,大虎会被他降服,打死他都不相信,就他身上那二两肉还不够大虎塞牙缝。 爱子的闹腾,令馆主华岳眉头微皱,他轻哼一声,厅堂顿时安静下来。华岳平静地看着又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的霍小经,缓缓说道: “你的情况,我听观里姜道长说了些,但知道得不多。你遭逢大灾,为了救幸存家人,卖身为奴。你运气好,现在虽流落靖海,能得遇贵人相助,也是福分。我也受人之托,愿意帮助你一二,但究竟能如何帮你,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霍小经完全糊涂了,他根本不认识啥子姜道长,更不知馆主华岳说的贵人是谁,也不明白华岳愿意帮自己啥忙。 难道,贵人是神仙姐姐,但这几天的经验,让霍小经知道他根本没法提神仙姐姐,也许神仙姐姐本来就不能是他这个凡夫俗子能提及和想念的。 这段时间只要一想到神仙姐姐,他就会头痛如裂,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如同此时自己感受一般,只觉得满脸通红,双耳嗡鸣,头渐渐胀痛、胸慢慢发闷,霍小经明白,这一定是神仙姐姐不愿意自己在外人面前提到她,想到这里霍小经又觉得有一些小小的幸福感,好似这是神仙姐姐在提醒自己,这是他和神仙姐姐两人间的秘密,他应该保守住这份秘密。 “小子霍清经,多谢华老爷成全,小子不认识姜道长,也不知道老爷说的贵人是谁?!” 霍小经跪伏在地,对馆主华岳叩首拜倒。 华岳一怔,随即温和说道: “哦,姜道长是城外三仙观的观主,也是小儿宗宝的授业恩师,是姜道长将你托付与我的,道长也给我说过,你是在昏迷多日后被送到观里,我将你领回武馆时你仍在昏睡中,你不认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稍事停息,华岳继续言道:“你昏迷前的事你理应知晓吧,谁会把你送到观里,你也应该知道吧?” 霍小经慢慢抬起头,当他露出血红的脸时,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香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 “呵呵,像一只大马猴的….”。 “香儿,别胡闹,爹在说正事呢。”华夫人打断香儿言语,柔声提醒着。 看大家安静地注视着自己,霍小经低声呢喃道:“我只记得当时村里一片火海,脑袋不知道被谁从后面打了一棒,就一头摔下台阶昏了过去,醒来时,就躺在后院的偏房床上了。” “看你头部肿胀,好似确实受过重击,淤血现在才基本消散,也许一时真的想不起来了,不过慢慢等好了再想想。” 霍小经知道不是他想不起来,而是他根本无法说出来,他的大脑好似在他嘴上装了一道闸门,根本不允许他说出任何有关神仙姐姐的话。 哎,看样子自己必须尽快忘记神仙姐姐这回事,牢牢守住这秘密,不然说不定那天自己脑袋会爆炸掉,霍小经心里嘀咕着。 “老爷说的是,也许等小子休息好后,就会慢慢记起,多谢老爷愿意收留小的。”霍小经认真地又向华岳叩首拜谢。 迟疑片刻,馆主华岳情绪一阵挣扎,最终好似下定了决心,还是缓缓说出: “你也无须多谢我什么,我也是受姜道长托付,你现在且安心在武馆住下,待到今年腊月初八,我会安排你和小儿宗宝一道,去参加舞阳门选徒的比试,希望你能好运,能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轻咽一口茶水,馆主华岳提高声音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没有被舞阳门选中,那就回我武馆,我会给你安排一门合适你的差事,你需在我武馆做事,时满三十年才能离开,你可明白。至于你要感谢,就感谢你现在想不起来的那个救你的贵人吧。” 如果说众人对馆主华岳在客厅召见孩童霍小经感到有些滑稽和百思不解的话。那么,听到这一席话,那就如同惊雷过地,狂风入室,震撼得众人目瞪口呆,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特别是华香儿和华宗宝两个少年,更感到父亲的决定如此不可思议和没有天理,就在一个多月前,父亲可无论生死弟兄阎三叔如何请求,也不管自己姐弟俩的苦苦哀求,都未曾马上答应让阎玉郎今年去参加舞阳门的选徒比试,只是木着脸说考虑、考虑,把阎三叔气得几天都不理睬父亲,后来多亏母亲出面带着他两一起去给三叔解释,三叔才消了气。 “爹,我坚决不同意,凭啥让他去,玉郎和我一起长大,今年也十岁多了。玉郎和我一样都想去舞阳门学习绝世武功,我也答应同他一起去,我不和这野小子、臭小子一块,我要和玉郎同去。”华宗宝焦急地大声抗议道。 “胡闹,香儿带你弟到后屋去,这还轮不到他说话,为父自有安排。”华岳呵斥道,并让华管家将姐弟俩领去内屋。 华宗宝又气又急,他骂骂咧咧,一千个不愿意离开,当走过跪着的霍小经身边,不顾华管家劝阻飞起一脚踢在霍小经背上,霍小经吃痛,但依然跪在地上,迟疑地说道: “老爷,要不我就留在尊府上做事,我不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试,将这个资格就留给玉郎吧。” “不行,我答应过姜道长,况且姜道长也答应过救你的贵人,人岂可言而无信,何况你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身负血海深仇,我华府武馆皆是顶天立地的江湖汉子,怎能如此无情无义!你若还想报仇雪恨,那舞阳门的盖世武功你就得去拼一拼机缘。” 馆主华岳断然否定,随即话锋一转,“南叔,将宗宝拉下去,如若他再胡闹,就把他送练武室关三天。” 华宗宝在香儿和华管家的拉拽和父亲凶恶言语的威逼下,无赖间只好随四姐离去。 华夫人看着这一切,一双俏眼在丈夫华岳和霍小经之间来回流动,几次轻启朱唇,但最终却欲言又止,只是安静地坐在座椅上,一言未发。 第33章 育精丹1 第33节、三仙观的育精丹1 听闻馆主华岳的感人言语,霍小经压抑已久的痛苦,彷徨无助的心灵被深深地打动,他如同见到体己的久别亲人,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涕泗横流间,霍小经匍匐在地,哽咽拜谢,抽泣的说道;“华老爷的大恩大德,清经永记心中,我一定听老爷的吩咐。” 馆主华岳轻声说道:“好的,你且退下,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后,你就住到后院内屋,陪少爷一起准备年底的测试,我会让华管家把你安顿好的。” 霍小经低头轻声言道:“是,多谢老爷和夫人,小子这就下去了。” 当霍小经的身影转过内屋的影壁,馆主华岳目光炯炯地看着霍小经的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幅度,略显沉思的神色还是透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态。 “我的夫君,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啊?!”华夫人娇声问道,她也非常好奇自己的丈夫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疯狂的决定。 每隔三年,从靖海城成千上万的孩童中选出三十人参加舞阳门弟子复选,获得这样的机会的孩子无一不是习武世家的子弟或民人家中资质奇绝的奇才,多数被选中的这些家庭,对他们夫妻那是千恩万谢,恨不得感恩戴德一辈子。 沉吟片刻,华岳低声问道:“美莲,姜道长的话,不知你信不信?” “如此做法,这与姜道长有关系吗?”华夫人好奇的答道。 “有关,也没有关系。”华岳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怎么会不相信姜道长呢,我们夫妻多年养育,没有诞生麟儿,在你名下华家一直没有男儿接续香火。 多亏姜道长掐算指点,开给方剂,我们才能有宗宝孩儿。我生宗宝时,练功又走火入魔,你当时不在,要不是多亏华南寻来姜道长及时救护,保住我母子性命。 道长还亲自收宗宝为徒,传授道武学内家功法,不相信姜道长,此时,那还有你我一家人的欢乐,你快说说,此事究竟怎样。” 华夫人更加好奇,急切地询问起来。 于是华岳娓娓道来,原来,二十多天前,三仙观派人相请,言道姜道长相邀,有要事相商。华岳知道姜道长为人淡泊平和,做人做事不疾不徐,事情不紧急,他一定不会亲自派人相请,于是当日即和来人一道赶往三仙观。 到三仙观后,等在门口的接引童儿就将华岳引领到浩然殿后的“化一洞”。 “化一洞”是三仙观观主静养潜修之地,以前华岳也来过几次,他信步步入洞中,童儿在后面掩住洞门,洞中陷入一片昏黑之中,唯在洞顶几个不大的小天洞将几束自然光线投照下来。 华岳闭上双眼,随后缓缓睁开,以让眼睛适应突然的黑暗,这时从黑暗的不远处前方传来姜道长熟悉的声音,“华馆主,未曾远迎,贫道怠慢了,请前面就坐。” 前行几步,朦胧的光线里,华岳看见姜道长盘膝打坐于石榻之上,石榻旁有几张木椅,其中两张木椅并在一起,椅上斜倚着一个熟睡的少年,华岳略感诧异,但依然靠近姜道长坐下。 “华馆主,急忙把你请来,是有一要事相商。”姜道长压低声音对华岳说道,“因此事关系宗宝将来的前程,所以急急把你请来,与你仔细商议。” 华岳没有接话,轻轻地点点头。姜道长继续说道:“还有不足三月就是舞阳门择徒的日子,这次宗宝也要参加,不知道华老弟对宗宝进入内门有几许期望,又有几多把握?” “呵呵,道长应该知晓,小女香梅去年嫁给舞阳门刘长老的大儿子之事,小儿宗宝本次进入舞阳门成为弟子应该十拿九稳,但要说进入内门那就难如登天,毕竟能参加内门弟子考核的都是整个千树地区的天才神童,并且最终需得到精元轮盘确认,进入前十的方能入选成为亲传弟子。说实话凭宗宝的天赋和资质,当下的确没有丝毫把握。”华岳诚恳回答道。 “是这样啊,那华老弟还记得宗宝出生时,我给你和弟妹说的话呢?!”姜道长轻声询问道。 “哦,当然记得,道长当日言道,小儿历劫而来,逆天而生,因而血热气戾,痴迷武学,但路途中艰难不少。十六岁前小儿还有一劫,需寻得化解之人以解劫难,难道……”华岳转眼看了身旁昏睡的少年一眼,问道:“难道,道长说的劫难将至,而解劫之人也寻到?” “华老弟智慧过人啊!一语中的,这孩子虽不是解劫之人,但也差不远吧。” 姜道长从胸前摸出一个墨绿色玉瓶,神色郑重地递给华岳。华岳小心翼翼打开玉瓶,一股清香溢出,飘满洞室,清幽的气息令华岳顿感神清气爽。看向玉瓶内,三颗发出淡淡黄芒的黄色丹丸安静地躺在瓶底。 华岳定睛细看,大吃一惊,张口结舌的问道:“姜道长,我没有看错吧,难道这是那种传说的丹丸,这、这怎么可能啊!” “华老弟,你没看错,这就是舞阳门修炼之人梦寐以求的神丹——“育精丹”,你应该明白它的作用。” 姜道长有些略显得意的说着:“你有这个东西,你说宗宝进内门有几分把握。” “有十足把握,将它献给舞阳门云门主,肯定能免于测试直接进入内门,成为亲传弟子,这事有先例可循。几十年来我舞阳门常年出重金搜求“育精丹”,但从未听说有人进献。仅有一次,还是十六年前择徒时,有一少年进献两粒,便直接被云门主选作亲传弟子,现在已经是地字门的护法了。”华岳双眼放光、兴奋地看着手中的玉瓶。 “如果让宗宝炼化一粒,将另外两粒进献给宗门,你说效果是不是一样,或者更好呢。”姜道长点头笑指玉瓶。 喜色爬上华岳的脸庞,他开口很光棍地说道:“道长,只要能让小儿进入内门,其他但凭道长安排。” 道士抿嘴一笑,指了指昏睡的少年,说道:“没啥安排,这小子得遇贵人,我富江城师门将他送来,言道给他一个造化,需你华馆主安排让他参加本次舞阳门的择徒。 若能选上,你我就算交差了事;如果没有选上,还要麻烦你华馆主在武馆安排一个事,让他在武馆里当个差、混口饭,算是一个三十年的帮工,这些都是我师门安排来的差事,本想推脱,哪知道,送这小子来的师兄把密件给我后,我打开一看,却是这天大好事。 对我和宗宝、以及对华家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这小子遇到的贵人不简单,据说是我师门欠他先人情份,东西是那贵人给的,送到这里前也是在密函中,其他人并不知道有此物品,不然,这事能不能轮到宗宝还是两说呢,华老弟,这是你我的大喜事啊!”。 听到姜道长如是说,华岳心里一阵狂喜,只觉得是祖宗显灵,保佑华家,明日回去就返乡祭祖,敬谢神灵。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愣愣间华岳都不知道说啥好。 姜道长看了一眼昏睡的霍小经,对华岳说道:“这小孩一直这般昏睡,无论怎样都弄不醒,你把他带回去,让他自己醒来,他遇到的贵人不得了,也是他的缘分。 说真的,华老弟,我看这孩子面相骨骼,和宗宝那孩子真还是有缘,说不定,宗宝那孩子未来的腾达,还要这小子相伴相携,你要多安排宗宝和他亲近、亲近。 说来我阅人无数,常断人富贵生死,但这孩子我是真的看不明白,你千万要仔细思量,不可一时答应我,回去后又反悔。” 华岳听闻后,非常吃惊地看着昏睡的霍小经,转回头说道:“姜道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孩子可是个废物,他经脉寸断,浑身是伤,养好也无法修习上乘武学,最多能修习些外加功法,仅能做强身健体之用。得,看在这玉瓶里东西的份上,我一切听道长你的,按你说的做。” 华岳走到椅子前一把将霍小经抱起,好似生怕姜道长反悔一样,急迫地准备转身就向外去。 姜道长急忙喊道: “华老弟且慢!容我再交待几句,这个土白色石头材质的圆指环估计是个信物,师门说是那个贵人给这小子的东西,说是留个机缘。 我仔细看过,没有其他功用,你切不可贪心,这个包裹估计是那小子的东西,你也决不要私自打开,待他醒后务必一起给他,还有这页信纸里有这孩子的大体来历和情况,你看后就把他烧掉吧。 这还有几件药品需你一并带走,这是我给宗宝的,回去让美莲继续熬药给宗宝浸泡身体,我会在择徒比试前八日来你府上助宗宝炼化灵丹。” 华岳接过物品,躬身道谢:“多谢道长对宗宝的爱护,华岳感念在心,道长的交待我自会遵循,那华某就先行告辞了。” 华岳不知道,当他抱着小孩大步流星走出“化一洞”,姜道长微虚双眼看着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的洞门,心里明白华岳是担心他反悔,所以急急忙忙离开。 是啊,如果不是华宗宝是自己的爱徒,加之这孩子天资甚好,短短三年已尽得自己的真传,如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如此,这等好事又怎会便宜他华家。 当然,自己也有一些小盘算,希望徒儿宗宝能顺利进入舞阳门内门,能学会云老鬼的鲤龙精元法,到时候等云老鬼得知真相,看气不死他。 呵呵,世人又有几人知道舞阳门的无上功法——舞阳功的精髓其实就在这鲤龙精元法上呢。 一翻掌,姜道长从怀中取出一个浅蓝色玉瓶,小心翼翼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透出,姜道长对空长吸一口气,满脸尽是欢喜和满足之色,盖好瓶盖,对着华岳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说道: “这玉清散对我道观更有用些,就不给华馆主了,贫道就笑纳了,也算帮忙的彩头,多谢帮小施主的那位贵人给贫道赐药啊!”说罢,缓缓闭上双目,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片刻进入静默之中。 与此同时,三仙观外,一处茂密塔松林里,在如海群松间,一颗高大的塔松顶,一个十六七岁长相甜美姑娘的身影幻化而出,她轻盈的站在上下起伏的松枝上,好似听到姜道长的自言自语,轻哼一声: “算你牛鼻子懂事,这丹丸就赏给你了。雪姨真是奇怪,我已给这小孩吃了忘忧丹,即使醒来也不会记得当日情形。却还是要我跟着跑几千里,真是救人救到底,送神送到西!罢了,我雨珠儿就继续跟到底,等他完全安顿下来,再回去回复雪姨吧!” 说罢,身形一晃从松枝间消失,好似松林间突起的一阵清风,径直向着华岳离开的大路追去。 第34章 育精丹2 第34节、又见育精丹 内室中,华夫人一脸震惊的盯着一口气说完的丈夫华岳,急急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东西在哪里?” 不停息的说着,华岳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回到当日的患得患失中,端起茶杯,轻吸一口清茶,平复些许忐忑的情绪。 华岳对妻子笑道:“后来当然安然无事的回来了,其他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你不用担心。诺,这就是剩下的那颗育精丹。” 华岳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后,小心翼翼地将锦盒递给了夫人菡美莲。 华夫人如捧圣旨般,轻轻打开锦盒,只见一颗鲫鱼鱼目般大小、土黄色丹丸流动着润泽的微光。 华夫人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育精丹”吗?果然神奇,我们能如此顺利得到此物,没有任何波折,真令人不可思议,刚才听你如此说,我真以为自己在梦中呢!” 华岳淡然一笑,随即神色一愣,迟疑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说来还是有点奇怪,我带着那小子回来路上,总觉得背后好似有人盯着一般,但我使尽浑身解数,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人跟随。 回后院内屋,把这小子交给华南前,我本想检查一下他的包裹,顺便清点一下,担心他醒后赖我们拿了他东西,但不知道怎的,几次皆头脑恍惚,此事并未做成。 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啥怪异之处,可能就是你说的得来太容易,令我神情紧张恍惚吧。至于后来,我就不是回来让你带上孩子们,准备第二日一起回老家乡下祭祖吗。” “哦,老爷的口风好紧,我是感奇怪,不久就要到腊月,为何还要提前回乡下祭祖呢,不过真是昊天保佑宗宝和我们华家,也真是多谢宝儿的师傅把这天大的好处送给宗宝。那个小孩,你准备如何安顿,真要让他去择徒比试?” 华夫人转过身躯,双手合十捧在胸前,向屏风匾额拜祭后,又转头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小孩应该有他的机缘,听宗宝师傅的,宗宝必须和这个叫霍清经的孩子多多亲近,这孩子对宗宝此次进入内门至关重要,至于原因,道长却不愿提及。 一会我会安排华南将他安顿在宗宝居室里住下,就说给宗宝做比试前的陪练伴童。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就算给他一个机会,他能入舞阳门的可能几乎也没有,只能白白浪费一个来之不易的名额了。 宗宝师傅的话不得不信,姜道长识人断人的本领千树地区没有第二人能比,我们看在宗宝未来的造化上,别说在华府为他谋一份差事,就是养他一辈子也无妨。”华岳果断一挥手。 “另外,过几天姜道长就会过来帮宗宝调理身体,你安排华南让厨房多备点食材,姜道长就好这一口。我们也没啥能答谢他的,这个事上千万可别怠慢了。“华岳思索片刻。 “至于那孩子的包裹,我让华南一早就给他了,他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这个石指环,我也反复参详了,没啥奇特之处,等姜道长来了当面给这孩子吧。 这几日我还要和阎老三他们商量把今年参选的最后人选确定下来,还得想法取掉谁的名额,让玉郎也去,不然老三能把我恨死。”华夫人菡美莲轻点香腮,颔首认同。 后院大门石狮的阴影下,神色时而兴奋、时而痛楚的霍小经蹲在条石铺就地上,靠着高高的青石院墙,抬头仰望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好似在思索着、倾听着。 孤单的身影一会儿猛烈地颤栗着、一会儿表情扭曲的抽动着,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吗,无人知晓,只是当后院厅堂内两个低声细语的人,话终人散、悄无声息后。 这个少年的踉跄背影也缓缓走向后院的东北角,渐渐地,他的步伐不再踉跄,慢慢平实稳重,身影也不再孱弱单薄,而是猛然间显得挺拔从容、厚实坚强。片刻,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依稀之间一阵轻快的歌声响起……. 后院大榕树下,闻到奇异香气的大虎,拖着叮叮当当作响的粗重铁链,凑到它的石盆前,好奇地看着一脸傻笑的霍小经。 止不住地傻笑,望着石盆底下,霍小经刚刚摊开的包裹,一个不起眼的青石瓶瓶盖已经打开,几十颗鱼眼大小流动着土黄色光泽的药丸静静躺在其中。 青石瓶旁还有十几个或玉或石拇指大小的小瓶散落在包裹中,紧挨着的几本书籍被油纸麻绳牢牢捆扎住,书籍旁还散放着几个捆得更紧的小布包。 一刻钟前,霍小经终于知道土黄色丹药的名字叫“育精丹”,自从在药人谷得到胖道人的物品,采药人家出生的小经隐隐猜测到,这些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瓶、石瓶中一定装着宝贝,不是灵丹妙药,就是天地奇材。 霍小经每天贴身珍藏,携带着这些物品,虽他对瓶子里的物品气味、形态烂熟于心,但无人可问,依然是它不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它。 今天,看见馆主华岳无比小心拿出,慎重收藏,奉为至宝的“育精丹”时,霍小经简直惊呆了,他清楚地记得,这种看起来颜色奇特的药丸,自己好像有一瓶,里面的数量可不止三颗。 在药人谷,霍小经几次忍不住想尝试一番,但怕是毒药,最后寻思先找些小动物试试再说,哪知道后来造化弄人,身有宝山,却一直无缘得知,直到今天机缘巧合下,才让他知晓了这天大的秘密。 “三十六颗,三十六颗“育精丹”,老子发达了。”霍小经目瞪口呆、喜极而栗的说道。 抬头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即从青石瓶中取出一颗“育精丹”塞入一个小拇指粗细、半指长短的细小竹节内,用草叶将竹管口封堵好,塞进他腰间的布带夹缝里。 霍小经迅速又将石瓶放进包裹,迅速地几下将包裹捆扎妥帖藏入石盆底,盖上杂物和砖石,并低声对着石盆念了几句。 大虎靠着霍小经卧倒,用头轻拱小经手臂,霍小经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这懒狗以前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现在是见到霍小经就往地上一躺,要求霍小经给它梳理毛发,外加推拿按摩。 大虎接受霍小经的喂养后,简直是赖上了他,连以前喂养它的华石蛋再也无法靠近,就是喂它吃食也不理不睬,令华石蛋既郁闷、又后悔,常常对霍小经说早知道就不该让小经去喂大虎,以前大虎可最亲近他的。 连抓带拍、手脚齐上,一会儿,霍小经就热得满头大汗,大虎这家伙皮糙肉厚,体重身魁,伺候它真是个苦差事。 看着大虎嘴角上翘,面带微笑,无比享受的狗脸,挥汗如雨的霍小经哇哇怪叫几声,拉着大虎前面两只粗壮狗腿狠命的抖动起来,那知抖动过后,大虎却舒服的翻了个身,袒胸露肚,蜷曲起前爪,将两只后脚伸到霍小经面前。 霍小经又好气又好笑,抬脚踢在大虎后腿上,笑骂一声: “去你的,你还真把我当敲脚的丫鬟、涡脚的师傅了。”大虎吃痛,跳将起来,昂起狗头,不满的对着霍小经一阵狂吠。霍小经也大吼一声,扑将上去,一人一狗在树下扑腾疯玩起来。 “小经,霍小经。快,华管家找你,叫你快去。”远远的呼喊声响起,气踹嘘嘘的铁牛高喊着跑来,在狗舍远处,看见大虎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再也不敢向前,便停下脚步,遥遥地不断向霍小经挥手。 玩得正在兴头上,大虎不情愿的咬着霍小经的裤脚,幽怨的眼神、不甘心的表情让霍小经哭笑不得,感叹这大虎快成精了。 霍小经拍着大虎的脑袋好言相告,安慰几句后,几步来到铁牛的身边,两个孩子便匆匆向前院走去。 管家华南在下人偏房屋内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抬头透过窗户,他看见远处急匆匆走来的铁牛、霍小经两个孩童,仔细观察着又黑又瘦的霍小经,他的心中的疑问更深了一些。 华南实在不明白霍小经这小孩有啥来历,能让老爷下如此大的血本,一个舞阳门的选徒名额,这可是靖海府极其稀缺的珍贵机缘,靖海府几十万人众,家家户户对此可是趋之若鹜。 要知道两月前,为这事老爷可是毫不客气的连本家兄弟侄子都拒绝了,这小子有啥能耐、凭啥本事能让老爷如此心甘情愿!管家华南满脸疑惑的看着已经走进门里的霍小经。 “华管家,您有何吩咐?”霍小经虽然大概猜到华管家找自己所为何事,但依然恭恭敬敬地问道。 “哦,小经,天大的好事呢!少爷以前的伴儿有事另有安排,老爷现在安排你住到里屋去,给少爷做个伴。铁牛,你帮小经收拾一下啊,老爷等着呢,我们赶紧。”华管家笑着亲热地说着。 铁牛一边收拾,既羡慕又担心的说道: “小经,你可交上好运道,少爷虽然是个牛脾气,我们都有些怕他,但他对以前的伴儿可好了,连少爷最好的哥们阎玉郎都羡慕得很。少爷脾气倔,你可得小心些,别惹恼他。” 霍小经听后,一面叠着衣裳,一边抬头问道:“那以前的伴儿是谁啊,去那了呢?” “以前伴儿叫华蛮力,和老爷他们一起回乡下,被老祖宗留了下来,少爷还为这事和老祖宗大哭大闹了一阵子呢。 听秋草讲,哦就是香儿小姐的丫鬟秋草告诉我,后来不知道老祖宗和宗宝少爷说了啥,少爷才兴高采烈地和老爷太太回来。哎,小经,你真是好命啊,以后可要多照顾照顾兄弟啊!”铁牛有些讨好地说道。 霍小经嗯了一声,头脑飞速地转动着。他心里隐约有些明白,所有的这一切应该是华馆主的巧妙安排,只不过,这一切无其他人知晓,看来连华宗宝也应该不知道实情。 要不是自己有特异能力,加上机缘巧合,听到此内幕,否则自己肯定会被这个安排感动得五体投地。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如何成就少爷华宗宝的机缘,看来自己这个伴童不好当! 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吃怎么样的苦,受什么样的累,霍小经心想一定要抓住这机会,陪好这宗宝少爷,通过舞阳门的选徒考核。 霍小经面露刚毅之色,是的,他必须强大起来,符水村的血海深仇还等着他,他爹娘也许还在等着他回家、小烟、小七还…….想到这里,一滴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滑落下来。 华南看着不断垂泪的霍小经,以为他是感动于老爷的恩典和自己的温和言语,于是更加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经啊,老爷太太待你不薄,你要好好珍惜,好好侍候好宗宝小少爷,陪宗宝少爷通过舞阳门的测试啊,你不知道啊,你这机会太珍贵了,不知靖海城会有多少人嫉恨你呢!” 轻轻地点点头,擦掉脸上的泪水,霍小经背着简单的行囊,紧跟在快步而行的管家华南的身后,再一次地走进后院的内屋。 周围的丫鬟、长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着进入内院的华管家和霍小经,霍小经低眉顺眼、亦步亦趋的跟在华管家身后,一派安安静静的样子。 轻松安静的霍小经却知道,他的一只手在紧紧地不断用力摸着腰间的小竹筒,他的内心充满着激动与希盼。 在跨入内屋那一刻,突然间,他非常期待能尽快见到少爷华宗宝,期待姜道长的早日到来,不然他竹筒中的“育精丹”就会一直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复仇的梦想也还要一直躺在里面。 少爷,你的小伴童来了!霍小经在心中默默念叨。 第35章 小伴童1 第35节、华府小伴童1 华府后院正中是内院,内院偏西有一个精致的小巧院落。 院落不大,四间房从三面合围成一个长宽三丈的天井,向南是一排院墙,墙上的大门正对着内院的花园和水榭。 小院的东厢旁边紧挨着华岳夫妇的大堂正屋,西面却是一个更大的几进院落,那是几位小姐的闺房绣楼。 时进寒冬,小院内外掩映覆盖在一片白茫茫的冬雪之中。午夜时分,漫天飞雪,星月无光的寒夜正是拥裘而眠的好时节。 但此刻,一点如豆的灯光从精致小院正中堂屋里亮起,屋中隐约传出一阵断续的少年喝骂声。 片刻,木门嘎吱一声响,一个身穿单衣、瘦弱单薄的身影,一手提着灯火如豆的灯笼,一手提着一个沉重的红木马桶从门缝中闪出,他手脚僵硬地把灯笼的木杆用嘴咬住,用手迅速将门掩好,迎面刺骨寒风吹来,刚出门的单衣少年被吹得直哆嗦。 提着灯笼和红木马桶,吃力地打开小院的大门,单衣少年的身影在雪花飘舞的暗夜中,踩着咕嘎作响的积雪向外走去。 寒风里,他哆嗦着转过花园的影壁,一点飘摇而柔弱的火烛在呜咽的风中明暗变幻,将少年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变得破碎、细长。 堂屋里,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年拥坐在温暖的炕上,一个高瘦少年问道: “宗宝,你太损啦,那小子出门去茅厕了。我们就先撤啦,明天按你的计划行事。但是明天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太过份了,如果被你老爹知道了会不会责罚我们哦!” 炕上中间躺着的魁梧少年哼了一声,说道:“我爹也不知道中了啥邪,非要这小子给我当伴童,还要他哼哼….,我不作弄作弄他,退退他神光,哼,他还以为他是谁呢! 只要不把他弄死,我老爹不会说啥,就算我爹知道,你们就说啥也不知道、不清楚就行了,都推到我身上。我整不死他,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否则,我怎么给你和阎玉郎出气,给回不来的华蛮力解解恨!” 几个少年点着头,嘻嘻哈哈将衣帽穿戴整齐,先后走出小院,悄无声息地溜出内院,消失在飞雪飘飘的夜色中。 内院东边的茅厕里,白纱灯笼木杆斜插在门框上,微光照射下,那个单衣少年却正是进入内院给少爷华宗宝当伴童的霍小经。 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霍小经吃力地将黄白污物倒入坑内,随即转到屋外一溜大缸边,取下墙上挂着的水瓢和木棒,奋力用木棒砸开已经冻结得坚硬的大缸冰面。 用水瓢刨开冰面,舀出冒着丝丝热气的沁骨冰水,几步走进茅厕,将水倒入红木马桶内,霍小经埋着头用手中的“苇条刷子”用力清洗着臭气熏人的马桶。 雪风,从几乎无遮无挡的茅厕中吹过,霍小经跺着脚,不断用嘴轮换着给被冰水冻得僵冷的双手哈热气。 跺脚声、哈气声、刷把的刷刷声、哗哗的水流声在茅厕中不断响起,几次冲刷,红木马桶终于被清洗干净,霍小经取下木架上的灯笼,提起马桶快步走向小院。 掩上小院的大门,将红木马桶放回少爷华宗宝的正中堂屋门后,霍小经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转入进门左手第一间小屋,推开半掩的小门,走了进去,少顷,小屋一片光明。 小屋内灯笼斜挑在墙上的一个小洞上,纱笼已经取下,鳌鲸油的灯烛光线分外明亮,噼啵爆响的火焰,焰心中,红里带着一丝蓝色,让小屋在光亮中又显得有一丝清寒的氛围。 除了灯笼的火光,小屋里没有一丝热气,半间屋堆满各种练武的器具,另外一半挤挤地放着一张小木床。 此时,木床上躺着的霍小经紧紧的裹了裹棉被,他不断的在床上哆嗦着,搓揉着冻得麻木的双手和双脚,迸裂的脚后跟和手指上一个个血口在触碰下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并不断渗出丝丝血水,让不停哆嗦的霍小经,口中也发出吃痛后唏嘘的声响。 抬眼看着挂在房门后被冻的硬邦邦、湿漉漉的棉袄,霍小经略微平静的脸上又涌起一丝恨色。从四天前自己进到这内院开始,就没有一天是人过的日子,随时随地的被这华宗宝寻隙欺凌侮辱。 当日随管家华南进小院,按惯例,以前的伴童是和少爷华宗宝一起住在正中的堂屋里,那知华宗宝又摔又打,就是不让霍小经和他住在一起。 而且只让霍小经住在杂物房里,无论他爹妈如何劝慰呵斥,他不管不顾又哭又闹,最后没有办法,霍小经只得住进这杂物间内,哪知这只是倍受欺凌噩梦的开始。 前日下午这小魔头喊了阎玉郎几个,邀约一起打雪仗,却合伙扒拉下他的棉袄,用雪水把棉袄泼了个透湿。从昨日起每晚与人鬼哭狼嚎的闹腾半夜后,就驱使霍小经洗刷马桶,马桶里却至少有四五个人拉的黄白污物。 最可恶的是这几日,华宗宝说让他当陪练,更是毫无顾忌的下重手,把他当沙袋般摔打,令霍小经浑身上下落下不少伤痕,若不是几次馆主华岳出面干涉,小命说不定都要毁在这小子手中。不知道为啥,这几天,这小王八蛋没少变着法子捉弄自己。 不行,得想个法子,离腊八还有二十多天,不然等不到腊月八日,自己就先被华宗宝这小子折磨成废人一个,那还有机会参加舞阳门的测试,看着自己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累累伤痕,霍小经心中不由得暗暗想到。 摸了摸腰间腰带内的小竹筒,轻轻地取出小竹筒,仔细聆听里面丹药来回的滚动声,霍小经用两个手指压竹筒两端,将它缓缓举到自己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一会看一看竹筒,一会儿又望着头上的芦席屋顶怔怔出神。 霍小经一遍一遍仔细回想着当日馆主华岳对夫人说道“育精丹”的语言神情,这土黄色的“育精丹”一定是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还有他埋在石盆下面,那本只有前半部分,看过多次但都不敢尝试的蓝色残卷中记载的方法,也许它也可能帮到自己。 想到这里霍小经咬咬牙一骨碌从床上爬将起来,将竹筒揣入怀中,将冰冷的棉袄披在身上,轻轻吹灭灯火,悄悄拉开房门,一闪身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 第35章 小伴童2 第35节、华府小伴童2 后院东北角的柴房和狗舍屋顶早已被一层层白雪覆盖,天上淡淡的紫月从暗夜的乌云里露出头来,将白雪映射出幽白的暗光。 寒冷刺骨的雪夜,几只看家犬都躲进了狗舍彼此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只有獒犬大虎舒坦地趴在雪地上枕冰卧雪的酣睡,如此雪天寒夜,再不开眼的小贼也不会出门,再勤劳的长工也不愿夜起。 獒犬大虎疑惑地抬起大头,看向通往南面房舍的巷道。不一会儿,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大虎四爪一撑轰的一声兴奋地站起,扑棱棱抖动身上的积雪冰块,一面殷切的摇摆着自己粗大的毛绒绒尾巴。 寒夜易消食,獒犬大虎感觉到自己的确有些饿,它殷切急迫张望的样子,好似看到香喷喷、热乎乎、脆蹦蹦的骨头棒子即将放到它的面前。 随手将一块冰凉的棒子骨抛给大虎,虽没有达到最理想的需求,让大虎有些失望,但它依然欢快趴在雪地上,借着月色雪光大啃猛吃起来,根本无暇顾及从石盆下取出一本书籍后,闪身来到柴房墙边的霍小经。 移开靠墙的一堆柴火,从墙角露出的一个破洞迅速钻进柴房,霍小经从破洞中伸出双手将柴火慢慢又移动过来,从外面又将破洞严严实实地挡住。 环顾四周,霍小经感到十分轻松,自从来到华府,在喂食大虎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墙上的破洞能进这间上了锁的柴房,霍小经就经常躲进这柴房,静静的享受难得的自由,唯有一个人在这破旧的柴房中,霍小经才会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安全和无拘无束的放松。 沿一条堆到屋顶的柴火缝隙中爬过,挤进一个四面皆是木材堆围成,中间六尺见方空地的狭小空间里,霍小经长舒一口气,这个秘密空间可花了他不少力气,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打造出来的,这是他霍小经的安落窝。 借助依稀的月光,可以看到狭小的木材围成的空间里,地上铺满了柔软的火绒草,一个小破案几摆在北面的顶头,案几中央有一盏破油灯,几件破衣烂袄堆在案几旁。 头枕着那堆破衣烂衫,霍小经四仰八叉舒服地躺在稻草堆上,静静地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声,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桦木搭就的屋顶。 片刻,好似最后下定了决心,悉悉索索一阵后,火石的击打声响起,破油灯随即散发出昏暗的光亮。 霍小经运用天眼通黑暗对他来说如同白昼,但天眼通却不能持久,而且他更喜欢灯烛的光明与温暖,这样有家的感觉。 在夜里尝试过多次后,霍小经知道这昏暗的灯光被木柴堆四面严严遮挡,不会透出丝毫。外面即使有人经过,也一定看不到任何光亮,更别说木门外上着铁锁,没有人会想到,这破柴房子内还有人。 小木桌上,流动着土黄色光泽的“育精丹”静静的摆在桌面,桌上破油灯发出昏暗的光芒。盘坐在木桌边,霍小经目不转睛地盯着丹丸,双手里紧握着一本浅蓝色的破书卷。 他喃喃自语道: “书上说固精之端,重要非常,初始开精,需丹药为引,根骨为本,破体入精,固炉培气,承师所引,弹指之间,可辞旧迎新,开皮肉之精。 这破书只有一些无用的口诀,一招一式都没有,只说吞食育精之丸,可壮固精洪炉,可加催破体之速,却没有任何具体指导方法,一点不详细,在详尽方面,这书比我霍家功法差远了。” 把残卷放到桌上,霍小经看看“育精丹”,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残卷《清波引精诀》不知何人所着,开篇总纲就说不是资质奇绝者不要习练这功法,无名师指点者也无须修炼此功法,也不知这写书人是何心思。 卷中多是讲述固精期功法的基础口诀,前十层功法口诀也倒还完整,只是后面几层好似已然缺失,只不过,霍小经觉得这遗失的部分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霍小经感到更可气的是,这入门开精一句带过,没有任何交待指点,开篇后就是一些摸不清头绪的口诀,究竟该如何着手,霍小经却毫无办法! 的确,没人指点,霍小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一令他略感欣慰的是,书中写道,“育精丹”不仅是由体入精修炼时候提升功效的良药,也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药,平常之人无论多重的伤势,但凡有一口气在,吞食足量“育精丹”皆能保住一命。 寻思片刻,霍小经自言自语的断然说道:“管它怎的,浪费就浪费,就当给老子疗伤。” 下定决心后,霍小经不再有丝毫迟疑,他盘膝坐起,背靠在柴堆上,果断拿起桌上的“育精丹”丹丸,轻轻放入嘴里,只听得咕噜一声吞咽,还没有感觉到丹丸的味道,丹丸就滚落进他的肚腹里。 瞪大眼睛,霍小经身体坐得笔直,全身绷得紧紧地,他紧张地等待着丹药药效的来临,等待着药效的爆发。 按照以前听大爷爷讲过的故事和卫守鼎唾沫乱飞讲述他先人奇遇的经历,那些武功高手吞食丹药后,无不气冲斗牛,血脉愤张,惊天动地。 一直不敢吞食丹药,霍小经就是因为非常害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而引祸上身,一炷香功夫过去,没有任何情况发生,除了口留余香外,身体内外没有任何反应和变化。 霍小经左顾右盼,查看着他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脚。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霍小经已然要昏昏欲睡,他身体斜靠在木柴堆上,盘坐的姿势变成了双腿伸直,双手张开的四仰八叉。 猛然从迷糊中醒来,看看他自己手脚上迸裂的伤口没有任何变化,霍小经不甘心地脱掉他薄薄的单衣,浑身上下仔细的检查着身体上的青紫伤痕,可是一切依旧,他已经开始怀疑了,难道胖道长的东西有问题,他觉得自己也许要空欢喜一场。 揉了揉发涩的双眼,霍小经紧咬嘴唇,思虑片刻,他起身钻出柴火堆,片刻后又满身雪花的回到小木桌旁,他发狠般的将右手又举起面前,一颗土黄色的“育精丹”被他迅速放入嘴中,用力地咯嘣咯嘣的咀嚼着,像吃糖豆子一般把这颗丹丸三下五除二的吃掉了。 破油灯里的灯火熄灭多时,一直等待奇迹发生的霍小经在浓烈的困意下已经入睡,“育精丹”丹药没有他期望般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但却挥发出药性让他在如山的睡意压迫下沉沉酣睡。 此刻,沉睡中的霍小经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内,一股股土黄色的光华,从他的肚腹部沿着经络溢出,在他晒得黝黑的皮肤下四处游走,沿着他那由紫青红三色光气勾连的虚化经络中渗透到四肢百骸,再由四肢百骸侵润到全身的皮肤和肌肉间的间隙里。 与此同时,从他裸露的黑黄的皮肤中、毛孔中星星点点的灰黄色光点慢慢浸透而出,并逐渐连成一片,包围着霍小经形成一层热气腾腾灰黄色的光雾,光雾闪动几息后,霍小经身上原本冰冷潮湿的棉袄衣裤瞬间变得蓬松干爽。 光雾依然在身体上蒸腾,想脱离身体牵引而去,但却好像又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住,渐渐沉入毛孔,回到霍小经黑黄的皮肤下,慢慢消散不见。 睡梦中,霍小经黑黄的皮肤颜色深浅几次变幻后,渐渐也恢复如常,他手脚上皲裂的伤口和身体上紫青的块块伤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躺在草堆中,身上干爽暖和的棉袄衣裤、伤口完全愈合痛楚不再,睡梦中的霍小经舒服地翻了个身,倒过头去,睡得更加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霍小经从睡梦中醒来,他搓揉着迷蒙的双眼,惊奇的看着已经完好无损的双手,翻开衣裤,一番仔细查看,伤势竟然全好了。 这个发现让霍小经高兴地一下蹦起老高,他努力压抑着开心的笑声,“育精丹”的药效发挥作用了,胖道人的丹药是真的,有丹药帮助,他可以继续修炼啦! 闭合上残卷,霍小经迅速盘膝坐下,脸上白一阵、清一阵来回变化,《清波引精诀》书中的固精第一层是“外体之精”,书中口诀后面那百八十字的描述,真是奇葩! 这段文字此刻不断在霍小经的脑海中翻腾,“破凡体之内壳,蒸腾肌肤之塞;引千斤之外力,涤荡毫毛之壅;蜕百层之皮,通万窍之根,千锤百炼、击打之、碾压之、夯筑之,得力之巧,谈笑而成;无缘强求,九死一生,凡得以肤变者,始为开精之初始也。根骨上者瞬息之间,立地可成,平庸凡夫,皮破肉烂、骨折筋断,亦万世难达,不得门径…….”。 霍小经以前一直无法得知的有关入精的讯息,在这里却有不少提及,虽言之不甚详,也不完整,但总算让一无所知的霍小经有了几分模模糊糊的方向。 “难道是要我去练挨打的横练功吗?玉不琢不成器,烘炉不焙难锻气这话是有道理,但后面的口诀身法却全然不是这般要求,书上明明说道开精后,运转这口诀,修练成“体外之精”这层功法,皮肤将“土变”为浅浅的厚土黄色;随之是小成,功法运转时皮肤将“石化”为青灰色的岩石灰;随着功法熟练,待淬炼到皮肤会变为玄冰深蓝之色则是“冰成”的境界,这时“体外之精”就算修炼到大成。” 霍小经按照书上的口诀,变换手法不停运转、调动体内的精元,催动多次,一遍遍查看他皮肤的肤色,结果不言而喻,无论他怎么努力使劲,皮肤颜色却是一成不变。 终于认识到,虽吞食了珍贵的两颗“育精丹”药丸,依然没有能够实现“破体入精”的愿望,看来自己的资质真的不高啊,霍小经低下头沮丧的想到。 远处的鸡鸣声隐隐传来,匆忙钻出柴房,霍小经掩盖好靠墙的柴禾,在破晓的天光中,迎着风雪中,向他住宿的内院小屋走去。 白雪堆积的雪地上,大榕树下像一只白色冰雕般的大虎抬起獒首,白毛雾气后一双硕大的眼睛精光闪动,它紧紧地盯着霍小经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般的狂躁,两分不明究竟的迷茫,七分发自肺腑的亲热。 背影消失,大虎伸长脖子,獒首向天呜呜的低吼两声,好像在对谁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语。 黎明前的黑暗更加深浓,寒风刮得更猛,晨雪也变本加厉地下得更大,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天地一片茫茫,落雪很快掩盖了霍小经留下的足迹。 清晨的华府一片寂静,只有大虎还在低声地哼着,依依不舍地遥望着南面那深黑色的巷道尽头,像是在期盼和等待着谁的到来。 第36章 受辱1 第36节、雪坡受辱1 天光微亮,华宗宝就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地一番洗漱,心不在焉、急急匆匆地在饭堂陪家人划拉几口饭后,就放下碗筷,拔腿便跑。 无论是身后母亲急切的询问,还是饭桌上西席先生唐谓之的焦急喊叫,华宗宝是充耳不闻,转眼就冲出后院大门,没了人影。 忙得不明究竟的馆主华岳一边向正吹胡子瞪眼的西席先生赔不是,一边大叫着,让卫教习立即带人去把这混蛋小子捉回来,不允许他再逃西席先生的课。 背着少爷的书箱,霍小经准时来到后院的书堂外,轻手轻脚地推开书堂的门扉,却看见坐在大书案后的西席唐先生抬起头,双目怒睁,恶狠狠地瞪着正准备进入房间的他。 霍小经一愣神,再仔细环视周围,马上就明白原委,书堂中除了唐先生和他二人外,大书案前的七八张书桌旁,现在是空无一人。 恭敬地给西席唐先生请安,霍小经将少爷宗宝的书箱放在前排的书桌边,又向先生告一声辞,就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端端地站在书房门外,侯在书堂外的长廊上,等待少爷们到来后,西席唐先生开课。 第一次看到这个整洁、安静和明亮书堂,第一次看到十几排书架上堆满的一册册书籍,霍小经就打心眼里喜欢上这座书堂,也特别羡慕武馆几位当家的孩子。 看到这个书堂,霍小经不由想起符水村的书堂,在太爷爷低矮、昏暗的家里,除了走出大山的二哥,村里没有那个孩子能有专门的西席先生来教授读书认字,要不是大爷爷从小让他陪着二哥抄书,在二哥的指点下,后来他也慢慢帮着大爷爷抄书,才能识文断字,否则他现在仍然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 庆幸着当初陪着二哥读书,帮着大爷爷抄书,与烟小七一道在桃花道长训斥下识字的正确,霍小经知道,如果不识字,是没法读懂和理解他得来的那些密卷功法的。 要知道,那胖道人遗留下来的五本书中,就有一本书,没有一个字他识得,对啊!好久照猫画虎,画它几个单独的字,问问唐先生,看他能否认得,霍小经在心里计较到。 平常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书堂里依然只有唐先生一个人在慢慢踱步,学童们一个未到,也未见唐先生着急上火。 霍小经抬头向后院大门方向张望打量着,片刻之后,七零八落的脚步声传来,六七个半大小子在华宗宝带领下骂骂咧咧地走来,他们身后,冯教习和武馆几个汉子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吆喝着、监督着他们走向书堂。 走到书堂门口,华宗宝对霍小经呵呵一笑,喊道:“帮我拍拍。”他说罢便抡起手来,拍打起身上的绸袄棉裤,霍小经闻声立刻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华宗宝金黄绸袍的袖口、裤脚沾满冰凌和雪晶。 于是用力的拍打沾在少爷身上的雪花和碎冰渣子,其余孩童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二人几眼,便如作贼般,悄无声息地鱼贯溜进书堂。 书堂里,帝国老三篇朗朗上口的词句声响起:“方天下之国,欲求自强,无不敬贤爱士,故圣人传曰……”。帝国老三篇是每个学子入学必学必背,也是每个公学、私塾先生必须教导的名篇。 相传,炎烈大帝得国,与帝师昊云子拟就《劝学三篇》宏文巨着,布告帝国各处公私塾学,立定三篇文章为帝国百代不移的育才求贤国策。 开国之君臣二人,希凭此文,昭告帝国立国之精神,宣示帝国用人之标准,更望能招揽帝国全境七湖贰拾四州之人才,令新生之帝国能囊括天下英雄,使炎烈帝国厚积薄发,传之千秋万世,终能扬眉吐气于火德大陆。 霍小经以前不曾读过《劝学三篇》,但却多次听二哥说起老师教授该文,也见过二哥与同窗相互讨论,热血沸腾的场景。 这几日上午日日陪伴少爷华宗宝上课,虽在窗外陪听无书参阅,霍小经却听得分外仔细、认真,尤其是西席唐先生语言生动,其深入浅出、循循善诱的讲解,层出不穷的典故与故事,更让窗外的霍小经听得眉飞色舞,如醍醐灌顶。 “求学务必有师,无师之学,犹登山而常迷于雾霭丛林,行舟而深陷于芦苇高茅,虽欲速达不能立至。有师之学,比若轻舟夜航有明塔为引,绝壁陡崖有铁索可牵,多事半而功倍。师者,可传道、可授业、可解惑,故学必有师焉。” 霍小经跟着西席唐先生的吟咏声,在心里抑扬顿挫的默念,他感觉今日听书,他如同开窍了一般,唐先生讲述的字句,在他的脑海中记得清晰明白,简直可以说是过耳不忘。 前几日无法理解的内容,今日听来浅显易懂,毫无障碍和困难,莫非自己变聪明了。 难道是“育精丹”的作用,霍小经疑惑的想到。 的确,霍小经的猜测很准确,“破体入精”吞食“育精丹”是修炼之人“由武步道,由道步灵”的第一步,虽这只是修道漫漫岁月中万里长途的初始,但对修炼者个体来说却是质变。 “育精丹”主要作用是起到激发、加速改造修炼者肉体的功效,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开启修炼者的灵智,提升修炼者的智识。 修炼者本人根骨越好,使用“育精丹”后的作用就越显着,同一级别修炼所需的消耗就越少,同样资源下,今后修炼可能达到的成就也就越高,这也是为何各个门派要在世俗大规模招收选拔品质优良弟子的原因之一。 书堂里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学童们高声大呼小叫,纷纷跑出书堂,散学了。 华宗宝和阎玉郎等四五个小孩,喜笑颜开的跑向霍小经,高叫着说走哦,冲雪坡去,一把拉起霍小经就往外跑,几个孩子兴奋地呼叫着奔向前院。 第36章 受辱2 第36节、雪坡受辱2 华府武馆的前院有一巨大的演武坪,长宽足有里许。 演武坪的四角分列着四个擂台,每年几场大雪下过,华府各处都会将清扫后未融化的积雪全部堆往东南角的擂台旁边。 若当年大雪连续不断,那么很快,堆积的冰雪就会把整个擂台完全掩盖住。 今年也不例外,十余丈宽的东南角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残雪堆满,高度足足有三四丈高,像一座晶莹的冰雪小山般耸立在华府的演武坪东南角,现今,这里当然成了孩童们滑雪溜冰、嬉戏打闹的乐园。 爬上高坡,坐在坡顶,顺着条条冰道,霍小经和伙伴们欢笑着,他们或坐或躺一次次从坡顶一冲而下,享受着飞驰的快乐。 其中间或有一两个胆大妄为而活力四射的,嚎叫着成站立姿势从冰雪坡顶飞快滑下,有的一不小心则四脚朝天,摔得鼻青脸肿,真是耍帅不成,反而丢范,惹得周围看热闹的武馆女弟子和扫雪的人们高声尖叫、嬉笑不止。 “小经,快到上面去,宗宝他们都过去了。”一个正在往雪堆更高处攀爬的少年大声喊到,霍小经把目光投向雪堆的顶部,那里华宗宝和几个少年正向雪坡的另一面攀爬。 踩着前面孩童踏出的雪窝,霍小经很快爬到了雪堆高处,只见得两丈开外华宗宝、阎玉郎和冉牛等七八个孩童正笑闹着站在一个小雪窝子对面,相互不断地投掷雪球。 华宗宝看见霍小经上来,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叫道:“霍小经快过来,我们分队玩“荡山贼”的游戏啦,我们当城卫军荡寇,玉郎他们扮山贼守山寨!” “好的,我来啦!”霍小经兴奋的答道,迅速从雪坡上向华宗宝冲去,能参加到游戏中,他的确很高兴。 要知道,前几天少爷宗宝和一帮孩子玩这个游戏,他也很想参加,可华宗宝就是不答应,看到大大小小的一帮伙伴你追我赶,玩得无比开心,让霍小经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真是羡慕不已。 几个少年笑闹着向跑来的霍小经投掷雪团,雪团散开的冰雪将阳光折射出美丽的色彩。漫天的冰晶碎雪中,霍小经开心地笑骂着、左右躲闪着,跑下雪坡,跳过小雪窝,奔向华宗宝他们。 冰晶碎雪中,一声呼啸,一个带着风声的拳头,发出砰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落在霍小经的胸口。 突遭重击,愕然间霍小经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只听得轰隆一声,他但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向下坠落。 下坠中,人还没有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双脚下已有一阵剧痛传来,与此同时头上洒下白茫茫的一片,无数冰块雪团倾倒般从他头顶压下,耳边却隐隐传来一阵欢呼,是华宗宝高亢的声音:“快、快、把雪球推进去!” 轰的一阵大响,霍小经只觉眼前一黑,无数冰雪迅速压向他的身体,他努力挣扎着,想伸出手向上抓住什么,双手和身体却被不断贯入的冰雪迅速死死地压住,脚下每一次用力,身体却不断地下陷,急迫中霍小经瞬间清醒过来,再也不敢乱动,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头顶上不断传来咚咚的响声、身体周围不断传来巨大的压力,随着响声的加剧,身体周围的冰雪好似在不断被人夯实。 夯实的冰雪压得霍小经全身骨骼嘎嘎作响,阵阵剧痛让他眼冒金星,痛彻心肺间,一口鲜血咔的一声从他嘴中涌出。 头顶咚咚的踩踏声并没有停止,巨大的压力不断加剧,在压力挤压下,一口口温热的鲜血从霍小经口中断续的涌出,顺着嘴角、脸颊,流进他的颈项。 奇诡的是霍小经觉得微热的鲜血没有让他感到有多么恐惧,反而让浑身寒冷的他感觉到一丝温暖。 头顶的跳动声终于停息下来,悉悉索索的刨掘声中,霍小经眼前一亮,口鼻一松,顿时能够自由呼吸,他努力的喘吸着,虚眯着眼睛抬眼望去,却看见他已被深埋在起初他跳过的小雪窝中,此刻唯有他的头还露在雪窝外。 距他头顶几步远的地方,少爷华宗宝一脸得意地看着他,阎玉郎和冉牛如哼哈二将站在旁边。 看霍小经睁开眼睛,华宗宝吼叫道: “小黑鬼,你老实说,我爹为啥帮你,说好今年是我、玉郎和冉牛一起去舞阳门测试,怎么变成你要去了,奶奶的,你敢不老实说,老子我今天整死你!” 根据多年的挨打和逃跑经验,霍小经知道此刻只能装死狗,说的越多挨得越惨! 他故作有气无力的呻吟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念叨叨着,发出救命啊、救命啊的呼号声。华宗宝一步跨过来,一脚踢在霍小经的脸上,发狠的说道: “叫你装,你装死,我就让你死得难看!快说!” 另一只脚随即也踩在霍小经头上,冉牛咆哮道: “臭小子,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种,害得我全家这几日没有安宁。以前华大爹说好的事,一诺千金,从来没有变过,这次就为了你,变来变去,害得我爹娘坐卧不宁,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一定会和玉郎一起去的,你算什么东西,我不会让你小子得逞。 快说,你做了什么事,让华大爹改口,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识时务的话,我劝你主动放弃,现在还来得及!”随即,用脚使劲踩压蹂躏着霍小经。 阎玉郎在霍小经头旁蹲下,用手扒拉着霍小经的脑袋、一把拉扯下霍小经一丛头发,呵呵地笑道: “这个雪坑,宗宝带我们挖了三天,今天还要逃课才伪装好,又被唐先生一番好训,这几天可累死我们了,你总要感谢感谢我们为你受的累,快说说吧。” 霍小经痛得呲牙咧嘴的哀嚎着,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无法让眼前这三人满意。只得不断哀求着,他心里明镜般地清楚,今天这关无论怎样他都得挺过去,舞阳门他是非去不可的,那怕是真的会死,他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可以将来为符水村报仇雪恨的机会。 “好、好、好,你不清楚,你不明白,我就让你冷静一会,清醒一点。” 看着霍小经一副死也不回答的模样,华宗宝气急败坏的狂叫着,他让众孩童将霍小经围在中间,吼叫着: “给我踩,用劲踩周围,挤死他。” “宗宝,他翻白眼了,别踩了,再弄真要出人命的。”一个少年急切间,怯生生喊道。 “怎么这么不经弄,这破身板,还想去参加测试,第一关就过不了。去也是白白浪费。玉郎,看看他是不是装死,还有气没有?”华宗宝很不解气的看着阎玉郎。 “有气,但可能不能再整了,把这小子弄出来吧。”阎玉郎用手在霍小经鼻子边摸了摸,抬头询问着华宗宝。 华宗宝一摆手,摇摇头,鼻子哼了一声:“没这么轻松,得罪我的兄弟,先我们给他温暖、温暖,再让他在这凉快、凉快,半个时辰后再上来把他挖出来,练功之人,这么容易死,还去舞阳门。” 吆喝着众人,围成一个小圈,一帮少年在华宗宝的鼓动下,纷纷将自己体内温热的小便淋向雪窝中央的霍小经,随后一轰而散,跟着华宗宝一阵风似得跑下雪堆。 第36章 受辱3 第36节、雪坡受辱3 散发着热气的小便灌满雪窝,霍小经伸长颈项努力抬高口鼻,他尽力挣扎着。汇集到雪窝中温热的尿液却慢慢盖过他的口鼻,腥燥、刺激的气味让已不能呼吸的霍小经,双眼泪水直流。 霍小经努力的挣扎,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雪窝下蹬踏,腰部以上的身体被坚硬的冰雪挤压的紧紧的,霍小经只有寄希望现在还能动弹的剧痛的双脚能帮上忙。 屏住呼吸,霍小经无法顾及身体是否会继续下沉,双脚拼命奋力踢腾,不知道脚下奋力踩踏了多少次,终于感到腰身和双手能够动弹了,但随着脚下的冰雪被不断踩踏,人突然间却失去支撑,身体呼呼地不由自主的往下滑落,渐渐冷却的尿液也最终盖过了霍小经的头顶。 霍小经心中升起强烈的恐惧,他明白如果不能呼吸,不能尽快从雪窝中挣扎出去,即使华宗宝回来,很可能那时他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霍小经不停息地奋力挣扎、扭动着身躯。眼中一片黑暗,耳中唯有身体四肢与周围冰雪摩擦的咔咔声响,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人却不断向雪堆中下沉,头顶的雪压得越来越厚实,身体周围的冰雪也越压越密实。 头昏眼花、手脚无力的霍小经已经感到无比绝望,也许今天他真的会憋死、冻死、压死在这着冰雪堆下。 胸膛憋闷的霍小经只有无意思地、无助地扭动身躯,他想拼尽全力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却感到脚下好似传来阵阵剧烈震动,突的,脚下冰雪堆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他像坐滑梯上一般,身体沿着缝隙向下方滑去。 轰隆隆一阵巨响后,顺冰雪缝隙滑下,被抛摔得昏天黑地的霍小经只觉得周围一片黑暗,随即无数冰冷刺骨的冰雪从头顶、四周倾泻而来将他再次包围,沉重地冰雪像大山一般压在他身上,巨压把全身的他骨骼压得咯嘣、咯嘣脆响不断。 咽喉一甜,眼中一黑,剧烈的疼痛让霍小经眼前闪现无数金黄色星点,并不断在他眼底放大,瞬间布满他紧闭的整个眼幕,金黄色消失土黄色、灰色、蓝色的气雾交替变换。 霍小经觉得他正在做一个奇特的梦,梦里自己化作天空高处一团深青色的雾气,远远看见冰雪堆中他自己残缺的身体比划着蓝色残卷上一个奇特姿势,向一条摇头摆尾游动的鱼。 他惊异地看见,冰雪中被压得扁扁的身体外,一双双晶莹的白色大手狠命地击打着、撕扯着他破朽的残躯。 片刻,一股股热气腾腾的烟气从他身体内升腾起,土黄色的气雾漂浮在烟气中,与白色大手拉抗击着、冲撞着,但很快土黄色烟气就溃不成军,消散一空。 身体上却迅疾光华流转,肤色中又浮现出青灰色的光点,紧接着股股青灰色的雾气像火焰样腾起与白色的大手继续纠缠在一起,周围白色大手此消彼长,不断增多,气势汹汹扑向青雾,青灰色雾气终究无力抵抗,被白色大手从体内抓出,土崩瓦解,化为虚无。 白色大手不依不饶,意犹未尽般,不断拍打渐渐变得青灰色的霍小经残躯。这时,从霍小经青灰色的身体内冲出一股冰蓝色的浓雾,浓雾向一条蓝色巨蟒围绕躯体翻滚转动,驱散着、瓦解着无数白色大手的拍击,好似在努力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白色大手看似渐渐不支,好像就要偃旗息鼓,突然间,四周冰雪消融的水中涌来无数白色光芒,变成无数巨手,只见巨手几下撕扯,冰蓝色的浓雾便淬成无数细碎的蓝色冰晶,一番闪烁,便消散不见,青灰色的身体却立刻变得饱满结实起来,岩石灰的体色也缓缓幻化为冰蓝色。 紧跟着,霍小经觉得他又变成了一尾鱼,一条蒸腾着冰蓝色火焰的大鱼。蒸腾的火焰不断炙烧,冰化雪消,他周围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水面,他快意地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荡,也不知道游荡了多久。 突然一股锥心刺痛从脑海传来,他虚幻之眼中的光球嗡的一声轻鸣,身上蒸腾的蓝色冰焰像得到命令召唤,如万流归海,纷纷从四肢百骸涌向颈部“水突穴”处,冰焰在该处自行汇集、盘旋并不断收缩,慢慢集聚为豆粒大小的冰蓝色小光球。 小光球经“水突穴”冲入体内,就径直沿颈项中脊椎上行,冲过头部“人迎”、“头维”、“四白”、“承启”四个大穴位,毫不停留地投入额顶部神庭穴处的虚幻之眼光球中。 随着小光斑融入小爬虫藏身的青色光球壳体里,霍小经感到光球形体变得更加凝实了。与此同时,他眼前依稀出现了光亮,周围的水也越来越少,光亮不断增强,光亮中他好似漂浮到一片喷涌的水面上,看到水面上有一个人正瞪着眼睛对他大喊大叫,耳中依稀有兴奋地声音传来,发现了,在这里、在这里! 听到冯教习兴奋地呼喊声,心里本有些担心的馆主华岳长舒一口气,十日后,宗宝的师傅姜道长就要来了,这时候要是出个纰漏,没了这霍小经,还真是个麻烦事。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了几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三个少年,厉声说道: “你们如果再无事找事,欺负霍小经,你们三个今年就不要想去参加舞阳门的测试,都给我滚到山上守窝棚!”随后,对旁边的管家华南交待几句,便转身走向后院。 三四丈的雪堆已经坍塌,变得不足两丈高矮,从坍塌的晶莹冰雪中,一个泉眼潺潺地流出股股融化的雪水。 冯教习抱着从雪水里拽出昏迷的霍小经,几步跳下倒塌的雪堆,一边嚷嚷着,真是咄咄怪事!这大冷天,怎么没开冰就冰雪融化了呢,这冰雪间的裂隙水也太多了吧。 第二天正午,铁牛回厨房帮忙时,霍小经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一天在小屋里忙上忙下照顾他的又是铁牛。 霍小经盘腿坐在床边,心中慢慢梳理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他仔细思量着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去做。 早晨,霍小经醒来不久,管家华南就带着华宗宝和阎玉郎来小屋探看霍小经,二人还罕见的低头赔了不是,并认了错。 不用说,霍小经也能猜测到这应该是馆主华岳的意思,他盯着二人一阵子,随后翻转过身去,默默地躺着,一言不发。 看到这一幕,管家华南温声告诉他,昨晚多亏太太安排的张妈,张妈先是用冰水一次次给霍小经擦拭冻僵的身体,接着用温水浸泡霍小经冰冷麻木的手脚,然后用炭火慢慢烘热薄绵被,轻轻包裹好他化冻的手脚。 老爷还不惜消耗内力给他做了好几次推拿,太太也亲自吩咐他,务必把从千树城买来的“火云丸”给霍小经服下,不然,霍小经要恢复,肯定没有这么快。 华宗宝和阎玉郎灰溜溜地站在床边连声道歉,并赌咒发誓,再也不捉弄他了。铁牛也在一旁说道,老爷为此发了好大的火,把宗宝少爷他们狠狠地责骂了一番。 霍小经看看床边喋喋不休的四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同意原谅华宗宝和阎玉郎,他此时的确无心去计较与华宗宝他们几人的眼前恩怨。 仇是一定要报,如此的羞辱,他霍小经不可能就此罢休,只不过报仇还不是眼前现在,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华宗宝、阎玉郎你们等着吧!霍小经暗暗在心里掂量着,他将双手举到眼前,眼光注视着双手的黝黑皮肤,猜想着他梦中看到的一切,它真的发生过吗?! 残卷上说到,按《清波引精诀》修习,一旦开精有成后,修炼者皮肤将经历从“土变”、“石化”到“冰成”由内而外的三次变化。 大成以后皮肤就恢复如初,与平常没有二致,但功法运转时,全身肌肤将化作铜铁之躯,比修习体武学的铁布衫坚硬百十倍,霍小经非常期盼他真得能有此奇遇。 一次次翻阅残卷,霍小经知道,如果梦里三次变化真的出现过,那么自己真是因祸得福,在梦里功法修习完成了从破体到小成,再从小成到育成肌肤“体外之精”的大成的三个阶段,也就是一次完成了“破体入精”的全部过程,实现了由体武学到灵武学的转变,这简直是奇迹。 如果真是这样,残卷上说只要是实现“破体入精”,修炼者立即就脱离了“凡武学”,开启了向“灵武学”修行的第一步,为将来符道铸鼎造器,为丹法采精纳灵铺平了道路、奠定了基础,这一步也是凡人口中说的初窥仙人门径,得了道行。 想到这里,霍小经急不可耐地期盼夜晚快快到来,他好到僻静处好运转功法试一试,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形。 难道自己真是天官赐福,梦里实现了这艰难异常的“破体入精”,霍小经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但愿老天保佑,多谢九天众神。 越是想夜晚快点来,夜晚却来得更晚。 等铁牛送来晚餐时,霍小经已经在小屋里如坐针毡,听着铁牛絮絮叨叨的闲言碎语,看着外面将黑未黑的天空,霍小经又一次深深地感到度日如年的煎熬。 月华如练,双月高悬,清冷的冬夜,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投入柴房,柴房里光影朦胧,一个赤裸的身影在喃喃自语。 看一眼赤裸的身躯,再看一眼手中的残卷,虽没有灯光,霍小经仍然能分明地看清晰残卷上的每一个字,没有错啊! 口诀没有错! 手法呢,手法也没有错! 这是九十三次尝试了,皮肤的变化也没有错,颜色是玄冰青,是“冰成”,霍小经很抓狂,也感到非常无赖! 大喜后的大悲,得意后的失意,自以为是后的清醒明白,让霍小经深刻地明白他资质的确非常差,而且不是一般的差! 两颗“育精丹”的药效,加上千载难逢的冰下劫后馀生,因祸得福的机遇。机缘巧合下才促使完成的“破体入精”竟然是眼前的场景,霍小经哭笑不得地看着冰蓝色的右手两指,无可赖何地苦笑几声。 柴房里忙活了足足几个时辰,霍小经只得接受这个无赖的现实,他的确实现了艰难的“破体入精”,只是太不完全,只能算身体局部实现,因为整个浑身上下,只有他右手的食指、中指能实现“冰成”境界,霍小经无法明白这是为什么,残卷上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这种身体只有局部能“冰成”的状况。 霍小经怔怔地看看赤裸身体上几道新添的伤痕,瞄一眼地上断裂的木块,那是刚才试验身体强度的产物。 对着眼前两根冰蓝色的手指,霍小经长叹一口气,低语道: “不怕打的就你们俩,像我和烟小七,一个疏枝,一个残星,有啥用哦,家破人亡!其他部分都没有成功,这是啥邪门的事,成功了两个指头。哎,管他的,成功这一点应该也是破体入精,继续练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身体就会有变化呢。” 霍小经惆怅地想着,《劝学三篇》说得非常正确,求学务必有师,根骨好的,有师所引,弹指之间,可辞旧迎新,开皮肉之精。 像他这般平庸凡夫,拼得皮破肉烂、骨折筋断,虽有所达,却不得门径,难知道真谛。 过几日华宗宝的师傅就要来了,他应该知道,可惜没办法亲口问问姜道长这些疑惑,随即霍小经迅速穿好衣服,苦恼地摇摇头。 既兴奋、又有一丝失落的霍小经麻利地从墙洞中钻出,他抬头看看东南面的夜空,望着依稀可见的双月,长叹一口气,快步走到树下藏好残卷书籍。 漫天月华下,在大虎目光的关注中,他的身影再次渐渐消失在南面黝黑的巷道里。 第37章 闻道1 第37节、两房闻道 冬月二十八日,狂暴大雪在靖海城的上空已经肆掠了足足五日,整个靖海府万里雪飘,冰封千山。 山野处,落雪较深的地方,积雪已经深达丈余。这几日靖海府府城的十里长街人烟稀少,府城通往周围的道路因冰雪阻隔也早就断了交通。 广阔雪野,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河谷,白茫茫一片,只有无数残破的树叶在空中飞舞,随着呜咽的雪风上下飘荡沉浮。 凌晨,天光刚刚微明,却又渐渐密布乌云,又令初起的晨光转向昏黑,天空若暗夜将临。 此刻,华府笼罩于一片黑暗,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中。 华府门房小屋的格子窗纸上却慢慢映出红色的暖光,门房老李一早醒来,烧好了火炉,却依然窝回炕上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地搓揉着自己的半截老寒腿,享受着难得晚起的闲暇。 馆主华岳一贯强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常说练武之人需“劳筋骨、苦体魄”。 馆主待下严厉,但这样狂风凛冽寒冷的暴雪天气,哪怕对练武之人来说都已经是难以承受的摧残,因此从暴雪开始的第二天,就取消了华府武馆每日必须的晨练。 多年的早起习惯,加之勤劳的天性,一个时辰后,门房老李还是摸索着起来,和衣斜躺在炉火旁的竹靠背椅上。 他拿出一个黑色小布包,取出一片烤的金黄的叶子,又取出一些暗黄色的叶子碎屑,这是老冯从高坡寨带给他的上好的卷叶子烟草,用口水舔舔烟叶,慢慢卷好团紧,随即点燃,香甜浓郁的烟味立刻布满小屋,老李舒服而满足的吞吐着,顿时觉得老寒腿上的微痛都渐渐消失,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护卫华雷、华峰们如雷的鼾声,又觉得有昏昏入睡的感觉。 不是很响,但在如雷鼾声中却清晰入耳的连续“夺夺”声响起,沉浸在烟草香氛中的门房老李立即从躺椅上撑起,阴沉着脸寻思道:这天光未明,寒风呼啸的大冷天谁会来呀! 打开门房的小门,几步来到大门旁,费力地拉开大门上的了望口,老李往外一瞧,看到外面近在咫尺的一老一少,两个身着道装的单薄身影。 听到老者低低的问好声,门房老李好似突然看到多年失散的亲人,阴沉如冬云的脸色立刻变成灿烂如春花的表情,他对外低声应答着:“您老等等,小的马上开门。” 接着他转过头去,对里面大声嚷嚷道:“华雷、华峰快起来,快去告诉老爷和少爷,道长他老人家来了!” 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一片涟漪,片刻,从睡梦中苏醒的华府人个个像辛勤的出巢蜂群,在不同的地方忙碌着,武馆练武场上几十人冒风顶雪清理地上成堆的积雪、厨房里几个壮汉奋力拉动风箱,几个大灶上烟气腾腾,空中不时火星乱闪。 一个个火星不断从锅沿边迸射飞出,烈烈火苗从灶膛内窜出,将房间映照得通红,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击打声也响成一片,整个华府渐次人声鼎沸,涌动勃勃生机。 午后,武馆后院的内院厅堂里却一片安静,厅内坐着男女老少几人,右手客位的四人是老少两个道人和华府少爷华宗宝,以及在他身后站立的霍小经;左手陪坐的是武馆几位副馆主,上首主位当然是馆主华岳夫妇。 霍小经静静地站在少爷华宗宝的身后,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坐在左前方与周围众人随意寒暄的姜道长。 从馆主华岳和姜道长的言谈中霍小经得知,姜道长此行是特地前来指点爱徒华宗宝,希望最后襄助爱徒一臂之力,让爱徒能入选舞阳门内门的选拔。事毕后,将在华府武馆小驻月余,与馆主华岳交流切磋武技外,还另有要事相商。 众副馆主中三馆主阎骏此时显得最是热心,热情地与姜道长交谈着,姜道长与三馆主阎骏也相谈甚欢,时不时含笑轻撸胡须。 馆主华岳笑着打断三馆主阎峻的话头,说道: “三弟四弟,你们不用担心,这次姜道长到武馆就是来指点这几个参加选拔的小子,宗宝、玉郎、冉牛儿和霍清经这四个小子道长会一并点拨。无论谁选上,只要是华府的人,能成为内门弟子都是我们武馆天大的福气,乃至整个靖海城绝对的骄傲和光荣。” 听闻馆主华岳如此言语,三馆主阎峻和四馆主冉重拳相视一笑,立刻说道:“我们先代小儿和全家,多谢大哥和道长的成全。” 姜道长低头举掌,低言一声:无量寿福,并不接话。 馆主华岳不以为意地笑笑:“多谢,你俩人在背后没少生气吧,可能也没有少抱怨!”随即用手指着霍小经说道: “让他参加选徒是道长的主意,也是道长远方师门的交待,这下你们不会有怨言了吧。” 看到姜道长点头应承,三馆主阎峻挺身而立,低头说道: “大哥,我和老四绝对没有怨言,更不会质疑你的决定,大哥的任何决定我们四兄弟都绝对服从,即使是刀山火海也勇往直前,绝不退缩犹豫,更不会质疑。” 转头看住霍小经,他一阵忍俊不禁的笑道:“大哥,您突然让这个我们从不认识,且毫无所知的小子去,我们当然有些好奇,你又神神秘秘不给我们任何说辞,加上外面一些风言风语流传,呵呵,我们四兄弟当然要关心关心了。” 美妇菡美莲好奇地轻声问道:“三弟,有啥风言风语,我怎么一无所知呢。” 三馆主阎峻难为情的捎了捎头,支支吾吾地左盼右顾起来。 一阵浑厚的声音响起:“三哥坐下吧,就你一天乱讲。大嫂,没啥风言风语,一些下人的胡乱猜测的昏话,难得理会,也不必当真。”四馆主冉重拳在座位上大声言道。 华岳坐直身子,看着尴尬的三弟和上前解围遮挡的四弟,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感念兄弟们对他的热心和护卫。 他微笑说道:“二弟,我和道长还有些话要谈谈,你们兄弟几人要不先出去安排安排,让华南精心准备一番,今晚我们也好陪道长痛饮几杯。” 看着四人起身告辞,离开厅堂。霍小经随着少爷华宗宝一起起身,紧跟在华岳夫妇身后,将姜道长二人领到厅堂后的书房中,主客重新落座。 三人寒暄几句后,华岳就吩咐站在儿子宗宝身后的霍小经上前,霍小经几步绕上前来,走到华岳夫妇和姜道长前面低声请安,静候安排。 华岳从怀里取出一个土白色石头材质的指环,放在手心中,抬首对霍小经说道: “这是上次道长要我给你的,但我担心你不小心丢失,因此暂时替你保管了一些时日,现在物归原主。至于你有啥不明白的你可以问问道长,道长也许能给你解答一二,同时道长也有一些事要询问于你。”说罢将指环递给一脸迷惑的霍小经。 收下指环,霍小经有些激动,心中觉得倍为珍惜,他隐隐猜到这一定是神仙姐姐给予他的信物,他低声对馆主华岳道谢,并小心翼翼地将石指环收入贴身内衣口袋中。 轻咳一声,姜道长脸色严肃的说道:“霍清经小施主,贫道很好奇你的来历,无论你来历如何,经历过什么,贫道受师门所托,都会尽力襄助你和宗宝进入舞阳门中,至于是内门和外门,还是记名弟子,或者最终落选,那就各安天命了,非贫道之力能为之。对于你过往,贫道希望你据实相告,不要打妄语,令贫道失信于人。” 霍小经低头说一声是,于是便娓娓道来,这一讲一个时便辰匆匆而过,虽然霍小的经叙述中掐掉了与胖道人和神仙姐姐有关的一切内容,也没有敢叙述黑衣人太过匪夷所思的功夫,何况他的确也有些不怎么记得起曾经发生的一切。 痛苦的经历、凄惨的命运、惨烈的屠村,在霍小经麻木而悲痛的言语陈诉下,一幅幅鲜血淋漓,如同修罗地狱般场景的画面次第浮现在众人眼前,令即使久经杀阵的馆主华岳也唏嘘不已,面慈心软的华夫人早已经垂泪涟涟,更不要说泡在蜜罐子中长大,少经世事的少爷华宗宝,听得更是目瞪口呆、睁目结舌。 当霍小经满脸泪水的抽泣着停止讲述,书房里一片寂静,姜道长面色沉重的看着眼前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瘦弱少年,好似依稀明白,那个自己最终依然不得而知的贵人,为何要安排面前这个少年去参加舞阳门的选拔。 闻所未闻的惨烈血腥杀戮,孤苦伶仃的凄惨经历,顿时激起少爷华宗宝满腔的同情心和侠肝义胆,他忘记和霍小经曾有的恩怨,腾地一下跳起,虎吼道: “太没有天理王法!霍小经,我帮你报仇,这山贼和黑衣人太可恶、太残暴,太不是东西,连手无寸铁的女人、小孩和婴儿都能下手,简直是禽兽不如。等我们选入舞阳门,一旦学有所成,我一定陪你去报仇!男子汉一言九鼎,你愿意不愿意,这忙我华宗宝都帮定了!老爹,你可别拦着我。” 华岳闻声正色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当然应侠义为怀,锄暴扶弱,宗宝孩儿所说极是。但而今当务之急,你需尽力准备舞阳门的选拔,争取选为内门亲传弟子,至于帮小经报仇之事,只要你们修习有成,为父理当支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需从长计议。” 霍小经怔怔地看着华宗宝,从心里讲,他的确还没有原谅华宗宝,更没有将华宗宝当朋友。听到华家父子的如此言语,他却非常感动,他抽泣的说道: “多谢少爷和老爷,我一定牢记你们的如海恩情,我会记得你们对我的照护和承诺。” “霍小经,你也无须太过悲伤,你能得以幸存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得遇救你的贵人更是天大的福分。可惜你没有见到谁是你的恩人,以后无缘报答了,你能想出谁会救你,千树高原地区可有其他亲友。”姜道长略带惆怅的问道。 霍小经停止抽泣,他看着姜道长回答:“多谢道长,小子的确不知道谁会救我,也没有听爹娘说过我家有亲友在千树高原。道长,我是如何到您老人家的观里,谁把我送来的?” “是我富江城师门的人将你送来,但具体如何,我却并不知情,要不你先退下吧。”姜道长温和地说着,然后,转头和馆主华岳低声交谈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霍小经,我们一定要争取被舞阳门选中!”少爷华宗宝转过身子,伸出手拉住站在他身后的霍小经,霍小经咬着嘴唇感激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第37章 闻道2 第37节、两房闻道2 听到二人的低语,馆主华岳和姜道长停下话语,姜道长微闭双眼片刻,缓缓睁开,慢慢说道: “你二人理当如此,宗宝的根骨极佳,从小的基础打的牢实,后来又跟我修习内家功法,这几年进步神速,这次舞阳门的选拔外门弟子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但能否成为内门弟子却要看造化。” 看着华家夫妇正认真的听着自己的话语,姜道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霍小经你从小也修习武学,基础不错,但命途多厄,断了经络,今后要修习高深武学却多有艰难,此次选拔只有看运气了,能否进入舞阳门还要华馆主下些功夫,看能不能先选为记名弟子,以后再看机缘。 不瞒你们两个孩子,贫道法眼如电,如果你二人真能相互护持,彼此关照,以后你二人的前途当不可限量。” 听到夸奖,华宗宝兴奋地问道: “师傅,靖海府好些人都说舞阳门的内门弟子会一些神奇的功夫,高来高去,刀枪不入,好像说得甚是奇特。 您老一定知道,却从不告诉徒儿。每次问你,你都推说我去舞阳门选徒时再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道长沉吟片刻,呵呵一笑: “你这小家伙,看你如此好奇,选徒在即,我也应该给你讲讲了,这些秘闻你爹娘也不一定知道,也理应了解些许,但你和小经可要嘴紧些,万万不可泄露,不然我们可都要遭来报应的。” “道长藏了些什么秘密,今天华某可要大开眼界了。” 馆主华岳十分感兴趣的将身体靠近,而华夫人也睁大漂亮的如丝媚眼仔细地看着姜道长。 在姜道长不疾不徐的言语中,霍小经如饥似渴的仔细倾听着,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也从来不曾了解的宏大的“武”学世界像一幅缓缓拉开的画卷渐渐地、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姜道长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书房回荡: 当今帝国民间修习的武学大体分为“体武学”和“道武学”两类。 其中古老相传“体武学”据传是上古时期,众多古老部落中一个神奇的蛮神族群修炼的一种神术,是一种依靠自身强悍的身体力量,借以万物为器械,用“一力降十会”的霸道方式进行战斗的武学。 后来岁月流逝,蛮神族群不知何时起消失不见,成为人们口中的神话和传说,但他们修炼身体力量的方法,使用制造不同兵器的能力却流传下来,渐渐成为人类族群彼此厮杀争霸、血腥冲突的依仗。 “体武学”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慢慢变化,到现今演变成当下烈山帝国内,人们争相拜师学艺的功法,如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各类武功套路、横练排打和硬气功法等民间经常能够得见,修习也相对容易,利于广为流传的武术和技击之术,华家的拳法棍法、霍家的掌法箭术以及帝国内众多武林世家的技击功夫都在此列。 至于“道武学”虽名为武学,却是早已经脱离了武技和武术的范畴,“道武学”不重技击功夫和身体蛮力,而是通过对“气”的运用,用呼吸来调理身体,令气息久住丹田,长期修炼,则可壮经络,旺气血,强体魄。 在当今烈山帝国“道武学”从用途来讲大体分为“药符气”三种: “药道”重在制药和炼丹,现在帝国各处悬壶济世的郎中、采药炼丹的道观道人就是此类; “符道”大体是用黄纸画写符咒,书写“天书鬼文”沟通九天十地,从而驱凶化吉、捉鬼驱邪的道行。如现在周围婚嫁丧葬吹吹打打、装神弄鬼、画符捉鬼的符师可归为此列; “气道”也称“内家”多以修习内家真气为主,功成则能飞檐走壁、隔空点穴,体气外放现在帝国内的武林名家和技击大师多修习内家功法,包括华宗宝在三仙观跟随姜道长修习的五气朝元功法,以及华夫人修习的“小回春”功法,华岳的成名绝技――金拳功法皆属于道武学的内家功法。 烈山帝国民间流传的内家功法大多都属于“道武学”,但是,舞阳门的内门亲传弟子修习的武学既不是“体武学”,也不是“道武学”,而是被民间称为仙术的“灵武学”,这本是舞阳门的至高无上的秘密,姜道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一二。 据姜道长从隐秘渠道了解到,舞阳门的“灵武学”得来极是神奇。 相传大约三千年前,舞阳门创派的始祖云理,在南海行省云游时,于铁峰城搭救了一个到世俗历练,却意外受伤的修真仙师,仙师为报答其救护之恩,看起根骨不差,让其服下灵药,又亲自传授一种“灵武学”仙法给予云理。 云理获此至宝,并在仙师一年指点下,终于破体入精,修习灵武学。后闭关日日勤修,十年“灵武学”大成,其自创“舞阳功”传授本家子侄并收徒传功,并带领本家子弟在当时的星玉王国(现在的烈山帝国)江湖中东征西战,屠戮破灭无数门派,历时五十年厮杀奠定雄帮巨派(舞阳门)的惊天伟业,一统星玉王国江湖,其间虽帝国易帜,星玉王国改朝换代为烈山帝国,但舞阳门却依然称霸整个帝国江湖。后来云理驾鹤西去,然“暗香无影”的威名却让烈山的武林格局近百年时间没有变动。 盛极而衰是一切事物的规律,舞阳门也概莫能外,也不知道是后代子孙们根骨太差,还是舞阳奇功需有缘人才能习练,舞阳奇功渐渐不再威力巨大,舞阳门也从辉煌走向没落,门派人才渐渐凋零。 甚至在一千二百多年前,舞阳门总舵当时突遭数百蒙面人的袭击围攻,几百蒙面人悍不畏死的四处烧杀放火,总舵陷入一片火海,连保藏“灵武学”的地库也在大火中坍塌化为灰烬。 事后舞阳门虽全力缉拿凶手和追杀残余蒙面人,但最终不知是什么原因,却一直没能查出幕后元凶。 遭此重创,舞阳门势力于是渐渐萎缩,门派也慢慢分崩离析。近千年前,当时的门主云凡尘担心舞阳门的名不副实,树大招风之下带来灭门之灾,于是力排众议放弃原来帝都皇城中奇城附近的总舵,对帝都武林巨派“天道宗”俯首称臣,得到天道宗互助的承诺后,云凡尘立刻将舞阳门残余势力与总舵一起收缩到远离帝国中心的姜水行省的千树高原地区,并仿效帝国禁令颁布“禁足令”,禁止舞阳门所有徒众私自离开千树高原,慢慢地舞阳门在烈山帝国内名声渐渐隐没,门主云凡尘带领数千徒众在此养精蓄锐、休养生息,招收千树地区的天资卓绝的少年传授各类武学,寻找培养适合修习舞阳门“灵武学”的亲传弟子。 在云凡尘精心策划下不到一百年时间,舞阳门渐渐复归强盛,也许是“灵武学”依然没有弟子能修炼到大成,也许是碍于元祖云凡尘的禁令,虽千年时光过去,舞阳门却仍然把自己的势力约束控制在千树高原三府和富江府附近等几个主要地区,只是在这几百年间,历任门主对弟子的招收和培养却更加用心紧迫和着力关注了。 据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武学”对天资和根骨要求极高,寻常之人无法修炼,奇术“灵武学”门类众多,保罗万象。 但追根溯源,从功法上却依然和武术及内家功法一般都遵循同样的基础原则,都是要基于乾坤五行的“金木水火土”和天地五象的“风雨雷电冰”上加以修炼。 因此,舞阳门的内三门以“天地人”为标识,而外十门却用“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冰”为名称,入门弟子要想修习舞阳门的“舞阳功”必须是进入内三门的核心弟子,而只有亲传弟子才能修习“灵武学”真诀。至于普通弟子却根本无从知晓、更无缘见得传说中的“灵武学”功法。 姜道长说到这里时还特意偏头看了看馆主华岳,华岳看到姜道长询问的眼神,立刻一脸认真而专注地点着头,应承着姜道长的判断。 姜道长没有停顿,继续讲述着他的见解: 众所周知的舞阳门绝学“舞阳功”,其实它的精髓就在“灵武学”的基础之中,若无“灵武学”的心法支撑,赫赫有名的“舞阳功”也不过是高过一般寻常武技的体武学招式,只有以“灵武学”为基础,才能充分发挥它真正的威力,因此,整个舞阳门内门弟子都是深居简出的练功狂人般,人人醉心武学修炼,希望能早日成为亲传弟子,能修习门中至宝的“灵武学”真诀。 “灵武学”的修习离不开“精元神”三字,姜道长肯定的说道,据他有限的所知,要习练“灵武学”能否迈出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这一步,就是修炼之人能否“开精”! 修习“灵武学”,只有一旦开精成功,身体才会发生巨变,由血肉之躯变成为“精华”之躯,才能继续修习下去。 开精,也叫破体入精,寻常之人若无天大机缘和吞食奇妙灵药,除非天资超群绝伦,根骨奇佳,否则能自行破体入精的万中无一。 开精后,修为若能日日精进,最终将舞阳功修至大成,则可到达那传说中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裂地开山的入元境界,寿命也将延长一百余年,这也是舞阳门始祖云理曾经达到的境界;至于“神”字代表是何意义,姜道长也叹息摇头,遗憾自己学识浅薄,不得而知。 姜道长慈祥地看着华宗宝、霍小经二人,殷切地缓缓言说他心中所想。此次,安排华宗宝前去舞阳门参与选拔,是希望华宗宝把握机会争取进入内门,最好能有更出色表现,成为舞阳门门主亲传弟子,获得“灵武学”修习的机会,也不枉他自己十数年的一番心血。 至于霍小经若不能进入舞阳门,则今生今世,符水村的血海深仇恐也再无机会有能力得报,那么就老老实实在华府做一个家奴,安安稳稳度此余生,这样姜道长也对自己师门有了交待。 一席话说罢,书房里众人皆屏息无语,静静看着走到书房临窗书案边,仰首望向高天一脸落寞的姜道长,直到华府管家华南再次相请老爷夫人和道长入席,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纷纷趋步追随着道长身后鱼贯走向外院。 闹哄哄的华府武馆议事的群雄厅当中,一排数张木桌拼接成的百十米长案摆满美味佳肴,长案两旁欢腾的人们用热切而期盼的眼神不断探看向长案的尽头处,尽头处一张八仙圆桌端端正正摆放在厅堂前端正中位置。 第37章 闻道3 第37节、两房闻道3 八仙桌上此时还没有一个食客,桌上罗列布满做工精细考究的餐具,餐具的杯盘碗盏皆是用青瓷烧就遍布云纹团花,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价值连城,号称帝国龙泉行省出品的红龙年间极品龙窑瓷。 据传帝都中奇城的拍卖行曾将如此齐整的红龙年龙窑瓷套件在帝都拍出天价,卖价都能换得一套两三亩几十进的公爵府邸。 碗盏中除开一些开胃小菜有些略带油荤的鱼虾,其余尽是些绿绿翠翠,红黄间杂的素淡山珍野菜,鲜果时蔬。 小碗小碟中扑鼻的清香引得周围七八个手里拿着鸡腿、鸭爪的孩童,围着八仙不停打转,踮脚张望着桌上的碗碟,口水滴答顺着嘴角滴在胸前的布巾上。 天目的玉兰片薄如翠玉,三五点松麻油滴点在上面,如雨打芭蕉,清爽可口; 高崖的秘制的人参笋的确嫩白可爱,像极了一个矮胖的小胖子漂浮在油绿的碧波中,微加的山花蜂蜜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气息,令食者在脆嫩中感到一丝的淡淡的甜香。 鲜红的麒麟菜,胶香浓郁,爽利的口感和味道让嚼劲实足,咀嚼出来的琼脂令人口齿留香; 还有黄嘟嘟肉头肉脑的小松菌,毫无油水却又有鲜亮油气的素烧鹅,翠玉芙蓉豆腐用小勺挖成小肉丸般大小,咬开时里面一颗软糯的幻仙米弹性十足,甜腻中如鸡汤火腿般鲜美的味道让口腔每一个味觉都调动起来,令食者食欲大开。 姜道长两眼放光,评点着满桌可口的食材,他很遗憾没有早些天来华府。今天一定要多多品尝一番,才不辜负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和华夫人的高超厨艺。 每一次他到华府,华夫人都会亲自下厨,而为他做就的佳肴无不令他叫绝不止,这些次次绝不重样、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更是让略好口腹之欲的他垂涎三尺,心中期盼着下一份令人惊艳的菜品快快呈上。 长条桌旁,面对着觥筹交错的人们和满桌香气四溢的酒肉,霍小经毫无胃口,书房里姜道长的一席话语还在冲击着他嫩弱的神经。 体武学、道武学和灵武学,一段段话语,一个个字句在他大脑里飞速旋转,他已经确信,他从胖道人手里得来的残卷一定是传说中的“灵武学”,一想到这里,兴奋激动的心情,在周围情绪高昂的人群刺激下,令他感到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经历了生死苦难,颠沛流离的自己真的已经拥有了“灵武学”功法,下一步该怎么办? 霍小经在心里盘算着,他该如何才能被舞阳门选中,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如何进一步修习自己手中的灵武学“清波引精诀”。 没有人指点,要凭他自己可伶的资质,靠他独自胡乱摸索,可能一百年也是在原地打转,寸步难行,只可惜白白浪费了如此至宝。 胡思乱想间,霍小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他好似扑捉到一丝信息,脑海深处似乎有一点光亮被猛然点燃。 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为何会被安排去舞阳门,为何姜道长和馆主华岳他们要帮我,他们想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霍小经豁然地迅猛站起,把旁边借酒酣耳热,正勾肩搭背述说哥俩友情的铁牛和华石蛋吓了一跳。 酒宴进行约一个时辰左右,管家华南就走来让霍小经先陪少爷宗宝回内院的屋里,华南告诉华宗宝,一会他师傅姜道长就会回到小院。二人闻讯不敢拖延,立刻回到自家小院等待姜道长的到来。 一炷香功夫,华岳夫妇陪着姜道长和小道童来到小院,按照以往惯例,姜道长到华家都是住在华宗宝这个小院内,霍小经的疑惑顿时得解,他一直疑惑华宗宝旁边一直紧锁房门坐南朝北的大屋究竟是为谁准备的,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如此。 片刻,在华宗宝的大屋里,姜道长让华宗宝与霍小经一起喝下一幅药剂后,便让霍小经先回自己的小屋休息,同时姜道长也让小道童回他的大屋歇息。 霍小经告辞出门,掩上少爷华宗宝的房门,进入他居住的小屋,便很快熄灭灯火,上床歇息了。 小屋一片漆黑,霍小经蜷缩着身子,微闭双眼,静静地躺在小床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中阵阵倦意袭上双眼,令他昏昏欲睡。 但每当倦意传到脑海时,马上从神庭穴后的虚幻之眼光球上就闪出一道幽兰青光,青光流转脑海,阵阵寒意瞬间透过身体,顿时就让他清醒异常。 一动不动,霍小经好似已然安睡。稍息片刻,华宗宝房门一阵轻响,天井内传来馆主华岳的压抑地轻咳声,狼皮重靴踩踏在雪地上发出叽咕的声响,华岳在天井小站片刻,好似在仔细倾听什么,片刻后,便转身进入华宗宝的屋内,关紧了房门。 微闭的虚幻之眼中,霍小经看到馆主华岳正向华宗宝的床边坐下,向屋子中间谁人回答着什么,在他的身旁华夫人菡美莲紧张地拉着即将坐下的丈夫。 华宗宝房内一盆熊熊燃烧的炉火已经被熄灭,屋子正中间地上,全身赤裸的华宗宝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在他师傅姜道长的要求和指导下呼吸吐纳,霍小经集中全部心神,“天耳通”迅疾将大屋里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霍小经的脑海中。 “道长,西席唐先生我已经安排到别处休息,霍小经和你那小道童也都歇息了,我已仔细观察过,周围没有闲杂之人,小院和内院外围我也皆安排好人手护卫妥当,能保证绝对清静,应该没有问题。”华岳小心翼翼的轻声言道。 “破体入精是重新铸造修武者的身体烘炉,其间过程凶险异常,一旦把握不当,稍有不慎,轻者走火入魔废掉全身武功,成为再也无法修习武学的废人;重者当场爆体而亡,想有个全尸也是奢望,所以不得不小心从事。 霍小经已经喝下我独门配置的催眠药水,这会定然已熟睡,而道童小刀他跟随我多年,知道事情该如何处理,这个你无须多虑。 这会我已经封闭了宗宝的六识,他已经无法感知我们的一切言行,也许除了他自身功法的运行和身体的痛楚,他这段时间将一无所知。 待会等宗宝把五气朝元功法运转五遍后,你就将育精丹给他服下,后面的事情,无论我要你们做什么,你夫妻二人都必须无条件的遵行,我不想失去一个好徒弟,我相信你夫妻二人更不想失去宗宝这个孩儿,不知道能否明白我说的,你夫妻二人可有问题?!” 说道这里,姜道长一脸肃然。 美妇菡美莲满脸关切的看着屋子中间的爱子华宗宝,樱桃小口轻启欲言又止,最终却没有言语,馆主华岳爱怜地将妻子搂在怀里,斩钉截铁地说道: “道长尽管放心施法,我夫妻二人相信道长的眼光和决断,也相信宗宝孩儿虔诚的向武之心,有灵丹相助,无论道长你安排做什么,我夫妻二人会全力施为,绝不保留。” 隔空轻柔拍击着华宗宝全身诸穴,姜道长开颜笑道: “好!我虽无缘修习“灵武学”,但多年寻求探知,也终于知晓这开精的一些手段。“开精”共分三层九转,今日若能令宗宝多精进一层,也许就能为他日后修炼节约数十年时间。 如若这次开精失败,却要间隔几月才能再次开精,否则必会伤及修习者的根本,但那时这来之不易的丹丸的药效还能残留多少,却真不好说了。” “我等凡夫俗子破体入精就是与天争衡,是逆天改命,打破规矩法则,大道独行的开始。 因此,必然不破则不立,但这个“破”字却是知易行难,凭宗宝本身力量根本无法达成,所以,在丹丸药力催逼下,我们需帮宗宝顺势而为,打破困阻他身体的壁垒,令他顺利击毁旧皮囊,从新铸造新烘炉。 这是修习灵武学最艰难的一关,希望宗宝能顺风顺水,一蹴而就,能有好运气。”姜道长说道。 “据我查阅无数典籍中得知,这三层九转中,三层分为“土变”、“石化”和“冰成”由内而外的三次变化,每层又各有三转,每一转就是一次身体肌肤颜色的变幻。 第一层是由浅到深的三次土黄色变化,故称为“土变”,土变达成就可以称之为开精成功,即达到了初步的破体入精; 第二层却大多是由深至浅的三次转化,全身肌肤颜色将变为岩石般的青灰色,所以称其为“石化”,达到这一层开精则为小成; 对于初次开精者,第三层“冰成”几乎只是一个梦想和传说,对于大多数修习者来说,基本需要开精后三五年岁月才勉强能够达到这个境界,它也有由浅入深的三次肌肤变幻,但颜色却是深沉的冰蓝色,一旦三转完成,则开精大成,修习者彻底地从其他武学迈入了称为仙家功法的“灵武学”。 整个身体将脱胎换骨般变化,一旦功法运转全身肌肤将成为精铁刚玉之身,坚硬无比,寻常兵器不能伤其分毫。” 姜道长一边细心观察着华宗宝身体的变化,一边对华岳夫妇耐心解说着,华岳夫妇听闻如此奇妙功法,于是坚定了信心,更加渴望自己的孩儿能够开精成功。 第37章 闻道4 第37节、两房闻道4 正说话间,华宗宝赤裸的肌肤上泛出淅淅沥沥的汗水,渐渐汗水从身体各处中溢出,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 姜道长健步走到华宗宝身前,一掌按在他的胸前,紧张地观察着华宗宝面色的变化,慢慢脸色平复,低声说道:“宗宝把功法运转已经五遍,情况很好,可以给他服食丹丸。” 听闻姜道长的话语,华岳急忙从衣袖中取出锦盒,小心翼翼取出土黄色的“育精丹”丹丸,把它放入儿子华宗宝口中。 随后,按照姜道长的吩咐,夫妻二人一左一右护卫在华宗宝的旁边,神情紧张地盯着华宗宝,等待着姜道长的安排。 “丹丸药效持续时间很短,开精时间也不会太长,宗宝的机会稍纵即逝。 大家务必按照老道最初的吩咐,运功全力施为,打残了,打折了,开精成功后身体会自行恢复,不会留下残疾和隐患,如若开精不成,有老道调理,也无须担心。” 将内家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华宗宝的胸口膻中穴,姜道长修习多年精纯、庞大的内家气息冲入华宗宝体内,华宗宝壮硕的身体像充气的皮囊般渐渐一圈圈膨胀开,浑身皮肤慢慢绷紧,很短时间内就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圆球状怪人。 将手从华宗宝胸前移开,姜道长专注地观察着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的气旋,圆球状的华宗宝身体一阵剧烈颤栗,一股股土黄色的气雾迅速充盈满半透明的身体内,并从身体诸穴和无数毛孔中蒸腾而出,像纤细绒毛般在圆球上招摇,如果远看,华宗宝此刻像极了一个沾满绒毛的圆球。 “药效起来了,快快、用全力怕打气雾蒸腾最浓烈的穴位。”姜道长话音未落,便使出全身功力拍击圆球上升腾的土黄色气雾,华氏夫妇略略迟疑一下,听到姜道长击打的猛烈乒乓声,也不敢丝毫犹豫,围着眼前圆球状的儿子,挥掌舞拳对着土黄色烟雾全力猛拍,顿时房屋内乒乓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雄浑的掌力从不同方向死死地将圆球般的华宗宝拍压在地上,华宗宝身体上土黄色的气雾好似有灵性般,拼命想缩回他的肌肤之下,无赖每次将要进入体内时,都被三人掌风拳劲的巨力生生逼出。 土黄色雾气于是只得东躲xz在体表盘旋,躲避着姜道长三人拳掌的攻击,华宗宝全身的骨骼不断发出碎裂声,樱红的鲜血一股股从圆球的“嘴”上不断喷溅出来,看得华氏夫妇心痛不已,手上的力道不觉放轻。 乒乓的击打中,一盏茶时间又飞速而过,华宗宝的肌肤渐渐变成浅浅的土黄色,但颜色时深时浅却不稳定,浅色的土黄像随时都会从肌肤上消失,姜道长叫道一声: “时间不多了,大家尽全力一搏吧。” 大吼声中“五气朝元,改天换地。”道袍嘭地一声鼓起,姜道长双手五色光华闪动,化为两个脸盆般大小的五彩掌印。 掌印向投林的飞鸟般,带起丝丝轻鸣之声,轰的一声猛击在浅黄色的圆球上,土黄色一阵闪烁渐渐有些凝实,而华宗宝的圆球般身体明显比开始时小了一圈。 华氏夫妇见此大喜,不再有丝毫顾虑,在姜道长挥掌继续轰击声中,菡美莲柳眉倒竖,樱桃小口中一声轻吟: “眉黛烟波,大地春回。”立刻,一青一红两条锦带从其手中飞出,像两条舞动的彩霞将圆球缠裹得密不透风,结结实实。 菡美莲腾空而起,双手拉紧锦索,像一只点水的蜻蜓,围绕着圆球双脚不断在其上翻飞踢踏,每一次落下时,成百上千的密集脆响从圆球中不断传出,向节庆点燃的鞭炮。 馆主华岳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虎躯一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顿时其紧身皮衣砰然撕裂,破碎成几块飞上天空,露出裸露身躯,接着身躯骨骼一阵乱响,整个躯体立刻膨大起来,变成丈余高铁塔般壮汉。 高举的双臂上海碗大的拳头金光灿灿,挥舞中席卷起两道耀眼的金光,金光从高处猛然落下,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声中,土石飞溅,升起漫天烟尘,烟尘散开却不见了华宗宝圆球般的身体,屋子中间地上除几节破碎的青红锦布,唯有一个堆满碎石泥块的圆坑。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美妇菡美莲俏眼瞧向圆坑,顿时花容失色,娇呼一声宗宝。姜道长和华岳并步向前,想要仔细查看。 这时,堆满碎石泥块的圆坑下面传来连续的痛楚咳嗽声,一个少年的熟悉声音随即响起:“师傅,我这是在哪里啊?” 华岳刨开泥块碎石,只见地下圆坑里,浑身赤裸、遍体灰尘的少年华宗宝正满脸迷茫的望着他,华岳一把将儿子冲圆坑中抱出,仔细查看起儿子的身体。 姜道长一手搭在华宗宝左手脉门,一手并指连续几指点过华宗宝身上诸穴,片刻,便满脸含笑的退后一步,让到一边。 华夫人菡美莲急忙端详丈夫抱着的麟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一查遍,华宗宝一声细微的一声娘,瞬间令她喜极而泣。 “成功了?道长。”华岳不安的询问道。 “早知如此凶险,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让宝儿冒如此危险!” 华夫人不待姜道长回答,一边垂泪哽咽着,一边心痛地不停用手抚摸着华宗宝血色全无的脸庞。 “没问题,贫道检查了,宗宝一切正常,应该已经成功破体入精。”姜道长喜滋滋地看着满脸苍白的华宗宝说道: “宗宝应该是很顺利的,破体入精是修炼的一条鸿沟,鸿沟一头是凡武,另一头却是灵道,没有根骨和机缘,寻常凡夫即使修习几十年,能开精的万中无一。 这世上根骨好的也许不少,但能有“育精”药丸的又有几人,即使偶尔得知,如不知晓开精的手段,又有几人能顺利破体入精。” 略微停顿后,姜道长继续说道: “贫道在宗宝幼年时,就观其根骨极佳,于是收他为徒,欲将平生所学传授予他。后来,机缘巧合下,贫道得知舞阳门招徒的背后秘辛,加之馆主你有如此便利条件,因此,贫道十几年来查遍群书,四处走访搜求,渐渐了解到一些破体入精的手段秘法,但苦于没有灵丹,无法为宗宝破体入精。 多亏昊天垂怜,令我喜出望外,天降这福星孩童霍小经来我道观,带来育精灵丹,才有宗宝今日福缘。有此一步,宗宝身体已经发生极大改变,只需进入舞阳门内门获得功法后慢慢锤炼,必然会有精进。 据古书所载,开精后人的寿元会延长到壹佰贰拾余岁,凭宗宝过人资质,他的未来肯定不可限量,宗宝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姜道长看着在华岳怀抱中已经沉沉睡去的爱徒,轻声的说: “现在,宗宝破体入精后身体其实已经完全恢复,只是人有些虚弱罢了,让他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准生龙活虎的。你夫妻二人若不放心他,今夜就在此陪陪宗宝,贫道有些困乏,先行歇息了。” 第38章 初成1 第38节、功法初成1 小院的灯次第熄灭,周遭寂静无声。 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床上,霍小经却无法入睡。 一炷香前姜道长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内心的激荡令他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地在耳中回荡。 他大睁着着双眼,心中默念着感谢老天的话语。真是老天开眼,让他霍小经在穷途末路之时有如此机缘,听闻姜道长对华宗宝的满意地评价。 霍小经的内心隐隐还有一些自负,少爷华宗宝虽得天独厚,但开精也只是初踏门径,虽然他自己“破体入精”险象环生,但却是姜道长口中货真价实的开精大成。 在黑暗中,霍小经不由得意地想到,难道自己真的是万里挑一的人中奇才,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功法运转间渐渐变成冰蓝色的两根手指,笑容渐渐隐去,霍小经狠狠地自言自语道:“切,两根手指大成的修炼奇才”。 摸索间,只见霍小经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咬牙脱去身上衣物,赤裸着身体。 随即,双腿交叉,双手交互抱臂,头颅低垂,下颌落于两膝间,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盘坐在床上。 片刻,轻微的呼吸鼻息声响起,霍小经整个人便如婴儿蜷于母腹般,安详而宁静。 冰蓝色的断续光丝在他四肢手脚末端的体表不同部位泛出,彼此努力地慢慢连续着、靠拢着,但好似冥冥中体内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在牵引着它们,霍小经感觉到光丝如银针般不断刺激着手足,一股股酸、痛、涨、麻、痒的难以忍受的奇特混合感受从指尖、足尖传来。 几个时辰转眼过去,霍小经最终忍不住的全身不停颤栗着,豆大的汗水如雨水般流淌,他觉得自己体内全身的肌肉筋腱都活过来一般蠕动起来,好似想冲破皮肤的约束和骨骼的固定破体而去,肌肉筋腱在皮肤下如发疯的地鼠般猛烈地冲撞弹跳。 五马分尸的撕裂感从身体各处传来,剧烈地疼痛让霍小经痛彻心肺,禁不住一声哼出,呻吟声起,光丝瞬间消失,霍小经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床上。 痛楚地呻吟声被强忍下来,霍小经在喘息声中回想着刚才地经历。从方才姜道长的话语里,霍小经知道他自己的确应该是破体入精成功了,于是决心试一试固精第二层的修习,这固精期第二层的口诀浅显易懂,他早已经记牢。 按残卷所说,破精入体后修炼固精期的二三层虽然痛苦难熬,但却是用时最少、最易达成的,只是没曾想到初初一试之下,这“筋络之精”的痛楚却有如此威力,他苦笑着摇摇昏晕胀痛的脑袋,自嘲的想道,还是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力和修习的天赋。 痛苦固然令霍小经头疼不已,但用虚幻之眼查看后,令他欣喜若狂、心花怒放的是他手脚上以前寸断的筋络,在冰蓝光丝刺激下,身体经过痛楚的煎熬后,破碎寸断的筋络被修补的完好如初。 而且,手脚上完整的经络筋腱和小爬虫修补的虚幻三色经络相互缠绕,比以前粗壮了一大圈,显得更加结实牢固。 霍小经此时当然不知道,他的“筋络之精”的修炼承受的痛苦远比别的修习者的痛苦要多数十倍,其他的修习者破体入精后只是利用破体入精后,身体肌肤的强化之力和服食的药物残留药效,对自身原本完整的筋络进行强化调理,是顺势而为。 而他因在入精之前,原有的经络受伤寸断。修炼固精期第二层时就还需重建身体内的经络筋腱,因此修炼起来困难也超过常人数倍,别人一蹴而就的第二层修炼对他来说却充满艰难和痛苦。 霍小经仔细体察后,这“筋络之精”的修炼虽只是修补好了手足的部分经络,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看到希望曙光的期盼,让霍小经更加坚定了修炼下去的信念和决心。 盘坐在冰冷的木床,深夜暗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户的油纸映照在霍小经的脸庞,极度的痛苦,令五官完全错位,扭曲变形之下,霍小经面目肌肉痉挛、皮肤潮红充血,显得无比狰狞与丑陋不堪。 此时,冰蓝色的光点在霍小经全身各处闪动幻灭,他的汗水顺发梢流下,浸透全身,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 在一次次痛楚中醒来,又再一次强忍痛楚继续盘膝修炼。痛到麻木,霍小经好似忘记了肉体的疼痛,他任由肌肉不断地颤栗,不断地僵硬,不断的涨大,筋络的每一次抽动,肌腱的每一次膨胀收缩,像针刺、像火烧、像要把身体寸寸分裂。 巨大的疼痛令霍小经不时陷入晕眩,他努力地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在他的虚幻之眼中,四肢不断新生的筋络正从手足出发,像雨后的藤蔓蓬勃生长,不断向身体深处延伸。 它们攀援着体内原有的虚幻三色经络,如缠绕大树的藤蔓般不断沿虚幻经络向前缠绕,并于三色光络成螺旋状拧结纠缠在一起,形成更加粗壮的一股新的经络筋腱,虚实相间中将三色光络遮盖包含。 这新的近筋腱经络,在皮肤下、筋肉中,骨骼上不断沿着虚幻经络攀援伸展,向腹部、胸部、背部蔓延而来,并在背肩处的风门穴处汇集。 四肢经络融合形成一股更强大的三色螺旋经络,通过脑后风府穴、至头顶木神穴,最终勾连冲入额头神庭穴后的虚幻之眼中。 当神庭穴经络纠缠成形时,霍小经眼中顿时一阵刺目的三色光闪动,他情不自禁的将意识离开虚幻之眼。 霍小经意识离开虚幻之眼时,光芒闪动中,从不断生长的筋络中,一股股充满生机的乳白色液体通过紧密纠缠的虚幻三色经络,径直冲入虚幻之眼的青色小球中,并注入沉睡地小爬虫体内,顷刻三色光芒顿时散尽。 一阵眩晕后,霍小经通过虚幻之眼呆呆的看着他体内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筋络之网,不,应该是一张流动着三色光彩的螺旋状虚实相见,彼此缠绕的管道。 霍小经愣愣的看着,看着这三色螺旋状的虚实相见的筋络之网慢慢一点点消融进他的肌腱中,缠绕在骨骼上,蔓延到他全身每一个骨节、筋腱的末梢,当全身重生的经络和虚幻的三色经络纠缠着慢慢凝实稳固的瞬间,霍小经感到自从受伤后,久违快一年的一丝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迅速地默念口诀,霍小经欣喜若狂,他知道:他破碎的经络在突破“筋络之精”的过程中好像被完全修复了! 他不明白:自己难道是天才,这固精期的第二层“筋络之精”的修炼,他只用了一夜,却成功了! 屋外晨光高照,从窗缝中照射进来,霍小经难掩喜悦之情,高兴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却哎呀一声,如恶狗扑食般,砰地从床上栽倒在地。 好半晌,嘴角流血,却笑意满脸的霍小经揉着发麻的双腿缓缓站立起来,推开房门向屋外走去。 小院内悄无声息,霍小经抬眼向华宗宝房间望去,却见华宗宝的门前,道童小刀正闭目盘膝端坐在一张方椅上。听见霍小经发出的声响,小道童睁开眼睛,微微笑道: “霍小经,你挺会享福,就你和华少爷比着谁能睡得,却害得我早早起来,替你守门看院。” 霍小经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刀师傅,真辛苦你了,少爷还在歇息吗?道长不在屋里了!?” 小道童从方椅上直起身,抖落着身上凝结的露珠,对霍小经做了个鬼脸,说道: “别叫我小刀师傅,我没那么老,叫我小刀。天没亮时,大概五更天吧,师傅和华馆主夫妇就去演武场了,临走时吩咐我,等你和华少爷醒来后,我们三人也一块去演武场。” “那我去叫宗宝少爷,你等等!” 霍小经急切地说道。的确,他太想立刻去演武场试上一试,自己力量究竟恢复了几许。小道士闻听点头应允,霍小经推开房门准备走进华宗宝屋内。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木器的脆裂声,同时少爷华宗宝兴奋地叫声从里屋传来:“霍小经,快过来,让你见识、见识!” 霍小经闻声快步走进里屋,却见一个赤条条人影在火炕上大叉叉站立着,定睛细看正是少爷华宗宝。一见霍小经进来,华宗宝急迫地挥手喊道:“过来、快过来,霍小经你看看,看看我的身体、我的皮肤。” 霍小经走到炕边,却先看到一张木椅已经脆裂成一堆破木条,散落在炕上华宗宝的脚下,华宗宝挥舞的双手上握着两根断裂木棒,好像依稀像是木椅上两条残存的木腿。 抬头望去,霍小经惊讶地发现此刻少爷华宗宝全身皮肤颜色完全变成土黄色,像一堵结实的黄色夯土墙般立在他的面前。 华宗宝挥舞木椅腿猛力地击打着身体,一边蹲下来,嬉皮笑脸地说: “你发觉我的变化没有,来,给你,你来死命的打,我感受、感受!”说着,便把手里的木棒递给了霍小经。并叮嘱道:“你一定要用全力,不然,我要打回来。” “你确定,随便我打,呵呵。” 霍小经接过木棒时幸灾乐祸的表情,令紧跟着进来的小道士,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华宗宝蹲在床头,一拳打向霍小经,他佯怒道:“怎么,想我揍你啊!” 霍小经看清来拳,身子轻闪,让过拳头。随即后退两步,连忙摆手说道:“好,我听你的。少爷你想挨打,我当然拼劲全力,就是少爷你不要反悔,以后找我麻烦。” “小刀作证,你快来!”看见霍小经让过自己的拳头,华宗宝一愣,但很快就迫不及待吆喝着霍小经快快行动。 霍小经不再客气,抡起棒子一阵劈头盖脸,酣畅淋漓的一顿猛打猛击,木棒雨点般的落在华宗宝身上、头上,每一次痛击,霍小经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般的舒畅开心,真是出气解恨啊! 喀喇地一声脆响,木棒化作木屑碎块四处飞溅,霍小经目瞪口地地看着床边毫发无损,气定神闲的华宗宝,惊讶的闭不上嘴,他心里也在狂笑着,他知道自己可是大成,如果功法运转也如华宗宝般,那自己的身体该有多强啊! 随即一阵肉痛,可惜啊,自己只有两指大成,这时为什么啊!?霍小经在心中狂喊到,顿时整个人郁闷起来。 第38章 初成2 第38节、功法初成2 看到霍小经初始惊讶、随即震惊、最后茫然的神情,华宗宝瞬间满足感爆棚,他欢快地双手拍着霍小经充满郁闷神情的脸,哈哈大笑道: “你没有做梦,让你长长见识,看我神功大成,哼,我一定能进舞阳门内门,说不定,还能成为亲传弟子,霍小经,记着,你的仇算我一份!” “哦,小刀,师傅说我这功法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霍小经,你也得替我保密,如果传出去,我老爹说不让我去参加舞阳门选拔,那你要报仇的事也就泡汤了,记住,谁说出去,我饶不了他的。” 华宗宝难掩炫耀后的得意,却故作凶狠地说。 小道士点点头,没有说话,霍小经却有些感激地说: “多谢宗宝少爷有心了,我不会说的!” “宗宝师弟,你赶紧穿衣,我们赶快过去吧。”小刀开口催促道。话音未落,却见少爷华宗宝赤条着身子跳下床,将一件裘衣往身上一裹,头向外一摆,大摇大摆自个儿向屋外而去。小道士和霍小经二人相视苦笑,只有紧跟着走出房舍。 连日大雪,近早方息,里许的演武场上却没有那怕一丝冰雪覆盖,偌大的场地都裸露出一根根三尺宽丈余长的平整青石板,其光洁的程度,如同此刻,正在操场上挥拳舞棍的百十个汉子裸露身体的肌肤。 挥汗如雨汉子们的喊叫声,兵刃的碰撞声,龙腾虎跃的身影让整个演武场杀气腾腾,热闹非凡。 和宗宝少爷一进演武场,霍小经三人就被站在北头观礼台上的华馆主招呼上高台。陪华宗宝刚站在了姜道长座椅后,立即看见从高台不远处有两个人快步向他们奔来。 霍小经定睛细看,却是阎玉郎和冉铁牛这两个混小子,霍小经不仅向二人怒目相视,那知二人却好似视而不见般,只是嬉笑着向他两殷勤地招呼着。 华宗宝看见二人眼中发亮,正想兴奋大叫大嚷一番,却看到师傅威严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于是立刻像泄气的气囊般,乖乖地站在姜道长身后,没精打采地回应着阎冉二人。 华夫人看见儿子宗宝郁闷的样子不觉好笑,她从旁关注着这几个小子,却见片刻后,三人便无视高台下众人的演练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而霍小经好似却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下众人的操练。 那知少顷,华宗宝一把将霍小经拉到三人身边,指手画脚中一会指天,一会指地,一脸严肃地对阎玉郎和冉铁牛叮嘱着什么,二人也听得十分认真,就见霍小经也不断点头摇头,后来只见四人一番商量,一声欢呼起,顷刻间四人便喜笑颜开。 四人幼稚的行为让华夫人菡美莲正看得出神,却不经意间瞧见一个健壮的华府弟子从演武场远处的南大门飞奔而入,手中好似紧握着一封红黑相间的宽大书信,她不由心中一惊,伸手推了推正低头与姜道长轻声交谈的馆主华岳,说道: “岳哥,你看郝十七手里好像拿着啥东西。” 郝十七是馆主华岳收的第十七个弟子,是个实诚的汉子,他一接到这份书信,一刻也不敢耽搁,从大门一路狂奔而入。 武馆有事,想到这,他心里沉甸甸地,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将手中的东西立刻交给师傅,让师傅早一点做好准备。 郝十七沉重、慌乱的步伐让演武场的气氛为之一凝,操场演武的众人不由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华岳没有出声,只是注视着快步跑来的郝十七,郝十七在师傅面前站定,稳了稳情绪,恭敬地将书信呈向馆主华岳,并沉声说道:“师傅,是“狂狮武馆”的战书。” 郝十七的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坐着的众人呼啦啦便围到馆主华岳和姜道长的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上的书信。 馆主华岳没有马上接书信,却认真地盯着郝十七手中举着的红黑色书信,信封上写有一个鲜血般血红的大大“战”字,字体苍劲饱满,犹如要破纸而出。华岳对姜道长点点头,然后缓缓伸出淡金色的手掌将书信接下。 蜻蜓点水般刷刷几指,姜道长出指如风,迅疾地点在郝十七的右手手臂的几处穴位上。 众人惊愕间还未反应过来,姜道长却已经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抛给了郝十七,并低声交待道:“吞下,盘膝运功,可解血毒。” 没有任何迟疑,郝十七立刻盘膝坐下将药丸吞服,众人随即向郝十七手部看去,却见整个右手手掌渐渐布满乌黑血斑,正慢慢沿着右手向小臂扩散,一人发出惊讶的叫声:“血煞掌,是“血狼”齐天的绝技,齐天欺人太甚。” 武馆外,一个大汉爽朗地笑声响起,“哈哈,阎老三,眼力不弱,我可没想伤你武馆的弟子,解药在信封里。只是临来时大哥吩咐想考较考较华馆主的眼力。华馆主真是名不虚传,齐某的一点雕虫小技难瞒法眼,老齐真是口服心也服啊!” 华岳挥手止住怒容满面准备冲出去的众人,稳如山岳的身形挺立而起,隔空挥动着手上黑红相间的书信,笑说道: “来者是客,“狂狮武馆”二当家——“血狼”齐天兄弟的大名如雷贯耳,华某早就想一睹尊颜。今日,齐兄弟能亲自考较在下,华岳不胜荣幸之至,还请齐二馆主屈尊进府一叙,待华某好好请教一二。” “今日就不叨唠了,其他要说的都在信里,五日后我狂狮武馆一定准时到贵府拜访,到时一定请华馆主不吝赐教。”一阵长笑声中,声音渐渐远去。 华岳面色肃然地看向声音消失的远方,转身对姜道长一拱手,说道: “道长,此事还需您不吝援手,望多多臂助,请与我等一起回厅里议事。” 姜道长连声应承,说道:“你我本为一家,馆主无须客气。” 华岳低声又吩咐二弟“铁笛”纪游和管家华南继续指导武馆众人操演,便率领其他众人匆匆向议事厅而去,华夫人也招呼着华宗宝带着霍小经三人一起去议事厅。 是夜,议事厅人影绰约,来往进出的人流不曾停息,灯火高举,经明方熄。 不知是何原因,从这天晚上开始,姜道长就带着华宗宝和霍小经等四人一起匆匆住回小院,再也未曾离开小院半步,只是偶尔从小院里传出一阵阵间隙的武器击打叮当声、运功发力的吼叫声,除一日三餐偶尔送餐的时候,小院的院门一直牢牢紧闭。 与此同时,华府武馆的演武场上,几十个匠人率领百十个武馆弟子正奋力搭建五个巨大高耸的圆木围栏。 三丈高的圆木密密麻麻被不断地竖立起来,横斜支撑的梁木将其加固围拢在一起,其中四个圆木围墙将东西南北四个擂台各自团团围住,形成四个圆圈。 另一个更加巨大的圆木高台突兀地耸立在演武场中央,四周的支撑梁木更加密集,如此大的平台也不知有和用处,就在这样的日夜忙碌中,当四个围栏下北面的加固石门安装就位时,五天的时间也飞驰而过! 第39章 相争1 第39节、二虎相争(一)-1 红日初升。 演武场观礼高台上中央,耸立着一个高高的神龛,神案上摆放着三生三熟的贡品,香炉中三只擎天高香烟雾缭绕,烟气氤氲的神龛里一个面容古朴、手持巨刃的鎏金神像傲然挺立,神龛左右各空着九张黑釉木椅。 神龛前十余个武士装扮的汉子分别站在神龛左右两侧,面向神龛肃然而立,正恭敬地在神龛前祭拜。 面向演武场,观礼高台神龛左面木椅后十余步外,一个白发童颜的道长静默而立,旁边一个身形窈窕的美妇人带着四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正好奇地仔细打量着站在神龛右手祭拜的七八个陌生汉子和木椅后的几个充满敌意目光的少年。 神龛右边木椅后那几个满眼敌意的红衣少年旁,一个老妪也正仔细打量着华府武馆的众人。 观礼台下一排十八面战鼓陈列在前,演武场上几百壮汉寂静无声,手持刀枪剑戟像幽暗的森林伫立在观礼台左右两边。 左手百余人皆着一身浅灰色棉布劲装,队列前面几杆丈高的亮黄色旗子随风飘扬,每面旗上金钩银划地写着脸盆大小黑色的“华”字,分明是华府武馆的众弟子,众弟子中间簇拥着青色布幔围着的一个铁笼,铁笼中隐隐传出动物阵阵的鼾声。 右手百余彪形大汉却皆是一身红色武士甲胄,面容也隐藏在只露出双眼的麂皮盔帽下,显得神秘而威严。众壮汉中间簇拥着一辆八轮大车,大车被黑色布幔围得密不通风,里面不知有何物事。 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身高丈八的铁塔巨汉当先而立,其手中紧握一杆两丈有余,小儿手臂粗细的镔铁旗杆,油亮的旗杆顶端处,端端竖立一个铜黄色圆盾,圆盾中央印铸有一血红色咆哮狂狮,作仰天长啸状。不用言说,这一群武士是“狂狮”武馆的人马。 演武场周围架设了围栏。 围栏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群,华府武馆众人当然不会错过如此盛会,此时,他们齐聚在围栏东北方神情专注地张望着观礼台上,不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连一向并不合群的西席先生唐谓之的身影也出现在看热闹的华家姐妹身旁,并不时给两姐妹指点着什么。 “祭天、拜地、叩请云宗,礼毕!” 一个白发老者拖着长长的尾音结束了复杂的祭拜仪式。 祭拜的众人纷纷回归神龛两旁的座位依次坐下,左右椅后的道长、少妇与老妪也纷纷落座,两旁的众少年也不言不语地分别安静肃立在各自大人身后,等待馆主的吩咐。 “哈哈,华老弟,我方提出的条件,你可有异议?”狂笑声中,如同雷鸣般的声音从右手首席处响起。 “狂狮兄如此给面子,小弟哪会有异议,冒师傅,开始吧!”馆主华岳平静地回复道。 “呵呵,如此就好,那我们就废话少说,请师爷宣读比试规矩,随后比试开始。” 狂狮话音刚落,右手座席末位上站起一人,躬身向狂狮和华岳一礼,随即手持文书一卷,走到观礼台中间,朗声宣读起来。 霍小经听前面冉四叔低声对姜道长说道,那人是狂狮武馆的惠师爷,霍小经侧耳倾听惠师爷所讲的内容,却与那日在议事厅里所见战书中叙述的情形八九不离十。 原来,五日前,华府武馆众人回到议事厅后,馆主华岳打开狂狮武馆递交的战书,并运功驱散书信上血煞掌的残留毒气,看过片刻,就将书信交与三馆主“铁鹰”阎骏让其宣读。 “铁鹰”阎骏朗声读后,众人仔细聆听一番,方明白还是舞阳门选徒权归属之争招来的祸事。 近三十年来,在靖海城武馆中,那“狂狮”武馆是翘楚般的存在。 馆主“狂狮”吴辛年龄五十余岁,其人三十年前不知从何处游历到靖海府,加入舞阳门成为外门弟子。 出师不久,他便在靖海城开设“狂狮”武馆,三十年来稳扎稳打,在靖海城城北、城西两处打拼出一份偌大的产业,与处于城南的华府武馆和城东的“天涯”武舍三强鼎足而立。 其武馆人多势众,手下四百余弟子皆精干强悍,尤其是其后来招募的六个副馆主皆是千树高原称霸一方一等一心狠手辣、武艺出众的角色,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特殊手段才网罗到麾下。 六年前,“狂狮”的长子吴千忍经选徒大比进入舞阳门内门后,“狂狮”吴辛就将自己隐隐归为舞阳门在靖海城的代言人,对华府武馆刻意针对并制造事端,因之,近年来和华府武馆时有冲突,尤其对华府武馆掌握的选徒特权觊觎良久,大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三年前就曾找茬滋生事端,多亏当时华府姻亲——舞阳门刘长老弹压和制止,狂狮武馆才知难而退。 虽经此挫败,狂狮武馆却一直贼心未死,暗暗集聚实力,等待机会。隐忍至今,这次选徒在即,其再也按捺不住,发起了挑战。 战书虽没有提及选徒权的归属,只是提出不满意华府武馆的推荐名额分配,一家独自霸占了四个选拔名额。 狂狮武馆按照舞阳门订下的门内规矩,提出挑战,不仅将自己武馆三个名额拿出来作为彩头,还提出愿意将整个城西众多商铺酒楼的保护费收入拿出来作为交换,其目的所指就可想而知了。 三年前,刘长老就代表舞阳门明确表态,狂狮和华府二武馆皆属舞阳门下。三年后,当本次选徒一旦完成,舞阳门将不会干预两武馆在选徒权归属上的争夺,只要双方按舞阳门所订规矩,谁胜出,外门金堂会上报门主,门内自会重新安排。 因此,当战书到时,华府武馆众人就明白,只有直面狂狮武馆的挑战,狠狠地击败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手中的利益。 可恨的是,这狂狮武馆连本次的选徒机会都不放过,妄想在关键时刻将华府武馆击败,将两武馆的所有选拔名额尽数收于囊中,令华府武馆在舞阳门中后续乏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翻身,今后也难有挑战狂狮武馆的地位的能力和机会。 战书中提出的比试方式,亦令华府武馆挑不出任何毛病。狂狮武馆提出总计比试七场,其中三场为众馆主间的切磋,狂狮武馆拿出的彩头是城西数千家商铺档口以后数年的保护费,至于华府武馆可拿出等值的彩头,狂狮武馆并未指定。 后四场由华府武馆将参加门内选拔的四人和狂狮武馆准备参加门内选拔的少年比试。 比武方式按照舞阳门所列的选拔规矩,设立“拭兵”、“乘风”、“沐雨”、“斗兽”四个内容,双方一较高下,彩头为各家本次参加舞阳门选拔的名额,狂狮武馆不足的名额按万金计价。 这七场比试,总计胜四场者为最终胜方,由擂台联盟和城守府委派人员仲裁。 比试点到为止,虽比试刀枪无眼受伤难以避免,但绝对不许刻意伤害,更不允许致人死地,致人死命者算输方。 狂狮武馆所下战书可谓体贴入微,合情合理,若不仔细思量,真会以为对方只是意在交流切磋,毫无恶意,但馆主华岳的随后几句话却令众人悚然而惊。 华岳斩钉截铁的告诉大家,这封战书一定是狂狮武馆五当家“毒蜂”任石的手笔,此人口蜜腹剑,和蔼可亲的面容下深藏阴狠毒辣的手段,如果相信这战书所言,那华府武馆此次比拼绝对大败,甚至今后整个武馆在靖海城将毫无立锥之地,大家须得当心,大意不得。 第39章 相争2 第39节、、二虎相争(一)-2 “咚、咚、咚”几声鼓响,震天动地。 霍小经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他急忙抬头向演武场望去,却见自己这方少年皆已走向观礼台边,向擂台处张望。 阎三馆主身背厚背斩刀已经离开观礼台从圆台左手木梯登上高高的巨大木擂台,山岳耸立般稳稳地站在圆台的左边。 狂狮武馆众人中,一个身穿黑衣,手提精钢蛇矛的长脸大汉正沿着木梯登上高台右面,同时,管家华南指挥着几个家丁将一张巨大的黄色布幔慢慢从高台上垂下后,招呼着手下迅速离开,那风中飘舞下垂的黄幔上,端端书写作着几行鲜红的文字,正是三场比赛的对手: 第一场:华府武馆“铁鹰”阎骏对狂狮武馆“蝮蛇枪”果子多; 第二场:华府武馆“胖铁陀”冉重拳对狂狮武馆“血狼”齐天; 第三场:华府武馆“金力士”华岳对狂狮武馆“狂狮”吴辛; 咚咚咚,鼓声中,第一场馆主间的比赛马上即将开始。 霍小经望向高台,只见三馆主阎峻和狂狮武馆的长脸大汉走到平台中,二人在相距十步远处分别站定,彼此一抱拳。 三馆主说道:“华府——“铁鹰”阎骏,多亲指教。” 长脸大汉一举蛇矛,瓮声瓮气回应道:“狂狮武馆——“蝮蛇枪”果子多,有请!”。 “铁鹰”阎骏虎躯半转,右手沿头顶一拂,从后背迅疾拔下斩马刀,他单手斜举,刀锋直指“蝮蛇枪”果子多。 只听一声锣响,那“蝮蛇枪”也是个爽直汉子,呔的一声大叫,脚踏中宫长驱直入,双手挥舞的手中长矛划出一道乌光,如一条飞速游走的巨蟒蝮蛇,乌黑的枪头如同蝮蛇尖牙,暗红枪缨如同扭曲巨蟒的血盆大口,径直向铁鹰阎骏当胸扑去,短兵相接、乒乓声中,高台上二人顿时挥刀舞枪杀成一团。 擂台下双方喊声冲天,鼓声咚咚更添紧张气氛,高台中央一片刀影枪林中早已经看不清楚二人比拼的情形。 霍小经快步走向姜道长,少爷华宗宝和阎玉郎几人,此刻正围在坐着的姜道长身边紧张地询问高台上的情况。 姜道长凝视着高台中央杀成一团,你来我往的模糊身影,轻声说道:“不碍事,若这“蝮蛇枪”就这点本事,阎馆主准能赢。” 几个少年听后都长出一口气,但随即又依然紧张地盯着高台上厮杀的枪林刀影。 突然,高台上砰的一声刀枪相交的金铁撞击的巨响,一声怪叫中,两条身影迅疾弹开,只见“蝮蛇枪”果子多手持一长一短双枪,踉跄间跌坐在高台的东头,咕咕鲜血正从其左大腿不断浸出,很快湿透了黑色的裤腿,他强忍疼痛试图站起,但体内一股股蛮横地劲道不断冲击他紊乱的血脉令他浑身乏力使不出丝毫劲力,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挣扎,没能站起。 “蝮蛇枪”果子多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站在高台西面低垂着头的“铁鹰”阎骏,愤愤不平说道:“你好像知道我的秘技,哼哼,千斩劲,不想你铁鹰终于练成!我认输了。” 血珠沿着横在身前的斩马刀缓缓滴落,“铁鹰”阎骏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预埋的暗线传回的信息,令其预先知道“蝮蛇枪”果子多的独门秘技“双蛇夺命枪”的一些秘密,因此留下先手,出其不意,拿下此局,不然今日谁胜谁败,还是两说。 看看肩头被蛇矛撕裂的战袍,“铁鹰”阎骏将刀锋内敛,一抱拳说道承让,还刀入鞘,便先向擂台下走去,很快两个狂狮武馆的弟子将“蝮蛇枪”果子多也扶持了下去。 华府武馆管家华南和狂狮武馆惠师爷一起出现在高台上,高声宣布着第一场华府武馆胜,顿时华府武馆队列里一片欢腾,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兴奋高叫,东面的几面大鼓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西面则响起一片片嘘声。 众人喧闹间,鼓声未息,一声清脆的锣声却穿透轰鸣的鼓声在演武场中鸣响,顿时,演武场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大家知道,第二场比试即将开始。 “胖铁陀”冉重拳从座位上站起,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华岳低声唤回,华岳低声叮嘱几句,冉重拳憨憨一笑,挥拳击在大哥华岳伸出的手掌上,没有言语,便龙行虎步、大大咧咧地走向高台。 “血狼”齐天铁青着脸,躬身站在一个书生装扮的清秀青年身旁,不断地点着头。端坐在右手主位的“狂狮”吴辛,自从比赛开始,其从头至尾皆闭目养神,连“蝮蛇枪”果子多的受伤和失利都未曾看上一眼。 高台上,冉重拳站在擂台中央,亭亭如山岳竖立,紧闭双目等待着开场的锣声响起。不远处,“血狼”齐天像觅食的野狼死死地盯着闭目休整的冉重拳,并下意思地不断用舌头舔呡着上唇,袖袍中一双白皙的双手渐渐变得如同血污般乌黑,手指上卷曲的指甲也慢慢挺直变粗,闪动着乌黑的亮光,如同十把锋利的尖锥。 锣声响起,“血狼”齐天急不可耐,如饿狼扑食般挥掌击向冉重拳,冉重拳却不格挡,只是用一手护住面门,一手如钢鞭般回击血狼齐天的双掌,“血狼”齐天身形晃动,闪过冉重拳凌冽的拳头,乌黑的双掌顿时闪电般连续击中冉重拳后背,一阵如击败絮般的破响声中,破碎的衣襟满天飞舞。 蓬蓬的击打声中,冉重拳一个趔趄后,便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说道:“这身破衣服就是碍事。”随即一声大喝:“开!”,只听得撕裂声从高台上不断响起,碎布烂缕当空飞舞,“血狼”齐天不明究竟,脚尖一点倒射出去,站定细看,一个皮肤暗黄,赤裸上身的壮汉巍然屹立在他的面前。 “犀甲功,还是龟甲功?不错、不错,我可多年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了!”“血狼”齐天舔着嘴唇,两眼放光的说道。 “你才乌龟王八功,齐天,看我今日废了你这到处放毒的鬼爪子。”冉重拳耸了耸肩,大吼道。 “哦,那是犀甲功了,传说犀甲功百毒不侵,看样子,你们华府武馆早就在打我们的注意了,呵呵,我今日倒要好好领教一番,废了你功法,除了你这心腹之患。”“血狼”齐天阴沉沉回答道。 “少废话,我也正有此意,来吧!”冉重拳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跃跃欲试的“血狼”齐天。 二人不在言语,血狼齐天脚下如风,围绕着冉重拳飞快游走,而冉重拳却并不轻易出击,只是缓缓转动身体抗击着血狼齐天的攻击,二人一个不断游走,一个缓缓转动,不时突然猛烈交手,一个时辰以后,二人都汗如雨下,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大哥,他二人势均力敌,算平局吧。”狂狮武馆清秀书生开口对“狂狮”吴辛说道。 “势均力敌,不,毒蜂你的眼光太差。华兄弟,你应该清楚,你的人快输了,认输吧,不然血狼下手只有重伤和死人。”一直闭目静坐的“狂狮”吴辛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狂兄如此有把握,恕华某眼拙,还没看出我冉兄弟露出败象,倒是齐天兄弟好似力气多有不济了,华某还是想看看谁输谁赢了。”华岳不露声色地回答,却看见姜道长递过来的沉重眼色,华岳顿时心里一惊,急忙将目光投向高台。 “狂狮”吴辛闭目一笑,却不接话。那清秀书生——“毒蜂”任石却不怀好意地盯了姜道长几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擂台上,几次猛烈交手后,血狼齐天渐渐气力不支,满头大汗淋漓,游走的脚步也不再坚实,有几分漂浮,几次拳掌相交,险些让冉重拳钢鞭般的手臂突破层层掌影。 擂台下寂静无声,大家都看出二人正各自咬牙坚持,这场比试鹿死谁手,真是未为可知。 擂台上,相持战让冉重拳气喘如牛,每一次转动都好似令他感到痛苦,但是众人并不知道,冉重拳一直努力忍耐着,保存着实力,憨厚的他伪装得很像,他心里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击破敌的机会。 看着冉重拳身上无数血红的掌印,却安然无恙的神情,齐天气得要抓天,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出,不突破冉重拳城墙般的犀甲功,他齐天没有赢得机会,心急火燎间,他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出。 齐天人未站定,冉重拳大吼声中,势大力沉的巨臂已经如雨点般落下,齐天只抵挡片刻,一口血便从嘴里喷出。他转身落荒而逃,冉重拳魁梧的身影在咚咚的脚步声中,追逐着左右躲闪的齐天,宽大的擂台赛,一个追得迅猛,一个逃得敏捷。华府武馆欢声雷动,为冉重拳加油,华宗宝和霍小经几人在观礼台旁又跳又叫,多希望冉四叔一拳将齐天轰下高台。 高台上,两个人影风驰电掣追逐到高台边缘,纠缠在一起,剧烈地拳脚撞击,木屑四溅,腾起一片灰雾。 突然,烟雾中,一个人影如遭重击,猛然倒在擂台,众人还未看清是谁倒下,却又见得另一个人影却向断线风筝般一头栽下擂台,“轰”地一声传来,台下扬起一团团灰尘。 观礼台上众人目瞪口呆,一片死寂,演武场上在短暂一愣后,众人全部将目光牢牢盯住高台上,烟雾里,擂台上一个身影慢慢站起,是浑身是血、满脸狰狞的“血狼”齐天,狂狮武馆一片欢腾,欢庆自己武馆取得胜利。 此刻,地上灰尘散去,壮实的冉重拳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观礼台摇摇头,左手用力捂住不断渗出鲜血的腹部,缓缓转身离开演武场,落寞地独自向武馆别院走去。 “冉老四,你若不服可上来再战,不废掉你那身厚皮功,我看着碍眼!”“血狼”齐天对转身离去的冉重拳咆哮着。 “齐天,你休要激我,你我早晚会一决生死,但不是今天!”冉重拳淡淡的声音从别武馆院墙后传出,便了无声息。 “无耻,他使诈!”华宗宝跳将起来,指着回到观礼台上一脸得色的“血狼”齐天。 破体开精后,耳聪目明的华宗宝刚才看得分外清楚,冉四叔本已将“血狼”齐天逼至擂台边沿,眼看就要取胜,却不知那血狼脚下有何东西,喷出一团团灰雾,将二人瞬息笼罩。 冉四叔没了目标,业已严守门户,防那齐天偷袭,却见那齐天猝然倒地,于是闻声追去,哪料到却一脚踩空,失了重心,又被血狼暴起偷袭受伤,于是一头栽下擂台。 华宗宝知道那烟雾一定有古怪,让冉四叔一脚踩空的擂台边缘的圆木破碎的也太蹊跷,他觉得冉四叔输得太冤枉,“血狼”真是太卑鄙无耻了,他不服! “哦,贤侄,你看出齐老二哪里使诈了,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简单,华馆主,我们这么多人都眼拙了啊!”“狂狮”吴辛冷语言到。 “哈哈哈,愿赌服输,冉老四技不如人,输就输了!小儿信口雌黄,吴兄见谅。” 华岳打了个哈哈,挥手让妻子制止住还想继续反驳的华宗宝。 “徒争口舌之利有何能耐,华馆主不是娘们,还是与我大哥上擂台上见真章吧!”狂狮武馆五当家“毒蜂”任石阴测测地说道 第40章 相争3 第40节、二虎相争(二)-3 演武场一片肃静,数百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直盯盯地、愣愣地看着高台上紧张对峙的两位馆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的响动,会引爆二人一触即发的战斗。 “狂狮”吴辛一身浅灰布衣儒服,双手反背身后、二目微闭,傲首向天,闲庭信步,独享春风般立于擂台东首,好似忘却了在擂台上西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蓄势待机的对手。 一丈外,“金力士”华岳却形如巨虎,身体半蹲弓步前驱、双手前后交替护在胸前,他双目如电,死死地盯住“狂狮”吴辛隐藏在儒袍下的双脚,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也许只需要一丝机会,他将发出最可怕的一击。 二人身形昂然,其势稳如山岳、其气畅若流水,一个如老儒临风不摇不动、一个同怒金刚目不动不摇,在无声无息中,小半个时辰,就在整个演武场众人屏声蔽气的等待中,慢慢煎熬而过。 霍小经也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距离擂台虽远,他却能清晰感应到高台上二人表面平静下极度紧张的神情,以及擂台上跳动的杀机。在他的天眼通和天耳通下,二人的暗中的交手一览无余。 擂台上,馆主“金力士”华岳虽依然一动不动,但对峙间,其贴身武士袍几度无风自鼓,细微的金光在袍服下闪动,金光几次汇聚到双手手腕处,却强制忍而不发,又瞬息窜入肌肤之下,调转向双脚涌去,片刻之间宽松的马裤下遮蔽的双腿已化为灿烂金色。 俾睨群雄、傲首向天而立的“狂狮”吴辛,一副天下事与我何忧,神情超然游于物外之态,但其剑眉下微闭的星目中却光彩流转,整洁平直的蓝青色儒袍下,器宇轩昂的身躯中,微不可闻的爆响连续发出,肌肤下血红色的光华奔涌到颈项处便悄然潜入体内,而满头银发下的发根末梢如鲜血般红艳,发须也如活物般缓缓颤抖蠕动。 时空静止,万物无声,片刻沉吟,狂狮若有所思,他缓缓低首,睁目望向静若山岳、形若怒虎的华岳。轻松地、稳稳地,狂狮向前踏出一步,须发无风张扬而开,蓬松如雄狮般的须发,渐渐由银色变为淡黄色。 演武场气氛为之一凝,狂狮武馆众人知道,大馆主的“狮王劲气”功法即将发动。 华岳双目圆睁,继续凝重地注视着平整儒袍下狂狮踏出的脚步,好像天地间只有这一双隐藏在布袍下,看不见的脚能让他关注。待狂狮步伐刚刚踏定,华岳身形不变,也稳稳前跨一步,直听得擂台一声闷响,好似有千斤重物在擂台上拖动般。 狂狮低哼一声,随即立刻再向前一步,稳稳地踩在乾元之位,华岳也不示弱,不待狂狮步伐落下,中宫直接进,立即跟上一步,擂台随机一阵摇晃。 如此这般,几个交替,看似不费力气间,二人动作身形凝重,须发张扬,气势磅礴。脚下暗合八卦之位、步伐趋避生死之门,华吴二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近身接触,一场精彩大战立刻一触即发,却不知为何?两人又不约而同双双立定。 二人也不言语,如斗鸡般相视而立,却渐渐地面容平和,神情自若起来。 台下众人不明究竟,嗡嗡地议论声、激昂的吼叫声渐渐停息,两家武馆的几个大小馆主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大当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而,风平浪静的表面,在霍小经眼中却尽是惊涛骇浪:“狂狮”吴辛貌似无意中迈出的第一步,霍小经分明看到狂狮死死地踏在八卦方位的震位,牢牢地封住华馆主的退路,同时一股股若有若无的淡红色的劲气从狂狮脚下窜入擂台,随即像咆哮的兽群径直沿着圆木铺就的地板奔向馆主华岳。 红色劲气刚一发出,华岳似有所感应,脚下淡淡金色立即闪动,一股股金色劲气如同利箭般沿圆木射向奔来的红色兽群,两股劲气瞬间撞在一起,在圆木中碰撞崩裂,还未剧烈膨胀开来,便被擂台上传下的两股更加强大的劲气强行压制平复下去,擂台表面依然一片风平浪静。 二人距离越近,脚下劲气也越发浓郁凶猛,红色劲气早已化作磨盘大小的血红色气旋,金色劲气也集结成束如同长棍,两股劲气在地板下猛烈冲击碰撞,皆想一举击溃对方,劲气纠缠滚动,破裂分解,拼斗间红黄两道劲气由浓郁而渐渐稀薄、并不停向周围扩大蔓延,劲气席卷之处,擂台内部圆木层层化为齑粉。 擂台上二人对视之间,两股劲气你来我往在擂台圆木中僵持难下,整个擂台内部,劲气过处被摧折的千疮百孔,震得粉碎,所有梁柱几个回合后皆岌岌可危,只是擂台表面被狂狮和金力士二人更加强大的劲气包裹,强行压制之下才暂时得以幸免,不至于立即倒掉。 面对如交手,霍小经觉得眼界大开,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体武学的内家功法就有如此霸道功力劲气,这一场无声无息间,招招致命的内气外放,令他觉得今日的观战,对将来精气的运用是一个很好的启发和借鉴。 突然,擂台上,一声长笑响起,一人高笑道:“华馆主真是好功夫,这一场我俩就算平手如何?!” “吴兄功法盖世,小弟怎敢不遵台命。”华岳朗声笑答。 “好,那你我二人就好好看看后面孩儿们给我们争脸,让他们自己去把握自己的机会吧。”“狂狮”吴辛大笑说道。 二人转身下了擂台时,姜道长立刻低声对华管家一阵吩咐着,管家华南脸色一阵青红,随后飞奔下观礼台,招呼靠近擂台周围的武馆弟子迅速撤离。 擂台下众人还未离开,只听得高台上一声闷响,擂台从中间突地向内快速凹陷,层层叠叠支撑的圆木闷响不断,擂台还未来得及摇晃,擂台中间刚才二人站立处轰地一声,原木如沙柱子般齐整整地坍塌,片刻化为齑粉。 擂台表面木板失去支撑后也是瞬间断裂,木板的撕裂声,四周仅存支撑圆木的倒地声,卡啦啦、轰隆隆不绝于耳,烟尘随即腾扬冲天而起,木屑和灰尘将半个演武场笼罩遮蔽,周围围观人群面露骇然,一片片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姜道长快步迎向走上观礼台的馆主华岳,一拱手说道:“馆主金拳功法大晋,可喜可贺啊!” 随即并肩而行,好似不经意间和华岳两手相碰。华岳一愣,却感到手心多了一颗药丸,低头细看,却是一青色丹丸。 耳中却听得姜道长低声传音道:“马上,快吞了它,狂狮的暗劲已进入你体内丹田,马上就会爆发,先控制住它,你再静养慢慢化解,这药丸对痊愈你的内伤也大有裨益。” 华岳闻言不由眉头微皱,正准备催动丹田真元,一试究竟,却被姜道长一把搭住手臂,切住脉门,姜道长不着痕迹的微微摇头,大声说道: “来来来,华馆主你可要好好给我们讲讲与吴馆主切磋的心得,你两位可都是千树平原鼎鼎大名的人物,一定要让老道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狂狮武馆五当家“毒蜂”任石走向大哥狂狮,他斜睨着眼看向华岳和姜道长二人,低声对狂狮地说道: “大哥,那姜老道可看出来什么端倪了。” “哼,就算他姜老道看出什么,他又能怎样!我的狮王劲气够华岳这小子消受的了,半年内他即使不残,功力也会大亏,想再和我交锋只能是做梦,到时候,五弟你就可以慢慢消遣他“金力士”华岳了。” 狂狮说着忍不住内心的高兴,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毒蜂”任石阴阴一笑,二人并肩走回左侧座位。 解体的原木横七竖八地倒在演武场中央,断续地呻吟声、惨嚎声和呼救声从倒塌的擂台下传来,两家武馆各十几个徒众在华管家和惠师爷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救治着刚才未来得及逃离擂台边而受伤的一些弟子。 震惊得目瞪口呆的人群终于回过神来,欢呼叫好声和鼓点声冲天而起,双方馆主强大的实力让众人大开眼界,平局的结果更勾起双方争强好胜的劲头。 双方鼓手使出全力拼命地擂响巨鼓,咚咚的战鼓声响激荡着双方徒众的热血,所有人声嘶力竭地玩命呐喊,众人心里更加期待随之而来的比试。 第40章 相争4 第40节、二虎相争(二)-4 惠师爷高声宣布一个时辰后,后面的四场比试即将开始,而此时管家华南则指挥几十个壮汉迅速地清理着倒塌的中央擂台,整个演武场暂时平静下来,人们情绪激昂地争执着、预测着接下来的比试。 观礼台上,待华岳和姜道长方一坐定,华夫人和三馆主阎骏立刻关切地上前问询,华岳轻声言道不碍事,不必担心,一切按先前计划行事,后面的交给姜道长安排,就闭目静坐不再言语。 镇静从容地表面下,馆主华岳内心却是非常震惊,狂狮劲气功法的厉害远远超过他的预估,狂狮的心机也不容小觑。 在姜道长所给药丸的功效支撑下,他暗中用内力将侵入体内丹田的暗劲勉强排除,将其强力压制到足少阳的几条经络中。 此时,被逼压到左脚的狂狮劲气在他体内却像一头不甘驯服的狮子,一次次疯狂的沿腿部经络向上冲击,华岳只有不断催动体内内家劲气与之周旋,几个周天的内息运转,侵入的暗劲渐渐成强弩之末,慢慢减弱了下来,但华岳的内心却不由得沉了下去。 华岳知道,狂狮武馆此次是有备而来,对觊觎的目标一定是志在必得,接下来的四场比试看来艰险异常。 特别是本来就把握不大的霍小经那场,看来是肯定必输无疑了,剩下三场只要再输掉一场,这场比试就悬了,虽自己仍留有后手,但看狂狮武馆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知道还留有什么后手,还谓未可知。 难道百年华府武馆真的就要在自己手中败落,想到这里,华岳心中再也难以平静。 此刻,姜道长的内心也同华岳一般充满担忧,但看着围聚在他身边,跃跃欲试、充满斗志的四个少年,他紧蹙的眉头不由得舒缓下来。是啊,针对狂狮武馆的挑战,这几日四个小家伙也都没闲着。 挑战书中说明少年的比试完全参照舞阳门所列的选拔规矩,也设立了“拭兵”、“乘风”、“沐雨”、“斗兽”四个内容。 比试虽是舞阳门选徒的简化版本,但也充满危险和挑战,生死存亡也是一息之间的事情。针对四个孩子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姜道长仔细分析了这四项比试内容,对每个人都做了安排,训练上也分别详细指点,特别是“沐雨”和“斗兽”两项,更是倾尽全力给予指导。 “拭兵”是硬碰硬的身体接触,是实力的比拼,爱徒华宗宝破体开精成功,力量和抗打击能力都大幅提升,莫说小一辈难有敌手,假以时日锤炼,恐怕这满场也找不出一个对手,参加的“拭兵”应该有十足胜算。 阎玉郎尽得其父真传,在小一辈中应该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乘风”这项比试完全是给他量身打造的,只要不出纰漏,应该有八成胜算。 至于横小子冉牛,虽外表五大三粗,但性格却粗中有细,特别是天生重瞳,一手暗青子功夫自幼由华夫人亲自严加督导,其将华夫人“花雨满天”的功夫也学到了六七成,这几日自己又手把手详加指点,相信只要他心沉气稳,“沐雨”的比试虽胜算不明,但五成把握还是有的。 只是这霍小经大病初愈,筋络也在恢复之中,四场比试也只能选择“斗兽”这一项。 华府武馆的战兽虽多,但能和他熟练配合的几乎没有,这么短的时间要让一头畜生对他言听计从,太难了。想到这里,姜道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姜道长知道这场凶多吉少的比试的危险性也是四场中最大的,紧迫间,自己把一套偶然的得来的奇特轻功步伐--“游魂步伐”传授给了这霍小经,并且还特别结合其家传轻身功夫给予了详细的指点,死马当成活马医,希望这套自己也没有完全琢磨透彻的奇特身法,多少能让其遇到危险时多一丝逃命自保之力。 对游魂步伐姜道长是很有信心,对霍小经姜道长却是只有期盼神仙眷顾。 毕竟练习时间仅有几日,霍小经虽日日苦练,但究竟能领会多少,而且这身法不需内力,只需一定的体力支持,这孩子多年习武虽有些功底,终究体能不强,加之有伤在身,比试场上这霍小经究竟能支撑几个回合,只有看天意了。 现在,最让姜道长担心的还不是霍小经功夫有多弱,而是狂狮武馆神秘的黑色帷帐中究竟藏着什么战兽,这可是这场比试中最关乎胜负、甚至参加比试者性命的关键。 宗门把这小孩交到自己手里,这小孩千万别在这狂狮武馆横生的枝节比试中丧命,不然自己还要想好如何向宗门交差。 这真是一场仓促的比试。接到挑战书后,虽华府武馆多方打听对手少年的虚实,但狂狮武馆这些从未被人关注过的少年资料的确少得可怜,除了姓名外,可以说一无所获,真是知己不知彼的一场混战啊!思考至此,姜道长不由得面色沉重起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人总是无所畏惧的。霍小经正好奇的打量着对面围在“毒蜂”任石身边几个狂狮武馆少年,揣测着其中究竟谁会是自己比试的对手,华宗宝却一把将霍小经拉近身边,低头对姜道长说道: “师傅放心,我、玉郎和冉牛一定全力以赴拿下前三场,这样小经就不用参加斗兽,武馆里的那头青毛巨猿也不用上场了,那可是二伯伯的宝贝呢。” “宗宝不可轻敌,对方无所依仗怎么会来挑战,接下来每一场都是硬仗,你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仔细小心。 不瞒你们,为师最担心的正是小经的“斗兽”这一关,那青毛巨猿虽强,却是在你二伯伯指挥下。青猿和小经短短几日相处,虽有你二伯伯交待,但关键时刻未必会完全听小经指使。 小经可要记牢贫道的话,比试中一旦遇到危险,无须顾虑其他,立即施展“游魂步伐”逃入安全屋中认输,你们三个比试中也一定记牢,万万不可大意。”姜道长肃然说道。 四个少年低下头去,华夫人看见四个默不作声像犟驴般的少年,温声说道: “道长是为你们安全考虑,你们一定要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华府武馆的未来还要靠你们支撑。”话音方落,演武场上咚咚鼓声响起,预示着少年们的比试即将开始。 鼓声起,狂狮武馆的众少年在老妇人的带领下走下观礼台,一行人一言不发的向飘扬着黄色旗子的东北擂台走去。 姜道长低声说道,我们也行动吧!随即向观礼台下走去,霍小经四人立即跟上前去。 “宗宝,现在不拼命,未来怎么支撑武馆,我只会拼死一战,不会认输,我们华府武馆不出孬种,我们可以死,但绝不能向狂狮武馆低头求饶。” 冉牛看着华宗宝三人恨恨地低声的说道,旁边三个少年相视一眼,一起狠狠地点点头。 观礼台上,“毒蜂”任石慢步向观礼台石阶走去,突然回首低笑相邀:“华夫人和不同在下一起去欣赏一二,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任兄是客,夫人就陪任兄一起前去观看小儿辈的表演,看看有何惊喜,我在此陪吴馆主静候你们的消息。”听闻此言,一直闭目静坐的华岳展颜笑道。 狂狮吴辛闻言,眼中露一丝诧异,随即便不着痕迹地一脸平静地对“毒蜂”说道: “如此甚好,我真好在此和华馆主交流、交流调养元气之法,五弟也要向华夫人多讨教讨教,华夫人的小回春功法已至化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以后可未必有啊。” 言罢,华吴二人便低首交谈起来,华夫人和“毒蜂”任石一同起身离开,刚刚信步走下石阶,便听到观礼台上传来华吴二人多年老友重逢般愉悦的欢笑声。 第41章 相争5 第41节、二虎相争三(拭兵与乘风)-5 演武场东北方的擂台此刻已经被双方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但双方人群却泾渭分明,华府武馆的人群在西面站定,而狂狮武馆众弟子在东首观战。 擂台虽然被高高耸立的粗大圆木围栏遮挡住了部分视线,但通过围栏不太均匀的间隙,人们依然能清晰的看到擂台上的布置,擂台三丈左右高的围栏南北两方各有木梯通向一个三方围有木栏杆的小平台,站在小平台上可以清晰地俯瞰擂台中央的情景。 此刻,南面小平台上“毒蜂”任石正和狂狮武馆的老妇低声交谈,在他们身旁六个红衣少年盘膝静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北面平台自然是华府武馆的众人,这时平台上除霍小经、华宗宝四个少年外,还多了华香竹、华香儿两个漂亮的女孩,六个少年人静静的环立在华夫人周围,专心致志地听姜道长对即将参加本场比试的华宗宝作最后的叮嘱。 “当当当”一通锣声,围栏的北面的沉重石门缓缓打开,一个长须飘飘、满面红光、年约七旬的老者在华管家和惠师爷的陪同下快步走进围栏,他健步登上擂台,站到擂台中央,左拳右掌,向围观人群一个利落的武士揖后,红亮的声音立即响彻演武场。 “各位馆主、各位武林同道,蒙华府和狂狮武馆二位当家的抬爱,请老朽冒百川来裁决今日“拭兵”的比试,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冒百川的话语未落,周围传出一片惊讶之声,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北面高台上姜道人对众少年介绍道: “这冒百川师父,可是我们靖海城的一宝,被称为“武擂神断王”。他可是千树平原擂台赛的金字招牌。五十年来,他参与大小擂台生死战的评判,凡经他认定的比试结果,无论比试双方是死是伤,他皆决断如神,从无纷争。 被靖海城的力士们亲切地称为“神断爷”,这个名头太过响亮,连其本身大名和一声超凡脱俗的铁布衫功夫反而不为人知。今日,这个靖海城一等一的传奇人物,愿屈尊给你们裁决,是你们的福气啊。” 在姜道长说话其间,老者冒百川已将“拭兵”比试规矩简短交代清楚,“拭兵”规则其实极其简单: 比试双方可使用自己熟练的兵刃,也可以使用擂台上陈列的任一一款兵器进行比试,只要比试双方中的一方将另一打下擂台,或令其在擂台上失去反抗能力,裁决者即会命令高台上击锣者敲响铜锣,锣响十声后,裁决者将指定能自由行动方为胜方,只要锣声不响,双方就可继续比试,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一方认输,或者锣声响后,绝不允许再作任何攻击,违规者将受到千树平原地区“擂台联盟”和城守府共同的严厉处罚,对于藐视规则的甚至发出追杀令。 长十丈、宽八丈的擂台上,东西两面各有一排铁木架,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盾锤矛等二十余种兵刃寒光闪闪,擂台上此时却空无一人。 南面小平台上,一幅红锦质地的条幅哗啦一声垂下,上书七个黑字“狂狮武馆任见道”。同时,北面平台上也飘扬起一亮黄色条幅,上书红色“华府武馆华宗宝”的字样。 场外的鼓声已经响过两通,擂台上一灰一红两个劲装魁梧少年正等待着最后的鼓声响起,一场龙争虎斗的比拼即将来开帷幕。 擂台西面,身穿灰色武士劲装,高大英武的华宗宝,手持亮锃锃齐眉滚蟒玄铁棍,两眼怒睁,如噬人怒虎般死死地盯着对手,看他的样子,好似有满腔的怒火、愤怒、不满要发泄在对方身上,恨不得立即将对面的红衣少年一棍砸成肉泥。 东面铁塔般粗壮的红衣少年也毫不示弱,其一脸不屑,冷冷地看着十几步外怒视他的华宗宝。 他双手抱臂,腋下夹着两根三尺长左右、碗口粗细的精钢亮银锏,一副自信满满,此战志在必得的样子。 围栏内,北面石门出口架设有一长宽丈许的平台,平台上“武擂神断王”冒老爷子正气定神闲地站在上面,在其前面,一个齐腰高的四足铁鼎内,三只三尺三寸高香刚刚点燃,在左面几步,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手持鼓槌,站在一巨鼓面前。 而其右手两步开外,一人高的门型支架上悬挂着一面铜锣,铜锣架旁,青衣壮汉手持红色棒槌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指示。 日近正午,鼎内燃烧的高香青烟拉直的那一瞬间,老爷子冒百川神情肃然,大手猛一挥,等待已久的赤身壮汉高举鼓槌,狠狠砸向鼓面,咚、咚、咚,连绵的鼓声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冲击着演武场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拭兵”之战开始了。 鼓声停,拱手对礼,华宗宝、任见道二人毫不客套,瞬间便棍锏相交,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你喊我吼之中战成一团。 交手前,任见道对自己获胜非常自信,他天生神力,力能撕裂虎豹,自幼父亲严加训导,一身功夫出类拔萃,是狂狮武馆小一辈中的姣姣者,能作为第一个挑战者上场,他的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刚一交手,任见道心里就觉得有一丝不安,刚才几下尝试性硬碰硬的接触,他感到这华宗宝力气也不小,他立即就收起小觑之心,攻守之间对华宗宝分外警惕起来。 半年前,父亲任石就令他务必将华宗宝的各项武技烂熟于心,这几个月他们几人天天在血狼师叔的高压下训练,齐师叔严令扮演华府武馆对手的师兄真打实练,自从一个师兄偷懒被齐师叔拗断胳膊,其他师兄无不拼命死磕,个个下手狠辣。 半年从未间断的残酷训练,让任见道他浑身伤痕无数,吃尽苦头,充分地准备也让他对与华宗宝一战信心满满,但擂台上势均力敌的攻守,令最终鹿死谁手却为未可知。 一招“盘云盖顶”,双锏化作两团银色光环,将华宗宝死死地紧裹其中,银锏像生生不息的波浪淹没了华宗宝的身形,擂台上一攻一守,一个守得严,一个攻得猛,攻守之间却隐隐高下渐显,看到任见道不断加强的攻势,仿佛渐渐要完全掌握场面,紧张地观战人群里,狂狮武馆的队伍终于传出一片片欢呼声。 任见道愤然发力,心中却有些焦急,十几个回合急速攻击之下,虽锏棍撞击,发出震耳巨响,他却觉得手中双锏好似击中败絮破革之上,全身力量如泥牛沉海,激不起一丝波澜,他根本感受不到对面反弹回来的应有力道,这真是咄咄怪事。 来不及多加思考,他一咬牙,满脸通红的大吼一声,双锏顿时再次凝重如山,重重锏影像山岳般疯狂地压向华宗宝。 西面看台一声惊呼,华香儿惊恐地蒙住她的双眼,对弟弟满心的牵挂,这样的场景让她目不忍睹。华夫人轻轻将爱女搂在怀里,低声对华香儿说道:“别担心,宗宝不会有事。” 第41章 相争6 第41节、二虎相争三(拭兵与乘风)-6 的确,此时,银锏重压下的华宗宝气定神宁,他将手中滚蟒玄铁棍武动得滴水不漏,正印证、体会着他师傅姜道长传授、指点的“融”字决的应用。 “融”字决是在华宗宝开精后,是他师傅说能传授给他的唯一有用的功法。据说这套功法师姜道人自己并不会,是多年前,他从一无名残片上得来的,好似是一种控力之术。 得到残片后,姜道人多年无数次费尽心机尝试,揣摩再三,发现残片上所载功法并不适用体武学和道武学,只有放弃。但他很怀疑是一种灵武学的功法,所以在华宗宝开精成功后,就让他冒险试练,不想华宗宝一试之下,大呼过瘾。 按残片记载的文字运转功法,华宗宝立即就感到紧绷的皮肤好似突然有了强大的弹性,一根根肌肉像活物般,在皮肤和骨骼之间,有规律地的,密不可查地轻微上下抖动、左右滑移、往来回旋扭转,股股酥麻之感像电流传遍全身,令人有说不出的舒服感受。 非常奇特的是,华宗宝人在风中,竟然觉得浑身上下像涂抹了一层油腻腻的脂肪,暖洋洋的如沐温泉中,连凌冽的雪风吹过都像流水一般轻轻从身边滑过。正是,像吹面不寒杨柳风,轻轻地来,不带动衣襟丝毫。 狂狮武馆任见道疯狂地进攻令华宗宝乐不可支,他看似艰难地抵挡着一浪高过一浪地攻击,实际上,他在感受神奇的新体验。 融字决真是神奇,任见道双锏传来的巨力十之七八像流水一样沿华宗宝滑溜的肌肤倾泻入脚下地面,如水银泻地,化为乌有。 剩余的力道则在融字诀作用下,瞬间被华宗宝皮肤下回旋抖动的肌肉分解成千百条细微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下回旋的肌肉像千万条饥饿的馋虫,将股股侵入的力道分解吞噬,每一次分解吞噬,都牵动每一根肌肉不断的高频震动,而奇特的酥麻感一次次传遍华宗宝全身,他就能感到身体内的力量在酥麻感的刺激下微微地增大了一分,这种奇怪的舒服状态令他如饮琼浆,如沐春风,熏熏然间忍不住喜笑颜开。 华宗宝奇怪而诡异的笑容让任见道恨意如山,内心抓狂,华宗宝如此蔑视他,令他恨不能三下五除二的一锏将华宗宝爆头,好尽快结束这场越来越怪异的比试。 世间事,多事与愿违,持续地全力进攻,后续的乏力令任见道渐成强弩之末,武动的双锏慢慢缓了下来,他阴沉着脸,眼珠骨溜溜地转动,死死盯住一味防守、毫不反击,却一脸邪笑的华宗宝。 他的心像石沉大海一样越来越凉、越来越没有底,脸上神色几番挣扎,任见道面目狰狞的一咬牙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双锏一个虚晃,任见道脚尖一点,身形闪动,飘向三丈开外。 左锏胸前单横,右锏直指华宗宝,任见道神色凛然,义正言辞地朗声说道 :“华宗宝,你个熊蛋,战也不战,降也不降,只知一味作缩头乌龟。你我快快放手一搏,免得我胜之不武。” “不战不降,胜之不武,你能胜我,还用在那里叽歪?”华宗宝懒懒地说道:“刚才你打够了吧,该我上场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快如电闪,间不容发,呜呜劲风声里,黑黝黝的铁棒在任见道眼中迅速放大,嘶嘶爆响,逼人的劲气刺得他面部的肌肤如同刀割。 任见道大骇,纵身后退,却哪里来得及,他的退路都被封得死死的,呼啸声中,玄铁棒迎面砸来,任见道只得下意识的拼尽全力地将双锏高举,想架住迎头砸下的铁棒。 像春雷滚过大地,轰隆一声闷响。一个魁梧的身影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如断线风筝落在擂台边沿,一个踉跄,想尽力稳住身形。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任见道还是没有站稳,一头栽了下下去,像一堵坍塌的巨墙轰地砸在地上。 一招,没有任何花俏,没有任何悬念,在演武场围观者的惊呼声中,任见道飞出擂台,轰然倒地,像一只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锣声当当,十声响过。当冒百川用略带惊讶的语气宣布华宗宝获胜时,几个狂狮武馆的壮汉急迫地冲到擂台下,将昏迷不醒的任见道抬出围栏,华宗宝也理所应当的,一脸轻松地走向北面石门。 东首平台上的“毒蜂”任石强忍住内心的震惊和怨毒,万分担心中,他小心翼翼地低声向老妪问道: “尊者,见道可有危险?刚才明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何没有用你教的那招!?” 从来到演武场,毫不起眼的老妪,那双昏黄暗淡的眼睛,此刻若隐若现的流动着绿油油的精光,她神色贪婪,目不转睛地看着走向北面石门华宗宝的背影,如同看见寻觅多时,才得一见的稀世珍宝和灵丹妙药,好似根本没有听见“毒蜂”任石的询问。 任石忍不住又要询问,那知那老妪好似自言自语道: “应没啥大碍。那华宗宝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太猛。见道应该没有机会,根本来不及用那招。” 说罢,她没有等“毒蜂”任石回话,轻声招呼众人随她沿木梯走下平台,一行人向下一个比赛擂台走去。 华府武馆一片欢腾,少馆主华宗宝大发神威,一招制敌的场景让他们扬眉吐气,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十几面大鼓不停擂动,鼓声震天,演武场内外欢呼响彻云霄。 华香儿和姐姐华香竹满心喜悦,欢快地跟在母亲和姜道长的身后,她们由衷地为宗宝获胜感到骄傲。 在她们身旁,华宗宝正指手画脚、十分仔细地对霍小经几人讲述刚才比赛的经过,他少有的严肃地拍打阎玉郎的肩膀说:“玉郎,仔细些,接下来看你的。” 虽然“拭兵”之战取胜,姜道长不是很满意华宗宝擂台上的表现,华宗宝并没有按他的要求完全隐藏真实的实力,反而在最后没有按捺住,显露了惊人的力量和实力,一招制敌,一鸣惊人。这种超常的力量难免不引起别人的惊讶、好奇、甚至怀疑。 在弱肉强食的千树高原,“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姜道长是十分明白的,宗宝在还没有进入舞阳门前,任何过多暴露实力的行为,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虽然自己再三叮嘱,可惜爱徒华宗宝却并不完全明白这其中道理。 他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满面兴奋、了无心机的徒弟,再看看走在前面不远处,默不作声,神色严峻的狂狮武馆众人,姜道长心中不由一松,安慰到自己,也许自己是多虑了。于是,他加快步伐和众人向另一处围栏走去。 围栏周围旗子飘扬,围栏中,几十根疏密相间的梅花桩下,密密麻麻倒插满百十把寒光闪闪的利刃,三尺长利刃折射出的正午阳光,晃得围栏外围观的人们睁不开眼。 六十四根碗口粗细,三丈余高的梅花桩高高耸立,清一色的是硬如精钢的铁栗木“栽种”在擂台上。 此刻,这些铁栗木桩众星拱月般围绕住竖立在擂台中央一根t型木杆,木杆细细长长,水杯粗细,十丈余高,质地非木非竹,其顶端杆头有一横木,与竖立细杆形成t字。 往上望去,t字顶部稍稍弯曲低垂,隐约可见t型横木各有西瓜大小,青白各一两物体悬挂在横木两端,物件上依稀可见写着一个黑色的“青”字,围栏四周的布设一如“拭兵”擂台处,这里就是“乘风采青”比试的擂台场地。 北面石门平台上,“神断王”易百川老爷子还沉浸在上一次的回忆中,倒有些忽略了此刻站在擂台里梅花桩下焦急等待他指令的两个比武少年。 凭借多年擂台裁决的经验,最后一击的“稳、准、狠、快”不是寻常武学能达成的,冒百川心中已经断定华宗宝这孩子决不简单,前途一定不可限量,这次他若选入舞阳门内门成为核心弟子,这华府武馆未来在靖海城的地位必将还会大大提升。 这孩子如此年龄,如果有幸能成为门主的亲传弟子,那华府武馆未来几十年必定在靖海府、甚至千树高原大放异彩,冒百川心中不由得暗暗起了结好华府武馆之意。 围栏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助威声将冒百川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心中暗想,希望接下来华府武馆的少年不要太弱,否则这华宗宝再强,华府武馆的前景都堪忧。 据他特殊渠道得来的信息,狂狮武馆此次完全是有备而来,对少年弟子们的比试也藏有极厉害的后手,特别是?? 想到这里,冒百川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东面平台上狂狮武馆那个毫不起眼、老态龙钟的老妪,他心中不由一阵惊悸,两股突觉有些酸软,于是立即收回了自己闪烁不定的视线。 第41章 相争7 第41节、二虎相争三(拭兵与乘风)-7 擂台下,阎玉郎看了一眼对面狂狮武馆的少年,一抱拳朗声道:“华府武馆阎玉郎,请齐兄多多指教。” 身形高瘦的齐战满腔充满的都是复仇的恨意,小弟任见道出乎意外的失利,现在依然深陷昏迷之中,让他们几人心中只有复仇的念头,他发誓要在“乘风”的比试中,绝不留手,定要让华府武馆的对手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面无表情一抱拳:“狂狮武馆齐战,我不会手下留情,阎玉郎识相点,你最好现在认输吧。” 阎玉郎一声轻笑,也不回答,耳闻鼓声响起,身形一纵,双脚在面前一根铁栗木上连续踢点,身子像一阵青烟般,飘上擂台梅花桩顶端,随即灵动如猴猿,几个闪动,在梅花桩上跳跃前行,目标直扑向高高的木杆。 耳边一丝风声起,对危险本能的反应,阎玉郎止住前扑的身形,硬生生一个铁板桥,双脚如同牢牢焊死在梅花桩上,身体倒卷,如倒吊金钟,间不容发间,堪堪避开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 腿影横扫,如虎尾钢鞭,狠狠重击在梅花桩上,铁栗木碎屑飞舞,腿影在梅花桩上一点,不待招式用老,双腿如利剪交叉,像双头毒蛇直锁阎玉郎咽喉。 阎玉郎大骇,双脚急松,双手抱柱,一个鹞子翻身,从几个柱子间斜窜而出,跃到梅花桩上,他不敢丝毫犹豫,在梅花桩间几个闪躲,身躯立即全力向前扑去。 脚影却如跗骨之蛆,就在这几息之间,齐战身体在空中一个倒旋,双掌一拍梅花桩头,身形如老鹰搏兔,挟风带鸣,一脚利箭般的踢向阎玉郎的后脑玉池大穴。 阎玉郎被逼无奈,身躯一顿,一掌侧击来腿,借力之下,脚下急踢,侧身高高跃起,想要避过齐战来腿。 那知齐战此招却是虚招,此招如同老鹰抓兔,左爪抓住猎物后臀只是诱敌,只待猎物回头,右爪就狠狠抓入猎物脑门和双眼,小猎物一般当场丧命,大猎物也立刻会失去反抗力。 轻微的闷响声中,阎玉郎捂住胸口,在梅花桩上连连倒退,脸上更是青红交替出现,最终,他强忍住体内气血的翻滚,一脸警惕的盯着已经在不远处站定的齐战。 场上紧张的令人窒息的气氛,让演武场鸦雀无声,经历过先前“拭兵”比试的惊天大逆转,观战的人群谁也不敢胡乱叫好,只有担惊受怕的耐心等待最后的结果。 “可惜、可惜!不错、不错,能在齐战“鹰击三式”下躲过的,小一辈中估计不会超过两掌之数。”任石忍不住评点道。 “招式再好,出手狠辣若欠火候,终究难以一击而中,你的夸奖过誉了。”老妪不屑地摇头,她继续说道:“若是婷儿出手,三合内,恐怕这小孩已经命丧于梅花桩下,利刃之中。” 在他二人说话间,齐战早已出手。 通红的拳掌、若有若无的淡淡刺鼻血腥味,让阎玉郎心生警惕。“血狼”齐天的成名绝技“血煞掌”在靖海府远近闻名,不知多少英雄好汉命丧其下,他的爱子齐战得他真传简直太顺理成章。 扑面劲风中,架开来掌,阎玉郎眼角瞟了一眼中央不远处高耸的t型旗杆,心中计较之下,不愿再被动受其偷袭,他双掌一错,揉身向前,顿时拳法大变,口中低喝:“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缠丝掌法。” 鼎中高香,燃烧不过寸许,台上二人龙争虎斗却已生死相搏。 梅花桩上,阎玉郎反守为攻,身形如风、紧贴齐战,双臂如两根舞动的长鞭,化作层层青色虚影。 双拳早已变拳为掌,铁掌如锥,锥锥直奔齐战全身各处要穴,他和齐战打定的都是同样主意,先解决掉对手,再攀木登高,乘风采青。 攻守异位,齐战见招拆招,忙而不乱。如果仅仅是要“乘风采青”获胜,他自觉已有十足的把握,之所以僵持至今,是他想寻机了结阎玉郎的性命,他在静静等待对手的心浮气躁。 几招交手,阎玉郎豪气顿生,掌与拳硬碰硬的较量,他感到了齐战内心极力掩饰的焦急和想迅速打败自己的渴求。 他基本能断定,这只是个会偷袭的货,一旦动真格的就露怯了,刚才他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是该自己让他出丑的时候了。 “缠丝拳,鬼神缚;连环脚,踢魂魄”是阎家的成名绝技,功法独特,威力极强,在千树高原属一等的体武学。 缠丝拳施展对敌时,有“滑、柔、快、旋”的特点,功法高深的其身形如泥鳅般滑溜迅捷,令对手无从作力;其手臂柔若无骨,弯曲自如,双臂回环用力如蟒蛇缠身,用旋转劲和挤压力攻击对手四肢骨骼,双掌可成锥形攻击对手全身诸穴,点滴侵袭,如蜘蛛吐丝般在对手不知不觉中编织好困敌的天罗地网,最终令对手如蛛网困体、蟒蛇缠身,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施展分毫。 连环脚又名鸳鸯穿心腿,是阎家威名赫赫的必杀技,无数年来在江湖中有“鸳鸯到处,强者丧命”的传言。 因此,靖海府武林中人称其为“追魂脚,阎罗腿”,对其敬畏有加,人们有时情急时赌咒发誓常说:“如果违约,让我出门就被阎罗腿踢。” 砰,拳掌撞击,一团火红身影借力高高跃起丈余,齐战身如乳燕穿云,在空中双臂高举奋力几振,身体不仅没有下落,反而像一只奋飞的红色大鸟再次冲向高处,几番如此动作之下,越拔越高,转眼已有三丈有余。 梅花桩上,阎玉郎身形半蹲,单脚支地,一脚盘曲在腰膝之间势如盘弓待发,双手不断绕身挥舞,身体像陀螺般高速旋转,随双手不断用力,转速越来越快,渐渐身形模糊,只见一团灰色衣襟飞舞。 拔到极高处的齐战双臂连连挥动,身形急旋,如破空劲弩倒射而回,恍惚间好似有八个虚影从身体中脱体而出。 “他练成了八极虚鹰,快,斩旗认输!” 看见虚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姜道长大惊失色,冲到护栏边,急迫地对管家华南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从二人分开,到齐战倒射而回,刚才那一切却是电光火石间的一刹那。姜道长喊声未落,华南还不明究竟,从高处冲下的八道红色虚影已狠狠地撞进高速旋转的那团灰色衣襟中。 阎玉郎双眼死死地盯着从天而降、飞速冲下化为几道红色虚影的齐战,他对自己家传绝学有绝对的信心,从他记事起,严谨过人的老奶奶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谎话和虚言。 无论是在武林人士还是阎家族人眼中,“连环腿”绝对是阎家的必杀技、是纯攻击类手段,其实他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连环腿”全名可是叫“鸳鸯穿心腿”,何谓鸳鸯?!那可不是白叫的,众人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哪知道这其中攻守互动的奥秘。 压箱底的功夫该见天了!红影当空,阎玉郎心念一动,在红色虚影冲进来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将早已力贯全身,老祖宗秘传独门心法迅速激发。 “八极虚鹰”是千树高原“雪崖八魔”中“鹰扬老魔”成名绝学“鹰扬功”里的杀招。“雪崖八魔”凶名远扬,个个杀人如麻,但要说其中最好杀人取乐,功法最阴险歹毒的一定是那“鹰扬老魔”,特别是他成名绝杀“八极虚鹰”更是号称有五马分尸之能,千树高原英雄豪杰死在这歹毒招式下的多残肢碎体,几无全尸。 “八极虚鹰”的血腥凶残与它活解肢体,威力无穷的江湖传言,令无数对手闻风丧胆。故姜道长一见此功法便大惊失色,忙乱间就要认输,以避免阎玉郎有不测之事发生。 众人目光中,梅花桩上两个身影在普一接触后,便毫无声息地从梅花桩上消失无影。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密密麻麻的梅花桩里,二人消失处,却传出阵阵如同擂鼓般的声响。 紧跟着梅花桩里卷起一阵拳风腿影,喀拉拉声响中,无数破碎的铁栗木,亮闪闪的兵刃碎片伴着漫卷的灰尘,被不断地从梅花桩里甩出,呼啸着飞向四周,噼噼啪啪地撞击在围栏上。 围栏旁,毫无防备的人们被突然飞出的碎块打得头破血流,吓得靠近围栏的众人轰地一声四处躲闪。 不到一息时间,擂台上、梅花桩里,风住尘消,悄无声息,阎玉郎和齐战身影不显。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方向飞速扑向擂台中那向外倒伏的梅花桩里,在众人无法看见的梅花桩圈里,鲜血淋漓的一小块空地上,映入三人眼里的是两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少年,他们彼此纠缠,倒卧在血泊中毫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片刻,一个尽力压抑内心情感,略显苍凉的老者声音从梅花桩中响起:“乘风采青,平局!” 围观的人群不明就里,议论纷纷间,又兴高采烈地向另一个擂台走去,他们期待下一场比试尽快开始。 第42章 相争8 第42节、二虎相争四(沐雨斗兽)-8 “平局,不可能!” 观礼台座位上两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随即二人狠狠对视一眼。 闻听消息,气急败坏的“血狼”齐天从座位上一下弹起,觉得如此结果简直不可思议,同时他诧异地看着对面如他一样斗鸡一般激动、满面通红,一脸不可思议神情的华府武馆三当家阎骏。 齐天从来没怀疑自己孩儿的实力,自认为此战必胜。 齐天他的确有骄傲的本钱,齐战虽年纪不大,但机缘巧合下被“雪崖八尊”中“鹰扬尊者”收为关门弟子,特别是“鹰扬尊者”将自己的成名绝技“鹰扬功”倾囊相授,齐战天资过人也尽得其师真传,因此,齐天本以为此场比试十拿九稳,谁知结果却是平局! 这华府武馆当真小觑不得,大哥说得对,这帮人能称霸靖海城如此多年,的确不是寻常易于之辈。想到这里,齐天脸色几变,不由在心里担忧起接下来的最后两场比试。 齐天抬头向东南的擂台望去,只见擂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拢,人人伸长脖子,努力向围栏里张望,好似全神贯注地在观看一场更加精彩和刺激的比赛。 鼓响人喊,突然一阵欢快的哄笑声从人群中响起,随即十声尖锐地铜锣鸣声盖过了人群的哄笑声传来,齐天一愣,这么快!“沐雨”的比试就分出胜负了。 浑身臭气熏天,如墨汁里捞出的冉牛满脸漆黑、双目血红,他愣愣地站在擂台上,目视着那个得意洋洋的纤细身影转出围栏。 片刻,他使出全身力气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冉牛记住你了――辛亭,你这个兔儿爷。今日之辱,是我技不如人,他日我必将百倍报还与你!” 说罢,冉牛毫不理会周围鼎沸的议论声,众目睽睽之下,他推开欲上前拉住他的管家华南,不理会华宗宝和霍小经众人的呼喊,涕泗横流中快步跑往武馆内院。 看着已空无一人的擂台,霍小经还沉浸在“沐雨”比试的回味中,以前四叔教他射箭时,经常念叨的“百兵皆可破,唯快不破”的话语今天算是真的明白了。 原来刚才,在鼓声方一停息,可以说电光火石间,擂台里的冉牛已经陷入被动之中。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冉牛四周已被狂狮武馆清瘦少年抖手射出的十几个黑色圆球包围。 突然而至的暗器令冉牛手足无措,急迫间,他像陀螺般高速飞转,从他的身上飞射出数十个暗器迎头撞向黑色圆球。 后发先至的暗器轻而易举地将黑色圆球击得粉碎,华府武馆众人和冉牛还来不及高兴,破碎的圆球中迸射出一股股散发着恶臭的漆黑液体,令毫无准备、无处藏身的冉牛被兜头而下的黑汁淋了个满身满脸,随即两朵红得发紫、妖冶的不知名花朵飞来,一左一右,稳稳地、端端地插在冉牛的发髻上。 一个戏谑而轻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哎,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我这黑墨汁是用犼牛的尿和骨墨鱼的汁调就的,可花了我不老少的时间,没有三四天,你可洗不掉。” “送你的花你收着吧,哎,师傅说“彤花过处,寸草不生,生死无常,无情无垢”。但你武功太低,我可不想杀你,若想找我报仇,记住我,我叫辛亭,辛苦劳累的辛,亭台楼阁的亭!”狂狮武馆清瘦少年话音刚落,擂台北面平台上,冒百川的锣声也匡匡响起,宣示着这场比试的结束。 好快的手法、好强的算计、好利的口齿、好飘逸出尘的美少年,心中暗暗和这个叫辛亭的少年相比较,霍小经不由得十分自惭形秽,觉得两相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知为何,霍小经隐隐觉得他对这叫辛亭的少年有一种奇怪的、好似天生的、无法言说的好感,这也许是他对冉牛的手下留情,也许是他身上有自己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某种气质吧。 但一想到少年犀利、古灵精怪的手段,霍小经心中不寒而栗。 收回思绪,霍小经抬眼怔怔地看向远处走向斗兽擂台围栏处的狂狮武馆的队伍,不由得忧心忡忡,他的确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重担,他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 他落寞的神情分毫不差地落入身边华夫人的眼里,华夫人十分清楚,冉牛的失败把华府武馆置于一个非常不利的处境,败局基本已定,只有期盼奇迹。 轻轻地一声叹息,华夫人上前一步搂着霍小经的肩头,轻声说道: “霍小经,尽力就行了,如果有危险,我和姜道长会保护你的,我们会立即投旗认输,你无须担心。” 霍小经低头轻声回答到:“是的,谢谢华夫人,我听您的,我不会丢脸的,夫人也不必担心!” 听闻此言,华宗宝看看霍小经、又看看姜道长和母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师傅,我们认输吧,小经毫无内力,靠二叔的青猿要赢这场,只怕凶多吉少,而且,狂狮武馆做得如此神秘,也不知道是何战兽,我担心小经有危险。” “宗宝,如果未战先降,靖海府、甚至于整个千树高原武林都将再无华府武馆的立锥之地。现在,无论结果输赢如何,小经只有拼力一战,方不坠华府武馆百年老店的名头和你华家几代人的英名!” 姜道长打断爱徒华宗宝的话语,正色告诫道:“小经,记得我的交代,拼不赢,只要拼了,虽败犹荣,华府会感激你的!” 霍小经闻言狠狠地点了点头,坚毅、无畏的神情让姜道长心中一暖,他强制压抑住心中的情绪,面色平静地招呼华府武馆众人一同向斗兽场地走去。 “斗兽”是深受帝国民众喜爱的一项传承久远的活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斗兽场遍及帝国全境,一旦有斗兽比赛,无论乡村城镇,田野、街道皆路人绝迹。传说帝国京城有能容纳下百万人同时观看的宏伟建筑“圣巴特斗兽场”,一到比赛日更是店坊闭户、万人空巷。 “斗兽”比赛并非简单的兽兽相斗或人兽相斗,在烈山帝国乃至这片大陆,斗兽是一项神圣的比试,是对过去筚路蓝缕开拓这片领域远祖的献祭和怀念。 第42章 相争9 第42节、二虎相争四(沐雨斗兽)-9 故老相传,很久以前,人族和兽族的大能神仙把两族从毁灭之地一起带到这片土地上。两族在大能神仙们的契合下携手历经千年,千辛万苦打败此地的残暴蛮族势力,最终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 随着最后的蛮族被驱逐到地火沼泽和极冰大陆,神仙大能们不知何因也纷纷遁去不在显身,两族从此自由自在地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 然而好景不长,站稳脚跟后的人族和兽族都不满自己拥有的有限领地和资源,在贪欲和野心的支配下,开始互相攻击,甚至残杀,维系双方友好的纽带一个个消失断裂,双方的合作很快分崩离析,人类和兽类陷入仇恨、敌视的深渊。 不知多少千万年的相互敌视仇杀,让人兽双方彻底忘记过去曾经的友谊,人兽从一同来到这片土地的盟友变为天然和血脉中的敌人,他们在这片大陆上为彼此的生存互相杀戮吞食、奴役驯化。 不知何因,这种状况近万年前突然有所改变,特别是炎烈大帝得国后,划定“万神保护地”,限制人类无节制地渔猎开荒,帝国子民才渐渐模糊地知道些一上古传说,原来人族和兽族都是上界众神的后裔,彼此不能赶尽杀绝,否则上天众神将降下天谴。 人们恍然大悟,怪不得,代代帝国军队里皆有战兽队伍,民间更是世代相传有培养战兽的传统,据说有些培养战兽的家族已经传承数万年之久,成为帝国一些行省万世一系的贵族,这些家族都有识别培养、驯化指挥战兽的独特秘法,是任何势力都要小心周旋礼让,不敢小觑的存在。 进入大型斗兽场比试的规矩非常复杂,但无论那个规模的斗兽,比赛方式却并不复杂,仅分为两种:阵斗和独斗。 阵斗:就是人和兽列阵编队而战,双方人兽数总和必须一致,可以对对单挑,也可以混战。其中,阵斗的参斗人必须是没有自由的奴隶,而战兽却没有具体限制。 在帝国官方举行的大型正规比赛中,阵斗的胜方,奴隶可获得官方授予的自由民身份,而战兽则可为主人带来丰厚的奖赏和巨额的赌资回报。 独斗:顾名思义就是单独相斗,不是群殴。但这里的“独”特指一个人,对兽的数量却没有限制,是否等量战兽参与独斗,完全取决于参斗人双方的意愿,在帝国各斗兽场中经常出现这样凄惨的画面:一人一兽被一人群兽围住狂殴,当然一人一兽也会出现令人荡气回肠的屌丝逆袭。可无论结果如何,独斗都是帝国大众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地最好的谈资,也是帝国战兽队选拔人才最好的后备人选。 至于战兽,大多为加以驯化的猛兽凶禽,也有一些稀奇古怪之物种,但凡想要进入帝国战兽队的战兽,却只能是“虎豹熊狮、狼獒象鹰”八种猛兽或这些猛兽的变种,炎烈大帝的“蛮荒八卫”为烈山帝国的建立,南征北战、东伐西讨立下无数赫赫战功,令无数势力闻风丧胆,举旗来降。 战兽对于超控者来说,平常是相依为命的伙伴,战斗时是性命相托付的兄弟,斗兽场上的比试,一只与主人沟通良好的战兽对比赛结果的胜败和主人的生死,有着无可比拟、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擂台搭建成的斗兽围栏里,霍小经此刻体会极其深刻,他尴尬的看着擂台东面,一个对他一脸不屑的矮胖少年。 “霍清经。你行不行啊,不行你就认输吧,想耍赖吗!”矮胖少年果然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厉声喝道。 斗兽场面积不大,矮胖少年果然的一声厉喝,引来狂狮武馆围观人群一阵哄笑,华府武馆众人也觉得由这霍清经出战有些荒唐。 从斗兽场边临时搭起的十几层观看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 围绕着擂台搭建的圆形斗兽场,是用原木密密麻麻把擂台的平台向四周扩大了不止一倍有余,周围再围以两丈余高粗木,用横木斜杆的牢牢加以支撑,围成铁桶一般,中间一道安装有滚轮滑道的铁栅栏将擂台分隔为东西两半。 擂台东西尽头各有一木制甬道,甬道和擂台相连接处有一铰链牵引的铁栅栏,此时西面兽笼已经推到甬道口,铁栅栏也已由围栏外几个壮汉用铰链拉起,霍小经正站在铁栅栏旁,满头大汗的吹着鸣笛,比划着手势。 斗兽场观看台上,狂狮吴辛悠闲地对华府武馆馆主华岳说: “如此场景,不知华兄是否认为还有必要比下去,再这样,徒留笑话。” 华岳铁青着脸,哼了一声,不快的说道: “狂兄如此着急不该是怕了吧!我二弟这青猿偶有贪睡之举,有时实在难以唤醒,这也不是啥秘密,更不是推脱之词。不瞒狂兄,我二弟教会这青猿许多功夫,但这青猿最擅长的却是一套“天煞巨灵拳”,不知狂兄是否有兴趣见识一番。” “哈哈哈,有这奇事,那倒是要见识见识。”狂狮吴辛一番大笑,好奇心顿起,他胸有成竹的对华岳说道: “要不让我馆先来“献兽”,让你家那孩儿休息休息再来。” 华岳无赖地点点头,这个头彩只有拱手让出,也只能如此了! “献兽”是斗兽开始时的一种礼仪性仪轨,是双方斗兽在斗兽者的指挥下,绕场亮相,一展风采,并接受观兽者投注,如果先亮相的斗兽最后投注高于后亮相的斗兽,就属于“中头彩”,有一笔价格不菲的奖励,获胜者在比试前能赢得一种心理上的优势,斗兽也会更加兴奋,更容易进入拼斗状态。 被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的兽笼由十几个狂狮武馆的壮汉推进木甬道,随即铁栅栏被高高拉起,几个壮汉也呼啦啦扯下兽笼的帷幔,当斗兽场外看台上的华岳看清笼内的猛兽时,不仅倒吸一口冷气。 第42章 相争10 第42节、二虎相争四(沐雨斗兽)-10 阴风涧边的鼠虎,属巨型变异虎类凶兽,据“奇兽录”记载,该兽藏于阴风涧地底洞穴,生性喜寒畏光,其体长丈余,钢爪铁牙,力大无穷,毛粗皮厚,刀枪难入。 本性中有虎的凶残嗜血,又兼具了鼠的狡猾,因此极其难以对付,鼠虎性子爆烈,极难驯养,尤其是其行动快如雷电,来去无踪,故有幻兽之誉。 “该凶兽还有两个很可怕的特点:一是成对出生,一黑一白,生则双生、死不独活,无乱猎食还是逃命两兽配合极好; 二是一旦与对手结仇,必定一起上前,死缠烂打,不死不休!这场比试,霍小经危险了。”姜道长站在馆主华岳身边长叹一口气说道。 华岳面若死灰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是听闻鼠虎极其怕热畏光,很难在外界存活,一向只能生活在阴风涧内吗,外界很少听闻它活动,更少有听说有人能驯服它,狂狮武馆是如何做到驯化这鼠虎的?!” “华馆主,开眼界了吧,趁早认输,不然你下面的人和战兽很快会被鼠虎撕成碎片。”毒蜂任石阴阴的声音从看台另一端响起。 “毒蜂,少在那里嚣张,两只食腐兽还吓不倒我们华府武馆,你两只鼠虎一起上,我们战兽还得加上一只,哼哼,究竟鹿死谁手?还为未可知呢!”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任石的说话。 “呵呵,加啊!当然可以加,就是你三当家“铁鹰”亲自上都可以!”毒蜂任石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三弟,我们其它战兽在鼠虎面前无能为力,你下去给华南交待一二,如果青猿不是对手,就投旗认输吧。”华岳沉声说着。 “大哥,我不去,你让道长去给华南和霍小经交待,我去把猎队的獒犬牵来,我就不信这个邪,有几头獒犬牵制一下另一头畜牲,二哥的青猿也不是吃素的!”“铁鹰”阎骏说罢转身就走。 霍小经并不清楚看台上众人的变故,他只是十分仔细地看着此时在擂台上被狂狮武馆矮胖小子指挥着巡游的两头庞然大物。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老虎,霍小经很好奇这两头身躯如虎,头脸却长得贼眉鼠眼、黄色毛皮上花纹一黑一白的两只像“老虎”一样的猛兽怎么和舅舅家的“剪刀”和“棒槌”那么的不一样呢!怎么这么丑,霍小经心里嘀咕着。 对于野兽,从小和父亲巡山狩猎,在山野长大的霍小经,内心里基本没有“怕”这个字存在。如果说有什么,那就是无数次和父亲寻找、追踪、捕猎野兽,以及兽口逃生的经历留下的宝贵经验。 每次出猎归来,父亲都会反复告诫他: 独自面对猛兽的攻击,首先是安静!不要逃、也不要躲、准备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猛兽,沉着冷静,不慌不乱,平心静气,仔细观察,寻找命门,一击致命,是在兽口活命并击败凶残野兽的唯一方法。 霍小经知道今天他一样无法逃、也无法躲,只有打!不仅是要和猛兽拼打,还要和旁边那一脸傲气叫果然的矮胖小子打,打不过也得打! 至于认输,霍小经的心里从来没有一丝这样的念头,自从知道了那个强者世界的存在,霍小经就知道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必须去舞阳门,学到他需要的功法,他必须尽快地变强大,去踏上寻找那些不知居于何处的仙人的路。 符水村的血海深仇也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他去了结,父母和兄弟姐妹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他团聚,这场比试他必须胜,谁也不能阻挡他! 围栏外阵阵獒犬惊恐的呜咽声和一个人的呼喊声打断了霍小经的沉思,霍小经抬头看去,却见管家华南焦急地在围栏平台上向他叫喊着。 霍小经趋前几步方听清楚,原来三馆主去牵来的战獒刚一走到甬道口便屎尿齐流、死活不愿意进入围栏。 情急之下,管家华南想起獒犬大虎也许还能有用,于是急忙又与“神断”冒百川交涉应允后,便前来呼喊霍小经快去将大虎带到斗兽场来试上一试。 两只鼠虎在矮胖少年指挥下,极其不情愿的又回到甬道的兽笼里,铁栅栏放下时,如同示威般,一长一短两声虎啸从鼠虎们的口中吼出,低沉的声音像压抑的黑云将演武场笼罩,又迅疾向周围扩散,音波刺人心神,令人心悸。 啸声响时,甬道外,刚才还躁动不安、呜咽乱吠的獒犬们立即夹紧尾巴、匍匐在地,变得鸦雀无声,露出与生俱来的畏惧与臣服。 众人闻声色变之时,一声更加响亮、愤怒的怒啸,突然从霍小经背后铁栏传出,伴随着啸声,一个青色巨影从甬道中冲入围栏,愤怒地拍打着擂台中央的铁栅栏,向对面铁笼里的两头鼠虎不断咆哮着,好似在宣示这里是它的地盘。 “霍小经,快去将大虎牵来,这里的“献兽”我先来对付。” 一个清丽的声音从霍小经背后传来。 “香儿小姐,我……,你……。” 转头一看到华香儿,方才还一脸镇静的霍小经,不知道为何,立刻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 “什么你呀、我呀,快去呀,你快去牵大虎来!我爹让我先帮你献兽。” 看见笨头笨脑,如同呆鹅的霍小经跑出围栏,华香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从内心讲,她绝不赞成父亲让霍小经参加这场比试,虽说她无法反对父亲的决定,但她却从心里极其不认同这样的决定。 华香儿知道,对战兽青猿的熟悉,整个武馆,除了二叔就是自己,二叔对这只十多岁的青猿倾注了全部心血,多年的驯养,青猿不仅本领超人,颇有灵智,同时也傲气的紧。 这短短几天,聪明的青猿怎么会听霍小经的命令,要不是二叔将指挥青猿的鸣笛给了霍小经,又反复对青猿叮嘱要服从霍小经的指令,如果不是如此,华香儿相信,前几日训练时,青猿都只会呼呼大睡,决不会听霍小经的号令。 哎!正是爹爹最初这个草率的决定,令华府武馆现在的命运岌岌可危!说不得了,如果霍小经实在不行,只有说服爹爹让自己来替换这个霍小经,也许这样还有几分胜算,华香儿一边安抚暴怒的青猿进行献兽巡游,一边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43章 相争11 第43节、二虎相争五(斗兽,我来!)-11 “好美的身段,好强的感应,如果是她上场来替代那姓霍的小子,该是多有趣的一场比试!今天,我果然也发一次慈悲,大双小双只分食了那头青猿,让它们虎口留情,饶了这小美人,让小双记住她的气味,过了今日,再想法掠走她。” 从华香儿一出场,矮胖少年果然的眼睛就没有移开过一丝一毫,华香儿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以及曼妙的身材,令他浑身上下发热,充满占有的欲望,他贪婪地盯着华香儿,如同盯着一只柔嫩的羔羊。 好似感受到了矮胖少年果然赤裸裸的眼神,华香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静待霍小经的到来。 看着华香儿厌恶的冷眼,矮胖少年果然一咧嘴角,他左手轻抚着右手衣袖掩盖下越来越热的腕部,微不可察的低声言语道: “不仅是我需要你的人,符图也需要你。小美人,这不能怪我,师傅说过,如果没有少女的心尖之血和天阴之气时常滋润符图,鼠虎大双小双是不会听我调遣,甚至还会反噬主人的,符图对你反应如此强烈,你的人,我要定了。” 华香儿转过身,没有再理会对面矮胖少年窥视的眼神,但她能从她的直觉里感到对这个人的厌恶和害怕,矮胖少年的样子令华香儿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毒蛇盯住了一般,有毛骨悚然、十分危险的感觉,隐隐间,她觉得自己很不愿意与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交手。 双指转动着衣角,华香儿的内心非常的纠结,霍小经的本事大家都清楚,他上场结果就是输,无非看能否让武馆输得有尊严些。 若是她自己上,也许还有几分胜算,但华香儿真心觉得自己宁愿面对凶恶的猛兽鼠虎,也不愿意面对对面貌似忠厚的阴险少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决策,哎!这霍小经那怕有宗宝一半的本领,也用不着自己如此艰难,华香儿不由得心中对霍小经生出一丝恨意。 牵着铁链,伴随着大虎低沉的脚步声,霍小经从甬道里一路小跑来到华香儿身边,大虎出奇的安静,只是抬起鼻子不断地在空气中兴奋地嗅着什么,华香儿三分恨意、七分不满的眼神令霍小经完全明白香儿小姐为什么对自己的不屑。 开精后,直觉惊人的准确,霍小经相信自己此刻的感知,在对面少年和华香儿眼中,他都一样,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废人,甚至是一个死人。 “把鸣笛给我,你和大虎出去,我来!”华香儿板着脸,正眼也不瞧一下霍小经,没好气的说道。 “不,这是我的比试,香儿小姐,请你出去,我能行的。”霍小经低声劝告着华香儿。 “你能行!你认识对面兽笼里的野兽吗?”华香儿提高声音质问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凶兽,我想它们大概是老虎吧!?”霍小经迟疑地回答着。 “老虎,它们是幻兽鼠虎,连二叔都没有把握说行,你说你能行,靠你和大虎!道长说虽然这两只幻兽只是尚未成年的小兽,但青猿要赢它们,即使指挥得好也极为艰难,霍小经你出去,你不行。”华香儿声色俱厉地说道。 “香儿小姐,相信我,不管它们是啥虎,我能行,我能赢这场比试。”霍小经没有因为华香儿的态度作恼,反而更加恳切地告诉华香儿自己的决心。 华香儿困惑地看了霍小经一眼,轻声说道:“霍小经,我知道你想报恩,你可以输,人也可以死,但华府武馆不可以输,也绝不能输,我爹他们不能换你下去,我相信你也明白其中缘由,但我华香儿要你下去,想来狂狮武馆也无话可说。” “你俩说够没有,臭小子,你是准备和小丫头一起上,还是怎样?”对面矮胖少年恶狠狠盯着霍小经不耐烦地吼道。 一咬牙,华香儿高声说道:“南叔,把霍小经带出去,这场比试我来领教!” “香儿小姐,这是华府武馆的比试,也是我霍小经的比试。小姐好意,霍小经铭记五内,也请小姐体谅,不要令霍小经为难,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丢华府武馆的脸面。”霍小经说罢,抬头高喊:“南叔,请香儿小姐出去,这是我的擂台,我来!” “香儿,快出来,别胡闹了,你在呆下去,会让别人笑话我华府武馆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娘,可是霍小经,他不行的!”华香儿急迫地辩解道。 “夫人、香儿小姐,相信我,我不会输,我会赢的!”霍小经虽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但华香儿的一次次不看好,激发出他骨子里的倔劲,他高昂着头,挺直身躯,豪不退缩地抗声说道。 片刻的沉默,华夫人果断地下令:“香儿,你出来,让小经去面对,他能行!” 华香儿默默地看着身边一脸倔强的霍小经,缓缓地、轻声说道:“霍小经,别逞强,尽力就行,华府武馆的荣誉靠你去争了。” 说罢,她转身而去,一缕清香从霍小经身边飘走,淡淡地幽香令霍小经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惆怅和渴望,若能与她并肩而战,那怕是自己会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 随着华香儿的离场,场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看着那曼妙的身影极不情愿地消失在甬道尽头,果然吞下垂涎已久的口水,他双眼怒火燃烧,好似霍小经抢走了他已经到口的猎物。 赤红的双眼,他用像看死人般地眼神对霍小经咆哮道:“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偏来,臭小子,我不把你撕成碎片,我这阴风兽果然的名头就白叫了。” 果然退后几步,从靠近甬道的墙边地上拿起一根黑幽幽的,约一人长短,上面满是尖刺链状铁鞭,他奋力一挥,长鞭发出锐利的尖啸,果然怒吼道:“打开兽笼,大双小双,出来,给我撕碎他!” 两头鼠虎闻声窜出,隔着铁栅栏向对面的一人二兽不断咆哮,霍小经冷冷地看着咆哮扑击的鼠虎,他用力牵着已经有些不安分的大虎,将鸣笛含在嘴边,轻轻吹响一个短声,身旁青猿听到鸣笛声起,大吼一声,跳到了霍小经和大虎的前面,将一人一獒挡在身后。 姜道长看见如此场景,低声对正出神观战的华夫人说:“霍小经这孩儿不错,基本按照我们之前交代的在做,希望二馆主的青猿能多抵挡一会,可以输得不太难看些,华南,听我指令,如果霍小经有危险,就投旗认输吧。” “师傅,难道就没有转机了?我们真的会输吗?!我不甘心啊,小经还要靠我报仇呢!”华宗宝听到师傅的言语,心中焦急之下两眼泪水夺眶而出。 “宗宝,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今日输了,下次再扳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哭有何用。”姜道长对爱徒严厉地说道。 第43章 相争12 第43节、 突地鼓声雷动,十余个壮汉从擂台高墙两边,用力转动绞盘将中央铁栅栏缓缓地拉开,没有了隔栏,斗兽场的双方终于迎来面对面的搏杀。 被身形丈二的青猿挡在身后,霍小经心中不禁有了一些安全感,他透过青猿的身侧,看到对面两只张牙舞爪的鼠虎并没有马上杀过来,而是在矮胖少年的控制下,不断地试探着,一步步地上前,渐渐接近了他们。 霍小经看看身边安静的,好似在努力沉思地大虎,他感到有些费解,大虎的表现真是奇怪。平常攻击性极强、虎虎生风的大虎,今天见了这鼠虎,难道就变成了小绵羊,这鼠虎真的如此可怕,大虎的獒口之下可是咬死过不少虎、豹、狼、熊的呀。 果然控制着两只鼠虎的攻击,他可不是好心想放霍小经一马,他是在刺激两只鼠虎的凶性,他要鼠虎第一次攻击就杀死躲在青猿身后的霍清经。 此时,他右手衣袖下,手腕处有一个血红色的圆形符图,这个圆形符图正诡异地散发着淡淡的血光,每次一光纹的波动,两只鼠虎额头处就会有细不可察的红芒闪现,两只鼠虎眼中就会露出极其痛苦挣扎的表情。 与此同时,躲在青猿身后的霍小经并不知道这些,他有些发愣地看着大虎,他分明看到从进入斗兽场就一直好似在沉思的大虎,咧开獒嘴,笑了,笑得十分暧昧、也笑得十分快意。 是的,大虎笑了,当它第一次闻到鼠虎的气味、听到鼠虎的咆哮,大虎它獒眼深处幽光频闪,一种原本根植于灵魂和深入骨髓的记忆、以及血脉的力量在它体内突然爆发般苏醒。 用头拱了一下霍小经,大虎用力摔动着颈项上的铁链,霍小经利索地解开项圈上的一个扣环,松开了铁链。他搂搂大虎的獒头,轻声自言自语地说道:“大虎,你怎么了!你要争气啊,今天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你和青猿必须死死缠住那两只鼠虎,我拼命也要拿下那果然,明白吗!” 大虎晃动着獒首,适应着解开铁链后自由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霍小经的自言自语,它兴奋地对着天空一声低沉的怒吼后,在霍小经惊愕间,从已经青猿背后冲出,向箭矢一般直直的对着正挥舞铁鞭的果然冲去。 看见一只黄黑色的大狗冲向自己,果然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你真以为虎落平阳被犬欺吗,大双杀死它,小双攻击青猿。” 随即,果然一挥铁鞭,如同一片红云扑向青猿后的霍小经,他和霍小经的想法如出一辙,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是霍小经。 斗兽场短暂的僵持就这样被果然和大虎打破,在霍小经的惊呼声中,大虎一路狂吠着,气势汹汹地冲向迎头而来的两只鼠虎和矮胖少年,它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对面两只体态比它大上足足几倍的鼠虎在它眼里只是两只大病猫。 果然喝声一落,两只鼠虎额上红光轻闪,两虎顿时化为一片模糊的黄色虎影,在擂台上几番闪动,各自电射向自己的目标。 一只虎纹为黑黄相间的鼠虎,突然凭空出现在獒犬大虎的身侧,尖利的虎牙带着血红的粘液,闪电般咬向獒犬大虎的咽喉,两只精钢般的虎爪拉出嘶嘶的空气破鸣声,同时抓向大虎宽阔的獒背,大虎牛犊大小的身躯被鼠虎庞大的身影遮盖。 虚若幻影、快若闪电,利齿钢爪上下夹击,迅雷不及掩耳攻击之势,獒犬大虎稍有不慎则注定在劫难逃,会被撕得粉碎。围观者一片惊呼,大家被鼠虎如此迅猛的雷霆一击惊呆了,胆小的人甚至闭上眼睛,不愿见道那可怕的血腥场景。 鼠虎凌空扑下,斗兽场咚的一声巨响,灰尘中,獒叫虎吼,黄影闪动,一个较小的身影斜斜撞飞而出,骨碌碌的滚出战团,却一抖长毛,兴奋地嗷嗷叫着,又扑向巨大的对手。 “大双咬死它!”看台上一个红袍少年在老妇人身边高叫着,“毒蜂”任石躬身对老妪说:“可惜果然对这两只鼠虎超控时间太短,否则这獒犬怎会有虎口余生的机会,如是尊者出手命令这大黑小白,料那华岳也难是一合之敌。” “我家那死老鬼为给然儿拘禁这对鼠虎可下了不少功夫,只是这血符图烙印尚浅,然儿与它们的联系不太流畅也属正常,只需假以时日,然儿按死老鬼的方法不断强化符图,鼠虎的威力自然会越来越强,只是你们靖海府的天阴童女可不要太少,否则,死老鬼一定会让我把然儿带回山的!那时,你们想我帮的忙只有另议了。” 老妪说完,“毒蜂”任石陪着笑脸连声称是。二人说话间,场上形势为之一变。 只见獒犬大虎此刻已扑上鼠虎大双的前背,獒口钢牙牢牢咬住鼠虎的后颈,四爪如同人的手臂死死地勒在鼠虎的身体上,任凭鼠虎吼声连连,拼命蹦跳,却如同骑手般紧贴在鼠虎背上。 鼠虎大双口咬不着、爪抓不到,于是又惊又怒,便原地不断狂跳,想将大虎甩下背去,不料却觉獒犬钢牙越刺越深,利爪也慢慢扎入虎皮之中,鼠虎大双吃痛之下,一声厉声长叫,速度惊人地沿着斗兽场狂奔起来,幻兽的飞速狂奔,令两兽只余模糊的影子时隐时现,如此场景,众人不明就里,只觉眼界大开。 其实,这一变化,就在一刹那之间,大虎扑上鼠虎的虎背、鼠虎大双的厉啸。冲向霍小经的果然并不明白,但另一只鼠虎,扑向青猿的白纹鼠虎小双却是听得懂的,大双有麻烦了,在求救呢。 在果然的眼中,只见小双出现在青猿身前的一瞬间,鼠虎小双虎影又一闪便失去了踪迹,霍小经也突失身影,眼中只余一个飞速放大,毛耸耸的巨大巴掌扑面而来,耳中传来一声声令人心烦,如同催魂的尖锐鸣笛声。 斗兽场围栏平台上一片惊讶的叫声此起彼伏,场上的情形,让众人但觉这短短几息间,各种突变令人目不暇接。 斗兽场内,围栏边沿,一团黄黑鼠虎影子在前狂叫飞奔,其身后一只较小的黄白鼠虎在紧追不舍;而擂台中间,一个拼命挥舞铁鞭,左支右绌的矮胖红衣少年被一只巨大的青猿狂殴,另一个瘦弱的灰衣少年,好整以暇的躲在青猿身后,不时吹响鸣笛指挥着青猿对红衣少年发出更猛烈的攻击。 场面的古怪,令观看的武馆众人面面相觑,都紧张地盯着斗兽场内,期盼下一刻有利于自己武馆局面出现。华岳目不转睛的看着斗兽场内,心中本已经消失的希望又渐渐升起,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奇迹的出现,本已经无望后点燃的希望之火,令他紧张得十指将座椅扶手捏为齑粉而不觉。 其实,比试双方,乃至周围所有的人都紧张万分。大家都知道,如果此情此景持续下去,华府武馆肯定咸鱼翻身。相反,只要狂狮武馆的果然将鼠虎小双召回,局面定然会改变,或者,两只鼠虎停下来,一起解决掉獒犬,这场比试谁胜谁负,也一目了然。 太监急皇帝更急,矮胖小子果然心急如焚,一面躲闪青猿力大势沉的拳掌,一面他拼命催动符图,召唤大双小双两只鼠虎。但无论符图如何红光闪动,两只鼠虎如同疯了一般依然不停你追我赶的飞奔,丝毫不听他符图的召唤。 岌岌可危间,果然面色几变,最终他眼露狠色,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他狂舞铁鞭逼退青猿,立即转身飞快拉开与青猿的距离。 随即,果然便从怀里拿出一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迅速地将五指插入圆球的五个孔洞中,圆球红光闪动,果然满脸痛苦之色,咬牙强忍之间,面目尤显狰狞,红光大盛,他头脸青筋鼓胀,汗如雨下。 只是一瞬,圆球上红光便一闪消失,看着鸣笛指挥青猿冲上前来的霍小经,果然歇斯底里的叫道:“我要你们死,受尽痛苦的死,大双小双归位。” 果然痛苦的喊声中,五道血液般红线蠕动着,从他右手圆球中涌出,沿着他的五指,不断留向他腕部的符图。当红线一融入符图,整个符图如活了一般在腕蠕动起来,一阵阵肉眼不可见的红芒向纱笼般罩向奔跑中的两只鼠虎。 獒犬大虎的钢牙此刻准确的、深深地咬进鼠虎大双的颈部,两对长长的虎齿向楔子般钉入鼠虎的颈椎,并牢牢地嵌入其中,刺激着鼠虎大双更加疯狂的奔跑。 当红芒罩来,鼠虎额顶红光大盛,大双两眼变得赤红如血,它虎目内不断挣扎,它想停下来,服从符图的召唤,但从颈椎处源源不断传来的阵阵刺痛,带给它无比的兴奋与快感,以及隐隐约约不可名状的恐惧。 它狂吼一声,脑后的刺激好似在告诉它,要逃离开,离开这该死的控制和纠结,它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直直地冲向木围栏,四爪挥舞间木屑纷飞,几个虎跃,如履平地般,竟然越过两丈多高的围栏,飞也似的向武馆外冲去,鼠虎小双也发了狂般紧随其后,二虎一獒翻院越墙,绝尘而去,片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锣声响起,冒百川一脸震惊地回想着这诡异的斗兽比赛,他怜悯地看着口吐鲜血,被狂狮武馆力士扶出斗兽围栏的果然。 冒百川心里推算着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在斗兽场看到有人会用符图控兽了,三十五年还是三十八年,他以为今生都无缘在见到这神奇的斗兽奇术,不想今日大开眼界,但结果却令人匪夷所思。 欢呼声中,霍小经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甚至不太相信自己胜利了,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十分虚幻,他比试前做好的各项准备都还未用上,胜利的锣声就敲响了。 远处被扶持出斗兽场矮胖少年落寞的背影,地上一摊尚未凝结的血红鲜血,以及正在围栏内兴奋跳跃吼叫的青猿,这一切都昭示着本场比赛的结果:他,霍小经赢了! 远处的看台上,“毒蜂”任石目瞪口呆的呢喃着:“尊者,我们怎么可能输呢,你不是说斗兽――鼠虎必胜无疑吗。” 老妪阴沉着脸,昏黄地目光看着鼠虎消失的天际,然后缓缓说道:“畜生的事,哪有十拿九稳的,但奇怪,符图怎么会失效呢?! 毒蜂,告诉你们当家的我要带然儿回山,让死老鬼看看到底怎么了。至于那两只鼠虎,你们不必管它们,没有意外的话,那两只畜生会自己跑回阴风涧的,到时再让死老鬼抓回来看个究竟。” 任石连连称是,随即他又问道:“尊者,那个计划何时启动,您老是否给大哥明示一下。” “你给狂狮说,计划取消,再等三年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分寸狂狮还是清楚的,哼,就让舞阳门再多猖狂几日。” 老妪说罢,阴沉着脸一步跃下高台,如黑云般卷起地上躺着的矮胖小子果然,两人便凭空在原地失去踪影,眼尖的人只微见武馆外远处屋脊不断有黑点闪现,越去越远,几下就消失在天边。 比赛落幕,冒百川洪亮的声音已经在演武场消散多时,狂狮武馆虽心有不甘,但最终只是丢下几句狠话,便在馆主“狂狮”吴辛的带领下匆匆离去,演武场上华府武馆狂欢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切都尘埃落定,这场来自不易的胜利,昭示着华府武馆在靖海府未来的岁月将如日中天。 在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中,一个青衫文士步伐从容地独自步入后院的小径,西下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灌木丛中,显得孤单凄清,如果你在近处,你会听到他低低的独语在小路上飘荡: “兽符图,阴阳尊者,不想在此得见,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那个霍小经和獒犬大虎,算一算灵兽山十年之期也该快开山了。哎,没有时间了,不然真想查一查这一人一獒,还有那兽符图失控之事,算了,时间紧迫就不理会这些俗事,免得误了灵兽山的行程,只是那灵兽山飞云子给我算“白虎会青龙,风云起靖州”的机缘看来是一场空了。” 风起,天边的彤云渐渐变暗,雪花点点纷纷扬扬的从空中飘落,一丝腊梅的芬芳从远处袭来,浓郁的芬芳和漫天的飞雪宣告着一年的岁末――腊月到了。 第44章 进山1 第44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上)-1 车辚辚、马萧萧,二三十骑士和五辆箱式大车快速地行进在飞雪弥漫的盘山山径,欢快的少年谈笑声不时从队伍大车中传出,令白雪覆盖,静穆的群山多了一份勃勃的生机。 队伍的最前面,一匹枣红色健马一马当先,骑手身材魁梧,他身批土黄色披风,穿淡黄紧身武士绵袍,背上披风外斜插两把带鞘长刀,面貌被宽大的皮帽覆盖,风雪中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仔细的辨识前面被雪遮雾迷的山道。 身后,两个灰袍汉子打马冲上前来,一左一右与他并鞍而行,一人开口说道:“王护法,你老让马儿歇歇,我俩来蹚道吧,还有百十里山路呢。” 王汉庭随意地点点头,他一圈马,枣红马不甘心地嘶吼一声,喷着响鼻便在路边稳稳立住,甩动着马头让过二人。 他圈马站在路边,看着从他身边鱼贯而过的二十余个骑士和五辆大车,享受着那一双双满是敬意的眼神。 王汉庭身为舞阳门土字堂的护法,他对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的表现是很满意的,这都是他精心挑选,堂内多年培养的精英。 听到车内少年开心的欢笑,王汉庭不由想到,今年,自己一定要先下手为土字堂争取几个好苗子,不能又分一些歪瓜裂枣的混球来。想到这里,他不由双眼火热,情不自禁地望向车队末尾。 此时,队尾的大车上一个魁梧的少年斜靠在车把式老杨的副座上,一边和车把式老杨唠嗑,一边好奇地向前张望。 “好苗子啊,这华岳生的好儿子,可惜已被刘护法推荐给了门主,也许过几天这华宗宝就是门主的亲传弟子,哎,这等好事,那轮得到我土字堂。 不过靖海府今年选送的孩童还真有不少基础扎实的,除了一两个有滥竽充数之嫌,得,自己先物色两个苗子,回去禀报大护法时就提上两句,以免其他堂仗势争夺。”王汉庭心里惦记着。 风雪扑面,但王护法心里却热乎乎的。他寻思着,这次自己主动前往靖海府,一是为本堂物色几个好苗子,二是看望多年不见得老兄弟华岳。 这老朋友华岳还是真用心、够意思,王汉庭捏捏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际,这次靖海府之行收获不少,还顺带给了靖海府狂狮武馆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着他和师兄华岳到狂狮武馆登门的情景,自豪感和满足感就油然而生,此事,自己只是做个随水人情,将本属于狂狮武馆的两个名额和一些彩头还了回去,那“狂狮”吴辛闻听后,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样子如在眼前。 只是这老兄弟华岳也干了件极不靠谱的事,把如此一个废人推荐到门里,还顺带达拉上一只狗,要不是看在丹药的份上,自己当时就会把那姓霍的小子和他的狗一脚踢开,当我舞阳门是丐帮啊。 只是回山,如有人问询起自己这事,是否还得找找说辞。哎,管他的,说不定木堂的第一关就把那小子淘汰掉了,那还用自己操心。 想到这里,他瞟了一眼拉在后面队尾的大车和车旁跑得气喘郁郁的大狗,王护法的心里一下就轻松了,他一抖马缰,枣红马兴奋地一声长嘶,向队伍最前面奔去。 透过大车的木窗,霍小经心痛地看着大虎一瘸一拐的紧跟在车后奔跑,他就不由得回想起几天前的情景。 擂台比试结束后,整个华府武馆一片欢腾,华宗宝和霍小经这两个功臣一次次被欢乐的人群抛向天空,直到姜道长过来才把他俩解救出来。 兴高采烈的人群中,霍小经却有些落寞,始终高兴不起来,他赢得了胜利,赢得了馆主的褒奖和姜道长的赞许,更赢得了几个小伙伴绝对的信任和真挚的友谊,但大虎杳无音讯,这种情绪让他无心关注胜利后武馆的任何事情。 他每日只是坐在武馆的门前,期待大虎回来,武馆众人也好似知道他的心事,纷纷避开他来,除了每日与华宗宝几人相处外,也无人主动来打搅他。 这种状态直到比试结束,第四天的午后,当霍小经看到远处骨瘦如柴、遍体鳞伤、一瘸一拐的一只大獒跑向自己,不是那湿润微凉的舌头舔在脸上麻酥酥的感觉,和那獒眼中拟人化欢快的表情,霍小经绝不敢相信:大虎回来了。 不清楚大虎这五日经历过什么,但它能平安回来,已经令华府武馆众人喜出望外,更让霍小经一扫郁闷,忧愁不在。 比试的胜利和特使的即将到来,让整个华府充满喜庆和热烈地氛围,霍小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副精力放到照顾大虎的康复上,期间只有两件事,让他心生忐忑,心情也阴晴不定,患得患失。 霍小经清楚的记得,比试结束的第三天,午饭刚过他枯坐在大门外,华宗宝就喜气洋洋跑来,那股幸灾乐祸劲,好像捡到狗头金似的。 他拉着霍小经就往武馆书院走,一路上,霍小经问他什么事,华宗宝神神秘秘地只是说去后便知。 二人来到书房,华宗宝一改嬉皮笑脸的神情,恭敬的向西席先生唐谓之禀报,已将霍小经领来。说完便火烧屁股般立刻告退,走时还对霍小经挤眉弄眼,霍小经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唐先生单独传召自己有何事吩咐。 唐先生初始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对霍小经左看右瞧,不时抬头望天片刻,又低头沉思少许,霍小经站在书案前面,不敢言语,但觉心中别扭之极,连手脚都不知该放于何处。 沉默片刻后,唐先生开口说道:“我明日就要离开华府返回家乡,馆主已经恩准。” 霍小经喔了一声,没敢接话,唐先生看了一眼霍小经,舒缓了一下情绪言道: “霍小经,你别紧张,我让宗宝叫你来是有几个问题问问你,你可愿意告诉我。” 霍小经立即连声答应,唐先生目露精光盯着霍小经,好似随意问道: “我看你斗兽时十分自信冷静,指挥青猿有条不紊,以前在家乡你是否有过斗兽方面的训练。” 霍小经摇摇头,连忙据实以告,说自己从未参加过斗兽训练,只是比赛前由姜道长和二馆主重点指导了一番。 唐先生点点头温和地问道:“霍小经,你是否特别喜欢动物,或者动物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即使面对猛兽也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亲切与信任的感觉,而动物也很容易和你成为朋友。” 频频点头,霍小经觉得西席唐先生这番话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唐先生真不愧是读书人啊,算得这么准,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真没说错。 问完这些话题,唐先生没有再提问,而是又沉吟了片刻才徐徐说到: “你想以后找回大虎吗,或者以后能更好地驱使猛兽,或者和它们做朋友。” “我当然想,也当然愿意。”霍小经迫不及待的回答。 轻声一笑,西席唐先生更加温和地说道:“霍小经,我看你对斗兽有些天赋,你可愿意认我这个一日之师,我这本小书是我年轻时的旧物,其中有一些识兽、控兽、驯兽、斗兽的小方法,以及一点兽语禽言、兽粮兽药的辨识之术,你若愿学,今夜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会给你一一讲解到子时,至于你能懂多少,就看你今夜的悟性和日后自己的领悟。” “我大爷爷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唐先生你学文渊博,我当然愿意成为你的弟子,小子愿拜唐先生为师,修习先生所说斗兽秘技,请先生教诲。”霍小经一听有这等好事,立刻打蛇随棍上的应对道。 唐先生闻言开怀大笑,也不再多说其他,立即让霍小经到自己身旁坐下,耐心地开始指导起来,这一夜,一个循循善诱,一个如饥似渴,书房的灯一直燃到天明方熄。 清晨,晨光微亮,霍小经满怀惆怅的和管家华南、华宗宝等几人在武馆门口依依不舍地送走西席先生唐谓之,他心中十分感激唐先生一夜的教诲,他摸摸胸前衣服口袋里的小书,泪眼迷蒙地望向车马消失的大道。 霍小经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唐先生,你的叮咛我会记住,你虽然没有认我做弟子,但你传我这《斗兽九鉴》之法,在我霍小经心中,你是我一辈子的恩师。” 一片晶莹的雪花,从大车的窗棱间飘下,落在霍小经的额头,一股冰冷的凉意传来,却令霍小经感到格外的舒服,但刚才一道飘忽而过的冷冷目光却让他心生凉意。 他知道,这双目光的主人是谁,特使来到的那一天的情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 那天,大起大落的心境,心惊肉跳的等待,患得患失的期盼,直到真的出发了,霍小经才得到解脱,放下心来。 特使的到来,对华府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但正是这个特使的到来差一点终结霍小经的行程。 霍小经清楚的记得,他和华宗宝四人在厅堂上拜见这王汉庭护法时,王护法看见宗宝的惊讶和瞧见自己的惊异。 要不是华馆主极力的保证和安抚,王护法才很不情愿的点头同意让自己过关。多亏了华馆主,要不然恐怕自己舞阳门的行程早就在见面的一刻被结束了。 第44章 进山2 第44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上)-2 让霍小经惊讶的是,王护法点名要香儿进山,说大护法提到,香儿姐姐华香梅很想香儿,因此要香儿作为这批的人员随他进山。 听闻这好消息,华馆主夫妇当即千恩万谢,感谢大护法的关爱和青眼有加。但更令全武馆震惊的是,馆主华岳在与特使王护法商量后,竟然亲自登门将赢得的所有彩头退回给了狂狮武馆,只是保留了一个选拔的名额留给了华香儿。 当前日出发时,霍小经发现狂狮武馆的齐战和辛亭二人也在三十人的队伍中,只是那个自己有些好感的辛亭却变成了女装打扮,名字也改成了辛婷。 见到此女,霍小经和华宗宝顿时面面相觑,华香儿和阎玉郎也瞪大了眼,那冉牛更是一张黑脸臊得紫红,那份惊讶,让他们五人的眼睛差点掉到地上。 外面山岭上,雪风呼啸,飞雪如割,呵气成冰。但车厢内却温暖宜人,在车厢中间固定着一个炭火炉子,燃烧的火炭散发出阵阵温暖。 一车的几个少年男儿围坐在火炉旁,或睡觉、或聊天,路上枯燥的行程已经让他们胸中的兴奋感有所减弱,他们彼此依靠在一起,朝夕的相处已让他们几无隔阂。 霍小经看看车厢对面熟睡的齐战,心里不由一阵苦笑,前几日还是冤家对头,不想今日却同车共行,也许以后就是同门的师兄弟。 哎,华馆主说得对,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开武馆、走江湖,靠得是“侠义”二字,只要不是生死大仇,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车突然停下,一阵冷风夹着雪花扑进车厢,大车前面的门帘突地已被人掀开,刺骨寒风令沉思中的霍小经忍不住一个哆嗦,他急忙抬头一看,却见坐在外面车辕上的华宗宝满脸兴奋地冲大家高喊道: “下来、大伙都下来,我们到潜山坞堡了。” 众少年一阵欢呼,连日里王护法赶命般不歇不休的在风雪中赶路,吃住都在车上。大车内空间狭窄拥挤,冰雪路颠簸不堪,令人甚感疲惫,前两日为了赶时间,大家都是在车中打尖休息。 因此,这一路上,众人最盼望的就是在某个坞堡中停下,能轻松片刻,喝喝热气腾腾的肉汤,大快朵颐一顿肉馍,慰劳一番饥肠辘辘的肠胃。 在千树高原,众口相传舞阳门有三门、十堂、八十一坞堡之属,其中“三门十堂”位于苏门山总舵中,而八十一堡则以苏门山为中心,按九宫之术分布,扼守在进出苏门山,千里方圆的险关要道之上,并牢牢拱卫守护苏门总舵的安全。 这潜山坞堡就是从东北大道入苏门山九个坞堡中的最后一个坞堡,过了此坞堡,到苏门总舵的山门也就不足一百多里路程。 骑队和马车此刻停在大路旁一块空地上,空地大约里许方圆,距离坞堡约百米。 在空地远处,一排石砌房屋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那是舞阳门供门派内赶路的弟子小憩的驿站。 空地上,土字堂的骑士正陆续将骏马系在马桩上,众少年纷纷跳下马车,舒展困乏的僵硬的筋骨,同时好奇地瞧着眼前不远处扼守在要道高地上,高峻耸立的坞堡。 霍小经跳下马车,也好奇的四处张望,此刻,五辆大车上二十多个男孩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各自大声地兴奋交谈着,而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六个少女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车边,等待王护法的号令。 驻马解鞍,王护法快步向飘着炊烟的远处石屋走去,二十多个灰衣汉子立即亦步亦趋紧紧跟随其后,其中一两个汉子转过身挥着手,高声喊叫众少年快快跟上。 一路同行虽已三日,霍小经除了狂狮武馆的齐战和辛婷,其他认识的人寥寥可数。但在出发时,他已经从华宗宝口中了解到,这次参加选拔的这三十人中,除了五六个是来自靖海府下属一些县镇上,因有些特殊天赋,所以入选的穷孩子,其余人,大多数是靖海城中与舞阳门多有关联的子弟,或城守府推荐的人员。 霍小经招呼着在雪地上打滚撒欢的獒犬大虎,不觉拖在了队伍的最后,他一边回头命令大虎跟上,一边暗暗地打量着走在前面的一众少年。 的确如华宗宝所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穿着气质上看,除开六个女孩,二十多个少年基本可以一目了然分为三种。 一种如华宗宝、齐战这类家底殷实,个人武技出众的锦袍少年,大约三四个人,属于比较有号召力的一类。 他们身边此时各有几个布衫少年簇拥,而这些个布袄少年大多来自靖海城中,由于从小在城中长大,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本事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二,因此,这类少年属于比较灵活的第二类。 另一类就是如同霍小经这样来自偏远乡镇,无什么身家背景的少年,他们基本从未出过远门,更没啥见过世面的,也许是家里长辈有所交代,也许是第一次远离家乡,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因此,他们在人群中大多默默无语,一副小心翼翼、木讷的样子。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想到这里,霍小经自嘲的摇摇头,加快脚步,几步追上落在队尾的一个身形单薄、身穿补丁薄袄的少年,喊道:“丁哥,快,一起进屋暖和、暖和。” 简陋的石屋内,土字堂的汉子和众少年席坐于地,各据一铁皮长案埋头奋战,长案下,几个土灶温暖着铁案,炉中不时腾出点点星火,浓香的肉汤和热气腾腾的肉馍不断的被几个男子从屋外摆上长案,不消片刻,又风卷残云般从长案上消失,众人悉悉呼呼的海喝狂吃声不绝于耳。 几碗热汤、三个肉馍,汤足饭饱的霍小经感到浑身寒意全消,温暖如春,他惬意地伏在有些微烫的铁皮长案上,闭上眼享受着渐渐升起的困意。迷迷糊糊间耳中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巨响,巨响由远及近,依稀从远处直奔自己所处的坞堡方向。 巨响声中,霍小经集中精神微闭双眼,虚幻之眼中顿时出现一幅模糊画面,只见远处山路尽头腾起无数雪沫烟尘,好似烟雾中有大队铁骑正纵横驰骋而来。 霍小经睡意全无,抬头看向另一铁案旁舞阳门王护法众人,却见王护法正喜笑颜开的和几个弟兄说着什么,好似对那震天巨响浑然未觉。 霍小经环顾四周,除了华香儿几个少女在铁案上首处低声絮语,其他众少年或坐或卧,人人都享受着这难得的短暂休息时光。 心中沉吟不定,霍小经犹豫着是否应该提醒一下王护法,好有所准备,或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记忆中,山贼对符水村屠戮的血腥惨烈场景,令霍小经对这种马蹄震动大地的巨响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警惕和恐惧。 长长的螺声,撕心裂肺的呜鸣着从坞堡中传来,听到螺声,王护法一帮汉子像被针刺般从地上弹起,冲出屋外,纷纷解鞍上马,驻马立于道旁,神情肃然地望向通向苏门山总舵的山路方向,远处螺声此起彼伏,不知所言何事。 一个灰衣汉子高声命令赶车的车把式和少年们赶快上车,少年们不知有何事发生,手忙脚乱的登上各自的大车,躲进车厢,只有几个胆大的还站在车辕上向远处张望。靠着大车的轮毂,霍小经把大虎紧紧地搂住,集中精神地注意着王护法的举动。 “护法,坞堡吹响警号,是有谁不开眼,敢在我总舵附近生事。”一个骑在一匹黄骠马上的壮汉打马靠近王汉庭小声问询道。 “没有敌袭,老冯,这一长声示警,间隔三息,又重复响起,是给木字堂的回复信号,应该是其他哪里出乱子了,你听远处隆隆的蹄声,应是出动木卫骑队去接应。” 王汉庭眉头紧皱地说道:“这个乱子可能不小,这是花盘螺的声音。老冯你小子得多练练,要会分辨这螺声,不然紧要处会误大事的。” 那个叫老冯的汉子憨厚一笑,连连称是,便和其他骑士一块,一言不发的护卫在护法王汉庭身边,静待木卫铁骑的到来。 不过片刻,铁蹄震地,卷起漫天残雪,滚地而来;青旗半卷,撕裂锁山迷雾,破途而出;蹄声如雷中,一杆青色大旗下,近百青甲蒙面的青衣骑士踏雪破雾,风驰电掣间,狂风般地卷入坞堡前空地,风啸马嘶的洪流,眨眼间便在空地中一字稳稳排开,整个骑队中除了刀枪的撞击声外,队伍如寂寞冬山,沉静无声。 “守如青山磐石卫,木堂的铁壁营不愧为我舞阳门第一守备队,若论守卫,我土字堂多有不如啊!”王汉庭看着几丈外整齐的人马,摇摇头轻声赞道。 老冯一催胯下黄骠骏马,迎上前去,大声喝道:“来的是木堂哪位护法,土字堂大当家王汉庭护法在此!”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敦实青衣汉子从马队中拍马而出,走到近处便滚鞍下马,抱拳回答:“太好了,万幸你们没有事!王护法何在,我是木堂铁壁营的执事护法,属下海枯石,有要事禀报。” 王汉庭驱马前行几步,说道:“我是王汉庭,海执事有何事相告,你们磐石卫要去何处?” 敦实汉子海枯石躬身回答道:“王护法,我奉大护法之命前来接应你们,你们走到这里就安全啦。属下这就马上出发,带队往青莲府方向接应选徒的冰堂倪执事那队人马。” “接应我们?”王汉庭一愣神,他一下还没有想明白,随即,他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大护法会亲自安排你木堂来接应我等选徒队伍?” “今晨,我堂田步劫护法被大护法紧急叫去,告知立即安排木堂九卫火速出发,前来接应派往各地的选徒队伍,具体发生何事属下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得田护法提到西路有几只选徒队伍遇到突袭,人员生死不明,下落未知。 田护法要我等九卫执事各领标下人马,人不下马,马不卸鞍,昼夜不停,前来搜寻接应你等。因此,我受田护法委派,今晨出发,负责接应东北方向:靖海府您王护法、青莲府倪执事两路选徒队伍,其他情况,只有请王护法尽快回山,再作打听。”海枯石沉吟片刻后,仔细地答道。 “不知道王护法是否需要我留下二十人同您们一起回山。”末了,执事海枯石追加了一句。 王汉庭摆摆手,拒绝了海执事的好意,他略微沉吟,开口说道:“这高原东、北二区是我舞阳门核心范围,这里到总舵不足百里,应该不会出大的乱子,我倒是很担心西南面不太平啊。 海执事一路小心,你们还是稍事休息,补充补充,以防万一。既然门内有事,我等就不再逗留,那就先行上路了。” 说罢,王汉庭大手一挥,老冯等土字堂众汉子便分散开来护卫着五辆大车,吆喝着启程了。 大车上,众少年明显感受到土字堂汉子警张的神情,虽然离苏门山总舵很近,王护法仍然谨慎地派出了游骑在前面探路。 看着刀枪出鞘、纵马围绕车队前后驰奔的土字堂汉子,跃跃欲试的华宗宝压住兴奋的声音,小声地嘟囔道: “玉郎、牛子(冉牛),如果有啥状况,你们要护住四姐(华香儿)和小经,到时候,我可是要去冲杀一番,过把瘾。” 说完,华宗宝对着他们三人一歪嘴,偷偷指了指正全神贯注看着窗外的齐战,张着嘴型,好似说着“小心点”。玉郎和冉牛会心一笑,连连点头。 霍小也经点点头,说道:“宗宝,我没事,我有大虎保护。玉郎和冉牛,你两去保护香儿小姐,我负责看守我们的包裹。” 华宗宝笑骂道:“包裹有啥好看守的,丢了让大姐给我们准备就是。小经,我可在我师父和爹娘面前夸下海口,保证我们四人全部留在舞阳门中,别还未到苏门山,就损兵折将,你必须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于是,四人不再言语,安静下来,车厢里众少年也各怀心事,皆默默不语,唯有大车飞驰,将山路的积雪碾压得咕嘎直响。 车队越行越快,坞堡消失在身后飞雪浓雾之中,翻过几处山坳,队伍渐行渐远,慢慢融入无尽的白云深处。 第45章 进山3 第45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中)-3 落霞漫天,染红西天云彩,高原的天气十里不同天。 清晨,在坞堡山口还是风雪交加,不想车队转出山后进入平野,已是风停雪消,晴光初露。 待众人行到傍晚,见远处山峦起伏间,却是天高气爽,夕照映空。 车队在王护法催迫下急急赶路,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舞阳门总舵所在地苏门山。 初见苏门山,众少年就被远处山门的气势深深地震撼了,霍小经和大家一样,头伸出大车外,仰望着远处扑面而来的一座大山,他心里不由估量起戴宗山的天门与这苏门山的山门,两座山门相比,犹如柴禾之比巨树,小猫之比猛虎,土丘之比高山。 远处,苏门山的山门为两座千丈对峙高山,如被刀锋生生劈开的中间一道峡谷直直通向远处,目力依稀可见处,隐约有一似乎与山同高的巨大闸门屹立在峡谷尽头,霍小经不知道这就是远近闻名的苏门山“天缝峡”山门和“虎闸口”雄关。 两座对峙高山上,在接近峡口处,左山顶部有一数十丈高塔耸立,右山山顶一块大约同高的巨碑云雾中半隐半现,显隐之间,碑上清晰可见的“苏门山”三个大字令渐渐走近山门的众人发出一片欢呼。 土字堂的汉子见惯不惊,对众少年的反应也习以为常,只是催促大家纵马驱车直直奔进峡谷。 苏门山进山处形如巨门,是千年前舞阳门元祖云凡尘将宗门移至千树高原此处时,因怀念故土苏稽府,故将此地命名为苏门山。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舞阳门的强大,人们慢慢就只知道苏门山,至于此山曾经的名字,却湮没在岁月之中,反而无人知晓。 天缝峡,天如缝,风似刀,前低而后高,外狭而内宽,极是易守难攻。当王汉庭指挥众人顶风急进,通过里许长峡,来到虎闸口雄关时,已是人困马乏。 闸口大门早已大开,一匹青栗马在前,两匹黄骠马在后,从门内小跑过来,马上各有一个青甲汉子和两个灰衣壮汉,青甲汉子高声问询:“是土字堂王护法到了吗?” “正是在下,来者是木堂哪位执事。” 王汉庭一边掀开头上的雪狼皮护帽,一边随意问道,他知道虎闸口是木字堂铜墙营固守,所以有此一问。 青甲汉子拍马到王汉庭面前,跳下马后,伸手牵住王汉庭的马缰绳,抬头略带讨好的笑道: “回禀王护法,属下铜墙营天炉卫执事狄飚,奉大护法之命在此等候接弟子进山的各位堂主和护法,大护法有令,本次进山待选弟子不再按惯例入住木堂的望军岭赛场,而是全部到天梭石的客苑住下,请王护法带领众弟子随我到天梭石交令。” 王汉庭略微客气几句,便命众人紧随执事狄飚身后,这一进山门,便是二十多里山路,当众人遥遥望见天梭石客苑的灯火时,天早已经黑定,漫天繁星布满天幕。 “大护法,怎么劳烦您老亲自迎候我等,不知门里究竟发生何事?” 土字堂王汉庭远远看见客苑门廊灯笼下,一个矮胖的长须老者的背影,便有几分焦急、几分讨好的高声说道。 “汉庭,辛苦了,你们路上可太平。别急,你跟我进屋,其他事你先让冯有山。”长须老者停了一下,对王汉庭身后的老冯温和地说道: “你是叫冯有山吧,你先将这帮新来的小弟子在客苑安顿好,再代你堂王护法去花石宫交令,你可明白。” 老冯激动地猛点头,一下忘记了该如何回答。他太意外了,舞阳门上下徒众近万,他区区一个土字堂低阶执事的姓名,大护法竟然能亲口说出,他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感激。 王汉庭紧跟大护法走入客苑内厅,大护法在上首坐下后,王汉庭趋前几步,正准备站在大护法前面,大护法却挥挥手说道: “汉庭,坐吧,这一趟辛苦你啦。” 恭敬的坐在大护法下首处,王汉庭问道:“大护法,门内遇到什么样的变故,我听木堂执事海枯石说有接弟子的队伍遇袭,不知道是否属实。” “汉庭,你这次靖海府之行,来回路上可有异样状况?算算日期,你这次来回可比预计快了足足五日,靖海府的华岳还尽心吧,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大护法没有直接回答王汉庭的提问,而是很关切的问其他的靖海府之行。 王汉庭详细地回答了大护法的问题,并好好的对华岳精心的准备美言了一番,大护法不断理须颔首,淡淡的微笑表露对王汉庭办事极为满意。 “只要青莲府的队伍过两日能到,那么看来东北方面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了。” 王汉庭看到,听罢他的陈述,大护法一直紧蹙的眉头稍稍有些舒缓。此刻,大护法的自言自语,令王汉庭的心里一沉。 “多事之秋啊,汉庭,你猜猜二十只选徒队伍,你是第几只到达的?”大护法面色平静的问道。 “哦,若以往来说,按距离远近,我想应该有十余只队伍回山了吧,但现在如有状况,还请大护法明示。” “是啊,在你们之前只有五只队伍回山,据中路烽火堡的探马来报,西面、北面几只队伍都遇袭,现在敌情不明,生死不知,我已经派遣火堂和金堂的队伍接应西北两面,木堂除守山的弟兄,其余也尽数派出,你回来的正好,今天好好休息,这里的事交给外事执法们去办,明日的选徒一切从简,你就不必参加,你若有看上的苗子,告诉木堂的狄飚,你这队的选徒由他接替你负责,明日你随我去面见门主。”大护法语气沉重地说。 “哦,另外,你一会将华香儿带到她姐姐那里去,我那徒儿华香梅一天吵着让我收她妹妹香儿作记名弟子,还把她夫家长辈刘长老搬出来,哎,这事闹得!” “属下遵命。”王汉庭乐呵呵的答道。 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靖海府来的少年们并不知道,躺在客房的大通铺上的霍小经正认真地听着华宗宝和几个少年兴高采烈地热议舞阳门各门、各堂的话题,听他们诉说各自心仪想学的武功与想去的门堂,回想着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一个个英气逼人、骑术精湛、武功高强的舞阳门师兄,他心里的热望就更加浓烈了。 在迷迷糊糊之间,霍小经好似觉得自己已经成为绝世高手,正带领着无数舞阳铁骑,挥舞刀枪,纵马驰骋在符水村的平野山林间,一个个山贼和黑衣人哀嚎着倒在奔驰的铁蹄之下,被踏成肉泥,复仇的快意让睡梦中的霍小经开心地笑了。 晨光初露,山林一片清新,半梦半醒之间,众少年匆匆吃过早饭便被客苑的师兄们带到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下,峰下一个土丘上,四个不苟言笑的长者和昨日见过的木堂执事狄飚站在上面,他们身后站着三十多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弟子,从这些人衣服上露水的痕迹,看样子是一早就等候在此。 狄飚对老者们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整齐排在土丘下,面露紧张神情望向他们的众少年,他大声说道: “可能你们很多人之前都有所了解我舞阳门选弟子的规矩,可能也有人在奇怪,为何没有到望军岭赛场参加“乘风、沐雨、斗兽、拭兵”四项考核比试,而是到这天梭石来与我们见面。”狄飚顿了一下,提高声音继续说道。 “答案很简单,今年是我舞阳门云门主百年寿诞,大护法开恩,特意恩准今年入山参加选拔的弟子,只要不是滥竽充数的都自动成为我舞阳门记名弟子分派到杂役处,经“花石宫”执事府四位供奉辨识有一技之长或功底的人,可安排到外门“风雨雷电冰”前五堂进行初级训练,至于想直接进入外门“金木水火土”后五堂,甚至梦想一步登天进入内门的就要看你们在后面的考核中是否能顺利过关,后面由余供奉给大家讲解要考核的情况和规矩。” 四个老者中,一红脸老者上前两步,环顾了土丘下安静的众少年,用不屑地口吻说道: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看你们这帮今年来的娃娃,资质比前几年差远了,哼,不过运气好的很!” 红脸老者说完,用威严的眼神扫视土丘下众少年,心里不由一乐,土丘下一些少年腼腆的低下了头,另有几个少年却面露愤愤不平之色。他继续冷冷地说道: “台下的五个女娃,一会直接跟我去花石宫,明日到水堂,成为水堂正式初阶弟子。” 红脸供奉话音未落,土丘下几个女孩发出兴奋的尖叫,周围的少年们面露艳羡之色。 “别吵,女娃们这次虽进水堂比较幸运,但如果三年后比试不合格的,会直接遣返到杂役处或回家。” 红脸供奉寒着脸说道: “至于你们这些男娃,我这身后是舞阳门考校中阶弟子晋级的试炼场,舞阳门所有初阶弟子每年一次大比,前五堂晋级后五堂,以及外门晋级内门都要先通过这个几十里的试炼场。” 第45章 进山4 第45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中)-4 看着众少年好奇的眼神,红脸供奉放缓语气解释道:“这个试炼场第一关是我身后你们看到的天梭石绝壁,它考校的是你们的身法和体力,能在一天内登顶天梭石的,可由记名弟子升为本门初阶弟子,并入花石宫选取一项本门绝技; 翻过天梭石就是小天缝峡,小天缝峡中机关密布,考校的是你们的基础武学和应变能力,凡是能通过小天缝峡的,除在花石宫选取一项本门绝技外,还可直接作为外门前五堂的中阶弟子,成为外门杂务执事; 过七里小天缝峡就是三十里的野狼滩,野狼滩不仅有凶恶的狼群,也有潜藏的巨蟒和其他一些猛兽,这里考校的是你们的生存能力和斗兽的手段,如果谁带有战兽,可在出天缝峡处,一排石屋里找师兄们领回自己的战兽,野狼滩有性命危险,你们作为才入门的弟子,本供奉并不建议你挑战这野狼滩。”说到性命之忧时,红脸余供奉不觉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但,凡是能通过野狼滩活着进入终点天生台的,你就成为一名正式的舞阳门中阶弟子,能获得外门后五堂的挑选,以及挑战内门,具有登千步梯的资格,如果你运气逆天,登上千步梯,通过精元轮盘的辨识考验。 那么你就通过了内门的选拔,成为舞阳门的翘楚,核心弟子中的一员,至于能否成为门主和七大护法的亲传弟子,那就要看各位的缘分。 好了,我要讲的就这些,如果你们中有胆量挑战这试炼场的,就到我右手,不想挑战的留在原地,给你们一炷香的考虑时间考虑。 同时,我还要告诫大家的,这试炼场是方圆百里的一个山谷,只有一个出口在西南方的天生石,前两关,每通过一关都有一些师兄在出口路旁的石屋内,你可以告知他们你是否愿意挑战下一关。 如果不想参与继续挑战的,师兄们会安排人将你带到天生石,算放弃挑战;如果要想挑战全程,成功的条件是,必须在五日内到达天生石,方算合格,我们四位供奉会在那里等到第五日。希望你们听清楚,不要误事。”说完,红脸余供奉便退到旁边。 众少年议论纷纷,一些熟悉的人彼此商量着是否要去试试。“这第一关你们可以试试,无需担忧安全,这里的师兄会保护你们。”狄飚看到少年们犹豫不决,便说道。 华宗宝从人群走上前去,朗声说道:“狄执事,那后面两关还是有这些师兄护持吗?” “呵呵,小家伙想得挺美,如果是这样,这里还叫中阶弟子的试炼场,本次第一关有人保护,那是大护法特别交代和对你等的爱护。 以往这试炼场正常的考核,任何一关皆是没有什么保护的,弟子们选择进入这试炼场后,是死是活,能否完整的走出天生台,一切各安天命。”狄飚哈哈大笑说道。 “知道为啥最后的地界叫天生台吗?那是千年前我门元祖云凡尘老祖宗定下的名字,意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弟子们都能通过试炼场的磨练,能登临此台。 更希望弟子们从此登堂入室,成为能为舞阳门征战杀伐的勇士,元祖他老人家打造出这片生死试炼场,就是担心我舞阳门入门弟子没有经历过生死杀戮,只学到一些花拳绣腿,只余下骄娇之气,不能担当起复兴舞阳门的重任! 你们要记住,进入舞阳门,你的生死已经不再属于你等,而是属于我们舞阳门,属于与你并肩为舞阳门征战的兄弟,属于你背后坚强的后盾,选择你加入的各个堂口。” “哈哈,那还差不多,我以为这一路都有师兄们保护,那这试炼场多没劲!”华宗宝不惊反喜,喜滋滋说道。 “好小子,有志气,你叫啥名字,希望你能活着出现在天生台,还有啥问题。”看着浑身狂劲,精干利落的华宗宝,狄飚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我是靖海华府武馆的华宗宝,我没有问题了。”华宗宝答完问题,转身回到霍小经、阎玉郎几人身边。他随即低声问道: “玉郎、牛子、小经,你们商量好没有,去试一下不?” 阎玉郎抬头看看前面的小经和冉牛,对华宗宝说道:“宗宝,你可要小心,我们三人准备试一试前两关,第三关看情况了。” 狄飚看了看余供奉,余供奉走上前对众少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愿意一试的到石壁前面去,准备出发。” 霍小经等十七八个少年随着狄飚和那二十几个师兄一起走到天梭石的绝壁脚下,众人抬头仰望,只见高约不知几百丈的绝壁直陡陡地立在众人面前,绝壁深入云霄,云遮雾绕见不见尽头。 执事狄飚对众少年说道:“此山峰叫天梭石,是因形状如同飞梭,整个山壁如同镜面陡峭光滑,寸草不生。 当年元祖他老人家命当时的大护法石虎上人在这绝壁上每隔三尺左右,或凿岩为眼以便借力落脚,或嵌铁为梁以供攀援小憩。 此绝壁高约千丈,主要考校的是你们的轻功体力和意志胆量,能在一天内登顶天梭石的,便可由记名弟子升为本门初阶弟子,并入花石宫选取一项本门绝技修习,这个你们都知道,如果登山中途想放弃的,只需大声呼叫,紧跟你身后的师兄自会带你下来,希望你们把握机会,开始吧。” 众少年一声呐喊,纷纷冲向岩壁,开始各自寻找相对容易的攀援路径,霍小经看着争先恐后已经开始向上攀爬的华宗宝、冉牛和阎玉郎等伙伴,心中不由生出万丈豪情,也大步来到岩壁下,寻找容易落脚上手的地方。 一步步往上攀爬,霍小经一番仔细观察,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那陡峭的石壁上凿出的岩窝大小只能容下双脚,而周围嵌入石壁的铁梁宽不过一掌、长短不过尺余,站在上面,一阵山风吹来便令人东晃西荡摇摇欲坠。 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前面每个同伴身后不远处都紧紧跟着一个正如闲庭信步般攀爬绝壁的师兄,霍小经低头向下看去,自己身后一丈远处,一个高挑白净的师兄正轻松地跟着自己,白净师兄好似感受到霍小经的目光,冷冷地的提醒道:“专心爬,别往下看。” 从小在山野长大的霍小经对爬山攀岩熟悉之极,他对登上天梭石有十足信心。现在,落在最后的他心里并不着急,翻山越岭比拼的是长劲,如此险峻的山崖越往上峭壁风也越大,要登上此山,不仅要有能力、胆识和勇气,更重要的是要有毅力和恒心。 千丈高峰若是平地不过半个时辰,但以同样距离化为山峰高度,没有半日、甚至更长时间是难以登顶的。 笔直陡峭的岩壁、光滑短浅的岩窝、冰冷粗硬的铁梁,令每一个登山少年苦不堪言,每一步向上的攀爬都是一次艰难的挑战。 找准下一步落脚的岩窝,牢牢地踏实;抓住伸出石壁的铁制横梁,紧紧地握稳;努力贴紧石壁,用膝盖死死顶住崖壁上浅浅的缝隙,控制住被越来越大的山风吹得飘摇的身体。 短短不足百丈的距离,手脚磨破的痛楚、膝盖火辣辣地疼痛、浑身酸软的感觉,很快让几个平时养优处尊的登山少年大声呼号着放弃比试,随即便被身后紧跟的师兄提在手里,飞速地消失在白云之上。 崖顶就在前方,霍小经强忍痛楚地鼓励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他抬头看向上面不远处,越爬越快的华宗宝和齐战几人,歇息片刻便又加快速度,追赶起来。 山越来越高峻、崖壁越来越陡峭、风也越来越狂猛,极度疲乏的霍小经觉得阵阵刺骨的寒风吹过,自己好似赤身裸体一般暴露在寒风中,他磨得鲜血淋漓的手脚由痛楚变为麻木,铁梁握在手上传来冰冷寒意,不仅让身体四肢行动变得有些迟钝,霍小经觉得连自己的意识都有几分恍惚,对绝壁的攀爬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惯性行为,只是一次次下意识的向上伸手抓牢,脚下在峭壁中寻找合适的脚窝踩实。 “霍小经,加油,别犯困!” 恍惚间,霍小经似乎听到一个气踹嘘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风中飘过来,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丈开外,同车来苏门山的伙伴丁伟向他挤出一个笑脸后,便又手足并用,奋力向上攀爬而去。 霍小经晃动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脑袋,又往上攀爬了几步,突然,他震惊地看到,刚才丁伟离开的地方,斑斑血迹将铁梁和岩窝染得血红,霍小经在心里喊了一声丁哥,咬牙跟了上去。 他瘦小的身体不断在山风中摇摆着、战抖着,仿佛只要下次山风再猛一些,他就会化为一片枯叶,随风飘落山崖。 第45章 进山5 第45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中)-5 身形像一片枯叶随风自由飘荡在铁梁之间,袁康很满意的体会着自己又略微加强的内息运行,不断和内息融会的步伐自如地在岩壁上轻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 悠闲地飘荡在霍小经身后不远处,袁康心里感慨着,这些没有内功心法支持,没有轻功步伐借力,强靠蛮力和毅力支持的孩童是很难到达山顶的。 天梭石绝壁是本门修习轻身功法的妙地,把这些孩童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山风,却是自己最好的工具,前面青石坎一过,距离山顶青云顶就只有一半的路程,他不禁心中轻吟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苦不堪言的霍小经哪知道身后的师兄有如此的闲情雅意,此刻,他面露难色的抬头望着上面,一道青色山岩像一道石坎横在他面前,石坎隆起伸过头顶,石壁上没有了落脚的岩窝,只有一些稀疏的铁梁镶嵌在石坎中,巨大的石坎遮断向上的通路和视线。 霍小经估量着要翻过这里,身体肯定需要悬空,那就只有用手的力量全力支撑,脚是帮不上多少忙了。 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过来,没有丝毫暖意,反倒平添几分焦虑,日已过午,这一定是师兄们在山下说的青石坎,路程还有一半多,霍小经一边紧贴岩壁休息,一边有意无意地环顾四周。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小经,宗宝、玉郎、还有齐战、楚飞云好像还有那个姓丁的小兄弟五个人过去一会了,我试了两次,都没行,你小心点。” “冉牛,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霍小经奇怪地问道。 “我在你身旁的一个石坳,岩壁遮住了,你刚才上来,我看见你了,怕吓着你,没敢叫你,这会我也看不见你。”冉牛回答道。 “冉牛,我们快上啊!时间不怎么够了,能绕过去吗?。”霍小经有些焦急地说道。 “急没用,这道青石坎向内倾斜,足有二三十丈长,向左右是贯通了整个绝壁,必须要有很好的臂力和内息,没法取巧通过。”冉牛喘息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霍小经惊讶地问道。 “刚才,齐战在这里给我们说得,他是听他狂狮武馆进入内门的师兄吴千忍告诉他的。”冉牛解释道。 “霍小经,我先出发了,希望你也好运,争取成功,让我们华府武馆在舞阳门好好地露把脸。”冉牛哈哈一笑,便没了声音。 周围几个七零八落的声音响起,有的说:“加油,牛哥,我们看好你!”,有的喊:“山顶见,冉牛。”霍小经仔细往左右看,在青石坎下,七八个少年如他一般紧贴石壁,休息着准备翻越这阻挡他们前进的拦路石――青石坎。 在冉牛行动的鼓舞下,几个少年高叫着开始了行动,突然,一声尖叫从头顶传来,一个挥舞着手臂,惊叫着的少年失手从青石坎高处坠落。 青影一闪,紧跟他身后的师兄挥出一根长绳,长绳的一端像灵蛇般将失足少年腰部牢牢地卷住。 与此同时,那师兄用力一拉,长绳将少年带到身旁,随即他把少年夹在肋下,脚步几点岩壁,长绳挥舞,不断卷住青石坎上突出的铁梁,几个起落,二人飞快地越过青石坎,消失在石坎的尽头。 霍小经看着二人消失之处,苦思冥想片刻,眼中突地闪出一道光彩,眼神急转间,他决心试试。 偷瞄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铁梁上怡然自得的师兄,看到师兄并没有注意他的举动,霍小经用左手抓牢头顶铁梁,双脚踏实岩窝后,身体贴紧岩壁,将右手五指藏进袖筒内,他默默在体内催动清波引精决,片刻,衣袖内右手食指、中指两根指头颜色几番变换,稳定成冰蓝之色,接着慢慢恢复如常。 两指顶在石壁之上,霍小经微微用力,噗得一声轻响,衣袖中右手两指如戳豆腐般,轻松地扎入岩壁的坚岩之中,霍小经试了试用力,心中不由大乐,暗道一声成了,顿时信心大增。 现在浑身筋络刚刚恢复不久,开精又奇诡的只有两指成功,体内既无内力可用,也无精元之力支撑,因此,霍小经死马当做活马医,不想误打误撞,还让他真找到了方法。 能坚持到这里的少年,不是如华宗宝、齐战辈各怀绝学,身手不凡,就是像霍小经一般皆是有极大毅力和耐力的。 因此自少年坠崖被救起后,坎下余下的孩童个个也鼓足了勇气,开始攀爬青石坎这道难关,在不到一炷香时间,四个少年紧随冉牛身后,身形像猿猴般在铁梁上荡跃,相继消失在青石坎后,也有两个少年臂力不支,从崖壁上坠下被身后的师兄救起,失去了登顶的资格。 霍小经和最后两个少年,先后向青石坎攀去,不过很快两个少年便先后失手,也被各自师兄夹提着,离开青石坎,整个青石坎下只余下霍小经一人在苦苦支持,他正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吊坠在崖壁短短的铁梁上稍事休息,便又艰难地向下一个铁梁荡去。 石坎下的袁康,袁师兄饶有兴趣的看着青石坎上艰难前进的霍小经,霍小经一路攀登绝壁的表现,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从山下开始登绝壁前,在这一众新进弟子中,他就看出霍小经是少有的几个毫无内功基础新进弟子中的一员。 放在以前,这少年可能连狄执事的第一关都过不去,就被直接遣送回家了,不是这次情况特殊,更不可能直接成为记名弟子,来攀登这门里考核初阶弟子进阶中阶弟子的天梭石。 他记得前几日比这批先期到达的新弟子大多没能通过青石坎这关,能在日落前登顶的,更是少之又少,好像就三四人而已,至于完全通关的更是一个没有。 袁康抬头看着那个继续苦苦挣扎向上的瘦小身影,心中不由慨叹,这一批的弟子真还算不错的,特别是一个姓华和一个姓丁的少年,一个资质出众,一个毅力惊人,回去一定要禀告一声堂内执事,争取至少能将其中一人招至本堂之中。 自己作为金堂的大弟子,袁康觉得荣升本门大执事只是早晚之事,而这十年中,自己主动承担这试炼场守护之责,不仅在这进阶试炼中为本堂寻觅到一批优秀的弟子,同时也为自己在堂内培植了不错的人脉和不小的支持,当初自己这个偶然的决定,真可谓一举多得。 第45章 进山6 第45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中)-6 小心翼翼向前攀援的霍小经可不知道自己会被这个金堂大师兄如此的不看好,此刻他全神贯注在绝壁上的下一根铁梁上! 只见他双手死死抓稳铁梁后,身体向前一荡双脚上曲,双脚上举从两臂中穿过,再用脚弯勾住铁梁,接着双臂用力,整个人全力一曲,身体就稳稳坐在铁梁上。 随即他右手扶住头顶岩石,暗地里,被衣袖遮盖的两指用力扎入石壁中,进入岩石中后,双指略微弯曲像弯钩般牢牢钩在岩石内,接着人慢慢在铁梁上站直,左手抓向下一根铁梁。 当再次抓牢稳住身体后,霍小经他右手松开石壁,双手又一同抓牢铁梁,如此这般一次次地重复着这一动作,霍小经步步为营,小小身影以这奇怪的动作艰难却顽强地向青石坎顶端冲击前行。 在青石坎下好整以暇等待霍小经或开口说放弃,或静待霍小经掉下来的袁康,此时有些目瞪口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霍小经正以一组丑陋而奇怪的方式攀援着这青石坎的倒吊山崖,自己十年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攀爬青石坎的。 袁康绝对相信,如果当初开凿此壁的石虎上人看见如此场景,一定会气得从棺材中爬出来教训这侮辱他杰作的师弟一通。 想到这里袁康不觉一愣,咦,自己怎么会称呼这少年为师弟,自己可没有考虑让他加入金堂,即使他能通过这青石坎的考验,但要想进入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金堂,他,不够格! 钩住岩石,奋力前跃,抓牢铁梁,曲腿直身,双指插入石中,霍小经不知道自己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浑身大汗淋漓,早已浸透衣裤,双手血迹斑斑,染红紧握的铁梁,膝盖弯曲处股股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痛彻心扉。 每一步,霍小经都咬牙努力坚持着,他眼里只有前面没有尽头的铁梁,他已经忘记了脚下的百丈悬崖,也忘记了身后跟随的师兄,他目光坚毅,紧盯前方,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翻过这青石坎,追赶上华宗宝他们,他霍小经不是孬种。 不可思议,这样也能通过青石坎,袁康双脚在崖壁铁梁上轻点几次,身形轻盈地沿山壁飘浮而上,当他看见一滩烂泥般躺在青石坎顶端石梁上昏睡的霍小经,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的确,这少年太出乎自己的预料,如此资质贫庸,毫无内力,形同废材的弟子,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能通过青石坎这一关。 一脸平静的袁康不露声色地在十丈之外的崖壁边静静等待,他没有上前催促霍小经,他知道这少年脱力了,一个时辰内能站起来,都是奇迹。 袁康背对霍小经,面朝山谷,闭上眼静静聆听着身边呼号的山风,享受这飘然欲仙的感受,此刻,他对这少年的好奇心已经远远超过尽快结束这趟保护的想法,除非这少年自己说放弃或有意外发生,否则,他不打算天黑之前出手结束这少年接下来的行程。 爬过青石坎,躺在宽阔石梁上,霍小经浑身颤栗着,他好似感受不到完整身体的存在,他的全身筋肉在不断地痉挛抽搐,筋肉每一次收缩都令他痛不欲生,已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如遭万千钢针刺扎、体内如有无数虫蚁啃咬。 巨烈的痉挛在全身窜动,牙齿不停打摆,磕磕直响,振动的牙床频率越来越大,咬合间,带动头部每一根骨骼抖动,并迅速蔓延窜向全身,骨节发出的噼啪声响,在霍小经耳中如同炸雷。 剧烈的疼痛从每一个骨缝间传出,轰地一声冲入脑海,霍小经感觉自己已经散架,全身骨骼像快要破体而出,痛楚不断加剧,霍小经眼中漆黑,金星乱闪。 当他即将要陷入昏迷中时,一道白光闪电般从神庭后虚幻之眼中一闪,迅即注入霍小经迷乱的神识,一丝短暂的清醒意识回到霍小经脑海,口诀!用固精期“骨骼之精”的口诀来苏缓体内骨骼的异动。 为通过青石坎,霍小经在明知体内精元不足的情况下,强自催动《清波引精决》来支持功法的运行,体内稀少的精元之力不停被强行提取,甚至最后透支用尽,若非霍小经用非常人的毅力强行支撑,恐怕在最后几根铁梁处他已经昏迷过去。 透支精元的结果,和功法不停息的运转又触发了体内骨骼的变化和响应,此时的身体要么得到外来的补充,要么在功法运转中突破进阶,无中生有,恢复体内亏空精元,否则,霍小经将瘫痪在这山崖半腰,青石坎顶。 无名师指点的霍小经当然不明白,他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如果处理不当,一定是精元耗尽,功散人亡。 在潜意识的驱使下,霍小经努力维持着脑海最后的一丝清醒,他忍住锥心的疼痛用卷曲如鸡爪的右手在腰间摸索片刻,一寸寸颤栗着挪动右手移到头旁,将手掌心中药丸艰难地按入口中,霍小经长舒一口气,缓缓挪动四肢将蜷缩的身体抱成一团,依稀陷入昏睡之中。 精元有先天后天之分,后天精元来之五谷食粮,俗称“谷精”。 常人以五谷为食物,源源不绝,人取其精华,生长骨骼血肉,延展经络肌体,夜以继日,化为肉体凡胎; 先天之精来至父精母血,微乎其微,其产于紫府,养于癸水,汇于北海,称为“北海精元”,常人以先天精元为灵种,藏三魂,养七魄,待欲念而守天机,或欲念横生,传宗接代化入新生父精母血,或天机触发,破体入精化育灵根,生生不息,铸造精元道胎。 盘身曲体的霍小经,憨憨昏睡,除了痉挛的痛楚令其眉头紧皱,偶尔发出一两声呻吟,外表波澜不惊。 但在其体内,千骨百骸不断轻微震动,骨骸上青光流动旋转,好似青龙绕柱,又似河流奔涌。 寻青光向来源处在其腹内脐下三寸,一颗青色丹丸正不断破碎融化成为青色光雾,光雾向四肢百骸不停弥漫,四肢百骸上的青光像火焰般不断挤压煅烧各个骨节。 黄白色骨骼在青光煅烧下白里透青,透出坚玉之色,隐隐间好似粗细慢慢缩小了一倍,但细看白色骨骼上却细细密密地布满一层青色纹路,如同天然镌刻其上。 青光经四肢百骸骨干上流转,到各骨骸顶部便渐渐渗入体内三色经络之网,沿经脉网络向背部双肾处汇集,源源不绝注入其内。 光雾进入肾内化为浓稠青液,与双肾内一小滴淡金色水液相遇,顿时如热油入水,双肾中金光频闪,青液与淡金水液混合,化作源源不断金色水液,水液满溢,沿肾脉冲出肾室,直奔下体骨盆中。 骨盆如海绵遇水,不断吸纳金色水液,金色水液在骨盆里向骶骨海底处汇聚,随着金色水液注入,整个骨盆里像海洋一般荡漾着金色水液。 流入双肾的青色液体渐渐减少直到消失,双肾中淡金色水液体积由一小滴变为充满肾室,颜色也成为纯金色,更为奇特的是,霍小经整个骨盆已经化为纯金之色。 骨盆内金波荡漾,像一片沸腾的海洋,如果此时有识得“固精期”的高人探视一二,一定会惊讶不已,这小小少年骨盆内的“北海精元”怎么会如此之充沛丰盈。 这一过程说长实短,实际不到一个时辰,当双肾内金波满溢之时,昏睡的霍小经蜷曲的身体已经舒展开,体表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筋肉不再痉挛抽动,骨骼不再磕磕直响,身体慢慢恢复平静,人也陷入更深、更沉的熟睡中。 冬日的阳关暖烘烘地斜照在袁康的身上,他微闭双目,体会着眼睑上的一片金光,他觉得内门的马寅马师兄告诉他的破体入精那一刻,眼前有金色光彩闪动,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 袁康作为外门十堂之首——金堂的大师兄,一身本领过人,甚至内堂一些弟子比他也有不如,但他有自知自明。 十几年来自己多次登上千步梯,却从未通过精元轮盘的辨识,以至于自己不能步入内门,武功也无法登堂入室,依然停留在体武学的层次,与内堂“天地人”三门中,那些已经“开精”成功,获得体内精元的师兄弟相比,现在虽无太大差别,但假以时日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思考至此,袁康内心不觉有几分苦涩,他长叹一声睁开双眼,看着缓缓西坠的夕阳,映射出万道金光,天梭石在金光照耀下如同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远处群峰比肩,南北天梯山从天缝峡口向南北延展开来,将舞阳门总舵牢牢环抱在内,高天极高处无数飞舞的巨鹫像黑色的小点随气流升腾越飞越高。 袁康转过身,无心看眼前美景如画,他低头看看不远处依然熟睡的霍小经,心中一声叹息,随即,他自嘲般一笑摇头,不知是怜人还是怜己,袁康缓缓走向沉睡的霍小经,心中涌起一丝失望和万千惆怅 第46章 进山7 第46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下)-7 寒山钟声杳,远道起炊烟。 钟声中,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烟气腾腾的鼎炉,一只酒杯粗细的土黄色燃香已经烧到尽头,最后的微火余烬也在钟声中熄灭。 天梭石青云顶,一块平整的空地上,空地临近山崖处有一亭台,亭内有十数人,亭台前后一丈远近有一石质香炉,香炉旁一群人或站立、或坐卧,霍小经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如是情景。 青云峰顶,亭台里的执事狄飚喜滋滋地看着右手香炉旁盘膝而坐的五个少年,眼中直接无视了离自己更近,左手一块大石下那一群一言不发的少年。 钟声停息,霍小经揉动双眼从地上站起来,他看到华宗宝、冉牛、丁伟、齐战和一名锦衣少年共五人满脸喜气地盘膝坐在香炉旁,他身旁不远处则站着八九个面容沮丧的同伴。 众少年中,正苦着脸、无精打采的阎玉郎看见自己站起后,立即从人群中挤向他,而霍小经身旁地上还有两个少年躺着,好似昏迷未醒。 霍小经心里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虽如此努力却依然失败了,他心里不觉有些失落。随即,他想起自己在青石坎迫不得已下,运用“引精决”冲击“骨骼之精”的情况,不知结果如何,那保护自己的师兄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他抬头担心的望向亭台上,希望能在众师兄中寻找那个白净的师兄,看看他神情如何。抬眼望去,却看见木堂狄执事走到亭台廊前,一脸肃然地高声宣布道。 “余供奉,这次登天梭石第一关的记名弟子共计十七人都已到齐,其中合格者五人,不合格但表现较佳通过青石坎的四人,其余八人不合格。” 余供奉闻声上前缓缓问道:“合格的五人可明确,是否愿意明日进入第二关试炼。” “已确认,这五名弟子都愿意一试。”狄飚躬身答道。 “好,那花石宫执事府确认,华宗宝、冉牛、丁伟、齐战与楚飞云五人由记名弟子升格为外门前五堂初阶弟子,赐予木纹令牌和初阶弟子武士袍,并入花石宫选取一项本门绝技修习,以上奖励在本次试炼结束后到花石宫领取。”余供奉气定神闲的说道。 紧接着,他看了看狄执事,继续说道:“不合格但表现较佳的,王世虎、阎玉郎、霍小经和李勤四人,赐予竹纹令牌为杂役处初阶弟子,至于其他不合格的和山下未登山的都送入杂役处暂时为记名弟子,等待冰堂前来筛选。” 余供奉话音未落,身后众师兄中走出一人,他微一曲身,淡淡说道:“余供奉、狄执事,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是否方便。” “袁兄请讲,但说无妨,我两洗耳恭听。”余供奉连忙拱手,也帮狄飚代答道。 袁康指了指合格五人中的丁伟,说道:“那少年,无论能否通过第三关,我们金堂都要了。” 接着,他又指指霍小经,低声对余供奉商量到:“风堂“俏麻姑”到花石宫要过多次杂役初阶弟子,但少有老弟子愿意去,即使去了也多呆不久,那少年正好无什么内力,轻身功夫虽差,但登山中我看其毅力和忍耐都尚可,说不定…., 何不一举两得,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到风堂去报到,既满足了“俏麻姑”三番五次要人的要求,又给花石宫减少个大麻烦。” 狄飚和余供奉闻言大喜,连声称是,随即与袁康相视一笑,余供奉立刻精神抖擞地朗声说道: “丁伟赐予铜纹令牌,试炼结束后入金堂为初阶弟子。另霍小经由金堂袁师兄保举,赐木纹令牌入风堂为初阶杂役弟子,即刻到花石宫签押。” 狄飚凑到余供奉身侧,低声嘀咕了几句,闻言余供奉神情几变,最后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华宗宝资质超群,基础扎实,表现出色,大护法特予准许进入内堂成为核心弟子。如果试炼中无意外,冉牛、齐战、王世虎和楚飞云四人以初阶弟子身份入土堂候选,其他人等按前期安排不变。” “继续试炼的五人由袁康大师兄带领,沿溜索下青云峰入小天缝峡石屋休息,等待明日出发,其他各位弟子由各自的师兄们带到天梭石客苑,等待安排。 古逸,你带霍小经下去,由你和张威二人带他到花石宫领取本门印信物品,并准备好自己行囊,明日你领他去风堂凉风顶清心殿报道。” 听到余供奉和狄执事的宣布,被点到名字的少年兴奋不亦,就是没有点到名字的少年也欢呼雀跃的为华宗宝众人高兴,他们都清楚这可是靖海府的荣耀。 要知道前面其他地区的五只参选队伍总共也就只有三人登顶成功,准予进入外门各堂待选,而他们这只队伍却有六人进入外门各堂,甚至华宗宝还破格进入内门待选。 众人的欢呼声中,华宗宝、霍小经、冉牛、阎玉郎四人彼此簇拥着高兴的跳跃着、欢呼着,他们难以掩饰内心的快乐,这几月来的辛苦艰难,其中的起伏跌宕,让他们幼小的心里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们四人抱成一团,高叫着、狂吼着,任幸福的眼泪在脸颊上横溢。 成功的喜悦、胜利的骄傲和为靖海府、为华府武馆争光的成就感让他们纵情欢笑,但转眼的挥手离别,虽在同一宗门,却不知何时能再见的惆怅彷徨,又让他们彼此依依不舍,淡淡地忧伤在他们心中发酵酝酿,最后化为横流的涕泗,流淌在他们喜悦的脸上。 几次催促,欢乐的少年们终于平静下来。华宗宝、丁伟等五人在袁康大师兄带领下,沿溜索穿云破雾滑下山而去,华宗宝在滑出溜索不远,突然扭头对霍小经喊道: “霍小经,等着我,我们一定会一起去符水村的!”溜索呼啸,华宗宝身影迅即消失在升腾的云雾之中,唯余山谷中寥寥回音不断飘荡,“等着我…,等着我….,符水村….,符水村……” 泪光闪动,霍小经哽咽无言,众少年在各自师兄们保护下,纷纷沿山侧小道旖旎而下。 天光黑定,呼啸的寒风中夹杂鹅毛般大小的雪花密集洒落,对大多疲累一天的少年来说,一定是一个好梦的夜晚,天梭石客苑房里的灯纷纷熄灭,唯有大门口高挂的灯笼在风中飘摇,散发出微弱却分外明亮的光芒。 火塘炭火热焰腾腾,映照寒夜温暖。 夜半,屋内不再有热闹的卧谈声,大通铺上零星地躺着三四个少年拥被而眠,四床棉被整整齐齐摆放在火炕的顶端,它们的主人今夜不会回来。 起伏的低沉鼾声鼻息中,霍小经平躺在炕上望着屋顶,眼神中喜气闪动,脑海里不断对映着自己身体内骨骼的变化,比较着与经文描述的异同。 入夜,大家熟睡后,霍小经运转功法,用虚幻之眼内视自己体内骨骼的变化,确认了自己青石坎无赖之举,令他顺利迈进了“固精期”的第三步:骨骼之精的修炼。 他默默地比对着经文中的描述和说明,骨骼之精需用功法、丹药激发体内先天精元,令腰后的玄阴、牡阳双肾先天精元充足,并喷溢而出滋润骨盆,最终积蓄于汇流于北海。 当北海先天精元充溢,即以固精功法为导引,骨盆精元为泉源,调先天精元,令其依特殊功法口诀运转,循环往复至全身各处,淬炼四肢百骸,从而铸造纳元精钢炉鼎、孵育骨骼先天之力。 骨骼之精大成之时,也就是固精期的小成了,修炼者由肉体凡胎完全变为可化育灵根的元精灵体,功法也从由外而内,转入全面的修身体脏器内核,其力量将会由体力、气力、内力转为精力、元力、灵力的阶段。 修炼者从此将迎来真正的身体巨变,对体武学的领悟将基本没有任何大的困扰。 精足不思睡,霍小经微闭双目,催动口诀在体内不断用精元之力淬炼全身骨骼,青白色骨骼在金色精元之力包裹下,渐渐从骨缝间生出丝丝金线,金线不断变粗,覆盖了每一根骨骼。 金色精元沿全身流动,每流转一圈,原本缩小的骨骼便会慢慢膨胀一丝,随着精元之力不断流转,霍小经原本缩小的骨骼渐渐在体内恢复原貌,只是从起初的青白之色变为了纯金色。 擦掉额头细密的汗珠,霍小经握紧拳头,体会着身体内一丝丝缓慢增长的澎湃力量,渐渐增强的力量带给他极大的喜悦和自信,他相信如果明日再登天梭石,他一定可以和华宗宝一比高下。 不行,现在不是嚣张的时候,霍小经在心里推算道,宗宝在武馆里开精成功,华馆主都一直秘而不宣,就是舞阳门今日宣布宗宝进入内门都没有公布此事。 想必华馆主一定是通过秘密渠道告知舞阳门内特殊人物,否则,宗宝不会试炼还未结束就被选入内门。舞阳门内一定也只有少数人指导内情,所以也秘而不宣。 华馆主对此事都如此小心谨慎,怕消息走漏会祸及宗宝。如果让人发现自己突然开精成功,变得如此厉害,有心人探知之下,自己修习的功法和隐性斗篷包裹的丹药书籍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霍小经不由惊吓出满身大汗,他告诫自己,一定守口如瓶,就是睡觉都要关紧自己的嘴巴。 霍小经再笨也明白,符水村只是出产了百年奇药就招致全村被屠戮的命运,何况自己身怀的这些逆天的丹药,在别人眼中这些可是仙丹灵药。霍小经暗下决心,自己这些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屋里的火塘炭火剩下一堆灰烬,没有了温度,火炕也渐渐冷却,大铺上熟睡的少年睡梦中紧裹着棉被,抵御侵入客舍的寒气。 静静地躺在火炕上,霍小经一遍遍运功锤炼着四肢百骸,他身体像个火炉般向四周持续散发着热力,慢慢地,屋里少年们盖在身上的潮湿棉被烘干,连已经冰冷的火炕也慢慢变得温热。 干爽的被褥,温暖的火坑让少年们睡得更加舒服,鼾声在屋里此起彼伏,直到东方既白。 第46章 进山8 第46节、五子一獒进山来(下)-8 客苑的天井中,大虎抖落身上的积雪,又在雪地上舒畅地的打了个滚,当它狗眼看到斜跨行囊从屋内走出的霍小经,顿时露出满脸欢喜之色,它一路小跑,扑到霍小经身上,两只前爪搭到霍小经肩头,大虎亲热地嗅了嗅霍小经。 随即,它撒作欢地紧跟在霍小经身后,一人一狗,一前一后的向客苑外走去,不知道为啥,大虎感到它自己越来越喜欢霍小经身上某种令它极为愉悦的气味。 “同气相吸”,没有想到谢西席的《斗兽九鉴》控兽之术功效如此好,霍小经看着跑在前面,回头观望他的大虎,心中很是喜悦。 自从大虎返回武馆,霍小经就没日没夜的和大虎泡在一起,一边照顾伤痕累累的大虎,一边按照《斗兽九鉴》书上所给的方法和步骤,提取了大虎身体内的五香(汗液、血液、尿液、唾液和泪液),在提取泪液时,大虎搞笑的反应,让霍小经忍俊不止。 朝天辣椒那般变态的辣味和提取方式,大虎没有咬他霍小经几口,一定是嘴下留情了。 想着自己的五香和大虎的五香混合在蟾蜍血中那恶心的臭味,即使现在,霍小经都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如此臭气熏天之物,还要在额头画图点彩,七窍封味搭桥,还要整整一天的时间,霍小经觉得,能想出这般虐人之极控兽术的人,一定是一个超级变态。 不过这方法还真灵,在臭气熏天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日,霍小经洗干净自己和大虎的七窍中的混合物,以及额头上用蟾蜍血所作的图画。 当松开大虎紧捆的嘴和腿的那一刻,霍小经明显感到,往昔桀骜不驯、爆烈难控的大虎,在自己话语的安抚下特别的安静,没有自己的命令绝不会再暴起伤人,大虎的转变令武馆众人大惑不解,不明就里间,大家便以为大虎是被两只鼠虎教训后,变老实了。 在与大虎的嬉戏中,霍小经惊奇地发现大虎颈下和胸前的皮毛下部位,不知为何在毛皮之下,竟然多出来个肉皮囊,皮囊口小下大,形若布袋,蒲扇般大小,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肉皮囊好似天生一般长在大虎身体里,但霍小经敢发誓,在控兽完成之前,大虎胸前皮毛下绝对没有这个肉皮囊。 大虎的异变令霍小经担心不已,他翻遍谢师傅给他的《斗兽九鉴》,书上却只字未提这种变化。 按照大虎形貌,霍小经又仔细查阅了武馆书房中的《百兽图谱》,书上也根本找不到情况相似的獒类,霍小经不敢、也不想将大虎异变这个状况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霍小经收回思绪,四顾冷清的客苑,今儿一大早,狄执事就带其他少年去了杂役处,等待供奉们的甄选和冰堂来人的考校,只是临走时交代了几句,便留下霍小经一人在此等待火堂的古逸师兄。 大虎虎卧在客苑外厅的门廊上,狗眼一会儿看看客苑大门处,一会儿随着霍小经的徘徊而左右移动,它匍匐在地,胸前略微鼓鼓囊囊的,显得有些滑稽。 也许是胸前的突起多少令大虎有些不舒服,于是它对着霍小经发出不满地呼呼声,以示抗议。 没有理会大虎不满发出的警告声,霍小经用脚尖在大虎的背脊上轻轻踩动。为了让大虎同行,霍小经可费了不少心思,最终由于华宗宝的哭闹和大虎发威的配合,华馆主才点头同意去说通特使,哎,自己和这懒狗真是一样的命贱。 不过,霍小经明白,即使华馆主不同意大虎随他来苏门山,他也会偷偷让大虎逃离华府与自己同行。 霍小经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大虎,笑道: “大虎,我的宝贝可都在你口袋里,你可要给我保管好!” 大虎好似听懂了霍小经戏谑的口气,它无赖地舔舔胸前微鼓的毛发,露出幽怨的眼神,随后不满地将头转开,看也不看霍小经。 靠着大虎坐下,依在大虎毛绒绒温暖的身体上,霍小经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书页翻动,封面上《斗兽九鉴》四个字分外清楚,这本书是霍小经唯一在大庭广众下能拿出来的书籍,这次也多亏这本书中最后几页有一些关于丹药的介绍,才让霍小经认识了自己包裹里一个小玉瓶中的三颗灵药,这种黑黑的药丸原来是“固精期”不可多得的“癸水丹”,书中说该丹药是催化先天精元的灵药。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在青石坎,为控制自己骨骼的异动,冒险使用了一颗进行骨骼之精的尝试。 昨夜淬炼骨骼,剩下的两颗“癸水丹”融入体内化为乌有,但令他欣慰的是,“固精期”的第三步骨骼之精终于被突破,达到大成。 看着体内纯金色的四肢百骸的骨骼,一个疑问令霍小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破体入精”后经络之精与骨骼之精都能保持全身功法完整,单单是“破体入精”的“皮肉之精”大成到现在依然只有两根手指,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成残卷上所说的开山裂石、坚如金玉的精钢之身,自己的身体仍然是平常肉体,功法运转后,全身上下也只有右手两指如同百炼精钢,这究竟是何缘由?! “霍小经,快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客苑大门外传来,霍小经起身来到门外,却见一个穿着红色衣裤的瘦高青年,正骑在一匹红色老马上,伸长脖子向大门张望。 当红衣青年看见霍小经从客苑大门慢慢走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耐烦问道: “你就是要去风堂的霍小经?你的初阶杂役弟子服为何不穿。” 霍小经望向瘦高青年身后,没有看见其他人,他刚想问问瘦高青年,不料那瘦高青年一脸不屑地说道: “看什么看,你还真以为古逸师兄会亲自送你去风堂,古逸师兄有要事,特地求我童万师忙中偷闲领你前去,诺,这是我的令牌。” 一块青铜令牌高举在一脸傲色的瘦高青年手中,霍小经定睛细看,只见巴掌大小的铜牌上端一个火字,下半部分居中一个大大的中字,令牌底部写作两个“杂役”的小字,却是一块火堂中阶杂役弟子的令牌。 从腰间取下令牌,霍小经急忙双手递上,口中说道:“哦,原来是童师兄,有劳师兄亲自前来,小经先谢过,杂役服在行囊里,我的确不知今日就需穿着。”说完,诚恳之极的霍小经一躬到底。 阎王不抓笑脸人,霍小经周到的礼数让童师兄心里好受不少,他一大早被古逸派人从被窝中叫起,安排了接送这新入门的少年霍小经去风堂的苦差事。 去风堂,十几年前可能高阶以下弟子皆趋之若鹜,现在,除非疯了,没谁愿意去风堂,那怕是去送人。 看着童万师独自出神,霍小经小跑上前牵住马缰,等待着准备出发。霍小经的恭敬懂事,让童万师师兄的心境大好,他放缓语气问道:“你行囊可准备好,需要给你同来的伙伴告别吗?” “回师兄,准备好了,同伴们一早都去了杂役处,不需告别。”霍小经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有个同伴要与我同去。” “同伴,谁呀,这可不行,古逸师兄没有交代此事。”童万师师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大虎,过来!”霍小经急忙召唤。 “同伴,这不是一只狗吗,人不能去,狗没有问题,你,上马吧,几十里山路,我懒得等你。”童万师懒懒地说道。 霍小经大喜过望,没想到这童师兄如此好说话,昨夜,阎玉郎和他还为大虎的去留担心了半天。 没等霍小经高兴完,童师兄弯腰一把将他拎上马背,环抱在身前,随即双脚一夹,吆喝一声,那老马立即迈开四蹄,在冰封雪盖的路面稳稳地飞驰起来。 大虎兴奋地狂吼一声,追逐二人一马而去。远处,琼栏玉枝掩映着山道,寂寞空山,唯有犬吠马蹄声飘荡在群山之间。 客舍人去,寂静无声,昨日的喧嚣热闹好似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霍小经离开此地去了他满怀憧憬,却一无所知的风堂,成为一名风堂杂役弟子。 华府少爷华宗宝凭借出色的表现和家人的铺垫,作为唯一的人选进入内门,成为内门核心弟子,想必前途一片光明。 冉牛被授为初阶弟子去了他一心向往的土堂,而阎玉郎命运却多少有些不济,仅作为记名弟子到了杂役处,等待冰堂再作遴选。 至于四小姐华香儿从第一天别后再无音讯,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幸运地成为大护法的关门弟子。 靖海府华府武馆入山的五人一獒,各自历经艰难,竟奇迹般地如愿以偿,全部进入了舞阳门,在平淡中开始了他们并不平凡的苏门岁月,他们将在这远离凡俗与喧嚣的山野,在这千树高原最顶级的武学之地,锤炼他们的武道生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在某一天由此回归,在千树高原、姜水行省,甚至烈山帝国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壮阔天地。 也许他们会从这里为开端,毅然抛弃一切得失,放弃一切名利,了却一切尘缘,开始他们徜徉在这天地山水间,孤独地追寻寂寥天道的人生新旅程。 远处山道上,一队人困马乏的车马又旖旎而来,看见了客苑,疲惫的少年人惊喜的欢笑声顿时在幽静山谷中回荡,天梭石客苑很快便热闹起来,数十个少年在一些精壮汉子指挥下从大车上跳下,拿上行李,纷纷向客苑内走去。 人群中,一个胖胖的十二三岁、面带喜气的少年没有走进客苑,而是信步走到路边山涧,他面对天梭石绝壁,将双手举到嘴边,对着山崖大声喊道: “苏门山,我来了…!舞阳门,我来了…!” 石壁回音,缭绕不绝,好似在应和,好似在欢迎……, 我来了……! 我来了……! 第47章 桃姐1 第47节、我来了,桃姐!-1 红日出远山, 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 飞度虎闸关。 当归中奇城, 独活苏门山。 征战谈笑死, 抚剑镇荒原。 清健的歌声,在马蹄声中渐渐散去,余音袅袅直上云天。 快步走到山径边,霍小经站于陡峭的山崖旁,眺望着那一团跳跃的红色在山路上越去越远,心中不禁有几份失落和莫名的惆怅。 回想来风堂的这一路上,霍小经感到这童师兄真是个热心人,近百里山路下来,从童师兄的口中,霍小经对苏门山和舞阳门已经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了解。 童万思师兄就像他自个的名字般“通万事”,他一个火堂的中阶杂役弟子道像是舞阳门的大门房、包打听。 无论是苏门山山里山外的状况,还是舞阳门内门外堂的实力,甚至新进弟子进山门后应注意的一切大小事项,童师兄皆口若悬河,好似无事不知无事不晓,这极大地满足了霍小经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也迅速地让他知道舞阳门的大体状况,童师兄广博的知识与见闻,令霍小经膜拜不已。 唯一让霍小经略感不解和郁闷的是,凡是他一问到有关风堂的事情,童师兄总是笑眯眯地支吾道着说等霍小经自己到了风堂,自然就清楚了。 童师兄对风堂的情况守口如瓶,把霍小经胃口吊得足足的,也让霍小经在言语中对风堂有了更多的想象与期盼,不过,霍小经觉得这个童师兄在提及风堂的时候,笑容总是怪怪的,特别猥琐。 “走吧!”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山路上的牌坊后传来。 “好的,来了。大虎,走了,这是桃姐,你可要听桃姐的话。”霍小经招呼着大虎赶快跟上。 桃姐没有言语,身形飘动,自顾自地沿着陡峭的山路向前而行,霍小经走到牌坊定睛细看,牌坊后是一条仅能供一人前行的陡峭羊肠小道,他看着前面依稀清秀的身影,望了望不知延伸向山顶何处的盘旋山路,便快步追上前去。 在被童师兄带到风堂山峰下,童师兄用力连敲山门牌坊旁悬挂的巨大铜钟三下,钟声轰鸣,余音远扬,只不过片刻间,这个被童师兄称为桃姐的女子便像幽灵般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童师兄像晚辈一般,恭恭敬敬地把霍小经的情况告诉给桃姐,拿出一块木牌递到桃姐面前,那桃姐看了看木牌,随即运指如飞,只见木屑飞舞,也不知她在木牌上面写了什么。 童师兄满面堆欢的收回木牌,转头对霍小经微微一笑,逃也似的上马便走,好似不愿多待那怕是片刻时间,生怕被那桃姐截留下来一般。 从桃姐出现的那一刻,霍小经就在仔细观察她,不过霍小经不知道桃姐长什么样子,因为桃姐有青纱蒙面。他也不知道桃姐年龄几何,因为她除青纱蒙面外,从未开口说话。 他看不清楚桃姐有多高,因为桃姐出现后,霍小经就觉得眼中的桃姐好似一个恍惚的影子,他的眼神难以准确捉摸。 不过霍小经知道桃姐在风堂干什么,因为她穿着与自己一样的衣服,那是杂役的打扮,不过桃姐有中阶弟子的标识。 正因为这个标识,霍小经不明白为啥同样是中阶弟子的童师兄好似很害怕桃姐,没道理呀! 山路险峻,霍小经追随着桃姐模糊的背影,一路无话,阳光西斜,在霍小经耐心渐无,桃姐身影消失的时候,黑沉沉的山峰顶端,一座青色雄伟道观的飞檐翘角在百丈石梯的高处跃入霍小经的眼帘。 “凉风顶,清心观真是险峻之地。” 沿着百丈石梯,看着眼中头顶上,渐渐出现,越发清晰的“清心观”三字的道观牌匾,霍小经心里默默念道。 凉风顶是苏门山群峰中一座极为奇特的山峰,该山峰全是由黑色山岩构成,形似握拳竖立的大拇指,也极像张开的鱼嘴,因此也叫鱼嘴峰。山峰从山腰算起,高约百丈的峰上,除峰顶有几颗矮松,其它地方可谓寸草不生。 鱼嘴峰光秃秃、独独地立在葱翠的山峦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山峰正对着远处天缝峡的缘故,凉风顶上一年四季狂风不断,连一丝积雪都不见堆积,和比肩而立的其他几座白雪皑皑、苍翠浓郁的山峰相比,它黑沉沉地耸立云天之间,显得十分丑陋而醒目。 凉风顶山顶不大,一座青色条石砌成的道观依山就势将整个山峰收纳覆盖。道观山门正对百丈石梯,人们沿石梯入道观,左右不过三十余丈,前后不过几近,百十步后,便可出道观后门。 道观后门外,有一长宽各十余丈大小的平台开凿于后山绝壁中,在平台旁,悬崖上一条木制栈道沿绝壁穿云而下,通往风堂后山。 石梯上的霍小经还不知道清心观的结构形制,此刻,他正死死地拽着大虎的项圈,被大虎拖着爬上了凉风顶最后一阶石梯。 站在高山往下望,一片云烟雾茫茫,山风浩荡中,霍小经站在凉风顶的清心观石阶前,衣襟飘飘,鼻涕长流,冻得直哆嗦。 进来吧,平静地声音从道观里传出,没有任何情绪,听不出丝毫年龄的信息。不过霍小经确信桃姐不老,因为她的背影清瘦可人。 霍小经停止胡思乱想,他不敢怠慢,尽力平息一下散乱的呼吸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道观的正门 一路走进道观,几曲几折,跟在桃姐身后来到昏暗的主殿,霍小经惊讶地发现整座道观,除了桃姐和他自个,竟然空无一人。 站在主殿大门口,霍小经吃惊地四处张望,寻思着,难道是风堂的师兄师姐们都出去了。 “不必看了,如今的风堂就你和我两个弟子,你是这三年里第二个进入我风堂的人。” 桃姐幽幽的声音从大殿里面传出:“霍小经,过来给风堂的列主列宗上香吧,拜过祖师爷,从此你就是我风堂正式的弟子。” 霍小经强忍心中凝虑,他不敢怠慢,几步走到大殿香案前,接过桃姐递来的三柱清香,毕恭毕敬地给香案后墙上一幅模模糊糊的人像上香,然后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站在香案旁,桃姐看着霍小经诚惶诚恐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却没有让霍小经立即起来的意思,她接着说道: “风堂的情况,想必你来时,花石宫已经给你有所交代,我就不再重复。现在,我把你在观里要注意的特别事项,以及你必须要做到的事宜,一一告诉你,你愿意留下,那从此后你就是我风堂弟子,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明日你可自行回花石宫去,他们自然会安排你返回杂役处,等待冰堂甄选。” 霍小经不敢犹豫,他表情严肃的摇摇头,又惶恐地如同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滑稽而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令面纱后的桃姐一声轻笑,声音也顿时柔和了几分。 于是,桃姐轻柔的声音便在宽敞的大殿中娓娓道来,这一说,也不知道用了几个时辰,直到大虎不赖烦的对着天空那轮孤悬的紫月,发出不知第几通不满的咆哮,才看见一个疲惫的身影,扶着大殿的墙壁,一瘸一拐的进入道观东面临崖的小院厢房,大虎也紧跟其后,哧溜地钻了进去,片刻后,灯光灭,鼾声起。 几只黄鸟落在小院厢房前的矮松上,关关而鸣,第一缕晨光从远处云缝间投射到清心观的琉璃顶,檐铁在晨风中和鸟鸣声应和,叮叮铛铛好似在欢迎朝阳的到来。 道观后门外,刷刷刷的声音时断时续,好似有山风吹过。 南面临崖平台上,一个黑衣少年挥舞着一人长的笤帚,清理着地上零星的松针,一只大狗正在他身旁扑击,和挥舞的笤头嬉戏。 黑衣少年没有理会大狗的玩闹,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愣愣地抱着笤帚看着远方初显的晨光一阵发呆,随即提着笤帚走回道观。 道观最西面的小屋是厨房,屋顶的烟囱正腾起乳白色的炊烟,厨房里灶台下,黑衣少年看着炉膛里升腾的火焰,正独自自言自语: “走,还是留?留,还是走?!这还真是个问题。怪不得,昨日童师兄什么都愿意说,就是对这风堂诸事守口如瓶,我就觉得他笑得那么怪异,简直是猥琐之极!” 到此时,霍小经才明白,那金堂的大师兄可能也没有安啥好心,还有那余供奉,原来这风堂的情况是这样,难怪无人愿意前来,在这里既无人指点修习功法,小命又可能会随时玩完的地方,当然没人想来,也没人敢来。 这穿着风堂的标志色――黑色的杂役初阶弟子,正是昨日才初到风堂的霍小经。 原来,昨夜,桃姐一番唠叨可谓惊天地、泣鬼神,霍小经在桃姐不间断的语言轰炸下足足支撑了几个时辰,最后终于瘫倒在大殿的地上,败下阵来。 第47章 桃姐2 第47节、我来了,桃姐!-2 一夜休息,令霍小经身体的疲惫早已恢复,但桃姐言语的冲击仍然令他心里难以平静。 最初,被特许到风堂的狂喜和希盼,已被桃姐昨夜的言语击打的粉碎。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让霍小经觉得还不如留在杂役处,至少还有冰堂甄选的机会。如今,自己已经来了风堂,此时打退堂鼓,别人会如何看自己。 毕竟,留在这里,只要他愿意,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外堂弟子,这不是记名弟子可以比拟的。 霍小经把一捆柴火塞入炉洞,长出一口长气,他觉得真的很难选择。昨日,桃姐的言语又在他脑海中翻滚激荡。 原来,通过桃姐的口中,霍小经知道了舞阳门中许多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在舞阳门中,外门十堂按“行象之属”又被分为外门五行堂和外门五象堂。 五行堂含“金木水火土”五堂,成员主要为十六岁以上弟子,五堂吸纳人员极其严格,从不轻易招录非五象堂培训的弟子。 五行堂人数众多、兵强马壮,每堂弟子少的二百人余人,多则上千,是舞阳门的中坚力量,五行堂主要负责千树高原地区攻伐战守,执事是五行堂的高阶骨干人员,各堂为护法掌权,统领堂内一切事物。 五象堂则包括“风雨雷电冰”五堂,主要训练培养宗门从千树高原各区域选拔而来的七至十五六的少年弟子,为五行堂培训和输送成年弟子,杰出者也会由此选拔进入内堂。 同时五象堂的冰堂还负责为舞阳门培养打理千树高原地区舞阳门名下产业的掌柜、账房和伙计,雷堂则负责为整个舞阳门驯养斗兽和战马,五象堂的各堂为堂主主政,执事在各堂实力强大,有时具有非常大的独断之权。 风堂从舞阳门创立之始,历来是五象堂的首堂,是外门五象堂的当然领袖,千百年来曾是进入宗门后初阶弟子趋之若鹜的首选之地,是外堂中后起之秀璀璨汇聚之所。 风堂里无数出类拔萃的弟子为风堂的历程写下一个个传奇故事,一代代舞阳门弟子中走出无数风华绝代的风堂传奇人物。 但这一切在十三年前,在这一代风堂的堂主手中终结,只因现在风堂的堂主是舞阳门云门主的兄弟,风二先生,他也是千树高原江湖中无人不晓,大名鼎鼎的疯二爷! 桃姐介绍说,风堂弟子主修功法以轻身之术为尊,兵刃以箭术为首选,因功法故,原风堂的低阶弟子多承担和负责宗门安排的搜寻、采集、制作各类药材的事物,而现在,风堂无人,宗门也不再安排此任务。 至于堂主风二先生,其本姓云,轻身功法为舞阳门翘楚,连门主都多自叹弗如。 云门主兄弟中,二先生排行第二,从小和门主兄弟情深,但二先生个性桀骜不驯,不喜拘束,有时行为甚是古怪,令常人难以理解与接受。自从他当任风堂堂主后,便以堂为名,改名为风从云,号“风二先生”。 最初,风堂在二先生的主持下,一片欣欣向荣。 二十年前,二先生在闭关五年后出关,更是将“空冥箭技”修炼达至大成之境界,随即一人飘然前往千树高原的黑角,箭射舞阳门宿敌三门六道,弓扫与宗门抗衡的连营山三十二寨寨主,一时威震千树高原,奠定时至今日舞阳门在千树高原仍无人敢于挑战的江湖地位。 昨夜,当桃姐说到这里,她的言语中不是骄傲与兴奋,而是流露出无赖与忧伤。 原来,此役过后,二先生回到苏门山,在进行了长达数年的闭关后,再次出关,就有些疯疯癫癫,经常痛苦不堪地自言自语,好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且,从此后,他经常要么不辞而别,四方云游,要么隐居风堂后山,闭关不出。 后来,在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二先生突然凶性大发,一夜之间手段残忍地将堂内近百弟子手足尽断,全数驱离出山,甚至将几个誓死不愿离开风堂的亲信弟子从凉风顶上直接扔下鱼嘴峰的万丈的深渊之中。 那时,桃姐声音非常低沉,好似还沉浸在往昔的苦痛回忆中,随后,她继续说道,从那次发疯以后,风堂弟子便逃散一空。 不知为何,发疯的二先生对维持风堂观舍的唯一女弟子桃姐和几个杂务处派来的杂役弟子却没有加以伤害,但对任何其他在风堂里遇到的弟子,无论何门何堂,二先生或打或杀,却绝不手软。 经此以后,再无新弟子敢来风堂,舞阳门内风堂也渐渐名存实亡,其风堂功法“万鳞映空”身法十几年也无人传承,几乎快要失传。 特别是大约五年前,几个原来在风堂做杂务的杂役弟子离奇消失,从那以后,就是杂役处也再不愿接受花石宫下达的派人到风堂做事的委派,于是,接近五年多的时间,偌大的一个风堂,就只剩下桃姐独自维持堂内事务。 这一状态一直持续到半年前,桃姐说道,半年前,风二先生突然告诉她,要她于年底前到风堂后山,有要务安排让她负责。 令桃姐立即物色一无内功根基,手脚勤快的少年杂役弟子来打理前山凉风顶道观的事务。 依照二先生的吩咐,桃姐先后几次到花石宫要人,哪知道风堂的凶名早已在外,竟然没有任何老弟子愿意前来,至于其他新晋弟子,或者本身有功法在身,或者知晓内情,也不愿前来。 看看时间紧迫快进年末,桃姐又几次到花石宫相催,令花石宫的众供奉头痛不已,直到霍小经在天梭石闪亮登场。 昨天,一无所知的菜鸟霍小经被派来风堂,终于结束了风堂五年没有新人加入的历史,也解决了桃姐和花石宫面临的大问题。 炉膛火焰跳出几颗火星,哔哔啵啵的炸响,在霍小经眼前幻灭,霍小经用手中细木棒无意识地捅着炉火,心里依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去留。 第47章 桃姐3 第47节、我来了,桃姐!-3 突然,大殿前院的一个小院落中,一个清脆的女音惊呼着:“霍小经,把你的死狗拉走,快把我的玉兰花抢回来。” “我来了,桃姐。”厨房里霍小经手持燃烧的木棒疾步跑出,奔向小院。 “大虎,住嘴,你怎么能吃桃姐的玉兰花呢,你给我放下,松开你的狗嘴。” 人喊犬吠中,一只大狗嘴叼几朵盛开的白色玉兰花,得意地从小院中急急冲出,向大殿方向落荒而逃。 大虎身后,霍小经手中高举小木棒,一脸怒色,气急败坏的追出,不停叫喊。在他身后面,桃姐气得身形乱颤走出,她手捧白玉小盆,玉盆中,一株仅余绿色根茎的植物,枝断叶残,桃姐对着跑进大殿的一人一狗,语含悲愤地喊道: “霍小经,我跟你没完,你不把这玉兰花给我种出花来,你就永远别想离开凉风顶半步。” “我来了,桃姐,这花你看还能接上去吗?” “桃姐,我哪都不去,我就留在风堂了,不过,你去后山可一定要告诉堂主二先生,凉风顶一人一狗是你喊来的,我们是一家人哦。” “桃姐,这么大片山真是我一个人,哦,对对,还有一只狗,桃姐说得对,隔半月、一个月桃姐要回前山一次,高兴,当然高兴。” “来人了怎么办?不接待,没敲钟的放狗咬,还要放毒蜂!“我的地盘,我做主”,这是风堂的规矩,闯山门者死,能不能,别这么极端,这规矩也太过分了点。” “桃姐,过几天,你去后山了,我做什么呢?喔,知道了,我记下了,清晨挑水煮饭、打扫道观,照顾矮松,按要求送饭到后山,每半月接受一次杂役处送来的各类生活物品,每三个月去花石宫领取分配给本门的例奉,并送到后山。最重要的是要养护好玉兰花,其他时间我可以自行安排,本门前山内去哪都行,是,没有允许不能出风堂前山山门。” “桃姐,那个万啥映的轻身功法,你会不会……,你能不能……?” “是,是,桃姐说得对,我太贪心了,要打好基础。好的,每日早晚修习本门基础功法舞阳劲气,把桃姐您给我的这本流云步练习到滚瓜烂熟,空冥箭法是午后到燕子岩去练习,每十五日桃姐你要检查我的修炼进度,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清净了几年的风堂凉风顶时不时响起霍小经“桃姐,我来了。”的回应声和上述语气般的问答声。 当霍小经在凉风顶迎来第六次曙光的时候,凉风顶重新归于宁静,一片裙角,一个清秀的身影沿绝壁栈道缓缓而行,渐渐融入明亮的晨光,消失在后山氤氲的山雾中。 一个黑衣少年、一只黄黑大獒,静静立于山崖边,望着绝壁下后山不可知的深谷,直到红日当空。 大殿,香案旁。 蹲坐在地,霍小经面前有一打开的黑色木箱,他正眉飞色舞地在箱子内翻拣着,不时用衣袖擦拭一二,不一会他就心满意足的把几个已擦干净的物件放入怀里,他随后关上木箱,用力将木箱推进香案之下,轻轻拉下香案上卷起的布幔将香案复原,霍小经拍拍手,站起来,一摇一摆地转身走出大殿。 冬日的阳光明亮却不耀眼,霍小经虚眯着眼看了看天井中日冕上阳光的阴影,估量了一下时辰,应该是午后,便揉了揉微涨的肠胃,出道观前门,沿西墙一条蜿蜒小道向山下走去,大虎急匆匆地不知从哪里窜出,跟屁虫般尾随在霍小经身后。 顺山道一路小跑,经过崖壁下早晨挑水的一汪清幽的温泉,沿泉水汇成的清溪而下,不过七八里许山路,霍小经就转到鱼嘴峰西侧山壁脚下。 沿山壁几转,一片古朴亭院就出现在不远处,该院落正门朝西,以灌木为墙,灌木从大门两边沿南北成半圆状与山壁相接,霍小经走到庭院,推开半掩木门,进入院落。 院门正对崖壁下,十几个箭垛上零星地插着几只挂满蛛网的羽箭,东倒西歪的立在山壁下。 庭院地上,枯黄的杂草从中,一些断箭残弓的脆片散落其间,门的左右两边,立着十几排人字形的弓弩支架,支架用小臂粗细的铁木做成,显得甚是结实,看样子,当初支架上的铁弓劲弩分量实在不小。 院落中,距崖壁六七百步远近有一横立的木栏杆,横木前有一片青石地板,石板上,一排排前浅后深的脚窝如雕凿般整齐地罗列在石板里,或深或浅的脚窝好似在无言诉说当初此地的拼争和热血。 庭院南北两面各有一破旧阁楼,好似多年无人管理,楼阁门窗洞开,墙倒顶塌,里面积满蛛网和枯枝败叶,明显皆已荒废多时,阁楼的名称,从门楣蒙满灰尘的匾额上,依稀还可以看出,南面的牌匾是“箭阁”二字,北面的却写啄“弓厅”。 霍小经驾轻就熟地从“弓厅”倒塌的门梁下钻进危楼,不消片刻,他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把满是污垢的弓弩从屋中爬出,随后,他又走进南面的“箭阁”,小心翼翼沿沿吱嘎乱响的木梯爬上二层阁楼,阁楼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声,重物的落地声不绝于耳。 片刻,阵阵烟雾灰尘从破烂的窗洞中弥漫出来,阁楼内很快安静下来,满面灰尘的霍小经身背几个箭筒从二楼的窗洞中直接跳出,只听得咚得一声响,只见他落地时,双脚硬生生将脚下坚硬的青石地板震得粉碎。 松开胸前箭筒的皮筋,将箭筒取下扔在脚边,霍小经看看脚下碎裂的青石板,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阵阵痛楚,咧嘴一笑,又苦着脸自言自语道: “骨骼之精成,千斤之力生,可惜我的皮肉之精出了茬子,不然双脚肌肤怎么会被震裂流血,看来,这皮肉之精还得另想其他法子弥补。” 青石板地上,两把一大一小造型古旧的黝黑色铁胎劲弓几经擦拭后已经洗净蒙尘,光华铮亮,连两张弓的弓柄处小字“百石”和“千斤”都纤毫毕现,一清二楚。 四个软皮箭囊依然看不出本色,灰蒙蒙的有些肮脏,但箭囊旁数十根略带云纹样式,长相奇特的乌黑铁箭却幽光流动,寒意逼人,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打造。 霍小经俯身左手拿起弓身较小,写有“百石”字样的铁胎弓,在手中掂了掂轻重,随手拾起一根铁箭,信步走到木栏前,弯弓搭箭瞄准正前方一个箭垛,屏息静气间,沉臂、松弦,羽箭扬手而出,啾啾、啾啾,一阵血燕的清鸣突然滑过天空,天空血燕无影,清鸣声声远遁,直直飞向山崖。 射出铁箭后,霍小经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箭垛,正惊讶间,只听得砰地一声大响,只见右前方几百步远的崖壁上溅起一片岩石碎屑。 满怀哑然,霍小经跑到崖壁下,却见一只铁箭斜斜插在崖壁中,一闪一荡的震动着,看铁箭式样,正是他刚才用霍家残星箭技全力射出的那一只箭,出现如此怪异的情况,霍小经才明白前日桃姐带他到这鸣燕堂时,他问鸣燕堂是何意思,桃姐笑而未答所包含的意味。 当日,桃姐在给他讲解中特别强调,风堂所有的武技中,堂主最看重空冥箭法。 当时,霍小经内心并不以为然,他从小由父亲和四叔手把手教授霍家箭法,日日浸淫其间,除力量之外,他对自家的残星箭技怀有足够的信心。 霍小经对于当时桃姐所说的“空冥箭法的修习曾经是所有风堂弟子的噩梦,能将空冥箭法修炼到大成的风堂弟子也是所有对手的噩梦”这般话语,霍小经多少有些不信,不就是普通的箭技之术吗,哪有那么夸张。 拔出射入崖壁中的铁箭,霍小经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箭矢,发现这风堂的铁箭与他过去在符水村见过的羽箭的确有许多不同之处。 风堂的铁箭长短粗细和制式与普通的羽箭没有不同,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这箭矢,在三棱型的箭矢头部开有细细的两条淡淡血槽,血槽至箭头尾部收口,在收口的端部,有四个米粒大的小孔通入箭杆中,在箭杆的中端,四个半圆米粒大小的小孔再次出现,沿此小孔,各有一组流畅的隐约线条一直延伸至箭杆尾端与羽片相连。霍小经用手指碾了碾铁箭尾端乌黑油亮的羽片,箭尾羽片却如铁片般丝毫未乱。 这箭羽绝非常物,在大山里见惯珍禽异兽的霍小经立即寻思到,这箭羽是好东西,待桃姐回前山时一定得问清楚。 霍小经又拿起地上的几只铁箭逐一仔细观察,发现并不是所有铁箭都是自己刚才射出的那只铁箭一般式样,待把地上几十只铁箭来回翻腾几遍后,霍小经基本能够确认,凡是式样与自己第一次射出的铁箭模样长得一般的,应该就是桃姐口中说的“空冥箭”的箭矢了,至于地上其它铁箭则与普通箭矢一般,无什么奇特之处。 霍小经将地上几个箭囊翻看后,果然只有其中一个箭囊的筒口写有“空冥”二字。霍小经看罢,片刻后又转身进入废弃的箭阁二楼,很快便身背三个破旧箭囊,手拿十几只脏兮兮的箭杆,蓬头垢面的从箭阁中钻出。 第47章 桃姐4 第47节、我来了,桃姐!-4 鸣燕堂虽是冬日,鱼嘴峰也春未暖、花未开,但久违的啾啾血燕鸣叫此起彼伏鸣响于燕子岩下,好似有千百只血燕在崖壁下飞舞回旋,招朋引伴,宣示春天的归来。 道观西厢屋内,油灯爆响,灯光顿显明亮。室内地上,一张铁胎弓断为几节散落在地。火炕边,霍小经依着炕桌,对着油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一张书页,他眉头紧锁,口中自言自语,不知是有何事令他如此纠结。 放下书页,霍小经从炕上拿起一张大弓,没有搭箭,他稳稳拉开,弓如满月,举着虚开的长弓,他缓缓转动身体,最后对准屋门处,松开弓弦,嘴里啪的一声,随即闭上眼睛,好似在静静体会什么。 又取出书页,霍小经依然满腹疑问,桃姐给他的风堂的空冥箭法卷只有薄薄的一张驼皮书页,上面交待的风堂入门弟子需分三步修习空冥箭法。 第一步,入门弟子需经过为期一年的箭技基础训练,特别是力量和准头的训练,在一年内能开五十石的弓弩,不停息地能连续射出百只普通铁箭,并要确保箭箭都要射中百步外的箭垛,方为合格,风堂中称第一步为“狂风箭法”,入门弟子练成此步,则沙场征战可为千人敌,谓之冲阵杀将,若探囊取物。 对第一步的要求,现在霍小经直接无视,因为这些要求,他已经具备。 准头从小他四叔就给他打下极好的基础,他记得自己七岁时就能射下四叔系在百步外柳枝下的红蛇果,到九岁时,便是与大哥在除夕夜射香头的比试中,大哥都输给了自己。 至于力量,地上断裂的百石弓就是证明,下午在鸣燕堂他射得一时兴起,没有约束好开弓的力度,原本仅存的两把长弓,现在只余这张千斤大弓。 第二步是“空冥箭法”的关键所在,就是百石弓的强化训练,书页上简要提及,百石弓一日需有开合千次之力,一次需能射出三百箭,每次的连珠箭以十箭为一束,最优者需一次射出三十束连珠箭,需发发同时命中四百步外的箭垛。 只有力量、速度和准头合格者才有资格正式使用特殊工艺制成的空冥箭,可以开始第三步的训练。这第二步被命名为“飞沙箭法”,风堂取其如长河飞沙,滚滚滔滔、铺天盖地,绵绵不绝,防不胜防之意。 对飞沙箭法中这些苛刻的要求,霍小经自信凭现在自己开精后的力量,以及过去打下的基础,还有霍家残星箭法中连珠箭的特殊指法技巧的应用,只需他不断强化训练,应该用不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便能达到书页所说的第二步要求。 麻烦的是第三步,只有看过第三步的叙述,才能明白风堂在“万鳞映空”的轻身功法不得传承后,仅凭空冥箭法为何依然能独步舞阳门五象堂的缘由。 第三步才是空冥箭法的精髓所在,风堂的空冥箭法所修炼的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箭技或箭术,而是风堂绝顶聪明的强者对风堂传承千年的武技融汇后创立的一套完整而强大的道武学功法,风堂内也称其为“空冥八法”。 “空冥八法”包含了“心法、身法,指法、步法,弓法、箭法,技击之法和音击之法”,它在对力量、准头和速度要求之外,更多的在于对环境变化的敏锐、对危机发生的直觉,以及个人对箭道悟性的训练。 书页上对第三步言之不详,只是提及要将空冥箭法修炼成功,必须做到力能开千斤之劲弓,目能视百步之微末,弓能守三尺之本土,箭能破千步之强躯,身法如影如幻,似真似假,心法不明不灭,指法拂如清风,步法稳如磐石,弓若霹雳弦惊,箭若流星奔月。 空冥箭法修习至最上者,弓法之技击,弓开则无远无近,虽千里亦如在眼前,灭敌瞬息,若亲用弓弦绞杀之;箭法之技击,弦张则有箭无箭,虽万里之遥,如音波惊雷,呼吸立至,灭敌易如反掌。 看到这里,霍小经吐了吐舌头,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箭法,牛皮箭法吧,不过如此厉害的描述仍然让他心里升起强烈的欲望,特别是驼皮书页最后记载的创立“空冥箭法”这套神奇武学的祖师爷,被称为“血影箭”的传奇经历,让他隐隐觉得,这套空冥箭法第三步的描述也许不是那么夸张,兴许的确是真实的存在,就如同自己见过的胖道人和神仙姐姐的仙法。 想到这里,霍小经心中充满热望,他暗暗想到,如此强大的空冥箭法,他一定要学到手,那怕付出再多努力和再大代价,都要把这空冥箭法的修习方式搞到手。得先想想什么法子,争取从桃姐那里把空冥八法的前四法拿到。 当务之急,就是提升自己的力量,身体内没有千斤之力支撑,无法达到开弓所需的力量,不要说搞到空冥箭法,就是把功法摆在自己面前都是白搭。 突破“清波引精诀”的五脏之精,将是自己提升力量的关键,现在已经具备修炼的条件,明日就要着手开始准备。 现在看来,风堂的环境阴森恐怖,甚至有性命之忧,也许这正是别人害怕和恐惧的,但其他人哪知道,这里孤单独处、无人打扰的环境正是自己眼下急切需要的。 所以,当桃姐告诉霍小经需一人独守寒山时,霍小经虽表面犹豫不决,心里却已早经拿定主意。 想到五脏之精过程中将要经历的血腥场景,霍小经不由得心里嘀咕了几声,骂了几声变态,思考片刻,霍小经招呼大虎来到身前,从大虎毛耸耸的胸前摸出一本淡蓝色残卷,翻看起来。 屋外夜风咆哮,檐铁乱鸣,霍小经看看屋角的沙漏快要漏尽,就将棉垫在炕上铺得整整齐齐,接着吹灭油灯,他双脚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开始用骨盆中充溢的北海精元,继续按骨骼之精的要求,不断强化锤炼他体内已渐渐变为纯金之色的四肢百骸。 漆黑的室内,霍小经闭目盘坐,在他头部神庭穴后,虚幻之眼中一片光明。 此刻,他正从头顶泥丸底部用虚幻之眼内视俯看着他体内的各种脏器,在虚幻慧眼之中,五脏器场发出不同光泽,按层级平面立体排列。 正如《清波引精诀》所言,前朱雀为之心脏,后玄武为之肾脏,左青龙为之肝脏,右白虎为之肺脏,下黄婆为之脾脏。 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补泻者,故满而不能实,欲求五脏之精满而实,务必引猛兽精血为浴汤,侵润洗涤,运转功法间吸纳于诸藏。 以猛兽之血力为本源,配以赤金屑、桃木灰、山泉水、火硝石、皂甘土诸方剂为五行架构,以五德为意念。 以心为火主礼在舌,以肝为木主仁在目,以肾为水主智在耳,以肺为金主义在鼻,以脾为土主信在口为指引,化虎狼精血为猛药,以“五脏之精”法诀中和牵引,在前期洗精伐髓、脱胎换骨基础上,加以移藏更器,将脆弱人体之五脏,洗涤更移为猛兽般强壮之藏器,从而实现五脏之精的大成。 五脏之精大成后,外显为五变: 心舌强,则吐气如兰,气定神怡,谓之心舌之变; 肝目强,则神华内敛,眼神精光不外露,谓之肝目之变; 肺鼻强,则嗅觉能破外邪,呼吸善于辨味,谓之肺鼻之变; 肾耳强,则闻清灵五音,识生静根,耳内出毛,海底生根,谓之肾耳之变; 脾口强,则唇荣化涎,转精入微,血气之力浸入骨髓,谓之脾口之变。 体内五脏在骨骼之精大成的刺激下,在霍小经虚幻之眼中,不断闪现柔和的光芒,好似在隐隐地呼唤,急切地盼望着那不久后即将到来的猛兽精血的盛宴。 霍小经突然感到一阵嗜血的疯狂冲动从他内心升腾而出,在脑海的深处,一种对力量的强烈渴望,一种对身体强大的热烈期盼,对血腥与杀戮挑战的强烈欲望,如同冲出囚笼的怪兽,在他心中发出惊天的咆哮。 心生悸动间,盘膝而坐的霍小经微微睁开血红的双眼,发觉厢房之外,天已微明。 挑水劈材,洒扫亭院,匆匆做完桃姐布置的各项功课,太阳还未跳出云线。 霍小经从小院自己的厢房走出,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箭囊,斜跨铁胎长弓。从杂物房里寻得一把开刃锋利,十分趁手的药锄,他便肩背一小竹编背篓,出前门向山下而去。 桃姐给霍小经安排的舞阳劲气的早课,霍小经并未修习。霍小经发现自从他“破体入精”后,体武学的内家心法已经无法适应和强化他“开精”后的身体,内家功法和外家横练对“破体入精”后的身体基本再难以产生有效的作用。 到这时,霍小经才终于弄明白姜道长在华宗宝开精后说的那番话的意味,也搞清楚了为啥华府武馆费尽心机,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华宗宝送入舞阳门内门的原委。 的确,其实这些都是修行界尽人皆知的粗浅道理,开精后的身体必需在灵武学功法指导下修炼,才能产生应有的效果和突破。 无论是内家的、还是外家的心法对精元之体的作用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有时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甚至是适得其反。 体武学和道武学的众多武技却不在此列,当运转精元之力时,即使寻常武技,在能产生精元之力功法的支持下,其表现出的效果之好,威力之强,根本不是一般武学的内外家心法所能比拟的,但这些看似粗浅的道理,此时走在山路上的霍小经并不明白,只是凭借他开精后最简单的直觉,做出了有利于他自己的决定。 大虎嘴里叼着一块不知何处偷来的腌渍山猪腿,吭吭哧哧,津津有味的啃嚼着,它欢快地追上山道,一路小跑追上快进入山林的霍小经。 不消片刻,一人一狗沿着鱼嘴峰山脊一路向东,很快便消失在山脊背后南天梯山浓密的森林中。 第48章 地盘1 第48节、你的地盘,我做主!-1 进入南天梯山,山高林密,森林顿时暗了下来,霍小经沿溪水而上,目标直指密林深处。 在来风堂的路上,从童师兄的口中,霍小经了解到苏门山脉的周围方圆万里,山脉纵横,野兽出没,实为蛮荒之地。 若论最险恶处,却是绵延横亘在南面的南天梯山那无尽的万里山峦丛林,在舞阳门来到苏门山脉前,那里就是野兽的乐园,以至于千年以来,舞阳门都把南天梯山绵延无尽的森林作为门内核心弟子试炼的战场。 在暴雪连绵的时代,兽群也偶尔会横越相对比较温暖的苏门山谷,越过谷地内的金龙河,进入到舞阳门的核心地带觅食,这每一次兽群的到来,都会给舞阳门各门堂带来巨大的人员伤亡,舞阳门称之为“兽潮之灾”。 三天前,霍小经在确认桃姐即将进入后山,至少半月后才会回到前山的确切消息,便抽空独自去了一趟花石宫,以桃姐的名义在花石宫九坊之一的“图画坊”要了一张核心弟子在南天梯山试炼的行动详图,记得当时那个白脸供奉还多看了他几眼,不过最终没有问啥,还是把地图交给了他。 除了这张行动图外,在霍小经手中还有一张小驼皮鞣制,更为详尽的《南北天梯山区域图册》,这本图册是风堂的秘存之物。究其来源,是因为风堂历代皆承担整个宗门药材采集,而南北天梯山脉都是风堂采集这些天材地宝的主要活动区域。 因此,风堂历时多年,把苏门山周围的地形地貌和药材产地,在地图上进行了详细标识标注,并结集成册,以备后来弟子采集药材时按图索骥,省时省力。 在桃姐将掌管前山的重任交付给他之后,霍小经便立即进入角色,马不停蹄的对前山的各类物品进行了整理筛选,并分门别类的加以归类收纳,在清点过程中,这份重要的地图册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赤金屑、桃木灰、山泉水、火硝石、皂甘土五样包裹里备得足足的,只需去火盆垭口采集一些无根草根茎,那么五脏之精所需的药品就能调制出来,此地距离火盆垭口还有五里左右。 大虎,你看这图册标注得多详细,我们要赶紧,在十五天内,我们得赶回凉风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快,快走。” 结冰的溪涧旁,霍小经收起地图,催促着在灌木丛中吃得正香的大虎。 小半个时辰后,群山密林中,一个小浅丘的垭口处,一片山草茂密的山坡上,霍小经弓腰埋头,一手持着药锄,另一只手在的草丛中费力地翻捡,大虎紧跟在霍小经身后,也在草丛中一边抓刨,一边将一些根茎连雪带冰狼吞虎咽地吞入口中。 “大虎,不许和我抢,你吃这么多阴寒之物,看一会不拉死你。” 大虎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让霍小经忍俊不禁地对它吼道,哪知大虎对霍小经的警告根本不加理睬,依然埋头猛刨海吃。 霍小经看看身旁布袋里已经积满的无根草根茎,估计着一次的用量应该足够。便站起身来,抖落手上的冰雪草泥。他用衣服前襟将手中短剑上的污垢擦拭干净,归剑入鞘,正准备离开。 “你是那个霍什么…..,是风堂的新入门弟子,喔唷,你还没死啊!” 一个惊奇的声音从霍小经身后传来。 霍小经转头一看,惊喜地大叫一声:“是你啊,童师兄!你记忆力超群,无事不知,怎么会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是霍小经,这不是好手好脚的,没死呢。” 霍小经说刚出口,就觉有些不好意思,便讪讪地回答道。 “你怎么一个人进南天梯山,风堂不是早已经不负责采集药材了吗?无根草根茎花石宫可多得是,直接去领就行,何必在这冰天雪地中费劲?!” 霍小经脑筋急转,他当然知道花石宫有大量的无根草根茎,只是在花石宫领取任何药材都必须留下记录,况且他要将五脏之精的修炼达到大成之境,所需的无根草根茎不仅量大,而且采集时间上也有限制,霍小经可不愿意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被人发现,掂量再三还是只有放弃了直接在花石宫领取的打算。 “桃姐需要一些新鲜无根草的根茎和其他几味药材,童师兄,你为何来南天梯山?”霍小经好奇问道。 “我呸,我为何来,你还能不知道吗?!不是你家风堂风二先生发疯,我们火堂弟子那需要受这般罪,以前这可都是你们风堂的美差。” 童万师一听到霍小经有此一问,不由鬼火乱冒。这几日,他和一帮师兄弟顶风冒雪,在这南天梯山中风餐露宿,受寒挨冻,大冬天还要在冰雪下搜寻采集那些指定的药材,这日子的确是苦不堪言。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童师兄的抱怨,霍小经只有看着童师兄一阵傻乐。这时,他才看清楚,身穿淡红色武士棉袍的童师兄,衣襟下摆早被冰雪湿透,头戴的狼皮帽子上也满是冰凌。 身背药篓,双手戴着皮护手,童师兄一手持一把小药锄,一手杵一杆约五尺长的铁杖,正努力装出气势汹汹的模样,童师兄虽气焰好似嚣张,但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嗨,这么冷得天,你风堂都是一帮疯子。霍小经,你可别往森林深处去,今年天冷得太狠,野兽都饿着呢,连着森林外围都不太平,你不会武功,没有自保之力,小心点。” “谢过童师兄,这森林外围也真有猛兽出没吗?”霍小经装着糊涂,明知故问道。 “今年雪大,山里水草被冰雪盖得厚,这边相对天热水暖,驼牛和黄羊都翻山过来了,野兽自然也会跟着过来。 当然,天梯山这边我们舞阳门人多势众,太大的猛兽群肯定不会过来。但对我们这些中低阶弟子来说,这山里最可怕的反而是那些落单的猛兽,那都是些饿极了的主,遇见了,你可要当心点。 对了,翻过这座山,前边二十里地山坳有一片叫野草坡的温泉,你可去不得,基本是虎狼豺狗们的地盘,不过我们火堂可不怕,我们的营地就扎在那里的一处高崖上。”童师兄从山坡上走过来,一边略带骄傲的叮嘱道。 “霍小经,我还有事儿,没法陪你,你早点回凉风顶,这里可不是你这菜鸟呆的地方,算你好运,遇见了我老童。接着,这是报警的雷鸣弹,真遇见了野兽,上树,点烟火,报警。” 师兄童万思从腰间行囊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筒状物件,随手抛给霍小经,斜眼看了看霍小经脚边口袋里的无根草根茎,说道:“这东西,大阴之物,伤精。你可别乱吃,不然会断子绝孙的。” 说吧,揉了揉霍小经的脑袋,发出一阵呵呵的猥亵笑声,便扛着药锄,杵着铁杖,独自向火盆垭口上走去。 正埋头猛吃的大虎,好似听懂了什么,它先一愣神,随即抬头对着那快转入对面坡下的背影,一顿猛吼恶叫,发泄着胸中的不满。 第48章 地盘2 第48节、你的地盘,我做主!-2 距离野草坡三里地左右,有一处小小的崖壁,孤零零地立在一弯小溪旁,崖壁顶距地面十丈左右。 崖壁顶部与四周浅丘相接,若不从小溪处逆流上来,从其他四处看,怎么也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处孤零零的崖壁。 崖壁的中间,可以隐约看到有一个一人高矮的小洞,小洞宽约一臂长短,洞口有一些鲜血的痕迹好似才被擦干。 此时,洞中传出叮叮当当的击打岩石声、同时伴随着呼哧呼哧人的喘息声。 声音刚停息,一包包破碎石子便从小洞中被抛出来,稀里哗啦地滚进小溪的溪岸,如此叮当之声,伴石头飞扬的场景持续了约一个时辰,便最终停息下来,溪岸归于平静。 小洞内别有洞天,外面看来如此小的洞穴,沿小洞膝行五六步,里面却豁然开朗,足足有数丈方圆大小的空间,像一间宽敞的石屋。 此刻,石屋中间,好似硬生生被人挖出一个三尺见方、半人深浅,形状如同浴盆的圆坑,圆坑边,灰头土脸的霍小经正在对圆坑坑底作最后的清理,石屋里,没有大虎的影子,不知它跑到哪里撒野去了。 上午和童师兄分别后,霍小经并没有接受童师兄的忠告,马上离开南天梯山,而是按照风堂采药图册的指引,继续向山脉深处前行,一个时辰后,来到了野草坡,并按图索骥,很容易的找到了这处崖壁洞穴,此地,在风堂地图上,被命名为“石窝斋”,是以前风堂在野草坡采药时最安全的营地。 放下药锄,霍小经满意地看着眼前刚刚完工的杰作,一个石头浴盆,这是霍小经手锄并用,历时一个下午,近四五个时辰换来的成果。 石屋洞壁高处,一盏桐油灯把石屋前端照得透亮,但后端因阴影的缘故,依然黑漆漆的,只依稀能看见石屋尽头有一个长石条摆在地上,条石后不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不知是何情况。 站起来,霍小经走到石屋后面,变戏法般,从条石后拖出一只小牛犊大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灰狼。 灰狼尖嘴和利爪被藤绳捆得死死地,只能从紧闭的嘴中发出无比惊恐的呜咽声,眼中透出血红而绝望的凶光。 霍小经像提小狗一般,把灰狼扔到石头浴盆边,转身回到里面,又一手一只拽出两只同样大小的灰狼。几个来回,八只被捆得死死的灰狼头耷拉在浴盆边缘,狼体横陈在石头浴盆的周围。 出鞘、刺入、斜切、回拉,一声锁闭在喉管深处的痛苦呜咽,带着纷飞的血沫,从颈部喷涌而出,血像箭一般射入擦拭干净的石头浴盆底部,霍小经一言不发,利索地收割着地上八只不长眼灰狼的狼命。 这八只灰狼是上午在小溪边攻击他和大虎的一群灰狼中的成员,因此,它们不幸地成为了他淬炼“五脏之精”的第一批祭品,至于那群狼群则不知道被大虎追逐得去了哪里。 狼血汩汩而流,慢慢注入石头浴盆,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整个石屋,腥气逼人欲呕。死亡临近,求生的本能令浴盆地上的灰狼从喉咙深处发出惊恐的哀鸣,身体剧烈的抽搐,四肢徒劳地奋力挣扎,但这一切只是加快了它们死亡的进程,狼血沿着石头浴盆的石壁,不断地流进浴盆,浴盆里的狼血越积越多,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潭。 走到石屋里面,霍小经从条石台上拿起一块扁平的石板,石板上有一团药膏状的黄黑色泥丸,霍小经来到狼血已经满溢的浴盆旁,蹲下身体,将石板上的黄黑色泥丸赶进血潭中,泥丸沉入血潭,不消片刻,血潭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狼血汩汩跳动,血潭烟气蒸腾。 拖走浴盆边血液流尽的灰狼尸体,将狼尸扔到石屋的最里面,霍小经从石屋条石下又取出一个破旧的麻袋,将麻袋中的无根草根茎尽数倒入沸腾的血潭中,随即,他脱掉衣裤,赤条条的盘膝坐进浴盆的狼血里。 无根草根茎在沸腾的血潭中翻滚融化,血潭里的狼血变得越发粘稠,随着霍小经慢慢坐入血潭,肌肤与狼血充分接触,血潭中顿时如热油入水,血面下,噼噼啪啪、嘶嘶炸裂声在霍小经身体内不断鸣响,霍小经强忍剧痛,将身体稳稳坐在石盆底部,让翻滚如浆糊般浓稠的血液漫过头脸,封阻眼耳口鼻。 最终,霍小经整个身体完全沉入血潭中,浓稠的狼血不再翻腾,浴盆的血面慢慢凝结出一层晶莹的血色凝乳般的薄膜,霍小经被罩在这血潭之中,盘膝稳坐的他好似沉沉睡去。 星幕低垂,晨光初现,一群群食草的小兽从草坡上向溪边聚集,它们一边警惕地张望着小溪四方的山野,一边慢慢踱步踩进清浅的小溪低头饮水。 突然,它们好似同时发现了巨大的危机,感受到令它们心悸的危险,一个个惊恐地双耳直立、脑袋高速扭动四处张望。 一股浓郁的危险气息从不远处崖壁上,向凶兽般向它们扑来,瞬时间,它们如同炸窝一般,扬开四蹄,狼奔豕突地向原野各处奔逃而去。 石屋内、血潭中,粘稠的狼血早已干枯,在浴盆中凝结成一层厚厚的血痂,依附在霍小经的身体上,像一个血色的蛋壳。 此刻,血色蛋壳脆裂开一条条细密的纹理。一双满是血色纹路的拳头,敲碎石头浴盆表面已经满是裂纹的破碎血壳,霍小经喜气洋溢的脸从血痂的破洞中钻出。 好强大的五脏之精,这《清波引精诀》的血炼术真是神奇,霍小经明显感到他的此次突破隐隐达小成之境,运转心之精元,他能够随心所欲的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身体上任意的一个部位,并瞬间爆发出去,说有千斤之力,应该都算保守的说法。 的确,狼血的爆烈刺激和无根草根茎的绵阴绝情,在五行药的激发下,在血炼之术的导引下,化为浓稠体外血源,沿霍小经的百脉九窍入心脏室府,不断冲撞、张阔心脏。 一次次血源洗涤替换,一波强过一波的药力强化刺激,一夜之间,霍小经在血炼之术的帮助下,渐渐移藏更器,将自己原来脆弱柔嫩的心脏,洗涤更移为灰狼般强壮的心脏,从而实现了心舌之变的小成。 霍小经哑然一笑,老妈以前总是说谁谁谁是狼心狗肺,不想还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只是心舌之变的小成,自己已能感到口舌生香。 看来这灰狼的心血之力仍然弱了,要想心舌之变大成,看样子还要捕捉一些更凶猛的青狼才行,到那时,那吐气如兰,气定神怡的感受一定非常舒服。 利索的穿好衣裤,霍小经几步走到石屋尽头,从墙边拿起铁胎长弓和箭囊,搬开堵住洞口的大石,刺目的阳光让霍小经睁不开眼。 霍小经惊讶地发现,当自己再次走出“石窝斋”时,竟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时分,而修习中的自己却还以为,时间只不过刚刚过去了短短的一两个时辰。 第48章 地盘3 第48节、你的地盘,我做主!-3 咚咚咚,八头狼尸扔到山壁下,“大虎,处理掉它们。” 霍小经站在洞口笑盈盈地对小溪边四爪朝天,悠闲地晒太阳的大虎说道。 大虎懒懒地翻了过身,很不情愿地站起,晃晃悠悠地来到洞穴下面的山壁下。 令人心悸地撕咬声、骨头的碎裂声,呼呼地吞咽声,八头牛犊般的灰狼被大虎三下五除二的肢解后,又风卷残云般吞食得一干二净。 其他任何人看见如此场景,一定会惊呼,怪物啊!但,霍小经一点都不觉得有啥稀奇,好似本来就该如此。 昨日上午,霍小经和大虎刚到小溪边的山崖下,还未来得及休息,便被一群饿狼成半圆形团团围住。 霍小经正准备招呼大虎和自己上山崖洞穴暂时避开狼群,那知大虎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好似他乡遇故知般的乡人,它屁颠颠地,独自迎着狼群,小跑着冲了上去。 狼群狂嚎着扑向大虎,霍小经也被迫手持药锄准备迎战狼群,那知还未等霍小经反应过来,大虎虎躯一震,杀神临世般的一声低嚎,如狼入羊群,的确,这一群灰狼在大虎身躯疯狂的冲撞下,柔弱得如同绵羊。 每一次狗掌挥动之下,都会有一头健壮的灰狼轰然倒地,每一次利口咬合,血飞毛舞,都会有灰狼肚裂头断,身首异处。 只是在相遇的一刹那,高大骄傲的狼王还没来得及在狼群中表示勇气和力量,便在和大虎第一次亲密接触中,被一个虎扑,死死按在地上,狼王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对手的模样,便被一口咬断颈项,秒死在大虎的利口之下。 群狼无首,吓破胆的狼群丢下地上八九头被大虎拍晕、撞昏的灰狼,和十几只被一口毙命的同伴尸身,向小溪上游落荒而逃,大虎杀得兴起,觉得还没有过足瘾,于是毫不理会霍小经的命令,也紧追狼群,跑得无影无踪,唯独留下霍小经独自打扫一片狼藉的战场。 大虎在对狼群的屠戮中,表现出的战力让霍小经喜出望外,出发前,他心中最后一丝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霍小经相信,凭借自己充分的准备和“五脏之精”小成后对力量的应用,以及大虎还远远没有完全表现出的强大攻击潜力,南天梯山北麓森林的边沿地带将是他和大虎的自由之地,这里的猛兽们将迎来它们历史上最黑暗的岁月和噩梦般的时代。 野草坡南,约五十里处,有一片广阔的山间草甸,是豺狗黑头一族的领地,它们在这片土地生存繁衍数代,打垮过青狼野猪、夺取过虎豹之食、驱逐过熊罴侵扰,甚至围猎过进入此地的数波舞阳门的试炼弟子,无论它们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没顶之灾,但很快,它们又会繁衍出众多的后代,从新恢复为此地最强大的族群,成为这片草场当仁不让的王者。 但是,这一切,在昨天昏黄迷离的午后阳光中,在一人一狗阴影来到草甸的时候结束,豺狗黑头一族的头犬臣服在一张獒犬的利口之下,其他豺狗则大气不敢出,乖乖地按照头犬的吩咐,怯生生地看着那头黄黑色气势逼人的大獒,跟在那个矮小的血色魔影身后,忍痛放弃自己的家园,长途爬涉,来到距野草坡不远的一处山崖下,在一条小溪边,掏洞挖窝、安营扎寨。 山壁上,大虎趴在洞口,看着溪岸两旁嬉戏打闹的小豺狗们,它像王者一般关注着豺狗群的动态,山壁下,黑头族的头犬和几只强壮的豺狗像卫兵一般乖乖地守在崖壁下,不时用胆战心惊地眼神,偷偷瞟向山壁高处的大虎。 石屋里,霍小经盘膝坐在已经略显干涸的血潭之中,缓缓睁开眼睛,当他从石头浴盆中站起时,能明显发觉霍小经比之前要足足地高出半个头高矮。 霍小经对萎缩在墙角的十几只萎顿豺狗挥挥手,对大虎说道,可以放它们出去了,豺狗们如蒙大赦,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出石屋,争先恐后的跳下山崖。 看看石屋外的天光,霍小经知道,这已经是他离开凉风顶的第六天的清晨,这几日,他和大虎捕猎青狼,用青狼的血脉之力将心舌之变修炼至大成。 随即立马赶到数十里外的微波湖,或张网、或偷袭,或箭射,一夜之间扑捉了近百只黑颈鹅,霍小经肩挑背扛,来回数次奔波,才堪堪将这些黑颈鹅送进石屋。 再次熟练地调配以“赤金屑、桃木灰、山泉水、火硝石、皂甘土”五样为主材的丹药泥丸,只不过这次除了无根草的根茎,还添加了黑颈鹅肥嫩可口的鹅肝。 霍小经没有想到,浴盆中沸腾的黑颈鹅血液,当百八十个鹅肝落入血潭,那鹅肝融化的浓香,不仅让霍小经忍不住想大快朵颐一番,就是崖壁下的大虎也不顾一切的跳上山崖冲进洞里,想分上一杯羹,大虎那口涎直流,狗眼冒光,馋虫上头般的样子,令霍小经毫不犹豫地立刻把大虎推出洞穴,并用大石牢牢地将洞口堵死。 那夜“肝目之变”进行的极其顺利,霍小经临溪而照时,看见溪水中、倒影里神华内敛,目中精光收敛,豪不外露的自己,暗骂了一声“装逼”,但内心的喜悦却真的远远超越“装逼”的得意。 没有吃到鹅肝的大虎不再愿意当垃圾处理杂工,无论霍小经怎样讲解黄狗追天鹅,就是想吃肉的原理,大虎就是爱理不理。 黑颈鹅肉引不起大虎丝毫兴趣,霍小经只得作罢,只有自己用了半日的时间,将这些被掏肝取血的黑颈鹅尸体送回了微波湖,也算是叶落归根,略尽心意。 昨日,捕捉豺狗,当霍小经按照地图指引,来到草甸指挥大虎击杀豺狗黑头一族时,一向顺从的大虎明显表现出抗拒的心态,好似自有主张。 霍小经不明就里,只得观察看看大虎如何行事,最后,大虎出口,降服了豺狗群,还无声地阻止了霍小经准备杀狗取血的打算,而是带着豺狗群,迁移到小溪边。 霍小经接受了大虎带来的既成事实,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豺狗群对他也表示了绝对的服从,哪怕是他要求几十只健壮的豺狗到洞中石屋轮流取血,豺狗们虽然发出畏惧的呜咽,但仍然一个个耷拉着耳朵,夹紧了尾巴,在头犬和大虎淫威的压迫下,一一服从了自己的命令。 能不杀,就不杀,短短几日,见过太多的鲜血,霍小经对死亡和鲜血甚至都有些麻木了,《清波引精诀》的血炼术固然强大,就是太过血腥,霍小经觉得短短几天的血腥经历,令自己心性都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对生死之事不甚在乎,对死亡和血腥也越来越漠不关心,内心深处不愿去思考善恶美丑,反而更渴望如何获得强大的力量,一种可以支持自己去完成复仇的力量。 思考至此,霍小经看着远处山脊边慢慢明亮的天光,在体内运转功法,他能体会到内脏中激荡的澎湃之力,丹药调和的豺狗之血对五脏洗练后,无论是呼吸的快慢、还是呼吸的深度都有着显着地变化,霍小经觉得自己好似有了一个加大的胸腔,以及更加灵敏的鼻头。 此刻,外部细微气息的变化和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好似成为一种流淌气息流的实质,这些细细的颗粒在自己鼻腔、肺叶中流动,从肺部深处的纤毛,到鼻腔的寒毛都能对此感知得清清楚楚。 “五脏之精”修炼速度之快,已经远远超过霍小经当初出发时的预期,他暗暗想到,也许十日之内就可以返回凉风顶。 霍小经抬头望向远处南天梯山绵延的峰峦,晨光将远山镀上一条金边,一层深黑色的云层在峰峦下酝酿。 西北面不远处乌黑的云层极低的笼罩着天地,霍小经心里不由露出一丝忧色,看样子,自己要去的西里沼泽想必应该已是大雪弥漫,但那里的黑斑鹿和独角牛自己是志在必得,这场围猎是场必须拿下的硬仗。 第48章 地盘4 第48节、你的地盘,我做主!-4 风雪漫天,大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游荡在沼泽地中警惕的黑斑鹿群,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令豺狗群几次分进合击的图谋落空,逃进了沼泽的更深处。 连续两天的追踪,疲惫不堪的霍小经站在一处小山坡脊线的下风口,看着白花花沼泽地里,那黑黑一大片像乌云般移动的黑斑鹿群,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霍小经的确没有想到,黑斑鹿群的警惕性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无论他多么小心,也无论大虎带领下的豺狗群如何的懂得埋伏和追逐,黑斑鹿群总是能够在他们能发起攻击的距离之前,迅速启动,夺路而逃,狂奔进入沼泽的更深处。 摸摸背上的长弓,霍小经不由在心里暗叹修炼“命门之变”的苛刻条件。这“肾耳之变”的血炼,必须从成年的黑斑鹿的鹿角取血,在血潭血满时,调剂的药丸需活取黑斑鹿的肾脏为基材,并活取雄鹿睾数对投入血潭为血引,在一个时辰内,令修习者体内北海三起三伏,反向逆冲,洗涤肾器,完成命门之变。 残卷上写道当突破“肾耳之变”后,会出现“耳内出毛,海底生根”的身体异象,这代表五脏之精已经接近大成,即将功德圆满。 沼泽里,大虎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这该死的黑班鹿群跑得比它大虎还快,诡计比它大虎还多,这是高傲的大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想想当初那两只小幻兽,还不是被自己追撵得屁滚尿流,玩得团团转。 它决定驱使着筋疲力尽的豺狗群,继续扩大包围圈,向更远处包围而去,这一次一定要成功,把鹿群赶往远处下风口的小山坡,不然埋伏在那里的霍小经,在这冰天雪地里,又要白白的冻上半宿。 鹿群蹄声震天,像滚动的巨大石碾从天地间远处碾来,霍小经躲在一块不大的青石后,伏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拉紧一根紧贴地面,绷得直直的长绳,长绳一端紧紧地缠绕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上。 昨夜仔细观察后,霍小经相信,此处是黑斑鹿群逃往西里沼泽深处的必经之地,于是他叮嘱大虎如何驱赶鹿群后,便急匆匆赶到这里,埋伏下来。 蹄声越来越近,伴着无数黑影,瞬间奔来眼前,霍小经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绳牢牢挽在手臂之间,只听得砰砰声不断,一阵阵如弹弓弹动的振动从长绳传到手臂,手臂上的衣袖顿时被长绳弹得粉碎,手臂上血肉模糊,但霍小经长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逼到咽喉口的鲜血吞了回去。 黑斑鹿群并不知道失去了多少伙伴,它们像一阵卷地的黑云般,继续逃往沼泽的更深处。小山坡的脊线下,地上深浅不一的泥滩上,十几头黑斑鹿挣扎着想站起来逃向遁往远处的鹿群。 霍小经利索地捆绑好十几只依然活着的雄鹿,将其扔上爬犁。同时,命令豺狗群尽快解决掉泥滩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其他黑斑鹿。 停止了继续追逐的豺狗群,在得到大虎的默许后,不顾筋疲力尽,在头犬的带领下,一拥而上,按等级分食着这几天来难得的大餐。 母犬们一边威胁着与它们争食的同类,一边全力疯狂吞食着,它们惦念着小溪边嗷嗷待脯的小豺狗们,它们得尽量多吃一些。 与此同时,数十只豺狗不情愿的充当了苦力,在大虎的威胁下,一个个老老实实地钻进各自面前的爬犁下,任由霍小经将爬犁的套绳在它们身上缠紧捆牢。 几只豺狗恋恋不舍地离开地上残余的黑斑鹿骨骸,在远处头犬隐隐地厉啸声中,奋力追赶着远去的伙伴,看着远去的豺狗群,感知到威胁解除、危险远去,逃往西里沼泽深处的黑斑鹿群终于放下了绷劲的神经,或躺或卧,舒适地在雪地上享受这几日难得的小憩。 山崖下的雄性黑斑鹿们就没有如此幸运,矮矮小小的霍小经此刻一定是它们眼里的恶魔,对那个矮小身影的恐惧,让它们忘记了身边眼冒绿光、正在大快朵颐的豺狗群。 短短的几个时辰,那个黑瘦的身影已经提着五只它们鲜活的伙伴进去,但时间不久,那几个可怜的家伙,被从石洞中抛出来时,后庭大开,连雄性的骄傲标志都一去不在。 想到这里,几只胆小的雄黑斑鹿眼中流出凄凉的泪水,夹紧了后退,对着苍天默默问道,是谁把这可恶的家伙带到西里沼泽来的,为啥如此聪明的自己就没有看见地上那么明显的绊马索。 几家欢喜几家愁,是绝对的真理,豺狗群中有压抑不住的高兴,特别是那些从小溪边土穴里出来的小豺狗们,它们用敬仰,甚至崇拜的眼神看着那处不断有鲜活血肉飞出的石洞,它们对母犬们,自己的母亲劳神费力带回的微酸食物已经没有热情,哪怕那些是它们曾经最为期待的最爱,它们吠叫着欢快地加入分食的豺狗群,享受着洞中飞出的新鲜血肉。 洞穴外豺狗群欢快的抢食喧嚣声,让洞口的大虎有些不满,它虎躯一震,准备发出警告,却不料,一只手轻轻在它头上揉动起来,大虎心想,那家伙终于醒了。 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此时,霍小经的感觉好极了。 用手指的指尖轻轻触动着两个耳孔中刚刚长出的纤细绒毛,霍小经微闭双眼,内视着自己体内的改变,他看到,在体内的海底穴上长出一对筷子粗细的肉红色细管。 细管彼此缠绕,从海底穴出发,在体内成螺旋状向上延伸,先穿过骨盆北海,随后向上直达脐下一寸二分处的丹田下端,将海底穴与丹田通连。 霍小经不知道这东西是何来路,有何用处,但“命门之变”的大成,让他体会到清波引精诀残卷上所说“心静如水”是怎么样一种感觉。 摸揉着大虎毛绒绒的大脑袋,霍小经双眼平静而淡然,他直直地望着远方即将落下山峰的红日,若有所思的嘴里念叨道: “巨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利刃加于身躯而不移志,也许这就是二哥常常说的读书的最好境界ˉˉ心静若水、立定本心吧,二哥,我终于懂了!” “大虎,还要辛苦你了。走吧,去围猎独角牛,干完这票,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第48章 地盘5 第48节、你的地盘,我做主!-5 暗夜无星无月,漆黑一片,豺狗群在大虎的指挥下,悄无声息的从下风处泅水,慢慢接近沼泽中的一处三面环水的浅丘,风堂的图册称此地为“烈马堰”,但花石宫的地图却称此地为“牛角堰”,此地距离野草坡石屋只有十余里路程。 霍小经更认同“牛角堰”这样的地名,毕竟这小小的浅丘上,最保守估计也有数百只狂暴的独角牛。 “宁斗群虎,不惹独牛”,这独角牛是南天梯山最不好招惹的对手之一,一头独角牛体重约有千斤,四蹄如铁,宽大若面盆,皮厚膘肥,刀枪难入,更不用说,那头部如朝天大枪般的巨大独角。 霍小经觉得非常棘手,若非“脾口之变”的血炼术有明确的要求,需要独角牛或天犀犼的暴烈血浆,这独角牛在南天梯山是寻常之物,而那天犀犼,霍小经根本闻所未闻,否则霍小经绝不介意使用代用品,那怕最终会影响“五脏之精”达成的效果。 豺狗群在夜色和流水声响的掩护下已经接近卧在水边的牛群,霍小经身穿水靠,嘴含避水丹,手里拿着一场木杆,木杆端头有渔网状网兜,在水下潜游,霍小经抬头看见大虎带着豺狗群从两边散开,准备冲上水岸。 给大虎的指令十分清晰,令头犬带领豺狗群的大部去驱赶独角牛群,霍小经希望在黑暗掩护下,豺狗群的突袭能让独角牛群陷入短暂的混乱,从而能让独角牛群离开浅丘。 其他一部精壮的豺狗在大虎带领下,死死缠住一只成年的独角牛,把它与牛群隔绝,并逼迫它下水,以免独角牛群回来救援。 只要能将独角牛困在水里,霍小经自有办法把这条独角牛抓住取血。 豺狗群忠实地执行着大虎的指令,牛角堰犬吠牛吼一片混乱,独角牛牛群并不惧怕豺狗群的突袭,它们只是将小独角牛护在牛群核心,缓缓地向外移动,短暂的混乱后,最靠近水岸的独角牛便紧紧地靠在一起,纷纷埋下头颅,鼻翼上尖利的独角像一排林立的长枪,直直地指向狂叫着扑来的豺狗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来不及躲闪的豺狗,被锐利的独角瞬间刺穿身体,独角牛头猛的一甩,受伤的豺狗被挑上天空,呼啸着落入牛群中,立即被愤怒的牛群踩成肉泥。 从水岸左翼冲入牛群的大虎,向一颗炮弹砸向一头还没有来得及跑进牛群的独角牛,它咆哮着扑向独角牛的颈部,一口咬下,四颗利齿扎进独角牛咽喉处的皮下,整个身体便牢牢地挂在独角牛身上。 跟随在大虎身后的几只强壮豺狗也不甘示弱,纷纷扑向独角牛,或咬住独角牛肚腹,或死死咬住独角牛牛尾,有一只豺狗一口咬住独角牛牛鼻子,瞬间便被独角牛一阵狂甩,乱蹄踢下牛嘴,被踩得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同伴死亡前凄惨的嚎叫,豺狗群并未惧怕,十几只豺狗群高速奔跑在受伤独角牛的前面,不断影响干扰着独角牛前进的方向。 独角牛颈项被大虎死死咬住,大虎不断下坠,令独角牛吃痛难忍,牛耳又被两只跳上背,悍不畏死的豺狗死死咬住,下垂的耳朵流血不止,淋漓的鲜血沿眼眶而下将独角牛的牛眼模糊。 独角牛被豺狗群渐渐逼入水中,除两只死死咬住牛耳的豺狗外,其他豺狗在大虎的指挥下,纷纷缀在受伤独角牛的身后,拼尽全力地将它往深水处驱赶。 独角牛两眼不能视物,但仍然几次想向水岸边沿靠拢,都被大虎冲上前去,一番扑咬,才又赶入水中,如此几番来回,独角牛无法上岸,只有牛头和脊梁露在水面上,口吐白沫,精疲力竭地站在水里休息,两只咬住牛耳的豺狗此刻更是不敢松口,只得一味用尽全力,将牛耳死死咬在口中,神情狼狈地趴在独角牛的背上。 水岸上,大虎发出几声兴奋的咆哮,远处正与牛群对峙的头犬两眼血红,发出绝望地凄厉长啸,豺狗群中众犬的闻听,发出一阵骚动后,便如得令的死士般,向缓缓逼近的独角牛群悍然发动攻击。 一百多只豺狗,在头犬的带领下,从中间牛群的缝隙冲入,豺狗们像疯了一般,有的或咬住独角牛的颈项、有的咬住独角牛巨大的**,有的更是在独角牛的蹄缝中躲闪腾挪,寻路冲入独角牛群中央,对小牛犊发起持续的攻击。 独角牛群顿时一片混乱,几只慌不择路的独角牛彼此冲撞,彼此惊吓间轰然倒地,牛群的混乱如连锁反应般扩散开来,形成的围阵顿时崩裂解体,靠近水岸的牛群纷纷向外奔逃,数百牛群护住中央的小牛犊,夺路向浅丘外的草场奔去。 水里的独角牛并不知道岸上的情形,它两眼不能视物,耳中剧痛传来,它很想上岸夺路而逃,但每次要接近水岸时,会有无数的尖牙会扑咬上来,身体上的剧痛会让它难以忍受,它只有暂时躲在水里等待,等待牛群的救援,因为它知道,斗志不强的豺狗群从来都不是它们独角牛群的对手,何况,刚才在水里,他明显感到自己皮肤和肌肉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虽然他隐约觉得好似有那里不太对劲,但身上那些该死的豺狗留下的伤口的确不是很痛却是事实。 水岸上的独角牛群已经离开牛角堰,在外面宽阔的草场上等待豺狗群的到来,之这里豺狗们将领教到独角牛的厉害,但奇怪的是,豺狗群并没有冲出牛角堰,而是在牛角堰里歇息下来,连几只受伤倒地的独角牛挣扎着跑回牛群都没有加以攻击。 牛群不解的在远处于牛角堰里的豺狗群隐隐对峙着,它们难以理解今夜豺狗们的行为。 豺狗们也不理解那个小小黑瘦身影的行为,放着那么鲜美的血肉不享受,反而泡在水里忙上忙下的,一会而从水里抱出一个圆球,一会儿又潜入水下,在忙活啥呢,几下把那条独角牛赶上岸,让兄弟们动手肢解了它,也慰劳慰劳它们豺狗们空了一夜的辘辘饥肠。 水里的独角牛终于感到不对劲,耳朵上挂着的两只豺狗,嘴里没劲早已经松开耳朵,找了个机会扑腾着上岸了。它的耳朵没有在流血,但它的眼睛却依然被鲜血模糊,无法看见周围的情况,但它自己的身体情况它却明白,它感到在水里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它觉得自己的血液好似从身体里快流干。 独角牛挣扎着向像岸边走去,它一步三摇,终于靠近岸边,它闻到了青草的芬芳,它看见一只含情脉脉的母牛像它微笑,它没有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样子,好像被吸血鬼吸干了一般,它曾经壮实的身体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变成了骨瘦如柴,它在距离水岸几步处轰然倒地,倒在它喜爱的梦中母牛的身边,它牛眼紧闭,在粉红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起来。 独角牛倒下时,霍小经带着大虎已离开牛角堰快半个时辰,前面就是野草坡的小溪石屋。爬犁上,霍小经仔细照看着脚下十几个圆鼓鼓的皮球般物体,归心似箭的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崖壁,心里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大虎舍命相拼,如果不是豺狗群最后殊死的驱赶独角牛群,这次的行动一定是以失败告终,如果这样,自己手里的金线蝗蛭一旦消耗一空,那五脏之精想要大成,时间是何时能够,就不得而知了。 一炷香后,石屋里,浴盆边的霍小经用燃香的红火不断点击圆球,每一次香头的刺激,温热的独角牛鲜血就不断从圆球中吐出,沿着石壁流进浴盆,而随着牛血的吐出,红黑色的圆球就又会缩小几分,等到圆球中鲜血吐尽,霍小经就将这巴掌大的东西放进左手一个清水陶盆里,陶盆里同样的物事已有十几只,它们皆拳头大小,略呈圆柱形,背面绿中带黑,有金黄色纵线5条,好似一种极其柔软的动物,此刻在水中不断蠕动。 大虎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着陶盆里的动物,它警惕的眼睛里不时闪现出一丝杀机,这是什么东西,我力大无比的大虎都扑不倒、撞不垮的独角牛就被你们几吸几吸就变成了牛肉干,来来来,跳出水盆与我大战一番。 大虎在水盆边逡巡,试探着把狗爪放进水中,狗爪还未入水,一只黑绿色的金线一闪,从盆中跃出,闪电般贴在它的狗腿上,大虎还未来的及叫唤,黑绿色金线迅速变大,红色的血液从大虎体内咕咕流进黑绿色金线中,大虎吓得一哆嗦,霍小经赶紧抓住快鼓成小球的金线,用燃烧的香头在小球与大虎狗腿处几点,小球便从大虎狗腿上掉落下来,大虎吃痛,一个激灵,一声哀嚎,拔腿便跑,逃出石屋,再也不敢看一眼水盆里的物事。 小溪边的豺狗群听闻大虎哀嚎,都伸长了脖子,神情古怪的盯着从洞穴处冲出的獒影,看到大虎鲜血淋漓的狗腿,以及很快就轰然堵上的洞穴,豺狗群中众多豺狗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不,那怕就是将来黑头一族今后的几辈子,它们都绝对不会招惹洞里的那个黑瘦身影,那个充满血腥与杀戮之气的小个子人类,不然獒王大虎凄惨的场景就会是它们将来的下场。 山道弯弯,飞雪漫卷,一人一犬走出南天梯山黝黑的森林,他们一路沿山脊向鱼嘴峰奋力疾行。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小黑点不离不舍,紧紧地缀着,遥遥的跟随。那大犬见此情景,跑回一段路程,对着身后几声怒吼,好似在告别、又好似在警告,几个小黑点闻听吼声,在远处原地徘徊低声呜咽,声音悲切地对着大犬回应,好似在祈求、又好似在讨好。 大犬对回应不再理会,又快步奔跑,沿山脊追上前面独自前行的主人,后面的几个小黑点兴奋地又继续尾随而行,直到看着那一人一犬登上前面一座光秃秃的黑色山峰,便不再跟随,而是就近进入旁边山腰的松林,消失不见,只是长长短短的犬吠声不时从深林中传出,好似在告知谁,我们在这里。 第49章 地盘6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6 朔风凛凛,苏门山上空飞雪漫天,雪花若柳絮当空舞动,洒向四周,将四野的山川河流笼罩在一片茫茫之间。 风口上的鱼嘴峰像一根迎风傲立的黑帆,直直地挺立在茫茫雪海中。 清晨,天光未明,大雪中,清心观纤雪不染,青灰色的道观,在白色雪原的映衬下更显得清幽怡人,沿道观围墙屋檐上一字排开的檐铁边,不知被谁挂上了一个个红红的灯笼。 飞雪中飘摇的灯笼虽有些陈旧,颜色有些暗淡,但在白色原野、黑色大山和青色的道观三种色彩的陪衬下,那一点红色却显得格外的亮丽和喜气。 腾身飞上屋檐,朔风中,霍小经双脚稳稳站在道观西墙的边沿,一只手勾住屋檐,另一只手将一个半人高的红灯笼挂在了檐铁的铁钩上,他用手拉了拉灯笼,确认已经挂结实,便脚尖轻点屋檐,一个鹞子翻身。 从两三丈高的西墙上飞身跃下,快要落地时,霍小经脚步在空中好似无规律的几点几转,忽然间,他身形变得模糊不清,半空中只有一个虚影像流云一般,轻悠悠地贴着天井中央的矮松飞过。身形几闪,霍小经落地无声,在矮松十步外,显出凝实的身影。 来到矮松下,霍小经细看松树下的地上落有几颗细细的松针,看到地上落着的松针,霍小经有些惊奇的看了看墙头,便俯身捡拾干净地上散落的几颗松针,向东首主殿走去。 霍小经独自穿屋过廊,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观中,他一路腾身上房,将一只只红色灯笼挂上屋前梁上,或小屋大殿的立柱两旁,大约半个时辰以后,霍小经终于将不大的道观,大大小小房前屋后,凡是能挂上灯笼的地方,一个也没漏掉的挂好。 今天是除夕日,两天前,桃姐从后山回来,取了一些物品便匆匆而去,既没有看出霍小经已经足足长高了一头的变化,也没有问及霍小经,过去的十日是如何安排在前山的日课,更没有提及检查和指点霍小经功法修炼的进度。 至于随后日子对霍小经的安排,只是简单的提到她这次在后山可能要待上两个月左右才会再次回到前山,临走时又交待了几句,让霍小经记得除夕夜给列祖列宗上香。 霍小经本想问问有关“空冥箭法”的事儿,但看桃姐急匆匆的模样,快到嘴边的话也只有吞了回去。 桃姐这一走,凉风顶就又只剩下霍小经他独自一人,想想快要到来的除夕日,时近佳节,本应是亲人相聚之期,如今却天地相隔,不知何日能相聚,霍小经不敢、也不愿多想。 虽仍然挂念生死不知的家乡亲人,但大仇未报、前途未卜,空自徒劳伤神也于事无补。 于是他决定在除夕到来时干一件大事,寻思半天,霍小经走进杂物库,把堆在库房角落里,落满灰烬应该数十年都没有使用过的近百只红灯笼清理了出来,一一打整干净。 他决定像以前母亲在符水村迎接除夕夜一般,无论多忙,在这除夕夜前一定要点亮门前的红灯笼,让那些远去的祖先,在风雪中和黑暗的夜色里找到回家的路。 走进前殿旁一间开阔的厢房,厢房门楣顶的匾额上书有“流云”二字,霍小经低头站在空旷的厢房中央,眼睛不断扫视着铺满青石板的地面,像是在仔细琢磨着什么。 厢房正中地面,一块青石板上密密麻麻雕刻满拇指大小文字,在青石板上端,从左至右“流云步法”四个拳头般的大字分外醒目,石板上雕刻的是风堂弟子必须修炼的基础轻身功法“流云步”。 从南天梯山回来,“五脏之精”修至大成后,“六腑之精”自然就隐隐达到小成,血力激发下,霍小经长高了足足一头,他明显感到身体与以前相比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除了“皮肉之精”依然离奇的没有达成外,自己对身体中力量的控制,好似已经进入一种全新的状态,一种随心所欲的状态。 加之身体内神华内敛、识生静根、转精入微、血力入骨等一系列的变化,霍小经深信他的精元之力如果运用得法,一定可以让自己以前修习的寻常武技在手中大放异彩。 此次,南天梯山之行,整个过程虽然有惊无险,甚至都没有真正的亲自动手,但霍小经不敢得意,因为他明白未来更高阶段的修炼,将会有比现在有更多的风险和危机,他的复仇之路上,对手也远远比野兽更凶残。 因此,一回到凉风顶,霍小经就急不可耐的开始了日日疯狂苦修“流云步”和“飞沙箭法”的日子,甚至今日除夕日,他也没有打算歇息片刻。 脚踩口诀,霍小经身形晃荡,他前脚还在南向的风地观卦上,下一步却身体一侧,神鬼莫测般转向了西偏北的风水涣卦之位,在此地身形还未立稳,却全身前扑,双脚已经站在火风鼎卦的东端。 轻呓一声,霍小经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他脚步越来越快,身形不断东飘西荡,不过一会,厢房里好似到处都布满他虚而不实的身影,不知道哪个身形是真,哪个身影是假。 大约一顿饭功夫,一声喜欢之极的哈哈大笑声,在“流云”厢房中响起,霍小经满头大汗的站在厢房中间。他看着地上的石刻,哈哈直笑,他太高兴了,终于突破了“流云步”的瓶颈。 南天梯山回来,“固精期”渐渐有成,强大精元之力的支撑让霍小经很容易就掌握了风堂的“流云步法”的诸般窍要,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最高的“流云境”。 不得不说舞阳门的功法非常强大,霍小经在练习中体会到,一个训练风堂低阶弟子的基础轻身功法“流云步”远远超过他们霍家的轻功绝学“燕云登天纵”。 流云步练到最高的流云境时,修习者脚踩五行、步跨八门,身形飘忽、轻盈若流云。 如果能突破流云步瓶颈,进入虚快之境,则学习“空冥箭法”的第三步步法的资格就具备了,同时也奠定了修习风堂绝学“万鳞映空”身法的基础。 第49章 地盘7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7 在达到流云境后,霍小经日日试炼,希望能突破瓶颈,进入“虚快之境”,那知日日苦练尝试,却皆不得其法。 直至今日挂好灯笼,从西墙上跃下,无意之间用姜道长所授的“游魂步”在空中轻点,不想身形瞬间模糊,人也意外的窜到了天井的矮松上,身形还不着痕迹的滑落远处,当时他就隐隐觉得,这“游魂步”肯定与“流云步法”一定有什么相通相融之处,不想一试之下,果然如此。 混合的新身法威力惊人,“流云步法”在“游魂步”的配合之下让“流云境”身形瞬间突破到“虚快之境”。 “虚快之境”与“飞沙箭法”结合后的效果将极其惊人,霍小经闭目冥想后肯定的判断到,特别是有强大的精元之力为后盾,对手将面对绵绵不绝的急速连珠箭雨袭击,同时流云步达到虚快之境,身形虚幻难以捉摸,敌人将很难锁定射出箭矢者的位置。 风堂有如此强大的箭技,现在竟然快要失传,不知舞阳门的门主和堂主风二先生是怎样的想法,如果自己是堂主,那肯定不会甘心如此这般。那“空冥箭法”的方法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手,那怕是冒险去后山盗取。 前山所有能存储东西的地方,这段时间都被霍小经翻了个遍,如此不惜时间的清理,一是这次南天梯山之行,让霍小经发现自己趁手的功法的确太少,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一把顺手的兵刃,千斤弓虽然不错,但自己没胆量把它拿到众人面前显摆。 另外一方面,他也想撞撞大运,看能不能找到以前哪些被赶走师兄们遗漏的记录有“空冥箭法”的文稿,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谁想几日的搜寻下来依然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虽说如此,霍小经对“空冥箭法”的渴望反而更加浓烈,霍小经推想着如此重要的顶级功法(“空冥箭法”和“万鳞映空”身法)也许藏在堂主风二先生闭关的后山。 今日身法突破后对“飞沙箭法”威力的亲身体会,更坚定了霍小经哪怕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得到“空冥箭法”的决心。 霍小经站在宽阔的“流云”厢房里,一会儿笑、一会而愁,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切齿,真是神游天外,不知人间饥饱。 房门吱呀一声,大虎把脑袋从门缝中伸进来,看了看在发呆犯傻的霍小经,不满的喉咙里轻吼几声,好似在提醒着,已快辰时,该开早饭了。 当当当,铜钟的巨响从山门处传来,霍小经一愣神,心里嘀咕,是放狗还是放毒蜂呢。人却快步向道观外跑去,自从在火盆垭口与童万思师兄分手后,这段时间,除了桃姐,霍小经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其他的人,他的确想见人了,非常的想。 所以霍小经既没有放狗、也没有放毒蜂,而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放出去,当然还外带一只比他还激动、跑在他前面的大狗。 鱼嘴峰下,一壮一瘦的两人站在风堂山门口的大铜钟旁,不住的往从凉风顶下山的路上张望。 这小子真是一路都在走狗屎运,大年除夕,还要我在这里恭候他现身。身穿火堂红色袍服的高瘦青年恭敬地跟在一个面露不屑的黑须魁梧汉子身后,心里不停地腹诽着。 站在凉风顶下的山门外,等候在风雪之中却久久未见来人,让自持内门身份的那黑须壮汉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他厉声喝道: “这风堂里究竟还有没有活人,这敲钟的破规矩门主早就应该将它废止,我舞阳门除了这风堂,没有那个堂口会如此不堪,立下这如此傲慢无礼的规矩。” 恭立在黑须壮汉身后的童万思不敢接话,就算给他一万个胆,他也不敢说二先生的坏话。 这黑须壮汉他到认得,此人名叫铁雄,本是内门地字门的一位内务执事,专司替掌门云冰封向外堂转达一些指令。这人善于察言观色,办事还算干练,加之经常在掌门身边行走,于是很受掌门云冰封信任。 因这层原因,这铁雄时常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在外门的各堂吆五喝六,不可一世。 你对我吼干嘛!有本事,你打上后山去,那疯二爷肯定在后山,在这里瞎嚷嚷,显本事啊。看着铁雄眼神中传来的询问,童万思点头哈腰,一面故意装作同意的神情,一面在肚子挖苦着铁雄。 站在雪风里,童万思不断叹着气,今天真是走霉运,堂主本安排自己去木堂办事,今日除夕,自己不想起得太早,在床上偷了阵懒。 正准备出门,却被铁雄找到,说掌门派他去风堂,但冰雪遮道,去风堂的路,他不甚熟悉,听在内门办事的花石宫余执事说他童万思近段时间去过风堂一次,便过来找火堂要人,好给他带路。 这铁雄,一路上骂骂咧咧,也不知为啥,好似对这趟差事极为不满。童万思虽爱说话,但见此情景,哪还想去主动招惹,因此,一路上他只是纵马埋头前面带路,也不主动言语接话,一个多时辰山路闷头跑下来,那铁雄的脸色黑得快成锅底,哪知又在这里等候多时,他那胀鼓鼓的腹部,一定憋着一肚子的鬼火 正胡思乱想间,一声剧烈的犬吠把童万思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见一只大犬从山道上冲出,正立在山门的牌坊下向他俩人吠叫。 也许是大犬的狂吠惊吓了铁雄,也许本就是准备打狗给主人看,铁雄故作不知,怒吼一声,哪来的野狗!便从腰间抽出一根丈二长鞭,凌空一声爆响,鞭梢直直卷向大虎的獒头。 长鞭响起,大虎一愣,它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只是好久没看见人了,稍稍激动了些,况且自己吠叫也是通知一下后面来的霍小经不要着急,自己已经在接待客人。 你见面就打,是啥子礼数,还找借口骂我是野狗,风堂里有我大虎在,还有那只野狗敢来,我大虎要咬你还需要叫出声音来吗?!哼,我大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当长鞭响起,童万思却闭上了眼睛,这只大狗他认识,不是野狗,是风堂那小孩霍小经养的,好像叫大虎。 于情于理,他本该大叫一声,但一听到长鞭的呼啸声,童万思就知道那铁雄没安好心,他在长鞭中加了内劲,这大狗可能要被打残,思绪至此,童万思的确不愿意看见大虎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情形,所以索性闭上眼睛。 啪地一声,铁鞭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山路的石板上,迸出一串火星,獒犬大虎却在原地失去身影。铁雄心里暗叫不妙,突觉左侧一寒,危急间他来不及细想,倒地侧滚,眼前黄黑影子一闪,一张利口将他肩上的皮袍撕下一大块。 铁雄大吓,也不顾狼狈,在雪地上几个翻滚,抢步来到骏马旁,从马鞍上呛啷啷抽出朴刀,一个盖头盘花将朴刀舞得水泼不进,护住身边六尺。 大虎不屑地看着一脸紧张、挥刀狂舞的黑须汉子,它将口中的皮袍吐出,斜眼看了看铜钟下,那个满脸惊骇的红衣瘦子,踱步来到黑须壮汉一丈开外,弓背后蹲,准备让那个黑须大汉领教一下自己的拿手本领。 “大虎,回来!” 一个不容置疑的沉稳声音,轻声命令道。山道上,一个黑衣少年快步跑来,大虎不甘心低吼一声,身形一纵,跳到黑衣少年身后,蹲在山门中间,对着黑须汉子怒目而视。 “好厉害的獒犬,霍小经,这是什么品种的战獒。”童万思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问道。 “童师兄,怎么是你,有何事除夕日还劳动你来看我。” 霍小经有些好奇的问道,但直接无视了童师兄的问题,也没有理会那个明显比童师兄更重要的人投向自己的目光。 第49章 地盘8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8 山路上,霍小经可看得一清二楚,那人上来二话不说,抽鞭就打大虎,那铁链里隐含的破空风声,现在的霍小经已能准确的判断出那一鞭子的力道足足有三四百斤。 要是大虎只是寻常獒犬,这一鞭子下去,不死也得残,霍小经恨铁雄心狠手辣,因此故意不搭理他。 童万思闻言,讪讪笑道:“可不是我找你,我只是路熟,带带路,找你的是这位地字堂的铁执事。”为了让霍小经明白,童万思故意把地字堂的铁执事加重了音调。 铁雄并不知道风堂新添了一位杂役弟子,他没有往前来,而是站在远处将朴刀横持,警惕地盯着牌坊下虎视眈眈的大虎,问道:“风堂的山桃呢?云掌门有令,让速速快来她接令。” 山桃是谁?霍小经心里一个问号,随即立刻明白过来,那应该是桃姐的名字。 “你是说桃姐吧,她按二先生吩咐去了后山,可能要两个月后才能回前山,没法接令。”霍小经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风堂?掌门的令,你说不接就不接,真是笑话!风堂的是你能做主?!”铁执事看大虎不再理他,也放松了紧张地神情,开始质问起霍小经来。 霍小经听他口气不善,心里着实不想搭理他,便从腰间取下腰牌,甩手扔给铁雄,转头却对童万思说道: “童师兄,当日还未谢你的雷鸣弹,这点风堂的小物件,算是回礼。”说罢,便将一小盒松子递给童万思。 童万思借过小盒,打开一看,激动地惊声问道:“霍小经,你确信将这血松子送给我,这可是三十年开花结果的血松子,桃姐知道了,你可担当得起。” “童师兄,既然送你,我自然担当得起,桃姐说这前山由我负责,自然包括前山所有物事。在这风堂里,我只需听她和风二先生的,其他人,即使门主亲临,没有他们的同意,我一样可以放狗、放毒蜂。呵呵,不能邀请你上去坐坐,还请你见谅。” 霍小经又是送礼,又是一番老气横秋的回答,就是傻子也能明白他的用意,更何况每日行走在内门某人。 “风堂初阶杂役弟子霍小经,呵呵,你眼里还有没有舞阳门的规矩,掌门有令,霍小经接令,速速……。” “掌门又不认识我,你刚才明明说要桃姐接令,这会你怎么又喊我接令,你这是假传谕令,我不接令。” 这铁雄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嚣张,让霍小经莫名的讨厌,未待铁雄话说完,霍小经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童万思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淡然的霍小经,心里一阵狂叫乱喊,这风堂真的出疯子,这小孩才到风堂不足一月就疯狂成这样,他疯狂的如此淡定,我还是离他远点,不然将来如何死地都不知道。 “你敢抗命!” 听到一个毛头小孩在他面前蛮横无理的回答,铁雄气得黑须飞动。铁雄是云掌门面前的红人,这舞阳门三门九堂,那个不给他几分薄面,平常只有他训斥人,何尝有过人敢训他。 霍小经的无礼和蔑视让他怒火中烧,他厉喝一声,随即把手中朴刀一横,就想扑上前,拿下霍小经。 “大虎,他敢动,咬死他!不然,今晚,没你的年夜饭。” 霍小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沉静地目光看着暴跳如雷,想暴起伤人的铁雄,他轻声地对身后呲牙咧嘴的大虎吩咐着,好似在安排大虎去咬死一只仓鼠。 牌坊前的空气冷得像结冻一般,铁雄一动不敢动地死死盯着作势欲扑的大虎,霍小经却一双冷眼,好似没事般冷冷地看着铁雄。 童万思像木偶般,只敢小心翼翼的转动脑袋,一会看看铁雄和大虎、一会看看霍小经,他不敢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怕稍不留意,就会点燃这一触即发的厮杀。 “嘿嘿,霍小经,我记住你了。这是云掌门令山桃转交给风二先生的手书,掌门说如果风二叔不方便看,那么山桃也可以看,也可以决定此事。当然,现在山桃让你负责,你也可以同样看和决定此事,最迟明日请给地字堂回话。”紧张的对峙最终还是以铁雄首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似想明白什么,铁雄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和着霍小经的腰牌一起平放在朴刀上,接着伸长刀杆将书信和腰牌递给霍小经,随即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这番包藏祸心的言语,霍小经当然明白铁雄的用意,他神色平静地从朴刀片上取下书信,缓缓放入怀里,展颜一笑说道: “多谢铁执事,我一定转交给桃姐,我记住铁执事的交待了。” 在马上冷笑数声,铁雄还刀入扣,盘马掉头,毫不理会带他前来的童万思,独自挥鞭扬长而去。 童万思看着霍小经一阵苦笑,说道:“霍小经,这铁执事心眼小,最是记仇,他又是云掌门身边的红人,虽然一般你不会离开风堂,他奈何不得你,但你还是要小心些。呵呵,这一个月,你可长高了不少,在风堂还习惯吧,你可要当心风二先生啊,他清醒的时候没啥,他疯言疯语时,你一定要躲远点。” 说到最后,童万思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对霍小经关心的告诫到。 霍小经点头应承着,实际上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忧,那铁雄虽是内门地字堂执事,看其方才出手时使用的武技以及功法体现的威力,却仍然是寻常体武学范畴,如果霍小经全力出手,铁雄在他手底下支撑绝不会超过十招。 至于众口风传的风二先生,长得是高是矮、是方是圆,是美是丑,到现在他也无缘得见,他是风堂的堂主,自己一个小杂役弟子,他大堂主应该不会疯到如此程度吧,霍小经对于不可预知的未来,只有往好的方面设想。 看着霍小经,看着这个雅气渐消的少年,童万思好似有一种错觉,这个少年就像他的那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獒一般,其实内里充满了野性和危险。 童万思纵马踏雪挥手离去,一路上他在心里庆幸,庆幸这个少年和他是朋友。 铁雄、童万思二人先后策马离去,凉风顶山门重归宁静,霍小经和大虎并肩站在冰涌雪堆的山门山涧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红色身影远去,一人一狗垂头丧气地转身走入山门,正是 “一入山门深似海,何日能见人间事”。 第49章 地盘9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9 “是这等大事,说不得了,只有通告桃姐了。” 霍小经看罢铁雄带来的云掌门手书,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决断此事,只得按事先与桃姐约定的方式,到道观后院杂物库中,翻出一串爆竹,找来一个铜瓮,来到道观后面的临崖小平台,点燃爆竹扔进铜瓮,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平台直传后山。 爆竹声停息已快半个时辰,眼巴巴的坐在悬崖栈道边,霍小经直直地眼睛盯着后山栈道,左等右等,桃姐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始终不曾出现,霍小经正怀疑桃姐是否听没有听到爆竹声。 “霍小经,啥事?” 从霍小经身后的矮松旁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有几分象桃姐,但又显得很不自然。 霍小经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幻听,正迟疑间,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说道:“霍小经,啥事?” 迅速转过身,霍小经向矮松旁张望,见鬼了,矮松旁哪有人?难道是自己犯困产生的幻听?!霍小经狐疑地想到。 “霍小经,啥事?”,刚才同样的声音这次是从矮松后,院墙上悬挂的灯笼上传来的,霍小经听明白了,自己没幻听,人在院墙上,霍小经抬头一看,乐了。 一只足足有一尺半大小的寒皋鸟正立在灯笼上端详着他,寒皋鸟霍小经见得多,药人谷特别多,因寒皋鸟在飞行过程中两翅中央有明显的白斑,从下方仰视,两块白斑呈“八”字型,所以守护队的人也叫它八哥鸟。 霍小经的大哥在药人谷守卫队时就养过两只,可会说话了,小时候,霍小经每次去,两只寒皋鸟都会给他带来无穷的乐趣,也是他小时候特别盼望去药人谷玩的主要原因。 这么大的寒皋鸟,霍小经是第一次见到,霍小经十分好奇地盯着那只寒皋鸟,同样那只寒皋鸟也正在打量着霍小经的一举一动。 “看啥?有啥事,说!” “那啥?你叫啥名?” “没大没小,叫鸟叔、叫鸟叔!” 霍小经瞪圆自己不大的眼睛,他震惊地看着这只喙足鲜黄,头颈部羽毛黑色中有绿色的金属光泽闪动,体羽略呈咖啡色,尾羽端部白色的雄健大鸟,霍小经决定少说为佳,与畜生对口,哪有赢得道理,他乖乖地将那封信举在手上。 那大鸟正眼也没看霍小经,红灯笼上一扇羽翼,像一道黑影扑向霍小经,待飞到近处,鸟爪微探,轻轻地抓起书信,一声轻鸣,羽翼几振,身形如弹丸般射入后山谷下雾气中。 看着鸟影无踪,眼露艳羡之色的霍小经顿觉寂寞的凉风顶好似显得不那么寂寞了,他感到内心深处又有了新盼头,他心里不由念道: 这鸟叔是个好东西,看桃姐能不能把它借给自己玩玩。 在流云厢房继续体验“虚快之境”的妙处,不断熟练身法与步伐的配合,身形沉浸在修炼中的霍小经突然被一阵,呱呱地惊惶鸟叫声惊醒,霍小经、霍小经的呼叫声从屋外道观天井传来,大虎的吼叫声随即响起。 快步来到天井,只见大鸟“鸟叔”正在大殿的门扉屋梁上对着地上呱呱大叫,大虎则气势汹汹地在天井的地上狂吼着转圈,两头畜生一副生死对头的样子。 “霍小经,给你!死狗!死狗、死狗!” 大鸟“鸟叔”看到霍小经从房里出来,匆匆从鸟爪中扔下一大一小两个物件,便向着凉风顶外,舞阳门内门方向飞去。 临行时,又扔下一句骂骂咧咧地死狗声,才解恨而去。 大虎闻言毫不示弱,狂吼着,不甘心地一路追击出去,道观外,鸟叫声、犬吠声,沿山径而下,渐行渐远,声音由大到小,却绵延不绝。 霍小经捡起地上物件,小的却是一份书信,大的是包着的一把短弓。忙打开书信一看,却见信中桃姐交待道,云掌门所说的事情由霍小经全权代表风堂去参加。 并再次提及,风堂的前山是霍小经负责的地域,桃姐很负责地写道,风堂的规矩和传统,就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 只要是按着风堂的规矩,以后任何事皆可便宜行事,一切后果由二先生负责处理,若霍小经无事再麻烦桃姐或堂主二先生,那么,霍小经就准备好: 今生就不要下凉风顶了! 打开貌似短弓的包布,一把崭新的小弓出现在霍小经面前,霍小经仔细把玩短弓。 只见这张三尺弓的做工极为精致、外弧主料为韧度极高的赤红桑木,中打和内弧材料用的是弹力超强的篁肌竹,弓弦橙黄色,明显是猛兽的强筋。 最难得的是包裹中还有一墨黑色的圆环扳指,这让霍小经喜出望外,要知道,有了这扳指,他的连珠箭威力将得到极大的发挥。 霍小经爱不释手的操持着手中的短弓,发现在弓的内弧中段,有两个小子端端刻在上面,霍小经仔细辨认,弓名“游燕”。 “游燕”弓,前几日霍小经读过《风堂记事》,知道它是风堂千年来传承的十大名弓之一,该弓虽短,但力猛弓强,离弦之箭如游燕归巢般急切。 舞阳门在初到千树高原时,为当时风堂二十八雄中的仰荣广所用,仰荣广箭法高超,开弓速度极快,传说其有日开万次弓,能点千步睛的功夫,多次用箭法为舞阳门建立奇功。 不想,这等名弓竟然能到他霍小经的手里,要知道,为了尽早完成“飞沙箭法”的训练,霍小经日思夜想就是解决这弓箭问题。 这十多天来,他利用风堂存留的材料,每日做利箭几十只,累积下来快要有伍佰之术。 为满足箭矢的准确性和射击距离,以及提高了箭矢的穿透力和稳定性,霍小经还特意在箭上加装了镞和羽翼,但苦于手无良弓,无法开始练习“飞沙箭法”,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正发愁间,不想美梦成真,良弓到手,这让他如何不大喜过望。 第49章 地盘10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10 除夕真是美妙的一天,此刻,霍小经心情极为舒畅,甚至早晨铁雄带给自己的一丝不快也一扫而光,看看天快正午,便手提短弓出厢房,走向东首厨房旁的杂物间。 人还未到杂物房,突然,咚!咚!咚!连续不断的钟声像惊雷般从山下传来,远在凉风顶上,霍小经双耳都被巨大的声响震得嗡嗡直鸣。 山门铜钟,这次不像是撞响,而像是被砸响,好像有心急的人在迫不及待的催促山上的人尽快下山,否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山来,面对面讨个说法。 闻听钟声,霍小经不敢怠慢,微一思量,疾步冲入从杂物房中,抄起三个装满利箭的箭囊,将“游燕弓”斜跨肩上,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 上午与铁雄小小的冲突,让霍小经多了一点小心,虽是在舞阳门中都是同门,但是不讲道理的人看来还是不少,手里有趁手的家伙,有备无患,小心为上。 欧兽子心急如焚,在山门前不断徘徊张望,以至于站在他身后,与他同行的几个雷堂兽卫队的弟子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不明白为何自从路上遇到地字门的执事铁雄,大执事与其寥寥数语,便迫不及待地分手,还不回雷堂,而是改道直奔风堂。虽然大执事没有说什么原因,路上也未对他们催促,却不顾冰雪路滑,一路打马飞奔,其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几个弟子都能看出,欧大执事有大事。 众弟子窃窃私语的猜测,欧兽子心里明明白白,他作为雷堂百兽洞的大执事,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出生于驯兽世家,生下来父亲就给他取名欧兽子,自是希望他能驯兽、爱兽如子。 自从三十年前他拜入舞阳门中,凭家传的驯兽、控兽绝学,很快便成为舞阳门驯兽的当然权威,也成为宗门核心弟子南天梯山试炼的首席指导者。 对他特殊的才能,宗门为以示尊重,云门主亲自任命他为舞阳门的大执事,负责整个宗门的战兽驯化。要知道在舞阳门中大护法只有一位,而能在宗门数百执事中被称为大执事的也仅此一位:欧兽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欧兽子痴迷于驯养斗兽,平时寸步不离百兽洞,只是今日有事去玉霄峰相求门主,才出得雷堂。 不想在路上遇见地字门执事铁雄,那铁雄看见欧兽子急忙上前拜见,欧兽子对铁雄这势利小人的确不喜与之交谈,见他肩头衣服破碎,便有事无事的问了一句,不想那铁雄立刻对风堂一阵破口大骂,其言语中自然提到黑黄色大獒大虎,闻听铁雄对大虎的描述,让欧兽子一下心花怒放,他找这只大狗可找苦了。 于是,欧大执事立即结束与铁雄的交谈,甚至忘记了礼节性的告别,打马便走,留下一脸茫然地铁雄,在暗自思量,不知自己那句言语不对,得罪了这个舞阳门的“兽痴”。 大獒、大獒、我找你好苦!欧兽子满心期盼的叨念着。 自从二十余天前惊鸿一瞥,在百兽洞中匆匆一见,那只黑黄色大獒像凭空消失般,失去了踪迹。 无论欧兽子命百兽洞弟子在各门堂如何打听,皆毫无消息,忍耐至今,他只有拉下脸皮上玉霄峰向门主请求帮忙,云门主听后满口答应,令花石宫年后务必派人到各门堂详查。 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难怪自己四处打探无果,原来这大獒在这僻静的风堂,当然弟子们劳而无功,无从打听得到。 “来人何事,乱敲我风堂铜钟。” 远远地看见山门外一个蓬头垢面的矮瘦老头正抬头望天,霍小经不快地大声问道。 欧兽子还在神游物外,思考着如何向风堂要到那黑黄色大獒,根本没有听见霍小经的问话。 “大执事、大执事,人来了。” 一个雷堂兽卫队弟子走上前,用力拉了一下欧兽子,才把他从神游中拽出。 大执事!霍小经疑惑地看着面前毫不起眼的欧兽子,心想这大执事是何来路?!所为何事?霍小经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欧兽子被弟子拽醒,一看山门下站着一个小杂役弟子,也不问霍小经情况,开口便说: “山桃在不在,让她把你风堂那只黑黄色大獒给我,她想要啥都可以。如果她做不了主的话,给风二先生说,只要把大獒给我,我能给他的爱鸟“大寒”和“小寒”至少延寿五十年。” “什么大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霍小经心里暗叫不妙,嘴中却只有装傻卖楞。 欧兽子一愣,仔细地看了看霍小经,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獒就是大狗,黑黄色的,今天咬铁雄的那只,你不要说你没见过!” 麻烦大了,霍小经头皮一麻,心里不由大骂那冤大头铁雄无事生非,心里不禁对铁雄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他很奇怪这龌龊老头为何对大虎有如此兴趣,仅仅凭大虎咬过铁雄,就开出如此有诱惑力的条件来交换大虎,除非这老头和堂主一样,也是个疯子。 眼看装糊涂瞒不过去,霍小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哦,你说我家那只大狗啊,它那是只大獒哦,它就是只癞皮狗,只知道吃和玩,这会不知疯到哪里去了,如果它有啥得罪您的,您别往心里去,我给您赔不是。大执事,您老请回,我风堂一只癞皮狗,不值得您老费神惦记。” 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从霍小经口中蹦出,直接表达了拒绝的态度。欧兽子名号“兽痴”,人却不是真傻,对于大虎,他心中早有计较,此行势在必得,只有得到大虎详细加以查看,他才能一解心中困惑他多时的疑惑。 因此,对于霍小经的态度,他并不以为然,一个小小杂役弟子的反对,不是显得有些可笑吗,不过,他还是打算耐心解决问题,毕竟,风二先生的脾气的确不是太好。 第49章 地盘11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11 “小师侄,这事你说了不算,老夫的要求,别说山桃不敢当面拒绝,就是风二先生对于老夫的请求也会给几分薄面,你快快去叫山桃下来与我一见。” 对于霍小经擅作主张的拒绝,欧兽子面露不悦的温声说道。 “大执事,桃姐不见客,堂主在闭关,我不敢打扰他们,你有什么事,可以两月后再来找桃姐,其他的忙,我帮不上。” 看到这老头如此难缠,霍小经只有硬着头皮继续推诿拖延,希望能够让这老头相信,从而蒙混过关。 “你这小孩,怎么如此无礼,老夫就是在玉霄峰要见门主,也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与我速速通传,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欧兽子的耐心终于被霍小经的死皮消磨殆尽,于是不客气地厉声呵斥道。 说完这话,欧兽子对后一挥手,身后兽卫队五人快步上前,摩拳擦掌成半圆围向山门口的霍小经。 面对欧兽子的威胁,霍小经面露倔强,上牙紧紧地咬住下唇,一步不退的挡在山门口。暗地里,他右手搭在腰后箭囊扣住三只箭矢,左手牢牢握紧跨在肩上的弓柄下端。 一旦动手霍小经不打算手下留情,他的连珠箭将会像雨点般泼洒向山门外的欧兽子等人,风堂的规矩,闯山门者——“死”!。 “小师弟,你既然不去通传,就速速让开,免得我等动手,坏了同门情份,这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让大执事上去找你风堂桃姐,你不要不知好歹。” 一个高大的雷堂弟子看见作势要出手的霍小经,不由得警告道,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的确不想招惹风堂,惹来杀身之祸,风二先生的恶名可不仅仅是传说。 “这是我的地盘,当然我能做主,你们敢闯我风堂山门,休怪我不客气!” 那想霍小经毫不承情,反而退后几步弯弓搭箭,箭矢直指闻言一脸怒色的欧兽子。 雷堂五人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细剑,两人挡在欧兽子身前,三人跨前一步,细剑平举,剑尖指向霍小经。 “好、好、好,风堂的人真是有出息,连一个小小杂役弟子都敢箭指老夫,待老夫将你拿下,找那柳桃理论一番。” 欧兽子气极反笑,在两个兽卫队护卫身后,拍掌大笑。 兽卫队三人正准备动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獒犬的怒啸,一个模糊身影几闪,从众人身旁一绕而过,瞬间出现在山门口,挡在霍小经身前,一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待众人凝神一看,却是一只黑黄色大狗,正是大虎。 “大家别动!” 一个兴奋地声音高叫着,欧兽子双眼冒光,嘴里一面大喝着,一面双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二人,脸露痴迷之色的看着身前的大獒。 大虎一看见欧兽子,狗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喜。这老头真是讨厌,自己不过去他待的地方偷过几次腌制的猪腿,他就要死要活的想找自己讨说法,那兽洞里的那些斗兽吃得,我大虎凭啥就吃不得,我也是舞阳门的一员,而且是重要的一员。 今天,我虎爷心里很不舒服,被那鸟叔嬉耍了,你们可不要惹我,当心我发飙。更不要惹我身后的家伙,惹他,我更要发飙。 欧兽子面露疑惑地看着大虎,凭他多年的经验,这头獒犬的确有些不凡,但如今细细看来,也没有啥特别之处。 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纹都是中下之品,看它咧开作势的獒口,犬牙参差,只能算铁牙铜口,离开中品的钢牙银口都远远不是。 再看它的犬爪略象下品的熊爪之形,和上品豹爪、虎爪的梅花之形差之千里,就是这斗兽之气还算不错,其眼中精光流转,声色俱厉,气势汹汹,毫无惧色,论气势可算中品。 如果这獒犬大虎仅仅是这般模样,欧兽子内心深感失望。自己苦苦寻觅数十日的这只獒犬,却是这般的斗兽,自己百兽洞内多得是。 只是,令欧兽子百思不解的是,为何这獒犬几次到百兽洞库房偷食,自己的奇兽“袖狐”会表现出那般的恐惧,难道仅仅也许是巧合,这獒犬的气息恰巧是比较克制狐类的气息,所以“袖狐”才会表现失常,不能正确判断斗兽的等级。 欧兽子觉得还是难以自圆其说,他还是相信“袖狐”,这奇兽“袖狐”是他欧家的不传之谜,他欧家代代有辨兽、识兽之能的名头,大多靠他们观兽时,感知藏在袖子里的“袖狐”的活跃状态。 “袖狐”的这一表现,可以说百试不爽,很少有失误的时候,难道这次真的是“袖狐”一次难得的失误。 看见欧兽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虎,眼神中并无恶意,更多的是疑惑。霍小经于是将手中弓箭向下低垂,表达了适度的善意,围住霍小经的兽卫队三人也放下平举的细剑,看着神情专注的欧大执事,等待其吩咐。 “小师侄,怎么称呼你呀?我是雷堂百兽洞的欧兽子,大家也都叫我“兽痴”,宗门看我驯兽还有些用处,给我谋了个大执事的虚名。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大狗来历。” 欧兽子心中疑惑得解部分,口气自然缓和下来。 知道了欧兽子的情况,霍小经明白,大虎的来历也不可能隐瞒什么,便一五一十的将大虎在靖海城华府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欧兽子间或提一些问题,霍小经也基本据实而答,只是隐瞒了和鼠虎斗兽的事情,一问一答,小半个时辰转眼过去。 长舒一口气,欧兽子没有继续提问题,他大体弄明白了大虎的来龙去脉。 也揣摩到这大虎让“袖狐”恐惧的大体缘由,这大虎小时候生于野外,吸食丧命的獒犬母乳,可能天生聚集了阴气于体内,从此阴气在血脉中不消不散,而“袖狐”血脉中天生缺阴,对纯阴之气最是敏感、恐惧,因此才有大虎出现时辨别失误之态。 想通这一点,欧兽子感到浑身很是舒畅,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地。 此时的欧兽子对霍小经有几分刮目相看,这少年不错,以一敌六,以小抗大,还毫无惧色,据理力争,就这样留在风堂自生自灭,简直可惜了。欧兽子心生一计,于是,他温声说道。 “霍小经,你这大狗我就暂不问你相要,但你今日以下犯上,对我不敬,这惩罚还是免不了的,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接下我兽卫队李浩三招,你这大狗的兽食,我百兽洞管够,你也可以随时到我百兽洞作客,如果这三招接不下,那以后这一年,每月你需到我百兽洞服杂役三日,当然我雷堂也会让你学些御兽之法,你可愿意。” 霍小经本已经收好弓箭,闻听此言,不觉有些不太相信耳朵,这样的条件,算是处罚吗? 这怎么看都是一种很划算的买卖,输赢都占便宜,当然干了,霍小经看着欧兽子,最终有些迟疑地点头同意,心里嘀咕道,不会是阴谋吧。 大虎一听有得吃,而且从此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吃,还管够,立刻毫无节操的跑到霍小经面前摇尾乞怜,希望霍小经无论如何都要接下那李浩的三招,而且百兽洞它还是很愿意去的,那欧兽子除了眼神有点色眯眯地,其实看起来也不是很讨厌。 从雷堂五人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正是刚才与霍小经交谈的圆脸师兄,他先对欧兽子躬身一礼,转声对霍小经说道: “霍师弟,你入我舞阳门不久,可能很多规矩桃姐未成交代于你,本门素有禁令,弟子之间严禁私相械斗,公开比试中也禁止生死相搏,因此,我这三招也只会点到为止,不会伤及师弟,请师弟无须多虑。” 李浩在雷堂中阶弟子中,虽年龄不是最长,资历也非最老,但性其格素来沉稳,一身内家功法以至化境,摘叶飞花,外气成形。 加之一手“兽形十二剑”使得炉火纯青,达到“兽剑意境”,深得雷堂众师兄弟信服,是雷堂弟子的领军人物,被雷堂堂主力牧誉为二代弟子中能达“兽剑境”大成的“百年第一人”。 第49章 地盘12 第49节、我的地盘,我做主!-12 拔剑出鞘,李浩气定神怡,他平静地看着二十步外正准备弯弓搭箭的霍小经,笑着说道: “看样子霍师弟没修习短兵,久闻风堂“狂风箭法”的鼎鼎大名,请霍师弟接下来全力施展,让我能一饱眼福。” “我这三剑是近身战法,第一剑是“雄鸡鸣天下”,我用三分功力,以剑气为芒,破霍师弟的箭雨。 如果霍师弟能接下这招,我第二剑为“五鼠闹东京”,我会用劲五分,凝气成束,化虚为实,结为五剑,同时从四方和头顶攻入师弟身内五尺,请师弟小心防范。 至于第三剑,名为“蛇窟销金骨”,以剑意为本,剑气为刃,切割搭接师弟周围气机,对师弟持续围而攻之,此剑一出,我虽用力七分,剑意却十足,师弟可能会有些危机,若有不妥,请大执事务必出手止住。 其实,如果霍师弟能逼迫我出第三剑,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算师弟赢了这场比试。”李浩说完转身对欧兽子躬身示意。 “没问题,李浩你这人啥都不错,就是太过婆婆妈妈,要打就打,说明白了还打啥。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两快打!” 欧兽子叉着腰,一脸不赖烦的说道。 招呼大虎躲到牌坊后面,霍小经举弓前出两步,说了一声师兄小心,旦听得一声弦响,一箭脱弦而出,电闪般奔向六丈开外的雷堂李浩。 羽箭瞬发立至,在距李浩身前五尺开外,突地一旋,一声轻响,竟然一分为三,如乳燕投林般射向李浩双肩和小腹。 “三心箭技,一箭三分。” 一声轻哼从不以为然的欧兽子口中传出,不过他的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意外。 细剑挥,如雏凤点头、似雄鸡引吭,一点白芒在三只羽箭前方凭空出现,羽箭一头扎入白芒,瞬间寸断,化为齑粉四处散落。 碎屑飞舞下,细剑下白芒挥舞,李浩揉身扑向霍小经。 在此同时,“游燕”弓弦响声叮咚一片,五簇羽箭箭迹飘忽,电光火石间从不同方向杀向李浩。 箭到近处,一声嗡响,尾流旋转,五箭竟诡异地凌空合在一起,隐隐间构成一只大号利箭,携风带气撞向李浩剑尖飞出的白芒。 白芒利箭相撞,咚的一声巨响,一阵掀天气浪将李浩斜斜弹回远处。 稳举短弓,不动分毫,霍小经右臂不断挥舞,一息之间,满满一囊的五十只羽箭被霍小经一口气射出,飞箭如倾盆大雨般射向一片白芒护卫下的李浩,羽箭与白芒撞在一起,羽箭的破空声、白芒的撕裂声、彼此冲击的轰鸣不绝于耳。 “五行归一、同气连枝,风堂狂风箭技的“归一之境”大成,山桃调教出的这小孩还有些能耐,李浩这招“雄鸡鸣天下”胜他不了。” 欧兽子看着场上交手五五分的情景,满脸惊异地自言自语说道。 轰鸣声中,白色剑芒发出刺目的光芒,顿时化为万千柔丝,将下落的箭雨消弭于无形。 万千光丝中一声清啸,一个模糊的橙色身影利箭般冲出箭雨,迅疾地向霍小经斩出几剑,细剑中剑芒闪动,分为五股剑气,一路劈冰斩雪,向五条飞驰的雪龙扑向霍小经。 钉在原地的霍小经动了,他往后一退,脚步倒踩大有之位,身形飘逸退向兑泽位的东南方,手中弓箭蹬、蹬、蹬几声轻响,羽箭电射而出,一个满满箭囊的羽箭瞬间以十只为一束连环射出。 “五连珠,十百千;一箭出,定天山。这霍小经竟然学会了飞沙箭法,虽力道不足,但不简单,怪不得刚才如此嚣张,有本钱!” 瞪大双眼的欧兽子像看见奇珍异宝般盯着霍小经,今日,这不起眼的孩童带给他太多的意外惊奇,只是欧大执事并不知道,霍小经此时仅仅用了不到四层的精元之力在于李浩周旋学习,霍小经仔细地观察着李浩的一举一动,他在李浩身上学习、体会对他来说极为难能宝贵的武技应变之道。 箭刚一离弦,地上五条雪龙像能感应一般齐齐一折,一起转向,继续扑向霍小经,在霍小经身边一丈远近各处,猛地凝成五把模糊小剑,攻向围在中央的霍小经。 小剑堪堪要到霍小经身边八尺,霍小经脚步刚踩在兑泽位上,手中羽箭却已如长鞭般卷向五处气剑。 五声惊天巨响掠起漫天碎冰乱雪,五股连珠射出的十只利箭和化虚为实的气剑一次次猛烈碰撞在一起,利箭带着尖啸,撕裂空气,不顾一切地与斩向霍小经的气剑抗衡。 每一次与利箭撞击后,气剑就变小几分,速度也越发缓慢。终于当羽箭耗尽时,气剑在攻击到霍小经身边三尺处也化为乌有,霍小经射出的五十只连珠利箭也变为一地碎屑。 满天灰烬冰晶落下,烟消灰散中,浑身已然赤裸,皮肤上血痕、青筋交错密布的霍小经神色怪异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好箭法、好本事,如此劲气竟不能伤及师弟分毫,霍师弟当为我外门五象堂中初阶弟子最杰出者,不愧为风堂桃姐的手下。强将手下无弱兵,李某佩服,这第三剑就算师弟接下了,大执事如此可好!” 李浩强忍好笑,眼带欣赏地看着霍小经,回头问向目瞪口呆的欧兽子。 “没问题、我同意,好苗子,好苗子啊!这风堂真是疯子打堆的地方,疯子二爷、怪面桃姐,今后还要加个青筋小子。哈哈哈!” 欧大执事看着一丝不挂,青筋满身的霍小经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霍师弟,坏你衣物,这算是个赔礼,请师弟收下。” 李浩从腰间解下一个圆筒,递给霍小经,然后接着说道。 “霍师弟刚才所说——你的地盘你做主,师兄此刻深为信服,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请霍师弟应允,我希望,我和师弟这次比试就到此为止,为风堂和雷堂的交好,我们都不必外传,也无须告诉门内长辈,霍师弟你看可好!” 说罢,李浩斜眼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欧大执事,而欧大执事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这时只是双眼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牌坊下的大虎。 用碎布勉强遮住羞处,霍小经闻言大喜,他正在发愁如此一战一旦传将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大麻烦。他急忙说道: “应该如此,堂主和桃姐严禁我与任何人动手,今日不是几位闯山门,想强取豪夺我的大狗,打死我,我也不会与诸位动手。 今后,如果遇见我有不还手装怂时,大家装作不认识我就行,一不要想保护于我,二不要替我打抱不平,一定要替我保密,不然风二先生知道了会杀了我。多谢李师兄的礼物,下次去雷堂,我给你带点血松子。” 欧兽子看他们交谈完毕,也不理会霍小经,便翻身上马,临行前扔给霍小经一块橙色令牌,淡淡说道: “这是百兽洞的令牌,有此令牌百兽洞你可通行无阻,有空带上你的大狗过来。” 师兄李浩在马上对霍小经一抱拳,道声珍重,众雷堂弟子向霍小经点头示意,纷纷一圈马,紧随欧大执事身后,纵马离开风堂,消失在风雪将起的山道远方。 第50章 闹元霄1 第50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一)-1 用欣喜若狂来形容霍小经此刻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够。 小院厢房里,房门紧闭,霍小经盘膝坐在炕沿边,他痴痴傻傻地将右手举着眼前,双眼中迷离地目光,直盯盯地看着手掌,好像要从张开五指的手掌中看出一朵花来。 “变、变、变、再变。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哈、哈、哈哈!我终于开始变了,我有希望了!”幸福的眼泪夺眶而出,霍小经蹦下炕,兴奋地吼叫着、跳跃着。 挥舞的右手,整只手掌从正常的皮肤颜色瞬间变为土黄、接着转为浅灰、迅疾又显为冰蓝,最后又恢复如初,这种肌肤变色是固精期“皮肉之精”阶段的特征,也是固精期基础阶段的重要体现。 突破了、终于突破了,霍小经热泪盈眶地看着完成“皮肉之精”变化的右手,他因为内心的激动,身体不停地哆嗦着。他清楚地记得下午与雷堂李浩师兄最后接战时的情境。 遮天盖地,五道气剑卷起漫天冰雪,像五道旋风般势如破竹地斩向霍小经,在霍小经身旁八尺远近与他射出的羽箭连续不断的碰撞,气剑斩断羽箭,不断向前挺进,最终气剑在霍小经身前三尺处与羽箭同时被消耗殆尽,消散无形,但剧烈的撞击掀起的强烈冲击气浪,向四方猛烈扩散。 气浪冲击下,霍小经脚踩流云步伐,身形闪动,尽力规避,但强大的气流依然将他浑身的衣物撕裂,化为齑粉。 气流中裹挟的羽箭残片和冰晶雪块如利剑般刺向霍小经,一旦射中,霍小经的身体将会被射得像漏筛一般。 危机之下,霍小经全力运转清波引精诀,双掌挥舞,将头脑和身躯死死护住,刹那间,股股撕裂的痛楚从全身各处传来,身体各处的肌肤被空气中气流里飞旋的箭矢利刃和冰石碎块像剔骨般削掉,特别是霍小经挥舞的双掌和手臂,更是如被剔骨刀细细剔过一般,只剩下丝丝筋络与白骨生生的指爪骨节。 剧痛之中,霍小经大惊,心里升起无穷悔意,后悔自己的轻慢,他脚下几点,身形瞬间虚化,流云步“虚快之境”顿现。同时,体内迅疾运转精元之力,用尽全力一拳轰出,一声闷响,身边周围三尺内,风息尘消,满天飞舞的各种碎屑顿时化为齑粉,周围一片短暂死寂,好似与三尺外另成一个世界,连声音都已静止。 破碎的身体鲜血淋漓,轰出的右拳,骨节狰狞。霍小经眼里、脑海里只有痛,痛到极处,他只觉全身处处如刀割火剽一般,恍惚间,虚幻之眼的光球中青光一闪,数道青光涌出,沿四肢百骸奔向全身,其中最大的一股沿手臂内直奔右拳,青光过处,破碎的肌体上血肉不断生长,骨爪般的右拳也渐渐肌生肉长,恢复如初。 毁灭性打击后,身体奇特的异变恢复,身体各处一些细小的伤口依然鲜血流淌,但痛楚渐减,皮肉与几息前的皮开肉绽、白骨毕现,毕竟是天差地别。 巨大的变化,令赤裸身躯的霍小经目瞪口呆,即使烟尘散尽,他也愣愣地没有回过神来,至到雷堂李浩师兄对他赞不绝口,他才渐渐回到现实中。 身体一定会有奇特的变化,霍小经在雷堂众人走后,迫不及待地回到道观小院厢房,关进门窗,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右手整个手掌皮肉之精大成,虽离全身大成依然不如人意,但霍小经兴奋不已,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难道皮肉之精必须自己在生死搏杀的危机中才能突破,要想圆满,是否只有经历更多的拼杀受伤,只有当身体不能承受时,才会有异变到来,就如当经文里说的不破不立,我不会这么倒霉吧,一个皮肉之精大成,必须拿命去拼,太过分了吧。” 霍小经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隐隐大成的右拳,心里却嘀咕起,莫非每一次皮肉之精的提升都需要有被活剐的经历,想到那生不如死痛楚的过程,霍小经不禁心里直打哆嗦。 就这样在炕沿边忧愁不过一刻,霍小经终于想通,有变化就意味着有希望,于是便有了起初那般欣喜若狂的模样。想通此节,霍小经在卧房里又蹦又跳,直到精疲力竭,躺倒在炕上。 残卷举在眼前,霍小经眼睛直勾勾盯在书页上的数行字,心里犹豫着是否要按经书所言冲击“六腑之精”的大成。按照经书所说,五脏与六腑一阴一阳互为表里,其间经脉相互络属,彼此互为裨益。 五脏之精大成后,则六腑之精定然小成,若需六腑之精大成,就还要固奇恒之府,壮七冲之门。 固奇恒之府即是要修炼巩固六腑中胆腑,胆为奇恒之府,藏中精汇肝气,胆气足则内不惊神,固胆即使壮神固气,经文中提及需采集含明龟之胆和烈酒吞食,运转六腑之精口诀,以“奇恒拳决”加以转化,胆气壮、奇恒坚,则固奇恒之府大成。 含明龟并不稀有,在百兽图谱中有记录,含明龟也称含玉龟,其大小若人面,性喜热,生于温泉之地,因性喜在砂砾中寻找明亮美玉,紫月满月之日,常含玉于口引颈望月,故得名含玉龟或含明龟,其形状如龟蛇合体,龟壳板甲形如小童,甲分九色,紫壳最佳,龟身常生绿毛,俗人常称其为“绿毛小儿龟”。 此次南天梯山归来时,霍小经特地去了一趟野山坡的温泉谷,扑捉了十余只含明龟回来,养在鱼嘴峰下的温泉里,以备六腑之精突破之用,原以为还需要巩固一段时间的五脏之精才用得到此物,不想今日机缘之下,不仅皮肉之精有了奇迹般的突破,就是连大成的五脏之精也达至顶峰,无需再加以巩固。 六腑之精大成中壮七冲之门这步修炼极为凶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因此,按清波引经诀书中所写,若无名师指导,寻常开精的修炼者十之七八会止步于此,终生不得寸进,再也无缘大道。 六腑别论言七冲之门即人体的七道关隘,那七冲之门何在呢? 唇为飞门,吞吐天地; 齿为府门,闭锁日月; 会为吸门,吸阳呼阴; 胃为贲门,水谷之海,通接虚无; 太仓下为幽门,泌别清浊; 大小之会为阑门,辨识精微,遮拦阳火; 下极为魄门,祛浊驱邪,封神守灵。此七者,故曰七冲之门。 壮七冲之门这步,虽无人指点,但无论如何也必须去做,否则这清波诀的修炼只有到此为止,半途而废,而且也只有冬日时节破这七冲之门才相对安全。 只是要想少受些痛苦,这罗鲛鱼皮衣还得去花石宫找找,今日先拿下这奇恒之府的大成再说,霍小经把手中残卷重重地一握望着屋顶想到。 第50章 闹元霄2 第50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一)-2 鱼嘴峰的凉风顶上,一盏盏红灯笼次第点亮,在渐渐黝黑的天幕下引落冬日除夕星河,一串串红灯与满天星光辉映,将清凉柔和的光辉洒向山顶小小院落。 院落厢房外的小天井,星辉红灯的柔光将天井中霍小经身上照得光华流转,他矫健而专注的身影在天井中挥拳腾挪跳跃,只见他赤裸的身体汗如雨下,虎虎生风中全力出拳踢脚,他拳出如灵蛇吐信,脚崩如蟒蛇甩尾,掌封如老龟托柱,臂横如龙龟盘山,拳掌脚腿发出虎啸猿啼之声,移形换影尽是鹤飞鹰翔之态,招招式式无不奇诡绝伦, 拳风掌影间,霍小经赤裸身躯上,五脏部位处青金色暗光在皮下不断闪现,霍小经拳风越疾,腿影越快,他身体五脏处青金色光芒也越来越亮,在霍小经拳掌腿脚舞动渐变虚无时,五脏闪烁青金色光芒好似得到指令般,齐齐汇向他的肝脏,此时,他体内一声脆响,好似有府门打开,又好似雍塞通畅,最终青金色光芒冲入肝后某一位置,一股淡香隐约传来。 天井中,霍小经闭目静立,他瘦小的身躯竟然有山挺岳峙之态,一股胆壮气豪的大家风范隐隐从他单薄的身体中透出,霍小经微睁双目,清亮眼神中精光流转,真是肝强胆壮神不散。在除夕夜,霍小经终于将“奇恒之府”之变炼至大成。 大殿外,大虎闻到异香,急急地跑来想看个究竟,不想却刚巧霍小经睁开眼睛,与霍小经双目不经意的对视下,大虎不由有几分心惊胆颤,它心里有几分茫然,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严厉、关爱、洞悉我心,又略含超脱之态,这好似是什么“兽精之目”。 大虎不知这些记忆来自何处,翻腾着这些念头,它心里暗自可惜道,哎,可惜霍小经是个人,如果他是只狗该多好,那我大虎就可以亲口告诉他,这“兽精之目”的好处与用法。 霍小经可不知道大虎的想法,刚才恍惚的对视,只是让他略微感到大虎好似有些怕他,这真是奇怪的感觉,大虎怎么会怕他,这家伙好斗凶狠,天不怕地不怕,可从没把他霍小经当主人过,最多算当作朋友和伙伴。 奇恒之府大成的喜悦,让霍小经收起一闪而过的念头,再一次仔细体会“奇恒拳法”的妙处,霍小经欢喜无比,这套奇恒拳法极其精妙,与流云步伐配合有神鬼莫测之威,若用上精元之力,则拳可碎金断玉,脚可裂石开山。 霍小经以前也读过无数次这本残卷,现在,他才发现,只有真正的突破某一境界,那些看是简单地句子,才显示出它真实的意义,就如这套奇恒拳法,书中短短三十六字,每六字为一招,看是简单,但一旦与五脏之精的功法运行结合,就增加了五变之多,化为三十种变化,在加之六腑精元之力的应用,则变化更广,化为一百八十种拳脚招式,拳法古朴、搬山携海,脚法苍劲,飞鸿泥爪,说它是象形拳法的大成之作,可以说决不夸张,一经施展,霍小经就觉爱不释手,他终于有了一套可以依仗的近身肉搏拳法,这套威力强大,化形于飞禽走兽的拳法。 看星光渐隐,沉沉黑透的暗夜笼罩天地,霍小经回屋片刻,穿戴齐整,穿屋过廊,向清心观大殿走去,给风堂的列主列宗上一炷心意满满地子时香。 跪拜在模糊的画像前,霍小经恭敬地磕头行礼,乡关万里,亲人离别,已被他藏入心底的最深处,不愿翻动。 此刻,他心若止水,流云步的修习,游燕弓的获得,对“空冥箭法”由衷的渴求,都让他明白,无论他喜不喜欢,他已经真正成为风堂的一员,是这张模糊画像之人的徒子徒孙,过去符水村的村童霍清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现在,这个世上只要有风堂的杂役弟子霍小经,一个为复仇、为梦想活着的霍小经。 无论今后,桃姐教还是不教他风堂的身法、箭技,也无论风二先生是否会打他杀他,霍小经都明白在炎烈历真龙三年新年到来的这一天,他作为舞阳门风堂弟子在清心观大殿中许下的心愿,一个伴他终生,支撑他不断前行的心愿。 屋外高挂的红灯笼随风飘荡,远处成片的爆竹声响起,间或一两支响箭冲天而起,将暗黑的天宇炸出几点星火微光。 微光散尽,苏门山陷入一片浓黑之中,唯有黑沉沉的鱼嘴峰上,那一排红红的灯笼好似暗夜引路的明灯,在给那些归家的人指明回家的路。 风狂、雪猛,红灯飘摇、飞舞欲坠,但无论风雪如何催逼,那些细末微光却依然坚定地明亮于苏门山的沉沉黑夜中,直到东方破晓,雄鸡高唱。 又是一年开元日,风中已无腊梅香。 孤寂凉风顶,没有母亲淡香的腊梅糕,没有父亲醇香的叶子烟,独对寒山的霍小经,已不在是那个挨门拜年,讨要岁钱的懵懂孩童,也不再是那个期盼能挖上一些黄精、山药找收药人刘剪刀换几个铜板,好早日追随二哥走出大山的做梦少年。 鱼嘴峰下云蒸雾蔚,山下世界隐入一片白茫茫之中,独坐凉风顶上,霍小经看云飞云起,觉精神饱满充沛。 精足不思眠,虽昨日一夜打坐,但今晨天光刚明,霍小经就已醒来,在流云堂将流云步伐温习数次后,便坐在这道观门前,看着云卷云舒,做着手中羽箭。 鸣燕堂的铁箭虽利,但奈何数量有限,用一只少一只,况且一旦消耗就无法补充。霍小经曾问过桃姐这鸣燕堂为何如此破败,弓箭为何尽毁,桃姐沉吟未语。 现在霍小经已然明白,这里的一切一定也是拜堂主所赐,明白这些,霍小经下定决心,在没有开始练习空冥八法之前,不用鸣燕堂里找到的残余铁箭,前面修习箭技所需要的羽箭,他自己做便是。 今日是年初一,去年此时也是在做箭,霍小经恍惚间,好似听见父亲霍九爹手中匕首发出的嘎吱,他茫然抬头看向东南远天,黯然之际,低首看向手中硬铁桃木箭杆,用力的切削,好似想逃避什么、忘记什么,只是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点点滴滴落在手中锋利的匕首刃口,沿刃口滑落的水滴中,依稀映出一张伤心欲绝的脸。 第50章 闹元霄3 第50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一)-3 “霍小经、霍小经,在哪里?” 一道怪叫声从道观后平台传来,霍小经叹了一口气,知道是那只八哥“大寒”又来传递桃姐的命令了,现在它和大虎打得火热,经常光顾前山。 现在霍小经也才搞明白,为何桃姐可以很淡然的告诉他,她要去后山数月才回一次前山,有“大寒”这只超级传话筒、兼信差的高级跑腿,她当然无需担心在后山如何远距离的对霍小经的操控使唤。 明白只一点,霍小经有些隐约的担心,如果将来自己需要离开这凉风顶一段时间,这“大寒”会不会告密。想到此节,霍小经寒毛倒悚,自由感顿时荡然无存。 从观前走到后院平台,只是短短的一刻,霍小经在观后却没有看见“大寒”的鸟影,只是有卷筒状的书信被扔在平台上。 霍小经抬头四望,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物。正惊奇间,从观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数声呱呱鸟鸣乱响。 看着手中信件,霍小经自嘲的想到,他真是瞎担心,“大寒”是只有自我情趣的大鸟,它可比他霍小经会享受。这鸟叔只关心吃喝玩乐这等大事,至于其它的,关它鸟事。 自己真是吃多了撑的,有这时间,还是仔细想想,这桃姐安排下来的,关于上次要自己去参加的宗门活动。 这封信件正是桃姐交代自己正月十五代表风堂去参加宗门聚会的详情,看这口气,很可能也是堂主的意思。 霍小经手握信件,在心里仔细的推敲,估算着自己突然被连升三级,被堂主任命为风堂首席弟子参加元宵会这背后的意义。 此去内门,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场景,以及背后潜藏的可能危机,毕竟那与自己结怨的铁雄可是内门的执事,云掌门身边的红人。 自己这次自投罗网,如此好的机会,他不明里暗里想法子出口恶气,那才是咄咄怪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凭自己现在这点本事,要想在内门横行,哪就是光棍汉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看着这连升三级的书信,霍小经不喜反愁,他愁从心底生,忧自面容显,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围绕着道观后的平台来来回回,神经兮兮地指天骂地,宣泄着胸中无处发泄的郁闷。 在如何不希望、不想它来的事它总是会到来,更不要说那是无可改变的时间,还有疯名远播的堂主要求。 正月十五一大早,当山下铜钟响起,霍小经就携带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肩背游燕弓,腰悬软箭囊,身穿一套稍显有些不太合身,略微偏大的黑色武士皮袍,骑马跟在一个自称是花石宫佟执事的老者身后。 第一次离开凉风顶,去往舞阳门的内门,这次他不再是一个杂役弟子,他摇身一变已是风堂的首席弟子,他代表的是风堂堂主——风二先生,威名远播的疯二爷! 摸摸肩上爱不释手的游燕弓,霍小经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以前自己还奇怪,桃姐为何要挑一位不会内功的弟子,以及怎么会把这把风堂名弓交给自己使用。 昨天一看信件,才明白缘由,自己原来是沾了门主大寿的光,堂主把游燕弓赐给他,只不过是想让他去装装门面,他不会内功身法正是堂主所需,兵刃武器上的展示可不能坠了风堂的威风。 前面领路的花石宫佟执事心中觉得好笑,门主逢十大寿,是舞阳门天大的事,这风堂如此不像话,要不是顾忌风堂堂主是门主的亲兄弟,这风堂早已经被云掌门下手整顿了。 云门主真是老了,任由自己的弟弟胡闹了快二十年,还是听之任之。风堂就这样被毁掉了,看那风从云将来有啥面目去见地下的列主列宗。 看看前面这沐猴而冠的杂役初阶弟子,他以为穿上风堂的黑色武士袍就变成了一名真正的舞阳门武士,他也许到死都不会明白舞阳门武士的真实含义。 佟执事摇摇头,把这个无趣的风堂弟子从脑海中去掉,他望向若隐若现的远处内门方向,不由兴奋地想起。 近甲子以来,舞阳门在云门主的带领下,宗门越发的壮大,整个宗门已有中兴之势。门主的威望也如日中天,是宗门弟子心中天神一般的存在。七十年前门主舞阳功法大成后,更是在千树高原地区成为至高无上的强者,千树武林无人能够匹敌。 因此,每次门主逢十大寿,舞阳门三门十堂、七十二堡,以及千树高原大小三十余大城和各派武林人士都会派各自代表贺寿献宝,此一格局,已成为舞阳门十年一度的大事,更是千树高原武林界的一场盛事。 有幸受邀参加舞阳门门主十年大寿,是受邀武林人士和宗门内各代表执事、弟子的无上荣耀和最高褒奖,会成为未来十年武林中和宗门内津津乐道的传说。 这次自己推辞不掉,代表花石宫参与此盛会,也是宗门对自己在战阵攻守之法用心浸淫三十几年的肯定,就是不知,那百兽洞的欧老怪会不会来。 拉紧缰绳,佟执事无赖地想到,对大多数兢兢业业费时多年获得的弥足珍惜的荣耀,对于身后这人代表的风堂却是不值一提。 十多年前,这风堂堂主二先生发疯以后,就不再由堂主亲自指派人选。而是由其唯一剩下的弟子代表,十年前的门主大寿,风堂就是由那黑巾蒙面的杂役女弟子山桃参加,当时让整个舞阳门一片哗然,当时一些其他门派的好事之徒认为有机可乘,于是上前挑战山桃,不想那山桃辣手无情,下手及其狠戾,箭射弦割,凡是挑战之人都成了她箭下亡魂,从此怪面桃姐的盛名由此远播。本次风堂派这小小孩童代表风堂,如此决定竟然能获得宗门首肯,真是咄咄怪事。 在如此盛会上,按往年的经验,有些受邀前来和一些不请自来的宾客,难免会有想乘机挑战舞阳门三门十堂的弟子,寻找扬名立万机会的,要知道在献宝大寿之日,挑战成功则一战成名,即使挑战失败,舞阳门碍于东道的情面,多也不会事后追究。 因此,这三十年来,这种挑战有增无减,不知为何,宗门好像并无制止这种趋势的打算,甚至隐隐有鼓励之意。 如此有荣誉、有宝物、有刺激、有悬念、有机会而没有多大危险的买卖,当然吸引了众多武林同道云集苏门山来共襄盛举。 想到这里,佟执事不由皱紧了眉头,他希望没有人会来挑战这一眼就能看出武功极差的风堂弟子。 真要出现这种事,就不知宗门会如何应对,丢他风堂的脸不要紧,如此盛会,舞阳门的脸面可是实在丢不起。 第50章 闹元霄4 第50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一)-4 后面马背上的霍小经那知道前面的佟执事会有如此想法,除了桃姐的交代,他对今日要参加的盛会一无所知,他仅仅知道今天他要代表风堂在门主大寿的献宝会中将那四四方方的盒子恭敬地呈上,如此而已,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按桃姐吩咐,大会完毕后,他可以选择在内门留宿一夜,次日再回风堂,也可以自行安排当日回去。 此时,马背上的霍小经一身轻松,他认为参加门主大寿和献宝大会只是一次简单之极的出行,如果让他知道献宝大会还有可以按规矩自由挑战代表舞阳门三门十堂的弟子比拼武技这个环节,以及十年前,桃姐拼死力战、九死一生的险恶经历,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有如此轻松惬意心情。 苏门山中,从天生石出发,沿奔腾的金龙河峡谷的山间小路逆流而上二百余里处有一地名为虎跃涧。 山势升降,金龙河到此被山脉嘎然截断,河流从天而降,成为悬天之河,河水飞流直下,从千丈高崖坠落深渊,轰然巨响声闻数十里外。 巨大瀑布冲入深潭激起的漫天水雾,将方圆近十里香草湖笼罩在一层水纱之中,在接近峡谷水口位的虎跃涧因水汽升腾,在阳光映射下,会飞起无数七彩霓虹,其景色甚为壮观,即使数十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这是舞阳门非常有名的一处美景,名为“虎跃霓虹”。 距虎跃涧二十余里的右岸峡谷上,一个有千丈大小的天然平台名蟠龙崖,山崖向利剑般平平地伸向峡谷的上方,牛舌状的平台上郁郁葱葱植被密布,在花树掩映间,平台最靠近峡谷的端头,有方圆数十亩的院落坐落其上。 此时,院落里人进人出,好不热闹,不过仔细一瞧,你能发现院落中的大多数人正兴奋地挤在平台的围栏边,凭栏远眺,争睹虎跃涧上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的美丽七彩霓虹。 院落名“飞虹苑”,它是舞阳门地字门四十多年前耗费巨大资金专为云门主五十大寿修建的精美馆舍,当时作为贺寿大典的礼物献给云门主,深得云门主赞许。 “飞虹苑”采用苏稽府的小巧园林风格,将院中假山假水巧妙地与周围壮阔天地的景致相结合,让入院之人,既能感受到居住者云水之志向,又能体会到使用着高远之境界,无论是近观苑囿山水,还是远眺飞瀑霓虹,都是赏心悦目的乐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飞虹苑”的演武大厅建造得十分雄伟气派,设计者因势利导,借助高崖平台上数十颗参天古树为梁柱略微加以修正,将一座宏伟大厅呈现在世人面前。 当众人通过茂密的缤纷花树,从一条长达十里的驿道进入大厅,一座能容纳近千人的宏伟大厅中间空旷平整,在最中心处有一巨坑。 厅内没有一根多余的立柱,数十颗万年古树围绕墙壁周遭,树与树之间空隙,全部用黑釉玉砌成,直至顶部,至于顶部风窗都用红楠木雕花木板镶嵌拼接,让阳光可以斑驳洒落屋内。 头上屋顶更是出彩,竟是用数千张秘法制成透明的树蟒之皮密密缝制而成,人在厅内,抬头望天,树蟒皮外古树的枝叶清晰可见,连高天中飞翔的鸟群都可以直视无碍,真的神奇异常。 “飞虹苑”如此美景佳庐,云门主当场就决定以后舞阳门中的一切庆典都在此地举行,宗门和其他各门堂无需再修建类似建筑,原来宗门的接待之地天梭石客苑,改为宗门接待外派弟子回归山门时临时所用,“飞虹苑”从那时起就正式成为舞阳门接待外来贵客和举办盛大竞技、斗兽等活动的重要场所。 作为宗门内的弟子当然没有资格入住“飞虹苑”,正午时分,霍小经和佟执事一到飞虹苑就有宗门内安排的弟子接待,佟执事被地字门一位弟子请进飞虹苑,而霍小经和其他舞阳门各门堂一起到达弟子被安排在飞虹苑外,一套临近山崖的不大院落里。 一进院落便有地字门杂役弟子发给一块手牌,并告知不许胡乱走动,一律依照手牌上写的数字入屋休息,等待丙未时闻螺号声出门,由高执事亲自带领大家入飞虹苑内准备。 随后,霍小经在地字门一个杂役弟子带领下,步入一间小屋。屋内陈设很是简单,屋中央有木桌一张,木桌旁放两宽木条凳,霍小经进屋时,对门长凳上一个身穿蓝色武士长袍,十八九岁的俊朗少年正闭目盘膝打坐,听到霍小经进来,微睁双眼一看,看见霍小经后,神色中有一丝讶然,瞬间又掩饰过去,只是微微对霍小经点头,便又闭目入定。 霍小经本想招呼一下这位长相俊朗的师兄,见别人并不想理会自己,便也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催动六腑之精口诀,开始在体内调动精元之力悄悄地纯化奇恒之府的中精胆气。 “师弟,你这是在打坐吗?你是那一堂的弟子,谁教你的舞阳劲气?为何你这种武士袍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 刚刚安静片刻的小屋被一连串的提问打破,霍小经睁开眼,看到对面一双充满怜悯之色的眼睛正悲悯的注视着自己。 “师兄是代表冰堂的弟子?!” 霍小经看到俊朗师兄身穿冰堂的蓝色武士袍,所以有此一问。 “也是也不是,我算是冰堂的弟子,但这次却并不是代表冰堂来参加门主大寿和献宝大会。师弟,是为兄我在问你问题,按照我舞阳门规矩,你可要先回答师兄我的提问哦!”俊朗少年善意地笑了笑,略带调笑的反问霍小经。 腼腆一笑,霍小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说道:“我是风堂的,这袍服是我风堂的,我没有学过舞阳劲气,师姐说我的经脉有问题,不适合修习内功心法,我只是练了一身傻力气,是以前家里教过一点横练功夫,功法粗浅,让师兄见笑了。” 蓝衣少年笑道:“你盘膝打坐,我看你并没有吐纳呼吸,以为是宗门啥神功妙法,吓我一大跳。你说的风堂是外门十堂,这我倒是知道,但的确从未听人谈及你们风堂,你运气不错,还能代表风堂来献宝,我可是求了我爹很久,最终还是靠我三叔点头,我跟着他才成行的,我姓辜,名振玉,来自千树城,你姓啥?” 这蓝衣少年辜振玉生于千树城大富之家,从小拜家人为师,作为冰堂记名弟子,少有江湖历练,也没啥心机。 这次到苏门山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出远门,可还是被自己三叔一路严加管束,根本无法接触其他人。 只是到了这里,他三叔作为宗门重要的外事护法,虽说也要参加门主大寿盛典,但回宗门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先要回一趟花石宫交令,因此,昨日他三叔带他和辜家众人住在天梭石客苑,今天一早安排人带辜振玉来的这蟠龙崖上的飞虹苑,霍小经算是辜振玉到苏门山后第一个和他单独相处的舞阳门同门,可以说当下是一只菜鸟和另一只菜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哦,千树城我没去过,你知道江中府重华镇吗?我是霍小经,你可以叫我小经。” 霍小经对这个叫辜振玉的少年挺有好感,便很随意地问道。 “重华镇?我不知道,哪是什么地方,小经,远吗!”辜振玉天性温和,他也是一个自来熟的个性,对于霍小经提出的任何问题他也同样好奇。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好像是那里的人,但后来离开了,我也不知道有多远。”霍小经摇摇头,失望地回答道。 二人相识以后,便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起来,从闲聊中,霍小经惊讶地知道,这献宝大会还有这么多名堂,不仅有整个千树地区舞阳门众弟子代表按各门堂、地域的献宝,还有其他武林同道的贺礼,甚至远在京师中奇城的武林巨擘天道宗也会委托他人带来厚礼,当然更不用说对舞阳门多有依仗的千树地区的官家势力,那一定会派大员亲临祝贺云门主大寿。 听闻这些消息,霍小经瞠目结舌,他最初以为就像符水村每年元宵,各门各户一起到祠堂,挨家给族长和族中长老进献礼物,献礼完后就各回各家。 第50章 闹元霄5 第50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一)-5 接下辜振玉来的话,把霍小经吓坏了,听闻辜振玉道听途说的描述,霍小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些桃姐可没有告诉自己,还有舞阳门三门十堂和各城镇坞堡的代表接受武林同道挑战的擂台战,而且可以彼此约定是生死战、还是竞技切磋战,历次大寿后的比试都是生死战居多,是千树地区最有看点的擂台赛。 听到这些,霍小经差点晕倒,在靖海府华府武馆,他们千辛万苦地通过和狂狮武馆的擂台赛才进入这舞阳门,不想才短短地一个多月,他又有可能面对更加残酷的擂台挑战,而且还是面对整个千树高原地区的武林同道。 霍小经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如直接让自己去死,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这样了,他肯定是按他老爹教他的方法,危险之极情况下,霍家的家训就是打不赢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跑步了,那就死命地打,打出一片天地,杀开一条血路。 对于如何挑战之法、对手如何选择这些霍小经急于想要了解的细节,一知半解的辜振玉却并不知情,他也没有担心会有人向霍小经挑战,因为,辜振玉并不知道整个风堂就霍小经一个代表。 按照舞阳门惯例,内三门每门可以有九个代表,外十堂每堂可以有五个代表,至于其他地域的舞阳门代表并无一定之数,据情况从一个到三个不等,但一般一个区域不得超过三人,这些约定俗成,霍小经并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用,因为,除了他外,整个风堂已经选不出第二个代表。 听到这个噩耗,霍小经已经无心关注献宝的事情,他头脑中思维高速运转,他在考虑如何避免这迫在眉睫的危险。 如果出手,暴露了实力,一定会难逃一死,自己在战斗中所能表现出来的实力极限,不能超过与雷堂李浩师兄交手的限度。 而且,今日比赛,奇人异能者无穷,一旦有人看出自己功法原委,或者猜测出一点什么,那基本上,他霍小经的死期就快要到了。 如果不出手,该怎么办,躲得掉吗?看这个架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可能无论如何都只有先硬着头皮上,上去了,实在不行只有装疯卖傻,出丑丢人,来一通胡搅蛮缠,把水搅浑,再找机会溜之大吉,反正风堂疯名在外,也不怕再多一个。 心中计议已定,霍小经稍稍感到踏实了一些,只是刚才辜振玉说了些什么,他可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嘟嘟嘟的螺号声从院外传来,霍小经和辜振玉赶紧起身,汇入往院外的众人中依次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人群汇集到小院外,看五颜六色的人群,数量大约有二三百人。 小院外一块平地上,二三十个地字门的杂役弟子手中各举木牌,木牌上写作数目,比如:甲三八,丁四七等等,霍小经和辜振玉二人简单告别,便各自寻找写有自己号码的木牌,很快霍小经就看到和自己手中号牌相同的木牌,于是他快步走了过去,静静地等在那个杂役弟子身后和一群不相识的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霍小经、霍小经,一个惊奇地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依然清晰可闻。 霍小经回头左右张望,只见人群中大约五六开外,五个黄衣男子正向他望过来,霍小经定睛一看,黄衣男子中一个略矮的少年竟然是丁伟,和霍小经从靖海城一起来舞阳门的同车旅伴。 偷偷指一指同行的师兄,丁伟没有敢过来。虽然距离很远,但霍小经依然能从金堂师兄们看向自己狐疑的眼神中,看出他们明显对自己表露无遗的拒绝意味,霍小经对丁伟挥挥手、笑了一笑,随意地向四处打望起来。 忙乱的人群很快归于平静,霍小经和周围几个面善的师兄弟彼此打着招呼,相互询问和介绍各自的门堂区域,交谈中,霍小经非常震惊舞阳门的巨大实力,自己所站位置的手牌数字,来的代表都是一个,这牌号下的十七八人来源极广,有从西北方查洼城来的代表竟然是半年前就出发了,路上足足走了近五个月,而珍珠湖的代表竟然是从靖海城一千五百外的地方过来,怪不得以前听华府武馆的人说千树高原从东到西万里山河,从北到南六千里波涛,现在,亲耳听闻众人各说路途艰险,霍小经才知道这世界之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约半个时辰,戊未时分,一声螺号响起,小院外顿时安静下来,一个魁梧的白色锦衣汉子健步走到队列前面,双手向下一按,沉声说道:“我是地门刑罚执事高恩仇,众弟子随我进大厅,不得喧哗议论,违令者如此树。” 说罢,高恩仇对着一丈外的一颗大树轻轻虚拍一掌,大家齐齐看过去,却见那颗大树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不明究竟,彼此以目相视,眼露疑惑。虽不知所以然,但众弟子依然保持沉默,按其要求,转身成列,向飞虹苑走去。 队伍还未离开多远,那棵胸径需两人环抱,高约数丈的大树,发出一声惊天巨响,一股巨力从树内炸开,轰地一声闷响,噼噼啪啪的连绵之声不绝于耳,没有冲击气浪四处冲撞,大树好像被包进一个气流的磨盘里,大树的每一寸枝干被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地,细细地碾压,最后一声闷响,整棵大树化为齑粉,木粉像一阵大雨般淅淅沥沥从空中洒落,洒满众弟子刚刚离开的小院平地。 众弟子默默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那怕是已经涌到嘴边的惊呼也被活生生地强压下去,只是用敬佩和敬畏地眼神,看着龙骧虎步走在队伍前的高执事。 这应该是精元之力,举手之间,一掌之力要将一棵如此巨大的树木化为齑粉,霍小经猜测,高执事固精期的功力至少应该是到了内外动之精的大成期,高执事只是地字门的一位刑罚执事就有如此雄浑的功力,由此可见舞阳门内门的实力非常之强,不是外门十堂所能企及的,但为何铁雄的功力却很一般。 人群中的霍小经很是震惊,他两眼专注地看着那化为齑粉,只余一截粗短残骸的大树,心里疑惑着同为执事,高、铁二人功力相差为何如此之大。 如此立威,众弟子当然都乖乖听话,鸦雀无声的队伍沿蟠龙崖的十里花树驿道走向飞虹苑,霍小经随队伍走向越来越近的雅致庭院,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危机,他觉得在飞虹苑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威胁着他的性命,那门内的演武厅巨大的门廊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觊觎着他们这群走进里面的鲜活血肉 第51章 闹元霄6 第51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二)-6 飞虹苑,如果能飞到高处往下看,就能清晰地看出这群建筑就像一个篆形的繁体“云”字,清清楚楚的写在绿色的大地上。 最底下的一横沿大门面向来路,恰巧是一排苏派建筑的白墙黑瓦的围墙,这一横好似破分天地,将一大片掩映在绿树中的建筑与外面的森林剖分。 云字的下部弯钩就是宏伟的几十棵古树环保的圆形演武厅,再往里去是雨下的那一横,是一排精美的客舍,最精致的建筑就在那个“雨”字中,两弯翠湖,湖里四间画舫小墅。 雨字那长长的一竖为园林的中轴,三十三丈长的中轴上是一座气象森严,能容纳百余人的会客中堂,在进入中堂的门楣上“群英会”牌匾高挂。 至于最顶部的雨头两画,则是沿山崖一字排开的别观精舍,是用来接待宗门贵客下榻,是观赏园林山水瀑布、飞虹流霓美景的绝佳妙地。 此刻,庚未时分,古香古色的群英堂里寂静无声,两旁数十根粗大立柱间,百十个座位除左手第一排前端有一些空位,其余座椅上早已座无虚席,坐满了正襟危坐的各色人物,他们虽携刀带剑、长相和衣着各异,但他们看向群英堂最上首的目光却充满期待,布满敬仰和忠诚。 “群英堂”上首正中央有三层递进的丈许白玉高台,该台形制古朴,侧有护栏,从低处往高处去的坡面台阶,雕九条蟠龙腾云驾雾沿阶而上。 最高的平台中央,摆着一张气势森然的宽大雕龙红木太师椅,其椅背高约半丈,顶端一个巨大龙头从椅背后探出,龙首狰狞,龙口半开半合,似若龙吟,龙目怒视下首众人,眼神气势,如天威凛然。 椅背高处两只龙爪合抱于椅背上端中央,在龙首的下方处,一个灵动的镂空“舞”字笔画龙飞凤舞仿佛要破木飞出,龙身在椅身前后蜿蜒,至椅背半腰处,俩只龙爪扑向扶手前端。 左手扶手龙爪下按住一蒸腾红日,红日下云纹钩延沿往椅座,右手龙爪牢牢抓住一门框,门框内一飞跃的青色鲤鱼活灵活现,甚为逼真,鲤鱼下水波涌动,波澜奔涌向下首椅身,最终于云纹连接,龙尾则盘卷成圈,从视觉上将整座椅子升高,并如同守护神般将龙椅的下端护卫在龙身之下,让整座看是平淡无奇的太师椅顿有水云腾龙之势,气象万千,威严无比。 在最高的平台两边,第二层平台上,一左一右各放有两张高背座椅,此时椅上也并无人落座,再下一层平台,左右各有五张座椅呈八字形排开,上面也空无一人。 三进高台下的左右两旁各摆满五排座椅,每排大约能坐下二十余人。第一排大概坐的是有些身份的贵宾,每一张椅子旁都有一个小茶几,一些鲜果琼浆陈列其上,第二排座椅开始则没有什么讲究,一张张小靠背方凳对应着第一排间隔排开,上面密密麻麻坐满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来客。 坐如针毡,霍小经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手里紧紧拽着风堂的礼物,那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他无论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隆重的盛典,门主大寿的献宝大会,他会坐到右手前排现在这个位置上,他知道自己一定成了众矢之的,献宝后的挑战,他预感肯定会很糟糕。 原来,进入飞虹苑后,大多数弟子被安排进演武厅等候,只有大约不到六七十个弟子被高执事继续带着来到飞虹苑的客舍,在那里和一些各门堂执事碰头后,等来十几个不知何门堂的女弟子便一道被高执事领入这宏大的群英堂等待申时到来,霍小经就在这群进入堂内的弟子之中。 “群英堂”里进门右手第一排最末一个座位,很是醒目,不断会有各种不同的眼神从这里迅疾瞟过,有好奇、有不解、有不屑、更多的是羡慕嫉妒恨。 如果眼神是一把把刀剑,那么此刻霍小经早已经被杀得体无完肤,剁成肉泥,死得透透的。 木秀于群风比折之,人秀于群,言必毁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霍小经身怀重宝,此刻身处风暴中心,他内心的煎熬和担忧让他紧张万分。 只是他的这份紧张和痛苦,被其他人看在眼中,更是看不起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风堂弟子。 “风堂真是厉害,风二哥真是独立特行,十年前派来个蒙面的小姑娘,十年后来个年龄更小的小孩童。 小伙子,别怕,你风堂的位置以前可不是排在这里,以前可是最前面的第六张座椅,现在风堂没落了,但云门主对他这个亲弟弟还是要留几分情面的。 上次山桃也是坐在我老人家身边,后来一大堆人送了命,只要你有山桃一半的狠劲,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招惹你。”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霍小经身旁的座位上传过来。 霍小经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醉醺醺的瘦小道装老头,他一手拿一红铜酒壶,一手拿一只秃笔,正蘸水在身边茶几上乱画。霍小经身体往其旁边一靠,一股浓烈的酸气扑面而来。 忍住呼吸,霍小经再仔细一看,这瘦小道长真是邋遢,头上发髻上一根发簪好似挂着一根肉丝状的物体,在发丝上一飘一荡的,他脸上黑一块、黄一块不知道沾染的何物,身上的道服如果不仔细看,你根本不会相信他是浅绿色,而一定会认为是黑色,他的两只手如同乌骨鸡的鸡爪,黑黝黝的,几乎看不出皮肤的本色。 见此情形,霍小经心里不由一阵迟疑,看其穿着不像是舞阳门中长辈,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多谢道长提醒,小子风堂霍小经这里有礼了。不知该如何称呼道长,道长可是我舞阳门中长辈。” “我当然算是你长辈,你就叫我鸡骨道长,我只是舞阳门的客卿,也可以算你舞阳门中人。怎么,有啥想求我老人家。” “鸡骨前辈,刚才你说的桃姐那事,你能给我讲讲吗?”霍小经低声央求道。 “你有啥好东西可以和我交换,没有也可以,这事完了,你得留下来,听我老人家讲三天故事,如何?!” 霍小经一愣,还有这等怪事,怎么自己进了这舞阳门都遇到些怪头怪脑的事情。 “几天不行,桃姐要我第二天必须回凉风顶,一天可以,成交不?”看这鸡骨道长好像很好说话,霍小经立即讨价还价起来。 “呸,我说三天就三天,那山桃上次可听了足足十天,你不愿意,我还不搭理你呢。”鸡骨道长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一转头还真不搭理霍小经了。 见势不妙,霍小经立刻低声下气、软言相求,却立即被那鸡骨道长把价码提高到五天,霍小经只得忍痛答应,至于回去后如何向桃姐交待,此时也无暇顾及,他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鸡骨道长闻言大喜,立即很慷慨的表示,可以无偿给霍小经讲述有关门主大寿所有的其他事宜,霍小经还未来得及感谢,那鸡骨道长已将身体靠过来,低声开始讲述起来。 第51章 闹元霄7 第51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二)-7 这一讲小半个时辰,霍小经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桃姐的经历很简单,十年前,她和霍小经一样,坐在现在这个位置,献宝大会结束,立刻有十余位其他武林门派的弟子按规矩提交了挑战书,宗门还未议定,桃姐却一口应承下来,并让所有挑战者一起上场与她交手。 那日演武厅飞箭如蝗,遮天蔽日,所有挑战者中除一人重伤、两人轻伤外,其他都命丧当场,后来,怪面山桃和风堂的“飞沙箭技”一起名声远扬,令闻者色变。 鸡骨道长一番平淡之语,霍小经却听得瞠目结舌,心中叫苦不已,原来这大寿日的献宝大会宗门还有如此安排,这堂主和桃姐不是摆明了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怪不得桃姐去花石宫要没有内功根基的杂役弟子,也许就是为这次献宝大会量身定制的,自己不会内功心法,只会一些粗浅的三脚猫功夫,一是希望自己功法低微,这大会上没啥人愿意挑战自己。 二是即使有人挑战自己,自己输了比试,甚至是死是活都无足轻重,并不丢风堂和舞阳门的脸面。 一阵悠扬清越的螺号声呜呜响起,申时一到,群英堂前端屏风后,在十几个衣冠楚楚,面容姣好的少年引导下,十几个气质高雅,峨冠博带的男女鱼贯而出,在前排一群地字门执事的带领下,众人起身直立,一起看向中堂上首,高呼着恭迎门主的呼号。 落座后,霍小经看着群英堂上首位置,按照鸡骨道长的讲述将其一一对应。 上首端坐中央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白须长者,他身着白色道袍,微闭双目,一副仙风道骨的神态,令观者无不心生敬仰之情,他当然是门主云从龙。 旁边左手玉树临风的中年人是掌门云冰封,其旁是花石宫宫主马芸,右面的两人都是他见过的熟人,矮胖老者是大护法孙公和,至于另一人却是不打不相识的欧兽子,欧大执事。 下面第三层平台坐的十人,却已各坐着高矮胖瘦不一的九男一女,右面的是舞阳门五大长老,左面的是内门的五位护法,人字门的护法是暗护法,是云门主隐蔽的耳目,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只有极少人知道,这次当然也没出席。 进门右手坐的都是舞阳门中各门堂的护法和堂主、以及其他区域的代表,例如他霍小经是风堂的代表,而鸡骨道长是舞阳门聘请的十六位闲散客卿的代表。 进门左手坐的都是千树高原和其他地域有威望的门派代表,现在坐在左手最上首的,就是从千树城来的代表,负责掌管千树高原帝国行署政务外务的辜侍郎,他身旁座位上坐着一位黑甲蒙面的黑衣人,据说来自遥远的龙泉行省东原府三清宗,是代表炎烈帝国武林宗主“天道宗”来给云门主贺寿的神秘嘉宾,另外近百外来宾客中有不少遮眼蒙面之人,也静静在座,平添几分神秘气氛。 不知为何,霍小经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看见那黑衣人,他心中甚至有几分厌恶,但龙泉行省在哪里他都不了解,有这种感觉让霍小经觉得很是荒唐。 思量见,他不由得多看了那黑甲蒙面的黑衣人几眼,黑衣人似有所感,他转头望向霍小经处,黑巾下的眼光却直接无视了霍小经,精光闪动的眸子,饶有兴趣地牢牢盯在正举壶畅饮,旁若无人,摇头晃脑的鸡骨道长身上,注视片刻,旋即低头与身后随从低声交谈,再次转头看向鸡骨道人,其情若有所思。 暗自观察的霍小经看见如此情形,心中不由大奇,他看看黑衣人,又看看闭目品酒,正自回味无穷的鸡骨道人,寻思着是否要告诉鸡骨道长这一状况。 大堂寂静,空气中飘动的只有一个声音,云冰封云掌门的声音。作为寿辰的司仪,他无疑是非常的称职,他洪亮的声音传遍群英会厅堂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与会者若与他对坐,听其侃侃而谈。 短小精干的“膜拜之仪”,舞阳门属下众人按不同身份尊卑次序先后上前,在虔诚的三叩九拜中庄严肃穆的进行,令旁观的武林门派在心中暗自惊叹舞阳门“令权贵一”的作风不仅仅体现在战事之中,众人对舞阳门的膜拜之礼中暗暗心悸,舞阳门如此等级森严、绝对服从、令行禁止的铁血纪律,必然造就出胜则举杯同庆、败则拼死相救、胜败荣辱与共的强力宗门队伍,如此宗门,除了顺从以外,唯有臣服一途,方能消灾避难。 庄严神圣的膜拜之礼在“道藏”的弦乐中结束,霍小经在一个个同门敬仰的叩拜仪轨感召下,也感到深深的震撼和幸福。 宗门各门堂表露无遗的强大自信,各区域气势赳赳的无比自豪,以及言语举止间对舞阳门和云门主无上的爱戴与忠诚。 这一切都让霍小经心中产生出一种莫名的骄傲和自豪,一种强烈的融入感在他体内蔓延,他和有资格参加贺寿的五象堂其他弟子们一起,毕恭毕敬趋步上前,五体投地又无限虔诚的跪拜在群英会堂中,充满幸福感、眼含热泪地向高台上的云门主顶礼膜拜: “赳赳舞阳兮,扑汤蹈火;死别中奇兮,独活苏门;征战谈笑兮,剑镇荒原;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那一刻,雄壮的螺号声中,无数汉子整齐划一的铁骨铮铮誓言声中,即使让霍小经为舞阳门去死,他也义不容辞,更不用说心中那一点点对风二先生和桃姐先前安排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来吧,谁敢挑战他霍小经,就让他有来无回,让其他人永远记住风堂的神箭,不是好惹的。 “膜拜之礼”方毕,“顶礼之贡”就正式开始。献宝是门主大寿之日贺寿最重要的环节,各门堂、区域城堡为准备给云门主的贡礼可谓费尽心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彼此也暗暗较劲,加之官府及其他武林门派都有贺仪,因此,这暗地里的比拼就更显得激烈。 以至于每次的献宝大会都异宝纷呈,奇珍毕现,让整个千树高原震动不已,要换在其他门派,恐怕早就怀璧其罪,引火烧身,遭了无妄的灭门之灾,也只有这舞阳门才敢有如此彪悍做派。 第51章 闹元霄8 第51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二)-8 群英会堂里,二三百人,目不转睛地准备着见证一场异彩纷呈的献宝大会。 云掌门在膜拜之礼后将司仪之职让位给了请来的三位外门供奉,这三位供奉的鉴宝之能无人会质疑,因为他们是千树高原传承千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宝丹阁”皇普世家的叔侄三人: 皇普分金、皇普断玉和皇普药农。 据说“宝丹阁”能传承千年,在千树高原屹立不倒,一是有祖传多年特殊的手段来鉴定宝物真伪和年份,另外最为关键的是众口相传,皇普家族宗庙内供奉有一尊石碑。 其上刻有一段被称为“古宝辩要”的奇文,这本奇书只有具有皇普家族血脉的子弟才能诵读和传承,千百年来,也有无数强者心怀叵测,强行到皇普宗庙借阅,奇特的是这些强者即使费尽心机强行观阅也不得要领,无法明了其中窍要,无论如何强行抄录记忆,最后皆一无所获,只是白用功。 无数次实践证明后,人们没了对奇书“古宝辩要”的觊觎之心,对皇普家族的特殊能耐也给予了尊重和承认,皇普家族代代传人也秉承家族古训,对任何宝物的鉴定都必须由宗室三位供奉共同辨别认可,对辨识认可的宝物统一由“宝丹阁”列入“千树鉴宝录”,造表成册公示四方。 对不能辨识或不能达成共识的宝物则敬谢不敏,决不臧否物品,论物优劣,更不会多言多语,强说短长。 如此这般,既保留了送宝来鉴定者的情面和希望,又得以避免挂万漏一,平添遗珠之憾。因此,在千树高原的鉴宝一行皇普家的“宝丹阁”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绝对是言无虚誉,物无二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众人见三位皇普家供奉登台,便发出一片欢呼,摩拳擦掌地等待自己登台献宝,一举夺魁。 高台前,皇普药农踌躇满志,他意气风发地站在两位叔父前面,高声宣布着献宝大会的规矩和流程。 舞阳门是他们“宝丹阁”最大的客户,也是最大的护身符,竭尽全力,那怕是累得吐血,他也要让云门主感到满意。 何况这次献宝大会的表现,事关他皇普药农能否进入皇普宗庙七大长老的选拔名单,这可是他三十余年来梦寐以求的心愿。因此,他更加卖力地对众人宣讲着。 来宾中除少数人外,大多数是第一次参加献宝大会,因此对皇普药农宣布的规矩多听得津津有味,霍小经当然属于后者,他正饶有兴致地听着前面高台下皇普药农的侃侃而谈,时不时和着众人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了然于胸的样子。 “顶礼之贡”即献宝大赛,是在晚宴前要把所有进献的宝物按“天地人和”“甲乙丙丁”四四之品定质,并最终评定出五件宝物为最优的贡品,由舞阳门颁给赏赐。 按历年规矩,进献这五件宝物的门派或个人会获得舞阳门的三类嘉奖: 一是“门主同寿”,就是与云门主同桌共进晚间寿宴,并由掌门云冰封给予功法上回答疑问,加以点拨。 二是“赐功授法”,即赐予舞阳门地字门功法一卷,并由执事高恩仇加以指导。 三是“以一当十”,优胜者可从被评为地品以下的宝物中选出十件,将其作为最优贡品者的回报,也可以指定交换一样《千树鉴宝录》中有的任何地级宝物(功法除外)或提出其他同等条件。 舞阳门此举,实有深意存焉,是用献宝大会的形式,以此表明舞阳门举办献宝大会的宗旨:是愿与天下武林同道以宝会友,以宝结友,以宝交友。 好宝物虽说有德者居之,但舞阳门真心诚意愿与天下同道一起鉴赏分享各种宝物的信息,绝不藏珍独享。秉承投桃报李,永以为好的理念,与千树高原武林同道相处。 至于舞阳门献宝大会是否还有其他深意,大多参会的武林同道并不关心,他们实际更关心和好奇,在本次献宝大会中会出现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和灵丹妙药,他们费心费力准备的宝物能否力拔头筹,成为献宝大会的优胜者,众人各怀心事静听各项规则,耐心等待皇普药农宣布献宝大会正式开始。 退后几步,与皇普分金和皇普断玉并肩而立,皇普药农转身面向高台之上,躬身行礼,朗声说道: “云掌门,献宝大会三规十六条已颁布完毕,恭请云掌门宣布舞阳门贺寿献宝大会开始。” “药农,辛苦你了,还是按老规矩、老顺序,向老祖宗开始献寿吧。” 掌门云冰封爽快地回答道,他对台后左后一挥手,十几个少年男女快步上前,站到皇普三人身前,在清亮的云螺声中,齐声高呼: 献寿喽……,献寿喽……。 云螺声未歇,左手前排坐第一,身穿官服的千树行署的辜侍郎率先上前,他对高台上的众人躬身一礼,手举礼单,高声宣读所呈寿礼: 金千斤,福寿玉如意两对,龙泉重剑一百把,军机府神臂连弩两百台,皇赐龙战四方镇岳鼎一尊。 当众人闻听神臂连弩时,大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声,神臂连弩可是帝国军中制式武器,征战守卫皆是利器,平常是一弩难求,这样大手笔的赠送,可见帝国行署对舞阳门的信任和依靠。 有此利器在前,大家甚至把后面宣布的一尊皇赐龙战四方镇岳鼎都忽略了。 接过礼单,皇普药农喜笑颜开,他大声宣布道:“神臂弓是军中武备,就不再评定等级,龙战四方镇岳鼎为帝国龙泉行省前代铸器大师欧阳野夫精品之作,重一千一百六十八斤。 其铸成后,一千九百年来供奉于帝都武侯堂正殿之内,受万众香火日夜祭拜。百余年前,文武二侯并祠而祭,此鼎作为皇家重器移至大内伏波殿中,为皇家礼敬远方将士,其中香火日夜长燃不熄。 千百年武魂长系,数万日军魂常绕,此鼎居处军旅当兴,国泰民安,山河永固。舞阳门受此重宝,寓意非凡,此宝有匠思皇韵之气,有军魂武魄之意,我“宝丹阁”判定其为天丁级宝物入千树鉴宝录为记。” “多谢圣恩浩荡,多谢辜侍郎眷顾为我舞阳门又添此传世重宝,我舞阳门将把此鼎安放于花石宫谢恩殿中,令我舞阳门弟子永记皇恩浩荡,为圣朝牧卫千树高原出力,平定凶顽,鼎固高原,世世代代永为国藩。” 从座位上站起,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语后,云掌门对辜侍郎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已然落座的辜侍郎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还礼,他清楚,这番话只是云掌门给行署一个天大的面子,以现在帝国在高原的实力,他可没有资格在千树高原充老大。 第51章 闹元霄9 第51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二)-9 辜侍郎旁边,面目不可见的黑衣人在鼻腔内微不可查的轻声一哼,嘴里嘟囔着国藩二字,也不只是对谁说的话有意见。 他虽自言自语,却不知道,在大堂进门的右手末尾座位上,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正高度紧张地关注、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仔细感受着他的一呼一吸,一言一行。 魁梧的黑衣人对鸡骨道长奇怪的眼神,让霍小经心生好奇。“膜拜之仪”后,他一边看堂内情形变化,一边用天眼通和天耳通牢牢盯住黑衣人的言行,希望能寻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秘密。 那“哼”的一声响起,在霍小经的耳边如同炸响晴天霹雳,一种锥心的痛楚从记忆深处传来,那怕是时间过去,那种恐惧、那般伤痛、那份绝望的感觉依然是那么真实和清晰,好似昨夜刚刚发生,依然鲜血淋漓。 记忆清晰如初,深秋时节的药人谷草屋旁,堂哥霍清尘临死前痛苦的呻吟与不甘心,对儿子霍明兜万般牵挂,依依不舍的神情,再次刺痛霍小经的神经。 卫守力大哥拼死一击后,被蒙面黑衣人出手,折磨得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此刻也呈现在霍小经眼前,黑衣人冷哼一声的声音和神情,还有暗夜下的魁梧身影。 霍小经无比惊悚地想到一种可能,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座椅上正饶有兴趣观看献宝的黑衣人,是他!难道他是出现在药人谷的那个黑衣人?!不知是紧张、还是震惊,霍小经浑身不停的颤栗着。 是的,此刻他内心中有深深地惧怕和无比的恐惧,然而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和莫名的欣慰。霍小经无数次担心,在这茫茫人海中,他毫无线索,如何能找到屠戮符水村的真凶——那群无恶不作的黑衣蒙面人。 苍天有眼,好似冥冥中自由安排。今日令他看见一丝报仇雪恨的希望,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霍小经怎么可能不激动。 身体异样的颤栗,眼中震惊之色,让独酌独饮,悠然自得其乐的鸡骨道长眼露诧异,心中对霍小经不由得添了几分鄙视。 没见过世面的弟子,鸡骨道长见多了,但没见过世面心性如此的弟子,他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不觉为自己老朋友的处境平添几分伤感,风堂真的是衰落了! 这一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帮风堂一把,山桃那小姑娘让“大寒”给自己带话,希望自己在献宝大会上对这霍小经照顾一二,自己也应承下来,不过哪知道霍小经竟然是如此不成器的弟子。 对面无数跃跃欲试、对其虎视眈眈的眼神,看样子,这后面的风波小不了。 喝彩声、叫好声、惊讶地尖叫声,在大堂中不断起伏,舞阳门内门三门和千树高原贵宾宗门轮流上前献宝,一件件奇珍异宝引起众人兴奋的大呼小叫。 霍小经全神贯注地看向大堂前端,不知道的多以为他若痴若狂的表情,只为看见人间难得一见的珍宝,却无人知悉他此刻心中涌动,汹涌澎拜的惊涛骇浪。 “甘仙草(甘露)、火龙豆(红龙豆),这些都是我药人谷出产的东西,他们就是那群该死的黑衣人,他们就是屠戮符水村的凶手,我要报仇,我要替符水村的亲人们报仇雪恨。” 袖中紧握双拳,眼中噙满泪水的霍小经在心中喃喃说道,他看向黑衣人的双眼似要喷出熊熊火焰。 就在先前,自称来自龙泉行省东原府三清宗,代表“天道宗”给云门主贺寿的黑衣人一行呈上他们丰盛的寿礼。 帝国武林盟主出手果然不凡,其中两件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天乙级品质重宝震撼当场,连坐在高台上的云门主都温颜和语表示感激。 龙泉三清宗的名头大家并不清楚,但天道宗的实力却无人会质疑,能大方地拿出被评为天乙级重宝的甘仙草(甘露)和红龙豆,可见天道宗对舞阳门的重视。 其后的献宝大会是如何进行的,恍恍惚惚的霍小经基本不再记得,他只是机械地上前献宝,依稀记得他代表风堂呈上的宝物是一对做工机巧的玉人偶,扭紧机括就能在弦乐声中翩翩起舞,被皇普药农评定为人甲级宝物,却无缘被记入“千树鉴宝录”里。 如此恍惚地状态,霍小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身边沉寂已久众人的大呼小叫惊醒。他抬眼望去,皇普药农再次出现在高台前,献宝大会已近尾声,众人在压抑中欢声雷动,终于等来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刻,二十余件被评定为天级重宝的寿礼,究竟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五位大赢家。 心满意足地微笑挂在皇普药农的脸上唇边,他再次躬身对台下众人施礼,随即朗声说道: “在宣布获胜宝物之前,请准许药农先在此多谢舞阳门的信任,也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的武林同道对宝丹阁的抬爱。 舞阳门云门主大寿之日的献宝大会历来是我千树高原武林的大事、盛事和乐事。大会虽名献宝,实为鉴宝,经此品题的宝物,可谓一登龙门声价百倍,献宝之人是否最终愿意将宝物献给舞阳门或出售给我宝丹阁,都不会被强求。 舞阳门以宗门信誉为誓,保护献(鉴)宝人的安全,也同时为持宝人保守秘密,舞阳门云门主此举对我千树武林同道来说可谓功德无量,为我千树高原免除多少杀人夺宝的悲剧,因此药农恭请大家记住舞阳门举办献宝大会的宗旨是愿与武林同道以宝会友,以宝结友,以宝交友。 让天材地宝为千树高原化育人才,令千树武林终有一日能大出天下,一鸣惊人。” 台下舞阳门众人闻言,群情激昂举臂高呼,左面千树武林众人虽人老成精各怀心思,但依然被这一席话语打动,也纷纷跟随舞阳门众人举臂高呼,场上“大出天下,一鸣惊人”的呼喊声响彻屋宇,振奋人心。 挺身直立,皇普药农双手向下一按,呼号的声音减弱,渐渐停息。他取出一红色卷轴,缓缓拉开,高声言道: “经我宝丹阁评定,获得天级宝物前五的为: 天甲级宝物“潜龙听雨”台,此台石质,形若蒲团。功能汇气安神,对修炼内家心法的吾辈功效奇特,据云门主讲此物特别适合用于修炼舞阳劲气的高阶弟子冲关进阶所用,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奇宝,此宝的出现对舞阳门寓意非凡,所以将其位列首品。 天乙级宝物甘仙草(甘露)和红龙豆是原材,这两种药材功效奇特,药力惊人。虽数量各仅有一粒,但甘仙草小窝中成翡翠般色泽的汁液是中品甘露,也称为灵露。 这灵露珠的珍贵之处在于其有起死还魂、白骨生肉的奇特效果,特别是我等修炼体道武学功法的,用于防备走火入魔更是必备灵药。 红龙豆也为中品丹药基材,寻常人若吃得红龙豆则可延年益寿数载,而修炼武功之人将之炼制成丹药则十有八九可突破修炼瓶颈,提升修为。因此,这两种药材被我“宝丹阁”评定,屈居第二。 位列第三的可能大家会有些异议,因为最初我叔侄三人走眼,并未能看出他的奇特之处,持宝人忧心明珠暗投,刚才在后面将他知晓的演示给我叔侄三人,看后我们一致认为该宝物虽有鸡肋之嫌,但功效自有不凡处,因而认可其有资格位列第三。 此宝物名为“天机盘”,是修习阵法和测量风水的佳物,特异处在于其上有类似天然般的卦象图,在八个方位各有凹槽,放入八块拇指大小阳熠石可有一息时间在卦象上显示出方圆百米内的生死之门和吉壤之地,当然此物只能是货卖识家,虽用处有限,但此物为重宝却是没有任何疑问,舞阳门对持宝人的进献诚心也是深表谢意。” 听及需八块拇指大小的阳熠石才有一息时间在卦象上显示出方圆百米内的生死之门和吉壤之地这话,方才还眼红心热之辈,都兴趣索然,众人闻言也是一声叹息,阳熠石可是炼制神兵利刃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物,八块拇指大小阳熠石价值可达万金。 此宝虽可窥天机,但耗费如此之巨,功效如此之弱,可以说得不偿失,说其鸡肋已算客气,说它是百无一用也无偿不可。 此物主人拿此无用的重宝谋取舞阳门的丰厚奖赏,真是便宜占尽,机关算尽,显得太聪明了些,如此不划算的交易,舞阳门仍然愿意接受,真不愧名门大派的风范。 待众人交头接耳稍稍停息,皇普药农接着说道: “前贤闵忠善画,笔下游鱼当世无双,其中传世最着者是其所画鲤鱼,可谓活灵活现。众所周知,云门主此生所好就是观鲤、识鲤、画鲤,此前一直以不得亲睹闵忠名画而深以为憾。 机缘巧合,千树城燕家觅得闵子名闻天下的《观鲤图》,并作为本次进献寿礼,云门主深感其诚,因是个人所好,故特亲定此物排名第四。” 第51章 闹元霄10 第51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二)-10 一些心怀希望的不禁有些失望,毕竟身为武林人士对这文人墨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然而云门主有言在先,是其个人所好之物,旁人也不好多言多语,表达不满,所以台下一片静穆,只是平息静气,静待揭秘最后中选是何家宝物。 “承蒙各门堂弟子孝心和武林同道爱护,本次进献的寿礼中被评为天丙级的宝物比十年前足足多了一倍,其中有几件宝物实在难分高下,因此,本次排名第五的宝物不是一件,而是有三件之多。 分别是黑角浩气门进献的“裂天锥”、日兰城妙手刘宝辉进献的“云光神剑”、石玉城停云观进献的“五毒天蚕丝”三件天丙级宝物入选,有请众献宝人依次按从后到前的顺序登台,接受舞阳门馈赠功法,以及在入选的地级宝物中挑选物品。” 皇普药农话音未落,台下已热闹非凡,虽仍然有些献宝之人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这些当选的宝物的确是名至实归,虽宝物有瑕疵,当选理由却挑不出半点毛病,有几个不满意者的天级宝物入围者闹腾了几句,在周围朋友劝说和安抚下,想一想最差还可以索回,便也闭口不再喧哗。 在喝彩声中,最优寿礼的代表者们依次接受了舞阳门的馈赠功法,并按照宝丹阁的列表先后选取了自己心仪的十件宝物,心满意足地站在高台上享受着台下众人艳羡的目光。 能愿意拿出来进献的宝物,对持宝人来说虽有忍痛割爱的不舍,但能因此交好千树高原的霸主,还能换回不错的功法和宝物,如此稳赚不赔的交易,怎么算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只是他们不解地斜眼瞟向身旁上台后一言不发的黑衣人,刚才他为何放弃了选择,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气定神闲的等待众人选完,他才会开口一般。 台下所有的人都注意到这一幕,大家明白此人肯定对舞阳门应该有特殊的要求和期盼。霍小经在台下,和众人一样看向这黑衣人。 他静静地盯着这黑衣人,静待黑衣人开口,只要他开口,霍小经便能最终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黑甲蒙面的魁梧汉子身上,待众人安静后,皇普药农一笑开口问道: “智兄不受一物,必有他求!请智兄直接将所求告知云掌门定夺,后面事宜我宝丹阁就不在介入和参与其中,由在场众人共同见证,请智兄见谅。” “多谢皇普先生,此事无碍,我会向云掌门提出我三清宗的所请,请皇普先生无须多虑。”黑甲蒙面人好整以暇的淡淡说道。 黑衣人方一开口,霍小经如遭雷击,浑身气血激荡,霍小经心里狂喊道: “是他,就是他!那群黑衣人的二师兄,龙泉行省三清宗,姓智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知晓了他的来龙去脉,迟早会将真相查过水落石出。” 霍小经努力平静自己冲动的身心,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智兄是我舞阳门的贵客,又赠送如此大礼,但有所请,只要我舞阳门力所能及,不违宗门祖宗规矩,一定尽力满足,智兄但说无妨。” 掌门云冰封看了看首座上的云门主,站起来温和地说道。 “云掌门,小侄姓智,单名一个仲,是龙泉行省东原府三清宗掌门不成器的侄子,云掌门称呼我小仲即可。 此次受命前来为云门主贺寿,唐突之处还请见谅,至于不情之请,实不相瞒,我三清宗在龙泉行省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这次能代表天道宗来千树高原贺寿,一是因为千树高原山高路险,与帝国其他行省交通极为不便,是外界众人口中的蛮荒偏远之地,因此,天道宗前几次委派其他宗门代表前来贺寿都多有推诿,甚至于不愿成行。 这次我三清宗主动愿意前来慰问,天道宗当然高兴,因此也给我宗了不少的赏赐。二是我三清宗在龙泉行省人微言轻,宗门无所依靠,后续发展乏力。 但宗门毕竟也在东原府传承近千年,所以上辈前贤对舞阳门的过往多有记录,因此,我三清宗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云门主贺寿,也是想为宗门谋个未来。” 黑衣智仲说罢看了一眼台上的掌门云冰封,接着说道: “我三清宗接下此事后,全宗商议后,一致同意委派我持掌门印信,带宗门内精干六十余弟子上千树高原面见云门主,请云门主和云掌门恩准我宗为舞阳门在龙泉行省的下枝旁门,并恩允我宗弟子能入选舞阳门,成为内外门各堂弟子。此不情之请,还请云掌门看在我们千里迢迢而来,一片赤诚投奔的份上,肯请加以恩准。” 说罢,智仲抱拳低头,一躬到底,匍匐在地,不再说话,一动不动的静静等待,若不是黑甲蒙面,想必他的面容也极诚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极其震惊,既为这黑衣人智仲的痴心坦诚相求,也为舞阳门远扬的凛凛声威。 台下舞阳门众弟子心中却乐开了花,还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舞阳门分文不出,不仅能补充今年人员的不足,还能将势力自然而然地拓展到千树高原以外。 高台上,闻听意外惊喜,掌门云冰封心中大喜,正准备开口应允,却发现对面一直未开口的大护法给他递来一个制止的眼神,云冰封脑筋一转,满脸堆笑说道: “智贤侄快快请起,你代表三清宗所请之事,我舞阳门当然欢迎,只是要想成为我舞阳门外门旁支和各门堂弟子,还必须得按照宗门的规矩和流程,我虽是掌门却不敢悍专,这个问题只能由我宗门大护法来答复你。” 那智仲却不为所动,依然跪伏在地,声音恳切地说道: “小侄愿听从大护法安排,只求能入舞阳门时时听掌门和大护法法谕。” 大护法孙公和面无表情上前几步,走到高台边,台下众人望向一脸淡然的大护法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智仲,你代表三清宗表达的前来投奔之意,我舞阳门心领了。但兹事体大,现在不能答应你,只有随后从长计议。 至于你提出的想率领三清宗弟子加入我舞阳门的请求,门主念你一片赤诚,且对我舞阳门有贡献在先,这事倒也不会为难,不过仍需按照我舞阳门入门规矩进行考核。 今日此事正好办,赐宴以后,演武厅的挑战比试,你可按规矩安排你的师兄弟们参加,参与挑战我舞阳门各门堂今日需挂牌应战的弟子,只要通过比试,胜者就按相应阶位进入对应门堂,成为我舞阳门正式弟子。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虽我可下令约束一二,但大家都知道舞阳门献宝大会后的擂台战是荣誉之战,是死战之地,此战事关将来各门堂弟子的名誉荣辱,所以他们下手从不容情,比试中生死也是各安天命,你可知晓。” “愿听从大护法安排,感谢门主和大护法的恩典,我三清宗全体弟子自愿参加擂台之战,也请舞阳门各位师兄弟尽力施展,无需手下留情,我们今生有幸一睹舞阳门绝学,能得偿所愿,虽死而无憾。” 黑衣智仲声音颤抖,身体前扑于地上,十分感激的说道。 “好、好、好!不愧是响当当的好男儿,只要能通过擂台战的我舞阳门都欢迎。智仲,按照你的实力挑战我地字门的弟子吧,希望你能活着,你这样的弟子,我收了!” 掌门云冰封闻言大为欣赏,未等大护法回答,他抢先鼓掌大笑,点头赞许道。 台上台下的对答,令室内众人唏嘘不已,既感于舞阳门的规矩森严,又感于智仲的真诚勇敢,更感于云掌门的豪迈爱才和大护法言之有据的一丝不苟。 不知是台下谁带头低声吟唱“赳赳舞阳兮,扑汤蹈火;死别中奇兮,独活苏门;征战谈笑兮,剑镇荒原;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刹那间,整个群英会堂内,浩气回荡,群情振奋,英迈豪气直冲云霄。 第52章 闹元霄11 第52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三)-11 演武厅的大是真大! 演武厅又名斗兽场,圆形布局,南北东西都是三百二十丈长短。 沿演武厅墙壁巨树间四壁有一圈五丈余高,二十丈宽的高台,高台上一层层阶梯形座位在其上一圈圈等距排开,坐在其上,台下演武厅(斗兽场)一览无余。 此时,虽有近千人落座在这些阶梯形的座椅上,但座位仍显绰绰有余。 在高台正北方位,有一处高台被加固扩大,平整成露台一般的观礼台从高台边向内突出,伸进演武厅中足足十丈。 此刻,观礼台上十余张长桌依次排开,群英会堂中舞阳门弟子落坐其中,在这十余张长桌中,一张巨大长桌摆在正中,桌后掌门云冰封和大护法孙公和率舞阳门各堂要员正襟危坐,静静看着观礼台下的大厅中央,而云门主和内门的长老却不见踪影。 大厅中间空旷平整处,露出一个一百五十余丈宽、三四丈深的巨大圆坑,圆坑成漏斗状,下小而上阔,圆坑至四周围墙大约有百余丈距离。 坐在与围墙上相连的平台上,对坑底情况可直视无碍。坑底及斜坡全部用坚硬的黑釉玉砌成,演武厅东西南北各有一巨大铁闸拱门,此时只有朝南和朝北的进口打开,东西二门铁闸紧闭。 在进入演武厅前,代表舞阳门各门堂参加献宝大会的百余弟子纷纷将自己本门的身份信物交给了地字门的执事,高执事统计后对众人宣布,舞阳门各门堂及外围坞堡城镇参与人员为: 各门堂执事共一十八人,内三门二十七个弟子、外十堂四十六个弟子,各城镇坞堡八十八个弟子。 合计一百七十九名执事及弟子按各自等级参与擂台挂牌,迎接各武林同道无差别的车轮挑战。被挑战的弟子,他们必须战胜五个对手,至少要完成三场以上的挑战,才能涉险过关。 演武厅南门外,一百多个五颜六色的身份牌用长丝绳悬挂在一颗七八丈高枝叶茂盛的紫薇树上,密密麻麻低垂,材质各异的小牌在风中摇摆,五色彩绳迎风飞舞,像紫薇树长出五彩斑斓的柔枝。 黑色的长绳下系的是执事的银色令牌,被高高挂在最高处的树梢顶端; 红色长绳系着的是高阶弟子的黑铁令牌,也骄傲地飘摇在距离树冠不远的枝条上; 而青铜令牌的中阶弟子却或被黄色长绳系在枝条,或被蓝色长绳系在五丈余高大树的主干之上,至于低阶弟子的木纹令牌则是被一根青色长绳捆成一串,斜斜地挂在大树不足两丈高的树干边,一堆木纹色的令牌,像大树长出的一个木瘤子。 茂密浓郁的紫薇树下,不断有人高高跃起,高窜低伏的人影,在树木枝干间闪动,将每一个需要的木牌姓名和等级记牢,便匆匆离开紫薇树,向演武厅快步奔去。 作为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享受了超规格的待遇,舞阳门有定规,各门堂首席弟子无论级别为何等级,一律视为高阶弟子。 此刻,他首席弟子的黑铁令牌被高高地悬挂在紫薇树远离地面六丈高处,在一条接近树冠向上延伸的枝条上,红色的丝绳在黄昏的微风中轻盈地摇摆,令牌上“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九个子烨烨生辉。 舞阳门中有严格的身份规定,只有高阶弟子才拥有由花石宫统一在令牌上铭刻姓名的资格,但霍小经的令牌不出至花石宫,而出于风堂后山,他也没有通过层层严格选拔,而是火线提拔连升三级。 但就是这样,一个个腾跃上树冠的武林中人,匆匆拿起令牌一看,好似想起什么面露犹豫之色,最终在无限留恋中又不舍地放弃。 如此一幕不断重演,直到一个面色净白、剑眉薄唇的黑衣青年身如鬼魅般闪现枝头,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令牌,冷笑一声说道: “风堂,谁也不愿去的风堂,谁也不想惹的风堂。竟然派来如此一个菜鸟小子,费我力气在中阶弟子中一番好找,可别怪我罗怀仁以大欺小,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算你倒霉,这次就拿你霍小经开刀,为我三清宗在舞阳门内开枝散叶立威奠基。” 张开双臂,罗怀仁像一只灵巧的夜莺般滑过浓密的枝叶扑向树下,临近地面,他身形飘荡回环,轻轻几点落地无声。他加快脚步走向演武厅的挑战登记处,自信满满地去收获他罗怀仁武道生涯也许是最轻松的一场胜利。 在罗怀仁身影刚刚离开茂密的紫薇树,一个蓬头垢面的矮瘦老头从大树背后转出,看着罗怀仁远去的背影,低声叹息道: “你以为捡到便宜货,一会就知道踢到铁板上。你那垃圾身法能躲过风堂的飞沙箭技,哎!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可怜虫,这霍小经扮猪吃老虎,真是太可恶!这比试报名还有小半个时辰才结束,再忍忍吧,我老人家要不是看在那只狗的份上,我才懒得担心你呢!” 说罢,身形一晃,又窜上大树,将身形隐藏在浓密的树顶枝叶间。 观礼台上,舞阳门各门堂参加挑战擂台赛的弟子基本都被聚集在一块,被安排在观礼台右手的几张条桌后分别坐下。 霍小经杂处在外门各堂弟子中,听大家低声兴奋地议论马上要开始的擂台挑战。看着远处南门高挂的挑战榜,霍小经明白自己艰难的时刻即将到来。 半个时辰前,挑战榜挂在演武厅离南门口不远的两根旗杆间,随同众人前去看榜,霍小经知道自己期盼的奇迹没有出现,舞阳门参加挑战的一百七十九位执事和弟子,只有六十余人被挑战,被挑战最多的是金堂的大师兄袁康,挑战人数达到十六人,看样子袁康师兄今晚要应对的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恶战。 在被挑战的弟子中霍小经的运气不算太坏,仅需要面对三场四人的挑战,不过让霍小经犯愁的是按霍小经的挂牌高阶弟子的身份,想来对手也不是易与之辈。 霍小经关注的在挑战榜上寻找三清宗智仲的名字,很快他看见智仲要挑战的对手是地字门的执事铁雄,这让霍小经有些意外,心里估摸着铁雄可不是那阴险二师兄的对手。 霍小经觉得他自己很矛盾,既希望铁雄最好能将智仲一刀斩杀,又希望智仲不要死得那么早,自己以后还有手刃这不共戴天仇敌的机会。 “霍小经,你没事吧,你怎么会是高阶首席弟子,你瞒得好紧,太不够意思了。”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霍小经肩上,一个忿忿不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52章 闹元霄12 第52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三)-12 回头一看,却是一身蓝衣的辜振玉,他一脸惊讶地盯着霍小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作为一名冰堂的记名弟子,舞阳门中的高阶弟子在大富之家子弟的辜振玉想象中都是些怪物般存在,怎么也不会是霍小经这般样子,这太出乎他的想象了。 因此,在挑战榜上看见霍小经大名排在高阶弟子处,他先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觉得自己是否是同名之人,在仔细一看是风堂霍小经,于是他就四处寻找霍小经,想问个究竟。 连珠箭般的提问,令霍小经哭笑不得,只得大体讲解了自己为何是风堂首席弟子,从首席弟子又变成了高阶弟子。 这些事超出了霍小经他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辜振玉目瞪口呆的看着霍小经,如果不是霍小经一脸的真诚和难掩的惆怅,辜振玉绝不会相信在他心目中无比神圣的舞阳门还有这等奇葩之事。看着闭目苦想、趴在桌子上的霍小经,辜振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霍小经,真有你的,还有闲心睡大觉,你了解你的对手情况没有?给你名册。”丁伟从座椅间挤过来,关心地问道,一边将手中的一卷文书递给霍小经。 “什么东西?咦,丁哥,你哪来的对手名录,你不参加擂台挑战赛吗。”霍小经翻看着手里的书页,抬头迟疑问道。 “霍小经,你真是孤陋寡闻,只要是来参加献宝大会的都知道,我舞阳门早有规定,参加献宝大会的弟子中,凡中阶以下弟子可不参与挑战擂台比试,我虽是中阶弟子但未满三月,还是算初阶弟子,可以自动弃权。 你怎么搞得成了高阶弟子,还首席弟子呢?!你风堂不会是让你来送死的吧。我方才在榜单处看见你的名字,赶紧找袁师兄要了一份地字门执事刚抄写好的挑战者的详情名录,可能不全,你看看有没有要挑战你的对手,如果没有我再回去找找。” “霍小经,这位是?”辜振玉看向丁伟问道。 “我老乡,靖海城丁伟,现在是金堂中阶弟子。”霍小经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丁伟,他记得在天梭石绝壁的青云顶上,丁伟被赐予铜纹令牌,试炼结束后应该是入金堂为初阶弟子。 丁伟点点头说道:“我和华宗宝还有楚飞云三人都通过了第二关,我放弃闯第三关,到金堂成为了中阶弟子。楚飞云和华宗宝去了内门,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倒是你霍小经,怎么会这样,成了首席弟子?!” 霍小经苦笑一声,说道一言难尽,便低头翻看手中书页,在书页中寻找挑战自己的对手,了解挑战人的情况。丁伟和辜振玉看霍小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便知趣的纷纷先后告辞,回到各自的门堂,为同门加油鼓劲去了。 霍小经看着二人离去背影,心中不由长叹。他自知身负如此多的秘密,却有难言之隐。如今仇人在侧,且人多势众,他实在不愿意将自己的麻烦和危险带给身边那些把自己当作朋友的人。 三场对手的情况,书页里地字门执事抄写得清清楚楚,霍小经一遍遍在脑海里熟悉着这些人的详情,分析着对手的强弱,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 正出神间,鸡骨道长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长桌传来:“看这些有屁用,上去一顿快箭,射得他鸡飞狗跳,你那游燕弓背来做啥,当摆设吗?!诺,给你铁箭。” 咚地一声响,一个鼓囊囊的大包从霍小经身后落到他脚边,霍小经转头一瞧,只见鸡骨道长正叉腰而立,一副气踹嘘嘘的样子。 “奶奶个熊,地字门的孙独真是名不虚传的小气鬼,还是个拓土护法,没见过这么吝啬的护法,要他三百只铁箭,好像要他命一样,还问东问西,气得老夫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才乖乖就范。 上次帮山桃借箭就没这么麻烦,田地就懂事的多,我还没开口,就直接给了我五百只铁箭。这地字门两个护法,我还就觉得开疆护法田地看着顺眼,下次我给他家大长老说说,好好教训一下孙独这熊孩子。” “还愣着干啥,霍小经!快检查一下铁箭,试试分量准头,一会下场杀人,你以为你装得期期艾艾的,就瞒得过老夫。 呵呵,你可以哦,连兽痴那老家伙还专门来求我帮你,不是他告诉我,你还差点骗过了老夫的眼睛,天生神力,学会了体武学横练功法,还练到金刚体阶段,你命还不错嘛。 不然你那乱七八糟的经脉要修习内功心法,可能这辈子也练不出啥好结果。” 一脸得色的鸡骨道长看着霍小经,嘴里吩咐着,一面还不忘对霍小经挖苦一番。 满满一大包铁箭,让霍小经喜出望外,刚才心中的淤积一泻而空。霍小经来参加献宝大会虽也随身带有羽箭,但羽箭的数量太少,而且对付如此强劲的对手,羽箭的威力也显得偏弱。 如今喜从天降,问题迎刃而解,霍小经满脸感激地看着鸡骨道长,随后立刻警觉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道长,我陪你的时间只能是五天,不能乱改,否则这铁箭不要也罢。” 鸡骨道长赫赫几声干笑,好似被霍小经说中心事一般,他微怒道:“老道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这么弱,我不想点办法,你还有命回来陪我,他奶奶的,早知道你是什么风堂首席弟子,我老道怎么会和你做这交易,我真是自找麻烦,亏大发了。” “你和那兽痴是啥关系,他可是有名的怪人,刚才去借箭回来,他还在箭头上密密洒下一些细粉,这还有一包,说是什么失神粉,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两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将一包失神粉递给霍小经,鸡骨道长困惑地问道,在他的记忆中风二先生和“兽痴”欧大执事可从来没有交集。 “他喜欢我养的一条大狗,说像他小时候家里的狗。”接过小包,霍小经怕麻烦,便随口说道。 “哦,他是个恋兽狂,这个原因完全有可能,你的大狗很奇特吗,好久让我看看,这狗肉下酒,神仙没有啊。”鸡骨道长两眼放光,口涎欲滴地说道。 霍小经弯腰背起装满铁箭的大包,埋头转身就走,准备到下面演武厅活动活动筋骨。对鸡骨道长这种酒肉之徒,少说为佳,千万不要让他惦记上大虎,不然大虎狗命难保。 “唉,霍小经,怎么就走了,你还没说你和欧老头啥关系呢?气死我了,我真是自找苦吃。” 对着霍小经背影喊道,却不见回音,鸡骨道长郁闷地举杯浇愁,也忘记了刚才想吃的狗肉。 淡淡清香从铁箭上传来,霍小经将一只铁箭箭头放在自己鼻端,细细地分辨和体会着这股淡香。 的确是“失神粉”的香气,而且还是极品的失神花和麻沸散调配而成,这兽痴还真有意思,竟然能将通常的水剂提炼成粉末,如果自己的“肺腑之精”的分析不出问题,这铁箭上细微粉末只要进入体内血液之中,即使是猛虎和独角牛这般猛兽,也抗不过这十只铁箭。 有此利器,霍小经不由信心大增,他担心暴露自己实力的顾虑也渐渐被放下,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成形,霍小经在心中暗暗向家乡祈祷,祈求家乡亲人的保佑。 开弓搭箭,霍小经虚瞄着前方,他喃喃自语地说着:“智仲,你的三清宗就要开始付出第一份代价了,你好好地等着吧,我会慢慢一个个收割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第52章 闹元霄13 第52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三)-13 时间很快过了辛酉时分,海虹螺声呜呜响起?? 八十匹青色骏马由南门冲入演武厅,马上八十位青色劲装骑士将手中火把投入演武厅地上八个高耸的木材堆,木材堆迅疾燃起冲天的熊熊大火,将整个演武大厅照得透明透亮。 无数鱼胶油火也在此时把插上周围的高台,火光中观战的人们纷纷涌向高台的边沿,望眼欲穿地看向演武厅中央的地洞圆坑,期待第一场比试的开始。 冬日的戌时黑得特别沉,木堂铁骑卫八十名骑士二十人一组,成散兵线形立马守护在演武厅四周,圆坑斜坡上每隔数丈边点燃着一个塔灯,长明灯的鱼胶噼啪爆响令灯芯焰火更加明亮。 万众瞩目的第一场比赛在螺号声中拉开序幕,南门外十个红衣骑士胯红马持红旗沿场飞奔三圈,看台上红旗、红旗的呼叫声响成一片,红旗,代表作本场比试为切磋之战,只分胜负不论生死。 从地字门的看台处发出阵阵喝彩声,众人看向演武厅地下的圆坑斗兽场,只见从地下斗兽场西面的通道口正雄赳赳地走出一个白衣黑须的精壮汉子,霍小经定睛细看正是地字门执事铁雄。 斗兽场东口通道前几丈处,黑甲蒙面一身黑衣的智仲双手抱臂站在斗兽场中,他好整以暇早已静待着铁雄的入场,他是本场的挑战者,他也相信自己会是本场开门比试的胜利者,这只是一场略显实力的立威之战。 虎虎生风的步伐,铁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几丈外抱臂而立的智仲,他的内心无比愤怒,以至于脸部的肌肉都有些扭曲,铁雄尽力控制自己不失风度,虽然他已经恨透了站在他对面的挑战者。 若非对面这人横生枝节,云掌门怎么会要求他参加这该死的擂台比试,既然让他铁雄参加了比试,就不该限制挑战的条件,只能作切磋竞技,如此安排,地字门的弟子会以为他铁雄胆怯怕死,今后让他如何服众,这一切都怪这该死的智仲。 走近智仲身旁,铁雄的眼睛好似要射出火花,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一抱拳,铁雄目光平静地站在智仲对面字斟句酌的说道: “地字门执事铁雄奉掌门之命前来与智兄切磋,请智兄多多指教,一会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铁执事客气了,有劳指教,一会还请铁执事手下留情。” 智仲低头抱拳,声音极其谦卑的回答。 “手下留情就不要想,舞阳门弟子只要出手,即使是彼此切磋交流也会拼劲全力,决不会手下留情。”铁雄傲然不悦地说道。 低垂的头双眼变暗了,突然闪烁一下,又变得漆黑,接着燃起了不可遏抑的怒火,智仲低哼一声说道: “多谢铁执事教诲,弟子一定尽全力施为,请铁执事指教。” 智仲略带抵触的情绪让铁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故作欣喜的鼓掌笑道: “孺子可教,等锣声一响,十个回合之内你我见分晓。” 铁雄已想好,出手就使出看家本领。 下午云掌门对这智仲的欣赏之情瞎子都能看出,作为云掌门身边的红人,铁雄本就有些不快,那知云掌门又有如此安排,更激起他心中的怒火,如今这姓智的小子又不识抬举,几句言语就看出他桀骜不驯,暗藏祸心。 今日一定要趁机废掉这小子,以免养虎为患,即使门主责难也在所不惜。 主意拿定,表面铁雄更是和善,他对智仲微微一笑,退后几步,将腰间钢鞭解下,说了一声小心,便静待开始的信号。 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对形若鸡爪精钢打制的古怪兵刃,钢爪上湛蓝色幽光闪烁,兵刃长约尺许。 智仲嘴角含笑,似笑非笑地朗声说道; “请铁执事务必小心,我这鹤鸠夺命爪钢爪上涂有剧毒,本次出来甚是匆忙,忘记了携带该物解药,解药配方极难,我一时想不起,一旦受伤可能无药能解,请铁执事一定小心为上。” 锣声一响,手中钢鞭如银枪般,呼啸声中化为一条银线,脱手而去电闪般射向智仲的身体。 伴随钢鞭的离手,铁雄奔雷般的身体与钢鞭一同射向智仲,他手中凭空多出两把尖锐利剑,利剑撕裂空气,拉出噼啪的声爆,像收割魂灵的剃刀般在智仲的咽喉处交叉合拢。 双剑合拢的同时,铁雄脚下也力贯双腿,化为虚影的双脚如两把重锤砸向智仲小腹。 如若踢中智仲,凭此借力之下,得手的铁雄可以顺利摆脱对手的垂死反击,令他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闪电三招临体只是一息之间,铁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般的雷霆一击,让所有围观者一片惊呼,不愧为地字门执事,智仲在这闪电攻势下断无幸存之理。 银线射穿身体、利剑绞过颈项、双脚却踢穿小腹,在电光火石间,智仲像一个残影般破碎消失,铁雄连环三招落空,右脚重重砸在黑曜石的地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左脚踢向下坠的钢鞭,铁雄也不转身,身体顺势后躺,右脚支地,左脚随即倒踢,钢鞭像毒蛇般向身后反噬,双剑也从后躺的肩头向上斜刺而出。 叮叮当当响声一片,身后智仲如影子般出现,他双手利爪连绵挥舞如蓝色缎带缠向身体失去重心后躺的铁雄,右脚如蝎子摆尾般踢向铁雄无遮无拦的后背。 砰的一声大响,身体如沙袋般飞上空中,铁雄吃痛之下,他大叫一声,一口鲜血顿时喷出,鲜红的液体随身体在空中飞动,像极了拖着一个红色长舌在空中乱舞。 空中几个翻滚,身体刚落地,智仲已闪身上前,手中一道银光一闪,铁雄的惨叫声、哀嚎声不断传出。 智仲双手几点,铁雄立即安静下来,他从铁雄身上撕下一块白色袖袍,对其手部一番缠绕,便退到一旁,向观礼台方向抱拳说道: “云掌门,弟子幸不辱命,只是刚才比试中收手不急,手中毒爪不小心将铁执事左手划破,为铁执事性命计,只得从权处置,尚请云掌门见谅。” 第52章 闹元霄14 第52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三)-14 高台上的霍小经看看地上躺着地断手吐血的地字门铁执事,心里念叨着这智仲真的很强,可以说是非常强。 能在两个回合内重伤铁雄,这份本事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也许这智仲还隐瞒了实力,看来复仇的事真要小心从事,一点大意不得。 “这场挑战,你赢了!智仲,你且退下,静候宗门的安排吧。” 负责主持擂台比试的地字门刑罚执事高恩仇面无表情的说道,并安排杂役弟子将受伤的铁雄从斗兽场中抬出。 演武厅看客喧哗阵阵,几息之间,地字门执事受伤退场,令舞阳门弟子有些躁动,但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因此也没有人起来鼓噪。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这智仲的本领赞口不绝,大家也隐隐为三清宗能加入舞阳门感到有些兴奋。 看看手中的挑战榜单,霍小经数了数,前面还有执事和五行堂的两轮共十五六场比试,轮到五象堂还有些时间。 他不想凑热闹,便退到观礼台最后面,靠墙盘膝坐下,用一块黑色大布将整个人从头到脚盖起来,在黑暗中闭目打坐,准备好好休息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试。 红旗、黑旗的呼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红旗的呼唤,声音中传递的情感多是有些失望的怅然和不尽兴的郁闷。 而每当黑旗、黑旗的呼声响起,那声音中亢奋的激动,嗜血的快感和对死亡恐惧与热爱的混合,都让黑暗中的霍小经有几分释然,原来众人的嗜血和好杀一点不比自己差,好多日常的道貌岸然,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特别是当死亡可以拿来光明正大的欣赏,当暴力成为无畏英勇的代名词时,还有谁能不喜欢欣赏死亡的壮烈,特别是别人死亡的传递的美感与惨烈,还有谁会不喜欢鲜血淋漓的场景,特别是别人的鲜血如烈火般在凄厉的哀嚎中燃烧。 红旗切磋、黑旗死战,霍小经在黑暗中低声一遍遍吟咏,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为他的罪恶向上苍忏悔和祈祷。 只是没有人知道,霍小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和鲜血祈祷,他在祈祷自己不要下手得太晚,不然对手都被别人干掉了。他在忏悔自己准备进行的复仇不是太晚,符水村死去的亲人能感受到这份祭奠。 震天的喝彩声,整齐的跺脚声,振动的高台令霍小经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和置身事外。挤出挥手跺脚、面红耳赤,挤在高台边的高呼人群,霍小经汗流浃背地来到高台边,望向演武厅内十匹肃穆静立的黑马上,黑衣骑士手中翻卷的黑旗,这是一场死战! 圆形的斗兽场内,身穿黄色本门服饰的一个血人剑如霹雳,剑招凛然中有风雷滚动,一把长剑展开,剑光霍霍如同层层剑幕般攻向对面一个光头大汉和一青衣女子。 霍小经看到,在三人拼斗的不远处,三个男子毫无动静的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身下流出不断向四周蔓延,将本已鲜血淋漓的斗兽场染得如同血色地狱。 光头大汉一脸紧张,奋力将手中月牙长铲舞得风雨不透,死死地将他和青衣女子护住。那青衣女子双目赤红眼中含泪,口中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她手持秀剑,在月牙长铲的护卫下,不时恶狠狠地刺出几剑,恨不得令对面的血人立刻毙命剑下。 其实她的心中却后悔不已,真不该听信黑角杨老二的挑唆,为了那些好处来参加舞阳门的擂台比试。 心神不属间,她不由得眼神飘动,扫了一眼远处地上躺着的一个灰衣汉子,不由悲从中来,仇恨又瞬间占据她全部的心胸,她尖叫一声,袁康,我与你拼了。 光头大汉大叫一声,二妹不可。但已经来不及阻止,青衣女子身若飘絮,秀剑竟然大开大合走起刚猛路线,秀剑连续几声脆响竟将层层剑幕一举破开。 当凛冽长剑荡开,青衣女子右手秀剑当胸刺出,左手一串亮银色暗器滴溜溜呜鸣着飞向袁康,那这光头壮汉一愣,随即一声大吼,单手奋力将手中长铲投向袁康,希望呼啸而去的长铲能分散袁康的注意,能保护那舍命一搏青衣女子岌岌可危的性命。 大汉奋不顾身的扑向袁康,以他多年搏杀的经验,他知道剑幕破开只是诱杀他二妹的烟雾,他只有拼死一争。 场上形势大变,攻守瞬间易势,守方极不明智的冲动,带来的一定是死亡。霍小经不仅摇摇头,明白这场比试已经结束。 他知道作为金堂大师兄的袁康,剑法轻功具佳,今日连战八场,却放弃了按人数对等的原则,可申请团战援手的规矩,反而是一个人接受车轮战法,独抗众多挑战者,这不仅是勇气的表现,更是强大实力支撑下的绝对自信。霍小经相信,在袁康师兄眼中,这些比试只是袁师兄需要的一场历练。 斗兽场安静下来,看台上金堂弟子却欢声雷动,横溢的鲜血、残缺的肢体、痛苦的呻吟,是胜利者最优美的伴奏,也是看客最舒心的弦乐,失败者死于沟壑,胜利者登顶巅峰,世事如此,演武厅里的众人岂能免俗。 浑身沾染鲜血的袁康闭目站在血泊之中,静静体会刚才的杀戮带给他的新鲜体验,和内心隐隐间的莫名快感,袁康感到他对功法的感悟更趋坚实,剑法的突破指日可待,他很急切地期待最后一个对手赶快出现,好让自己来验证他这一丝体会是否正确。 沿台阶直下,转入地下甬道。霍小经被地字门一个矮小少年带到演武厅地底下面,紧邻斗兽场的一排幽暗石屋内,告诉地字门少年自己比试场上需要准备的物品,在矮小少年狐疑的眼神中,霍小经在石屋的木榻上盘膝坐下,静静调息等待,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比试。 舞阳门献宝大会后的比试顺序是按照门堂的等级排列,首轮比试是宗门执事和内门弟子接受挑战,随后的第二轮是外门五行堂的弟子参加比试,接着的第三轮是外门五象堂弟子上场,最后一轮是各城镇坞堡的弟子上场献技。 追求武道,抱着切磋为目的的千树高原武林中人,其多愿意挑战内门的执事和弟子,希望在竞技比试时能从中学得一丝半点奇功妙招,或在压力下获得启发,从而寻求个人武道突破的契机。 至于挑战外门各堂弟子的武林中人,大多选择死战的模式,挑战之人多实力雄厚、野心勃勃之辈,这些人大多经历过生死杀伐的考验,甚至是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对他们来说最终要的是名利、野心或者是快意恩仇。他们只是想在这难得的十年一次的挑战中,杀一儆百,一举扬名立万。 那些挑战各城镇坞堡的,基本选择切磋之战,因大多挑战者是一些舞阳门的崇拜者或追随者,想在挑战中一显身手,被舞阳门花石宫负责招纳外围记名弟子的执事门看中,有机会在舞阳门坞堡中先谋个差事,后徐图再进。 擂台比试最刺激、最残酷的挑战因此多发生在对外门十堂的挑战中,每一次大寿之前,舞阳门外门十堂的弟子为了赢得一个参加献宝大会的名额总是要明争暗斗一番。 因为谁都想在万众瞩目的时刻,一战成名天下知。更何况,每一次经历死战的胜利者都会获得宗门极其优厚的奖励和刻意的栽培,同时也会赢得舞阳门上上下下由衷的敬意。 第52章 闹元霄15 第52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三)-15 地下休息石屋外一声铜钟脆响,霍小经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他知道第二轮五行堂的比试已全部结束,第三轮五象堂参试弟子的生死大战即将开始。 数扇房门咿呀打开,五象堂“风雨雷电冰”各堂参赛弟子纷纷走出休息的石屋,不约而同的来到地下大厅集合,他们集结在通往斗兽场的甬道口准备,有些人一脸平静好似事不关己一般、有的两眼发直神色紧张、有的两股颤颤东张西望,但更多的则神色严肃一言不发。 “风堂第一场是死战,风堂霍小经开始准备,跟我走,到准备区拿好你需要的物品和武器。 小师弟,努力!舞阳门可没有孬种,拿下对手灭掉他们,赢要漂亮死要痛快。即使死也要死得像个男子汉。” 前来领路的是一个地字门精装的白衣汉子,他看到瘦弱的霍小经参赛,心中不由一愣,风堂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没有想到这次风堂要参加死战的是这么瘦小的少年,心中戚戚,他不由得多嘴安慰道。 “多谢师兄,我会想办法,尽力赢,过程可能不太好看,但霍小经一定不会辱没舞阳门的名声。” 霍小经跟在地字门师兄身后,从容回答道。 霍小经平静而坚定的语气感染了前面的汉子,他停下脚步,驻足转身仔细盯着霍小经,随即抱拳行礼,温和地笑道: “不错,霍师弟,交个朋友吧,我叫许子地,地字门的,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就是兄弟啦。” 抬头仔细看看这位长相憨厚稳重,自称许子地的内门师兄,霍小经展颜一笑,也抱拳回礼:“多谢许师兄,我尽量活着回来。”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顿时觉得气氛融洽,好似彼此毫无间隔一般,二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的快步向准备区走去。 一件套头黑色紧身水靠、两大桶罗鲛鱼油、几块无味松墨,许子地看着背弓携箭的霍小经惊讶地问道: “师弟,这是你为上场准备的东西?” 霍小经点点头,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默默将全身衣物脱掉,赤裸身体,捡起地上松墨,将其中一块递给许师兄,自己拿起一块用松墨一寸寸图画起身体来,许子地有些哑然,但还是按霍小经的请求一点点涂黑他赤裸的背部。 不过片刻,霍小经从头到脚变成得漆黑,像一个烧炭的炭黑子,许子地眼中一亮,好像明白点什么,霍小经换上黑色套头紧身水靠,将箭囊和游燕弓背到肩后,便一手拎起一大桶罗鲛鱼油,向来时的甬道口走了回去,等待上场的螺号声。 “那风堂的小子肯定也是一个疯子,你看他那身打扮,真tm给我们五象堂丢脸,李浩师兄,论功法资历,你都是我们五象堂的佼佼者,这头一场比试怎么也该你上,那轮到那风堂的小子上去丢人现眼。” 一身穿紫色武士袍的尖脸青年对兽卫队李浩媚笑着,愤愤不平地说道。 “屠熊,别乱说,宗门的规矩不是你我能妄言的,风雨雷电冰的五象堂同气连枝,向来以风堂为尊,风二先生和桃姐派来的人谁说得清楚,何况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霍小经不是你看着这般弱小,你睁大眼睛看看,他身上背的可是风堂的游燕弓。” 雷堂的李浩与霍小经有约在先,不好明言实情,只得含糊其辞的警告着电堂的弟子屠熊。 站在李浩身边的五象堂众弟子本对如此羸弱的风堂弟子打头阵心中不抱希望,听得李浩如此一说,也不由对渐渐走近的霍小经仔细打量起来,希望能从霍小经身上发现些什么,哪知道一看,大家顿时有无语。 从头到脚一身漆黑的霍小经从黑暗中走过来像一个黑色的幽灵,紧身的水靠将身上一根根排骨暴露无遗,结实但绝不是强壮的手臂看不出有强大的力量感,相对而言,粗壮的下肢还能隐约看出这是一个练武人的痕迹。 众人长叹一口气,屠熊忍不住地说道: “那游燕弓恐怕是风堂拿来展示对比赛的重视吧,我身上这把开云锥就是大师兄亲自吩咐让我带上的,哼哼,你们懂的。霍小经就算有些蛮力气,但三场死战,他恐怕回不来了,就看能熬到第几场。” 众人皆有同感,一时议论纷纷,李浩不好再说什么,也只有闭口不言。 大家用同情、蔑视、不屑和哀悼的眼神看着站在身旁不远,一言不发的霍小经,他们好似都看到不久以后一具黑瘦的尸体从甬道被抬回,一张黑色的裹尸布将这张五官难辨,漆黑的脸遮盖,也许那就是最后一面的再见。 海螺声声响,黑旗、黑旗、黑旗的巨大呼叫声从甬道外的斗兽场涌进来,山呼海啸的声浪被甬道放大声音震耳欲聋,甬道内的众人明白,挑战者已经入场,该风堂的霍小经出场了。 众人目光中,身背小山般箭囊的霍小经平静地拎起地上两桶罗鲛鱼油,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许子地身后稳步走向长长的甬道。 “霍师弟,好运,我在这等你回来!” 沉稳地祝福突然从人群中响起,已走到甬道口的霍小经没有回头,他语中带笑的说道: “李浩师兄,我也会在这等你回来的。”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步入黑沉沉地甬道,像被黑暗一口吞没般身影消失。 从甬道进入斗兽场是一个斜斜地上坡,许子地觉得这一次出场这条路好似特别的短,短短地交谈,不知为何,他心中对霍小经竟生出几分同情和爱护,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让身边的少年能再有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思考和决断,也就多一丝生存的希望。 “弃权吧,霍师弟,现在还来得及。大不了一年后自废武功,离开舞阳门,过寻常人的日子。这一步跨出去,你就再也没有后悔的可能了,要么胜利、要么死亡,几百年来舞阳门斗兽场选择死战的从没有贪生怕死的弟子,也没有失败后幸存的弟子。” 看到前面甬道等待的地字门执事眼露不耐烦的神色向甬道内张望,许子地最后急迫地劝说道。 “多谢许师兄好意,我决心已定,师兄不必再说,要自废武功,那我还不如选择去死。 还是师兄才见我时说的话对——拿下对手灭掉他们,赢要漂亮死要痛快,即使死也要死得像个男子汉。许师兄,你说难道不是吗!” 霍小经语带感激,他微微一笑但坚决的拒绝道。 第53章 闹元霄16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16 “冈山双骄”是柳奴娇和林一霜的自称,其实在整个冈山方圆千里内大家都称二人为“冈山双怪”: 男的叫“怪眉怪眼”柳奴娇,女的是“怪声怪气”林一霜,当然他们称呼自己是“浓眉大眼”柳奴娇,“细语娇声”林一霜。 夫妻二人是能止小儿夜哭、无恶不作的狠辣角色,二人一身功夫虽算不得惊世核俗,但由于性格阴狠、手段毒辣,结怨后死缠滥打,不死不休。 加之夫妻联手之下,也算配合奇巧,妙招迭出。又二人是夫妻档独行大盗,无所顾忌,拼斗无所顾忌,下手又多牵连对手家人,导致冈山地区武林中人谈其色变,遇到他夫妻也多退避三舍,以免为家族招灾惹祸。 因此,长此以往,这夫妻二人慢慢也自视甚高,便自号“冈山双骄”,近十年来称霸冈山武林,好不逍遥快活。 手持九齿钉耙,柳奴娇踹着粗气,他虽身材不矮,但一身四五百余斤肥肉堆在身上,站在那里像一个浑圆的肉球,他不耐烦地说道: “霜妹,那姓霍的小子怎么还不出现,等会几下斩了这小兔崽子,我们好找那杨老二去。 这次真是倒霉,明明我俩前来挑战五行堂土堂冯有山那灰孙子,结果还说我们级别较高,被舞阳门安排和这姓霍的小子一战。 黑角杨老二事先给了那几样宝贝,又允诺了事后的好处,我们这一变可别出啥意外,让杨老二有了口实赖掉后面的东西。” 用破锣般的声音形容都是美化它,一阵像锅铲在破铁锅上拉擦出刺耳的声音从柳奴娇身后响起: “娇哥,不用担心,杨老二后面那人和舞阳门仇深似海,他敢派杨老二找我们,就是知道我们和舞阳门私底下的恩怨,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冯有山要杀,只不过没法在这挑战场上杀了。 这霍小经顺手也要杀,而且这风堂听说和黑角三门六道以前结怨很深,至于酬劳,杨老二只是个卒子,他有啥胆量敢吞我们应得的东西。” 一阵肥肉乱颤,柳奴娇闻言呵呵猛笑,他费力地抬起他冬瓜般硕大的头颅看向斗兽场对面的甬道口,突然,他眉开眼笑地说: “霜妹,宝物来了,好像是背着个大包裹的黑小子。” 钉耙和圆球,这是霍小经对柳奴娇的第一印象,但另一个人呢,资料上不是说“冈山双骄”夫妻二人吗?! 霍小经疑惑地看了两眼就继续前行。在距离柳奴娇约五六百步远处,他停下脚步,将硕大的箭囊打开扔在地上,在地上忙活片刻后,随即挽弓在手,静静看着对面的挑战者。 场外山呼海啸的人群在霍小经站定,双方对峙后迅速的安静下来,斗兽场中呈现出一幅滑稽的场面: 斗兽场西口甬道前,一个满脸漆黑,身穿黑色水靠的少年,手持短弓,身前摆满小山般的铁箭,呆若木鸡般地站在距离自己对手四五百步远处,再也不愿前进。 斗兽场东口十丈远处,一个手持钉耙足足五百斤的胖子和一个藏在他阴影下身形健壮的妇人,彼此深情款款地交谈着,根本不屑于看向弱小的对手。 实力如此不协调的双方在斗兽场内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其实他们双方的胜负、生死在围观众人的心中早已见分晓。 就在此刻海螺声起,南门外传来如雷的蹄声,十个黑衣骑士手持黑旗胯下黑马奔腾而入,他们沿场飞奔三圈,看台上激动人心的黑旗、黑旗的呼叫声再次响起。 只是舞阳门弟子的呼声明显显得底气不足比开始时稀疏不少,而其他门派的武林人士却群情激昂喊声震天,期待挑战方能抓住机会赢得一场挑战,杀一杀舞阳门的威风。 “小子,你自行断掉手脚,大爷我今儿高兴,不杀你,死战也绕你不死。” 钉耙舞动虎虎生风,柳奴娇猛地在地上一顿,咚得一声,震得斗兽场的黑曜石地面都好似在抖动。 “废话,你让他自个怎么断掉四肢,肯定要留一只手让老娘来剪掉,哎呦喂,娇哥,你看他那小黑脸、还有他那小黑手脏死了,我还真不爱去剪。” 变戏法一般,林一霜从身后拿出一把小儿手臂长的鎏金大剪刀,大剪子上镶金嵌玉,五彩斑斓,刃口光华流动,她双手用力一搅,剪刀开中合寒光闪烁,杀气逼人。 右手三箭一组,三组箭矢令每一个指关节都绷得紧紧,没有理会对面“冈山双骄”夫妻的叫骂威胁,霍小经松了松握紧游燕弓的左手,身体纹丝不动。 双眼紧盯前方,只是用眼睛的余光下瞟了一下,脚下铁箭箭头向下插在两个大桶里,一组组摆的整整齐齐,高度刚好到腰间,应该非常方便,不会影响出箭的速度。 “这小兔崽子想耗时间,霜妹我们上,让我走路,老子非撕了他不可。” 柳奴娇眨巴着他被肥肉挤成一条缝般的细眼,皱着他并不存在的眉头,气急败坏的说道。 “哼,想让我们受累,他想得美!娇哥小心了,我来了!” 林一霜粗声粗气地抱怨道,接着不进反退,向后退了七八步远。 “又要玩这个啊!霜妹,人这么多,不好吧。” “闭嘴,那你走过去。” 把钉耙高高举过头顶,柳奴娇向前挪动几步,停下后翘起圆圆的肥厚臀部。 身后风声起,看台上一片惊呼声中,一只大脚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结结实实地踹在柳奴娇肥厚的肉垫上,受此重击,柳奴娇高举的钉耙闪电般在地上一撑,他圆球般的身体如离弦的弹丸,嗖的一声飞上半空,直直地向前飞出。 待飞到最高处,从他手中甩出一根红色皮绳,皮绳一个回卷将正奋力前冲的林一霜拦腰卷起,风驰电掣地甩向霍小经站立的方向,柳林二人在天空中像飞驰的圆球和棒槌,你踢球我拉纤的,挟风带劲砸向霍小经所在的方向。 众人惊呼声中,柳林二人如是这般几个起落,只是眨眼间就离霍小经所在不足百步。 弦响声声,数只铁箭脱弦而出,霍小经直接无视百步外空中扑来的“冈山双骄”夫妻俩,他手中游燕弓左右轻微移动,出弦利箭分别射向不同方位。 搭箭射箭、射箭搭箭,铁箭密集地被不同的力道射出,从不同方位呼啸着向一个中心点汇聚,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的铁箭像一束闭合的羞花,将空中飞行的柳林夫妻二人包围。 第53章 闹元霄17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17 箭笼! 从其他门派的武林人士所在位置中有人大叫着,对十年前参加过献宝大会的他们来说,这箭笼就是一场有关血腥的记忆。 十年前,也是在这里,一个蒙面的小女孩利箭如雨,在一息之间射出三四百只利箭织成的十几个箭笼,瞬间收割了七八条人命,经此一役,风堂的箭笼之威,名声大噪。此刻再见箭笼,他们恍如昨日重现。 “不行,才射出一个箭笼,好似也只有十五组铁箭,娘地,你就不能多射几组,这铁箭多的是,你节约啥! 这小子看着就是一个闷瓜笨蛋,比十年前的山桃差远了,这霍小经可能也就达到狂风箭技的水平,这个水平,今天死定了哦。” 座位上鸡骨道长懒懒地直起腰,瘪嘴独语,面带失望地摇头说道。 利箭飞来,空中柳林二人哇哇乱叫立即下坠,几只铁箭他们虽还未曾放在眼里,身在空中却难有还手之力,多少有些被动。 九齿钉耙舞出九道劲风,如灰色光圈般把柳林夫妻二人包裹其中,林一霜金蛟剪在手,一手牢牢抓住丈夫的腰带,她双眼紧盯转瞬立至的呼啸铁箭,准备随时出手收拾漏网之鱼。 不错,霍小经用游燕弓一口气射出了十五组铁箭,霍家的连珠箭法的手段、风堂的三心箭技的巧功,以及狂风箭技的旋箭术、箭笼术都施展在这必杀一击之中。 箭出、箭到就在一瞬,铁箭将及柳林夫妻二人三丈开外,突地一旋,一声轻响,竟然一分为三,十五组铁箭变成四十五只箭矢如毒蛇反扑般冲向九齿钉耙挥舞的风幕,密集地叮当声如铁锤敲击大钟。 铁箭箭头扎进钉耙舞出的风幕像铁钉扎入石板,瞬间遇到无穷的阻力,再难寸进尺许。 遇阻的铁箭立刻高速旋转起来,好似要钻透九齿钉耙的防护,每一次与九齿钉耙碰撞,飞舞的火星就从箭头上飞溅开,夜色里像极了一朵盛开在半空中的礼花。 铁箭几旋几转,几番冲撞下,十余只铁箭扎破柳奴娇钉耙严密的防护,突进二人身边,眼看就要射进柳奴娇臃肿的身体,卡啦啦几声轻响,林一霜金蛟剪挥舞,将破围而入的铁箭一剪剪断。 也就是一瞬,二人脚踏实地,柳奴娇大喝一声,钉耙挥舞如风,一股大力从他身体内迸发而出,耙影如山,暴涨数丈,接踵而至的铁箭顿时被震得碎为齑粉,最后三只飘忽而至的铁箭箭身上数个胶丸被瞬间震碎,铁屑中夹杂一股蒙蒙灰光笼罩而下。 林一霜铁青长脸,长袖挥舞,铁屑灰雾顿时散尽,她仰头吞下一个药丸,同时将一物抛给柳奴娇,她怒哼一声,对霍小经吼道: “可恶的小子,竟敢偷袭下毒,我要一寸一寸的把你绞成碎片,方消我心头之恨。” 夫妻二人不再迟疑,腾跃起壮硕臃肿的身形,呀呀乱叫,像泰山压顶般想扑向几十步外的霍小经,方前扑两步头顶一片乌云般箭雨笼罩而下。 原来,就在二人落地时,霍小经毫不犹豫地把“游燕”弓弦拉得叮咚直响,五十簇铁箭箭走直线,电光火石间杀向柳林夫妻二人,箭到他夫妻二人近处,尾流嗡响,铁箭各自旋转,五十只铁箭凌空靠拢,集结成束,构成一齐头并进的大号铁箭,当头撞向那“冈山双骄”夫妻俩。 手忙脚乱间柳奴娇将全身功力贯入九齿钉耙,奋力掷出,半空中咚的一声巨响,一阵掀天气浪将他夫妻二人推后数丈,漫天碎片刀片击打在林一霜挥舞成圆的金蛟剪上,嘈嘈切切之声如同大小银珠滚动玉盘。 “冈山双骄”夫妻俩措手不及间,接连吃亏,那气浪中细小碎片防不胜防之下,二人身上的衣裤多处被撕裂,所幸护卫即使还没有挂花,只是柳奴娇头上束发的发簪好似被什么击断,一头长发散开在圆球般的身体上,远远看去甚是可笑,圆咕隆咚的身体竟然好似连头也没了似的。 拍案而起,看到这一连串的变化,鸡骨道长瞪大双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心计、好算计,这时间足够了,“冈山双怪”夫妻功夫再强,怕也没有机会施展,他俩也快要迷失心智倒地不起了。 不错、不错,虽技不如人,小小年纪有此心计,还能达到狂风箭技的“归一之境”大成,学会五行归一的箭招也难能可贵。” 好像要证明什么,鸡骨道长话音刚落。 斗兽场中暴怒之下,那正不顾一切挥耙舞剪冲向霍小经的“冈山双怪”夫妻突然间如野兽般狂吼起来,二人如同中邪一般先在原地打圈,双目赤红东张西望。 随即两人丢开手中兵刃,一头撞在一起,抱头扭肩彼此撕咬起来,一时间鲜血横流、断发碎布乱飞,来回没有几下,二人突又浑身抽动直直倒地,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 斗兽场鸦雀无声一片寂静,这场比试双方从交手到“冈山双怪”夫妻只在电光火石间,如此短短的时间里分出胜负并不奇怪,但获胜方却不是大家预料的人,这霍小经胜得太轻松、也太诡异。 “冈山双怪”夫妻倒地不起很显然是双双中毒,但刚才明明看见二人已服食解毒药物,谁料想霍小经的毒药如此霸道,算计也如此准确,他先以箭笼困敌挫敌锐气,少射出铁箭麻痹对手心神。 当对手大意之下将其夹杂在箭笼中的毒箭激发后,又毫不手软的一通快箭重击,逼迫对手心急气躁全力出手,加速毒药药性在体内的运行,最终让对手还未近身就药性发作,一举轻松拿下此战,众人想到这里也不觉得这“冈山双怪”夫妻输得窝囊,只是惊讶这毫不起眼的黑瘦孩童怎么会有如此心机。 观礼台上,鸡骨道长搔首举杯,含笑点头,大有孺子可教的欣喜。 离鸡骨道长几丈远处,大执事欧兽子也胡须频抹,微微而笑,志得意满,好似场上的胜利是他一手造就的功劳。 旁边大护法低声向他询问了几句,却见欧大执事立即义正言辞的摇头摆手,也不知道在否认什么,但他狡黠的眼神早已经将他出卖。 大护法孙公和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高呼声中一步步走向“冈山双怪”的霍小经,心中实在判断不准这黑瘦小孩会如何出手解决地上的对手。 第53章 闹元霄18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18 斗兽场上,霍小经神色平静地站在“冈山双怪”夫妻二人身边。看台上数千双眼睛聚焦在他的一举一动上,看台上一浪高过一浪杀、放的声音此起彼伏。 失神粉没有入血,效果就大打折扣,地上“冈山双怪”夫妻虽依然不能动弹,眼中也是可怕的赤红,但看向模模糊糊的霍小经的迷离眼神已经透射出无穷的仇恨,二人像困兽般在地上呜咽着,想挣扎而起却无法动弹分毫。 淡淡一笑,霍小经低头对二人说道: “我们本无冤无仇,既然你们想要死战,我就成全你们所求,你夫妻二人是我功法初成后死在我手中第一个、也是第一对对手。 我们不算仇人,但我仇人太多,身上的担子太重,我不能放了你们,我实在不想以后还要提防你夫妻俩找我复仇。 放心吧,我会在每年的这一天想起你们。记住我,我是风堂的霍小经。” 话音一落,霍小经手中两只铁箭猛然刺下,从毫无反抗之力的二人咽喉处扑地一声扎入,穿透二人颈项,叮的一声直直立在斗兽场坚硬的黑曜石上,“冈山双怪”夫妻俩一阵抽搐,双脚乱蹬,屎尿齐流,毙命当场。 看台上一片哗然,如此处置“冈山双怪”,霍小经的心狠手辣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连大护法都不禁直起腰,看着斗兽场中的情形沉吟片刻。 按死战的规矩来说,霍小经如此处置并无不妥,但如果他能见好就收,说几句漂亮话,放过那“冈山双怪”二人,那么对舞阳门来说可能效果会更好。 霍小经拔出铁箭,转头看看周围地上的血污铁屑,可惜没有残存可继续使用的铁箭,他转身走向斗兽场西面的甬道,黑瘦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好似再也没有当初的滑稽感觉。 凄厉的螺号声中,五个白衣壮汉快步冲进斗兽场将地上的尸体拖走,六个白衣小厮挥舞笤帚、倾倒细沙打扫地上的血污铁屑后,飞快的跑出斗兽场。 甬道内地下大厅中,当五象堂众人听见外面凄厉的螺号声响起,等待的弟子中不知谁长叹一声说道: “哎,这霍师弟也死得太快了些,我五象堂真是开局不利,下一个是谁,可要争口气啊!” “别瞎说,霍小经再差也能拖上一阵,说不定是螺号手吹错了,许子地师兄马上会过来的,等等再说吧,第二个是雨堂的唐无命,他应该没问题。” 雷堂李浩闻听此言,虽然他心里也是如此猜测,但依然口不应心地马上制止到,怕这口中坏事立即成真。 “稍安勿躁,本场霍小经胜出,你们还得等等。” 许子地略带喜色的声音从黑暗的甬道里传来,很快便没了下文。 地下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看向雷堂李浩,李浩摆摆手说道:“别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许子地也觉得有些眩晕,他站在地字门几个执事身后,看向甬道斜坡下盘膝调息的霍小经,刚才的比试,甬道里四处奔忙的他无缘看到。 如此短的时间,就解决掉“冈山双怪”夫妻俩,简直太不可思议,许子地估计就算自己出手,也至少要几十个回合,才可能分出胜负。 他不禁仔细地再次打量起霍小经来,许子地心里好奇心大作,霍小经这小孩身上难道隐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摸摸这少年的底。 长长的螺号声再次响起,霍小经探身而起,沿斜坡而上,背影消失在斜坡与斗兽场的交接处。 许子地沉吟片刻,躬身向本门执事苦苦请求,几番言语后,在震天的呼号中,他便快步上前,登上斜坡,冒出头沿地平线看向斗兽场中央,他看见了一场他有生以来最奇特的比赛,没有之一。 霍小经和许子地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此刻他的心里眼中却只有对面不远处静立的对手,一个五官俊秀、身材挺拔、白衣胜雪的负剑青年,霍小经暗暗惊叹道好帅,不禁心里有些自惭形愧。 “敢问霍师弟,您风堂的山桃为何没有参加本次献宝大会。” 柔和清越的声音如乳鸟鸣涧,即使在喧闹的斗兽场中依然清晰可闻,白衣青年粉面微红,拱手问道。 “桃姐闭关,堂主不允许她前来,所以派我来参加门主的大寿。” 白衣青年的温文尔雅令霍小经对他充满好感,一时忘记了自己和他处在挑战之中。 “哦,可惜、真是遗憾,冤有头债有主。霍小经,你能帮我告诉那山桃么,我前来舞阳门只为一事,找她为我哥哥报十年前一箭之仇。 如果你答应我,本场比试我就自行认输,我俩无冤无仇,想来你也不会为难我,要我性命吧。” 白衣青年面露失望之色,他低声对霍小经说道,神情隐隐间竟有一丝祈求之态。 霍小经看着这个奇怪的挑战者,心中不觉有些不忍,竟然有了答应下来的冲动。但一想到桃姐那怪异的性格和堂主风二先生狠戾的手段,霍小经从心底深处不由得一个寒颤,人迅速地清醒过来。 小黑头连连摇摆,霍小经好似要将对桃姐和风二先生的惧怕从头脑中甩出,他神色紧张地对白衣青年断然拒绝道: “多谢你,我没有胆量给桃姐带话,你我无冤无仇,你又这么讲理,我当然不想乱杀人,但我也不能输给你,我风堂不能丢这个脸面,后面我还有比试,你愿不愿意认输都行,随便你好了。” 白衣青年不禁踌躇起来,他风尘仆仆一路赶到舞阳门,这一路上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参加舞阳门的擂台比试,挑战风堂的山桃为他哥哥报十年前断臂之仇。 风堂内只剩下山桃一个弟子,是千树高原武林界参加过上次比试的人众所周知的秘密,白衣青年从来没有料到,本次风堂出战的首席弟子不是山桃,却变成了这个黑瘦的少年霍小经,虽算起来和风堂有些恩怨,但和这少年却没啥关系,十年前这少年可能还是个幼儿呢,自己究竟该不该出手呢,白衣青年内心一下迷茫起来。 二人愣在斗兽场中,周围一片哗然,数十年无数次挑战比试中,真还少有比试双方相敬如宾,如此惺惺相惜的。东面高台坐着一群狼皮袄子装束的人,他们中一个小个子对旁边一个胡须花白的儒生吼道: “老龚、龚师爷,你带来的姓李的小子是什么来路,可别丢我们卧虎山的脸哦。” “啥来路,你们又不是没看过他的信物,那得是老狐狸的亲孙子才能有的东西,他那样的人物,你我还不得像祖宗般伺候着,这一路上,要不是我,你们能得他那么多的好处。 丢一丢我卧虎山的脸有啥,只要那老狐狸知道是我们一路上侍候高兴了他宝贝孙子,莫说是丢脸、就是要打脸,我卧虎山都应该乐意。 呵呵,等着吧,兄弟们,我卧虎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回山后,大当家要是知道我们办了这么漂亮的一件事,不知道会多高兴。” 那花白胡须之人说到激动处,一下从地上站起,对着斗兽场像看见一大堆奇珍异宝从天而降一般。 “你就不怕这李华冰被舞阳门的黑小子干掉,如果有啥差错,我卧虎山那就是灭顶之灾,你龚师爷就是罪人。” “干掉他,能干掉他的人,除非是舞阳门内门天字门的苏门十杰或地字门十五太保那些变态来这里,只需凭他李家的飘渺身法,其他舞阳门的弟子可能连他身上的毛都摸不到一根。” 被众人称为龚师爷的儒生一脸不屑、傲气地说道。 周围越来越多的起哄和嘲笑,令霍小经局促不安,他也没料到会出现如此尴尬的场面,遇见这样一个奇怪的挑战者。他低声对沉思中的白衣青年提醒到: “李华冰,你在发啥愣,到底打还是不打啊!” 眼前一花,刚才还在霍小经身前不远处发愣的白衣青年李华冰,如同气泡般在空气中融化,眨眼间消失不见。 灵武学,霍小经浑身汗毛倒竖,他一个鹞子翻身,脚下连点,身形迅疾倒退出三四丈,人在空中时双手引弓搭箭,全身之力倾巢而出注入双臂,凝神定气间铁箭直指身体前方。 那知片刻后,一串清亮的声音从演武厅南门外传来: “霍小经,今日我没兴趣与你一战,算你赢。烦请你给山桃带个信,我哥哥李慕山十年后会亲自前来拜山,找她了结十年前断臂的恩怨,这是战书,想必舞阳门不会拒绝,山桃也不能拒绝吧。” 演武厅话音渐消,南门外余音袅袅,人却渐渐隐入芳草远处。 第53章 闹元霄19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19 观礼台大护法身边,一声海螺声起,缠绵婉转直冲云霄,竟是舞阳门通知各明岗暗哨送客的声音。大护法低头向大执事欧兽子确认到: “你确定那人是老狐狸的至亲家人或亲传弟子,我们舞阳门啥时候伤过老狐狸的人,十年前山桃伤的杀的都有记录,不可能有老狐狸的人,欧老头确定你没有看错。” “看错,你会看错你徒儿的龙吟功吗?那小子瞬息千里的轻身功法,你看清楚了吗?! 那一摇一扭的娘娘腔味道,除了老狐狸的飘渺莲花步,千树高原你还能给我找出第二家来,而且那小子在这步伐上下的功夫可不浅,论功力不在天门十杰之下,只是真不明白,他要杀掉霍小经不是轻易而举的事吗,怎么会突然退走,霍小经这小子真是好运气,啥都让他赶上了。” 欧大执事说罢,不解地低头沉思起来,心中却也为霍小经刚才的处境捏一把汗。 “如果真是老狐狸的人,还真不好办,幸亏你及时提醒,不然我们的明岗暗哨的弟子可要吃不小的亏。 这老狐狸的飘渺莲花功和我宗鲤龙诀各有所长难分高下,都是灵武学中的极品,这老狐狸也是凭此功法与我宗或明或暗地隐隐抗衡了几十年,的确是个难缠的主,那年轻人只要不是来捣乱的就让他走吧。” 大护法自言自语一番唠叨,转头对身后一位执事低声交待。 醉眼朦胧中一丝清冷闪过,一声叹息中,醉眼终还是醉眼,只是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思念凝望着白衣青年远去的地方。 放下铁箭短弓,霍小经惊出一身冷汗。凭他对清波引精诀的了解,刚才白衣青年李华冰离开时所用一定是灵武学功法,而且其精元醇厚之极,实力绝对不在他霍小经之下。 李华冰是霍小经除华宗宝外遇到的第一个修习灵武学的人,竟然还是生死对手,刚才那份来自本能的生死危机,令霍小经此刻依然不寒而栗,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李华冰来去瞬息之间的潇洒从容,让霍小经不禁对他心生仰慕佩服之意,只是李华冰身上幽幽的香味让霍小经多少对他有些不舒服,一个男人擦脂抹粉,有病啊,相当房中奴啊。 高台上热议声不绝于耳,众目睽睽之下,霍小经毫无得胜者的气势,他忧心忡忡地转身向西面甬道口走去,花螺声起,他又赢了,这次胜利来得更快。 在所有的围观者看来,就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霍小经倒跃张弓搭箭,挑战者见势不妙,落荒而逃,怕死之下,竟然逃出演武厅,舞阳门不计其违规,反而宽宏大量螺声送客。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斗兽场中谁也不看好的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就这样毫发未损的轻松拿下前两场比试,现在,谁还敢小觑这黑黑瘦瘦、毫不起眼的矮个子霍小经。 地下大厅,听闻消息,五象堂众弟子一片叫好之声,霍小经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众人的斗志,毕竟同为五象堂弟子,能赢得比试,当然是高兴和荣耀之事。 同样在演武厅东面另外一处地下大厅里,不同门派挑战的武林中人散落在大厅各处,在大厅一处僻静角落,二十多个黑衣人以一黑甲蒙面的魁梧汉子为中心围站在他周围,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一个面色净白、剑眉薄唇的黑衣青年低眉顺眼的站在魁梧汉子身前,不断点头称是。 环顾一圈,智仲看了看周围,除本门弟子外此处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他便口气森严地对面前的罗怀仁提醒道: “十三师弟不得大意,你需全力杀掉风堂这个弟子,此事关系重大,山主对那狂风箭技志在必得,你务必要达成此任务。 大家也务必打起精神,这次师傅委派我们的各项重任,大家只需成功不许失败。三清宗随我们同来的那些低阶弟子能用则用,不能用的,下面挑战中,十八师弟你想法让他们全力去拼舞阳门坞堡参赛的弟子,争取留下个好印象,为在坞堡内潜伏下来创造机会。” 智仲说道这里环顾周围众人,他双手交叉、双掌轻轻压在胸前,眼中发散出明亮而狂热的光芒,他语气无比虔诚、声音如同天籁,低声告诫众人: “大家需得记住临行前山主对我等暗字营二十五人的教诲:妖孽不除、大道难行;残躯可焚、圣火不灭;热血洒尽、倒悬方解;吾身埋没、圣教重光。 今日我等杀出一条进入舞阳门的血路,就是报效圣教和山主的最实际的行动,也是立志献身圣教的我们要去争取的无上荣光。” 众黑衣人闻言双手抚胸,眼中闪动赤诚泪光,在罗怀仁的带领下低头躬身齐颂解民倒悬、舍我其谁,吾身埋没、圣教重光的誓言。 在众人沉静地气氛中,罗怀仁上前一步低首昂然说道: “二师兄不必担心,我身为暗字营弟子,哪会害怕舞阳门这小小考验,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为圣教的复兴大业闯上一闯,师兄不必多虑,且等待我们的好消息。” 罗怀仁话音刚落,身旁师兄弟顿时齐声言诺,应声附和下,激昂的呼声令周围静静等待参加挑战的武林中人无不哑然侧目。 上一次莫名其妙的比试,可以说乏味之极,围观者少了兴趣,让斗兽场显得有些安静。 罗怀仁独自站在空旷的斗兽场甬道外,抬头望天,透过演武厅通透的蛇皮屋顶,室外群星璀璨。手按腰间宝刀,罗怀仁自信满满地站在那里,等待风堂姓霍的小子前来授首。 在暗字营中罗怀仁有响当当的名号,“鸿毛无影刀”的称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玄冰鸿毛刀也称玄冰刀是用上古玄冰之铁打制而成,此铁产于万丈雪峰之巅,是被电击雷劈后机缘巧合之下迅速与万年冰晶融合冷却而成,是难得的天地自产奇物。 据罗家族谱记载,无数年前罗家先祖偶然得之,代代相传成为家传宝物,该刀长二尺八寸,薄如蚕翼,刀身透明,视之如冰刀玉剑,但其却坚若金钢,斩钉截铁如砍瓜剁菜,无坚不摧。 舞动鸿毛刀,其刀影如一扇清风,眼不能见、目不能视,常常令对手防不胜防。根据此刀独特的特点,罗家代代寻访名师修习刀法,在千年前,罗家开始凭鸿毛无影刀称霸龙泉行省的东原府,并与当地另两家武林门派成为东原府霸主“三清宗”的开宗创派始祖,鸿毛无影刀刀法也成为罗家的家传绝技。 神兵在手,自然自信满满,加之自小罗怀仁在父亲安排下拜在现在的师傅门下,修习各种强大奇特的功法,虽机缘未到,一直不能得授真传,但寻常武学的精要却早已大成,内外功法也渐至化境,兵刃武器武技更是滚瓜烂熟,了然于心。 罗怀仁虽在强手如林的暗字营中稳坐十三之位,但其心中除了对破体入精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敬畏有加外,其他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因为他相信,当初刑堂十二杰是师傅钦点,不是因为新组建暗字营缺少人手,他被委以首批营卫重任,刑堂四师兄的位置非自己莫属。 只要这次他罗怀仁为圣教立下大功,山主定会赐下丹药,自己就一定能像两位师兄般破体入精,能追随山主修习仙功妙法。 那么三师兄战死后,刑堂空缺已久的三师兄位置就一定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第53章 闹元霄20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20 号声再起,许子地陪着霍小经一脸凝重地向甬道坡上走去,刚才霍小经的一番言语让他大惑不解。 死战当然要取对手性命,但用火攻之策,如果局面不利,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打法,舞阳门比试中虽从未禁止,但也尚无先例。 “霍师弟,火石我已经给你,但此法的确欠妥。三清宗前来投奔我宗门,虽然前面比试也互有生死,但死战之中,有尊严的死亡是对一个武士最高的礼遇和尊敬,没有什么问题。 师弟如此做法,可能就不是礼遇和尊重,而是羞辱和报复。师弟和三清宗无冤无仇,何必至于出此下策。” “多谢许师兄,没有啥原因,你们地字门弟子武艺精湛、功法高深,当然不屑用我的方式。 我就是讨厌三清宗的嚣张劲,我想赢,不想输掉比试,我只有用必死的心来压迫自己拼命,我前面两场的胜利很多人不服气,这场比试我就让他们看看我风堂的狠劲。 许师兄别忘记了,在众人口中,我风堂可是疯子聚集之地,我霍小经不疯狂一点,那还是风堂的人,我可不能给风堂丢脸。” 霍小经一本正经的对满脸担忧的许子地说道。 许子地哈哈一笑,说道: “霍师弟,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思,看着你一脸平静,你不像是十三岁,却像三十岁。 我说不过你,只是你这把火一放,可能和三清宗就会接下梁子,智仲铁定会成为我地字门的弟子,今天的事,我会尽力帮你,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许师兄,你说我要是把那罗怀仁烧死了,掌门会不会把我逐出宗门啊,那我就太不划算了。”霍小经最后还是追问了一句自己心中的担忧。 “应该没事,前提条件是你要赢、还要活着。斗兽场只尊重强者,而且必须是活着的强者。”许子地毫不犹豫的断然回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 霍小经长出一口气,欣慰地说道。 看着霍小经自信满满地独自走出甬道坡顶,斗兽场熊熊火光照过来,霍小经仿佛正走入光明之中。 光芒映射下他黑瘦的身影在许子地眼中渐渐放大,大得让许子地觉得自己的眼眶好似要被撑破一般,心中感慨,依稀觉有水气血雾在眼眶中蒸腾燃烧。 金堂大师兄袁康是今天斗兽场的传奇人物,他一人独对七场死战,苦战之下十六个挑战者成为他剑下亡魂。 在战阵中无论遇到何种险情,袁康皆镇定自若,神色不变,不过此刻他面露惊讶,显得极为震惊。 袁康如此的表情让周围金堂的执事和师弟们很是不解,斗兽场内一场只能算普通的比试,有何状况值得大师兄如此惊讶。 那小孩当时隐瞒了实力,不对,应该不会。袁康仔细在脑海中仔细回忆当日天梭石绝壁上霍小经的一举一动,他断然否定了这个离奇的念头。 作为五行堂压轴的比试选手,霍小经前两场的比试袁康都没有看到,他更衣休息片刻后,袁康刚刚在观礼台坐下,就赫然发现场下比武的风堂少年是天梭石绝壁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霍小经。 场上剑光霍霍、铁箭纷飞,攻守对峙、苦战不休的场景令袁康大为惊讶,在别人眼里这也许不算什么,但袁康知道霍小经初到舞阳门的情况。 他心中疑问和震惊不断涌起,这霍小经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箭法,风堂如何在短短的月余将这少年力量和轻身术提高到如此地步,那风二先生十年前推出山桃一鸣惊人,他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在极短的时间里改变一个弟子。 看来自己的无心之举,反而成全了这少年,傻人有傻福,这小子运气不错啊,真是因祸得福。 袁康最终给了自己一个还算圆满的解释,心里顿时释然,毕竟这霍小经对自己并不构成威胁和挑战。 他目不转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斗兽场内你死我活的争斗,希望这黑瘦少年在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 大执事欧兽子大摇其头,铁箭如果不能攻破罗姓青年人的神奇快刀,一旦被他近身肉搏,霍小经想活命就难了。 三清宗真还有些人才,这罗怀仁的刀法和身法俱佳,更好的是他手中的宝刀,应该是百兵谱中说道的玄冰铁之类的武器。 这种武器多轻薄锋利,出刀极快、来无踪去无影,最适合夜战和近战。斗兽场里的刀光箭影越来越密,拼斗双方距离越拉越近的形式也对罗怀仁越来越有利,欧大执事觉得霍小经的好运快要到头了。 可惜了,随即不知为何心里一热,他转眼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他希望的黄黑色狗影,欧大执事打起精神,看向斗兽场中,他暗淡的眼色中竟然升起一丝热切的渴望,就是不知道盼望的是霍小经输还是赢。 罗怀仁催动内劲顶住四面八方如蝗铁箭,心中暗暗称奇,怪不得山主对狂风箭技如此重视,师傅特地安排自己挑战风堂,二师兄一再强调此战务必击杀对手,箭技势在必得,的确有道理。 对面的黑瘦少年无论功法技击之术皆乏善可陈,但就凭这强大的箭技,利用距离优势,加之一身蛮力和自己还能打个平手,这狂风箭技的确很强,自己必须尽快拿下,否则夜长梦多。 思考至此,罗怀仁手中无影刀将迎面袭来的几只铁箭绞得粉碎,他脚下发力一蹬,舞动宝刀护住身形,人若离弦之箭高速冲向霍小经,身在空中,手腕几抖,手里闪出数道刀光,化为破空劲气呜呜呼啸扑向正往甬道西北方退却的霍小经。 斗兽场甬道西北,一块五丈见方的地上洒满罗鲛鱼油,油黑色的鱼油和黑曜石的色泽相同,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在这片地的前面一丈远处,霍小经一口气将八十支铁箭一股脑射出,八十支铁箭势若连珠,劲猛箭啸呜鸣之声夺人心魄,从前后左右及顶门兜头罩向后面紧追不舍的罗怀仁。 连珠箭在旋箭术、箭笼术的作用下,每一支呼啸飞驰的铁箭气旋叠加,令飞行的箭笼如卷地的狂风,发出拔树毁屋般的尖利啸声,凌冽的风声吞没无影刀发出的刀光,几声爆响后将刀光化为乌有。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此时,罗怀仁也一头撞进箭笼旋风中,清啸声中冰蓝色白色刀光从旋风内冲天而起,铁箭如雨四处纷飞,罗怀仁目露凶光、面色坚毅地冲出箭笼,直扑向不远处正惊惶后退的霍小经。 身后四散纷飞的铁箭陆续落地,叮咚的噗噗之声如雨打芭蕉,铁箭触地,每一只铁箭受震动之下,诡异地如被测量过一般纷纷寸断化作满地长度相同的细杆,演武场众人见此情形,不由惊叹不已,有的高呼解牛功、有人却喊着千斤斩。 第53章 闹元霄21 第53 节、献宝斗兽闹元宵(四)-21 千斤斩以精准入细密,举重若轻之时,遇强则巧以力破力。解牛功以无厚入有间,游刃有余之际,以柔克刚各个击破。 二者都是江湖中极难修炼的高阶武学心法,习练者需内力强大,体能充沛、手眼身法灵活才能发挥出功法的巨大威力,若一旦练成威力巨大无比。 舞阳门中有明确规定,弟子中若有能熟练掌握其中之一,就可位列中阶弟子,如果两者皆能,则高阶弟子之位虚席以待。 如今这寸断满地的铁箭,虽边缘处有十余支铁箭完好无损,说明罗怀仁的千斤斩、解牛功威力尚有不足,但说他具有高阶弟子的实力肯定不会有人质疑。 此幕一现,甬道口叹息声起,看台上惊呼一片,一直担心霍小经的辜振玉和丁伟都惊呼起来,不禁为他的性命捏一把汗。 纳命来! 罗怀仁大叫一声,扑向丈外弯弓搭箭的霍小经,拉近距离就是胜利,罗怀仁刀光霍霍,全力施展开无影刀的威力,刀光暴涨丈余,将霍小经身形笼罩在冰蓝刀光下。 弓弩利于远战,从开战到现在,霍小经功,罗怀仁守的局面终于为之一变。 只是一息,在罗怀仁突破箭笼之前,在无影刀挥出刀光之前,在辜振玉和丁伟惊叫之前,在许子地一声叹息之前。 霍小经浑身颤栗将背上箭囊内的最后三十支铁箭以连珠指法倾囊射出,只不过快得像只是射出一支箭。 一支悄无声息飞旋的箭,一支久别江湖多年的箭,一支知音渐稀少有人识的箭,但是,少有人识并不代表无人能识。 “衮箭术,乖乖隆的咚,这霍小经逆天了,他哪有那么大的神力,能射出飞沙箭?!” 充满疑虑的叫喊声,失态的从“兽痴”欧大执事口中冒出。 “衮箭术有啥稀奇,以前风堂那一届弟子不出十几个,而且这少年现在即使倾尽全力之下,也不过只发挥出衮箭术的两层威力,欧老头你大惊小怪个啥!” 大护法孙公和不解地看着明显失态地欧兽子,欧兽子口不愿辩,只是呆呆地看着场下,心中念头不断地思索着: “他会飞沙箭技,为啥那日比试这霍小经没有使出,不然当日之战,李浩不可能胜得那般轻松,难道是这十几日才学会,这少年有趣的地方还真不少。” “咦,衮箭术,风二哥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开精的丑姑娘和神力的黑小子都是奇葩般的人物,怎么都让他遇上了,只不过对手太强,这一死不知道逃不逃得过。”鸡骨道长惋惜地说道。 三十铁箭出弦如一,紧密间却有上下前后之分,前十箭如快舟破浪,一头扎向地面罗鲛鱼油,像龙卷风卷起漫天油雾,昂然而起呼啸着射向前面冰蓝色光影; 中十箭如飞速的轮盘般打着旋,将地上罗鲛鱼油虹吸成油旋,紧贴地面,像高速潜游的铁鱼,尾流旋转下拉出长长的油迹,奔向罗怀仁脚下; 后十箭却像昂扬的飞鹰,直冲高空,尾流交错搅动,十箭瞬息之间化为千万箭头寒光,奔腾咆哮若长河飞沙,灭地吞天,气势恢宏。 腾空铁箭如此大动静,怎么会不惊动众人,在漫天冰蓝刀光中,一声飞沙箭法的惊呼,从观礼台地字门执事中喊出,如此气势,众人期待惊天动地的一撞。 那知恢宏的景象却是强弩之末,如飞沙满天的寒光与暴涨的刀光相遇的瞬间便如泡沫,在空中轰地一声化为无影,十支铁箭更是被绞为飞灰,众人错愕之时,中路龙卷风般的油雾已穿透刀光,迷迷茫茫的雾气将罗怀仁浑身湿透,铁箭却被刀光击得粉碎。 在此同时,罗怀仁脚下地上如蛟龙吐水般的飞出十股罗鲛油泉,鱼油如环,中有衮翻铁箭,二者暴起发难与罗怀仁手中被油污侵染显形的无影刀剧烈碰撞,铁箭虽碎但罗怀仁却被油污淋得像一只浸油乌骨鸡。 罗怀仁眼中怒火熊熊,他咬牙切齿狂吼连连恨不得将霍小经撕成碎片,那知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霍小经用飞沙箭技射出连珠箭后,人毫不犹豫向后射出就势往地上一倒,黑色的身影迅疾与黑曜石的地面油污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被霍小经如此戏弄,罗怀仁早已气得三佛出世九佛升天,他面如重枣,眼渐赤红,像黑色煤炭上迸发出一串串火星点燃了整座煤山,无名之火湮没神智。 罗怀仁失去了理智一般,他手持被染得黝黑的无影刀向四周地面挥出无数道劲气,大叫着出来,出来,不惜内劲地向地上油污中不断斩杀,想逼迫霍小经无处藏身,立刻现形。 可惜,罗怀仁平时也是心思细密,机变灵巧之人,不想今日被霍小经戏弄之下,竟然一时迷失神智,不及细思明察,终酿大错。 他满眼怒火搜寻霍小经之时,观礼台和看台上突起哗然之声,无数人意外的惊呼声和怒吼声像风暴般在他耳边响起,罗怀仁一愣,抬头向高处望去,只见满天火红带着羽箭的利啸声已到头顶,罗怀仁本能之下,挥刀舞出盘花盖顶,他挡住了羽箭,却没有挡住自己的燃烧。 罗鲛鱼油,无味而色黑,受热受压易气化,性极烈遇火即燃,细微火星可燃出冲天烈焰,且火势长久绵延极其不易扑灭,其多被用于地宫和祭祀殿堂用作长明灯油源,也多做守城攻防之物。 在身上燃起熊熊冲天大火那一刻罗怀仁终于明白残躯可焚,圣火不灭为何是圣教弟子入教的祭献文。 烈火焚身、痛楚刺骨,像一只燃烧的火炬,罗怀仁怒吼着冲向十几丈外射出羽箭的霍小经,他神智这一刻极其清醒,谁也看不见的赤诚热泪从他眼眶流出。 他后悔自己轻敌无法完成圣教赋予的任务,他遗憾自己再也不能带领三清宗弟子追随山主,征战沙场,看到解民倒悬,圣教重光的那一天, 牙关紧咬,罗怀仁张开火翼般的手臂像一只燃烧的火鸟,跌跌撞撞奔向霍小经,带着他对梦想的追寻,罗怀仁需要霍小经,需要他一起燃烧,一起献祭给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美好梦想。 火势熊熊,地上燃烧的人体不断蜷缩,发出油浆骨节迸裂的爆燃声,火势更加惊人。 冷冷地看着前方冲天的火焰,霍小经面沉若水,他眼眶中热泪盈盈,好似精疲力竭,缓缓地噗通一声跪在坚硬地黑曜石地板上。 他头颅低垂,浑身颤栗,一串低沉的模糊声音在他身边荡漾,像是在祈祷也好似在忏悔! 片刻,不待看台上众人反应过来,霍小经从容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物,他无比惆怅和落寞的身影已经走入甬道之中,徒留下斗兽场外的啸叫声、欢呼声和辱骂声经久不息。 第54章 不速客1 第54节、不速之客-1 六日后,红日初升。 一骑绝尘,离开地字门蟠龙崖的飞虹苑,一路不曾停歇直向风堂所在鱼嘴峰疾驰。离开地字门,霍小经仿佛逃出牢笼的小鸟、挣脱渔网的游鱼,顿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兴奋。 纵马山林雪道,回想六天之前的一幕幕,霍小经心中暗道一声好险,也为自己粗疏计划下的鲁莽从事有些懊悔。 比试中一把大火烧死了罗怀仁,虽不做痕迹地实现了自己复仇计划的第一步,但在一部分武林人士和三清宗弟子的鼓噪下,宗门也不得不表态会对自己严加责问,并明确后续比试任何人都不得采用类似手段。 在鸡骨道长和“兽痴”欧大执事明保暗助之下,宗门大护法本有心回护,于是草草几句严词训诫后,霍小经就算过了关,但那群三清宗弟子不依不饶的恶毒言语和怨恨眼神说明了此事的一切后果――他霍小经和“三清宗”这个梁子肯定接下了。 三清宗领头的智仲城府极深,整个问询中一言不发,甚至连其他三清宗弟子讨要霍小经夺下的无影刀都被他断然阻止,他对霍小经轻描淡写的说一切都按比试规矩,胜者有权获得战利品,说罢便带领一些低阶的三清宗弟子去参加后面的比试。 智仲的淡然让霍小经倍感压力,他心里清楚水面越是平静,下面越是暗流汹涌。这位二师兄的阴冷狠毒,万幸霍小经在药人谷已经偷偷见识过,早已有所了解和提防,否则麻痹大意之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必然被其算计。 霍小经心里明白,这智仲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后他必须多加小心,不然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 舞阳门宗门内虽明文禁止弟子相互之间挑战比试,但若真有解不开的恩怨情仇进行私下的决斗,即使闹出人命,只要没有上层护法过问和引发众怒,宗门也多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无头案或意外不了了之,毕竟一个低阶弟子的非正常死亡对于舞阳门来说太过寻常。 要知道,每一次初阶弟子的进阶、核心弟子的试炼都是用鲜血和尸骨累积起来的,作为一名舞阳门弟子随时面对死亡是太平常的常态,没有啥好惊奇的。 寒风萧萧、飞雪飘渺,霍小经纵马金龙河谷山林古道,一路浮想联翩,踏雪归去,他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鸡骨道长口吐莲花、妙趣横生的言语和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故事。 面对鸡骨道长的这几日,对霍小经来说时间长得好似一生,鸡骨道长没日没夜的絮絮叨叨,时而仰天长叹、时而壮怀激烈;时而慷慨悲歌、时而浅唱低吟;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扼腕叹息,他所有的故事只有一对一起沉浮于命运之中的共同主角――他和他矢志不渝追随的疯二哥。 故事中那真切的情感和赤子般的情怀,那同甘共苦、风雨同途的兄弟情义,让霍小经彻底相信,一个人是可以活在他过去的故事中,也可以活在他往昔的记忆里。 霍小经分明记得,当昨日他昏昏欲睡之时,鸡骨道长于醉醺醺间,舞剑中庭,举杯对月慨然流涕而言: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二哥、二哥,你我相知多年,夫复何求?!你自要疯中寻道,灭七情绝六欲,我又能若之奈何!受你恩惠、承你翼护,四十余载,今日还清,明朝梦醒,你我各走各路,也算两不相欠了。” 那份痛彻骨髓的不舍和不甘心,令霍小经此时思想起依然唏嘘不已。 与此同时,霍小经心中也升起一个大大的疑惑,堂主风二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他为何有这般的魅力让鸡骨道长这样的豪杰如此失魂落魄。 山道上,霍小经快马加鞭,扬起一路雪龙、踏碎满径冰花,他想尽快赶回风堂,他想亲口问一问桃姐,风堂和风二先生究竟有过怎样的辉煌和什么样的过去?! 霍小经绝尘而去,纷飞的大雪却依然绵绵不绝,从正月十五一直下到正月月末才渐渐停息,大雪方停舞阳门从腊月开始的窝冬也宣告正式结束。 苏门山的山野和山径上,各门堂馆舍房前屋后,星星点点遍布着花石宫派出的数百杂役弟子,他们挥汗如雨、肩扛手抬地修整着被冬雪压坏的栈道、亭台和馆舍,坎坎的伐木声斧头锯子的叮咚声打破冰雪山野的宁静,人喊马嘶的热闹场景令沉寂一冬的苏门山焕发出勃勃生机。 凉风顶上,汪汪的犬吠和呱呱的鸟叫,惊醒了霍小经的一宿好梦,他揉揉盘坐一夜有些麻木的双腿,一咕噜跳下火炕,推门走出小屋,慢步向西厢厨房走去。 形单影只,穿堂过屋,霍小经百无聊赖,献寿大典结束已快二十天,期间除了八哥“大寒”替桃姐捎来一封短信,信中寥寥数语交代他不要忘记去一趟花石宫领取月例,其他事宜只字未提。 霍小经不明白为何桃姐和堂主对他在地字门的经历没有问询只言片语,好似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霍小经高度怀疑,即使是他当日命丧斗兽场,桃姐和堂主风二先生可能都不会问询一丝半点原委,更不会有啥伤心难过,想到这些,霍小经心中不觉对此有些忿忿然,他在外面为风堂亡命流血打拼,却如此被冷落忽视。 桃姐和风二先生竟然对他的死活如此麻木不仁,他留在风堂究竟有没有什么必要,霍小经心中暗暗计定,只要一学会空冥箭技,他就想法找机会离开风堂,霍小经心里计算着距离今年的初阶弟子大比的时间,寻思着如何计划和安排好接下来的一步步修炼。 经历元宵夜斗兽场上亲身的生死搏杀,看到仇人黑衣智仲显示的惊人实力和其身后隐藏的庞大背景,霍小经心中明白,他的报仇雪恨将会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 第54章 不速客2 第54节、不速之客-2 复仇巨大的压力和三清宗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的阴影,像乌云般笼罩着霍小经,他回到风堂后便一头扎入鸣燕堂,夜以继日的埋头苦练,短短十几日就将“飞沙箭技”修炼至大成之境,但是他的内心依然非常的不安稳。 一番思量后,霍小经决定立即尝试冲击六腑之精的大成,他需要尽快越过“壮七冲之门”这道坎,快速强大起来,继续开始固精期后续的修炼,他要抢在在三清宗智仲没有发现他的复仇行动之前,功力更上一层楼,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实力提升,当下次面对智仲时才具有自保之力。 罗鲛鱼皮的水靠、野狼滩的资料前几日以桃姐的名义在花石宫已经领取到,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霍小经还需等待厨房里按照雷堂欧大执事提供的配方酿制的“醒龙汤”发酵成熟。 “醒龙汤”是用于刺激冷血类爬虫和蛇类的秘制汤药,它是雷堂金蛇谷调制的药物,是在冬季驱使大蛇巨蟒、巨蜥巨鳄的灵丹妙药。 这些冷血类巨兽一旦吞食“醒龙汤”,即使在冬眠中也会苏醒过来,只需片刻时间,便个个生龙活虎般如同盛夏之时灵敏,而这“醒龙汤”汤药正是霍小经壮七冲之门的关键所需。 走进厨房,在厨房墙角的水缸中,一个用蜜蜡封口的小瓦罐在水底已经静静地在那里放置了七天,霍小经满怀期待地提起细绳将小瓦罐从缸底取出,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剃掉罐口蜜蜡,揭开封口油纸,顿时一股恶臭从罐里扑鼻而来,霍小经心里大喜,知道“醒龙汤”配成了,东风已至,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就是他行动的时候。 夜黑如墨,大典过后,坞堡和外派弟子早已经离去,天梭石客苑住客稀少,掌灯的老朱早早将灯火熄灭,唯有客苑门口两只红灯笼在狂劲的夜风中上下飘摇。 远处山路尽头,一个黑影依稀一闪而过,随即便像风一般飘向天梭石绝壁,暗夜的绝壁上光影闪烁,好似有清风沿山壁吹向青石坎,几个盘旋却也不留恋,清风直上云霄,转眼之间便至青云顶。 风劲云开,高天裂出一丝缝隙,一束清辉从中直直洒向青云峰顶,峰顶上,黑衣如墨的霍小经疾步跨向山峰内侧边沿的铁索,没有丝毫迟疑,他腾身而上,吊挂的笔挺身影沿着铁索,在山风呼啸间冲入小天缝峡乌黑的谷底。 野狼滩是一片水草丰茂的之地,方圆约六十余里,数百只青狼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它们在这方圆几百里的试炼谷地里呼啸东西,只有靠近金龙河的一片十余里方圆,温泉密布的湿地是狼群不愿意靠近的地方,那里是庞然大物树蟒、奇毒无比的黑尾蟒的地盘,舞阳门把此地称为蟒泉沼泽。 天色微明,蟒泉沼泽芦苇婆娑,四处微温的泉水咕咕流淌,浅浅的氤氲热气淡淡地升腾,像一层薄雾寒霜铺在芦苇间的水面和湿地上,一两声啾啾的鸟鸣在沙沙的芦苇摇曳声中分外清脆悦耳,天空云淡风轻,沼泽一片静怡。 芦苇浓密深处的一片深绿色水洼旁,几十只水鸟亲密地挤在水岸的沙汀上,享受着长途迁徙中难得的宁静和惬意,准备朝阳升起时,开始新的北上行程。 深绿色的水洼水面上突然漾起细细波纹,众鸟惊疑抬头,却见四周依然寂静无声。 头鸟警惕地踱步走到水边,引颈向水中瞧去,突然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一声炸响从水底传出,头鸟惊叫着飞向高空,却见水洼中的水像水箭般被炸得满天飞舞,一只二十丈余长的巨大树蟒如受惊的狂龙般冲出水面,巨大黑影搅动水洼,挥舞的蟒尾呼啸着向它砸来。 水桶粗细的巨蟒翻滚扭动,将洁净的水洼迅速变成肮脏的烂泥塘。水鸟扑棱着羽翼,惊叫着飞向远处,以免受池鱼之灾,翻滚的树蟒好似忍受着身体内极大的刺激的煎熬,它蟒尾疯狂的抽打着,身体剧烈地扭曲纠缠着,四周芦苇倾覆、沙洲湮没。 巨蟒一番翻腾,突然一头窜向水洼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它蟒头扎入水中,蟒口大张,一阵狂吞猛吸,缓缓流水顿时凝滞,瞬间全被巨蟒吸入蟒腹,巨蟒毫不停息,不断吞吸溪水,渐渐巨蟒水桶粗细的蟒身一点点绷紧,变得如澡盆般滚圆。 随着溪水大量流入巨蟒之口,巨蟒身体渐渐膨胀,二十余丈长短的树蟒不断胀大拉伸,蟒身随即渐现亮色,皮内筋骨内脏依稀可见,树蟒在不断狂吸溪水一顿饭时间后,整个蟒身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盛水皮囊,横亘在沼泽地的小溪上。 朝阳升起,水鸟从远处腾飞而起,向北方飞去,头鸟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一声长鸣,带领鸟群远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沼泽小溪里,水流从巨蟒身边流向下游,无力继续吞吸溪水的树蟒蟒口紧闭,蟒身不断向后收缩挤压好似要摆脱尾部的什么东西的纠缠。 沿微显透明的蟒身向后看去,透过透明的皮层,依稀间可见在树蟒尾部有一团黑色物体堵在树蟒尾部末端的尾闾穴处,同时在树蟒尾部蟒身内,一股股油黑色的液态在树蟒下半段身体体内流动,看样子促使树蟒发狂翻腾和狂吞溪水,也许就是因为这两处的情况。 树蟒不断挣扎,土黄色的小眼不时闪出痛苦的冷光,树蟒不断收缩前部身体,将前端身体努力缩小复原。 从远处看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圆鼓鼓的树蟒吞吸到体内的溪水压向尾部肛门尾闾处,在无形大力下,树蟒身形渐渐变成前细后圆的形状,形态甚是滑稽,像极了一个带柄的圆形水球。 树蟒疯狂扭动变细的身体,头部死死地扎入泥泞的溪水泥沙中,身体成弓形旋转形成压力,蟒腹内的溪水在树蟒旋转和收缩的双重重压下奔涌向尾部,尾部蟒腹越发膨胀透明,此时可以清晰看见堵在蟒蛇肛门处的竟然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眉目依稀可以辨识出少年正是消失在小天缝峡的霍小经。 砰的一声,如壅塞的河道决口一般,蜷缩成一团的霍小经像弹丸般伴着一股巨大的水箭从巨蟒肛门射出,呼啸着砸入远处一丛芦苇之中,树蟒不待体内溪水排泄完毕,便奋不顾尾的拖住圆鼓鼓的蟒尾扑向霍小经落入的芦苇丛。 树蟒巨口大张,几口将芦苇丛咬得稀烂,随即滚动蟒身,将周围沙丘水洼搅得天翻地覆,沙飞泥杨,树蟒不断吞吐蛇信,在四周疯狂游走继续搜寻霍小经的踪影,这一番折腾直到天光惨淡,却毫无霍小经的小小身影。 夜幕降临,树蟒才不甘心地缓缓游回最初的水洼,窜入水底消失不见,徒留下水岸周围水鸟悲鸣,狐狼哀嚎,呼朋唤伴,寻娘找子。 第54章 不速客3 第54节、不速之客-3 夜色中,霍小经矫健的身影像幽灵般飘荡在小天缝峡的丛林中。 敏锐地躲开一个个机关陷阱,身形飘忽间更显从容,透过依稀的星光,霍小经洋溢在脸上的兴奋之情,可以想见他内心的喜悦。 七冲之门的突破,的确让霍小经欣喜万分,白天在蟒泉沼泽躲过树蟒的搜寻,霍小经觅得一僻静处运转功法,霍小经欣喜的发现随着七冲之门的突破他的六腑之精也归于大成,固精期未来的修炼对他来说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霍小经静静等待天黑,再从天梭石绝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霍小经的确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估量自己在树蟒腹内即使没有十天也一定超过八日了。 在僻静处,霍小经回想这令他难忘的蟒腹经历,不由暗暗咂舌,庆幸他自己的好运气,能在这蟒泉沼泽寻找到那条冬眠的独居成年树蟒本就是幸运、还能幸运地一次完成两大突破真是难得的运气。 这闯七冲之门真是步步惊心啊,现在让他再尝试一次,想必他一定会犹豫不决,霍小经此刻也才明白为何清波引精决里提及大多数修习者会终生止步于此。 七冲之门: 唇为飞门,吞吐天地; 齿为府门,闭锁日月; 会为吸门,吸阳呼阴; 胃为贲门,水谷之海,通接虚无; 太仓下为幽门,泌别清浊; 大小之会为阑门,辨识精微,遮拦阳火; 下极为魄门,祛浊驱邪,封神守灵,此七者,故曰七冲之门。 这七冲之门事关六腑之精的大成,更是固精期修炼的一道巨大门槛。 要通过这七冲之门的修炼,必须使用秘法,化身食物,亲自自投冬眠蟒口,身入蟒腹后,在蟒腹中运转功法进入龟息状态,与冬眠的蟒蛇同呼吸共蠕动,直至渐渐身体下沉到蟒蛇魄门处人才会苏醒(也就是肛门尾闾处),苏醒后修习者只需打破“醒龙汤”,引动和唤醒巨蟒,利用受刺激狂蟒疯狂的巨力和腹压实现对身体六腑最后的淬炼,并一举突破七冲之门。 这步骤说起来看似简单,但对修习者来说实在是步步游走在生死边沿,如果修习中巨蟒受刺激提前苏醒,那基本上修炼者很难蟒腹逃生,难活一命。 如果最后突破时巨蟒没有被唤醒,修习者就只得破腹杀蟒,但七冲之门的突破也就在此戛然而止,当然,如果蟒蛇疯狂反扑之下,修习者和蟒蛇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却是更大,毕竟巨蟒的生命力和无与伦比的力量,不是寻常固精期修习者可以单挑的。 能突破七冲之门,修习者万中无一,这道极大的天堑就被霍小经如此幸运地突破了。 此刻,山道上的霍小经满心喜悦,他一面庆幸着修炼的顺利,一面满怀希望地快步奔向天梭石绝壁,他想尽快回到凉风顶,立刻开始清波引精决的下一步修炼,霍小经却不知道,他已快半月的蟒腹之行险象环生,而这段时日里凉风顶上也波诡云谲,迎来了不速之客。 凉风顶上悄无声息,霍小经在夜色中摸回道观,心中奇怪以往热情似火的大虎今日怎么毫无声息,道观一切如常,但当霍小经推开小院房门却大吃一惊,他看到自己的厢房卧室大门洞开,依稀可见屋内十分凌乱。 霍小经三步并作两步,身形一晃,从腰间拔出“鸿毛无影刀”,扑入室内,那只室内却空无一人,霍小经持刀警惕地四下一番搜寻,清心观内外一切如初,毫无异样。 返身回到室内,霍小经点亮灯烛,仔细向四周一看,屋内本来极为简陋没有多少家具,但炕上被褥却被拉到地上,靠墙的矮柜里他收集的风堂物件被翻得乱七八糟,掉落地上,一片狼藉,炕头衣服包裹更是被全部拉扯开来,他随身的一些衣物散落在火炕上,霍小经大脑中一闪念,难道风堂来了小偷。 这个念头停留不到一息,火炕屋角处几点星星点点的暗红却打消了霍小经脑海中的念头,霍小经蹲下身,用手在暗红色污点上摩擦片刻,将手指指尖举到鼻前一闻,是人残留的血迹。再定睛细看,地上还有数根黑黄色的毛发,不用辨别,霍小经也知道是大虎的狗毛。 霍小经心中警觉顿生,一定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出现,顿时,一个黑甲蒙面的阴影在心中与脑海浮现,一定是三清宗找上门来了,就是不知道大虎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形。 疑惑间,霍小经将无影刀归刀入鞘,起身向屋外走去,不找到大虎、不搞清楚他走后清心观究竟发生了什么,霍小经肯定是再也难以安枕。 人还未走出小院,霍小经却听见小院外传来低沉的呜呜豺狗低叫声,野草坡与豺狗群相处多日,霍小经当然知道这是门外的豺狗在呼唤他。 门外一只小豺狗夹紧尾巴,哆嗦着低眉顺眼地看着走出屋门的霍小经,它对霍小经不断低声呜咽着,好似在乞求什么,看霍小经渐渐快要走近,它便欢快地转身往道观外的大门方向跑去,还不时回头低吠一两声,好似提醒霍小经不要犹豫,快快跟上。 好奇心驱使之下,步出道观,山径中霍小经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前面飞奔的豺狗,小半个时辰后,便在豺狗带领下进入了鱼嘴峰下东边山峦的密林,进入密林不久,小豺狗突然消失不见,从前方隐约的一小山坡后,却传来大虎兴奋地吠叫声,霍小经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地,他疾步奔向小山坡后,想一探究竟。 转过山坡,借助星月微光,一幅奇特景象映入霍小经眼帘,小山坡后一处岩壁下,一个蓬头垢面的黑衣人,他神情萎靡双目无神的盯着山坡后露出身影的霍小经,却一动不动、四肢大张,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 霍小经定睛细看,却发现黑衣人原来如五马分尸般被五只豺狗分别死死地拖咬住四肢和头发,而大虎雄纠纠、气昂昂地蹲踞在黑衣人的肩颈处,好似只要黑衣人胆敢挣脱任一豺狗之口,它便会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向黑衣人的喉咙。 霍小经心下已经明白几分,看黑衣人身上的伤痕和萎靡不振的情形,他被大虎控制在此处肯定已经多时,就是不清楚是几天前的事情,至于如何被大虎挟持到此处,除非大虎会说话,否则只有问问这被控制的黑衣人,才能最终搞清楚。 在黑衣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和愤怒地眼神中,霍小经点住他周身几处大穴,还依然不是很放心又将他困了个结结实实,才喝令大虎让豺狗们松口退开。 黑衣人躺在地上,嘴里呜呜乱骂,却口词不清,霍小经翻动黑衣人才发现,他的喉咙处气管已被大虎咬出几个孔洞,一说话便噗呲漏风,以至于言语不清。霍小经从怀里取出几块破碎的罗鲛鱼皮,运功将鱼皮半融随即将其贴在黑衣人的颈部,暂时堵住他喉咙上的几处漏风的孔洞,。 一阵嘶哑的污言淫语从黑衣人口中喷薄而出,霍小经静默,毫不理睬他的言语攻击,待黑衣人骂声渐低时,霍小经冷冷问道: “你是三清宗的人,你来我风堂意欲何为?!” “你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有本事和我劳子烈当面交手,却只晓得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自己不敢露面,让一些畜生来折磨于我。 霍小经,你用卑劣手段害我罗师兄性命,我三清宗人人恨不能剥你皮、食你肉,要不是智师兄当日劝阻,你那有命能走出演武厅,快放开我,和我劳子烈真刀真枪地比试一场,你这个懦夫。” 自称是劳子烈的黑衣人没有回答霍小经的提问,口中狠狠地说道。 霍小经也不与其争执,更没有任何气愤的回应,只是拣选他感兴趣的问题不断问询,那劳子烈虽没有正面回答霍小经的提问,只是一直不断骂骂咧咧地挑衅着霍小经。 但在二人各说各话中,霍小经也渐渐大体明白了劳子烈来风堂的原委和大致如何被控制在这偏僻荒野山林的原因。 第54章 不速客4 第54节、不速之客-4 原来,四日前,劳子烈受命摸上凉风顶,在清心观中四处搜寻却发现观中空无一人,四处游荡之下让他警惕之心渐消。于是决定先对霍小经居住的卧室后再前往后山。 那知他在霍小经居住的厢房中翻箱倒柜时,突然从背后遇袭,匆忙间劳子烈只见眼前黄影一闪,又觉颈部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待其醒来时却已经被一群豺狗和一只大獒控制。 劳子烈想尽一切办法想逃出犬口,哪知道却是徒劳,只是换来颈部和四肢更多的伤口和一次次的昏厥,劳子烈空有一身本领,但无处发挥只得乖乖忍受,满腔怒火地等待霍小经现身。 在问询的最后,霍小经有意无意间提及符水村,劳子烈口中没有接话,显得一头雾水好似并不明霍小经有何用意,但他闪躲的眼神和狐疑的语气,让霍小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错。 霍小经心中计议已定,知道不可能再从劳子烈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不再言语,手起掌落将其拍昏死过去,丢给了豺狗们。 招呼大虎一起回返山门,大虎跟在霍小经身后,临走时一声低啸,快按赖不住的豺狗们便一拥而上,远去的一人一犬曾经驻足的山壁下,昏死的劳子烈顿时被这数只兴奋的豺狗们撕扯成碎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与劳子烈斗嘴时,霍小经才知道自己在蟒腹中竟然待了九天,从那夜进试炼谷到今夜回来,时间已足足过去十日。 四日前,劳子烈受智仲之命前来风堂暗探,按照约定是五日后,也就是明日就需回去复命。 这劳子烈一死,无人回去复命,三清宗第二波不请而来的客人也不会让霍小经等待得太久,只是不知下一次又会是怎样的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许一定要让智仲明白,风堂是他智仲惹不起的,他才有可能住手,霍小经在回风堂的山路上便决定放手与智仲周旋一番。 天色际白,山门隐约在目,鱼嘴峰在清淡晨光中像一块油黑色的墨锭烨烨生辉,不远处疾跑接近山门的大虎忽然警觉驻足,它扭头回望一眼霍小经,看见霍小经明白的手势后,就弓背潜行,悄无声息地向山门匍匐前进,渐渐接近山门,便在一块巨石边埋伏不动,等待霍小经的前来。 抽刀在手,霍小经躬身弯腰潜行,在接近山门时,几乎和大虎同时,他灵敏的耳中早已经听见山门前有一人一马的声响。 接近巨石霍小经悄无声息的探身看向山门处,却见山门下,一个黑须白袍的壮汉手持马鞭在铜钟旁逡巡,好似心事重重,有些犹豫不决。 铁雄,他来干什么,霍小经一看竟然是和他有些过节的地字门执事铁雄,心里不由有几分微怒,难道他也投靠了三清宗,想落井下石,于是明目张胆的来风堂找他霍小经的麻烦,霍小经正想命令跃跃欲试的大虎出其不意的攻击铁雄,此时,山门边的一声叹息声却让霍小经不由得屏息闭气,迟疑间埋伏起来。 “霍小经啊、霍小经,我铁雄究竟该不该来救你,你虽有些本事,但要协助我铁雄报仇雪恨,你那点本领又怎么能对我有啥帮助! 哎,不管了,只要是那智仲的对手,甚至只要是他厌恶和想加害的人,都是我铁雄的朋友,我都要帮,帮他们就是帮我自己,姓智的,总有一天我铁雄会将你挫骨扬灰,方泄我心中之恨。” 铁雄自言自语说完此话,好似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将左手上的马鞭扔在地上,抬手就去取铜钟旁的鼓槌。 一声铁执事的叹息声,突然从铁雄身后响起,闻听此言,铁雄身心俱震,他一个鹞子翻身,左手从腰间唰地一声拔出一把细剑,右手一条精钢铁链从袖笼中挥舞而出,只是整个右手没有了手掌,铁链好似被固定在右手的小臂上,显得不甚灵活。 “是你!”,铁雄惊呼一声,他十分警觉地对着他身后悄然出现的一个白衣精瘦老者。 “不错,是我,铁执事想敲响这铜钟是要准备通知风堂的人吗?” 白衣精瘦老者轻描淡写地问道。 “智无期,你只是智仲的一个奴仆,就算你主人而今是云掌门面前的红人,你又凭什么有权问我想干什么,我奉掌门之命来风堂,做什么无需你过问。 你跟踪我到风堂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滚回堂里去,否则我回去后禀报掌门,你吃不了兜着走。”不知为何,这铁雄隐隐间很是惧怕那精瘦老者,只有抬出云掌门来抵挡。 “你奉命前来,你禀报云掌门,前几次,你再三挑衅我三清宗弟子,在我手上你可没有少吃亏,少主人看在云掌门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否则,你以为你还有狗命在我面前嚣张。” 精瘦老者鼻子里一哂,面色一狠,森然说道:“这几你终日日鬼鬼祟祟,偷听我门下众人议事,不想还被你听了一些你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少主人让我关注你,只要你不坏我们的大事,暂时留你一条狗命也本无不可,但不曾想你昨夜竟然又偷听小七他们的夜话,还摸黑出了地字门直奔风堂而来。” “你瞎说,你想干什么,智仲现在是我地字门的人,是云掌门的亲传弟子,没有掌门之命,没有你主人的吩咐,你敢把我怎样。” 铁雄一听智无期的威胁,便打断他的话,气急败坏的吼道。 “云冰封算什么,他的话我看不上。哼,少主人虽不知道我跟踪你前来风堂,但我杀了你以后,回去禀报一声,少主人只会夸老夫会办事。 你就乖乖自裁吧,免得脏了老夫的手,老夫后面还有要事需办,铁雄,你不是我对手,自己快快动手了结吧。” 精瘦的智无期说完此话,有意无意间眼神瞟向离山门不远的巨石处。 “少废话,要我命,你还不够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匹夫,我先宰了你,再杀你主子智仲。” 铁雄咬牙切齿地高呼着,纵身跃起,挥鞭舞剑扑向身前不远处的智无期。 鞭剑未到,智无期诡异地一笑,变戏法般从腰间抽出三尺长的两杆精钢打造,色泽幽蓝,鸡爪状兵刃。 第54章 不速客5 第54节、不速之客-5 “鹤鸠夺命爪!” 一声惊呼从铁雄口中传出,他像是被针刺一般的惊惶闪开,又好似惊弓之鸟般凄惨号叫。的确,这闪着幽蓝色光泽的兵刃是他的噩梦,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呵呵,这可是老夫的成名兵刃,我鹤鸠客的名号,岂是这边僻之地,你这样的小脚色所知道的。” 精瘦的智无期双爪在手,一改先前畏畏缩缩老者模样,他挺身长立,顿时一股劲朗鹰扬之势顿生,俨然一副宗门巨匠的做派。 “鹤鸠客,可笑,我舞阳门没有你这样的小脚色!” 铁雄虽对兵刃心有余悸,但手持兵刃的智无期他却并不畏惧,只是当初在这兵刃吃亏太大,他失去右掌的奇耻大辱就拜这兵刃所赐,因此,经过短暂畏惧的情绪之后,铁雄心中升起得更多的是仇恨,他大吼着扑向智无期,恨不得立即杀死他,食其皮尽其肉方解心头之恨。 剑爪相击,密集撞击下,如同雨打芭蕉噼啪之声连绵不绝,鞭爪互碰,彼此纠缠,吱呀拉扯,进退攻守如两条巨蟒在山门前滚舞相斗。 精瘦的智无期挥舞双爪,身形如鹰飞鹤翔,围着铁雄抓、点、扒、敲,狠招、阴招,招招死死锁定铁雄头部要害和周身诸穴,铁雄左支右挡,很快就陷入险境,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 铁雄凭手中的铁鞭、细剑能在强手林立的地字门中获得一个难得的执事职位也绝非易事,因此,虽一时处于下风,他反而心中渐渐清醒,明白今日已是必死的杀局,只有全力一拼才能逃出生天。 他将铁鞭舞得滴水不漏,死死抵挡住智无期的双爪,左手细剑如毒蛇吐信般寻机发出一次次反攻。 二人瞬间在鱼嘴峰下山门外电光火石地交手数十招,双方一时都无法奈何对方。 僵持中,精瘦老者智无期冷哼一声,浑身骨节爆响,身形为之巨变,整个人好似都粗壮了几分,他双手一抖,手中钢爪手柄扣合在手臂上,智无期手臂上青黑色光芒闪动中钢爪突然凭空暴涨三尺,在手臂上如活物般伸缩自如,顷刻间他左手钢爪五指合拢死死抓住铁雄长鞭,另一只钢爪变爪为拳,一拳轰出,拳风荡开细剑,钢爪当胸刺下。 眼中幽蓝色的钢爪携风尖啸刺向胸口,铁雄却好似被吓呆了一般无暇躲避,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右手铁鞭用力将前扑的智无期向自己身边拉扯,左手细剑却顺着刚才荡开的势头全力刺向智无期的面门,铁雄竟然以死相博,用的是两败俱伤的狠招。 二人招式用老皆无暇变招,智无期匆忙中头向左一偏,拼力躲过细剑,奋力将右手钢爪刺入铁雄前胸,他知道铁雄的细剑快不过自己的钢爪,他耳中已经听到钢爪撕裂皮袍的噼啪脆响。 没有钢爪扎破骨骼和肌肉的噗呲声,钢爪在刺破皮袍后,一声精钢彼此撞击的叮当声从铁雄胸前响起,智无期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只觉右耳一凉,一阵剧痛从头脸处传来,而铁雄在智无期的钢爪重刺下,也惨叫数声,他拼力想稳住身体,将手中细剑刺入智无期身体,但强撑之下,身体仍然连续不断后退,一口口鲜血像喷泉般从嘴里涌出,直到快退到身后一块大石边,才勉强稳住遭受重创的身体。 将满手的鲜血在衣襟上擦干,智无期强忍剧痛,受此重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咬牙切齿地扑向大石头前吐血不止的铁雄,他心中杀意冲天,他的惨象的确很是骇人。 此刻扑向铁雄的智无期,披头散发,半边头颅血流不止,他的右脸几乎被刚才铁雄那一剑削平,暴露在外的森森白骨,鲜血不停渗出,那被细剑削掉的半张脸皮被细细地几丝肉筋吊挂在下巴边,如同一张死鱼皮般,智无期现在的模样真的如从地狱中杀出无脸无面的黑白无常一般。 铁雄眼露绝望之色,方才依仗云掌门赐于的精钢内甲,冒险用计,本想死中求活,能一剑击杀智无期,那知这智无期功法之高远超过铁雄的预估,自己精心设计的必杀之局,他竟也能逃过一命。 胸口遭受重击,气血翻涌之下浑身酸软,铁雄已无法抬步举手,更无力再战,看着如丑陋恶鬼般扑上来的智无期,他闭上双眼,心中恨意满满却已无力回天,只能强忍剧痛、静待钢爪临体,任人宰割。 在智无期无限放大的黑影即将遮蔽眼前最后一丝光亮的那一刻,铁雄眼角余光清晰地看到一个黄黑色影子闪过。 一声令人心悸的咆哮和人倒地后的嘶吼声随即在他耳中响成一片,人吼犬吠声中,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巨石旁碎石横飞、沙土飞扬。 隐约间,一个瘦小黑影将精瘦老者智无期一腿踹出,精瘦老者如沙包般飞向山门铜钟,身体横飞撞在铜钟上,顿时,当当的钟声在鱼嘴峰下响起。 看到这里,铁雄心里顶着的劲头一松,他头顶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得铁雄在头昏脑涨中再次醒过来时,透过不远处的窗棱,他发现自己好似躺在凉风顶厢房的冰冷火炕上,而外面已是红日东升。 “你醒啦,起来喝些粥吧,休息一下,你得尽快赶回地字门,否则,你可能会有麻烦。” 听见这平静得出奇的话语,铁雄不由有些发愣,他实在不明白眼前其貌不扬的黑瘦少年哪来的底气,竟然如此沉稳。他开口问道: “我的来意你可明白?现在是何时?” 看着这个黑须壮汉,霍小经觉得真是吊诡,他点点头,说道: “我听见你和那个智无期的对话了,现在是早晨,你没昏迷多久。” “霍小经,我听到那三清宗的人私下商量要对你不利,现在他们的人可能有潜入你风堂内,准备对你不利,我偷听到这消息,立马赶过来想告诉你,不想被智无期跟踪,对了,那智无期呢?”铁雄从炕上支撑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第54章 不速客6 第54节、不速之客-6 “解决掉了,喂狗了。堂主交代我们,在我风堂闹事,只有一个字――死!你说有人前来不利于我可有啥凭信。” 霍小经眼神专注地看着铁雄,令铁雄觉得好似霍小经认为他在说谎。 “我没有证据,但他们有几句话也许你想听听。”铁雄就在内门行走,岂不明白霍小经的意思,于是他很爽快地说道。 “其一,他们私下议论中提及你好似有针对性的杀死了罗怀仁,你本可以不必那样做,他们准备派人去靖海府摸摸你的底细,想了解你为何如此; 其二,你辣手烧死罗怀仁,会影响他们三清宗弟子加入我舞阳门后的后续发展,他们需要有一个弟子加入风堂,你破坏了他们的打算,他们不能容许你继续存在; 至于其三,好像与鸡骨道长和你们风堂二先生有些关系,但我多次偷听,都没有啥收获,话就是这些,不知道你认为够不够。” 铁雄取碗一口将碗中稀粥喝掉,便直直盯着霍小经双眼,等待他的回答。 “我相信你说的没有骗我,我也希望你不会骗我,否则,风堂的人可不太好打发。” 霍小经抬头静静地回盯着铁雄,他双眼中精光流转,铁雄顿觉双目胀痛,便率先偏转头,不敢再与霍小经对视。 “他们去靖海府的人出发了吗?你可知道?” “应该没有,他们好似要等待一个姓劳的人回去后再议定是否需派人去靖海府。” 铁雄低头把玩着手中瓷碗,心中暗暗震惊,为何这少年眼神如此可怕,如有虎狼凶光令人不敢逼视。 “是叫劳子烈吗,是不是说议定之期在明日。” 霍小经神情一怔,立刻反问道。 “对啊,是叫劳子烈,应该是明天,他们是说的子烈师兄。怎么你都知道?!” 听到霍小经的反问,铁雄讶然惊呼。 霍小经莫测高深的点点头,不再开口说话,只是一味望着窗外,静静地思考着。 铁雄见此情形,也心中不断计划,并最终下定了决心,拿定注意,他略微沉吟,开口说道。 “霍小经,只要你能助我报断手之仇,杀掉那智仲,我便做你的内应,替你监视地字门的三清宗智仲等人,至于他们分散到其它门堂的,我也会安排信得过的弟子将他们牢牢盯住,一旦他们有啥异动我会与你联系,你意下如何?!” “我不需要你作什么内应,他们要想动我,可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要看风二先生答不答应,你好自为之,尽快回去,如果他们问到智无期的事,你就说他擅闯风堂,被我风堂杀了。” 霍小经没有答应铁雄的邀约,这铁雄已被三清宗盯上,和他结盟只是招祸而已,断然不可行。 出人意料的回答,令铁雄十分失望,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霍小经,他不知道霍小经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他堂堂一个地字门的执事,低声下气的请求给他做内应,竟然还被拒绝,这风堂也许真的是一群疯子待的地方,自己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哦,铁执事,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带封信给内门的华宗宝,我会记得你的这份情分的。” 霍小经从怀中抽出一火漆密封的书信,将它递给铁雄,铁雄立刻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 “还有,请铁执事务必小心盯牢那智仲,不要大意,否则可能会有杀身之祸,毕竟下次不在我风堂地盘,我们风堂可不能出手。” 霍小经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随口叮嘱了两句,铁雄听闻此言,胸口一挺,拱拳行礼道: “霍师弟,大恩不言谢,日后你但有用得着我铁雄的地方,扑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一定会多加留意,就此别过,那就后会有期了。” “嗯,铁执事一路小心,另外,请再帮我带个话给你们地字门的许子地师兄,如果他有空,请他明日到风堂一叙,铁执事以后有事找我也可以让许师兄代劳,这样也许更好。” 霍小经临别托付令翻身下炕的铁雄眼前一亮,他满面堆笑的连连点头,心里明白,虽不能获得霍小经的允诺,但有这番话,这个强援总算有希望了。 铁雄的背影消失在山径远处,不久后对面山路上一点白色奔向金龙河上游内门方向,霍小经站在凉风顶耐心地观察对面山径,确认了的确没有人跟踪铁雄,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终于平稳下来。 一波波的不速之客不请自来,风堂看来再也难有昔日的平静,只是这风堂后山的二位好似对这一切也听之任之,聪耳不闻,霍小经可不相信,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但他们为何任由自己为所欲为而不加以干涉呢! 霍小经心中这个大大的疑问和三清宗的威胁一样,让他一刻也轻松不起来,他快步走下道观前门山径,沿小路急匆匆向西面的鸣燕堂走去。 听到霍小经的脚步声,大虎从鸣燕堂院内跑出,低声轻吼几声,有些不太耐烦,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丢下霍小经,独自离开向清心观方向跑去,霍小经不由一阵苦笑,心中猜测,大虎准是又要和鸟叔“大寒”去欧兽子那里疯玩。 哎,这欧大执事真是个“兽痴”,和人在一起他没有一张好脸,一旦和这两畜生在一起,却立刻返老还童,笑语盈盈。 大虎和欧大执事越来越亲近,霍小经本略微有些担心他放在大虎胸前的东西,他出发去试炼谷前特意交代了大虎一番,但大虎一脸不屑的样子,令霍小经明白了它对欧兽子的态度,也让霍小经放下心来。 大虎应该更多是看在腊猪腿的份上,否则欧兽子连大虎的毛都看不到一根,想到欧大执事可伶巴巴的样子,霍小经不由心里大乐,心情顿时好转起来,他嘴里哼唱小曲,躬身走进残破的弓堂。 弓堂东墙边有件堆砌破木烂瓦的小屋,霍小经蹲爬着钻入小屋,移动靠东墙地面的一块大青石,青石移开,地面顿时露出一黑漆漆的洞口,霍小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窸窣声响间将青石移动回原处,将洞口遮蔽。 洞内是一间深约一丈余,长宽三丈见方的地窖,当初霍小经发现这间石屋,里面空无一物,室内只余下在西面靠墙处的十几个一人高澡盆大小的大石瓮,石瓮内除了积灰,了无长物、空空如也。 第54章 不速客7 第54节、不速之客-7 此时,临墙右手的一个石瓮中,一个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精瘦老者面若死灰的躺在瓮中,他双目紧闭、浑身是血,手臂大腿上更是鲜血淋漓,破烂的衣裳下不知被什么猛兽抓挠得体无完肤,左胸一块内凹坍塌,好似胸腔已被大力击碎,口中也被一团黑色麻线紧紧地塞住,虽鼻翼翕张拼命奋力地呼吸,但依然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眼看就要不活。 手举点亮的油灯,跃入石瓮,霍小经伸手拔掉智无期口中的麻团,没有询问什么,他抱臂而立,耐心地盯着智无期,好似在等待其缓过劲来。 智无期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微微眨巴几下,他想看清因灯下黑而有些模糊不清的霍小经的面容,这个只需一拳就能轰碎他胸骨的凶残少年,难道真的只是天生神力。 霍小经左手握灯,右手从怀中取出两颗药丸,一颗药丸是浅蓝色,另一颗却是黑色的,他对智无期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两颗药丸,蓝色的是我风堂绝不外传的救命灵药,只需一粒便可起死回生,令你功力尽复。 另一颗是“十离丹”,想必不用我介绍它的毒性,你也知晓它的霸道用途,只要你吞下这“十离丹”,发誓听我指派,并如实回答我后面的问题,我以风堂的祖宗立誓,一定立即给你灵丹救你性命,并按时每年给你“十离丹”的解药,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会明日这个时候再来询问你。” 将两颗丹药小心收好,霍小经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木盒取出一些红红绿绿的药丸,蹲下身子一把将药丸塞入智无期的口中,又拿起一个皮囊,将皮囊中的水剂灌入智无期嘴里。 一切妥当,霍小经随后拍手站起来,跃出石瓮,腾身窜出地窖,盖好石板,出了弓堂,开始修习箭技,直到夜幕渐渐降临,方离开鸣燕堂。 与此同时,地字门山门所在的灵空崖,崖上西北有一独立小巧别院,院内十余黑衣武士散落四处,紧张而机警的东张西望,好似在防备什么,在东厢房,一个高大的青年汉子端坐堂上,屋子中央两个精壮武士正躬身行礼,低声向他禀报。 在他右手的案几上,一黑甲面具被随意地丢在上面,面具像被大力搓揉过,有些变形。 虽距离遥远听不清房内他们说些什么,但从青年汉子紧握的双拳和他紧闭的厚重嘴唇,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屋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只需再持续片刻,就会掀开厢房的屋顶。 “无期几时不见踪影的,可曾私下秘密打听过?天地人这三门今日可有什么异动?速去查查今日有几人曾经离开过山门。” 气氛快冷到极点的室内,高大汉子终于开口,他声音低沉地连续询问,思考多时,他心里依旧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冒险亲自去云掌门处探看一番,看看是否哪里露出了破绽,所以才走失了自己多年的贴身长随。 “禀二师兄,轩师兄晌午时分已安排我们寻找查点过,期老今晨一大早给轩师兄说出去转转,但过午未见,轩师兄就安排我等出去悄悄打听,听飞虹苑的杂役弟子说早晨曾见期老行色匆匆,单骑向外堂花石宫方向而去,没见有其他人同行。 询问花石宫及其他门堂山门管事皆称未见过期老,只是宗门天缝峡虎闸口的几个护卫依稀记得,今日午后好似曾见过一骑黑马的老者夹杂在一群外城记名弟子之中,数十人一起离开了苏门山,至于去向何处、究竟是哪处外城弟子、以及具体坞堡名称按惯例虎闸口却未有曾详细记录。” “此事必须速查,没有我的命令无期决不会无故离开,除非情非得已或事发突然,来不及回报,否则无期必会禀报后才会行事。” 斩钉截铁的断然话语,令禀报的两个黑衣武士连声称是,看看二师兄并没有责怪他们,于是他们微微挺直身子继续说道: “按轩师兄的吩咐,我们仔细询查过,的确有一群西川府珍珠滩坞堡的弟子今日午后离开舞阳门总舵,而且据说其中还有几个人字门的暗子同行,也的确有一个长巾围面的精瘦老者同行,那人身材极像期老,他骑马和这群人一起离开了苏门山,虎闸口木堂十几个护卫皆都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至于内门的天地人三门并无什么异常之事发生,地字门的弟子和执事共有二十四人离开本门,外出之人都在外事执事处有挂号,没有什么异常,这二十四人中在期老离开之前的有六人,现在也都回到山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过轩师兄安排了人一个个盯着,看是否会有疏忽之处。” 左手的黑衣武士回答完毕,恭敬的看着二师兄,静待他的安排。 三清宗智仲本就是睿智果断之人,先前突然而来的消息令他有些心烦意乱,但身上背负的巨大使命,让他很快控制住自己,并迅速的冷静下来,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坐下两个手下,沉心静气后柔声说道: “也许无期发现了什么紧急之事,事情紧迫之下来不及回禀,便断然自行处置,你们告诉轩师弟不必急躁,可静待几日以待消息。 另外速派人通知西川府的暗桩秘查,看珍珠滩坞堡是否会有期老的消息,此事务必秘密进行,不得惊动当地任何人,另外叫轩师弟立即撤掉对地字门那六个弟子的监视,以免节外生枝,因小失大,误了大事。” 二人闻言连声称诺,躬身行礼后迅速离开小院,上马扬鞭而去。 智仲随即散去一干手下子弟,他在东厢房思虑片刻,便独自出门,在满天的晚霞中向掌门云冰封的别院而去,毕竟,自己贴身长随无故失踪,他本心中有鬼,不去亲自打探一番,智仲的心中很难安生。 智无期的偶然失踪让智仲暂时放弃了对风堂霍小经的关注,甚至连派往风堂逾期未归的劳子烈紧跟着也失踪的消息都没有令智仲将注意力投向霍小经和风堂。 两人的异变令智仲更加谨慎和小心,他派出的心腹之士没能搜寻到智无期的任何消息,智无期如同凭空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毫无头绪之下,智仲只得与手下几个师弟商议一番后,最终只得悄悄命令已加入已舞阳门的所有的三清宗弟子都不得轻举妄动,各自好好隐忍,在舞阳门潜藏修炼。 一切按照当初制定的第二步计划,开始他们在舞阳门的沉底鱼行动,以待时间,舞阳门内暗涌的一场大变动就这样被霍小经无意之间消弭于无形。 这次变故令霍小经逃过一劫,风堂重归于宁静中,霍小经却并不知道原委。 地字门执事铁雄这个不速之客在不经意间两次改变了霍小经的命运,并还将在未来扮演他应有的角色,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其规律,她不断推动着命运的轮盘向前,把她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不速之客推向他们注定的宿命轮回中。 第55章 大风起1 第55节、大风起(一)-1 东风夜放花千树,满天繁星化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柔润的色彩洒遍苏门山里里外外,前几日还是冰封雪盖,转眼间却早已是绿满春山。 高原的春天虽来得晚,可是一旦地气回暖,大地就好似一夜苏醒般,只是摇身一变,瞬间就让单调的天地换了颜色,春风越过东部的崇山峻岭,浩荡奔涌,带来无穷的勃勃生机。 苏门山醒了,舞阳门长达两月的窝冬时节也早已经在两月前结束,无数座山峰上、幽谷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在那绿意盎然的山道上,一队队奔驰的骏马如奔腾的河流沿着山道,涌出天缝峡,流向千树高原的四面八方。 只有一座山峰例外,深黑色的山峰依旧深黑寂静如初,光秃秃的山巅,呼啸浩荡的春风只是仅仅吹绿了山顶上那几颗低矮的油松,标识着春天还是光顾了这个差点被遗弃的地方。 黝黑山峰临近山崖的道观大门口,一个清廋却十分结实健壮的少年站在悬崖边,他目光炯炯地眺望着远处,清晨山道上一队队奔驰而去的马队,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宗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半月不到,门里怕是派出了千余弟子,去雷堂问问李浩师兄是啥情况,免得多嘴鸟大寒在桃姐处呱呱乱说一通,我若回答不上,徒惹桃姐说笑。” 那少年转过头来,却是又足足长高一头有余的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 转身向道观走去,霍小经沿西花廊过大殿,随即转入大殿后西南面的一处别致小院,小院小小巧巧的,在院落中央有一新添的高大铁松木架,木架横七竖八的枝丫上几只脚栓铁链的猎隼正无聊地撕扯着各自木桩上的兽皮。 走到木架下,伸手托起面前的一只猎隼,霍小经自言自语地说道: “许子地师兄真是人才啊,竟然为飞虹苑训练了数百只用来传递消息的猎隼,比风二先生厉害多了,唯一差点就是大寒会说话,这猎隼不会,但好汉架不住狼多,还是许师兄厉害些。” 霍小经从胸前取出一个细管,套在手中猎隼脚下,便解开铁链,放飞了那只欢喜雀跃的猎隼,看着高天中消失的小黑点,霍小经不由得想起两月前和许师兄风堂相聚的情景。 提心吊胆下,时间会显得非常漫长,在铁雄离开风堂后的那天晚上,霍小经几乎是时时在警惕着三清宗的来人,谁知却空等一夜。 连第二日上午也风平浪静,铁雄这一去竟如石沉大海,再也毫无音讯。智无期却摆出一副死扛到底、软硬不吃的嘴脸,霍小经几次问询也毫无进展。 就这样苦苦等到第七天,三清宗几时会打上门来,铁雄是否安然将消息带到的疑惑,让霍小经倍受困扰和煎熬。 在那日的中午,热锅上蚂蚁般的霍小经已打定主意,准备晚上冒险主动出击,去地字门一探究竟时,午后的温暖阳光中,一脸灿烂笑颜的许子地师兄却翩然而至,敲响了山下的铜钟。 虽分别时日不久,但霍许二人相见却分外亲切,当夜师弟兄二人在小屋内把酒夜谈,联床夜话,直到东方既白,才各自斜倚火炕之上酣然入睡。 也是这一夜的深谈,从许子地师兄的口中,霍小经方得知为何三清宗不曾再来滋事的大致原委,他心中对许子地师兄和执事铁雄,这二人办事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他们心思的细密和手法的老道,不禁刮目相看,心中更是暗暗佩服不矣。 原来,那日许子地言道,当日晨,铁雄匆匆离开风堂,却未立即返回地字门,而是悄悄去了几处地方,与他信得过的人秘密安排了一番,方快马返回地字门中。 铁雄回门后,寻了个由头,找来了许子地,二人私下见面后,在许子地困惑的眼神中,铁雄心急火燎间,也不再遮掩他相约之意,便言真意切地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和霍小经相托言语,一五一十对许子地坦然相告。 许子地当然清楚献宝大会上他二人和三清宗的纠葛,听过铁雄的叙述,许子地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沉吟片刻,也就点头慨然应允,只是言道为稳妥起见,去风堂之期,延后几日为妙。 这几日他会叮嘱自己的几个在门内暗哨埋伏的轮值好友,暗中顺带盯牢那些住在清方雅舍的智仲及三清宗徒众,铁雄闻言大喜,顿时和许子地越发亲热起来,也忘记了先前他言语中的忐忑不安。 接下来二人一番计议,许子地却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仔细听过铁雄清晨在花石宫和木堂等处的大体安排和计划,他便迅速对铁雄安排人冒充智无期,以李代桃僵离开苏门山的计划重新进行了调整,将漏洞明显处一一加以弥补。 二人迅疾反复推敲后,许子地便告别铁雄,带领几个飞虹苑的弟兄,快马离开地字门,抢在中午之前完成了各项布置,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地字门内,在暗处悄悄监视起三清宗来。 铁雄则回到门里,按许子地吩咐老老实实地整日呆在云掌门的馆舍之中,悄无声息的沉寂下来,好似已然渐渐忘却了和三清宗智仲的恩怨。 在对智仲和三清宗众人的暗中监视中,许子地发现前两日三清宗众人表现颇为忙乱紧张,三日后,他们紧绷的状况突然间就齐齐放松下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些被各门堂选中的弟子,随即纷纷向三清宗的智仲告别,甚至连入选外围坞堡的三清宗弟子也提前跟随那些坞堡执事们先后离开了苏门山。 这一变化,许子地隐隐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无论如何想尽方法打探,结果都如智仲在地字门中表白的一样: 三清宗全宗上下三百余人,甘愿融入苏门山,全心全意追随舞阳门,甘心做舞阳门将来大出天下的马前卒,即使扑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子地相信舞阳门中有很多人应该和自己一般,并不完全相信智仲在献宝大会上慷慨激昂的话语,按照许子地推想,想必这三清宗在龙泉行省当地惹下了弥天大祸,或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仇家,为了避祸,只有迁移宗门,于是借大寿这个机会设计投靠舞阳门,为自抬身价所以才有此不得已的一举。 智仲此番举动正巧投云掌门所好,与掌门云冰封想将舞阳门的影响力渗透到千树高原以外的打算不谋而合,于是云掌门顺势而为之,加以慰留,此举既能表明舞阳门海纳百川的气度,也同时为舞阳门向外扩张提前大造声势,可谓一举数得。 虽心中疑惑不解,但三清宗智仲麾下众人各奔东西是不争的事实,就连智仲本人也离开临时居住的雅舍,搬到云掌门门下弟子居住的别馆,除了和同门师兄弟偶有来往外,竟一心埋头苦练,在地字门内规规矩矩的闭门不出了,于是许子地第二日便离开本门,独自来到风堂与霍小经一会。 霍小经并不知道,许子地师兄在三清宗和智仲之事上对他也是有所隐瞒的,那几日,许子地眼看一切出奇的归于平静,心下也感释然,毕竟智仲是云掌门的亲传弟子。 许子地虽不喜其为人,但他身为高阶弟子,且管理驯养猎隼,是大护法亲自安排在飞虹苑的人字门暗差,舞阳门明面上的规矩,他心中却是明白的,三清宗与铁雄、霍小经二人的恩怨一旦激化,冲突一起,他如果卷入其中,大护法也不会轻饶他许子地。 于是,他一面告诫铁雄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面悄悄将自己的疑惑以特殊管道禀报大护法,在收到大护法慰勉的言辞,并让他继续用铁雄的名义盯住智仲,但不得暴露,以免引起智仲等人怀疑。 得令后,许子地略加安排后,便放心地独上风堂,赴霍小经之约。 第55章 大风起2 第55 节、大风起(一)-2 扑棱棱的羽翼声在头顶响起,小院内霍小经抬头望天,一只猎隼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飞落下来。 霍小经满脸带笑,他伸手左手一招,猎隼一个盘旋稳稳地落在他的左手小臂上,锋利地利爪牢牢地抓破衣袖,霍小经面色如常的放鹰上架,随即取下猎隼脚下小管,拿出一张小字条,细细看过,双手轻轻一搓,纸条立刻化为碎屑。 霍小经面色沉重地独自寻思道: “许师兄,非我不愿坦诚相告,实在是不愿引火烧身。当日许师兄前来,没有告诉他自己与智仲恩怨的缘由和自己过去的经历,看来是对的,这些秘密泄露不得。 许师兄对宗宝开精之事如此上心,不厌其烦,几次对我旁敲侧击的询问,看来这灵武学的诱惑是无人能抗拒,许师兄算是理智和仁义之人了,尚且如此,换了其他人,为了知悉原委,可能会无所不用其极。” 窝冬一结束,舞阳门最轰动的事就是五十余天前宗门宣布了去年进入天字门的名单和内门开精成功的三人姓名,其中靖海府华宗宝大名赫然在列。 当日过后,那几日风堂的铜钟几次被擂响,让霍小经在诧异中先后接待了欧兽子、许子地、李浩和童万思等人,山门口,霍小经将重复的话来来回回说上了八九遍,但每一次、每个人狐疑的眼神都好似在质疑他的诚实。 一个武馆里出了两个妖孽般的人物,其中一个还破体入精成为云门主的亲传弟子,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啥故事和奇特之处,可能没有谁会相信霍小经说的那些骗人的鬼话。 保密,的确是保密了,但不全是为华宗宝,更是为霍小经他本身的安危,看来,这秘密就快保不住了,霍小经暗自沉吟着,清波引精诀的功法这两月突飞猛进,还有最后两关就能让固精期达到大成之境。 最让霍小经欣喜的是,在七冲之门突破那天,一直困扰他多时,进步缓慢的固精期第一步——皮肉之精也瞬间异变,竟然不再停滞不前,两个多月来他不断地运转功法,疯狂的淬炼身体,如今整个手脚四肢都能已经完成转化,能轻松自如地达到冰成之境,即使身躯肉体依旧还是当初般脆弱,但霍小经已经很满足了,他相信固精期大成之日,肯定就是自己肉体皮肉之精圆满之时。 六腑之精大成后,回到凉风顶短短一月内,霍小经就突破“鹰目、犬鼻、鹿耳、狼口、牛尾”的七窍之精,整个人内观、外识的能力可谓一日千里,灵敏的六识,澎湃的生命力和力量,让霍小经有些怀疑自己身体是否会异化为野兽之躯。 随即十余日后内外动之精的圆满又迎刃而解,修炼进度更加势如破竹般的顺利,全身除身躯肉体的缺陷外,霍小经能明显的感到,自己的身体血纯精足,海底生出的两根螺旋经络越发壮实,先天精元不断在骨盆北海纯化,隐隐间好似在等待固精完成后的某种变化。 霍小经感到清波引精诀所言不虚,只要能在固精期跨越六腑之精,后面的修炼将如同顺水行船,基本可以一蹴而就的突破周天通之精,到达固精期的最后一关――玄关开窍。 如果能将玄关开窍达成圆满,灵武学的基础根基就基本上算功德圆满,修炼者圆满之时,身体的海底穴至丹田处将会有不可见的惊人变化产生。 可惜的是,清波引精诀这本残卷在这里不知是何原因,莫名其妙的缺失了几页,因此,身体究竟会如何变化,霍小经仔细翻看残卷各处,竟然遍寻不见,没有只言片语提及。 看着手中残缺的引精诀,一心想继续修炼的霍小经心急如焚,尽管三清宗智仲暂时没来挑事,但血海深仇在身,霍小经知道他和智仲间没有丝毫转圜调和的余地,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如果能早日完成固精期功法的修习,霍小经心中有把握,他就具备与智仲一拼之力。 因此,残卷内容的缺失,让他内心焦虑不安,但在没有更好办法之前,他依然只得按部就班,先冲击周天通之精。 一路艰难修习,霍小经没有任何师傅的亲自指点,也没有可参照对象的比对,只有靠手中一本残卷清波引精诀的指引,这本书对霍小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前进没有了这个最重要的助力,霍小经顿觉前途一片迷茫。 他内心的惆怅,以及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往何处去的困惑,都让他觉得前面好似横亘起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他已经无路可走,除非有奇迹出现。 脑海中灵光一闪,后山! 霍小经的眼光越过道观的层层院墙投向云雾满谷的风堂后山,眼中全是热望,姜道长口中的舞阳门绝学“鲤龙精元诀”,不知道神秘的风二先生手中会不会有呢?! 一动不动站在小院中,霍小经眼神几番闪烁,最终不知想明白了什么,他一声叹息,摇摇头,转身出小院,向道观外去了。 听到霍小经长声的吆喝,不知从何处窜出的大虎,有些不耐烦的等在清心观山门的石阶上,它不解地看着从山径上下来,脸色有些消沉的霍小经,它几步跑到霍小经身边,狗脸堆欢的亲昵挨擦了几下霍小经身体,表达了它对霍小经的亲切慰问,便不待霍小经回应,又兴奋地抢先向鱼嘴峰外的山路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去往雷堂的山路边那些春意盎然的灌木丛中。 心中烦闷,霍小经走下山径,缀在大虎的后面,心神不属地在树林里前行,寻道往百兽洞而去。 一路上,山野间漫山遍野的烂漫山花,轻快穿行林间,鸣和山涧的春鸟,煦暖温润习习的春风,让霍小经渐渐放松,恢复少年人应有的本性,他欢笑高叫,和大虎追逐嬉戏,快活地奔跑在山林里,像回到了符水村那片熟悉的森林。 转出一条溪涧,大虎早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霍小经来到一片浓密的树林前,透过林间的层层枝叶,抬头望见百兽洞的山峰出现在密林外的不远处。 走入树林,霍小经四处打量寻路,准备还是寻机走上山路正道,免得在这密林中七绕八绕之下,冤枉走些远路。 正边走边寻之间,耳中却隐隐听得前方树林不远处传来几人的说话声。仔细细听下,声音越来越近,霍小经看看四周,此处刚好是一处不宽的山间谷地,一时也无法绕开,他不想被人看见行迹,便身形一闪,躲在一块突兀的巨石石缝里,以便错过对面的那些来人。 躲好半响,却不见来人,霍小经惊疑片刻,便紧闭双目,随即睁开眼睛,眼露笑意,自言自语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应是七窍之精大成后,鹿耳的效果了,那就耐心等等吧。” 第55章 大风起3 第55 节、大风起(一)-3 霍小经盘膝入定般坐在石缝间的一块大石上,小半柱香的时间后,咿咿呀呀的人语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前方来人大概有四个人的样子,好似在为什么事争执不下。 “小声点,想干什么,要是让兽卫队听到你这样的言语,队长严苛那顿鞭刑够你万喜儿受得。”一个尖鸭公嗓子的声音厉喝道。 “英大哥,你别吓唬我,这荒山野岭的兽卫队怎么会来这里,现在,我们舞阳门准备和由黑角三门六道组成的斩舞盟开战。 这几日,严师兄他们那些高阶弟子跟着护法和执事一起,全部都被云掌门召到演武厅议事去了,哪顾得到来管我们这些不入流的中低阶弟子,英大哥你是新来的,有些事你听不到的,黄毛你说是不是。”那个万喜儿粗声粗气地抗辩着。 “英大哥,喜儿说的没错,我听李浩师兄说,这次和斩舞盟的开战是没有退路的,云门主亲自给李浩师兄他们训了话,听说年前那批还没有入门就被截杀的新弟子那事,就是斩舞盟搞的鬼。 而且,我还听别人说,这次斩舞盟好像得到了帝国天道宗的支持,说天道宗宗主的小妾是黑角的人,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那个被称作黄毛的汉子,细声细气,却音调急促地表述着。 “哎,本想我英博仁有幸投靠到舞阳门中,认识了你们这帮好兄弟,从此能彼此互相扶持,安安心心地潜心修习,不想门里马上又要和斩舞盟开战,看样子很快我们就会被门里拉去当差,我们这些中低阶弟子这一去肯定九死一生,真不甘心啊。”声音如鸭公嗓子的男子,抬高声调有意无意地叹息道。 “博仁兄,你我都是中阶弟子,被门里派出去的可能性极大,喜子和黄毛是低阶弟子,那却未必。 前几日,五行堂金木水火土的高中阶弟子据说派出有千余之数,现在,掌门召见我们五象堂的堂主议事,可能也和此事有关。 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为舞阳门弟子,也不可能不听从云门主号令,沙场征战,生死只有听天由命了,哪有我们自己能做主的。” 一个声音敦厚的汉子开口说道,随即语调一热继续说道:“博仁兄,听小喜子说你有一些奇特的药丸,对修习大有益处,今天,你们约我到这里,也说是为此事,要不还是先说这正事,门内的事自然有堂主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管我等啥事。”那汉子说完,一阵哈哈干笑。 闭目盘膝的霍小经虚幻之眼中,四个高矮胖瘦各异的男子,斜跨兵刃,身着雷堂橙色武士服,迤逦间已走到距离霍小经藏身不远处,四人在一块山崖下的林间空地停下,其中一个颧骨高耸,身材瘦长的汉子,声音如鸭公般说道: “喜子、黄毛,我们还是就在这里修习吧,蔺庭兄弟,你居中坐定吧!” 四人中,一个矮壮结实的汉子在林间草坪中盘膝坐下,那自称英博仁的高颧骨汉子和一个黄色卷发的瘦子,以及一个黑皮肤的壮汉也围坐下来,想来一个是黄毛,另一个应该是喜子。 那盘膝坐下的蔺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英博仁的手上,声音急促地问道: “英兄弟没有与我老蔺开玩笑吧,你确认你有蓄精丹。” “当然有,我入门后,和喜子、黄毛投缘,多亏他们帮我,以前我家世代行医,有一些偏方秘本,其中就有蓄精丹的药方,以前苦于没有合适的药材,现在我雷堂黄精和无根草根茎货如山积,花上些功夫,还是能提炼出丹药,而且药性绝不会差,这一点,喜子和黄毛这两月功法的精进,你是亲眼所见的,不然蔺兄也不会和我们三人前来这荒郊野外。”英博仁果断地回答道。 蔺庭闻言大喜,他眉开眼笑地说道: “英兄能关照小弟,小弟当然不胜感激,那条件真的如英兄弟所说,只是让我与你们一起立下誓言,不得外泄即可。” 英博仁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粒拇指大土黄色的药丸,药丸散发出一股黄精的醇香,蔺庭眼中满是热望,他颤抖的伸出右手,接过药丸,抬眼望望英博仁,便要放入口中,身后却传来喜子的声音。 “蔺师兄,稍安勿躁,你要先和英师兄一起立誓言,另外,这药丸不能嚼碎,要一口吞服下去,再打坐运功在腹内催化,那样效果才最好。”身旁黄毛也随声应和。 那英博仁却没有说话,又从腰间掏出三粒大小一般的药丸,自留一颗,余下分给二人,那喜子、黄毛二人面露喜色,也不说话,一口吞进肚中,盘膝运功起来。 “蔺兄弟,跟我立誓言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如果药丸入口再反悔,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我不想自己有药丸之事外泄,蔺庭兄弟应该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不想死得太早,在三清宗时,我可是守口如瓶,只是到了雷堂,有了这些难得的药材,我才有这机会,和一帮兄弟大家一起分享。”英博仁声音尖利的说道。 “知道,知道,没问题,就是英大哥要我拿祖宗十八代来发誓都没有问题,快些,英大哥你来说,我跟着念。” 蔺庭看到喜子、黄毛二人手脸上土黄色光芒闪动,心中狂喜之下,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那好,老蔺,你可莫要后悔!”英博仁边说边将手中药丸一口吞下后,开口说道:“蔺兄弟,吞下药丸,随我立誓言。” 蔺庭满心欢喜,仰头一口吞下药丸,药丸入口后,只是一息时间,他眼中喜色绽放,开口说道: “好精纯的药丸,多谢英大哥了,快快立誓言吧,不知道立誓言后,英大哥能否再赐给小弟一颗丹药。” 英博仁脸露得色,淡淡一笑,随即满脸庄严,朗声念道: “三升弟子,衷心径行;追随圣教,肝脑涂地;” 蔺庭闻听,面露惊疑之色,诺诺开口说道:“英大哥,我们是舞阳门弟子,不得背叛宗门加入其他门派,这是门规中的天条,是不能违背的,轻者废掉武功,重者直接斩杀。” 英博仁傲然说道: “蔺庭兄弟,我这口诀誓言可不是啥江湖门派的切口,这是信仰之神言,是千树高原万民最终的归宿,和我们加入舞阳门是不冲突的。” 蔺庭心中有些犹豫,英博仁见此,身体突然挺直,面露森然之色,他尖声说道:“蔺庭兄弟难道想反悔,不想立下誓言不成。” 话音刚落,一直闭眼盘坐在蔺庭身边的黄毛、喜子二人怒眼圆睁,手按腰间兵刃,眼睛死死盯住蔺庭,好似只待英博仁一声令下,便要做下不利于蔺庭之事。 第55章 大风起4 第55 节、大风起(一)-4 眼前突变让蔺庭大惊失色,他脸色惨白地连连挥舞双手,颤声说道: “英大哥别误会,我愿意马上立誓,博仁兄给我如此珍贵的丹药,就是要我立即叛出舞阳门,与你们一同投奔三升圣教,我也心甘情愿,今后,我蔺庭就追随英大哥身后,唯你马首是瞻。” “我想蔺兄弟也是守信之人,你我四人共同立誓吧,蔺庭兄弟有所不知,黄毛和喜子兄弟听闻我三升圣教为救护千树高原穷苦牧人而来,一早就欢喜不尽的立下了誓言,成为圣教一员,今日再立誓言,也算和蔺兄弟成为同教的教友兄弟。” 蔺庭脸色红白变幻,最终他咬牙答道: “多谢英大哥指路,那以后我就和黄毛、喜子三人一起追随大哥了,请大哥一定要多多恩赐一些丹药。” 英博仁闻言,志得意满之下,他哈哈大笑说道:“蔺庭兄弟,放心好了,丹药多的是,只要蔺兄弟真心归顺圣教,以后为圣教立功,为千树高原的穷苦牧人造福,那么你想要的那些名贵丹药、功法,还不是由你任挑任选。” 闻听此言,蔺庭拜伏在地,叩首说道:“英大哥再造之恩,蔺庭永世不忘,我蔺庭立誓追随大哥。” 说完此话,蔺庭毫不犹豫地字正腔圆的朗声念道: “三升弟子,衷心径行;追随圣教,肝脑涂地。” “蔺兄弟如此仗义诚恳,刚才那颗丹药里杂存的三离丸的毒性,我这就一并帮你解掉,也算是我英博仁的一番诚意。” 在黄毛和喜子羡慕的眼中,英博仁取出一颗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药丸递给蔺庭,并示意他吞下,蔺庭脸色涨红,急急接过药丸也不细看,仰头一口吞下药丸,闭目开始打坐运功。 片刻之后,“妖孽不除、大道难行;残躯可焚、圣火不灭;热血洒尽、倒悬方解;吾身埋没、圣教重光。” 四人一前三后的誓言在山间草坪上回荡,那些打动人心的誓言和拯救世人的宏愿,一声声传到霍小经双耳之中,那鼓动人心、激荡心神的言辞,令霍小经心中越发的沉重,他不知道为何立下如此誓言的人,能对符水村痛下杀手,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为何阴魂不散地飘荡在自己周围?! 躲在石缝中,霍小经没有贸然出手,他耐心地等待着山崖下的四人誓言完毕后起身离开。四人离开后,霍小经几步走到山崖旁,他仔细地嗅吸着空气,隐约间,他发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地尸臭。 寻气嗅味,霍小经沿山崖往北走出不到十丈,在靠近崖壁处,有一突兀的一丈高矮的巨石孤零零的紧靠在崖壁上,巨石地下有一些石头拖拽的划痕。霍小经走到巨石旁,双手抱紧巨石,轻呼一口气,稳稳将巨石从原地移开。 顿时一个小坑出现在地上,一股恶臭从坑中扑面而来,霍小经屏住呼吸,仔细看向石坑底部,却见坑底赫然有两具已经完全腐烂的尸体,尸体衣着正是雷堂的橙色服饰,想必是不愿立誓而惨死在英博仁手下的雷堂弟子。 施展开游魂步伐,霍小经在山林间像个模糊的幽灵一般,悄悄地追上英博仁四人,霍小经一路尾随着他们来到百兽洞所在山峰下,看着四人走进弟子居住的别馆,记牢四人进入的院落厢房,霍小经便转身向欧兽子所在的大执事厅走去。 没有出手,不代表霍小经不想报仇,而是霍小经的确不想再打草惊蛇,把已然自愿蛰伏,不想惹事的智仲,将注意力投向到与风堂如此临近的百兽洞来。 毕竟,突破内外动之精后,霍小经心中暗自估量,那智仲虽刻意隐藏其功力,但其真实水平一定应该是接近了固精期圆满,不是现在自己惹得起的对手,自己必须躲在暗处。 去往欧大执事兽洞的路上,心中渐渐有了主意,霍小经顿感心情轻松,他一路哼着家乡小调,快步跑向前方不远处的百兽洞大厅,大厅里隐约传出人群的吆喝声和大虎怒气呼呼的断续狂吠声,霍小经心中觉得好笑,这大虎真是惹祸的主,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一声巨吼惊天动地,将跨步进入幽暗百兽洞前厅大门的霍小经震得一愣,一股巨大劲风伴着阴影从左右高处席卷过来。 间不容发,毫无准备之下,突然的遇袭让霍小经来不及细想,他左拳如灵猿舒臂般急急随臂挥出上格,右拳却如毒龙钻云般,携带音爆厉啸之声,凶猛无比地当胸轰出,胳膊虽细、拳头虽小,力可拔山、气能排海,碰的一声闷响,霍小经的力量像撞在一堵巨大的肉墙上,厉吼声中,如同怒海中的小舟,霍小经被奔涌的狂猛的力量波涛甩出,倒飞出百兽洞大门十几丈外,身形飞上半空,耳边才传来让他速速避让,不可力敌的警示声,那是欧大执事和李浩二人惊慌的呼喊声。 巨大黄影纵身跃出百兽洞,大虎、欧大执事、李浩及兽卫队一干众人鱼贯而出,成半圆状急急围向黄影。好大的黄罴九,霍小经抬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霍小经,你没事吧,这畜生没有伤到你吧?”李浩一脸紧张地盯着黄罴九,百忙之中,他匆忙扭头问道。 霍小经挥舞几下酸麻的双手,抖抖双肩,舒缓了一下胀痛的胸腹,仔细瞧瞧,除了手臂衣袖被撕裂,双臂拉出几道血丝外,全身上下并没有受伤。 人立而起的黄罴九,足足有两丈高矮,宽阔的身体,厚实的皮毛,让它更显威猛。它气势汹汹拍打着厚实的胸脯,口涎横流、愤怒之极的咆哮着,米黄色清澈的眼睛随着大虎左串右跳的身影不断游走,它巨掌上下挥舞,好似要用锋利的利爪将眼前围住它的众人撕得粉碎,然而,在它内心和眼底深处却挣扎着一丝深深地恐惧,流露出一种天生的敬畏。 “霍小经,你干的好事,这万莽子往年很少发狂,今年一个冬天都躲在百兽洞那熊罴谷的树洞中呼呼大睡,今天,你那恶犬非要去惹事,弄得万莽子兽性大发、狂性大作,连大执事的话都不听了,熊罴谷里那些刚冬眠醒来的熊罴可倒了大霉,被它或撕或咬,现在十不余三,简直是尸横遍野,我看你怎么给大执事交代。”李浩看发狂的罴九没有进攻的打算,变转脸对上前的霍小经吼道。 “没事,这事不怪霍小经,也不怪大虎,万莽子应该是发情了,算一算它也不小,今年已经足足十二周岁了。现在它要离开百兽洞,不要再拦它,万莽子雄壮异常,即使在黄罴九中也属异兽,它发情后,一旦发狂,不放掉它,它必定会屠戮尽周围所有的公熊罴,黄罴九是熊罴中的贵族,野性觉醒后,没找到满意的野生伴侣之前,它宁愿死,也绝对是不会甘心被人圈养配种的,强行留下它只能激发它更大的凶性和杀戮,让它走吧,让它去南天梯山寻找它的另一半,也许对它来说,那更是死路一条。”欧大执事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被众人远远围在人群中央的万莽子,低声叹息说道。 喝止住跃跃欲试的大虎,霍小经抬头仰视人立在不远处的黄罴九,这只形状似熊,却远远比熊高大强壮十倍,像一座肉山般的大罴九,看着它拟人般的黄色瞳孔中凶狠和惊疑杂存,霍小经突然感到自己好似能读懂这被称作万莽子的大罴九此刻的情绪,霍小经面露欣喜之色,他眼神牢牢地盯着万莽子,像安慰大虎一般,嘴中默念着唐西席所授的控兽口诀,一步步慢慢地走近万莽子。 第55章 大风起5 第55 节、大风起(一)-5 正在对众人咆哮怒吼的万莽子,暴怒的情绪好似气囊一般被利刃刺破,一泻无踪,它愣愣地、呆头呆脑地站在原地,眼睛在众人中搜寻,它不知道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情况,它奋力左右摇摆着巨大的头颅,想把头脑中突然莫名出现的一股令它迷迷糊糊、让它似懂非懂的呢喃声甩出脑海。 万莽子有些迷茫失措地站在人群包围中,它内心突然升起一种恐惧,它感受到一种力量在它脑海中与它身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万莽子的直觉在不断警示它,如果它不赶快逃走,按照冥冥中的契约,它将臣服在人群后那个黑瘦少年的脚下,那少年刚才还是它的手下败将,狼狈地从它利爪下逃得一命。 欧兽子和众人发现了万莽子的异样,却没有发现霍小经神情的异常,更没有注意到他口中念念有词,悄无声息的来到人群后面。 百兽洞众人紧张地手持兵刃绳索、铺网钢叉围向万莽子,时刻提防它再度暴起伤人,李浩从后面一个师弟手中接过一束胳膊粗细、色泽暗黄的皮筋,神情紧张而专注地一步一停的慢慢走向万莽子,他准备利用万莽子难得的松懈,寻找时机一举将它制服。 迷糊的万莽子,好似被什么惊吓着,他突然凄惨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啸,随即扭转庞大的身躯,像一只受惊的蛮牛,它利爪飞舞,一掌挡开飞向它颈项的皮筋,一掌将挡在它前面的几人拍飞,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滚动的巨石,毫不费力地冲破北面兽卫队几个弟子的阻挡,沿着陡峭的松林山坡,骨碌碌地滚下山去,在众人惊呼声中,万莽子咆哮连连,片刻间便消失在百兽洞山下高低浓密的灌木林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霍小经,不错喔,能力抗快成年的黄罴九,你这天生巨力也太变态了,我很期望看到你十八岁后的力量会达到什么样惊人的地步,现在你的这身蛮力在外门五象堂中排进前十。” 李浩热情地一把攀着霍小经肩膀,一手将还在眺望山下的霍小经往百兽洞内拉。 “小经,你的拳法比献宝时有大进步啊,这拳法看着有些眼熟,是风二先生传你的,运气不赖啊,真没想到,你能在风堂活到现在,但那疯子总是个问题,要不我去给门主说说,你还是到我百兽洞来,跟我学学驯兽。” 欧大执事一脸求才若渴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往门里走的霍小经。 埋头直往里走,霍小经却不愿接欧大执事的话,他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兽卫队李浩等人说着话,随着众人转进百兽洞略显阴森的山门。欧大执事尴尬一笑,也不生气,在后面连声吼道,把大虎借给他把玩两天,话语飘进百兽洞里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声,欧兽子大摇其头,干笑几声也跟着进了百兽洞。 一盏茶的时间后,百兽洞兽卫队的教场坝里,李浩和霍小经蹲坐在一块青石条上都没有说话,两人都看着教场里腾挪跳跃,正在认真训练的兽卫队的弟子。 “真的要开打?把握多大?要打多久?李浩师兄你几时走?”霍小经打破沉默,低声连续问道。 “肯定打,斩舞盟的成立就宣示我们和黑角没有谈判的余地,双方都没有了退路,千树高原将迎来又一次腥风血雨,这将是我们舞阳门许多弟子大展身手的时候,无数不世天才和英雄豪杰将在这场大变动中脱颖而出。 至于把握多大、要打多久还真不好说,毕竟事涉机密,云掌门肯定不会告诉我这种身份的弟子,我想时间不会短,也许是三五月、也许是一年半载,毕竟黑角的存在也是有多年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掉的。”李浩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霍小经,你年龄尚小,又是风堂独苗弟子,宗门断然不会调派你去涉险,就是调派也怕风二先生不答应。 不过其他门堂的少年弟子就不好说了,前几日云掌门叮嘱我们五象堂的各执事和高阶弟子加大对低阶弟子的训导,今年的宗门大比试炼也会提前到年中的六月,宗门会拿出极有诱惑的奖励,并开出很有分量的条件,来激励优秀弟子,据说这次只要能登上千步梯的内门都会收下,并酌情授予内门秘法,现在很多弟子都在拼命苦练、或寻找奇药妙法提高自己的实力,有的不惜代价的去南天梯山深处寻找奇珍异宝,霍小经,希望你也要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听到李浩师兄善意的提醒,霍小经频频点头,他心里惦记着刚才李浩说的宗门大比,想到他自己的处境,便忧心忡忡地接着问道: “是外堂所有的弟子都参加吗?不过,我就是能登上千丈梯,风堂不放人怎么办,风二先生谁敢惹他,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浩沉吟片刻,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风二先生这关还真不好过,不过,你要真想去,可以问问桃姐,山桃同意,风二先生自然也是同意了的。” 霍小经闻听李浩建议,顿觉柳暗花明,他高兴地一把抱住李浩,喜笑颜开地说道: “李师兄,你点子真多,那外堂参加的弟子是如何分配的,你说我会被分在什么组。” 看了一眼校场里训练的众人好似有所松懈,李浩站起来,踱步过去大声吼道: “动起来,平时多流汗,拼杀少流血,距大比不到三月,你们得振作起来。现在不苦练,大比时候各堂的高中低各阶弟子分组拼杀,那可是玩真的,是你死我活。 我舞阳门平时不许私下械斗,但你们去打听、打听,大比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这可是凡尘老祖定下的规矩,大家想活命、想晋级、想宗门给你好的功法,要想报答爹娘、要想出人头地、要想回去娶妻生子,你就只有更拼命地练,玩命的练,兄弟们,不要让自己丢份,不要给雷堂丢脸。” 默默无声地听着,霍小经蹲坐在条石上,心中却有几分明白,正思想间,李浩一屁股坐到他的身旁,笑嘻嘻地对霍小经说道: “我唬唬他们,不然连晋级的希望都没有。宗门大比,他们多数人都参加不了的,各堂都有一些由云掌门分派下来名额,但数量很有限,每次各堂都要一场好抢,不过我估计这次可能会多一些,毕竟用人之际,宗门应该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吝惜。” “李大哥,你觉得我们舞阳门能灭掉黑角的斩舞盟吗?斩舞盟有没有可能攻到苏门山来?宗门这一段时间派出去不少人,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我怎么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心惊肉跳的,很不安稳,觉得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霍小经想起隐忍潜伏下来的智仲,浑身毛发不寒而栗,又思及清晨看到的一幕,他不由旁敲侧击地半问半提醒地对李浩说道。 “攻打我苏门山!斩舞盟一帮跳梁小丑在高原西南面还可以耍耍威风,但想动我舞阳门的根基,给它一百年都休想,小经,你这些泄气话可别在外面乱说,要是被花石宫执法队的听到,说你扰乱宗门人心,那就是风二先生都救不了你。” 师兄李浩一脸严肃地对霍小经提醒道,脸上神情也流露出对霍小经胡言乱语的责备之意。 看看话不投机,霍小经立刻停下后续还没有说出的担忧,寻思到雷堂想打听的事已经知道个十之七八。 于是,他闲聊几句后,便起身向师兄李浩告辞,与众人挥挥手,霍小经熟门熟路转到百兽洞的厨房里,在一处角落将正狼吞虎咽的大虎揪出,一人一狗告别欧大执事,匆匆回转风堂。 近晚的斜阳余晖,将山路染成金黄色,西天的美轮美奂的彩霞将满天的云朵镀上金边,夕阳不断退却,云霞渐渐浓黑。 天色渐暗,山风渐起,沉沉暗夜蓄势待发,当心事重重的霍小经和大虎人倦狗乏的登上凉风顶,回望金龙河谷时,只见没有星月的天穹像一口浓黑的遮天锅盖,鬼气森森地当头罩向苏门山,远处群山呼号,如冤鬼嚎哭,大地如墨,山河冷凝,有大风起 第56章 大风起6 第56节、大风起(二)-6 炎烈历,真龙三年! 五月,春天——倒春寒! 凄厉地归魂螺的号声从天缝峡虎闸口首先响起,一段段沿着山峰向内门传递,撕心裂肺的归魂螺声一遍遍在苏门山的各个群峰间回荡,像哭丧的人群在招唤远去的幽魂,快速速归家。 黑衣缁裤,霍小经脸色木然的站在凉风顶的悬崖边,手握牛角形的漆黑螺号,昂首挺胸、鼓腮吐气,他绵延不绝的悠长中气,让归魂螺发出如泣如诉的号声,绵远的号声从高耸的凉风顶飘向四面八方,散向四周山野河川,与百兽洞、雷寺峰和香草湖的号声遥遥呼应,好似倾诉着同样的哀愁。 号声渐渐远去,飘向山门深处,不过片刻,从内门三峰的蟠龙峰、华严顶和玉霄峰上,阵阵螺号响起,粗犷萧杀、肃穆森严的号乐只是几转便销声匿迹,几股淡淡黑烟升腾而起,很快便化为无形,内门群峰鸦雀无声,仿佛一片死寂之地。 遥望内门方向,心情沉重的霍小经放下手中归魂螺,转身离开悬崖边,向道观外西边小路走去,他心里计算着,这应是和斩舞盟开战三月以来,第九批战死的舞阳门弟子魂归苏门山宗门。 从霍小经进入舞阳门那天就知道,舞阳门从元祖云凡尘时代开始就有一块石碑立在地字门高耸入云的应光塔前,石碑上铭刻四字——“魂归故土”。 在那石碑的背面,还刻有一排细密小字,小字记录着元祖云凡尘的训示,字数虽不多,但却是舞阳门世代传承的天条,碑文记录中有“凡为舞阳门征战沙场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马革裹尸、魂归此处。”的句子。 因此,千百年来,舞阳门征战杀伐中都会不顾损耗的将战死者的骨骸抢回,带到应光塔下焚烧祭奠,并将为舞阳门战死的弟子姓名和经历铭刻于石塔基座之上,骨灰则供奉于应光塔中,塔中灯火香烛长燃不熄,好让世世代代的舞阳门后辈弟子祭奠瞻仰。 当年元祖云凡尘提笔命名应光塔就是取其“武正应和,光临四方”之意,其念念不忘的是希望将来舞阳门有杰出之弟子能了悟舞阳门心法,继而像圣主云理一般大出天下,用舞阳门堂堂正正的绝世武学,将这些高原孤魂带回舞阳门往昔的总舵,光复那中奇城外的光明之地——四方城。 霍小经虽没有刻意去打听甚么,但一次次凄厉螺号声让足不出山的他也知道,山外的战事相当的不利,舞阳门定然遇到了斩舞盟拼死的抵抗和反扑,当初宗门内速战速决的乐观气氛,在三月底时已经悄然消散,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斩舞盟来者不善。 沿山路而下,转过一片山崖,来到鸣燕堂前,推门而进,走向箭亭前的木案,霍小经在木案前木凳坐下,取下肩上斜跨的“游燕弓”横在木登上面,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布帛铺在木案上,他脸露笑颜,随即津津有味地仔细参详起来,当霍小经翻卷明黄色布帛时,空冥箭技四个大字赫然在布卷的篇首。 “云掌门上次一闹腾,却便宜了我,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感谢桃姐。”霍小经看得入神,嘴中却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约月前,当第七批死亡弟子的遗体被运回舞阳门后,那日的下午,风堂山门的钟声再次被轰然敲响。 与此同时,多日不见的桃姐也现身来到前山。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两月不见,桃姐越发显得清瘦憔悴,甚至双眼都有些黯淡无神,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有些渗人。 霍小经心中有鬼,不敢多言,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哪知,桃姐到前山道观后,心事重重的她更是一言不发,只是带着霍小经下了凉风顶,来到山门前。 还未到山门,桃姐和霍小经已被山门的大阵仗惊得呆住。风堂山门口,黑压压的至少有四五十人,正对山门三丈开外,领头而立的赫然是掌门云冰封。 最近山门的铜钟下,铁雄面露媚笑看着掌门,好似只待云掌门一声令下,他就会手持撞木,用尽全力继续撞响铜钟,而地门刑罚执事高恩仇、师兄许子地和几个认识的“熟人”也立在人群中,霍小经一眼看到云掌门身旁站立着仇人智仲。 常言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那时霍小经不敢眼红,他不声不响、低眉顺目的跟在桃姐身后,想众人最好把他当成透明的空气,直接无视掉。桃姐带霍小经来到山门前,按礼数给云掌门请安后,也不多说什么,她从腰间拿出一卷布帛,恭敬地递给云掌门,轻声说道: “掌门,风二先生说他练功正在紧要处,就不出来拜会掌门,堂主说这卷箭技是风堂的传家宝,按理不应外传,但现下风堂无人,舞阳门又遇强敌,故按掌门所请,将此箭技交予花石宫,在内门择优秀弟子教习,也免此箭技断绝了传承,风二先生还说,希望掌门今后不要再派人打扰风堂和风堂的弟子,如果门派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希望门主告诉他一声,他会履行诺言的。” 说罢,桃姐深深一揖,也不待云掌门回话,便携了霍小经转身离去,大虎好不容易看见有如此多人,正想寻个热闹,那只被霍小经一声低呼,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跑上山径,追赶前面匆匆而去的山霍二人。 掌门云冰封接过布帛,对山桃的离去也不生气,只是恭敬地对山门拱手说道: “多谢二叔厚赠,二叔叮咛侄儿谨记于心,侄儿无端打扰之处,尚乞二叔看在舞阳门生死存亡上面,多多见谅,侄儿这就告辞!” 说罢,便挥手示意众人上马,转身离去。 一路上,霍小经心如猫抓,眼看着空冥箭技近在咫尺,瞬息却要远在天涯,这箭技到了云掌门手中,自己那还有巧取豪夺的份,想着这令人沮丧的噩耗,最后一段山路霍小经都不知道胡思乱想的自己是如何爬上来的。 第56章 大风起7 第56节、大风起(二)-7 哪知道进了山门后,桃姐把霍小经喊道大殿,她独自坐在大殿旁阴暗的屋角,也不说话,只是吩咐霍小经给列祖列宗上香。 霍小经上好香,桃姐依然不言不语,霍小经也不敢离去,只得站在大殿内,静等桃姐的吩咐。 就这样,二人枯对小半个时辰后,桃姐终于从腰间又摸出一卷亮黄色的布帛放在大腿上,桃姐看了看霍小经,幽幽说道: “这箭技你不能抄录、更不许外传,我可以给你半年时间,你能学多少算多少,刚才给掌门的只是简本,这才是空冥箭法的原本,霍小经,我瞒着堂主自作主张让你修习,风堂就你我两个弟子,你可别让我失望、也别给风堂丢脸。” 桃姐随即示意霍小经按她的要求再次对祖师像叩拜后,便留下布帛,离开了前山的道观。 好像一场梦一般,刚才在山路上还患得患失,绞尽脑汁寻思如何得到箭技的霍小经,此时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太猛烈,他实在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有想到平常言语不多的桃姐竟然会如此看好自己,也如此的敢拿主意。 霍小经手中紧握明黄色布帛的箭技,他心中暗暗发誓,半年后、不是半年,应该是三个月后,他的空冥箭法一定要修炼至大成,也不辜负桃姐的一番苦心。 这一晃就是月余,此刻,鸣燕堂中的霍小经在固精期功法的支撑下,早已将空冥箭技里的“空冥八法”中基本的前四法“心法、身法,指法、步法”练得滚瓜烂熟,当下他正在揣摩“弓法、箭法,技击之法”三者与前四法配合上的窍要。 自从拿到空冥箭法,霍小经可谓爱不释手,走路吃饭手不释卷,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昨夜忽有所悟,因此,今日一早吹过归魂螺后,便急匆匆地来到箭亭前准备好好验证验证。 身法如影如幻、似真似假,心法不明不灭、不摇不动,指法拂如清风,步法稳如磐石,对心性、力量、准头和速度是前四法训练的要点和基础。 但对环境变化的敏锐、对危机发生的直觉,以及个人对箭道的悟性却是弓箭合一、弓箭和技击合一后,空冥箭法修习的重点,能否做到弓若霹雳弦惊,箭若流星奔月,就看这前后的融会贯通。 空冥箭上弦、千斤弓已开,足不丁不八,臂稳如铁梁,鹰目如矩,紧盯数百步外崖壁小孔,屏息闭气,霍小经猿臂轻舒,手指轻扬,血燕的清鸣声起,箭虚化影,像一道扭曲的虚影滑过天空,清鸣声却直直飞向山崖。 霍小经鹰目如电,目随箭走。 为了这一箭,他足足等待了三天、忍耐了三天,直到昨夜所思所想再无障碍,心中那前思后想的一箭如大江归海,豁然开朗。 眼中铁箭并不走寻常路径,却像一只轻灵的飞燕飞舞升腾,忽而轻快上窜、忽而急滚下落,飘忽游弋却快如闪电,在一息之间便准确射入正前方几百步远崖壁上的一个小洞,轰地一声,一头撞入的铁箭将山壁炸开一个窟窿。 眼中所见,令霍小经心中狂喜难耐,他疾步奔到崖壁边,开心的放声高叫,成功了、成功了! 是的,只见此时,崖壁上的空冥箭依然在孔洞中高速地旋转着,埋没在石壁中的箭尖从孔洞中卷起一股股热气腾腾的山石灰烬,而铁箭箭杆上的微孔在旋转中发出连续不断的血燕清脆鸣叫声,声声无比悦耳。 血燕归来,空冥可成,霍小经知道他的空冥箭技今天终于算入门了。 控弦、搭箭、开弓、定星,霍小经不再静止站立,他一遍遍在鸣燕堂中不断变化位置和姿势,跪射、卧射、跳射、奔跑射,从脚步小范围的移动变化,到脚下游魂步伐和流云步的配合。 身形如虚如幻的往来翕忽,鸣燕堂血燕啾啾,岩壁处轰鸣声不绝,强弓劲箭、虚影幻鸣,沉寂多年的鸣燕堂从这一天起又名副其实。 在极远处的山崖边,有一声忧伤轻叹响起,不知道是为血燕的鸣叫、还是空冥箭的爆响。可惜一心沉迷在空冥箭技中,专心不二的霍小经却没有听见,他心中唯一挂念的是风堂的顶级轻功身法: 风堂绝学“万鳞映空”。 空冥八法修习最难、威力最大的是第八法“音击之法”,空冥箭技到此有 “空山不见人,但闻燕语响;千步摧强躯,灭敌如反掌。”之说。 而要修习成第八法,风堂绝学“万鳞映空”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有此轻身功法助力,空冥箭技更显强大,寻常对手要想扑捉到射箭者所处的方位和铁箭来袭的位置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据空冥箭技记载,如果能练成舞阳门内门的独特心法,再掌握“音击之法”,手中若再有创立“空冥箭法”这套神奇武学祖师爷的绝世神弓“血影箭弓”,那么,血影弓一张,则手中有箭无箭,虽百千里之遥,无形气箭仍将如音波惊雷,呼吸立至,灭杀强敌。 其他人也许不会相信这些传说,会认为多是无稽之谈,但霍小经独特的经历,让他隐隐觉得,这血影箭的描述也许并不是夸张,兴许的确是真实的存在,就如同自己见过的胖道人和神仙姐姐的仙法。 如果能发现血影箭的秘密,这也许是他霍小经将来踏上寻仙之路最大的倚仗,因此无论如何,为了空冥八法的大成,风堂绝学“万鳞映空”的身法,霍小经是势在必得。 无数次沉浸、体会空冥箭技的强大威力,天光渐暗时,无数次千斤巨力的释放令霍小经精疲力竭,他走进弓堂,躬身来到东边小屋,翻开青石板,跳入地下洞石。 霍小经点燃手中火烛,来到西面大瓮,跃上瓮沿,对瓮中说道: “智无期,我敬你是个好汉,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霍小经都会给你个痛快。” 瓮中,一个精瘦的老者睁开双眼正盯着霍小经,他虽白衣肮脏,浑身大穴好似被封、手脚也被蟒筋牢牢捆着,但精神饱满、气血充足,却正是被囚禁多时的智无期。 “霍小经,你我彼此耗了这么长的时间,老夫的性格如何你这娃娃想必也已经知道,只是你小小年龄竟然有如此耐心和手段,这出乎我鹤鸠客的意外,真可惜,我鹤鸠客一生行走江湖,真是终日打雁,那想如今却阴沟里翻船,却被你这小小鸦雀啄瞎了眼。” 智无期胸部受过重创,刚才说话太急,禁不住喘息起来。 稍息片刻后,他眼神掠过霍小经,抬头看向石屋顶部,他眼神迷茫喃喃自语道: “罢罢罢,我鹤鸠客一世英名,不想却要归葬此地,这也是命数使然。老夫受少主人大恩,又谋圣教不弃,得以追随山主,怎么会做下背叛这等不齿之事。 霍小经你给老夫一个痛快吧,不过看在你这几十日不曾虐待羞辱老夫的份上,老夫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想知道的问题,你问吧,只求你让老夫死得痛快。” 第56章 大风起8 第56节、大风起(二)-8 沉吟少顷,由于太过紧张,霍小经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圣教,你们在舞阳门潜伏意欲何为?你可知道符水村发生了什么事?” 智无期一阵哈哈大笑,他心神一转,戏谑地开口说道: “霍小经你真是贪心,老夫说一个问题,你倒是不客气,一口气提出三个问题。好吧,看你也像个守信之人,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答应老夫一事,那么能说的老夫就会倾囊相告,如何?” “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霍小经面露喜色,立即应承下来。 “也没啥大事,你小小年纪,功夫如此了得,想必也不是个池中之物,你只需答应我,今后有机会离开千树高原,就到丽涛行省围甲城就帮老夫去寻一户人家,把老夫的功法和这对鹤鸠夺命爪留给他家就行。 这详细的交待和老夫大半身的收藏财富,都留在一隐秘处,这地点在我大腿根部刺绘的一幅地图中,老夫死后你只需割皮取图,按图而去就知道该如何行事。 你不必怀疑老夫的诚意,这件事是老夫一辈子的心结,老夫年轻时发过毒誓,在老夫死前必须对这件事有个交待,老夫的诚意,会在后面的问题中让你知道老夫所言不虚。” 智无期见霍小经眼神渐变,知道霍小经起了疑心,便急忙坦言相告。 霍小经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静待智无期后面的回答,智无期也不含糊,他轻咳一声,声音高昂地说道: “圣教名称如何你迟早会知道,老夫也无需瞒你,我圣教是世上穷苦人的拯救者和扞卫者,是大名鼎鼎、传承千年的三升粟米圣教。 来舞阳门的原因,老夫无可奉告,看在你要为老夫完成心愿的份上,提醒你最迟两年内最好找个机会离开舞阳门方无性命之忧,千树高原将迎来大变动、大搏杀。” 智无期停顿一下,疑惑地看看霍小经说道: “至于你问的符水村远在万里外,那可与千树高原无关,你这小娃娃怎么会知道如此遥远的地方?! 罢了,老夫也无兴趣知晓,就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圣教的山主看上了符水村藏龙卧虎的地势,把它定为东控姜水行省、南下南海行省的必须控制的要冲之地,准备把它打造成圣教的隐秘复兴基地,如此回答你可满意,哈哈,想来你这小娃娃也听不懂。” 脸色木然的霍小经,心中却波澜惊天汹涌起伏,智无期方才所说应该是属实的,他记得月前,雷堂英博仁誓言中的“三升圣教”应该就是智无期口中的三升粟米圣教。 他渐渐明白符水村飞来横祸原来是躲无可躲,看来符水村的仇人不仅仅是他发现的那二师兄智仲一伙和乌丸的山贼,而是这智无期口中无比神秘和强大的圣教,以及那背后不知姓氏名谁的首恶山主。 取出一颗药丸,霍小经跳入瓮中,将药丸塞入智无期口中,对他说道: “我将信守我的诺言,只要我将来有机会到丽涛行省,我一定会助你完成心愿,你安心去吧。” 智无期最后看了一眼霍小经,怅然对天笑道: “好好好,雍兄弟你我终于可以黄泉相聚了,你的托付,也有人替你完成,也算我没有食言。” 说完,他就不再言语,闭眼等待自己最后大限的到来。 走出鸣燕堂,霍小经小小的心中无限落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短短不到一年,看到那么多的生死离别,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和那么多的杀戮。 智无期明明是自己的生死仇人,但在那个白衣老者最后闭上眼睛、蹬腿撒手、停止呼吸的那一刻,霍小经第一次没有复仇的兴奋,眼中却不由有泪水暗转,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一个仇人的死去,他应该高兴才对,为啥却高兴不起来。 也许,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他霍小经未来不得不去面对的宿命,父老乡亲的血仇不共戴天,符水村的大仇不能不报。 无论那圣教多么庞大、也无论前路会有多少杀戮和征战,在暗夜中一步步走向凉风顶的霍小经脚步越来越坚定,他知道他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无论前途有多大的风雨,都无法阻挡他走下去的决心。 从智无期口中,霍小经终于知道自己将面对的真正仇人和隐藏在后面的势力,两年的时间,也许就是智仲计划在舞阳门潜藏的时日。 在这两年里,也许根本没有两年的时间,霍小经心中的紧迫油然而生,他明白在两年内,他面对智仲首先必须要有自保之力,他还要寻找机会暗中破坏智仲的计划,而两年后,他也许真如智无期所言,必须面临选择: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选择生存或者死亡。 清波引精诀给霍小经的修炼打开了一条异于常人的通道,胖道人和神仙姐姐的出现打开了霍小经修炼前行的视野。 固精期即将突破圆满让霍小经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了灵武学的某个门槛处,他虽不知道自己身上将会发生何种奇特的变化。 开精后,身体和心智的突飞猛进,让少年霍小经在直觉的引领下,一步步坚定前行,一点点不断夯实他越来越异乎寻常的强大身躯。 第56章 大风起9 第56节、大风起(二)-9 是夜,凉风顶西厢的小院,燃起一灯如豆,暖暖的温润淡黄色光芒照亮小院的油纸窗。 大虎蜷缩在炕脚舒服地睡着,它眯眼看了看身旁正盘膝运功的霍小经,又自顾自地闭眼呼呼大睡。 在最后三颗育精丹强大的药效的滋润下,霍小经不断催动北海骨盆赤金色的精元,精元如涓涓细流般沿着肌腱、筋骨、皮肤细密流转,渐渐遍及全身。 细密精元流转浸润,或渗透、或升腾,渗透入体则如春雨浸润大地般进入霍小经全身肌体、内脏、骨骼、经络化为无形精力潜藏。 升腾者则藏于衣裤下体表形成一个淡金色的水泡覆盖全身发肤皮毛,淡金色的水泡毫不起眼,即使脱掉衣裤肉眼也几乎无法看见。 但知晓固精期阶段的人见此一定会大惊失色,这是固精期圆满的征兆,周天通之精的大成之象。 长吐一口浊气,霍小经擦掉头上顺着额头留下的汗水,心中暗道一声成了。 在近一月充分的准备后,在最后几颗育精丹的协助下,固精期的周天通之精波澜不惊、十分顺利的达成圆满,他艰难的固精期修炼即将达到最后的圆满,周天通之精的大成和圆满,是灵武学炼体术的巨变之时。 周天通后,北海精元将每时每刻在修炼者的身体内自由流转,修炼者将精力内敛,力量收发由心。但从外观看修炼者将与平常人无疑,再也看不出丝毫特异之处。 固精期只剩下的最后一关是最捉摸不定的——玄关开窍。 玄关开窍不是固精期的必然结果和过程,每一个修炼者都会有不同的玄关开窍,能否圆满完成也因人而异,按清波引精诀上所说是一百人中有二三个的可能。 玄关开窍成功与否与海底穴至丹田处的螺旋气络有关,经书中称为种灵根。 如果玄关开窍种不出灵根,则修炼者仅能获得精元体气,修炼者凭一声精元巨力,在灵武学中去追求极致,其也可叱咤人间、快意恩仇。 对于玄关开窍种出灵根的,这精元的修炼就此基本完成,修习者就要去寻觅那飘渺无踪的修真仙门,开始漫漫无际的修真生涯,开始灵元的修炼,也是广大民间传说中的灵气仙术之法。 修行者此时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修真仙师,其一生理应是叩问天道,追寻长生不老之术的神仙之流人物。 这几月来,霍小经闲暇将年前从胖道人曹忠实处得来的几本书籍翻了过遍,算的是滚瓜烂熟。 从书中,他渐渐明白姜水行省修真界的一些大体情况,更明白凭自己这点微末伎俩,要去寻仙访道,一旦遇到胖道人曹忠实这般心狠手辣之徒,那一定是顷刻丧命。 因此,霍小经知道得越多,行为也越发谨慎,而且舞阳门传承千年,按照霍小经的推测,舞阳门中一定有比“鲤龙精元诀”更加神奇的功法,舞阳门内说不定也有一些传说中的修真之人。 甚至他隐隐觉得风堂的风二先生如此神秘,说不一定也可能是个强大的修真者,而不会仅仅如他般只是固精期圆满,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霍小经却不知道,他实在是高估了舞阳门和风二先生。 他的际遇如神,可谓奇特之极万中无一,他固精期修炼虽一路艰辛,但大都有惊无险,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固精期圆满,如若被舞阳门的长老护法得知,不知会羡慕嫉妒恨到何种地步。 实际上,霍小经不知道,在整个舞阳门中能突破固精期“六腑之精”的,千年来都没有超过百人,而能在一生中顺利达到固精期圆满的更绝不会超过两掌之数。 至于能突破玄关开窍的,舞阳门中好似除了始祖云理外,几千年来也未曾闻听有几个这种人物,何况,人世间没有奇特机遇,寻常武林宗派又怎么可能有霍小经手中的修真界的秘籍和记录。 如果人人都像霍小经这般奇遇,姜道长和华馆主就不会为几颗育精丹激动万分,而舞阳门也不会想尽一切办法,甚至长期悬赏想要获得育精丹和一切能促进开精成功的药物,至于开精成功之人更是舞阳门倾全宗门之力培养的对象。 埋头一路苦练的霍小经,虽知道自己再也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但他对自己究竟有多强大却心中无数。 此刻,他心中琢磨的着是否应该探一探神秘的风堂后山,顺便拜访一下从未谋面神秘的风堂堂主——风二先生。 霍小经明白,只有从风二先生那里,他才能得到他朝思暮想的“万鳞映空”身法,有了这套身法他的空冥箭技才能修习到真正的大成。 摸摸床头枕下躺着的玄冰刀,霍小经寻思着虽然自己宝刀在手,可惜至今都没有一套合适的刀法,总不可能去找三清宗智仲,告诉他把罗怀仁的无影刀刀法送给自己。 看来这刀法的事,还得落到自己未曾谋面的风二先生身上,谁叫他是风堂的堂主,他霍小经在演武厅斗兽场赢得玄冰刀众人皆知,这件事自己大可以理直气壮的要! 想通此节,霍小经心中顿时踏实下来,明日将诸事安排妥当,就让大寒传话给桃姐,他霍小经有事前往后山拜见堂主,他甘愿以身犯险,去风堂后山会一会人人视为洪水猛兽的风二先生。 固精期大成,令霍小经心中平添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自信和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想来风二先生也不会在意,即使风二先生要翻脸,霍小经觉得自己逃命的本事可一直不错,他要跑路,风二先生也未必能奈何他。 第56章 大风起10 第56节、大风起(二)-10 不知道为何,周天通后霍小经觉得自己和大虎的气息越来越像,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已经将气息潜藏在体内深处的猛兽,在他身体和内心的深处有一只猛兽在逡巡,它只待时机成熟就会从自己躯壳中破体而出,吞噬掉一切阻挡它的力量。 熟睡的大虎好似也感应到霍小经此刻的心情,它将獒头搁在霍小经盘曲的腿上,轻轻地喷响鼻息,微眯着眼,大舌头在霍小经手上亲昵地舔了几舔。 “大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有啥都不知道该和谁商量。不知道宗宝现在怎么样,铁雄说他把信转交给了天字门的执事,就是不知道宗宝是否收到我给他的信,我可没法等他太久。 哎,不知道玉郎和冉牛他俩如何,等拜访完后山,我俩也寻机去找找他们俩个,你说好不好,大虎。” 霍小经揉着大虎毛茸茸的獒头,满心欢喜地问道。 在霍小经思念绵延不绝的时候,苏门山深处的玉霄峰上,舞阳门内门一处秘密所在的山洞里,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声音惊疑不定的问道。 “师傅,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用这些天葵至,纯阴少女的脐血为引才能修炼“鲤龙精元诀”的第二步“筋络之精”吗?” “宗宝,你是天下难得的灵武学奇才,你得奇缘开精,开精之处皮肉之精就能达小成,这在我舞阳门的历代开精弟子中稳居于前五十,精元轮盘的测试更是惊动为师,轮盘五行中你竟然能触发三项。 成为我云从龙的亲传弟子,短短半载你就连破三关,由皮肉之精的小成、中成、进而大成,五日前你一举圆满一脚跨入第二层“筋络之精”,这个年龄有这等成就,在我舞阳门中可以说百年无一,为师怎么能不倾尽全力培养于你。 要成就一番大事,你小小年纪可不能怜香惜玉,有妇人之仁,活取这些少女的脐血并不会害其性命,相反我舞阳门会收留她们,并重重回报她们的家庭,你无需多虑,你可问问她们是否是愿意。” 洞府黑暗高处一个温和的声音耐心地解释和教导着。 借助山洞中光照并不太明亮的几盏火烛微光,一声白衣的华宗宝忸怩地站在一个装满热气腾腾药液,由汉白玉砌成的巨大汤池前,他侧眼偷看着身侧十余个仅身着肚兜亵裤的十四五六的少女,一张白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可是真的愿意为我修炼提供你们的脐口之血,如果有不是真心愿意的,我决不勉强,我立即让师傅放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回家。” 华宗宝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身旁的少女,他低头询问着。 “宗宝,不要胡闹,这些少女家庭世代受我宗门恩惠,当然人人自愿,你赶快准备,不要让师傅他老人家生气。” 一个中年男子的浑厚声音响起,却是有些不耐烦,在催促华宗宝不要婆婆妈妈。 “桂七,你别吓着你小师弟,你师弟心地善良,对这些少女一番好心,怎么会让为师生气,倒是你大吼大叫,你小师弟怎么能静心全力突破,不要胡言乱语,乱了你小师弟心绪。” 黑暗处云从龙有些不悦地训斥着叫桂七的中年男子。 “多谢师傅教训,请小师弟见谅,小师弟资质惊人,师兄见猎心喜,想早些看到师弟突破第二步,倒是忘记了顾虑师弟的感受,真是该死,师弟但问无妨。”桂七恭敬地对华宗宝说道。 “师兄不必多礼,是师弟多事,但这事我必须问清楚,不然我无心修炼这筋络之精。” 华宗宝对左手前面黑暗处回礼答道。 “我再问一次,可有不是真心愿意的,我决不勉强,我立即让师傅放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回家。我华宗宝言出必随,绝不欺瞒。” 华宗宝抬起头看着对面比自己略大几岁的少女,虽满脸通红,但他态度极为诚恳地说道。 “公子,我不太愿意,我想回家。” 一个清秀文弱的少女低声喏喏,怯生生地说道。随即,她身旁一个较矮的少女也开口应和,而其他的女孩子低眉顺眼却没有跟随附和。 “好。师傅,请放她二人回去吧,我不想勉强她们。”华宗宝转身对洞壁高处躬身行礼请示到。 “好,桂七,带她二人离开。记住!按以前的规矩,不要亏待她们。” 云门主温和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吩咐着桂七。 “槐九,你和桂七一起出去,再领几个进来,可要先帮小师弟问问是否是心甘情愿来的,不要再乱了你小师弟的心绪。” 一个淡淡女声应诺,环佩叮咚间,一个背影袅娜的女子和桂七带着两个满脸喜色的少女从山洞一旁悄然离开。 不消片刻,槐九带着五个低眉顺眼,仅着肚兜亵裤的十四岁左右的少女进来,那几个少女满脸欢喜,在槐九的提醒下,和先前的少女站成一排,面露喜色地看着华宗宝。 华宗宝眼露诧异,这几个女孩和先前的少女明显神态有所不同,他克制住好奇心,再次开口问道: “你们可愿意为我修炼提供脐口之血,如果有不是真愿意的,我决不勉强,会让师傅放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回家。” “回禀公子,我五人是真心愿意,这次我们本还以为没有机会为舞阳门效力。天幸有姐妹犯糊涂把这难得的机遇让于我们,我们欢喜还来不及,那会推辞。” 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红着脸急急抢着回答道,好似生怕失去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宗宝师弟,你不用为这些小事担心。这些女子为你献出脐口之血,她们个人和家族以后的日子都会得到我舞阳门的庇护,有我舞阳门的支持,无论她们家族过去怎样,都会成为当地的名门望族。 你说,她们怎么会不愿意,刚才那两个小女孩回去还不知会被自己宗族怎么责备一番呢。你速速听师傅指点,放下一切杂念,开始准备筋络之精的突破吧。” 华宗宝应承了一声,便去掉衣裤鞋袜,仅着贴身底裤,缓步沿汉白玉进入汤池中央,那群女孩中也依次进入汤池,以华宗宝为中心,依照梅花之数围成一个圆圈。 “宗宝,将我给的药丸吞下,盘膝运功。其余闲杂人等都退出山洞。槐九,你出去后听我指令开闸,将金鲤放入汤池,不得有误。” 舞阳门门主云从龙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弟子遵命,请师傅放心。”槐九躬身一礼,便随着众人迅速离开山洞。 “宗宝,“鲤龙精元诀”中筋络之精的修炼的难度和承受的痛苦远远超过我知道的其他固精功法,究其原委,这里就不必细讲。 想必你也知道,民间就有吃鲤鱼抽筋的传说,你就应该明白这筋络之精对我们“鲤龙精元诀”的修习有多么重要,我们的功法精元与这筋络的修成息息相关,你只要能突破这第二层,将来修炼仅是花时间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困扰。” 云门主略作停顿又说道。 “只有当你的修炼到六腑之精才会遇到下一道天堑,而要达到六腑之精,悠悠岁月,那也许是三四十年后的事情,那时候为师在不在这人世间都是两说了。 这接下来的几年岁月,千树高原极不安宁,正是你们年轻人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和一显身手的好时机,不要错过为宗门效力、为自己添彩的机遇啊,这机缘你就好好珍惜吧,为师不打扰你了。” 云门主说罢,手中不知挥出什么物件,只听得噗嗤数声轻响,洞府内的火烛纷纷熄灭,山洞中一片漆黑,汤池中突然浪花翻滚,波涛拍壁。 华宗宝脑海中突然响起师傅云从龙的一声长喝,喝声中,他眼中精光频频闪动,神思顿时被那悠长声音所牵引,渐渐步入一个让他沉醉、令他痛苦并快乐着的梦乡,华宗宝在心里呢喃道: “华宗宝,为了华府、为了爹娘、为了小经,你必须突破,你要快点出去,你答应了小经,一旦功法有成,就要和他一起去手刃强敌,替他村寨父老报仇雪恨。 小经,你等着我,我会来找你的。” 第56章 大风起11 第56节、大风起(二)-11 山风从玉霄峰侧的浓密原始森林中盘旋升起,在山林万木的推波助澜下,它一路浩浩荡荡沿金龙河谷向苏门山外呼啸而去,像一头被激怒的狂龙,一路卷树拔木,至到一头撞在飞水崖壁立万仞的峭壁才稍稍消停下来,渐渐失去了狂暴。 山风分为两只,一只沿蟠龙崖而下,推扬着香草湖上的万顷波涛,继续鼓噪着,好似一个余兴未尽的顽皮孩子;另一路却化为绕指柔的细细春风,呼啦啦地扑向飞水洞,涤荡着飞水洞外那漫山的春草。 在飞水洞的临水亭榭里,一个俏生生的少女眉头紧锁,她别有幽愁暗的样子分外楚楚可怜。 清冷的月光下,浩荡的春风中,让人恨不得想走上前去,携手倾听她幽怨的诉说,轻声抚慰她百哀千怨的离愁别绪。 她抬头望向半轮紫月,幽幽地说着什么,低浅的声音,没有人能听到,只有春风,带走了只言片语…..,我辛婷,不愿…….。 伊人去后,水榭无言,唯留暗香盈盈,水波幽幽。 飞水洞一处高崖上的精舍平台边,一位精干利落的青年女子站在护栏旁,看着下面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婷儿,也不知为何,这一月来忧肠百结的样子真是令人担心,上次狂狮武馆来人究竟给她说了些什么,元姐儿,你问问是不是她家里有啥变故,如果能帮上忙,你们玲珑组的姐妹可不能偷懒。” “回碧星护法,辛婷又懂事、又乖巧,和姐妹们相处十分融洽,可以说她什么都好。 就是心事太重,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她进入我水堂后,短短几月就从低阶弟子提升为中阶弟子的缘故,再加之她本就容貌过人,而护法你又爱怜有加,一些老姐妹或许有些嫉妒,可能背后给她施加了些压力。 不过,年轻人要承担宗门未来大任,没有点压力也不行啊。”青年女子身旁,一个身材惹火,眉目之间天生自带三分笑意的少女浅笑妍妍地回答着。 “就你理由多,你元舞衣也乖巧懂事、容貌更是惊人。六年你前入门后,从低阶弟子到高阶弟子好像不到一年吧,为啥姐妹们的嫉妒没有让你如此忧郁。 动动你的小心思吧,婷儿外表虽然柔软,但内心的坚韧可能只比你强不比你差,她这心事定然不小,你还是帮我看着她,可别出啥差错。 听封哥讲,与斩舞盟的战事胶着,宗门正是用人之际,婷儿是你玲珑组的好苗子,她有啥意外,我唯你是问。” 水堂护法云碧星故作生气的样子,提醒着正在山崖边,裙裾挥舞、手指轻拢春风,漫不经心的元舞衣。 “云姐姐,你好偏心,我们当年四姐妹出去历练,九死一生回来,也没看见你有这么紧张担心过,我去告诉花姐姐、郝姐姐和岳姐姐她们三人,让她们和我一起找你这个堂主护法理论理论。” 元舞衣一脸狡黠的笑着说道,也不待云碧星回答,便轻笑着沿着十余丈高的山崖跃下,她优美的身姿飘荡在空中,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花,随风上下、轻轻柔柔地从山崖上落下,几番起伏,袅袅娜娜地飘向远处水榭后的一片寂静小院。 飞水洞玲珑轩中,一处淡雅别致的小院中,辛婷斜倚在临窗书案上,独对青灯,她手捧一本薄薄小书,随意翻看着,春风吹拂,不时翻卷书页,从翻卷的书页眉目处,却能依稀看见《绛珠烟柳图谱》的文字。 这是一本在帝国高门大户闺阁小姐中流传甚广,用来画眉点唇的闺阁小书,据说在书中记录有古今数百种笔法技巧,并多配有图文以供参校,是无数女孩子们心仪的一本极想拥有的奇书。 不知道是看得专心,还是心神不在,直到元舞衣走到辛婷身边,她才愕然惊觉过来。 辛婷立即起身,她高兴地拉着元舞衣问好,眉间忧愁荡然无存,元舞衣也看出辛婷神态的变化,不由心中好奇感大增,顿时觉得云姐姐所言不虚,看来这事她还真得理理。 小坐闲聊,斜月渐西,元舞衣起身告辞,小院重归寂寥。 辛婷却毫无睡意,她吹灭灯烛,独拥轻裘,清虚短叹间黑暗中两行清泪点点滴滴顺腮而下。 “父亲,你让我情何以堪啊。从小到大,你让我念念不忘以进入舞阳门为荣耀,以成为门内弟子为骄傲。 而今却告诉我,舞阳门风堂与你有杀妻之恨,与我有杀母之仇,要我们潜身进入舞阳门只为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要我借六月末大比之际杀掉风堂参选人员,可是,风堂弟子只有两人,一个是怪面桃姐,另一个却是为我靖海府争气不少的那小子。 一个我是杀不了,一个我却不想杀。云护法,元姐姐和水堂的姐妹待我犹如亲人!父亲、父亲,为何是这样,师傅,我究竟何去何从,我该如何是好?!” 内心的煎熬让辛婷无所适从,望月垂泪,临窗彷徨。她不愿意背弃自己多年来努力追逐的理想,她也不愿意让不期而至的仇恨蒙蔽她的双眼,她更不想背叛朝夕相处的水堂姐妹。 逡巡良久,最终,辛婷明白,她要先弄清楚母亲究竟是如何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才会决定何去何从。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父亲好似还有什么东西瞒着她,她必须得弄明白,否则,她绝不会按照父亲的企图行事。 第56章 大风起12 第56节、大风起(二)-12 怀疑父亲意图的可不止辛婷一个!华香儿此时撅着小嘴,眼泪汪汪地背对坐姐姐华香梅。 自从成为大护法的关门弟子,华香儿在舞阳门中可谓一帆风顺、事事如意,从来不识愁滋味,但今日,姐姐香梅带来父亲华岳和她师傅商量后的意思,却让华香儿愁眉不展,甚至心生反感。 “大姐,我不愿意,别说他是云掌门的侄子,那怕他就是当今炎烈帝国的皇子,我也不愿下嫁。 我华府武馆虽小,但也传承百年,宗宝是我家的独苗,本应存续传承,但宗宝开精后,他的未来已是一片光明,必定鹏程万里翱翔九天,不会再是梁下燕雀,回归华府做一个家主,而是应去叱咤四海,给整个家族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大姐你早已嫁入刘家,操持甚多;二姐又生性懦弱,也早早被爹爹许配给了老家的牛家大哥;香竹自幼体弱多病无缘武学,只好黄老岐药之术。 大姐,你想想,现在爹爹如果碍于压力将我许配给他人,那我华府武馆谁来存续传承,大姐,你休要劝我,我是绝对不会出嫁的。 自从宗宝进入舞阳门内门那一天起我就早已经想清楚,我要为华府招赘入门,我要为华府开枝散叶存续传承,让宗宝在舞阳门中心无旁骛的登顶巅峰,让华府将来能在千树高原大放异彩,这才不枉爹娘对我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声音由柔弱渐渐变得高亢,华香儿语气坚定地告诉姐姐,也这样告诉自己。 在华香儿心中,为怕大姐担心,她有些话并没有告诉华香梅。要知道在靖海府,狂狮武馆始终是华府武馆的一块心病。 两个武馆明争暗斗多年,年前的选徒挑战更是几近撕破脸面,虽最后她父亲华岳以退为进,由王护法出面转圜,暂时平息双方的争斗,但其实彼此都明白,一山终究难容二虎,下一次更大的冲突只是时间而已。 特别是宗宝开精后,千树高原许多势力闻讯后觊觎华家,纷纷渗透到靖海城,想等待时机,将这支改变未来力量格局的势力消灭在萌芽之初。 宗门虽在大护法的安排下派出人字门的弟子暗中护卫,但华香儿心中清楚,在弟弟宗宝成为真正的强者之前,这段艰难的岁月还是要靠华府武馆自己熬过去。 “香儿,你有何打算,你是否有了中意的意中人。”华香梅满脸好奇地问询着华香儿。 闻听大姐突兀地提问,华香儿脸飞红霞,她声音娇滴滴的撒嗲道: “大姐你胡说啥,我整日在你身边,怎么会有什么意中人,我要招赘入门,最好的选择是寻一知根知底但没有家族拖累的习武之人,我与他能志同道合、互相扶持; 其次就是摆下擂台比武招亲,聘一个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困顿武士; 再下就是由爹爹到乡下招一忠厚少年言明必须入赘我华府,并将他收为弟子,从而亲上加亲,也许其人可能无用,但也可保我华府存续不断。” 华香梅看着稚气未脱的妹妹费劲心计的谋划,心中不由一酸,再也劝不下去,她叹息一声道: “香儿,我这个姐姐真没用,不能为爹娘和武馆分忧解愁,反而让你受苦受累,我真是于心不忍。” 她眼中光芒一闪,好似记起什么,突然声音轻快地说道。 “你说的第一种人选,我觉得眼下就有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你看看行不行,毕竟这事宜早不宜迟,如果妹妹拒绝后毫无动静,可能拖得了一时,拖不过一世,云掌门处还是会继续催逼的。” “眼下有,不可能的,大姐别捉弄我。”华香儿没想明白,以为姐姐仍不死心,故而语调有几分愠怒。 “妹妹别生气,大姐怎么会捉弄于你,你想想,我华府武馆在舞阳门中除了小弟宗宝外,谁是当下风头最劲的人物?他的身世背景和当下处境,不就是上天安排给妹妹的最佳人选。” 虽被香儿责备,华香梅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启发着香儿。 “大姐,难道你说的是他!不可能、不可能,他来路不明,身负血仇,除了一身的蛮力,姜道长说他经脉扭曲,与修习更高的武学断绝了一切可能。 他不是香儿的良配,除非他有奇缘,武技突飞猛进,六月末大比时能进入内门,那我还可以委屈一下自己,考虑考虑给这个家伙一次机会。” 华香儿声音戏谑的调侃道,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事有任何可能发生。 华香梅细想也是如此,她看看时候不早,便知道今日自己很难劝说得了妹妹香儿,看来只有无功而返,她无可赖何的起身告别,将妹妹华香儿独自留下思虑清楚,希望妹妹香儿能仔细用心体会,不要一时任性,做那草率和冲动之事。 “霍小经,你究竟有什么秘密,让爹爹和姜道长如此回护你,宗宝的开精是否是与你有关,难道真是你让我华家有此奇遇,你真的是昊天赐给我华府的护卫者吗?难道你真会是我命数中的……” 华香儿想到这里不由俏脸彤红,手脸发烫,她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霍小经,这个在华府武馆她从未注意到的一个下人,弟弟宗宝的一个伴学童子,如今竟然在大姐心目中有如此分量,难道自己真的小看了霍小经此人,也许他就是老天安排的与自己甘苦与共的同路人。 少女心思本如春草,一旦芳心动摇,凡心一炙,则感念全变,大姐香梅的几句无心之语,却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华香儿,将一棵种子轻轻地落在香儿从未开启的心田。 第56章 大风起13 第56节、大风起(二)-13 思念是一种病,相思却是一剂无药可解的毒药,相比一门心思沉浸武学修习,忘我无己的土堂弟子冉牛,好不容易才跻身冰堂成为初阶弟子的阎玉郎,此刻却心神不属地在冰堂药师殿艰辛地劳作。 宽广的大殿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擦拭得纤尘不染,轮值的执事早已经盘膝端坐大殿杏台,夜课的师兄们已纷纷入殿准备参悟白日所授的功法。 阎玉郎将药师殿外最后一堆落叶和香烛的残渣扫入箕篓,他弯腰发力将箕篓背上双肩,随后出侧门小径,向殿外山后走去。 自进入冰堂半年以来,阎玉郎以记名弟子进杂役处,每日修习冰堂日课外,还被委派晨昏清扫药师殿。 他躬身力行,日复一日承受身体疲累之苦,竟也毫无怨言,于是很快便药师殿执事上报花石宫升为正式低阶弟子,入了冰堂的幻化观,但药师殿的杂役却没有按照常规免除,依然需要晨昏日日洗扫,阎玉郎也不抱怨,只是风雨无阻的按部就班清扫无误。 只是这份难得的平静却在二十多天前起了波澜,阎玉郎认识的冰堂外执处驻靖海府来人,将他父亲阎骏和武馆捎来几封书信交予他,让他一并将书信转交华香梅和冉牛。 武馆几封书信都没有加铅泥火印密封,想来多是些家长里短,叮咛嘱咐之事,阎玉郎少年心性,好奇之下,一一展开浏览。 那知一看之下,却心绪大乱,整日茶饭不思,愁容满面,冲动之下差点准备将华岳给大女儿华香梅的书信付之一炬。 后纠结彷徨再三,十余天前最终还是托人将书信送于华香梅,只是阎玉郎的一颗少年冰心却因此黯然神伤,摔成一地碎片。 原来,馆主华岳在给大女儿的信中提及要华香梅劝劝华香儿,让香儿最好能同意云掌门侄儿史俊逸的求婚。 这个选择对香儿和华家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馆主华岳在信中说道,史家是千树高原青莲府的望族,在当地树大根深,加之与舞阳门掌门有特殊的姻亲关系,因此,更是深受青莲府各方势力拥戴,成为在当地响当当的一方豪强。 信中虽未提及对史俊逸的具体态度,但华馆主愿意接纳这位东床快婿之情早已溢于言表,肯定已经默认了史家转达的求婚之意。 自幼华府武馆一众孩童生活在一个院落里,玉郎和香儿两人最是要好,经常一起玩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幼时,两人金童玉女般的模样,惹得武馆里大人很爱拿俩个人打趣,随着年事渐长华香儿也许心中只把阎玉郎当哥哥一般看待,但渐渐懂事的阎玉郎私心里早已把华香儿当做自己最喜欢的人。 这次进入舞阳门,宗宝入内门、冉牛入土堂,连外来的霍小经都幸运地去了风堂,而阎玉郎却差点名落孙山,最后不是因为舞阳门开恩,可能阎玉郎只有黯然神伤的独自回华府武馆了。 一次次打击让阎玉郎伤心难言,他以超人的毅力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靖海府同来众人的指指点点。因此,进入冰堂半年来,阎玉郎沉默寡言、任劳任怨地完成冰堂安排的一切事务。 无论是由杂役记名弟子升为幻化观正式弟子,还是没日没夜的苦练,舞阳劲气在冰堂同来弟子中第一个圆满。 阎玉郎都没有丝毫兴奋之情,更没有四处张扬,他心中有一团不愿服输的火焰在腾腾燃烧,他不想成为华府武馆同来四人中最差的那个,他也不愿成为武馆中人们眼中的孬种,他更不愿意自己喜欢的华香儿看不起自己。 香儿要许配他人的消息,像一把利箭刺穿阎玉郎的心,数十日来,他恍恍惚惚地神不守舍的样子,连一向不问世事的药师殿执事都在有意无意间提醒他一二。 阎玉郎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即使自己要爹娘出面求亲,爹娘也未必肯答应自己的想法。毕竟在靖海府一门门当户对的婚姻,有时候就是一个宗族和势力得以延续的保障。 从小在武馆耳闻目睹,阎玉郎懂得这个道理,因此内心也更加痛楚,他只有期盼香儿能坚持住,最终能说服华馆主拒绝掉这门婚事,他也希望自己能尽快强大起来,能担负起守卫华府武馆、保护自己最爱的心上人——华香儿。 药师殿外的后山,满山的香楠木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阎玉郎身背箕篓,凭记忆在黑暗中沿山道前行。 他心里计算着,距离六月底整个宗门的大比仅有短短一月的时间,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他都会去一趟天梭石挑战一次晋级考验,争取能成为中阶弟子。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有代表冰堂参加门内大比的机会,否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想到这里,阎玉郎不由加快了步伐,他要争取快点将这些垃圾倾倒到冰堂的焚化场,交过职守签押后,早一些回幻化观继续修习舞阳劲气,争取能让内息更精纯一些,更上层楼。 翻过一片山脊,进入一狭小谷地中,阎玉郎在一排石屋前放缓脚步开口叫道: “苦师叔,我来签押,你在吗?” 阎玉郎人还未到焚化场,声音却大声嚷嚷起来,他口中的这苦师叔是冰堂的一个不只是第几代的老杂役弟子,他癞头跛足,浑身肮脏不堪,在焚化场职守已有多年。 据冰堂的师兄和一些老执事们讲,因冰堂负责舞阳门各类杂术,宗门自来就有规定,所有杂物必须统一送焚化场焚毁,不得有枝叶片纸外泄,因此,冰堂将焚化场建在堂口最深处的蔽塞谷地中。 焚化场地势偏僻,加之天天焚烧恶臭不断,故近十里内除药师殿外没有其他第二座冰堂建筑,更无人就近居住。 焚化场这差事本是一等一的恶心差事,历来少有人愿意长期职守,只是数十年前,这癞头师叔好像是犯了错,被宗门罚到此处做事,哪知这一罚就是几十年,宗门好似忘记此事一般,而这癞头师叔竟然也毫无怨言,只是日日在此焚烧杂物,在焚化场四处的空地上种花弄草,倒也逍遥快和。 只是这苦师叔不仅浑身肮脏发臭,又兼面相丑陋凶恶,因此前来签押的弟子多不敢与其交谈,天长日久之下,这苦师叔竟像个哑巴般,已经不愿开口说话。 阎玉郎初到冰堂时,听众人嘻嘻哈哈间挖苦中说起苦师叔的情形,心中竟生出几分同情和恻隐之心,因自己也算是个落难的人,故而主动提出承担堂口里基本无人愿意的倾倒垃圾的杂役。 这半年下来,风雨无阻来往之间,竟慢慢也和那人见人怕的苦师叔能说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阎玉郎在和苦师叔熟悉以后,有时也把自己心中的苦闷和不开心一股脑儿说给苦师叔听,也不管他能否听懂。 有时候,苦师叔听后只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傻笑,但这也让阎玉郎开心不已,好似自己在这冰堂有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第56章 大风起14 第56节、大风起(二)-14 焚化场外的破旧石屋鸦雀无声。 见无人应声,阎玉郎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快步绕过石屋向后面的焚化场走去,刚转出石屋墙角,突然一阵怪风袭来,一件猩红色的披风迎面罩下。 怪笑声中,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阎玉郎百忙之中将身后箕篓往前一挡,轰鸣巨响中,一道银色剑光将猩红披风挑开,霍霍剑光将他身前箕篓和篓中树叶香烛残渣搅成飞灰。 飞灰如雨射向怪笑处,阎玉郎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觉头部一晕,身体一紧,他感觉好似被什么人夹在了腋下,接着胸口一痛,便在一阵怪叫声中晕死过去。 剧烈地咳嗽声、压抑的喘息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阎玉郎睁开惺忪的睡眼四处张望,熟悉的石屋、熟悉的火塘、还有火塘边佝偻的猛烈咳嗽的熟悉身影,让阎玉郎明白自己躺在焚化场的石屋里。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发生过什么。 “你醒啦,体质不错啊,被红蝇的血披风所带的劲气扫中还能做出反应,你的舞阳劲气应该至少到了大成的境界。小子,你没有睡多久,大约不到一个时辰,起来陪老头子说说话,不然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佝偻的身影一边咳嗽,一边风趣地说道。 “苦师叔,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那个怪笑的红衣人是谁?” 阎玉郎挺身坐直,看见眼前的情形他大吃一惊,只见苦师叔躺在火塘边,满脸是血,口角边鲜血已经凝结成血痂,胸前的衣襟破裂裸露出肌肤,肌肤上几个紫色血色手印闪动着诡异的幽光。 “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来给苦师叔讲讲你这几日的故事,你那小仙女有消息了吗?她拒绝她姐姐的劝说了吧。” 苦师叔强忍疼痛,想直起身来的样子,阎玉郎抢步将他扶持住。 “嘿嘿,那怪笑的已经笑不出来了,要笑也只有到阎王那里去笑了,他叫红蝇道人,以前是一个独脚大盗,据说三十年多前成为一个诡异教派的冷血杀手。 今日不知为何竟然找上门来,老夫不闻世事快近一甲子,原本以为早已被外界遗忘,哪知竟然还会被人惦记,真是让我费解啊。不说这个,还是说说你的小仙女吧。” 阎玉郎俊脸一红,他知道苦师叔口中的小仙女就是华香儿,他月余前忍不住将自己的少年心事一股脑地倒给苦师叔,当时只道苦师叔愚笨无知,基本算个哑巴,阎玉郎只想倾诉一番,哪知苦师叔却是什么都知道。 阎玉郎摇摇头,苦着脸说道: “没有消息,香儿一项听香梅大姐的话,这次可能香儿难违馆主之命。苦师叔,你的伤怎么样,要不我出去叫人来帮忙。” “哈哈,我命在我不在天,那还需要人来帮忙。” 那苦师叔哈哈大笑之下,一阵猛咳,顿时一口紫黑色的血液哇地一声喷溅而出,紫黑血液落地后竟然如顽石般,在地上滚得叮咚乱响。 “红蝇道人的紫玉神蝇功看来也不是浪得虚名,这凝血似玉,跗骨如蛆的手段真不简单,看来也是灵武学中的奇功了,不知道这背后是谁下了这么大的赌本,真是看得起老夫,看来老夫也要做点事情,不然也让他们太如意了。” 苦师叔止住咳嗽后,喃喃自语后,抬头看看眼前扶持着自己的阎玉郎,眼中带笑的说道。 “好孩子,这半年来辛苦你了,陪我说话解闷,让我这个将死之人,临行前还多了几分生趣,你有自己的梦想,有心爱的小仙女,有对人的慈悲怜悯之心,我本想死前让你去找一个人拜她为师,现在看来不用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现在拜我为师,拜师后,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阎玉郎眼看苦师叔伤势加重,一张血脸下皮肤也渐渐变得蜡黄,阎玉郎语带哭音: “苦师叔,你可别死啊,我背你出去找堂主,让他救救你。” “傻孩子,能救我还不早跑出去求救了,我还在这傻等你。你真以为你很重要吗?在生死面前,大多数人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包括老头子我自己,别废话了,你说你拜不拜师吧。” 苦师叔言语中充满爱怜又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拜师,我愿意拜师,不过,苦师叔,你这个样子了,你还能教我啥?我们还是先治病再拜师,好吗?” 阎玉郎心中极度怀疑苦师叔重伤之下,神智有些不清,所以才会一再有要求拜师之举,但相处半年,他也知道苦师叔心性善良,刚才还救过自己性命,如果真是他临死之际的愿望,自己也应该满足他。 阎玉郎轻轻将苦师叔扶正坐好,他翻身跪拜在地,咚咚咚几个响头后,高声说道: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嗯,师傅,我们是哪门哪派,师傅你贵姓。” “废话,当然是舞阳门了,在舞阳门中你还要拜那派,为师姓苦名仇深,百年前与你一般大小入的冰堂,从此与武为友,无亲无朋,浪迹天涯。 直到几十年前,造化弄人,心灰意冷之下,加之身有隐疾,便再次禀明前代门主,回到冰堂苟延残喘。 本想不问世事,就此了却一生,不想在最后一程还认识了小友,今日还有缘结为师徒,真是天不负我,大畅老怀。” 苦师叔斜倚盘坐,呵呵笑道。 “师傅,我拜师一事是否需要禀报幻化观的执事。”阎玉郎挺直身子,开心问道。 “禀报个屁,你拜了为师,你就是他们的师爷、师祖,还需要禀告什么,他们要是不服气,你就直接打来。 哼,当年那云从龙大比时也曾是我手下败将,现在他也是不知道我在这焚化场,要知道的话还不屁颠颠的跑来嘲笑一番,他那个睚眦必报小气的个性,舞阳门不久就会有一场大风雨。”苦师叔怒目挥手说道。 阎玉郎并不知道云从龙是谁,但看到苦师叔激动的神情,想来此人一定是苦师叔年轻时的对手,要么就是欠了苦师叔的钱没有还。阎玉郎恭敬地说道:“徒儿一定守口如瓶,不会乱说。” “嗯,你功法未成时不能乱说,否则你会有性命之忧,为师会给你一一交代,你无需担心,门外那红蝇道人的尸体有空你去把他埋掉,他身上的功法在那张书案上,以后你自己可以揣摩一二,若不能学,便找个有缘人,这功法断绝了可惜。现在你可以起来,扶为师到石床边去,为师想休息休息,这两颗药丸你把它们吞下。” 苦师叔说话间将一黄一红两颗光华流转的药丸交给阎玉郎,阎玉郎哪敢推辞,便一口吞下,扶持着苦师叔走到石床边。 看苦师叔在石床边坐下,阎玉郎正转身想去为师父倒一杯水,忽然脑后一痛,天昏地暗间只觉自己一会浑身剧痛不断,一会全身滚烫如在油锅,继而筋骨碎裂离体般,好似全身毛发肌腱脱骨而去,最后感到一股巨大寒气从头顶处汹涌而入,他两眼一黑,便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人事不省。 药师殿的执事很是奇怪,从来清晨天未亮就来洒扫的阎玉郎今儿竟然没来,也许是临时有事吧,他没有多想,只是招呼药师殿的弟子赶快清扫一番。 谁知第二日、第三日,竟然都未见阎玉郎踪影。第四日清晨,药师殿执事正准备去门内杂役处问个究竟时,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的阎玉郎心事重重的来到药师殿,他二话不说,利索地开始清扫大殿,打扫得格外仔细,格外认真,他喃喃自语的神情好似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彼此交谈。 此后,第二日,药师殿执事从冰堂杂役处听闻,焚化场的苦师传病死了,幻化观的阎玉郎自愿转去焚化场做杂役十年,花石宫表彰其主动承担苦累杂役的态度,同意将其从初阶弟子破格升为中阶杂役弟子。 这两件事,苦叔的死没有任何人感到奇怪,因为在人们心目中他一直就是一个死人,一个从来不曾存在的人。 只是众人闻听阎玉郎为了上位成为宗门的中阶弟子竟然不择手段,在一些人想为何自己没有想到的同时,更多的人是从内心不齿其为人,连药师殿执事听到后也不禁大摇其头,后悔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冰堂的弟子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两件微末之事,因为,宗门的大比很快就要到了,云掌门在大比的前半月会公布每一个堂口的人数,这才是宗门的大事,是整个舞阳门的焦点,其他,都不足为道。 第57章 大风起15 第57节、大风起(三)-15 扑棱棱,羽翼的破空声落入一座悬崖下的隐蔽院落,一只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猎隼落在花厅靠近雕窗的木架上,它引颈啾啾厉鸣,好似在提醒小院里的主人,怎能如此怠慢它长途爬涉的回来。 一个胖妇人急匆匆地走下前厅台阶,嘴里念念有词道: “叫、叫、叫,就知道表功,像你那多嘴多舌的主人一样。” “燕儿,是小新从舞阳门中传回来的消息吗?舞阳门里的动静如何?” 一个森严的老者的声音从前厅内传来。 “小新说舞阳门的内外具体布防她一时难以得手,内门非常难以渗透,她只有继续寻找时机。 她的情报中说道,舞阳门内这段时间都在为大比做准备,这是进入内门的好机会,只有进入内门才有可能接触到一些重要的消息,而这些消息正是我们斩舞盟需要的。 她建议盟主通知我们在舞阳门中暗伏的中阶以上弟子应全力争取进入内门。不知道,门主你怎么看。” 那被称作燕儿的肥胖女子,翻看着手中的薄薄布条,一边走回前厅,一面脸露不屑神情的问道。 “这点消息,还没必要禀报盟主,小新在舞阳门潜藏十余年,这几年的消息越来越准确,让她一定小心,这大比就不必参加,我会安排其他人全力去争取的。 燕儿,小新以前的确犯过错,这我知道,但你们是亲姐妹,你可不能乱来,再说当年事后,小新远走苏门山加入舞阳门,为报仇雪恨忍辱卧底,这些年,你该原谅她了。” 那老者听出燕儿语言中的不屑,他声音转为柔和劝慰道。 “哼,要不是她,爹娘怎么会惨死,我不会原谅她的,舅舅,你谅解她是你的事,作为山魈门的门主,你有这个权利。 但是,我不会,永远都不会,除非她能将杀死爹娘的仇人头颅拿回来祭奠那次变故中死去的兄弟。舞阳门每隔五六年就要对我黑角地区进行一次杀戮和清洗,就是因为以前我们黑角叛徒太多,又各自为战,被它轻而易举的各个击破。 这次,多亏盟主几年前将我们三门六道归为一体,年前小试牛刀,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舞阳门的几只选徒队伍灭杀,让舞阳门也尝到了我们的厉害。 这次可不再是他舞阳门为所欲为的时候了,舅舅,上几次和舞阳门接战,我们伤亡不小,但也让舞阳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就别老指望着她那里使诡计了,要打败舞阳门,还得靠战阵上武士们一刀一枪杀出来。” 胖妇人豪气干云的朗声说道,好似她是一个战阵上冲锋陷阵的赳赳武夫。 “铁姐姐真是硬语如铁,小妹十分佩服,不过陶门主顾虑深远,小妹还是深以为然,打败舞阳门固然需要武士一刀一枪战阵厮杀,但我们三门六道这次和舞阳门的交手,和以往却大不一样,以往舞阳门要我们臣服即可,而这一次却是你死我活的死局。 千树高原虽大,但一山已难容二虎,我们斩舞盟和舞阳门这次也许是一场可能会历时多年的鏖战,这反间卧底之策的确为上策,谁能用好,也许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至于盟主,他心机太深,小妹是真的看不懂。” 一个娇弱的声音,像温暖的春风般徐徐吹来,让满座皆感通体舒坦。 “嫣姐儿,你有神算之称,黑角三门六道谁不知道,紫薇神算齐嫣然的大名,都说你尽得邵师真传,斩武盟各门派谁不羡慕我山魈门有个神算子,连盟主都多次对你赞不绝口,说对嫣姐儿你敬佩有加,一定要多多请教呢,你说的我雷鹏相信。” 声震屋宇,洪亮话语声在厅堂里响起,真的像他的名字一般,如雷贯耳。 “大家散了,各自准备吧,嫣然,麻烦你回信吧,把我刚才的意识你斟酌一下,由你自便。 另外,让小新尽快帮我们搞到这次舞阳门木堂和金堂在三合镇坞堡的大体人员情况和部署位置,盟主想声东击西干他一票,杀杀云冰封的嚣张气焰。” 陶门主字斟句酌的对神算子齐嫣然交待着。 那个娇弱的女声应承着,随即,前厅里一阵座椅的轰响,脚步声向四面八方散去,唯有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路走向花厅。 片刻后,一只精神健旺的猎隼从花厅雨窗中飞出,径直向千树高原东北方向疾飞而去,这小小猎隼,可能不知道它要飞度的万余里长途上,千山万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怪兽猛禽、弹丸罗网在等待它的到来。 第57章 大风起16 第57节、大风起(三)-16 在南天梯山脉深处,霍小经也正耐心地等待着一个猎物的到来,他的内心这几日都处于高度的兴奋之中,他没有想到的事太多,原来自己真的是把风堂想得太复杂,真不该听那些堂外闲人的鬼话。 那日,霍小经让大寒带话给桃姐说自己想到后山拜见堂主,不想桃姐不仅满口答应,而且还亲自到前山找到他,当听到霍小经已经将空冥八法掌握得七七八八后,桃姐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象牙笏片,只说了三个字“练会它”。 接过一看,霍小经当场差点喜欢得晕过去,象牙笏片上竟然是“万鳞映空”的身法,桃姐看到霍小经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绝呵呵轻笑,也不解释,转身走向后山,霍小经喜欢之极,立马屁颠颠地桃姐长、桃姐短的大献殷勤,恨不得将忠心表白得直冲云天。 常言道好事成双、祸不单行,当天霍小经没有亲眼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风二先生。但在后山的一个山洞前,却亲耳聆听了堂主的教诲和接受了赏赐。 在山洞前禀告后,得风二先生允许桃姐即独自进入洞中,片刻后,一个声音有些嘶哑的男子声音清晰地从洞中传来,言语及其精炼,他说道: “你做的事不错,对我的脾气,是我风堂弟子的做派,今后除山桃外,你就是我风从云的独家弟子,山桃赏。”桃姐连声赶忙应承,出来后,连连给霍小经使眼色,霍小经叩拜谢赏,急忙间也没有问赏赐何物,便和桃姐一前一后离开后山。 直到二人到了前山,桃姐才以手抚胸长舒一口气,告诉霍小经风二先生赏赐的是一套风堂前辈高人所传的刀法和一副他年轻时所用的银鲤软甲。今日风二先生情绪极不稳定,桃姐刚才还担心之极,害怕风二先生狂性发作,伤及霍小经,所以,霍小经目的一达到,便赶紧让他磕头离开,说完桃姐便离开前山,急忙回去。 心愿得偿,霍小经把玩赏赐当然喜不自胜,接下来的时日,他天天泡在回燕峰下的鸣燕堂里,苦修“万鳞映空”的身法,在固精期强大的身躯支撑和绵绵不断的精元之力供给下,短短三日,霍小经就将别人用一辈子时间都难以企及的空冥箭法修炼至大成,当手中空冥箭离开弓弦后,只有弦音嗡嗡、燕鸣尾音缭绕,空冥箭却像消失在空气般中不见踪迹。 当下一次血燕鸣叫声响起的同时,空冥箭也直接穿透了前面箭垛木人的胸膛,霍小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中射出的铁箭,他明白,除非对手的功力远远超过自己,否则距离百步以外他绝对立于不败之地,凭他手中的空冥箭,他霍小经将是同级别中的百步之王。只是没有血影箭,传说中的“音击之法”中千里杀一人的技法无法修习,让霍小经骄傲异常的同时也遗憾不已。 前方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霍小经灵敏的鹿耳中传来,霍小经将手中的玄冰刀紧了紧,伏低身子的同时,将兴奋的大虎牢牢按住,大虎看了看霍小经知趣的也静悄悄地紧贴地面、伏低身躯。 南天梯山之行,霍小经目的只有一个,用生死搏杀的实战来检验他修习的拳法和刀功。箭法,霍小经早已经胸有成竹,因此进入南天梯山霍小经并未带上弓箭。“七恒拳法”在进入南天梯山的前几日,霍小经已经和不下百头的独角牛或单挑或群战,一一试过,最后虽还是不敌独角牛群的集团冲锋而落荒逃窜,但至少有二三十头独角牛倒在了他的拳脚之下,这场试炼令霍小经信心大增,近战有此拳法依仗,不说万人敌,相信战阵之中,凭此拳掌自保绰绰有余。 拔刀在手,霍小经不由有些好笑,什么《藏头缩脑霸王刀法》,王八刀法吧,这么怪的名字不说,刀法身法也龌龊怪气,不仅用刀时要求出刀不露刀锋,不能像寻常刀法般大开大合、砍斩有力,只能切削割刺撩抹钻,手上还要另配一把铁精桃木刀,身上披一个大麾以着掩饰,这是刀法还是跳大神啊!更变态的是那位风堂前辈竟然口口声声强调“万鳞映空”身法没到圆满不得修习此刀法,否则不仅刀法威力打折不小,而且一旦遇到高手可能会横死当场。 霍小经虽不喜欢这刀法,但当他一番尝试后,发现这刀法名字和使用身法完全好似就是为他无形透明的玄冰刀配套一般,于是他立即到花石宫选取一块硬如精钢的铁精桃木,付过银两后,请电堂锻造执事卫方国为自己精心打造了一把趁手的铁精桃木刀,又选上好烙铁头蟒皮,层层销制,浸泡柔化,用棉石布围边,制成贴身的一件轻薄的黑色披风,霍小经穿上这套道具,如果在结上一个道簪,那就是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神棍,第一次临溪而照,霍小经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连连,差点认不出水中倒影是自己。 来了,大虎身躯绷得硬邦邦的,身体竟然有些哆嗦,狗眼中竟然有难见的畏惧之色,看样子来者不善,连大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狗都会紧张,看来真是猛兽了。霍小经心下有一丝惴惴不安,自己这种二不挂五的刀法能行吗? 第57章 大风起17 第57节、大风起(三)-17 粗大的鼻息声,接二连三的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是兽群,霍小经脸色不由变得雪白,按早风堂的地图,他本想埋伏在此处兽道,等待一两个猎物经过,好试炼一下自己略有小成的刀法,那只人算不如天算,这动静看样子可不止一两只啊! 兽群渐渐走进,在距离霍小经百步外时,不知道为何,兽群有些犹豫,在一声吼叫声中,兽群居然停下了脚步,霍小经爬在下风处的一个坡上,他猜测兽群可能是依靠直觉,感觉到了危险,多年狩猎的历练让霍小经深信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误。 透过草叶的间隙,霍小经发现兽群有足足七只黑色猛兽,其中四只大兽,三只小兽,最小的小兽也应该快要成年,身躯足足有一丈长短,甚是雄壮,霍小经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兽群不发现自己,他绝不以身犯险去打扰这相亲相爱的一家兽。 一只小兽,从兽群中跃出,它低沉地对一只大兽吼叫着,好似在解释、又好似在安排,随着它的吼声时断时续,四大兽和两只小兽竟然分着三队,其中低声吼叫的小兽和一只气势雄健的大兽留在原地,另外,一只大兽带着一只小兽向前直行,余下的三兽却转身转入旁边的密林中。 心中顿感不详,霍小经闭眼而听,虚幻之眼中分明看到,那三只转入密林的猛兽,竟然向自己埋伏处兜来,而那两只一大一小沿兽道前行后消失在密林中的猛兽,竟然也兜圈向自己扑来。 霍小经大奇,透过草叶间隙,他看到前面一大一下两只猛兽好似在迷惑他一般,继续互相低吼嬉戏。霍小经知道自己遇到妖兽,那小一点的猛兽一定是老人口中的兽精,只是猛兽成精,霍小经还是第一次见到。 低声在大虎耳边叮咛数语,霍小经便电射而起,向山坡后密林狼狈逃窜,他知道今天的猎兽已经变成兽猎了。 身后吼声连连,从左右密林也响起应和之声,大虎的速度远远超过霍小经,跑在前面,它不时停下,对着身后和两旁咆哮几声,好似表明自己并不惧怕。 哪知它的吼声更激发身后猛兽的凶性,转眼间群兽的吼声变为厉啸,像牛又像虎般的粗壮啸声回荡密林,让霍小经觉得自己好似已被这几只猛兽包围。 这一逃转眼就是小半个时辰,浑身衣裤被树木荆棘拉得稀烂的霍小经从一处密林窜出,越过一道溪涧又窜入对面树林,紧跟其后一道黄色的狗影也电射过溪涧跑入森林,不消片刻身后密林树倒叶乱间,几只黑色的猛兽横冲直撞的冲出密林,随即也越过小溪,追进对面深林之中。 这麒虎兽还真是难缠,力大无穷外,还能上树入水,这逃命的一路上,霍小经绞尽脑汁想摆脱身后的这群麒虎兽,但那缀在身后的兽群中的小兽,好似能明白他的各种手段,而且霍小经有种奇怪的感觉,身后的兽群不知道什么原因,好似对他和大虎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难道自己身上又啥东西是这些麒虎兽想得到的,看来这一架不得不打了。 不得不说,霍小经的猜测是准确的,麒虎兽在南天梯山的北麓是王者般的存在,兽群中那只体形较小的麒虎兽却并非是小兽,而是麒虎兽中的长者。 它在十余年前,机缘巧合下吞食了些奇异草果,进而有了些许灵性,令它的听力嗅觉非常敏锐,数十里内的动静气味难以逃脱它的耳鼻。这些年它带领自己小小的兽群游荡在南天梯山北麓广阔的原始丛林中,称王称霸,十分逍遥快和。 直到一个时辰前,它的耳鼻嗅闻到一种令它熟悉而激动的气味,当初它吞食奇异草果上有的味道,而且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味道来源于一人一犬,它内心激动之下,向兽群下达了命令,无论如何必须不计代价围猎这想围猎它们的一人一犬。 “大虎,拼了。” 慌乱之间,霍小经和大虎穷途末路之下沿着一条山涧向密林深处奔逃,不想最后逃到一巨大瀑布下面的深潭旁,四周悬崖高耸,竟然是逃进了一处绝地。 背后是深潭,远处是轰鸣的数百丈高雪龙般倾泻而下的瀑布,周围是高耸的光滑的黛青色峭壁悬崖,霍小经和大虎像坐井观天的青蛙,而周围山崖和山涧溪谷厉啸连连之下,七只麒虎兽慢慢地逼近深潭巨瀑,准备对无路可逃的两只猎物发起致命的一击。 霍小经这一路逃跑,心中十分懊悔没有将空冥箭带在身边,否则自己怎么会如此狼狈,这次逃出生天,以后任何时候自己防身的家伙必须随身携带,再也不能怕麻烦了。 地下身子,霍小经抱住大虎的颈项,他低声对大虎说道:“好兄弟,能逃就逃,逃回去,我们风堂见。” 大虎亲昵地舔舔霍小经的脸颊,獒眼中露出一种凛然之光,一副对霍小经的话不以为然的样子。 第57章 大风起18 第57节、大风起(三)-18 看见大虎如此表情,霍小经心有所动,他搂着大虎的獒头,低声说道: “大虎,我们都好似具是猛兽之躯,但我们并不是真正的猛兽,对面那七头麒虎兽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正猛兽,我修习有千斤之力,但这七个大家伙可个个生来就有千斤之力,这次,我们真的不能力敌,我们争取干掉它们两三个后,必须再找机会逃走。” 大虎闻听,极不情愿的用头抵了低霍小经的手,算是同意了霍小经的命令和请求。 像黑色的巨石般,一头麒虎兽从霍小经右侧十几丈高的山崖上毫不费力地跃下,将溪涧旁的一堆矮树冲得歪七竖八。 它咆哮着冲到距离霍小经和大虎对面的丈外远近,又迅速从侧面退后,霍小经知道,它在试探他们,给他们施加心里压力。 咚的一声,从左侧传来,霍小经向左侧山崖望去,一头麒虎兽从数十丈高山崖顺石缝跃下,最终一头扎进深潭之中,呼哧哧游上潭边,从左侧向霍小经和大虎包抄过来。 正前方,两头成年的麒虎兽带领三头小兽不疾不徐的一步步向前进逼,渐渐将山涧出口堵得死死的,几头麒虎兽眼露凶光,张牙舞爪地作势欲扑,好似想尽快享受这顿难得的大餐。 嗷的一声狂叫,大虎不待对方动口,在右侧那头麒虎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上它的虎背,一口咬进那头麒虎兽的颈项中。 那麒虎兽突然遇袭,吃痛之下,想甩头将大虎摆脱,哪知道大虎并没有缀在麒虎兽身上的打算,而是前脚两掌用力后蹬,全身奋力后退之力与麒虎兽全身后摆之力,两力相交,在大虎利齿撕扯下,那头麒虎兽颈项下的皮毛筋腱气管血管竟让大虎活生生的从身体上扯出半丈有余,那麒虎兽气管拉断,还没来得及嚎叫就轰然倒地,挣扎间利爪将潭边大石抓得粉碎,眼看就要不活了。 突然的变故,让霍小经和对面的麒虎兽都有些发愣,还没有从这瞬息改变的局面中反应过来,大虎也有些发愣,它也有想到自己的一击,机缘巧合下竟然秒杀了一头成年麒虎兽。 吼声震天,同伴的死去让其他麒虎兽如同发狂一般嚎叫,六头麒虎兽麒虎兽竟然有四头冲向了大虎,只有左侧和最小的那头麒虎兽径直奔向霍小经。 咚咚巨响,霍小经数拳轰在左侧冲来的麒虎兽的利爪上,麒虎兽不愧天生巨力,霍小经双拳被麒虎兽的利爪掌风挡开,巨大的力量将它扇开,整个人飞向后面,霍小经尽力想保持平衡,不想腰间狂风袭来,百忙之中,霍小经功透手臂,白鹤亮翅般将来袭一挡,只觉腰间剧痛传来,血肉的撕裂声分外清晰。 骨碌碌滚到水潭边,霍小经来不及查看伤势,他身体曲缩,右手握刀,好似颤抖般在头部连续滑动,一息之间,几百刀细细密密切割而出,一朵刀锋之花绽放在他头脸前方。 精铁骨碎之声伴着皮毛飞舞,一声惨嚎在霍小经头顶响起,气势汹汹的三丈长成年麒虎兽哀嚎着逃开,它的右前爪骨露爪断,血肉模糊之下,好似被什么爆裂之物活生生劈开一般。霍小经惊呼一声,夸赞道: “这藏头锋花刀法还真厉害,不错不错,再来再来。” 被那头古里古怪的小麒虎兽偷袭,腰间皮开肉烂,伤势不轻,霍小经忍痛七手八脚将披风裹在腰间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头古怪的小麒虎兽身上。 那头小兽不知什么原因,好似很害怕霍小经的目光,它低啸一声,一纵身,藏身到深潭的大石堆中。 那成年麒虎兽听到低啸声,竟不顾前爪伤势,奋不顾身地扑向霍小经,霍小经一个前滚翻,双刀在身体左右盘旋,刀锋左右切割,在滚翻的身体前交织出两个浑圆的刀头形的盾牌,那麒虎兽一口咬在刀光圆盾之上,只听得咯嘣脆响之声不绝于耳,金铁和木骨击打之声相交,如同在古筝古琴和鸣一般。 口中痛楚,那麒虎兽惨叫不断,它怒极之下,左爪抓向像圆桶般在地上滚动的霍小经,不想刀盾如一扇屏障将它的利爪弹开,犀利的刀锋将它左爪的几个爪子连带割掉。 “哈哈,舒服舒服,这龟缩远遁刀法防重于攻,却攻防皆宜,就是不慎倒地也能因地制宜的施展,好刀法。” 霍小经忘记了眼下还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却兴致勃勃地点评起初学的刀法来。 在霍小经意气风发的时候,大虎却没有霍小经这般轻松,四头发狂的麒虎兽尾随它疯狂扑咬,恨不得将大虎撕扯成碎渣。 大虎眼看不能力敌,就借助潭边嶙峋乱石东躲xz,蛇行鼠窜,虽拼尽全力躲闪,但浑身上下依然是被撕咬的皮开肉绽,毛飞血淌。 几次麒虎兽致命的扑咬都被大虎间不容发的堪堪避开,只是这样的运气很快就到头了,大虎此时已被四头麒虎兽步步紧逼之下被逼迫到深潭右面高耸的绝壁下的一处山洼里,再也没有了躲闪的余地和退路。 第57章 大风起19 第57节、大风起(三)-19 背靠绝壁,大虎摇头晃脑、呲牙咧嘴,它露出黄灿灿的四颗金色獒牙,没有丝毫惧意地对着从小坡乱石堆中接踵跃下的四头麒虎兽低声咆哮,发出无畏地挑战。 四头麒虎兽跃下乱石堆后,成半圆形逼近绝壁包围了大虎,它们没有接受大虎的挑战,而是一拥上而准备杀掉大虎。 当头扑向大虎的是一头爪利牙尖的麒虎兽,它身长三丈有余,油黑色的皮毛下胀鼓鼓的腱子肌蕴藏着裂石开山的力量,它一路连连低吼,剧烈的喘息吹动它鼻翼上的两根肉瘤般的虎须,像两条小蛇在额前舞动,它身体前俯,挥动双爪,试探着抓向大虎,想吸引大虎的注意力。 右手两只小麒虎兽在大虎一丈外前后跳跃咆哮,张口挥爪,虚张声势间作势欲扑,大虎却毫不理会这两路赤裸裸的挑逗和威胁,它转身发力狂奔,直直冲向绝壁。 到绝壁前,嗖地一声窜上绝壁,利爪挥动、碎石乱飞,大虎竟借助绝壁的凹凸不平,沿着绝壁飞奔跑出一个小圆弧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左面那头正偷偷接近,打算偷袭它的麒虎兽的身后。 大虎神兵天降般的从半空中扑向左边那头打算偷袭的麒虎兽,它嗷嗷狂吼,下扑的声势惊人,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呼啸陨石,一头撞向那头麒虎兽的腰间。 那头麒虎兽匆忙之间来不及躲闪,它掉头挥爪想咬向已扑到腰间的大虎,一声巨响,地上卷起一条灰龙,那头麒虎兽和大虎撞在一块,竟抱成了一团滚出数十丈开外,两兽撕咬、咆哮、纠缠在一起在地上不停翻滚,最后撞在小山坡的一块巨石上,咚地一声被弹了回来。 待灰尘散尽,却见那有麒虎兽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身躯断成两截,口吐血沫,只有出的气,而大虎獒脸血肉模糊,正从地上跳起,它浑身带血,狗眼血红,带着满身杀气,嗷嗷叫着向狂风一般刮向对面的那只成年麒虎兽。 同伴临死凄惨的哀嚎声,点燃那雄壮麒虎兽满腔的杀意,它虎口大张,杀气腾腾地扑向大虎,恨不得一口将大虎连毛带皮吞掉。 旁边两只小一些的麒虎兽看见同伴哀嚎,竟也毫不畏惧地从左右两边咆哮着冲向大虎,四头猛兽瞬间硬碰硬地撞在一起,顿时虎啸犬吠,毛飞血舞,凄厉地惨嚎,愤怒的咆哮,虎躯獒体猛烈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黄黑色猛兽的身躯纠缠撕扯,小山坡下灰尘漫天,经久不息,只是只听得撕咬声、皮肉的撕裂声、骨头的碎裂声和猛兽的嚎叫声,最后只余下伤痛的呻吟声。 在大虎那里打成一团时,霍小经也和两头麒虎兽斗得不可开交,那稍小的麒虎兽狡猾似狐狸,对霍小经只是一味偷袭。 而那头成年麒虎兽仗着皮厚骨硬,力大无穷,即使双爪被霍小经砍伤,却也死战不退,死死地纠缠着霍小经,让霍小经几次差点被那稍小的麒虎兽再次偷袭得手。 敷过药的腰间的伤口虽然不再持续流血,但却依然肿胀发痛,在霍小经剧烈地跳跃跑动发力之下,淡淡血丝又渗出包扎的地方,浸湿了腰间的布带。 霍小经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伤口得不到处理,失血过多后,自己必死无疑。现在大虎拖住了四头麒虎兽,他要么得赶快逃走,要么得想办法速战速决解决掉这两头难缠的猛兽,然后再作打算。 桃木刀迷惑不了麒虎兽,早已经被霍小经扔掉,此刻,他背靠潭边一块突兀的大石,右手握刀,两眼直视前面那头不停咆哮、浑身伤痕累累却不愿退却的成年麒虎兽。 灵敏的耳朵迅速搜寻定位着那头正悄悄潜伏接近的小麒虎兽,霍小经心中一横,打定了主意,只有冒险试一试,拼了。 想明白后,霍小经不再后退逃跑躲闪,他脚下发力,猛地一蹬身后大石,双手握刀前挥,人像闪电一般射向面前的成年麒虎兽,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那成年麒虎兽有些发呆,这棘手的对手为何会如此愚蠢,它挥爪一掌挡开迎面斩来的玄冰刀,一口咬向已“送”到面前霍小经头颅,那知虎口却一口咬空,只觉得口中硬硬地有一根硬棒横在嘴里,它全力一口咬下,吭哧之声乱响,却没有破碎断裂声传来,紧接着耳中却传来皮毛的撕裂声、骨节的切削声,接着它虎眼中出现一把带血的刀锋,它认识这把刀,是那黑小子的刀。 一片血红,这头成年麒虎兽最后的世界就是这片血红色的世界。 从麒虎兽无头的身躯下钻出,霍小经的左手手臂上高举着一个硕大的麒虎兽头颅,右手的玄冰刀像一把血刀,滴滴答答鲜血顺着刀柄直流。 霍小经面容扭曲,好似极其痛苦一般,他蹲下身子,右手带血的玄冰刀一刀插入左手的虎头中,竭尽全力地撬开麒虎兽紧闭的虎口,忍痛缓缓抽出被麒虎兽虎口紧咬的左手手臂,只见左手手臂上包裹着一层银色软甲,银色软甲下的手臂有些扭曲,明显已经受伤不轻,骨骼错位变形。 甩掉麒虎兽的头颅,霍小经手持玄冰刀,忍痛立即冲向身前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中,他必须在清波引精诀功效之力支撑下杀掉另一头躲藏在乱石堆中的麒虎兽。 他人还未冲进乱石堆,乱石堆中却响起一声急迫的虎啸,那声音随即远遁,迅速地向山涧入口方向而去。 第57章 大风起20 第57节、大风起(三)-20 霍小经正迟疑间,深潭左面的一处绝壁下,两声凄厉的尖啸响起,随即呼啸声和那山涧口的呼啸声应和着,也追逐着奔向山涧外,直到消失在远处密林。 没有去追赶,他提刀跑向左面绝壁,冲下山坡,只见小山坡下,一头死去的、断成两截的麒虎兽倒在绝壁下,不远处另外一头麒虎兽有气无力地爬在地上喘息着,即使霍小经走近,它也无力挣扎。霍小经持刀小心翼翼接近这头尚未断气的麒虎兽,防备它临时前的反扑。 大虎、大虎,霍小经高声叫呼唤着,扫视过小山坡,没有大虎的踪影,霍小经心急如焚,难道大虎刚才追踪出去了。 刚才的确没有听到大虎的吠叫声,不会的,按大虎的性情,这奋力追杀穷寇的乐事不啸叫它两声,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霍小经排除了这种可能,难道大虎,霍小经心生不祥的预感。 他冲上小山坡,在深潭边四处奔跑高喊,山谷中除了瀑布的轰鸣和他高声叫喊的回音,没有大虎熟悉的吠叫声回应,霍小经一番奔跑后,只觉手脚无措,伤心欲绝。 再次回到小山坡下,霍小经先奋力挪动那只成年的死麒虎兽,扳开它的虎口,用刀破开断成两截的肚腹,忍住恶心熏人的刺鼻腥臭,用刀翻动麒虎兽肚腹残骸,却没有在里面发现大虎的残肢皮毛,霍小经把目光投向另外那只频临垂死境地的麒虎兽,他一步步逼近那只睁着猩红血眼看着他的麒虎兽,提防着它暴起伤人。 突然,那麒虎兽头颅抬起,随即整个前半身挣扎着支起,身躯左右摇摆,霍小经大吓,挥刀上前全力斩向麒虎兽面门,不想那麒虎兽身下突然窜出一物,一头撞进他的怀里,霍小经顿时魂飞九天,他招式已经用老,根本来不及回刀自救。 说时迟那时快,那快若闪电的黄影一双大爪扑在霍小经双肩上,腥臭大口直冲霍小经脸颊凑去。 大虎,霍小经闻到熟悉的气味,硬生生地将从腋下轰出的受伤左拳顿住,回拳的力量和大虎扑来的力道叠加之下,霍小经径直向后摔倒在地,同时,一团温热的狗吻也重重落在脸上。 劫后余生,一人一狗欢喜不禁的在地上翻滚打闹,忘记了身旁还有一头气息奄奄的麒虎兽。 深潭瀑布旁,霍小经将玄冰刀在麒虎兽皮毛上擦拭干净,斩杀掉那头奄奄一息的麒虎兽,翻转麒虎兽的身体,霍小经才发现硬如铁石的身躯胸膛处被大虎的獒爪活生生的挖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已经被咬成齑粉的内脏。 大虎是怎么做到的,它獒首干干净净的样子,不像是伸入过麒虎兽的体内,但麒虎兽破碎的内脏明显是被猛兽利齿撕扯咬碎的,这真是咄咄怪事,霍小经疑惑地看着眼前麒虎兽身上出现的五处奇怪大洞,这大洞真是大虎利爪挖出来的吗? 带着疑问,霍小经来到水潭边,蹲在大虎身旁,大虎正气踹嘘嘘地爬在潭边大口大口地喝水,霍小经好奇地推转大虎的身体,抓起大虎血迹未干的獒爪,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大虎不耐烦地斜眼看了看霍小经,往边上挪了挪身体,又自顾自地埋头喝水。 “大虎,你是怎么咬出那五个大洞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搞不明白呢?你不会也是妖兽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霍小经头枕在大虎毛耸耸的身上,有些讨好的对大虎问道。 “大虎,多亏了你,不然明年今天就是我俩的祭日了,回去我一定到百兽洞给你弄点最好的腌猪腿犒劳犒劳你。” 水潭边的霍小经自言自语地对大虎说道,一天的逃亡和拼杀极度的透支了体力,喃喃自语的霍小经依靠在大虎温暖的身体上,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渐渐睡去。 疲惫的他没有发现,大虎胸前右侧颈项处浓密的毛发下,原来的皮囊旁侧又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大小的皮囊,皮囊边有隐隐未干的血迹,毛发上还沾着一些麒虎兽内脏的碎屑。 大虎它继续埋头牛饮般地喝水,好似它体内正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在灼烧着它的内脏和肚肠,因此,它必须不断地喝水才能浇灭这燃烧的大火,才能让胸中升腾的无尽杀戮得以稍稍平息。 山涧尽头,水潭深处,咆哮瀑布之下,一人一犬在深潭中戏耍,在瀑布的激流中沐浴,死里逃生的喜悦,功法初成的欢愉,让他们轻脆的欢笑声在深谷中回荡,并一路沿深谷向上传出,飞上高天,飞向南天梯山的崇山峻岭。 他们的那份欢乐、那份喜悦、那份友谊和那份忠诚,让溪水欢歌,令群兽呜咽,令松风怒吼,令群山静默,好似整个大地和高天都感受到他们带来那份蓬勃的生气。 这股蓬勃之气,在天地间回荡,随风飘向远处。 第57章 大风起21 第57节、大风起(三)-21 在远离深潭瀑布的数百里的一处落英缤纷的桃树林中,一头壮实的黄罴九猛地从草丛中弹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直棱着耳朵,惊惶地四处张望,好似准备随时拔腿开溜。 慌张的它可能惊扰了草丛里睡得真香的伙伴,一头略显娇小的母黄罴九不高兴地从草丛中抬起头来,对它撒娇般地嗷嗷叫了两声,好似再嘲笑它的胆怯。 若雷堂的李浩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头黄罴九正是从百兽洞逃脱的莽子,看来皇天不负苦心人,它终于在南天梯山寻觅到了它的伴侣。 莽子伸长鼻子对着空中不断嗅闻,片刻以后,确认一切平安无事,它气恼地拍打着胸脯,向天空并不存在的对手一番示威后,才悻悻地卧回草丛,安慰着自己不满的爱侣。 以为可能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莽子很快就将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它从一棵桃树的树洞中掏出一块流淌蜜水的蜂巢,兴高采烈地叼在嘴里,跑回草丛,去讨好那只怒气未消的母罴九。 莽子不知道,就在它神经质的反应的同时,一人一犬正追逐着莽子往日遗留的隐约气味,一路追踪着向它藏身的世外桃源奔来。 夜虫轻鸣,桃林繁花簌簌,绿草随风摇曳,漫天的繁星将柔和的星光洒在淡霜渐凝的草叶间。草丛里浅浅地呢喃和窃窃地私语,让夜色更显温柔。 两只黄罴九在草叶间翻滚嬉戏,追逐玩闹,他们彼此轻咬耳朵、脸颊,表达他们彼此的浓浓爱意,他们尽情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这份快乐,他们觉得他们会一直这样厮守下去,而这片桃林、这片草地,这片星空就是他们两的世界,是属于他们俩永远的家。 “娘,您老放心,舞阳门土堂也是我冉牛的家。娘请您原谅我,再有二十日就是舞阳门大比之期,是孩儿进入内门的难得机会,不进入内门,我冉牛是绝不会离开土堂半步。” 一个灰衣少年独坐床边,对着窗外夜空独自言语,暗自神伤。低头看看床边摆着的三封先后而至的家书,冉牛知道母亲的沉疴肯定加重了,生命也定是命悬一线,甚至可能时日无多,家里才会几番催促他回靖海府武馆一趟。 初看书信时,冉牛五内如焚,六神无主,后听闻冰堂送信上山的杂役弟子告诉他,靖海府的快马还带话说,冉师傅并不希望冉牛此时离开舞阳门回去,他希望儿子能好好在舞阳门打拼,争取技艺有成,给冉家争气,给宗族争光,有父亲这番话语的鼓励劝慰,冉牛才渐渐平静下来。 进入土堂,是冉牛到舞阳门最大的心愿,也是冉牛最大的骄傲和荣耀。宗宝进入内门,冉牛从心底里为他高兴喝彩,霍小经能被风堂录用,更是让冉牛激动不已,只是听闻阎玉郎进入冰堂后行为举止怪异,昨日冰堂来的杂役弟子在自己问询后欲言又止,最后在自己三番五次催逼下,才吞吞吐吐地说出阎玉郎不知为何,自愿去冰堂焚化场职守十年的怪异之举。 冉牛听后心中酸楚,但也明白好好朋友选择该处的原委,能晋升中阶弟子就多了一分参加月末大比的机会,玉郎和自己一样都把进入内门作为证明自己的目标。 华府武馆同来的小伙伴中,宗宝已经成为云门主的亲传弟子,而且还开精成功,成为宗门倾力重点培养的对象,相信用不了几年,宗宝就会是舞阳门内叱咤风云的人物。 本来毫不起眼的霍小经在献宝大会中大放异彩,成为年轻弟子中的传奇人物,为靖海府来的众人增光不少,也让冉牛在土堂很是扬眉吐气。因此,心地纯朴的冉牛在高兴之余,也更加玩命地修炼,希望能够勤能补挫,让自己功力也能更上层楼。 像有冉牛这般想法和苦练的,在舞阳门外门各堂这样的弟子人数众多,他们都卯足劲的日夜勤修,就为争取在云掌门公布各堂的人数后,能在堂内争得参加大比的一席之地,最终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 进入内门才有入选天字门的机会,而入选天字门,进入天门的弟子,则能专心于宗门给予的一年启精开灵的闭关修炼。 经过一年的修炼后,只要在精元轮盘测试中合格,则会有缘修习名震江湖的鲤龙功,冲击传说中的开精之境,而一旦冲击开精成功,踏入灵武学的修习,那就真的成为人中龙凤,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第58章 大比1 第58节、大比之期(一)-1 蝎尾螺的激越之声从地字门的演武厅响起。 激昂的螺号声在苏门山群峰之间回荡,像千万大军步伐森然,像无数铁蹄踏破雄关,像无数健儿振臂呼喊,像两军交接喊杀冲天,点燃了舞阳门每一个健儿的一腔热血。 蝎尾螺,形如长尾,在收口处有一长长蝎子般的倒勾螺口故而得名。蝎尾螺仅产于千树高原螺丝海的水下极深处,其花纹美丽,色泽亮丽,灿烂若云锦,加之螺形巨大,长度接近半丈,因此名贵异常,十分难得。其吹出的号声,高亢悠远,嘹亮中自带一份铁马金戈的意味,令闻者无不血脉愤张,战意昂扬,故有“天下第一战螺”的称号,是帝国禁卫军高价求取,必备的军中战号。 蝎尾螺也被称为刀兵螺,民间有谚语云:蝎尾螺一响,男儿扛刀枪。因此,蝎尾螺轻易是不会被吹响的。舞阳门吹响蝎尾螺的时候也只有两种,一种是舞阳门宗门有集全宗门之力,对外征伐的时候;另外一种就是现在这个时候,舞阳门大比开始之日。 螺号声中,演武厅人山人海,能坐下数千人的大厅内,基本是座无虚席,可能除了守备宗门的护卫外,只有像风二先生一般隐居避世或内门闭关的弟子没有前来,整个舞阳门上上下下好似都已经齐聚于此,但此地只闻螺号声,不闻人语响,整个演武场除螺号的婉转声外,静若幽谷,鸦雀无声。 大比不是舞阳门每年的常例,舞阳门的大比并不是一年一次或数年一次,而是根据宗门的资源和内门弟子的人数变化而定。 不过大体还是按照三年到五年会有一次这样全宗的盛会,大比既是给外门各堂弟子提供了一个晋级内门的机会,也是给内门弟子提供一个切磋交流的场所。 通过大比,优胜者能进入舞阳门高层的视野和关注,能给外门弟子带来极大的好处,内外门差别悬殊,外门主要为舞阳门征战杀伐,而内门却是舞阳门立于千树高原不败的原因。 因为,在内门的弟子,他们会被造就成一群武学狂人,宗门倾全力提供各种资源,满足他们沉迷于追求武学的最高境界,经过内门数年打造他们将是武林中巅峰般的存在。 大比对于内门弟子来说,通过这场比试,一是能检验自己鲤龙功的精进与否,二是进入前二十的还可以再次获得精元轮盘辨识的机会,这可比任何奖励和名次对他们更有诱惑力和吸引力,多一次机会也许就能得到一次改变命运的时机,踏步灵武学,追寻武学巅峰,光复舞阳门是每一个内门弟子的追求和梦想。 一杆锦缎绒面大旗,立在观礼台前,直直地缀在t字形的旗杆上,缎面上“舞阳大比”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如龙盘虎踞般气势逼人。 大旗后面的观礼台上,除门主云从龙和少数几个老怪物外,舞阳门中内门、外堂的一众大小当家人物全部在座,将一个偌大的观礼台塞得满满当当,毕竟没有谁愿意错过几年一次能将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筛选门内这些精英弟子的机会。 演武厅内,几十个穿白色武士袍的外堂男女精干弟子英气勃勃地从演武厅西侧小门步入斗兽场,他们来到斗兽场中央神情恭敬的面对观礼台站定,在他们正前面演武厅高处的旗墩旁,大护法公孙和带领着六名年长的执事神情肃穆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向观礼台,在等待螺号声停息。 演武厅西面远离观礼台的看台是土堂众人观礼的位置,精神有些萎靡的冉牛坐在众师兄弟中间,他伸长脖子,挺直身子,努力地在那群幸运的步入斗兽场的男女中寻找是否有自己认识的熟悉身影,远远望去依稀间看见人群中有一个少年有些像玉郎,但魁梧的个头又让冉牛有些疑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虽然在十天前土堂的内选中,冉牛最终没能获得代表土堂参加大比的资格,但回想土堂内部考校“乘风、沐雨、拭兵、劲气”四项比试,自己也是输得口服心服,怨不得别人,只能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土堂区区六个名额,凭自己的实力的确难以在高手云集的土堂中据有其中之一,因此懊恼两天后,冉牛也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现实。 从王护法训话中了解到,这次宗门大比竟然在最后关头削减了不少人数,据王护法讲,原来云掌门私下说为鼓舞宗门年轻弟子的士气和修炼热情,这次大比将排定舞阳门多年未曾命名的新“三十六云中子”和新“七十二荡寇使者”的名号,总共预计从外堂数千弟子中择优选拔一百零八人,但不知道为何,在最后就要公布时,临时将选拔的名额调整为四十二人,并最终通过比试在四十二人中选出七人进入内门成为舞阳门内门新的“北斗七子”。 第58章 大比2 第58节、大比之期(一)-2 这样的改变自然令外门各堂失望不已,金堂的护法秦阳和电堂的堂主卫钶甚至两人联袂请愿,直接上到总舵找到云掌门一番吵闹,为自己堂内的几个天才弟子失去机会而鸣不平,但最后还是被大护法一番训诫,灰溜溜地各回堂口,按照分配的名额择优调剂选拔。 这种改变对各堂内众望所归的天才弟子没有太大影响,只是想冉牛这等本有些希望的弟子,不免深受打击,心中难免有些忿忿不平。 四十二人的分配也倍受诟病,外门五行堂中木堂作为最大的堂口却仅给了六个名额,金堂和火堂实力强悍,各分得八个名额,土堂人多势众却只有六个,水堂本是小堂,又以女子为主,云掌门却很大方的给了五个名额,但那想到水堂竟然只要了一个名额,把其他四个名额给了木堂四个幸运之极的弟子。 至于五象堂却总共九个名额,风堂虽作为五象堂之首,但却没有弟子,云掌门虽给了一个名额,但风堂却未有正式回应是否参加大比,至到今日才听闻风堂将大比名额让给了冰堂。 其他八个名额由“雨雷电冰”四堂均分,一个堂只有区区两个,这让四堂堂主口中虽不敢言,但心中却是怒火难消。 无赖宗门传出云门主的训令,本次大比,人数为云门主亲自调整,希望能让真正的精英和天才人物能脱颖而出,因此先期的选拔必须严格,各堂也必须按照宗门的安排执行,不得私下妄作议论,扰乱宗门大比安排和人心。 敕令一出,各堂只得收敛,于是各自设立更严格的挑选方式,最终选出各堂的精英人物参加宗门大比。 土堂执事冯有山坐在冉牛身后,他看着前面这个一脸羡慕的少年,少年是他和王护法从靖海府接来的好苗子,曾经是个热情爽朗、欢笑震天,无忧无虑的孩子,但自从门内小比失利以来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他心中不觉有几分心痛不忍,于是从后面拍拍冉牛,对他说道:“下面参加大比的人中有认识的吗?” 前面冉牛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少年闻言,却转过身抢先说道: “冯执事,下面参加大比的弟子我基本都知道,你看看这本手抄的册子。”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图册,眉开眼笑地递给冯执事。 冯有山好奇之下,接过来定睛细看,却见花花绿绿的册页封面右上方,从上到下端端正正写作几个红色工笔大字——“外堂大比群雄录”,封页的左下角却落有五个蝇头黑色小篆,写着“火堂-童万思”的署名。 匆匆浏览之下,书册大约四十多页,每页上画有一个人物肖像,肖像下用小篆标注分为三部分,分别为:功法、武器和个人简介,端是十分详细。 冯有山一边细看,一边满怀惊奇地问道:“肖桂,这童万思是火堂的什么人物,消息竟如此灵通,把这四十二人画得活灵活现不说,武器功法竟也能描述得清清楚楚,真是厉害之极,不知道这内堂大比的众人可有没有罗列出群雄录来。” 那叫肖桂的胖乎乎少年一听冯执事问询,顿时来了劲头,这一说滔滔不绝地就是小半个时辰,冉牛和冯执事以及周围几人听得入神,至到演武场内号炮齐鸣,胖少年肖桂的话头才戛然而止。 冉牛此刻面红耳赤地看着传到自己手中的名册,他在名册上赫然看见冰堂参加大比的三人中有阎玉郎的介绍,他此刻瞪大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奈何距离太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演武场中参加大比的众人纷纷走向斗兽场中央的一个古朴箭筒,并依次从箭筒中取出一支铁杆长箭后,便三三两两各自向斗兽场不同方向走去,其中向东头铁笼走去的一个少年有些像玉郎,令他面红耳赤的却并非是玉郎榜上有名,而是有个他恨之入骨的女子竟然也进入了大比,此刻他偷偷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刚刚听过肖桂的介绍,冉牛知道这次外堂大比采用的是抽签分组比试,四十二个弟子先分为六组,每组七人,要经过三战后方能进入真正的内门大比选拔赛。 至于接下来的内门弟子大比却是要明日才会进行,而且内门弟子的大比,由于一些高阶功法事涉宗门秘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却是无缘得见。 第58章 大比3 第58节、大比之期(一)-3 硕大的斗兽场内,在靠近东、南、北三面围墙的地方各围有三个十丈方圆的铁笼,此时六支队伍正两两在一个铁笼旁集结。 阎玉郎看看身边和自己一样有些紧张的五男一女,不由将手心的铁箭再仔细看了一遍,没错,铁箭没有箭头,箭头处镶嵌着一个小小的令牌,令牌上红色的“东二”两字十分清晰,没错,他是抽签到东二组。 “将你们各自的抽签交给老夫,呈上你们的弟子身份牌,并报上各自的堂口和姓名,老夫要一一再次验证。” 一位灰袍黑脸老者站在东二组七人的前面高声说道。 众人立即依次上前报名,同样的一幕在其他五组弟子处也一般进行。阎玉郎等其他人报完后正准备上前,那黑脸老者却看向他厉声喝道: “还在磨蹭什么,想弃权现在也来不及了,这大比的生死关,今日你们怎么都得走一遭,哼哼,舞阳门的大比那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的强者搏杀,还没上场就没了胆气,我看你们这组还是弃权的好,虽颜面无光,但总还可以保住小命。” 前面报过名号的几人中两个心急的听闻黑脸执事的话语,看向阎玉郎的眼神不禁露出鄙视之意。阎玉郎也不争辩,他低头上去,报过名号便匆匆站到那个木堂弟子,名叫元春曦的秀丽女子身后。 “你们这组高阶弟子三人,中阶四人,算是只弱队,如果实在不能力敌就早些认输,宗门大比可是生死不限的,这些你们堂口应该告诉过你们,想来你们也都知道。 不过没真正见到生死之前,你们是不会有认输想法的。好吧,老夫言已至此,你们是抽签选择顺序,还是自行商议,要明白,你们和东一队的比试,最终铁笼里只会留下一个组,那就是最后的胜利者。”黑脸执事温声说道。 那位木堂女弟子元春曦对黑脸执事回礼道:“多谢花石宫孟执事提点,我们就自行商议安排。” 她随即转身轻声言道:“雷堂李浩师兄、火堂古逸师兄,不知两位师兄意下如何。” 身材魁梧的李浩气定神闲地点头表示同意,那干瘦的火堂古逸欲言又止,他看见本队的两个高阶弟子都是此意便不再说话,也点头同意,其他三人是中阶弟子当然为其马首是瞻,而阎玉郎更是一言不发的静待大家决定。 “好,李师兄、古师兄,我们的对手“东一”组实力强悍,刚才我匆匆一瞥,他们中至少有五人是高阶弟子,其中两名高阶弟子更是排名在金堂前十,实力极其雄厚,如果我们三人不能拼掉他们五名高阶弟子,我们这组就输定了,何况后面还有兽群之战。” 元春曦面露凝重之色但言语沉稳坚定。 “哈哈,元师妹不用担心,我来打头阵,元师妹你居中,李浩师兄断后,其他几位师弟随意安排就行,大小就是一个拼字,内门进不进在其次,可别成了这周围看台上数千人眼中的熊包,我古逸却在乎得很。李师兄以为如何,你若有更好的安排,小弟听你的。” 一头长发的古逸目光扫视众人,他心直口快的说道,满脸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众人紧绷的心情不由一松。 “元师妹、李师弟、以及各位师弟,我们来自外堂不同堂口组成现在这个临时的东二组,我们面对的对手“东一”组中也许有我们各堂口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谁不忍心与自己堂口的比试请说出来,谁愿意参加后续的比试也请一并提出,以免上场后我们一盘散沙,不战自乱,让人笑话,宗门将我们打散编组就是要考验我们是否能存续舞阳门的铁血传统和应变能力。 各位师弟我们拼全力一战,既是不辜负看台上师长们的培育,也是我们武士对我们对手最大的敬重,不愿上场的请留下,愿意的与我袒右。” 说罢,李浩一把将右手武士袍袖哗啦一声撕掉,露出整个右肩和胳膊。 哗哗几声碎响,热血沸腾的古逸和众师弟毫不犹豫地撕掉右手袍袖,阎玉郎袒露着雪白的右肩,他眼中燃烧着火热的光芒,看着沉稳坚毅的李浩,好似看见了进入内门的希望。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为武士的荣誉而战,那么我来安排,中阶弟子四人中谁愿意为前驱先锋。”李浩看着阎玉郎四人问到。 “李师兄,不是我来打头阵吗?”古逸不解地问到。 “古师弟稍安勿躁,头阵先声夺人固然重要,但赢得比试才是根本,敌强我弱,我们必须示弱与对手,对手五个高阶弟子,必然自认为把握满满,其排布人手必然倾力而出想一举拿下我们,其中阶弟子肯定不会排在前面,我们先输一场,废掉他一个高阶弟子,余下三场我们拼力死战,力求全胜对方三名高阶弟子,剩下的那名高阶弟子我们再输一场,胜负就交给两位中阶的师弟了,这才是我们想赢得比试的唯一的胜机。”李浩一口气说完,成竹在胸的看着古逸。 “李师兄,万一对手不如我愿,变阵怎么办?”矮壮的雨堂陆巡低声问到。 “实力摆在这里,他们一心想着速战速决,必定想节省实力用于兽战,将高阶弟子放在最前一定是他们最优的选择,不信我们拭目以待。如果真有变阵,我们该认输就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进入内门的七个名额也不是好拿的,你我三十岁前机会尚多,不必急于一时。” 李浩目光如炬地看着陆巡接着说道: “听我安排,土堂的顾连山师弟打头阵,你长于轻功,上场后只需一味游走,抵挡不住就认输,不要受伤,留下力气准备第二场兽战,不要让东一组的高阶弟子有任何出手伤你的机会。” “古逸师弟第二,后面依次为元师妹、我本人、冰堂的阎玉郎师弟,陆巡师弟和金堂的韩宁师弟留在最后作为断后一搏,我们三人若能拼下三场,最后一场胜利就要拜托断后的陆韩两位师弟全力一拼了。” 李浩自信满满地低声交代着比试的安排,众人闻言皆点头应允,随即,由元春曦将比试排序交给黑脸孟执事。在孟执事招呼下,众人各怀心事,在铁笼旁盘膝坐下静静休息,等待比试开始。 第58章 大比4 第8节、大比之期(一)-4 小半个时辰,整齐的鼓点如惊雷炸响,随着大护法宣布完大比的规则,对战正式开始,斗兽场的三个铁笼内各走进双方首位出场的两位弟子,他们站在各自进入的铁门前相对而立,静待比试的螺号声起。 冉牛看向东面的铁笼,他看见一面刚刚竖起的杏黄旗下,玉郎一动不动地盘膝静坐在队伍中。 “玉郎你一定要成功,总有一天我也会进入内门的。” 螺号声起中,冉牛握紧衣袖中的拳头,在心中默默念叨。 同一时刻,阎玉郎紧盯着前面铁笼之内,比试开始不过几息之间,己方的顾连山师兄就已处于下风,果不其然,志在必得的“东一”组首先出场的竟然是金堂的朝大聪师兄。 阎玉郎在心中默默一想,朝大聪,赫赫有名的金堂五卫中名列第四,舞阳劲气大成圆满,以连环九阴刀、魁舞金拳闻名,是外堂公认在本次大比中最有希望进入内门的实力人选。 东面铁笼内,顾连山在阴风嗖嗖的刀光中左闪右避,像激流中一叶飘摇的小舟,此时他心中叫苦不迭,金堂五卫的名头真不是浪得虚名。 本来顾连山对自己的轻身功法自信满满,自认为无论多强的高阶弟子,至少也能坚持一炷香时间,挫挫对方的锐气,那想普一交手,他就知道大错特错了。 “鬼刀”朝大聪的九阴刀法端是神奇,自己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来得及,那片片虚实相见的刀光就像一股股冰冷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顾连山不敢硬抗,只得运转身法在刀光缝隙躲闪,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撑不过十息。 “给我躺下吧!”看到已把顾连山逼至笼边,身形清瘦的朝大聪一声冷哼,挥舞手中大刀,瞬间劈出十余刀,刀光如闪电般封堵住顾连山可能躲闪的所有退路。 在后退的时候,顾连山终于拔出配剑,他一声清啸中将全身舞阳劲气全力施展出来,情急之下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只见一片剑光像一层层青色的莲花花瓣一般从他手中射出,并不断展开,花瓣展开五层后不断重复堆叠,片片花瓣密密麻麻的将顾连山包裹其中。 铁笼外阎玉郎口中轻声一咿,竟然是“金莲剑法”,可惜只练到青莲五瓣的境界,要是有莲花九瓣,至少还能支持一炷香时间。 在阎玉郎思想这一时间里,刀光和莲花花瓣撞在一起,刀光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莲花中。 正当众人惊讶不知缘由时,却听密密麻麻的莲花花瓣中一声闷响,簌簌花瓣光影纷飞散落,一把青钢利剑当啷一声掉落地上,顾连山脸上惨白,他左手握住失去兵刃的右手手腕,躬身说道:“我认输,多谢朝师兄不杀之恩。” 三场比试中第一场中最快有结果的比试,引来看台上一片叫好和热议之声。这一切朝大聪好似充耳不闻,他微微点头,脸上却毫无喜色,转身向铁笼外走去,眼神却略带深意地看向正招呼、安慰顾连山的李浩。 李浩好似感觉到远处朝大聪望过来的冰凉眼神,他蹙眉看向顾连山的右手手腕,右手手腕没有伤口,只有一圈深深地红色痕迹。古逸见此,在身旁惊呼到: “凝气成丝,朝师兄内气外放竟然达到如此境界,你我恐不是对手。” “我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古师弟看你的了,你如果能拿下这场,我们的赢面就是四层。” “元师妹所说甚是,我自当竭尽全力拼下这场。”古逸听到元春曦的回答,神色一正的保证到。 众人闻言,齐声给古逸鼓气,这时,南面看台周围响起一片喝彩之声,想必南面的首场比试也有了结果。 古逸也在孟执事的招呼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铁笼中。而东一组的对手却早一步侯在了对面。 古逸看见来人不禁哭笑不得,他一阵苦笑后,他倒持手中长枪,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口中称呼道: “古逸见过小叔,侄儿不知小叔也参加大比,刚才不周之处,还请小叔见谅。” “古逸,我不需要你让,哼,不是大哥强要我来,水堂云姐姐特意让给我们木堂名额,我还不想参加这大比,我只想好好研习我的机关术,废话少说,今日你能破了我手中的飞蝗钩就算你赢,我也不会与你计较,不过你要小心些,这东西我才弄出来,威力大,我也有些把握不住。” 被古逸称为小叔的,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年,此时他一本正经地提醒和警告着古逸。 古逸满怀狐疑地看向少年的手上,却见少年两只手臂上各绑着一个硕大的扁圆型黝黑铁筒,不知道里面装着何物。 古逸再次躬身请安后,便手持长枪,退到一边静待裁判的执事宣布比试开始。 “李师兄,古逸是啥情况,那木堂的怪物田睿怎么成了他小叔。”顾连山低声问道,周围众人也很好奇,都看向李浩。 “别问李师兄,这个情况我清楚,我来告诉大家,刚才李师兄的提醒可能也是指此吧。古逸的父亲其实姓田,是现任木堂田步劫护法的三弟,但在少年时期过继给古逸他爷爷的一个古姓好友,所以姓了古。 至于田睿则是田护法和古逸父亲最小的同父异母兄弟,是木堂中出了名的巧手,满脑子的稀奇古怪的玩意,他摆弄出来的一些东西,功致精巧,最是讨水堂云堂主的欢心,他制作机关战具比花石宫的能匠府的巧匠高明不知道多少倍,云门主几次想让他去花石宫,可这田睿就是不肯,云门主也拿他没有奈何。” 木堂的元春曦不疾不徐地解答着众人的疑问。众人听后一片恍然大悟的样子,阎玉郎转头看向铁笼,却见铁笼内却不声不响的斗了起来。他惊呼一声,快看! 大家急忙看向铁笼,却见铁笼内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飞蝗般的物件在空中围绕着古逸悄无声息地飞舞,而铁笼远处的田睿正举着右手手臂,在蹦蹦声中,从铁筒里射出一个个寒光闪闪的椭圆形黑色铁片不断飞向古逸。 这是什么?众人都不解地望着空中飞舞的仿佛活物般的寒光闪闪地铁片,心中升起一股不详地感觉,古逸看样子凶多吉少。 古逸一脸疑惑,但心中却警觉大生,他小叔的本事他最是清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一个不是杀伤力惊人,上次为水堂改的满天星暗器,一捧金花炸裂开来,直接将斩武盟的两位护法击杀。不知道这飞蝗钩要搞出什么鬼怪。 第58章 大比5 第8节、大比之期(一)-5 先下手为强,古逸长枪在地上一撑,双腿黄色劲气闪动,他蹬地发力,双臂一摆,穿云枪红缨舞动,卷起一片红云,身如穿云利箭般射向田睿,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另外一个铁筒里不知道还会射出一些啥古怪的东西。 古逸身形方动,那在空中静无声息,盘旋滑翔的锋利铁片好似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一般,竟然不按常理呜呜乱鸣起来,并如同乱蝗般一窝蜂加速呼啸着射向飞奔的古逸。 古逸大吓,枪尖在地上一点,飞身后退,却不料那椭圆铁片好似有灵性般一个盘旋尾随呼啸而至,古逸脸青面黑,大吼一声将穿云枪舞得浑圆,一杆长枪化出千百个枪头迅疾刺向飞舞而至的铁蝗。 一片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铁片漫空飞舞,好似鱼跃激流,又是飞蛾扑火,只是数息之间,铁笼外众人却见古逸竟然面红耳赤,枪法有些凌乱起来,好似短短几息就用力过度一般。 如此激烈的大阵仗,也引得看台上人群引颈观望,大护法公孙和从斗兽场中央趋步来到东面铁笼,他先是神情哑然,继而眉开眼笑,随之口中念念有词道: “此子不是凡夫,这千斤万蝗弩竟然能被他制出,真如仙人附体一般,我舞阳门又多了一种极大的倚仗。” 闪动的枪林不断击落飞舞而至的铁片,但众人不知古逸此时却已是在强力支撑。 这看似毫不起眼,飞舞的小小铁片,每一片与枪尖的撞击都如同千斤铁锤砸在枪杆上一般,巨大的震动沿枪杆传来,不消片刻,古逸双手就渐渐发麻,慢慢变木,好似快要失去知觉。 当他看见小叔田睿举起另一只手臂上的铁筒,古逸长叹一声,一面挥舞长枪击落不断来袭的铁蝗,一面高呼到:“我认输。” “李师兄,古师兄是真的不行吗?”陆巡悄悄问道。 “那铁蝗很恐怖,我也不懂为何那小小铁片中会有如此大的力量,这机关之巧妙,非我们这种凡夫所能了解的。但你古师兄应对上也落了下着,以力对力来破这飞蝗钩一定是最错误的方式。” 李浩铁青着脸的看着铁笼里精疲力竭地地击打着剩余铁蝗攻击的古逸。 “古逸,我只射出来一半的铁蝗,你很不错,木堂里给我试手的很多高阶弟子,我发射出四分之一的铁蝗,他们都吃不消,扛不住。” 田睿也不管地上散落的铁蝗,笑眯眯地转身出了铁笼,而这时铁笼另一边,击落完所有铁蝗的古逸手脚上的鲜血却不断汩汩渗出,他对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大吼一声:“就是你打败我,我也不服!” 形式陡然严峻,东二组众人的心中像压着一个巨大的磨盘,顾连山和古逸二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杏黄旗下,为自己糟糕的表现而内疚。 李浩微笑着、拍打着每个人的肩膀,他对元春曦说道:“师妹尽力就行,不必强求。”元春曦粉面含思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铁笼。 看台上土堂众人一片欢呼,北二组有三位土堂的弟子连续战胜对手,只需再胜一场,北二组就能率先进入兽群之战,大家知道北二组稳赢了,因为金堂的大师兄袁康稳稳地盘膝坐在北二组的黑水旗下。 人群中冉牛虽然也为师兄们高兴,但不知道为何,他的一颗心却牢牢地拴在东二组和南一组上,甚至他隐隐觉得比起玉郎所在的东二组,他更关心有她的那个南一组的胜负,他暗暗问自己,冉牛你究竟怎么了竟然会去关心一个你的死敌,还希望她能进入内门,你疯了吗。 东面铁笼里第三场比赛结束的异常迅速,元春曦的流云霓裳功法暴起发难,如金蛇狂舞,几个回合后,就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贝叶水袖将轻敌大意的金堂五卫之一的武凡空捆了个结结实实,同时也惹来看台上一片心领神会的哄笑,武凡空面红耳赤地退场,恨不得有个地洞好钻进去。 看见欢笑又回到大家的脸上,阎玉郎放眼四处张望,宗门虽然明令大比弟子间可以生死相搏,但至到现在,三个铁笼内还是没有死亡的情况出现,看来舞阳门外门各堂的弟子间的情谊的确是甚为深厚。阎玉郎心里也惦记着到自己时该如何出手。 来之不易的一场胜利又点燃了东二组的希望,师兄李浩鼓舞着众人的斗志,元师姐和古逸师兄也不断给陆巡和韩宁不断讲解着比试的窍要,只是众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没有给即将参加比试的阎玉郎施加任何压力。 第58章 大比6 第8节、大比之期(一)-6 的确,作为风堂弃权后冰堂增补上来的三名弟子之一,众人并不清楚阎玉郎曾经在冰堂力压群雄,只是在最后一战输给了冰堂的大师兄,在冰堂弟子惊讶的眼神中是以第二的身份来参加宗门的此次大比。 在东二组众人的心中,冰堂更多的职能是培养外门杂役弟子,并将其外派到千树高原各地,为宗门打点各类产业。 “阎玉郎听你口音是靖海府人?认识霍小经吗?”在等待执事通告下一场比试的间隙,雷堂的李浩师兄走到阎玉郎身边坐下,随口问道阎玉郎。 “小经,李浩师兄认识小经?他现在怎么样?”阎玉郎闻言精神一振,没有回答李浩师兄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我有月余没有见他,只是奇怪霍小经竟然没有代表风堂参加大比,听你口音是靖海府人,所以有此一问。怎么你们认识?”李浩笑笑地说着。 “岂止认识,我们都来自靖海府华府武馆,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只是自从我们进入舞阳门再也没有见过。”阎玉郎说道后面神情不禁有些黯然。 “哦,原来是这样。比试完后,我们好好聊聊。”听见铁笼内孟执事的招呼,李浩撑起身子,拍拍阎玉郎的肩头,转身而去。 “小经,你有怎样的奇遇,竟然有如此多的人知道你的大名,不知道现在的我和你究竟谁更强些。” 看到师兄李浩如此在意霍小经,阎玉郎心中不禁有些酸楚,一股好胜之气在心中冲撞,他暗暗下定决心,下一场的比试他一定要拿下,思虑至此,阎玉郎眼神迷离,不觉有些心神不属的神态,也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 轰隆的沉闷声响从铁笼中传来,阎玉郎闻声抬头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铁笼中,李浩师兄的对面,一个身高丈二的黑铁塔般高大汉子,将扛在肩上儿臂粗的铁杖猛地在地上一顿,一股雄浑的巨力将铁笼震得嘎嘎直响。 一声瓮声瓮气地巨呵声在铁笼中响起,“土堂柯侗诚心向李浩师兄请教“兽形十二剑”高招,望李师兄不要手下留情。” “久闻土灵神柯侗大名,千斤疯魔铁杖威震千树,也请柯师弟不吝赐教。”李浩好整以暇,淡淡拱手回应。 比赛开始之声才起,从李浩对面平地突地刮起的一股飓风,百十斤的黑亮铁杖舞出千百道杖影,如一座黑色的风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李浩。 场外观战的古逸倒吸一口凉气,这土灵神柯侗的疯魔铁杖的确名不虚传,看其架势不仅舞阳劲气俨然圆满,就是杖法也达大成之境界,今日这场比试必然是一场恶战,究竟鹿死谁手还为未可知。 杖影下,李浩屏气凝神,退步引剑,也不管迎头砸下的如山杖影,他气贯手中长剑,以剑意为本,剑气为刃,一瞬间在身体方圆五尺之内切割搭接,剑气纵横之间周围气机如万千狂舞金蛇,迎头撞向落下的千百铁杖棍影。 天崩地裂的炸响声中,火星四射,持续不断的滚滚烟尘将二人笼罩,接近一炷香的剑杖交接的金铁相鸣声停息时,平地卷起的灰尘也缓缓散尽。 黑铁塔般的柯侗半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着铁杖,勉力支撑着不至于倒下,他慢慢抬起头,满脸不甘地缓缓说道: “李师兄的兽形十二剑的确名不虚传,这招蛇窟销金骨我竟然都接不下来,还妄想打败李师兄,真是笑话,我不是李师兄的对手,我败了,多谢师兄不杀之恩。” “多谢柯师弟承让,柯师弟功法精纯,李某只是取巧而已。”李浩还剑入鞘,对柯侗点头示意后,随即躬身对铁笼外孟执事一礼,便转身向铁笼外走去。 李浩师兄的取胜,令东二组一片欢欣鼓舞,同时大家将复杂的目光聚集到即将出场的冰堂小师弟阎玉郎的身上,大家知道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但大家依然鼓励着有几分紧张的阎玉郎。 古逸将手压在阎玉郎的肩头,脸色严峻地说道:“阎师弟,你遇到的对手很可能是我火堂出了名的怪物——“铁锤”赖俊城,此人为高阶弟子,使一手流星锤,功法独特,兼之他心狠手辣,很是难缠。 在火堂门内小比时就将几个同门师兄弟打成重伤,你千万要小心,如若不敌就快些认输,后面交给陆韩两位师兄去拼,你千万不可逞匹夫之勇,否则有性命之忧。” 师兄李浩走上前,低声叮嘱道:“古师兄的话要记牢,保存实力,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下一场兽战,可要看你们的了。” 阎玉郎一言不发,默默地点头应承,他略显紧张地快步走入铁笼,那份外人不可感知的急切,好似这场比试在他心中期盼已久一般。 阎玉郎低着头,他并不高大的身躯,在铁笼中显得瘦小,白净的脸庞在一身白衣的映衬下更显文弱与秀气。 对面哗啦啦的铁链响声传来时,赛场外也是一片嗡嗡之声响起,阎玉郎的对手的出现让观礼台上得众人一片喧哗,有人惊讶地高呼是铁锤出场,是铁锤出场! “冉牛,你那朋友危险了,这铁锤赖俊城可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你看看这介绍,他的危险性名列外门大比最高的十人之一。 你那朋友叫阎玉郎吧,在大比四十二人中,他排名垫底,赶快叫你朋友弃权。” 观礼台上土堂众人中胖小子肖桂手中挥舞着《外堂大比群雄录》的画册,一脸焦急的对冉牛担忧的说道。 冉牛缓缓地摇头说道:“小桂子,我知道玉郎的性格,玉郎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拖不回来,打死他,他也不会弃权的。” 二人说话间,东面铁笼内却已经开始了一场貌似一边倒的追逐战,高大威猛的壮汉双目怒睁地挥舞呼啸的流星锤,一锤锤砸向铁笼内像兔子一般东躲xz、上蹿下跳的清秀少年。 铁锤擦着衣襟呼啸而过,漫天的灰尘中,阎玉郎挥舞手中宝剑奋力抵挡,一次次惊险万分堪堪避开夺命的飞锤,但看其狼狈不堪的样子,也许下一次铁锤的到来就将终结他在这狭小范围内的逃亡和无畏的挣扎。 观礼台众人很快对这一边倒的比赛失去兴趣,纷纷将关注的目光转向其他比试场地。冉牛心急如焚,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像一片柳絮般在流星锤的缝隙间飞舞躲藏的身影,心中不觉有一些惊讶,玉郎的轻功怎么会如此高明,能躲过这铁锤赖俊城拼尽全力的狂轰乱砸。 不错,铁笼内,阎玉郎像一片毫不受力的轻薄柳絮,如黏在飞舞呼啸的铁锤上一般,随着铁锤的击打而借力飞舞。 众人眼中脚步蹒跚,外表张皇失措,一身灰泥汗水的阎玉郎,眼神中却闪现出与逃跑躲避不相符的从容和镇定。 倚仗着苦师傅传授的柳絮凌空身法,阎玉郎很好的掩饰着自己,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在进行,看着对手自以为是,兴奋得嗷嗷直叫的样子,阎玉郎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他在等待对手的出错,等待着所有人对他的疏忽,他腰间的利剑已经出鞘,等待着挥出致命地一击。 “小兔崽子,看你还往哪里逃,你的逃跑表演到此结束吧。” 面对这个一味躲藏、滑不溜秋的对手,铁锤赖俊城终于失去耐心,他大喝一声,手中流星锤脱手而出,前面大锤如出膛弹丸,在身前十步外由实化虚,数十个铁锤虚影瞬时化为盘旋光幕,雷霆万钧直奔阎玉郎而去,瞬间将阎玉郎罩在轰隆隆之声大作的大锤铁幕之下。 第58章 大比7 第 流星锤后端狼牙小锤如影随形,虎尾一般倒垂在地上,巨力之下如开山利斧将铁笼内黑釉石地面拉出一条深槽,虎啸声声,一条烟尘滚滚的灰龙扑向铁锤下的阎玉郎。 好厉害的虎啸锤法,这招“猛虎跃涧”是虎啸锤法中的杀招,在火堂小比中曾重伤了几个高阶同门,这赖俊城是成心想要取阎玉郎的命,铁笼外一片惊呼声中,古逸脸色阴沉地看到眼前无可挽回的这一幕,一颗心顿时如掉入冰窖,师兄李浩在旁也不禁扼腕长叹,阎玉郎的性命危险了。 铁锤大幕降临在前,利斧般虎尾狼牙小锤席卷在后,轰隆雷鸣声中,笼外众人不忍目睹铁锤加身后铁笼内的惨像,纷纷低头侧目,观礼台上冉牛失神惊呼,不禁大放悲声,撕心裂肺的呼叫起来。 卷地烟尘中,突然金铁之声大作,在众人不可目视的烟尘笼罩下,一朵九瓣莲花从铁锤还未合拢的光幕中绽放出一簇簇剑花,将铁锤光幕向上顶出一丝缝隙,一道白色小巧身影紧贴地面,像一道闪电般从剑花支撑的铁锤光幕与地面的狭小缝隙中踉跄窜出。 身影在烟尘中一扭,像一片轻絮间不容发避过虎啸而至的狼牙小锤的虎尾鞭影,灰尘之中,阎玉郎身似流星射向铁锤赖俊城,冲出灰雾之时他手中三尺龙泉一声轻鸣,剑光霍霍化为瓣瓣莲花,密密层层越展越开,大小九瓣莲花环环相扣,层层相套,电光火石间将一脸震惊、手忙脚乱的铁锤赖俊城包裹。 胜负只在一息之间,铁锤赖俊城一声惨叫轰然倒地,观礼台上顿时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和喝彩,东二组的队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倒下的赖俊城和摇摇欲坠的阎玉郎,突然发出震天的欢呼,师兄李浩冲进了铁笼内,将满脸汗水、脸色苍白,已然脱力正缓缓倒下的阎玉郎一把抱住。 孟执事快步走进铁笼,招呼着东一组将惨叫声声的赖俊城抬出铁笼,随即高声宣布本场比试东二组阎玉郎获胜。 观礼台上,正痛哭失声的冉牛收住眼泪,再次目瞪口呆,他身后的执事冯有山一边安慰他,一边击掌赞叹不绝 “冉牛,你这小兄弟真是好样的,能忍、能等、能算计,轻身功法一流,可能已是大成的境界,而且时机掌握极佳,刚才他使出的剑法应该是宗门正宗的金莲剑法,作为中阶弟子能修习出九瓣剑莲,真不简单。 这些还在其次,他最后出击的时间把握就是天生的刺客苗子,绝不逊色与人字门的弟子。你看那电光火石间的雷霆一击,让铁锤赖俊城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无论是论本领、论功法、还是论内劲修为,这阎玉郎都不是铁锤赖俊城的对手,但就是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他依然赢了,厉害,你这兄弟可不简单!” 东二组一个中阶弟子的超常发挥战胜另一组的高阶弟子让整个观礼台一阵骚动,但很快众人便转移了注意力,因为南一组爆出了更大的冷门,整个观礼台叫好声、口哨声,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喝彩声响成一片。 水堂的一个清秀的中阶女弟子辛婷竟然轻松地将云掌门的侄儿史俊逸击倒在地,那史俊逸可是金堂中风头甚劲的人物,在金堂小比中凭借一对神鬼莫测的虎头双钩,稳坐堂口前三,被大家视为进入内门的不二人选。 那只疏忽大意下阴沟里面翻船,被巧笑盈盈、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辛婷随手扔出的几颗迷魂蛋,外加一根五彩长鞭捆成了大粽子,惹得观礼台一片起哄笑闹之声。 李浩和古逸东二组众人无心理会远处的哄闹声,他们六人个个神情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铁笼内龙腾虎跃,挥刀舞枪战成一团的两人。 铁笼中矮壮的陆巡和对手一个浓眉少年,二人明显实力相当,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刀枪虽呼啸往复,却多是有惊无险,看样子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铁笼内,你来我往约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陆巡越战越猛,他抓住浓眉少年的一个破绽,单刀一横将来枪磕出,刀锋一转顺势沿枪杆一路削下,不待招式用老,他手中快刀改削为旋,一串淋漓刀花翻卷向持枪的浓眉少年人上臂劈去,同时左手化掌为拳,在同一瞬间疾如流星,似巨锤般的拳头连续轰在枪杆上,咚咚几声大响声中,浓眉少年如被雷击,身躯几震下脸色惨白,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射而出,手中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蹬蹬后退间,浓眉少年捂住受伤流血的左肩,口中大呼认输。 听到认输之声东二组一片欢腾,阎玉郎眼含热泪,看着将自己紧紧抱在胸前的古逸师兄激动大吼的样子,阎玉郎在心中暗暗的发誓,他坚信从此刻起,无论是谁也阻挡不了他进入内门的决心,他在心中不停的念叨道: “宗宝,我一定会来内门找你,小经,我一定会超过你,成为靖海府人人传颂真正的传奇,香儿,我不会让你失望,你看我的。” 只是,这些声音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只有兴奋跳跃中的古逸师兄,看到刚才还热泪盈眶、满脸赤红的阎玉郎,一转眼间怎么变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一炷香功夫,东二组、南一组和北二组纷纷胜出,这首场比试还算温柔,六组捉对厮杀的队伍都没有人员死亡,其实大家明白接下来的兽战和单挑冠军队才是真正的血腥时刻,因此,首场接战一些有实力的高阶弟子多多少少都保留了一些实力,毕竟兽战后的第三场比试才是高阶弟子所关注的重点,也是所有高阶弟子的特权,获得单挑冠军队的权力,战胜对手进入前七名,并获得新一届内门北斗七子的称号,才是他们参加大比的真实目的。 斗兽场内六组弟子先后你离场休息,一帮杂役弟子在场内忙前忙后,他们一部分人正奋力推开三座铁笼紧靠围墙上的厚重铁门,另一部分人正七手八脚地在铁门和铁笼间用坚固的铁框连接起来,卸掉三个铁笼和铁框间的粗大铁栏,在两者之间形成一个长宽高约六丈的甬道,铁门推开时,咆哮起伏的兽吼之声从铁门后隐约传来。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南天梯山白云深处,一声声震天动地的黄罴九的咆哮声在山谷中盘旋缭绕,像是在对谁发出警告、又像是在不甘心地向谁讨饶……. 第59章 大比8 第59节、大比之期(二)-8 雾气弥漫地山谷里荆棘密布,几乎无路可循。 浑身上下衣裳早已破烂不堪的霍小经嘴中低声咒骂着,却依然毫不犹豫地闪身低伏钻进荆棘林中,荆棘林内前面不远处一声獒犬兴奋地咆哮传来,霍小经不由加快了脚步猛追过去。 原来,凭借着霍小经当日在百兽洞从黄罴九“万莽子”身上揪下的一簇毛发,进入南天梯山后不久,在大虎的帮助下,霍小经一路追踪发现了“万莽子”的藏身之地,只是当时霍小经急于进入深山中检验拳脚刀法的效果,于是并没有打草惊蛇,把降服“万莽子”的计划暂时押后放在返回之时解决。 二十天前,当霍小经和大虎从麒虎兽群围攻中死里逃生后,便马不停蹄地向发现万莽子所在的地方赶去。 对于黄罴九“万莽子”,霍小经势在必得,这是他心中计划的日后复仇行动中最重要的手段。当日百兽洞外,霍小经凝神用唐西席所授的《斗兽九鉴》的控兽口诀轻松扰乱了“万莽子”的兽觉,不觉惊喜万分,只是可惜当时事发仓促,没有做任何准备,无法将万莽子收服,只得任其逃之夭夭,否则他身边就会增加一个强援,一头令人畏惧的凶猛战兽,这次进入南天梯山前,霍小经就按照兽控术的要求将一应物品备齐,准备择机将万莽子收服。 霍小经师从唐西席所学《斗兽九鉴》的控兽秘诀属于控兽术中的高级秘术,书上言明该秘术非心性和神智极为强大者无法修习成功。 记得唐西席传授当日也一脸慎重的对他说此术为高级控兽师的绝学,如果霍小经用心修习他传授的《斗兽九鉴》,三四十年后应能勉强掌握此术,一旦熟练掌握此术,那么纵然江湖之大也能任意纵横驰骋,霍小经清楚地记得,唐西席言及此时一脸傲然得色尽写脸上。 从大明宫清醒后,与小爬虫在体内的追逐中,不知不觉间修习了几个月“龙游追神诀”的霍小经,其神识已然极其强大变态,只不过现在的他还不自知道。 当霍小经稍加修习就势如破竹般很快地记牢了全部的兽控口诀,大虎的配合令他很短时间内又熟悉了控兽的窍要,因此霍小经还以为当夜是唐西席怕他学习畏难偷懒而故意如此夸大言之。 霍小经不知道,像他这般年龄拥有奇缘、获得如此这般强大变态的神识,莫说万中无一,就是整个烈山帝国寻常人中也渺渺可数。 因此这对常人来说难若登天的控兽术,在他面前就是小菜一碟,只是唐西席那会想到他慧眼之下,有控兽潜质的霍小经身上具有如此神通,否则,唐西席一定会如获至宝般将霍小经收归门下,带离华府。 不明就里的霍小经误打误撞之下,在大虎的配合下,竟然也无师自通,把控兽术掌握得七七八八,也算是奇中之奇,只是如此本领在身,霍小经却习以为常,毫不知晓这逆天的本领。 要是这事让大执事欧兽子知道,他一定会把霍小经当作怪物,同时也极有可能会当场吐血而亡,被霍小经活活气死。 信心满满地霍小经带着大虎来到万莽子曾经出没的小桃林,却发觉情况有变,万莽子身边多了一只浅黄色的母罴九,看其二罴卿卿我我的样子,霍小经顿时大感棘手。 和父亲常年在山林行走,霍小经知道野兽发情交配期,对外界的任何细微的干扰都极其敏感,这时的野兽极其暴躁、攻击性也极强。 此时,处于发情狂暴期的万莽子根本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控制,在本性驱使下,无论霍小经采取何种方式的控兽术,万莽子都会激烈反抗,那怕是拼个鱼死网破,它也绝对不会臣服。 现如今万莽子全身心都处在浓情蜜意时刻,一双大大罴眼整天都落在母罴九的身上,单独降服万莽子基本是不可能的,只有冒险一拼,先设计将两只罴九分隔开来,在寻机一一降服。 心中计议已定,霍小经没有惊动万莽子,带着大虎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小桃林后的密林深处。 篁竹密布、泉水叮咚,南天梯山初夏的竹林蝶飞蜂舞,一只浅黄色的雌性黄罴九摇摆着肥厚的身躯追逐着鼻中断续飘来的隐约异香,沿着浓密竹林中不知名的兽径,脚步轻盈地跨过溪流、穿过草甸,在清晨荀暖的阳光下优哉游哉地走向东面的小山丘,那是一处金叶槐树林密布的天地。 方圆几十里的山麓,是她和她爱侣的领地,在这片领地里,没有任何同类或其它猛兽敢挑战她两的地位,她们才是这片山林当仁不让的王者。 鼻中的异香越来越浓,母黄罴九加快了脚步,是什么样的槐花蜜有如此的浓烈香味,她大张巨口,露出垂涎欲滴的馋样。 淡黄色的槐花开满枝头,数十里的槐树林香气氤氲,满山的金叶槐的叶片闪动着娇艳喜人的金黄色,远看似金花盛开,十分醒目。枝条半黄半绿,向阳面为黄色,背阴面为淡绿色,一丛丛、一簇簇从几十米高的槐树顶端垂下,像条条金绿相间的彩带迎风飘舞。 在槐树林万千株槐树中,母黄罴九闻香而来,渐渐走进一颗巨大挺拔的龙爪槐树下,这棵槐树树冠高达二三十丈,繁茂的枝叶隐天蔽日,枝干掩映之处足足有几亩地方圆。 俗语道: 大树下面不长草,这棵龙爪槐树笼罩下的地界也是一块光溜溜的几亩大平地,上面只稀疏地长有一些零星灌木和杂草。 第59章 大比9 第59节、大比之期(二)-9 在靠近大树主干旁的一堆浅草藤蔓中,横躺着一个碎裂成两半约有半人高的蜂窝,一些零星的吊脚虎蜂围绕蜂巢嗡嗡地上下飞舞,蜜汁咕咕地从裂缝处四溢而出,浓烈的金叶槐花蜜的异香在微风中飘荡。 一路闻香寻来的母罴九缓缓走近蜂窝,她在距离蜂窝三尺远近时停下,随即围着蜂窝转圈,并不停在地上嗅闻,她要确认这地上蜂窝里的蜂群是否已经离开。 这金叶槐花蜜是母罴九最喜欢的食物,但能酿出金叶蜜的吊脚虎蜂却是她最为惧怕的对手,一想到曾经遭受过的惨痛经历,母罴九不由又小心翼翼了几分。 几次谨慎的试探后,母罴九稍稍放下心来,她确信吊脚虎蜂已经离开这个也许是从树枝高处掉落下来的蜂巢,母罴九抬头引颈欢快地高吼着,她用高昂地叫声通知了也许还在远处哪条溪流边扑鱼的万莽子一起来共享美餐的消息,便毫不顾忌在蜂巢外飞舞的零星吊脚虎蜂,迫不及待地一头扎入蜂巢,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 鲜嫩肥美的蜂房、甜腻可口的蜜汁让母罴九心情大好,她一屁股坐在蜂巢的藤蔓丛中,一只巨掌挥舞拍打骚扰自己进食的几只吊脚虎蜂,另一只巨掌像钢叉般将蜜液和蜂房迅速地塞入大口中。 正无限惬意,忽听得耳边一声巨响,母罴九顿觉腾云驾雾般离开地面,眼睁睁地看着蜂巢从藤蔓中滑落,随即越变越小,而身边藤蔓像怪蛇一般彭地一声绷得紧紧地,死死地将她捆成一个圆球向树冠高处飞去。 成了!当霍小经一刀斩断树冠上兜住千斤巨石的机关,粗大的藤绳被巨大藤笼装着的数千斤大石拉拽着从高高地树冠呼啸而下,而藤绳的另一头系着的藤网——地上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编制的缠丝藤蔓巨网,将母罴九一网牢牢捆住哧溜一声拉上高处,将贪吃的母罴九晃悠着吊在了空中。 突然地变故,让母罴九惊恐地在半空中挣扎,她想挣脱藤蔓的束缚回到地面,奈何藤蔓网兜编制得异常细密坚固,将她的四肢身体牢牢捆死,无论网中的她如何奋力挣扎,也只是令藤网在空中不断地打着旋。 也许是天晕地转的感觉,让母罴九越发惊恐,于是她高声连连凄厉嚎叫,向远处的爱侣发出求救的呼号,她的叫声未息,一声震天的巨吼从几里外的山溪边响起,吼声连绵,很快越来越近。 吼声响起之时,霍小经却早已经在里许外的一处小山崖顶上,他安抚着跃跃欲试的大虎信心满满地说道: “困住这只母兽,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活着这万莽子,进行熬兽,最后降服这两只黄罴九。就是不知道这熬兽需要多少时日,可别错过了宗门的大比之期。” 熬兽,是控兽术中比较残忍的一种做法,是人和兽精神力的相互比拼,是一场意志和体力的真正较量,在熬兽过程中双方一直互相僵持,不吃不喝也不能睡,直到将野兽的意志彻底拖垮。 只有当野兽感觉到死神将至的时候,它才会乖乖地听你的话。所以,驯兽高手是把野兽和自己关在一起,昼夜熬兽,时间可能长达七天七夜,看谁熬过谁。据说稍一疏忽,让野兽睡着,梦见深山老林,就会前功尽弃。 熬兽其实和驯马是一个道理,都是人和动物公平地比拼耐力,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老大。这类动物的思维方式非常简单:强者为王。 你比我厉害,我就服你。看过《斗兽九鉴》的霍小经明白其间窍要,只是要熬赢这膘肥肉厚的黄罴九,霍小经心里难免有一些打鼓,虽然他对唐西席的控兽诀有足够的信心,但同时熬两只发情期的黄罴九,想来就是唐西席亲临也是件凶险异常的苦活。 霍小经却不知道,唐西席绝不会、也绝不敢像他这样玩控兽术,因为只有疯子才会不计后果的和猛兽黄罴九如此搏命,要知道黄罴九和黑熊一样是要冬眠的动物,和这类动物比赛熬兽掉膘,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现在的霍小经一心只想着通过控兽口诀来降服万莽子夫妇,那里会想到,一旦控兽诀不灵,双方一旦进入比拼睡眠和掉膘的进程,这风险之高,不仅可能让他骑虎难下身心受害,而且对他神识的反冲也会超出他的想象。 远处凄厉嚎叫的应答之声从龙爪槐树上下传来,上面的一个凄恻无助、下面的一个焦躁暴烈。霍小经静待高崖之上,这一等就是五日光景,直到槐树林里咆哮之声渐渐停息,霍小经知道万莽子要出去猎食了,他一直等待活捉万莽子的时机已然来临。 篁竹林外。 绿草茵茵的草地水边,狂暴的万莽子一口将一只成年驼鹿的咽喉咬断,他仍然不解气,又几爪将驼鹿的肚腹拉开,将内脏等器物撕裂得寸断、在地上糟蹋得一塌糊涂,才觉得稍稍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方一口叼起硕大的驼鹿尸体,转身向槐树林走去。 还未到龙爪槐树所在的槐树林,万莽子突地浑身毛发倒竖,他丢掉口中猎物,警觉地人立而起,他大头左右转动,两只浑圆的小耳朵在头上不停抖动,湿润的鼻头,不断在空中嗅闻。 渐渐他神情由警觉转为愤怒、由愤怒变为狂暴、由狂暴最终变为不顾一切的癫狂,他双爪不停拍胸咆哮,随即他俯下两丈高的身躯,四脚发力狂奔,一路咆哮着扑向龙爪槐树林下,好似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59章 大比10 第59节、大比之期(二)-10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个道理霍小经懂,但像万莽子这般不顾一切的癫狂状,霍小经却是第一次领教。 站在龙爪槐树下,抬头望望上面叫声凄切的母罴九,看着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般狂奔而来的万莽子,他一路撞断无数拦路的槐树,高声咆哮着,怒火熊熊的血红双眼,预示着他会将霍小经撕成碎片。 沙飞石走,万莽子像一股黄色的旋风刮进龙爪槐树下,他呼啸着纵跃而起,腾身扑向霍小经,犀利地双爪抓向霍小经身躯。 就在此时,一道黄黑色身影以更快地速度,从万莽子左侧弹起,两者跃起虽一先一后,但却在距离霍小经身前五步远出撞在一起。 霍小经也没有闲着,当大虎和万莽子撞在一起时,他双脚猛蹬,人像一支出弦的利箭,从右侧射向空中的那团黄影,同时右拳像闪电般一拳轰出,左拳高举也迎头砸下。 空中顿时皮蓬之声响起,一个肥硕黄色圆球被砸落地面,却瞬间从地上弹起,转眼又扑向前方刚刚落地的黑色身影,黑影旁獒影一闪,罴獒二兽爪牙相接立刻斗在一处,矮小黑影随即扑上前去,一人、一熬围着一罴拳来爪去、口咬脚踢斗得难解难分。 不过小半个时辰,万莽子虽皮糙肉厚,但遇到霍小经和大虎两个杀神真算他倒霉,一番厮打下来,他浑身上下已经多出皮开肉烂,鲜血长流,渐渐的有些招架不住。 在大虎对万莽子的纠缠掩护下,霍小经展开万鳞映空的身法,在万莽子利爪巨齿间闪躲,并寻机施展七恒拳。 拳风烈烈,破空劲气中,霍小经不大的拳头却如重锤出击,如巨石轰顶,力大势沉的重拳不断的轰击在万莽子四肢关节处和后脚胯股间,令万莽子跳跃躲闪的动作越来越不灵便。 张口露出巨齿,万莽子人立而起,一声咆哮,他前掌将大虎扑击之势一掌挡开,张牙舞爪冲向面前的霍小经,一个熊抱双爪直拍霍小经前胸,霍小经身形后仰,脚尖在地上轻点,整个身体如流云般贴地几扭飘向侧后,闪开万莽子迅猛地一击。 看前面闪出一个空挡,万莽子立即向槐树林外冲去,毫不犹豫地落荒而逃,只是在奔逃出槐树林时,心有不甘地回头哀叫几声,像是在给挂在枝头的母罴九作最后的告别。 万莽子心中实在是怕极了霍小经,百兽洞差点被奴役的经历令他记忆犹新,他只有依依不舍地选择抛下爱侣逃跑,他想逃得越远越好,最好远离那个黑瘦的魔影,那样他才会有一片真正属于他万莽子的天地。 万莽子丢下爱侣,异于常态的转身逃跑令霍小经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按道理,发情期的野兽应该会为自己的爱侣死拼到底才对,这万莽子是怎么回事,竟然丢下爱侣逃跑了,而且跑得不是一般的迅速。 霍小经没有去追赶,有大虎的灵敏嗅觉,万莽子是逃不掉的,况且树上挂着的正凄厉惨嚎的母罴九还需要霍小经来收拾。 万莽子的绝情离去,让母罴九哀嚎不矣,接下来的几天,霍小经极有耐心,有条不紊的按照《斗兽九鉴》中同气连枝方法的要求将母罴九的五香之液收集好,仔细检查看一切准备妥当。 当晚,霍小经手持一削制而成碗口粗的六尺长槐木棒,攀上龙爪古槐树,站入一吊篮锥藤绳而下,在距离母罴九的藤蔓网三尺远的地方将吊篮系牢,他准备开始对母罴九施展兽控之术。 藤网中被牢牢捆实的母罴九精神有些委靡,但黑暗中看见霍小经的吊篮靠近,她眼露凶光,对霍小经咆哮连连,依然张口乱咬想挣扎出罗网扑杀霍小经。 霍小经仔细观察着这近在咫尺的母罴九,自言自语地说道:“来吧,看你扛得住多久。”随即,霍小经手持木棒捅向母罴九的脑门,开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熬兽。 从那天晚上开始,往昔寂静清幽的龙爪槐树林再也没有片刻宁静,母罴九的咆哮声从凶恶到哽咽、从厉啸到呜咽,最后声音变为呻吟并渐渐消沉,归于死寂。 槐树林里的动静令方圆十里的动物远远避开,即使觅食求偶也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恼那个在折磨母罴九的杀神。 直到堪堪十日后的清晨,一声清啸从沉寂已久,寂静无声的槐树林中传出,与此同时数声犬吠声和一声罴九的哀怨咆哮声也穿透林梢,在槐树林上空回荡。 晨光中,浑身肮脏、身形消瘦的霍小经走出槐树林,在林边小溪一番梳洗后,他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对身后呼叫道: “大虎、月牙,出来洗洗,我们在这草坪上休息休息。” 槐树林里,一直大獒率先冲出,它跃进小溪,抖甩着湿漉漉的毛发,显得好不得意,过了片刻,一只一丈多高的庞然大物,黄罴九迈着小步极不情愿的跟在大虎身后,也走出槐树林,她一步一回头,好似心有余悸地回头望着高高的龙爪古槐树,又心有留恋地望着那片树林。 她好似知道从今后她和过去已经不同,因为遵照血脉中的传承,以及她冥冥中的兽觉,她已经同意接受前面那个黑瘦的少年人成为她一生的主人,她愿意臣服在他的脚下,服从他的指令。 因为他是强者,更何况他血脉中有她畏惧与敬仰的气息,他就是她生命中的王。 第59章 大比11 第59节、大比之期(二)-11 看着母罴九听话地走到小溪边,霍小经不由感叹这控兽术真是强大,自己的熬兽历程可谓一帆风顺,前天自己在母罴九恍惚之际,强行用蟾蜍血在额头画图点彩,以五香在七窍封味搭桥,同时施以控兽口诀将母罴九命名为月牙。 本以为这一切会遇到激烈的反抗,哪知竟然比与大虎那次同味相吸还要迅速顺利,这母罴九竟然毫无反抗,像傻子一般任由霍小经完全控制。 施术成功后,霍小经不敢大意,接下来的两天,霍小经以控兽术口诀不断强化自己与母罴九的联系。 昨日霍小经尝试着将母罴九从树冠上放下,并解开了藤蔓的束缚。当母罴九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霍小经和大虎都警惕地提放着她暴起伤人,谁知那母罴九站起后,却立即扑向地上那堆残存的蜂巢,用凄凄怨怨地眼神向霍小经发出祈求,她饿了,她的确很想吃东西。 霍小经观之大喜过望,那《斗兽九鉴》中说得难之又难的熬兽,在他手中终于成功了。 金叶槐树林溪边的草坪上,一个少年悠闲地躺在草坪上,看着溪水浅滩上扑击嬉戏,相互撕咬追逐的獒犬大虎和母罴九月牙,他随手揪起一根青青的芦草,放入口中,嘴里咀嚼着略微香甜的草根,霍小经测算着日期,在心中犹豫着究竟是立即返回宗门参加即将开始的宗门大比,还是继续去追踪降服那不知逃跑到哪里去的万莽子。 “大虎、月牙走吧,我们去找万莽子,让他归队。” 霍小经从草坪上一跃而起,他狠狠地吐掉口中的草根,好似下定了难以下定的决心。宗门的大比,霍小经非常想能参加,但对于自己未来的复仇计划,也许不参加大比可能更为有利。 想通此节关系,霍小经扔掉手中芦草,他喃喃自语道:“也许,在这南天梯山中,追逐和降服你万莽子就是我的一场大比。” 一头敏捷的獒犬飞奔在南天梯山之中,它一路跋山涉水,趟过泥泞的沼泽、翻过六月积雪的山口、游过浊浪滚滚的河流,它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少年骑在一头一丈多高的黄罴九背上,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 在南天梯山中这一追就是三天,当霍小经站在一个高坡上,望着身后随风翻动的无边芦苇,看着江边正抖动毛发,甩落身上江水的大虎和月牙,心里不由得感慨不矣。 看样子这万莽子是被自己吓得不轻,他这一逃,离开当初的槐树林足足快有八九百里的距离,这一横渡大江,不知道大虎还能不能发现万莽子的踪迹。 月牙甩干净身上的江水,温顺地卧到霍小经身边,霍小经从脚边拿起一根手臂粗的竹筒,拔掉竹筒上的一个木塞,将竹筒斜举,放到月牙的嘴边,顿时一股槐花蜜的清香从竹筒中传出。 闻到香味,月牙乐得眉开眼笑的样子,一张圆滚滚的肉头,好似开心得每块肥肉都在微笑颤抖。 大虎淡定地看着这一幕,它低哼一声,便抬头在风中一阵嗅闻,随即小跑着向远方的浅山而去,不过片刻,兴奋地吠叫从前方传回。 靠在月牙身上休息的霍小经宛然一笑,他知道大虎发现了万莽子的踪迹,霍小经翻身爬上月牙宽阔的罴背,吆喝着月牙上路,月牙双爪极不情愿地丢掉被舔得一干二净的竹筒,缓缓地爬起,循着大虎的声音追逐过去。 翻上荆棘丛生的陡峭山坡,看着下面云雾缭绕的山谷,霍小经怔怔地想到,今天该是大比的日子,谁会在大比中胜出进入内门,霍小经并不关心。 他只是想知道这舞阳门的内门中究竟有没有他需要的功法,如果那神秘的鲤龙精元诀只是固精期的功法,那么对霍小经来说基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现在,霍小经在一点点巩固固精期的大成境界,只待固精期圆满,他就会全力冲击固精期最后一步的玄关开窍,而一旦实现玄关开启、在体内种下灵根,他就可以修习胖道长《姜水寻仙录》中提到的“灵术”仙法,从此踏上胖道长和神仙姐姐一样的仙途大道,霍小经在内心中期待这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山下雾气弥漫地山谷里荆棘密布,几乎无路可循,浑身上下衣裳早已破烂不堪的霍小经嘴中低声咒骂着,却依然毫不犹豫地闪身低伏钻进荆棘林中。 荆棘林内前面不远处一声獒犬兴奋地咆哮传来,霍小经不由加快了脚步猛追过去,身后山坡上,月牙在峭壁上不甘心地低声咆哮着,好似责怪霍小经不该把她独自留在峭壁上。 如果可能,霍小经当然也不愿意将月牙留在峭壁之上,但大虎的兴奋的叫声,无疑在告诉霍小经,万莽子离这里已经不远。 为了以防万一,霍小经还是决然将月牙留在了山坡的峭壁上,用大虎曾经用过的铁链将月牙拴住花费了霍小经不小的心思,月牙生长在山野,可从未被套养驯化过,月牙虽稍作拒绝,但最终好是顺从地让霍小经套上铁链被系牢在岩石上。 第59章 大比12 第59节、大比之期(二)-12 穿过里许荆棘林,霍小经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溪水纵横,芳草鲜美的山间谷地展现眼前,远处一片片桃林沿缓坡云锦般绵延蔓向远山。 人间六月芳菲尽、寒山桃花始盛开,霍小经不由有几分恍惚,他觉得好似到了戴宗山的大明宫前,心中不觉有几分黯然。 原来此处山谷竟然内有乾坤,那小小山谷入口中,却是别有一番大天地。正寻思间,霍小经猛地听到远处桃林中传来大虎凶猛地吠叫声,一声撕心裂肺地怒吼同时也从桃林中传来,不错是万莽子的声音,霍小经大喜过望,飞身跳下陡坡,向桃林中疾步冲去。 一颗胸径约有丈许的巨大桃树,桃树底部有一树洞,这里是万莽子的新家。万莽子背靠桃树,怒张巨口,由于不停愤怒的嘶吼,胸腔剧烈地震动令无数唾沫从口中喷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五彩的光芒,好似下着一场太阳雨。 大虎在万莽子一丈开外遥遥与其对峙,它不断的左右跑动,将万莽子围堵在树下,而万莽子只是半蹲在树洞口不停咆哮,并未悍然发动进攻,金叶槐树林被大虎和霍小经围殴的惨痛记忆,让万莽子不敢造次,它虚张声势,只为再次寻机逃掉。 看见大虎将万莽子死死堵在树下,知道万莽子此次就是插翅也难飞走,霍小经好整以暇地将控兽的物件拿在手中,心中默念控兽口诀,一步步走向对他发出警告、垂死挣扎般咆哮的万莽子。 ……… 银枪呼啸,从侧面闪电般出现,将一只正扑向阎玉郎的青狼挑翻在地,一把快刀迅疾而至,砍在青狼颈项处,一股狼血从青狼脖子处飞溅开来,一颗狼头飞上半空。 阎玉郎气吹嘘嘘从地上还在挣扎,吐着血沫的青狼身上抽出宝剑,随手抹掉飞溅在脸上的狼血,他转头说道:“多谢古师兄、陆师兄。” “打起精神来,这兽战我们赢定了。”古逸环顾铁笼内横溢的野兽尸骸,他挺枪扑向正围攻小顾的几只青狼,神情振奋地吼道。 三十只青狼是兽战中最后一波的攻势,疲惫至极的阎玉郎咬紧牙关,挥剑揉身紧跟师兄古逸,剑光霍霍如金莲绽放罩响一只青狼。 青狼狂嚎着跳开,随即一转身,又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七人和二十余只才冲进铁笼的青狼斗成一团。 六个铁笼中众人的呼喊声,青狼的嚎叫声,在笼中响成一片,血光飞舞、号叫不断,惨烈的兽战中不时有青狼和人员倒下,冲天的血腥气和凄厉的惨叫声从各个铁笼中传出,令看台上的观者无不闻声变色,目不忍睹。 约莫两个时辰后,“五虎、十牛、三十青狼”的三波次疯狂的兽战,在对青狼的绞杀中渐渐接近最后的尾声。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东二组众人在铁笼内将最后的几只青狼和一只发狂的独角牛砍翻在地后,七人像散架般瘫倒在地上。铁笼外的铜钟也叮当响起,宣告着东二组在六支队伍中首先获得了此次兽战的胜利。 铁笼外的孟执事眼露惊讶,东二组这只他起初并不被看好的弱队,竟然在前两场的比试中都率先胜出,爆出不小的冷门,引来观礼台上一阵骚动。 孟执事看着铁笼在血人般从地上缓缓挣扎而起的雷堂李浩,心中不由称赞,这小子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帅才,是东二组绝对的核心,特别是兽战中将东二组人员调派得益,在兽群的轮番冲击中,东二组没有一人死亡,真是赢得十分干净漂亮。这样的结果,令孟执事对李浩不禁刮目相看。 一炷香功夫不到,一声长长的螺号声宣告兽群之战已经结束,东二组和北二组以无一人死亡赢得了兽战的完胜,其他四个铁笼中都传来压抑的哭泣和伤者撕心裂肺的呻吟。 四个铁笼里,土堂的几十个壮汉手持护盾和钢叉,冲进铁笼中将杀红眼的残余猛兽驱赶进甬道,然后一步步将它们逼进铁闸之后,当六个铁闸缓缓合拢,伤亡人员被抬出场外,野兽的尸体也被杂役很快从铁笼中清理拖走,一声号炮声响,大护法带着几位执事快步走到斗兽场的中央。 演武场围观的众人明白,本次外门大比的压轴大戏——“北斗七子”的争夺即将正式开始。 在大护法孙公和神采奕奕地高声宣布声中,东二组和北二组的七名队员分列在他的左右。阎玉郎站在古逸师兄的身边,他仔细听着大护法的宣示,明白了接下来比试的规则,不由心中大定,他知道通过这次大比进入内门已经是板上钉钉,妥了。 就在方才,大护法孙公和宣布,宗门鉴于此次外门大比众弟子的杰出表现,特别从新调整了进入内门的名额由七人增至二十人。本次前两轮比试中皆胜出的东二组和北二组两队十四人都直接被选入内门,余下六个名额,则由其他四组中的高阶弟子抽签后再次比试选出最终胜者。 北斗七子则由入选内门的二十人,再次分三轮进行一对一比赛选出,阎玉郎对能否入选北斗七子并不感兴趣,因此,大护法后面喋喋不休的言语便被他直接无视。 他的心已经飞进内门,飞进苦师傅告诉他的内门天字门中那座山洞,还有那山洞中可以炼精淬体的金鲤池,阎玉郎知道内门千步梯上的精元轮盘一定会被他引动,因为这是苦大师临死前眼中光芒闪闪,回光返照时对他流露出的傲然自信。 演武场看台上欢呼之声此起彼伏,外门大比高潮迭起,精彩不断,宗门的开恩,令东二组和北二组的十四个幸运儿一步登天进入内门,让大家艳羡不已。 其他四组高阶弟子在演武场的斗兽场中又开始了龙争虎斗,拼力争夺余下的六个名额。 是夜,斗兽场中烈火腾腾,看台之上华灯如昼,演武厅中山呼海啸的兴奋喝彩加油声,如滚雷般不时响起,震动屋宇。 外门大比的“北斗七子”的争夺如火如荼的进行,至到东方破晓,一声雄壮的蝎尾螺螺号声在地字门蟠龙崖的峡谷间悠然回荡,比拼一整天,激烈的外门大比才宣告最终结束。 没有丝毫的意外发生,经过激烈的三轮比拼,新晋的“北斗七子”被以金堂大师兄袁康为首的七名高阶弟子占据。 雷堂的李浩忝列末位,险之又险的堪堪挤进北斗七子中,引起不小的震动,这可是外门五象堂二十年来首次有弟子跻身前列,获得北斗七子的殊荣,李浩的出色表现为雷堂和五象堂赢得了不小的荣誉。 第59章 大比13 第59节、大比之期(二)-13 三日后,当外堂进入内门的二十人和内门大比前二十的共计四十名弟子获宗门恩准,得以登上千步梯,接受精元轮盘的辨识。 哪知辨识的结果,却引起整个宗门的轰动,竟然有三个弟子能触发精元轮盘,被判定为是万中无一的开精之体。 闻听消息,云门主为此亲自赶到到精元轮盘处复核,面对反复复查的结果,他激动得手舞足蹈、仰天大笑,接着老泪纵横,狂呼舞阳当兴、舞阳当兴。 随即,云门主将破体开精的冰堂阎玉郎等三人直接带入玉霄峰天字门,收为亲传弟子。两日后,又颁发号令,推恩大赏舞阳门内外众弟子每人纹银百两,宣布全宗门大庆十日。 于是接下来的十余日,整个舞阳门处处张灯结彩,各门堂热闹非凡,人人兴高采烈,喝酒赌钱,好不逍遥,真是比才过去的年节还要喜庆热闹。 地字门灵空崖,崖上西北一处雅致宅院,此刻也张灯结彩,屋内人影憧憧,一片喧哗。 庭院内,智仲一人掩饰不住满脸的喜色,停着屋里的笑闹之声,他背负双手,双眉微蹙,慢慢悠悠地在庭院里悠闲的转圈,好似在心中计议着什么。 站在庭院水池旁,智仲抬头望向远处云雾中的玉霄峰,他淡然一笑,自言自语低声说道: “小轩按计划,前次已顺利进入天字门,成为云老鬼的亲传弟子,以了却我心中一件大事。这次大比后,舞阳门内外十三门堂中,只有人字门和风堂还是空缺之处,没有我们的人手,看来是该着手解决这两处人手问题的时候了。 劳子烈和无期的失踪也要重新动手详查,无期并没有去珍珠滩坞堡,这其中必有蹊跷。哼,无论是谁,胆敢阻挡圣教的复兴,我一定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道此处,智仲双拳紧握,他满面狰狞,眼露凶光,好似要将面前并不存在的对手撕成碎片。 喜笑颜开的英博仁从屋中出来,正看见智仲目眦欲裂的样子,他心中一惊,顿时收起笑容,握紧手中的纸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纸条呈上,低声禀告到: “二师兄,小轩十几日前传回来的东西,请你过目,他好似去了错格镇。” 智仲平息激荡的心情,匆匆浏览一番,双手一撮,纸条顿时化为飞灰,他闭目寻思片刻,问道: “博仁,你和剑锋几人在外五堂发展情况如何?你在雷堂离风堂近,对风堂有何看法?” “回二师兄。”英博仁恭敬地前驱一步,接着说道: “这半年,我按照二师兄吩咐,在雷堂稳步发展圣教弟子,现在完全受控制的弟子已有二十余人。 剑锋比我狠,他在冰堂谋了个执事,渗透很是得力,刚才在屋内他向我禀报过,他手上发展的圣教弟子已有五十余人,而且大多对圣教非常忠心不二,只是多为初阶弟子,力量有限。” 稍作停顿,英博仁沉吟了一下,跃跃欲试地说道: “雷堂离风堂虽近,但风堂的确非常神秘,两堂几乎没有来往,只是偶尔听闻,风堂的那个独门弟子霍小经有时会去百兽洞找欧大执事要些狗粮,也许在这上面,看能不能找准机会下手,除掉他!” 智仲双眉一横,摆摆手说道: “不要想着动手,我们背后可有不少眼睛盯着的,你让智无垢通知刑堂,约莫两月后安排死士去风堂,一是查清楚子烈师弟失踪的原委,另外去风堂后山顺便摸摸风二先生的底。 博仁,你得记住,小轩打听到,舞阳门上下对我们以三清宗身份加入并不是完全信任,我们如今在舞阳门的人只需按照山主的吩咐,无须有什么动作,悄悄一心在其内部发展教众,不要暴露,做好沉底鱼。其他的事,交给外面刑堂的师兄弟们去做。” 英博仁随即回堂屋叫出一个秃头老者,二人与智仲在水池边一番低声密议后,那秃头老者匆匆离开小院。 一炷香功夫,灵空崖不远处的的一处密林中,一只鹘鹰冲出林间树梢,一个旋子,振翅响西而去。片刻后,秃头老者悄悄闪出密林,望着鹘鹰渐渐消失的远天,露出一脸诡异地微笑。 千山染绿,一只瘦骨嶙峋、毛羽暗淡的猎隼飞越万水千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落入水堂一处僻静山崖下的小院,猎隼停息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是无力的嘶哑的鸣叫着。 一位衣着淡雅的苗条身影闻声从屋中闪身而出,心痛地将猎隼小心捧在怀中,快步转回屋里,随后,便匆匆掩上院门,离开水堂向内门玉霄峰而去。 白龙坡一处陡峭高崖下,底部有一座溶洞遥对着远处的香草湖,这里就是舞阳门中最神秘的所在——内堂的人字门堂口。 进溶洞沿青石板,前行大约百十丈深,即见一能容纳千人的宽阔地下大厅,大厅被一些巨石砌成的围墙分隔成二三十个六丈见方的房屋,在大厅最靠里面的却有一个十丈进深,三丈宽的大堂,大堂头顶明灯高悬,此刻,一张宽大方案边,七八个人围坐两旁,正低声向上首坐着的大护法孙公和禀报着什么。 一个清秀的声音说道: “大护法,据我门下天音武士从龙泉行省传回的消息,三清宗以前在龙泉行省东原府是个不小的宗门,只是近百年渐渐没落,特别是这二十来年日渐式微,逐渐不为人所知。 天音武士打听后确认,三清宗的确有智仲这一干人,也确实接下了代表天道宗到我舞阳门慰劳之事,这些都没有假,只是智仲这帮人背后有何图谋,现在还难以发现有啥可疑之处,不过,我已经按照大护法的吩咐派人暗地里盯住了智仲。” “大护法,我和许哥是否要加派人手,把智仲那小子的手下全部盯住,还有上次那个破体开精成为亲传弟子的智轩,要不要告诉槐九他们小心一二。”一个雄浑的声音插话说道。 “小展,你和阿豪,我人字门有你百里兄弟俩在,可让我和你爹爹省心不少。三清宗投靠我舞阳门,时机选得恰好,在我们和斩舞盟刀兵相见时,在明面上令我舞阳门在武林同道中得分不少,对智仲他们我们还得以诚相待,不可乱加怀疑,只需暗中派人盯牢智仲即可,其他人就不需空耗精力。 槐九那里就不要说了,我寻机给云门主提醒一下就是,你安排龙泉行省的天音武士继续打听三清宗众人的详情,若有问题,立即上报。 现在我们和斩舞盟战事吃紧,听你们爹说好似对方又会有一次较大的行动,希望在这关键时刻,三清宗是真心投靠我舞阳门,不要添乱。”大护法孙公和缓缓说道。 “大护法,这次大比一切都还正常,没有啥意外之事,也没有谁敢来捣鬼。 只是在地字门中,我总觉那智仲一伙有些鬼鬼祟祟,特别是三月前,与他们同来的三清宗徒众中有两人不辞而别,那智仲虽告诉云掌门,这二人可能是不习惯千树高原的酷烈气候所以不辞而别,但我总觉得其言语闪烁其词,好像另有因由。 只是云掌门现在深信那智仲,我只是一个刑罚执事,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乱言说,只是我叮嘱许子地牢牢地将智仲盯住,希望那智仲懂事些。”地字门执事高恩仇豪爽的声音从条桌最远处传来。 “嗯,恩仇做得好,这大比和三清宗的事就商议到此。接下来,我们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开动人字门所有暗子,全力刺探斩舞盟下一步的部署。 我这里有可靠消息,那斩舞盟也正全力刺探我方人员部署情况,他们预计会在铁龙山或三合镇坞堡对我驻扎人员进行偷袭,云门主要求我们…..” 大护法孙公和渐渐压低声音,与众人低声一一交代起来,在众人低语声中,溶洞空气中好似不断酝酿出金戈铁马的腾腾杀气,股股杀气呼啸盘旋而出,扑向千树高原广阔大地。 远在南天梯山深处的霍小经,并不知道宗门内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战,也不知道宗门大比的结果和震动全宗门的轮盘辨认,更不知道他心中认定的仇敌和死对头智仲已经开始在算计风堂。 死亡的阴影正在不知不觉间,从千里之外一步步向风堂、向他慢慢逼近,这一切,霍小经都不知道,他此刻在大桃树的树洞中酣然入睡,而且睡得分外香甜。 第60章 战云飞-1 第60节、战云飞扬(一)-1 舞阳门大比的休整十日后即告结束,随着与斩武盟战事的日趋激烈,云掌门向舞阳门各坞堡和各处下属势力发布舞阳掌门令,颁布了命令,要求舞阳门弟子做好充分的战前准备,随时听从宗门的征召,一鼓作气,荡平黑角邪恶势力。 随着舞阳掌门令的下达,苏门山总舵立即开始紧张的备战,各门堂都遵照掌门令的要求。内外各门中,凡是没有外派出战的高中阶弟子全部以三十人为一组编队,在花石宫领取猎杀凶兽的高难度任务,纷纷前往南天梯山中进行为期两月的战前血腥锤炼。 外门各堂的低阶弟子也二十人编为一组,被花石宫分派往天梭石试炼场,进行个人升级的基础训练。 随着一队队各阶弟子响应宗门指令,杀气腾腾地纷纷挺进南天梯山、进驻天梭石训练场,整个苏门山便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杀伐氛围之中,整个舞阳门战云密布、斗志飞扬。 千树高原也是暗流涌动,舞阳门大比后一月,无数绿林、山寨的股股人马如潮水般向各自的目标地,悄然集结。帝国在高原地区有限的兵卫好似刺猬一般龟缩在几个郡城内,一动不动。 千树城行署衙门对辖区内的异常也视若无睹,也不知为何,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发声力挺舞阳门,而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时,行署衙门只是再三严令兵卫死守四大郡城,没有郡守府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各郡官兵于是闭门做起闭目翁,装起糊涂来。 七月末,苏门山舞阳门总舵,蟠龙崖群英堂中人声鼎沸,群言嗡嗡,堂屋中升腾的浓郁烟叶气味和微酸的汗味,说明聚会时间已经不短。 群英堂中堂之上,一向少有露面的门主云从龙双手握着一块冰玉,面色阴沉的坐在上首盘龙椅上,一言不发的低头沉思,也不看下面议论纷纷的众人。 当他终于微微抬头之时,大护法孙公和见状,便轻咳一声,从座椅上站起来,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面两列座椅上,交头接耳的众人见大护法示意便慢慢停住交谈。 “公和、冰封,千树行署对我们此次的行动,一直默不作声,你们怎么看?难道官府不想在千树高原继续混下去了,哼哼!” 门主云从龙看向座下众人,他冷哼一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语气之中尽显对千树行署做法的不屑与不满。 “禀门主,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千树行署这次不方便表态却有隐情。开春后,枢密院会同姜水行省兵部来千树行署勘验各郡城守备,结果不知怎地,查出上次给门主贺寿时,御赐的只有那座虚而不惠的镇岳碑, 千树行署为表对我门尊重,自行增加了神臂弩和龙泉剑作为贺礼,但此举却违反帝国军备议程,辜侍郎因此受到不小的牵连。行署派人到姜水行省和中都多方打点才将此事平息。 帝国枢密院和行省兵部随后便下文勒令千树行署对地方势力必须保持中立,不得过多介入地方事务。” 大护法孙公和字斟句酌的回答道,掌门云冰封抬头看向云门主不住颔首示意,确认大护法所言不虚。 “哦,有这样的故事,这背后可有文章。”云从龙眼中精光闪动,身体前倾问道。 “应该没有文章,我安排人字门在姜水行省的天音武士详细地摸过底,中都枢密院和行省兵部来人与黑角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兵部下文中对我舞阳门多有赞誉之词,但对行署的擅自赠送武备却警告了下不为例。 这些都应该算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罚,是有利于我舞阳门的。这次千树行署不愿意表态,估计是京都和行省的老爷们听到了千树高原的一些风声,怕我们动静搞大了承担责任,所以提前布下这一暗子,以应对我们大规模行动后,好有说辞,能给上面有个交待。” 大护法孙公和不疾不徐地分析着,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下首众人紧张的神情都慢慢有所放松。 “有些道理,公和啊,这蹊跷之事背后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你和人字门的百里兄立即加派人手,务必在中都详细打探,确保消息准确,要保证万无一失。这官府的态度虽是小事,但绿林中如果有人借题发挥,却可能坏了我们的大事。”门主云从龙言语斟酌地交待道。 “门主安排的是,我和百里兄一定立即加快督促此事,门主无须担心。” 大护法躬身回答后,便转头对座下诸人说道: “诸位还有什么事需要禀报,今日门主对三合镇之战的部署想必大家都已经明白,这次一定要让黑角来犯之敌全军覆没。” “冰封,告诉你门下的智仲,他带出来个好弟弟,智轩和宗宝二人率领的小队这次立下了大功,首次出马便刺探到如此重要的情报,如果此次三合镇之战能大获全胜,他二人当记首功。” 云门主脸色转阴为晴,心情极佳的对掌门云冰封说道。 “多谢门主厚爱,这是门主教导有方,名师出高徒。这也是天佑我舞阳门,两位亲传弟子得上苍眷顾有此机缘,是我舞阳门当大出天下的前兆。 斩舞盟这群跳梁小丑,必将被我舞阳弟子斩于刀剑之下。门主放心,冰封一定让智仲他们努力杀敌,来回报宗门的厚爱。” 掌门云冰封凛然站起,神情肃穆的回答道。 “赳赳舞阳兮,扑汤蹈火; 死别中奇兮,独活苏门; 征战谈笑兮,剑镇荒原; 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座中一个汉字闻言奋然而起,慷慨激昂击剑而歌,随即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纷纷肃立高歌,悲壮激扬的歌声在群英堂中越来越嘹亮,好似喷薄而出的岩浆,染红了座中众人热血沸腾的心。 第60章 战云飞-2 第60节、战云飞扬(一)-2 “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童师兄你歌唱得真不错,你真的被选中八月末出发了,你只是火堂的中阶杂役弟子,为何也要到坞堡当后备?!奇怪,那我这个如假包换的风堂高阶弟子为何好似被宗门遗忘一般,在这里闲得发慌。” 初夏的阳光下,霍小经悠闲地斜躺在风堂山门的大青石上,斜着眼看着靠在他身边,情绪低落低声吟唱的童万思。 万事皆通的师兄,童万思没有回答霍小经的提问,只是拿出一卷粗麻布卷丢给霍小经。展开布卷,只见一副用碳墨手绘的地图长卷密密麻麻的文字标注其上,霍小经眼睛一扫,看见图右上角从上到下写作醒目的八个字——铁龙山堪舆相地图! “你画的?!” “你说呢!”童万思没好气的回答道。 “切,你一个中阶杂役弟子画这风水相地图给谁看?你的本分就是去铁龙山呆上三个月,把花石宫拨付给西南线的辎重送到守好,十一月末完成与谷王府的交接,你就立即打道回府,你堪什么舆呀。” 霍小经一边调笑着师兄童万思,一边心中啧啧称奇。 这《铁龙山堪舆相地图》真是不简单,其仰天象、俯山川,描摹形气,依附九宫方位、立定五行法则后合而为一体,故有此化机相地之图成。 虽不懂堪舆之学,但霍小经固精大成后可谓一通百通,童师兄绘制的这张图不简单,其笔墨之间在图上描摹出的顿挫生死之意念,霍小经却是看图识人,完全能够明白童师兄为何闷闷不乐。 “铁龙山看似安全,却是个死地!”童师兄一脸严肃的说道。 “怎么讲?!你告诉林堂主了?”霍小经淡淡问道。 “不敢乱说,大护法有令,乱言兵者斩,谁敢去说!”童万思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只是满眼愁苦的无赖说道。 “铁龙山看是北靠猪母山脉,东依乌金高台,西窥谷王沼泽,南扼西线要冲之谷百大道(谷王沼泽到百泉湖的),坞堡扼守险要、坚固异常,端是易守难攻,近百年来从未有被外敌攻破的记录。但因我要外派此地,故前几日我闲来无事,在绘制其地形险要时,细观其地详推堪舆后,却令我胆颤心悸,食宿不思。” “书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无水则风到而气散、有水则气止而凤无,故得水之地为上等、藏风之地为次等。” 童万思坐起,手指着铁龙山所在地势勾画到。 “小经,你看!铁龙山西南距大珍宝滩四百余里,其间黄土浅丘高耸,断水无风,更为河流,东北百泉湖更远近六百余里,乌金高台余脉其形如刀,隔断水气通联,整个高台的水脉溪流全部从东面注入了百泉湖,北面就更不用说了,猪母山脉壁立千仞,都是些铁石玄岩,高原荒山千里无树,万里无林,一年四季除冬季积雪外,无天然溪泉河流,夏秋之时就是一绝地,而谷王沼泽的水源来自猪母山脉,其水沉淀经年人畜皆不能饮,整个铁龙山坞堡的水源全靠乌金高台西脉的几条浅溪人畜共饮,平时也没有多大问题,可是一旦战时被围,无需十日就不战自溃!” 听着童师兄滔滔不绝的高论,霍小经口中喃喃说道: “未看山时先看水、有山无水休寻地。”神色不禁有几分惆怅。 童师兄惊奇道:“小经,你也知道些堪舆的道理啊!” 霍小经不愿告诉童师兄,这是大爷爷霍东风在二哥每次出门时都会念叨念叨的言语。 “还有,不仅风水不和! 堪舆上星宿动天机,山川带地气,天者为阳、地者为阴,阴阳交泰、万物滋生,阴阳之枢纽,城堡之轨模,顺之者亨通、逆之者否极。 小经,你看,这几日我细细推演的铁龙山周围生死之门都标注在图上,看看这纷乱复杂的境况,生门气机几乎堵死,此地真是十地九死,百不存一,这还不是绝地,还有哪里是。” 童师兄说完,两手一摊,表情无可奈何之极。 又详细看过地图上涂涂改改的各处标注,霍小经点头说道: “按你推演所示,一旦外围各处生门被攻陷,的确逃无可逃,这些钱粮辎重、武器伤药都只有拱手资敌了。” 从怀着又拿出一卷四方折叠的大图,童师兄铺在地上,就势蹲下,指着地图左上角说道: “小经、你看,现在黑角草寇正与我舞阳门在南北两线对峙。 这里是北线,地势平缓,西低东高,易守难攻,敌我旗鼓相当,形式较为平静。 我舞阳门在北线以和玉府为后盾,以错格镇坞堡为锋锐,以三合镇坞堡为奥援,三地之间坞垒串联,形成链接一体的三角防御阵式。 黑角在北线应是疑兵之计,很可能是虚张声势,牵制我们,即使强攻只要彼此兵力相当,我方指挥得当,北线当无大碍。” 抬头看看霍小经正专注倾听,童师兄低头指着左下角继续说道。 “小经,你看看南线谷王府、西川府和铁笼山这一片区域,初看我舞阳门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谷王府到西川府六百里战线上虽烽燧密布,号称飞鸟难越,固若金塔,也深得金堂护法的认可。 但窃以为这一字长蛇阵摆开,根本无法防御黑角的持续小股精锐兵力渗透,而且从对峙的谷王府草地沼泽,到西川府水道河谷,再到铁龙山高台山地,区域地形复杂。 仔细分析,三个府镇距离遥远,各自为战,敌人兵力调动、集结情况无法掌控,很容易被优势敌人各个击破,特别是粮草辎重所在的铁龙山,更是危险至极。” 霍小经越听越是冷汗直冒,如果真如童万思师兄所言,铁龙山一丢掉,黑角内外夹击,则整个南线必然垮掉。南线崩溃,北线就只能收缩,敌军两路并进,中路的珍宝滩、百灵湖坞堡和昌达府就首当其冲,成为前线。 双方的战线将一下推进到距离苏门山总舵不到两三千里,此事黑角若成,则舞阳门在千树高原的地盘和势力版图将二去其一,形势必然岌岌可危。真如到了这种情况,可能自己这个风堂独苗也会被门主送上前线,逼迫着去冲锋陷阵。 童师兄言罢,蹲在地上看着地图没有说话,只是自言自语呢喃道: “小经啊,师兄我别无所好,平时里就是喜欢这写写画画、读图画图、堪舆寻地,另外也对战法阵法小有所得,其他提刀上阵、打打杀杀并非我所喜所长,也不知道你是否信得过我这些鬼话。” 霍小经沉吟良久,长叹一声: “童师兄,你我人微言轻,即使冒死谏言,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未发生之事,反而我俩很有可能会以扰乱军心之罪被立刻正法。 此次师兄即将千里远行,唯希望师兄到铁龙山后见机行事,一旦有变,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再想办法帮助门内众兄弟转危为安。师兄,希望是我们多虑了。” 仰天长啸,童万思收图从地上一跃而起,好似要把心中的不如意和万般无赖全在这凉风顶、在自己的怪朋友霍小经面前倾光吐尽。 长啸声止,悲歌却在山路上跌宕而起,久久不绝......... 赳赳舞阳兮,扑汤蹈火; 死别中奇兮,独活苏门; 征战谈笑兮,剑镇荒原; 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胡不归去兮,埋骨何地........ 盘旋歌声中,手握双图,霍小经目送童万思师兄背影依稀远去,消失在山崖尽头,不觉心中悲痛难抑,遥望远山默默凄然泪下,哽咽不已。 第60章 战云飞-3 第60节、战云飞扬(一)-3 高原上,八月的雨说来就来,鹅蛋大的冰雹和着葡萄大小的冷雨打在掩体的青杠木上发出当当的脆声响。 躲在万向岭高坡上,利用一块凹地搭建而成的隐蔽地堡中,华宗宝和同门师兄智轩挤在一起一边听着雨打青杠的声音,一边透过地堡了望窗口望向远方,努力的仔细分辨着什么。 地堡内,最靠出口处一个精壮汉子横枕着酒杯粗细的镔铁双锏睡得正香,他身后两侧横七竖八地睡着几个怀抱兵刃的汉子。 “宗宝,今天这是过去第几个百人队了,我的个乖乖,黑角这次是下足了血本,他们对三合镇坞堡看样子是志在必得啊! 昨天前天过去马队两千整、步队应该有一千七八了,中间还有三百携带器材的驴马队,如此大阵仗,他们真当我们舞阳门是瞎子吗?! 他们前期的保密不是白做了,哈哈,这下看来,我俩深入险地得来的情报看样子是要不值钱啰,不知道师傅是否已经知道黑角要死磕三合镇!” “智师兄,我们消息已经传回去快二十天了,师傅肯定已经有所安排。你不要考我啦,看你轻松愉快的样子,我就猜到你收到人字门的消息了,还想骗我。” 华宗宝看作烟雨蒙蒙的远处,咧嘴笑道。 两月前,在宗门大比时华宗宝和智轩接宗门密令,跟随暗字队十五人悄悄从苏门山出发,昼夜兼程潜入黑角属地鬼牙城,与暗桩秘密接头,获悉黑角三门六道头面人物云集于此。 据说连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角盟主和紫薇神算齐嫣然都纷纷露过面,在鬼牙城大校场观看了三门六道、三十六山寨所属核心弟子与下属绿林豪杰的同场竞技和较量。 鬼牙城是千树高原西部大城,人口约五万,帝国力量从来不曾达到此地,该城由黑角势力金钟门统领,其地雄踞炫黑山脉末端高山冰原台地之上,炫黑色山石为城。 因南北高耸的敌楼,故远远观之,如同白色大地上安着两颗黑色的尖牙直刺苍穹,故名鬼牙。 其城向北,沿虎庙沟大河顺势而下两百余里,可直达舞阳门西部重镇和玉府,向东则俯瞰百里之遥——南木草原上由舞阳门占据的错格镇。 冰原坚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之是黑角前出攻击舞阳门的集结要地,因此金钟门数代人物在此苦心经营多年。 本代门主雷鹏在此地一面招揽英雄豪杰,一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修墙筑垒、据险而守、顺势而攻,频繁骚扰舞阳门和玉府和错格镇。 因此,该城被舞阳门上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但金钟门三当家蛮井帐下兵强将勇,故舞阳门数十年来只能望城兴叹,无可奈何。 于是乎,双方围绕鬼牙城、和玉府、错格镇三地秘密调兵遣将、渗透反间、刺杀劫道,你来我往。 明争暗斗下血腥的厮杀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因此,此地也被交恶双方称为“鬼牙城血磨坊”。 高原上,六月的天虽黑得较晚,但阴暗狭窄的鬼牙城黑石街道,街两边黝黑石质建筑的门窗中透出的昏暗光线,却让街道显得分外阴森。 斜插在沿街家家户户门楣上的黑水波纹旗懒洋洋的飘着,一个金色的大钟在黑旗的中央分外醒目,它也是整条街道,唯一的亮色。 黑衣精壮的华宗宝低着头匆匆走进一个客栈,对着柜台后的人说道:“伯妈,我回来了”,柜台后的女人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道,你哥在后厨,你帮帮他去。 回应了一声,华宗宝快步转过柜台,向最里面的一扇小木门走去。 客栈很小,此时大堂无客,柜台前的大堂中央砌有一张丈余长的大铁炕桌,桌下十几个木墩式的椅子零散的摆在四周。 因为时至夏季,铁炕桌下没有生火,屋里略显清冷。炕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摆着一个藤筐,筐里放着十几颗蒜瓣和一把缠把小刀。 后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高声地问着什么,随后便又归于安静,只听见柜台上传来算盘的噼啪声。 关上门,华宗宝对着屋里灶台后的暗处小声叫了一声:轩哥。 话声未落,随即从灶台下,一个十六七岁样貌的少年人露出了一张满是草木烟灰的花脸,黑乎乎的花脸却难掩其清朗俊秀。 少年人拍拍手上的草木屑站起来,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笑嘻嘻地问道:“进去了?!”华宗宝腼腆地点了点头。 “三当家蛮井在家没有?他家地厅的位置摸清楚没?!” 少年人问道,又顿了一下,继续问道:“既然进去了,可曾有所发现!”华宗宝摇摇头,没有说话,低头陷入沉思。 数日前,长途跋涉抵达错格镇后,在鬼牙城内线安排接应下,内门暗字营小队分批次渗透进入城内各自潜伏地点。华宗宝和智轩按照所受指令,按时悄悄地进到位于鬼牙城南,一家叫“铁炉居”的夫妻店小客栈。 夫妻二人见智轩亮出特殊的标志,初始惊愕、随即倒头下拜。 智轩道明来意,华宗宝在一旁静听。 该夫妻店,店主姓汪,现今五十余岁,膝下无子无女,三十年前奉大护法之命来到鬼牙城待机潜伏,这一住下就由青春到白发,夫妻二人以为就此将安安静静在鬼压城终老一生。 不想一月前,在店里柜台上却意外看到当初离开苏门山留下的约定信物,于是就此终日期盼人来,却又惶惶不安,不知道即将有何事会发生。那料想今日一见面,却来了两个娃娃,这让夫妻二人一时摸不着头绪。 接过智轩递过来的信笺,汪掌柜一目十行的扫过,脸色阴晴变幻不定,他将信纸扔进灶堂,看着信笺缓缓化为灰烬,长叹一声,喃喃说道,终于要解脱了。 随后两日,汪掌柜数次带华宗宝去鬼牙城内城一个小小四合院,登门拜访一个白姓中年清瘦汉子。 汪掌柜送上重礼,苦苦哀求其给他远方老家,家破逃难来的小侄儿一个吃饭的机会,到鬼牙城三当家蛮井府上当个出蛮力的长佣小厮。 不知道是礼物起了作用,还是苦苦哀求有了效果,又或者是华宗宝一副强壮身材发挥了用处,在煎熬中等待了两日后。 今早,华宗宝在白管家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了蛮府,并被蛮大管家安排到喜欢武艺技击之术的二公子门下,准备当了一个陪练的伴当。 虽然二公子不在,但一天试用下来,一身蛮力的华宗宝,敦厚木讷的样子赢得了蛮府武教头的好感,于是蛮大管家就让他回家去取些自用物品,并叫他伯夫汪掌柜有空过来签个长佣,而宗宝明日一早就来蛮府,听候二公子和白管家差遣。 不想说话,不是智轩以为的紧张,也不是汪掌柜猜测的劳累,只是因为华宗宝从踏进蛮府开始,他的心里不断地想起了自己的好友——霍小经。 从来娇生惯养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进入苏门山短短的一年,他仿佛像过了十年一般,会经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他想起一年前,霍小经就是像他今天走进蛮府一样走进华府的,成为他的对头、后来也成了他的好兄弟。 今天蛮府试用,他刻意思考、模仿霍小经曾经在华府的每一个细节,忍耐每一个人挑剔的眼神,顺从着每一个指令和责骂,察言观色的憨厚求存,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念霍小经,越感到自己过去的荒唐和霍小经那一年的不容易。 第60章 战云飞-4 第60节、战云飞扬(一)-4 华宗宝在昏黄的长街上缓缓地默默而行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完成师傅交给的任务,立下大功,早日回到宗门,一定请师傅恩准自己相助小经报仇雪恨。 “想什么呢?宗宝。” 智轩轻拍一下华宗宝的左肩,将华宗宝从神游中拉回鬼牙城的现实中。 华宗宝随口答道在寻思明天进蛮府要带些啥,智轩没有继续问,只是让宗宝跟着他,转身快步往客栈最里面角落的羊圈走去。 客栈后门外,一条小巷紧挨着一条黑乎乎的臭水沟,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沟中传出,熏人的恶臭一阵阵传出,令人不愿靠近。客栈后门紧闭,院墙里靠门的羊圈里几十只黑瘦的玄岩羊挤在一起,一边咩咩的叫着、一边躲闪着从它们身边挤过去的两个少年。 周围充斥着各种难闻的臭味,走在前面的智轩拉开羊圈旁堆满草料的柴门弯腰而入,华宗宝捂住鼻子,也紧跟在智轩身后挤了进去。 柴屋很小,整整齐齐码放着烧火的松木柴棒和喂羊的呜呜草,柴草几乎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虽然捂住鼻子,华宗宝仍然在臭气熏天的气味中嗅到一股刺鼻的异味。 在屋左墙脚,智轩蹲下后掀开一堆呜呜草,只见七八个羊头大小,胀鼓鼓、黑乎乎的羊皮囊躺在草堆里,呜呜草掀开后,屋子里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是火油,华宗宝恍然大悟,他一下想起了这个似曾熟悉的气味,在大护法公孙老爹掌管的那些神秘地下洞窟里,他跟随师傅亲眼看到过这火油的威力。 智轩笑嘻嘻地靠在草堆上,招呼着华宗宝也坐下,随手捡起一根草根,一边嚼着、一边说着皮囊如何出现的情况。 就在宗宝出门的下午午后,暗字营的豪哥(百里)赶着羊经过后门,进来讨了一碗水喝,智轩起初根本没有认出来,那个又臭又脏又苍老的老汉是英武过人、年轻潇洒的豪哥。 豪哥进门后用手势制止住喜形于色的智轩,让他不要惊动前屋的汪掌柜夫妇,他利索地从屋外羊群中几只大玄岩羊的羊肚子下取出七八个皮囊留给智轩,就转身出门,大声吆喝着赶着玄岩羊群,沿臭水沟缓缓地向出城方向而去。 智轩从众皮囊取出两个,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草纸包,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均匀洒在皮囊上,仔细闻闻后,好似感觉很满意,随后就将它们递给华宗宝,低声吩咐到明日将其装进随身藤筐里面,用衣物和杂物掩藏好,打包背着一起带入蛮府,交予府内接应之人,计划得手后,让府内暗桩备用。 华宗宝好奇地随口询问,其他余下的皮囊作何用途,智轩沉默片刻后说让他无需担心,豪哥自有安排。 蛮府内有内线,华宗宝惊奇问到,怎么没有听汪掌柜说起。 智轩嗤了一声,说从错格镇出发时,豪哥对每个潜伏任务组都有详细交代,宗宝不知道情有可原,至于汪掌柜夫妇他们在宗门级别太低,不允许接触这些密级的情报。 随后,智轩在柴屋里一一地对华宗宝此去蛮府作了细致地交代,直到听见汪掌柜在大声喊叫兄弟俩,开饭啦!二人才收拾好柴火,离开柴屋走向客栈前堂。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昏黑的鬼牙城黑云低垂,一道道闪电不时从云层里冲出,摇曳的刺目亮光,在暗黑的天空和城墙上瞬息而灭,黑色的城郭、白色的冰原在明暗转换之间更显得鬼气深深。 此刻,如果从极遥远处望向此时百里冰原上的鬼牙城,就如同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猛虎已张开黑洞洞的巨口,露出漆黑的獠牙想择人而噬。 黑鸦的呱呱声,在屋外树丫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天未亮,华宗宝在昏暗的油灯下,已经将出发的行囊收拾停当,他背上一个藤编的大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地,几个青白色圆溜溜的蔬果堆在背篓顶上,被他用细绳牢牢都绑扎起来。 走吧!汪掌柜轻声说道,推开门先走了出去。门开,一阵冷风伴着细雨吹近屋内,外面一片迷蒙,下雨了........ 蛮府后门,汪掌柜远远的就停留在街对面的路边,他向宗宝挥挥手,就急匆匆地转身而去,消失在街巷的雨雾中。抹掉满脸的雨水,华宗宝长吸一口气,走向后门,咚咚咚地敲着紧闭的大门。 一个清脆的声音应道:来了、来了,是汪蛮力吗?!随即,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对羊角辫从不大的门缝中伸出,一个七八岁稚气未脱、圆脸蛋小姑娘急切地叫到:汪蛮力,快进来! 憨憨地一笑,华宗宝认识这个叫糖果儿的小姑娘,是蛮家三小姐的随身丫鬟,华宗宝进到后门房檐下,把背篓从肩上卸下,变戏法般从背篓里小心翼翼拿出两根皮筒套着的物件,轻声笑道:给! 糖果儿轻声发出一阵压抑地欢呼,她顾不得发髻已经被雨水打湿,立即抽掉一个皮筒,一串红彤彤的野山果浇的糖葫芦串出现在她眼前。 她开心的抿了一口,转身向里屋跑去,说:谢谢蛮力哥,你自己去白管家那儿画押,我先给乐儿小姐拿去,她一定开心死了。 清晨,雨中的蛮府静悄悄地,出了院墙下护院的人影偶尔闪现一二,沿路没有遇到一个人。华宗宝凭借依稀的记忆,顺着回廊一路向前厅的管事房走去, 白管事在前厅的雨檐下背着手,低首看着鱼池里几只锦鲤在浮萍下嬉戏。远处花园廊道里一声白管事,把他从神思中拉回来。白管事抬头看见华宗宝背着高耸地背篓,一路小跑向他而来,他急急摆手喊道: 伢崽儿,别急,路滑着呢! 华宗宝进到管事房屋内,放下背篓,从顶部卸下那一大捆花花绿绿的果蔬,对白管事说道: 白叔,这是俺大伯给你带的一点新鲜山里红,请你和婶尝尝,大伯说也是赶巧,昨日晚上刘马帮刚好从错格镇上带货回来,不然今年还没法尝到这一季的鲜了。 白管事手一直墙角示意放在那里,笑道: 你家老汪也太客气了。伢崽啊,一会去武厅帮衬干活,你在府里一个季一两白银,白叔不亏待你,这可是叔亲自向大管家给你讨来的差事,你可要把二少爷伺候好喽! 华宗宝憨憨一笑,挠挠头应承着。 白管事又简单交代了一些府里需注意的事项,随即便高声叫喊着:老马、老马,带汪蛮力先去他的住处,然后领他去老爷他们的练功厅。 穿堂过屋,华宗宝跟在一个五十余岁精瘦的男子身后,按照智轩的吩咐,他一路仔细观察记忆着走过的路线,不大一会,他回到靠近后门的一排平房,平房对着靠院墙的小厨房和牛羊圈,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牛羊骚味,华宗宝看看周围环境,不觉心里一喜。 老马用手赶着嗡嗡乱飞的牛蝇,絮絮叨叨的说着府里佣房现在没有多余的床铺,白管家专门交代他腾出后院这间杂物间,这样他到二公子小院和练功房都很方便。 一面催促华宗宝迅速些,老马一面笑嘻嘻说着:十岁小子、吃死老子!蛮力你小子住在小厨房边,这下可是享福喽。白管家这可是真的照顾你啊, 看你小小年纪长这么大一个个头,一看就是一个能吃的货!闲着时候帮帮内厨房里的李妈、赵婶、牛娃她们,少不了少爷小姐他们剩下的好东西,肯定让你吃个饱。 华宗宝一边道谢、一边快步跟在老马身后,从内院侧门走进了蛮府的内院,老马和门里站岗的两个兵士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华宗宝向北绕过一堵花墙,走进一个宽广的大厅。 第60章 战云飞-5 第60节、战云飞扬(一)-5 走入大厅,便听到一阵轰鸣地鼓掌声、叫好声和欢笑声从大厅中央,几十个围成一圈,赤裸上身的汉子们中传出来。老马笑道,肯定又是有人挑战二公子输掉了彩头。 二人快步来到那群汉子身后,老马低声吩咐华宗宝等待,随即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不一会,众人闪开两边,华宗宝看见居中一个身高丈二、体型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威猛汉子正仔细地打量着他。 蛮力,快叫忠二公子,老马招呼着华宗宝。华宗宝快步向前几步,一个鞠躬,粗声粗气地叫到:忠二公子好,我叫汪蛮力! “哈哈,汪蛮力!是我们蛮家的人哦,我以后叫你蛮力好了,来来来,过来,说说你有多大的蛮力?!” 二公子一听到华宗宝的介绍就乐呵起来。 众人闪开处,华宗宝走进人群,来到二公子身前,就看见忠二公子一只手臂倚靠在一个五尺高矮绿锈斑驳的青铜鼎上。华宗宝低着头扭捏地回答道:我很能吃,能把成年犼牛摔倒。 看作华宗宝害羞、紧张地样子,众汉子哄堂大笑起来,几个汉子还笑骂道: 你这娃娃真会摔牛,会吹牛吧! 众所周知,千树高原的成年犼牛就是一霸,皮糙肉厚、毛丰角硬,可以斗虎狼、博熊罴,寻常没有三五个汉子协力,根本没法将一头成年犼牛放翻在地。 二公子闻言也是一愣,随即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他抹了一把胡须,笑道:好好,蛮力,我信你这牛高马大的身板肯定能摔倒一头犼牛。这样,如果你能把我身后这只鼎放翻,我就更信了! 华宗宝心里暗喜,上钩了!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故着呆傻地问道: 二公子,我如果扳倒这铁炉子,我能不能天天跟着你吃大鱼大肉,我不想按老马说的,只是在小厨房吃剩下的好东西!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开心大笑,一个黄须汉子怪笑着指着老马道:老马,这伢崽儿是不是你的哦!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二公子也笑着说: 老马,这孩子不错,你就认了吧,你家三个丫头片子,就缺个上门的。老马嘿嘿一声笑,一脸讨好地对着二公子说道: 二公子费心了,就是想等二公子有空,给咱三丫头安排个好婆家呢! 汉子们又是一阵起哄,纷纷打趣老马看看自己是否可以当着便宜的上门女婿。华宗宝埋着头,回忆着离开舞阳门时大护法对蛮府二公子的个性分析,寻思着自己下一步的应对方法。 二公子出声打断大家的玩笑,大声说道:蛮力,你来试试,只要你能扳倒这青铜鼎,莫说天天要吃大鱼大肉,就是做我贴身护卫,同进同出那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听得二公子此言,老马和汉子们自觉地呼啦啦地闪到旁边,很自然地围成一个圆圈,将二公子、华宗宝和青铜鼎未在中心。 二公子高声说道:蛮力,这青铜鼎是我蛮府练功房的宝贝,重一千八百斤,金钟门能举起这鼎的,在这鬼牙城中不超过二十人,我这群护卫中能扳倒这鼎的也就七八人而已,方才我与手下三个兄弟们打赌举鼎,他们刚刚输了,一会你若能移动这鼎,我也算你赢。 华宗宝仍然低着头,嘟囔说道:二公子,你说话算数?!我扳倒它能吃肉,还管够?!众人大笑着说,上啊,肯定管够! 脱掉上衣露出一身伤痕斑斑的身体,众汉子不由一阵惊讶,只见华宗宝胸前背后、臂膀胳膊上,横七竖八布满各种爪印齿痕留下的伤疤,疤痕有旧有新,一看就是从小在狩猎中长大的伢崽儿。 “二公子您让开,俺要推推着铁炉子了!”华宗宝甩了甩手脚,走向青铜鼎。 将腰间皮绳紧了紧,大步走到鼎前,左手按在鼎口边沿,华宗宝蹲下身来,双腿后蹬,右手握拳,猛地发力一拳轰向青铜鼎,铛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大厅回荡,众人凝神看去,青铜鼎在此猛力一击之下,竟然抖动了一下。 众人还未来得及喝彩,华宗宝却迅速倒退了五六步,突然加速起跑,抬腿一脚踹向青铜鼎,在巨大的嗡嗡声、唧唧地摩擦声中,一阵砖石灰尘腾起,青铜鼎发出阵阵怪响后,摇摇晃晃地向前滑行了三尺左右。 好力气,二公子鼓掌大呼道,众人闻言一起高声喝彩!在看向华宗宝,只见他手上脚上皆是鲜血。 二公子说道小小年纪,有此力气,真是天生神力!可以了,算你赢,你名字没有取错,真是一身蛮力! 华宗宝擦着身上的汗,摇摇头说,没有赢,这不能算,俺爹给俺说过,咱卖力气的不能骗人,我要扳倒这铁炉子才算赢。 二公子又好气又好笑,这真是遇到一头犟驴了,这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没有回应众人的劝解,华宗宝再次走向青铜鼎,缓缓蹲下身子,两各自握住一只鼎足,奋力屈身上挺、仰天长吼一声起! 五尺高的青铜鼎震动了几下,突然间在华宗宝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半个鼎身开始缓缓向上抬起,两只鼎足渐渐离开地面,众人屏息凝气紧张地看着鼎下那个像水里捞出来、嘶吼着的人。 轰隆、哐当的一声巨响后,在咕噜噜地滚动声中,练功房地面连续地震动着,扬起满屋灰尘将青铜鼎和华宗宝的身影都弥漫其中。 待到烟灰稍散,二公子蛮忠首先看到,青铜鼎已经三足离地,倒在几步远的地上,而那个叫汪蛮力的少年也口吐鲜血,昏死在青铜鼎旁,但双手仍死死地抓在一只鼎足上。 第61章 战云飞-6 第61节、战云飞扬(二)-6 只要水好,掌握好熬煮的火候,玄岩羊肉无需放入任何香料,羊汤就会香气扑鼻,浓郁诱人。 温暖地被窝里,华宗宝便在这香味中渐渐苏醒过来,眼前一个高大的人影由模糊到清晰,一张大脸俯下身来,查看他是否清醒。 “好小子、能起来,肉管够!”二公子豪爽地笑声在屋内回响。 装得也差不多了,华宗宝心中想到,于是一个骨碌爬将起来,又装模作样的踉跄了一下,鞋也不穿,扑向了屋内一张大条桌,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 “别凑热闹,回练功房去”,听见二公子吩咐,屋外看热闹的汉子们轰笑着散去。华宗宝充耳不闻,头也不抬,只是一阵猛吃。 肉足汤饱后,老马拿着一套灰色短打武士劲装递给华宗宝,二公子说道:蛮力,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坑,咱说话算数。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了,我吃啥你就吃啥,有我一口就有你的一口! 老马看见华宗宝还傻愣愣地呆呆看着二公子,便提醒道:还不赶紧谢谢二公子,蛮力啊,你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喔! 华宗宝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俯身拜倒在地,向二公子俯首叩拜道:二公子,以后你就是俺的恩人,你叫俺干啥俺就干啥! 二公子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憨货,看来也不是个傻大个啊!老马,三小姐的轿夫也让蛮力来吧,黄须虎闹腾了多次要去左牙,就让他去左牙当个小队长吧。 老马笑呵呵地说道:“蛮力赶快把你仆役衣服脱掉,今儿起你就是府上的武士,我去给白管家说说,二公子,让蛮力也去白管家那从新签个押,你看如何”。二公子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出门向练功房走去。 时间转眼就是五天过去,短暂地慌乱后,华宗宝终于慢慢地适应了蛮府武士的新角色,当然还有让他意想不到的“兼职”轿夫岗位,其实准确地来说,这个“轿夫”其实应该叫着“背夫”,“兼职”好似更像是“专职”。 当日下午,糖果儿将一副软式背轿放到华宗宝背上时,华宗宝心中欲哭无泪。但随后见到二公子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抱进轿筐里,华宗宝也就紧紧地闭上了嘴。 与糖果儿、三小姐她们几日朝夕相处,华宗宝从最初的内心抗拒,到慢慢接受,这几日下来,她们三人整日在蛮府四处游荡,乐儿小姐的欢笑声让整个内院上下都开心了几分,华宗宝喜欢这种轻松地感觉,因为欢乐的日子,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果儿,快点,你又拉下了。”从华宗宝背上,传来乐儿小姐清脆儿欢快地声音。一只小手轻轻拍打着华宗宝的肩膀,柔声说道: “蛮力,你慢一点,糖果儿可没有你的脚力。” 午后的阳光分外明媚,登上鬼牙城西,一个牧草碧绿的大草坡顶。擦掉额间微微的汗水,华宗宝又紧了紧背上浅黄色软轿的背带,他肩背上软轿里斜坐着一个明目皓齿、十四五岁左右的姑娘。 姑娘是个美人坯子,她身穿浅绿色华美丝绸长裙,长发披肩,头顶处系一条紫色丝带,山风过野,丝带与长发随风飘扬,人虽坐在软轿上,裙裾飘飘却更显婀娜多姿。 她挺直身体,回头望着坡下,嘴角全是笑意。坡下数十步,糖果儿正紧赶慢赶地小跑着,气踹嘘嘘地往坡上爬,而再远处,十几个骑马的蛮府武士遥遥地跟在后面,轻赶着胯下骏马,生怕打扰了三小姐难得的游兴。 “乐儿小姐,你叫蛮力等等我,他牛高马大地,一步当我十步,我哪能赶得上,他毛手毛脚地,你斜坐着,摔下来如何是好!”糖果儿急切地说着,强忍着委屈的眼泪,任由它在眼眶里打转。 她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这么多年,乐儿小姐由于腿脚不便,任谁劝说,她都不愿意出府门半步,不是这次遇到蛮力这个憨厚性格的小孩,今天说什么也不会破天荒地登上这城西的绿木崖。 “糖果儿,我知道小心,我不会让三小姐摔着。” 华宗宝慢慢蹲下,斜着肩膀,让糖果儿扶着乐儿小姐从软轿上下来,看着她双脚轻轻地站在草坡上,他才半蹲着让三小姐左手扶在自己肩上。 “好美的大草原,糖果儿,我们俩终于登上绿木崖了,不知道爹爹和大哥、二哥回来知道后,会有多惊讶。” 乐儿小姐轻举着右手,轻柔地抚摸着空中,任高岗上呼啸地清风,吹拂过指尖,她静静地、默默地看着远方蜿蜒起伏的黑白山峦,和脚下延伸向远山,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 糖果儿高兴地点点头,看着小姐开心,她觉得比自己开心更高兴。从她记事起,被姆妈抵债卖到蛮家作丫鬟,幸运遇到乐儿小姐,从此和小姐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很少看到她这般开心。 小姐从小得下这软腿病,两双粉雕玉琢的小腿萎缩无力,无法行走。府里这些年聘请无数良医,但药石针灸皆不凑效,而小姐在府中终日与药相伴,郁郁寡欢,难得有欢喜之时。 不想遇到这痴痴呆呆的汪蛮力,小姐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似地,欢声笑语多了起来。这也许就是赵妈常说的,只要遇见命数相合的人,人都会改变。不过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汪蛮力傻里傻气,怎么可能和小姐命数相合。想到此节,糖果儿对着华宗宝不由得啐了一口。 被糖果儿一口啐在脸色,华宗宝却浑然未觉,他正怔怔地望向山坡下几里外草原边的鬼牙城,此刻,他满脑子打转的都是——这蛮府的地厅在哪里呢?! 三人站在草坡蔓延的绿木崖坡顶,都没有说话,乐儿小姐从腰间解下一只白玉短箫放在嘴边,呜呜地轻轻吹奏起来。 糖果儿全神贯注地盯着乐儿小姐,生怕有一点疏忽把小姐惊扰到;华宗宝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努力保持半蹲的姿势,用半边肩背支撑着乐儿小姐的依靠,不想打扰在清风中,衣裙飘飘的小姐在箫声中遥望远方;而乐儿小姐却闭住眼轻吹短箫,她思绪飘摇: 长水岸、荒丘山,玄冰雪涌天 牧原凋零、箫声咽,阿爹在哪边?! 第61章 战云飞-7 第61节、战云飞扬(二)-7 和玉府外三里地,一处俯瞰和玉府的山崖上,一个高大的樵夫打扮、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不断地打着喷嚏。 夕阳斜照森林,斑驳的阳光里,和他聚在一起的一群人中,一个猎人模样的秀气男子,女声女气地说道: 蛮城主这是那房夫人在想你了,今日这一路喷嚏连天啊,在这么打下去,这和玉府中舞阳门木堂童护法都能收到你蛮大城主到此一游! 那中年汉子哈哈笑道,哪里来的几房夫人,肯定是我家那傻丫头又在和大管家闹别扭,我家那丫头一念叨我,我这反应就最灵。众人听他这一说他家丫头,便知趣地纷纷转移了话题。 “嫣然军师,你说这和玉府,这次我们能搂草打兔子,一并顺带拿下不?!” 发问的这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正是黑角金钟门三当家、鬼牙城城主蛮井。 十余天前,蛮井和金钟门几位重要首领潜伏一线,亲自前往和玉府、错格镇、三合镇等几个重要据点,抵前侦察舞阳门各堂人员部署情况,以期望能在后续攻击中,知己知彼,一举拿下三合镇,打垮舞阳门在千树高原西北线的布防,进而解除错格镇对鬼牙城的威胁,一改黑角在西北方向的被动局面。 “盟主这次排兵布阵,要的是兵不厌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南北二线两路穿插出击,让舞阳门顾此失彼。此次是否拿下错格镇或和玉府并不是关键所在,蛮兄,后续一切具体方略,我等还是听候盟主安排吧。” 走进森林,猎户装束的秀气男子看看已经远离了悬崖边,便取掉头巾,其一头秀发从头巾中扑洒而下,原来此人却是是斩舞盟军师,山魈门的紫薇神算齐嫣然,齐大美女。她回过头,对仍然在悬崖边警惕打望的几个年青汉子喊道: 蛮帅、走了,我们回鬼牙城。 一行众人跟在蛮井和齐嫣然身后,沿密林小道而行,渐渐消失夕阳残照的山林尽头。 山风浩荡、松涛回响,远处的和玉府在夕阳照耀下披上一层薄薄地金纱,漫天的彩云在夕阳下变化万千。暮色渐浓,金纱渐渐翻腾为滚滚红绸,将边城笼罩在一片雪白血红之中。 “好美!” 华宗宝呆呆地看着鬼牙城在夕阳下染上灼灼金色,金光闪闪的城阙,却又转眼间在白云飘荡掩映下,又变幻为黑彤彤底色下的一座血红之城。 三小姐的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停息,她斜倚在华宗宝背上,痴痴地看着山坡下在冰原、草地间光影变幻的鬼牙城,闺中久闭的她,几时见得如此醉人美景。 夕阳将她的身影越拉越长,她安静地、专心地看着夕阳渐渐坠入远山,将彩云变成夕照,直到她身边传来糖果儿怯生生地提醒,乐儿小姐,天晚啦,我们回府吧! 夜色已浓,昏黄地油灯下,华宗宝坐在杂物间自己的床边,手上摆弄着一只短箫,这是下午回城路上,乐儿小姐赏给他的。 不知道为啥,华宗宝愁苦中,却觉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欢乐。 更为开心的是,在傍晚下绿木崖的山路上,三小姐和糖果儿在与他闲谈,几次提到蛮老爷在地厅练功的情形,三小姐也经常在地厅整理自己收藏的箫谱琴曲。 而且老爷有时忧烦或练功疲惫之时,也很喜欢听乐儿小姐吹奏一曲以解烦闷。 华宗宝闻听大喜过望,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华宗宝故意在不经意间,提及自己很是喜听三小姐吹奏的小曲,三小姐闻听也未接话,只是到家后将自己的一把绿色短箫给了华宗宝,让他以后就跟自己学箫。 目瞪口呆地接下短箫,华宗宝顿觉头痛欲裂,自己五音不全、旋律不知、宫商不辨,怎么跟乐儿小姐学吹箫。 下午在回府路上,听闻蛮老爷和大公子外出多日不在府上,二公子也有事回黑角,短期内也暂不回来蛮府,华宗宝立即拿定主意今夜就行动。 随即,他将准备行动的消息按约定方式传出去,晚间,他观察到在后门外,墙外不远处柳树下三块白色卵石和一块黑色卵石堆在一起,他明白豪哥收到了消息。收回自己的思绪,华宗宝听听外面的更声,却已是子时。 华宗宝俯身从墙角背篓后一条墙壁缝隙里,伸手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包裹,将一套小巧的灰色衣服里外翻转过来,正常的套服,立即就变成一件夜行服。 华宗宝盘膝坐下,几个呼吸,只听得他浑身骨骼噼噼啪啪一阵乱响,整个人立即瘦小了一圈,变成了一个矮瘦少年。 利索的穿上夜行衣,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副皮手套,从手套中抽出一块蓝色布袋,套在自己头上,活脱脱的一个如假包换的蒙面夜行人粉墨登场。 腰间一阵检查,再摸摸脚上软底靴两侧的匕首,华宗宝吹灭油灯,黑暗中来到门前,压压已经栓紧的门栓。他转身轻吸一口气,纵身上了屋内房梁,轻轻移开屋顶上一块篾席,一阵劲风灌进屋里。 仔细倾听外面片刻,华宗宝一个轻纵上了屋顶,回手慢慢拉紧篾席,遮住了屋顶出入口。此时,屋外月黑星稀,风声呼啸,如此良辰美景奈何天,正是杀人放火时。 几个梯云纵,高高地蛮府内院围墙在华宗宝脚下就是一道小土坎,从杂物间屋顶越过内院围墙,轻轻落在一墙之隔的练功房屋顶。他小心伸头翼翼地看了看门洞里长椅上熟睡的守卫。 俯低身形,华宗宝蛇行鼠窜到会客厅屋顶最南面,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越过南头围墙,落入城主和家眷所住的里院小花园,在假山后静静地等待片刻,却毫无动静。 华宗宝有些奇怪,怎么里院的看家犬一只都没有出现,摸摸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坨,看来自己又白准备了。 看到左近无人,华宗宝轻手轻脚来到假山旁水池边的一株柳树下,掐下几只柔软地细柳枝条,沿着前几日记下的路径,来到里院的内门。 第61章 战云飞-8 第61节、战云飞扬(二)-8 里院内外门之间是一条宽阔的走道,走道两侧各是值守里院的护卫和佣人的房间,今日因城主外出,只留下少量的护卫在屋内,此时却是鼾声四起、呼呼大睡。 华宗宝把柳枝穿入两个门环之间,从腰间取出蜡油,点在枝条和门环交接处,便低着身子,沿着里院照壁顺墙向内走去。 刚在照壁转角阴影处蹲下,左边远处院门紧闭的三小姐院落里却传出一阵犬吠之声,紧接着就有一个睡意朦胧的稚嫩声音在呵斥着狗儿们。 听见糖果儿的断续语声,华宗宝明白了,父兄皆外出后,两个胆小的姑娘把院子里的几只看家犬全部关进了自己的小院花园。华宗宝迟疑了一下,便转头矮着身子,沿着里院左侧围墙边沿,在练功台高低错落的阶梯遮挡下,向目的地摸索而去。 给三小姐当轿夫,让华宗宝非常容易的摸清楚了蛮府的地形,蛮府很大,占地数十亩,也许是宗门在潜入前目标已经非常明确,才让他借助白管家轻松进入到蛮府内院。 内院占地也极广,仅房屋院落就百十间,最关键的是蛮城主和家眷住的里院戒备森严,闲杂人等很难靠近,除三小姐陪父亲住在里院外,连两个公子都住在内院各自院落,平常想进入里院也难如登天。 华宗宝好巧不巧的,一入蛮府就被二公子安排为三小姐的轿夫,前几日背着三小姐在里院内四处游荡,留心之下,这里院前前后后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今日登堂入室,不仅熟门熟路,连守卫巡更的掌握得分毫不差,只是那个笑眯眯的蛮大管家也住在这里院内,让华宗宝总觉又几分不踏实,因此,虽知道今夜里院应该没有太多人,但他也不敢大意,对里院最左面的几栋房屋内动静,他也特别格外留神。 月华被乌云遮蔽,里院一片漆黑。华宗宝开精后视力异于常人,蹲在名为登龙台的练武台下面,躲在一个花坛后,他看向笼罩在高高耸立军机堂阴影下的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今夜他此行的目的地——鬼牙城的机要之地,金鼓楼地下厅。 此次,他们一行十几人领受宗门密令,就是要找到这地厅所在,取得金钟门布防地图。 听豪哥说,宗门为探得这地厅所在,这一年间派往这鬼牙城的细作,先后失踪了几十人,余者皆也徒劳无功,铩羽而归。 此次大战在即,大护法和云掌门亲自坐镇,派出他们这一波天字号人马,作战前最后一次努力,如果这次也功败垂成,那宗门兄弟姐妹必将迎来一场惨烈的血战,无数人将埋骨和玉府的黄土雪岭。 下午得知这地厅原来在这金鼓楼内,华宗宝如何能不欢喜,一回蛮府就借故返回汪家寻智轩商议,可惜智轩外出不在。他便将秘写的字条交给老汪,让他立即将情报传交给豪哥,从柴草屋里拿了之前准备的夜行衣等物,匆匆返回蛮府,于是才有了今夜的探访地厅之行。 金鼓楼二楼屋檐下,两盏走马灯笼滴溜溜地旋转着,光影变化、忽明忽暗,一阵风吹过,灯笼不住摇晃。 思虑再三,华宗宝没有走近路,他仔细再看了看黝黑的甬道,没有丝毫犹豫,从登龙台阶梯下,纵上花坛旁的大柿树,连续在几颗树间攀援,华宗宝像一只小巧敏捷的夜狐,静悄悄地滑翔在树梢,连树上夜宿的鸟儿也未曾惊扰,来到了距离金鼓楼最近的一颗槐树,藏身在高高地树冠顶上。 紧紧地贴在树冠的几个枝丫间,华宗宝倒吸一口凉气,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下面金钟楼,被无数根横七竖八的透明丝线,密密麻麻地,像蜘蛛网一样从楼宇的飞檐翘角拉出,延伸向地面,与地面上上一排铁栏杆连在一起。 从空中俯瞰,丝线上每隔五尺就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球系在上面,这张纵横交错地蛛网和地下铁栅栏一起,从空中与地下将金鼓楼罩得密不透风,暗夜中线细球小,若不是自己开精眼明,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 华宗宝不由头皮发麻,他记得很清楚,前天白日背着三小姐从这甬道,去里面城主大殿时,金鼓楼外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今晚上怎么就冒出来了呢,幸亏自己没有冒冒失失从正面侵入,否则暗夜之下,一旦看不见这头上罗网,这黑球中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一阵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地响声,华宗宝全神贯注地盯着蛛网,风越来越猛,蛛网大幅震荡起来,突然一片黑球亮光闪动,齐刷刷地明亮起来,将地上屋顶照得雪亮,军机堂屋顶一排阁楼内一阵机阔声响起,随即,甬道旁屋角暗影处又转出俩个持刀精装汉子,他两人向闪亮处仔细观望片刻,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又转回阴影里,不知隐藏回何处,而面向金鼓楼的军机堂屋顶处,那排阁楼内又是一阵机扩之声,渐渐也安静了。 亮风珠,华宗宝想起了此物,他在师傅的收藏里见过。这是千树高原珍宝滩的特产之一,是生活在珍宝滩最深的水下,黑石珠鱼的指路明灯。 听槐九师姐说,这黑石珠鱼生活在湖水的最暗处,是个巨大的瞎子。它除了体长能长到丈余外,最奇特的地方就是鱼头上长着许多触角,每个触角上都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在水中它很少游动,连捕食也是静静地一动不动,等着猎物送上门来,当水下有动静,它头上伸出的一簇簇肉触角上的黑色圆球就会发光,水流流动越急,圆球也就越亮,猎物在突然的闪光下暴露无遗,这时它就会张开庞大的巨口,将猎物一口吞下。 军机堂的三个阁楼里一定是军神连弩,华宗宝对这声音更熟悉,师傅大寿,朝廷赏赐的东西里,华宗宝最喜欢的就是这玩意。这连弩的威力,华宗宝也是见识过,十几层的犼牛皮一箭洞穿。 突然,脑海中灵光闪过,那透明丝线莫非是潢清海子中潢漫鲤鱼的背筋,华宗宝记得自己在修习鲤龙精元绝功法时,其中欧大执事给他的一味丹药中用到过此物,但他并未亲眼见过这潢漫鲤的背筋。 大执事欧兽子告诉他,这潢漫鲤的背筋非常神奇,其从鲤鱼背脊抽出后,马上由鲜红渐渐变成无色透明,其色泽越淡其韧性越佳。而且不怕刀砍火烧,用来捆绑活物,活物越挣扎捆得越紧,是捆绑人的利器,据传说,连神兵利器捆仙绳也是用它炼制成的。 第61章 战云飞-9 第61节、战云飞扬(二)-9 想通此节,华宗宝嘴角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他悄悄向后面一颗高大柿子树掠去,片刻后手中轻捉住一物,轻轻往前一送。 只见一只灰色蝙蝠像被什么操控着,斜斜坠向白色丝网,当马上触及丝网时,蝙蝠好似突然重获自由,它张开肉翼,呼啦啦扑腾起来,张开的俩双翅膀一下打在白色透明丝线上,丝网下倒垂的丝线像活物一般,卷向落网的蝙蝠,只一个瞬间,周围个黑色圆球亮起,蝙蝠被丝网上倒垂的多余丝线缠得死死地,不能动弹。 突然的微小动静,却马上引来两个卫士巡查,他们抬头看了看被捆成一团的蝙蝠,也不觉奇怪。 只见他们低声抱怨着,随即其中一个高个汉子拿出一个葫芦形容器,对着蝙蝠喷了几下,一阵绿色雾气将蝙蝠包裹,几息间,蝙蝠变化为一滩血水,从丝网上滴下,而白色丝网倒垂的丝线却毫发无损,散开恢复成原状。 两个护卫,围着金鼓楼巡视了一圈,又回到甬道中,不见了人影。 华宗宝轻吐一口气,心中默默窃喜,看样子,大执事不仅对飞禽猛兽了若指掌,对花鸟虫鱼也无所不知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按照大执事的说法,宗门的舞阳劲气就是这潢漫鲤鱼背筋和黑石珠鱼亮风珠的天然克星,谁让咱的功法是鲤龙决,这不就是鱼中之龙吗,华宗宝心里暗暗笑道,随即功法运转,一阵青光闪动,鲤龙精元决冰化境散布全身。 功法运转下,蛛网黑球一接触鲤龙冰化的功法瞬息间就蒙上一层冰晶,毫无动静。 一炷香功夫,没有扰动密布的背筋和亮风珠分毫,华宗宝顺利穿过黑球丝网。此时此刻,他一动不动地紧紧倒扣在金鼓楼的二层屋檐下,盯着伸手可及的金鼓楼门窗,他思绪飞快转动,寻找进入楼内的良机。 看了看靠近屋檐顶部的护窗式样,华宗宝从腰间取出一个一掌长、小拇指粗细的圆筒,轻轻按动圆筒顶部的一个小按钮,从圆筒里弹出一个一尺左右的簧片,簧片头部有一层深绿色油膏。 华宗宝慢慢把簧片插入护窗的底部木料,簧片在木料中冒出一阵淡淡的绿烟,华宗宝轻轻一推,簧片入刀劈豆腐般轻松,毫无声息地插入护窗内,华宗宝沿着木框底部轻轻慢推,片刻,他向外慢慢拉动护窗,护窗翻了起来,华宗宝闪身而入。 金鼓楼里没有金、更没有鼓,除了大堂中央一张刻有千树高原的山水形胜地图的大木桌和四周墙壁上的几幅挂画,以及靠墙排列的十几把高背黑檀木椅外,空荡荡地没有他物。 华宗宝坐在屋梁的中柱上,借助屋外灯笼散射进来的余光,缓缓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糖果儿说的地厅位置所在。 地面平整如镜,虽没有看见扶手、也没有看见伸向地下的楼梯,但华宗宝相信三小姐和糖果儿没有说谎。蛮城主给三小姐讲的这金鼓楼也叫三才楼,楼分三层,外二而下一。 其意是讲,地面两层而地下一层。地上二楼谓之天字楼,是金钟门雷门主在鬼牙城下榻之处;地面一层是人字楼,是金钟门的机要之室,宗门核心长老参赞机要堂议之所;而地下部分称为地厅,是蛮井独自修炼的场所,也是金钟门和鬼牙城核心机密所在,此处除三小姐和蛮大管家外,没有特许,不得入内。 豪哥领受宗门任务,带领华宗宝智轩一行十多人的目标就在此地,因据宗门刺探到地可靠情报,事关宗门北线战事成败的斩舞盟北部战线布防策要及《三合镇攻防勘定图》就藏在这地厅之内。 弹指而出几颗米粒大小的冰晶,冰晶击打在地面数块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地噗噗声,屋内没有异变。华宗宝于是顺柱子滑下,双脚在击打过的石板上交替轻点,悄无声息地滑跃到大堂最里的书架旁,随即悄然蹲下,按照三小姐和糖果儿描述,华宗宝琢磨着,通往地厅的扶梯就在此处。 在地面、墙壁上一番摸索,华宗宝知道这机关一定就在附近,地面上明显有一条整齐的接缝,地厅就在书架旁靠北的地下。 思量片刻,华宗宝站到书架边,一层层小心仔细翻检,寻找地厅机关所在,当搜寻到书架第四层时,书架中间一个精致香炉旁,两只光滑异常,一俯一卧嬉戏着的木质小兽锁定了他的目光。 贴近细看,两只小兽并未摆在书柜上而是固定在了墙上,华宗宝上下左右轻摇几下,小兽纹丝不动。正想放弃,又心有未甘,便随手向外一拉低俯的小兽,不想小兽咔地一声轻响,地面微微一震,华宗宝转头一看,墙边一块青石地板缓缓滑落下去,一个木质扶手升起,一条亮着微光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他眼前。 第61章 战云飞-10 第61节、战云飞扬(二)-10 更鼓声起,丑时的蛮府里院万籁俱寂,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 听涛轩旁,一间不大小屋的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盘膝打坐的老人缓缓睁开一对精光闪动的双眼。 小床蒲团上,蛮府大管家蛮遗臣双手向下慢压,待气沉丹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又准备开始下一个周天的吐纳,无缘无故间,他突然觉得心烦意乱,内心莫名慌张起来,他脸色几遍,赶紧闭上双目喃喃念到: 门主和大公子过两日就该回来了,希望众人此行一切平安! 他仔细倾听了更鼓声,除打更巡护队的脚步外,庭院寂静无声,强压下内心的烦躁,大管家蛮遗臣开始下一个周天的吐纳。 屏主呼吸,华宗宝卧在小花园假山角落的缝隙里一动不动,把手中的柳条慢慢放入假山旁的水池中,看柳条慢慢沉入水中,华宗宝听着打更护卫队的脚步越走越远,却依然没有动弹丝毫。 大花园水池虽然宽阔,临岸的听涛轩也很高大,但华宗宝能隐约感到听涛轩后的小屋内,一个道武学大家的吐纳呼吸声。 应该是蛮大管家,华宗宝心里嘀咕道,他施展鲤龙精元功法石化之境,更加不愿移动分毫。 直到一炷香功夫后,华宗宝再仔细侧耳倾听,才慢慢地移动身体,身形晃动拔地而起,越过里院高墙落到内院会客厅屋顶,又静静伏在瓦上,内院门洞值守的卫士已经醒来,正和另一个卫士点着草烟叶,吧嗒吧嗒的抽着,浓郁的烟叶香味伴着升腾的烟雾,从门洞飘上练功房屋顶,被风一吹,就打一个旋散开了。 华宗宝见状,想起一件紧要事情,从怀着摸出一筒豪哥给的隐踪水,戴上一个特质的麂皮手套按动压杆,无色无味的水雾从筒口喷出,扬扬洒洒在身后的落脚点,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刚才留下的一切消隐无踪。 回到屋内,华宗宝看门栓上的标记未曾变化,他露出会心的微笑,脱掉夜行服,将匕首和一个画有图案文字的绸卷一起包好,放入小包裹内。 思索片刻,华宗宝又将匕首、夜行服和软底靴取出,用隐踪水再次喷洒一遍,随后用一块大麻布将它们包起来,接着从背篓里取出一个羊皮囊,将少许火油慢慢沿着大麻布浸润进包裹里,看看火油基本要将包裹浸透,就收起皮囊,把麻布包裹放到门背后。 将丝绸卷塞入小包裹包好,放进背篓后的墙缝深处,拉过旁边杂乱的篾席挡住墙缝。一切收拾停当,华宗宝躺在床上调动功法,骨节噼啪一阵乱响,身材又恢复如初,他坐起身,揉揉恢复大小,却已经肿胀的一双大脚,咧嘴自言自语到,刚才的脚可能比霍小经的脚要都小一号! 蒙头倒下,不一会,小屋鼾声渐起。 天光未明,灶房三排铁锅大灶的火已经烧得很旺,雄雄烟火冲入烟道,火星从烟囱中冲入黎明的天空,粒粒猩红的光,在晨光里噼噼啪啪闪亮,好似在迎接黎明最亮的那抹光的到来。 炉膛火红,映照着华宗宝通红的脸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炉膛里一包物体渐渐消失变成了雄雄燃烧的火焰,他不断地添加柴火,专注烧火的样子,让旁边的李妈没来由的感觉十分温暖。 真是一个好小伙,从进蛮府的第一天,就是最早一个到灶房,劈柴生火、烧水帮厨任劳任怨。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李妈刚要喊蛮力帮着一起搭把手,把熬好的黄米粥抬到厨厅。 突然,从里院传出一阵哐当当的铜锣声,紧接着铜锣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整个蛮府铜锣声响成一片。 李妈闻听铜锣声,大惊失色的喊道,坏了,里院招舞阳门的盗贼了,灶屋里的,大家呆着,别乱跑,府里护卫队这会是六亲不认的。李妈没有注意到,烧火的蛮力面色在那么一瞬间,显得很不自然。 是的,华宗宝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他看着炉膛内雄雄的火焰,思绪飞速转动,回忆着、推演着自己行动是否有疏漏。他不知道这次警讯是否是因他而起。 片刻后,赵婶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她神色张皇,低声对李妈说道: 不得了啦,白管家说老爷的里院和外院大公子府上,可能都招来了舞阳门的盗贼,大公子府里的护卫还死了两个,也不知道是谁倒了这血霉。 听说这会大管家正调集人手围捕,连鬼牙城都戒了严。武教头带人把我们蛮府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大管家发话,要挨屋挨院仔细搜查,检查府里是否还有暗藏的舞阳门奸细。 赵婶看到华宗宝蹲在灶台下烧火,便叮嘱道,蛮力,你这几天和果丫头千万不要带着三小姐四处乱跑,据说舞阳门盗贼就是冲着少爷小姐们来的,你傻不愣登的,可别撞上这天杀的舞阳门盗贼,这帮挨千刀的就是不想让我们过个安心的日子。 点点头,华宗宝没有说话,李妈、赵婶对他都很好,可惜它们不知道真正坏的是黑角的盗匪,这么多年,她们被这帮盗匪蒙蔽了,只有宗门打赢这一仗,攻下鬼牙城解救她们,相信在舞阳门保护下,她们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不过,黑角也有善良的人,比如三小姐、糖果儿!二公子对自己也很好,他也算半个吧。华宗宝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传来牛娃不耐烦,粗声粗气的声音,有盗贼也是要吃饭的,李妈,一会护卫队来了,这肉包还没有上气,到时候挨刀把子的可是我! 添柴,李妈喊道,说着挽起袖子,一个人提着一大盆黄米粥,向外便走去,赵婶小跑着从屋外端来,比她高几个头的几笼大蒸笼,笼里全是密密麻麻包好的大肉包子。 赵婶一咬牙一发力,哼得一声,将几格的蒸笼顿上了铁锅,然后对华宗宝说着,蛮力啊,千万别去打打杀杀,这好好的小伙,说没啦就没啦,说罢,摇着头又出去端下一锅的蒸笼。 第61章 战云飞-11 第61节、战云飞扬(二)-11 蛮府风声鹤唳,沿院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人都呆在房间,护卫队在武教头带领下,正在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拉网搜查。 早饭时,华宗宝无聊地蹲在饭厅里,听来吃饭的内院护卫队队长杨二虎与兄弟们闲聊,说大公子府里进了舞阳门盗贼,被发现后,双方互有死伤,据说外院护卫队死了两人,舞阳门的盗贼也被当场杀死了一个,尸体却被同来的盗贼抢走,但应该跑不远。 蹊跷地是里院也进了盗贼,但蛮大管家却没有声张,只是吩咐下来,护卫队一旦抓住身材比较瘦小的舞阳门盗贼,务必带到刑执房,他要亲自审问。 蛮力、蛮力,一个稚气地声音在饭厅外喊道,华宗宝立即跑出去,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糖果儿正一脸焦急地对着杂物间喊着。华宗宝扬声说道,糖果儿,你跑过来干啥,不是有盗贼吗! 糖果儿转过头来,看见华宗宝后,急道:乐儿小姐有事找你,你快跟我走,和小姐一起去找大管家。 华宗宝急忙问道:三小姐怎么啦,糖果儿却不回答,向他急急招手,小跑着向内院而去。二人匆匆忙忙往里院三小姐闺房赶去,却见一路上护卫队持刀携枪扼守门户,除他二人外,没有其他人能够四外走动。 三小姐院落,几个护卫守在门外。糖果儿带华宗宝推门而入,进到小花园,只见里屋门边几个保姆模样的妇人正焦急地在门边徘徊,看见糖果儿回来都长舒一口气。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急迫说道,糖果儿,三小姐那儿不舒服啊,今儿早晨不让我们进去伺候她,还说要和你一起去找大管家,现在外面盗匪猖獗,你两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是好,如果让大管家知道此事,我等不知会被怎生处罚啊。 糖果儿没有理会那妇人唠叨,对华宗宝说道,蛮力,你去把软轿取来,在这候着。她又转头对刚才的妇人吩咐到,与她一同上小姐绣楼闺房中,抱小姐下楼。 片刻,那名叫秋嫂的妇人横抱着三小姐,哭丧着了走下绣楼,糖果儿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华宗宝斜蹲在台阶下,将软轿抓得稳稳地,感受到三小姐坐稳后,才缓缓站起。 三小姐靠在他的背上,透过便帽的纱巾,轻声说道,蛮力,我们去管事房找大管家,糖果儿叫上两个仆妇跟在后面,一行五人离开闺房才出院门,那群护卫中,四个护卫立即两前两后,把她们护在中间,一起向前院而去。 “汪蛮力,听糖果儿说你才到我蛮府,还没十天,是吗?!”软轿里的三小姐低声在华宗宝耳边问道。华宗宝连忙回到是的,明天就满十日。 三小姐略微沉吟片刻,便又说问道:当我轿夫你是不是不太情愿,以前的黄须阿虎,就很不愿意当我的轿夫,他总被二哥的卫士嘲笑,成天找二哥闹着要去鬼牙城左牙堡当守卫,他给我当了三年轿夫,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也从不敢与我怎么说话,糖果儿也不喜欢他。 没有等华宗宝回答,三小姐又自言自语到:我知道,大家都在我面前很小心,生怕惹我生气,他们看我的眼神,大多有一种可怜我的意味,只不过大家隐藏的很好,都怕我知道,爹爹哥哥都是这样,你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有一瞬间也是这样看我的对吗?! 我很是好奇,为何后来我在你眼神中感受不到这种可伶,是因为本来你就傻乎乎的,还是我没有什么好可伶的呢!三小姐说道这里,自己嗤嗤地笑起来。 三小姐真的有病了,华宗宝心里想着,他看了看走在旁边的糖果儿,用手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糖果儿瞥了他一眼,说道:乐儿小姐问你话呢?! 没病?华宗宝一脑门迷惑,他低声说道:三小姐,我最初只是不愿意当轿夫,不是不愿意当你的轿夫,我想和二公子学武艺。 我没有可怜你的想法,除了我和哥哥,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们走了近千里来投奔我伯父,在别人眼中,我们兄弟俩才是可怜人。 行进的队伍走出守卫森严的内院大门,一路上,外院都是护卫队和城卫队在逐屋逐院地搜查。护卫们明显紧张起来,沉吟良久的三小姐问道:蛮力,你是哪里的人,为啥进我蛮府为奴。 千树城边三十里铺的万家镇,镇子上就两家姓氏,姓万的人多,我们姓汪的少些,镇子就称为万家镇。我家是牧户,我和我哥从小在山野长大,跟老爹老妈一起放牧打猎,前年在山里遭了兽灾,五十几户牧户猎民,只有几个人活下来,我和我哥被老爹埋在雪窝子里,也活了下来。 华宗宝把软轿往上顶了顶,低声说道:我没有想卖身到蛮府,是我伯父让我到你府上作长佣,他和伯娘养不起我哥俩,我们必须自己养活自己,三小姐,我很喜欢蛮府、也很愿意和糖果儿一起伺候你,在蛮府我能吃饱。说道最后,华宗宝的声音低不可闻。 糖果儿噗呲一笑,笑道:汪蛮力,谁喜欢跟你一起伺候,乐儿小姐只需我服侍伺候就行,你就用好你的傻力气,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你看看阿虎,别人怎么也想当个小队长,好光宗耀祖,看看,你这没志气的怂包样! 听到糖果儿一番嘲笑,华宗宝憨憨地一笑,也不辩解,他埋头走路,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 三小姐看了糖果儿一眼,想着早晨这小丫头听见蛮大护法对护卫队头领们训话的内容,就急慌慌来找自己商量的情景,不由得心中一阵紧张,俩人商量出来的自己装病,去找蛮大管家求情的这法子,真的有用吗?! 第61章 战云飞-12 第61节、战云飞扬(二)-12 刑执房地下室中,蛮大管家正在看着执事敖开手提火红烙铁正在施刑,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汉子,成十字捆绑在刑架上,被暗红色的烙铁烫得凄厉惨嚎。 一个长衫师爷模样的老者走到蛮大管家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于是二人就离开地下室。 好奇地打量着从未曾来过的外院刑执房,三小姐靠坐在堂屋当中首位,双眼左右扫视着,糖果儿和华宗宝站在她身后,秋嫂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听着后堂远远传来阵阵凄惨嘶吼,秋嫂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地苍白。 蛮大管家蛮遗臣和师爷蛮逢棋从后堂转出,立即快步走到三小姐蛮玉乐身边躬身行礼。三小姐低声说道: 臣叔,我今晨又气紧,踹不过气来,听说今天府里遭盗贼,你很忙,就让蛮力、果儿和秋嫂他们陪我来找你,臣叔不要怪罪她们,可好。棋师爷,盗贼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话未说完,三小姐就是一阵急促地踹息。 蛮大管家快步上前,一手已把住三小姐脉门,只几息功夫,他又仔细看了看三小姐脸色,便和颜悦色低声说道: 小姐并无大碍,估计是昨日登山偶感风寒引发旧疾,一会到内室里,我运功给小姐推拿一下就不会有事。 随即抬头,凌厉眼神一扫,厉声说道: 你们三个奴才好不晓事,三小姐身体不适,为何不第一时间来找我,还让小姐奔波,小姐病情如果加重,当活剥了你们! 闻言,秋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却不敢回话,华宗宝正想跟着跪下,却被糖果儿悄悄拉住衣袖。 此时,三小姐的声音也传来,臣叔,别怪罪她们,是我想府里遇此突变,臣叔必定事多,因此今早她们想来寻你都被我拦住。 蛮力,抱我进内室,三小姐伸出双手,对身后华宗宝冷冷说道。随即她对蛮大管家轻声说道:辛苦臣叔帮我推拿了。 内室屋外,华宗宝站在屋檐下,能清晰地听到室内棋师爷正在给做推拿的三小姐汇报蛮府遇盗贼的详情: 原来,今早卯时左右,蛮大管家收功起床后,来到里院内门的影壁处,突然发现影壁的地面上,宗门防盗的留迹沙上留下两个淡淡的脚印,脚印很小,看样子是一个身材小巧之人潜入了里院。 正当蛮大管家准备示警时,外院大公子府却响起惊天的铜锣声,立刻间,喊杀声、兵刃的击打声、双发功法的对撞声震动整个蛮府,大管家一面示警,一面调集里院护卫队保护小姐和重要场地,随即就带着武教头和内院护卫队杀向外院。 舞阳门潜入盗匪本就人少,内院护卫队的加入,令他们更加寡不敌众,于是盗贼们分头溃逃。虽然两院护卫队竭尽全力,但还是被舞阳门贼人大部分利用暗夜逃走,好在蛮大管家当场格杀一人,执事敖开还抓住一个活口,现在正在刑执房地牢拷问。 听到有同门被俘,华宗宝心里一紧,他知道今天大公子府邸的这场突袭,一定是豪哥安排的,借以掩护他昨夜的行动。 华宗宝凝神再听,房间里棋师爷却没有继续说话,而传来蛮大管家的声音,他正叮嘱三小姐要注意静养,不可四处走动。随即严厉地对糖果儿和秋嫂交待,陪小姐回去后,没有他的同意,不能出蛮府半步。 蛮大管家的声音方停,三小姐弱弱地声音传来:臣叔,我想让蛮力住到我小院里,这样使唤他方便一些,过几日我想带上糖果儿、蛮力和秋嫂她们回黑角去看阿妈和姐姐她们,臣叔你说,阿爹和哥哥他们好久回来呀。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蛮大管家的嗯了一声,说道: 乐儿,这汪蛮力可以到你小院住,就住到秋嫂她们隔壁,至于你想回黑角陪伴大夫人的事,臣叔不能做主,城主大人和公子们这几日就应该会回来,你等老爷回来再问问可好? 停顿片刻后他接着说到: 逢棋,汪蛮力到府时间太短,现在要安排住在小姐身边,他身家要绝对可靠。虽然蛮力是个傻不兮兮地孩子,又是老汪的侄儿,应该没有啥问题,但你还是要派人去仔细查查,别出纰漏。 另外,按照今晨安排,把这一年以内,各种名目招进蛮府的全部集中安顿到外院的同善堂,一个个仔细严查,看有没有舞阳门的奸细安插在里面,还有凡是个子长得瘦小的,无论男女,都要一一仔细与脚印拓样比对,能对上大小的再详加审讯。 听到蛮大管家的交待,华宗宝不由得暗自心惊,千树城到鬼牙城人员来回也就一月的时间,如果用猎隼传递消息,按豪哥说的也就十天左右。 他明白他必须尽快找到妥善途径,在不引起蛮府上下怀疑的情况下,把到手的东西带出蛮府,并离开鬼牙城,否则他担心,万一千树城百密一疏,那么迟则肯定生变。 糖果儿和喊声中断了华宗宝的呆呆出神,秋嫂抱着小姐责怪着他,空张了那么大一个个子,像个白痴一般呆呆傻傻地。 华宗宝还是憨憨一笑,把软轿急忙放在地上,扶着三小姐的脚,让她稳稳地坐进了轿筐内。 回到三小姐别院,三小姐吩咐秋嫂去给华宗宝准备房屋后,又把让随身的几个丫鬟退下,待众人离开房间,乐儿小姐就叫上华宗宝和糖果儿背上她,来到绣楼后的小花园。 华宗宝和糖果儿服侍三小姐在花园凉亭的靠椅上坐下,糖果儿便忍不住地问华宗宝,让他猜猜三小姐为何让他住到小院来。 看着憨闷闷一脸茫然之色的华宗宝,她主仆二人都开心的笑起来,糖果儿说道: 蛮力,你快谢谢小姐,不是小姐想到这好办法,你肯定已经和其他到府未满一年的人一样,被白管家他们送到外院去,由刑执房的人审问。 三小姐打断糖果儿没头没脑的话,她仔细地把早晨她们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华宗宝,她看着华宗宝真诚地说道: 蛮力,我和果儿都觉得你是好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想你被刑执房的那些人审问拷打,我们看见过,他们真的会打死人的! 看着两个姑娘,华宗宝脑海里浮现出鲤龙池水里那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幕,他的眼中满含着泪水,他忍住眼泪,任由它们在眼眶里转啊转,他别过头去,低声地对三小姐和糖果儿说道: 谢谢三小姐、谢谢糖果儿,谢谢你们!你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62章 战云飞-13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3 真龙三年,是舞阳门被迫结束千年安宁发展、开始跌宕战乱的肇始之年,也是千树高原进入铁血百年的开端,更是烈山帝国刀兵起的草蛇灰线。 只是,当时的帝国亿万臣民并不知道,这场偏远之地的小小纷争,会开启帝国甚至整个大陆的“血与火”时代。 当时,舞阳门负责记录《宗门西狩录》的花石宫执事段时,在宗门这份重要史稿中,他只是尽职尽责地详细记录到: 真龙三年八月初一:水堂-问弱水护法率红花、绿柳二营各一百弟子秘赴错格镇,执行侦搜任务; 真龙三年八月初三:木堂-童强护法率铁壁营一千三百弟子奉调和玉府; 真龙三年八月初三:金堂-支无邪护法率开山营六百弟子驰援三合镇; 真龙三年八月初五,金堂-秦阳护法率霹雳、狂澜营,共三千弟子奉调潜伏西北线,地点未知; 真龙三年八月初五,火堂-林焱护法率燎原营一千弟子奉调潜伏西北线,地点未知; 真龙三年八月初七,内门地门-万怀山长老率内门地字太保18人,奉令到谷王府坐镇指挥; 真龙三年八月初八,土堂-王汉庭护法率磐石、土工二营,共二千弟子奉调潜伏西北线,地点未知; .......................... .......................... 真龙三年八月二十五,火堂-彪虎护法率野火营五百弟子运送辎重至西南线铁龙山,执行守备任务; 真龙三年八月二十八,土堂-施磊护法率土工营七百弟子紧急支援西南线西川府,执行城防任务; ........................................................ 八月短短的一月之内,宗门总舵内外门各堂万余弟子纷纷开赴千树高原西南、西北战线。留守苏门山总舵的,除五象堂的几千老弱外,精壮弟子已不足两千之数。 舞阳门的调兵遣将,令整个千树高原战云密布,预示着与斩舞盟之间的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八月初的凉风顶。 太阳当头炙热难耐,獒犬大虎迷着眼躺在清心观门廊的阴影处,揣着粗气、吐着长长的舌头,一滴滴汗水顺着舌头流到头下的青石板上。 炽热地艳阳下,霍小经却站在凉风顶的悬崖石栏边,眺望着北面的天缝峡,神情有几分落寞,他口中一直轻声地念叨着什么。 “昨日铁雄说宗宝六月大比前就去了三合镇,今天李浩师兄随地字门的师兄弟们跟着万长老离开宗门,据说要去谷王府,月末童万思又要和彪护法押运辎重到铁龙山,童师兄要去铁龙山........”,霍小经自言自语间,神情凝重起来,他蹙起的眉头,很久都没有散开。 转身进入观内,远远可见清心观大殿中,两幅手绘的地图张挂在进门的左面墙上,一副长卷麻布地图上方《铁龙山堪舆相地图》几个字分外清晰,更宽一副的地图上铁钩银画着《西南线:谷西铁形态图》,霍小经走到地图下,凝神观看,久久不语。 那两幅地图,是童万思师兄几天前离开风堂时留下的。当时霍小经问他为何留下此图,童万思师兄笑笑说道,如果他此次不幸命丧铁龙山,至少还有他霍小经知道他的名号“通万事”不是白叫的,霍小经听他说得凄然,也不知如何开解,于是二人只得挥手而别。 今日,在凉风顶目送李浩师兄一行快马出天缝峡,绝尘而去。霍小经又想起当日童师兄离开凉风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隐隐灼痛,站在两幅地图前,绝地、生门、死门,图画文字在霍小经脑海中跳动,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小经会心一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试试。 当日下午,花石宫,璇玑阁中,一层一层的书架间,一张小小的案几旁,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霍小经,你怎么知道天机盘在我处?” 与霍小经有一面之缘的花石宫璇玑阁长老佟天野目光炯炯地盯着霍小经,好奇地问道。 霍小经神情谄媚,却一本正经地正色说道:“佟长老,您看您老不是明知故问么。试问当今舞阳门中,阵法集大成者能有几人,而在这其中执牛耳者又属谁人!只要他不聋不哑,随便在舞阳门中找一黄毛小儿问问也必会知道-舞阳三大宝:神机妙算孙护法、驱禽役兽欧执事、布阵观星佟长老!” 佟天野闻言一怔,脸色却是暗暗一喜,他不由地轻抚胡须狐疑问道:“真有此说法,为何老夫却从未听闻过由此一说。” 声音一震,霍小经提高嗓门,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我的佟大长老,你老在璇玑阁中,一心沉浸阵法观星。本门中众人谁不知道您老身在花石宫、神游浩瀚外,长老五十年研习阵法星图,夏不挥扇、冬不温碳,淡泊名利,无欲无求之名声,不仅是舞阳门人所周知,就是千树高原江湖同道也知之者众。” “佟大长老,您说我怎么知道天机盘在您老处,您说我能不知道天机盘在您老处吗?!它不在您处、能在何处?!” 霍小经说完,愤愤不平地两手一摊,一副满脸无辜的样子。 嗯、嗯、嗯地声音在璇玑阁轻轻回响,佟大长老轻眯着眼,抬头望着阁顶,一副飘飘欲仙、出世高人的样子,沉浸在霍小经发自肺腑的马屁之中无法自拔。 看着佟长老上钩,霍小经不由心中暗暗好笑,上次他与童万思师兄闲谈中谈及天机盘,但只是想而难得,一阵艳羡后,也只能结束话题不了了之。 第62章 战云飞-14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4 昨日铁雄前来,霍小经心中灵光一闪,于是问询铁雄可知天机盘献宝后的下落。铁雄笑嘻嘻地坦言相告,献宝大会后不久,掌门令他亲自将这天机盘送往了花石宫璇玑阁,让本门阵法大师佟天野长老参详其中奥义。 霍小经闻听,想起那日一路同去飞虹苑的花石宫执事不是也是姓佟,仔细再问铁雄,原来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佟执事不是执事,而是花石宫的长老,也是舞阳门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师、观星魁首。 既然知道天机盘下落,霍小经心中便有了主意,于是他问者有心,铁雄虽言者无意,但在霍小经刨根问底的劲头下,铁雄还把佟大长老的性格脾气、来龙去脉,所有的根根脚脚皆兜了个底朝天。 铁雄走时思虑再三,郑重其事地告诉霍小经,这佟长老不问世事,心地最为单纯,但也是最为记仇。他虽不知道霍小经为何惦记这无用之物的天机盘,但还是提醒霍小经三思而后行,不可鲁莽行事。如若惹恼了佟长老,就是抬出风堂的风二先生也不好使。于是,霍小经反复仔细思量后,下定决心,便有了今日霍小经花石宫璇玑阁开诚布公的借宝之行。 “你要天机盘做什么?!”从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地神思中回到璇玑阁的佟长老和颜悦色地问道。 “多谢佟长老成全”,霍小经察言观色后,立即打蛇随棍上地接下佟长老的问话,他忸怩说道:“佟长老,您老有所不知,我修习我风堂的飞沙箭法,这流云步伐是基础。上次门主大寿中的比试,我九死一生,堪堪险中求胜,也多少有些胜之不武。我这身功夫的水分,您老也是知道的。” “嗯.....,你上次门主大寿的比试的确是胜之不武,甚至有点令人不齿。”佟长老斜视着霍小经,毫不掩饰他蔑视地神情。 他接着有些怀疑地问道:“这天机盘你风堂修习步伐真有帮助,我以前怎么没有听风二先生说过?!还有,这阳熠石得之不易,可不是寻常之物,你可有之?!” 面对佟长老的连环三问,霍小经按耐住内心急迫地渴望,越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佟长老的话,这训练之法是桃姐告知我的。前来拜访您老,也是桃姐给出的主意,桃姐说阳熠石风堂有一些存货,是风堂以前训练鸣燕弓法会用到的。” 随即,霍小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黑布袋,小心翼翼地双手递给佟长老。 轻轻扯开布袋口,佟长老两眼一亮,对霍小经笑道:“看不出来,霍小经还是一个大财主啊,你风堂的阳熠石都在这袋里了吧!” “佟长老,这三十五颗阳熠石是桃姐给我训练流云境和鸣燕弓的,我的确不知道它们价值几何,但想来,除这些石头外,我风堂存货应该还是有的。”霍小经诚恳地回答,接着好似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佟长老,前来的时,桃姐说啦,这阳熠石留下十颗,请您老检查一下这阳熠石的品质如何。” 听得霍小经说留下十粒阳熠石,佟长老闻言大喜,他哈哈大笑道:“人人都说俏麻姑柳桃性情古怪,看来是以讹传讹了。霍小经,看在你风堂一片诚心,我这天机盘就借给你用上两年也无妨,咱们以两年为期,两年到期可要及时还回我璇玑阁。如果逾期不还,这阳熠石我可不会再归还你风堂的。” 佟长老好似生怕霍小经反悔一般,他从布袋中取出十粒阳熠石,也不等其回答便从小几案旁站起,走回书架后。 片刻就回到霍小经身边,将一个古朴的木盒塞到霍小经手中,努努嘴说道:“你可要保管好,这门中至宝,宫中三年一检,到时我交不出来,只有让宫主到你风堂讨要了。” 霍小经疑惑地看看佟长老,佟长老意外的爽快,他总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这佟长老的什么算计中。但得偿所愿,心中的狂喜还是压倒了内心的一丝疑惑。 于是,霍小经打开木盒仔细检查,确认是当日自己所见的天机盘,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下拜,行礼告别离开。 看着霍小经背影转出璇玑阁大门外,佟长老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自言自语地说道:“疯老二,不管你耍什么花样,这阳熠石我就笑纳了。天机盘就送给你们三人慢慢把玩,我也省得在这无用之物上浪费时日。哈哈哈,还得多谢你疯老二,这三年后门主问起,我也不需再找托词,霍小经这小孩还是真是有趣,还流云步伐、鸣燕弓法,哈哈哈.......” 如果霍小经此时能看见比他还开心的佟长老,他一定会把铁雄的十代祖宗都问候一遍。但这时,在夜色中,淡淡月光下健步如飞,轻哼歌曲的霍小经,哪知道自己其实也被别人算计了。 同样,不知道自己落入别人算计的也不止霍小经一个人。 七月初七日,高原的夕阳将屋顶染成金黄,匆匆走在鬼牙城温暖的街道上,华宗宝也不知道他正被人算计着。 自从蛮府进盗贼后,蛮大管家就禁止所有人员外出,这十几日来,护卫队在府内也多次搜索,包括华宗宝前期居住的小屋所在的内院,厨房、杂物间、马厩等地也被护卫队仔仔细细地翻了过遍。 糖果儿说现在鬼牙城也四门紧闭,兵卫仍然在四处大索匪人,直到昨日蛮府尊和大公子一行回到鬼牙城,今日大管家才宣布,允许府内各色人等,可正常外出,但出城却不被允许。 听府内众人说,只要在护卫队严密检查收身后即可出府。于是午后,华宗宝边告诉三小姐,自己很担心在伯父伯母大哥的安危,想请假回家看看,顺便和伯父、大哥商量在中元节祭奠亡父母的事。 三小姐听闻后,立刻就答应下来,并和糖果儿一起陪华宗宝找到白管家,告诉白管家华宗宝晚饭后回家探视,明日一早便返回府里,白管家连声应允,没有丝毫迟疑地便答应了。 于是,华宗宝经过护卫队老魏严格收身后,便离开蛮府,匆匆回家。此时,华宗宝转过街角,往后不着痕迹地回望了一眼,随即蹲下身来,假装系紧略松的绑腿,再次用眼角余光左右一扫,确认的确无人跟踪自己,华宗宝快步地往铁炉居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身背行囊,一手拿着黄纸片,一手牵着四五岁小姑娘的壮硕妇人,不紧不慢地坠在他身后。她一面偶尔在街边店铺举着字条询问着什么,一面向华宗宝的去处不断张望。 第62章 战云飞-15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5 夜晚,蛮府军机堂灯火通明,其堂中座无虚席。 正中主位上金钟门三当家、鬼牙城城主蛮井端坐其上。左手旁首席坐着一位长发美女,正是紫薇神算齐嫣然,其旁座位依次坐着三十六寨的九位寨主;而右手却是金钟门二当家胡鲲领着蛮家两位公子以及鬼牙城诸将依次排列落座。 大厅堂下,正躬身向诸人轮流回话的两人,仔细看来,却是蛮大管家和刑执房执事敖开,地上还匍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不断以头呛地,不知是因由。 “城主,就请您老饶了外院管家失察之罪吧。我们城主府虽戒备深严,但这舞阳门的渗透的确防不胜防。还好老大院子里值守的护卫机警,发现及时,让舞阳门此次无功而返。” 蛮大管家躬身对坐在上首地城主蛮井小心翼翼地说道。 蛮城主没有理会蛮大管家的请求,他转头看向执事敖开,缓缓出声问道:“那些蚊子放出去了吗?!” “回城主的话,按照您老昨日的吩咐,只今天允许府内人员外出,到戌时府内一共外出十三人,我们派出了蚊子,都紧盯着的。这是城卫编户所李执事才交上来的,上列府内外出十三人的详情。” 执事敖开上前几步将一张蒲扇大小的黄纸恭敬地呈上。 “有目标人物吗?!”坐在右首的二当家胡鲲大咧咧地问道。 “有一两个可疑”,蛮大管家迟疑一下,还是摇头说道:“但这些人都不太像,只有等蚊子回报跟踪情况。” “都不太像,蛮管家何来此判断?!” 从进入军机堂后就一直沉默不言的齐嫣然轻启朱唇,声音娇弱如黄莺娇嘀。 “回齐军师,老朽不敢妄自猜测。只是这十三人中,知根知底的在鬼牙城居住二十年以上的土族人氏有八人、余下五人中,已在蛮府佣工十年以上的三人,另外两人家人亲友和我蛮府也是十余年的交到往来,上月事发以来,也都一直本本分分,所以老朽才有方才之言,不到之处,望齐军师指正海涵。”蛮大管家恭恭敬敬地低头回话。 听得蛮大管家说完,敖开接话说道: “齐军师,前日,在城主亲自审问的感召下,那被擒的舞阳门小贼韩宁终于熬不过去,据他开口交代,他们一行大约二十人左右,上两月分批潜入了我鬼牙城,目标的是准备在鬼牙城搞一次大动作,以牵引分化我们在其他战线上的攻势,他们突袭大公子的府邸,用意在窃取大公子书房里的鬼牙城的布防图,以便其后期开展破坏行动。” 看着军师紫薇神算齐嫣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着敖开不厌其烦的详细述说,大管家蛮遗臣没有继续接话。 他独自静静地思量着,自从前日城主蛮井和黑角军师齐嫣然一行回到鬼牙城,他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加汇报,把心中的疑点也一一告知的情形。 蛮城主和他随后又将金鼓楼机要室和地厅仔细检查一番,在蛮城主询问守卫后,确认宗门奇宝“听风困仙阵”没有人侵入过,金钟楼是安然无恙。至于那小小的半个脚印,分析到最后,也判定是糖果儿夜间外出,唤守夜犬进入小姐院落时,不小心在影壁留影沙上留下的脚印,应该是一场虚惊。 蛮管家私下也问过三小姐和糖果儿,糖果儿回答,因为老爷、少爷都外出了,夜里小姐害怕,让她把守夜的小黑、黄皮都唤到了院子里,她记得好似有到过影壁处,三小姐也确认有此事情。 虽然蛮遗臣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的确,那夜金钟楼守卫和防护阵法都安静无事,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金钟楼,想到这里他内心也就释然了。 二当家胡鲲的怒吼声,突然在蛮大管家耳边炸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胡铁豹,你城防队是一群白痴吗!这二十多人到现在也没有抓到一个,除了这府里的一死一伤,你说说,其他舞阳门的匪徒在哪里!是逃跑了、还是继续潜伏在城内。” “胡二哥,你稍安勿躁,不要责怪铁豹侄儿,舞阳门这帮暗探有备而来。现在敌暗我明,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只需这几日先让蚊子盯牢府里、城中的那些可疑人物,再让铁豹侄儿率城卫队大张旗鼓在城内四处搜查侦索,把那些暗伏的谍子们惊扰出来,只要他们跳到明处,我们必能将其一网打尽。” 军师齐嫣然转头对着二当家胡鲲微笑说道,并素手轻柔挥动,示意右手最末座位上激愤站起的那个清瘦小伙子快快坐下。 “好,大家听军师的号令下去安排,都散了吧,我和军师、二哥还有事商量,遗臣、敖开你两也留下。” 蛮井对众人摆摆手,随后低头看向厅下依然跪着的人,一脸不屑地说道:“你也滚吧,下次外院再有闪失,你提头来见我吧!” 众人一声诺,军机堂里一阵桌椅推动之声,片刻后,便走得只剩下五人在巨大的厅堂中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火炕上,笑眯眯地点着头,望着进来的华宗宝。 回头确认后面无人,华宗宝将门掩上,然后跪坐到炕上,将左腿伸直,一圈圈将绑腿解下,随后从绑腿破布的夹层中取出一个用油蜡纸封好的纸袋递给智轩。 华宗宝知道,油蜡纸口袋中,一副折叠的薄白绢上,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字记下的信息,分列了有关黑角此次攻击三合镇近三十余条情报。 另外一面,是他按照地厅中原图匆匆绘下的草图,上面标明了鬼牙城调动到三合镇各路人马的数量和路线,以及预计在十月初发动攻击的大体时间,至于其他的信息,他已经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事实上,华宗宝除了是云门主的亲传弟子外,他还有个身份是天字门的百子队成员,直接隶属于百里长老直管,负责宗门对斩舞盟的情报收集、刺探、传递、整理和锄奸任务。 按照这半年大护法对他的秘密训练,这次情报的具体内容,只能他知道,除宗门门主和百里长老外,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第62章 战云飞-16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6 “得手了?!”智轩撑坐起来,兴奋地问道。 摇摇头,华宗宝低声说道:“还没有完全到手,这只是部分消息,轩哥,你赶快把它传给豪哥。我七月十四日再回来烧纸,给豪哥说,我们十五日安预定计划撤退。” 智轩有些失望,他看了看华宗宝想提醒什么,最后却欲言又止,他从炕上一跃而起,对华宗宝说了一声,去后门。 二人转过厨房,走到后院天井,这时间本该夜黑月升,可是天色却依旧霞光漫天,那夕照彩云笼罩在鬼牙城,仿佛眷恋着这一方山水。 抬头看看这天色,智轩无赖地耸耸肩,从柴屋里拿出一盏灰白色的气死灯笼,华宗宝赶紧拿出怀着火引,点亮灯笼内的蜡烛,打开后门,智轩将光线微弱的灯笼插在后门的挂杆上,二人掩上后门,躺在柴房的草堆中耐心地等待着。 隐隐约约间,二人听到前堂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和汪婶与妇人开心的谈笑声。 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华宗宝觉得这一夜好长,直到凌晨几声清脆地咕咕虫鸣叫声将他惊醒,看见智轩已打开柴门,他和智轩轻手轻脚地溜到后门蹲下,豪哥低沉声地声音从门外传来:“别开门,店里有客人,把东西放到吊篮里。” 一根鱼竿从墙外伸进院落里,鱼线上一个小巧的藤制吊篮缓缓的放下来,智轩轻轻拉住鱼线,将油蜡纸包放进吊篮,又拉动了鱼线三下,墙外豪哥得到提示,便一抖鱼竿,吊篮嗖地一声飞向墙外,门外几声咕咕虫鸣叫渐渐低沉,墙外万籁俱寂,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二人蹲在门后片刻,相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悄悄摸回卧室,一夜无话,醒来已是东方亮白。 和汪伯父、智轩一起围坐在铁炉板上吃过早饭,昨日来投宿的妇人好奇的打量着他和智轩,与汪婶低声嗤嗤地说笑着,夸汪婶好福气,汪婶有些羞涩地笑着,华宗宝发现,那一刻汪婶笑得很幸福。 在蛮府早餐开饭前,华宗宝已经在小厨房里忙前忙后了近半个时辰。从铁炉居出来一路小跑回到蛮府,还是赶上了替李妈烧火上蒸笼,当李妈看到华宗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时,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把华宗宝一阵好夸。 给护卫队长杨二虎添了一碗粥,华宗宝好奇问道:“二虎哥,你给我们讲讲你们护卫队怎么大战舞阳门匪徒,现在究竟抓到那些匪徒没有啊!” 杨二虎略带同情地看了看蹲在他脚边的华宗宝,心里想着,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身板,他面有得色。 “你们不知道啊,武教头说那被抓的匪徒叫韩宁,是舞阳门金堂弟子,据说他们此次先后进入鬼牙城有二百余人,上月那天有七八十人潜入我蛮府,但刚进外院,就被我护卫队发现,于是那杀得是天昏地暗,你想,那些舞阳门歹徒都是选派的高手,个个武艺了得,要不是我护卫队拼死力战,你们说不定都已经是他们的刀下之鬼了。 前日,我和武教头去城卫队胡总队长处商量,月末一起行动的事,听城卫队大喇叭说,他们在城内这些可疑人身边都派了什么蚊子,这个我却不懂,大概就是监视起来了,只待城主一声令下,我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看到华宗宝有些迷惑不解的眼神,和围坐在身旁的大愣子、李妈、赵婶和王伯等厨房人等惊悸的神情,杨二虎心中不禁莞尔,这些人和小屁孩子能懂什么,他伸手在华宗宝头上一阵乱挼,笑道: “你们好好在府里呆着,看着不出这个月末,我们就能把舞阳门歹徒给一网打尽喽,那时,再好好给你们摆上一摆!” 接下来几日,华宗宝天天和糖果儿陪着三小姐在里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他去练武厅看过几次,练武厅却是空无一人,自上次蛮城主回来时匆匆见过一次,蛮二公子尽再也未露过面。 转眼,是真龙三年七月十四日,中元节前夜。 华宗宝决定在离开蛮府前,有必要去见一见蛮二公子。毕竟,蛮二公子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而且他对待自己的确是真心,自从入蛮府,真是顿顿有肉。另外,无论如何,他还是自己的主人。 这个主意一定,他就告诉三小姐,他午后想请三日假回铁炉居。中元节和伯伯伯妈一道祭奠先人,在回去前他想见一见二公子,毕竟请这么长的假期,还是应该给主人告假,糖果儿听后呲呲地笑他滑稽,你一早都是三小姐的人了,还二公子是主人。 三小姐蛮乐儿却郑重其事地说,她和糖果儿陪他去找二哥。华宗宝只得从命,他背上软轿,三人出里院,径直往管事房找白管家。 哪知还未走出内院,却见白管家带着老马匆匆往里院而来。糖果儿兴奋地大叫着,白管家、白管家,快快过来! 华宗宝找蛮二公子,一是想在自己离开前,心里有个了结;二是内心想冒险打探一下二公子的行程,从而推断鬼牙城即将到来的行动。看见白管家心急火燎地回答着三小姐的问询,老马也心不在焉地左右观望,他们的异常,三小姐也渐渐看出来了。 “我的个姑奶奶呢,二公子不在府里,据说被老爷派去城卫队了,我也不知道二公子何时回府。” 白管家急匆匆地回答道,他接着说:“三小姐,我和老马还要去安排府里防火防盗的事儿,今明两天还要把内外院所有大门加固,宗宝,你赶快带小姐回里院,别再外院瞎胡逛,一会被城主和大管家看见,可不得了!” 三小姐和他无赖地对视了一眼,华宗宝急忙给白管家说道:“白叔,我下午要告三日假,明日中元,要和我伯父伯母去给死去的家人上香烧纸。” 白管家听后,愣了一下,便不在意地说道:“好好好,死者为大,只要三小姐同意,你就回去吧。” 华宗宝又一次在夕阳西下时离开了蛮府,他背着背篓走到路口,慢慢转身,回望了一下站在内院后门眼巴巴看着他的糖果儿。 他没有停留,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糖果儿,我终会回来地...... ........ 第62章 战云飞-17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7 “确认是这个人吗?!” 二公子蛮忠站在临街的一栋土黄色的酒肆二楼包间,他透过虚掩的窗户,看向他身旁一名部下手指的城门方向。 听见二公子问话,他急忙点点头说道: “是的,这羊倌不住在鬼牙城里,他常年住在城外草料场边的羊圈里,又黑又臭,以前他进进出出城门,我们也没有注意他。 只是前日在妓窑,护院的黑狗蛋说,这骚羊子转了性啦,以前每次进城都是急吼吼地进窑子,现在这一两月,他进城次数多了,却一次也没去。” 听到这个消息,蛮忠眨了眨眼睛,回头对包间里的几个部下说: “去两人,跟上他去看看,别轻举妄动,这两日把他盯紧点,后日收网时在草料场你们将他拿下,这之前不能被他发现。” 其中两人躬身应承下来,快步离开了包间。不一小会,蛮忠看见这二人远远跟着那赶羊人,走出了鬼牙城城门。 走过东门的清风酒肆,华宗宝依稀看见两个蛮二公子的亲随走出了城门,他往东门城门口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二公子的身影,华宗宝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他拉紧了背篓,想铁炉居的小巷走去。 华宗宝没有感觉到,一双他熟悉又陌生地眼睛从酒肆的二楼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走进小巷,向南门方向走去。 几个小孩用手扬着一小片片纸钱,彼此追打着,被街边的两个妇人呵斥后,随即跑远。 路旁,一个老妇佝偻着蹲下,将手中的一对祭蜡费力地插进水沟边的草地上,又用手将一些泥土刨到祭蜡下,将木杆压牢。墙角下三个懒汉用毡帽盖着头脸,在阳光下呼呼大睡,华宗宝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阵阵雷鸣般的鼾声。 “哎哟,蛮力回来啦,来,把你伯伯新打得菜刀带回去,今天大轩在家帮你伯翻柴屋的房顶,没有来,你就带回去吧。” 南门铁锤巷口打铁的牛老伯一边擦汗,一边亲热地招呼着华宗宝。打铁作坊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两个半大小子彼此争吵的声音夹杂其间。华宗宝没有停下来,他握住牛伯递过来,套在草编袋子里的菜刀刀柄,应了一声,就稍微加快脚步,转进左手的巷子里。 铁炉居门口,华宗宝和智轩二人蹲在街边,正从墙角的一堆卵石里,取出四块大的白色卵石,在门口的街沿边磊出一个小筐,华宗宝把砂石混合着泥土填满里面,智轩则从客栈里拿来三根紫红色的香,将它们插进沙土里。 客栈门口,那个可伶地带着小姑娘,投亲未果的妇人,好奇地看着把他两这一切做完,就走回了客栈。不一会,华宗宝就听见客栈里汪婶的声音传出:“胡家大婶,快把小菜花叫醒,让大轩、蛮力也进来吧,开饭啦。” 跨进门时,华宗宝又回头看看临时的香龛,他心里默默地回想了一下,如果明天早晨,四块白色卵石其中的一块换成黑色卵石,那么行动将如期发动,如果换成灰色,那么他们就必须耐心等待。 不过,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第二天一早,智轩按时出门去铁匠工坊上工,华宗宝陪智轩出门时,他两都看见,四块卵石最端头的一块,已经变成了黑色,豪哥已有回复。他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智轩快步向巷口的作坊走去。 七月十五日,华宗宝在申时的时候,已经按照前期的计划要求,将他和智轩二人可能暴露的一切蛛丝马迹处理好。他坐在小屋里,手里握着一个绿色的短箫,思考良久,还是把它小心放入怀里,他等待智轩回来,静候他安排晚间的撤离行动。 按照豪哥的交代,他两今夜迅速秘密地撤离,不得惊动任何人,汪家夫妻俩在他二人离去后,自会将一切处理圆满。最多在年末,他夫妻俩二人也会离开鬼牙城,返回宗门。 “他汪伯,您这俩侄儿真是幸运,父母双亡还有您和汪婶依靠,不像我家这苦命的小菜花,没了爹妈,我带她来鬼牙城投奔她大伯,哪知她大伯去了黑角,这家里婆娘就是不认我两进门。” “哎,胡家大婶,您别急,先在俺这小店歇着,您这天天帮我们洗洗涮涮,从未停过,我和你汪姐可喜欢你能多住几日呢。” 汪掌故开始客气起来,虽没有直接回答胡家大婶的话,但胡家大婶也有了几分高兴神情。 她叹息到:“他汪伯,你们客栈本小利薄,我却在这白吃白住,真是难为你们了,我前日打听了一下,小菜花的大伯就这几日就从黑角回来了,到时把这住宿钱都会补上的。” “哦,那就好,这小菜花多伶俐可爱,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也难为你了,从西川府几百里奔波,他胡家大婶,你放放心心在这里住。” 汪掌柜又与胡家大婶敷衍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与这胡家大婶相处,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和不悦,是可怜她婆孙俩,还是对她们白吃白住不满。 汪掌柜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他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老婆,一看见小菜花就心生怜悯呢!这不,又带着小菜花出门找周糖人买糖葫芦去了。 走回卧室,汪掌柜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即将从树梢掉落的枯黄树叶,三十年来为报答大护法的救命之恩,他夫妻二人潜伏鬼牙城,提心吊胆地生活着,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只是心里总是充满着颓唐和哀伤,这身子却是衰朽如枯木败叶,不过,终于快解脱了。 来到床边的衣柜箱,汪掌柜掀开箱子,把一床厚实地驼羊被子取出来,沿着边缝,仔细地摸索着,心里想到:“既然有指令让我把这两件东西交给两小的,我们是用不着了。看样子也是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了,以后不管你们去哪里,希望都好自为之吧。” 哚哚哚地轻轻敲敲门,汪掌柜随即推开了华宗宝的卧室,他走进去,示意坐在床上的华宗宝无需站起。他将手中一个布包递给华宗宝,沉默片刻,轻声说道: “把这个给大轩和你,你们应该用得着。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我也不该打听,不过孙老交代过,在我最后一次任务时,就把这东西交给来的人。” “哦,我们.......”华宗宝不知道这是应该说什么。 “蛮力,你不用说什么,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汪婶这一月来,是这三十年最高兴地日子,舞阳门也好,金钟门也罢,我最高兴地是你汪婶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走时,不要告诉你汪婶。” “汪伯,那您......” 没有回答,老人转身出门将门虚掩,重重地脚步声向外堂走去,透过门缝,华宗宝看见汪伯蹒跚的背影,他默默地注视着,手里抚摸着浓郁驼羊味的口袋,痴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62章 战云飞-18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8 戌时刚过一半,门口香蜡钱纸的烟味火星还飘荡在空中,看着空中飘荡的火星,小菜花高兴地想笑,但看见两个大哥哥伏地痛哭的模样,虽小小年纪,她也把笑意死死地压抑下去。 “这就是生离吧!” 华宗宝心里念叨着,因为需要,他按照智轩的要求,努力让自己放声痛哭,从开始的故意为之,到后来的不能自抑,霍小经、糖果儿、乐儿小姐、精元池里的少女们的脸在他眼前闪现,师傅、大护法、爹娘、姐姐们熟悉地面容在脑海中跳跃。 智轩有些意外地瞥了华宗宝一眼,这也太像了吧,他虽然尽力挤出几滴眼泪,但长期地训练的确让他心中除了对圣教的赤诚,其他一切无法令他泪流满面,金钟门真是无人,这戏还得演下去,但这一切该结束了,他内心恨恨地想到。 子时,打更的梆子声刚刚停息,鬼牙城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 铁炉居客栈小卧室里,华宗宝和智轩的床上摆着两套黑色的套头水靠,海蛟鱼皮的水靠对任何潜水者来说都是最宝贵的,不仅贴身、不怕割伤,更重要的是保暖,即使长达数小时的水下潜游都不会让身体失温。 智轩端详着手中的两颗灰色地圆珠,伸手把其中一颗递给华宗宝,看看屋角刚刚点燃的一只香,低声说道: “马上穿上水靠,带好避水珠,一会用得上,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等行动讯号。” 香灰落地....... 街巷外梆子声、间隔传来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隐隐约约的更夫低唱声,突然被哐哐当当走水的锣声打断,东门处喧天的铜锣声打破中元节的暗黑,东门外草料场燃气冲天的火光。 更夫声嘶力竭地叫喊声在街巷外响起,走水啦、走水啦,东门草料场走水啦,东门各街坊水龙队赶快到东门汇齐,一刻钟不到的,城卫队必将重罚。 听到汪掌柜夫妇起床去到客栈门口的声音,俩人在紧闭的大门里低声的说着什么,一会胡大婶的声音也断续传来。 一身黑色的华宗宝和智轩二人已经穿好套头水靠,他俩人静坐在黢黑的小卧室里,各怀心事,默默地继续等待着。 华宗宝觉得晚上的智轩有些奇怪,但也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他仔细地回想着,下午智轩从作坊回来后,打开汪掌柜给他两的布包,布包中就是这两套水靠,另外还有两颗避水珠和一个黑色密封的蜡丸,智轩打开蜡丸,蜡丸中有一张小字条,纸条上写作一些天干地支的文字,华宗宝看了也不知何意,他没有问智轩,只是他看见智轩初见字条时,脸上好似阴晴变化了几下,但他却没有对华宗宝说啥。 东门外草料场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东面的天空,把东门外照得像白昼一般。东门城卫队已经紧急集合并打开了城门,他们高举火把,护卫在城门内外,把城门照得雪亮。一队队水龙队在队卫的驱赶下,推着大大小小的水车从大开的东门鱼涌而出,急急忙忙地赶往三里外着火的草料场。 城主蛮井和二公子蛮忠站在东门的城楼上,眺望着火光熊熊地草料场,偶尔俩人低声地交谈着。蛮大管家沿城楼的阶梯小跑而上,他步伐匆忙而凌乱,登上城楼急急向蛮城主跑去。 “城主,西门片区的蚊子急报,盯住的几只兔子,子时突然不见了,可能他们是乘乱行动,也可能是我们明日的行动计划提前暴露了。”蛮大管家焦急地拱手说道。 闻言,蛮城主一愣,急迫问道:“另外几门的蚊子有否回报?!” “还不曾有其他区域蚊子说有异动!” “爹爹,西门异动,西门!” “军械库!快,示警!遗臣,快给军械库示警!”蛮井怒声呼呵。 当一发红色礼花弹从东门升起的时候,西门军械库外,点燃的猛火油陶罐已经入雨点般飞进军械库的围墙,七八个矫健地黑衣蒙面人高声呼号着越过围墙冲进军械库,一时间,军械库内四处炸响,一团团火光将十余栋府库点燃,喊杀声、铜锣声、呼号声、惨叫声,把整个军械库变成了修罗场。 骑在马上,咬牙切齿地胡铁豹手持双斧带着城卫队三十余人,紧紧地跟在大公子蛮帅的马后,蛮帅在狭窄地街道向西门打马狂奔,看着越来越近,一条街外的军械库火光如炬,他心如刀割,他恨自己无能,十余天搜查无一所获,方酿成今日滔天祸端。 “小锤、小砧,西门也燃起来了么,你两准备好没。” 铁匠作坊里,铁匠牛老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蹲在火炉旁的鼓风箱边,间或拉动一下木杆,火炉上的火呼呼的燃烧,火中,两把三尺长的厚背砍刀已经被烧得通红。 铁匠铺外,站着两个高个小伙,其中一个壮实敦厚、一个清秀精干,二人皆短衫短裤,腰间围一圈小葫芦,壮实的小伙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着牛老伯点头。 牛老伯满脸皱纹的脸也挤出一丝微笑,他再次看了看手里那张写满天干地支的字条,是大护法和他约定行动的信物。 他抖抖烟杆,把烟袋里的剩余烟丝和那张字条一起扔进火炉里,把烟杆往小巷的深处指了指,随即将它插回腰间说道: “看着外面,我们再等等。” 子时已过去一多半,东门外草料场的火势不仅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越燃越猛,而城西在蛮帅、胡铁豹带着城卫队冲进军械库后,不过片刻,军械库外两旁街道也被波及,燃起熊熊火光,双方你追我逃,在明暗变换的火光中杀成一片,鬼牙城西一片混乱。 东门城楼上蛮城主和大管家的身影已然不见,只有二公子蛮忠在焦急地指挥着,他不时左顾右盼,两处突发的袭击,虽父亲已经安排应对之法,但他心中仍然不安,一刻之前他方说服父亲回府坐镇,居中调度,他觉得此次敌人必然还有所谋。 就在他往西门眺望之季,一颗绿色烟火弹从城中北面的城主府方向冲天升起,蛮忠心内大急,城主府遇袭。 他对着城下门洞处高声喊道,黄须虎、黄须虎,赶快带上一队人马,立刻赶回城主府,城主府有啥闪失,我拿你是问。 第62章 战云飞-19 第62节、战云飞扬(三)-19 冲天而起示警的礼花弹和喊杀声,让半夜被惊醒的鬼牙城民众心惊胆颤,纷纷熄灯落锁,紧闭门户。 铁匠牛老伯小心地将门带上,看着眼前陪伴自己二十六年的熟悉作坊,他深呼吸一口气,平息了有些波动地情绪,将手中的打铁锤握得加更紧了。他转身,看见前面小锤和小砧正将手中的小葫芦点燃,扔向街道两旁的店铺,他知道,灭口行动开始了,从此后,他牛耕田又要出山了....... “开始行动,我们从后门走!” 屋外天井里,隐蔽在黑暗中,靠墙角而立的智轩小声对卧室里的华宗宝命令道,华中宝走出卧室忍不住地向前面厅堂一瞥,他依稀听见汪掌柜夫妇和胡大婶的声音,鼻间隐约闻到一丝猛火油的气味,他没有时间多想,便跟着智轩轻手轻脚走向后门。 城主府示警的礼花弹缓缓地从空中坠落,闪耀着零星地绿色光点,借助礼花弹绿色余光,华宗宝轻轻将客栈后门关牢,毫不犹豫地跟着智轩跳进路旁臭气熏天的浑浊水沟里,水中他依稀辨认着前面智轩游动的身影,便一个猛子潜入水下,紧跟游去。 从军械库逃出的黑衣人在鬼牙城的房顶上四处流窜,逃跑时,一边将街边的房屋、窝棚点燃,一边冲进民宅砍杀恐吓,用蔓延地火海和惊恐地人群来分散、扰乱城卫队的追赶。 哭爹喊娘地呼号从城西迅速向全城蔓延,城东、城南也火光四起,恐慌的人群纷纷涌向城门守备队和城主府避难,希望能获得城卫队的保护。 南门铁锤巷边,铁炉居的店招在熊熊火光中被点燃,半幅残旗飘摇中缓缓落地。小锤和小砧二人扔完最后一个火葫芦,停下了脚步,他们各手持一把通红的厚背大砍刀,看向十几步外两个静静站立的黑衣蒙面人。 满脸杀气的牛铁匠走到小锤和小砧身后,向对面两个蒙面黑衣人厉声说道:“动手吧,不留活口。” 残垣断壁,摇摇欲坠的焦黑屋梁斜支起仅剩的半边屋顶,被火烧透的屋瓦不时爆裂,瓦片又像急雨般从屋顶滑下,砸在地上余烬未熄的木桩上,一阵阵爆响声中纷飞起一阵瓦砾火星。 “二公子没有活口!” 满身黑色灰烬的黄须虎带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手下,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中钻出来,他将手中寻得的一块铜片递给二公子蛮忠。 鬼牙城遇袭,草料场被烧成白地、军械库、城主府被舞阳门突袭,全城数百栋房屋被焚,除少部分死士外,大多数舞阳门歹徒趁城卫队混乱、满城救火之时,趁乱杀出城去。为此事,蛮城主被第二日晨紧急赶来的雷鹏门主一番严厉训斥。 现在全城戒严,灭火捕盗、救治百姓可谓千头万绪,二公子怎么却到这小小的铁炉居客栈来,寻找内院一个小厮下落,他觉得二公子如此做派有点小题大做、不分主次。而此时,刚是中元节突变的第二日午后。 “全死了,白管家,9527是蛮力的号牌吗!”一脸失望的二公子蛮忠将手中烧得黑漆漆的铜片用力擦拭后,递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瘦高男子。 “的确是汪蛮力的,不会错,他第一天到府里,我让老马给他的。”白管家低声地回答道。 “人能抬出来吗?!有没有找到一个绿色短箫,废墟下有几具尸体,蚊子也在里面吗!”二公子蛮忠看看正在路边干呕的黄须虎,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站在黄须虎旁,一个正扑打头发上火星的小个子男子,抬头回答道:“二公子,我们仔细翻检过,没找到这个物件,屋里三处有死尸,共六具。其中在厅堂有三具:一具面目可辨认是汪掌柜,另外两个妇人,身体已经烧成黑炭,一具应是汪家妇人,另一具可能是蚊子的;在里间一个半截卧室,我们找到一个四五岁小女孩死在倒塌的卧室里,尸体完好,能辨认;后屋小卧室有俩具少年人状死尸,因后屋紧邻柴屋和厨房,烧得最惨,一具堪堪能辨认形态,另一具半截已烧成灰,根本无法辨认,那铜片就是在那处寻得。” “哦,你是何人?!”蛮忠听闻那小个子男子话语清晰、回答流畅,随口便问。 “小的是城卫府,刑狱房慈济堂的仵作黎天明。”小个子男子躬身回答。 蛮忠闻言默不作声,他怔怔地看看眼前和远处一排排被烧成废墟的次第屋舍,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咬牙切齿说道: “舞阳门,欠下的这笔账总是要还地,回府吧!老白,你去告诉三小姐,汪蛮力死了,免得她惦记。哎,乐儿这性格也很少惦记谁,这几日,她若是发脾气或想要做啥就由着她吧。” 大火过后第二日,入夏以来很少下雨的鬼牙城,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一直不停地下了七八日,直到七月二十五日,雨才慢慢变小,天空也方略微放晴,鬼牙城四门黄纸白幡飘摇,闾里街巷痛哭举哀。 细雨中,南门铁锤巷,缓缓走来一行人,众人来到一处被雨水淋透的废墟边站定。从一个高大妇人的背舆上,一个糯软乏力地声音响起:“糖果儿,到了吗?秋嫂,放我下来!” 小巷狭窄,黑水流淌遍地,连续十日的雨水将废墟已冲刷得发白,糖果儿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一直没有从蛮力哥就没了这个现实中清醒过来,她依稀记得七月十四日的夕阳很美,蛮力哥背着背篓离开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同行的老妇人将几个碗碟摆在残破的门槛边,蹲下将食盒里的肉食放入碗碟,秋嫂双手用力地扶着三小姐,她能感受到三小姐浑身发软、轻轻地颤抖着,糖果儿低声吩咐老妇人点上香火蜡烛。 废墟前、细雨中,香烟缭绕、纸钱风中飞舞。众人木着脸,没有人说话,多数人低着头,李妈和赵婶忍不住哭泣起来,秋嫂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那个挣脱自己扶持,倔强地、独自站在在污水中,一身白衣素服的柔弱姑娘。 蛮乐儿闭着眼睛,任由丝丝细雨扑打在脸上,她觉得凉凉地感觉,就像上次在绿木崖的清风。轻握一下手中的铜牌,她好似依稀能感受到汪蛮力的气息,睁开眼看着残破的废墟,她慢慢抬头望向阴暗地天空,心中喃喃问道: “汪蛮力,你真的死了吗.......” 泪水滑下白玉般的脸庞,取出一只白色短箫、轻轻放在唇边,悠悠呜咽箫声响起,飞向长街、荒城、原野....... 长水岸、荒丘山,玄冰雪涌天 牧原凋零、箫声咽,故人去哪边........ 第63章 战云飞-20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0 古征道、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刀箭各在腰! 六百里无人区,满眼戈壁黄沙,抬眼望去除了一片萧瑟,还是萧瑟一片。 “乡关漫漫卷黄沙,冰车锵锵嘶劣马;蛮笛无由恨琵琶,剑刃寒光裂冰花.......”。 童万思呢喃着,牵马站在道旁高岗上向远处来路回望,他向山岗下瞥了一眼,见黄土岗下几位同门师弟,或坐或卧在一道土坎边谈笑休息,他们身旁七八匹瘦马喘着粗气也挤在一起,低首于一大水囊里头挨头抢着饮水。 看见童万思从背囊里拿出一古朴精致的木盒,站在童万思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兴奋地伸长了脖子,他好奇地小声问道: “童师兄,木盒里是不是曾经你心心念念地天机盘,出发前,我看见风堂的霍小经师兄到我们住的房内将它悄悄交给你,我也不敢多问,你放心,我也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嗯了一声,童万思没有回答矮胖子盛阳问题的兴趣,他下意识地摸摸藏在怀中小口袋里二十多颗阳熠石,虽然大漠寒意渐起,心中却暖暖地。 他拿出木盒里的石盘,将之平举在手中,随即虚眯起眼看向夕阳,定好方位,心中掐算推演片刻,他回头说道:。 “盛胖子,在路边做好标记告诉彪护法,我们今天赶到不高台镇啦。叫兄弟们赶紧喂马,大伙儿可能要再往前赶二三十里地,才能到湿窝子,那里应该有水源,够后面大队伍人喝牛饮。” “好勒,童师兄。”被唤着盛胖子的青年一边愉快地应答着,一边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打马向坡下众人跑去。 将天机盘装入木盒收入背囊,童万思趋马奔向山岗下迅速集合的队伍,这熟悉的一幕,让他心里升起几分快意,他的这个前卫小队对他这个弱鸡队长现在终于肯言听计从。 远处来路方向,烟尘股股升起,是辎重队伍的大部队快要跟上来了,童万思在心里掐算着,今日行程两百三十余里,对重载的车队来说已经快到极限,如果自己的勘风定气不出差错,湿窝子就是今夜最佳的宿营地。 明日只需一百八十里就到高台镇,可以建议彪虎护法(火堂)让大家好好休整一番。他们一行五百人马辎重,从离开苏门山总舵这一走就是十五日(9月11日),行程快二千里,这一路赶路,大家真是人疲马乏。 高台镇到百泉湖大仓还有三百余里,在大仓好好补充一下各种物资,再翻过乌精岭天险,去铁龙山也就四五日行程,想来能赶上铁龙山九月二十五日的秋宴。 心中计议已定,童万思挥动马鞭纵马向前,前卫队众骑紧随其后,众马奔腾,大道上扬起数条灰色长龙,滚滚灰尘遮天蔽日,将戈壁的落日余晖掩盖在一片灰蒙暗黑之中。 送别童万思和辎重队离开苏门山的日子是八月二十五日。那日早晨云暗天阴风狂,午后大雨倾盆,一直下到晚上雨才渐渐停息下来。 在大风中独立凉风顶,霍小经一月内又一次目送队伍逶迤离开天缝峡,眼看着亲朋好友一个个离开总舵奔赴四方,霍小经心中的空荡失落更甚几分。 自从进入固精期的大成境界,霍小经终于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于燕子岩的箭阁内有惊无险地将玄关开窍修习而成。 内视自己海底生出的两根壮实地螺旋经络直联丹田,先天精元不断在骨盆北海和小腹丹田外经络间循环流动,好似在等待丹田壁打开一扇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大门,迎接双旋经络破门而入。 按照胖道人《姜水寻仙录》中所记录,要想修习仙法灵术,必待玄关开窍,在体内丹田搭建灵桥,只待机缘巧合就能种下灵根,而灵根将会把凡人之体气转为精气,再由精气吸纳天地之气息,将其散化培育出灵气。 灵桥成、灵根种、灵气出,方有机缘获得仙家垂青授予修仙秘笈或被仙宗招入修仙门户,踏上无上仙途。 灵根属性与功法间相互匹配更是重要非常,否则即使胡乱种下灵根、化育灵气,也最多灵气入体,极大可能是终身止步于练气之期,难有大作为,只有走上艰难的、自生自灭的散修、独修之途,解形于大化之中。 每每思及此处,霍小经就不免想起胖道人的悲催命运,何况自己也无法这样等待下去,智无期面临死亡到来时对他的忠告,都令他内心不能不急迫,必须变的更强、必须先下手为强。 “霍小经,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强大的存在,而且你根本不是智仲的对手,即使你能杀了智仲,但圣教刑堂和山主对你的追杀会不死不休。” 智无期的忠告更像咒语一般,此刻又在霍小经脑海里回荡。 该来的终究会来,霍小经抬头望向内堂蟠龙崖的灵空岩方向用力地握紧拳头。 第63章 战云飞-21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1 南天梯山的葱茏森林,一只翼展丈余的巨大红色蝙蝠悄无声息地在暗黑的月夜丛林里滑过。 红蝠背上不时传出吱吱咔咔的啃咬和咀嚼声,一股股鲜血沿红蝠背部流向尾部,股股血流在空中散为点滴血花洒向大地,红色蝙蝠似乎对背上之事有所不满,它急速地飞翔中,突然向上冲向高空,引颈高昂对月嘶吼。 蝙蝠背上,一个尖锐地声音呵斥道:“孽畜,多坐上一人你有啥不满,明日那风堂的二疯子交给你吸吮不就行了。” “老三,你这灵蝠尊者的名号可能要改上一改了,你看我这铁儿多乖巧。”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蝠背上响起,随即一阵清脆鹰鸣从高空中传来,好似在呼应说话者。 “老二,别说你那臭铁儿-虚鹰,听说你那关门徒儿的八极虚鹰好像是被一个女人教的什么鸳鸯脚破掉了吧,呵呵呵,你这鹰扬尊者的绰号是否也该改为鸳鸯尊者,哈哈哈。” 尖锐之声更加尖锐地反声讽刺说道,随即发出一串夜枭般的尖笑。 高空中,一声尖利鹰鸣传来,在要临近红蝠时,一道虚幻之影像闪电般炸向飞行中的红色蝠背中央,月色下八道虚幻鹰影闪动,一个三尺高左右红衣红帽的侏儒从蝠背上串出,电光火石间左躲右闪,比比蓬蓬之声不觉,只是一瞬间,一声得意的鹰鸣响起,一点白色鹰影已飞上千米高空。 “哈哈哈,老三,我这铁儿可不是像你家血奴,只会欺负自家人,它可是有仇必报,绝不过夜的。哼,我那关门徒儿,不是看在熊老大的面上,我早就屠掉那闫家。”蝠背上,一个黑衣瘦高老者笑笑后又狠声说道。 “老三,这次老大接下这单大买卖,我们俩联手去找那舞阳门风二的晦气,也算是要从根上解决我们雪崖数百年来和舞阳门的冲突。 只是我看那三升教也不是好东西,这十几年明里暗里在千树高原搞风搞雨,当我们雪崖八尊是瞎子不成,也不知道熊老大为何要接这买卖,我怕这三升教刑堂的人还没有过河就会撤桥。” 再次落在蝠背上,童子般的红衣男子尖声回答道: “二哥,熊老大没有你想的那么傻,我们这二十年与疯老二明争暗斗,现在舞阳门越来越强,我们在高原北部的地盘越来越小,如果不制止住舞阳门的持续扩张,可能要不了百十年,我们八尊的后辈弟子都会被赶出千树高原,或者只有像黑角一样,逃到高原极西去。” 见黑衣老者没有接话,红衣男子继续说道: “熊老大虽有引狼入室之嫌,但这也是驱虎吞狼之计,现在事实上,舞阳门与黑角在明处杀得你死我活,暗地里又被这三升教算计,这两年我们雪崖的压力小多了,千树城官署也第一次对熊老大表达了善意,我想这买卖还是划算的,况且我们八尊都被这刑堂聘为刑堂外门长老,听调不听宣,按价办差,虽要跑路办事,但所获甚丰,也不能算是吃亏。” 沉吟片刻后,黑衣老者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八尊,为了这些功法、丹丸被三升教驱使,的确也是我们自愿,没有被他逼迫,只是我当初和风二有约定。哎,罢了,这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红衣童子呵呵笑笑,没有接话,瞬间蝠背上便陷入了沉默。 红色蝙蝠像幽灵般轻轻飞翔在夜空中,更高的高空中,白色幻影般飞鹰的鹰眼牢牢地盯着大地上蜿蜒向北流淌的金龙河,一红一白的两个幽灵在高空中飞过火盆垭口,越过南天梯山,飞过野狼滩、朝向屹立于金龙河拐弯处的鱼嘴峰后山密林飞去。 从童师兄离开那日的一场大雨后,近五日来(8月30日)天空都是雨云低垂,朵朵云彩像一块块铅板式的灰蒙蒙、黑乎乎,气氛令人压抑。 从北天梯山吹来的大风在金龙河谷呼啸而过,两岸丛林发出凄厉的呼号声,只一瞬就将苏门山残存的八月暑气扫荡一空,将九月的一丝丝新凉带到凉风顶清心观中。 清心观后院,呜呜呜、呜呜呜,大虎板着狗脸,很不耐烦地朝着后山方向,从喉咙里低吼着,好似在警告着什么,这种奇怪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两日。 霍小经虽不明究竟,但也知道大虎轻易不会示警,他心里不由为桃姐和风二先生担心起来,不知道她们那里是否遇发生了什么突然地变故,但没有收到桃姐指令,霍小经也不能去后山,除非他不想在风堂呆下去。 安抚般抚摸几下大虎的狗头,制止住它不停地低吼,俯瞰一眼笼罩在层层雾霾中的后山山谷,霍小经低头沉思片刻,回到大殿案几旁,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一直到花石宫华灯初上。 第63章 战云飞-22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2 在霍小经眺望山谷的时候,七八辆拉满粗大圆木的马车通过土堂守卫的检查后,正缓缓走出天缝峡虎闸口天险。 华灯初上时,他们以离开天梭石客栈,沿着金隆河谷向灯光如昼的花石宫驶去。在暗夜中,三辆重载马车从车队中离开,停留在花石宫后的库区,几十个冰堂的杂役弟子喊着号子,协力将车上圆木卸载下车,抬放到堆场里去。 余下的四辆马车停在路旁,一个络腮胡执事打扮模样的人从花石宫库房的值守房中走到车边,低声吩咐着领头的车夫。 一会儿,在不情愿的抱怨声中四个车夫缓缓走向马车,他们高声吆喝着低头饮水吃草料的马匹,将它们纷纷套上马辕、挂套和帮套,随后边挥动着马鞭,协调三匹套马一起发力拉动马车。 手提四盏桐油马灯,一个冰堂杂役弟子将马灯挨个挂上马车靠辕立柱上,随后就纵身跳上第二辆马车,三个冰堂弟子从值守房鱼贯而出先后登上马车,马车在车把式的吆喝声和马鞭声中驶向内门方向,片刻间融入黑暗之中,只有间或昏暗的马灯像漂浮的渔火在起伏的山路上隐约闪烁。 马蹄清亮的滴答声在山道回荡,虽然马车上拉有粗大的圆木,但三套车的马力仍然是力量充沛,第一辆车上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齐战师兄,为何这么晚咱们还要将圆木送到地门灵空崖,这山高路陡,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李勤,别问那么多,我也不知!我们都是冰堂杂役弟子,执事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呵呵,齐师兄,您狂狮武馆吴千忍大师兄在内门威名赫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吴大师兄指点师兄您进内门只是迟早之事。咱们都来自靖海府今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关照小弟。”那个叫李勤的冰堂弟子听到齐战师兄好似不太开心,急忙殷勤说道。 “嗯,李勤,咱进内门还得靠自己,这山路几天前刚下过雨,你在前面多盯着点,别分神!”齐战望着山路两边陡峭的悬崖,他果断地阻断李勤继续谈话的想法。 心不在焉的齐战的确无意与李勤交谈,自从十日前,先后收到父亲齐天和师兄吴千忍发出让他配合小姐辛婷复仇的指令,他就陷入了紧张和惶恐之中。今日下午,吴师兄分派他今夜随马车队依计行事,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他又将手放入怀里,紧紧握牢腋下匕首。 车把式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炸响,用力抖动缰绳,同时整个身体也绷直前倾,辕马埋下头,打作响鼻奋力拉动马辕横杆,两侧挂马和帮马也在头马的鼓励下,埋头用力蹬地。 齐战猛然醒悟般,他抬头前望,一个暗黑色崔嵬山峰横亘在眼前,马车已到金龙河拐弯处,鱼嘴峰下好汉坡了。 “登上好汉坡,就是鱼嘴峰,莫上凉风顶、好汉梦成空,入了清心观,小命难下山。” 心里默默念叨这几年低阶弟子中流传甚广,有关风堂的警言短句,齐战手紧握马车立柱,努力稳住自己狂跳的心跳,他担心自己面红耳赤的异样神情,被近在咫尺的车把式看出什么端倪。 登上好汉坡,有里需平坦山路,山路一旁向左的石桥就通向鱼嘴峰的山路,向前百十步就是一条俗称任逍遥的长下坡坡道,坡道一直向前延伸,大路通往内门蟠龙崖。 踏上下坡路段,三匹马兴奋地恢恢直叫,重车前冲,风声呼呼,,车把式却神情肃穆,全神贯注地有节奏地放松拉紧缰绳,马鞭已被他插入一旁立柱的套筒中。 见时机已到,齐战便反手把匕首握牢,偷偷用力在背后捆绑圆木的藤绳上一拉,藤绳崩地一声脆响,颠簸中捆绑圆木的藤绳吃力不住,顿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车中圆木哗哗咚咚的从车旁滚落下去,翻滚着坠入路旁悬崖下湍急的金龙河中。 突然失去车中圆木,顿时马车也失去重心,三匹失控的马拉着马车歪斜向右侧岩壁冲去,一阵哐当咔嚓震天响声中,马车被岩壁撞得粉粹,想保住马车的车把式被巨大的惯性从马车中甩出,连续撞击在岩壁上,又被回弹到路边草丛中,血肉模糊,只有出的气,眼看就要不活。 后车车把式看见前车出现状况,赶紧收紧缰绳,勒停马车。他们看见前面马车在失速的瞬间,齐战一个侧滚从马车左侧仓皇滚下,片刻才浑身泥泞地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站在路边。 一车圆木轰隆隆地坠入金龙河中,转眼被急流冲向下游花石宫方向,齐战在众人未注意时,故作张皇四望,他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所有圆木都已经坠入河中,被河水冲向下游,心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假装整理泥泞的裤脚,慢慢地将袖管里的匕首插入绑腿中,齐战身心一松,便放声大哭起来。 山路上的动静虽大,但山高林密,即使转过一个小小的山坳,这等动静也不会惊动夜宿的雀鸟。 河水中一排排圆木在急流中时隐时现地飘过,一高一矮两个清瘦黑影在河谷的森林树梢间飞串跳跃,像两道黑色的风,经过的树梢,连夜宿其上的雀鸟都毫无知觉,黝黑的鱼嘴峰已近在眼前,两道黑影已能看见立在山门口风堂的石牌坊。 “终于来了,你确定?!” 站在凉风顶观外的石台上,霍小经手扶石栏杆斜眼看着身边呜呜低哼的大虎,身后清心观的灯烛已全部被熄灭。 天空双月被乌云遮蔽,一身风堂黑衣的霍小经像已融入黑暗中,黄毛大虎的皮毛颜色在微弱紫色冷月下,尚依稀可见。 “谁这么好心送来了消息!哼,罗怀仁、劳子烈、智无期,这次会是谁呢?智仲,应该不是你吧,难道是智无垢,不会是山主吧?!” 看看手中匕首上插着的布条,匕首是前日他在清心观门柱上发现的,布条上写作“风堂近日来刺客”七个字,霍小经自言自语道: “雷堂、冰堂的三升教弟子近来都低调得不像话,没有任何动作,英傅仁只是在低阶弟子中拉拢人员入教。 这来人,智仲一定是另有安排,看样子这回真是智无期说的刑堂来人了,大虎这次有好戏上演,就让我们好好摸摸这刑堂的底吧!” 说罢,霍小经招呼大虎回观,转身回到清心观中将大门从里面牢牢关上。 第63章 战云飞-23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3 午夜,对于夜行人来说鱼嘴峰的黑色山岩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两个黑影一路小心翼翼沿山路而上,清冷的山风中,掩盖了很多声音。 凉风顶的两个不速之客,高个黑衣人比清风还轻地落在清心观最高处的屋脊上,从背后缓缓扯出一张软弓,他举手撘箭直指大殿方向。 另一矮个黑衣人却大摇大摆直接重重落在大殿堂外,将大殿外地面青石踩得粉碎,手中却没有持任何兵刃。 清心观中没有任何动静与反应,大殿中人像一阵黑色旋风,在清心观各个殿阁和房间游走搜索,而屋顶的弓手也随之变换位置,警觉地引弓撘箭对屋下可能出现的情况虎视眈眈。 在观内一番搜索,二人却一无所获,于是屋上之人也一起进到屋内逐屋细细搜查。一刻钟后,二人再次在观内后院流云厅停下,正迟疑未决间,却同时隐隐闻到一股香气从观外传来,一声欢快的犬吠从后院墙外响起,二人欢喜之色顿显,对视一眼,便鹰击而起,腾身飞向墙外。 二人跃出院落,后院空无一人,犬吠声却像是从崖下出来,在山崖上几个起落,徐徐落下,香气渐浓。他二人终于看见山崖下栈道出口处,一只大黄狗口中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只是一闪,便窜入一个废弃的弓箭场中。 那废弃弓箭场中央,一堆火炭烧得正旺,火星乱绽的火炭堆上架着一个黑油油的高大铁质烤架,数只野鸡、野兔串在烤架上,被炭火正烤得滋滋冒油,肉香四溢,阵阵烟味、香味沿山壁向上飘去,二人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闻到的香气正是从这里而来。 烧烤炭火堆旁却是无人,两人见此却不迟疑,配合默契地一前一后向院落扑去,高个跃上院落旁一排高高地塔松顶,矮个却跳过院落篱笆,全身警觉地走向烧烤架。 藏身粗大塔松枝丫间的霍小经苦笑着抬头,看着头上一尺之遥,沉心静气稳稳站定在树干上,弓如满月的高个黑衣人,他隐隐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河水的土腥味混合着淡淡的楠木清香,霍小经只有把天蝠暗影斗篷轻轻拉紧了一些。 矮个黑衣人在鸣燕堂院落箭阁、弓厅上上下、前前后后一番仔细搜索,仍然是一个鬼影都没寻到,连刚才那只黄狗也诡异地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有炭火堆旁那只肥硕的死野兔,翻着一对大大的死鱼眼盯着他东奔西跑、来来去去。 大虎匍匐在燕子岩的岩顶上,透过灌木丛看着山崖下鸣燕堂院落里忙得不可开交的矮个黑衣人,它狗嘴咧开,好似什么恶作剧成功,只待好戏上场。 在院落里、弓厅、箭阁中几番寻找,连弓厅青石板下的地下室都被他进去掘地了三尺,毫无所获的矮个黑衣人,终于被消磨掉最后一点耐心,他一脚踹倒烧烤架,回头对着院落左侧的一颗塔松大声呵道: “雷天,快下来,我们上峰顶,一把火烧了这鬼道观!” 说罢,便走到院落篱笆边运掌如飞,片刻,他就扎起一梱干柴梱。 当矮个黑衣人扎好第二梱干柴棒时,他抬头看看没有丝毫动静的塔松顶,没有好气地吼道: “邢雷天,这哪球有人,你个怂包,还不给我滚下来。” 塔松上依然没有丝毫回音,矮个黑衣人顿时大惊失色,他丢掉手中木柴棒,左手在腰间一按,一把蓝汪汪的软剑弹出,如澄碧秋水般的剑气划出一道寒光,闪电般射向塔松顶部,他人随剑走,右手一挥,数十点寒星后发先至,全部打进塔松枝叶间。 只是一瞬,塔松内金光乱闪,漫天字母针从中炸射而出,在此同时,秋水般剑气斩在塔松顶部,只见一阵轰响,那树径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塔松尽然拦腰被一剑斩断,顶部茂密枝叶更是被千百金针射成漏筛一般。 矮个子黑衣人见一击得手,面上一喜,他身形如水中飘萍,轻轻几晃,人跃上旁边一颗塔松。他定睛细看,不由心中再次大急,那轰然倒地的塔松中,除了松树枝叶碎末,那有什么东西,更不要说人影。 剑光霍霍护住全身,矮个子跳下松树,他神色凝重左右环视,左手舞动软剑,右手紧扣一个黑色圆筒,徐徐倒行,一步一停地缓缓向院落篱笆门处退去。 离刚才倒下塔松四五颗间隔的松树上,霍小经透过天蝠暗影斗篷看着徐徐倒退的矮个黑衣人,朝身后手指一阵急点,只听几声轻微闷哼从他背后出来,随即便没有了动静。 被唤着邢雷天的高个刑堂杀手致死都没有明白,自己是如何丧命于这风堂的荒山野岭,他只是在失去最后知觉时,只觉脚底涌泉穴一痛,自己便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霍小经裹在斗篷里,趁暗夜,飞到距离藏身塔松几颗外的树顶枝叶间。 作为一个杀手,邢雷天是极其失败的,但作为一个送货上门的猎物,他却是极其成功。他依稀想起,飞上树梢,他好似闻到了一丝烤鸡的香味,可是他却没有警觉,于是死了。 临死前,他希望兄弟邢大壮能够逃走,他相信杀死自己的一定是个幽灵。 第63章 战云飞-24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4 徐徐后退的邢大壮本能地感到危险越来越近,他知道刑堂的消息有误,他们应该是中了舞阳门绝顶高手的埋伏。 他自信凭他两兄弟十余年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经验,怎么会连一丝反抗的动静都没有,老二就离奇的无缘无故失踪了。 应该不会是风堂的疯老二,山主交代得很清楚,后山他两不用理会,今夜自有人去收拾。他们只需将前山的小杂碎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然后将其毁尸灭迹,就算大功一件。 哪知道,他们却被这舞阳门设下圈套算计了,他快速地寻思着,寻找逃遁的线路和时机。 树林间一阵风吹过,稀稀疏疏半青半黄地树叶在空中飘舞。高度紧张的邢大壮已退出鸣燕堂篱笆院门,他看看几十步外上山的栈道,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深吸一口气,邢大壮手中圆筒忽地喷出一股紫色浓烟,他右手一抖,从袖间飞出几个圆球,在他前方及左右炸开,股股白色刺鼻烟雾迅速将他笼罩的严严实实,浓烟升腾,在方圆几十米弥漫开。 浓烟迷漫之时,一道黑影向栈道迅疾射去,同时紫烟也源源不断向四处喷吐,看看山径栈道入口就在眼前,邢大壮向前突进。 就在此时,数十枝羽箭发出轻快地燕鸣,从四面八方钻出紫白浓雾,这些飘忽地羽箭像敏捷的燕子,从不同方位轻鸣着、呼啸着向邢大壮身后汇聚,呼啸而至的九九八十一只羽箭像一束闭合的白色花朵,在邢大壮身后绽放开来。 “箭笼术,小子,拿出你的最大本事来!” 邢大壮虽大声咆哮着,他心里却冷静异常,他知道那小杂碎背后肯定还有舞阳门恐怖的存在,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他感觉得到他再暗处看着自己。 软剑射寒光、蓝色冲斗牛,只是一瞬,邢大壮手腕抖动间数十道剑气斩向身后如花朵绽开的箭笼,右手圆筒已弹出一个黑色铁椎,横持在胸前。 蓝色剑气,拉出呜呜风声,如同几股蓝色清泉冲入白色花蕊,蓝白激荡间,白羽碎裂、箭杆寸断,箭笼术破。 在此之时,白雾外远处一声轻哼声中,几声清脆的叮叮金铁之音响起,九十之精铁短箭从紫白浓烟中飞出,飘忽短箭三十只一组,一组中又十只箭一束。九束箭分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中九个不同角度快若疾风暴雨般射向邢大壮。 衮箭术,邢大壮脸上神色一凝,放下小觑之心,随即心中大喜,终于见到山主心心念念地“飞沙箭技”,如若自己能杀掉舞阳门隐藏的高手,擒获这风堂小杂碎,将他献给山主必是大功一件。 隐约间感到山道右侧高岩上细微地呼吸声,邢大壮心一横,呼吸间就拿定了主意,他全身功力运转,大吼一声抬手将手中铁椎向头顶甩出,铁椎脱手轻鸣一声,噗地一声铁椎头从套筒中弹出,在功力作用下,迸裂为无数大大小小规则、薄片般的刀刃,锋利刃片若有灵性般飞舞旋转,在他四周织成一密不透风的刀网,这竟然是暗器中难得一见的护卫极品之器物——“悬刃织网”。 雨点般箭矢打在飞旋的刃网上,如同泥牛沉海,尽被刃网裹挟纠缠,力势一衰,九十只箭矢竟然都被化为股股铁屑,像细沙般纷纷洒洒的从刃网中飘落下来。此时,邢大壮已像乳燕投林,身子离开原地,一晃间闪烁身影已站在栈道山路上。 一团黄影从高岩如雷击下,一只巨爪轰地一声击打在悬刃织网上,随即黄影也撞在网上,悬刃织网在两次巨力连击下,却没有崩溃,却像充气气囊般将黄影重重弹回高岩,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 悬网保护下,邢大壮手中黑色套筒却已是粉碎,他脸色红若赤炭,牙关紧咬,却见胸口起伏不定,终究还是一口鲜血,噗地一声喷射而出。 邢大壮不可思议地望向高岩,这“悬刃织网”竟然失效。刃网的奇效刑堂暗卫队无人不知,一般体武学和道武学的人都难逃它的擒拿。 要知道,他手持的套筒中有山主亲自写下的一页黄纸符,需他用山主亲传的特殊手法摧动,方能持续一炷香功夫,刃网一经发功,非灵武学不能破其功。 方才电光火石一击,刃网中的邢大壮并未看清楚是什么人偷袭,他也来不及思考,刃网在他手中套筒破碎后,停止飞旋,刃片吱吱乱响,像一块脆裂的冰片咔嚓一声化为漫天银屑,他脚尖在栈道栏杆上一点,奋力向头顶岩壁飞去,但身形还未离地,只觉胸口一痛,低头再看,只见一巨大獒口死死咬着他的右胸半边,一张恶狠狠地狗眼向地狱之门在他眼中放大。 第63章 战云飞-25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5 大虎喜滋滋地在火塘旁啃咬着香喷喷地烤兔,远处篱笆墙边的塔松下,霍小经右手提着一具矮瘦的黑衣人,正把他扔到倒毙在塔松下的高瘦黑衣人尸体旁。 霍小经借助昏暗地星光看着手中两块橙色令牌,仔细辨认着上面依稀可见的字迹,喃喃自语的说到: “橙卫,编号刑五十三-邢雷天、邢大壮,却是两只菜鸟!这应该是智仲派来的三升教刑堂杀手了,今天这么大动静,想来也瞒不过风二先生!哎,是福等不来、是祸躲不过,得带二位杀手去见见桃姐和风二先生,问问如何处置他们,也看看桃姐会如何处置我。” 银紫山月皆隐藏入乌云,大虎恋恋不舍地看着火堆旁地上的烧烤架,很不情愿地转头告别火堆,一路小跑跟上前面已不见人影,唯有后山黑石山径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回燕峰下,燕子岩上一阵风吹来,将鸣燕堂练功场中火堆里的残火余光吹得四处飘散,空中残火余光忽明忽暗,像无数野兽阴冷地眼睛,牢牢地盯向后山。 后山,霍小经只来过一次,还是托多嘴鸟大寒给桃姐带的话,来得虽少,但也算熟门熟路,因为从凉风顶栈道到后山风二先生和桃姐住的安闲谷归真洞只有一条沿溪山径可到。 夜黑无月,唯星光点点,山道寂静、独溪水淙淙。沿溪而行,霍小经虽双手各提一黑衣人,但却步态轻松,如履平地,大虎遥遥跟在身后数十步,一人一狗渐渐进到安闲谷,谷内林木丰茂将沿路废弃的数栋房屋、观社掩映其间,而林木里许外、溪水尽头处,山崖下那片依稀可见的建筑便是归真洞所在。 眼前萧条景致,令霍小经心中唏嘘不已。虽从未见过安闲谷人丁兴旺的样子,霍小经在舞阳门一年多的日子,却也从雷堂众人口中听到了不少风堂当初意气风发、兴盛至极的景象。但这一切,而今都埋没在这林木废墟之下,风堂真的是名存实亡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溪风飘来,令正在作兴亡之叹的霍小经突的生出一丝警觉。五脏之精后,他的嗅觉堪比虎狼熊罴,对血腥味可谓异常敏感,溪风中,这平常之人根本感知不到的这一丝血腥味,在他鼻腔中却分外明晰,后面的大虎好似也嗅到了什么,它身体绷直,抬头在空中不断闻闻嗅嗅。 血腥味中夹杂着桃姐身上山水仙的味儿,霍小经心中一凛,他脚下加力,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回头欲招呼大虎,却见大虎斜刺里一转,跑进左手边的树林里,霍小经望向前面黝黑的沿溪林道,面露沉吟之色,将手中两具尸体扔到路边草丛中,随即离开山路,跟着大虎去的方向潜身而行。 越接近归真洞,风中的血腥味越浓,前面树下,大虎喉管里发出兴奋的突突声,霍小经知道大虎发现了喜欢的猎物,上次与麒虎兽相遇时,大虎也是这般兴奋的样子。 树下,躺着一只马鹿的尸体,也不知被什么动物所伤。霍小经小心翼翼地走到鹿尸旁,仔细细看,见马鹿脖子上被咬出两排均匀小洞,好似浑身的鹿血被什么吸干了,零星的渐干鹿血洒在地上,鹿身温热倒在地上抽搐成一团。 前面大虎小跑向前,鼻腔里继续小声的突突着,霍小经俯下身子钻过一小排荆棘,看见树林地上数十只大大小小的马鹿,如同先前所见的马鹿一般都倒毙在地上,枝叶间鹿尸横陈、地上鹿血横溢,小小树林里血腥扑鼻。 霍小经抬头却不见大虎身影,霍小经也不担心,这大虎和大寒、小寒二鸟混得烂熟,这后山它可是常客,这里的地形、地势、地貌它却一清二楚,虽心中有些嘀咕,但霍小经却不担心,他前望一番,判断了自己当下所在。 无声无息摸出小树林,果然见小溪上一石桥横跨,桥后里许处就是后山归真洞。 从门中典籍得知,后山归真洞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洞府,而是在一片溪边坡地上修筑有数间精致屋舍,而在屋舍后的里许山崖下有一天然石洞,据说山洞内很宽阔,是历代风堂掌门修炼之地,但里面究竟是何天地景象,书中却只字未提。 石桥上,一个眼熟的背影斜靠着桥边石栏杆,弓腰垂首,左手抵腰依栏、右手斜下持壶,好似正看溪中游鱼乐而忘情,静寂画面唯美而诡异。 黄铜酒壶!一个醉醺醺的邋遢瘦小道装老头亲切的笑脸跳进霍小经的脑海——“鸡骨道长”,他怎么会在这里。 霍小经调动耳目确认四下无人,身形一纵,几个起落来到鸡骨道长身边,刚才,他已经发觉道长呼吸不对劲。 靠在石桥栏杆上的鸡骨道长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他油腻腻的道袍当胸破裂,一个黑紫色的血手印印在他瘦骨嶙峋的赤裸胸前,双手手臂上各有五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孔洞内的筋肉被什么利器拉扯出来,白色筋肉翻卷,黑紫色的鲜血正从孔洞咕咕涌出,鲜血沿着袖管滴滴答答地滑落地面。 掰开鸡骨道长紧闭的嘴唇,霍小经将藏在腰间竹筒中的两颗白色丹药倒进鸡骨道长嘴中,一只手轻抚鸡骨道长受伤的胸前,运功轻轻吸动,只听得咕嘟一声,药丸被吸入咽喉,霍小经清波决运转,几个呼吸后,一声轻咳,鸡骨道长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人却缓缓醒来。 “怎么是你?”鸡骨道长吐出一口长气,虚弱地问道。 随即,他睁大双眼,满脸惊诧地盯着霍小经,因为他分明感受到自己体内本来业已枯竭的精元又被外来的磅礴精元激活过来,与此同时,从胸腔及小腹处一股股温热渗透到四肢百骸,本已即将断续的生机也渐渐修复如初。 “你也开精了,霍小经!是大圆满吗?!”鸡骨道长用不可思议的语调,喃喃问到,甚至都没注意到胸前和双臂上的伤口在奇迹般迅速地愈合。 “道长,什么情况?风二先生和桃姐呢?!”霍小经没有回答鸡骨道长的提问,而是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雪崖八魔找风二哥寻仇来了,来的是老二鹰扬和老三灵蝠两个魔头,前日我接到雪崖暗线密报,立即赶往鱼嘴峰山后,其间无暇和风二哥联络。 约两个时辰前,我和他二人在鱼嘴峰后山峡谷相遇交手,虽被他二人所伤,但我有心算无心,乘其不备,先下手重伤了鹰扬老魔,灵蝠见我欲与他同归于尽拼死般打法,就挟鹰扬遁上他飞禽血奴向后山归真洞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前,我一路追到此处却伤势发作,无法动得丝毫,在此命悬一线之时,幸的你及时赶到,救我一命。” 鸡骨道长一番述说,有些气踹嘘嘘,他停下片刻,仔细打量霍小经,郑重说道: “灵蝠魔头已是固精期五脏之精阶段,鹰扬老魔更是已达六腑之境,我虽有奇遇开精后却一直在五脏之精阶段徘徊,我此次勉力狙击这两个魔头,就没有想要活着离开。 霍小经如果你功力不够,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不要妄送掉自己性命,风二哥和那山桃此时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扶着鸡骨道长没有说话,霍小经看向归真洞,寻思片刻文不对题的问道: “道长,那雪崖大魔头本领如何,和门主与风二先生相比孰强孰弱?!” 鸡骨道长一愣,还是勉力开口答道: “大魔熊罴老鬼,功力当在周天圆满之间,想来当和你门主在同一水平。而风二哥十数年功力停滞在六腑之精,为寻突破到七窍之境,他疯中寻道,灭七情绝六欲,我几年未见他,想来还是卡在瓶颈处。” 霍小经闻言一怔,脸上神色变化,最终定下主意,他虽不知道鸡骨道长所说是否实情,但想来却也不会骗他、瞒他。 指尖在鸡骨道长颈部轻点,霍小经抱起已然昏睡的鸡骨道长,走过石桥,沿溪右手一条林木小径步行数十步,便见溪边有一小巧木质亭台,将鸡骨道长轻放在亭台长椅上躺好,他没作停留,便迅疾向林木深处掠去。 第63章 战云飞-26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6 急急向前奔出不到几百米,霍小经听到前面几座屋舍间传来急切地呼声。 “死狗、死狗,快来帮忙,救命啊!救命啊!” 大寒凄厉地呼号在远处传来,夹杂着大虎对作夜空的咆哮声,霍小经抬眼向空中看去,却见小寒在高空迅疾飞舞好似在与一鹰状白色鸟类周旋,而大寒在屋檐间高窜低飞,边逃边骂,却是被一翼展近丈的巨大红色蝙蝠追赶得屁滚尿流。 没有心思停留,霍小经寻记忆径直向归真洞而去,越过屋宇间时,他瞥眼看见大虎正偷偷摸摸地爬到一颗树丫上俯下身子,而大寒正惊惶地向它头上那颗树飞去。 归真洞外,寂寂无声! 从宽阔的洞门掠进去,洞内竟然一片光明,霍小经打量着这从未进入的洞府,却发觉归真洞的宽阔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洞门左面一座阁楼此时被大火点燃,正在噼噼剥剥地熊熊燃烧,耀眼的火焰照亮了前面一个方圆近百丈的大厅,洞口右面隐没在黑暗中,看样子也是一个阁楼。 霍小经虚眯着眼向大厅远处看去,却见居中一个大殿,上面横匾上写作“祖师殿”三个大字,大殿右面是一圆形铁灰色建筑,墙上书金色“箭冢”两字,左面却是一红色方形建筑,顶部立有一黄色方形盾牌,上书红色“弓坟”,此时,隐约呻吟和阵阵咆哮声正从居中大殿中传出。 “哈哈哈,云疯子,你也有今天,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心中这二十年的恶气一下顺了不少,哈哈哈,当初纵横我极北三府的翩翩箭公子现在竟然变成这个鬼样子。”一个尖利地声音,桀桀怪笑道。 “鹰扬,你好好坐着,看我怎么替你出气,等我吸干这一老一小,再陪你回头杀了那酒鬼。” 祖师殿内,一片狼藉,中间一个冲天冠式样的香炉中香烟袅袅,但供案上无数灵牌却已倒伏,许多散落在四周地上。大殿靠右有一巨大四方铁笼,此时铁笼中一个满脸长须、长发委地的灰袍老者静静地坐在铁笼中一张靠墙的盘龙铁椅上,一副巨大的泼墨书写的“疯”字挂在铁椅后的墙上,他一言不发抬头看着屋顶,好似屋顶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他的全部身心。 在他身旁浑身是血的桃姐手挽一具铁弓,脚下堆着上百只铁箭,她强弓利箭依然紧紧锁定铁笼外哈哈大笑的红衣侏儒。 “蝠老三,他这铁笼竟然是玄铁打造的,看样子这疯子疯病不轻,不用说,这肯定是他清醒时布置的,里面那女娃箭法也有点古怪,刚才竟然拖延了我们半个时辰,你先别弄死了,我一会先问问。”大殿供案旁,一个黑衣高瘦老者轻咳一声说道。 “就你多事,好!我先吸那疯子,鹰老二,那女娃你可不能和我抢。”红衣侏儒不满地说道,大刺刺抬脚向铁笼走去。 一声燕子轻鸣,地上近百铁箭消失一空,绿巾蒙面的桃姐手指如弹琵琶般,化作一线虚影心中不仅苦笑,这也许是她此生最后的一箭。铁笼内一声燕鸣响,铁笼外百声燕鸣和,只在一瞬间风堂绝学空冥箭技猛然发动。 百声燕子音,却是一声鸣,一点劲气化为灰光,拉出一声音啸,像高速旋转的利钻扎向侏儒,一声咆哮响起,红衣侏儒大吼着连退数步,他头上发簪掉落,一身红袍被劲气吹得烈烈飘动,一双衣袖却已是支离破碎,右手手掌上鲜血淋漓,端地狼狈不堪。 “哈哈哈,可惜了,桃子你开精只到第二层,你这空冥箭技还差火候,一是功力不够,二是这弓和箭都不甚顺手,要是我来射他这只臭蝙蝠,他已经是死人了。” 铁笼内一直两眼望天的灰袍老者干笑两声,也不低首只是一直望天说道,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桃姐却是一声呻吟,股股鲜血却是从面巾下嘴中留出,分明是身体受伤,悍然强运功力,强行透支之下,却是伤了内脏。 桃姐身形摇摇欲坠,虽勉力支撑,但终究还是双脚一软,斜斜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咦,你这小桃子,非要强自射这一箭,你看臭蝙蝠好好地,你却脱力晕倒了,哎!桃子,你真是个麻烦。”灰袍老者自言自语,依然是着抬头望天状。 “老三,她这一箭已经达到第五层境界,竟能破掉你的化血精气,这疯子你还是小心些,要不我们一起出手。”铁笼外,鹰扬尊者不由站起对兀自不断咆哮的灵蝠尊者提醒道。 “鹰老二,不用你动手,你不要和我抢,我一定要将这小娘皮吸上十天半月,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方解我心头之气。”灵蝠尊者披散作头发,恶狠狠地咆哮道。 “哼,谁跟你抢了,这疯子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鹰扬尊者不屑地说着,施施然坐回椅子上。 第63章 战云飞-27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7 从屋顶倒卷,攀上横梁悄然摸进大殿时,霍小经刚好看见桃姐倒在地上这一幕,见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他便悄悄躲在左手最靠里面的一根主梁上,随手披上天蝠暗影斗篷,冷眼看着场中四人,静观其变。 铁笼中的风二先生兀自抬首望天,口中念念有词: “七冲之门、门在哪里?!这一屋里寻仇的、报恩的!七情灭、六欲死,疯至极,七冲破。疯之极、疯之极,还要怎么疯,杀光世间所有人!?最亲的人?!最恨的人?!最爱的人?!最陌生、最无辜的人?!” 缓缓低首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桃姐,眼中闪动着挣扎的光芒,风二先生抬眼看向灵蝠和鹰扬二魔,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又缓缓抬首看向房顶,再次陷入一动不动的沉思。 “疯老二,你死了那条心吧!成六腑之精闯七冲之门是灵武学的一条天堑绝壁,看你也疯了十几年了,哼哼,你我这辈子皆永生无望,就不要痴心妄想了!”鹰扬老魔怪声怪气的语调从供案旁响起。 “和他一个疯子多说个啥!”灵蝠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只见一道红光冲入铁笼中,径直扑向铁椅上的风二先生。 在灵蝠动手之时,霍小经看见铁笼中风二先生身影轻摇了一下,铁笼栏杆瞬及被他撑开,桃姐也被他用衣袖卷起,从铁笼中轻轻抛出,好巧不巧地落在距离他很近,最里面的一堆蒲团上,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快得如同眨眼霍小经心中轻轻喝彩,好一个“万鳞映空”的身法。 就在思绪之时,铁笼中炒豆般骨节的哔哔啵啵脆响之声不断,一道蝙蝠般的红影围绕着铁椅纠缠着、扑咬着、撕扯着一道浅灰色的模糊身影,两道身影快若电闪,在脆响声中时而交织、时而分立,不过几息时间,突地笼中红光大炙,一声利啸从灵蝠老魔口中发出,两个人影迅疾分开。 风二先生依然脸色如常地坐在铁椅上,只是此刻,他灰色袍服上却印着几个血手印,红衣的灵蝠站在五尺开外,神情古怪地看着风二先生,说道: “你不是风二,你功力比他差,你是谁?!为何要冒充疯老二。” “我不是风二,难道你是,你们谁是风二,哈哈哈,谁是风二,好好好,问得好,我不告诉我是谁,你猜猜我是谁?!哼,我就是如假包换的风二,云从风!” 斜靠在铁椅上的风二先生好似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声音突然古怪地变成尖利女声,一瞬间又恢复成男人声音。风二先生突起的变故让地上灵蝠、鹰扬二人,以及梁上君子霍小经都大吃一惊。 “你是谁?!疯老二在哪里?快快回答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红衣灵蝠挥舞着手中一对判官笔,厉声说道。 点点鲜血从风二先生口中不断喷出,他语带哭腔对灵蝠尊者凄厉吼道: “我是谁?臭蝙蝠,你说我是谁?!我不是风二我能是谁?!”血花沾染在胡须和胸腔衣襟,风二先生用力抬手一抹,斑斑驳驳血污涂满脸颊,状若疯魔。 几点寒星飞出,直射风二先生胸前几处大穴,灵蝠尊者嗤笑道:“疯婆子,拿下你,自然会知道你是谁!”从方才言语对答中灵蝠尊者能确信,这个瘫软在铁椅上的风二先生是个女人装扮的。 叮叮叮,几声叮当之声响起,那几点寒星在堪堪飞到风二先生胸前时,被斜刺里后发先至的几点灰光击飞。 “化血封魔针,臭蝙蝠你终于也到第五层楼了。哎,小萤,你不是他对手,别逞强!” 一声轻轻地叹息从铁笼后面那副“疯”字字画的墙后传出。 一道血光迅疾轰在字画上,刺啦一声,疯字图画碎片飞舞,在那墙上露出一四四方方的凹槽,一个眉眼与铁椅上风二先生一模一样的满脸长须、长发委地的灰袍中年人静静地盘膝坐在凹槽里看着大殿中众人。 众人见此大惊失色,只见那中年男子的锁骨、四肢和脖颈都被玄铁铁环牢牢套住,七根根拇指粗细的玄铁锁链深深埋入墙内,好似与地上铁笼在墙内互联在一起。 “你是疯老二!”铁笼外,鹰扬尊者从椅子上弹起,惊骇出声。 “呵呵,虚鹰,好久不见、如假包换!” 凹槽中的中年男子咧咧嘴,朝鹰扬尊者挤挤眼角自嘲的笑笑。 挥手间,一只酒杯从他手中飞出,啪地一声撞在祖师殿殿堂中央悬挂的一盏长明铁灯上,长明铁灯左右摇曳了几圈,也不见有其他动静,众人正猜测他意欲何为,却听得祖师殿屋宇一阵摇动,几息间哐当数声连续响起,梁柱间落下数十块千斤重闸,将四处门窗封得死死地,头顶嘎吱声响中,精铁碰撞之声从屋宇顶部传来,想必也是无数铁板将屋顶封死。 “大家既然来了,也就不要想走了,我们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好好聊聊,我也快十几年只在山中行,不知世间事!” 灰袍中年男子轻声深情说道,好似与久别老友叙旧一般。 “聊你个大头鬼,贱小子,纳命来!”几声利呵中,灵蝠手中判官笔化作两道流星当胸刺向中年男子,铁笼外鹰扬尊者也不知何时闪入铁笼,手中指掌如钩,挥出森森寒气扑向凹槽。 第63章 战云飞-28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8 一把宛如月牙的短弓发出鸥燕轻鸣,几只细若筷箸的短箭从弓弦电闪而出,数声音爆炸响,灵蝠尊者如遭电击,踉跄后退中几缕鲜血从后背喷溅而出,鹰扬尊者手中撕下一块灰布,站在几步开外,对着正牌的风二先生冷冷发笑。 “咦,虚鹰,你没有受伤!呵呵,好心机,佩服、佩服,连自家兄弟都算计。” 风二先生举起左手,叮叮当当声响中在右肩上几点,止住被鹰扬偷袭撕裂伤口的伤势。 “哼,少装好人,那酒鬼就不是你安排来送死的!”鹰扬尊者不动声色地冷笑道。 “我三弟来了,当真!”风二先生也略带惊奇地淡淡问道。 “呵呵!”鹰扬尊者冷嘲一声,旁边灵蝠尊者手忙脚乱间止住伤势,转头呵叫道:“鹰老二,我们一起上,撕了这疯子。” 二人揉身而上,灵蝠的判官笔发出阴阴凄嚎,好似百鬼哭灵,百千笔影如毒龙射向凹槽,鹰扬尊者手中却多出一对铁蒺藜链锤,带着鹰啸之声,当头砸向风二先生。 叮叮叮、湫湫湫,燕声回环,鸣响不绝,风二先生收起戏谑之态,挥短弓、鸣柔弦,数十只短箭变戏法般从身体各个方位奔出,箭光闪动,如乳燕投林般扑向灵蝠、鹰扬二人。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惊天动地,屋宇震动、铁笼崩坏、凌冽劲风呼啸扫荡四周,大殿内烟尘滚滚,器物如遭雷击,被劲风绞得七零八落,弹向四周门墙,木铁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烟尘略微散去,垮塌的铁笼内,除鹰扬尊者倨傲的身形,强撑着站在铁椅旁,那灵蝠尊者和假冒的风二先生都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而凹槽里的风二先生也头颅低垂,一口口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好厉害的空冥箭法,风老二,如若你不是手脚被困,我不是你的对手!” 鹰扬尊者刚说完,喉咙间却是咕咕直响,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将涌到喉咙间的物事,一口气硬生生压下。 “多说这些何用,求你一件事,那小女娃你去给个痛快吧,我不愿她落到臭蝙蝠手里受活罪。否则,我会点了这祖师殿,大家一起同归于尽。”风二先生本想努力抬头,却最终无力放弃,低声哀哀说道。 “风老二,我还不知道你,能点了这大殿,你还会等到现在,呵呵,你有本事就点了它!”鹰扬尊者胜券在握,毫不在意风二先生的威胁。 停顿片刻,鹰扬又说道:“那女娃我看上了,我会收她做我的鹰奴,她资质不错,只是这十离丹的丹药她必须吃下。这样,你可以安心走了,你自我了断吧,我们毕竟以前也曾是朋友!” “呵呵,朋友、朋友!雪崖八魔,出了熊老大偶尔发发神经,你们哪一个不是背后算计、毫无信义的奸邪小人,我风丛云以前只是瞎了眼睛,真不敢有你这样的朋友!”剧烈地踹息声中,风二先生呵呵惨笑到。 鹰扬尊者却不说话,他袖中几只长钉飞出,刺入风二先生体内,风二先生一声闷哼,徒然晕死过去。鹰扬尊者前行几步推倒右手垮塌的铁笼阻挡,走到屋角蒲团上的桃姐身边,从自己怀着取出一青色长颈小铜瓶,从中倒出一颗绿色药丸,作势要将药丸送入桃姐口中。 异变突起,头上主梁上一个黑影迅如惊雷般落下,他身形如猛虎扑食、拳如游龙、掌如鹰爪袭向鹰扬尊者后背,鹰扬尊者听风急动,虽急而不乱,他身形闪动间化为八道虚影电射而去,黑影却是胸有成算,身影如游蛇,脚步似迷魂,漫天拳掌轰鸣巨响如雷霆过野,八道逃遁虚影瞬间化为泡影,一道狼狈踉跄身影却被周遭刚烈拳风掌印困在原地。 黑影指尖轻弹,掌印上脸,一声噼啪轻响,鹰扬手中药丸被硬生生夺去,又变戏法般被其灌入鹰扬尊者口中,噗呲几声掌声中,鹰扬尊者身形颓然委地。 黒色罩头蒙面,一身黑衣的青年稳住身形站在鹰扬尊者身前,他小心翼翼地隔空运劲,挥手制住鹰扬身上几处大穴,便几步匆匆来到桃姐身边,将手中一颗白色丹药喂入桃姐口中。 “好一个七恒拳,你是谁,竟然越过开精的生死门,固六腑之精闯过七冲之门!” 铁笼中,一各尖利的断续声音,方悠悠醒来的灵蝠尊者气粗如牛地惊诧说道。 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闪到灵蝠身前,霍小经并指如剑,如猎鹰啄兔般封住灵蝠尊者几处大穴,灵蝠震惊满满的哑然神色中,分明清楚了这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风堂弟子。 “你就是山桃嘴里提到的霍小经吧!” 从霍小经身后一个温润的男人声音响起,霍小经也不惊讶,他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屋壁中央凹槽里坐着的那个伤重男人。 抬手一边拔出身上长钉,男子忍痛扫视一地昏睡的几个,没有顾忌地咧牙说道: “真没想到,我对山桃一时心软,想找个杂役弟子去我大哥献寿宴当替死鬼,却没想到找了一个你这般厉害的角色。 说吧,你背后之人有何算计,是黑角胤老虎、还是云顶老狐狸,想来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才有你这般出类拔萃的弟子。” 说话间,他将从身上拔下的七根长钉,叮当一声扔到地上,不再说话,等着静静站在铁笼中的霍小经回答。 摇摇头,霍小经轻声说道:“我不认识胤老虎、也不知道老狐狸,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风二先生?!” 刚拔下长钉,封住自身流血处的男子,对霍小经所说明显不信,他对着铁笼外的地上努努嘴,语带客气地说道: “把山桃弄醒,你就什么都知道了,有些事,我不想让地上另外三人知道,可以的话请你封住他们的六实。” 想了一下,霍小经没有拒绝,他随手甩出三颗小圆球,击打在地上三人身上。随即快步走到桃姐身边,俯身将桃姐抱起,一股熟悉地水仙花香气冲入鼻间,窈窕的桃姐像熟睡一般,一动不动。 回到铁笼中,霍小经把铁椅拖到笼中央,将桃姐放到椅上,有些尴尬地抬头看向自称风二先生的男子,开口问道:“怎么弄醒桃姐?!” 男子惊讶地看着霍小经,指着桃姐说道:“你一只手掌按住她胸前膻中穴,将精元之力输入,按顺时运行到两旁期门穴,另外一只手掌在期门穴适度点按。”说道这里,男子好似恍然大悟,他再次有些惊异地仔细看向霍小经。 面巾遮挡下,他没能发现霍小经本就有些面红耳赤的窘态: “霍小经,你也可以按在山桃背部的灵台穴,不过命门和腰阳关两处学位也要按揉片刻。” 听到霍小经鼻息如释重负的一声气息,男子有些忍俊不禁地继续说道: “放心,山桃只是脱力受了内伤,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你按我说的做,山桃只需片刻就应会醒来。” 第63章 战云飞-29 第63节、战云飞扬(四)-29 不消片刻,霍小经从铁椅旁站起身来,铁椅上山桃殷殷一声轻声呻吟,眼睛缓缓睁开,她惊诧地看着地上躺下的三人,急忙抬首观望,却见到凹槽中对她浅浅微笑的男子,接着看到虽黒巾蒙面,她却一眼认出的霍小经。 山桃不明什么情况,她想站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这时耳边传来男子充满自傲的声音:“山桃,你告诉霍小经,我是不是风堂之主,风从云!” 山桃有些诧异为何风二先生怎会对霍小经如此客气,心中虽有狐疑但口中却没有迟疑,她看向霍小经,心里满是担心,但却没有表露分毫,她语带责备的有些不耐烦说道:“霍小经,你想干嘛?还不快快拜见堂主风二先生。” 却不曾想到,风二先生却开口说道:“山桃,不必强迫霍小经,我不会为难他的,你带你小姨先出去,到箭坟里暂避一下,把一颗安神丸给她吃下,让她多睡几日,我有话和霍小经谈谈,他一会出来到箭坟找你。” 说罢,只见他抬手按在凹槽头顶一处地方,只听得一声响,供案后墙上露出一个门洞,门洞矮小仅能低首而过。 山桃犹豫再三,慢慢站起,走到那个假风二先生上边,将他抱起,回头看向霍小经欲言又止,默默低头从门洞中钻了出去。 一声萧瑟长叹从凹槽中传来,风二先生怅然叹息:“山桃这孩子一天都没有真的开心过,假扮我的是她小姨,也是我的爱侣陶晶萤,这个名字想来现在江湖一早都遗忘了吧,霍小经,希望你有耐心听听我们四十年前的饮风观三侠-酒箭仙的江湖故事.........” “四十年前,我还叫云从风,那时比你现在的年龄大一些,刚刚满十八岁,一心想着要去江湖游历一番,创出一片天地,和我家里以及大哥闹别扭,一气之下便逃出苏门山,在千树高原四方东游西荡。 头一年就在北部荒原雪崖遇到我三弟,就是你知道的鸡骨道长,他是饮虹楼姬家的长子,姓姬名古,好饮酒,喜泼墨,我两一见如故,便结伴行走江湖。 姬古大哥年龄比我长四岁,我称他为大哥,他好酒、我善射,我两在江湖也闯下一些名头,被人戏称为酒箭二公子。 但在我两一起游历的第四年,这一切在黑角冷水城却发生了永远的改变,在此城游历时,我两处处被人算计,被骗得晕头转向,闹出笑话无数,我二人盛怒之下,一路穷追不舍,在黑角天狼草原一追数百里,终于将捉弄我们的贼人擒获。” 说道此处,风二先生停下来,两眼望向虚无之处,好似在追怀什么。他看向眼中略带好奇的霍小经说道。 “是的,我们当时也甚为好奇,为何骗我们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淡淡地水仙花味,我和姬古大哥将捉住的人仔细一收,才发现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孩。 更可气的事,所有骗我们的人,都是她一人所扮,没错,她就是现在的假风二先生,当时千幻观的二小姐陶晶萤,那时,她也和我一般与父母姐姐闹脾气,从家里不辞而别,一心要闯荡江湖,誓言要立下名号。” “也许是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吧,我和姬古大哥从此竟然被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骗得团团转,我们俩成了她的贴身保镖,她也带我们二人易容幻面一路骗吃骗喝,真是好不逍遥快和。 一晃就是六年岁月,我们仨结伴而行,游历大半个烈山帝国十数个行省,也闯下了酒箭仙的名号,只是她变成了大姐大——百变仙陶晶萤,我成了二哥——箭仙,箭二公子风从云,而我可伶的姬大哥却堕落为三弟——酒仙,鸡骨道长。” 说道这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风二先生抚掌呵呵地大笑,眼角不仅浸出眼泪。 “欢乐总是很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弟鸡骨雪崖家中突遭巨变,我们三匆匆赶往雪崖,却与雪崖八魔结下梁子,为了保饮虹楼姬家平安,三弟姬古不得不立下在雪崖熊老大手下为仆十年的重誓,而我和小萤在许下六年之约后,也被迫各自返家。谁知造化弄人,哪知这别却如同永诀!” 看着怆然流涕的风二先生,霍小经心中不觉也是一痛,符水村的一幕幕有浮现眼底,令他眼眶一酸,几欲垂泪。 风二先生声音突然一冷,好似胸中有猛兽欲腾跃而出。他脸带潮红,声音清冷: “我回到舞阳门后,大哥一改当初处处阻挠的态度,慷慨地将我十八岁开精后,朝思梦想的第二层功法给了我,并亲自指导我在鲤龙精元池内突破筋络之精,这一练就是三年,我竟然连跨两层,突破到骨络之精,这惊人修炼资质,也算我舞阳门百年难见的奇材美器。三年里,我和小萤鸿雁往来山盟海誓、互诉衷肠,彼此都盼望着相见的那一天。” “我三十一岁那年,在大哥云从龙一再鼓励下,我又开始在鲤龙池的第二次闭关,开始冲击五脏之精的苦修。 哪知道,这是一次算计,一次被大哥,乃至整个舞阳门的一次算计,为了彻底斩断我和黑角关联的,一石二鸟的算计。 我闭关四年方才出关,将“空冥箭技”修炼达至大成之境界,五脏之精也有所小成,哪知出来就闻听噩耗,小萤嫁人了!云从龙和孙公和他们骗得我好苦!” “那岂不是六年之约,二先生岂不是毁约了。”霍小经不明就里愣愣地问道。 “是啊!是我爽约、是我违诺!但我偶有修炼间隙,我大哥和孙公和那老狗,都说三年之期未到,我在洞中苦修,哪知岁月变换。” 言罢,风二先生不仅痛哭失声。 “是我害了小萤!”咬牙切齿地呢喃着。 “舞阳门和黑角征战百年,无论是我大哥还是舞阳门都不允许我娶有黑角背景,千幻观观主之女,何况她姐夫还是山魈门门主。 黑角更不会允许他属下势力被我舞阳门渗透,这事双方不用商量就一拍即合。没有我的消息,小萤逃出黑角潜入苏门山,却被我大哥和舞阳门用计恶意伤害,更是把小萤行踪消息偷偷传递给千幻观,于是,小萤被他一路追来的姐姐和姐夫下迷药带回了黑角千幻观,从此拘禁起来。而这一切,沉浸在修炼中的我确一无所知。” “那后来呢?”霍小经不由问道,但是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终于明白桃姐讲的风二先生出关后,一人飘然前往千树高原的黑角,单剑独弓闯黑角、箭射舞阳门宿敌三门六道,弓扫与宗门抗衡的连营山三十二寨寨主的原委了。 第63章 战云飞-30 第63节、战云飞扬(四)-30 “千幻观主修幻术及易容术,小萤是千幻观难得一遇的良才,她十二岁开精,将易容术和幻化功修炼得炉火纯青,但她的功法是以幻入道,修习功法《幻湮决》不幻不灭、千幻万化,有不疯魔、不得道之说。 后来小萤被父母施幻术所骗,嫁给连云山三十二寨的铁山堡寨主铁不留,也是她姐夫的堂弟,小萤清醒后,精神遇激,导致人陷入幻湮之态,精神分裂,人少有清醒之时,她的功法却一日千里,连连突破,短短三年已达到骨骼之境,她陷入疯癫时,对身边之人手下绝不容情。 当我三年踏遍黑角找到她时,她被铁不留关在一个山洞里已经整整有两年,我活剐了铁不留,也杀了她姐姐和姐夫,随后伪装了小萤已死的现场,就悄然将疯癫的小萤带回了风堂后山的祖师殿,建了这玄铁铁笼。 那一年,我三十八岁,小萤而立年华,距离我们想约十之后,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一起,只是只能生活在这间祖师殿的铁笼里。” “那桃姐,怎么会称呼.......”霍小经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堂主夫人为小姨呢?!” 风二先生有些意外,他认真地看着霍小经,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山桃是我带她小姨回风堂两年后,她自己投入舞阳门的,那一年她只有十一岁,是为报父母之仇来风堂的,她是原山魈门门主铁不恨的女儿,她妈妈就是小萤的姐姐,她父母都死在我箭下。” 闻听如此惊骇之事,霍小经惊讶得看向风二先生,却听风二先生继续讲到: “山桃被他舅舅差人暗中送入舞阳门,我就认出她来,我杀她父母时,她大约八九岁,当时她就在父母身边,应该已经记事。” 风二先生好似在说着一个无关自己之事,他说道。 “我把山桃带到她小姨身边,希望她能明白我知道的。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小萤竟然无论身体什么情况都能和山桃相处融洽,甚至精神还有所好转,有时候能依稀认出我来,我怕安闲谷和归真洞中内人多眼杂,为避人耳目,便装疯将众人从谷中赶走,以免众人喧嚣,惊扰到小萤恢复。而山桃自小由她小姨带大,知道她小姨还活着,更是满心欢喜,不在敌视于我。” “想必霍小经你很想知道,我为何是如此状态,那只是山桃来的两年后,小萤突然从幻湮中醒来片刻,惊闻父母和家人死于我手的噩耗后,突然暴起制住我,当我从昏迷中醒来后就是这样,不知为何,从此她就陷入她是风二先生的幻湮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她易容术与幻湮术高明非常,常人根本辨别不出。 她对山桃更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我被她囚禁在这凹槽中至今快十五年,她一直把我当作曾经囚禁她的死鬼丈夫铁不留! 时时折磨于我,要囚禁我一生,给她爱侣陶晶萤报仇雪恨,若非山桃对我心生怜悯,我也不知道这十五年会被折磨死多少次。” 见霍小经面露怀疑之色,眼睛看向风二先生刚才手按的头顶之处,风二先生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这凹槽本是祖师殿机关枢纽之地,小萤却不知道,她把我囚禁在这里,其实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离开。 那年我独上黑角救她,我不仅身受重创,更是心死如灰,本就不想再见这江湖中任何人,心没了、人在哪里皆是一样,只要小萤平安无恙,我此生足矣。 霍小经,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你不愿说我也只有由你,凭你这身本事,我也留你不下,奈何你不得。” 听完这荡气回肠的江湖儿女故事,霍小经被鸡骨道长、风二先生和陶晶萤三人至死不渝的情义所打动,酒箭仙三人江湖儿女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波澜壮阔人生与胖道人曹忠实苟且偷生、尔虞我诈的修仙路,在他心中对比着,二者形成的反差,令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要走得修仙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霍小经的恍惚,风二先生看得一清二楚,他将两足脚尖各自轻轻点在地上的某处,静静地看着霍小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陷入沉思的霍小经虽不能凤二先生脚下的小动作,但天耳通中捕捉到几声墙壁中传来的轻微撞击声,让他立刻警觉,这是机关上机括即将触发的声音。 “风二先生,我对你没有恶意,移开你的手脚,否则!” 霍小经没有说出下文,只是语带威胁,声音重重的顿了一下。 凤二先生一震,他疑惑地看着霍小经,他百思不得其解,霍小经是如何发现他准备触发机关,他神色不变徐徐说道: “霍小经,你多虑了,我只是想把暗门关上,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静静地盯着风二先生,霍小经缓缓说道: “堂主,即使我说不是谁派来的,你也不会相信。不过,可以明确地禀报堂主,过一段时间我想有一个机会离开风堂,想必堂主是很愿意让我出去历练一二的吧。 来风堂一年余,桃姐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风堂,希望堂主不要有任何误判,我是个苦命人,不愿意、也不想打扰堂主和堂主夫人的幸福!” 第63章 战云飞-31 第63节、战云飞扬(四)-31 听到霍小经不疾不徐的吐露心声,风二先生心中不由一宽,轻轻移开双脚,他并非真想知道霍小经来历,他只是想试探出霍小经来意,是否背后有人指使到风堂卧底。 方才,为防他杀人灭口,他利用霍小经对山桃的感情,先找到机会让山桃将小萤带走,如若真有不测,他拼死也要将这殿内三人留下,一起为这风堂祖师殿殉葬。 “好,霍小经,我信你!我风从云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我和风堂的幸运。你的心愿,我在这祖师殿发下重誓,只要你愿意我风二当为你完成心愿!” 风二先生身体一挺,神色严肃地举手立誓到。 霍小经轻笑一声,说道: “堂主,如果仅仅是立誓,我可不敢放心,毕竟还有堂主夫人这个假风二先生在,屋里还有这两个尊者。 另外,还要禀告堂主,今晚风堂前山清心观也有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已被我杀掉,扔在安闲谷的溪边。堂主,风堂现在如此热闹,以后接下来我们这风堂能安静吗?” “哎,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样子,我舞阳门和黑角的较量已经全面展开,他们是想搞清楚我风二是真疯还是假疯,想除之而后快,估计今后是难有安闲的日子了。”风二先生呵呵大笑道。 “要你相信并不难,你有什么可控制我的手段尽可使用,我没有问题。对外,小萤还会是风二先生,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是不会让她清楚的,我们和山桃在后山的一切都不会变,唯一改变的就是我不会再受困于此,在后山我自会于暗处护卫她们周全。 但前山只能交给你独自处理,抛投露面的事只有你和山桃去干,如此安排,霍小经你觉可否。”风二先生得霍小经如此强援,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话语间不由豪爽起来。 “至于这二位,杀掉吧!”风二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药丸,鹰扬吃下去了,那堂主也吃一颗。”霍小经从怀里一阵摸索后,将一个小银瓶扔给风二先生。 “青蒿丸,这是疗伤神药,霍小经,你什么意思。”风二先生看手中倒出的一颗绿色药丸哑然惊呼道。 “不是,这是比青蒿丸功效还强的青蕨丸,只是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裂神丸,除了疗伤效果强大外,它的副作用也极其惊人,食用者必须在半年内服用解药,否则神志癫狂、经脉寸断而亡。” 霍小经耐心解释时,风二先生毫不犹豫地将青蕨丸放入口中,仰头吞咽下去,立即盘膝运功,开始催化药力,不消片刻,风二先生满头满脸皆是绿色,随即手脚皮肤全是绿色,随着功法运转,一刻钟后,整个人又恢复如初,只是全身未见丝毫伤口。 “哈哈哈,霍小经大恩不言谢,你我二人无人处兄弟相称如何!” 身体痊愈的风二先生神清气爽,他哈哈大笑诚挚无比的说道。 “堂主,霍小经不敢、也不想、更不能,我无路可去之时,蒙舞阳门和风堂收留,不管是何原因,桃姐和堂主既教授我风堂绝学,我也拜祭过风堂列祖列宗,霍小经就是风堂弟子,这一点我不想更不愿意改变,希望堂主收回刚才所言。” 躬身抱拳,霍小经对风二先生恭敬一礼。 闻听霍小经如此真诚至极的言语,一声开心长啸中,凤二先生老泪纵横,对祖师殿灵位方向躬身拜服,口中呢喃,“列祖列宗有灵,护佑我风堂”。 风二先生旋即坐下,用手整理衣冠,郑重说道:“霍小经,我风堂第五十九代传人风从云,在此特授你为风堂首席弟子,并为风堂第六十代传人,这是我风堂祖师殿信物和外殿所在的图册,望你不要推辞拒绝。” 霍小经非常意外的看向郑重其事的风二先生,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堂主,首席弟子桃姐上次就任命了,但六十代传人我可是要离开风堂和苏门山的,你可否想清楚,还有我的开精功法并非舞阳门鲤龙决,当这传人门主能答应吗?!” “小经,你不必多虑,你想去哪里都行,只要当有一天你回来,你就是风堂的正宗传人,这祖师殿信物主要是操控殿内机关和密道用,而外殿图册却是我风堂在千树高原和烈山帝国部分州郡布下的暗堂和据点,对你将来行走江湖安全非常关键,外殿所储财物也能解你燃眉之急,我是诚心相授望你不要推辞。 至于,云从龙,他管不了我风堂的事,鲤龙决我也不能私下传授你,这是我云家的祖宗家法,和风堂无关。”风二先生立刻解释,一一热切相告。 “堂主在上,霍小经甘愿成为风堂第六十代传人,今后有能力时愿为风堂效力,请受霍小经一拜。” 霍小经躬身下拜,这一吞一拜,二人心中都如释重负,风二先生亲切地说道: “小经,既然鹰扬吞下了十离丹,那就去把鹰扬弄醒,我有一法,可保我风堂暂时无忧。” 霍小经闻言便走到鹰扬尊者身边,几指下去,便见鹰扬缓缓醒来。 “鹰扬,雪崖重诺,老熊更是一诺授生死。你杀了灵蝠,像我鸡骨三弟一样发下重誓,做我风堂六十代传人的十年仆从,十年一到此约即解,如何?!”风二先生运转功力,声若洪钟。 “疯老二,你痊愈了!”闻言,鹰扬尊者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风从云,连风二先生提出的要求都好似没有听见。 “你按照我说的做,你也能痊愈,甚至功法精进。”风二先生胸有成竹般淡淡一笑。 鹰扬尊者站起来,俯身对风二先生下拜,道:“老奴参见主人!” “不是我是他,他是我风堂六十代传人霍小经,他是你主人!”风二先生用手指着鹰扬尊者身边不远处的霍小经。 “他,你是羞辱老夫!” 鹰扬尊者豁然转身,目赤欲裂地咆哮着。 “鹰扬,是不是羞辱你,你日后便知,你记住!他就是我风堂六十代传人,你未来的主人!”风二先生语带威胁直接怼去。 鹰扬面带不甘地走到霍小经身前,俯身俯首行礼:“老奴拜见主人!” 霍小经没有言语,只是侧身一指地上灵蝠尊者,对鹰扬点点头,却是已经摆出主人架势。 鹰扬尊者胸中一闷,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事急从权,结局已无法挽回。 他本是果决之人,既然已上贼船,便一不做二不休,几步来到灵蝠尊者身旁,运功双手,咔嚓一声拧断了灵蝠尊者短粗的脖子,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剑,挥刃砍下灵蝠头颅,回到霍小经身前,躬身下拜,匍匐在地。 “雪崖一诺、万死不辞,一人毁诺,株连九族,所抗之人、雪令追杀,上天入地、不死不休,立誓者雪崖鹰扬,进献祭品,灵蝠为证。” 鹰扬说罢誓言,跪地仰天凄厉长啸,祖师殿精铜为墙、玄铁为壁,尖利婉转凄厉呼号无法外泄,惨笑凄嚎只能在小小殿内不断反复冲撞,如同百鬼夜哭,幽冥魂啼。 一颗清色药丸徐徐飞向鹰扬,惊愕眼神中凄嚎惨笑戛然而止........ 第64章 战云飞-32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2 鹰扬尊者带着他的飞禽铁儿走后三日,霍小经便悄然回到了前山的清心观中。 风堂后山、安闲谷、归真洞、祖师殿一切恢复如初,陶晶萤醒后继续沉浸在她风二先生的角色中,而风二先生风从云在这几日里和霍小经日夜探讨,在得到霍小经七冲之门经验指点后,便飘然离去,不知去了后山那处山谷闭关,准备再次冲击和跨越他固精期修炼最大的那道门槛。 “如果这鲤龙决真是风二先生说的这般情况,真还对我毫无用处。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血影弓遗落之地,堂主说它最后一次出现在百泉湖蓝鲨岛,百泉湖烟波浩渺方圆数千里,岛屿众多星罗棋布,这蓝鲨岛究竟在何方?时间过去快六百年了,现在要找这血影弓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何能找得到,大虎,你说我们去吗?!” 霍小经无聊地看着西下的斜阳,独自寻思着明日(九月三日)和桃姐去蟠龙崖云掌门处禀告风堂遇袭之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要确定下来,这一次可以用风二先生的计策蒙混过去,但这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来,风堂的不平静最终会令自己也暴露于有心人的眼中。 玄关开窍后,精元每天一次次在丹田和海底两根壮实地螺旋经络间流动,先天精元像波浪般冲击着骨盆北海和小腹丹田,好似想迫不及待地在二者之间打开一片全新的空间。 近几日霍小经感到修炼几乎已经停滞不前,甚至在他冒险用了一颗胖道人生前视若珍宝提升灵力的破灵丹后,北海和丹田也是风平浪静,种灵根依然没有进展,突破机缘也毫无端倪。 在这舞阳门苏门山中继续呆下去肯定是没有机会,而且智无期说的三年之期也时日无多,看来无论如何,自己要尽快寻机离开苏门山,出山游历,看来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想明白此节,霍小经暗暗下定决心,于是便回到观内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只待风二先生为他离开苏门山外出游历找好借口,待桃姐禀告花石宫后,他就立刻悄然离开这是非之地。 带上大虎,但如何安排月牙和万莽子,霍小经不觉头痛,总不可能自己带上这三个家伙去闯荡江湖,那今后江湖很快就会流传出他的名号——大名鼎鼎的狗熊大侠霍小经。盘膝打坐在炕上,霍小经的思绪已经飞向了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叫江湖的地方。 江湖远吗?远,在天涯! 江湖远吗?不远,在你心里...... 山路上,花石宫安排前来带路的李勤和霍小经骑马并行,一边殷勤肉麻地恭维着霍小经,一边打量着前面骑行的桃姐,间或偷偷地看看桃姐身旁那匹黑马背上驮着的两个人形蓝色大口袋。 初见霍小经,见他着高阶弟子服饰,李勤心中乐坏了。自从前次和齐战送货后,那家伙坏了事却走了狗屎运,第二天就被雷堂要去了成了一个初阶弟子,他在心中将齐战骂了无数次,不就是有个好师兄吗! 这霍小经太了不起了,现在竟然已是风堂高阶弟子,比齐战牛多了,于是李勤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霍师兄,那袋子里尸体不是你风堂弟子的吧,桃姐是不是很凶,风二先生真的杀自己弟子吗?!”李勤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尸袋里不是我风堂弟子,但堂主疯得厉害,我只敢在前山待着,谁去后山谁死。这二人不知道是何堂弟子,前几日私自夜闯后山,被堂主当场格杀了。” 霍小经故作畏惧之色,随即缓缓又说道: “桃姐还好,对我还不错,李勤,你打听如此仔细,是有心想来我风堂吗?” “霍师兄,我哪敢做此非分之想,我冰堂一个杂役弟子,没有后台靠山,舞阳劲气又没有突破,谁会要我,我只有羡慕你们的份。” 李勤口中讪讪地回避到,眼中却尽是黯然和不甘。 说话间,一行三人四骑便逶迤来到地字门堂口,也即掌门云冰封所在的蟠龙崖舞阳门掌门驻地。 远远地,霍小经便看见铁雄带着两个金堂的低阶弟子站在院落门口,正伸头向他们来处张望,好像在恭候谁的到来,霍小经正在好奇,哪知铁雄一看见他们一行三人露面,便一路小跑着过来,殷勤地伸手牵住桃姐身旁黑马的缰绳。 “铁雄尊掌门之令,在此恭迎桃姐和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师弟,请二位随我来,去拜见掌门,他老人家和大护法在后堂等你们。” 铁雄满脸堆笑地说道,随即转过脸,对两位金堂弟子淡淡地命令到:“你二人立即将这两个袋子送到后堂,给大护法他们勘验。” “你,把这三匹马牵去马厩,随后自行回花石宫交令。”铁雄比着手势请桃姐和霍小经先行,头也没回地对李勤安排到。 听闻指令,李勤鸡啄米般的不断点头,他举手欲向霍小经挥手告别,却见霍小经已随桃姐身后转进影壁,只余一片衣角闪动。 地字门堂口门外,李勤手中牵着一把缰绳,怔怔地看着影壁处那片消失地衣角,突然觉得心里好酸好痛。 地字门后堂,说是后堂,其实是一个庞大地字门山门中,蟠龙崖山崖下的一个圆形小院落,院名“化隆池”,是舞阳门历代掌门发号施令之地,也是历代掌门居住之所。 桃姐和霍小经二人,不疾不徐地跟在铁雄身后进入院落,霍小经看见刚才那两个金堂弟子正蹲在一个偏厢房门外,整理着地上的蓝色装尸袋,袋里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 院落连续三进,再次转过一个画作鲤鱼跃龙门的巨大影壁,一座黝黑大殿便出现在眼前,大殿上方高挂一匾,上书“望四方”三个红彤彤的大籀字。 霍小经心里暗想,难道这就是风二先生说的大名鼎鼎的“四方殿”么?!霍小经四处仔细扫视,大殿除颜色奇特一些,外观看在眼中也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思想间,三人便一前二后进入殿中,铁雄却未把他二人再往里引领,而是转向右手的一个偏堂。他来到偏堂门口,弯腰恭恭敬敬地对立面说道:“掌门,人已经领过来了。” “让他二人自己进来,你去吧。”大护法孙公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铁雄对霍小经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也不说话便悄悄退出大殿。桃姐从背上将一个方形盒子取下,将它递给霍小经,便带着霍小经推门而入。 第64章 战云飞-33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3 偏堂很小,光线较暗就显得就更小了,堂内只有五个人分坐在两旁,居中有二人正是掌门云冰封和大护法孙公和。 霍小经站在桃姐身后,眼神突然一凝,他浑身热血上涌,身体不由微微颤抖,他眼睛死死盯在进门左手第一个座椅上之人——三升教智仲! “山桃,这地上二人可是是风老二杀的?!” 大护法的声音把霍小经惊醒,迅即埋下头将情绪掩饰起来,他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一时失态。 “不是,是我杀得!” 偏堂中,毫无感情的淡淡女声响起,桃姐一如既往的蒙着面,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神态表情。 “知道是什么人吗?你们风堂主说是寻仇的?!”下首一个汉子问道。 “不知道,堂主没有告诉我,堂主告诉过冯执事这二人是来寻仇的吗?”桃姐接话说道。 在二人问答时,霍小经透过眼角余光,观察着智仲的反应,地上刑堂的邢雷天、邢大壮二人仰面朝天的尸体就摆在他脚边两三步处,智仲却视而未见般专注地听着堂中二人对答。 “哼,我猜的,风老二那么爱惹事,有人找他寻仇,也不奇怪!”汉子没有好气地说。 “小经,把盒子献给掌门。”桃姐没有等人再问,转头对身后霍小经说。 “掌门,盒子里是一个人的首级,我和霍小经都没有见过。堂主说你认识他,堂主让我禀告掌门,这个人能被派来风堂摸底,今后可能我们风堂和舞阳门后面都还有大麻烦。”桃姐躬身恭敬禀告。 手举方盒,霍小经上前几步,却见智仲从座椅上站起,面带微笑走到他面前笑眯眯说道:“霍师弟,盒子给我把,我给掌门呈送上去。” 静静地盯了智仲一会,霍小经低头浅笑道:“有劳师兄!” 便将手中去掉布包的木盒递给智仲,二人交接间,霍小经却看到智仲背对众人对自己诡异一笑,随即智仲语转热情地说道: “霍师弟,区区小事,不必客气”。 木盒递到掌门云冰封手中,智仲恭敬退下,云掌门对大护法笑笑说道: “这么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二叔是何意思,和叔,我们一起来揭开这个谜底。” 轻轻一拂,木盒盖子弹开,一张栩栩如生的圆脸出现在二人面前,掌门云冰封勃然变色,震惊高呼到:“是他!灵.....” 名字尚未出口,便被大护法孙公和威严地声音打断: “冰封,让其他人退出去,此地只留山桃和霍小经问话,小冯,你把这两具尸体弄出去,把他们交给百里长老。” “师傅,我可以留下来吗?” 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从大护法身后传来,闻言霍小经诧异地转头望向大护法高高的椅背后,一丝温暖的笑容爬上他的眼角,虽没有看见人是谁,但没错的,是华香儿的声音。 “嗯,臭丫头,没让你走,你走了谁给老夫点旱烟袋子!” 大护法孙公和笑骂道,又对着大堂下努努嘴: “这霍小经,算来也是你华家的人,你不用走,一会问完话,你带他去见见你大姐香梅,昨天听说霍小经要来蟠龙崖,她说有事找他。” 华香儿闻言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大护法说者无心,可华香儿听者有意,她不知大姐为何要找这霍小经,她一时想起月前与大姐的那番话,不由心里一慌,顿时手脸发烫,赤霞染红俏脸。 闻此有意的不仅仅一人,走在众人最后的智仲闻言身形一顿,便很快不做声色的疾步向外走去,而也听到大护法如此安排的霍小经,侧脸看了看旁边静立的桃姐,便默不作声的静静地等待着。 见众人都散去,大护法温声向桃姐问道:“这木盒中头颅,二先生可有交代?” 桃姐点点头,向上首二人施礼说道: “这灵蝠尊者是堂主用计斩杀的,堂主说雪崖八魔从来吃不得亏,希望掌门和大护法告诫宗门弟子小心为上。另外,堂主已收服鹰扬尊者为奴,宗门若与他对敌,不必死缠烂打,相信他也不会有过分之举。” 云掌门闻听眼睛一亮,兴奋击掌,“此事当真!” 说罢,他侧身对大护法说道:“孙叔,你说雪崖二魔此次上风堂刺杀二叔是私仇,还是针对我舞阳门?!” “那还用说,十有八九是冲着我舞阳门来的,那头老熊定是收了黑角的一些天大好处,才会下血本让鹰蝠二人一起上风堂。 只是那地上的两个刺客却不像是黑角和雪崖的人,看内里衣着到有些像高原外请来的杀手刀客。” 大护法胸有成竹的回道,略微迟疑后抬头向山桃看去:“山桃,二先生可有说后续如何处置。” 摇摇头桃姐没有回答,云掌门看看问不出来更多有用的线索,正要吩咐他二人退下,不想大护法突然对霍小经招手说道: “霍小经,你随香儿先到我护法堂去见香梅,我还有一些事情吩咐山桃,今夜你和山桃就在地字门客栈歇息,下午我和掌门禀告门主后,你们明日再回风堂不迟。” 环佩叮当,衣裙飘香的华香儿走在前面,霍小经低着头手足无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从暗黑的偏堂里走出来,看见红霞满颊,艳若桃花的华香儿,霍小经不由得顿时面红耳赤,口舌打结,不知说什么好。 他又想起去年初见华香儿时,自己那丢人的丑态,幸亏香儿也没有多问他什么,只是点头后,便默默在前面带路,这让霍小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第64章 战云飞-34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4 二人穿廊过屋,不过片刻,便来到一个安静院落的一栋小楼下,华香儿此时已经稳定住自己一路胡乱猜测的心,她回头对霍小经低声吩咐道: “霍小经,这是姐姐在护法堂公干之地,不得大声喧哗,一会你说话可得小心些。” 霍小经闻言一愣,华香儿说让他小心些,还是小声些,虽是一只只差,但开精后,他对别人情绪的波动,具有异常敏锐的感觉,让他觉得华香儿话中有话,但霍小经没有问,只是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华香儿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楼房门,木门向两边打开,吱呀声中,楼上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传来“四丫头,你把你家那霍小鬼带来没有?!” “大姐,你说啥呀!” 华香儿又急又恼的高声喝到,但方才好不容易才退去绯红的俏脸,顿时红彤彤的若秋后染霜的红柿子一般。霍小经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姐妹二人是何路数,没错自己现在是华家的人呀,自己到华府签有契约,自己也是华府武馆选派到舞阳门的,这有问题吗! “哈哈哈,你俩快上来,大姐这可备了不少你喜欢的吃食。”一声轻笑再次从楼上传来,二人也在这笑语声中登上了二楼。 二楼临窗有一几案,宽大的几案上堆满了宣纸文案,一个长条笔挂十几只粗细各一的狼毫笔吊挂其上,案桌左边四五个笔架上,架着五色毛笔。 旁边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卷卷卷宗,封棱都被五色笔迹分门别类作上圈点。在这书山笔林间,一身着鹅黄色裙裾的俏丽女子笑语盈盈地看着登上楼梯的华香儿和霍小经。 “大姐!”香儿快步走向俏丽女子,开心地叫着,她身后的霍小经已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喊道“大小姐!” “你就是霍小经?!” 俏丽女子有些失望地看着这个长相平平无奇,身材黝黑健壮的男孩。 恩,什么问题?难道我不能是霍小经,霍小经在心里腹诽道,但他低下头行礼,没有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 “他当然是霍小经,货真价实,只是比才到我们华府长高了太多,前年到华府,可还没有我高。” 扑哧一声,帮霍小经回答的华香儿想到霍小经初见自己被自己功法魅惑的丑态,不禁笑出声来。 “霍小经,你过来,别生分,我们都是华府出来的,算是一家人。”华香梅浅浅笑着,掩饰着自己内心略微的失望之情。 来到几案边,木榻上坐下,霍小经也仔细地打量着窗边正窃窃私语的姐妹俩。这个大姐华香梅,霍小经未曾见过,只知道华香梅是大护法的弟子,入宗门后嫁给了天门长老刘镇远的大儿子。 今日一见,霍小经看她长相俏丽明艳,年龄虽只有二十上下,但一身的干练却不输于男儿,而且性格和蔼可亲,真的有华夫人的几分风范,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这大姐大找自己究竟有何事吩咐。 待她姐妹二人寒暄够后,华香梅从案几后转过来,在木榻边就近的一个罗汉凳坐下,挥手招呼正在贪吃零嘴的香儿也尽快过来,到木榻旁坐下。 看见两张近在咫尺、貌美如花的俏脸,鼻间似有似无的淡淡少女体香,令一向沉稳如水的霍小经也不由得有些忸怩不安,觉得双手放在哪儿好似都不对,无赖之下,他将双手笼在袖笼中,紧张地攥在一起,如此,整个人叫佝偻成一团,多少显得有些猥琐。 见霍小经如此坐无坐像,华香梅不由得将本已微皱细眉再次蹙紧了几分,不是心中还有一些疑惑想问问这眼前少年,以及对香儿妹妹将来婚配的几许担忧,她早已经按赖不住想端茶送客,对霍小经来个扫地出门。 看见华香梅眼底透露出来的几许不赖烦,和华香儿看向她大姐好奇宝宝般的眼神。 霍小经心中更是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只是在眼中一闪,他低下头小声问道:“大小姐,不知道你找我前有何事吩咐?” “喔,没有啥重要的事。你在舞阳门可还习惯,你们几个小的到舞阳门有些日子了,但因本门规矩森严,无法对你们有所照顾,想来你应该是知道门里的规矩。” 华香梅淡淡轻声说道,随即便接着说: “上月馆主来信询问你们五个近况,香儿在我身边,宗宝去了和玉府历练、玉郎在玉宵峰稳固境界、冉牛还是不成器的在土堂里终日厮混。 就是你风堂神神秘秘,也没个人可以打听,你的消息却完全不知,正寻思着禀报师傅后让花石宫带话叫你前来一见,哪知真是好巧不巧,昨日师傅说你和山桃今日午后要到地字门拜见掌门师哥,于是我便托了师傅找你前来一叙。” 心中微微荡起一阵感动,霍小经低首称谢,华香梅不待他开口,倩笑说道: “你是我华府武馆的人,那来那么多不着边际的客套,小经,我娘对你还担心的紧,外间对风堂多有不实之词的传闻,她几次来信都问到你在风堂一切可还好,前期没你确切消息,我回信只有糊弄于她,只说你们几个一切都好,也不知道她是信与不信。”华香梅说罢,忍不住低头以手掩口嗤嗤笑起来。 华香儿手驮香腮也跟着姐姐莞尔一笑,她明媚眼眉在俏脸上如玉兰花缓缓绽开,肌肤若雪的纤纤玉手更显玉颊红润,鼻间微香袭来,霍小经那见过若此场景,不由口张眼直,表情呆若木鸡。 见他如此模样,华香儿怕姐姐看见,忍不住悄悄伸手在霍小经腿上一拧,霍小经吃痛也马上明白过来,黑油脸也添上一层红晕。 第64章 战云飞-35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5 掩口低笑的华香梅故作未见,她慢慢地抬头看向霍小经,像不经意似的说道:“霍小经,你今年可有十三?” “回大小姐,小经今年虚岁十四,冬至生人,翻年就十五。” 霍小经个头长高,心中不想大小姐再把自己当小孩,便只是把虚岁报出来以壮内心声势。 “哦,那就是束发之年了,怪不得听说你技艺大进,现在已经着风堂高阶弟子服饰。” 华香梅嘴角微带讥诮地说道,她知道风堂大比是放弃了的,想来他这高阶弟子也是个撑门面的水货。 “还好、还好,风堂就我和桃姐,现在都是高阶弟子。”霍小经没有听出华香梅语带讽刺,只是就事论事回答。 “呵呵呵,那要恭喜你啦!不知道小经你的风堂飞沙箭法练到第几层、流云步伐可达流云境?!”华香梅想不到霍小经如此皮厚,忍不住刁难问到。 而霍小经鼻间眼中还是刚才华香儿的影子,哪里有听出大小姐的刁难意味,只是自己修炼的层级乃是不能外传的秘密,若有人知道自己练会了空冥箭技和万鳞映空的身法,那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舞阳门都不好说。 他心中一凛,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小姐说笑了,飞沙箭法才刚入门、流云境更还难窥门径,流云步伐也才起步。” 看他态度还算老实,华香梅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微嘲问道: “那拳法、刀法可有涉猎,舞阳劲气可是已达八层,低于七层你流云步伐也没法入门。” “是的,刀拳之法桃姐说基础未稳定前,是不会教下的。舞阳劲气却是有所突破,风二先生年前赏赐灵药打通我淤塞经络,现在舞阳劲气快到小圆满了。” 霍小经故作傲然地说道。 一声轻呼从华香儿口中传出,她可是亲耳听姜道长说过,这霍小经全身经脉受创断掉,很难再有修炼体气的可能,现在他竟然说舞阳劲气小圆满,岂不是比她还要快上三分,他真是福缘不浅,这风堂究竟是一群练武奇才,还是一群练功的疯子狂人?! 听见华香儿惊呼,华香梅有些不屑地说道:“有啥好惊奇的,宗宝和玉郎还开精了呢,他这点小小成就,和那不思上进的冉牛有何差别。 就是和你比他也差得远,不是舞阳劲气和你跟娘学的小回春功法眉黛烟波,大地春回有参差之效果,舞阳劲气你早大圆满了,哪还是现在十一层的境界。 不过死妮子,你现在小回春功法越来越外显,以后你还是少外出见人吧,不然肯定尽给姐姐我惹祸!” 含羞低头,华香儿好像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似的,怯怯懦懦地点头应和着大姐,我见优伶之态让霍小经莫名心痛不已,他心中念叨,这小回春功法也太厉害了,自己是见一次糟糕一次,毫无抵抗力。 以后还是少见华香儿这个小妖精为妙,心中如此想,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低头含羞的香儿一眼。 “小经,你在家乡可有婚配?”一句突兀之言像一个滚雷在霍小经耳边炸响,霍小经转脸就看见华香梅笑吟吟的俏脸。 婚配?什么意思?! 思绪迅速在心中脑海里急转,霍小经茫然地摇摇头,说道: “大小姐,我怎么会有婚配,我们山里的穷苦人家,讨一门亲难上难,何况我大哥才和野菊姐定了亲,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死还是活着.......”话到语尾,霍小经已经声带哭音,心情瞬间也低落下来。 “前次我娘来信中说,姜道长以前曾答应过你那恩人,在你能进舞阳门后,给你说一门亲事,也就了结他和你的机缘,所以我娘让我问你在家乡可有婚配,如果没有,我爹,就是馆主自会和姜道长安排此事,你无需悲伤伤感,我们都把你当一家人一般。” 华香梅见他伤感,便把事情来由告诉霍小经,其实这想法却非姜道长、华馆主和华夫人的主意,而是她上次听闻华香儿的想法后,觉得有几分道理,因此近段时间以来与母亲信函往来不断探讨商量此事,有了一个大体方向,便心中生出一个计划,准备缓缓图之。 如此一个大馅饼掉下来,砸在霍小经头上。这番言语让他两眼充血,头脑发晕,恍惚间几乎倒下。 “不、不、不!”霍小经近乎声嘶力竭的从胸腔中发出惊呼! 这声音带着猛兽般的威严、野兽般的咆哮,强大的低音震荡产生的压迫感让华香梅和香儿闻之花容失色,眼前气势瘆人的束发少年那还是方才那个木讷呆萌的霍小经。 “霍小经,你要干嘛!”华香梅一愣之下,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大小姐,请多谢姜道长和馆主及夫人,我不要婚配!我符水村大怨似血、大仇如海,血海深仇未报,我霍小经不愿、不能、也不想什么婚配,请大小姐见谅!” “你婚配了,就不能报仇啦!霍小经,你是属驴的吗!不会转弯,你和我华家本就是一体,你要报仇,华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待华香梅说完,霍小经突地站起,冷冷说道:“大小姐,这仇是我自己的事,与华府无关!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吩咐,恕小经不敬之罪,就此告辞了!” “放肆,霍小经你给我坐下!难道你不想听听、不想知道,姜道长和馆主会将你与谁婚配?!他们还会害你不成!” 华香梅有点急了,语气中逼迫之意尽出。 深深一个鞠躬,霍小经抱拳高举,低首朗声说道:“大小姐,不必说了,何必徒增彼此烦恼!” 霍小经心里中又有期待、又是害怕,分明看见华香儿眼中惊恐地看着她姐姐,恍惚间,霍小经不禁有几分犹豫,会是她吗?........ “你、你、你这头憨驴!我爹准备把我远房堂妹华芋儿许配给你,她可比香儿、香竹还漂亮几分,哼,算你命不好,无福消受!”华香梅有些恼怒,气呼呼地对霍小经低吼道。 “多谢大小姐相告,小经告辞了!” 霍小经心里有些失落,又如释重负。对香梅、香儿两姐妹他恭敬一礼,便下楼匆匆离开大护法府邸向右手地字门客栈方向而去。 霍小经不知道,在他人离开片刻之后,华香儿对大姐华香梅发了脾气,她静静地坐着,直直地盯着华香梅一句话也不说。 华香梅被霍小经气得也不轻,自己一肚子的谋划全部落空,自己认为的天大好事,在这又丑又怪的霍小经眼里竟然一钱不值,真是咄咄怪事! 当她抬头看见小妹香儿的眼神时,无赖地笑了,她有些理亏地安慰道: “香儿,我不是想骗他,我家是没有堂妹华芋儿,但你那招赘入华家的主意,爹娘那会轻易答应,就是答应这霍小经也绝无可能,只会是不知便宜了靖海府哪家武馆的臭小子!” “谁说我要招他入赘了,大姐你就不该戏弄于他,你也不和我商量就这样做,我担心他和我华府的那份情谊就淡了。 他身世本就可伶,何必再让他孤苦伶仃,何况,爹娘不是说过,宗宝未来的机缘也可能和他有些关联,你不应该这样对他的。” 华香儿轻声细语地对大姐说完,两人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唯有楼外鸟鸣啾啾、间关相合,似倾吐情思无数。 第64章 战云飞-36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6 一个白衣潇洒公子从五色楼不远处一颗大树后转出,他面带微笑,径直往护法堂外走去,一路见人便风度翩翩地轻笑点头,他回应着众人的问候,想来也是此地熟客,直到他走出大门,消失在府邸左手远处芳菲花树深处,身影全无。 周遭无人,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地在林间嬉戏。护法堂右边数百米外的不远处,一处怪岩乱石堆中一块石头慢慢蠕动了一下,突地一闪,霍小经手持一片黑纱慢慢站起来,他将黑纱收入怀中,深邃地眼光却死死地盯向那个蹁跹白衣公子消失的花径,缓缓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智仲,偷听的竟然是你!” 夜、夜、夜,夜黑如墨,一丝紫月被乌云遮掩! 水气弥漫于群峰山崖之间,漆黑的虎跃涧瀑声雷鸣,轰隆之声数十里可闻,距离地堂客栈不远高处的灵空崖在云雾蒸腾的水气中时隐时现。 崖下湖水边,一个黒色头套蒙面的青衫魁梧男子站在岩壁前深吸一口气,也不见他借用任何工具,便一会像壁虎、一会像岩羊般紧贴在笔直陡峭的山崖迅速向上而去,渐渐身影消失在水雾暗夜中。 灵空崖的一个雅致小院只有门口的一对灯笼散发着暗淡地红光,把院落的门堂匾牌上的三个金色大字染成暗红色,就像小院的名字一般“金虹院”。 院落里面,一栋小楼二楼卧室,一个青年男子坐起、穿靴、从床头取下白的袍服,轻手轻脚地套在身上,将袍带系紧,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悄无声息,他静静地坐在床沿,正襟危坐,好似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不过一息间,临西窗扇上一个淡淡的人影若隐若现地映在窗纸上,影子一动不动,不细看,一定会认为是天光月影将横斜树叶阴影投射在窗棂上。 屋中人用呓语般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深夜来访,为何到而不进!” 窗外没有回应,只是窗纸上的人影浓了几分。 “阁下能畅通无阻进入我舞阳门,想来必不是泛泛之辈,我智仲略备薄酒在此恭候,决不会大呼小叫,惊扰了阁下游览的雅兴。” 窗纸未破,一只酒杯疾若闪电、携风雷之势已到屋外,窗户完好、酒杯在空中旋转却毫无声无息地射向窗外不知所在何处的人影。 “哼,移形换位!”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 院墙上,一个白袍青年静悄悄浮现在墙棱之上,看着小楼前一颗槐树上蒙面青衫魁梧男子,他轻笑道: “何必藏头藏尾,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我在此良夜小酌几杯。” 青衫影子一晃,槐树上已是空无人影,但小楼之巅却有人影出现,仔细一看,正是方才消失的青衫蒙面的不速之客。 一只酒杯从槐树处电射向院墙上的白袍青年,发出轻微短促的燕鸣声,那白袍青年眼神似电,酒杯还未到他身边三次,便被他举袖一拂,杯中酒化为一股白色水剑,呼啸着射向小楼之巅,而酒杯却化为了齑粉,在空中纷纷扬扬飘落四散。 于此同时,不远处院墙上,一个黑衣奴仆般的秃头老者阴测测地浮出半个身形,一双鹰隼般的目光盯住小楼之巅的蒙面男子,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纸符已经摊开在他手掌心中。 小楼之巅,青衫蒙面的汉子好似也感受到了什么,他右手一拳轰出,拳风如虎啸,打着旋如猛虎下山将酒剑一卷一搅,白色水剑顿时化为漫天水花,在水花将散未散之时,数点寒星从蒙面汉子手中射出,却是直奔院墙上白衣智仲而去。 “哼,七恒拳,舞阳门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秃头老者眼睛一亮,口中毫不犹豫念念有词,同时将另一只手中的一些红色粉末洒入黄色符纸上,一股灰色细线在黄纸上跳动,像火焰也不像火焰,秃头老者小心翼翼将符纸对准青衫蒙面汉子方向挥动,口中轻声说道一个“去”字。 在打出七恒拳和挥出无相白眉针的时候,已经奋不顾身的扑向白衣智仲的青衫汉子心中警讯大动,突然感到一股生死危机从背后悄然袭来。 灵力符箓!在药人谷他曾经亲眼目睹胖道长曹忠实秒杀黑衣人的三黄劲气就带有这般气息,不错这青衫汉子正是易容变形后的霍小经。 无相白眉针细若牛毛,千点万点、密密麻麻若笼如罩盖向智仲,那智仲双眼紧盯向他飞来的青衫汉子,对来袭白眉针毫不加以理会,智仲很清楚,只要自己拖住青衫汉子几息,草蛇灵符就能一招克敌,将其拿下。 一个黑色圆筒出现在智仲手中,霍小经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今日探底夜访已然失败。他清波引精觉力贯全身,拳出七恒龙爪、脚点游魂迷踪,拳掌拍在已在空中撑开的极品暗器——“悬刃织网”。 锋利刃片若有灵性般飞舞旋转,在智仲四周织成一密不透风的刀网,雨点般细针在飞旋的刃网上飘舞,像飞絮、若浮萍,努力克服刃网裹挟纠缠,像一枚枚闪耀的火星不断射向智仲。 堪堪要挣脱刃网时,那智仲手中黄芒一闪,刃网千万细密刀刃齐齐振动,火星般的银针终究力势一衰,千万点都被化为细沙,在刃网中消失得无形无相。 轰轰轰巨响声中,一个青色身影好似被刃网所伤,被弹出院墙外,坠向悬崖深谷,智仲脸色一变,冲向坠落的青衫汉子,一条黑色长鞭如灵蛇般卷向青衫汉子腰间。 一梭灰光比黑色鞭影更快,一闪间就击打在青衫汉子后背发出咚地一闷响,那汉子闷哼身形像被束缚般突地一僵,但身体受此巨力,他身形在空中一个前扑,更加速地坠下悬崖,当此阴差阳错间那黑色鞭子却是慢了半分,卷了空。 智仲和秃头老者双双扑到悬崖边,只见暗夜的悬崖下漆黑一片,除水汽蒸腾的阴影,哪里还有人影。智仲转头对秃头老者说道: “无垢,他中了山主的草蛇灰线符箓,跑不远的,这人看见的太多决不能放过,必须斩草除根。” 秃头老者点点头,身形一晃跃下山崖,智仲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跟了下去。半个时辰后,二人从悬崖下跃上,轰隆隆地瀑布水声里,他二人久久立在山崖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脚下漆黑的峡谷。 “无垢,你怎么看,为何毫无那厮的气息波动。只要中了山主的草蛇灰线符箓,无论谁十息后肯定无法动弹,怎么我们却偏寻不见,那厮功力当开精五层左右,我两应该不会看走眼。 奇怪了,怎么就不见人影,而且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伏脉的气息他是隐藏不了得的,难道真的是被金龙河急流给冲走了。” 智仲一边对秃头老者说道,一边又好似自言自语。 “二香主,山主的手段不会出问题,那厮刚才在悬刃之网上受伤不轻,接着又被草蛇符箓所伤,刚才我看他身形下坠已经完全不受意思所控,想必是坠下深谷,又刚巧落在河谷急流中。” 秃头老者停顿一下,又仔细想了想后继续说道: “方才我二人在悬崖峭壁上一路仔细搜索而下,时间有所耽搁,那厮被水流冲走,可能也是极大,而且,这人受伤后,性命之忧时也不肯出声张扬,再加之他功法劲气也都非舞阳门的劲气和鲤龙功,他应该不是舞阳门中人,否则,不会多此一举。” 智仲点点头,看向深谷默不作声。低头沉思片刻,他抬头对秃头老者说道: “无垢,你分析的在理,那厮应该不是舞阳门中长老,身形面貌可以改变,但功法伪装不了,只是奇怪了,谁会要摸我们的底,会不会是舞阳门委托他人来探底的,你好好查一查。还有那厮坠入河中,有几分可能逃脱,我们还是暗中派人沿河搜寻一二。” “二香主明断,这个好办,明日我让花石宫卧底弟子查查近期有否大笔开支给外面的那帮老怪物。” 停顿一下后,智无垢没有丝毫迟疑地说: “如果那厮坠入河中,只有死路一条,即使他意识恢复,但草蛇灵符的束缚寻常武者根本无法挣脱,那厮身体被束缚至少二十四个时辰,在金龙河急流中他没有活命的可能,我明日让博仁安排两个教中机灵点的弟子暗中搜寻,伏脉没有感应,我估计派人搜寻的效果也不大。” 看着越来越大,蒸腾而起的水雾,智仲点点头,对智无垢说道: “那明日史俊逸的事你也一起去安排了,我明日下午去他那里与他深谈,还有让博仁告诉所有的弟子,一切听从你的直接安排,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静待指令,我们散了吧。” 听听轰隆隆的水声、看看无人的周遭,智仲自嘲的笑道: “这金虹院真还是个好地方,我们三人在这打得乒乒乓乓,竟然没有扰人清梦,哈哈哈哈。” 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悬崖边,而智无垢静静在悬崖边又站了片刻,才缓缓地离开,向院落内走去。 第64章 战云飞-37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7 山崖一片沉寂,只有隆隆瀑布水声。一个时辰慢慢过去,院落内秃头老者跃上院墙,冷冷地看向悬崖边,但最终还是几分怅然若失的转身向小院深处而去。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也许一个半时辰吧!山崖峭壁上一丛乱草好似随风摇晃了几下,接着就静止下来,数息后,下方一片青色山壁的山石好似震动了几下,几颗小石子窸窸窣窣滑落,但很快也不在震动动摇。 悬崖峭壁上的山石树木、花草藤蔓在风的吹拂下,一些小动静时有发生。天地间,不就是这样吗,在我们不为所知的时候,万物自由自在生长萌动,如同今天的山壁,只是这次萌动生发一路沿山壁向下,有几许奇怪而已! 一道清影入水中, 半河涩涩半河红; 可伶九月初三夜, 瀑坠珍珠月如弓。 如若此时灵空崖上有人能透过层层水雾看向金龙河,就能看见一个青衫少年从悬崖下匍匐着爬向河边,他颤抖着、慢慢蠕动着滑入河水里,入水后周围河水为之一凝,紧接着水面阵阵雾气蒸腾而起。 不过片刻,白雾散尽,河水水波从新荡漾,青衫少年身影已消失在波涛汹涌滚滚急流中。 紫月如钩,淡淡紫色光晕将飞花碎玉的瀑布水珠染成一颗颗白色、紫色的珍珠,地字门客栈的灯笼在未明将明的凌晨,显得格外的暗淡,桃姐房间灯烛已被点亮,俏丽的剪影在花格子窗上不时闪动。 待厨房司鸣的晨鸡引吭高唱,各个房间灯光纷纷亮起时,青山翠林里的马蹄声已渐渐远去。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天未明,出发的人却早已经上路了。 秋风起,山林一夜之间就将五彩斑斓的颜色呈现给世界。 早间已时,前山不停撞击的钟声将盘膝静坐在凉风顶小屋的霍小经惊醒,当时他正静观内视着自己骨盆北海的先天精元沸腾如涌泉一般冲击着小腹丹田底部。 沸腾的精元在骨盆北海和小腹丹田旋转的经络间循环流动,渐渐地丹田的底部幻化出五彩斑斓的旋涡,好似在内壁上正打开一扇门,架起一道小小的七彩虹桥。 身体内出现如此异象,这几日霍小经仔细琢磨,觉得应是五天前夜探灵空崖,他被智无垢用草蛇灰线符箓击伤遇险,符箓的灵力入体将自己僵化后引发的后遗症。 回想五天前的经历,霍小经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当日的情形若非自己急中生智借力掉落山崖,危机之时、间不容发之间将天蝠暗影斗篷激发披上,随即将自己隐藏在岩壁藤蔓内,才堪堪躲过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 那智仲和智无垢都是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辈,步步设局,环环下套,幸亏自己的天耳通没有被符箓僵化,能侥幸发现他二人寻找时数次设下的圈套,否则他霍小经真地只有死路一条。 当霍小经黎明时挣扎着从金龙河潜水返回客栈,一进房内悬刃之网和符箓造成的伤势同时猛然迸发,在他即将眩晕过去时,体内北海精元突然沸腾,背心剧痛处一股细细乱流竟然顺着背部脊椎经络直接扎入了北海精元之中,待他一口鲜血吐出,伤势却好了几分。 天未明,与桃姐快马回到风堂,霍小经就躲进自己小屋调养伤势,没想到昨日为平复伤势,他再次吞下所存不多的一颗破灵丹后,北海和丹田内再也不是往日的风平浪静。 在破灵丹作用下,日前隐藏在精元中的细细乱流被药力催化激化,细细乱流沸腾幻化出五彩缤纷的色彩融入先天精元,五彩精元毫不费力地轻松突破丹田内壁,在丹田内底部形成五彩旋涡和虹桥并交替出现,没有书籍和功法参考的霍小经不知道,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灵根将生、灵桥已出的种灵根的突破征兆。 鱼嘴峰山下铛铛响起的钟声,像催命般不停撞响。不得收回自己的遐想,霍小经十分不情愿地步出清心观沿山径向山下而去。 小半个时辰,霍小经一脸痴痴傻傻的神态中,夹杂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表情,他一手拿着一个精美淡蓝色的茱萸囊,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张鹅黄色的纸条,口中念念有词,好似在证实着什么。 “申时你要去白龙厢,白龙厢就是白龙坡,那是内堂人字门堂口,很好找,坡上长满了茱萸树。从风堂沿金龙河一直往上走,半个时辰就到香草湖,白龙坡就在对面。 你想去就去,不需要告诉谁,我风堂弟子去人字门逛逛还有啥好请示的。小经,堂主让你留着的这个祖师殿令牌,你不要,非要给我,其实这令牌在门内很好用的。” 桃姐蹲在向阳的清心观观墙边,在未时午后阳光旺盛处,伺弄着她心爱的水仙花,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霍小经问题,一边顺手将一块巴掌大古朴黄铜样令牌扔给霍小经。 “桃姐,我又不在后山,要这祖师殿信物没有啥用,万一堂主急用,我在前山也帮不上忙。再说了,你在后山有这个令牌,我在前山心里也踏实些。” 霍小经像接着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将古朴令牌立即又扔回给了桃姐,讪讪地说道: “桃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就去办一点私事,又不是去内堂寻衅滋事,我带上这令牌干嘛!” “你今天很不对劲,一会傻笑发呆、一会儿又长吁短叹的,小经,你可别干啥傻事,我风堂好不容易才正常了些。”桃姐瞥了一眼霍小经,继续整理着她的花花草草。 呵呵呵,霍小经一阵傻笑,摇头说道:“桃姐,没啥事,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转过屋角,向观外而去。 山路上念念有词,小跑着的霍小经,已经将蓝色茱萸囊佩戴在手臂上,在想方设法把跟在后面的大虎撵去后山找大寒小寒后,霍小经终于觉得自己自由了。 第64章 战云飞-38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8 九月九登白龙厢,同佩香草茱萸囊。 待君申时黄昏至,共眺千里靖海乡。 ——华香儿 看看手中已经被自己翻看的皱皱巴巴的鹅黄色小字条,霍小经依然觉得自己好似在梦游一般,香儿为啥要约自己登高望远,虽然霍小经发自内心的高兴,但他仔细思量后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约自己重九登高,难道是香儿喜欢自己?!霍小经觉得这太不可能。难道是想继续劝说他听从大小姐之言,让他和那个从未曾谋面的堂妹华芋儿定下婚约?! 绕过香草湖,爬上白龙坡,步入漫山遍野五彩斑斓的茱萸树林中,霍小经沿山路步伐轻快拾阶而上,清脆的鸟鸣声,微凉穿袖的秋风摇动枝叶声,更显寂寂秋山幽静。 转过一处山坳,一块黑色大石面对着徐徐上升的登山路,其上阴刻着“白龙厢”三个红色大字,霍小经满心欢喜,终于到地方了,正欲四处张望,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有人在呼叫他的名字。 抬头四处扫视,一颗花树下一个杂役打扮的清秀童子正坐在一个枯树桩上,嬉皮笑脸地喊他。定睛细看,却正是晨间带来华香儿茱萸囊和尺素,来给他传讯的那个古灵精怪的俊美杂役小厮。 “喂,霍小经,大护法找华香儿有事,她让我在这等你,带你去下面内门“符爷洞”找她,她在那里面等你,我们走吧。” 也不待霍小经回话,便径直在前面引路,向山下走去。 “喂,小哥,华香儿在符爷洞,那不是内堂人字门的地方,我去合适吗?!” 霍小经追上几步,有些失望地问道。 “我不是啥小哥,我姓孙,你叫我小孙好了,华香儿给大护法说过的,你可以去没有问题,符爷洞有啥去不得的,不就是个破洞子么。”清秀童子有些不屑地说道。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沿山路一直往下而行,渐渐走到香草湖边,向湖边一处山崖走去。接近山崖,霍小经豁然发现在前面这处陡峭高崖底部有一座溶洞隐蔽地遥对着远处的香草湖。 洞前面树林中沿路几转,那童子小孙好似非常熟悉路径,看看还有百十步就要到绿树掩映的洞口,童子小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霍小经,你好像没哪里比得上十二哥啊!”霍小经闻言一愣反问道:“什么十二哥?” “哈哈哈,我说着玩的,把华香儿的字条给我吧,前面快到啦,我要用字条做个凭据,先去通报一声,你在这等我片刻吧。” 童子伸手拿过霍小经有些不舍的鹅黄字条,对霍小经坐了一个鬼脸,快步向树林边跑去,不久,霍小经隐约听到他在与谁交谈,霍小经不好有意偷听别人话语,便在花树后静静等候。 未几,便看童子小孙在树林边向他招手,霍小经快步走到树林边,便看见刚才溶洞旁的守卫不知何故却离开了,那童子小孙手朝洞内一指,嘻嘻笑道: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找华香儿啦,你进去一直往洞里走,到最里面往左转,华香儿就在最大的那间房里。” 进溶洞,沿青石板一路前行,洞窟沿路墙壁上每隔数十步都插着明亮的火炬。 前行大约百十丈,霍小经一路都未曾遇见一人,正奇怪间,突然间视野一下开阔,只见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宽阔地下大厅出现在下方,高高洞顶上几许黄昏天光从缝隙间投射到地下大厅,大厅中具体情形却看不清晰。 霍小经充满好奇地沿宽阔的几十级台阶拾级而下,沿通道前行,渐渐看明白这大厅是沿中间通道被巨石砌成的围墙分隔成左右对称的几十个房屋,一些房间里传出隐约可问的人声。 霍小经走到通道的最里面,往左面一拐,看见一扇木门紧闭,他轻轻推开木门,透过木门打开的缝隙,见眼前却是一个十丈进深,三丈宽的大堂,大堂顶部明烛高张,将大堂照得通明透亮。 此刻,大堂左手边靠墙处,十余人背朝木门、面墙围站一圈,正在倾听一位老者训示,老者一边说话、一边用手中木杆不断地指点着墙上地图。 突然地木门吱呀声,让老者停下了话语,他抬头愕然地看向霍小经,那十余人也纷纷转身向门口看来。看见众人诧异眼神,霍小经不禁脸色大变,这房里那有华香儿,只有大护法孙公和在低声向墙边众人训示着什么。 众人中,一个魁梧的白色锦衣汉子厉声喝道:“尔是风堂何人,没有通传,如何悍入军机重地!” 闻听此言,霍小经心中顿觉此事不对,他心神动摇之际,仔细看向呵斥之人,却是地字门刑罚执事高恩仇,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牢牢盯着手足无措的霍小经。 高执事呵斥声未落,霍小经身后顿时传来几人急促脚步声,他耳际也传来大护法的冰冷声音: “给我拿下,不要伤了他,他是风堂风老二的那个弟子霍小经,关起来,一会再细细审问。” 霍小经麻木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身后之人把自己五花大绑捆成粽子一般。他心中一片痛楚,也一片死寂,华香儿为何设局害自己,他想不明白,就如同华香儿邀约他重九登高一样,他也想不清楚,难道仅仅因为没能满足大小姐华香梅的许婚之约。 倒在一间黑屋的阴暗潮湿地上,霍小经觉得心如刀绞,他紧闭着双眼,他痛苦着又解脱着、怀疑着又清醒着、失望着又希盼着。 在情绪地交织变换间,他好似明白了点什么,他感觉到、触摸到一点什么!痛苦也许是打开解脱之门、怀疑也许就是清醒的开始、而失望也许方是希望的肇始。 情之欲、爱之望,从还从未体会过的少年霍小经心中一点点的抽离、一点点地淡化、也一点点沉没。 清波引精决的修炼早让他肉体坚若金石,与小爬虫的游戏让他的神识强大绝伦,但世间的人生百味,他却不知所谓,除了符水村家乡灭族给他的恨与痛,七情六欲与他而言,还未曾切身体会,但今天、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 在霍小经情绪剧烈波动之时,北海精元与丹田五彩旋涡震颤不止,渐渐地,丹田内底部交替出现的五彩旋涡和虹桥中精元汇聚旋转成圆球,圆球中五彩精元中光华流动好似一粒种子在其中孕育。 只是一息间,五彩光华散尽,一粒种子般的蓝色水滴落在丹田底部,蓝色水滴化为百十根水状细小根须,与丹田内壁融合,丹田和骨盆北海内先天精元一阵涌动便归于平静,蓝色水滴好似未曾出现过一般。 丹田处数滴蓝色水滴化为一道光晕,沿虚幻三色经络一路向上直冲脑际,流入虚幻之眼中,昏睡的小爬虫身体蓝光一闪,再没有丝毫动静。 于此同时,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大陆海天深处,一座废弃的巍峨宫宇中的墓园里,矗立着数千块废弃墓碑,其中一块不起眼的墓碑上,一个灰蒙蒙,看不分明的字缓缓地闪动了一下,微弱蓝光又复归暗淡,墓园寂静、墓碑无言,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64章 战云飞-39 第64节、战云飞扬(五)-39 浑身酥麻中,小黑屋的门打开了,两个白衣汉子将瘫软如泥的霍小经架起,带往大护法所在的审讯间,他二人心中对霍小经充满鄙视,堂堂舞阳门的风堂弟子,竟然是这样的脓包软蛋。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霍小经已经种下灵根,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和他们二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的,还有他们架着的浑身酥软无力的正主霍小经。 在怀疑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没有可能冰释嫌疑,一切的审讯都不会一团和气。刑讯房,遍体鳞伤的霍小经被绑在刑架上,几个壮实的汉子手持刑具站在刑罚执事高恩仇的身后。 高执事走到霍小经身边,托起霍小经低垂的头,冷冷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霍小经还是块硬骨头,虽然你是风二先生的弟子,但擅闯人字门军机重地,一句登山游玩误入洞府的理由是没有谁信的,劝你还是老实说出缘由。 别心存晓幸,大护法已经派人去通知风二先生了,如果你还嘴硬,冥顽不化,这非常时期大护法会用非常手段的,到时候别悔之晚也!” “高执事,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行!真没啥好说的,你不信问桃姐,我下午离开鱼嘴峰时告诉过她。 今日重九,我下午独自到白龙坡采茱萸登高望远,登山后下山途中一时兴起就到香草湖边游玩,看见树林后的山洞,以前也曾听说过符爷洞的大名,一时好奇就进来逛逛,看到大厅内竟然有如此多房屋,就好奇一路观看,的确不知道现在此地已是内门军机重地。” 霍小经昂首甩开高执事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倔傲地说道: “大伙不是都说我风堂全是一群疯子吗!哼,我风堂就算都是一群疯子,但我风堂就是没有软骨头。” 他话音未落,刑讯室的门外传来一阵狂笑,一个狂妄嚣张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老孙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风堂的种!小高你这龟孙子,赶紧的,放人,否则我一把火烧了老孙头这乌龟洞。”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几个护卫列身两旁,只见大护法黑着脸走进刑讯室,一身飘逸灰袍,满脸长须、长发委地的风堂二先生狂叫着紧随其后走进屋里,一个窈窕身材的蒙面女子也跟着风二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疯老二,别以为你突破了就可以嚣张,这舞阳门还是你大哥说了算,今天你打上门来要人,好好好,要人可以,但你风堂总要给我一个交待!” 大护法恶狠狠地对狂笑不止的风二先生说道。 “老孙头,你闹腾啥,需要给你啥交待!他,霍小经现在已经是我风堂第六十代传人,山桃,把信物给大护法看看,我风堂祖师殿信物和外殿的图册都传他了,他会是奸细! 他就是要去凌霄顶的鲤龙池,我大哥都不能说个不字!孙无用,你要是敢把我风堂传人整没了,你看看我会不会烧了你这乌龟洞!”风二先生对发狠的大护法的要求嗤之以鼻。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连大护法孙公和都不禁面色一变: “此话当真,疯老二,你应该知道风堂传人和祖师殿对舞阳门意味着什么,他可不是仅仅代表你风堂,你真是疯了,去年他是你风堂首席弟子那还没啥,现在......,好,我多说也没用,你给门主解释去把!恩仇,把霍小经放下来,我有话当着风二先生面问他。” “哼,我和云从龙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风二先生看见霍小经被几个汉子七手八脚从刑架上放下来,便闭口不再说啥,只是一屁股大刺刺地坐在了一张老虎椅上,山桃迅速站在风二先生身后。 “霍小经,你一路从湖边走到洞口,可曾看见这些护卫。”大护法孙公和,指指身后鱼贯而入的十几个白衣护卫。 摇摇头,霍小经没有开口,大护法一愣,转头厉声对门口一个高瘦白衣中年汉子呵斥道: “田赐队长,你可要好好问问你的手下,下午干什么去了!” “这二人可曾见过?!”大护法声音克制着,显得柔和了几分。 从门外龙行虎步地走入两个高大健壮,身着白衣武士袍服,袖口绣有云纹的青年汉子。霍小经看见二人,忍不住心中不由喝了声彩,好精壮利落的武士。 二人齐齐躬身对大护法请安行礼,声音传入霍小经耳里,他立即明白这二人肯定是被小孙找借口支开的洞口守卫。 还是摇摇头,霍小经轻声说道:“我从湖边到洞口,的确一路没有看见任何人。” 大护法孙公和好似对霍小经的回答不再意外,只是低头思考了片刻,便对老虎凳上的风二先生说道: “疯老二,你这弟子如何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内门重地,我也会给你一个交待,但今日他私闯符爷洞训令堂为各门刑堂众人亲眼所见,门规在此,霍小经这擅闯之罪,死罪可免,但惩罚难逃,是刑堂后山面壁三五年思过修炼、还是流放边地战镇将功赎罪,你看着办,三日后,花石宫的掌门令到你风堂,你风堂要是不接令,那就让门主来定!” “不用,孙公和,你就是看我风堂不顺眼,这小子得罪了你,把他搞到后山面壁,你不找机会折磨死他! 算了,总是给老夫惹事,也不用等三天,现在就把他流放了吧,我风堂在百泉湖有个几十年都没修好的外殿坞堡,就罚霍小经十日内启程去百泉湖修造守卫。” 大护法和高恩仇两眼相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风二先生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看这架势,还真是要把他首席弟子、风堂传人流放到苦寒之地!但大护法话已出口,也只有借坡下驴,点头应承下来,众人也纷纷称赞二先生门规森严,教有方、明事理。 风二先生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符爷洞,人字门一个魁梧弟子背上霍小经,跟随在桃姐的身后,一行四人在黑沉沉地暗夜中走进了花香四溢的茱萸树林。 霍小经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树林,心里默默念到:华香儿,我不再欠你华府什么了! 第64章 战云飞-40 第64节、战云飞扬(五)-40 符爷洞训令堂,大护法孙公和坐在堂主主位上,身边只有高恩仇和田赐二人,他对高恩仇低声吩咐几句后,高执事便拱手告退。随后,孙大护法低头思考片刻,便对田赐说道: “龙蛟和龙蟒说下午三妮儿来过洞口,还找借口把他二人支走过一小会,当时二人不曾多想,但随即就发生了霍小经私闯训令堂的事件,因此事事涉掌门,所以他二人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就上报了高执事。 但这霍小经真是奇怪,就是打死也不吐露三妮子的消息,不是恩仇审讯时已知道有问题,手下留了情,否则,哎!这霍小经怎么会跟三妮子搅在一起了,阿赐,你下去暗中查查三妮子是受谁指使要害这霍小经,这私闯训令堂在门中可是大罪。” 听闻大护法的分析言语,田赐有些忸怩地说道: “回大护法,这是可能真是一个算计,出了私闯训令堂的事情,我就想起下午十二哥,就是掌门的侄儿史俊逸曾经来过,他和四少爷、七少爷三人带来一些茱萸花酒水和甜饼,请我们湖边的卫队小聚了片刻。 想来那时正是三妮儿小姐和霍小经经过的时候,湖边那个小迷踪阵,三小姐也很熟悉所以二人畅通无阻地就进了符爷洞。” 大护法闻言一愣,说道: “那霍小经又怎么会和十二哥他们搭上关系,结下梁子呢!” “大护法,这个我就不明白了,但是只要把三小姐找来一问,事情肯定就一清二楚,霍小经肯定不是哪家的谍子密探,一定是这几个少年人之间有啥冲突,但估计仇恨也不太大,这三个少爷可是敢惹事的主,就是今日这个套子下得也不小。” 田赐说道这几个少爷小姐不禁有些牙痛,他心里也有些为霍小经可惜。 “这几个混蛋,小娟走后,冰封就是太宠这一帮孩子,现在天天惹祸生事,要是风二那小子知道,还不得闹到翻天。” 大护法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痛不已地说道。 田赐正色说到: “大护法,私闯训令堂的事件,就以误入解决了,几个守卫严词训示并罚俸两月,至于小孩子间的问题,又何必惊扰到门内众人。 我看那霍小经也好似有难言之隐,不然他何必隐瞒回护三小姐,他必然不会告知风二先生,你看风二先生急吼吼地要把他赶出山门,也肯定是有借机磨炼他之意。” 一番分析之下,大护法终于不再为此事烦心,他呵呵笑道: “阿赐,你说的是,现在与黑角三合镇大战已到关键时期,这场大战我们虽不能说胜券在握,但也八九不离十。 这几日,我们就正好偷闲看看这些小孩间的热闹,看看这三小姐、十二哥他们葫芦里究竟装得是什么药,要捉弄这可伶的风堂霍小经。” “他还可伶,霍小经他怎么可伶了,大姐你说说!” 华香儿流着眼泪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鹅黄色字条。 “大姐,你给我出的主意,让我约他重九登高,安慰劝解与他,以缓和他今后与我华家的关系,我听你的厚着脸皮让三妮子带信给他,还被三妮子一阵打趣。” “现在,这霍小经倒好,不仅上午拒绝了邀请,下午还找到三妮子把字条退回来,他是有多讨厌我和我们华府啊!这白眼狼还可伶,他就是一条白眼狼!” 华香儿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抽泣起来。 华香梅一脸无赖,站在妹妹身边用手抚慰着香儿秀发: “香儿,我也是前几日听到智仲在说重九登高之事,觉得你对他依稀有那么一丝情义,这个姐姐看得出来。 何况霍小经在舞阳门早已经不是昔日华府阿霍,他在风堂得风二先生垂青,功法箭术都突飞猛进,为我华府和靖海城增色添彩不少,这些想必你也知道。 所以,姐姐才有如此唐突建议,冒然约他重九登高,就是希望你们少年人自然相处,凭你们过去在华府的友情,看能否解开他眼中只余仇恨的可伶心结,这既是帮我华府,也是帮他霍小经。” 羞红了双耳,红透了香腮,华香儿泣中带嗲的说道: “谁对他有一丝丝情义了,大姐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他如此对我,我只会恨他,臭霍小经、死霍小经、坏霍小经。” 一张鹅黄色的尺素被芊芊玉手撕得粉碎,字条撕成碎片,散落在梳妆台的台面上,无数个分裂的文字仰面朝天,字迹模糊难辨,但姑娘的心中却不断地回响着: 独佩香草绣花囊、独望靖海千里乡 独立黄昏君不至、独插茱萸暗神伤......... 神伤的又岂独一人,一个精美的淡蓝色茱萸囊从凉风顶山巅平台向深谷飘落,霍小经目送它落入云烟蒸腾的山谷云雾中。 他轻叹一口气,转身依依不舍地看着清心观门口那个清瘦的俏丽身影,想要说的告别言语在喉哝里滚动,却终未发出声来。 紧了紧背上箭囊和腰间佩刀雕弓,霍小经对身后的桃姐挥挥手,没有敢回头,便带着大虎向山下走去,最后回望一眼远处的南天梯山深处,霍小经心里默默念到: 万莽子、月牙,你们一定要和鹰扬老怪一起好好的在桃花谷呆着,等我回来,苏门山,我霍小经一定会回来的! 第64章 战云飞-41 第64节、战云飞扬(五)-41 一匹青骢马两个高大行囊斜吊在马鞍后,一个束发的高挑黑衣少年独坐马背上,在青骢马的前面不远处,一只黄色大獒刚刚跑出了虎闸口的城门,霍小经对天炉卫执事狄飚拱手告别,轻夹马腹,青骢马迈着清脆的步伐跑出虎闸口雄关。 真龙三年秋,九月十五日晨,霍小经单人匹马一犬,独自离开了他生活近一年的苏门山舞阳门总舵,踏上千里外去百泉湖的行程,一个满怀梦乡的青葱少年,从此开始了他历劫人世间的百年奇幻人生! 当日,舞阳门《宗门西狩录》编年记录到-真龙三年九月十五: 风堂目类一-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因擅闯宗门训令堂,被花石宫流放百泉湖十年,督造百泉湖坞堡。 风堂目类二-土堂初阶弟子冉牛,被花石宫选派至风堂为初阶弟子,值守回燕峰重修鸣燕堂;冰堂杂役弟子李勤,被花石宫选派至风堂为杂役弟子,值守凉风顶清心观; 风堂目类三-大护法携地门史俊逸造访风堂,与风二先生清心观相谈甚欢,二先生指点史俊逸,当日史俊逸回内门后,云掌门即对外宣布其侄儿史俊逸得无上机缘,已到后山闭关修炼,闭关修炼期五年,传为宗门佳话。 大漠孤烟直入天、黄沙落日漫金边,九月下旬的千树高原天高气爽,昼长夜短。 离开山门天缝峡,霍小经风雨兼程一路向西,五日行程六百余里至萨苏镇,他稍事休息,补充饮水馕饼、驼羊犼牛风肉干条后,便打马奔向距离进入六百里无人区最近的东边坞堡,黄沙镇坞堡。 五六日匆匆赶路,青骢马早已疲态不堪,健壮结实的高头大马,掉膘后整整瘦下来一圈,连紧绷的马腹都有些松垮,而大虎的不满早已经写在狗脸上,这两日他都没有给霍小经一个好脸色。 特别是,昨日(9月21日)在萨苏镇没有让他好好地吃上一顿驼羊肉,更是令大虎狗心难平,此时,他不紧不慢地辍在青骢马身后,再也没有才离开苏门山的兴奋。 还是苏门山好,有迷弟欧兽子,还有那么多的猪腿牛骨,再不济也可以和那帮小菜狗到南天梯山去抓几只狍子、麝鹿什么的,哪像这光秃秃的野外,要啥没啥,真是亏大发了。 有人忧愁就有人欢乐,当远处一扇从黄土坡后伸在半空中,懒洋洋飘扬的酒幌子出现在视线里,霍小经就知道黄沙镇肯定不远了。 转下一条长长的黄土坡道,霍小经看见四五间黄土夯筑的破旧房子前有一个名为“吴家”的客栈。客栈牌子旁的围栏边,十几匹各色马匹系在拴马桩上,四五十辆蒙着毡布装得满满当当的犼牛套车停在屋外的空地里,几个小厮打扮模样的孩童正在给牛马喂水喂草料。 破旧屋宇围成院落,山路下来最当头的一间黄泥大屋房顶上烟囱烟气飘动,霍小经下马用缰绳马鞭拍打身上灰尘后,将缰绳交给小厮,随即掀开门上厚实布帘,径直走进屋内。 虽是已过午后,屋内依然光线昏暗,八九张木桌散布在屋内各处,屋子中间却是一个铁皮圈起来的火塘,铁皮上架有一块小指厚的二尺大小圆铁板,铁板上一个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羹汤,香气从锅中溢出,香飘满屋,令人食欲大动。 闻到香气,几个时辰未曾进食的肚子竟然咕咕咕咕地直响,霍小经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光线,他环顾四周,发现屋内竟然满登登地都是人。 靠门口的四五张桌子,围坐的三十余人看装束都是赶车的车夫,正吸吸呼呼的埋头大口吞咽着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靠里的三张桌子几十个江湖人士打扮的男女,正举着酒碗大声吆喝着拉扯着酒经。 霍小经看见里面好似还有空位,便招呼一声大虎,从相邻桌子不宽的缝隙间,斜着身子往里面挤进去。在屋子最里面,还有几张较小的桌子,分列东西两头,已有人围坐,霍小经仔细往里面瞧,只有最靠厨房的一张小桌子还空着。 “小哥儿,来来来,里面坐!” 一个软糯亲热的女人声音从烟雾腾腾的里屋传来,霍小经快步到小桌边坐下,抬头就见面前一个丰乳肥臀风韵犹存的妇人笑眯眯地向他走过来。 有些腼腆地笑笑,霍小经说道: “大姐,我要一碗热羊杂汤,三个馍和一扇羊骨架。另外打听个事,黄沙镇坞堡还有多远路程?” “哈哈,看小哥打扮就知道你是舞阳门的人,还是高阶弟子,黄沙堡不远,三十几里地,快马也就小一个时辰的功夫。 小哥,你门里长辈没有告诉你,一个人出来行走江湖,可不能这么穿着打扮,以前一身舞阳门武士服就是护身符,哪个江湖人不是又爱又怕,现在不比以前,嫉恨你舞阳门的人多了去,姐姐劝你还是小心为好!” 丰满妇人眉眼传情,关心备至地说着。 “多谢大姐提醒,我舞阳门弟子堂堂正正,行得端坐得正,不会惧怕那些见不得人的宵小之辈。”霍小经一本正经的一拱手,向妇人拜谢道。 第六章 苏门黯灭尘缘意-结语 ————中卷苏门山和百泉湖岁月的过度: 一匹青骢马两个高大行囊斜吊在马鞍后,一个束发的高挑黑衣少年独坐马背上,在青骢马的前面不远处,一只黄色大獒刚刚跑出了虎闸口的城门,霍小经对天炉卫执事狄飚拱手告别,轻夹马腹,青骢马迈着清脆的步伐跑出虎闸口雄关。 真龙三年秋,九月十五日晨,霍小经单人匹马一犬,独自离开了他生活近一年的苏门山舞阳门总舵,踏上千里外去百泉湖的行程,一个满怀梦乡的青葱少年,从此开始了他历劫人世间的百年奇幻人生! 当日,舞阳门《宗门西狩录》编年记录到-真龙三年九月十五: 风堂目类一-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因擅闯宗门训令堂,被花石宫流放百泉湖十年,督造百泉湖坞堡。 风堂目类二-土堂初阶弟子冉牛,被花石宫选派至风堂为初阶弟子,值守回燕峰重修鸣燕堂;冰堂杂役弟子李勤,被花石宫选派至风堂为杂役弟子,值守凉风顶清心观; 风堂目类三-大护法携地门史俊逸造访风堂,与风二先生清心观相谈甚欢,二先生指点史俊逸,当日史俊逸回内门后,云掌门即对外宣布其侄儿史俊逸得无上机缘,已到后山闭关修炼,闭关修炼期五年,传为宗门佳话。 (中卷-恩怨苏门山结束) ————中卷-恩怨苏门山上节已是结尾,把第七章开篇也写了一些,算理一个思路,在靖海府和苏门山霍小经完成了一个肉体凡胎到武体开精至种灵根的阶段,大忍受着个人的孤独、寂寞和一切痛苦,但他却不知道,这种痛苦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接中卷-恩怨苏门山 第一卷:《凡源起》 ——中卷(百泉修战录) 《少年行洞玄机》 谁共险峰龙崖行, 疏枝隐残星。 山径人稀 药谷云深, 凄猿三两声。 苏门黯灭尘缘意, 寒月伴孤影。 喧嚣块垒, 激荡中庭, 且拭手中兵。 青岩洞府枯禅冷, 松泉了凡心。 千壑青山, 万溪流水, 丹气起凌云。 第七章:寒月伴孤影 第65节、大漠黄沙-1 大漠孤烟直入天、黄沙落日漫金边。 九月下旬的千树高原天高气爽,昼长夜短。 离开山门天缝峡,霍小经风雨兼程一路向西,五日行程六百余里至萨苏镇,他稍事休息,补充饮水馕饼、驼羊犼牛风肉干条后,便打马奔向距离进入六百里无人区最近的东边坞堡,黄沙镇坞堡。 五六日匆匆赶路,青骢马早已疲态不堪,健壮结实的高头大马,掉膘后整整瘦下来一圈,连紧绷的马腹都有些松垮,而大虎的不满早已经写在狗脸上,这两日他都没有给霍小经一个好脸色。 特别是,昨日(9月21日)在萨苏镇没有让他好好地吃上一顿驼羊肉,更是令大虎狗心难平,此时,他不紧不慢地辍在青骢马身后,再也没有才离开苏门山的兴奋。 还是苏门山好,有迷弟欧兽子,还有那么多的猪腿牛骨,再不济也可以和那帮小菜狗到南天梯山去抓几只狍子、麝鹿什么的,哪像这光秃秃的野外,要啥没啥,真是亏大发了。 有人忧愁就有人欢乐,当远处一扇从黄土坡后伸在半空中,懒洋洋飘扬的酒幌子出现在视线里,霍小经就知道黄沙镇肯定不远了。 转下一条长长的黄土坡道,霍小经看见四五间黄土夯筑的破旧房子前有一个名为“吴家”的客栈。客栈牌子旁的围栏边,十几匹各色马匹系在拴马桩上,四五十辆蒙着毡布装得满满当当的犼牛套车停在屋外的空地里,几个小厮打扮模样的孩童正在给牛马喂水喂草料。 破旧屋宇围成院落,山路下来最当头的一间黄泥大屋房顶上烟囱烟气飘动,霍小经下马用缰绳马鞭拍打身上灰尘后,将缰绳交给小厮,随即掀开门上厚实布帘,径直走进屋内。 虽是已过午后,屋内依然光线昏暗,八九张木桌散布在屋内各处,屋子中间却是一个铁皮圈起来的火塘,铁皮上架有一块小指厚的二尺大小圆铁板,铁板上一个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羹汤,香气从锅中溢出,香飘满屋,令人食欲大动。 闻到香气,几个时辰未曾进食的肚子竟然咕咕咕咕地直响,霍小经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光线,他环顾四周,发现屋内竟然满登登地都是人。 靠门口的四五张桌子,围坐的三十余人看装束都是赶车的车夫,正吸吸呼呼的埋头大口吞咽着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食物。靠里的三张桌子几十个江湖人士打扮的男女,正举着酒碗大声吆喝着拉扯着酒经。 霍小经看见里面好似还有空位,便招呼一声大虎,从相邻桌子不宽的缝隙间,斜着身子往里面挤进去。在屋子最里面,还有几张较小的桌子,分列东西两头,已有人围坐,霍小经仔细往里面瞧,只有最靠厨房的一张小桌子还空着。 “小哥儿,来来来,里面坐!” 一个软糯亲热的女人声音从烟雾腾腾的里屋传来,霍小经快步到小桌边坐下,抬头就见面前一个丰乳肥臀风韵犹存的妇人笑眯眯地向他走过来。 有些腼腆地笑笑,霍小经说道: “大姐,我要一碗热羊杂汤,三个馍和一扇羊骨架。另外打听个事,黄沙镇坞堡还有多远路程?” “哈哈,看小哥打扮就知道你是舞阳门的人,还是高阶弟子,黄沙堡不远,三十几里地,快马也就小一个时辰的功夫。 小哥,你门里长辈没有告诉你,一个人出来行走江湖,可不能这么穿着打扮,以前一身舞阳门武士服就是护身符,哪个江湖人不是又爱又怕,现在不比以前,嫉恨你舞阳门的人多了去,姐姐劝你还是小心为好!” 丰满妇人眉眼传情,关心备至地说着。 “多谢大姐提醒,我舞阳门弟子堂堂正正,行得端坐得正,不会惧怕那些见不得人的宵小之辈。”霍小经一本正经的一拱手,向妇人拜谢道。 旁边一张桌子上,一声“好男儿”的喝彩声响起。霍小经回头看去,一个光头百衲衣汉子正鼓掌喝彩,他同桌的一个青衫中年文士也含笑看向他。 霍小经装作大人般模样,向二人抱拳行礼以示感谢,那文士笑吟吟地邀请霍小经一起同桌相叙。 霍小经不好意思几番推辞,却经不住那光头豪爽汉子和中年文士热情相邀,那光头汉子见霍小经点的羊杂汤和馍送来,便让老板娘放到他们桌上,霍小经无赖之下,只得到二人桌边坐下,大虎却不情愿过去,独自叼起一扇羊骨架向屋外走去。 “霍小哥,可要来些酒食。” 先前,光头汉子已向霍小经介绍他二人是雪盾城中舞阳门下属的一个小门派中和帮,青衫文士是帮主芮仁杰,他是副帮主聂百家。此次是奉舞阳门花石宫征调号令,带门下弟子十余人往昌达府报道。 喝下一口热气腾腾的羊汤,霍小经也将自己去百泉湖任务一事据实相告,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很是高兴,聂百家将花石宫征调命令给霍小经看后,便盛情邀请霍小经与他们同行。 想想此去昌达府,大家本就算是同门,而且还同路,百泉湖也是双方必经之地,想想老板娘的劝告,有人相伴也胜过千里路途孤身一人,霍小经便点头答应下来。 霍小经谢绝了芮聂二人酒食相劝,二人也不勉强,芮聂二人听着霍小经介绍门主大寿的趣事,口中尽是羡慕之声。 酒过半巡,青衫文士芮仁杰低声说道: “霍小哥,你可曾听说,我舞阳门七月中在黑角鬼牙城的壮举,据说人字门的好汉火烧草料场、攻打城主府、大闹军械库,将鬼牙城闹了个天翻地覆,杀敌无数,我门中弟子却全身而退。” 听他二人细细一讲,霍小经听得热血沸腾,但他独居风堂,没有这些消息来源,这些门中人人皆知的故事,他却确实不曾听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不觉大半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2 三人渐渐熟络,正说笑间,一个镖师打扮的敦厚汉子走进屋里,对那些车夫吩咐了几声,车夫们轰然站起纷纷向门外走去,而敦厚汉子便向他三人走来,走到近处躬身对帮主芮仁杰说道: “师傅、二叔我们可以出发了,车马都已备好,师弟师妹们也都收拾停当了,犼牛有几头脚力受了伤走不快,我们得赶紧在天黑前赶到黄沙堡住宿,不然夜宿这荒郊大漠,太不安全。” 芮帮主向霍小经介绍到,这是他大徒弟韩镔,是雪盾城飞马镖行的总镖头,这次因帮派被征调,他就自告奋勇帮师傅做帮手,一路事无巨细皆一手操持,将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韩镔听帮主介绍霍小经是五象堂高阶弟子,虽见霍小经是个少年,他却态度恭敬有礼,口中连连称赞,以示敬佩不已。二人彼此客气一番,韩镔便先告退离开。 二帮主聂百家抢先将霍小经汤饼钱与老板娘结掉,那老板娘笑盈盈地收下银两,亲热地拍拍霍小经打趣道: “小哥儿真是好福气,刚才我还在多嘴独自上路要小心,这就出门遇上贵人!” 好似在不经意间,她目光却偷偷瞥向隔壁小桌上的三人,霍小经顺她目光也悄悄一眼瞄过去,却发现两老一少围坐在小桌低头进餐,面向这边的老者白布包头满面风霜,蓝衣黑裤布鞋脚夫打扮,却一身干净整洁,他身旁放两背篓上面横一扁担,正埋头牛饮。 老者左手是个绿衣老妇,盘发髻插一铁凤钗头,背影瘦瘦小小斜对着他们,看不清面目,少年身着白袍背对众人,身形矮胖也不知长相如何,不知道是否因吃得太急,正不断压抑轻声咳嗽。 霍小经觉得少年背影依稀有几分熟悉,正待细看,却见那饮汤老者豁然抬起头向他们方向看过来,霍小经装作不经意,他缓缓将头转向正和老板娘打听黄沙镇可有香葫间的芮帮主,心里却不由暗暗惊奇。 那老者目光如炬,烈烈然若猛兽欲择人而噬般,仅仅一瞥后老者目中精光收放自如,毫不外露若常人一般,霍小经暗惊这目光可比他神华内敛后的“肝目之变”的目光还要的犀利上几分。 此地不可久留,霍小经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跟随着纷纷起身离开的众人走出屋外,他一路与芮聂二人寒暄着走向拴马桩,感觉到那老者并不看他,心中顿时放松下来。 拴马处,大虎早已卧在青骢马旁,百无聊赖地咬玩着只剩下一小团骨节的驼羊背脊骨。远处山岗一阵风旋起,股股黄沙突然被风裹挟着向客栈卷来,霍小经抬头看天,西边云层里的阳光早已消失,黑沉沉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沙土的气味,戈壁要变天了。 风渐劲,荒凉大漠边沿一小队车马在渐暗的黄昏中顶风疾行,风嘶马鸣车辘响,沙土路官道上卷起一道黄龙,漫天烟尘分不清那些是风刮起、那些是奔驰的车马队卷起。 队伍里霍小经和众人一般,系紧了头上的武士帽,头部用一卷羊毛围子蒙上了口鼻,只露出双眼,骑在青骢马上与芮仁杰、聂百家二人纵马并行,前面突然传来“到了、到了”欢呼声,聂百家打马前去探看,不一小会儿,便兴奋地回报,翻过前面山坳就是黄沙镇坞堡。 坞堡黄沙镇,以坞堡为镇,也以镇为坞堡,是从萨苏草原进入六百里无人戈壁的前哨,也是最后的一个有人守卫的坞堡和村镇,从此向西,便是千里无人烟、百里无村落的坤风大漠。 黄沙镇坞堡不大,方圆不过里许,堡内虽只有七八十户人家,却足千三百口人户,城堡位居险要、城墙高峻,从远远都可望见,坞堡建筑在通往无人区的官道旁一个高高黄土高岗上。 黄土山岗上坞堡除地理位置非常险要外,最神奇处莫过其岗上有一窝六眼山泉,数股泉水从岗顶一个黄土坑中日夜不停流淌出,清冽泉水中虽带有少许黄色沙粒,但却甘美异常。人们围绕泉边修池挖渠、建房造屋,慢慢的人口汇集,数百年前,舞阳门因势利导在此修筑城墙,设置守卫,变镇为堡,因泉出黄沙故取名为黄沙镇坞堡。 山泉从坞堡流下山岗,汇入山岗下的济河,济河一路向北流入百里外的济盐泽,济河与济盐泽水苦人畜不能食。发源于北乌金山的济河,河道中乱石嶙峋、水急流深舟船难度,而济河东岸皆是高耸壁立的黄土高岗,陡峭至极令黄沙坞堡成了一天堑之地。 从黄沙堡外官道铁索桥跨过济河,方能进入坤风大漠,故凡进入戈壁大漠的行商旅人皆须在黄沙坞堡补充水粮,坞堡不仅是西去大漠的唯一补给点,也是可通行的唯一要道。地势险要扼守要津,因此舞阳门也非常看中此地特殊地势,故派遣木堂铁壁营百余人守卫坞堡及官道索桥。 官道上,中和帮众人推车赶马一路疾行,终于在黄沙堡戊时落锁前进入坞堡,耳中传来熟悉的响威螺的呜呜呜声,响威螺可比不得蝎尾螺,它仅是宗门用于通报普通事务的传讯工具,功能类同与金鼓之用。戊时响威螺吹鸣三声,意味着三刻之后坞堡将关闭大门。 悠长螺声通知着堡内众人,也催促索桥守卫落锁栅栏,卸掉索桥木板,断绝河道交通,以利晚间守卫,防止马贼来犯和偷渡之人。 堡外其他人员闻听螺鸣也需快快返回坞堡,若错过时辰,就只能在堡下官道旁数间临时窝棚内露宿,需等到第二天晨卯时末堡门开启,坞堡夜禁,此乃舞阳门百年军规严令,凡违令者死! 与中和帮众人在离坞堡大门不远处的客栈-黄沙客栈住下,站在客栈窗前思量片刻后,霍小经从随身包裹中取出风堂弟子信物揣入怀中,便掩上房门,带着大虎离开客栈,沿堡内街道向木堂营房走去。 站在客栈二楼窗边的芮仁杰看着霍小经走向坞堡营垒,回头对聂百家说道: “二弟,你确信没有看走眼,这小子是传说中的那人?!” “大哥,夏天门主献寿,一战成名的风堂黑煞神应该就是他。我中和帮的生死大敌“冈山双煞”,柳奴娇、林一霸二凶就是此战被他用风堂绝学聚箭术一举灭杀的,这霍小经也算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了血海深仇。 在那双煞死讯传出后,我多方打听,才略微知道此事大概情形,今日酒肆见他着装言语,我有心结交之下,听他言及姓名及风堂故事,才确认是他无误。” 聂百家压低声音好似怕被人偷听。 芮仁杰兴奋地拍栏说道: “门内对风堂信息管控甚严从不许弟子私下议论,这霍小经所说之事我们并不知其真实与否。二弟,我们也不要刻意去打探什么,否则一旦被花石宫知悉,倘若降罪下来,咱们那就是给雪盾城招灾惹祸,对我中和帮可是灭门之灾。 哎!有他一路与我们同行,想必我们此行安全也可多几分保障吧!” 聂百家点头应承下来,二人正看着楼下客栈外帮内众人牵牛喂马,卸轼解鞍忙的不亦乐乎时,突地一声闷响从坞堡门口传来。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3 抬头望去,只见那紧闭落闸的精铁闸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抬起一道缝隙,吱吱嘎嘎声响中,铁闸门渐渐升高,一根扁担从缝隙中伸出,随即一辆驴车缓缓地从撑开的大门下慢慢走了进来。 二人大惊细看,那驴车后一个脚夫般的老者正手持一根扁担,面无表情地将闸门挑起,老者见驴车已经完全进入门中,便将扁担一收,一手抓起地上两背篓,快步翻上驴车车辕,在周围中木堂守卫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老者一抖驴车缰绳,驱车缓缓驶向客栈。 驴车身后铁闸门轰然落下,震耳欲聋的巨响令众人无不赫然。 相视一眼,芮仁杰轻轻对目不转睛盯着驴车上老者的聂百家说道: “二弟,让韩镔通知下面弟子,别去招惹那两老一小,否则帮规家法侍候。老二,看着点霍小经,如果回来就赶紧通知他。” 缓过神来的聂百家对帮主芮仁杰应诺一声,便匆匆转身下楼,芮仁杰再看向窗外,那驴车已停进客栈大车棚中看不清究竟。而远处街巷尽头,眼角余光里,他却看见霍小经身影一晃进了一家车马店。 此时时近傍晚,黄沙坞堡仅此一家的赵记车马店中店员们正纷纷收拾物品,准备打烊。霍小经快步走到柜台将手中牛皮纸封递给正埋头打算盘的一位白须老者,他笑问道: “请问可是赵掌柜,这是木堂童海波堡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白须老者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噼噼啪啪地拨弄算盘珠子,直到店面的门板快完全掩上时,老者也啪地一声将最后一颗珠子退下,自言自语说道:“这烂账终于是平了!” 抬头看见霍小经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台前,保持着递交东西的动作,老者不觉一乐,他笑呵呵地说道: “这位小哥你有何事,小店已经打烊,有啥事明日趁早。” 听老者拒绝,霍小经也不恼怒,温言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言语,在那白须老者的疑惑眼神中,将牛皮纸封递给老者。打开纸封抽出一张信纸,匆匆瞥了一眼,老者不耐烦地说道: “这童黑子真是会给我找事,自己马厩里的马匹舍不得,非要算计我这里的。这几月好牛好马都给你舞阳门征调走,再这样下去我们开店的只有喝风了!”。 听赵掌柜唠唠叨叨抱怨,霍小经也不接话辩解。他默默地从怀着掏出一小角子碎银两,伸手递出说道: “赵大伯虽承童堡长的情,但我不会白用您的马,麻烦您挑两匹脚力好一些的,算租你的如何,这些就算着定银,到百泉湖后我让人把马匹捎回来。” 赵掌柜诧异地看看霍小经身上的装束,心中想道,这小子身上穿的可是舞阳门的高阶弟子装束,不知道为何童黑子不买他的账,却让这小子到他这里打秋风。 这小子还是比较识相,没有像其他舞阳门高阶弟子那般张狂,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他高声对外吩咐了两句,一个伙计便匆匆走向车马店后面。 片刻后,马匹的响鼻声在门外响起,霍小经走出半掩的屋门,看见一匹壮实的灰色驮马和一匹枣红色健马候在屋外,他对赵掌柜道谢一声,便牵着马回往客栈。 马厩里系好马匹。霍小经掀开布帘走进客栈,一股饭菜香味顿时扑鼻而来。肚腹知人饥,咕咕噜噜地肚鸣叫声中,霍小经走向屋里的一张空桌,准备坐下点上几个可口小菜,慰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舞阳门的黑小子,你过来爷问你话!” 从黑黑地堂屋里面一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霍小经环顾四周一眼,除柜台旁几个伙计,此时堂屋里好似只有自己一人,他心里一愣,心里却瞬间明白,屋里面呼叫自己的老者是谁。 没有迟疑,缓步往里大约在相距五步开外,霍小经站定,拱手礼貌问道:“大伯,可是问我?!” “嗯,小子,你那大黄狗为啥有些阴风沟的味道,你家长辈姓啥,可是那个欧老头!” 木桌旁,一个白布包头、浓眉大眼的老者一边举碗牛饮,一边大刺刺问道。 “回大伯,我家长辈姓霍,大伯说的欧老头可是我舞阳门大执事,如果是他老人家我却无缘得见。另外,请问大伯,什么是阴风沟味道啊?” 霍小经心中电闪雷鸣,却依然面静如水地边答边问。 “姓霍,舞阳门没听说有什么人物!”那白布包头老者抬头望天,有些不屑地说道: “哼,什么欧大执事,只是一个叛家的废物。” 他没有回答霍小经的问题,只是仔细地盯了霍小经两眼,随后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了一声滚吧,便自顾自的举碗而饮。 再次拱手作揖,霍小经也不气恼,很是知趣地转身离开,在远处一张桌子坐下,问伙计点下一份汤面几份热菜,美美地吃将开来,待结账时又顺带为大虎要了几根粗大牛腿骨给他带回去。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4 回房时,霍小经张望四周,见本是吃饭时候,可偌大客栈大堂一片安静,竟无几个食客,心中不觉略感诧异。 刚上二楼,便见靠窗的一间房房门打开一条不大的缝隙,一人正在向他猛力招手。看清是聂百家,霍小经便走到门前正欲询问,便被聂百家嘘地一声止住,神神秘秘地把他拉进房内。 中和帮帮主芮仁杰和镖师韩镔也都在屋内,聂百家轻轻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 “霍小哥,好险啊!你可知道,刚才你面对的是谁?!那可是阴风涧的杀神!” “阴风涧,那是什么地方?”霍小经故作不知的问道。 “诺,其实我和芮大哥也不知道,方才韩镔才告诉我们那两老的来历。韩镔,你告诉霍小哥。”聂百家有些故作神秘地说道。韩镔欲站起回话,却被霍小经压住:“韩大哥,不必多礼,但说无妨。” “霍小哥,我们做镖师的,走南闯北,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道上的事就盘的活泛些,消息也灵通一点。” 韩镔说了一个前言,接着便拉开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一一道来。霍小经沉思静听,也大体明白韩镔多是道听途说,消息内容并不准确,还没有自己在靖海城在斗兽后听姜道长所言详细。 韩镔说的那脚夫老者和绿衣老妇人的身份的确是不简单,二人是阴风涧阴阳二尊者最得力的两个手下。 脚夫老者天生神力胆气过人,使得一手好蟠龙棍法,江湖人称“铁胆蟠龙”,其真名却无人知晓。那绿衣妇人则是赫赫有名“绿钗”冯嬷嬷,她专为阴阳二尊者寻找体质合适的少男少女,炼制控兽“血符图”。 这二人据说是阴阳二尊者座下奴仆,平常甚少离开阴风涧,但每一次外出,都会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道这次在此出现,所为何事。 脑海中闪出一个名字,果然!是的,那个矮胖背影的少年,应该就是果然那小子,霍小经一下就明白了,为何今日在吴家客栈小憩时自己见那背影有一丝熟悉之感,霍小经突然间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今日相遇,这果然难道没有认出自己来?! 他霍小经虽长高长壮了不少,但面貌却没有多大变化,特别是獒犬大虎,外观毛发那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这可真是奇怪了,果然那小子性格阴狠毒辣,这不声不响的,可不是他的正常反应。 心中虽有疑惑,霍小经却没有表露半分,他谢过芮聂二人转身回房歇息。推门进屋,却见大虎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把床占去大半,霍小经摇头笑笑,也不打扰那只贪睡的大狗,将那几根牛腿骨放在床边,便走到窗边罗汉榻上盘膝打坐练功。 客栈里院有几个独立的套间小院,在最靠里的一个小院,一辆驴车已停在院内天井里。天井右手的套间屋中,绿衣老妇人正为匍匐在床上的白袍少年做着推拿: “果少爷,你认识舞阳门那丑小子,你们都是靖海城的?” “嗯,绿姨!我这一身伤都是拜他所赐,但师傅严令这事得放放,要等上一两年,等我伤完全好后,与师傅一起下阴风涧捕获两只鼠虎训练好,再找这小子光明正大的比拼一场。” 果然恨恨地说道。“等我胜了这小子后,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喂阴风涧内的黑鸦,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要不,我让铁胆去给你出出气!” 绿裙老妇人心痛的说道。 “不了绿姨,这仇我必须自己报,不必节外生枝。出来前,师傅师娘说过,此次我们外出,该办的事一旦办好就回阴风涧。 而且我们还有意外收获,不是铁胆叔拦着,我肯定先取了那人的天阴血脉之气。”果然语中的愤懑之音突地变为贪婪之态。 绿裙老妇人翻开果然右手衣袖,见他右手衣袖下手腕处一个淡红色残缺的圆形符图还是没有最终成形。圆圈是断开的仍缺四分之一,残缺的符图此时正诡异地散发着淡淡的血光,每次血色光纹波动,残缺的图形就好似在缓缓地延长。 “嗯,这次采集合适你用的心尖之血,数量已然足够你两年内将符图修炼至圆满,至于天阴血脉之气还要看机缘,毕竟这不是那么随意好找的。 那小妮子你先别打主意,她功法有些古怪,身上还有那老狐狸的信物,还是回涧后让尊者定夺后再说吧。”绿裙老妇人点点头慎重地回应到,手下的推拿却没有减弱。 “绿姨,我听你的,要不是绿姨你和铁胆叔全力相救,那日我小命早都被那丫头拿去了。”果然有些后怕的说道。 “那丫头这十几天来一直被铁胆叔塞在那么小的筐子里,不会有事吧?”果然又问道。 “给她喂过千日醉和软骨散,就是一两月不吃不喝都没事,只不过以后没有一年半载是恢复不起来的。” 绿裙老妇人不在意的说道,随即她神色一正说道:“果少爷,铁胆那日阻止你是为你好,这些日子不让你碰她更是为你好,你回山可别捉弄报复他!” 果然讪讪笑道:“铁胆叔那日不要命般救我,我记得的,怎么会捉弄报复铁胆叔。” 匍匐而卧的果然语带感激,但他双眼透露的阴辣狠毒之色,却将他怀恨在心的不满表露无遗。 门外传来咚咚地脚步声,绿裙老妇人对外轻声说道:“铁胆,怎样?!” “应该不是云老鬼徒弟,也不是欧老怪的弟子,风老二应该也看不上他,那小子经脉寸断学不了什么厉害功夫。 有几分胆色,估计还有几分蛮力,应该也学了风堂的几手箭法,那獒犬没啥特别之处,果少爷两年后要杀他肯定易如反掌。如果少爷不想浪费时间,我现在就可以去废了他!”门外脚夫老者沉声回道。 “不用!铁胆,尊主说过让果少爷两年后去处理,我们现在就不要节外生枝,先留住他的小命,让那小子再多活两年。到时候,果少爷可以让他生不如死。”绿裙老妇人断然说道。 脚夫老者不再说话,转身从驴车车厢里取出两个背篓,一手一个提溜着走进左手厢房,屋里灯亮不过一刻便熄灭,一个时辰后随着右手套间火烛熄灭,小院一片静宜。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5 客栈前院和里院相连的矮墙边,一只狸花猫跳上了矮墙,又好似突然受了惊吓般,瞬间一个电射跳上前院高高的院墙。 它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什么。刚才矮墙下好似有一闪而过的黑影,狸花猫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眼花了不曾。 时入九月末,大漠清晨(9月22日)的风已然冰冷刺骨。天刚蒙蒙亮,霍小经来到户外马厩整理马匹的鞍缰驮具,发现马厩水槽竟然结起一层薄冰。 刚刚开启的城门口,守卫们有的跺着脚、有的伸着懒腰围在送餐的火头军热气腾腾的餐食担子旁,在他们的身后一辆驴车的背影已经走出微黑的门洞,驶上坡下官道。 静静地看着驴车消失在视野里,霍小经站在黄沙客栈门口,微微思索片刻,便转身回屋,当他掀开客栈门口厚厚布帘,一股羊汤香味飘出,聂百家热情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旷野弓弦嗖嗖,一只独飞的鸿雁从天空坠落下来,落入官道旁的戈壁滩红柳丛中,一名中和帮的青年弟子兴高采烈举着受伤的鸿雁,高声报告着射中的部位。 看着聂百家举弓大笑,霍小经打马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中,和几个年轻的弟子时不时说上几句闲话。离开黄沙坞堡的队伍又加入了两只小商队,他们是遵照宗门派遣运送物资去谷王府的,两三百人马一起上路,在韩镔的安排下严格依计而行,一路投宿无人兵堡、扎营路旁险要,早起早宿虽忙不乱,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进入大漠五日(9月27),六百里无人区路途过半。此时队伍已入坤风大漠深处,周围不时已有马贼沙匪探子出现,但看到队伍人多势众且戒备甚严,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一路尾随想寻找机会,所以大队人马一路行来有惊无险,还算平安。 几个白色大字被书写在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块黄色山崖岩壁上,“童万思小队到此一游”,霍小经看着此景顿时哑然失笑,八九日(十月初一)奔波的疲惫竟然一扫而空,那张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笑脸出现在他脑海里,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 看见霍小经展颜而笑,韩镔趋马上前半开玩笑说道: “霍小哥,这一路涂鸦甚多,这处无什特别的,除下面那副画得不伦不类的鬼脸有些像你外,不知有何可乐?!” 与霍小经一路同行近半月,中和帮众人早已喜欢这个从不耍宗门内堂弟子威风,言语不多且毫无架子的风堂高阶弟子。 韩镔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到,更是看出霍小经应是被花石宫派出来历练的苗子,今后只要返回宗门一定会飞黄腾达。 因此和师傅在黄沙客栈商量后,他一路便刻意交接和霍小经混得也甚是熟络,而且十余日下来他从内心也很是认可霍小经的性格脾气,所以,二人也算甚是投缘。 “呵呵,韩大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看见留言,想起一个故人来!” “霍小哥的故人想必也是个厉害人物。喔,我们再往前赶三十里地,就到湿窝子,那里有水源今夜我们就在那扎营。” 见霍小经不愿提及缘由,韩镔也不愿意继续打听别人隐私,便岔开话题说道夜晚露宿扎营之事。 “韩大哥,那帮马贼探子还是阴魂不散的跟在后面吧,这次有些奇怪,不知道你可感觉到。” “嗯,昨日这帮三岔路分道后跟上来的马贼探子的确比较奇怪,高台子和阴风山官道分道后,这边应该是阴风山那几个当家的地盘,往日跟上半天也就回了,这次都跟出了地盘还坠在后面,不知是何用意,今早聂二叔带几个兄弟去摸底了。”韩镔神色凝重地回答。 这两日他也心绪不宁,阴风山那几个当家的他年年都有打点孝敬,不是惹不起这帮马贼,而是这帮马贼背后的靠山,是连舞阳门上下都甚为忌惮的阴阳尊者,这些缘由他不好对众人明说,只能私下和师傅、二叔商议。 一行人迤逦而行,在天空夕阳依旧明媚时,队伍来到一处小山丘前,靠近小山丘有片一望无际的黄沙地,沙地边沿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浅浅水塘,水塘四周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无精打采的芦苇,这就是今夜的宿营地湿窝子。 黄土小山丘顶,一个不大的残破圆形土围子俯瞰着周围沙丘戈壁,霍小经看着这有险可守的高耸土围子,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 招呼着车队,逐一将大车堵在土围子的残缺破口处,韩镔又安排众人将牛马赶进土围子西头,架设围栏圈起驼牛辕马,拉起数个皮围子用水塘中打来的清水灌满。 接着在几个破门豁口处架设拒马,抛洒铁蒺藜,沿围子挖掘明沟。其他人等依令打水切草喂饮战马,检查枪叉斧头、刀剑弓矢,竟然是一副全力备战模样。 将马在土围子内拴牢,霍小经便登上土围子的墙头,向站在土墙楼门上的芮仁杰和韩镔走去。 芮仁杰一脸期盼地望着官道分叉的来路,他强压着内心的焦虑,渴望着官道有烟尘飞舞,期盼着外出打探消息,却迟迟未归的二弟聂百家平安归来。 “百家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可能凶多吉少。霍兄弟,要不我让韩镔派十几个弟子陪你先走,大漠夜行虽然危险,但总比今夜此地安全一些。” 芮仁杰见霍小经站到身边,与他一起眺望来路,便开口征询意见到。 “不用!”霍小经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如果芮帮主还信得过在下,等我的青骢马缓缓劲后,我就去接应一下聂帮主。” 闻听霍小经愿意帮忙,芮仁杰心中一喜。一路上霍小经虽没有显露半分功夫,但风堂黑煞神的威名想必不是白叫的,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故作沉重地问道:“此去危险万分,霍小哥可要小心为上,韩镔你加派十个帮中好手与霍小哥同去。” “不必!等我消息吧,只要聂帮主人在,我就会带他回来!”霍小经摆摆手说道。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6 半个时辰后,青骢马上奔驰而去的霍小经一声呼哨,大虎不情愿地从水塘边芦苇丛中窜出,口中叼着一只胖胖的水獭,它看着马上飞奔而去的霍小经,不甘心的放掉口中水獭,大吼一声追了过去。 趋马奔上刚才经过的黄土山岗,瞥了一眼山崖上童万思师兄的手书,霍小经心想童师兄真是个富贵闲人,到哪里都有好心情。 青骢马奔上山岗,周围东西数里官道尽收眼底,大虎在马旁低声哼哼,发泄着不满,霍小经却无心顾及它的感受。 极目一番扫视,霍小经感觉只有东北方大漠深处似有一股可疑的细微升腾烟尘,而其他方向十数里内却没有什么动静。 将手中一块布帛让大虎细嗅,这是聂百家给霍小经的坤风大漠的地图,大虎抬头对空中一阵猛嗅,随后用鼻子碰碰霍小经小腿,然后望望左侧大漠低吼一声。 霍小经展颜一笑,俯身拍拍大虎浑圆的大脑袋,趋马下岗离开官道奔向东北大漠深处。 夕阳西下夜色渐浓,快马奔驰近一个时辰,看看距离预料的目的地越来越近,霍小经下马用粘布将青骢马四蹄包好扎紧,又翻身上马,带着大虎沿戈壁低矮沟壑转折缓缓前行。 一股羊油的烧烤味隐约随风传来,霍小经喝住食性大动的大虎,低声叱骂了两句,大虎才老实跟在马后。趋马沿着香味,霍小经很快便来到戈壁深处一处枯死的胡杨林边。 沿胡杨林向东绕行一段路,霍小经牵马小心翼翼走进枯木林立的胡杨林,在一处低洼处将青骢马栓好,便在渐渐变暗的夜色中,又折回往西,带大虎向人声隐约处摸索而去。 靠近胡杨林西侧边缘的一处林中空地上几个火堆雄雄燃烧着,数十个马匪东倒西歪的围坐在火堆旁,或饮酒、或烤肉。 霍小经招呼跃跃欲试的大虎藏好,他几个起落闪到靠近火堆不远处的一个风倒木后面,仔细观察马匪的情况。 一个雄雄燃烧的火堆旁,几个好似头目模样的马匪围站在一个脸有刀疤的马匪身旁,那刀疤脸马匪拿着一个酒囊往地上浇淋,一手挥用马鞭抽打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定睛细看,霍小经躺倒地上不断呻吟的正是失踪的副帮主聂百家,在他身边几个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四周,远处树干上悬挂着几具无头尸体,想必应是中和帮弟子的尸骸。 霍小经没有轻举妄动,他倾耳细听片刻,便知晓了大概。原来,早晨聂百家返回侦察情况,却被这阴风山的寨主刀疤刘发现并擒下,严刑拷问下聂百家和中和帮弟子却都不开口,那刀疤刘怒火中烧,盛怒之下用砍掉中和帮弟子人头来威逼聂百家,但聂百家不肯屈服,于是便被折磨到现在,眼看他已是奄奄一息快要一命呜呼。 “聂老二,你不说也没有啥关系,你敢对我铁胆大哥不敬,就是对我阴风山最大的挑衅,你还好意思拿平日孝敬说事。 他老人家在黄沙坞堡住宿,你们明明已经认出为何不上前孝敬,还躲得远天远地,你们不是心中有鬼,还会有啥!我铁胆大哥义薄云天,阴风山脉除二位尊者外,人人谁不想孝敬他老人家!”刀疤马匪恶狠狠地用脚踹踢着奄奄一息的聂百家。 “刘大当家的,我们真没有认出他老人家,我们走得人困马乏,都早早歇息了,不知道他老人家也到了黄沙坞堡,否则能亲眼看见铁胆大侠,这天大的好事和荣耀,我们怎么会愿意错过。”聂百家强忍伤痛断断续续地回着话。 “哼,听铁胆大哥说,你们中和帮有个姓霍的小子,说话就对他老人家不敬,所以他对你们中和帮很不满意。我们听闻此事就急急赶过来要为他老人家出出这口气,灭了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龟孙子。”那刀疤马匪举酒囊饮了一口呵呵笑骂道。 “大当家,冤枉啊!我帮中没有姓霍的小子,那小子只是一个过路行商的护卫,现在想必还在黄沙坞堡。大当家看在我们多年孝敬的份上,你就饶了我们中和帮吧,我们给你老立长生牌位,世代向阴风山进贡孝敬。”聂百家闻言心若死灰,但还是怀一线希望苦苦哀求。 刀疤马匪扬起一脚,将聂百家踢晕过去,对周围众匪吼道, “孩儿们这会好好吃喝,子时一过,我们就去湿窝子灭了这中和帮,在铁胆大哥回涧前,送上咱们这份孝心。记住,那姓霍的小子是我的!铁胆大哥交待过,他只要人心,其他都是留给咱们的。” 众马匪听后很是亢奋,挥舞手中皮鞭马刀高声怪叫,刀疤马匪又踹了一脚聂百家,骂骂咧咧地说: “那姓霍的小子有啥名堂,你还为他遮掩,在这六百里瀚海,还有啥能骗得了我刘一手!” 离开风倒木后的沙坑,霍小经潜回大虎所在的地方,他阴沉着脸,盘膝坐在一颗枯木后,心里剧烈地交战着,渐渐地他的眼睛由清明之眼慢慢变为血色充盈的兽目之睛,血腥气味越来越浓,大虎不安地蹭蹭霍小经,但一息后,他眼眶中也慢慢血丝密布。 黑色的身影缓缓前行,霍小经拉下头上黑色的面罩,将全身包裹在黑色里,只余猩红的双眼在黑色中发出择人而噬的光,獒犬大虎跺着小步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犬渐渐奔跑起来,前面的黑色夜幕里闪动着血红的光芒。 片刻,远处胡杨林里传来凄厉的哀嚎声、兵刃的撞击声、恐惧的乞求声、奔逃的脚步声、马蹄声,但任何声音都没能逃出一里地方圆,两个时辰后惨叫声渐渐停息,胡杨林中一切又归于平静。 一匹马上驮着一个人,马的缰绳牵在霍小经的手中,满口是血的獒犬大虎跟在马后,獒眼中闪动着凶光。从胡杨林中走出,霍小经将套头的面罩取下,此时他眼目清明,面色沉静似水,马上驮着的却是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聂百家。 来到拴着青骢马所在,霍小经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囊,脱掉身上血淋淋的外套,将染血外套装入一个皮囊中扎口系紧,再用水冲干净手脸,随后将驮着聂百家的马匹缰绳放入大虎口中,指指湿窝子方向,又低声对大虎吩咐几句。 大虎不情愿地衔着缰绳,拉着马匹和捆在马背上的聂百家向湿窝子方向跑去,霍小经翻身上青骢马,将马鞭猛抽几下,青骢马吃痛撒开四蹄向北狂奔。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7 马背上霍小经思绪电转,回忆客栈偷听果然三人对话,铁胆对他是有杀心,但却被绿衣老妇所阻。霍小经本以为此事已了,那知那脚夫“铁胆蟠龙”却节外生枝,安排下马匪袭杀的手段。 才寻机远离宗门避祸,又遇上这江湖毫无来由的仇杀,想想果然三人对自己行踪已然掌握,三人一旦回到阴风涧禀告所谓的阴阳尊者,那么今后必然还会生出无穷的祸端。 胡杨林中,霍小经已然拿定主意,于是在屠灭众马匪,审讯得到两老一少的行踪后,为绝后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追赶截杀果然三人。 转上官道,霍小经心急如焚,昨日下午分道处,遥遥见那驴车转往北去驶向阴风山脉官道。驴车虽慢,可也走了一整天,按照马匪中那个怕死的小头目所言,昨日果然三人经过他们营寨,听他三人言道今夜会在一个叫灰水洼的野地住下。 快马疾驰转过三岔路口,一路向北疾行又是三个时辰,青骢马不愧是花石宫百里挑一选出来的骏马,这兼程而行竟然脚力丝毫不软,纵马跑过一个道山梁,一道黑漆漆的小山丘横亘在远处,霍小经松了口气,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前面山丘下一片浅滩就是灰水洼,灰水洼中有水,只是那水是苦水,只能饮牲畜。 小半个时辰,将青骢马放于水洼边吃草,霍小经换上黑色夜行服,拉下面罩,没有再刻意隐瞒身形,霍小经拔刀在手沿着水洼边乱石滩,从容向百十米外的几间破土房子走去。 朝西的破土屋前,一辆驴车静静地停在屋外。火星在烟雾中闪动,车上有人,脚夫老者手持扁担跨坐在车把式位子上,眼光狠毒地盯着越走越近的黑衣人。 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手中烟袋,单掌在驴车上一按,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身体如同呼啸巨石,手中扁担一个盘花盖顶和身体合二为一,直愣愣向霍小经当头砸下。 见此情形,霍小经不退反进,他身形稳如磐石挥手将刀归鞘,低吼一声催动清波决浑身劲气灌注双臂,双拳坚硬如钢似铁,左手七恒拳虎爪拉出低吼虎啸之声,黑虎掏心径取铁胆中路胸腹,右手却如熊罴巨掌,一掌拍向当头砸下来的铁扁担。 掌棍相击,金石碰撞声震耳欲聋,脚夫老者在空中身形一滞,他虎口剧痛之下,铁扁担忽地一下脱手飞出,砸在身后土房屋顶,土房子如遭雷击,轰隆隆声响中房倒屋塌烟尘飞扬,而脚夫老者也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身体砸落在十几步外的地上,蜷缩成一团。 “铁胆,你怎么了!”一声历喝从烟尘中传出,绿衣老妇和果然先后从倒塌的破屋中冲出来,却看见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绿婆子,快跑,我们都不是他对手!” 脚夫老者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流出,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伸手拦住欲向前的霍小经,却听得耳中传来自己胸腔肋骨处发出噼噼啪啪的断裂声,他怔怔地看着霍小经,喃喃地说:“看不出来,你竟是千树高原少有的绝顶高手,这难道就是开精期要到周天通才能掌握的破骨锥神通么,哈哈哈死在你手上,我也不冤!” 话音刚落,脚夫老者体内骨骼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只是几息功夫,人就像面粉般散落地上,化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整个身体唯余一个头颅完好地落在那堆血肉中,头颅上双眼怒目圆睁,竟是死不瞑目。 “铁胆、铁胆,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绿衣老妇人若疯魔一般冲向那堆血肉,她一把捧起地上怒目圆睁的头颅,凄然泪下,死命亲吻老者脸颊,撕心裂肺地喊道。 “鱼郎、鱼郎,你我还只有六年了,只有六年就能和尊者结束三十年奴仆的誓约,我们说好的一起回打狗城,一起回弄鱼弯打鱼种藕,终老此生,你答应我了的,为何、你为何不守誓言!” 绿裙妇人泪中带血,她缓缓抬眼死死地盯着霍小经,口中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好似想要用眼神把霍小经生吞活剥一般。 突然,一捧红沙向霍小经面门罩下,无数暗器如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霍小经,绿裙老妇披头散发,状若疯虎,手持一把蓝光油油的铁钗,扑向霍小经,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样子。 完全被这老妇的凄惨之状和撕心裂肺的言语所惊呆,霍小经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出手会有如此地伤害。在恍惚之间,他被绿裙老妇拼命一击顿时手忙脚乱,虽万鳞映空身法身随心变,但距离太近之下,几粒红沙还是穿过劲气,打在他挥舞遮挡的手掌上。 “哈哈哈,中了我的破元红沙,看你还能撑多久!”那绿裙老妇见一击得手,便电射倒退,也不管那愣在当地的果然,她远远地逃开,却不跑远。看一眼仍捧在手中的脚夫老者头颅,她呸的一口唾沫吐出,随即把那脚夫老者头颅扔到地上,然后一脚将头颅远远踢开。 再次看得目瞪口呆,霍小经甚至连右手微麻的感觉都没有在乎,他抬手指着绿裙老妇喃喃说道:“你、你,他、他、他,他不是你的鱼郎吗?!” “什么鱼郎,这个死铁胆,这个死鬼老头一天没事找事,给他说了别到处找事惹事,也别在外面逞强耍横,他就是把我老婆子的话当耳边风,不听我老婆子的金玉良言,这不现在把自己的命耍脱了,活该找死,活该死球。” 绿裙老妇从腰间抽出一块绣帕,有些嫌弃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污。 “哼,别想拖延时间,你中了我的破元红沙,就如同喝下千日醉,不需一会就会浑身酸软无力,人若一堆烂泥全身劲气无法施展。 小子,到时我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是不是和那躺在背篓里的小妮子一伙的,你不会也是老狐狸窝里的人吧!哎,这次惹了这骚狐狸,看样子要在涧里躲上十年喽。”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8 绿裙老妇人得意洋洋的笑容让霍小经痛恨,但他更厌恶刚才她将脚夫老者头颅远远踢开的恶毒样子。霍小经知道自从小爬虫成型后,自己就天赋异禀百毒不侵,这什么红沙只是寻常毒物,对他岂会有效,他尝试着缓缓运转功法,感觉并无什么影响。 见霍小经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慢慢委顿在地一动不动,绿裙老妇依然面带警惕,她不慌不忙地渐渐靠近,在百十步外站定不再上前。挥手命果然到她身边,从怀着拿出两粒药丸递给果然,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果然面带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迈步走向霍小经。 几块石头砸向霍小经,击在黒巾蒙面的头上,果然看见倒地的黑衣人仍是一动不动,方才放心大步前去,绿裙老妇见此也不犹豫,缓缓走向霍小经。 果然俯下身,正欲伸手揭开面巾将药丸送入黑衣人口内,突地天晕地转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觉自己身体飞上半空,向绿裙老妇倒射砸去。 几声血燕鸣啾啾,一把短弓弓名游燕,数十铁箭箭名空冥,地上霍小经鹰目如电,目随箭走,为了这一箭,他忍耐着、等待绿裙老妇作出错误的判断,步入他弓箭的射程。 箭如百川归海,数十只空冥短箭像一只只轻灵的飞燕飞舞升腾,忽而轻快上窜、忽而急滚下落,飘忽游弋却快如闪电,在一息之间便到了绿裙老妇身后,呜呜旋转着,发出连续不断的血燕清脆鸣叫声,声声无比悦耳。 “血燕归来,空冥可成,箭若流星,铁笼一瞬。”高速飞行旋转的数十只空冥箭织成一张网,将绿裙老妇兜在其中,如同恢恢法网,令其逃无可逃。 黑光一闪,霍小经一拳轰开绿裙老妇的毒钗,一掌印在她胸口,霍小经恨她鬼诈,手中清波精劲全吐,老妇浑身骨骼乱绽,噼啪之间化为一堆血肉,连头颅也被精气震碎。 将铁胆、绿钗二人尸体清理干净,霍小经一一将所有能看出端倪的痕迹破坏掉,把无用之物扔进旁边灰水洼中,回头看躺在地上的果然,已面如土色口吐鲜血浑身颤抖不止,地上一滩水从大腿处咕咕流出,竟是已然大小便失禁,他眼显苦苦哀求之色,霍小经的举动将他惊吓得已无法开口言语。 “可以留你一条狗命,但必须告诉我,你所有知道的一切。”随后霍小经提着果然走进了一间尚未倒塌的残破土屋,大半个时辰过去,东方已经渐渐亮出鱼肚白,小屋内依然没有人出来。 当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时,霍小经的身影从土屋中走出来,他神情有些迟疑,犹豫片刻还是走到院里的驴车旁,掀开驴车布帘,伸手从车厢中提出两个大背篓,双手各提一个,在黎明的暗色中头也不回的走向青骢马所在的水洼对面。 青骢马乖乖地在大石后站着,看到主人过来,开心地用头蹭蹭霍小经。霍小经把背篓放在地上,打开一个背篓藤盖,却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棉布包裹的木桶,揭开木桶桶盖,里面全是冰块,霍小经自言自语说道:“难道这里面就是心尖之血么!” 刨开冰块,数个酒葫般大小的琉璃瓶躺在冰块中,霍小经拿起一个琉璃瓶,看到里面有大半瓶鲜血在瓶内缓缓流动,霍小经怔怔地看着这瓶鲜血,耳边好似听到无数少男少女的痛苦哀嚎和凄惨悲泣。 将手中琉璃瓶高高举起片刻,霍小经面露不忍之色,最终还是将琉璃瓶放回冰桶中,用桶盖盖好将藤盖梱牢。 看着脚下另一个背篓,霍小经略微踌躇后,便揭开藤盖,当盖子打开时,霍小经满脸震惊,他大张着嘴,好似看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口中诺诺,神情惊骇地说道:“这不是李华冰吗!” 藤筐里,一张锦绣棉包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俊秀青年,这个五官俊秀的青年就是在献寿大会上挑战霍小经又不战而退,和霍小经有一面之缘,却令他印象深刻的李华冰。 “这就是果然说的有天阴血脉之气的人,这个禽兽,同类也伤害,男人都不放过!”霍小经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表达,同时他心里对阴阳二尊者的称呼也变成了阴阳二淫魔。 “果然说他有可能是什么老狐狸的人,但这老狐狸又是谁,只能等他醒来再说,千日醉和软骨散的药效还要半月方退,这铁胆、绿钗二人真是心狠手辣。他清醒还有半月,这信物只有先帮他收着,也算是报答他当日的不杀之恩。” 霍小经摸摸自己揣得满满当当的背囊,心中不由得有几分迷茫,杀人也能快速致富!铁胆、绿钗二人身上其他东西不多,但银票、交钞却是厚厚一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委。 霍小经不知道,阴风涧每五年会安排手下到各个行省的相关附属商号收取红利,这次铁胆、绿钗二人奉命出山,一是带阳尊的关门弟子果然下山匹配修炼用的心尖之血,二就是收取这五年山门的红利,却不想这些收获都便宜了霍小经。 这些红利果然不知道,霍小经也无从得知,只不过,现在的霍小经却真的是富可敌国。 看看昏睡中的李冰华,霍小经抬头望望远处的驴车,自言自语说道:“这驴车太显眼,肯定是不能用,只有委屈一下你李华冰,不过你昏迷不醒应不知道有这颠簸之苦。” 随即将藤盖牢牢盖好,将两个背篓挂在马侧,霍小经纵身上马,在东方微微升起的朝阳中向地平线远处的湿窝子飞驰。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9 天光大白,青骢马一夜来回狂奔,渐渐的蹄下发软,在霍小经不得不放低马速,以免青骢马脱力而亡时,前方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隆隆马蹄声。 眼看到一片飞在初晓天空的扬尘越飘越近,霍小经心中一惊,他飞快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趋马上了路旁一处高坡,将两个背篓在一块洼地卸下藏好,随即上马刀出鞘弓在手,盯着远处迅速接近的数十骑人马,神情满是戒备之色。 看到官道旁的山坡上,有一骑勒马岗顶,矗立在早晨的阳光下,阳光晃眼看不分明是谁,但韩镔还是大喊问道: “坡上可是霍小哥?!” 霍小经才看清楚飞速驶而来的数十骑人马中,韩镔快马冲在当头。他心中大喜立即收弓还刀趋马下岗,大声回到: “韩镖头,正是在下!” 听到霍小经的回答,岗下众人齐声欢呼,待得两骑渐渐接近,韩镔脱蹬下马,几步跑到霍小经马前,伸手拉住青骢马缰绳,随即拜倒在地: “谢天谢地,霍小哥你还活着,芮帮主昨夜数次想来寻你,都被我死死拦住,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的罪过真是百死难赎!” 霍小经下马将韩镔扶起来,细问之下才得知,昨夜大虎拉着马匹,带回昏迷不醒的聂百家,让芮帮主和中和帮众人惊骇不已,聂百家一直未曾醒过来,所以众人不知道霍小经究竟遇到什么麻烦,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情况。 当时,芮帮主点上数十人马,就想离开湿窝子寻找霍小经,韩镔苦苦劝阻,晓以利害,才将其拦住。待天光微微明亮,韩镔即帅十余精骑回返找寻霍小经,不想才出来不到百里,竟让他们碰上。 低声与韩镔言语几句,韩镔安排一人牵过一匹空马,将缰绳递给霍小经,霍小经接过缰绳调转马头返回上岗,韩镔随后招手叫两名手下上前,吩咐两人快马加鞭,先行回去禀报芮帮主,报告平安。 见霍小经再次下岗,后面一匹马上驮着两个布幔遮盖的物事,韩镔也不问询,只是命众人在前警戒缓缓而行,而他则陪伴霍小经骑马并行,一路有说有笑地慢慢返回湿窝子。 快接近湿窝子时,霍小经见刚才两个韩镔报讯的手下,拉着一辆大篷马车站在路边,韩镔对霍小经拱手说道: “霍小哥,我想你一夜劳累,就安排了一辆马车过来,你也好歇息一下,你那青骢马也要好好歇歇,如此良驹恢复不过来废啦就可惜了。” 见韩镔如此有心,霍小经没有推辞,那马背上的背篓的确不适合被他人看见,刚才虽问韩镔要了布幔遮挡,但圆圆的背篓外形还是很明显。 霍小经低声谢过韩镔,便将马背上背篓和青骢马鞍缰等物品皆放入马车内,自己也弃马乘车,不想抛头露面的回湿窝子。 车外牛铃声叮当摇动,大漠午后的日头分外毒辣。烈日下,中和帮车队沿官道匆匆驶向高台镇,在车队居中的一辆大车里,霍小经满脸震惊地看着歪斜在自己胸前的背篓。 方才大车突然一下的颠簸,将放在车厢里面的背篓滚倒,装着李华冰的那个背篓藤盖脱落,背篓歪歪斜斜地滚到他身前,霍小经手扶背篓时,一具被锦被包裹着半露半掩、一丝不挂的凝脂玉体从背篓中颠出,一下扑入他的怀里。 扶持的手中传来温香软玉的触感,令霍小经不禁低头,这一看却震惊地他目瞪口呆。背篓里怎么会有个女子!背篓里不时李华冰吗?霍小经用劲一咬舌尖,吃痛中,他仔细看扑在怀中的赤裸女子,面貌分明就是那个俊秀的李华冰。 云鬓散乱,一头秀发数尺青丝低垂锦被之上,半掩玉颊,半遮峨眉。双眼紧闭长睫如帘、秀眉微蹙好似有无穷幽怨深锁; 秀气的鼻翼和微张的樱桃小口,落在白玉般的苍白脸颊上,却像有无数的哀愁欲述。霍小经手足无措的抱着怀中的锦被,无助地环视着空荡荡的车厢。 车子再次猛地一震,霍小经才回过神来,他过转头去,小心地试探着将无遮无掩的李华冰用锦被包好,轻轻地将胡乱包裹的李华冰放在车厢的车板上,又将背篓拉到身边,低首在里面一番找寻,霍小经将一个小小的青色缎面包裹取出。 打开包裹一阵翻动,车厢里,霍小经蹲到李华冰身旁,在一阵衣物的窸窣声后,面赤耳红、满头满脸是汗的霍小经一屁股坐在车厢地板上,背靠着车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经历一场艰难大战。 车厢地板上,一床锦被覆盖在一个熟睡的美丽女子身上,从女子露在锦被外的内衣式样,可依稀看到是一件白色锦缎质地的褙子。 “这绿钗的千日醉和软骨散真是厉害,这还需十日药效方能解除,也不知道这不吃不喝地,她醒不醒得过来。” 看看昏迷不醒的李华冰,霍小经矮身推开车厢小木门钻到车外,一声呼哨将大虎唤进车内,低声吩咐后,见大虎爱理不理地在车门口趴下,霍小经便拉过车旁缰绳,翻身上青骢马,奔向队伍的前头。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9 队伍停在了官道旁小憩,霍小经陪着芮仁杰回到自己的马车旁,一路上二人不断低声商议着。不一会,韩镔和一个车夫将一辆宽大的带蓬马车牵到他二人处,从马车车辕的后座上跳下一个秀气的丫鬟,乖巧知趣地蹲身向他们施礼,霍小经也没细问,就让这个名叫来巧儿的丫鬟上了自己原来那辆马车,片刻后,队伍又开拔启程。 百泉湖烟波浩渺、方圆千里形若折扇,其西部高山耸立,东部与坤风戈壁接壤。湖的西面是一连串起伏高大山峰,山峰有七其形若北斗,故称七星山,百泉大仓就在这苍茫的七星山下。 七星山最高的那座山峰头部带着一顶白色的帽子,那是终年不会融化的白色积雪,雪峰同蓝色的湖水交相辉映分外壮美。山高雪厚,泉水叮咚汇聚山底平原,群山下百泉成湖,湖面上无数岛屿耸立在平静的湖面上,像一艘艘尖尖的小船,荡漾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 此时时近傍晚,夕阳却久久不肯离去,挂在山峰上看着坐在湖边伫立的人们,湖边那群人,正在湖边的空地上点起火堆,炙烤着美味的烧烤。他们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低头畅饮,一边谈论着什么趣事,一边指点着这无边美景,好似这一刻尘世的喧嚣与他们无缘,世间的繁华更与他们无关。 人群中,一个黑黑的毫不起眼的少年,却似这一群人的中心主角,人们纷纷来到他面前恭敬施礼敬献美酒。几个年青的武士围上前去,众人齐声高歌,歌曲婉转悠扬,却是一首千树高原的离别民谣。 原来这群人正是中和帮那只商队,他们当日(十月初二)赶到高台镇后,稍事休息一夜便一路西行下盘山道,涉河流、过沼泽,虽历经艰险,却有惊无险,终于在三日后到达霍小经此行的目的地——百泉湖(十月初五)。众人在百泉湖大仓休整四日(十月初九),补齐各类辎重给养,明日中和帮人众就要离开百泉湖,去往他们此行的终点——昌达府报道。 一个光头百衲衣汉子走到健壮的黝黑少年身边,微醺的脸上显出满满地不舍,他眼角微红,举着手中的牛角杯沉声说道: “霍小哥,救命之恩永世不忘,小哥虽不肯承认救了俺。我聂百家虽是个粗人,但心里却是明白亮堂的,无论霍小哥怎么说,这江湖道义和霍小哥的恩情,俺是永记在心的!” “聂大哥言重了,小经无功不受禄,那夜带聂大哥回来也是举手之劳的事,聂大哥不必介怀。而且此事奇诡异常,我们必须避祸远离,不可沾染此事。 那日回来后,我也原原本本将事情原委一一告诉芮帮主,我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以免引火烧身。” 听到霍小经的提醒,聂百家动情地一把将霍小经搂住,压低声音说道: “这事情我当然晓得轻重,那阴阳两老魔那是我们中和帮惹得起的主,多谢霍老弟将我们中和帮从此危局中解救出来,芮帮主他虽嘴上不说,心中的感念不比我老聂少!” 霍小经抬头看看百泉湖坞堡方向,问道: “这几日我忙着接手花石宫交待的差事,也没有时间和芮帮主见面,今日见他情绪不高,早早就回坞堡了,不知道是何原因。” 聂百家沉吟一下,也不隐瞒回话到:“还不是路途上不平安,此去昌达府八百余里,一路多是沼泽戈壁,少有绿洲。以前这沿途就马匪众多,加之黑角渗透很厉害,买通马匪攻击我舞阳门小股队伍,现在更是险恶。 昨日,帮主和韩镔去坞堡会事厅打探消息,看看能否寻到同路的队伍。偶然间,听到一个从西川府过来的马帮棒头给会事厅掌事关说,他们一行近百人,离开昌达府时还请了三十个镖师护卫,却在来百泉湖的绿泡子滩被大股马匪袭击。 危机万分之时,幸亏遇到木堂高阶弟子田睿带着巧工营的弟子去西川府协防,一顿连弩飞蝗将数百马匪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才脱离险境,也真是祖宗保佑!否则,他们马帮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叹息一声,安慰的话霍小经也无法说出口,于是问道: “不知芮帮主可找到同路队伍没有?黑角斩舞盟如此猖獗,也不知前面情况究竟是怎么个样子。” “明日我们与几只马帮商队一起出发,也算人多势众,只不过他们去黒泉堡,我们半道上就要分道。不过听说明日百泉湖坞堡会派出一个小队的骑士去西川府,芮帮主去找郝堡主打探消息,应该有戏。 哈哈,不用担心,我们当初能遇到霍小哥,这次应该还是会有好运吧,来,干了这杯!霍小哥,希望我们能早日江湖再次相逢。” 聂百家生性豪爽,江湖行走早已看淡生死,更不会为这些许小事挂心,话音未落,他再次举起牛角杯,咕嘟咕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聂大哥,此去昌达府山高路远,你们一路珍重,我们后会有期!多谢你能将侄女留下来照顾我师姐。”霍小经说罢,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米酒。 听到霍小经提及师姐,聂百家也不答话,只是脸上露出古怪微笑,他对霍小经挤一挤眉梢,随即抬手重重地拍拍他肩膀,哈哈大笑声中转身而去。看着大笑而去的聂百家背影,霍小经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是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 小巧青瓦阁楼,坐落在坞堡靠西北角的一间四进的院落正中,夜幕里,寂静地阁楼上突然传出女子轻微地咳嗽声,随即一个清脆的惊喜女子声音从二楼中响起“啊!冰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补着几块大补丁的灰色蚊帐中,李华冰缓缓睁开双眼,她尝试着克服刺眼的桐油灯发出的光芒,但光芒的刺眼还是让她不得不又闭上双眼,她想努力回忆自己晕倒前的情景,但疼痛如裂的昏沉头脑,令她的意识依然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咚咚地楼梯声中,有人闻声上来,双目紧闭的李华冰鼻中传来一股气息,那是浓烈酒气中混合着的男子汗味。气味越来越近,身边那个女子说道: “霍公子,你回来的好巧,冰小姐刚刚醒来,我正想让大虎去找公子呢。” 霍小经对来巧儿点点头,没有接话。他很不适应来巧儿叫他霍公子,但无论他怎么说,这姑娘就只是摇头不肯,不愿改口叫他霍小哥,霍小经一路下来,也只有由她称呼。 第65章 第65节、大漠黄沙-11 苏醒的李华冰突然觉得自己嗓子干裂难受,她忍不住低声呻吟道:“水,水!”。 听到李华冰的微弱声音,来巧儿麻利地将李华冰的头轻轻地侧过来,又从床头小几上端起一个木雕小口杯,再用一个裹着白色绵绸的小木勺将清水送到她的嘴边,看样子这个行云流水般地动作来巧儿已经非常熟练。 喝过几口水后,苍白的嘴唇上竟有了几丝血色,李华冰试探着慢慢睁开双眼,面前的人影依然模糊不清,她踹息着费尽全力地对霍小经问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霍小经没有立即回答,他有些走神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美丽而虚弱的女子,在他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演武厅中那个潇洒从容的俊美公子联系到一起,他低声吩咐让来巧儿下楼熬煮点鱼粥。 在沉默片刻后,霍小经字斟句酌地轻声说道:“你身中不知名的剧毒,我们没有解除的方法。你得先好好休息调养,等过几天你恢复些我们再聊,可好!”。 “不好,你快告诉我!我究竟怎么了!” 渐渐感觉到自己全身无力,好似身体不属于自己一般,李华冰心中焦急之下,几句话连续说出,不住地轻声咳嗽起来。 想了想心中拿定的主意,霍小经在床边圆凳上坐下缓缓说道: “我是舞阳门风堂的霍小经,你现在是在我舞阳门百泉湖坞堡中,你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身中不知名的毒。 十日前我们商队在经过坤风大漠时,我于野外打柴火,经过一片胡杨林时,我的獒犬发现有人昏迷在林中,我前去驱散秃鹫,发现了你便将你带回商队。 这一路上你昏迷不醒,都是由我的丫鬟来巧儿照顾,一直到今日你苏醒。” 努力睁大自己水灵灵却无神地眼睛,眼前人物渐渐清晰,李华冰用力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年,想看清楚这少年人口中的话语有几分可信,她也慢慢认出来眼前的少年虽然高大壮硕了不少,但黝黑地皮肤和有些丑陋的长相,的确是她在舞阳门中见过的风堂霍小经。 暗暗地运转功法,却如同石沉大海,丹田精元毫无反应,想转动身体的李华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移动,不由心中又气又急,恼怒之下,不由对霍小经呵道: “你这个骗子,你一定是记恨我上次在舞阳门挑战你风堂,你所说都是骗我的,你把我带到这百泉湖究竟想做什么!” 说道这里,李华冰心中突然一个寒颤,她心中大急,忍不住想低头看自己身上可有衣着,但是头却无法移动,更别说低下查看,心中焦急之下,她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你别晕倒啊!求求你别吓我,我真地不知道啊!我真地只是觉得好玩,呜呜呜。” 一个小女孩惊慌无助地哭泣道。 地字门外白龙厢山坡上的茱萸林中,一个十三四岁俏脸如玉兰花绽放,肌肤若雪的白衣少女晕倒在茱萸树下的一块青石边,另一个着武士装的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哭兮兮地推攘着,想把晕倒在地的少女唤醒。 “香儿姐姐,你怎么啦!你快醒醒,我真地只是想帮十二哥,想你嫁给十二哥,而不是那个讨厌的又黑又丑的霍小经。” 地上晕倒少女被哭泣的小女孩几次推攘悠悠醒转,她慢慢支撑着靠在树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没有理会小女孩,她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不断地小声抽泣着,渐渐地呜呜哭出声来。 身边哭泣小女孩,听见少女哽咽声,像是被吓傻了一般,顿时止住哭声,呆呆地站在少女身旁,不敢说话。 哽咽少女慢慢收住哭声,她抬起头,任由流水默默从脸颊滑落,看向周围已经绿叶满枝花落尽的茱萸树,她痴痴地说道:“他没有骗我,也没有爽约,是不是,三妮子!” 被称作三妮子的云三三不敢再乱说话,她乖乖地点点头说道: “香儿姐姐,你九月九一早让我去通知那丑小子,我都照做了。只是回来时,十二哥看见我就讯问我是不是帮你带了消息给那个丑小子。” “我听十二哥说也喜欢你,于是我和老四、老七一起商量如何帮帮十二哥。老七说把他骗去训令堂,私闯训令堂是门中大罪,不是杀头就是流放,最轻的处罚也是要到后山闭关,香儿姐姐,我们为了你,那丑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他长啥样!” 听见云三三委屈的辩解,华香儿止住眼泪,她一把揽过云三三,柔声说道: “傻妹妹,你这可不是在帮姐姐,你是要让姐姐愧疚一辈子!今天要不是到这白龙厢,你无意间说起,也许姐姐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有个人被姐姐冤枉了! 三妮子,你刚才说,大护法说他甘愿被流放,也不愿说出你来,是吗?!” “哼,他就是又蠢又傻,他肯定知道姑奶奶我不好惹,四哥说龙蛟龙蟒两兄弟都说那人是一个胆小鬼,被人架起来时瘫软成一团,离开地字门的时候都是被人背回风堂的。”云三三嗤之以鼻地说。 “他不是傻、也不是蠢、更不是胆小,他宁愿自己受委屈,被流放,也不愿牵累我,牵连我华家。对不起,霍小经,对不起、小经!” 华香儿脸色如春风吹过的湖面渐渐明朗,在微波荡漾的心中她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红霞慢慢爬上秀脸,丝丝红晕向一朵朵桃花在华香儿的脸颊绽放,艳若桃花般的姑娘,她的少女心思被一个人深深打动,小鹿般砰砰地心跳像是来自远方呼唤,也好似催促旅人的晨钟暮鼓。 站在满山的茱萸树丛中,华香儿已经听不清在身边叽叽喳喳说过不停的云三三在说些什么! 快她的眼中只有那高天流云,她的心中只有九月九日那茱萸之约的声音在回响........ 九月九登白龙厢,同佩香草茱萸囊。 待君申时黄昏至,共眺千里靖海乡。 霍小经,你来过了,我也必须要来的! 第66章 1 第66节、督造冷风岭-1 炎烈历,真龙三年十月十五,千树高原秋风浩荡,这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凌冽的秋风,向一个烦恼的老者,吹胡子瞪眼地扫过大地,在山岗和树林上呼啸而过,将湖水河流反复摇动犁翻,发出千百种鬼哭狼嚎的声响,像整个世界都在痛苦中哀嚎。 登上百泉湖边一处山岗远望西面的七星山,只见峰峰白头,山山落雪,一夜之间千树高原已入初冬。狂乱风中一小队人马驻马山岗,骑队中领头霍小经拉紧身上大氅,看着此处脚下烟波浩渺的百泉湖,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为完成花石宫领受任务,近十日以来他带队连日踏勘百泉湖西岸,寻找合适地点督造新的大仓坞堡,以供将来与斩舞盟大战战备之用。但看过多处都不能让他动心,只有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看看风二先生提到的此处风堂遗址。 霍小经正仔细打量四处间,岗下一骑驱马跑上山岗平台,忧心忡忡地说道: “霍师叔,此处名为冷风岭,正对小珠玉山脉下山官道过来的出口,的确是个扼守险要之地。几年前我和郝堡主来过,但堡主说此地虽控守险要却不适合建寨修堡,是个绝地。” 马上骑士接着说。 “师叔,你看现在这冷风岭虽然距官道不远,且三面都是滩涂陆地,中间还有那条高出水面甚多的直道与官道相连,可是只要夕阳下山百泉湖便开始涨潮,晚上亥时左右此处便会成为一座孤岛。一直要到第二日凌晨潮汐退去,此岛方又才能如眼前这般。” 霍小经圈马转过身来,对来人说道: “李闯,你所言极是,我来之前曾到花石宫专门了解过此地情况。正如郝师兄所言,冷风岭此地处险要位置奇特是个驻兵的好地方,此处地形在一般人看来不适合驻守,的确是个绝地,所以二十余年前我风堂在此建筑坞堡才开始不久,就因风二先生闭关,此处就被花石宫提议废弃。” “不过刚才我们从滩涂骑马过来,我发现此地滩涂极为独特是泥沙和贝类细沙的混浆沙地,经过白日阳光一晒,滩涂变得极为坚硬,骑队和牛马车通过都不是问题。 你看这冷风岭距官道也就二里之地,此山又足够开阔,我刚打马沿山下废弃石墙一圈下来足足也跑了快里许路程,何况岗上平台足够大,可屯兵也可修建大仓,而且山岗高足百丈,梯次而上台基分明,山岩壁立高耸,只要匠筑得法,设置机关堡垒,必可得一险峻坞堡。” 霍小经心里一边回忆着《风堂记事》营造篇中对此地的详细记载和描述,一边对李闯侃侃而谈。 看着侃侃而谈的霍小经,李闯对这个还是少年的霍师叔感官大变,心中一时惊为天人。他从未曾想到这个众人认为是绝地的漫水小山岗,在霍师叔眼中竟有如此多的奇特之处,他心中仔细思量片刻,觉得霍小经此说甚是有道理。 “李闯传令下去,我们在冷风岭扎营两日,好好勘察一番此处地形,你让周师爷将冷风岭及周边地势地形详细绘制,如果明日勘验无什么问题,我们后日就返回百泉湖坞堡与郝堡主商定好日程,即日开建。” 霍小经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再犹豫迅速安排诸事。 霍小经可能没有想到,他今日看似一个随意的选择,会成为舞阳门乃至千树高原一个怎样的传奇。 若干年后,当无数商客旅人前往千树高原需要通关时,他们会好奇为何官方盖下的通关印章看起来很像是一座孤岛,而这座孤岛却又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冷风岭。 “冷风岭大仓,为啥不能取个其他更好听名字,我对“风”这个字过敏,没有好感!” 午后的百泉湖坞堡堡主府邸客厅中,霍小经和一个美髯大汉相对而坐,那年近四十的美髯大汉正是百泉湖坞堡堡主郝修文。 “霍师弟,我们风堂已经让风从云疯玩了十几年,都要快灭堂了。 幸亏当年我被鸡骨道长留在这里驻守,没有听令回凉风顶,如果我当时听了他的话,我一早都被他玩死了。 他里里外外得罪了多少势力,你去打听打听那些被他赶出宗门的弟子,那个有好结果好下场。这十多年,若不是大护法照顾我,为我风堂留下这最后一处外堂坞堡。 哼,当然你师兄我也不是好惹的,否则这百泉湖大仓早被其他堂口抢去了,你不要给我提师傅,我没有这个师傅,他风从云也不配当我风堂堂主!” 郝修文两手一摊,说道伤心处心中苦楚依久忿忿难平。 “来百泉湖前我曾去了一趟花石宫,为冷风岭遗址之事专门请教过璇玑阁的佟长老。佟长老说大约二十年前,他就应花石宫所托推算过此地,据他回忆冷风岭虽为上吉之地,但其位在困门,卦为勿用,属于死中求活之地,只需寻良人、择良辰定位堪舆,就能变困为生、化勿用为在渊,成潜龙卧虎大吉大利之地。但花石宫却不信佟长老所言,后来还是停止了冷风岭的筑造。” 霍小经平静地叙述着,好似对此事已经胸有成算。 “哦,就算佟长老说得对,那谁是良人?良辰又是何时?!” 听霍小经说得玄而又玄,郝修文不由好笑道。 第66章 第66节、督造冷风岭-2 将手中卷起的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一副标注复杂的地形图呈现在眼前,霍小经将它铺在两人间的几案上,用手指着地图上说道: “郝师兄,你看这冷风岭的位置,它西扼小珠玉山脉乌精岭的出山口,北连官道直通百泉湖大仓,东南背靠百泉湖,其地势位居险要,易守难攻。 师兄,你是我风堂老人,风堂记要里的记录你还是相信的吧,”看见郝修文听得认真,霍小经抿抿嘴唇,用手比划道。 “它陆路与七星山下的百泉湖坞堡大仓相距不过十五里许,白日旗子金鼓可以想闻。夜间涨潮两地水路又可连通,灯语火光无遮无拦彼此可见。 而且即使陆上遭敌所围,我们两地水路仍可以互为奥援,如此地势,郝师兄我们岂可不利用!” 听霍小经如此描述,郝修文不由得站起,一遍遍仔细观看案几上的地图,最后他手掌在案几上猛力一击说道: “好!小经师弟,我就信你是那个良人,只是你要我调用三千人力,所有工匠助你全力修造,你可知道,我这百泉湖大仓与修造有关的辎重人员也就五千人众,你太过心急和贪心了吧!” 看到自己所求有戏,霍小经不由大喜,他站起来一拱手说道: “郝师兄,怎么能不急,斩舞盟步步紧逼,不知道何时就会潜入百泉湖。现今季节变换,不到两月百泉湖就会进入隆冬,冰封雪盖根本无法施工建造。上午议事堂中牛副堡主等人所言虽老成持重,但这本就是行非常之事,寻常人等岂能识得内中机要。” 见郝修文师兄沉吟未语,霍小经将手中一个册页递给郝修文,走近郝修文身边继续说道。 “郝师兄,三千人力真地不多,你看看这是周师爷汇算的匠筑步骤,我们必须抢在入冬前这一月内将冷风岭大仓的坞堡围墙整修完成,上部两层的围墙基础的夯筑也必须完工,上中下三层的仓廪屋舍和守卫敌楼等建筑也要大体完工,至于其他附属设施则可利用窝冬时节再慢慢一一整备修缮。 只要物料保证到位、人员充分得力,师兄我保证一定在明年开春,让冷风岭坞堡雄踞在百泉湖畔!” 门外一个堡主府小厮急匆匆走到客厅门口,焦急地向厅内张望,却不敢打扰厅内说话二人。郝修文侧脸看见那个白净小厮便招手让他进来说话。 “堡主,霍公子府上来人寻找公子,希望公子尽快回府,巧儿姐姐说府中有急事。” 那白净小厮下拜禀报道。 匆匆别过师兄郝修文,想着这个名义上的郝师兄在自己软磨硬泡下,不仅满足了冷风岭筑造所需的人员,还委任自己在修筑冷风岭期间,可全权调配百泉大仓的所有建设用物资。 风堂外殿匠筑之事是霍小经在离开凉风顶对风二先生的承诺,如今此事终于有了着落,他心中顿觉轻松不少。只是不知来巧儿此时急急寻找所为何事,难道是那个李华冰又苏醒过来。 身上锦被有一股阳光的味道,这是李华冰再次苏醒后的第一个感觉,没有睁开的眼帘看到的全是红彤彤的光晕,她觉得自己好似躺在阳光里。 阳光里阁楼二楼廊道阳台上,心不在焉地操持着手里的女红,来巧儿看到着身边藤椅上均匀呼吸的冰姐姐在迅速地眨动着眼睑,她心里终于长舒一口气。 自从上次昏迷后,冰姐姐一直沉睡至今,中午给她翻动身体时,发现冰姐姐全身发红发烫汗流不止,汗水已将身上衣物、被褥和床铺皆浸湿浸透。 来巧儿心中焦急,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于是一边叫人去寻霍公子,一边让家里门房将坞堡中大夫找来,众人烧火煎药,嗮被子、架躺椅,一阵忙乱后方将一起安顿好,来巧儿替冰姐姐擦拭过身体后,看着她有些好转,便将冰姐姐抱到藤椅上,移到阳光下的阳台上。 来巧儿很不明白,为何霍公子不给冰姐姐找大夫治病,也不给冰姐姐进食,难道不怕冰姐姐饿死吗?! 她很疑惑,但又不敢问,只能按照霍公子的要求,每日给冰姐姐翻身和擦拭身体,间或给她喂少许温水。而且,为何霍公子很笃定的告诉她,这两日冰姐姐可能会醒来,让她一定留心。 她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少年霍公子的好奇和敬畏,楼梯声响将来巧儿从遐想中唤回,她迅即站起迎上去。 二人再次四目相对,霍小经心中添了几分心慌,李华冰心中却增了几分迷惑。秋日高原的阳光分外温暖,一个斜靠在藤椅上,一个斜倚在阳台的护栏杆,相顾无言。 沉默就像交易,谁先打破谁就会处于被动,李华冰几次闭眼睁眼后,看到霍小经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终于在满心忿怒中说道: “喂,你是哑了,还是傻了!”听这说话开头的架势,霍小经心中不由一阵苦笑,这说话的语气语调怎么和桃姐如出一辙呢!他开口说道: “醒来就好,你应该有很多日没有进食了,我让来巧儿去端些粥上来,你一会喝一些吧。 看你现在的样子,千日醉药效应该褪去了,但软骨散的毒可能还有个十天半月方能尽解。 我明日就要外出一月,你可以在这里好好将息,来巧儿会照顾你的,你的东西我都让来巧儿替你收着的,你身体好后想去哪去哪、想回哪回哪里,都由你自便。 再次声明,我只是在大漠中无意捡到你,我不知道是谁在害你,反正我们风堂和你没有仇怨,咱们江湖儿女冤有头债有主,希望你能想起来谁害的你,你可别乱栽赃,我两可真是无冤无仇也无恩义,我们只是从此两清。” 说完也不等李华冰回话,霍小经手一拱,转身下楼迅速离开。 微张樱桃小口,李华冰愣在阳光下的躺椅上,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噼里啪啦一气说完,脚步匆忙逃也似离开的霍小经。 她想喊他站住,但又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她总觉得霍小经表情怪怪的,好似心中有鬼一般。 霍小经心中没有鬼,只是非常的不自在!阳光下,斜靠在藤椅上的李华冰娇艳若花,她脂玉般的脖颈、微微翘起的下颌将她的神态衬托如同高傲的天鹅,见锦被下美人似玉,看奔波中自己漆黑如墨,霍小经心中不禁自惭形秽,想起当日大车中情形不觉心神摇动,因此他只想快快离开。 “霍小经,你这混蛋,你要去哪里啊,什么时候回来!” 回过神来,李华冰大声喊叫,却发觉身弱体虚的自己声若蚊蚁,虽想高声喊却根本发不出太响的声调。她只能听见匆匆地脚步声从楼梯走向深深庭院,然后慢慢消失。 第66章 第66节、督造冷风岭-3 “这工地才铺开十日(十月二十八日),你还要建烽燧,霍师弟你有完没完,我们这百泉湖坞堡既不是前线,也不是狼烟警讯传输要地,你修什么烽燧。 还有你为何不修昌达府这条线,而去修小珠玉山脉那几条官道,你要知道从铁笼山过来,可是有三条官道,你怎么修!” 热火朝天的冷风岭筑造工地旁,官道的路边,面对霍小经摊在地上的地图,美髯公郝修文头痛的挠挠头,心中有了几分不赖烦。 “郝师兄,我这烽燧是备万一之用。 师兄您看,我们舞阳门南线看似安全实则危险,南线就一个谷王府孤悬在最西南面,虽然谷王府与正北方向的西川府距离不远,但它南线背后仅有一个六百里外的铁笼山支撑,一旦谷王府和铁笼山两地有失,我们百泉湖和斩舞盟就只隔一道珠玉山脉,提前做些准备也可有备无患。” 郝修文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兴奋却稚气未脱的小师弟,不觉刮目相看,心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前几日答应霍小经的请求,一是因为师出同门,筑造冷风岭风堂外殿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总归是要念这香火情的; 二是花石宫也有严令,百泉湖坞堡也需配合完成新坞堡的构筑,以弥补百泉湖一线力量单薄的现实。 而小师弟今天提出的建造烽燧的想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有警觉性和前瞻性的好苗子,这个师弟是风堂未来的可造之材。 看到郝师兄不说话,只是仔细看图,霍小经又解释道。 “修筑这些烽燧并不会影响冷风岭坞堡的进度,我把这烽燧分为三级: 一级烽燧由岩石垒筑而成,设烽长一名,烽火信使两名,带烽骑十八人,据险而守四方接应; 二级烽燧以夯土卵石构造,设烽长一名,烽火手一名,带烽骑三人、烽子五人,主示警和设伏骚扰; 三级烽燧为木燧,扎木寨设烽长一名,烽火手一名,带烽子六人主侦收,只管示警,遇敌则退回一级烽燧。” 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乌精岭至冷风岭官道上的十几个标识地点,霍小经继续说道: “预计先建三级木烽燧六座,随后再建设夯土烽燧六座、岩石烽燧三座,这三百多里山路计筑造十五个烽燧,待以上烽燧完善后,一旦发现异常,可以给百泉湖和冷风岭坞堡争取到五天预警时间。 至于工期,如果和冷风岭坞堡一起动工的话,我让周师爷算过,应能在十二月底,所有烽燧全部完工。” “烽燧可以干,但不是十二月底完工,而是十一月底前完成!这事情由我来安排,你安心修筑这冷风岭坞堡,早日修筑完成,也算是我风堂在宗门内又增多一个外殿。 霍师弟,宗门大战在即,你这边的筑造也要抓紧,必须日夜赶工,耽搁不得。” 郝修文抬头看向前面蔚蓝湖水边渐渐成型的险峻山岗坞堡,冷风岭上宏大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此起彼伏和号子声、大锯的拉扯声、铁炉的起吊声、铁锤的叮当声与湖水浪涛的拍击声彼此应和像合唱般在风中唱响。 这忙碌紧张的场景令郝修文心中也不由多了几分紧迫,是啊,大战在即!他跳上战马对霍小经点点头,带着卫队纵马扬长而去。 当郝修文打马赶回百泉湖坞堡时,一封封紧急军令密函也正从苏门山总舵向他疾驰而来,由沿路驿站坞堡飞马快骑八百里加急传送舞阳门北线大军云集之地——三合镇。 也是此时,百泉湖东边的高台镇夕阳还未西下,坞堡内除巡街的营卫外已无啥人走动,连日来坞堡木堂守备队严格盘查来往商队旅人,加强守备的紧张气氛,让坞镇的人们发觉到有些异常,便家家早早关门闭户,早些歇息。 远处官道一股灰尘如黄龙般卷起,奔驰的马蹄敲打着官道坚硬的戈壁沙土,发出隆隆地震动,坞堡门楼上的守卫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他们知道一定又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到了。 果然如他们所料,两匹快马冲进坞堡便马不停蹄地奔入镇营卫驿站,两个灰人一般的信使跳下马来,前面高大结实的信使高声吆喝着换马备汤饼,他们要连夜赶往三百里外的百泉湖大仓夜宿。 驿站驿管安排好驿人有条不紊的牵马卸鞍,另外两个驿站婆子则手脚麻利地将汤饼、大葱大蒜和蔬果肉食摆上条案,信使的饮食待遇在舞阳门中是人人羡慕的,据说除内门弟子外,舞阳门大护法对信使是恩遇有加,信使探子都是直属大护法调派的部属。 高个信使几碗汤饮下,盘中的蔬果肉食也被他风卷残云般招呼进肚子里,他将一颗大蒜丢进口中抬头看向对面伙伴,却见他那矮小的信使看样子好似没胃口,端着汤碗小口浅浅地喝着,手中炊饼也只吃下小块。 他有些心痛地看着对面面容憔悴的伙伴,不停地低声劝慰,但那个瘦小的伙伴却坚定地摇摇头,好似并不领他的情。 驿站驿管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高个信使点点头,瘦小信使听完驿管说话,便和驿管一起走到驿站东首的一间僻静小屋,他走进小屋后,那驿管说笑间将木门拉上后便独自离开,高个信使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般守在木门前。 小屋内,一个檀香木桶浴盆冒着热气,热气蒸腾的浴盆边瘦小信使正一圈圈放松头顶裹紧的包布,当包裹头布松落时,一头青丝从包布中滑下,这瘦小信使竟然是女子。 门外高个信使听见屋内水声,他忍不住低声再次劝说道: “香儿妹子,我送你到百泉湖大仓后,你能否再想想你大姐说的。待你见过那霍小经后,你与他在百泉湖游玩上几天,等我从西川府传讯回来,那时你心愿也了啦,咱们就一起回苏门山总舵可好。 不然以后你爹爹和师傅问起,我这个大姐夫就是你华家的罪人。” 小屋内水声停息了片刻,没有回答,不久以后水声响起。那高个信使叹息一身,不再劝说只是静静站在门前等待。 一炷香功夫,小门打开,一件淡青色布裙的华香儿从屋里走出,她接过姐夫赵如松递过来的灰色大氅,将大氅在肩脖间系紧,便快步向驿站外走去。 不一刻,马鸣潇潇,隆隆蹄声震动长街,两骑快马电射般奔出高台镇,漫天金色余晖中,翩翩长影驰闪动着、跳跃着驰向夕阳坠落的天边。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4 同样的夕阳下,同样的金色余晖中,站在铁笼山寨堡城头的火堂弟子童万思却忧心忡忡看着山下远处官道,又一队人马拉着长长地影子匆匆向西方的守备一线而去,他知道那边是舞阳门南线防线的中枢谷王府和三十多个分寨所在的地方。 “盛胖子记下来没,十月二十八日,两百木卫军押辎重一批驰援二十六边寨涧边寨,呼应西川府守备。你看看,这一月从铁笼山坞堡调走了多少人马,不算火堂彪虎护法带来的我们这五百人马,铁笼山还有多少人马守备。” 矮胖子盛阳将手中册页稀里哗啦的翻动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童队,不算我们上月新到的这五百人马,铁笼山坞堡原有守备队是三千六百人,其构成是金堂折冲卫五百人、木堂木卫队一千人、土堂卫边营五百人、火堂彪卫队五百人,加上近期不断调来的冰堂杂役弟子一千一百人,如果加上我们五百这才到的新训低阶弟子,共计有守备人员四千一百人。” 童万思点点头,算是对盛胖子报出的总数给予一个肯定,矮胖子盛阳见状媚笑着说道: “童队,我进步不小吧,你看看那奇门遁甲之术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呢?!” 听到童万思从鼻孔里发出的不以为意的哼声,盛胖子赶紧低头查看笔录,继续说道: “按照这一月我们到铁笼山每日所作的记录,从九月二十八日到今天,算上刚才紧急驰援二十六寨的两百木卫军,共十一批调出了原有守备人员近一千八百人。 现铁笼山有守备人员二千三百人,其中冰堂杂役弟子一千人、我们新训弟子五百人,剩下就是火堂彪护法的彪卫队三百人和土堂卫边营五百人,坞堡里能战的老人不多。 另外,山下官道堡垒里还有五百土卫队的中低阶弟子,多是新训弟子应该也没多少战力,就是这些,童队。” 听罢矮胖子盛阳一一道来的数据,童万思沉思片刻后问道: “早晨让你去打听的事,问清楚了么?昨日百泉湖过来的商队还在没在客栈里?” “打听清楚了,百泉湖大仓是在筑造新的坞堡,新坞堡是风堂首席弟子霍小经全权负责督造,据说百泉湖大仓的郝堡主不仅没有任何阻挠,还倾全力支持。 我打听时冰堂贾安文管事还啧啧称奇地说这可不是郝鸡公做事的风格,他那小孟尝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童队,你那朋友霍小经风堂黑煞神的名号也不是乱取的,看样子也是一个真狠人,连舞阳门最铁的铁鸡公郝堡主都被他搞定了,真是不简单啊!” 盛胖子一脸佩服和敬仰的表情。 微笑爬上眉梢,心中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童万思会心一笑,霍小经的好他深有感受,霍小经的尖酸古怪他也见过不少,谁招惹了这个风堂小怪物,谁准会倒霉加吃亏。 不过,现在他无暇思考霍小经的好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舞阳门和黑角即将开始的大混战,令他感到一种生死危机越逼越近。 也许是一种直觉,他总觉得在官道远处的山沟中、森林里,也有人在暗暗地算计着铁笼山的一切。 可放眼周围,从上到下都是一片乐观情绪,宗门从千树高原各地调兵遣将,大队人马纷至沓来,北中南三路各堂各寨大军云集,更是让大家斗志昂扬,人人誓言定一战扫平黑角,诛杀斩舞盟群凶。 苍山如海、残阳似血,重重危机、深深埋藏,童万思触景生情,他想起离开舞阳门那天和霍小经在凉风顶的对话,当时夕阳西下景色也是这般,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两人天涯分隔各为生存奔忙。 自受命驻守铁笼山,这一路童万思留心勘察地形,暗中绘制沿线山河形胜、交通路径和关隘险要,一到铁笼山他连日四处奔波将铁笼山堪舆地图细加丰富多次推算,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在今年冬春之时,铁笼山是一气机全无的绝地。 无论是“名算相”的推演,还是生死各门的气机运势,此地此坞堡在炎烈真龙三年冬天的运势极其恶劣,生机活路几乎都被堵死,此次此地真是危机四伏,可谓十地九死百不存一是绝地中的死地。 数次推衍的结果让童万思心惊肉跳食宿不思,但却也对自己推算的结果深信不疑。他忍不住想将自己所演所算上报铁笼山坞堡主事的花石宫执事范邕老夫子。 但刚刚与之浅浅谈及堪舆之术,便被范老夫子嗤之以鼻,说是旁门左道,怎么能上得堂堂战阵,童万思只有把心中千言万语化为尴尬一笑了之。 带着盛胖子快步走下坞堡陡峭的门楼台阶,童万思心中暗暗拿定注意,不能再拖延下去,坞堡训练精良的守备力量已十去其三,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守卫队中能战的不到三分之一,与其在此等死,不若另想他法,死中求活。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5 身为铁笼山坞堡堡主的老夫子范邕是花石宫一位德高望重的资深执事,他师出木堂并非书生文人,只是因其性格沉稳、遇事不急不躁,喜欢谋定而后动,但也被人诟病办事胆小拖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事也不免老气横秋便被人称为老夫子,因其口头禅是慢慢来、慢慢来,众人私下也戏称他为龟执事。 清晨的朝阳从东边的窗棂斜斜地照进坞堡议事厅,老夫子范邕闭目坐在主位上,两边座位各有数人,大家交头接耳兴高采烈地热议着,一个议事厅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坐在上首的火堂护法彪虎几次斜眼看向老夫子,却见范邕老夫子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的闭眼安坐,任由堂上众人开心愉快地讨论着,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此次和黑角的交锋,我宗门必然大胜,听说大护法已到达冷山城,坐镇此地亲自指挥北线与黑角金钟门的三合镇大战,彪护法可有确切消息。”右手座位上,豹头环眼的黑壮汉对彪虎呵呵笑道。 未待彪虎回答,一直闭目养神的范夫子突然睁开双眼,淡淡地回问黑壮大汉: “这等机密之事,焦铁砣你从何处得知,是你金堂支老二给你这护卫队长私下飞鸽传书啦!” “没有、没有,昨晚请西川府过来的金堂兄弟聚餐,捕手老林告诉我,这段时间山魈门在西川府集结人马蠢蠢欲动,他们捕捉的俘子交待,黑角金钟门好似在三合镇方向要搞一个大动作,山魈门也准备在西川府响应行动。 范夫子你就寒碜我吧,手下人都被你调到各分寨子,我现在一个光杆队长。” 金堂护卫队长焦铁砣一脸不满,他一面解释一面愤愤不平地回怼道。 “铁砣此时当真,你说的捕手老林是谁,他的话可信吗?!” 刚刚还在笑嘻嘻看热闹的彪虎闻言,顿时神情一震,大声问道。 “我金堂二十年的老人,高恩仇带出来的老巡捕手了你说可不可信!”焦铁砣正色回到。 “小焦,你不要急,咱们慢慢来,你安排让老林下午到议事厅来一趟,我和彪护法仔细问问他知道多少具体情况。 如果此事属实,彪护法我们前期的安排就很是及时,提前将人马分派到各分寨,一旦西川府有事,我们就能从各分寨快速接引,从背后给山魈门狠狠地致命一击。 小焦再给你一份泼天功劳,明日你帅三百土卫队人马出发,去与你金堂手下汇合后向西川府机动,择机攻击山魈门。” 听到二人的对话,范邕不无得意之色的对彪虎说道。 闻听范邕自夸之语,厅内众人都纷纷大拍马屁,好似范夫子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稀世将星一般,却无人去分析评估当下谷王府为何在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下却是一片平静安宁。 众人说话间,却见冰堂管事贾文安匆匆走进议事厅,将手中一封花石宫特殊制式的文函递给范夫子范邕,范夫子不经意地打开文函扫视片刻便将文函递给彪虎,轻咳一声说道。 “彪护法,你火堂童万思是个什么人物,怎么我花石宫还专函通知我派遣他带队去百泉湖新建坞堡演训新人、调配部分兵器物资,真是小题大做,不过百泉湖郝小气应该会按照花石宫的要求调派一千土堂精锐之士来铁笼山支援,这事还真是有点意思。” 范邕看向彪虎开心地呵呵笑说道。 “呵呵,范老夫子这交换的生意咱们不亏本,估计郝修文那小气鬼要捶胸顿足一两天。 至于你花石宫是何意思我可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在百泉湖主持新建坞堡的是风堂那个小疯子霍小经,我火堂门下弟子传言他和童万思是结义兄弟,让童万思带队整训,也许是你花石宫上次把风堂二先生得罪得不浅,这次想必是送个顺水人情也未为可知。” 想到百泉湖坞堡的郝修文看到要用一千精锐换来三百男女娃娃,肯定肉痛不已的样子,彪护法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范邕挥挥手让贾文安下去自行安排,他随口说道: “咱们不急,让童万思慢慢过去!只是不知道百泉湖好小气收到我花石宫调派的通知,会不会请他那霍师弟吃上一顿竹笋炒肉。” 议事厅中铁笼山众人闻言皆哄堂大笑,刚刚还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范邕满意地再次闭上双眼。 而在议事大厅内众说纷纭间,仆役们川流不息地端上案几,铺列酒水菜肴,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热热闹闹的场景如同谷王府的妓寮酒肆。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6 落叶满地、金黄一片,铁笼山坞堡营房的东面,火堂新训弟子的临时营地就扎在这片金黄银杏林旁。 一顶灰黑色的低矮帐篷上低垂着一面童字的信标旗,帐篷内童万思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不时看向门帘,焦急又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外出的人回来的消息,帐篷门帘突地被人从外面掀开,冰堂管事贾文安掀帘而入。 “辛苦贾管事了,不知事情如何?!” 童万思压抑着内心的焦虑和紧张,故作沉稳地问道。 没有多做客套,贾管事从怀里拿出一封鉴有印信的羊皮纸文书递给童万思,努努嘴道: “小童,你们这几天赶紧收拾准备,十一月初五也就是在七日后,你们凌晨需准时依令出发。可惜了这要是战事有大捷,你们去了百泉湖可分不到好处。 还有,你那花石宫文书是哪路驿站传过来的,你可要记得复函给对方,接件不回我可是要落个不是的。” 送走贾管事,童万思独自躺在帐篷里的简易木板床上,他仰望着灰黑色的帐篷顶部,从怀里取出天机盘将它举到眼前,嘴里喃喃自语,眼神中尽是挣扎之色,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也许这就是他童万思的命数。 门帘忽地一声被掀开,火堂先锋卫小队的盛胖子和汪小拐一前一后从门外冲进来,焦急的对童万思报告道: “童队,听冰堂的人说我们新训弟子全部要被调派到百泉湖后方去,你要去为我们争一争,这大战在即,现在我们在铁笼山坞堡属于南线,一旦有大胜,那军功可是人人有份的,现在把我们新训弟子排挤走,那范老头也太偏心了吧,功劳全想留给他发家的木堂。” 挥挥手中的军令调遣文书,童万思从床上一跃而起: “废话,我们当然要执行宗门调令,功劳不是你盛胖子想得就能得到的,木堂在各寨子与黑角短兵相接,冲锋陷阵获得军功那是应该。 我们一帮新训弟子寸功未立,你觉得该心安理得的获得宗门奖赏,想立功得奖,以后战场上去拿!去传我令,新训弟子马上集合接令!” 青龙三年冬月初五,天空中小雪已经连续下了三日,大地一片银装素裹,远近丘山一片雪白,唯有大路官道因人走车行,被踩压出一道道黑色的印迹,像一条长长的黑色长虫般,在大地上辗转腾挪。 清晨,雪里的铁笼山一片静宜。门楼上突然响起的吱嘎嘎吱的声音分外刺耳,那是卷筒奋力卷动铁链发出的摩擦声,在刺耳的吱嘎声中铁闸外门被越提越高,随即轰隆隆地声响中铁皮铺满的桦木内门被兵卫推开,一彪人马车队缓缓从大门中鱼贯而出,他们下铁笼山走上山下官道,顶风冒雪沿铁泉官道一路向北,往小珠玉山脉乌精岭方向而行,片刻后,从铁笼山一处城墙后飞起几只猎隼,它们整齐划一地沿坞堡山坡滑翔一小段距离后,便纷纷振翅高飞各奔四方。 冬月初七日,小雪初霁,童万思率三骑伫立在路旁一处略高的雪堆上,回望三百余人的队伍末尾压阵的后卫队队长土堂的中阶郭遵已经出现在山口,便挥手招他上来。 “郭队上来啦,来喝一口暖暖,后面没有掉队的兄弟吧!” 青色战袍上满身冰凌的木堂新训弟子倪强热情地将自己腰间的酒壶解下,扔给趋马来到众人身边的队长郭遵。 手脚僵硬的郭遵手慢了半分没有抓稳,酒葫芦在手里打了一个璇,向地上掉落,间不容发时旁边一骑在马上一个倒挂金钩,脚挂马镫身体一荡手臂轻舒,掌中将酒葫芦稳稳接住。 “好一个倒吊金钟猿捞月,小兄弟应该是火堂的赛猴王汪小拐吧,谢谢两位兄弟。” 谢过木堂倪强,郭遵也不客套接过汪小拐递过来的酒葫芦,拧开葫芦塞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将酒葫芦扔还给倪强,对童万思抱拳行礼。 “童师兄,我断后你敬请放心,三百一十六人全员到齐。前面应该就是两道口的分路口了,过了哪里我们就算是进山了。” 骑在枣红马上的盛胖子这时将背囊中一卷白色麻布取出,汪小拐拉住布卷的另外一头,展开后竟然是一副描绘详细的行军地图,几人在马上围在童万思身边细看地图,发现竟是手工描摹而成,山川形势、河流关隘无不一一标出。 盛胖子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说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小笔架岭,前行里许便是两道口分叉路,去往乌精岭有三条路,这两道口就是南线和中线、北线二路的分叉口。 我们九月从百泉湖到铁笼山走的是穿越铁泉谷的南线,这条路到乌精岭最短,但冬季雪大路险车马难行。” 看看童万思等众人在认真倾听,盛胖子吸溜了一下鼻子,通红手指在布卷上向上方移动很小一段距离,接着说道: “两道口往北百二十里就是保宁铺,保宁铺一路向东翻越保甲岭就到乌精岭,这就是中线,过乌精岭行三日可到百泉湖边晒太阳。” 盛阳转头看看童万思几人,童万思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他讪讪笑道:“童师兄,我不记得这条驼牛线怎么讲,你讲讲好不好。”另外三人闻言,一起笑了起来。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7 保宁铺再往北三十余里就到小珠玉山脉深处的驼牛洼,经驼牛洼往东沿溪岸行十余里就来到一条大河边,大河两岸因驼牛经常渡河故名为驼驼河。 在驼驼河河岸半山绝壁上有数条不知何时修建的古栈道,这些不同时期的古栈道沿山壁一路蜿蜒向东直通到乌精岭山下,这就是北线。 而驼驼河与乌金河汇合后又掉头再次进入珠玉山脉,北流千里最终汇入昌达沼泽的乌西海子。 听完童万思的描述,郭遵思虑片刻问道: “童师兄,走这些古栈道路又远又绕,有何好处?恐怕没几人愿意走吧。” “郭兄,那却不然,这些古栈道虽路途多上百余里,但沿途风景极为秀美,可谓一山有四季,一河纳四方,人行其间,若在画图。 即使在初冬季节,因周围温泉地热,河流并不结冰,河流宽阔处形成的几个山间湖泊,是南来北往群鸟的天堂。 其不足之处,一是路远岔路多容易迷路,二是古栈道有些路段年久失修,必须寻路翻山,对赶路的商队旅客来说就多有不便,因而走这条古道的多是些文人骚客。” 童万思仔细地介绍着,他心中却默默地怀疑着自己,为何他数次推演的结果,此番大难不死的生门活路就在这些古栈道上。 “汪猴子,速去给先锋队传令,命令队伍两道口转向北行。这贼老天连下几天的雪,我们不走南线,往保宁铺的方向去。” 童万思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南中两线去往到乌精岭危机四伏处处现血光之灾,那就只有绕绕路先往北去。 童万思可能没有想到,他看似突发奇想的决定却挽救了整只队伍的生命,也给舞阳门未来的复兴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当他率领队伍匆匆离开两道口赶往驼牛洼,那夜持续的大雪,不仅将群山染得更白,也将他们的行踪掩盖得严严实实。 晨雾浓密(冬月初八),轰隆马蹄声在山谷回响,树上的冰凌和着雪花簌簌掉落,数十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鼻喷热沫、铁蹄踏冰破雪从乌精岭方向官道冲过两道口路口向南疾驰。 一炷香时间后,数骑人马又圈马回转,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骑士勒马站在官道路标两道口石碑旁,抬头向北张望。 “嫣然军师,北面后日就要动手了,我们兄弟也快等得不赖烦了,一个个嗷嗷叫着要和北面一起动手。时间这么紧迫,为何我们又返回此地,此地有何异常吗?” 石碑旁,当头一匹黑色骏马不安分地用马蹄刨动脚下冰雪,马上壮硕黑衣汉子粗声粗气地问道。 被称为嫣然军师的较小身材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轻轻将雪拂开,仔细观察片刻后,缓缓站起说道: “昨日有一队押运辎重的商队从这里去往保宁铺,奇怪这铁笼山的辎重怎么会返运回百泉湖?押运的应不是卫队,可能是委派的铁笼山杂役弟子或者商户。这些人真是胆小之极,害怕铁泉南线这条路雪厚冰滑,竟然绕道保甲岭山路去乌精岭。 陶勇,通知埋伏在中线保甲岭的陶刚那队人马收拾他们,如是押运的是马帮商户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驱散了事,不要杀伤,夺下铁笼山后我们还用得着这些牛车马帮。” “嫣然军师,他们会不会走古栈道北线,我们人手不够北线没有埋伏兄弟,他们逃了怎么办,你可是和盟主立下军令,不让舞阳门一兵一卒逃回百泉湖,要不我飞鸽传书给南线的陶忠,让他调派五十个兄弟去北线蹲守。” 被称作陶勇的壮硕汉子低头问询到。 “不必让陶忠从南线分派人手,我们这次留在小珠玉山脉中的兄弟本就人手不足,只能借助地势天险出其不意以少胜多,如若再分兵则处处力量都薄弱,就很难达到全歼东逃的舞阳门人马。 至于古栈道方向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拿下铁笼山和谷王府再来收网捞鱼,那时你陶勇可别跑慢了捞不到好处。” 翻身上马的齐嫣然对自己在驼驼河边布下的手段非常自信,望望飞雪漫天的天空,雾气弥漫升腾,远处的北面山峦隐隐约约已看不清楚。 齐嫣然会心一笑,她知道即使那队人马不走保宁铺,选择再次绕道走驼牛线,他们也会一直迷失在这漫天的飞雪迷雾里,直到她携胜而来,解开阵图、收拾残局。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8 众骑呼啸而去,冰雪官道上卷起千堆雪花、扬起万粒冰晶,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与飞扬的冰晶雪粒在马蹄后混合成一股白色的旋风,旋风像一头白色的雪龙追随在黑色马队身后,利啸着从小珠玉山脉扑向猪母山脉怀抱中的铁龙山坞堡。 “驼牛栈道危崖耸,马坪清波壑谷吟; 临览乌精寻胜迹,伏读碑刻念言君。 万年炎烈悠悠事,几度千树岁岁春; 中奇云烟写旧史,天骄风华壮苏门。” 一块石碑立在驼牛洼谷口,矮胖子盛阳和郭遵等几人牵马仰头站在石碑面前,盛胖子高声地诵读着石碑上依稀可辨的阴刻诗字。他抬眼看向晨光中立在石碑旁的童万思,有些好奇地问道: “童师兄,这首诗是写我们舞阳门的么?!怎么又是中奇、又是苏门!” 正独自望向幽森山谷的童万思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随口回到: “这是千年前云凡尘老门主留下的题刻,那时凡尘老门主带领数千徒众迁徙到千树高原地区重立宗门,在苏门山养精蓄锐、休养生息。 他老人家曾云游千树高原,遍寻天资卓绝者传授武学,希望能有机缘找到良才美玉,能培养出修习我舞阳门“灵武学”的弟子,以期望能复兴我舞阳,有朝一日重返中奇四方城。” 身后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激动之色,郭遵沉声说道: “终会有一天,我们会恢复舞阳门的荣光!不过,童师兄,我真有一事不解,昨日我们放弃铁泉线不走,今晨又弃保宁线不顾,爬山涉水的走这又远又绕的驼牛岭古栈道,却是为何?!” “我算定那两条线路的官道上黑角埋伏的有伏兵,这驼牛线古栈道虽远点但安全,郭兄你相信吗!” 看见过去一项嬉皮笑脸的童万思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盛胖子急急问道: “童师兄,你的意思是说黑角已经渗透潜伏到我们身后各处关隘了吗?那铁笼山不是......”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接话。还是郭遵比较沉稳,他稳定心神后建议到: “童队,如果你分析不错,为何不早些禀报范老夫子?现在是否要派人回报铁笼山,为何其他两路不安全,这条古栈道就安全些!” “范老夫子不言怪力乱神之事,我即使禀报了他也不信,他还极有可能用花石宫法度惩戒我,我是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童万思想到范老夫子那张板着的脸,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至于为何古栈道安全,从这里我们下到谷内,一会郭兄就自然会明白的。” 三百人的车马依次沿山间坡道进入驼牛洼山谷,谷内古木参天,虽时已初冬,但谷内却是一片青葱之色,林间潺潺流水叮咚流淌,金黄和五彩斑斓的颜色将秋季挽留在这座小小的山谷中,温泉蒸汽升腾的温暖山谷和冰封雪盖的寒冷谷外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山谷山路的尽头很远就能看见是一洼碧绿的湖泊,湖泊旁的两侧山壁上一条条黑线般栈道伸向山崖的远方,这就是驼牛岭古栈道。 当郭遵看到这些栈道时,他就明白了童万思为何说走这古栈道比较安全的原委。 他眼前的古栈道不是一条,而是有四五条之多,驼牛岭古栈道是一处栈道群落,不同的栈道通向山中不同的几个方向与数十个形胜和观祠通联,这些栈道像一张渔网般在大山中串联逶迤。 但最终又都在数百里外乌精岭山脚下一块叫渔夫浦的河边平坝汇合在一起,那里也是栈道群的唯一出口,山中的樵夫渔人也把驼牛岭古栈道叫着渔夫浦古栈道。 登上古栈道,童万思仔细打量这流传千载的古道,发现古栈道的道路是以石梁和石柱为三角斗檐支撑在悬崖峭壁上,并在上面铺以坚硬的铁栗木木板相连,栈道悬于陡峭的峡谷之间,依山曲折而行。 车马旅人行于上很是平稳,抬头见一线天,天光和山泉从山顶倾泻而下,不时会出现彩虹闪现令人心旷神怡。 栈道分叉处有石制桥梁,桥下一会儿是湍急的流水,一会儿又是幽幽的深潭,悬崖峭壁上往下望很是令人生畏。 山间栈道由一块块木板拼接起来,搭建而成,一路向崖壁深处延伸。 沿着古旧的铁木板桥向前探寻,栈道下多是清澈的水面,偶尔是嶙峋的巨石,栈道周围长满了茂盛的灌木水草,从远处望去好似一条绿色的巨龙围绕山崖盘旋而上。 古栈道随着地势左折右曲,蜿蜒向前,每走一段还会出现向上或是向下的小坡,愈往前走,灌木森林愈是茂密,有些弯曲山松枝丫还从桥下顺着木板的隙缝或周围钻上来茂密遮天,越显古道森森。 众人趋马驾车越往前行越惊叹不止,这人工修建在丛山峻岭间的高空古栈道,连绵数百里,其萎延曲折、环绕山峰、盘山而上,端的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 蜿蜒古道在群山间环绕,渐行渐上,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斜,童万思率领众人直上驼牛岭峰顶。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9 过了冬月初七,谷王草原天气出奇的好,热烈的艳阳日日高挂天空将数日积雪冰凌融化,连积累在铁笼山坞堡背阴处的积雪都化为淙淙的雪水沿排水沟咕咕流入东面的清溪。 孤雁南飞,游子思归,这两日铁笼山管事范邕心情非常不好,却不是因为秋思而是因为遇到为难之事,落日楼梯断鸿声里,舞阳游子把书信看了,无人会登临意,范老夫子捏紧手中催促的急函,不由得蹙眉难安。 西川府又来急函,黑角山魈门和天罡、恶泉二道人马不断威逼西川府,如今宗门兵马正齐集三合镇准备发动一场大战,他是知道的。 现在他手中人马有限,能战之士仅有火堂彪虎不足五百人的卫队,其他都是老弱病残,而且火堂那个哗众取宠的童万思所言虽危言耸听,但范邕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 兵是绝对不能派的,但西川府执掌南中线兵员调度可是花石宫副宫主云秦岭,他的军令范邕可不敢违背,如何能有个两全之策是当下他的当务之急。 远处西面官道上数骑风驰电掣的人马吸引了范老夫子的视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向铁笼山山道急驰而来的人马心中暗暗称奇,白袍锦衣是内门的弟子,前线如此紧张时刻,他们怎么会到铁笼山来。 望着层层叠叠黄色浅丘山岗上高耸的铁笼山坞堡城楼上高高飘扬的舞阳门信标旗,白衣如雪的李浩勒住马缰放缓了身下骏马奔驰的速度,两日没日没夜的六百里疾行,即使如他这般铁打的身躯也感到疲惫不堪。 看看身后身后马背上一脸困顿之色的吕珍、李征和曲浦三位内门的师弟,他微笑说道: “紧赶慢赶,终于还是按照万长老要求两日内赶到铁笼山,兄弟们,我们这就去见见传说中的范老夫子。” 铁笼山议事厅已经升起了火塘,熊熊的火焰将不大的议事厅烘烤得很温暖,围坐在范老夫子身边的众人各个神情肃穆,好似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震惊。 “此事确切无误,前日我和地字门兄弟潜入黑角营垒,在山魈门大帐外偷听到此消息,虽没有确认,但山魈门齐嫣然率众潜入铁笼山附近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因此,万长老让我星夜兼程赶来禀报范堡主,一是此獠诡计多端,万长老提醒铁笼山需小心提防,别被其断我粮道;二是让我师兄弟四人到此听从范堡主调遣,寻机生擒此獠。” “李浩师弟,这消息会不会是山魈门故作疑兵之计,现在黑角山魈门大兵云集中线西川府,这山魈门军师不坐镇西川府指挥调度,怎么会到我铁笼山来偷袭粮道,这不是舍大求小,不知轻重缓急,致主将于险地,自取灭亡之道吗! 我认为此消息不一定可靠,也许是小股人马渗透到我后方发难,骚扰我粮道,想引我方人马回援,趁机攻击西川府。” 在座的冰堂管事贾文安首先提出自己的疑惑。 “文安所说在理,那山魈门可能对我南线调动支援西川府有所察觉,所以故布疑阵扰乱我们的部署,但万长老委托李浩带来的警讯我们也必须要重视,铁砣你手下那三百弟子就暂时不去西川府,就随文安守护粮道,前几天大雪塞道,耽搁你们的行程,看来也不是坏事,我们把粮道守护好,也算是对舞阳破贼的大功一件。 文安,云副宫主西川府调兵一事你就据实相告,我们这里突发粮道警讯无法再分兵西川府。铁砣,你和韩冲好好招待一下李浩队长,你俩以前也是从内门弟子出来的,可以好好叙叙旧。” 焦铁砣呵呵笑道:“李浩师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范夫子放心,我马上就加派人手护卫辎重队伍,彪护法外出侦讯刚回,我们这就去找他一起议议。” 观察到厅内众人对齐嫣然之事并不上心,李浩想到万护法派自己前来铁笼山通报警讯的目的已经达到,自己客不犯主,也就不再坚持,他带领众师弟对范贾二人抱拳施礼后,便随焦铁砣和韩冲去坞堡望楼找火堂护法彪虎相叙。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10 冬月初八天气放晴,连续五六日都是大晴天,千树高原的天气好似重新回到了初秋时节,日日晴空万里阳关普照,夜夜双月连环银辉紫华幽光漫天。 然而这良辰美景对早早翻过驼牛岭古栈道的童万思带领的新训队伍却毫无意义,他们队伍在不见天日的迷雾里已摸索行走了快三日,按理早应到达的渔夫浦却杳无踪迹,童万思不得不认识到,是的,他们迷路了。 “小拐,今天应该是冬月十二吧,我们走了几日,怎么还是在这没完没了的弯弯山路栈道中,这条路我怎么有种似乎走过的感觉。” 听到盛胖子在前面和汪小拐低声交谈,童万思心中豁然一惊,他仔细查勘周围栈道山势,又前行里许后,便传令队伍原地休息,随即低声交待盛胖子、汪小拐几句,便令人往前后队伍通知郭遵、倪强等几人前来相商。 片刻后,郭遵、倪强二人带着前后队中的几个小队长先后到来,半炷香功夫不到,盛阳和汪小拐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车把式从前面浓雾中返回。 童万思看到盛阳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让他不必回避,说就是: “童队,这是老把式张牛儿,按照你的吩咐我和汪小拐刚才陪张把式向前走了里许。张把式很肯定,这栈道不是他们通常走得驼驼河边那条路,我们应该是迷路了。” 闻言,众人彼此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倪强在一边和手下几个小队长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郭遵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小声说道。 “童队,我也注意到,两日前我们经过驼岭飞瀑,记得你提到还有一日左右路程便到乌精岭下的渔夫浦,到那里我们就算走出驼牛岭古栈道。 但第二日下午,山中突起狂风怪雾,我们队伍不得不减慢前行速度,缓缓而行。这两日栈道大雾弥漫,但即使我们再慢,按行程我们应该爬也爬到渔夫浦了。” 听到郭遵的分析,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童万思走到栈道围栏边,向崖壁下望去,只见崖壁下云遮雾绕,松树山石参差交错,雾气下有湍急流水声传来,队伍在栈道上的确是不假,但到底是哪里时路走错了,这条栈道究竟通向何处?! 难道是鬼打墙,童万思身后老把式张牛儿的声音响起。矮胖子盛阳闻听呵斥着老把式,让张牛儿别瞎说。 老把式的无心之言却在童万思心中炸响惊天霹雳,真可谓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驱散迷雾见明月。 童万思有几分肯定,队伍不是遇到鬼打墙,他们极有可能是失陷在谁设置的阵图中,宗门香草湖地字门就有一个小迷踪阵,来防备未经许可的弟子闯入。 休息片刻队伍继续前行,但见行到一较开阔的山口处,童万思便又传令众人警戒休息,还令盛胖子扎好帐篷。 童万思屏退左右人等,只安排盛阳、汪小拐在帐外守候。他独自进入帐篷,先从包裹中拿出罗盘寻方定位,果见罗盘指针只是打圈乱转,柄斗却无方向可言。 少许沉思后,童万思取出怀着天机盘,钮动盘上机簧,待机簧吃力后,便松掉地字盘卡扣,吱吱声中地盘围绕中间冕柱间断旋转,童万思不停在纸上记录,待地盘停稳,他在心中以梅花易数演算。 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精疲力竭的童万思浑身汗如雨下,但心中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竟然是八相绝门阵,童万思心中为推演出阵法感到一丝兴奋,但瞬间却被没有破阵之法所困扰,而且那狂风怪雾又是怎么回事,在脑海中他仔细地思索着这阵法的来龙去脉。 古老相传,在黑角有道观名为云岩宫,在道观的藏经阁中有一块名为《云岩宫玄后八相绝门阵图》的石碑,碑上记载了上古时期天帝与风后创造了《八相绝门阵图》,其八个阵位相式分别是: 一相天覆、二相地载、三相风扬、四相云垂、五相龙飞、六相虎翼、七相鸟翔、八相蛇蟠,这八相阵图环环相扣互相掩门盖户,阵图起处云雾升腾,可与周围环境相辅相成,真假难辨,故此这个阵各门深藏,极其难以破解。 无论火攻,还是水攻,这就是一堆天生巨石与幻化雾气,你怎么攻?!改变不了、破解不了外在的山石道路,找不到生门、开门、景门的位置,还是走不出去。 除非他精通此阵法,以阵破阵就能逃出生天,或是亲自布阵之人从外面解开阵法,让他出去,才能平安无事的走出来,否则只能受困阵中直到死去。 想明白这阵法的情形,童万思心中担忧也稍稍放下一些,这八相阵图就是一个迷宫,阵图本身不具备攻击能力,只是为了防守的,目的就是困住闯入的人马不能离开,如果不明阵理,即使有人带上数万大军进入阵中,也是很难走出来的,就算是走出来了,也会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到时候布阵之人早就能追杀过来。 在如此险要之地,布阵之人并未安排伏兵这事上面,童万思推敲出布阵之人肯定人手兵力不足,另外就是他对自己布阵的手段极其自信,相信舞阳门中无人能破阵而出。 心中飞速推演,自己队伍入阵估计就是在昨日午后那场狂风吹起时,这样算来他破阵还有时间,但如何破阵呢?!凭自己这半吊子在花石宫修习来的阵图术,童万思没有把握,不由得心中打鼓。 走出帐篷,童万思传郭遵前来,低声对郭遵细细交待,郭遵接令后立刻命令全体车马人员结圆阵将帐篷围在中央。在众人疑惑眼神中,童万思也不解释,转身回到帐内。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11 石生卦像成灵物,流落人间隐天机,灰扑扑的天机盘静静地躺在帐篷中央的地上,像上大下小的两块青灰色石片重叠在一起,一点都不显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黑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八颗阳熠石将它们一一压入天盘盘上八个卦象旁边开出的小凹槽中。 按下中间石冕立柱,八颗阳熠石轻轻地闪动着红色的光华,天机盘盘片模糊的卦象隐隐变粗,也清晰了几分,童万思紧张地盯着卦象上的八门序位,等待着传说中“天盘旋、地盘转”时那一息时间显示出的生死之门。 天机盘底部的地盘却一动不动,童万思有些心慌,这八颗阳熠石价值万金,为寻找破阵之法这代价可不菲。天盘缓缓转动,八颗阳熠石将闪动着连续的红光,童万思焦虑万分的等待着。 天机盘依然慢慢转动,在童万思看不见的天机盘底,八股肉眼不可见的紫色光芒从中间小石柱底部渗出,像一股股小溪流向地底下八个方位延伸,当八股小紫色光芒静止不动时,从地下远处八股红光如乳燕归巢向天机盘射来。 当地下红光融入天机盘上八颗阳熠石闪动的红光中,天机盘停止转动,石盘上模糊卦象上,在东南角清晰地浮现出天覆生门所在,而正西的龙飞景门也隐约可见,但两个方位在天机盘只是显现了一息,盘中凹槽中八颗阳熠石噗地一声化为灰烬,天机盘在地上又恢复了灰扑扑地原貌,若不是童万思亲眼所见,刚才一切好似什么都未发生。 “雾气散开啦,童队,外面的雾气散开了。” 外面传来欣喜若狂的大喊,那是倪强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 收拾好一切,童万思走出帐篷,见空中的漫天大雾在渐渐变淡,峡谷里的云雾也在向远处慢慢退去。 盛阳对汪小拐咧咧嘴角,两人高兴地对视一眼,汪小拐对矮胖子盛阳激动地点点头,他看向童万思的眼神充满崇敬之色。 从圆阵中走出来到山口高处,童万思招呼郭遵一同站在山顶栈道的围栏边望向对面高耸的雪峰,原来他们队伍已经到达乌精岭对面的山口,再向山下望去,山下两条大河汇流处正是渔夫浦。 两块数丈黑色巨石挡在山顶东南角山道出口处,黑石巨石不知何时被何人堆在此处,阻拦住了下山山道的入口。 郭遵命人用数匹牛马拉拽巨石,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将山道通路打开。 从山顶沿山道一路下行,两边不时有或大或小、杂乱无章的黑石大石出现,黑石在其他人眼中看就是一堆乱石,但童万思知道这就是八相绝门阵的布阵石,如果他没有破掉此阵,即使队伍误打误撞地从生门进到阵中,也会发现这些平平无奇的乱石丛,形成的道路根本走不出去,会被困住在这阵法中。 八相绝门阵三生、三伤、两亡从生门、景门、开门进入则安全,从伤门、惊门、休门进入则会受伤,从杜门、死门进入则会死亡,此阵每天每个时辰,都会变化多端,不知道是布阵之人布阵匆忙、还是心存善念,在此只布下困阵,死伤之阵都未曾开启。 因此,在天机盘显示出破阵方位后,童万思便按照八相绝门阵布阵之法,于是很顺利地就推演出从东南角一相天覆的生门进,从正西五相龙飞的景门出,就破解了这八相绝门阵,带领队伍龙飞九天。 队伍走下山道,经过一小段古栈道就来到河滩上,这片河滩就是驼驼河与乌金江两江汇流的渔夫浦。此时,渔夫浦官道上七八十堆黑石或耸立,或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在河岸边。 乌金江水拍打在那些倒入河床的黑色巨石,激荡起的浪花如同卷起万千朵雪花,在空中沸沸扬扬,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像二月的春风。 二月春风似剪刀,千树冬月十四的夜风却像锉刀,站在铁笼山石头砌成的坞堡城墙上,虽然寒气凌冽从脚底生出,但心中的温暖还是胜过了凌冽寒意。 每逢佳节倍思亲,明日又是月圆夜,冬月十五是的小儿子啸风满两岁的日子,虽才离开苏门山总舵不到一季,火堂护法彪虎心中的惦念之情却是越来越浓,握握手中的小小虎头帽,他望向坞堡外丘峦起伏的旷野,心中默数着返回苏门山的日子。 冬风呼啸旷野,门楼檐铁叮当,门楼下避风处几个守卫围坐在火盆边低声交谈着,夜间巡视的彪虎走向他们,风中传来只言片语。 原来是在议论明日三合镇宗门可能的行动,他略微有些诧异,这次行动不是要求严格保密,不得向高阶弟子以下人等通传吗?!为何这么快就成了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彪虎来到火盆前,五个冰堂弟子站起来急忙施礼让座,彪护法也没有客气,他大喇喇的坐下搓动双手将手掌手背在火盆上翻烤,众弟子见彪护法不拿架子,便也纷纷说笑着坐下,与众人交谈少许,彪虎才得知,这些冰堂低阶弟子已是夜间守卫的主要人手,至于议论三合镇之事也是对这两月以来的形势半猜半蒙。 十月以来,宗门为协防中线,从南线谷王府和铁笼山调遣大队人马到西川府、珍宝滩一线,造成铁笼山地区空虚,方圆近千里的七八个营垒中仅有三四百守卫,连铁笼山坞堡中守卫也不足两千之数,就是这不足两千的守卫,也多是老弱病残,其中超过一千守卫为各堂派来参与零时新训试炼的低阶或杂役弟子。 一位面庞白净的少年弟子好奇的问道: “彪护法,那山魈门真的是一群大马猴?!师兄们都说那些未开化的母山魈会夜间飞上城楼,掠走年青弟子,手中真的吗?!” 彪虎有些哭笑不得,如何回答这帮少年的问题,可能他今夜最大的问题,他故作狰狞的说道: “是啊,那山魈门中有一大群人都是大马猴演变的,里面的母山魈就喜欢掠走你这样白净的少年去配种。” 那白净少年闻言大惊失色,将身体往一个魁梧少年的身后缩了缩,又转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城墙处女儿墙的垛口。他身旁的那个魁梧少年看向彪虎,粗声粗气地说道: “不会吧彪护法,我娘说山魈门因为是住在黑角山魈洞,所以叫山魈门。而且前天夜间值守李浩师兄给我们说,山魈门没有什么可怕的,和我们都一样,只是他们生在高原旷野,体格比我们健壮些,但一样怕刀枪弓箭,如果我们据城坚守,还会占上风,只是城外野战我们这些弟子可不成。” 见这粗犷少年却心思玲珑,彪虎心中不仅生出几分赞许,他抬手摸摸那粗犷少年的脑袋,笑骂道: “就你这样子,野战可不成,就是守城战斗,也尽量不要短兵相接,得用弓弩招呼他们,臭小子你多大啦,能拉开几石弓?” “彪护法,汪大杖力气可不小,他和他表哥汪小拐都是我们汪家村有名的力士,才被宗门选入冰堂,只不过他比汪小拐运气好,留在了铁笼山,诺,这就是他的兵器。 小白脸花清尘得力气也不小,他可能是开五石弓的好弓手。” 彪虎对面一个年纪稍长的瘦高青年接话说道,同时踢了一下脚边的一个大铁椎。 彪虎用脚轻踢一下大铁椎,铁椎轰的一声弹开滚到墙边, “喔,不错嘛,这大铁椎可不轻,不止八十斤。汪大杖,凭这身力气你可以野战,但你记住,得有弓手和枪兵护住你,不然在那帮马猴手下终究也会吃亏。” 闲聊几句彪虎起身离开门楼,一路沿坞堡城墙巡视,见这夜间值守兵卫除几个带队的伍长外,其他守卫多是如汪大杖这样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心中不由有些隐隐担忧,这月他带队几次外出侦讯,谷王府到铁笼山这一线地界安静得令他心中难安。 这是大战前的寂静吗?!彪虎很希望三合镇和西川府战事一切顺利,最好尽快结束,让前去支援西川府的铁笼山精锐守卫及时返回坞堡。 如果战事久拖不决,即使铁笼山扼守险要,但只靠这帮少年守卫,那可顶不住如猿似魈的山魈门狂热门徒。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12 翻过乌精岭,一山两世界。站在乌精岭山脊的垭口,童万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黑角三门六道再厉害,也不敢渗透到这百泉湖区域来,他立马垭口山巅,队伍依次从他身边走过沿官道下山,依依不舍地回望云遮雾盖的谷王草原,直到渐渐笼罩在黑云层层之下。 趋马前行转过山崖,唯见一汪碧水映入眼帘,碧绿之上白云飘荡,乌精岭下八百里百泉湖奔来眼底,天水相接的东方远处地平线上一轮银色满月依稀在天边升起,童万思久久伫立不愿离去,他心中默默念到——冬月十五,月圆真好! 月圆真好,行军方便! 沿龙爪沟奔驰前行的陶勇在马上接连传出几道命令,催促香主张独笛的大队尽快跟上。他知道,此时在广阔的谷王府草原浅丘的几条沟壑中,无数山魈门勇士在各自香主带领下,依照军师的安排,如水银泻地般地流向各自的的目标,就在今夜,山魈门要完成自己对斩舞盟盟主关门打狗的承诺。 冬月十五月华初上银紫相间,紫月俏皮的躲在银月背面,将银月也镶上紫色边框。 戊时铁笼山坞堡刚刚换岗,冰堂护卫便见远处官道上数十骑高举火把向坞堡奔驰而来,众骑士来到坞堡大门下高声叫喊身有重要军务,请铁笼山坞堡速速开门。 冰堂门楼守卫不敢怠慢,只得迅疾到门楼后值守室,向当日值守冰堂管事贾文安禀报。贾管事和十几个冰堂值守卫士一起来到门楼上,向下眺望,见为首来人着金堂高阶弟子服饰,其余众人中土木二堂中阶弟子服饰为多。 “问过暗语没!” 贾文安问道守卫的几个冰堂弟子,一个面庞白净的少年弟子说道:“问过了,是回答的今日口令。” “你们是从哪个府过来的,带队的是哪位?!可是从三生路过来的” 贾文安看见几个燃起的火把排列成三字形,不由心中面色一变,他大声对下面喊道。 下面之人闻听,一骑枣红马来到门楼下,马上骑士虽有火把照耀,但楼上之人依旧看不清楚来人模样,他高声回到,他们从西川府来,明日要去百泉湖,他是带队的金堂大师兄鬼刀朝大聪,今日需在铁笼山坞堡借住一夜。 “金堂鬼刀朝大师兄,我们可惹不起。那好,肖三狗,赵剑锋执事可是在城楼下?你带几个兄弟下去帮帮赵执事,你们也小心一些,金堂那帮人可不好招惹。” 贾文安不做声色的对肖三狗使了个眼色。肖三狗埋下头,挥手点了五人与他匆匆跑下城墙阶梯。 哼着小曲,从范邕老夫子酒宴上离开的焦铁砣其实心里并不高兴,金堂的兄弟们纷纷上一线捞取好处,只是因为他嘴臭,得罪了金堂最大的那个。 在这千载难逢为宗门建功立业之时,被安排到铁笼山任个闲职来守粮草辎重,兼听范老夫子一天天在酒宴上指点江山。 银紫色月华照在青石板上,焦铁砣借助酒劲跌跌撞撞蹒跚而行,从坞堡东门石梯登上门楼,哼着不作调的小曲,挥舞手中腰刀,一路沿城墙向北门门楼高歌而行,沿途见到他醉成这样的冰堂弟子纷纷躲开,深怕招惹无妄之灾。 “打马离开苏门山,越过那高沟与深坎,杀熊罴打虎豹我威风八面........,咦,这个时候,怎么北门外又是火光、又是人马喧哗,哪个龟孙子没事赶夜路回来了,老子找他好好再喝一场。” 看见远处北门城楼处人喊马嘶火光明亮,焦铁砣顿时来了精神。 城楼上绞盘转动,冰堂花清尘、汪大杖与另外三个夜间值守的弟子在贾管事指挥下用力推动绞盘绞动铁闸门升降的铁链。 花清尘总觉得管事贾文安今天怪怪的,好似没有往日的沉稳,人显得格外慌张。他不住地催促他们快快用力,还紧张地向周围左右张望,而且这大冷天,他却不断地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汗水。 趁贾管事趴在城墙上向下张望时,花清尘埋下头小声和汪大杖嘀咕了几句,汪大杖看看城墙上的贾管事,又看看城墙下的马上众人,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不妙的感觉。 看看贾管事带来的几个冰堂衣着的陌生手下,隐约间把他们绞动绞盘的五人围在了中央,汪大杖瞧瞧脚下的大铁椎,心中稍稍安稳,他轻轻用大铁椎抵住绞盘下沿,用大腿将其遮住,然后低声对另外三个冰堂兄弟吩咐了两句,于是五人同时发声,作出猛然用力的样子,但绞盘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你们这群蠢货,为何绞盘没有转动。”贾管事失去了往日的和蔼,厉声呵斥道。 “贾管事,你老别急。肯定是城门下面卡住了,应该是大门地上的那排大铁钉变形,卡住了铁闸门。得派人下去通知先打开内门,移开地上铁钉,上次早晨也遇到过这个情况。” 没有因为被骂就不开心,汪大杖憨厚地笑呵呵回答道。 “你这个傻蛋,笑笑,笑什么,既然卡住了为何不早说,邢大有,你下去告诉楼下弟子,速速先打开城门,雷复你来试试看能否推动这该死的绞盘。” 贾管事暴跳如雷的命令道,那个叫邢大有的冰堂杂役弟子装束的人跑向北门门楼阶梯,另一个叫邢雷复的杂役弟子来到绞盘边。 汪大杖让身旁一个弟子让开一个空位,将推杆交个那个杂役弟子,五人又一起发力,汪大杖脚下用力死死抵住大铁椎,只听得绞盘嘎嘎直响,却不动分毫。 贾管事见状也奈何不得,只有如铁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城墙边来回走动,等待城下回话。 “老贾,这是么回事?!谁他娘的来那!”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把全神贯注看向城楼下的贾管事吓了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下城去。 “没、没、没啥!这么晚了焦护卫长怎么到城上,你不是在老夫子府上夜宴吗?!” 贾管事看见焦铁砣手拿钢刀,一摇一摆晃晃悠悠走来的样子,紧张之下说话都有些结巴。 焦铁砣上前几步,一把攀住贾文安肩膀,亲热地对贾管事说道: “嗯,不想和老夫子喝啦,他叽叽歪歪的样子让我烦透了。说说,这开门要放谁进来,我们一起拉着他大喝一顿如何,哈哈哈!” 贾文安对身旁最近的邢雷复和花清尘说道:“你两还不赶快扶住焦护卫长,快把他扶到楼门火盆处坐下,让他醒醒酒。” 二人立刻上前将焦铁砣半劝半强迫扶持到火盆边坐下,那焦铁砣也不在喊叫,只是一直嘟囔着大喝一顿云云,埋头在火盆边干呕。 城门外传来不赖烦的嚷嚷声,贾管事只得趴在城墙上大声劝慰,安抚城外众人稍安勿躁,他立即安排人员打开城门。 城门洞里传来一阵喧哗声,片刻后就归于平静,一刻钟以后,城门洞里传来大门打开的吱嘎声,邢大有快步跑上城楼高声喊道,贾管事城门已打开,地下清理干净了,速速打开铁闸门,迎接朝大聪师兄。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13 绞盘处突然传来一阵叮当之声,只见原本醉醺醺的焦铁砣好似疯子一般,将几个冰堂弟子从绞盘处踢飞,手持钢刀横在汪大杖脖子上,对贾管事恶狠狠说道: “哈哈哈,朝大聪!看谁敢把他放进来,你们给我乖乖地靠边站,谁也不许上前,谁上前我就宰了他,让朝大聪这个乌龟王八蛋在城外喝一夜的风,呵呵呵。” “焦铁砣,你冷静点,朝大师兄可是你金堂的大师兄,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冒犯他!” 急得跳脚大骂的贾管事话音未落,那焦铁砣好似受了刺激一般,厉声吼道。 “老子整的就是他朝大师兄,不是他搞风搞雨,我焦铁砣怎么会到这鸟不拉屎的铁笼山,你们谁敢动一下,老子钢刀不认人。” 焦铁砣挥舞钢刀,比划着指向周围众人,另一只手紧紧勒住汪大杖脖子。 脖子已被勒得踹不过气来,但汪大杖仍然奋力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能说出话来,他踹息着低声耳语道: “焦师叔,赶快砍断绞盘推杆,推杆断了绞盘今夜就别想用啦。” 醉眼朦胧的焦铁砣如梦初醒,他松开汪大杖,双手持刀大吼一声全身功力劲发刀锋,他挥刀怒斩向绞盘两端转盘推杆,只听得一阵霹雳咔啦的声音间,转盘推杆四分五裂,竟被他斩烂成块块碎片。 “杀了他,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贾管事气极反笑,他哆哆嗦嗦的指着焦铁砣,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贾管事,你们想把谁杀光,夜间不禀报堡主私自开启城门,你可知罪。这城门外,你能确认,真的是朝大聪师兄?!” 身后城门登城台阶处,四个白衣年青人手持长剑拾阶而上,首当其冲问询贾管事的白衣青年正是内门弟子李浩。 贾管事身边杂役弟子听见李浩问询,从怀着取出一个圆筒,拉动绳索举上头顶,只听得喷地一声,一束红色信号礼花从墙头飞上半空,贾管事几人也如疯魔般扑向焦铁砣护卫的绞盘。 城楼顶部望楼上呜呜地螺号声传来——敌袭!瞬间东西北三门报警的锣声整天齐响。 铁笼山外浅丘沟壑下,冒出无数身穿皮裘毡帽,身跨烈马手持刀枪的山魈门武士,他们一边吹响手中的牛角号,一边鬼哭狼嚎的嗷嗷直叫着,冲向铁笼山坞堡。 “李征速去报警,其他人和我护住绞盘。” 话音未落,李浩拔剑在手,身形一振如苍鹰翱翔,长剑画出烈烈剑气直刺邢大有后背;吕珍飞身向前,双鞭挥舞盘旋如一面银盾,将左支右绌的焦铁砣护在身后,三尺短枪在曲浦手中如毒蛇寻洞,又彪又狠地扎向分别贾文安和邢雷复。 闻听内门偶像李浩师兄命令,汪大杖毫不犹豫的蹲下身子,左臂一张镔铁手盾护住头脸,右手从绞盘轱辘下抽出大铁椎,一圈抡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听一声震耳巨响,绞盘和轱辘被此巨力一击之下,被整个地击塌轰碎,两个粗大铁链稀里哗啦地从孔洞中掉下城楼,升起不到三尺的铁闸门轰地一声落下,铁闸门彻底的关死。 北门楼内,冰堂执事赵剑锋望眼欲穿的等待铁闸门升起来,当铁闸门轰地一声落下,他心中一片冰冷。 猜测城楼上情况有变,他身形如闪电般在楼门内众人身旁闪动,手中牛耳尖刀每划出一道幽光,就有一个身影软软倒下。 待楼门洞内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活人肖三狗时,执事赵剑锋将手中尖刀递给肖三狗,冷冷命令手足无措的肖三狗,向他手指比划的胸腔位置刺上一刀。 失魂落魄的肖三狗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看到杀成一团的众人,他大声嚷道: “贾管事,风紧扯呼,楼下都被我做掉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走啊!” 甩出一个登城钩挂住城垛,随即身形一纵,肖三狗手拉绳索飞下了城楼逃往城外。 激战中的邢大有和邢雷复对视一眼,双手挥舞出无数暗青子射向李浩几人,待李浩等闪避退后时,他二人架起贾文安不管不顾的从几丈高城楼飞身而下。 冲到女墙边,花清尘弯弓搭箭连续几轮连珠箭射出,但黑暗之中却不知是否射中,血肉模糊的焦铁砣扑到城墙边,哈哈哈大笑,拉长声音嘶吼唱道:“我打马离了苏门山, 越过那高沟与深坎, 杀熊罴、打虎豹,我威风八面, 我.....威风....八面、我........八面........ ................我、...........八面....................” 焦铁砣的歌声初始音调高亢,渐渐陷入低沉,慢慢声音断续,最终细不可闻。汪大杖走到焦铁砣身边,见他怒目圆睁看向城外偷袭失败,正缓缓撤退的假扮金堂朝大聪师兄那群人。泪水夺眶而出,他望向内门师兄李浩哽咽说道: “焦师叔归天了,李师兄” 第66章 第66节、铁笼山危局-14 阴差阳错间,铁笼山避免了被偷袭的命运,三个小人物无意之间的疑惑与固执,甚至是报复心,让铁笼山躲过开初的一劫,避免了陷落的命运,但现实依然惨淡,铁笼山坞堡被山魈门近六千人合围得水泄不通。 围城一开始,铁笼山的天然缺陷就暴露无遗,围城首日东门唯一的水道就被山魈门挖断改道,不到三日城中蓄积的存水开始减少,到第六日整个城中只有两桶水,一桶在守城主将火堂彪虎护法大帐内,另一桶就在此时北门的城头。 冬月二十日,烟熏火燎的北门城楼上,范邕老夫子正依次用小瓜瓢给守卫城墙疲惫不堪的弟子们分水。他低声地安慰着、问候着守城的弟子们,在范老夫子的眼中没有丝毫慌张,依然安稳平静如常。 敌袭第二日,他就派出两路人马分别向谷王府和百泉湖坞堡求援,按理谷王府的人马就在这两日到达,而百泉湖上次调防的一千精锐也应该和求援的李浩四人遇上,如果两路援兵三日内不至,范老夫子不由心悸,他不敢设想。 待北门城墙守卫都用水润过喉咙,范老夫子用带水的手指在嘴唇边抹抹,来到城头女墙边向外看去,昨日他主动派人约山魈门掌事人今日谈判。 整理好衣冠,范邕静待对面黑压压一片马队中走出的一骑来到城门下。那知来人未到城下,便毫不客气在城外远处高声喊道: “某久闻范邕范老夫子的大名,这投降可没有慢慢来的道理,现在你们断水多日,就少废话吧,速速开门投降,就留下尔等性命,否则别怪我陶勇辣手无情。” 汪大杖已经升为小队长,他看见这自称陶勇的人有些眼熟,一下想起来,便在范邕老夫子身后低声收到:“堡主,这人就是那夜偷袭冒充朝大聪师兄的人。” “哼、哼,藏头缩尾的鼠辈,还配和我大言不惭说受降。前日你陶勇要是晚走一刻,便是我舞阳门强弓劲弩的箭下之鬼!” 范邕老夫子大气凛然的挥舞手中短弓,毫不示弱的说道。 随即大手一挥,让花清尘将大半桶水全部倒下城楼,轻蔑说道:“没水,这不是水是什么!” 看见宝贵的水沿着城墙倾泻而下,花清尘不由得舔舔干渴的嘴唇。城外山魈门掌事陶勇哈哈哈大笑道: “有水,你们也就无非这一点了。”说罢也不理会城楼上众人,圈马转身回营,高喊全军进攻、进攻。 干渴在继续、强攻也在继续,直到冬月二十二日,铁笼山盼望的两路援兵依然未至,坞堡内牛马斩杀已尽,唯一带给大家希望的是天气突变,远处的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眼看一场即将到来的大雨正在慢慢地向铁笼山迫近。 山魈门也看到了天气的变化,他们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的连续进攻,是日夜,山魈门三路齐攻,陶勇在北西二门投入重兵吸引铁笼山的注意力,却在东门埋下伏兵,陶勇命令一旦东门打开时,要不惜一切代价攻入东门,即使死光也要攻进城去。 半夜大雨中,舞阳门反水的冰堂执事赵剑锋和手下打开东门,在瓢泼大雨中,杀气腾腾的山魈门人马在一片漆黑中杀进铁笼山坞堡。 大雨中一片漆黑,没有火把可以点燃,几千人马在漆黑的世界里殊死残杀,没有人能看清楚谁杀了谁,也没有人知道自己会被谁所杀。 黑暗像死神一般收割着生命,而大雨又将这一切洗刷干净,直到黎明来临,干渴的人终于不再干渴,因为他们大多都变成了死尸,铁笼山坞堡血流成河,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满城像绽放着一朵朵绚丽夺目的血花。 当年冬月二十三日早晨,黑角在暗桩的里应外和下终于夺下了铁笼山,铁笼山守备军民两千六百三十五人,战死两千三百零一人,失踪一人,第二天事后,范邕老夫子不知所踪,陶勇暴跳如雷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铁笼山坞堡里里外外搜查多次,却一无所获。 活下来的弟子只有三人,他们没有从城门而出,而是在冰堂执事赵剑锋打开东门时,他们三人就趁乱从东门城墙上坠城而下,他们是花清尘、汪大杖、彪虎。 彪虎是铁笼山的二号人物,当日他已多处受伤,被范邕老夫子安置在敌情相对平缓的东门调度守备,并由汪大杖小队临时照料护理,不想东门突发状况,彪虎见事不可为,便当机立断命令花清尘和汪大杖几人速速逃离,将铁笼山陷落实情禀报宗门。 那知那汪大杖却是个执拗人,他背起重伤的彪虎,十几人坠城而下,一路有折了几个兄弟,待逃离暗骑密布的铁笼山官道,往铁泉路而去时,彪虎的卫队和冰堂的其他兄弟都死伤殆尽,就剩下几乎脱力的他、浑身是伤的花清尘和重伤昏迷不醒的彪虎。 后面山魈门骑兵渐渐迫近,当汪大杖几欲绝望之时,奇迹竟然发生,他们逃到路旁一处废弃院落,居然在路旁看到两匹矫健的黑色骏马,两匹黑马驮着他们三人一路狂奔,最后甩掉身后追兵,逃入小珠玉山脉深处。 正因为如此,在多年以后,当汪大杖率领他麾下黑色狂飙纵横驰骋烈山帝国时,他身后总是高高飘扬着一面战旗,战旗上随风舞动的“天赐黑骑军”五个大字,就是他对今日最深的铭记! 第67章 第67节、冷风岭奇遇-15 夕阳西下的百泉湖滩涂上,劳作一天的近千匠人纷纷离开滩涂。趁晚潮还未上来,将器具材料收拾到湖岸高地的帐篷中,百十名年青的匠人、民夫已经饥饿难耐,他们成群结队急吼吼地围在木栏外,看着木栏里一排排熬煮的大锅与热气腾腾的蒸笼,等待即将出锅的羊汤和大馍。 夜渐黑、风渐狂,冷风岭最顶层坞堡的望楼上,刚刚从乌精岭巡查烽燧修造进度,回到冷风岭的霍小经手拿一页便签模样的纸张,烦躁的来回踱步。 冷风岭新坞堡和烽燧的建筑极其顺利,郝师兄不仅倾全力支持坞堡建设,还亲自带领匠筑营近千力士进入乌精岭东麓没日没夜的抢修烽燧,用二十多天的时间就将三百里山路上,十五个烽燧修筑的七七八八即将完工,一路巡查看见的这一切都让霍小经十分开心,但令他烦心的事是晚间回来时,郝师兄让李闯带来的便签与消息。 前日(冬月十日)李华冰和来巧儿突然不辞而别,房间里只留下一张便签。霍小经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便签上清秀的八个字——“查明真像,找你算账”,这真是他越怕麻烦、麻烦越找他。 自从十月末来到冷风岭督造坞堡,霍小经就没有再回过百泉湖大仓,一是的确诸事缠身分身乏术没有空闲回去,二也是怕麻烦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个非男非女的李华冰,以免徒增烦恼。 但是李华冰不辞而别,又掳走来巧儿,霍小经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一时妇人之仁,反而自找麻烦养虎成患。 他站在冷风岭坞堡最高处的望楼,看看脚下依山而建逐渐梯次成型的坞堡,最终长叹一声,无赖摇摇头,收束心神向正点燃火把,热火朝天施工的坞堡第二层演训大厅走去。 这次重建,霍小经严格按照二十年前风堂对百泉湖这处重要外殿的设计和规划进行,着手把它打造成舞阳门在千树高原中部最重要的军事坞堡和运输存储大仓,和百泉湖坞堡一起成为舞阳门控制千树高原中南两路官道枢纽的双子星基地。 冷风岭坞堡高九十余丈,是百泉湖西面湖岸边最高的山峰,它距离百泉湖湖岸边距离刚好两里,绕坞堡一周足有里许。坞堡修筑分为三层,层层之间以转折甬道相连,各自扼险要而守。 其主要结构从上到下分别是象征风堂的箭矢状高高屋顶望楼和庞大道观、中高阶弟子们的居所和各种修炼场所; 中层是初阶弟子居所、各类生活设施和存储大仓,以及演训大厅及食堂; 底部则是杂役弟子以及坞堡守卫生活起居之所,马厩及牛羊牲口围栏等设施。 沿陡峭的山路甬道而下,霍小经看到各层的坚固城墙、敌楼和射墙皆已修葺完毕,中下层城楼处的枣木城门已包好铁皮打入铆钉,几处铁闸门也安装完成, 中层城墙原有几处较缓的坡道都被重新用巨石垒砌成高台,变成高高的陡壁。中下层的各类建筑都已纷纷完成架梁,几处大仓已具备储物条件,各层多处水井都已经打出甘甜的井水,虽已是深夜,但一切修筑都在火把照耀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望着岭上岭下满山的灯火,听着坞堡外湖水已漫过滩涂拍打着长堤,双月渐上高天,银辉亮丽紫光朦胧,霍小经扶着新砌城墙,眺望着西北方七星山下依稀的灯火,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人影,她怎么样了,她究竟去了哪里?! 同一个高天,同样的月华,一般的思念,却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客栈小楼二层临街的窗口,一个姑娘娇小的身影独依窗前,她文静地坐在窗边,不时地看向窗外,客栈窗外斜对面的不远处,就是霍小经百泉湖的住家小院。 对面小院的灯火已经两日未曾点亮,不知道是何原因?!她想起自己十日前登门却吃了一个闭门羹,那个俏丫鬟没好气的告诉她,霍小经外出修筑烽燧,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何时得归。 娇小的姑娘正是千里追寻霍小经而来的华香儿,她和姐夫赵如松离开高台镇两日后到达百泉湖坞堡,姐夫本意想带她一起去见百泉湖坞堡堡主郝修文,并想托付他请代为照顾华香儿,但华香儿却以私事为由坚决不允,最后姐夫赵如松无赖之下,只得把华香儿在客栈安顿好,先行离开去往昌达府交差。 夜凉如水,银辉满地,看着远处寂静无声的小院,思虑再三华香儿轻轻掩上窗户,片刻后小屋灯火熄灭,一个黑影从窗里闪出,狸猫翻身般轻巧跃上房顶,随即屋檐树木间几个腾挪,在树木屋脊阴影遮掩下毫无声息地跳进斜对面的霍家庭院。 小楼寂静无人、桐叶枯萎飘零,空寂无人的楼阁二层屋中,华香儿怔怔地立在屋里绣床边,几缕青丝从她手中飘落,淡雅的余香残留在指尖。 华香儿知道这不是那个丫鬟的,痴痴地看着床上铺叠的锦被上残留的淡淡女儿体香,泪水顺着华香儿两腮悄悄无声滑落,连腰间的茱萸香囊滑落地上也不知道——我来了,他却有了家眷?! 小楼空寂唯留残叶梧桐剪映,黯然神伤的华香儿悄然离开百泉湖坞堡,不知所踪。 寂寞小院三日里就目送两个霍小经生命中非常特殊的女子,她们和他偶遇茫茫人海,又擦肩各奔东西,或许他们还能因缘相逢痴痴红尘,也许彼此无分各自灿烂各自凋零,而发生的这一切,在熊熊火把照耀下赶工的霍小经却一无所知。 第67章 第67节-16-又鬼崖城 真龙三年冬月十五日,对未来舞阳门的弟子来说是宗门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胜利纪念日,那一年那一天,舞阳门迎来迁徙到千树高原最辉煌的胜利。 在舞阳门《宗门西狩录》这份重要史稿中,当年留下这样的描述道: 真龙三年八月,大护法孙公和激活黑角鬼牙城沉底鱼暗子,掩护地字门百里豪小队潜入鬼牙城城主府,盗取黑角三合镇攻击态势图。 针对黑角计划,舞阳门将计就计,提前秘密调兵遣将,在三合镇布下天罗地网秘密合围金钟门。 冬月十五日金钟门发动三合镇攻击计划,大护法孙公和指挥若定诱敌深入分路合围,仅用三日便取得此役大胜。 此役驱雷鹏、斩蛮井,灭黑角六道六千精锐,获取辎重器具无数,并一举拿下战略要地鬼牙城,史称宗门复兴第一大捷——“三合镇大捷”! 当然,宗门史料中并没有详细提及在该年冬月十五日,还有一件意义并不亚于三合镇大捷的事曾经发生,它只是在当日史料记录中被一笔带过: 真龙三年十一月十五日,铁笼山坞堡受山魈门骚扰,人员转移至百泉湖新建冷风岭坞堡。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由胜利者任意涂抹,在冬月里没有被记录的事还有很多,但并不代表他们未曾发生。比如铁笼山战死的两千三百零一个亡魂,还有大火熊熊燃烧的鬼牙城。 不该这样! 鬼牙城西的绿木崖山坡上华宗宝骑马伫立,他的泪水夺眶而出,远处的鬼牙城在夕阳下升腾起阵阵浓浓的黑烟,不时有火舌夹杂黑色的漂浮物冲上半空,红彤彤的火光和夕阳将白色的鬼牙城染成一座血红之城。 不该这样! 华宗宝眼中闪现出大火肆虐的蛮府,当他带队冲进笼罩在烟雾火光中的内院,爱笑的李妈、热情的赵婶和好心的王伯都倒在血泊中,而里院则变成一片火海,没有找到糖果儿、更没有找到三小姐,他是回来了,但他心里想见的人,却一个也不在! 不该这样! 铁炉居残垣断壁,汪伯父夫妇不知所踪,唯有残留香烛纸钱;蛮府里院火光冲天,乐儿小姐和糖果儿生死未卜,小阁楼化为瓦砾灰烬;内院和厨房房倒屋塌,李妈赵婶王伯惨死,四处死尸横陈,心里答应过这些人他回来后,会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鬼牙城。 华宗宝心里空荡荡的满腔悲愤无处安放,茫然无措的离开鬼牙城,他信马由缰四处游荡,不知不觉间登上绿木崖。 不该这样! 登上绿木崖顶,怀中短箫碧绿依旧,绿木崖却早已是一片雪盖冰封。 猛然间,华宗宝的目光被山崖上不远处一处新砌的坟茔死死锁住,因为坟茔前的墓碑上那鲜红的几个大字——“友汪蛮力之墓”,墓碑上没有题刻生平与落款,只有左下方一行小子“逝于真龙三年七月十五日-友玉乐、果儿祭”。 呼啸北风将坟茔前几幅招魂幡吹得摇摇欲坠,风吹幡动,发出噼啪响声。跌跌撞撞地跑到坟茔前,半跪在墓碑前的华宗宝泪眼泪眼迷蒙,招魂幡的布条抽打在他脸庞。 华宗宝如遭电击,他愣愣地看着招魂幡上飘荡的两样物件,一只白色玉质短箫与一块青黄色铜牌纠缠交织在一起,不断随幡翻飞飘摇,铜牌上的数字在空中忽隐忽现“9527......9527......” 交替间玉箫上小巧的图文在夕阳映射下闪闪发光,是“玉乐”的籀文图样,像是在风中盛开的一张张洁白笑脸。 泪水滑下华宗宝风吹日晒黑黢黢的脸庞,痛悲无声、长歌当哭,他取出怀中青色短箫、含在口中幽怨呜咽箫声响起,飞向鬼牙城、飞向高山河流、飞向荒城原野,四野风呼啸,似有鬼合歌....... 长水岸、荒丘山,玄冰雪涌天 荒城凋零、箫声咽,故人去哪边........ 黑角,阳光灿烂的帕里米草原上,一只长长的骑队缓缓前行,草原远处地一片营地里,传出阵阵隐隐约约的忧伤骨笛声,骑队放慢了行进的速度,糖果儿骑一匹小枣红马紧紧跟在一辆单辕马车旁,车里传来秋嫂的声音: “糖果儿,我们到了吗?!” 车帘掀开,玉容消瘦的蛮玉乐看向远处晚造下那片金光灿灿的帐篷,轻声说道: “是的,我们到了,那里就是雷鹏叔叔的血岭部落,也是我们替父亲、二哥报仇雪恨开始的地方!” 突然有风拂过,车上斜插的蛮字大旗,呼啦啦地拍响发出抑扬顿挫的节拍,蛮乐儿侧耳倾听,隐约间她好似听见有如泣如诉的箫声在风中萦绕,一时泪水涌出、痴若木人......... 第67章 第67节-18-西部战事 捷报、捷报、捷报! 一份份报捷的文告从北线错格镇传来,令整个百泉湖地区的沸腾了,大家都被这胜利的消息所鼓舞,这是舞阳门在千树高原与黑角多年交战以来真正的一场大捷,《宗门西狩录》中报捷文这样记录道: 冬月十五日至十七日,北线三合镇大捷,在云门主和大护法亲自指挥下,舞阳门在北部战线,以三合镇为诱饵,采用诱敌深入之策,于当日围歼黑角金钟门及三门六道在鬼牙城主力,杀敌六千,俘获上万,取得空前大胜。 此役还重伤金钟门门主雷鹏、斩杀鬼牙城城主蛮井及其手下香堂主十余人,缴获辎重无数。 冬月十七日,在三合镇形势基本大定时,错格镇金堂开山营勇士在护法支无邪率领下伪装成六道精绝城援兵,在城中内应接应下夜袭鬼牙城,一举斩杀守城的蛮家二公子蛮忠,并四处防火以为疑兵,最终以六百之众杀溃守城近三千之敌,夺取鬼牙城。 是夜鬼牙城乱兵四起,剽掠百姓,无数房屋惨被焚毁,数万百姓四处奔逃、流离失所。两日后,人字门百里豪率部进入鬼牙城强力弹压制止,杀戮和混乱方被平息。 冬月十八日,西川府土堂护法王汉庭率磐石、土工诸营弟子三千余众主动出击,掘开珍珠河水淹围城山魈门营垒一举破围,击溃山魈门,驱逐门主陶猪儿,顺利接应回放弃谷王府的各堂余部,以及内门万怀山长老和地门诸弟子。 稳住了西川府和珍宝滩防线,确保了三合镇大捷的实现和鬼牙城的夺取,守住了错格镇的侧翼安全。 这样的捷报也以飞快的速度,传到新建的冷风岭坞堡中........ 冬月二十二日暖阳斜照,冷风岭坞堡最高层,满是油漆桐油味儿的拂水观外山崖平台上,霍小经抖抖手中的宗门报捷文书,一脸无可奈何的对斜瘫在太师椅中裹得严严实实的师兄童万思说道。 “宗门还是没有铁笼山坞堡的消息,这谷王府都放弃了,铁笼山失守的可能性就很大。如果真如童师兄所言,铁笼山一丢掉,黑角前后夹击,则谷王府不保,那么整个南线也就肯定垮掉。 南线崩溃,中路就只能收缩战线。斩舞盟两路并进下,中路的西川府和珍宝滩,我们的百灵湖这三处就首当其冲成为双方交战的最前沿。” 太师椅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言不发的童万思并没有睡着,虽然安全到达霍小经新建的冷风岭坞堡,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高高的驼牛岭古栈道上。 “小经,你说说天机盘为何就能找到生死门破掉迷雾,这问题我真是百思不解,而且我看那阳熠石在天机盘中也没有什么太大动静,可是一会儿就变成灰烬了。 破阵后到渔夫浦我还刻意试过天机盘,一咬牙一跺脚,狠心放入阳熠石,但即使启动天机盘,可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说奇不奇怪!” 童万思取掉盖在脸上的皮裘帽子,露出一张被冰雪冻伤的黑一块紫一块的花脸,他撑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方形蓝色布袋,将他扔该霍小经,嘴里说道: “小心点接住,我也懒得再为这东西想破脑袋,还给你,谢啦!” 伸手接住扔过来的天机盘,对童万思这家伙,霍小经真拿他没有有办法,他笑笑说道: “确定你不要?!你是真想赖在我这个小小坞堡里,你不怕你火堂的堂规处罚。我这坞堡可是风堂的外殿,你连人带马还有那么多辎重全留在我这,花石宫查起来,你怎么交待。” 童万思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我胆小,你这宝贝我消受不起,你没听说过吗,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宝贝在我手里,传言出去的话,我怕丢了小命。” 随即又瘫回太师椅中,长叹一口气说: “哎,我要不是凭借自己以假乱真的制造赝品的技艺,假造花石宫手令,此刻这些人马辎重可能都是黑角山魈门的战利品。 火堂现在是感谢我还来不及,花石宫怎么会追究我的责任,对于此事他们可能只会说,及时发现山魈门有异动,发出调防指令,为宗门保存了有生力量,挽回了部分损失。” 看看手中报捷文书,只字未提谷王府的情形,更不要说铁笼山。 宗门报喜不报忧的报捷,霍小经相信童师兄的分析应该八九不离十,宗门怎么会让南线小小的损失,来冲淡三合镇大大的胜利,还有夺取黑角金钟门经营百年的坚城鬼牙城的巨大成就,至于谷王府和铁笼山的陷落,以及那些失去的生命,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和交换。 山崖上,霍小经俯瞰脚下被一层层高耸的石砌城墙、敌楼甬道包裹围护于内的馆舍房屋、土仓石库的屋顶渐渐成型。 坞堡最底层沿山势造就的巍峨石墙内,几块空地上年轻弟子们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和建屋造廊的叮叮当当的击打声交相辉映。 现在的冷风岭坞堡热火朝天,再也不是当初清冷幽寂之地——此地,不会被攻破,也永远不会被攻破!这是送给桃姐的礼物、也是对风堂的承诺,霍小经心中暗暗誓言。 第67章 第67节-18-督造冷风岭 冷风岭坞堡的建设和匠筑突然加快了进度和强度,刚刚得到新任命的坞堡堡主霍小经发神经似的日日夜夜督功,甚至为抢进度几次对窝工、偷懒的工头处以鞭笞之刑,对各城门的防守设施,特别是铁闸门和上下三层城墙的强度要求更是严苛到变态,发誓要为宗门建造一座打不垮的坞堡。 在请示郝师兄后,为此霍小经专责周师爷和李闯全权负责督造,周师爷接令后便从百泉湖囚牢中提出近百死囚,给以攻城器具,使用各类手段,令其攻打城防设施,只要其能破坏掉城防设施和击垮击毁城墙,则予以免死给予路费。 至于负责建筑的匠人则一律受处罚:一次鞭刑、二次派往乌金山伐木、三次则发配为船民,于是石工铁匠的匠筑之人,人人自危不敢不尽死力。 于是冷风岭便有了这奇特场景,白日杀声震天,撞木冲车轰隆作响,门毁墙垮。 晚上则灯火通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这破了就修、修了又再破,如此反复,直到十几日后城门城墙坚如磐石。 至于各层各种建筑在建设之初,霍小经就按照《风堂记事》所录要求强力加以施行,墙体以糯米浆混合五谷与观音土层层夯实,以火烧成瓷石,称为火筑之法,以利刃劲弩穿刺射击而不透者方为合格,不合格的除重修外,还罚湖岸开石三日; 各类建筑夹墙和屋顶都铺设铁枣木板,辅以特殊处理的最优质百泉湖芦苇杆为中间夹层保温防潮;所有建筑用材料皆用防火紫桐油多次浸泡,一层戍守营垒和顶层诸馆舍多用百泉湖湖底千百年阴沉木搭建架设。 如此大动干戈,郝师兄几次前来都摇头而去,觉得这个小师弟真是吃饱了撑的!而这种折腾一直持续到冬月结束的那天午后,四个血染锦袍的地字门汉子被乌精岭下四号烽燧的烽长任泉道紧急带到冷风岭坞堡,坞堡所有人议论的热点从匠筑变成了战斗。 李浩师兄!霍小经看到观外缓缓走进几人中,为首那个锦袍染血,面容依稀可辨的憔悴汉子时,惊讶激动之情难于言表。 他清楚地记得,八月初七他和李浩师兄在苏门山分别的情景,李师兄不是去的谷王府吗!为何刚才任泉道禀告的却是有四人从铁笼山前来报警求援。 如果说霍小经是惊讶,那更惊讶、更震惊的却是脚步刚跨入拂水观中堂的李浩。 他清晰地记得,夏日八月他们和万长老途径百泉湖坞堡,郝修文堡主热情接待,在送别他们时曾陪同万长老一起游览过这处曾经的风堂外殿遗迹,当时的断墙残壁,衰败情形他是历历在目,万长老还痛批了昔日风堂二先生的荒唐之举。 不想仅仅几月后,眼前就耸立出一座坞堡,一座即使在一项比较挑剔的李浩眼中,都暗暗称奇的坚城。他一路走来细细观察,心中不由暗暗喝彩。 坞堡高耸的城墙敌楼,配以马面可将风堂的箭技发挥到极致,坞堡唯一通道的铁木大门镶铜铆铁铺以铁板,铁闸门更是另辟蹊径,每个铁栅栏的十字口都予以加固,不知用和技艺套结,好似玄铁金铜的混合,用手摸竟有丝丝凉意沁手。 进入坞堡城门,百十步广场套以瓮城,瓮城上有射楼三座配以宗门新得的三架连弩,瓮城正对无门,两个内大门各在城门左右接以斜坡,以利于马队冲刺。 内门平常紧闭只开旁边有小门沿石梯盘旋而上可通达坞堡第二层,第二层又复如此,皆城墙堡垒护卫森严,层层叠叠一路沿山径石阶而上,甬道山径转折处都安闸门、设机关,百步有屯兵洞,各寨坞、各营垒皆设有防卫哨所。 登上冷风岭坞堡最高层,看到眼前巍峨连片的拂水观宫阙,观顶上方如利剑般直指天穹的望楼烽燧,李浩转头四望,身后百泉湖千里碧波,远处乌精岭群峰和河上原山口一览无余,俯瞰这眼前浩大的工程,竟然只用了短短的三个月,心中感叹,这百泉湖堡主郝修文为了风堂真是下了血本。 一路登岭一路感叹,一路走来李浩已对匠筑之人由心佩服,心中也好奇这新任的霍堡主究竟是百泉湖何等人物,以前怎么没有听郝修文堡主提起过,这次拜见一定要好好结交一番,不想千思万想,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老熟人,风堂的小友——霍小经! 这巨大的变化,怎能不让李浩震惊与惊讶,连霍小经冲上前来将他一把紧紧抱住,都没能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待李浩从震惊和惊讶中平息下来,霍小经和李浩将中堂中众人一一相互引荐,他两不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帝国历真龙三年腊月初一这一天,舞阳门宗门再次中兴的冷风岭群豪已经隐隐浮现,只是此时,他们并不知晓命运的安排,他们只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年轻人。 第67章 第67节-19-求援百泉湖 冷风岭拂水观中堂里,此时右手依次坐着火堂的童万思、盛阳、汪小拐、土堂的郭遵、木堂的倪强、百泉湖外门弟子李闯。 右手却是新来的内门客人,依次是地字门的师兄原雷堂的李浩、吕珍、原金堂的李征和土堂的曲浦,还有陪在末座的烽长任泉道。 这群青年人在巍峨险峻的冷风岭山顶热烈的议论着劫后的重逢,童万思仔细打量左右在座的诸人,听着师兄李浩波澜不惊的将从铁笼山突围后一路遭遇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心中又痛又恨,不由一阵热血上涌。 冬月十五晨光未明,受铁笼山坞堡堡主范邕老夫子所托,火堂卫队长商童和李浩各率本门几位师弟趁山魈门徒众新到立足未稳,铁笼山下围城还有缺口,想趁乱寻机杀出铁笼山,分别向谷王府和百泉湖坞堡求援。 带领三位师弟奋力杀出重围,李浩回看火堂卫队长商童几人仍在左右冲杀,身陷重围却依然苦苦鏖战,估计后来是凶多吉少,他们四人身负使命不敢流连,趁着黎明天光昏黑,沿小路遁入小珠玉山脉。 在众人以为可以稍作踹息的时候,当夜夜宿密林中,不想追杀接踵而至,三个黑巾蒙面的黑衣人趁夜色掩护悄悄接近,多亏李浩师兄提前布下的兽阵牵丝铃摇响,将熟睡中众人惊醒。 于是双方很快交手,三个来人的招式狠辣异常,招招皆是拼命的打法,根本不是山魈门的路数,幸得李浩入内门后“兽形十二剑”的兽剑意境已大成,方能和师弟们以多打少,但也左支右绌,堪堪打个平手。 就这般一路逃、一路追,和三人在山中周旋多日,被李浩寻机设下埋伏、以伤换命,杀死一个黑衣人后,才最终惊退对方。 休息两日,众人沿山路寻到铁泉官道一路向乌精岭,那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魈门在铁泉官道去往乌精岭必经之处牛回头设有伏兵,四人寻机两日见没有机会能悄悄偷渡过牛回头,只能掉头回返,转走中线保甲岭。 保甲岭一路顺当,道是平安无事,但刚出保甲岭还未到仙人浦时,却被山魈门埋伏在此处的虎啸卫陶刚的部属打了伏击,四人被从官道路旁,两边巨石后突然涌出的三十余个山魈门精壮弟子围在一片河滩旁,进退两难。 也许是此时四人全身肮脏、衣着不整,手中兵器又以布包裹,不甚显眼,或许是对方见四人人少,少了戒备。 四人伪装恐惧求饶,当李浩突然暴起杀人,四人顿如猛虎出闸,出手毫不留情,一顿刀劈剑刺将三十余人杀得鬼哭狼嚎,四人也不恋战,匆匆遁入乌精岭上密林中,待虎啸卫陶刚闻讯赶来时,眼前只有遍地哀嚎手下和呼啸山风摇动松林。 乌精岭雪峰虽高,但翻越山道却众多,李浩四人不敢走官道,唯恐山魈门追来。他们只有抄小路翻越乌精岭,不想刚翻过乌精岭不久,就看到山间高处耸立的木寨坞堡和飘扬的舞阳门信旗,摸索前去遇到四号烽燧的烽长任泉道。 李浩师兄平静的诉说,好似在叙述一件极其平常之事,大家都默默无言静听,冷风岭拂水观中堂炉火熊熊,炉中大火烤裂木材,木材爆裂之声噼啪作响,厅堂中央的熊熊火光将众人的面庞映照得彤红,如同一个个百炼金刚。 所有人都明白,铁笼山的陷落,标志着山魈门的兵峰直指百泉湖地区,冷风岭将再无宁日。是夜,拂水观灯火通明,直到鸡鸣三遍,红日初升人群方散。 “组建冷风岭东风卫,这就是你们几个商议的结果?!好是好主意,霍师弟你们要组建东风卫我没有意见,但是师兄我没法满足你们提出的要求,这钱粮如此巨大,恕师兄我无能为力。” 百泉湖堡主郝修文抖动着手中一张写满文字的文书,一脸苦笑的对霍小经说道。 “郝师兄,那你看这样如何?以前跟随我,由李闯带领的八十人卫队随我驻扎冷风岭,再给我匠造营工匠两百人,继续完备坞堡各类建筑。 另外请师兄安排百泉湖坞堡张榜再为冷风岭招些有用的商贩走卒诸色人等,以保障冷风岭坞堡正常如何! 至于其他粮草和人马,我也不向师兄再开口,就把从铁笼山来童万思小队,连人马带辎重都留给冷风岭可好?!” 霍小经厚着脸皮讨要到,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将童万思小队和辎重全留在冷风岭。 “小经,和黑角干仗,你所在的冷风岭坞堡首当其冲,师兄我肯定全力支持你,这个要求我答应了,另外再把百泉湖护卫队吴杰的两百马队派给你,他可是一员猛将,狂风箭法已有小成。 你看看我们百泉湖坞堡虽是有口近十万的大城,但我手中人马却被宗门东调西派,从最多两万人马,变成现在不足一万之数,却要策应中路昌达府和守卫南路乌精岭,确是捉襟见肘。” 黑角即将到来的大兵压境,看着青春洋溢,毫无惧色的霍小经,郝修文虽话中多是鼓励之词,但心中却也是忧心忡忡。 “我已派飞骑急报花石宫和大护法,请及时调回百泉湖本部人马回防,以加强乌精岭和昌达府一线的守卫力量。 如果我们不能守住冷风岭,甚至丢掉百泉湖坞堡,那么整个中线和北线都会崩溃不保,想必宗门能知晓其中厉害!定会及时驰援,小经你也无需有太多顾虑,你就全力抓紧冷风岭修造,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早晨(腊月初三),一只黄色大獒冲出坞堡寨门,几骑骏马紧跟飞速驶出,骏马驶出片刻,二百余骑马队轰隆隆紧随其后,卷起一路烟尘沿百泉湖湖边向南面冷风岭坞堡而去。 第67章 第67节-20-锤炼东风卫 队伍最前面的青骢马上,心情愉悦的霍小经思绪飞扬,此次百泉湖之行可谓不辱使命,童万思和李浩师兄他们担心的所有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不仅得到满足,还凭空多出这护卫马队,郝师兄的慷慨大方早已是有口皆碑,“小孟尝”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前日夜谈,众说纷纭,但最后还是以童万思师兄所见为主一锤定音,众人各自想法留在冷风岭,组建一只全新的护卫队,打破以前各不相属,各归各堂节制的局面。 以李浩师兄为首,童万思师兄为副,组建护卫冷风岭的东风卫,李浩师兄说黑角在西,刮来的是西风,舞阳门在东,我们就是东风凛冽,护卫冷风岭,就叫东风卫! 大家闻言齐齐拍手叫好,童师兄又整理出一大堆坞堡的各种需求,其实那些都是漫天要价的价钱,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能把现有这些人马辎重不再调离,全部留在冷风岭,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郝堡主能答应,想必花石宫也没有什么办法,以百泉湖郝堡主吝啬的名声,除非是大护法亲下调遣令,否则谁也别想动冷风岭一人,众人在热议中不觉天光渐亮,于是霍小经未曾休息就匆匆奔赴百泉湖,向郝堡主求情下话,争取达成众人的心愿。 远处湖岸边山岗上,高高望楼塔尖和隐隐约约的巍峨城堡出现在眼前,霍小经心中流过一道温暖的热流。 那里虽然一切初创,处处残缺不全,但那里的一切却是他霍小经在这片高原上亲手打造的,看见前面回头等待他们的大虎,兴奋地在湖边浅滩跳跃着,霍小经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自己想遗忘也难以遗忘的感觉! 浩荡马队在坞堡里劳作众人的惊诧眼光里,整齐地驶入山岗后的小校场。 寨门口甩蹬下马,霍小经在李浩师兄等人的热烈眼神中,缓缓登上城墙,童万思笑眯眯地看着他,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师兄李浩走上前来,大大一个熊抱,把霍小经用力地搂在怀里。 在李浩师兄左右摇晃间,霍小经从师兄的肩膀旁斜眼看到,远处湖水天际,初升的朝阳照在一个小小的岛屿上,将小岛映照得好红好亮,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又像一座灯塔矗立在天边。 三合镇大胜后,舞阳门宗门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到消化鬼牙城的占领和巩固中线西川府-珍宝滩-昌达府防线两件大事上,对于百泉湖堡主郝修文却充分放权,除给予郝修文专断之权外,还将百泉湖坞堡所属人马全部调回,全力防守乌精岭及百泉湖地区。 受命以后,郝修文将一万八千人马分为六部,每部三千人一队,每部任命一位主管卫队长,并定下一个战略方针就是“守”。其中两部协防昌达府,两部驻守百泉湖坞堡,一部巡查湖岸诸官道,一部分守轮值各烽燧,只有近在咫尺的冷风岭坞堡不足两千的兵民,却被郝修文堡主善意的遗忘了。 从霍小经回到冷风岭后,童万思和李浩二人就忙得不见了人影,两人曾经给霍小经说过,准备与黑角干仗,一是要有精兵,这事李浩来干!二是要有钱,这事霍小经得先给本钱,童万思负责挣钱。 这一安排,道是霍小经这个坞堡堡主反倒像个没事的人,因此他整天无所事事般,在一个个修造工地上东游西荡,顺带有空就去看看李浩师兄练兵,或瞧瞧童万思师兄各种不务正业的奇思妙想。 冷风岭练兵,由于人不多,李浩师兄说得全民皆兵,而练兵办法只有一个——给钱! 这里不是风堂外殿吗?风堂怎么能不会射箭!东风卫不是没有战斗力吗?很简单,还是练射箭! 坞堡处处都是标靶箭垛,人人携弓带箭,到处是箭矢飞行的嗖嗖声,白天练、夜晚练,整个坞堡的人都在咬牙苦练箭技,好似那一个个箭靶箭垛都是明晃晃的大钱。 霍小经当然知道,李浩师兄每日按照谁命中率高,就奖励谁钱。一些树杈岩壁上,明晃晃的银锭、大铜钱就挂在箭靶箭垛上,谁能射中就是谁的。不论男女老少,谁能射中就归谁,只要你箭法好,钱你尽管来拿。 冷风岭坞堡内,樵夫过来射上一箭,一块白花花银子带回山中,几天后,一群樵夫猎户相约前来坞堡射钱。坞堡里屠夫和铁匠隔着街道放上一箭,钱就射来了,两人约着去打上二两小酒,再射箭赌赌输赢。 于是,人人练射,个个争先,比射之风大胜,好武争胜之气更浓,但是李浩那来的钱呢?! 简单,霍小经给的,那笔来自阴风涧的不义之财如流水般消失,霍小经不由得肉痛不已,幸亏有童万思师兄的经商、招渔猎山货之法,才让霍小经肉痛之余稍稍心安。 童万思师兄派人到百泉湖、昌达府各地招募商人,到冷风岭坞堡做生意,并引来七星山中山民猎户、百泉湖中渔夫船户到坞堡,给予他们本钱在坞堡做买卖,售卖各种渔猎山货。 更神奇的是竟然在隆冬时节,还招募了几十个农户在冷风岭上第二层寻岭上斜坡与沟壑间,开垦出五百顷营田,说是待明年初春播种油麦,保证秋收后,让全坞堡人能天天吃上饱饭。 特别是,在腊月十三日,童师兄在三尺大雪天备上厚礼,冒雪进湖探望了一个湖上船户的耆老,此番举动,顿时让对方欣喜不已,摆出丰盛酒食,甚至将船户中一漂亮小娘子送进童师兄夜宿的船屋侍寝,第二日更是将附件船户部落的几个耆老首领全部召集过来,誓言与冷风岭坞堡互为支援、永相友好。 练兵、射箭,经商、开垦,加上童万思师兄从铁笼山带来的辎重中足够冷风岭坞堡千余人马轻松吃上一年的粮草。 兵在练、钱在挣,备战所有的问题,冷风岭坞堡都走在良性发展的路上,一切有条不紊的情景,让霍小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第67章 第67节-21-破阵变局 千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漫天风雪掩不尽古栈道料峭险峻之态,如此冬雪天,本是行人断绝时,驼牛岭古栈道上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远处山道上,一行人马摇动满树琼枝,惊落木桥残雪踏雪而来。 冒雪踏冰,齐嫣然带领陶勇诸人奔驰在驼牛岭古栈道上,前面就是渔夫浦,渐渐接近此行目的地,她虽然面色沉静似水,但心中却为陶刚十日前带来的消息暗暗惊讶。 冬月二十九日,陶刚传讯,有一波小股人马趁其不备从中路逃走,四人翻山过乌精岭去了舞阳门郝修文把持的百泉湖坞堡,这个消息她未曾责备陶刚,一场大战,走漏几个不足轻重的人物,无伤大雅,谷王府之战,山魈门以少胜多,用奇策夺两城算是一场大胜,至于赌约那只是个戏言。 但前日陶刚又回报,他们腊月五日按照军师之令,到古栈道渔夫浦收网,却见军师布下的渔夫浦大阵消失不见,乌金河岸边只有数堆乱石耸立,栈道外空地上曾有大队人马车队停留的痕迹,痕迹一路迤逦进入乌精岭后消失,闻报后,齐嫣然便立即从谷王府星夜兼程而来,大阵除此意外,她必须亲往踏勘,查明究竟是何原因。 腊月的天特别短,当她们一行马队走出古栈道山口,当空的圆圆双月已从乌精岭山巅跃出,发出柔和的银紫色光线,将渔夫浦照得明晃晃的。 陶刚率领他的整队虎啸卫静静地列队等候在渔夫浦的营地里,当他看到齐嫣然数骑缓缓进入营地,他快步走到齐嫣然马前,匍匐在地,口中自称死罪! 齐嫣然示意陶勇扶起请罪的陶刚,口中也不怪罪,只是独自沿江边倒地的巨石,一路逆流前行,众人急急忙忙,却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皆大气也不敢出。 飞溅的浪花将袍服湿透,齐嫣然毫不在意,她在黑色巨石间穿梭,石碓渐渐稀疏,她停在倒卧江边,一块毫不起眼的乳黄色石头边,石头约有半人高,月光映照下可见石头表面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花纹,仔细看时,可以看见因石头已碎裂成几块,表面裂纹密布,石头表面花纹已不连续。 齐嫣然蹲在乳黄色石头旁边,一阵摸索,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圆盘,圆盘似铁似石周边刻有一圈八卦图案,其中央处有一拇指大小的孔洞,孔洞中有一些青白色碎石屑。齐嫣然将圆盘举到嘴边,轻轻一吹,石屑化为石粉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银白色的飞蛾。 压阵石碎裂,还好理解,这八相绝门阵阵图以黄沙晶石为压阵石,齐嫣然亲手布阵时就掐算好阵法运转时间为期一月,时间一到压阵石会失效,此时压阵石就有可能碎裂。黄沙晶石中再以八相盘为阵图,阵图中以青金石为阵眼,一切布置妥当,只需在黄沙晶石上画出八相符箓就能启动大阵。 大阵一开必定云雾弥漫困敌囚人,只有掌握了收阵之法,关闭阵盘,大阵才能云开雾散,死门闭生门开。将收阵之法在心中思索片刻,齐嫣然仔细用手沿石上符箓纹路默画,自觉所画符箓的笔画间没有任何问题。 眺望着高耸云霄间的乌精岭雪峰,齐嫣然心中默默地对舞阳门中这个破阵人暗生佩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能勘破生死、逃出生天,不仅破她所布大阵,还毁她珍贵的阵眼。 百泉湖坞堡有此人辅助,哼,看来百泉湖的计划只能推后,但不论你是何方神圣!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 心中有了计较,齐嫣然不再犹豫,心中果断放弃与门主陶猪儿商议的“前出乌精岭夺取百泉湖”的计划。她连夜颁布命令,率领埋伏在乌精岭的陶刚、陶忠二部人马全部撤离,立刻回军谷王府,只留少量人马在两道口筑垒扼守作为警戒,将百泉湖骚扰之事交给盟主属下所部去执行,她将全力谋取舞阳门中线枢纽之地——珍宝滩。 在冷风岭坞堡同样望月慨叹的霍小经和童万思两人可能没有想到,他们无心之间联手破掉八相绝门阵之举,令齐嫣然震惊之余又心生警惕,几番思量下果断放弃原定迅速夺取百泉湖的计划,而转攻珍宝滩。 这一人的一念之间,给当时南线最危险、最薄弱的百泉湖一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给冷风岭带来了难得的踹息机会,这个机会在以后的四年里的作用显得格外神奇。 舞阳门和斩舞盟在中线、北线诸城你死我活地拼死搏杀,各地兵连祸结、烽火连天,双方死伤无数,而冷风岭和百泉湖坞堡却在这四年里比任何地方都平静,这种安宁祥和直到某一天到来才消失不见........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7章 -22 第67节-22-天机盘显灵 圆月明,冷风岭拂水观厅外,月下独望的霍小经却不知道因他曾经的一念之间,冷风岭难得的数载安静祥和岁月即将来到。 他俯瞰着脚下梯田一般的山堡中灯火如昼下赶工忙碌的人们,眺望着远处夜云深处依然依稀可见的乌精岭雪峰,霍小经眼露惆怅,自从李浩师兄带来铁笼山陷落的消息,他就无时无刻地担心着乌精岭下,不知哪处烽燧会升起滚滚狼烟,打断冷风岭这难得的安宁岁月。 夜已深,眼前虽有危机、心中虽有忧虑,但冷风岭有了童万思和李浩师兄的到来,共同主持坞堡大计,总归让内外奔忙的霍小经内心轻松了不少,见双月一远一近当头高悬,霍小经轻轻摇摇头好似要摆脱忧思愁绪一般,他转身返回拂水观自己的寝室。 拂水观内拾阶而上,最高处望楼之下就是霍小经的寝室,它孤独地矗立在临湖边的山崖上,却与拂水观浑然一体。 小屋以石砌墙、用铁木为门窗非常小巧,房屋不大从外看最多九尺见方,进到屋内,除一床一桌一案几、一椅一柜一书架外,可以说别无长物。霍小经推门进屋,却不经意间发现窗边斗柜上有一物事在窗外月光映照下闪动着幽幽的光亮。 快步走到柜前,霍小经定睛一看,他随手放在斗柜上的天机盘不知是何原因,在银色月光照耀下,正从长方形蓝色布袋中放射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青色光芒好似毫无遮挡,轻易透过蓝色布袋,一个虚幻的青色天机盘浮现在蓝色布袋之上。 心中大奇,霍小经伸手将蓝色布袋褪掉,刚一露出布袋的天机盘上一阵耀眼白光闪动,霍小经不由得虚迷上眼睛,见天机盘白光浮动后,青光更甚,月华照耀下的天机盘上竟然幻化出一个虚幻的一模一样的青色天机盘。 一虚一实的天机盘在月华下不断地闪动,无数次翻阅过《姜水寻仙录》的霍小经已经见怪不怪。待心神镇定下来。 他双手环抱思索片刻,毫不迟疑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黑色布袋,将几颗红色石头一一压入盘上几个小凹槽中,按下中间石冕立柱,霍小经轻轻揉揉手,静静地看着桌上一虚一实、一青一灰的两块开始缓缓旋转的天机盘,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红色石头闪动着红光,盘片上卦象隐隐变亮变粗,随即“天盘旋、地盘转”,灰色天机盘上两块青灰色石片越转越快,慢慢竟分不清彼此,旋转出一个灰青色的旋涡,漩涡里一缕红光一闪射出,径直打在虚幻的青色天机盘中央。 虚幻天机盘顿时也飞速旋转起来,光影闪动间,青色虚幻天机盘渐渐拉长变宽,月光从天空柔柔洒落,映照在青色光影上,底部灰色天机盘中红光不断射入,光影摇动、青红之光渐渐稳定后,一张栩栩如真的图画慢慢平直地浮现在空中,画质也越来越清晰。 惊讶地长大了嘴,霍小经认出眼前这张虚幻的地图,竟然是窗外那烟波浩渺的百泉湖地形的缩影图,面前这虚幻地图如此的真切,不仅百泉湖五大湖区无比清晰,连星星点点的湖中岛屿也一一浮现,只不过有的岛屿暗淡无光、有的却光彩闪动,特别是湖泊中部和东部两三座岛屿上各有亮眼的青色、紫色和红色光影流动。 清晰而又虚幻的图案静静地浮现在霍小经眼前,霍小经虽不明白为何有如此神奇的一幕,但心中却笃定地认为,天机盘不会无缘无故地呈现出这奇异的百泉湖全图,他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地记忆着眼前呈现的一切,不放过光图上任何一个细节。 大约十息后,虚幻的青色百泉湖图画一阵阵闪动,渐渐抖动不止,灰色天机盘再次高速旋转,上下两个盘片发出隐隐嘶鸣,灰色天机盘凹槽中那几颗红色石头噗地一声,同时化为灰烬。 一声清晰地龙吟之声从依然高速旋转地青色天机盘中发出,明亮的图案一阵闪烁瞬间消失,地图光影突地浓缩,幻化为六个青色闪光大字—— “天机府、青岩洞” 六个大字突兀地出现在霍小经面前,但只是一息,便在空中消失不见。 月光依然如故,照在灰扑扑地天机盘上,天机盘静静地躺在斗柜桌面上,朴实无华得像一块顽石,但霍小经知道,他的一切都被这块顽石改变。 当龙吟声起,当“天机府、青岩洞”六个青色大字出现的那一瞬间,霍小经清晰地感应到,自己虚幻之眼中沉睡地小爬虫懒懒地翻了个身,他也分明看到自己丹田内壁上好似有百十根水状细小根须,在一滴蓝色水滴滋润下,正要生发出一片片绿莹莹地青苗,霍小经心中默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上机缘。 从书架上翻出郝师兄赠给的《百泉湖形胜一览》图谱,霍小经一边压抑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兴奋心情,一边按照记忆中的所记所见在地图上比划着。 在百泉湖五湖区的东南湖区找到了记忆中该湖区闪烁白色的山螺岛、风影岛和锁岛,亮青色的桂花岛、次烈岛,闪动红色的飞箭岛和无名岛,用狼毫笔一一圈点清楚。 伏在案几上,霍小经在图上将记忆里其他四个湖区中光亮闪动的小岛也逐一标记而出,他长舒一口气。 将手中薄薄地一卷图谱,用力握在手心,霍小经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几十个知名和不知名的小岛中,静静地等待着他前去探寻。 月光渐淡、天光渐明,拂水观高台上的小屋灯火一夜未熄,直到红日跳出湖面,其道大光将东面的百泉湖湖面染成一片金色世界。 小屋向湖的铁木木窗被人从里面咿呀的一声推开,光明冲入小屋,整个小屋好似被红日点燃一般,闪动着金色的光芒,像冷风岭坞堡上燃烧起一团雄雄的金色火焰。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7章 -23 第67节-23-阵脚兵与三叠阵 今天,拂水观前厅人声鼎沸。一大早,冷风岭坞堡堡主霍小经就派人召集大家,请大家到观中议事,说有重要事宜相商。 可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众人等候多时,却不见霍堡主踪影,当然他的哼哈二将童万思、李浩两位师兄也不见人影。 离前厅不远处的内堂很安静,李浩脸色阴沉地站在窗边,心事重重地看着远处的乌精岭一言不发。 堂中,霍小经坐在一张矮椅上,斜靠椅背,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般的图册,仰着头眼珠随着堂中来回踱步的师兄童万思移动。 气呼呼地童万思来回不断走动,突然他气势汹汹地停在霍小经面前,居高临下地一言不发地俯视着霍小经,他嚣张的气焰令趴在霍小经身后的大虎也将狗头缩回椅背后,不愿意看见这个话痨童师兄咄咄逼人的眼神。 李浩斜眼看向童万思,心中不由很是感慨,这个曾经在舞阳门毫不起眼的火堂中阶弟子,如今却令他刮目相看。 不说别地,就是那些别出心裁的训练手段,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更不用说这短短的一月,就将周围无数山野湖泊的猎户樵夫、船户渔民招揽至冷风岭坞堡来摆摊设点,贩卖交易,甚至一些孔武有力的年青汉子被明晃晃的银两搞得眼红心热,纷纷踊跃前来投军吃粮。 今早天光刚亮,霍小经就派人邀请他二人前来拂水观,一见面,霍小经就坦言相告,现在坞堡建设已经告一段落,他将按照风二先生要求进入百泉湖风堂某处遗迹,闭关修习风堂箭技和流云心法。冷风岭坞堡堡主之位,也想让李浩师兄代劳。 听得霍小经如实相告,李浩对堡主之位坚却不受,却对霍小经闭关修行之事并不以为异,舞阳门中人谁不想功法有成,能跨入内门、触动精元盘,进入鲤池开精,进而修习灵武学,何况霍小经本是风堂独苗,风二先生有此期许更是理所应当。 可是,童万思闻言却大摇其头,口中连连否决。他变戏法般从怀中拿出一本花名册般的图册,将它扔给霍小经,气势汹汹地告知,没有将东风卫安排妥当前,他霍小经那也别想去、也别想甩掉这破破烂烂地冷风岭堡主的位置。 三人接下来一番争执,霍小经好汉难敌四拳,一嘴难挡两口,最后败下阵来,只得答应童万思堡主之位还是自己担当不变,至于东风卫这两千二百人马,就任由两位师兄安排,这的确不是他霍小经所长,二人见他坚决,也只得由他,只是这东风卫的旗子上打谁的名号,却又有了分歧。 “童师弟,还是按照小经的意思办吧,这旗号用“风”字旗号,还是妥帖些,一来冷风岭是风堂的外殿,而来我们又叫东风卫,三来用“风”字旗号,以后问花石宫要钱要粮也理直气壮一些,毕竟风堂风二先生的名号他们多少会有些顾忌。如果用“霍”字旗号,可能对小经师弟以后在门内发展来说,也不是好事。” 李浩走到童万思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沉声说道。 咧嘴抬头对面前余怒未消的童师兄笑笑,霍小经对李浩师兄的建议非常满意,他立刻站起来,也一把攀住童万思另外一只手臂,不由分说的拉着童师兄,三人在童万思的嘀咕声中向前厅走去。 前厅众人纷纷落座,厅中霍小经对众人坦言相告后,在主位上安然地正襟危坐,左手边李浩师兄威严站立,童万思上前两步,手中花名册展开,开始宣布冷风岭坞堡东风卫的成立。 真龙三年腊月十六是东风卫初试啼声的日子,四年后千树高原的驻防卫阵脚兵的凶名和他们暴风骤雨般的狂风箭技,将给所有的对手留下刻骨的印象与死亡的记忆,而被兵家称为经典的“四相三叠阵”也在今日被童万思缔造。 至于该阵后来被帝国骁将卫青云的卫家军引入帝国征伐,扬威宇内却是后话,当时在拂水观里附耳听命的十二人那能知道没有发生的未来事。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7章 -24 第67节-24-风卫成离别时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回荡,童万思的朗朗声音如洪钟大吕撞击着厅中每个人的心扉。 冷风岭东风卫打“风”字旗,为风堂冷风岭坞堡的护卫军,字白而旗黑,主幡旗号令为“风旗所向、寸草不生”,取意“如风狂进,有进无退”。 冷风岭坞堡共有人丁三千余口,除去由周师爷调度的商户、匠作和杂役,有卫士二千五百余人,剔除三百余从铁笼山而来的冰堂新训弟子外,东风卫成军两千二百人,其中飞马卫两组四百人、土工卫四组四百、枪斧卫两组四百人、箭技卫三组六百、侦缉卫三组三百人、亲卫一组一百人。 东风卫风旗首领为内门师兄李浩,掌中军黑色“风”旗,率领亲卫马队一百人; 风旗副手为火堂师兄童万思,掌黑色主幡旗“风旗所向、寸草不生”,率领侦缉卫三百人; 左右营飞马卫:左营青马卫,旗主(原百泉湖坞堡木堂护卫队队长)吴杰,掌青色“马”字旗,率百泉湖护卫队马队原班两百人马; 右营白马卫,旗主(原土堂中阶弟子)郭遵,掌灰白色“郭”字旗,率冷风岭坞堡新建马队两百人马; 御营土工卫,又叫步军护城卫,旗主(原内门土堂弟子)曲浦,掌黄色“曲”字旗,率冷风岭坞堡新建土工卫护城队四百弟子; 前营枪斧卫,又名步军敢死卫,旗主为(原内门金堂弟子)李征,刀斧手为木堂倪强,掌红色“李”字旗,率领冷风岭新建铁枪船兵和大斧樵汉四百壮士; 中营驻防卫,也叫阵脚兵,是未来东风卫“风”字军威震千树高原的主力军,由盛阳、汪小拐和李闯三人分掌黑色“飞风”、“狂风”和“劲风”三旗,分别率领箭技卫“血羽飞沙”、“铁箭风狂”、“劲弩强弓”三组六百人; 后卫及辎重营,由旗主(原内门雷堂李浩师弟)吕珍,掌蓝色“吕”字旗,带新训冰堂蓝衣弟子三百人,其中杂色马队两百人,步伍一百余人;马夫及杂役弟子五百余人,牛马车队两百余牛马大车; 童万思将东风卫成军之事一一安排妥当,厅中十二人皆各有任用,霍小经环视堂下众人,身着黑色贴身武士劲装的师兄弟们个个神采奕奕,左胸处白色的“东风”二字分外亮眼。 一张张青春洋溢、充满自信的笑脸,让午间明亮的厅堂更加明媚,这些豪气干云,心中有火、眼中有光的青年人,更令冬日暖阳下的冷风岭拂水观生发出无穷的薄薄生机。 无论世间如何风云变幻,千树高原舞阳门百年激荡的征战史即将由这群年轻人书写! 时间渐近新年,在去往百泉湖坞堡的路上,霍小经见沿湖边的一些船户人家,男男女女都在船舱内外忙碌地凉挂腊鱼、腊鸡,在船板和帆杆上张贴红色喜纸。 有即将束发的男孩人家纷纷在船帆上挂起一串串红色的鲤鱼旗,期望来年男孩能鱼跃龙门,成为家里的男子汉和壮劳力,能守护一家人的平安。 喜庆的年味同样充斥着百泉湖大街小巷,满街的商贩叫卖声、不时在身边和远处炸响的鞭炮声、儿童呼朋唤友的欢笑声,以及飘荡的蒸煮腊味和油炸鱼肉丸子的各种混合肉香,令百泉湖坞堡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站在荒寂的小院中,霍小经惆怅萦怀,衰草间杂残雪铺满天井、残缺蛛网零落梁柱,小楼伫立空旷后院,长风黯然穿廊冬园,眼中倩影婆娑、怀中暗香不在。 心里的人,该留的、不该走的,都走了!霍小经不明白,为何心中的悲伤和痛楚总是在别人欢聚和快乐时突显得更强烈、更明显。 门外,立马小院外的郝修文静静地看着小院内那个落寞的男孩,他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对于霍小经离开冷风岭坞堡,他没有多做挽留,他知道这个风堂的关门小师弟身上可能寄托着风二先生的莫大期望,也许只有开精,才能完成风堂传承的可能。 对于霍小经离开冷风岭的安排和所托,作为师兄的郝修文也一一应允,只是在离开小院时他还是忍不住淡淡地问了霍小经一声,此去准备何处闭关、需时几年! 虽然面对的是难堪的沉默,但郝修文还是读懂了霍小经不语中的艰难,也许舞阳门的灵武学对他这个小师弟来说,可能是一生也难企及的梦想。 就如同他郝修文一般,修行无成,只有凭一声内家功夫和偷鸡摸狗的本事,流落荒野、浪迹湖山,唯有忍辱负重苟全性命,方能艰难守护风堂一丝血脉。 门外马蹄声远去,远处天际焰火冲天而起,噼啪声中绽开漫天星斗,瞬间又消失无影无踪,唯留天穹亘古黑夜如墨。 在小院山亭中盘膝坐下,霍小经听冬风过廊、看烟花生灭,默人来人去、思缘聚缘散,此去一别,又不知何夕归来。 痴痴念念间情难自已,心中全是一片孤寂冰冷,直到不知何时,大虎悄悄靠在他的脚边,那份毛茸茸的温热才让他略感一丝温暖。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 第68节-1-湖山月伴独行客 清晨,没有惊动任何人,霍小经独自离开百泉湖坞堡,陪伴他同时离开的依然是那只兴奋奔跑在前面的黄色大獒,他们一路走向百泉湖坞堡东门码头,霍小经持郝堡主手令征调一艘小舟,独自驾舟杨帆飘然离开。 从此后,百泉湖坞堡之中再也不曾见过这一人一狗踪迹,是年是炎烈历真龙三年腊月二十五日。 湖风浩荡凌冽,位处百泉湖东南面的仙海湖区烟波浩渺,远处天水间鸥飞鹭翔。 湖上虽有艳阳当空,但冬日的湖面依然寒气逼人,毫无暖意,湖水因大风摇荡,不时掀起滔天巨浪,这样的天气,有经验的渔民船户都会在港湾里避风,是不会冒险出湖捕获的。 远处浪巅,一个小黑点在浪花间出没,黑点时而冲上浪尖、时而沉入波谷,如一片娇弱的柳絮般被风拉扯着在空中翻腾。 随做黑点渐渐前冲,方依稀能看清楚是一条单帆单舵的轻舟,轻舟船首左右二侧皆有一个大大地黑圈,圈中写有通红的“百泉”二字,看样子这是百泉湖坞堡水师的官船,只是如此天气,如此偏僻的此地,怎么会有官船前来巡航。 船不断前行,向波浪汹涌的鸥飞鹭翔处而去,渐渐地能依稀见,一片片残败的芦苇在水波间摇荡,浪渐小、水渐浅,一座松柏掩映的小岛隐约出现在水雾间,像一粒立在绿波中的响威螺。 小帆顺风急进,轻舟冲过凋零的芦苇浅滩,冲上小岛一处月牙般的浅滩里,在一片浅白色的沙滩上稳稳地停住。 片刻之后,一条黄色大獒迫不及待地冲上沙滩,一边欢快地吠叫着,一边撒着欢地在浅滩上来回奔跑,溅起一路水花。 船头,站立着一个黑衣少年,他拉长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似要摆脱一路淤积的疲惫,这黑衣少年正是离开百泉湖坞堡驾船入湖的霍小经。 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册,随手翻看几眼,霍小经便将图册收入怀中,确信自己所到之处无误,此处应该就是百泉湖东南湖区的山螺岛,霍小经便回转船舱,将一个硕大背篓背在肩上,跳下小船拉起小船的铁锚,深一脚浅一脚地将小舟拖上沙滩远处,在一块大礁石上将铁锚系牢,回头招呼了一声大虎,一人一狗便向松柏深处走去。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霍小经决定先从百泉湖东南湖区-仙海湖开始搜寻天机盘的提示,风雨兼程日夜赶路,霍小经一路按图索岛,今日已是真龙四年正月初一,是霍小经出湖的第六天,他终于抵达天机盘显示的东南湖区白色亮点中的第一座小岛——山螺岛。 山螺岛不大,围岛步行一周不过里许,霍小经带大虎一路寻找能登上小岛最高处的山路却不可得,便一人一狗沿着一条最大的溪涧溯流而上。 冬日溪涧水流清浅,霍小经和大虎沿溪而上,溪谷中背阴处堆冰卧雪,谷中时有怪风呼啸,虽背负重物,但霍小经和大虎依然在不到两个时辰后,一路翻沟越涧、攀藤登壁,登上了山螺岛的最高处,一片松柏葱茏的山顶平台。 登上山顶,霍小经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六尺见方的山顶平台光秃秃地,除几块倒卧在地上的乱石外,没有任何能让人值得一观的景致。 环顾四周,小岛处处水天相接,独立在碧波荡漾的湖中,显得格外孤零。唯有可爱者,虽是冬日,山螺岛却被无数松柏掩映,全岛绿意盎然,那怕有冬雪压枝,依然透出几分春意。 历经数日奔波,抵达天机盘显示的小岛,虽无半分头绪,霍小经却也不着急,他将背篓在一处岩石边放好,边带着大虎走进旁边松林。 在一颗参天松树旁坐下后,从怀中取出天机盘,将天机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霍小经钮动盘上机簧,待机簧吃力后,他便松掉地字盘上卡扣,吱吱声中地盘围绕中间冕柱不间断地旋转,天盘却毫无反应,纹丝不动。 紧盯着地盘上时隐时现地变幻的外八卦,霍小经目不转睛。在前面几个天机盘显示黑色的小岛上,霍小经曾经如法炮制,但在地盘一样转动时,外八卦上卦相却是毫无反应,今天的变幻让他内心有些小小地期盼。 地盘渐渐停下,淡淡地坤卦在地盘上一闪便不可见,但其与冕柱和天盘上的震雷之位应和,霍小经却看得分明。 他口中念念有词,心中也不禁有些迷惑,坤震之位生机萌动在极阴处,“剥极而复”难道是寓意此地有重生再造之机缘么?!地雷为复五阴下一阳,方位为北还是东北,霍小经有些疑惑地看向山岭下东北方向的山岗。 没有取出口袋里的阳熠石再作尝试,霍小经在来时水路,登临几个小岛后也曾经尝试过数种方式驱动天机盘,但只是地盘转动,即使放入阳熠石,天机盘也是毫无反应。 收好天机盘,取出袋中罗盘,定好东北方位,霍小经带上大虎沿怪石嶙峋的山间小径,往东北方向的那片松林而去。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2 第68节-2-洞底幻兽 山路虽是崎岖,但松柏葱郁,一路向下,却是行得轻松,不一会,霍小经翻过几处浅丘,来到一个积满冰雪的黑石山岗顶,俯瞰陡峭岩壁下,一个小山坳出现在脚下,远处冬日呼啸的湖风迎面扑来,格外寒凉,这片山岗竟然是一处苦寒的风口。 脚下山坳不大,小小巧巧,低矮且形如漏斗,山口处几块错落巨石恰巧将湖风阻挡,令小山坳自成一片天地。 远远看见山坳中好似有一处温泉冒着咕咕热气,泉水在山坳里漫开,四处流淌,咕咕清泉滋润下,冬日的山坳里处处落英缤纷,绿草如茵,灌木丛生足有人高,满眼竟如同初春时节。 见此情形,霍小经心中暗自高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脚下功法轻驱,几个窜纵来到谷底。大虎不待他招呼,早已经跳入温泉,在泉水里嬉戏玩闹,不断甩动浑身黄毛。霍小经看手中罗盘指针一阵乱转,竟然没有继续闪动,直直地指向谷底岩壁。 又失灵了,这破罗盘总是这样,霍小经心中暗骂。 他收起罗盘,沿温泉四周仔细寻找起来,水汽氤氲的温泉不大,只有半亩水面,水塘边长满绿色的芦苇蒿草,几朵半紫半红的鸢尾花悄然绽放,溪流岸边的青草地和灌木丛中,一些罕见的地衣菌松和蘑菇点缀其间,恍惚间,霍小经依稀有几分回到药人谷的感觉。 压下心中些许思乡悲戚之感,霍小经打起精神,沿溪流蔓延处往山坳后部寻去,希望能在这奇特的温泉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前行数百步,脚下泉水溪流不再滚烫温热,升腾的雾气也渐渐变淡,水中隐隐有了丝丝凉意。 泉水汇成溪流向山坳底部低处流动,转过几丛高大的灌木花树,溪流几弯几曲,流过几个陡峭的岩坎,在一处黑石岩壁下汇成一处碧绿深潭,一汪泉水流到此处,早已由温热变得寒冷刺骨,数亩大小的潭水从岩壁下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流入地底暗河。 大虎站在谭边,对着数十丈开外的洞穴低声嘶吼,嘴里喉咙中发出低沉地威吓声,霍小经静立片刻后,他握紧腰间挂着的鸿毛玄冰刀,抖手将天蝠暗影斗篷披在身上,从大虎颈项下摸出一个灰色小皮囊,霍小经取出一颗避水珠含在嘴里,随即将灰色皮囊塞回大虎毛发下,缓缓走入潭水中。 潭水表面结有一层薄冰,霍小经手握玄冰刀蹚入水中。深吸一口气、他一个猛子扎进潭水深处,像一条敏捷的游鱼般,游向黑幽幽地下暗河,大虎毫不犹豫也一个猛子扎下,迅速地追上霍小经。 越往洞穴深处,水底光线虽然越来越暗,黑暗虽对开精后的霍小经视线影响不大,但在黝黑的水底潜行,视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很开阔,水中除了一些银白色的小鱼小虾,没有任何活物,霍小经小心翼翼地向前游动,在洞穴中潜游里许后,感觉头顶洞穴变高,而身下水深渐渐变浅,霍小经便双脚一蹬,身体慢慢浮上水面。 洞穴里一片黑暗,但在霍小经眼里却与白日无甚分别,此时,他已经游出地下洞穴,来到地下一条暗河中。 河岸两边洞穴不远处怪石耸立,无数圆锥状大大小小各种色彩的钟乳石倒掉头顶,石笋尖上水滴断续滴下,如同淅淅沥沥的冬雨般从空中飘落,击打在静静流淌的暗河水面,发出叮叮咚咚的雨声。 踏上暗河边碎石滩,霍小经沿暗河边继续前行,河道越来越宽,头顶的洞穴顶越来越高,霍小经觉得自己好似身处在一个极大的地下洞穴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他取出大虎的皮圈,将身后大虎颈项套住,随即一手牵着大虎、一手持刀继续沿暗河摸索向前。 脸庞感觉有微风吹过,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头顶高处洞穴壁上卷袭而来,一个模糊的黑影闪电般扑向走在霍小经前面的大虎。 电光火石间,霍小经一个翻滚,手中玄冰刀飞快砍出,如同一团光盾般挡在大虎头上。 叮叮当当金铁之声一阵狂响,一个丈余大小的黑影被玄冰刀的光盾弹了出去,随即一阵吃痛后的厉吼声响起,霍小经手中皮绳一松,大虎已经电射而出,如一团黄色旋风般卷向三丈外河滩上的黑影。 大虎尚未扑到,那黑影怪物身形一闪竟从原地离奇消失,在霍小经身后数丈外,一个更大的黑影却低俯身躯,沿着岩壁下乱石,蹑手蹑脚地向霍小经和大虎摸来。 尖嘴尖耳、利齿利爪、黄纹黑尾、侵略如风、来去似电,一个熟悉的怪兽浮现在霍小经脑海——“阴风兽”,但霍小经了解的阴风兽可没有隐匿踪影的本事,这洞穴里偷袭他们的究竟是何怪物。 心中突然一悸,一股阴寒劲风袭向背心,霍小经身形前扑,七恒拳功法运转,左手揽雀尾反手一拳轰出,右手藏头锋花护刀光住头脸,右脚如柱顶天立地,左双如鞭横扫千军扫向来袭方向。 拳脚如击败革,闷响如雷,左拳抵挡只在短短一瞬间,便被利爪突破,锋利兽爪撕扯上霍小经左臂,带起一股血花,万幸刀光如墙,将另一只利爪堪堪荡开,痛楚中,霍小经后扫而至的左脚将那巨大黑影一脚踹开,而这一切好似都在同一时刻发生。 大虎见霍小经受伤,一个虎扑挡在他身前,对远处水边一块巨石不断咆哮。 一息后,巨石便渐渐浮现出一三丈大小黄纹黑皮的虎影,不消片刻,紧挨着大黑影,一丈余长短、身形略小的黄纹白皮虎影也慢慢浮现出来,还委屈般向高大虎影低吼着抱屈。 的确是阴风兽,霍小经在这二兽现形后,再也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此二兽比当初与果然斗兽的阴风兽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其实,霍小经有所不知,这洞穴中两只鼠虎,并非常见的阴风兽,而是得天地机缘,突生异变的风水皆可匿踪的阴风兽,这黑白雌雄鼠虎是阴风兽中真正的极品——幻兽。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3 第68节-3-双鼠守灵药 看河滩便一人一獒虎视眈眈,那黑白鼠虎低声咆哮几声,好似在警告什么,随后却也不再纠缠,二兽身形闪动间,便消失在洞穴高处的崖壁后。 静观片刻,见二兽的确远去,让大虎替自己警戒,霍小经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竹罐,倒出两粒蓝色药丸,倾入口中,便在河滩上盘膝打坐,运化药丸,调息疗伤。 不知过去多少个时辰,霍小经一跃而起,见手臂恢复如初,撕掉破碎的左臂衣袖,霍小经招呼一声在河滩边闲荡的大虎,一人一獒就沿着鼠虎消失的方向追去。 暗河在地底七扭八拐的不断延伸,在暗河流经的一个不知名的洞穴中,一大一小两只幻兽正趴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玄冰上,贪婪地伸长脖子,大口呼吸着,像是在空中吸取着什么。 而距离这个洞穴两三里许的暗河边,霍小经在大虎的带领下,一路追踪而来。 十余丈见方,幽蓝色的巨大玄冰冰块,不知是何年何月、是何原因形成。 两兽俯卧环绕的玄冰中央处,有一圆桌大小的冰窟,冰窟中有一些淡蓝色的冰水正冒着薄薄的冷雾,在淡白色的冷雾掩映中,一颗三尺高孤零零的绿色植株神奇地伸张着枝叶,在绿色枝叶的顶部,一根拇指粗细、数寸长短的黄色花蕊正散发着淡淡地幽香。 如果在水边见到此物,肯定不会引起霍小经任何注意,因为这颗植株的样子真的太过普通,在任何池塘、河岸、田间地头,只要有水的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植株生长,人们通常称它为为水烛香蒲或水蜡丸,是极贱的一种水草。 玄冰巨石上,黄色花蕊在暗黑中发出淡淡地橘黄色光亮,黄色的粉末飘荡在空中星星点点地像暗夜中的微光幻火,两只幻兽非常舒坦地躺在玄冰上,呼吸着这些随风在空中飘荡的星火。 突然,两只鼠虎毛发直立,齐齐站起对着洞口疯狂咆哮起来,好似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受到了玷污。 大虎威风凛凛地站在洞口的一块巨石上,咧开獒口,开心地笑了,他终于找到了这两只胆小如鼠的小杂毛。 仇兽相见分外眼红,两只鼠虎幻兽身影从玄冰平台瞬间消失,下一秒就见两个虚影一左一右径直扑向大虎所在洞口的巨石上。 雌性白色鼠虎体型小动作快,她跃上巨石从右边扑向大虎,而黑色鼠虎登上巨石后,却高高跃起,咆哮着当头扑下,二兽上下夹击之下,大虎顿时险象环生。 谁知异变突起,白色鼠虎身下一块石头突然蠕动起来,一道绚丽刀光从中挥射而出,一下扎入毫无防备的白色幻兽的肚腹,白色幻兽如遭雷击,凄厉惨嚎声中,一篷红紫色的鲜血从幻兽肚腹喷射出来,将巨石周围染得彤红,幻兽身影变淡失去踪迹,只是血迹在空中点滴飘撒。 幻影斗篷下,霍小经闪身而出,脚步在巨石上猛点,腾身而起,沿血迹追向往玄冰平台逃遁的白色幻兽。 和大虎撞在一起的黑色幻兽听到爱侣受伤后凄惨呼号,立即舍弃与大虎的纠缠,头也不回的遁往玄冰平台,想中途截住追赶爱侣的霍小经。 一人一兽几乎同时闪身在平台上,雄性黑色鼠虎横栏在霍小经前面,张牙舞爪的低声咆哮,却不敢丢下身后奄奄一息的白色幻兽,近前与霍小经拼命。 白色幻兽在玄冰平台上,摇摇摆摆地挣扎着蹒跚爬向冰台中央,全神贯注地提防黑色鼠虎的攻击,霍小经眼角余光看向冰台中央,他整个人一愣,注意力瞬间就被玄冰中央那神奇地伸张着枝叶的绿色植株所吸引,呼吸也顿时紧张起来。 眼前的绿色植株是水属性非常强大的灵草,霍小经清楚地记得在胖道人遗留下来的一本紫色书籍中,画有这种一模一样的灵草,名字是蒲黄灵草,是开精后种灵固根、提升境界的的无上绝妙佳品,胖道人寻找多年而不可得。 传说中的灵草就在眼前,加之几日寻找,终于有所发现,霍小经顿觉面红耳赤,血液上涌脑门,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黑色鼠虎,他握紧手中玄冰刀,目不转睛地盯着渐渐接近玄冰台中央的白色幻兽,如果白色幻兽胆敢靠近那灵草,他必拼命加以阻止。 白色幻兽堪堪接近中央冰窟,好似完全脱力一般,轰地一声倒下,黑色幻兽焦虑地低声咆哮着,双眼紧盯着冰台边沿的霍小经和大虎,身体慢慢地不断向后倒退,想接近那白色幻兽。 白色幻兽拼力将头埋进雾气氤氲的冰窟里,咕嘟咕嘟的吞咽声清晰可闻。黑色幻兽退到爱侣身边,不安地用头摩擦着爱侣的身体,那白色鼠虎却没有理会爱侣的担忧,依然埋头不断在冰窟中吞咽,霍小经制止住大虎欲要上前的冲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只鼠虎。 卡拉拉地结冰声从玄冰台中央传来,倒在地上的白色鼠虎不再传出吞咽声,霍小经看到白色幻兽身上,从头部正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凌,冰凌渐渐往下延伸,渐渐将白色幻兽全身包裹,肚腹上的伤口也被冻住不再流血,一层淡淡地白色雾气从冰凌上冒出,白色幻兽好似被冻僵了一般,在冰凌中栩栩如生,一动不动。 黑色鼠虎回头看来一眼霍小经和大虎,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冰窟中央的灵草,他低下头,轻轻地含住冻僵了的爱侣颈项,身形一闪,便从玄冰平台上消失,片刻后,洞穴外的远处传来一声不甘心地虎啸声,随即洞穴外又陷入沉静。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4 第68节-4-游天姥岛 走进玄冰平台中央,空中淡淡地蒲粉的香气令人神清气爽,来到冰窟边霍小经仔细观察四周确认的确再无危险,他才招呼在玄冰台边沿警戒的大虎过来。 冰窟中一汪蓝幽幽的冰液冒着森冷的寒气,霍小经伸手一试,顿时一股寒意穿透全身,冰凌顺着手指不断向手臂延伸,霍小经急忙抽出手指,运功至手臂才消除掉满身寒意。 这难道是极蓝冰液,霍小经在脑海里搜索着清波决书后曾提到的各种水剂、冰液的介绍,再看向冰窟中的幽幽蓝色,心中大呼发财了、发财了!要是这真是一池子极蓝冰液,那他可真是喜上加喜。 极蓝冰液产生于极寒之处,是修炼水系功法和炼制水系灵药不可多得的原液和调和剂,极蓝冰液时间越久就越纯,其品相就越高,效果就越好。 它虽不能用于直接提升功力,但却是不可多得的疗伤中和剂和防止走火入魔的修复剂。这幻兽真不傻,竟然还知道这极蓝冰液有疗伤的功能,这一池子的极蓝冰液可惜带不走,眼红心热的霍小经在心中唏嘘到。 再仔细观察四周,霍小经很疑惑这玄冰台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这百泉湖山螺岛地底洞穴中,虽有疑惑但可惜没有丝毫头绪,霍小经只得摇摇头收回思绪,抬眼看见蒸腾冰雾中若隐若现的蒲黄灵草,霍小经收起其他念想,从背上包裹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盒,思量着如何摘取冰窟中央蒲黄灵草顶部那一小段拇指大小的蒲黄精华。 伸手比划了一下距离,霍小经胸有成竹,他将玉盒方在玄冰台上,手握玄冰刀站起身来,纵身一跃直直掠向冰窟中央那三尺高的蒲黄灵草,刀影一闪却瞬息而止,霍小经跃至冰窟对面,却空手而立。 他神情古怪地看向冰窟中央,依然亭亭玉立在绿叶枝头的数寸长短的黄色花蕊,心中明白了为何那两只鼠虎没有吞噬或毁坏掉这蒲黄灵草,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做不到。 方才,他掠至花蕊上挥刀欲割断花茎时,却见花蕊顶部立着一只筷子大小,几乎如同冰玉般透明的八爪蜈蚣,正张牙舞爪地向着他喷吐寒雾,寒雾袭来,霍小经顿觉神识一震,心中有些犹豫,便收手放弃用强立刻夺取的心思。 凝神细细观察,天眼通中蒲黄灵草清晰可见,灵草顶部一只精致的白玉蜈蚣静静地爬在黄色花蕊上,它复眼乱转紧张地看向头顶上方,好似在小心地提防着什么,它小巧的口中不断有丝丝白色寒雾喷出,和极蓝冰液的寒气混在一起,在花蕊边翻涌。 那寒雾能伤神识,会让人产生短暂地晕眩和失忆,以霍小经如此强大的神识都会产生短暂的心悸,对于其他任何动物来说更是死路一条,怪不得那两只鼠虎逃得如此利索,这冰窟下极有可能埋葬着无数的累累白骨。 霍小经不是贪婪之人,并不想毁掉这蒲黄灵草,世间天地灵物其生不易,自己取其实而留其根,也算是不毁天地大本,只是这白玉蜈蚣杀与不杀却在两可之间,想明白此节,霍小经腾身而起。 不过一息之时,霍小经右手刀尖挑着蒲黄灵草黄色花蕊,左手却已经运功冰化,幽蓝色手掌轻握,一只白玉蜈蚣在他掌中扭曲,却无法动弹。 将刀尖的蒲黄花蕊放入玉盒,霍小经左手轻挥,白玉蜈蚣被他用巧劲送回了蒲黄灵草的绿色枝叶中。 白玉蜈蚣焦急地爬上灵草的顶部,可它守护的黄色花蕊却已经消失无踪,透过冰窟升腾的薄薄寒雾,它愤怒地看着那远去的一人一狗的背影,不甘心地吐了几口寒雾,又无可奈何地静静盘在灵草顶部,等待着无尽岁月蒲黄花蕊再次生长。 泡在小山坳中的温泉里,赤条条的霍小经一身轻松,他仰望清晨蔚蓝的碧空,思索着暗河中的奇特收获,想着那日天机盘上显现的白色光点好似还有四处,那是否意味着还有四次类似的机缘,自己清波引精决功法大成种下灵根,那日灵根的感知绝对不会是幻觉,看来自己来百泉湖的决定没有错! 不知道这地下暗河之行究竟过去了几日(正月初六),霍小经躺在温暖的温泉中思量道,打量着热气弥漫的小山坳,他决定今日就在这小山坳里养精蓄锐、好好地睡上一觉。 常人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其实也许这世间方一日,山中已千年。 当百泉湖岛屿上的桦树、山杨抽出嫩芽,当马尾松枝叶从油绿色变淡、当萧瑟的灌木丛杜鹃和蔷薇用鹅黄绿来点缀细枝,当金缕梅和山冬青将花铺满枝头,当呼啸百泉湖湖区的凌冽冬风渐渐温柔起来,霍小经的心却依然停留在冬季。 近两月六十余日(真龙四年三月初八)的湖上奔波,在数座岛屿间往来寻找,日日翻山越岭、钻洞探穴,让霍小经不觉又长高一头,黝黑的皮肤更加黝黑,于是人就越发显得成熟,加之衣裳略显短小,远远望之,竟有一幅落魄中年汉子般的模样。 站在百泉湖中央湖区天姥岛的山顶,霍小经眺望着天姥岛南面烟波浩渺的西南湖区。 天姥岛地域宽广群峰耸立,森林茂密山势凌云,峰峦陡峭故飞瀑众多,此时他立足之处就是百泉湖的最高峰——并肩王子峰,脚下震耳欲聋的就是落差极高,几个梯次直接流入大湖里的并肩王子瀑布群。 轰隆水声中,飞起的水雾不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晕,这美丽的景色霍小经无心欣赏,他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将岩壁的山洞遮掩,心中叹息又是白忙一趟。 自从离开山螺岛,他感觉自己的好运就到此为止,六十多天时间里,他先后去仙海湖的风影岛、铜锁岛、桂花岛、次烈岛、飞箭岛等大小十余座岛屿,这些岛屿天机盘虽都曾有提示,霍小经一一寻找下来,却一无所获。 五日前,霍小经离开仙海湖区域驾舟来到百泉湖中央湖区的天姥岛,决定先到这里碰碰运气,毕竟天姥岛那夜闪动的也是白光。 谁知几天搜寻,唯一奇特的就是隐藏在这瀑布后的山洞中有一残破庙宇和六角形石台,霍小经虽仔细参详,但还是不明就里。 唯一引起霍小经兴趣的是庙前地上倒着的一块断裂石碑,石碑上下各少了三分之一,残碑下半截上书文字,那文字龙飞凤舞,但霍小经却不认识。断碑铁钩银画般的文字下面还有半幅残缺地图,图上山水纵横气势恢宏,却不是百泉湖的地貌,也不知是何方山水。 蹲在石碑前越看越喜爱,霍小经觉那文字和地图古朴有趣,便到船上取了纸墨将文字和图案拓印下来,也算是到这天姥岛不是空手而归,只是自己的正事终究还是没有眉目,心中不免心凉如冬。 人一遇挫折就容易软弱,心有软弱就会思念泛滥。独立初春天姥山峰顶的霍小经也不例外,心情沮丧之下,脑海里都是冷风岭、苏门山和靖海城,至于符水村,霍小经他不敢去、也不愿去想,那是他内心不愿触及的地方。 取出怀中《百泉湖形胜一览》图谱,翻到百泉湖中央湖区,找到天姥岛后再用碳墨在“天姥岛”三字旁标注一个小旗,霍小经将图谱又收回怀中。 天姥岛之行还是没有收获,思虑片刻,霍小经决定先去距离天姥岛最近的蹇家庄补充一些物品,明日就去人称“仙足湖”的百泉湖西南湖区再试试运气。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5 第68节-5-蹇家庄 蹇家庄位于百泉湖东面最大的半岛——东界半岛临湖的高地上,因山庄远离官道,陆上交通极为不便,往来多靠舟楫,山庄以渔猎为生,有户三百余,口一千多。 霍小经知其存在,还多亏百泉湖坞堡的郝师兄相告,这蹇家庄在东界半岛已有三百余年,首任家主蹇柏章本是风堂的一位外门执事,其一生都在百泉湖坞堡值守。 其年龄到休沐之期时,因他极为钟爱百泉湖山水,便禀报宗门希在湖东修筑庄园,为宗门永守百泉湖湖东。获花石宫批准后,他便举家迁移到此处,代代筑堡修垒、繁衍生息,几百年下来渐渐有了如今规模,是百泉湖坞堡稳定湖东难得的奥援。 春风浩荡、疾风舟轻,远远浅山如黛,湖岸芦苇如林,碧绿浅绿深处,依稀有渔人放歌,清脆嘹亮的声音婉转至入云霄。 几只蚱蜢快舟在如海的芦苇间穿行,欢歌笑语在湖上飘荡,领头的快舟上蹇小五开心的望着远处夕阳映射下越来越近的山庄轮廓,看着一船舱满满地鱼获,心情越发地愉悦。 “三月三日桃花水,鳙鱼跃滩鲑鱼肥”,蹇小五在庄园里窝了一个冬天,上月开湖后,自己出湖的鱼获以这次最多,如此丰收交到庄上换取家里所需物品,一定会令老母亲开心不已,想到母亲正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张罗婚事,蹇小五嘴角露出甜甜地微笑,他用力一撑船篙,蚱蜢舟如箭一般射出芦苇荡。 刚出芦苇荡的狭窄甬道,进入水平浪静的宽阔内湖,蹇小五就看见一只轻舟也刚巧从旁边芦苇荡的水道中钻出来驶进内湖。他抬眼仔细一瞧,撑船的是一个黑黝黝健壮的陌生少年人,船头船板上爬着一只黄色的獒犬,正眯着眼呼呼大睡。 见船首标有百泉的字号,蹇小五对后面几艘小舟上众人比划了个手势,自己轻舟一点,船靠上前微笑躬身问道:“小哥可是来自百泉湖坞堡,是要到我蹇家庄么?!” 湖上漂泊独行多日,霍小经第一次遇见人,心中竟有一丝亲切,他见来人言辞温和,更加增添了几分好感,他抱拳回礼答道:“某家正是来自百泉湖坞堡,正要前去蹇家庄拜会蹇忠良大哥。” 霍小经口中所说的蹇忠良正是现任蹇家庄的庄主,也是百泉湖坞堡郝修文的结拜兄弟。蹇小五听闻来人是蹇庄主的客人,立即躬身再次施礼,口中连连告罪怠慢、怠慢,便自告奋勇在前面领路,同时令后面船上一个汉子到霍小经轻舟上来驾船,霍小经见他礼数周全,也不故作客套,便依蹇小五安排,几艘船合在一处,两人一路说笑甚是投缘,在内湖的水道中七转八拐,不觉一个时辰过去,舟船驶入一个船来舟往、人声鼎沸的小码头。 仔细打量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霍小经发现虽众人穿着简单,多是麻衣布裤,但人人皆衣着整洁,即使是挑工背夫,都穿着干净利落,见此情形,霍小经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小五,这位小哥是何人,你这怎么把他带到内码头来了,不知道山庄的规矩么!”一个高高瘦瘦的短须中年人从码头边一个木屋中走来,看见轻舟上下来的陌生人,不禁高声对走在跳板前面的蹇小五呵斥道。 “七叔,我是在霍小哥自己走出芦苇荡时遇见的,担心他在内湖里不知道山庄方向,所以特意带他到小码头来见您老的。对了七叔,霍小哥从百泉湖来,说是要拜见庄主。”蹇小五闻听中年人责备却不惊慌,他背对霍小经,对中年人偷偷挤挤眼,恭敬回答道。 那中年人神色有些一愣,却瞬间恢复正常,他脸色平静地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般,笑眯眯地走上前,他亲热地拍拍蹇小五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就是喜欢管闲事,去吧,这霍小哥就交给我啦。” 短须中年人脸部这些细微的变化,分毫不差地落在霍小经的眼里,他心中更是好奇,这蹇家庄为何如此提防外来之人,而这蹇小五又为何会将他带到内码头?心中疑问一多,霍小经更觉有趣。 蹇小五将霍小经带到短须中年人面前,双方客套一番后,霍小经才明白,原来这个七叔是蹇家庄的大管家,是庄主蹇忠良的亲弟弟,在十五个叔伯兄弟中排行老七,姓蹇名忠义。 霍小经呈上百泉湖郝堡主的信物,蹇七叔点验无误后,便热情寒暄起来。片刻后,众人沿码头纷纷往木屋前行,蹇小五赶前几步与霍小经并肩向前,他压低声音对霍小经说道。“霍小哥,山庄有山庄的规矩,接下来由七叔照顾你,我就不再陪你。只要霍小哥方才所言为真,一会见到庄主就不必担心,我们蹇家庄是很好客的,就此别过,我们后会有期。” 对蹇小五的友善提醒,霍小经笑着点点头,他没有开口接蹇小五的话。这一路交谈下来,他心中大体明了这青年渔夫是个不错的汉子,他能冒险提醒自己,这份心意霍小经记下了,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霍小经也不会与他为难。 见霍小经不以为意,蹇小五也不敢再多言多语,离开船坞浮板走到湖岸边,他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七叔蹇忠义站在木屋前看着蹇霍二人拱手告别,他也趁机仔细打量着这个结实油黑其貌不扬、个子中等的少年人。 山庄真值特殊时期,这少年却指名道姓要见大哥,蹇忠义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难道这少年是百泉湖坞堡郝修文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他看见一脸平静的霍小经向他走来,便收起思绪,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招呼几个手下和他一起陪同霍小经前往山庄庄主府邸。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6 第68节-6-一探蹇家庄 到了庄主蹇忠良府邸,却被院中管事告知庄主今晨外出,不知何时归来,蹇七叔一面告罪,一面将霍小经在庄园客房安置歇息,又安排两个小厮去到山庄库房领取霍小经需要补充物品,送到内码头霍小经船上,霍小经连连称谢,二人在客房茶厅寒暄片刻后,蹇七叔便告辞而去。 稍事休息,吃过仆役送来几样可口的饭菜,霍小经见天色尚早,便寻思带着大虎在客房周围逛逛,谁知方走到客房院落大门,便被几个值守的青衣壮汉客气地拦住,口称山庄多年规矩。戌时后庄内人员没有大管家的手牌不得随意走动,请客人见谅。 山庄有规矩,霍小经作为客人也不好有违,他转身离开,带着大虎在客院花园内走动,不想那大虎却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东游西荡间,在客院一个角落处发现一个狗洞,霍小经还来不及阻止,他便一溜烟的钻出去,霍小经无赖之下,也只得纵出围墙,追在大虎身后,出了客院。 远远地跟在大虎后面,自己偷偷溜出来,怕被人看见尴尬,霍小经一路都小心躲避着值守的卫士,一路有惊无险地在庄园里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不想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一屋舍精美的院落外。 从院落里的厅堂中,一阵欢乐的大笑声传到墙外,霍小经觉得笑声有些耳熟,不禁好奇心起,也不管大虎去了哪里,他轻轻地纵身上了院墙,身形晃动,游魂步脚步轻点,人就如同影子般,毫无声息地依附在大堂外的屋檐内。 从斑驳的屋顶窗格间,霍小经屏息看向室内,偷偷地打量起厅堂中坐着的四人。面向门外的男子竟是蹇忠义蹇七叔,想来刚才大笑的也应该是他了,霍小经顿觉无趣,正打算寻机离开,不想一个声音响起,却是背对自己方向的一个白袍高冠男子对坐在中央的汉子,开口问询。 “庄主,不打算明日见见郝修文派来的人,我们这上月才谈好大事,这好巧不巧,你结拜兄弟就有人来,而且那小子可是在没有庄园里的人带领下,就独自闯过了我们在内湖外面布下的芦苇阵,庄主就不摸摸情况?!” 霍小经闻言大奇,这蹇庄主原来在庄园里,只是不想见自己,他透过窗棂仔细端详端坐在厅堂中央的男子,只见庄主蹇忠良仪表雍容,他方面大脸,眉浓须重,目光炯炯有神,可谓相貌堂堂,他对白袍高冠的男子挥挥手说道: “蹇三,多一事不若少一事,一个小娃娃,有啥好见的,他能穿过前面的芦苇阵没有啥奇怪的,舞阳门风堂箭宗的弟子如果谁不会流云步伐,那真是奇怪了!明天打发他走吧,毕竟我们后面还要争取郝老大,不要忘了,掌握住百泉湖坞堡这只力量才是我们讨价还价的最大本钱。那个姓霍的小子就这样,明日礼送出庄,不用再议了。老七,那个赵如松现在怎么样,他愿意配合我们了吗?!” “大哥,那小子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威逼利诱、大刑侍候都不见效,不是他身份特殊,我真想一刀将他劈了,要想降服他,可能只有上些下作的手段,要不送进冰窟里,用他小姨子来逼迫于他。”七叔蹇忠义有些无赖又有些狠毒地说道。 听到赵如松这名字,霍小经隐隐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听过,便没有再细想,他继续侧耳偷听。 “姓赵的再审讯几天吧,那姑娘我想把她许配给我家老二。大哥,我家蹇老二也是为了我蹇家才落得身有残疾,把那姑娘许配给他也算是既解决了老大不小的老二婚姻大事,也算是报了孙老乌龟打压我蹇家庄之仇。如果按照老七说的将赵如松和他小姨子用在冰窟里行苟合,万一那小子得了好处还是不愿意归顺我们,那我们不是让煮熟的鸭子都飞掉了。”四人中唯一没有发话,身材敦实的一个渔夫打扮的汉子不满地说道。 大厅中一时沉默了下来,蹇庄主打破了一时的沉寂,他开玩笑般说说道:“忠志,你家老二是个侏儒,就怕降服不了那个俏媳妇。” “哼,一杯开口笑烧烂她的咽喉,再剁掉她左右手各几根手指,如果再不听话便挑断她一根脚筋,用铁项圈栓她两三年。到那时,她一个哑巴加残疾有啥资格笑话我家老二是侏儒。”那被称为蹇忠志的敦实汉子阴恻恻地回道。 听闻此言,霍小经只觉一股冷气在身体中绽开,心中不寒而栗,这敦实的汉子竟是心肠如此歹毒之人,不知道哪家姑娘会遭此毒手。既然了解到蹇家庄对自己的态度,霍小经就不愿卷入别人的是非之间,便在厅中众人打趣声中,他悄悄地离开,潜回客院。 大虎不知从那里叼回一根粗大的火腿,正趴在客房的雨檐下津津有味地啃食着,毫不理会从墙外潜入的霍小经,霍小经回到房中,盘膝运功、静心修炼,一夜无话。 不想未到五更,庄园远处传来阵阵齐鸣锣声,隐约间听到有人高声呼喊走水、走水,间或伴有数声惊叫声。 推门出外,霍小经见院墙和房屋屋脊处都有一些卫士掠闪上去,警惕四望。他抬头往惊呼处望去,却没有看见烟雾火光,想想天亮自己就要离开,霍小经不愿多管闲事,转身回屋正掩上房门时,空中突然砰地数声响,几只穿云箭飞上半空,绽放出一个个美丽图案,霍小经愣愣地看着空中绽开的隐约可见的“山字形”礼花图案,呆立不动直到礼花湮灭,才轻轻关紧虚掩的房门,回屋内盘膝静待天明。 天光刚明,霍小经已将随身行礼收拾停当,奴婢上过早点后不久,七叔蹇忠义就来到客房外,令霍小经意外的是他身后跟着面色局促的蹇小五,当蹇小五看见霍小经安然无恙地站在厅堂中,脸色顿时一片释然,笑容解开了紧锁的眉宇。 七叔客气的解释道庄主未归,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霍小经不要介意,回百泉湖坞堡后一定要代为向郝堡主请安,希望霍小经一路平安、一切安好。蹇小五快步上前替霍小经背上行囊,七叔招呼着俩个家丁抬着一筐礼物,众人紧跟着七叔和霍小经一路走向内码头。 也许是天色尚早,内码头上除了几个码头上管事的汉子,没有一个闲杂人,霍小经见昨日所需一应物品全部都在船舱内堆码整齐,便掏出银票坚请蹇七叔收下,蹇小五七手八脚地将行囊和礼物又装入船舱,随即和一个汉子跳到旁边一只蚱蜢舟上。 旁边码头上的蹇忠义满脸堆笑,好似在送行多年老友一般,他叮咛着蹇小五一定要将霍小经安全送到外湖区,以表达蹇家庄的好客之意,霍小经也没有客套,拱手谢过蹇家庄的好意后便起帆摇橹,紧随蚱蜢舟后驶离内码头。 看着两只小船一前一后驶入芦苇荡,蹇忠义好似下定决心一般,他转头唤来身后一个精瘦男子,低声吩咐几句,那灰衣服精瘦男子躬身行礼后转身而去,蹇忠义双眼如炬,看着渐渐消失在芦苇荡里的那点白帆,嘴角微微一咧,低哼一声,将手中的银票撕得粉碎,挥手抛入湖中。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7 第68节-7-一闯蹇家庄救香儿 湖上潮起浪伏,天边日升月落,百泉湖春潮涌动,蚱蜢渔舟穿梭在芦苇荡间,落日染红远天,将金辉洒向湖岸,内码头上的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光影里,收工的蹇小五跳下渔舟时,码头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回望远处芦苇荡,他心里回味着昨日与霍小经告别的情形。 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但昨日那霍小经头也不回的驾舟自顾自而去,让挥手而别的蹇小五心中不是滋味,即使他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的尴尬,都觉得自己不该给七叔说那么多霍小经的好话,他口中嘟囔一声自作多情,便呸地一口唾沫吐入码头下的湖水中。 唾沫荡起一圈涟漪,扩散开来,当涟漪扩散到他船舷下某处时,突然碰到一根渐渐升起的芦苇管,芦苇管不断上升,一张湿淋淋的脸悄悄地从水面上冒出来,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霍小经突地用力蒙住自己的口鼻,因为不知为何,他差点一个喷嚏从口鼻中冲出。 在船底静静地呆到天色渐暗,内码头人去码头空,唯有几只水鸟在码头的木桩上偶着停息,又啾啾鸣叫着飞回芦苇荡,夜色渐浓,水温渐凉,没有月的晚上天色总是黑得特别快,霍小经在夜幕的掩护下,轻手轻脚地沿着码头边的深沟暗渠,身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摸进蹇家庄深处,渐渐接近前日示警烟花升起的院落。 拉下头上的夜行服的水帽蒙住头脸,霍小经几个起落穿房越脊,用天耳通仔细搜寻着庄主后院内的蛛丝马迹,那日的山字形示警烟火让他必须前来。 只因这种示警方式是靖海城华府的独门暗号,华府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使用,因此即使在靖海城,也只有极少的人知晓这是华府的求救信号,旁人只会认为,这无非是一束美丽非凡的漂亮烟火。 当日见此示警,霍小经哪敢轻举妄动,他只能先不动声色地告别蹇家庄,让大虎随水在外湖滩涂飘荡,而他自己趁夜色潜回到蹇小五往常打鱼之处,今日午后,趁其不备潜附于船底,然后随他蚱蜢舟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到内码头。 鼻间突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熟悉香味,霍小经心中一热,蒙在面巾下的脸耳莫名地发烫起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利地女人历喝声,让霍小经瞬间恢复平静,随即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前面的一间厢房内传出。 “小浪蹄子,别装死!看你还敢不敢在二少爷面前用魅术,快老实交代前日你引诱二少爷燃放的烟花是怎么回事,是想给外面的同伙传递什么消息还是想借机放走那姓赵的!不回答,我明日把你扔入冰窟,让那淫蛟好好伺候你。” 厢房内一片静宜,霍小经深吸一口气,勉强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紧张,他终于也想起来前日蹇忠良口中的“赵如松”是谁! 华香梅的丈夫,香儿的姐夫!昨日那烟花不言而喻,那厢房内岂不是!闻香知人,一想到这,心中突地热血上涌,霍小经身形急闪,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杀气腾腾地扑入厢房。 窗棂四处崩散,木屑窗花满空乱飞,霍小经脚下游魂步如同群鬼入屋,在不大的厢房中电闪游走。他并指如刀手下毫不留情,掌刀直击要害,三个精壮汉子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便碎裂声中颈骨断裂,横尸当场。 而一个身穿绫罗的臃肿妇人已然软倒在地,她满面惊惶地看着如同鬼魅的黑衣人,想要张嘴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于是越发的恐惧,不禁屎尿迸溅,一时满屋奇臭难闻。 抬眼看向屋角架子床上,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脑袋低垂,浑身牛筋捆绑,人被勒得死死地,她双手高举着被拴在床架上,整个人被吊在木床的横梁上,好似死去一般。 霍小经定睛细看,却见那女孩上身赤裸,身上皮肉没有一处完好,血肉翻飞间鞭痕横七竖八布满整个身体和手臂,腰下的淡黄色秀裙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可谓衣不遮体。 快步上前,霍小经伸手抬起那姑娘下颌,当看清那姑娘面貌时,霍小经心中不禁痛楚难忍,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梨花带雨浅丝如黛、秀眉紧锁,血泪满面被严刑拷打业已昏死的华香儿。 几下解开华香儿身上的牛筋,从床头找出一件套衫青罗裙,胡乱套在华香儿身上,挥手解开胖妇人的哑穴,霍小经强压怒火叱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害她!” 那妇人战战兢兢地嚎哭乞求:“好汉,不要杀俺,俺只是二少爷的奶娘,夫人让俺检查这浪蹄子,哦,不是这姑娘,是不是雏女,顺便让俺带他们三来好好打杀一下这姑娘的威风,让她以后知道入了蹇家的门,就得守规矩,就得规规矩矩作蹇家的人。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正说话间,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似少年而又非少年的声音从院落外,远远传来,他一路急冲冲奔跑着、一边高亢地呼喊: “温道娘,你给我住手!不准听我娘的,莫要伤了华香儿,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将你千刀万剐、抽筋剥皮。” 一个侏儒少年蹒跚着冲进厢房,映入他眼帘的是四具躺在地上的尸体,那被称作温道娘的肥胖妇人更是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她满腔的鲜血正咕咕地从颈腔中流出,将青色地砖染得绯红。血泊中,那少年捧起妇人头颅,跪倒在地,一边高叫着温道娘,一边放声大哭,哀哀干嚎。 霍小经听不到那侏儒少年悲切地哀嚎之声,此时,背上牢牢地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华香儿,他身形如电,在蹇庄主的重重院落的屋脊和林木间高窜低伏,不断警惕扫视着周围的响动,暗夜下霍小经脚下加力向内码头方向逃去。 背后庄园已经是火把游走,锣声铛铛,但见码头渐近,霍小经心头略松,他视线迅疾在码头上的几只蚱蜢舟上扫视,寻思找到一艘桨橹齐全的小舟,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经,是你么,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救我姐夫,他还在庄园里。” 一个强忍伤痛的低微呓语在霍小经耳边响起,渐渐苏醒过来的华香儿软软地伏在霍小经背上,低声呻吟着。 没有理会华香儿言语,霍小经毫不犹豫地回手点在华香儿背心关河穴上,华香儿身体一软,便又昏睡过去。三步并作两步,霍小经跳上最左边的一只蚱蜢舟,剪断系留绳索,抄起竹篙在石梯上一点,蚱蜢舟飞也是地冲向芦苇荡。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8 第68节-8-湖上遇大虎 远处蹇家庄院门大开,在一路连天火把光亮映照下,大队人马从庄园中冲向码头,片刻人喊马嘶犬吠之声响彻内码头,无数只小舟从远处船坞中飞驰而出,一艘艘火把高举的快船紧跟其后,内湖芦苇荡被火光映得通红,亮若白昼。 外湖一个水湾滩涂,霍小经滑动蚱蜢舟风驰电掣奔来,他留下大虎在此处守护轻舟,不想寻遍水湾竟然既没见百泉轻舟,也没有寻见大虎,霍小经不敢多作停留,扫视一番四周看看狭窄船舱里昏睡的华香儿,他咬咬牙,只得冒险划着蚱蜢舟往西面湖泊的深处驶去。 不想才划出里许,背后远处水天相接处,一排排星星星点点的渔火在水面上飘荡升起,霍小经知道那是蹇家庄越追越近的追兵。 霍小经手上功法运转,手中双桨顿时舞动如飞,蚱蜢舟像一只离弦的利箭般射出,船首高高昂起,船尾在湖面上跳跃,湖水被拉起一道道飞腾的水雾,不一会便将背后的渔火远远地甩开。 暗夜下,蚱蜢舟飞速划动约一个时辰,湖中风浪越来越大,蚱蜢舟不断爬上波峰又跌入波谷,风也越刮越狂,隐约间远处波涛间突然传来数声犬吠,霍小经调转船头,向越来越清晰的犬吠声处划去。 划出不到数百米,远处出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连在一起的两艘帆船的轮廓,于此同时,数声兴奋地犬吠声响起,霍小经听出来那是大虎的声音。 蚱蜢舟还未靠艕,大虎一跃而下,兴奋地张大狗嘴,用头在霍小经身边磨蹭几下,蓦然发现船舱中的华香儿,它立即丢下霍小经,几步小跑过去,匍匐在华香儿身边,轻轻地拱动着华香儿低垂的纤纤玉手,好似想唤醒她一般。 跃上前面的大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兵刃,几具身穿黑色紧身水靠,倒毙在船头男子的尸体让霍小经一怔,这几个汉子的打扮明显是在湖上讨生活的水鬼,自己船头上大大的百泉图标,除非他们都是瞎子,否则不会丧心病狂到来找百泉湖坞堡的麻烦。翻动几个男子冰冷的尸体,发现皆是被大虎一击锁喉,个个临死前的恐怖表情,想必是只恨悔之晚也。 在大船上仔细一番搜索下来,却一无所获,霍小经坐在船尾正有些沮丧,不想船尾几个装满臭鱼烂虾的大桶突然发出咕嘟嘟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满头满脸血污、浑身恶臭的精瘦男子从最里面的一个桶内冒出头来,他一边胆颤心悸的左右张望,一边贪婪地呼吸着。 蹇七的长随,一眼认出曾跟随蹇忠义到码头送自己的精瘦男子,霍小经心里一下明白了这几个水鬼的来由,两年世事历练,霍小经内心已然通达明了,这蹇七看样子并不想让自己活着离开蹇家庄,只是既然要抓自己,这些人怎么让船往湖区深处行。 “小爷饶命,求小爷饶命,让那獒犬不要过来,我也是逼不得已,七爷让我找湖中一船鬼几人来寻小爷的麻烦,我不得不听啊!” 看见大虎跳上船来,那精瘦男子像见鬼一般,哆哆嗦嗦的向霍小经乞求,随即便将整个身子又埋入桶内,只留出鼻眼在外。 招呼那男子起来说话,霍小经在男子惊恐断续话语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日傍晚时分,精瘦男子蹇篓子带着湖上一船鬼搜寻一天,才在溜鸭弯找到霍小经的坐船。 几人摸上去,发现船上只有酣睡的獒犬大虎,正主霍小经却不知所踪,他们一直侯到晚间,见霍小经依然没有归来,众人一番商议后,决定先将坐船拖回就近的水寨,待明日天亮再到蹇家庄回报七爷,看看如何处置。 谁知半路上大虎醒来后暴起伤人,口下没有一合之将,只有蹇篓子见机得快,躲进潲水桶中,方保下性命。 得知事情大体原委,霍小经沉吟不语,对蹇篓子稍作威吓,便让其挂帆驾大船驶向前方一无名小岛,令大虎在大船上蹲其侧监视,霍小经跳下大船将两艘小船系在一起,抱起快舟中昏睡中的华香儿,跃上大船快步走进船舱。 无名小岛深处一处山崖下,一个小小岩穴里,蹇篓子七手八脚地将一堆火烧得越来越旺,弄得满头满脸尽是尘灰。 火光映红的洞穴最里面,一个木材堆砌和干草铺陈的临时小床上,华香儿在温暖火光中悠悠醒来。 抬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华香儿看到一个陌生的精瘦汉子在火堆上的铜盆中熬煮着什么,洞口一只熟悉的獒犬正爬在一块大石头上,吐着舌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转动视线想寻找那个人,洞穴里却没有他的身影,她强撑着想支起身体,困意却像潮水般涌来,头昏目眩间,她又再次昏睡过去。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9 第68节-9-救赵师兄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早春三月十四的夜晚,月色已经是分外明亮,这样的夜晚的确是不利于夜行人活动的,但霍小经别无选择,他必须尽快潜入蹇家庄,想办法救出赵如松。 昨日霍小经便潜进蹇家庄,在摸清楚蹇家庄几个庄主不知为何全部外出后,便立即决定今夜动手,按照蹇篓子供述的赵如松关押的地点,在避开无数明岗暗哨后,悄悄地潜入了庄园内一处独立的院落里,这里就是蹇篓子口中蹇家庄最神秘的地方——蹇家庄的囚笼院。 潜入院落,窜上大龙槐树浓密的树荫里,方将身形隐藏。一股熟悉的气味从远处飘来传入霍小经的鼻孔,霍小经略一思索,便知道那是很淡地醒龙汤的腥味,霍小经凝神看向气味飘来右手方不远处的一栋外观古朴的楼台,心里寻思那楼阁里难道还养有巨蟒不成。 左手一排平房里面,嬉闹之声不绝,却是院内一帮看守正在聚众赌牌九。霍小经在院内大树间几个起落越过平房,来到蹇篓子说的关押赵如松的那间囚室屋外,仔细聆听里面动静后,明了囚室内情形,霍小经不再隐瞒踪迹,他左手扣着一把银针暗器满天星,右手鸿毛玄冰刀轻握,身形如电闪入囚室。 囚室内灯光昏暗,数十银针电射而出,屋内七八个看守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纷纷倒卧在地,霍小经出手就没有留情,那些汉子或眉心、或人中、或太阳穴上插满银针,瞬间毙命。 屋中央,一张老虎椅上绑着一个浑身是伤,白色长衫衣衫褴褛尽是新旧血污的青年,他双手倒背被绳索紧紧捆绑在椅背上,头低垂着气若游丝,看样子已然昏死多时。 警惕巡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霍小经从屋角阴影处闪身而出,走到老虎椅旁抬起白衣青年的头脸,仔细分辨片刻后,确认是赵如松无疑,便挥刀斩断绳索,将其俯于背上,闪身离开囚室。 月影婆娑,霍小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轻巧跃上树梢,正寻思是否按原路潜逃出山庄,耳边却传来背上之人的低沉耳语。 “你是谁?为何救我!”霍小经没有回话,只是低声自言自语般言道:“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虎龙”。 背上的赵如松顿时安静下来,没有再言语。片刻后再次问道:“你是华府的,香儿可好!”随后自嘲解释道:“他们这两日对我百般拷打,就是想知道谁救走了香儿,我的确不知,也不得不几次三番闭气装死,以求自保。” 霍小经做了个手势,意味着让赵如松噤声。只见他们隐身的树下不远处,刚才那排喧哗的平房中走出几人,径直向大门,不一会大门外出来推车轱辘由远及近的声响,随后又轱辘声远去。 片刻后几个汉子从门外抬进两个大铁瓮,瓮上虽有大盖,一股浓烈腥臭味却不断飘出,几个汉子骂骂咧咧的抬起两个大瓮,向右手那处古朴楼台走去。 “醒龙汤”那楼阁中真养有蛟蟒类战兽?!霍小经脑海里闪过“冰窟、淫蛟”几个字眼,莫非那蹇三和胖妇人说的冰窟和淫蛟,就在那古朴楼阁中,想起蹇家庄以后是敌非友,霍小经一是好奇、二也是趁庄园内群龙无首,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斩掉这头蟒蛟。 拿定主意后,霍小经便潜形隐迹,身背赵如松飞速遁出蹇家庄,来到庄外东面的一处马厩中,霍小经将赵如松放下,那赵如松也是一个晓事知进退且耿直的汉子,只是听从霍小经安排,绝口不多问,躬身感谢霍小经救命之恩后,对霍小经言明他将即刻返回百泉湖坞堡,请郝堡主禀报宗门蹇家庄的情形,待宗门定夺后再作计议。 临别前,赵如松拱手请霍小经代为照顾好华香儿,便进马厩寻得一匹壮马,翻身上马告别而去。看赵如松人马身影飞奔远去,渐渐消失不见,霍小经也不敢停息,转身又奔向庄园。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0 第68节-10-玉枢宫 待在月色之中摸回囚笼院,这一来一回堪堪有半个时辰,霍小经一路担心囚笼院中囚室情势已经暴露,哪知再次潜入庄园,院内却依然一片死寂,也许是蹇家庄的庄主们都外出了,明岗暗哨多在蒙头大睡,偶有巡夜的也出工不出力,连远处的更声都打得有气无力的。 轻车熟路地摸到囚笼院的古朴楼台外,霍小经轻轻跃上楼台屋檐,身形一晃攀附在屋顶琉璃瓦面,此时他已经将暗影斗篷覆盖在身上,悄无声息地移开瓦片,从瓦缝间屏息观察楼台内的情形。 从屋顶看下去,楼台四壁点着一圈数十只火烛,摇曳的火焰将楼台内照耀的透明透亮,一股寒气从瓦缝中冲出,霍小经定睛细看,那楼台地面中央好似有一口结冰的深井,咕咕寒气正是从井中冒出。 深井周围石制栏杆古朴残破,一看就不是现在的物事。井沿边,一排排拳头粗细的铁枪被固定在一圈坚固的地面铁子围上,四方的铁围子又被牢牢铆接在一起,半尺长的枪尖鳞次栉比地围绕几圈,锋利枪尖错落有致地指向深井,将井口一层层地牢牢封住,偌大井口只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孔。 确认楼台中无人后,霍小经也不迟疑,他悄无声息地跳进屋里,落在井台边,抬步走上四方冰封井台,古旧井台东方石栏杆中央石板上刻着的四个残缺模糊的文字吸引住霍小经视线。 “天.....木.....广”,看着头两个虽然残缺,却似曾相识的字形字体,霍小经脑海里猛然闪过“天机”二字,他敢肯定石板上的残字与天机盘上“天机”两字从字体到字形几乎一模一样,在看后面那两字,第三个分明是个“府”字,霍小经心内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难道这冰封的古井就是天机府所在。 蹲下用手仔细抚摸石板片刻,霍小经心中琢磨那最后一个模糊字迹,应该是一个“萨”字,虽然不明白这个萨字是何意思,但霍小经心中更坚定了此处应该与天机盘所显示的必定有关联。 从紧身水靠中取出《百泉湖形胜一览》图谱,在东界半岛上找到蹇家庄现在所在位置,霍小经仔细一看,却见图册上并无蹇家庄标识,却在原本应是蹇家庄的位置上写作玉枢宫三字,霍小经心中恍然,原来蹇家庄是建在一处古宫阙的旧址上,难怪这楼台分外古朴庄严。 收好图册,霍小经思绪电转,天机府与这口冰封深井到底有何关联,这深井中究竟有何古怪,那些蹇家庄人口中的恶蛟究竟是何物?!看看防卫森严的井口,想想天机盘的异变,霍小经几步走到井口边,他看见那些有新有旧的锋利枪尖上沾满了青绿的黏液,股股腥臭从上边传来,霍小经用手从一杆弯曲的旧铁枪上蘸了一点黏液放到鼻间,仔细嗅闻,发现虽然味道有些相似,但却肯定不是醒龙汤。 雷堂百兽洞用的醒龙汤味腥而臭,闻之令人血脉奋张,而这个汤水的气味虽然腥且臭,但腥臭中有微弱迷迭花香味,闻之却令人目眩微晕,催人发困思睡,霍小经心中暗暗惊讶,难道这是欧大执事说的极难配置的“困龙汤”么。 玉枢宫的残存古楼台与蹇家庄的森严囚笼院,冰封古井、铁枪、困龙汤和未知的蛟龙在霍小经心中一一闪过,他俯身看向黝黑的洞口,握紧手中游燕弓和鸿毛玄冰刀,没有丝毫犹豫地跳进了铁枪围绕的井口洞中。 幽黑冰井中身形下落,霍小经手中玄冰刀挽动藏锋刀花,刀气纵横将整个人包裹起来。那只几息间,警惕万分的霍小经却毫无危险地已落到井底,低头看脚下踩实的不是地面,双脚却是站在一个儿臂粗的铁栅栏上。 霍小经环视四周,古井口小内大,形若一个单节葫芦,铁栅栏将古井和下面更深处隔开,在旁边的井壁上有一凹进去的丈余空间,靠墙壁处有一个三尺高的小小祭台,祭台上塑有一人头蛟身蛇尾的狰狞神像。 转过头,霍小经没有多看,也明白了那胖妇人为何说“淫蛟”的来由。低头寻找片刻,霍小经俯视脚下铁栅栏,观察下面阴风阵阵的黝黑冰井些许时间后,他便将弓刀收好,运转引精诀双手冰化,俯身使力,低吼一声开,铁栅栏嘎吱声中,竟向两边推开尺许。 双脚一撑身体一送、两手一松,霍小经从铁栅栏缝隙中下坠,像一片逆风的树叶般,向着冰冷的古井深处飘摇而下。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1 第68节-11-绿芒蛟 那知这一下坠竟然深达百丈,霍小经不断将玄冰刀扎进冰壁以减缓下坠速度,在这些间隙之间,他看见周遭井壁冰面上,倾倒的全是困龙汤的绿黑汤汁,而且越往下坠井壁上的不知何物的爪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井壁冰面上纵横交错的爪印也更长更深,古老井壁的一些地方甚至被抓破,露出了青绿色的岩体。 身形下落一炷香后,再次脚踩实地,仔细观察井底情形,却见井底地面十分平整,尽是一整块淡蓝色冰块,井壁上冻结的困龙汤,在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在霍小经的左手岩壁上有一个仅能容一人钻入的半人高洞穴,黑漆漆的斜斜伸向地下不知何处,耳边若有若无流水般的嘶嘶声响,从洞穴深处隐隐传来。 弯腰钻进洞穴,霍小经眼中所见、手中所感令他惊诧不已,这洞穴竟然非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开凿而出。 一路向下,头顶上歪斜的木板、洞穴两旁支护顶部残存的木桩,以及地上随处可见的破烂木板木桩,还有一些已经腐朽得不成型的铁铲、铁斧的碎屑,都好似在无言的述说着这洞穴曾经的故事。 前行十余丈,鼻中困龙汤的腥臭味越来越淡,洞穴继续斜斜地向下延伸,但一直却没有遇见蹇家庄众人口中所言的蛟蟒,感觉前面好似有一股沁人肌肤的冷风吹来,霍小经不由心生警惕。 继续斜斜下行大约二十余丈,洞穴突然开阔平坦些许,霍小经整个人已能直立起身子,只是这时的洞穴不再像是人为开凿而成,反而更像一天然形成的地下暗河的宽阔河道。 沿干枯河道向前行走不到七八丈,霍小经突然停下脚步,他弯弓搭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漆黑地前面某处。 只听见在河道不远处有哗啦啦水声响起,一双绿油油的圆圆眼睛像一对小灯笼在水声处亮起,随即一抹幽幽绿光将周围照亮。 幽幽弥蒙绿光中,只见一水色碧绿的水潭旁,一只身长三丈有余,体型硕大,浑身闪动幽幽绿芒的巨蛟从水潭中央的一块嶙峋巨石上正缓缓地躬身站起,弓腰蓄势、虎视眈眈地盯着霍小经。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麻烦大了,怎么会在这寒窟遇到这毒物! 霍小经曾在欧大执事的洞府见过豢养的这种绿芒蛟,只是体型只有这凶兽的十分之一大小,三尺长左右,初见此蛟时,霍小经记得当时欧大执事神色慎重地详细介绍过其厉害之处。 绿芒蛟是蛟蟒中极其难得的一种变种能发光的蛟蟒,因其皮质远看若春生之树木故也称其为“绿芒木蛟”。 据传绿芒蛟原生于东方巨泽之中,性喜吞噬淫羊草、捕食水角鹿,其爪牙皆带剧毒,中者无不身烂体溃而亡。 特别是绿芒蛟喷出的绿色毒液瘴气极其诡异,凡被毒液瘴气包裹弥漫者无不癫狂发情,势若疯虎,若无阴阳合欢之事则无论男女皆会七窍流血不止,随之身体渐渐发出绿芒,肿胀透亮直至爆体而亡,死状极其凄惨,民间因此故,也称其为春蛟或“合欢淫蛟”。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2 第68节-12-退绿芒入冰窟 全神戒备下,霍小经力透弓背,将一张游燕弓拉得弓如满月,只待那绿芒蛟前扑便用飞沙箭“铁笼箭术”将其射杀。 谁知那绿芒蛟甚是狡猾,却不径直扑向霍小经,只见它绿芒一闪,其身形快若闪电从霍小经右手河道跃到后方,截断霍小经归路。 于此同时,一根绿芒乱闪的粗大蛟尾,却挟风带电般刺啦啦地向霍小经拦腰横扫过来,劲风卷起无数河道卵石,砸在石壁上噼啪作响,满巷道激起的飞灰,弥蒙了看向周围的视线。 听风辨行,弥蒙飞灰中霍小经不退反进,人向水中平台激射而去,空中翻转身形躲过横扫而至的蛟尾,同时他双手若拂琴弦,连珠箭像狂风暴雨般嗖嗖射出,只只羽箭牢牢锁定堵在身后巷口的绿芒蛟。 咚咚咚几声闷响从巷口传来,随即一声吃痛利啸响起,一道癫狂的绿色旋风从巷口刮来,卷向刚刚在水中石台上站稳的霍小经。 虽身处黑暗之中,但霍小经的开精兽目却看得分明,那十几只铁矢羽箭连续轰击在绿芒蛟脑门处,箭矢被震为碎末,虽然那绿芒蛟吃痛惨嚎,可却没有伤到这怪蛟分毫,反而激发起其凶性,对霍小经穷追不舍。 脚在结满寒冰的岩石上一点,霍小经高高跃起,身形滴溜溜旋转,一把鸿毛玄冰刀卷起一大片冰雾,将绿芒蛟张口喷出的绿色雾气和黏液挡在冰雾之外,同时,一脚如闪电般踢出,结结实实地踹在绿芒蛟的脊背上,霍小经借力打力之下身形上冲,整个人拔得更高。 轰隆隆下方水潭巨响和惨嚎交织,那绿芒蛟背上受霍小经巨力一击,整个身体被砸入水潭,溅起漫天水花,这怪蛟两次被霍小经暴击,竟然是毫发无损,只见它在潭中一撑,庞大身躯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凄厉嚎叫着扑向空中正急速下坠的霍小经。 间不容发之际,霍小经还刀归鞘,见绿芒蛟如此皮实,他豪兴大发,将全身周天通之精运至拳掌上,催动万鳞映空身法,身体在空中如游光闪动,躲过绿光幽幽的蛟爪蟒口,一拳一掌先后死死地拍击在绿芒蛟的脑门上。 毫无悬念,又是轰地一声,潭底掀起的水花更高更大。连续的暴击完全把绿芒蛟打蒙了,对它这种以速度和力量见长的物种,很少遇到有两样都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何况它的杀手锏毒液,竟然也对付不了那小小的人类。 躺在水潭里的绿芒蛟终于怕了,它放弃了吞噬这个人类的想法,只见它迅速转身跃出水面,一个猛子扎向潭底深处,逃命去也! 看见逃遁的绿芒蛟,缓缓下落到石台上的霍小经心中略觉奇怪,这绿芒蛟的确力量惊人,从其攻守进退来看,其智力也不差。 但其毒雾和瘴气的威力不知为何?却没有欧大执事所说的那么厉害,其喷吐的黏液毒雾,甚至连当时欧大执事豢养的几十年小蛟都不如,难道是蹇家庄用了困龙汤的缘故?! 取出一颗避水丹含在口中,霍小经跳进水潭,手脚并用紧追前面绿芒蛟身影,向潭底潜行追击。水潭向下数十丈,不仅不黑暗,反而周围岩石都闪着绿油油的光芒,霍小经定睛细看却皆是绿色的晶体状玄冰。 前面的绿芒蛟身形一闪,竟然凭空不见了踪影,霍小经猛地蹬腿下潜追上,赶到绿芒蛟消失处,却觉身体好似被侧旁一股巨力吸附,整个人嗖地一下,被潭底侧畔一个绿油油的大冰窟窿吸了进去。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3 第68节-13-见回春 只是几息之间,霍小经身形从一个水流高速旋转的冰道中冲出,顺着瀑布落入瀑布下一个更大的水潭中。在下落过程中,他的眼中一个高达数十丈,宽大的冰穴出现在他眼前。在冰穴远处的岩壁上,一扇隐约的灰色石门从霍小经眼前一晃而过。 从潭底水中跃起,霍小经向冰壁走去,他终于看清楚冰穴岩壁上的大门果然是真实的存在,而且此时绿芒蛟虽对他充满惧意,却也来回逡巡在石门前,死活不肯离开。它张牙舞爪地对着霍小经不断怒吼咆哮,好似在警告霍小经,它决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这扇石门。 一边提防着绿芒蛟的突袭,霍小经一边不慌不忙地扫视着眼前石门上方题刻的文字“东木——天枢宫回春洞”。 石门上洞府名称的字迹与井栏石板上的四个残字——“天机府萨”如出一辙,想必是一人的手笔,难道这绿芒蛟是这洞府的守护兽,霍小经心中突然生起如是的想法。 定睛细看眼前咆哮巨蛟,霍小经怎么都觉得此兽身上透露着说不出古怪。欧大执事豢养的小蛟据说已有四五十年年岁,这绿芒蛟体型是欧大执事豢养的小蛟近十倍,其年岁也至少应该是数倍。其本体神通的毒雾瘴气怎么可能还不极小蛟的一半,这与对比不符啊! 看着霍小经慢慢逼近石门,绿芒蛟终于按赖不住狂怒的心情,它咆哮着拼尽全力地扑向眼前的人类,全力激发本体神通,想一口吞下这可恶的小子。 想得美和做得到是两回事,两股力量的冲撞带来皮开肉绽的声响,咆哮变成了惨嚎,霍小经开精拳掌不断轰击在绿芒蛟的身上,在绝对力量面前,绿芒蛟毫无还手之力,它不得不抓住被霍小经打得满地乱滚的一个机会,再次落荒而逃,躲进了瀑布下的深潭中。 穷寇勿追,傻蛟勿赶!被石门吸引的霍小经对这只明显不带威胁的绿芒蛟失去了兴趣,他静静地站在石门前,仔细查看和琢磨着如何破门而入。 石门古朴简约,并未见精雕细琢的痕迹,虽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沧桑,但因地处冰穴之中,除门上覆盖有一层薄薄地绿色寒冰外,竟然是分外的整洁干净,好像洞府主人才刚刚离开一般。 运劲推动石门,簌簌雪渣冰屑纷纷掉落,霍小经渐渐加大力度,不断推摇大门,片刻后大门上那层薄薄地冰雪都完全掉落,但大门却依然紧闭,纹丝不动。 随后,霍小经使劲浑身解数,无论拳打脚踢,还是刀砍石锤,那不知道是何石质的灰色岩石大门好似和整个山体融在一起,上下左右没有丝毫缝隙,石门纹丝不动、稳若泰山。 数个时辰后,精疲力竭的霍小经再次站在石门前,他静下心神,双眼目光呆滞的在每一寸石门上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当他觉得自己真得可能会进宝山而空手归时,双眼落在石门中央,那一行“东木——天枢宫回春洞”的洞府名字时,心中突然狂跳不止。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4 第68节-14-凌波诀 跃到石门门楣上,霍小经将东木和天枢文字之间的空白处的冰雪清理地干干净净,他愣愣地看着这个长方形的空白凹槽,内心狂跳不止,希望自己灵光一闪的猜测是正确的。 小心翼翼地从背上行囊中取出一个长方形蓝色布袋,当灰扑扑的天机盘托在霍小经手上时,霍小经双手不禁颤抖不止,天机盘的材质和灰色岩石的石质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将长方形的天机盘压入凹槽,只听得咔哒一声,天机盘和凹槽好似天生的一对,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 压抑着心中的狂喜,霍小经钮动盘上机簧,待机簧吃力后,他便松掉地字盘上卡扣,吱吱声中地盘围绕中间冕柱不间断地旋转,没有在地盘八个凹槽放入阳熠石,天盘竟然也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在地盘围绕中间冕柱转动的吱吱声里,盘中冕柱渐渐往地盘内下沉,天盘也飞速转动起来。突然霍小经顿觉身下一震,石门门楣剧烈摇动起来,脚下石门竟然传来轰隆隆地震动声。 霍小经俯身往下一看,那回春洞的石门正在缓缓升起,洞府内不知什么发出的乳白色光芒从最底下的石门与地面的缝隙中射出,将地面的灰色岩石和绿色玄冰映照的晶莹剔透。 心中大喜过望,霍小经闪身从石门门楣跳下,看着眼前缓缓升起接近半人高的石门,不禁咧嘴开怀笑出声来。这时头顶突然传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天机盘从凹槽里被弹了出来,掉向霍小经头顶,霍小经不待它落地伸手稳稳接住天机盘,小心收起,随即抬头疑惑地看向头顶门楣。 哪知这时异变又起,正缓缓提升的石门竟然突地加速下滑,石门竟然落了下去。霍小经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石门下扑去,一个打滚,蜷缩身体使出藏头缩脑身法,双手以掌为刀,拍向快速下滑的石门底部。 石门呼啸下坠其力重愈万斤,连续挥出数十掌拳,下坠磅礴巨力从霍小经双臂传来,小经顿觉胸腹如被重锤敲击,万斤石门虽略微被阻,但依然迅速下落,眼看石门底部下一秒就会压在霍小经身上。 在此危险万分之时,突然一道绿光从远处水潭边闪来,一声利啸声中,一对蛟蟒巨爪突地伸到石门之下将石门托住,将眼看就要坠落下来的石门硬生生的顶了几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霍小经趁此机会一个驴打滚,滚进了石门洞府之内。于此同时,那绿芒蛟庞大身躯也灵活异常地一个滚翻,在石门的轰隆坠地声中,也凄厉嚎叫着连滚带爬地从下落迅速收窄的石门狭小缝隙中滚进了洞府里。 几个滚翻,霍小经蛇行鼠窜到洞壁下,靠石壁而立,小心警戒四周,发觉位置还算安全,霍小经方放心打量洞府,抬眼一看,目光所及处的洞府内皆纤尘不染,竟是异常干净,洞内温度温暖若春,与外面寒冷的冰窟相比,如同两个世界。 石门旁,那绿芒蛟运气却不算好,其半截蛟尾和半只后爪被下坠石门牢牢地压在石门下。此时,绿芒蛟整个蛟身蜷缩成一团,爬在石门旁,正在一边拼命挣扎,抽动身体想摆脱石门的碾压、一边因身体痛楚口中发出阵阵地凄厉嘶吼。 往石门内望去,正对石门是一块乳白色的光亮石壁,乳白色石壁发出柔和的白光,间石门周围照得如同白日。石壁上上线条分明地刻着一副画风缥缈的山水图画,霍小经觉得石壁上的图画自己竟然有几分熟悉的样子。 石壁两旁各有一条甬道,不知是通向何处,霍小经没有理会旁边咆哮挣扎的绿芒蛟,他几步走到石壁旁,看石壁右上角从上往下刻有“叠湖形胜”四字。喃喃自语叠湖、叠湖,霍小经却不明究竟,为何自己会有熟悉这地图的感觉。 沿右手甬道转过石壁,霍小经却发现左右甬道都通往石壁后面的一个空旷小院,院落中没有他物,只在正中有一张不大的石桌,石桌上有一长条形暗白色玉盒,玉盒表面上竖向雕刻着篆体阴文“入府亲启”四字。 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略微发灰的青色锦书,霍小经小心翼翼从玉盒中取出锦书,将其在石桌上铺开,锦书上文字龙飞凤舞清晰可辨,却是一篇莫名其妙的告书: 既入回春洞,应是有缘人,若是小春子,那就不是人! 既入回春洞,就是我徒孙,若不当徒孙,你就不是人! 既入回春洞,无论鬼妖人,丹药与功法,留汝修长春! 看着这片狗屁不通的顺口溜,霍小经心中不觉打鼓起来,如此做派,那有一点前辈高人的模样,这洞府主人看来不是很靠谱,仔细翻看这锦书,正反两面皆不见其留下姓氏名谁,看着手中薄薄地锦书,霍小经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失落之情。 小院后墙上有一小月门,霍小经沿月门进入内室,内室沿月门排列开有三间长宽各三丈大小的石屋,正中看来是原来主人的堂屋,对着月门,正中和左右各罗列着一些石质桌椅,霍小经在屋内搜寻一番却一无所获。 走到右手那间石屋,进去一看却是一间书房式样的居室,屋顶上镶嵌的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发出清冷的光晕,将石屋照耀得毫发分明,石屋靠里一张青石书案放着三个灰色石盒,石壁上雕刻有几排书龛,书龛中空无一物。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霍小经几步走到青石书案旁,伸手小心轻触石盒,上面并无蒙尘,但在岁月浸润下,三个石盒包浆滑润,每个石盒中央各刻有一个文字,文字字迹古朴,让石盒显得古意森森。 小心检查一番后,霍小经确定三个灰色石盒并无异样,便拿起一个写有“术”字的石盒,打开一看,却是一册青色册页,页面上“点枣回春术”五个黑色文字分外醒目,霍小经粗略翻阅后,看到满篇皆是符文咒语并非自己想要的练气功法,心中略感失望。 将青色册页点枣回春术书籍收入囊中,霍小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左手写作“法”字的石盒,一卷黄色绢帛静静地躺在石盒里,绢帛上六个白色大字“雷法-天罡正气”。 依然不是自己所求,霍小经不免有些心浮气躁,但对雷法的强大,霍小经清晰地知道胖道人曹忠实对雷法的艳羡,以及《姜水寻仙录》中那些天地雷法传奇般的故事。 随手翻开最后一个石盒,石盒盖子上的“器”字让霍小经心中多少有些期待,但石盒盖打开,却是一把精巧的水绿色折扇放在石盒里的一卷绿色破锦布上。 取出折扇,刷地一声打开,小巧扇面上“凌波扇”三个水灵灵的字栩栩如生,好似有无数水波在折扇中流动,霍小经心中欢呼一声,他的目光被这把灵气逼人的折扇深深吸引,轻轻一挥,一阵波浪涌动涛声从扇面上传出,但只是一瞬间,声音就戛然而止。 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凌波小扇,霍小经信手从石盒中拿起那块残破的锦布,摊在石盒旁轻瞟一眼,霍小经如遭雷击,整个头皮发麻、两眼发直、满面赤红,浑身鲜血好似全部涌到脸上。他双手颤栗哆哆嗦嗦地将残卷完全铺开,再也控制不住忍不住泪流满面。 皱皱巴巴的绿色残破锦布,铺开后长约三尺、宽约两尺左右,其绿色边角有些许残破,但当中部分却完好无损,锦布中央密密麻麻的写满黑色蝇头小篆,残卷最上方“扇器凌波诀”五个红色大字好似龙飞凤舞。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8章 -15 第68节-15-斗绿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霍小经无数个日夜梦寐以求的修真功法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如饥似渴地一遍遍浏览着绿色残卷上的文字,如饮琼浆。 渐渐地平静下情绪,霍小经明确无误的确信,这个洞府的神秘主人为凌波扇留下的修炼功法“扇器凌波诀”,正是自己修炼的开精功法“清波引精诀”提到的后续练气功法——“凌波定灵诀”应为同一类水灵气功法。 小心地将残卷和凌波扇收入怀中,欢喜无限的霍小经更觉神清气爽,他脚步轻快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最右边的那间石屋。石屋石门半掩,霍小经推开石门侧身入内,却见石屋中央布置有一个六角形石台,石台中央有一石蒲团,除此之外屋内竟是空无一物。 逡巡在石屋内,围绕着六角形石台一遍遍地查勘、敲打、推动、摇晃,各种方法用尽的霍小经,在这透着古怪的石屋中却没有丝毫线索和发现。 精疲力尽的霍小经,坐在石蒲团上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他便索性盘膝调息打坐修炼,待养精蓄锐好寻找出路。闭目打坐片刻之后,霍小经感觉到从冰凉的石蒲团上,一丝丝温热沿两股和臀部慢慢传遍全身,甚是舒坦受用。 沉思入定,霍小经渐渐物我两忘,甚至连座下石蒲团不知何故的缓缓转动都毫无察觉,石蒲团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慢慢地龟速转动,屋顶镶嵌的夜明珠光芒也越来越明亮,连六角石台的底部青色条石都泛起隐隐的青光。 石蒲团转动、六角石台闪烁,沉浸在入定中的霍小经一无所知,当石蒲团转动半圈,霍小经面朝石墙背对进屋石门之时,原本空无一物、严丝合缝的石墙上突然一块石壁缓缓向下滑动,在墙壁正中央渐渐露出一个尺许宽、三尺高及半尺深的石槽。 石槽中有一神龛,神龛上摆放着一个与门口石桌上一样的长条形暗白色玉盒,玉盒左右各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玉瓶和几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青绿色小瓶,白色玉瓶内隐隐有淡淡绿光闪动。 当石壁滑落、神龛露出之时,回春洞石门方向突然天翻地覆的震动起来,一声惨痛中压抑着惊喜、愤怒中略带欢欣的利啸从石门处传来,利啸声一瞬间就到了石屋外。 当绿芒蛟利啸响起时,霍小经被惊醒后,睁开眼就看见突然出现的石槽神龛盒上面的物事。来不及细看,他身形如电闪般来到石槽前,随即挥手将几个物件收入腰间囊中。 下一秒当他再回转身时,绿芒蛟硕大的身躯已经冲到石屋门口,凶光闪动的双目充满血光,它狰狞地盯着霍小经的腰间,好似它的最宝贵的东西就在霍小经身上。 扫了一眼眼前的形势,深知凶兽脾性的霍小经知道,面前血流不止的绿芒蛟这是要拼命的架势。刚才的凄厉嘶吼中,绿芒蛟壮士断腕般拉断了自己半只蛟尾和一只后爪,连滚带爬的一路杀来,凶神恶煞的堵门盯着自己腰间,仿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霍小经。 不用猜霍小经都知道,刚才神龛上被自己收入囊中的东西肯定珍贵无比。这凶兽恶蛟不止在这洞府外守候了多少年,刚才好似帮自己阻止石门下坠,其实这绿芒蛟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方才就该趁它病要它命,霍小经想想有些后悔。 来不及细想,绿芒蛟的腥臭大口已经当头咬下,双爪也掏胸抓腿,根本无视霍小经手中的玄冰刀,和自己血流满地的蛟尾,绿芒蛟一上来就是两败俱伤、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没有与之纠缠,霍小经避实击虚,脚下游魂步,身形化万鳞映空,从绿芒蛟的爪印之间闪到其身后六角形石台的半空中,手中玄冰刀灌注精气,一招野火燎原,激烈刀势铺天盖地的罩向绿芒蛟,刀光噗噗斩入木革般的蛟身,顿时拉开几道伤口,绿色黏液直流。 连中几击刀光,那绿芒蛟被激起凶性,它毫不在乎伤势,仰头嗷嗷嘶吼,全身绿液和鲜血顿时四方迸射到空中,绿液和鲜血在空中混合,只是一瞬间,阵阵极其浓烈的毒雾和瘴气升腾起来,很快就将整个石屋弥漫笼罩。 见此情形,霍小经毫不恋战,他屏息闭气就地一滚,用天蝠幻影斗篷将全身包裹,随即就一动不动地龟缩在六角形石台上的石蒲团下,等待时机出现,以求一击杀之。 绿芒蛟堵上石屋小门,像个无头苍蝇般在石屋里左冲右突的扑咬抓打,半截断尾也不管不顾地在空中来回横扫,它焦虑万分地想将突然凭空消失的霍小经和自己的心爱之物找寻出来。 一无所获的绿芒蛟停了下来,绿色毒雾和瘴气渐渐消散,它两爪前立,站在六角形的石台上,左右上下的嗅闻片刻之后,它蛟眼中露出犹豫挣扎之色,随后,他低头呻吟踹息,好似最终下定什么决心,于是引颈向天,发出愤怒至极的震耳嚎叫。 一颗枣子般大小的小巧青绿色内丹,被绿芒蛟小心翼翼地吐出,悬浮在绿芒蛟的大嘴边,举起它上肢的双爪,左右两只利爪的锋利前爪指尖轻轻点在内丹上。 绿芒蛟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体内一口金色气息吹入内丹,绿色内丹被金色气息冲入,立刻如被风鼓起的气囊,渐渐膨胀起来,大若鸡卵,于此同时一股淡淡地金青色气息从内丹中溢出将绿芒蛟笼罩,如同披上一层金青色轻纱。 淡金青色气息越来越多,轻纱下的绿芒蛟全身灵光闪动,它缓缓转头凶相毕露的扫视着石屋的上下左右,片刻它愤怒的目光牢牢地落在石蒲团下,落在掩藏得非常好的霍小经那腰间的某处位置。 绿芒蛟纵身跃上六角形石台,作势扑向石蒲团,看得真切的霍小经拔刀在手准备揉身而上,与这恶蛟拼个你死我活。哪知就在此时,头顶白色夜明珠好似被上升金青色气息刺激一般,突然光华大放,射出无比耀眼光芒,那大蛟顿时被脚下石台上的一阵青光包裹,青光飞速旋转,只一息间,青光中急吼连连的大蛟却失去了身影。 如此异象,蒲团下霍小经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却觉脚下六角形石台更快速地旋转起来,刹那光芒大亮刺目,他双眼疼痛难忍,更觉头晕脑花间,耳边嗡地一声、眼前一黑,瞬间人便失去知觉。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9章 -1 第69节-勘五行百泉寻天机-1 春风浩荡波潋滟, 百泉奔流水映天; 千点白帆鱼涌处, 万顷碧叶藏天璇。 清亮歌声中,一点白帆从远处小岛背影后飘出,缓缓荡入一个莲叶满浦的百余亩的泄湖。此时正是真龙四年,四月十二日清晨。 船头一个皮肤黝黑健壮的十六七岁左右少年独立船头,引吭高歌的他神采奕奕地看着前方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湖面,心怀大畅,忍不住吟咏高歌。 “少主,莫非是指南湖莲叶浦到了!” 船尾一高瘦汉子听见前面歌声欢愉,他一边卖力地摇动手中长橹,一边伸长脖子看向前面,高声地讨好般问道。 船舱里窜出一条大黄色的獒犬,小跑着奔向船首,紧跟着一个明艳俏丽的少女掀开船舱门帘,她只是伸出半边脸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前面那个兴高采烈的少年郎。 那少男少女正是逃离蹇家庄的霍小经与华香儿,那个被黄色大獒随时随地都盯得死死地黑瘦中年男人,却是被霍小经掳走的蹇家庄帮闲蹇篓子。 傲立船头的精壮少年,浑身透露着一股英挺之气,早间的阳光照耀在他黝黑脸庞上,好似脸颊涂上了一层薄薄地红晕,船舱中的少女不由得目光一痴,粉面含羞的放下了舱帘。 跳上船头,不识相地大獒靠近沉思的少年,用鼻尖触碰少年,从鼻翼中喷出气息,好似对少年的独乐乐甚为不满。独思中的霍小经没有理会大虎,他看向远处几里水路外碧叶满湖的接天莲叶,思绪却回到了月余之前(现在是真龙四年,四月十二日),回春洞后那一幕幕又再次出现在眼前: 飞速旋转的六角石台上,天晕地转间他昏死了过去,并失去知觉,待他从黑暗中悠悠醒来时,耳边却传来隆隆地瀑布水声。 躺在地上,慢慢地睁开眼睛,头顶倒悬的钟乳石滴滴哒哒的水滴在眼中放大,一滴清亮水滴落在脸上凉丝丝地,左侧面好似有一座残破的庙宇,看不清楚匾额,右侧比较低矮,远处地上好似有一块断碑,霍小经确信自己见过那断碑。 稍稍歇息后,上下左右摸摸身上行囊和怀中物件一样不少,霍小经才支起身体,他小心谨慎地扫视周围,却露出满脸地不可置信,这不是天姥岛并肩王子峰上的那个山洞吗?!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被水冲来的?!还是被那绿芒蛟叼来这里的?!不对呀,那绿芒蛟比他自己还先被诡异青光卷走,提前消失不见的。 看着脚下六角形的石台,霍小经恍惚间若有所思,难道是《姜水寻仙录》中曾提到的法阵!沿着石台走了几圈,石台很普通,就像当初回春洞中石台一般看不出什么有何神异。 霍小经几步走下六角形石台,来到残碑前,仔细观摩残碑上铁钩银画般的文字和残缺山水地图。 端详片刻后,霍小经能够确定,这残碑所画山水与回春洞中玉璧上的“叠湖形胜”的山水图一模一样,只是这残碑上的山水残缺不全,只是部分,开精后,霍小经可谓过目不忘,他闭上眼仔细回想玉璧上叠湖形胜山水,片刻后他面露喜色,大步流星的向洞口走去。 耀眼的阳光透过水雾,不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晕,震耳欲聋的轰隆水声中,映入霍小经眼帘的是脚下落差极高,几个梯次直接流入大湖里的瀑布群,是的他回到了天姥岛并肩王子峰。 空气中水气氤氲、温润扑面,脚下山石上的绿色苔藓和岩缝间不知名的野花红红绿绿相映成趣,触碰到水靠中怀里的物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霍小经几步来到洞中一处阳光明亮处,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玉盒,正是回春洞神龛中间那个暗白色的玉盒。 暗白色玉盒历经岁月洗礼,玉盒表面包浆润滑,但霍小经此刻却无心留意这些细节,他轻轻掀开玉盒上盖,盒里也是一卷略微发灰的青色锦书,霍小经取出锦书,将其在手中展开,锦书上略微熟悉的文字龙飞凤舞,仔细一看却是一长篇累牍的留言: “小春子,能再入回春洞,这五百年化蛟,千年成精的苦修,也算可一偿你过去欠下的孽债。你苦修的内丹,瓶子里好好地不是,哈哈老头我只是借用几百年,练练回春驻颜术,现在物归原主,你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说实话,至于你如何再入回春洞,老头我并不关心,是用天机盘,还是用潜龙功,总之能再入回春洞,便是重作我天机人。这龛中留有化形丹一粒、淬灵丹三瓶、驻春丹三粒,留给你千年修行踏破这狗屁天地。 哈哈哈,小春春,挖你内丹、锁你修为、困你千年,是我老头私心,但你危害百泉、祸乱千树,老头也算是为民除害!现在还你内丹、赠你灵药、留你秘术,哈哈哈,也算是弥补一二。 至于回春术、雷法和小扇子,可留你以后的新主人,也算是千万年后老头我的功法由小春春,你这个遁水兽隔代再寻传人。 矮油!写这么多,你要是个修士,老头就留一个玉简,你扫一扫多简单,可你是一个妖精,害我写这一堆! 仙缘路宽、修行道窄,咱们就此别过,一拍两散,各自怀念。 老头骑你一万年留书 注:在石蒲团上,用内丹引灵,可能有惊喜发生!你期不期待!” 看到此处,霍小经有些明白过来,那回春洞就是这天机府主人的一处修炼洞府,而这叫小春子的绿芒蛟是他看守洞府的异兽,只是不知为何被他取了内丹,降了修为。 心中狂呼,发财了、发财了!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平白得了老头留给绿芒蛟的这些奇珍异宝,难怪那绿芒蛟发疯似地要与自己拼命,只是不知道绿芒蛟会被法阵送到哪里去,看这老头口气,可能不是啥好地方,至于自己为何被送到这里,那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第七章 寒月伴孤第69章 -2 第69节-勘五行百泉寻天机-2-灵气生 将锦书收好,霍小经长嘘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为何那老头不提及凌波扇中的残卷《凌波定灵诀》呢?凌波扇是对小春子不重要,还是在老头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这功法有这么差么,霍小经脑门上升起一堆疑问。 霍小经哪里会知道,那自称老头的天机府主人,其修行的是最正宗的天地雷法,哪里看得起作为辅助手段水系灵法的雕虫小技,何况修习这水系灵法,前期开精之体必须铺以水系开精功法才算源流正宗,这些细微修炼之关节,对一无名师指点,二无同济参考的霍小经来说,当然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破家值万贯、破法也是法,盘膝坐在六角形石台上的霍小经平息静心,面前摆着绿色残破锦布,他一字一句的仔细思虑着扇器凌波诀上黑色蝇头小篆的口诀。 “所谓元精,非交感之精,精若清波,绵绵不绝,其藏于离,北海之真液也,体精凝则灵气归。”霍小经心中暗暗念叨,这不就是和清波引精诀中所述一样吗! “所谓元气,非口鼻呼吸之谓,既体精之凝,根漫则种落,体气入海,纳灵落根,气藏于坎,虚无之真昊也,气归则灵生,化之为太素烟。”昏昏然,霍小经不知此之为何,茫然不知所示。 当太素烟几字从霍小经口中喃喃念出时,眉心虚幻之眼中沉睡的小爬虫蜷得更紧了,但却从嘴中受压迫般吐出一小口烟圈般的青色气体(先天真乙之气),青色慢慢收缩,渐渐束为一股细烟,顺着身体内迅速下坠,细烟从头颅、沿胸腔、至腹腔,缓缓落向打坐中霍小经的丹田北海中。 当细烟坠入丹田内壁,落入骨盆与北海交汇处一滴蓝色精体中,顿时骨盆北海、丹田气穴一片青绿,蓝色精体裂开,无数肉眼微不可及的细小根须般气流向骨盆下、北海中、丹田内四处蔓延,蔓延的气流不仅打通了任督,更像是一颗树木在霍小经身体内扎下了根。 正在打坐默念口诀的霍小经身体突地一震,外露的皮肤上光华流转,只是一息,霍小经内视之眼看到从自己身体骨肉经络、五脏六腑中无数黑色杂质从毛孔中被排挤而出,把衣裤全部污淫,但身轻如燕、丹田温暖、神清气爽,如同脱胎换骨浑身好不惬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从打坐神游中苏醒,霍小经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冰凉气息在奇经八脉和丹田间流动,他面露兴奋地自言自语地说道: “难道这就是体之气蜕变的灵根种、灵气生吗,这算是踏上仙途大道的第一步,我突破了修真的灵气期。” 翻开绿色残破锦布,霍小经再看这些黑色蝇头小篆写成的口诀时,却有豁然开朗之感,这残缺凌波诀好似有十二层,这残卷上抄录的仅有八层。 霍小经仔细看后面抄录的小字,原来那抄录之人的意思,凌波扇第一段的功法到炼气期八层即可,要想发挥出这凌波扇更大的威力必须是修为更高的筑基之士,故其他炼气期的层级略过。 看着手中残卷,霍小经又是高兴又是失落,高兴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修炼功法美梦成真,就在眼前,失落的是美中不足,可别成胖道人曹忠实一般,困在炼气期,到头来身死道消。 不行,自己必须寻找到凌波定灵诀的下半部功法,既然凌波扇功法是抄的,就一定有原本,想来这原本的来源,有可能在天机府中有线索,霍小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寻觅天机府,找到定灵诀。 将扇器凌波诀口诀和功法介绍再仔细浏览数遍,霍小经心中欣喜不已,原来只要有了灵力,就可以使用低端收藏类储物法器,这凌波扇的扇柄端部,正是一小型储物空间。 有过利用小爬虫开启储物袋的经历,从怀中取出小巧的凌波扇,霍小经轻车熟路地运转灵力,尝试几次把后,小巧扇柄弹开一个光亮小口,霍小经将视线并神识探入扇柄,只见里面有着一个衣柜般大小的储物空间,一个碧绿色的卷轴躺在空间的地面上。 取出碧绿色卷轴,展开卷轴见上写有《碧波府水云功》——“踏浪、驱波、分水”三式数个大字,霍小经如饥似渴的读着卷轴,看到卷轴最后,忍不住地喜笑颜开。 急不可耐的先将指尖咬破,霍小经将指尖挤出的血滴滴入扇柄光口,见凌波扇柄光口一闪便恢复正常。霍小经闭上眼睛体会片刻,笑容将嘴角拉到耳根,随即他慢条斯理地将回春洞中所得物品一一从怀里和背囊中取出,摆在地上。 残破绿色锦布的是《凌波定灵诀》,一册青色册页的是“点枣回春术”、一卷黄色绢帛的是“雷法-天罡正气”;一个精致白色玉瓶中装有绿芒蛟的“内丹”、一个黄色玉瓶装着那枚鸽子卵般的“化形丹”。 三个青色小绿瓶里是近百颗炼气期的灵药“淬灵丹”,另一个大一些的青绿色瓶中三粒光彩流动的是“驻春丹”、一个乳白色的玉盒,背囊里取出的游燕弓和数十只玄铁短箭、鸿毛玄冰刀和《百泉湖形胜一览》图谱,以及翻得面目全非的《姜水寻仙录》等几本书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林林总总的一大堆摆在霍小经面前。 手掌轻握凌波扇,霍小经运转灵力,扇面青光一闪,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而扇柄中如衣柜般的储物空间里物品已是琳琅满目,储放得整整齐齐。 收起凌波扇放入怀中,霍小经一手拿住地上未曾收起的《碧波府水云功》,转身返回六角形石台处,盘膝打坐后,他摊开手掌,一颗水绿色的淬灵丹躺在手掌心,思索片刻,他仰头吞下淬灵丹,运转凌波诀心法,借助丹药之力,开始冲击炼气期二层——真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