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求生之宝藏图》 【1】忽穿越,回府船上遇僧道 代玉被一股浓浓的药味熏醒了。 她头痛欲裂,浑身的骨头仿佛断裂了一般疼痛。 “不就是感了个冒吗?怎么像是出了车祸一样疼。”代玉心里腹诽着,是不是吃的感冒药过期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姑娘,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说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 “姑娘?”代玉觉得自己是不是梦魇了,这家里就她一个人,哪来的人跟她说话,又不是勾栏瓦舍的,还叫她姑娘。等她使劲儿的眨了眨眼,探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缎面儿的被子,这空间看起来并不像正经的房间,反倒像是个船舱。代玉又感受了下,确实有晃动。 “姑娘?姑娘?”那人看代玉睁着眼不说话,心里慌了神,“哪里不舒服吗?这可怎么好?我去叫琏二爷停船找个郎中过来吧?” 代玉这才回过神来,细看说话之人,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鹅蛋脸,杏核眼,柔弱中又带有些许英气,身上着装虽不十分华贵但也是淡雅清爽。 这样的穿戴,这样的语气,排除掉有人恶作剧请了演员来骗她,那好像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穿越了。 “你是?”代玉口比心快,说出口才觉得不妥,被对方察觉出什么那可就不妙了。 “姑娘可是烧糊涂了?连我也不记得了?”幸好,对方给她找了个理由。 代玉摇了摇头,只见那人脸色顿时有了三分白,“姑娘可别吓我!” 那人说完就上前来探了探代玉的额头,然后担忧的又问了一遍:“姑娘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代玉下意识的往里缩了一下,伸过来的手触感冰凉,让代玉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或许还在发烧。那人是真的在担心,满眼的焦急,代玉心想如果穿越已成事实,最好还是不要引起恐慌的好,该瞒的要瞒,该骗的要骗,直到摸清楚情况再说。 “我可能真的烧晕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唉。”那人答应着去四方桌前倒茶去了,边倒边说着:“姑娘昨日里哭了一宿,我说要叫琏二爷找郎中看看你偏不让,这下子可好,船一行起来不知道何时靠岸,找郎中也没地儿找去。” 代玉虽对现下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但是耳朵可灵,听到琏二爷这个名字,脑子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了烟花。 琏二爷?哪个琏二爷? 代玉心内不停的盘算着,这主儿的身子很弱,昨天哭了一宿应当是个爱哭的,在船上说明他们离了家。 于是代玉抱着几分侥幸的心理喊道:“紫鹃……” “唉,姑娘莫急,茶这就好了。”紫鹃的回应掐灭了代玉最后一点幻想。 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代玉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会真代玉穿成假黛玉了吧? 这是什么惊天大玩笑? 她虽然叫代玉,可跟林黛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不能因为音一样就把她替过来呀?这算什么?穿书了?搁电视剧里演到第几集了?就林黛玉这多愁多病的身,她还能活多久? 代玉心里一连串的问号,仰天长叹想问候老天爷。 哦,书里的老天爷可能都不是现实中的老天爷。 攻击对象都没有,真憋屈! “咳咳咳咳咳……”代玉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姑娘,喝点水润润……”紫鹃急忙把水端过来。 就这多愁多病的身,说不是林黛玉都没人信啊! 代玉沉浸在自己穿越成了林黛玉这个噩耗当中,紫鹃的水递到了嘴边她无意识的就喝了。 “姑娘刚刚可吓死我了,怎么能这样玩笑。还以为姑娘真的什么都忘了呢。” 代玉此时回过神来,刚才这点儿时间她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此刻是什么时间节点?听紫鹃话里的意思仿佛是林黛玉发生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虽然代玉对《红楼梦》不算精通,但她也知道林黛玉自到了贾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一回离开过贾府,那就是林如海病重的时候,贾琏护送林黛玉回了扬州,林如海病逝后又带着林黛玉送灵回了苏州,而后回到贾府,自此至死没离开过。 “我们离苏州多远了?”代玉试探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昨儿个上的船,琏二爷说怎么也得小两个月的行程。” 听到这话代玉算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她穿成了刚刚没了生父的林黛玉,现下正由苏州往京城赶去。估计这原主是因父亲过世伤心过度一时没能缓过来,就叫她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过来。 除去林黛玉自身的悲惨不说,贾家如今却可算得上是最风光无限的时候。 没穿越到贾家落败之前,而是最繁荣的时刻。 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真的完全按照林黛玉的历程走下去,就她本人来说,倒也不算不幸,毕竟无论是按照原著还是续书,都认定了林黛玉在贾家没有抄家之前就死了。 可是对代玉来说,可就太不美好了。作为一个上帝视角的读者,她清楚的知道贾家落败是必然,知道如今的荣华只是昙花一现,终将凋谢。 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就像是已经宣判了死刑的犯人,行刑之前过的再好能抵消对死亡的恐惧吗? 想到此处,代玉已经完全没有心思追究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书里来了,反正没几年好活了,不如安安静静的等死。说不定死了就回去了呢? 代玉瞬间成为一条咸鱼,没有任何梦想的瘫在了榻上,直愣愣的盯着摇晃的舱顶腹诽着那叫她穿越而来的不知名神仙。这林黛玉的身体确实虚弱,代玉瞧着瞧着就又困了。 这样的情况对紫鹃来说已经不算新鲜,她轻手轻脚的替林黛玉盖好被子,又摸了摸林黛玉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手,便决定先去琏二爷那儿回禀一声,若是方便等停了船找个郎中过来。 紫鹃离开了,船舱里只剩了代玉一个人。 两个人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一僧一道,一胖一瘦,这正是引出红楼故事的两位神仙。 “你来?” “你来。”两个人推搡着。 都没有发现动静大的已经把代玉吵醒了。 “啊!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 “哎,莫慌,莫慌。我们是好人。” 代玉定下心神,看向两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和尚体态丰腴神态可掬偏偏头上长着黄癣,道士瘦不拉几邋里邋遢还拄着拐杖。莫非是……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 “正是正是,女施主果然是认得我们。” 代玉心想,这二人可能就是所谓的npc?不知道能不能带她回去,如果不能带她回去,那也得捞点好处才行。 “认识有什么用,你们又不会带我回去。” “呵呵,女施主莫用激将法。”那和尚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我们知道你从何处来,但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去。” “信你们个鬼,这整个红楼梦就你们两个人能称得上神仙,你们不知道我怎么回去那还有谁知道?”代玉一副我讹上你们了的样子,昂着头气哼哼的看着围在她床边的两个人。 那道士解释道:“我们确实是神仙不假,但只是这书中的神仙。你也知道你这是身处红楼梦中。但是你不知道的是,这红楼梦自曹公完成那日起,不知是因为曹公笔墨实在富有灵气还是机缘巧合,这书竟有了灵性,独自生成了一番境界。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说,就是另一个次元。这里就是红楼梦独自生成的“次元”,你可以叫它红楼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曹公笔下描述的样子生成的,无论是人还是景物,包括我们两个。但是我们两个与其他人又都是不同的,或许是曹公赋予的神仙身份,灵气吸的多,我二人竟有了自己的意识。” 和尚接过话继续说道:“神仙好也不好。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像你看的小说中一样,我们在青梗峰看到那大石头,送它下凡,引渡甄士隐,最后引渡贾宝玉。但是后来我们发现,这是一个循环。” “循环?” “是的,无限循环。”道士叹了口气:“当我们引渡了贾宝玉之后,竟然又回到了青梗峰,再一次的送那石头下凡,引渡甄士隐…………最可怕的是,这个循环是自动形成的,我们无能为力。而其他的人,就像是失去记忆了一般,一遍遍重复的生活而不自知。只有我们两个,是真正的有记忆的重复着单调的生活。” “你们可真惨……”代玉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代玉想起来之前看的电影,一个人被困在同一天无限重复,最后疯狂的找各种方法自杀想要脱离循环。 “更惨的是我们最初并不知道我们是活在小说里。只是以为这是神仙长生不死所付出的代价。我们就像完成任务一样,一次次的送通灵宝玉下凡,然后一次次的引渡贾宝玉。后来次数多了,我们也受不了,就想着搞点事情。” “搞什么事情?”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胖和尚看代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无奈。“你不信也没法子。但是你要知道,当你被困在无法冲破的桎梏中时,尤其是当你发现无论你做了什么事都会被抹平重来回到青埂峰的时候,你心中的道义与规则就会渐渐消失。因为你无论做什么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2】不得已,假代玉取代真黛玉 “那……你们现在这是做什么?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女施主莫怕,我们已经改邪归正啦。”胖和尚继续解释道:“这世上凡事都讲求个结果,做事都求个意义。当我们发现我们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之后便放弃了行恶。之后我们又浑浑噩噩试图妥协的循环了成百上千次。” 跛足道士接过话头说道:“他妥协了我可没有。在这个世界里身为神仙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上天入地。在再一次引渡了贾宝玉之后,我发现我们其实是有一段不长不短的空档期的。一开始我们并不明白这个空档期所谓何来,但在空档期集聚的灵力似乎不会消失。于是我们又在数百个空档期里集聚了些灵力,终于有一天,我们在空档期飞上天时消失了。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我们确实去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里的人衣食住行都与这里不同,那就是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我们更加努力的尝试着,渐渐的,离开这里的时间开始变长。我们也开始慢慢了解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偶然一次我们发现有人在看一本叫《红楼梦》的小说,里面的故事与我们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相似,那个时候我们开始思考,我们是不是生活在《红楼梦》这本小说中?” “就是这样。”那胖和尚接着说道:“从那时起,我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想要改变这个红楼世界。我们在你的那个世界中寻找痴迷《红楼梦》的人,同情林黛玉的、喜欢薛宝钗的、想要成为贾宝玉的……我们都寻找过,然后我们会把他们的灵魂带到这个世界里来,替代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 “但是很遗憾,我们都失败了。那些人似乎很想要体验小说里的情节,他们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改变。我们积攒几百次的灵力才能带来一个灵魂,但是那些灵力全部都白费了。” 听到这里代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把她弄到这里来的。代玉很生气的大声说道:“怪不得你们先前说知道我从何处来,敢情就是你们把我弄过来的吧?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我带过来这叫绑架!快点把我送回去!” 那道人连忙说道:“这次真的不是我们把你弄过来的呀,我们确实是在寻找下一个过来的灵魂,但是这次不知怎么的,没等我们选呢,你就过来了。” “是啊是啊,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我信你们个鬼,我跟林黛玉除了叫起来后两个字同音,什么相似点都没有,你们也说了都是找想体验书中人的灵魂过来的,我又不想,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过来?” 僧道二人面面相觑,忽然那僧人似是恍然大悟的说道:“或许就是因为你不想才过来的?” “什么叫因为我不想才过来的。” “你看啊,我们之前找的人,都是熟读红楼的,而且都是对某个人物很喜爱的,那么他来到这里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遵循着书里所写的,去体验当事人的生活。当事情快到结局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改变不了了。“ “对,但是你不一样。你对红楼熟悉吗?”跛足道人问道。 “额……一般吧。”代玉有些心虚,她确实读过红楼,但也只挑了感兴趣的多读了几遍,例如那些热闹的,尤其最爱宝玉挨打那一章;结局什么的因知道不是原著,就只是潦草看了看,偶尔会看几篇解读。 “女施主如今知道前因后果,是否想改变这林黛玉的结局?” “额,若是真能改,我也不能看着自己死不是?” “你看看,你看看……”一僧一道开心的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了起来。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啊。”两人双手合十,开始对着房顶祈祷起来。 “我说,你俩不是同一个属性吧?求的同一个神仙?”代玉翻了个白眼讽刺的说道。 “瞎说什么呢。我们俩这是在感谢老天爷。” “你们俩能不能体谅体谅我的心情啊。” 僧道二人双双憋住笑意,眼含深意的盯着代玉。 “我说女施主啊,你看你来都来了,走也走不了。不如……” “谁说走不了,我自杀还不行嘛!死了就重置了,对吧?” 僧道二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们这里是重置了,但是你能不能回去我们可不知道,之前那些人是个什么结果我们真的不知道。” “出家人不打妄语,我们真的不骗你,你能不能回去谁也不知道,或许能,也或许就往生轮回了……” 代玉心中也无奈,她虽然嘴上说着狠话,要以死相挟,但谁对死亡没有点儿恐惧呢,若是不害怕死亡,发现穿过来的那一刻她就自杀了。但是心中再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既然回不去了,那不得逮着这俩神仙捞点好处吗?林黛玉在贾府的生活可算不上特别好呢。 于是她收敛表情,看起来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 “唉,真没意思,反正林黛玉多愁多病的,我要是再绝个食,估计活不久吧?” 僧道二人明知代玉演戏的成分多些,但是为了笼络住这好不容易“天降”的外来灵魂,还是面带笑意的劝解道:“女施主莫要灰心,这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嘛。” “好什么,无父无母无兄弟,像一枝无根的漂萍,身体还如此的羸弱……”代玉说着说着觉得现下的情况是真的惨,未来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不觉红了眼眶。 “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代玉说着就打开了窗户要往下跳。 “女施主冷静啊,冷静……”僧道二人立刻围拢在窗前,把代玉和窗户隔离开来。 “女施主要如何才能在此处生活下去?且讲来,我二人能做到的一定帮衬。” 代玉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但她还是抹着眼泪,抽泣半天,仿佛这话对她一点儿都没有诱惑,直到僧道二人频频叹气,才说道:“这林黛玉的父亲临去前定是对女儿的将来有所托付的,林家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又只有林黛玉一个女儿,想必钱财留了不少。”僧道二人点头认可,又听代玉说道:“但是我也依稀记得书中到了后面,林黛玉连吃个燕窝都不愿麻烦贾家的,还是薛宝钗送了燕窝过去。林黛玉在贾家看起来生活虽衣食无忧却连自己买燕窝的钱都没有,那么这钱财哪里去了?” “如今才刚刚离了苏州,这一趟护送我的只有贾琏,我猜这钱财十有八九是在贾琏手里。”代玉坐了下来,楚楚可怜的说道:“所以,二位神仙有没有办法从贾琏手中把属于林黛玉的钱财拿回来呢?” 僧道二人对视一眼,那僧人说道:“女施主有所不知,林如海驾鹤次日贾琏便派了心腹小厮回了贾家,虽是为了向贾家报丧,但最终要的是与贾家老太君商议一事,那林如海深知女儿寄养在外祖母家无依无靠,便将林家财产分作了两份,一份当作林黛玉日后的嫁妆,另一份便充作贾家抚养林黛玉之用。如今那小厮早已启程,即便从贾琏这里拿回了钱财,回到贾家又如何处理呢?” 代玉竟不知林如海临终前是这样与贾琏、与贾家协商的,果然,即便不养在身边,对于这唯一的女儿林如海也是时刻挂念,想要给她一个稳定的生活。可惜了了,所托非人。 “两位不是神仙吗?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这林黛玉开局如此艰难,我还是给你们手动重置了吧。”代玉可不是林黛玉,不会傻乎乎的任由贾家欺负,她本就想着从僧道二人身上捞点好处解解莫名穿越的气,这下更是打定了主意必须先把钱拿到手。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磨推鬼,有了钱才能有下一步的计较。 “哎呦,女施主莫急嘛,这不得想想怎么做才是?” “这还有俩月就回贾家了,我也就这俩月能够攒攒资本,怎么不急呢?” 僧道二人想想也是,回到贾家林黛玉就时刻处在贾府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改变些什么也不容易。想必这也是之前无数个穿越过来的“林黛玉”失败的原因之一。 “这样吧,这老道行动没有我便利,我这就去找那小厮,用些法术让他把林如海托付家产之事忘却,老道在此处找那贾琏,问清钱财在何处然后同样施咒让他忘却。” 跛脚道人点头同意,只是添话道:“这已经算是书中计划之外的事情了,连带着我俩来找你,做了这件事我俩的灵力估计要受损大半,不能再随时出现了,之后的事情女施主还是要自己应付了。” 代玉忙问道:“二位在书中何时还会出现?” “哦,对了。”那僧人像是想起来什么,把一本书从袍中取出递给代玉,“这是原著,你闲来无事可以看看,找找有什么地方适合你进行改变的。” 代玉翻看目录,她回贾府之后便是元春省亲,然后贾宝玉、王熙凤被马道婆施了鬼咒,最后得两位神仙念了咒才好了起来。 “下次二位出现在贾府众人面前,我希望二位能够做一件事。” 【3】取家产,手里有粮心不慌 “下次二位出现在贾府众人面前,我希望二位能够做一件事。”代玉在最快的时间里有了一个短暂的计划。 “何事?” 代玉心想着,虽说曹公的《红楼梦》没有依托历史上明确的时代,但是就书中所写也是个闺阁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期。林黛玉一旦回到贾府,基本上代表着已经失去了独立自主的能力,大部分事情她都是做不了主的。为了让她能够获得有限的自由,便于更好的计划如何改变自己的结局,代玉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林黛玉从贾府光明正大的出来。 “二位可否在京城附近寻一个道观或者寺庙,若是没有可以买块地自己建一个,离京城,离贾家不能太远,但是也不能太近。最好能有些好的名声传出来,例如神仙显灵、佛祖灵验之类的传言。不久之后二位为贾宝玉和王熙凤解咒之后,乃是贾家众人对二位最为信任之时,若此时二位言明林黛玉命中带煞,需避亲苦修,否则短命,祸累家人,想必贾家定会相信。二位在稍作引导,将修行之地定在咱们自己的地方,那林黛玉便可以有一段自由的时间,也方便咱们谋划后续。” 代玉看僧道二人尚有犹豫,又说道:“这书中一切皆是曹公所写,想要打破并非易事,即便有一两处不同,也难保其结局不会与之前相同。我需要二位将之前的事情或详细或粗略的讲述,摸索一下规律,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空间。若是寻摸出什么,也方便动作不是?” “女施主所言有理。” 僧道二人倒也并未全然觉得有理,但是主角现在是林黛玉,没有她的配合他们的愿望就无法达成,所以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尽量顺着代玉来吧。 “那贫僧便先行前往京城了。”癞头和尚双手合十,口念佛咒,便不见了。 “女施主且坐片刻,贫道去那贾琏处探探。” 代玉其实很想同跛脚道人同去,奈何这正主的身体实在不好,刚才已经是撑着精神与僧道二人说话了,若是再动一动怕是要上不来气了。 “劳烦道长。” “不敢不敢。” 这代玉又坐回榻上,把被子枕头摞高了倚着,一边翻看着僧道二人留给她的书,一边等。 而那跛脚道人自是施了咒叫众人看不见他,来到前舱贾琏处。 那贾琏正在收拾手中的契书。 林如海虽说扬州上任后买的宅子,置办了产业,但钱财也有不少。除了可以即刻变卖的换成了银票,那些房子、土地、商铺以及屋里搬不走的大件东西,都还未处置。 贾琏翻看着手中的房契、地契,思忖着如何能落下几分中饱私囊,忽然间一道金光闪过,他便两眼失了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跛脚道人显了行迹,手在贾琏眼前晃动,见他丝毫没有反应,便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荣国公府贾琏。” “你手中是何物?” “林如海家的房契、地契。” 跛脚道人伸手拿过一摞契书,“这可是全部?” 贾琏摇摇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还有银票。” “你本是何打算?” “找几间偏僻的铺子和地以及宅子里值钱的玩意儿发买掉换成钱,回京后把宅子的房契、地契和部分银票交给老太太,剩下的私吞。” 跛脚道人听的是连连摇头,他经历过数不尽的轮回,也见过了贾家那些肮脏事,但总能有人给他新感觉,一再刷新他的底线。于是跛脚道人把契书和银票全部装进盒子里,连同盒子一起拿着,掐诀念咒后说道:“林如海对你托孤,要贾府照料林黛玉,望老太太垂怜。”便将财产之事一并抹去,此后贾琏便只记得托孤,并不记得财物。 那道人拿着一盒子财物回到代玉处,代玉把契书放下不看,另只拿出几张百两的银票递给道人。 “这个道长拿着,我知道道长出家人又经历良多,不在乎这身外之物,况且身负奇能无需钱财也能成事,但是有时候实在无需耗费道长灵力,用这个方便些。” 那道长也曾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过,并不是守着清规戒律无法变通的人,于是坦然接了银票。二人又交谈片刻,商量好了如何出现在贾府众人面前使人信服,如何能够带林黛玉出府等等。 等到一切妥当,道人便告辞离去。代玉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回想这信息量爆炸的一天。 这一天里,她从代玉穿越成了林黛玉,体弱多病,又死了爹,彻底成了孤儿,认识了两个神仙,两个神仙要她改变结局,她还有了一箱子房契、地契和银票。 这个开局,不说太好吧,至少不算太坏。 代玉敏锐的抓出一个重点,僧道二人说她的穿越是为了改变结局。那么到底改变的是什么结局?是林黛玉自己的结局?还是贾府的结局?还是书中每一个人的结局? 这简直可以算得上三个等级难度了。 若是改变林黛玉的结局,那是最简单的。现下有了房子有了钱,回去后只要讨好老太太,再找个靠谱的夫婿,在贾家落败前早早的嫁了,自然能够不受牵连的过一生。 若是改变贾府的结局,那就有些难了。贾家沉疴已久,从上到下都是腐朽透了的,否则也不至于一朝忽喇喇似大厦倾。况且贾家的那些男人,居高自傲,不学无术的多了去了,林黛玉一个女子如何能够改变? 若是改变每一个人的结局,那更是无稽之谈了。就算只改变十二钗的命运也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个难度简直可以说是地狱级别的。 “究竟如何,还是要仔细问过之后才好知道。”代玉且把这事情放到一边,她仔细的摸索了下自己的情况,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体调养的健康才好。 原主心思重,夜不安眠又爱哭,长此以往损耗了自身精气神,这才一直病恹恹的好不了。如今换了代玉,至少不会再抑郁难平,再吃些补血补气的药,估计效果会好很多。况且这时候还早,林黛玉年纪也小,想必好的也快。 “姑娘怎么起来了,是晕船了吗?” 代玉坐在桌前沉思,都没注意紫鹃进来了。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紫鹃看到桌上的盒子,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代玉倒是忘了紫鹃这个人了,就书中来说,紫鹃对林黛玉确实是忠心耿耿,虽说是贾家的家生丫头,但最后还是扶了林黛玉的灵柩回了苏州。只不过此时二人相识甚短,紫鹃是否已经如同日后那样对林黛玉忠心不二呢? “紫鹃你来……”代玉伸手招呼紫鹃过去。 “坐……” “姑娘怎么了?” “紫鹃,我如今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了。” “姑娘别这么想,你还有老太太呢,还有宝二爷呢。” “宝玉?”代玉竟不自觉的冷哼了一声。 倒不是她看不起贾宝玉,许多人感动于宝黛木石前盟的姻缘之中,被他对姐姐妹妹的好话迷了眼睛,都忽略了他是个不能做主不能独立的人。他喜欢林黛玉,却从未想过成亲这回事,他也喜欢晴雯,却连把人留下的能力都没有。他叛逆,不喜欢读书,却不知道责任是何物,从未想过自己未来要如何,只是想要永远当一个孩子,沉迷于姐妹中间才好。 这样一个做不了主的人,平日里玩玩闹闹的当个玩伴是挺好,但是要把未来依托给他,可真有些痴人说梦了。更何况他们是表兄妹。近亲结婚?想都不要想! “姑娘离开这些日子,宝二爷定是很想姑娘的。” “嗯。”代玉点点头,没有反驳。 紫鹃毕竟是贾家的家生丫头,此时贾宝玉在她眼里还是个贴心的宝二爷,说贾宝玉的不是似乎有些不合适。只能慢慢的,一点点的改变她的想法。 “紫鹃,我问你句话,你只管如实说。” “瞧姑娘这话问的,我何时不说实话来着。” “我并非疑心你,只是我如今虽父母皆亡只能住在府里,却终究不是贾家的女儿。虽然身为闺阁女儿说起这话有些不妥,但有朝一日,我是要嫁出去的。” “姑娘……”紫鹃握住代玉的手,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眉目间隐隐担忧。 “我不会逼迫你选择什么,毕竟你家里几代人都在府里,不能叫你为了我这个表姑娘舍家撇业。只不过,想叫你心里有些准备,若有一天分开了,也不至于太难过。” “姑娘怎知就不会嫁给……” “不,不会。” 代玉十分干脆的止住了紫鹃的话语,这让紫鹃慌了神。 紫鹃没想到林黛玉竟然会不想嫁给宝二爷,自从林黛玉进了贾府,所哭所笑有大半都是为了宝二爷,如今怎么竟不想嫁了呢? “姑娘?”她不可思议的喊着代玉,“姑娘这是怎么了?是林老爷说了什么?还是宝二爷做错了什么?” “没有,”代玉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色,“只是忽然间不想一辈子窝在府里,不想一辈子围着一个男人转了。” 【4】放宽心,养好身体是本钱 一辈子不想围着一个男人转。 这话对紫鹃来说实在太过冲击了。 这个世道的女人,不能说全部,几乎九成九,一辈子都是围着男人转的。不仅她们自己,就连整个社会也要求她们遵循着《礼记》的标准行事,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贾王史薛这四大家族里,婚配也从未听说过有自己说了算的。就算两个人私下里看对了眼,也要父母之命,若是父母不同意将女儿另嫁他人、儿子另娶他人也是正常。 而嫁了人的,即便如王熙凤掌管一府财政,上下仆人皆听她、惧她,也管不住贾琏一个两个的往家里纳妾,男人的事情她是管不着的。 可紫鹃又是单纯的。 不是说什么都没见过的那种单纯。毕竟从小在贾府里长大,什么样的污秽她不知道呢?可她单纯在,服侍了林黛玉一场,便真的全心全意的为着黛玉。她为林黛玉难过,为林黛玉惆怅,为林黛玉谋划,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想让薛姨妈去替林黛玉说亲。虽然这都是书里的后话,如今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不妨碍紫鹃已经一颗心为了林黛玉。林黛玉从没拿她当下人,她虽有着仆人的自觉,但也是真的拿林黛玉当妹妹一样疼爱。 现在这样的好处,全归了代玉了。 “姑娘,我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姑娘的想法我不懂。”紫鹃把手覆在代玉手上,“但只要姑娘能想得开,活的开心,身体能够好好的,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你这是……” “姑娘从前总是心思重,不管我说了多少话,却总是劝解不开。今儿哭一场,明儿哭一回,哭的我们心焦。现如今虽然不知道姑娘得了什么因缘际会,但我感觉姑娘跟从前不同了。只要姑娘不再像从前那般郁郁寡欢,不再糟蹋自己的身子,怎么都行。再说了,老太太既然将我给了姑娘,到时候姑娘不管嫁谁,定然是会同意姑娘把我带过去的,不然姑娘身边这些事儿,谁来操持?” 听到这话代玉真心觉得林黛玉有紫鹃实在难得。身为贾府的家生丫头,这样的一番话几乎可以代表着她是一条路走到黑的跟着林黛玉了。即便代玉是初来乍到,并没有与紫鹃有太多的接触,内心依旧感动非常。 或许林黛玉的些许性格还存在于这具身体里,让代玉对环境、对情感都更加的敏感了起来。 “姑娘怎么又哭了。” “紫鹃,多谢你。” “姑娘怎么好端端的说的这么客气。” “你知道,我素日从来都是把你当姐姐的,如今我父母皆无,幸好还有你在,叫我心里熨帖些,所以多谢你。” “姑娘……” “罢了,不提这些伤心事了。你问了琏二哥哥了吗?可能停船寻个郎中?” “琏二爷说若是姑娘实在难受,傍晚就靠岸去找个郎中过来给姑娘诊诊,然后拿了药再行船。” “如今船上可有现成的什么药?” “只剩人参养荣丸了,临走前老太太特意嘱咐给拿的,只不过从下了扬州姑娘就神情恹恹,不怎么爱吃饭,药也吃一顿断两顿的,这才剩下了好些。现煎的药早上那是最后一副了,姑娘总是不喝,也只能倒掉。” “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代玉安慰着紫鹃,心想着这人参养荣丸是个温补的药,吃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什么吃的吗?我有点饿了,吃完了好吃药。” “有,炉子上温着粥呢,其他的就只有上船时带的点心了,毕竟船上不比岸上方便,如今又是冬天,许多东西都没得吃。” “没关系,清粥小菜适宜养生,我现在还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那我这就去给姑娘端来。还需要停船吗?” “嗯,那你去跟琏二哥哥说一声吧,方便的话傍晚还是停一下。单吃人参养荣丸可能好不了那么快。” “好,我这便去。” 紫鹃行事利落,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还备了两小块点心。代玉早就觉得饿了,不过即便她胃口大开,这林黛玉的身体也受不了吃太多,一碗粥下肚,加半块点心,竟然就觉得撑了。 以前总是羡慕书中美馔佳肴无数,现在能够亲身体验却又吃不了太多,实在是遗憾。 代玉暗自决定,等养好身体一定好好吃一顿。 吃完了饭,又吃了人参养荣丸,消了半天食,困劲儿又上来了,代玉便让紫鹃把炉子烧热,去睡觉了。 林黛玉大概是真的很缺乏睡眠,代玉黑甜一觉,醒来时竟然已经是日上中天了。她睡的熟不要紧,倒是把紫鹃吓了个七荤八素,郎中来看诊抓药都没醒,紫鹃就差直接问郎中姑娘是不是还活着了。 郎中诊完脉就知道这位小姐是内里虚空,便开了付补气养血的方子,又看紫鹃实在担心,便叫她放心,说小姐年纪小,按照方子吃,还是能补回来的。 即便郎中再三保证林黛玉没有生命之危,紫鹃这一晚上也起来了七八趟,总要探一探林黛玉的鼻息,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隔日中午,代玉终于睡足醒来。她伸着懒腰,看着窗外已经不是睡前阴沉的天气,而是冬日高悬。看这个样子她至少得睡了有十八个小时了。 睡了这么久,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咕噜噜的叫着。代玉便披着夹袄,趿拉着鞋子,想先起来刷刷牙漱漱口。 “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紫鹃大概是自带林黛玉需求辅助系统,每次代玉一有事情她就出现了。 “姑娘睡了这么久,可吓坏我了。” “别担心,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昨天郎中来过了吗?” “来过了,开了药方,也拿了药。” “郎中怎么说的?” “说姑娘气血两亏,脾胃两虚,要慢慢好生的调养。” “嗯。”代玉不是那种不相信中医的人,何况中医在几千年里一直很好的治疗着国人的疾病,肯定是有它的长处的。 “有什么刷牙的东西吗?” “刷牙?” 代玉在嘴边比划了几下刷牙的动作。 “姑娘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这不是洁齿吗?” 紫鹃说着从窗边的木橱子里拿出一个锡铁制的盒子,盒子里面分了小格子,里面一把类似如今牙刷的东西,一个小圆瓷罐子,和一块类似肥皂的物品。 按照合理猜想来说,代玉觉得那个小圆瓷罐子里大概就是洁齿的粉末,书里这个年代虽说是封建时期,但还是与外国通商的,总不至于是用肥皂刷牙。 于是代玉用刷子沾了粉末,试着刷起了牙。 有点咸咸的,涩涩的,虽然不如现代的牙膏泡沫丰富,但是效果还挺好。 代玉刷完了牙,又用那块小肥皂洗了洗脸,紫鹃早就把面脂拿了出来,等她擦干脸,抹上面脂,桌子上早就摆好了午饭。 对于紫鹃的利落,代玉是又一次感慨万分。古代的有钱人活的是真惬意,有几个能干的丫头伙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绝对不是幻想。 中午依旧是清粥、酱菜,多了一个清油炒的豆芽菜,多了一个豆沙馅儿的卷子。代玉细嚼慢咽的吃完,在睡足又吃饱之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精神。 紫鹃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看她吃的那么香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又高兴了起来,直瞅着代玉笑。 “笑什么?” “从来没见姑娘食欲这么好过。” “从现在开始见着了。” “那敢情好,我可记着姑娘说的了。” 吃完了饭,又吃了药,代玉可不想再窝在榻上睡觉了,睡了这么久再睡下去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紫鹃,我们去船舷走走吧,整体窝在舱里,都憋闷死了。” “姑娘,外面风大着呢。” “找个厚一点的斗篷什么的,挡挡风不就行了。” 紫鹃见代玉主意已定,也欣喜于自家姑娘不再拘在屋子里垂泪,便找了件厚实的白狐狸皮的鹤氅,又搭了一件同材质的皮帽子,把个代玉围的是密不透风。 “你这是拿我当娃娃了。” “姑娘可比娃娃娇贵呢,万一吹了风再咳起来怎么好。” “放心吧,就是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进来,冷不着的。” 即便代玉再三的保证一会儿就回船舱,紫鹃还是在出去的时候又给代玉塞了一个手炉。小手炉抱在怀里,暖烘烘的,从胸膛热到后背,十分的舒服。 十月初的江南潮湿阴冷,尤其是行船,常常冷雾笼罩,天上的日头都显得有些惨兮兮的。代玉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就感觉寒风似乎已经穿透了身上的鹤氅,紫鹃穿的比她少多了,新棉花絮的袄也抵不过潮湿的寒风,更何况她们走的时候只紧着拿林黛玉的行装了,紫鹃如今还穿着去年的夹袄。 “等咱们回去,今年的新冬装肯定已经做好了。” “姑娘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去年才做的衣裳,今年不一定做呢。” “今年肯定做,而且明年还会做,不仅做还比往年都好,你信不信?”代玉知道回去之后贾元春封妃的消息就流传四方了,贾府自然要好生装扮阖府上下,免得丢了面子。 “姑娘这是能掐会算了?” “你只说你信不信吧?” “信,姑娘说什么我都信。” 【5】不寻常,此原著非彼原著 代玉跟紫鹃说笑了几句,一阵阵的冷风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她们便进了船舱,烧起了炉子烤火取暖。 炉子暖洋洋的实在是容易让人发困,代玉就把僧道送她的原著拿了出来,准备把最近这一段的故事好好的读一下。紫鹃不认识太多的字,有限的几个还是林黛玉来了之后教她的,不过她一天天的事情多,千字文都没认完。 “嗯?”代玉随手翻开一章,就讶异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姑娘?”紫鹃正在柜子里找针线,准备坐在旁边绣点东西。 “呃,没什么,书角折了,可能我晚上放在枕头底下压着了。” “没事儿,待会儿我用余炭放熨斗里熨一下就好了。” “嗯……” 代玉敷衍的回答了过去,又仔细的将书翻了几页。 书里的内容变了。 就算代玉从前没有认真读过原著,但是也知道原著里肯定不可能有代玉这两个字。而她随手翻开的这一回,竟然是昨天她与僧道二人的对话。 这一回竟然将昨日她与僧道二人的谋划详细的记录了下来,仿佛是一本日记,还是实时记录的日记。 代玉又往后面翻,发现后面还是跟以前一样,似乎改变只是停留在了第十四回与十五回之间。十四回林如海灵返苏州郡,贾宝玉路谒北静王,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而如今,中间像是掺杂了一个十四回半。代玉猜想,十四回与十五回中间便是林黛玉回苏州的时间线了,所以他们昨日所说所做所想,才会在这上面有了新的体现。 “好吧,也算是个新发现。”代玉心想道。她得想着把这个事情跟僧道二人一起说说,而且还要看看这书里是只会记录曹公未曾写过的事情,还是之后只要她有所改变,就会如实记录。 按书中所写,贾政生辰当天贾元春才选凤藻宫,成了贤德妃,而后便有了省亲的计划。估计现在通知贾琏的小厮已经在路上了,贾琏知道消息之后是昼夜不息赶了回去,然后贾家荣宁两府商议建了大观园,元宵节迎了元春省亲。 虽然书中没有具体写大观园建了多久,但是现下已经是十月,两三个月上建一个大观园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任务。况且林黛玉如今尚在热孝期,元妃省亲这种大事不可能叫她这个没出孝期的人参加。可贵妃省亲这种荣耀也不是能久拖的,万一皇帝老儿改了主意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如此算来,省亲应该是明年元宵节了,到时候虽说没过三年孝期,却也过了一年多了,只要不是热孝,林黛玉出席也是可以了。 这一年书中几乎没有写林黛玉的生活,那对于代玉来说便是可以改变的空子。 这是件好事情,若描写的事无巨细,改变的余地也就很小了。不过,离僧道二人出现又要多许多时日,代玉在贾府无人可用也是个难事。更重要的是,元春省亲后三年,贾府便抄家落罪了,如此满打满算还剩四年,即便不打算改写贾家的结局,仅仅是给林黛玉找一个好归宿,时间都异常的紧迫。 代玉不得不感叹在这个年代,身为女人真的是太难了。若是穿越成个贾宝玉,还能装作洗心革面,在科举上闯出个名堂,在家里也能有一定的话语权。一个女人,还是外戚,能对贾家有什么话语权呢? “唉,真难。” “姑娘遇见看不懂的词句了吗?” “非也,非也。”代玉摇头晃脑,连连叹气。“我就是感叹这女人怎么这么难。” “姑娘可真是杞人忧天了。” “你连成语都会了,还说不识字,可不是自己偷偷学了?” “常听宝二爷跟姑娘们说,怎么也记得两句嘛。” “紫鹃我问你,府里的老爷们,最听谁的话?” “那自然是老太太了。” “那老太太听谁的?” “老太太听谁的?”这话似乎把紫鹃问住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想了半天才答道:“姑娘未曾来府里之前,我尚在老太太处服侍。那年南安郡王妃寿宴,是个正寿,请了许多人。老太太带着大太太、二太太一同去的。因为服侍的人手不够,鸳鸯姐姐就带了我去。我常日在家里,总觉得老太太便是一等一的高贵了,谁家的女眷来了不是自行去见老太太,老太太倦了的时候是连榻都不下的。可是老太太见了南安郡王妃,却是要行礼的。还有……” “还有什么?” “我那时候年纪更小了,许多事听的糊涂,记得也糊涂。只依稀记着当初大小姐选入宫的消息传下来之后,妈妈跟我说以后大小姐就不能当做贾府的主子来待了。从消息下来到大小姐进宫,府里单辟出了一个庭院给大小姐居住,连老太太、二太太要见她都得提前通报,二老爷更是只能在门外说话。妈妈说以后大小姐就是伺候皇上的人了,是正经的主子了,是比贾府的主子更高贵的主子。” 代玉听的连连点头,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皇家更高贵的呢? 官高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你从根儿上就高一大截去? 别说嫁给皇帝了,就是嫁个王爷,说出的话也能管用不少吧?就算不管用,至少能保住自己? 代玉心思活络了起来,但同时又莫名的有些难过。她有了钱,有了现代的思想,却还是只能筹划着嫁人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穿越前虽说有过感情,但也从来没想过婚姻,她忙着毕业,忙着找工作,对自己的未来有无限的憧憬。 如今这些憧憬都变成了如何生存下去,甚至要靠如何嫁给一个男人生存下去,就不得不让人有些沮丧了。 “姑娘?姑娘?”紫鹃见代玉愣起了神,推了推她。 “啊?” “姑娘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绣吧。” 代玉觉得,烦恼说出来解决不了只能给别人增添烦恼,就不如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想办法。 正当代玉每日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这一日他们遇见了贾雨村。 那贾雨村当初由林如海举荐,抱上了贾家的大腿,后来不知怎么又联络上了王子腾,王子腾多次举荐,如今进京候补京缺,若是成了,以后就是京官了。 京官与地方官,虽然都是朝廷的官,但是区别却十分明显。京官比一般的地方官级别高一些,荣耀也就更大。但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地方官作为一方主管,手里掌握着实权,钱财的来源也比京官要丰富。 所以,世家大族家里几代都有京官的人家一般都选择去做地方官,他们不需要更多的荣耀,却需要钱财来维持家族的开支。而小门小户走科举或者富商捐钱从地方官做起的官员,在积累了几年的财富之后,就需要京官来光耀门楣,同时改变后代的出身了。 贾雨村如今正是当了几年的地方官,贪污敛财赚的盆满钵满想要往上走的时候。当初是林如海举荐他与贾家有了联系,现在听闻林如海病逝,贾琏送林黛玉回乡奔丧,自然要前去巴结几分。 借着同姓贾的光,贾雨村跟贾琏迅速攀上了兄弟,虽然这个兄弟八竿子都打不着,倒是一点儿也不妨碍两个人关系热络。贾雨村对贾琏恭敬有礼,哪怕年长也表现出贾琏为尊的样子,贾琏虽有些看不上贾雨村的出身,但架不住贾雨村有钱,这一路上停靠码头休息时,贾雨村就请贾琏一同去松散松散。 代玉知道贾雨村不是个好人,贪赃敛财不说,当初要不是他乱判葫芦案,香菱也不至于在薛家饱受摧残。甄士隐赠他金银细软,他认出英莲却不肯将真相告知,致使甄家家破人亡,香菱无法与父母团聚。但贾雨村作为林黛玉的老师却又仿佛尽职尽责的,此行见到代玉,还好好安慰了她一番,叫她不要太过悲伤,甚至因代玉不方便下船,他在回来时还会给代玉带岸上特色的点心玩物,好叫代玉疏散悲伤。 这样趋炎附势的嘴脸更叫代玉不喜,但身为林黛玉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幸好林黛玉在贾府多年,不似当初初上京时还是个孩童,又加上男女有别,两人也不过在贾雨村上船那晚见了一面,此后的东西都是由小厮转送紫鹃,再由紫鹃拿进船舱里。这才叫代玉不至于在贾雨村面前露了马脚。 就这样两方人马一同结伴上京,这一日停船临清。前头打发回贾府报信儿的昭儿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昭儿一连声的像贾琏道喜,贾琏都被他弄懵了,还以为自己这一走数月,王熙凤给自己生了个儿子不成。直到昭儿将贾元春加封贤德妃又得皇恩可以回家省亲的消息说出来,贾琏这才明白喜从何来。 贾雨村口称“国舅爷”向贾琏道喜。贾琏虽连连摆手,谦虚道贾宝玉才是正经国舅爷,但心里也高兴极了。 又听闻昭儿说府里老爷们已经商议着要如何如何修建接驾行宫,登时就坐不住了,招呼着立刻就要开船。于是一行人昼夜不息,往京城奔赴而去。 贾琏听闻喜讯心中高兴,在船上摆了酒宴宴请贾雨村。 贾雨村投其所好,说了不少好听的话,直把个贾琏灌了个人事不知。 船上众人今日高兴都吃了酒,贾琏这个正经主子醉了,其他人也就都躲懒去了,反倒叫船上空荡冷清了下来。 代玉今天借着这个好事儿也正大光明的“开了胃口”吃了不少好东西,伺候她的人都当她高兴也没觉出什么不妥来。 现下她正盘腿坐在矮榻上,喝着助眠的酸枣仁茶。 “咚咚咚……”竟然有人敲了代玉的舱门。 【6】辩善恶,真雨村还是假语存 敲门声让主仆两个疑惑,紫鹃看了看代玉,在获得准许的眼神之后去开了门。 冷风从门缝吹进来,代玉抬头看去,只看见一身灰色的锦袍。 代玉站起来,对眼前人实在没什么印象。 夜半三更来闺阁女儿门前敲门,代玉都觉得有些放浪了,何况封建极了的红楼众人呢。 “敢问阁下有何事?” 贾雨村听到代玉出声有些讶异,这个女学生虽在京城生活了许久,倒也不至于不认识他了吧。 “这才几年不见,竟连为师也不认识了?” 这船上能穿锦袍的人不多,代玉心中本就有了些计较,如今听对方如此说来,便确认了对方身份。 “老师。”代玉施了一礼,贾雨村忙示意让她起来。 见代玉与来人认识,或许有私房话要说,紫鹃很自觉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代玉对贾雨村印象并不好。 有解析称贾雨村者乃是假语存。听起来便知这人口中是没什么实话的。又看他行事,若非他隐瞒香菱身世,香菱也不会到死不知父母是何人了。 “这些日子送的吃食可还喜欢?”贾雨村匆匆扫视了一眼还算宽敞的船舱,便知贾琏这些日子到底也没叫林黛玉受苦。 代玉不知贾雨村目的,只好敷衍道:“多谢老师记挂。” “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师生一场,你父于我又有再造之恩,我本就该多照顾着你。只是你在贾府后宅,我实在鞭长莫及。如今恩公骤然离世……望你节哀……” 代玉知道甄士隐是贾雨村的恩公,送他银两助他科考,还从未想过原来林如海也算是贾雨村的恩公。 现在细想来,贾雨村被罢了官,若非林如海替他筹谋,想要起复怕是很难,比科考中举还要难的多,如此,林如海的恩情倒比甄士隐还要大了。 人情送上门来,本着不赚便宜就吃亏的原则,代玉自然很乐意接受这份好意。 于是她拿了帕子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凄凄哀哀的说道:“本想在外祖母家中养好身体,过几年便回家奉养父亲,没想到还未等我回报一二,父亲便离我而去。我实在是、实在是……” “唉,林公与你母亲情深似海,早已沉疴日久,原也是为你才苦苦支撑,现在倒也算解脱了。” 贾雨村这话代玉可从没听说过,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大八卦。 她想了想书中,林如海虽有妾室,可也没有庶子女。林家也是世家,林如海还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贾敏过世未曾留有儿子,按理说林如海也不会因为贾家的势力不敢续娶,可直到去世,林如海都孤身一人,想来除了对贾敏情深似海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没想到书中最好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代玉心中暗自惊讶。 “你放心,林公既将你托付与我,我自会替你安排前程。” 听闻这话代玉瞪大了眼睛,父亲什么时候将自己托付于贾雨村了?要托付不也是托付给外祖母吗? 贾雨村将代玉这番表现都看在眼里,他深知这个女学生从小性格便多疑不爱信人的,何况他虽与她有师生之谊,那时林黛玉年纪小,其实也并不了解多少,如今父母皆去,自然也不会轻易信他。 “我知你不信我,但我也不欲辩解。今日船上众人喝多我才找了机会与你说两句,以后怕是不会再有机会了。我只问你,你对那宝二爷可喜欢?” 这样大喇喇的就问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喜不喜欢一个人? 代玉都怀疑这个贾雨村是不是跟她一样穿越过来的了,难道这个贾雨村还能让她婚姻自由?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你若喜欢,我自是替你争取。若是不喜欢,我便替你打听其他人。” 说了这会子话,贾雨村在代玉心中的形象是一再颠覆。不是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人吗? 这一副为你着想,为你打算,为你出头的“三好老师”形象的人是谁? 难不成这是她代玉的金手指? 代玉口张了又张,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但有所知,必相告。” 代玉心一横,直问道:“老师明知英莲身世,为何不让她认祖归宗?” 贾雨村没想到林黛玉问的是这个问题,更不知林黛玉如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老师心虚了?英莲乃老师恩人之女,老师尚且不肯为之筹谋,英莲如今为奴为婢,日子凄苦;我又如何敢信老师会为了我争取什么?” “你……唉……” 贾雨村叹了几口气,缓缓解释道:“薛家与王家势大是一回事,若咬着不放,英莲怕是命也没了。其二,英莲早早就叫薛蟠占了去了,甄家早已败落了,家中既无亲人,也无田产,让她一个失了身的孤女回去如何生活呢?我着人打听过,薛家大郎虽是个恶人,可家中女眷尚算温和。况且那薛家大郎如今已经是书面上的死人了,按照律法是再无继承家业的可能的,那沙弥明知英莲身份却不告知,也让我发配流放了,到底算是替恩公报了仇了吧。” 香菱如今早已被薛宝钗从薛蟠身边要走,没了薛蟠在旁作恶,跟在薛宝钗身边的日子跟小姐也不差什么。可从千金小姐变成奴才丫头,没有了自由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代玉转而又想到,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位原身,可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嫡出小姐,难不成就有自由了?自由是什么?在这里,自由是运气,是谋算,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东西。 于是前几日还在忧愁如何获得帮助的代玉非常干脆利落的选择了暂时相信贾雨村。坡脚道人和癞头和尚不能时时相助,她总需要一个能时常联系的人帮她做些事情,这贾雨村似乎往贾家跑的还挺勤快的。 “外祖家总归是外祖家,能养育我几年已经是我的福气了,玉儿并不想拖累外祖家良多。” 代玉这话说的隐晦,若贾雨村懂了也就懂了,不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就看贾雨村是不是觉得林黛玉这一辈子离不离得了贾府了。 “好,我自与你慢慢筹谋,与你打听京中俊杰。” 代玉心中暗叹一口气,她这两日明里暗里打听着,知道如今林黛玉还未满十三岁。小学未毕业的小女孩,就都开始关心她的婚事了,这简直要比穿越前被逼迫相亲还要难受。 可要是不慢慢的接受这种现况,她连活到成年都艰难,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活下去,才能有可能改变一切。 虽夜深人静,到底也怕被人发现说闲话。 幸而贾雨村已经由王子腾作保后补京缺,此次上京见过上司、皇帝,若使些手段便能留京做京官了。到时才于代玉更有助益,因此二人倒不急于在此时就定下所有。 贾雨村离开后,代玉一面略带愧疚的替香菱惋惜,另一面却又难免自嘲的想道:贾雨村与薛、王两家交好的好处如今可不是落到自己头上了么。 听闻贵妃省亲的喜事之后,贾琏兴奋异常,本应年底才能赶到的路程,在贾琏日夜兼程之下,提早了小半个月。 因着年底,又赶上喜事,荣国府和宁国府早已经装扮了起来。牌匾楹联擦洗一新,就连门口蹲的两个石狮子也擦的光亮。 不比林黛玉已经进过一次贾府,作为穿越者的代玉可是第一次实打实的见着京城和荣国府。 自下了船,这两岸的风情便与别处不同。 这一路上停靠过数个码头,江南富庶,码头上大小船只也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也有那小一些的码头,停靠不多,十分的清净自在。京城的码头,还没靠岸就已经听见了吆喝声。 贾琏已经骑着马用马车拉着行李先行回去了。代玉就坐着贾府的轿子,慢悠悠的往回走。反正贾府派了四个小厮和两个婆子,再加上两个抬轿子的,安全问题是一点都不用担心。 毕竟在京城,看见这样的阵仗,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往上撞吧。 但俗话说的好,话不能说的太满。代玉正掀着轿帘偷偷的看外面的街市呢,就听前方一阵哄乱。纷杂的马蹄声,民众的惊呼声,各种东西掉落的声音,一同透过轿帘传进了代玉的耳朵里。 代玉这几个月在大大小小的临岸城镇上浅住了几天,也问贾雨村要过基本风俗书刊、律法要案读过,别说是京城,就算是其他地方,也是严禁在城中跑马的。马匹在城中只能由人牵着行走,马车的马匹也不例外。所以在城中坐车骑马求的并非是速度,只是舒适罢了。 马匹冲撞,轿子也没法再前行了,轿夫只好原地落了轿子,等着骚乱过去。 “姑娘可要下轿躲躲?”外面婆子皱着眉问道。 “外头也不一定安稳,你叫他们几个护好了轿子便是了。”代玉细声细气的交代着。实则是天气太冷了,她不想出去。 两个婆子和四个小厮就围在轿子四周,再加上轿夫和紫鹃,将代玉牢牢护在了中间。 慌乱本就不大,只是因为下雪路滑马匹失了蹄而已,那人很快控制住了马儿,随行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告罪。 “先去看看有无人受伤,再与那些摊贩赔些银子。” “是,公子。” 代玉在轿中听到外面男子的声音,倒还挺好听,按照她的形容就是属于温柔那一挂了。于是代玉没忍住掀开轿帘看了一眼,正巧那人骑在马上四处扫量着,与代玉瞧了个对眼。 代玉瞧着马上的人,白白嫩嫩的,倒是挺好看。 “就是太嫩了,还是个小弟弟呢。”代玉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也还是个孩子,在心中腹诽着马上的少年。 那人本来还在讶异怎么会有姑娘盯着他看如此之久,那审视的眼神叫他有些不自在。等了半天也不见轿帘落下,只好自己夹了马腹,离开了。 【7】回贾府,守孝旁观新年忙 街头小骚乱很快就平息了,代玉仍旧坐着小轿进了荣国府,先去拜见贾母。 不管林如海有没有想过与贾家达成什么协议,贾母这个老祖宗对外孙女却是真心疼爱。 更不用提林黛玉在府中住了多年,情分比上次来时更深厚。 “我的儿呦……”见到代玉,贾母一声声心肝肉的喊着,疼惜的掉下泪来。 “外祖母!”代玉调动了一切表演天赋,本还觉得哭戏艰难,见到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倒真的红了眼圈。 小辈们都是做惯了哄贾母开心之事的,代玉自己哭了两声也就收住了,怕真惹了老太太伤心。 “听闻大姐姐荣封贵妃,还未向老祖宗道喜呢。” “一家人,不拘这一时半刻的。你且好生休息,过了热孝期,明年等贵妃省亲也好陪着我老人家。” 代玉知道贾母如此说就是抬举她了,否则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父亲又去世的这样近,有心不让她参加是很容易的事情,想来除了疼爱林黛玉,贾府四个女孩儿能担起来的不多,唯一很能拿得出手的探春又是庶出也是个关键因素。 林黛玉此时还与贾宝玉一同在贾母处住着,待代玉回了房间,正收拾打扫着,贾宝玉便寻了来。 “林妹妹,这一行可还好?” “多谢你记挂,都好。” “妹妹你瞧,”贾宝玉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串珠子,“这是那日北静王赠我的鹡鸰香串,乃是陛下所赐,十分珍贵呢。” “陛下所赐也可随意给人的吗?” “这……”贾宝玉从未想过这么多,他本意是为了哄林黛玉开心而已,“想来给了北静王爷,便由王爷做主了。妹妹你可喜欢?” 代玉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了。她话到嘴边,换成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道:“二哥哥当真舍得?” “你要,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本就是留给你的。” “那可多谢二哥哥了。” 代玉忙着收拾行李,贾宝玉也不好过度打扰,在旁边坐了片刻,觉得自己有些碍手碍脚,便自觉的找别的事情做去了。 此后几天代玉忙着归拢箱笼,打扫屋子,拆洗、晾晒衣服、被褥,又把从南边带来的笔墨纸砚送与迎春、探春等姐妹,收她们的回礼,还要接受她们的安慰,因而都没有人发现代玉对贾宝玉的态度稍稍有些冷淡。 而贾宝玉虽说平日里确实对林黛玉很在意,可他也有许多交际要做。他素来与秦可卿的弟弟秦鲸卿要好,秦可卿病逝,秦鲸卿身体也不好,他便隔两三日就要去秦家看望一番。 荣、宁两府已经开工,每日里人来人往闹闹哄哄,贾宝玉在家的时候还要去凑凑热闹,真可谓是一刻不得闲。 敲敲打打中迎来了代玉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 今年逢着贾元春晋封的喜事,又道明年为了迎省亲怕是没什么精力好生过年,于是这个年便过的格外隆重。 宁国府里贾蓉早早的就将宫中赏赐领了来,然后同着其父贾珍一起拿去给贾母看过,最后在宗祠里替换过上一年的春祭,恭恭敬敬的供上。 底下庄子上管事也知道贾府喜事,上赶着来进孝,送的礼单都比往年长许多。 这一切都与代玉无关。贾母再喜欢林黛玉,也忌讳着让她参与这些祭礼,何况她一个外戚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贾府的祭礼。 代玉一点都不可惜,那繁复的礼节只听一听就觉得又累又熬人,她一点都不眼馋。 贾府一群人摸黑去宫里朝贺的时候,代玉正窝在被窝里睡的香甜。贾母院里的人都知道林黛玉觉浅,行动起来也小心翼翼的,怕吵醒了她。 等她黑甜一觉醒来,有品级的长辈还在宫里等着,没品级的兄弟姊妹都还在宁国府候着。 “姑娘,早上用些葱油小卷和鸡茸粥?” 紫鹃打了水给代玉洗漱,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问道。 “嗯,就简单吃点吧。” 代玉现在还跟着贾母住,贾母喜欢林黛玉,上上下下对这个表小姐就上心得很,所谓简单吃点,也有着一笼八个各式各样的卷子、点心,小砂锅熬的香喷喷的鸡茸粥,四碟子小凉菜,还有代玉点名要吃的每日一碗的鸡蛋羹。 林黛玉的小体格实在太弱了,别说弱柳扶风,就连骨头都比紫鹃细一圈。代玉为了身体健康,就开始加强维生素、蛋白质和碳水的摄入。 除了代玉的房门,其他各处早已经提前一天换好了门神、对联、挂牌、桃符,代玉这里则是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了,什么都是素的,门口的柱子上只露出木头的原色来。 除夕府里各处都忙,便显得代玉这里尤其的清净。紫鹃怕代玉想起身世难过,总想起个话头说些什么闲话。 “也不知道今年有些什么赏赐?” “去年赏了什么来着?”代玉反正是不记得,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问一问。 “赏了什么也都是前头爷们的,到咱这里也就是些荷包、金银锞子,一些首饰什么的。老太太赏了几匹纱绢,还没来得及做衣服呢,就……”紫鹃本想岔过去话头呢,没想到说着说着反而提起来去扬州的事情,立时停住了。 “那有什么,去年没做就今年做,又坏不了。” “是。” “正巧这会儿闲来无事,不如把东西拿出来理一理?” 如今代玉手里只有从贾琏那里坑来的一盒子银票、契书,但是银票数额太大不方便取用,契书一时半刻也动不了,还是等于没东西打点。 林黛玉东西确实不少,吃穿用上贾府也没亏待她,只是银子却不多。代玉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十分头疼,这些东西它买的时候值钱,买完了就不值钱了呀。 “就这么点儿吗?”代玉看着檀木盒子里的银子,问道。 “姑娘是要买什么吗?”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少。” “姑娘一个月月钱是二两,平日里除了打赏也不太用,再加上年节赏赐,这几年攒下这二百多两已经不少了呢。” “收起来吧,暂时可就靠着这点银子了呢。” “姑娘说什么呢,什么叫靠着这点银子?” “没什么,收起来吧。”代玉将盒子递给紫鹃,瞥见她穿着新做的坎肩,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就说今年得做新衣服吧,你看,这不就穿上了?” 紫鹃穿了草木灰的短袄,坎肩和裙子都是淡紫色,既不冲撞代玉的孝期,也不至于不喜庆在贾府里扎眼。 “是,姑娘能掐会算。” “待会也找套素净但不寡淡的衣服出来,等老太太回来找个机会先去把年拜了。” 勋贵之家贵在何处?贵在无穷无尽的规矩里。 贾母等人在宫中朝贺完毕之后还要参加宫宴,然后才能回府。老祖宗略休息后便要去宁国府上供、祭宗祠,底下的小辈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祭完宗祠就得一个接一个的给祖宗、老太太叩头行礼,然后宁国府就得安排起酒宴,吃喝过后伺候老太太回荣国府,一众人等便又得行礼开宴,直至掌灯,又要去各处佛堂焚香上供,再去灶王爷钱焚烧一番,各院里也要各自烧些纸钱纸马,等一切忙完歇下到五鼓时又得起来装扮进宫朝贺、祭拜如此重复一番。 初一日又是元春生辰,为显示贾府感戴天恩,今年元春生辰比往年显得更为重要,不但送入宫中的礼物价值更胜,去朝贺的人也尤其的多,有品级能进宫的竟然都去了。 短短两天,事情排的满满当当,身子极好的人稍有不慎都得累病几日。代玉虽不能参加年宴,却该给长辈磕头行礼的。于是便找了间隙恭恭敬敬的给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拜了年。 “好、好、好,快起来,难为你礼数如此周全。”贾母甚是开心,又更加心疼起来:“这几日府里也忙,你那里可还好?” “都好,妈妈们照顾的很周全,鸳鸯姐姐早嘱咐过了,自然是老祖宗心里想着我了。” “鸳鸯这孩子心细。你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告诉她,我记不住的找她办也是一样的。” “是,都记下了。” 贾母开心,本来准备就丰厚的红包立即又添了许多,邢夫人、王夫人见状也不得不多添一些。王熙凤不敢跟老太太、太太们争风头,却也不肯落了下风,找出来几匹鸭蛋青、豆绿、松花的缎子送给了代玉。 “这颜色好,你如今穿不了喜庆的颜色,可也不能整日价穿白戴灰的,这种鲜嫩的颜色正适合。”老太太很满意,不住的说着要拿这些缎子做些什么样式的衣服。 “多谢二嫂子了。” 见到代玉,贾母这才又想起一事来。原是今年恰逢大选,林黛玉下个月虚岁就满了十三,按理说应该参选,可林父一去,林黛玉要为父守孝三年,便要耽搁了。 贾母正要想着如何跟代玉说呢,外头进来人禀报时辰到了,众人一时动起来,贾母便叫代玉先回去,等过了年再说话。 此后贾府的各位主子小姐忙于应付各处的宴请,直到过了十五才歇了下来。 【8】听八卦,父母爱情最感人 贾宝玉记挂着秦钟的病情,连个年都没有过好。十六日一早就请示了老太太去探望。 贾母年纪大了,对这种事十分忌讳不喜,嘱咐了贾宝玉快去快回,不许耽搁。贾宝玉走了没多久贾母就想起林黛玉来,便让人去问林黛玉起了没有。 代玉这个年除了有些无聊,过得实在是不错。林黛玉原本就是病从心起,抑郁成疾,如今代玉虽也筹谋,却想得开,又有紫鹃好吃好喝伺候着,病也好的快。 贾母再见到代玉的时候都有些恍惚,这还是她那个走两步都要歇半天的外孙女吗?原先的病弱已经去了大半,面色红润,人也长高了些,仿佛在她没关注的这些时候忽然就长大了。 “可吃过了没有?” 代玉行礼起身,答道:“尚未。” 立春之后代玉的春困来的就特别早,每天都是睡不醒起不来,今天也就是老太太问的晚,她才刚刚洗漱完毕就过来了。 “就在这里用吧。”贾母一开口,琥珀就赶忙去厨房了。 在等早饭的空档里,代玉就一边看着贾母梳洗上妆,一面同老太太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 老太太牙口不好,吃的饭食都是细软清淡为主。 厨上把代玉每日要吃的鸡蛋羹一同送到了贾母桌上,贾母见了便问起来。 “怎么吃起这个来了?” “在船上走了几个月,中途病时找了郎中,说船上食物不好存放,可每日吃一枚鸡蛋补益身体,做成蛋羹更好克化。我吃了这几个月觉得很好,回来便一直吃下去了。” “嗯,你吃着好就行,不过到底不比燕窝更滋补?”贾母是觉得鸡蛋不如燕窝名贵,自然效果也不如燕窝好。 “燕窝还需挑拣、浸泡、炖煮,做法繁复耗时不说,也只有放糖这种吃法。吃多了就腻了。我想着鸡蛋吃法多,可甜可咸,能当个点心也能当个菜,最主要的是,便宜。” “你这妮子,出去几天倒是学会关心起物价来了,可见是长大了。这趟苏州,也没白回去。” 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贾母看着代玉,竟不知为何想起女儿来。 “你母亲出嫁那日仿佛还是昨天,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她竟这么狠心的走了这么久了。” “老祖宗莫要太过伤心了,母亲她也希望您身体康健的。” “唉,早知道,早知道她如此短命,就不该叫她嫁去林家。留在京中,哪怕入了宫如今不也能月月见着了吗?偏她就看上了你父亲!”贾母说着恼怒起来。 代玉对林如海和贾敏的八卦十分感兴趣,又想着从这些事情上或许能叫贾母不那么难过,便问道:“竟是母亲选中的父亲吗?” “那可不是?都言榜下捉婿,放榜时哪家有姑娘的不去街道两侧包几间茶座,好叫一家子看看。你父亲那年是探花,自古探花便是三甲中相貌最好的人,也怪不得你母亲一眼就瞧中了。虽说你父亲当时已经快要而立之年,却因誓要自己搏个功名,竟还未成亲。再加上林家到底也是四代列侯、书香之家,我与你舅舅都觉得很好,便叫人去打听了。” “后来就成了?” “那是自然,因为你外祖父孝期,你母亲婚事本就耽误了些。你父亲虽年长十岁,倒也合适。成亲之后果然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两人也时时过府来看我。只是成亲后多年未曾有孩子,偏偏外放之后就有了你。” 贾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说来都是命,偏外放时生了你,人生地不熟的,身子就不大好。后来紧着有了你弟弟,你弟弟没长成,怕是叫她伤心了。伤心又伤身,这才早早就撒手而去了。” 代玉心道:“怪不得林黛玉生下来就身体不好,会吃饭就先吃药。其实还是父母的缘故。想来林父林母二人身体都不怎么好,也不适合生孩子,所以生下来的孩子不是体弱就是早夭。林黛玉见天难过,还能活到十六七,可真是纯靠着药材吊命呢。” 想归想,该安慰的时候还要安慰,毕竟代玉如今的第一要务就是哄得贾母高兴,如此才能为她以后要做的事情大开绿灯。 “父亲与母亲感情深厚,如今不再天人永隔,能长久在一处了。” 虽然女儿女婿让贾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两个人的感情确实让贾母也没话说,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也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运作一下,让林如海留在京中。 这一后悔,看代玉时就更加疼惜了几分。 “你放心,必不叫你也落得这般境地。叫你来本想告诉你,今年恰逢大选,你有孝在身不能参选。再过三年你也恰好该到年纪了,你与宝玉从小是一个桌上吃,一个床上睡着长起来的,到时候……” 代玉但笑不语,在贾母看来是害了羞,便没再说下去。 这贾家男丁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可在这老祖宗眼里好像就只有贾宝玉一个似的。现在说的仿佛一心一意为林黛玉打算,真到了性命相关二选一的时候,拥有上帝视角的代玉确定贾母一定会舍了她。要是选择她,代玉反而会惊讶,说不定还真就决定嫁给贾宝玉帮贾家脱离困境了呢。 这个早饭吃完,代玉获得了不少信息。 一是她今年不用参加选秀了;二是要想再通过选秀嫁出去就得三年后了。可代玉都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第二次参加选秀的机会,究竟是贾家先落败还是选秀先来,对她来说是个未知数。 虽然自己选不了,不过代玉揣摩了一圈姐妹们的年龄,发现贾迎春和薛宝钗今年正当龄。代玉倒是记得一点关于薛宝钗选秀失败的传闻,不知何人从何处猜测到说薛宝钗正是因为选秀失败又不想回家去,才把目光聚集在了贾宝玉身上,而关于贾迎春是不是选秀过就是一字未提了。 正月二十一日,是薛宝钗的生日。红楼梦中也曾写过贾母要替薛宝钗做生日,代玉便以为是年年都要做的,可到了那日府中毫无动静,就连薛宝钗也不见了人影。打听之下才知道,薛家已经搬到府外东北方向一所宅子里住着了。 二月里林黛玉生日,邢夫人、王夫人这种长辈是不好来给小辈做生日的,贾母就让人在上房摆了一桌,邀请了几个姐妹和贾宝玉小聚了一番,薛宝钗依旧没有出现。 一直到四月底贾宝玉生辰时,薛宝钗才再次露面。代玉细细观察,除了略微有些安静也瞧不出什么别的来,可薛宝钗惯常就是个不爱闹腾的,要不是代玉早知道结果,估计都会忽略旁人微不可查的那丝落寞。 “林妹妹。”贾宝玉跑到檐下回廊找代玉,代玉正坐在回廊里吹风。 “妹妹近日身子可好?我成日忙来忙去的,也没工夫去看你。” “都好,劳你记挂着了。” 虽说代玉不指望贾宝玉能因为她一两句话就改邪归正,但良心驱使着她想试一试,若是贾宝玉早日上进,贾府的落败是不是也能慢一些。 “你这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可好好读书了?” “妹妹什么时候也跟那起子人一样了,见了我只会叫我读书。” “读书有什么不好?读书使人明智,你如今不屑于读的书,殊不知外头多少人巴巴眼馋都读不了呢。且不说读什么书,那诗词是不是该学学,转过年贵妃就来省亲了,到时候若出个题目叫你作诗,难不成还叫我们帮你去?” “作诗有什么难的……”贾宝玉说的略带心虚。 代玉笑了起来:“做的孬了自然不难,可那到底是你姐姐,自然也是想看着你上进的,就是装装样子,你这几个月也该稍微紧紧了。” 贾宝玉素日最嫌弃人家劝他读书上进,今日也就是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上没当时发作出来,只是哼了一声,进了四面厅找别的姐妹了。 代玉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心道:“果然从根儿上就立不起来的人,就算她这金手指加持也是没用的。” 厅里的姐妹们大概又在玩骰子,嬉笑声从长窗传出来。代玉转过头,看着拐角栏杆坐凳上坐着一个人,托着粉腮正瞅着开的旺盛的一盆牡丹。 “宝姐姐。” “林妹妹。”薛宝钗见代玉款款而来,一身粉白的衣衫,仿佛盛开的一朵海棠。 “姐姐可是有心事?” 薛宝钗缓缓摇了摇头:“并无心事,只是天开始热了,有些畏热。” 代玉前两日才看了看手中的“原著”,薛宝钗胎中自带热毒,因此才需要冷香丸来调节。如今还不到五月,薛宝钗就坐在这里竟都觉得热,那应当是不假了。 想到冷香丸,代玉便凑近了,细细嗅了一番。 “闻什么呢?” “闻姐姐身上的香气啊……”代玉作陶醉状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你这妮子,可是皮痒了?” “姐姐别恼,我说真的呢。” 薛宝钗抬了抬袖子,自己也闻了一闻,隐约是有些香气,只是她被香味浸染久了,自己闻不出来了。 “你自己怎得不闻一闻你自己,一身的冷梅香气。” 这些轮到代玉疑惑了,她可不知道林黛玉身上也自带香气啊,而且她也闻不出来。 “估计是紫鹃熏的香吧。”代玉随口就将“锅”扣在了紫鹃头上。 代玉忽然凑近了薛宝钗,只在她耳边小声的问道:“姐姐前些日子可是进宫了” 【9】探宝钗,选秀未成路为何 薛宝钗进宫选秀这事儿,除了她自己家里知道,贾府里也就姨母、姨丈和贾老太太知道,骤然听林黛玉提起,她一瞬间警惕了起来,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仿佛没听说这么一件大事。 只这一时的紧张,代玉便也确定了她今年确实是去选秀了。 “姐姐不必紧张,前些日子外祖母与我说过……”代玉话只说一半,贾老太太确实与她说过她自己今年不选秀的原因,可没说薛宝钗,只是她用贾老太太做幌子,薛宝钗也不能真去问不是? 反正在薛宝钗听来,这事儿就是贾母主动跟林黛玉说的,讨论起来也就无妨了。 “姐姐……”代玉瞅着薛宝钗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没过?” 薛宝钗不是没想过林黛玉提起这个话题是为了讽刺她,毕竟从她来贾府,林黛玉对她便隐约有些敌意,这种敌意在贾宝玉在场时尤甚。而林黛玉素来又是牙尖嘴利的,往日里刺挠的话她一向不愿在意罢了。 林黛玉从苏州回来后……回来后她们还没说过话呢。 可她盯着林黛玉看了半天,对方脸上只有关切,并无半点看热闹、看笑话的意思,甚至这幅表情是在担心她……想不开? 薛宝钗的大度并非虚假、做作,她是真的挺想得开的。否则有那样一个魔王哥哥,三天两头的闹起来,她要想不开早寻死了。 “皇家尊贵,规矩也多,咱们虽说比平常人家的女儿好些,可也未必就一定入得了人家的眼。” “姐姐不必气馁,那皇宫里也没什么好的,拘在里面没了自由,连家人也不得见。姐姐这样的脾气秉性,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呢?” 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光明正大的讨论婆家,在薛宝钗看来是很出格了。于是她轻轻拧了拧林黛玉的左脸颊:“也不怕羞。” 代玉捂着自己的脸:“这有什么好羞的,难不成一辈子不嫁了?” 薛宝钗眼眸低垂,想起进宫后贵妃的话。 薛家眼见就剩个空壳子了,她那混世魔王的哥哥只会作恶,薛家本来是将希望寄托于她的,甚至为了这个选秀,所剩无几热毒复发才舍得用的冷香丸她都用了。 可贵妃不同意。 贵妃说,宫里有她就够了,不需要再多添一个人进去受苦。 薛宝钗不知道宫里有什么苦,如果是寂寞的话,她并不觉得苦。 可是贵妃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后来她才知道贵妃是替贾宝玉相中了她。 她来贾府这些日子,看着贾宝玉和林黛玉打打闹闹,从未想过要在两个人之间横插一脚。可若是不嫁给贾宝玉,惹恼了贵妃,失去了贾家这个依仗,薛家又该怎么办呢? “姐姐怎么了?”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眼中带着愁绪,她知道林黛玉对贾宝玉的一腔心意,而林黛玉身体素来不好,若是林黛玉知道了…… “姐姐别愁,要是旁人找不到,眼前这不就有一个吗?” 薛宝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想好要说什么,只见林黛玉朝着贾宝玉那边扬了扬下巴,“可是,姐姐真的喜欢他吗?” 大庭广众之下,直白的问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喜不喜欢一个男人。 薛宝钗这回是真的有些恼了。 也是真的不明白林黛玉要做什么。 所以恼羞成怒之下,薛宝钗起身便走了。 急匆匆走了一段,一回头,代玉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头。 薛宝钗这样的好脾气也是有些生气了。 生气归生气,薛宝钗看了看四周,虽四下无人,可这路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过来,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姐姐跟我来。” 代玉笑着上前牵着薛宝钗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屋里。 一路上她感受着薛宝钗的手由僵硬到柔软,便知道薛宝钗已经不恼了。 府里的人都被贾宝玉那边吸引了目光,而且林黛玉素来体弱,中途回来休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紫鹃,给宝姐姐上奶茶。” “不是旧日常喝的茶?”薛宝钗到了林黛玉的屋里,这种封闭的空间大概给了她安全感,所以不急着讨论之前的话题。 作为一个现代青年,代玉根本就不喜欢喝茶,奶茶除外。 况且她知道绿茶里某些东西含量高,没穿越前她喝了绿茶就经常睡不着,穿成林黛玉这种缺乏睡眠的就更不敢喝了。 穿越过来以后在船上待了那么久,每天吃的也不行,喝的也不行,让她分外的想念奶茶。 正巧船上有牛乳,她就让紫鹃拿了小茶壶自己煮奶茶。 “回京时闲着无事做,瞎想出来的。姐姐尝尝?” 薛宝钗喝了一口,淡淡的奶味加茶味,以及甜味在口腔中散开来。 “只听说北边也有奶茶,只是多为咸味,没想到还能是这种味道。” “紫鹃,我跟宝姐姐说说说话。” 紫鹃是很有眼力的,自家姑娘要跟宝姑娘说悄悄话,她很自觉的就找雪雁去做针线了。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薛宝钗捧着杯子慢慢喝着奶茶,等着林黛玉开口。 代玉却不着急,反而找了个方木盒子递给薛宝钗。 “姐姐生日时没见着面,这是礼物。” 薛宝钗惊讶的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可折叠的团扇。 团扇不鲜见,女儿家一年里头也有四五个月要拿着的。可团扇虽然好看,却很不好携带,除了自己手拿着就是让丫头拿着,不如爷们们的折扇,能收起来放进袖子里。 薛宝钗体热,对扇子的需要也比别的女儿家要频繁。 这把团扇虽只折成两半,可体积已经很小,可以方便的放进袖子里带着。 “多谢你。”薛宝钗很小心的将团扇折回去放进盒子里。 “姐姐十四了。” 代玉这些日子算是一字一句的抠了抠还未改变的原著,估算着这书里的女孩儿大体上十五六就该找人家了,走完六礼到十七八岁上就该出嫁了。 薛宝钗已经十四,选秀又落选了,家里可不就得相看起来了。 “十四又如何?” “不如何呀,跟姐姐取取经嘛,外祖母说下一届我也要去的。” “你担心什么呢,老祖宗必是不舍得让你进宫的,到时就去走个流程,也就回来了。” “那也未必,反正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薛宝钗目不转睛的盯着代玉看,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看我作甚?” “我看看这人是不是换了芯子,刚才那话竟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刚才还说着什么娶呀嫁呀的人,竟然一转口又说起来身不由己了,自然让薛宝钗觉得不解。 “都要嫁人的,难不成真的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代玉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 “可俗话说得好,一家女百家求。虽然决定不了嫁不嫁,至少嫁给谁还是得有点儿选择的吧?” 薛宝钗垂下了眼眸不说话,心道:你若是知道贵妃娘娘的打算,就不会这么说了。 可代玉就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一样,直言道:“难不成姐姐已经定了人家了?不会真的是……” 薛宝钗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代玉内心也讶异于自己竟然猜对了。她手中的原著并没有续写的部分,只是她看过电视剧,并且在几百年的讨论中普遍都认同于薛宝钗最后嫁给了贾宝玉,而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谁人产生的,一直是众说纷纭。 代玉也只能根据捕风捉影的八卦大开脑洞,猜测是薛宝钗进宫选秀失败,然后被贾元春看上了,但是贾母又看上了林黛玉,在两方势力较劲的过程中,薛宝钗胜出了。 “我这次回家去一趟,深觉咱们也长大了,所以自回来之后跟二爷也逐渐开始保持距离。姐姐不必觉得愧疚,我只是希望姐姐你是真的因为喜欢而嫁给一个人。” “妹妹……”薛宝钗将代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就像你说的,我身不由己,宝玉……也是好的。” “二爷自然是好的,他对每个姐姐妹妹都是好的。只是我觉得姐姐需要的不是这样的‘好’,姐姐需要的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能够撑得起来的一个男人。” “你……”薛宝钗心中震动,因为这句话真的是她曾经想过的。 父亲早逝,哥哥不成器,多年来她既要安慰母亲,又要应付各种事务,真的很心累,很想有个人能够依靠。 “宝二爷是姐姐心中可以依靠的人吗?” 薛宝钗又沉默了。 贾家无疑是依靠,可贾宝玉?既无功名又无建树,心中只想与姐妹整日玩乐,能够依靠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只听说娘家是出嫁女子依靠的,还未听说夫家成为娘家依靠的。 当初哥哥犯事,不就是舅舅出面解决的吗?家里装模作样那么久,只恨不能哥哥真的消失好让他们继承父亲的产业,又依靠到了什么呢? “罢了,先不去想这个了。姐姐还未及笄,总要再相看一两年的。姐姐觉得这奶茶若拿出去卖,是否可行呢?” “奶茶拿去卖?”薛宝钗家里是皇商,她自幼也耳濡目染了经商之道,代玉一说她便真的想了起来。 【10】求合伙,同开商铺谋后路 “你可知道这个奶茶的成本?” 代玉摇摇头。别说她了,这贾府里的公子小姐,知道物价的怕是也没有几个。 薛宝钗叹了口气,不知是该笑林黛玉天真还是异想天开,随即又耐心说道:“如今一升牛乳大概半两银子,再加上茶、炭火、人工、糖,往少了算就算半两银子一升,你总得赚钱吧,不能半两成本半两卖啊。” “好姐姐,一升有多少啊?”代玉笑嘻嘻的看着薛宝钗,搞的薛宝钗无奈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呀,真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薛宝钗指着屋里的茶壶说道:“一升大概合四个。” “就算五百文一升,那一壶奶茶也就一百二十五文钱啊,还是可以的吧,咱加到一百三十文是不是也有喝的?那这样的话就是一升五百二十文。” “这是没加上铺子钱呢,再说了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秘方,一旦推广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效仿,到时候利润就更低。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好姐姐你快告诉我。” “你知道牛乳之所以贵,一是牛贵重,要饲养需朝廷批准;二是不知为何,喝牛乳会使人腹泻,因此牛乳也多用来做些糕点,甚少有人拿来直接饮用。” “啊,是乳糖不耐受啊……”代玉一拍脑门,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有些东西没想到。 “什么?什么不耐受?” “没什么,就是牛乳里有些东西我们克化不了,就怎么进去怎么出来,就会腹泻。” 代玉交代的模糊,薛宝钗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姐姐你说,羊乳行不行?” “这我怎么知道,我也没做过呀。” 代玉只知道羊乳里的乳糖分子比牛乳小,很好吸收,所以致人腹泻的可能也很低。 “那我改天试试?若是行再找姐姐?” “好。我看你是铁了心要做这个了?难道缺你钱花了?” “姐姐,你该知道,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应天府所谓的‘护官符’?” “护官符?” “都说,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薛宝钗念叨着:“这说的是……”她看着代玉,然后代玉在她疑问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姐姐你可信我?” “这话怎么说的,我为何不信你?” 代玉形容严肃起来,“姐姐可知皇上最怕的是什么?” “皇上?” “就不说皇上了,且说这一个大家族里,族长最怕的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薛宝钗说不出来,但模模糊糊的也脱不出权与钱这两样。 “若一个族长,发现家族里下人们抱成了团,实力比自己还要大,族长会怎么想?若这个人是掌天下大权的皇帝,又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 “咱们这四个家族,就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家有什么事儿我不说姐姐也是清楚的,如今的繁荣只不过是表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如何傍身呢?” “你!你这想的也太多太远了!”薛宝钗在四月底里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是没察觉到家里已经大不如以前,只是从没想到有这么严重。 “我是相信姐姐才与姐姐说这些话的。姐姐若是觉得我危言耸听,大可告诉老太太、太太去,到时候我也不过是被当做一个疯子,不是被关在院子里就是被赶出去。我还求之不得被赶出去呢,到时候发生什么都牵扯不到我身上。” “你、你别生气啊,我也没有说不信你。只是你今日说的话太过于让人震惊了,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姐姐可知道昔日送我进京的恩师姓贾名化的,曾官至应天府尹,这回从苏州回来又遇上他回京述职,待补京官。”代玉见薛宝钗已经有些信了,便决定再夸大描绘一番,就算不能吓得薛宝钗跟她一条心至少也不能让她碍事。 “贾化?”薛宝钗仔细思索了一番,想起来当年哥哥犯事时便是此人断的案,她不知此人善恶,只知道哥哥是从此人手下逃过一命,此人可靠的印象便先入为主了。 “因他是我恩师,又受家父恩惠,对我便无隐藏。我来外祖家是父亲与老祖宗的决定,他一个外人无法插手,但也不愿见我受到牵连,于是在回来的路上便找机会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一个外姓人,这四个家族的家谱里怎么找也没有我,只要找个人家嫁出去,就算不嫁,到时候走了,与贾家也无甚干系。我只是可怜咱们这些姐妹,所以才告诉姐姐,想着从微弱处下手,看看能不能为自己以后提供一份保障。” 薛宝钗之所以心存疑惑,便是觉得林黛玉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去的地方还比不得她多,怎么会忽然有了这样的见识,如今听到是从应天府尹那里听来的,几乎是要深信不疑了。毕竟在她心里,混朝堂的比她们这些女儿家见识是要多的。 “那他未曾说过补救之法?” 代玉摇摇头,“姐姐是糊涂了吗,如今这光鲜亮丽的,谁会信一朝大厦倾呢?除非是四族族长共同决定,可是谁舍得这富贵呢?” 薛宝钗点点头表示赞同,虽说家里肮脏污秽,可明面上确实富丽堂皇,没有人愿意听真话的。 “所以我才说要从细微处着手,趁着现在家族里的名声还好用,慢慢的建立起咱自己的后盾,哪怕以后咱明面上一无所有了,心里也不慌,对不对?” “那……只有咱们吗?”薛宝钗虽从小耳濡目染,可到底没有自己经手过,心里也是没有底气。 “其实,连咱们都不能有的。” “什么!那还做什么生意?” “姐姐是薛家的人,若以后嫁给宝玉也是贾家的人。是姐姐的便是薛、贾两家的,又如何能隐藏的起来?” “那到底该如何做?” “自然是让别人出面,咱在后面了。” “找谁合适呢?” “我的奶娘,王嬷嬷一家,此次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你放心,他们一家身契都在我手里。过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将他们明面上放出去,这样在别人看来就与我们没关系了。不过……就算让他们瞅见,他们也不会猜到咱俩的。” 薛宝钗想了想也是,谁会怀疑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呢。 “那就只开这个什么奶茶铺子吗?” 代玉对于经商是真的不太懂,便又与薛宝钗商量了好久。薛宝钗被拉入伙,心动之下决定回去问问家里人。 “那你可小心点,别叫人发觉了。” “你放心。再说了,不是你说的吗,谁会相信咱俩要做生意呢?” “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是自然。你放心。” 二人自此敞开心扉,又聊了片刻,看时辰贾宝玉那边也该开宴了,便相携同去。众人见薛宝钗与代玉关系比之前要亲密,自是好奇。就连贾宝玉也记挂着想问问到底是为何。 只是当天寿星喝多了些,第二日早上起来还没想起来去问便接到了秦钟要不好的消息,便匆匆回禀了贾母,往秦家去了。 秦钟在贾宝玉去后没多久便魂归西天,贾宝玉伤心不已,很是沉默了几日,只是伤心归伤心,秦钟临去前劝贾宝玉立志功名、荣耀显达的话早就忘到了脑后去。 薛宝钗还在打听着经商的事情,代玉也不是无事可做,她在练字,而且是很紧迫的练字。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学生,代玉只在学校的书法课上写过毛笔字,虽然她期盼着奇迹让她原地继承林黛玉的一手好字,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倒也不算完全没继承,肌肉记忆还是有的,只是在排布和笔力上与之前可是相差甚远了,再加上代玉对繁体字是能看能读但是记不住,所以这段时间是在努力的补课中,别的不说,贾元春省亲时要做的那几首诗,可得翻来覆去的背熟,不然万一触发剧情更改,她自己可做不出诗来。 五月中,贾母见贾宝玉郁郁不乐,又见新建的园子景致上已经完工,只待屋舍里填充摆设,便让人带了贾宝玉去逛园子散心。 “姑娘,姑娘,宝二爷去园子了。” 雪雁比代玉还小,如今也才十来岁上,最是活泼,代玉便教了她有时间就去前面跟琥珀、鹦鹉、翡翠那几个贾母跟前的大丫头讨教,反正她年纪小,贾母也是嫌她不能稳妥伺候林黛玉才叫紫鹃过去的,她便正好借口跟姐姐们学,在姐姐们跟前当个小丫头。 而实际上,雪雁已经妥妥的成了代玉打探消息的小灵通了。 一听到贾宝玉去逛园子,代玉立即就想到了他会在园子里碰见他的怨种老父亲,然后吓得跟个小鸡仔一样,在惊吓与炫耀之中提了许多的牌匾、对联。 贾宝玉心灵有没有受伤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贾雨村好像会来呀! 【11】劝贾化,不趟浑水少为恶 代玉是很想见一见贾雨村,想问问他有何打算。而且想提醒他不要参与贾家的事情,比如以后会发生的强抢石呆子扇子之事等。 既然贾雨村记得林家的恩情,代玉还是不想他误入歧途的。 这便是在贾府的坏处了,一群爷们逛园子,园子前后门早关了,除了修整园子的执事和贾府的老爷、公子,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更何况代玉现如今住在贾母处,更是出不去了。 “王嬷嬷……”代玉出不去,只好找个男人出去。 “让大哥往前头去一趟,若是瞧见老师,让他将这纸条交给老师。切记,不要让这府中人看见,若是有外人,不递也罢了。” 大哥是代玉奶娘的儿子,名叫王大,生的老实憨厚。其实王嬷嬷一家都是憨厚之人,否则林如海也不会让她们一同跟着林黛玉来贾府了。以前奶娘的儿子年纪不大,林黛玉也小,更是顾忌着男女大防,便不怎么关心这个奶娘家的哥哥。眼下代玉无人可用,便对奶娘一家越发依仗了起来。 王嬷嬷从小奶着林黛玉长大,知道林黛玉对这个老师还是有些敬意的,便将纸条装了出去交给他儿子王大。 贾雨村被人带着进了贾府,在垂花门处刚一进门便被个小厮撞了一下。 那小厮立刻跪地求饶,贾雨村说了句无妨便走了。 快走到新园子时,贾雨村跟前头的小厮说道:“可有西阁可去?” 小厮自是不敢怠慢,急忙领着贾雨村去了茅厕。 贾雨村在茅厕中打开手中的纸条,见林黛玉在纸条上劝慰他远离贾家,做个好官,不免心中宽慰。他入仕多年,浮浮沉沉,何尝不想做个好官呢,可做个好官的下场便是被上司参奏罢了官,若非林如海相助,起复都没有可能。做个好官这种最初的梦想,若非林黛玉提及,他怕是早已经忘了。 他这个女学生向来是有主意的,也罢,反正现在诸事已定,也无需跟贾府太过热络了。 贾雨村打定了主意,便拿出火折子烧了纸条,掸了掸衣服出去,随着小厮去见贾政了。 代玉虽没法见着贾雨村,可她有个实时更新的“原著”啊,待王嬷嬷走后她便打发了人出去,自己一个人窝在屋子里看书,看到王大故意撞贾雨村传递消息时还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个王大很有做间谍的潜质啊。 其后贾宝玉跟着贾政逛园子倒是没啥改变,毕竟她也不在。倒是该吹捧贾宝玉时少了几句,贾政兴致缺缺,早早的将贾宝玉打发走了。 贾宝玉出园子后依然被身边的小厮摘走了身上的香囊、玉佩、扇坠等物,只是原本该林黛玉听见而产生的误会则因为代玉根本没去找贾宝玉而不见了。贾宝玉只是在房中换了衣服吃了茶便被贾母叫了过去,绘声绘色的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逗贾母一笑。 而薛宝钗此刻则正在王夫人房中。 王夫人很早就动了让薛宝钗做她儿媳妇的心思,一来薛宝钗是她的亲外甥女,二来宝钗素来稳重,在她看来贾宝玉性格未定,很适合找一个这样的媳妇。相比之下林黛玉则性格过于乖戾了些。 若不是之前与代玉开诚布公的谈过,薛宝钗倒也是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只是自从动了贾宝玉不是良配的念头之后,就越想越觉得贾宝玉不行。于是素来沉得住气的薛宝钗此时在王夫人面前也难免有点坐不住了。 幸好王夫人如今事情也多,待了不多会儿,贾蔷便来回道:“从姑苏买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已经到了。”王夫人便安排着他们住进了梨香院,开始学习起来。而后林之孝家的又来回小道姑、小尼姑的事情,又有人来问金银器皿的事情,一时竟不得闲了。 薛宝钗便告辞出来,去找代玉了。 相比于在王夫人房中的不自在,来找代玉时薛宝钗的脚步可是轻快了许多。她细细询问了开铺子的事情,然后记了下来,只等有机会给代玉看呢。 来至代玉的房中,见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薛宝钗冷不丁一抽,将书拿在了手里。 代玉想不到薛宝钗此刻会出现,见她手中拿着“原著”,吓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书中所写。 “一本道德经有何好看的,也值得你如此上心,难不成要做姑子去?” 道德经?代玉将书从薛宝钗手中拿过来,明明是《红楼梦》三个字,可在薛宝钗眼中竟是道德经吗? 代玉心想道,难不成是那道人施的所谓障眼法?这可好了,以后她可正大光明的带着书出去了。 “当姑子有什么不好?清净又自由的。” “你呀,就贫吧,怪不得叫你颦儿,可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好姐姐就别打趣我了,姐姐来有何事?” “还能有何事?呐,给你。”薛宝钗说着从袖中将一份册子拿出来递给代玉,“这是我这些日子问来的,到底也是纸上谈兵罢了。” 代玉细细看来,这可真不是简单的纸上谈兵。 册子里不仅详细写了如何开铺子,还写了如今什么生意最赚钱,什么生意最好做,如何找一间合适的铺子等。 “卖吃喝的铺子,到底还是该开在人多的地方才好。”代玉边看边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人多的地方铺子价格也不会低。” 代玉现在手中有钱,对这个并不在意,便随口答道:“我明天叫人去看看。” “卖什么你可都想好了?” “姐姐你说是开个茶楼好呢,还是开个饭馆好呢?” 在现代时代玉从没去过什么茶楼、茶馆,她跟大部分人的疑惑都一样,不知道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生意的茶馆到底是靠什么营生的。在她的思维里,饭馆可能比茶楼生意要好。 “我倒是听说过几个茶楼,饭馆反而没听说过,想来那饭馆的饭也没咱自己家的做的好吃。”幸好还有个了解情况的薛宝钗。 “那就开个茶楼?在一楼弄个大堂,找些说书先生,弹词唱曲的热闹一番,主卖点心茶水;二楼雅座,要摆桌宴席也是可以的。” “好,既然你定了,那我改日将份子钱送过来?” “不用,姐姐这份册子就当入伙了,若赔了姐姐也没损失,若能赚些,我再给姐姐分红。” “那怎么行,我也不是真就穷得一文钱都没有了!几百两银子我还是有的。” 代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这多不好意思。” “你说这话不就生分了吗。” “嘿嘿嘿,那多谢姐姐啦,我给姐姐写契约。” “写什么文书,既然上不得明面,也就无法进官府备案,你写的契约就是废纸。行了,你心里记着就好。” 代玉不知道写契约还要去官府,被唬的直点头。 其实寻常借贷只需双方或再加个见证人签字画押即可,不需要去官府。只是涉及到大宗的房产、地产或者官府授权的一些借贷,才会签一张契约,去官府备案。 得益于贾府现在忙着采买、布置,上上下下都忙乱的很,王大便是偷偷出去也没人管。 代玉交待他一定要好好看看,多对比对比,不要被人讹骗了去。王大就尽心尽力的在街上找了大半个月,终于谈定了一处地方。那地方处在内外城交接的地方,附近多寺庙道观,来往人群也多,开茶馆还是很适合的。 地方选定,代玉便拿了银票给王大,去顺天府里将房契、地契都改换了姓名,自然用的都是祖籍苏州林氏的名号。 代玉用她超前的眼光设计了茶楼,然后被薛宝钗一票否决了。最后两个人涂涂改改,总算弄出了个样子。王大便又找人按照图上的样式重新翻修,又去人牙子那里买了些丫鬟仆从。 按照代玉所想,茶馆门外设茶摊,茶少水多,路过的行人皆可自取,不收费用。一楼可点茶水糕点,听书听戏。二楼雅座包间,酒宴齐备。 八月初八,代玉觉得这是个黄道吉日。毕竟奥运会都是这天开的,虽然那是按阳历算的。但总之,代玉觉得这一天很适合开业。 于是,红楼茶肆就此诞生。 茶馆开业二十来天,也靠着外头那免费的茶水招揽了些生意,尤其是一些力夫、脚夫等等,白天受多了免费茶水的恩惠,到了晚上几个人凑几十文钱,买一壶茶,一碟子点心,听先生说书就能坐一个时辰。 九月初三是林如海的周年忌日。代玉远在京城无法回乡祭拜,便提前告知贾母想要去庙里或道观里上个香,焚些纸钱,全了自己的孝心。 贾母是信道多过信佛的,毕竟当初她丈夫、贾家的那位国公爷就是找了人做了替身去道观里出了家。如今那位张真人已经是道录司掌印,又是陛下亲封的终了真人,而国公爷早就化作了黄土,说来也是唏嘘。贾母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当初国公爷不是找了替身,而是亲自出了家,是不是也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哪怕不能时时陪着,到底也还能见着面的,不像现在只有一个牌位。 于是贾母便同意了代玉所请,让人提前去清虚观打点了一番,又因贾琏事忙,王熙凤便遣了林之孝家的陪着同去。 【12】周年祭,寻机外出访茶肆 九月初三一早,代玉便带着紫鹃、雪雁、王嬷嬷及林之孝家的和四个小厮从荣国府偏门而出,乘着马车去了清虚观。 比不得贾母的地位显赫,就算是王夫人来清虚观,大概也是劳不着张真人亲自接待的。 马车到了山下,换乘一顶小轿来到观前。 早有那小道士在门前等着,待代玉下了轿,便领着一行人往后头供奉的地方去了。 贾家在清虚观是有单独一间房来放置牌位接受香火供奉的,早年贾敏的牌位放在里面尚算合理,如今林如海也去了,贾母便在旁边又开了个小房间,将林如海、贾敏夫妻二人的牌位一同挪了过去。 即便是假黛玉,即便穿过来时林如海已经去世,她从未见过这对父母,可代玉对逝者依然保留着一份敬意。 林父林母确实为林黛玉计深远了。 上完香,供奉完香油、果子,代玉在牌位前打开观里给的一摞册子,什么《太上青玄慈悲太乙救苦天尊宝忏》、《太乙救苦天尊说拔度血湖玉历宝忏》、《三元灭罪水忏》、《太乙赐福宝忏》,这些都是要在牌位前诵读的。 代玉从来没读过这些,那些字又生僻,很是晦涩难懂,到了午时也才读了一篇。 午膳时林之孝家的来请代玉去用饭,代玉便说了这事情,未免对父母不敬,想要在此地留宿一晚。 林之孝家的虽听了吩咐陪着代玉来,却做不了主,只说要回去问问。 午膳后代玉在客房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继续诵读,林之孝家的见代玉在屋子里不出去,正好回去回禀消息,便跟王嬷嬷等人说了一声,带了个小厮回去了。 林之孝家的一走,雪雁就偷偷挠了挠门框,代玉开了门放了人进去。 雪雁带了个小包袱,里面放的是她平日里穿的衣服。 代玉换上衣服,让紫鹃在屋子里替她,王嬷嬷在门外守着,自己带着雪雁偷偷的溜了出去。 那王大早得了消息在山门外等着,见代玉出来便接了她二人直奔茶肆。 红楼茶肆如今已经步入了正轨,下午时分人流量也算可以。 代玉看到门口收银处挂着各种茶类和点心的牌子。 “这些点心是哪里来的?” “找点心铺子订的,每天提供新鲜做的荷花饼、艾窝窝、乳饼、各种卷子,也有时令的点心。另外还找了家铺子提供果子,按照时节提供柑橘、红菱、橄榄、雪梨、大枣、荸荠、石榴、马蹄等等。” “卖的还好吗?” “还可以,只是从人家那里拿货,总归是赚的少些。” “如今先让茶肆立起来再说吧,赚的少就少呗,我又没少给你银子。” 代玉手里的钱可不少呢,哪怕这茶肆一直亏损着,也能亏个几百年,这茶肆只是她想要独立的第一块砖石而已。 “不过有时间的话还是找个白案师傅来,不拘年纪,也不用什么名气,只要愿意学,能够接受些新的东西就可以,我以后可能会让他做些新点心。” “好,小的好好找找。” “我看一楼的这些主顾也没多少银子能吃很多点心,你弄个套餐出来……” “套餐?” “现下什么卖的最好?” “山楂糕……”王大挠挠头,正是山楂上市的时候,山楂糕最便宜,因此卖的最好。 “那什么卖的最不好呢?” “乳饼,因为价贵。” “套餐就是固定卖几种东西,比如现在山楂糕卖的最好,那就五块山楂糕和一块乳饼搭着卖,本来五块山楂糕要两文钱,现在加一块乳饼只要三文,只是多了一文,那么那些舍不得买的自然要买来尝尝了。当然具体价格我不了解,只是说一说而已,要怎么搭配,定什么价格,你还是要好生研究一下再定。” “我……小人愚昧,做这些跑腿的事情尚可,让我管账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代玉看到王大惆怅的样子也叹了口气,“现在没有人啊,我身边眼下只有你能顶一下了,总不能让雪雁来吧?她们这些小丫头出都出不来。慢慢学吧,反正你也是识字的,这就比他人强很多了,等我回去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的记账的法子,要是有我让王嬷嬷捎给你。” 王大想让代玉进去喝壶茶吃点儿点心,但代玉素来不爱喝茶,只在外面倒了碗淡到没什么茶味的水,然后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细细的看了看来往的人群。 “这街上女客倒也不少。” “只有小姐这样的才被藏在家里不常出来呢,平常人家里的孩子总要出来帮着做些活计的,也有出来替主家置办东西的,再不济那些夫人小姐也是要定期来山上捐香油钱的。” “找个木匠做些精致新鲜的花样模子,等找到白案师傅了,让他用这个模子做点心。口味还算其次,样子一定要好看。” “是。” “剩下的我想到什么再告诉你吧,也不好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代玉偷偷溜出来,不能待的时间太长,否则会露馅的。她这次出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茶肆经营的如何,顺便看看有什么可改进的。现在看也看了,剩下的也只好回去再想了。 于是王大又送了代玉和雪雁回去。她们也不耽搁,一路上山,到山上时太阳还没落呢。王嬷嬷在门口担忧的走来走去,见到代玉才放下心来。 “小姐放心,林之孝家的还没回来呢,想必今晚是要住在这里了。” “辛苦妈妈了,妈妈快去歇歇去,雪雁,快扶着妈妈去客房。” 雪雁陪着代玉上上下下爬了两趟山,代玉这个吩咐既是让王嬷嬷休息,也是让雪雁去休息。 代玉一个人进了屋,紫鹃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听她讲刚才的事情。 “姑娘也太大胆了,我在这里提心吊胆的生怕姑娘出什么事情。” “有王大哥哥在呢,没事的。” 代玉拉着紫鹃给她系带子的手,后知后觉的兴奋道:“紫鹃,咱有铺子了。咱们自己的。” “恭喜姑娘了。”紫鹃看到如此有精神,如此高兴的代玉心中也十分欣慰。 换好了衣服,代玉又装模作样的在蒲团上端着书本诵读,其实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出去了这一趟,代玉觉得自己对这里的认识还是有些浅薄了。或者说她被这所谓的原著束缚住了。 当初僧道二人曾说她来到这里或许就是因为她对原著并不熟悉,也并不想要成为谁。 代玉如今也没有要变成林黛玉的意愿,只是这些日子为了不被发现破绽到底是小心翼翼了些,看原著看多了,便觉得这外面也跟里面一样了。 其实这外面,就是普通的古代社会而已。 那她便当做穿越到古代,而不是穿越到红楼梦,或许就能有改变了呢? 代玉发散思维,仔细的回忆着她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里能记得住的情节。 古代种田文的主角开局可比她差多了,她手里至少得有个几十万两的银票,还有苏州、扬州等地没卖出去的房产、田地,只要她能保得住,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都够了。 可惜她还身负重任,必须得留在这里,说不准整个贾府还得等着她拯救,要不然拍拍屁股走人岂不爽快。 “唉,任重道远啊。” 代玉连连叹气,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累死的,心累。 晚间林之孝家的回来,说贾母同意她住一晚,只是明天一早就必须得回去。 代玉便留林之孝家的一同用斋饭。用完斋饭代玉溜达着消食,有意无意的跟林之孝家的搭话。 “妈妈家中有个女儿?” “是。” “听闻因我还改了名字,这倒叫我过意不去了。” “奴才们的名字有什么值钱的,不过是取来叫的罢了。” “再不值钱也是父母给的,当初取名的时候想必也是有着美好的期盼的。若因为我而失了这份期盼,岂不是不好?” 林之孝家的只是笑笑不答话。 “她如今在何处当差呢?” “如今还只是个粗使丫头呢,尚且进不得各处里去,不过是在外头帮个忙罢了。” “您家的女儿,想必规矩是不会差的。”代玉说了这么一句,也没说别的,便回去诵读了。 余下的林之孝家的,翻来覆去的思忖这话,回家后跟当家的还说了起来,小红在门外听到,她这木头似的父母不明白,可她隐约像是明白了。 且说代玉从观中借了笔墨,睡前将自己能记起来的、觉得会有用的一些东西都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从清虚观返回荣国府,代玉短暂的自由就此结束了。 回去后,代玉写写画画,先是弄了几幅花样子出来,让王大去找木匠刻新的模子,然后又参考了几处典籍和现代吃过见过的点心,做了几个新口味出来让王大拿去试试,天冷下起雪来后代玉还让王大买了许多的红苕,在茶肆门口卖起了考红苕,据王大所言,天冷时红苕卖的比茶水还要好。 代玉又敏锐的发现了商机。她让王大去打听,发现这时的红苕吃法单一,除了蒸着吃便是烤着吃。又因为这东西口感较为粗糙,吃了还会反酸不舒服,上层贵族很少吃,也就是下层民众为了果腹才不挑不拣。 既然粗糙,那便精加工嘛。代玉一边写着如何提取红苕里的淀粉一边流口水:酸辣粉,我可终于要见着你了! 【13】度上元,贵妃省亲藏玄机 王大的红苕粉还没面世,但是代玉一直期待的贾元春省亲是终于要来了。 贾元春省亲是荣宁两府的巅峰,即便是代玉也很想一睹这盛世繁华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到了这天,站在荣国府外面等待的时候,代玉脑子里来回蹿的就只剩下了一句:“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一群人跟欢迎领导莅临一样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只等到一个小太监来报说还早着呢,宫里的一摊子事儿还没完,怎么得到戌时才能出宫了。 于是贾母又带着人呼啦啦回了府中休息。 直到戌时初刻,有人来报贾元春已经从宫中动身了,这才又整理着装重新去门口站着。 等到贾元春的车驾靠近,所有人都跪下了。这还是代玉自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下跪呢,她一边跪着一边想:果然还是皇权压人呐。 贾元春进了府,要进行宫更衣,代玉这些人是没资格陪着的,只能是早早的在贾母处坐着等着召见。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贾元春终于从园子里出来,来到贾母上房正厅接受拜见,所有人都去了正厅,只留了薛姨妈、薛宝钗和代玉。 看着空旷的厢房,代玉觉得此刻是最能体现内外亲疏的时刻了,她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薛姨妈,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若是正主在此,多年寄人篱下本就心如漂萍,此时又体会到了亲疏间隔,不伤心才怪呢。 等她们三人看着连家里的掌家执事媳妇、丫鬟都去了正厅前的院子里行了礼,又过了片刻,才有人前来带着她们过去正厅。 薛姨妈是贾元春的亲姨妈,自然礼没行完就被叫起了,代玉和薛宝钗在后面施了全礼。 “二位妹妹快近前来。” 代玉跟在薛宝钗身后上前,偷偷打量着这位宁荣二府最尊贵的人。 不得不说,贵妃娘娘长得是很美丽的,毕竟贾宝玉长得就不差,常年的富贵生活让人猜不出她的具体年纪,只隐约不太像二十多岁。 贾元春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 可不知为何,在与贾元春对视的那一刻,代玉有种危机感。 这危机感转瞬即逝,让代玉摸不着头绪。 而后贾宝玉进来,贾元春眼里就再没有这些妹妹了,只拉着贾宝玉说话。 话说了几句,尤氏、王熙凤便上来回禀,请贵妃游幸。 贾元春便让贾宝玉在前引导,一一游览而去。 到了正殿开宴时,时间已经快要子时了,代玉已经有些困倦,便偷偷靠在薛宝钗身上打了个盹。 睡了没多会儿,就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嗯?” “醒醒神儿,娘娘在赐字呢。” 代玉揉了揉眼睛,看着上头贾元春已经在挥毫泼墨了。 待贾元春给园子里各处赐了牌匾便让贾宝玉和代玉、薛宝钗、迎春、惜春、探春等人作诗。 代玉:要来了要来了,终于要来了! 身负作弊系统,代玉早早的就写完了自己那首诗,然后就过去缠着薛宝钗。 薛宝钗被代玉缠着,自然也没有心思再去理贾宝玉,于是贾宝玉的“绿玉春尤卷”没人提醒他更改,“杏帘在望”也没能做出来。 贾元春一首首的看着,她听闻园中亭台轩馆都是贾宝玉所题,心中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出息了。可将这所有的诗看完,心里略有些失望。才分是有的,只是却并未令人惊喜,甚至有一首还未做得出来,又见自己分明不喜绿玉二字他却偏偏用这二字,更觉贾宝玉学问不长进。 待做完了诗,底下安排起唱戏来。贾元春自与贾母、王夫人时不时说着话。 戏唱完,赏赐也都赏了下去,丑时三刻,有太监请驾回銮,自然又要哭一哭,不过到底是按照既定的时间回去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代玉看了看贾母房中的西洋钟,已经快四点了。穿越过来熬的第一个通宵,代玉感觉气都要喘不匀了,贾母说散了之后便能立刻回去蒙头大睡了。 这厢代玉睡的昏天黑地,并不知道贾元春在回宫的路上心情复杂。 这还要从她进了马车开始说起。 贾元春省亲的马车宽敞又密实,按理说没人敢偷闯她的车驾,可她掀开车帘时,那人却真真实实的坐在那里。 “你不在宫里,偷跑出来作甚?”贾元春也怕别人看见,但四周的人都恭敬的低着头,她便装作无事一般进去,才压低了声音质问。 外头传来太监的起驾声,随即马车开始晃动起来。 那人懒洋洋的歪在一侧,漫不经心的回道:“宫里早歇着了,我这不是心里记挂着你才来的吗,你倒好,竟也不感动。” 贾元春白了那人一眼,“你不是说年前已经将那事情办妥了吗,我今日见着她分明半点事情也无,哪里有病入膏肓的样子?” “哦?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我让她近前来细细看过的,精神好得很呢。” “我让人再去查查,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一定是要她的命。” “啧啧啧,不过一个孩子,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计较。” “孩子?”贾元春似乎被这两个字刺痛了,“我都没有孩子,他们又凭什么子孙满堂呢?” “唉,你呀。”那人揽过贾元春,“不就是个孩子吗,我再给你个孩子,好不好?” 车驾平稳的往宫里驶去,四周的铃铛叮当作响,掩盖了里面的声音。 车驾一直到凤藻宫门口才停下,贾元春自是整理了衣衫下了车进了宫门,而那车驾再去往何处便不归她管了。 进了凤藻宫,贾元春换下那一身沉重的朝服,洗漱躺下却根本睡不着。 她在这深宫里困了快二十年了,要不是有那人支撑着,早活不下去了。 这二十年里她不尴不尬的做着女官,说起来好听,也不过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可随意让皇帝发泄的人罢了。 去岁她怀了身孕,皇帝这才给了她一个名分。 可惜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过了满月不久便没了。皇帝念她苦痛,升了她的位份,可也再没宠幸过她了。 这荣耀看起来耀眼,实则冰冷的很。 贾元春心中有恨,恨贾家把她送进宫便不管不问,恨那人为何偏要与她年纪相仿。 “若不是你,我也可以嫁个良婿,生儿育女了吧。”贾元春盯着帐子上的百子千孙图,眼角流下泪来,“我得不到的,你和你女儿,都不会得到。” 歇下还未到两个时辰,抱琴便进来叫起了。 昨天回了娘家的妃嫔,早上是要去谢恩的。 相比于一夜无眠的贾元春,代玉这厢还在没心没肺的睡着。 早上贾母遣琥珀去看了一趟,说睡得正香,便不叫人打扰她。 别说代玉了,这荣、宁二府中,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就没有一个不累的。贾母年纪大了,自然也觉得疲倦,便让人免了几日请安。也只有王熙凤还强撑着整理事务。 且说代玉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还似魂游天外一样。 贾母得知她醒了,让人来叫她去吃午饭,其后几天府里上下收拾、归拢东西,代玉便闲了下来。 这一天贾元春不知为何忽然赏了糖蒸酥酪出来,亏得上头赏东西阵仗大,代玉这才知道。 代玉急忙忙去翻了翻原著,一拍脑门:“哎呀呀,真是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紫鹃正在熨衣服,听见动静问了一句。 “呵呵,”代玉心虚的合上书,“差一点就吃不到糖蒸酥酪了嘛。” “姑娘这话说的,老太太怎么不得留着,就算姑娘这里没有,宝二爷那里也有啊。” “雪雁,去问问宝二爷去哪儿了?” 雪雁答应着立刻就去了,没多会儿就回来回道:“东府珍大爷请二爷过去看戏,二爷正换衣服呢。” 代玉听了便急匆匆出了门去,在二门里堵住了贾宝玉。 “林妹妹。” “宝二爷往何处去?” “珍大哥哥请看戏去,你可要同去?” “冷的很,我才不要去呢。听说你姐姐赏了糖蒸酥酪给你?” “妹妹可是想吃?我叫人送给你?” “才刚吃了药呢,你且留着吧。等你看戏回来再送来给我便是了。快去吧,别叫大哥哥等急了。” 贾宝玉便去了宁国府。 代玉之所以在二门上堵着,就是怕贾宝玉离得近了立马就吩咐人把东西送过去了。 她还想接着这个由头发作一番呢。 那李嬷嬷若是晓得东西是给代玉留的,估计就不敢吃了。只有让她依旧认为东西是给袭人留的,她才会倚老卖老罢了。 果然,贾宝玉到了晚间回来,那一碗糖蒸酥酪已经被李嬷嬷吃了个干净。 若是为着袭人,贾宝玉也不会发作太过,毕竟袭人会做人,会劝解。 可这是为着他的林妹妹,林妹妹好不容易开口问他要个东西,他竟没留住。 于是贾宝玉带着愧疚去向代玉致歉。 代玉将那擦了薄荷的帕子往眼睛上一揉,两眼红通通的质问道:“原我就是个外人,现在连个奶嬷嬷也能欺负我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趁早赶了我出去。” 【14】闹脾气,代玉趁机讨身契 代玉这里跟贾宝玉吵了起来,贾母那里立时三刻就收到了消息。 没多会儿,前因后果就都有人说给贾母听了。 贾母正对代玉疼惜愧疚着呢,因省亲那日贾元春提及想要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贾母心中不满,却不好立时反驳。 她心知在贾元春和王夫人眼中,薛宝钗是自己人,林黛玉是外人。 然而王夫人和贾元春毕竟是贾宝玉的亲娘和亲姐姐,在贾母看来她们的私心也都是为了贾宝玉。 但这并不意味着旁人也可以如此。 现在听闻一个早就告老解事的老嬷嬷都能欺负她的外孙女,不把她当主子了,自然气愤的很。 “这群刁奴,仗着哥儿、姐儿吃过她几天的奶,便不把自己当奴才了。去查查其余的那些奶娘都做了什么好事,一同报给我!” 贾母虽然多年不曾插手府中事务,但这贾府老祖宗也不是别人能糊弄的,查了没有半日,那些奶娘做的事情就查了个七七八八。旁人倒也罢了,探春强势,惜春嫡出的小姐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有那迎春被柱儿妈拿捏着,连屋子里的东西都偷拿出去卖了。 “把这群不长眼的东西赶出府去,不准在府中伺候。宝玉他们也都大了,以后也用不着奶娘了,调几个丫头过去伺候着吧。” 不到晚间,那李嬷嬷、柱儿妈都被赶出了府去,探春、惜春的奶娘也调换了出去另做别事了。代玉听闻这个消息,自然要过去谢恩的。 贾母搂着代玉又安慰了半天,叫她别因为这些奴才伤了自己的身子。 “多谢老祖宗疼我。只是……姐妹们的奶娘都出去了,只王嬷嬷留在我身边,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看呢。” “你那个奶娘是个好的,这么多年也是一心向着你。你身边也该有个管事的,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妥,就让她出府荣养也成,我多拨几个丫头给你。” “老祖宗的心意我明白的,只是丫头就不必了。” “怎么,她们都不合你心意?” 代玉摇摇头,“丫头们都是好的,只是她们都是府里的丫头,不是我的,我自是不敢强求她们一心向着我。我想府里有恃无恐的那些奴才便是因为这个才敢骑到主子们头上,毕竟她们的身契在府里,主子们年纪小说了也不算。既然说了不算,那我不如不要了。” 贾母以前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她自年少时在史家就是备受宠爱,嫁到了贾府又是当家主母,自然无人轻视她。只是奴大欺主的事情她可是没少听说,以前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点破,细想想也是有道理的,主子年纪小,拿捏不了奴才可不就被奴才拿捏了。 “你放心,自不会叫你如此的。” 贾母已经起了将奴才们的身契交给贾宝玉他们自己的心思,只是这事情涉及全府上下,此时不好说定,只能叫代玉宽心。 代玉也知道奴才也是府里的财产,贸然分了去自然有人是不忿的。她想让王嬷嬷出去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执着于此事了。 转过天代玉便将事情说与王嬷嬷听。又给了王嬷嬷在京中置房产的银子,只叫她平日里好生歇着,叫王大管理着铺子,无事可不用往这里来。王嬷嬷知道儿子如今得用,对代玉的话自是无有不从。 这个正月里薛宝钗就要及笄了,贾母早早的将史湘云接了过来,又命王熙凤料理薛宝钗的生日。 史湘云以往来都是住在贾母处,如今便跟代玉住在一起。 代玉很喜欢史湘云的性格,憨憨直直,有什么说什么,听闻代玉被李嬷嬷气着了,还替她打抱不平。 因没有了贾宝玉在其中掺和,代玉和史湘云关系融洽,并未产生什么矛盾。且代玉老早就交待过,起床前不许贾宝玉进屋子,因此贾宝玉也未因此事与袭人有什么不合。 “我可真是个送和平的小天使。”看着和睦相处的姐妹,代玉心中还是略感自豪的。 正月二十日,贾母遣人送了衣服、礼物,薛宝钗来道谢时贾母便问她爱吃些什么,爱听什么戏,薛宝钗便依着贾母的喜好,挑了热闹的戏本子,软烂香甜的吃食,贾母便很开心。 至二十一日这天,在贾母内院搭了家常的小戏台,吃过饭后一众人等便去看戏。薛宝钗作为寿星自推脱不过,第一个点了出《西游记》,后头又点了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再加上王夫人等点的《刘二当衣》等戏,俱是些热闹可笑的,一时众人开怀了起来。 所有戏唱完,晚间戏散后贾母叫人带了小旦和小丑过去,赏了果子和两串钱。王熙凤对着那小旦瞅了半天,打趣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 薛宝钗早看了出来,只是怕林黛玉又生气,便只一笑,不说话。贾宝玉也猜着了,只是前几天才惹了他林妹妹伤心,更不敢说了。 只有那心直口快的史湘云接着笑道:“倒像林姐姐的模样儿。” 众人一时都倒吸一口气,生怕林黛玉当堂就恼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代玉也走上前去看了看:“别说,我也觉得像,要不是父母早不在了,我定以为是哪里又多出来的妹妹呢。” 见代玉不在意,一堂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代玉便缠贾母撒娇:“老祖宗,她既然与我相像便是缘分了,便把她给了我吧,我那里正少人呢。” 贾母见代玉心胸开阔,不在意旁人打趣她,也很欣慰,便笑着说道:“好好好,既然你要了,岂有不给的道理?”说完便吩咐叫人去拿了那小旦的身契交给了紫鹃,从此那小旦便是代玉的人了。 从前贾母也给了贾宝玉一个丫头,又给了代玉紫鹃,可从未给过身契,这一回连带身契一同给了代玉,不禁让人有些好奇。贾母便借着这个机会将代玉那日所说重提,对王夫人他们说道:“他们年纪小,若是没有个身契在手里拿捏着,怕是被小丫头欺负了去。”说完又嘱咐着贾宝玉他们:“你们几个回去也将身边伺候的人姓名都列个单子出来,让凤丫头把身契都找出来给你们拿着。”最后交待王熙凤:“若是有那不愿意的,趁早换了去。” 贾母都如此说了,众人如何不答应?自然都说好的。没几日紫鹃被王熙凤叫去,回来后没多久王熙凤便遣人将紫鹃的身契送给了代玉。 如此一来,代玉身边的人便都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那小旦本叫龄官,戏唱的极好,当日贵妃省亲时也曾夸赞并给了赏赐。戏班里的孩子,多数都是苦命人。龄官也是被卖了几番才到了戏班子,挨打受饿、起早贪黑的练功,最后被贾府买了进来。 常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龄官渴望安定,所以即便到了贾府,她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为日后的生活发愁。 她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被送给了林黛玉为奴婢。那日众人打趣的话她听的真切,自然知道自己与这位主子长相是有些相似的,心内便惴惴不安,生怕林黛玉想法子磋磨她。 可这位主子并没有折磨她,只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青雀,便打发到雪雁那里去了。 雪雁与她年纪相仿,性子又活泛,没半天时间二人就熟悉起来。 青雀也从雪雁那里知道了这位姑娘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于是便开始跟着雪雁做事。 这些且都按下不提,只说薛宝钗生日后回请还席,代玉将红楼茶肆开业以来的分红给了薛宝钗,算是迟来的贺礼。薛宝钗虽拿了银子给代玉,可心中对这个茶肆能不能赚钱是有怀疑的,见这么快就能有盈余,心中也是开心。 “姐姐别嫌少,如今成本高,盈利微薄。” “能这么快见到回头钱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你且不用急着给我银子,先紧着铺子里用。” “那怎么行,再少也是肉。再说了,这不是也想让姐姐高兴吗?” “我再没有不高兴的了。” 话是这么说着,可薛宝钗还是有些许愁绪被代玉发觉了。 “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还不是我那哥哥,就是个没笼头的马,谁也栓不住,成日价只知道斗鸡走马,喝酒闹事。” “姨妈不管吗?” “家父早丧,母亲怜惜哥哥未免就溺爱了些。” 代玉拍拍薛宝钗的手表示着不赞同:“按理我也没资格说这些,只是见不得姐姐难受这才说几句。大哥哥既然是独苗,便更应该严厉管教使其成材才是。不说别人,只说兰儿,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一力由珠大嫂子抚养长大,还不是管的好好的,除了不太爱见人,从未听说有什么调皮之事。” “你又怎知素日我与母亲没劝过,可……” “你与姨妈还要依仗他呢,他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不怕,自然是没有用的。” “这便是无法可解了……” “若是姐姐舍得,我倒是可以吓一吓他,就是怕姐姐心疼。” “巴不得有人管得住他呢,若你能管得住可是得好好谢谢你了,到时候让哥哥娶你做嫂子。” “也不是不行啊,到时候把大哥哥赶出去,我独占你们薛家,也不让姐姐你出嫁。” “你呀,净说些浑话,快说你要怎么吓我哥哥?” “不告诉你,只看结果便是了。” 【15】庆生辰,借机敲打薛文龙 代玉打去年就知道,这古代的年过的是特别的长。 不像现代那样,过年只放七天假,连元宵节都没有假期。 古代的年就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不出正月都是年。 薛宝钗本意简单还席即可,谁知道中午还完席便有那贾元春身边的大太监夏守忠出来宣旨,一则是不想荒废大观园,便命薛宝钗等姐妹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二则一同送来灯谜,请姐妹兄弟也做了灯谜送进宫去解闷。 自然,这旨意只宣给了贾政、王夫人听,代玉他们只知道了个结果。 代玉戳了戳薛宝钗:“娘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薛宝钗脸色微红:“别胡说。” 代玉也不想惹的薛宝钗不愉快,便不再提起。与众人将贾元春的灯谜猜了写在纸上,又做了个自己的灯谜,一同让太监送进宫里去。 至晚间,夏守忠又带着赏赐出来,将茶筅、用来盛放诗词文签的诗桶赐给猜着了的人。 贾母见大家这么有兴致,就叫人弄了一架围屏灯来,让众人继续写灯谜,继续猜。外头也挂了许多的花灯,让贾母赏玩。 二月初二是贾迎春的生日,只是迎春到底是庶出的女儿,又不怎么能说会道的讨老太太开心,她的生日自然也就很是平常,代玉记得去年贾迎春十五岁及笄的生日都没怎么大办。 “老祖宗。”代玉剥了个小橘子递给贾母,贾母笑呵呵的拿起一瓣儿来吃了。 “老祖宗,大后日是迎春姐姐生日,不如把园子开了先让我们去玩一玩吧。” “天这么冷,园子里又乌漆麻糟的,做什么非要去园子里,就在这后头抱厦里闹一闹罢了。” “老祖宗~”代玉抱着贾母的胳膊撒娇,“贵妃娘娘不是让咱们姐妹进去住嘛,从园子建好姐妹们还没有仔细看过呢,不仔细看看怎么能挑好住哪里嘛。再说天冷也无妨嘛,那个暖香坞听起来就很暖啊,就只打扫出暖香坞一处就好了,我们各处里看一遍就去暖香坞,行不行嘛……” “后天也太急了些,不如你生日的时候去?” “迎春姐姐都不去,我去园子里过生日,不是太招眼了些?” “你跟她又不一样……” “老祖宗,反正今年也不是个整生日,不如我跟迎春姐姐取中,一同在园子里过可好?也不好太冷落迎春姐姐的。” “你这个磨人星啊……”贾母宠溺的戳了戳代玉的额头,吩咐鸳鸯去找王熙凤过来。 自从贾元春省亲以后,园子里还有几处活计需要人负责。王熙凤已经开始盘算着园子里何处能交给何人,又能从中捞哪些好处了。如今贾元春下了新的旨意,能捞好处的地方自然更多。 “老祖宗有何吩咐?” “过几日你迎春妹妹和你林妹妹生日,恰好贵妃娘娘有旨意让他们进园子住,不如提前收拾出一处地方来,给她们二人做个生日,也好让她们好好看看园子,挑一挑住处。” “二老爷刚还说呢,让把园子打扫出来,择吉日让姐妹们入住。既然如此,那我让他们先打扫出一个地方出来,让妹妹们先进去看看。” “我记得有个暖香坞,让婆子们把地龙先烧上两天,别叫她们姊妹们冻着。” “是,老祖宗放心,一定弄的暖暖和和的。” 薛宝钗生日的时候,总共花费了二十两银子。如今代玉要和贾迎春一同做生日,王熙凤就把握不好这个度了,因此回去后又去问贾琏。 贾琏对家里的这些事情向来不上心,敷衍的答道:“两个人就比薛大妹妹加一些便是了,反正人还是那些,不过是席面做的好些,倒还比两个人分开做省钱了。” “你倒是会掌家的,我还不知道多加些,只是席面都是有定数的,又能加到哪里去。” “你看看,是你问的我,我说了你又有意见,罢了,你自己定去吧。” 冬日里能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太丰富,各处的席面也都差不多。又加上贾琏与王熙凤的女儿大姐儿出了痘,王熙凤一时间也没心思管太多,便按照薛宝钗的例子多加了几两,让人去先把暖香坞打扫出来,到了那天送一桌席面去暖香坞罢了。 虽说王熙凤忙着照顾大姐儿未曾亲事亲为,可下人们也不敢怠慢,把暖香坞里装点了一番,看起来就暖烘烘、喜气洋洋的。 贾迎春一直未曾受过这番重视,也知道此次是因林黛玉才得了这个便宜,心中也承林黛玉这番情意。 更别提代玉还提前令紫鹃给贾迎春送了礼物,好感度更是刷的满满的。 二月初八日,暖香坞已经整理完毕,地龙也烧了两天,里面很是温暖,这天代玉便和贾迎春在此处开宴庆祝生日。 因怕太冷,巳时末众人才陆续前往暖香坞。 代玉不仅请了惜春、探春,还请了妙玉,还让薛宝钗请了她的哥哥薛蟠。 薛蟠正是在家无事的时候,那日贵妃省亲他又没份前来,早对园子里心驰神往了,听得代玉相邀,立刻便答应了。 代玉让人在外间安置了酒席,让贾宝玉陪着薛蟠。 酒宴过半,薛蟠醉意上头,便开始胡说了起来,一些下流的荤话让伺候的丫头都站不住了。 贾宝玉虽然知道薛蟠就是这个性子,可到底是在林黛玉的宴席上,又怕这话让林黛玉听了去,便说道:“薛大哥哥怕是有些醉了,带着他出去散散酒气。” 这边二人一走,代玉就知道了。 “宝姐姐,待会儿你叫人去叫宝二爷回来,我去跟大哥哥说说。” “你当心些,我哥哥喝多了就是个混不吝的,别再伤了你。” “你放心,我带着别人呢。” 因那日与代玉商量好了,薛宝钗自然也不怀疑其他,看代玉出去后便叫了身边的丫头去叫宝玉过来,说有事情要问。 贾宝玉带着薛蟠一路往后头,去往了蓼汀花溆,在假山下的石头上坐着,正劝薛蟠少说些有的没的。 这边有人来寻他,他看了看薛蟠,薛蟠正不耐烦他说教呢,便挥了挥手叫他自己去。 薛蟠大喇喇的倚在一块石头上,懒洋洋的哼着小曲,忽然就被罩住了头。 “谁?谁敢捉弄小爷,不想活了是不是?” 代玉自认为非常“古惑仔”的叼着一颗草根,对雪雁、青雀下了个命令:“打!” 雪雁、青雀手拿扫帚,对着薛蟠就是毫无招式、劈头盖脸的一顿打,小女孩力气不大,即使是用了全力殴打,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薛蟠喝多了酒,行动迟缓,这些扫帚杆子打在身上,虽然不至于受伤,可是它很疼啊,于是他被打的嗷嗷叫,四处乱窜。 “把他给我赶下去。” 蓼汀花溆周围有条小溪流,如今水很浅,还有冰冻没化开,雪雁、青雀两个就一个赶一个驱,只听“噗通”一声,薛蟠在小河沟里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哎呦,爷爷,饶命啊,爷爷。”这薛蟠果然是个十分没节操的人,被人打了几下竟然都叫爷爷了。 代玉挥了挥手让两个小丫头停手,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是见没人打他了,薛蟠一边自己把头上的罩子拽下来一边骂道:“别让小爷知道你是谁,否则……” “否则怎么样啊?”代玉一手拄着一根手腕粗的棍子,一手叉腰问道。 “林、林妹妹?” “清醒了?” “妹妹何故如此?” “何故?你欠打!”代玉说着甩起棍子来,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打。 “哎呦,妹、妹妹……”薛蟠在水沟里蹦跳着,又冷又疼,“好妹妹,姑奶奶,祖宗唉,饶了我吧。” 打了一通后,代玉停住手,薛蟠缩在一处,探头探脑想上岸。 “嗯?” 代玉一个眼刀过去,薛蟠乖乖又蹲进了水里。 “今天打你,一是替姨妈和宝姐姐教训你,训你不孝父母,不爱姊妹,不担家事;二是替香菱报仇,让你强抢民女毁人姻缘;三,我乐意,你有意见?” “没、没有,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哼,你还别不服气,你如今可是没有户籍的‘死人’一个,你猜要是我往顺天府那里报案,说早该在应天府就死了的薛蟠如今还活着,你该是什么下场?” 要说之前薛蟠还只是为了摆脱冷水早点上岸而服软,听到这句话后他才是真的害怕起来了。他深知林黛玉可不是那金陵乡下的冯渊,冯渊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家中资产又薄,所以他死之后冯家没了主人家,自然也没什么人真心替他声张正义。林黛玉虽然也是父母双亡,可她还有贾家老太太当靠山呢,又在深宅大院里,除非他今天把人扼死在这里,否则他还真拿林黛玉没什么办法。 别看他素日霸王一样的人,可全仗着身边的凶奴来逞气势,打死冯渊那事也是身边的奴才下手没有轻重,他连现场都不在。如今你让他亲手杀死一个人,他可是怂的很。 他双手合十,拜菩萨一样拜着代玉:“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说了出去。” “想要我不说也可以,你须得答应我几件事。” 【16】改前非,呆霸王亦有真性情 “别说几件,千件万件都行。”薛蟠以为林黛玉一个闺中姑娘,提出的条件能有多苛刻,最多也就是多花些银子罢了,于是代玉话刚说完他便迫不及待的承诺着。 “话别说太早,省得待会儿打脸。” “妹、妹妹,你说,你说。” “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香菱被你掳来已是悲惨,不如就好生娶了人家。” “这……”薛蟠没想到第一件事便是要他娶香菱,他虽素日好美色,可也贪心的很,得到手的没几日就厌弃了,如今让他娶香菱,是万分的不愿意。况且香菱在他心里又是个奴才丫头,怎么能当正妻。 “怎么?还嫌弃人家?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如今连个户籍都没有,香菱嫁你等同嫁了个死人,你还不乐意了?” “不不不,不敢,只是、只是怕我娘……” “哼,你素日里横行霸道的时候何时听过姨妈的话来着,分明是自己心里不愿意,偏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不乐意就罢了,我这就叫人去顺天府告状去,没了你还少了个祸害呢!” “唉,别、别,好妹妹,你饶了我吧。” “那你娶还是不娶?” “娶、娶、我娶,我回去就跟我娘说,把香菱身契销了,然后八抬大轿把她迎娶进门。” “你也甭嫌弃,我且告诉你,香菱的外祖在姑苏也算是一方士绅,当日香菱被人贩子拐去,家中遭难,其父精神疯癫,其母便回了姑苏娘家。你且带着香菱回去,让她认祖归宗。即便甄家败落,封家的小姐配你也足够了!” “是,我知道了。妹妹可还有别的吩咐?” “其二,便是你的事了。” “妹妹请说便是。” “你既然已销了户籍,却还在户部冒领俸禄,你可知若一朝事发,打死人之事你还能推脱到小厮奴仆身上,可冒领朝廷俸禄却是你板上钉钉的罪过。” 薛蟠本就冻得瑟瑟发抖,听到这话更是哆哆嗦嗦,竟有了尿意。 “那、那该如何?” “让人去户部说明情况,就说家中事务繁忙,一时忘记来销户,再把这几年冒领的银子补上,如此即使被查出来,也不过是个不及时上奏的罪过,再加上银子已经补回,朝廷也不会为难你一个死人吧。” “妹妹说的是。” “至于你……”代玉用棍子点了点薛蟠的肩膀,“花几个钱,重新办个户籍吧。听闻你们薛家现分八户,去问问你们族长,哪户不至于被你连累便落在哪户就是了,其后等香菱生了孩子,便将孩子过继在你薛文龙的名下,至少孩子是认祖归宗了的。而你……若你想好好学习经商,那便认认真真担起责任来去学,若不想,等香菱生了儿子,你便随便哪里玩儿去吧,只一点,不许打着薛家的旗号,姨妈也只会每年给你固定的银钱,不会随你花用。没钱了你就自己赚去。” “这……这叫我一时如何选择?” “这也不用你现在就选择出来,你且将前面的事情办了,香菱生儿子之前你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想。” “是!是!妹妹,我都记住了。好妹妹,放我上去吧。” 代玉白了薛蟠一眼:“回去知道怎么说吧?” 薛蟠都快冻傻了,反应慢了半拍才回道:“知道,知道,是、是我喝多了酒不小心掉下来了。” “嗯,还算乖觉。你好好听话,我自然不会做什么,否则……” “我听话,一定听话。” 代玉觉得这呆霸王虽然行事莽撞,也确实够呆,没有心眼儿,还挺好糊弄,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那薛蟠哆哆嗦嗦的从水里爬上岸,抽着气的往外走。他虽然鲁莽,却也好面子,不肯走再回暖香坞,便忍着寒冷出了园子回家去了。 那薛蟠挨了打,又受了冻,回家后发了几天烧,将养了半个月才好些。 薛姨妈担心的不得了,薛宝钗也心生疑惑,奈何薛蟠被代玉吓怕了不敢说出来,只说是自己喝多了掉下了水沟里。 而病好之后薛蟠的行事才更让薛姨妈和薛宝钗诧异不已。 他先是让人去户部销去了职务,然后就带着香菱消失了一个多月。 薛姨妈天天担忧,生怕他又生些什么事端,却不想薛蟠回来后便让薛姨妈去提亲去。 “你说什么?提亲?谁家?” “姑苏,封家。” “什么封家?你这又是从哪里招惹的风流债,香菱呢?你带她出去为何不带回来?” “香菱在封家呢。” 薛蟠这没头没尾的话让薛姨妈气得心悸,还是薛宝钗看出薛蟠此番行事颇为认真,不似以往,便让薛姨妈消消气,再让薛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我找到香菱的外祖家了,他们家是姑苏的一户员外,虽不比咱们家,也不差什么了。我带着香菱回去认祖归宗,如今香菱已经换回了从前的名字,叫甄英莲,我是真心想娶她为妻,这才来求母亲去下聘。” 薛姨妈听完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懂事了起来,不禁泪眼婆娑的锤着薛蟠:“你可终于懂事了。” 素日里薛姨妈不是唠唠叨叨的劝他就是骂他,这还是头一回被夸奖,薛蟠不好意思的同时心中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只是他顽劣惯了,一时不知这感觉是什么。 “母亲,我这次回去还与族长商量过了,在族中一个叔叔家落了户籍,他们家已经分家,以后我出什么事情也连累不到他们。以后香菱有了孩子便过继给咱们。如此母亲可不必再担忧了,咱们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薛姨妈这下可要惊掉下巴,她这只会闯祸的儿子怎么竟然行事有了章程起来?莫不是那几日烧坏了脑子? 薛宝钗在一旁看着,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何有如此变化,可是她知道一定是那日林黛玉说了什么,因此对林黛玉心中感激。 “哥哥长大了,行事也有了算计,母亲可不必担忧了。眼下办喜事要紧,母亲还是赶快去找人算算日子吧。哥哥户籍之事有了结果,那咱在这里的府邸也可以打扫起来了,总不好在姨母家给哥哥娶亲的。” “是,是,你说的对。” 薛姨妈开心极了,立刻吩咐人去找那高人算日子,又让宝钗带着家里的奴仆先去开府归置东西,打扫卫生,自己则预备着同薛蟠一起去姑苏提亲。 香菱已经做了薛蟠几年的侍妾,一朝被找回去,即便封家看不上薛蟠、不舍得让香菱出嫁,为着名节也不得不嫁。 好在薛蟠此次诚意十足,薛姨妈亲自上门提亲,先是在姑苏办完了亲事,又带着香菱回金陵祭祖,一来二去的回到京城时五月都快要过去了。 且说贾府中,二月二十二大观园准备齐备,迎了各位主子入住。 贾迎春住了缀锦楼,探春住了秋爽斋,李氏住了稻香村,这些人的住处跟原本没什么区别,只是代玉觉得自己身负穿越女主必备隐疾——体寒,需得好好调养,便先下手为强选了暖香坞,那蓼风轩与暖香坞乃是前堂后舍的同一处居所,因此代玉住了暖香坞,惜春便不能再选蓼风轩,恰好宝钗忙着收拾薛府,禀了贾母不在园中居住,惜春便住在了蘅芜苑。 而那红玉,也被安排在了暖香坞伺候代玉。代玉一听到红玉的名字,便知道这个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自己只是略微提点了一番,她便抓住了机会。因红玉说自己名字犯了忌讳,想请代玉另赐一个,代玉本不愿改,后又觉得这也算红玉投诚之举,想了想,便改成了红髓。 除此之外还有贾宝玉也与原来不同。原本贾元春应该疼惜的让贾宝玉一同进园子居住才对,可惜这次省亲让贾元春深刻的体会到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疏于管教了,便让贾政严加管教,好好读书,不得再与姐妹嬉闹。于是贾宝玉便被贾政挪去了前院,请了师父天天看着他读书,回府之后还要检查。 贾宝玉生性不爱读书,读四书五经怕是比上刑还难受,如今被拘着天天读书,心中苦闷,又害怕父亲检查而整天提心吊胆。而在那贾环眼中,贾政把贾宝玉带在身边显然是更为倚重,心中也是不服,回去便跟赵姨娘嚼舌根子。 赵姨娘也不是个善茬,只看她徐娘半老还颇得贾政宠爱便知她是有些手段。只是她到底也不是大家小姐出身,所学也不过是笼络男人的手段。家中王熙凤泼辣,王夫人自是有正妻的手段,她那些勾心斗角的计量还不够主子们看进眼里去,索性不愿管她罢了。 那日贾环被王夫人叫去抄写佛经,贾宝玉下了晚课去请安,王夫人见他神色萎靡,疼惜的让他去榻上休息。贾环心生妒意,将那蜡烛故意推倒,蜡油倒了贾宝玉半张脸。 王夫人气急败坏,直骂贾环是个黑心的王八羔子。若平日里出这事贾政也不愿罚贾环什么,就算他心中本就更偏疼嫡子,素日宝玉惹他生的气也足以抵消这喜爱,可近日贾宝玉读书还算用功,相较之下他就更看不上形容猥琐的贾环了,听闻他失手将宝玉伤了,便以个不敬兄长的罪名将贾环打了一顿。 赵姨娘也被王夫人叫去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回去后搂着儿子,一边怨贾环不争气,一边叹自己命苦,又想起被骂的那些话,心中妒意与恨意丛生。 【17】多灾难,僧道再次度修行 贾宝玉伤了脸,因而得了几日休息不用读书,对他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贾母知道后,不免又气了一场,把赵姨娘又叫过去教训了一通。 迎春、探春、惜春知道宝玉受了伤,便相约着要去看望他。 “不叫着林姐姐一起去吗?”惜春见只她们三个便问道。 “林姐姐身子还没好呢。” 代玉觉得自己跟这个园子大概是八字不合,自搬进去后没多久就有些不舒服。先是小腹寒凉,两肋生痛,没几天竟来了初潮,更是好几天没爬起来。此后就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过了月余,竟隐约有出痘的症状,把贾母吓得要命,怕紫鹃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遣了琥珀去仔仔细细的照料着。又让王太医隔天便来问诊。宝玉受伤时代玉才刚刚落了痘痂,自然是不能出来的了。 那太医自代玉落痂后便禀告了贾母一切无事,贾母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晚生替姑娘诊脉,隐约探得有中毒之状,心中纳罕,不得不回禀老夫人了。” “中毒?你可确定?” “毒量细微,虽不好察觉,但是确定无疑的。” 出痘这事儿虽说蹊跷,可大姐儿前儿刚出过,不慎沾染上也能说的通。可中毒的事情一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便都可怕起来。 “你随我去一趟暖香坞。” 贾母令人抬着她,带着王太医去了暖香坞,王太医仔仔细细的查找了一番,最后在那诗桶上察觉出细微的毒性来。 “想必这诗桶是经毒水泡制过,因此放置在房中会散发毒性,幸而发现的早,不然等毒散发完毕,源头都找不出了。” 因中毒事大,王太医这话都是悄悄与贾母回禀的。贾母便让人去问着诗桶是哪里来的。 “这诗桶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紫鹃答道,“姑娘把它当笔筒用了。” 贾母双唇紧抿,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孙女竟然会害外孙女。不过是不想让林黛玉嫁给贾宝玉罢了,竟然敢下此黑手,如此想来,这回出痘应当也是被人所害了。 “你给开个方子清理一番可行?” “您放心,毒性不深,可以祛除。” 贾母点了点头,回去后本想着进宫的,却又碰上贾宝玉受伤,一时急火攻心,自己也病了几日。 这一日王夫人想着贾宝玉近来不顺畅,便让人请了他的寄名干娘来驱驱邪祟。 马道婆胡编一通,唬了些香油钱便去了赵姨娘那里说话。 赵姨娘心下正不忿着,见了马道婆两人嘀嘀咕咕一通,马道婆收了赵姨娘的银子,便从身上找出几个纸人来,让赵姨娘写了八字放在贾宝玉床上。 除了贾宝玉,赵姨娘最恨的就是王熙凤,此次一并写了八字,找机会放在他们二人床上的褥子底下。 数日后,这二人果然发起疯来,一个喊着要死,一个拿着刀满府乱窜,见狗杀狗,见鸡杀鸡,一时间满府里乌烟瘴气。又过了两天,这二人失了力气,浑身发热,不省人事,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王夫人等人求医问药,问卜求神,都没有用,阖府里也都渐渐灰了心,贾政瞒着贾母连二人的后世衣履都治备下了。 这一日二人越发不好,贾母守在一旁,全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也就都在一旁陪着。 忽听得有人来报:“两口棺椁都做齐了,请老爷出去看。”贾母听了,怒火中烧,直骂道:“是谁做了棺材?” 一时贾政劝着,贾母闹着,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听得一阵木鱼声直入众人耳中。 王夫人听闻外头说道:“有那人口不安,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便再也坐不住,忙叫人请了进来。 来人不是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又是何人? 这二人三言两语消了贾政疑心,拿了贾宝玉的通灵宝玉颂持一番,令人挂在卧室上槛,令王夫人亲自看护。 一时众人都退出了屋子,只留王夫人在内。玉挂上不久,王夫人便见二人呼吸平稳,有见好之兆,便出来回了贾母。 贾母一时对僧道二人更加信服,忙叫人拿谢礼。 “谢礼就不必了,我二人观府中除此叔嫂二人外,还有一人,命中带煞,急需化解。” “何人?”贾母此时早已深信不疑,二人一说她便问道。 “不知府中近日何人多有病扰?” 贾母想起来代玉近日刚出了痘,又中了毒,便让人请了代玉过去。 “大师?” 自从贾宝玉和王熙凤疯魔开始,代玉就在预备着见僧道二人了,因而一见便如早前商量好那样演起戏来。 “我道谁人命中带煞,原来还是你。” “道长何处此言?”贾母见他们三人相识,心中疑惑。 “这姑娘三岁时,我二人便见过,因其命中带煞,有短命之兆,便劝其父母让其随我二人出家,可惜她父母不舍。如今十来年过去,姑娘煞气日重,若再不想办法,必要短折而死。” 贾母被唬了一跳,忙问道:“可还有办法?” “要想解煞,只有出家。” “这……”贾母自然也不舍得林黛玉出家,便说道:“找个替身可能行?” “一般人或许有用,姑娘煞气太重,非亲自出家不可。再者言,找人代替自然是没有亲自出家有用的,那找人替了的,也只能化解一时,日后反而会报应自身。” 贾母又想到自己那早亡的丈夫,和如今被皇上看中的张道人。 “那也非如此不可了。” “老夫人不必伤心,听闻城西有道观,十分灵验,可让姑娘前去修行几年。因果自有天定,或许姑娘修行几年煞气化尽,便可享常人之寿了。” 因这里人多,代玉也不敢多说什么,就乖乖的站在一旁。 “多谢二位,我府中自会有计较的。” 僧道二人看了看代玉,心道该说的也都说了,成不成也只能看天命了。二人便口中念咒,一时间竟消失不见了。 这神奇的事情让府中众人诧异,对贾母而言,这二人刚才的话就更可信了几分。 过了几日,贾宝玉和王熙凤渐渐好了起来,与常人无异了。 贾母便让人递了帖子进宫,要拜见贵妃娘娘。 四月十五日,贾母早早的起来,按品级装扮一番,坐着轿子去了宫里。 接到贾母要进宫的消息,贾元春还是开心的。 她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因为女官的身份而不能见到家人。好不容易熬出来一个位份,这还是除了年节时贾家第一次主动来看望她。 贾母一路被太监引路到了凤藻宫内,还未行礼,便被免了礼数赐座。 “祖母一路辛劳。” “劳烦娘娘记挂,一路尚可。只是最近府中事情频发,惦记娘娘这里,便请旨来看看娘娘。” “哦?府中发生了何事?” 贾母先是描述了一番贾宝玉和王熙凤这些日子所为,然后看似无意的叹息道:“黛玉这孩子也是流年不利,先是出了痘后来又查出中了毒,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短命的,这孩子都那么可怜了,还下得去手害她。” 贾元春在上座僵硬的笑道:“怕是诊错了吧,家里谁能害人呢?” “许是吧。”贾母也没争辩,只自顾自气愤的说道:“你姑母走的早,就只留下一个玉儿。老身快要入土的人了,谁要敢害她,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老身也饶不了她!” “呵呵,是,那是自然的。”贾元春尴尬的附和道。 贾家到底还要与这位贵妃娘娘互为依靠,贾母也不好太过强硬,转而说道:“宝钗这孩子如今已经及笄,前些日子回家住去了。” “哦?怎么回家去了?” “听闻她哥哥的事情解决了,你姨妈带着他回金陵成亲去了,宝钗留下来打理着薛家在京城的宅子。估计过几日你姨妈他们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 “娘娘若是喜欢,改日让人召她们进宫叙叙话也好。” 贾元春耳朵里听的是“娘娘若是喜欢”几个字,便以为贾母这算是妥协了,认同了她的选择。其实贾母这些日子也看得出来薛家跟贾家是离的越来越远了,那薛宝钗分明就是躲着不肯进贾府。只是这些事她是不会告诉贾元春的,既然贾元春不想林黛玉和贾宝玉在一块,那她也不会帮助薛宝钗和贾宝玉在一起,她坐等着看贾元春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是最痛快的事情。 “时候不早了,老身也该告辞了。” 贾母离开凤藻宫后,想到祖母拐着弯儿的威胁,贾元春越想越气,摔了手中的茶杯。 “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就这样护着她!好,不让本宫动她,那本宫就让她也尝尝这深宫的滋味,等她被这深宫吃的骨头都不剩,看你们还怎么护着她!” “娘娘别生气。别伤了自己的身子。”抱琴立刻让人把碎片扫干净,然后泡了新茶递给贾元春。 “抱琴,你说,祖母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心?” “娘娘……”抱琴也十分无奈,她看着主子跟姑小姐较了一辈子劲,哪怕对方已经去世多年也解不开自己心中的怨恨。 作为贾元春的宫女,她应该全心全意的忠诚于她才对,可是她全家都在贾府,若她跟着贾元春做出背叛贾府的事情,贾家也不会饶了她们一家。抱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多劝贾元春,希望她早点放下心结。 【18】虽不舍,终是山间隔尘缘 奈何那贾元春赌了气要与贾母作对的。 因快要端午,她便让人挑了东西赏赐下去,偏偏要把宝玉的和宝钗的赏赐弄做一样的。 贾宝玉自小与林黛玉要好,哪怕如今换了代玉灵魂的林黛玉不爱搭理他,在他心中林妹妹也是比宝姐姐要亲近的。见贵妃娘娘给姐妹们的东西都一样,只有自己和宝姐姐的不同,他心中疑惑,便让人拿了东西去让林妹妹挑拣。 代玉也未曾像原著那样什么都没拿,她偏偏把多出来的东西拿了,因而她和薛宝钗的便是完全相同的了。 且说薛宝钗如今又不住在园子里,得了赏赐还要来贾府谢恩,一来一回十分麻烦。 “你且留几天吧,娘娘让清虚观打三天醮,你待打完醮再回去便是了。”贾母虽不喜贾元春的做派,可对薛宝钗还是十分喜爱的,便开口让她多住几日。 “是,都听老祖宗的。” “你那新嫂子如今也在京里住着呢?”贾母想起来薛蟠回金陵成亲的事情,询问薛宝钗说道。 “是,嫂子在府中呢。” “那日让你妈妈和你嫂子都去,咱娘们几个也松快松快。” 薛宝钗自然是点头应了,回头让小厮回家里报信,让薛姨妈带着甄英莲初一也去清虚观打醮,自己便在代玉处暂且住着。 那贾宝玉自病了一场后,贾政怜他体弱,逐渐失了管教,贾宝玉便慢慢恢复了以往的风流之态,邀约也多了起来。 这日冯紫英下帖子来请,贾宝玉带着焙茗,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去了冯紫英家,去后发现除了冯紫英还有许多唱曲儿的小厮和唱小旦的蒋玉菡,锦香院的女妓云儿。 “就咱们几个吗?” 冯紫英让人替贾宝玉斟了杯酒,笑着说道:“那薛大傻子也不知怎么竟转了心肠,说要在家读书,不来了。我看他读书是假,陪美人是真。成亲之后把个娇妻藏的不见人,早晚得去看一看。” “成了婚的妇人怎好贸然去见,冯兄莫要说笑,省得惹恼了大哥哥,他可从不看人脸面的。” 没有了薛蟠逗趣,酒席宴间也并不寂寞,那蒋玉菡便是如今驰名天下的小旦琪官,与贾宝玉一见如故,二人席间交谈甚欢,直至晚间酒席散了还意犹未尽,互送了礼物才作罢。 宴毕回府,袭人服侍着贾宝玉换衣服。 这袭人比起其他丫鬟与宝玉更亲近,虽不拿姨娘的款,也是把自己当做姨娘看的。见宝玉身上那条系裤子的汗巾子不是穿出去的那条,心里便有些不高兴,气宝玉不拿她当回事儿。 贾宝玉这才想起来那条汗巾子是袭人的,赔了不是又许诺赔给袭人几条新的。袭人素来走的是小意温柔的路线,又加上贾宝玉明日早上还要早起去宫里谢恩,自然不好再计较。 第二日贾宝玉从宫中谢恩回来,贾母正厅里正聚了许多人商讨打醮之事,贾宝玉便凑过去听。 王熙凤自病好了之后又风风火火的掌管起事务来,贾母要出门,自然是要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跟园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说一说,有想出去的,都跟着去就是了。”贾母近日心情也不爽快,既然要出去散散心,自然要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 丫头们都兴奋的不得了,便是迎春、李纨这种不爱凑热闹的也禁不住身边的丫头求情,都跟着去了。 代玉却与别人不同,贾母私下同她早已说过,明日不仅是要去清虚观,还要顺道去那和尚、道士说的道观里去看看,若是真如二人所言是个灵气旺盛之地,代玉自然就要留下清修的。 于是她便交待了让紫鹃和雪雁留在家中收拾东西,自己带着青雀和红髓出去。 毕竟紫鹃和雪雁与她感情不同,知道代玉留在道观一定是会跟过去的。而青雀和红髓,代玉拿不准。既然拿不准那就带在身边,到时候走也走不了了。 到了第二日,贾珍早早的领了人在清虚观等着,贾母则带着女眷按照既定的时辰浩浩汤汤的从贾府出发。 贾母自然是要坐一顶八抬大轿,余下的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则坐了四人抬的轿子,三春坐的是朱轮华盖车,代玉和薛宝钗、甄英莲则坐了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 甄英莲自从回京以来深入简出,很是怕被人知道自己从前的身份。哪怕如今薛蟠、薛姨妈、薛宝钗一家三口对她很好,她心中也难免有些自卑。代玉坐在甄英莲对面,叫了她一声嫂子,就把甄英莲臊的红了面皮,提心吊胆的闷了半天,生怕代玉说出什么。其实甄英莲的担心有些多余,薛家在贾府住的时间本就不长,香菱也未曾往府里去过,只有王夫人那边的周瑞家的见过她,只是那是她还小,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因为被拐卖生的又瘦小,如今养了些时日,人长开了,渐渐有了点宝钗般的丰腴,身形外貌早就跟当初不同了。自然,这些要等她渐渐发现贾府众人真的没有认出她后才真正相信,方才放下心来。 贾母来清虚观打醮可不是之前代玉来的排场了,且不说贾珍早已经带了子侄早早迎接,就连那终了真人也披衣执香,带着观里的弟子在路旁等候着。别看这张真人如今已经是道录司掌印,可几十年前也不过是贾府的一个奴才。是老太爷需要有人替他出家,选中了他,这才有了今日的终了真人。所以这位张真人就算徒子徒孙几十人,贾母这个昔日的主人对他依旧有着不可磨灭的威严在。 清虚观贾母来过许多次,再说她这次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来逛这道观的,便径直往二层而去。待到了二层贾母常去的厅堂,张真人便立刻过来请安了。贾母其实最不愿见这张真人,因为每次见都会想到自己那早死的丈夫。可到底张真人如今也得圣上恩宠,不得不虚与委蛇几句。 张真人与贾母说过话,便对着贾宝玉问安,又说贾宝玉不常来,想拿那通灵宝玉让道友和徒子徒孙瞧瞧。 贾宝玉便将玉解了下来,放在托盘上,让人拿着出去了。 这里贾府众人依旧各处游玩、听戏,张真人托着盘子一路小跑,早往后头一处清净无人的客房中去了。 “贵人,这便是那贾宝玉的通灵宝玉。” 里头有人将玉接了过去,只听一个声音吩咐道:“你们仔细瞧瞧,可能瞧出什么异样?” 过了大半日,里头才将玉送出来,张真人便托着玉又送回去。而那客房里,贵人依旧迫不及待的询问结果了。 “看出来什么了?” “回太子殿下,吾等各种法子都用过,这玉只是较为通透,并无特殊之处。” “一点儿特殊也没有?” “太子殿下恕罪,吾等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来。不过已经以此玉为模,用蜡做出范来,若这玉是钥匙一类用法,可直接铸出完全一样的形状。” “钥匙?”太子冷冷的说道:“连个地址都找不出来,有钥匙有何用?一群废物!” 城里许多人家听闻贾家今日来清虚观打醮,纷纷前来拜见,把贾母弄得不胜其烦。午膳后见贾宝玉的玉还没有传回来,贾母便让他在观中等候,自己带着部分人先回去。 城西有山,因而不少的道观、寺庙都在这里依山而建。清虚观也在城西,只是清虚观有钱,在平地上也能起数层高楼,因而建的离内城更近罢了。 贾母的八抬大轿在最前面,领着众人就去了僧道二人说过的那个道观,其他人虽然纳罕,也只能随了贾母心意。 轿子一路到了观前才停下,贾母抬头看山门上描金大字写着“灵虚观”,里面不少妇人、姑娘正在请香叩拜,香火也很是鼎盛。 王熙凤便想着着人进去清场,被贾母制止了。 “本就是咱们掺和了她们,不能再扰了神仙,叫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吧,你与薛姨妈宝钗、黛玉跟着我进去就是了。” 进了门,之间正中间是一座铜铸塔式大香炉,两侧两个小香炉,里面皆香烟袅袅,还有不少人正在炉前虔诚叩拜。 “施主,观主有请。”一个小道姑上前施了一礼。 “你们观主?” “是,观主算得今日今时有贵人到此,令我等在此相侯。” 小道姑说的煞有介事,令代玉不禁为僧道二人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这忽悠的,可太厉害了。 贾母便随着小道姑绕过正殿,去到后殿偏殿,只见除了一名白发道姑外,那僧道二人也在。 “三位神仙好啊。” “老寿星好。”毕竟道观算是跛足道人的主场,于是他便开口道:“想来老寿星是有定论了。” 贾母看了道观的环境,也询问了一些起居事宜,对这里更加放下心来。 自从代玉中毒之后,贾母在家中查了许久,到最后也没查出来什么。只是她心中明白,能做这事儿的,除了贾元春那几个丫头的家人,也就是王夫人那边的人了。她虽然进宫威胁了贾元春一番,却还是放心不下。僧道二人提出让林黛玉出家,贾母虽然不舍,却也觉得这是个让林黛玉暂时脱离贾府,寻求平安的好机会。今日那张真人提前贾宝玉的婚事,贾母心中便思忖着若是给贾宝玉找门亲事定下来,贾元春或许就不会再盯着林黛玉了,到那时她自然可以将外孙女接回府中,如今又亲眼见过这里的情形,自然下定了决心,遂让僧道二人为证,薛姨妈、王熙凤等人观礼,当即让代玉拜了那虚尘观主为师。 【19】断前尘,从此书写新篇章 灵虚观看来是早已准备妥当,代玉要拜师,立时三刻便有人将东西摆放整齐,又有人引了代玉去更换了道袍。 一系列程序过后,那虚尘道长亲自替代玉挽了头发,带上一顶布制黄冠,簪上一柄木簪。 “好了,去磕个头吧,从此你便脱离俗世,世上再无林黛玉,只有灵姝了。” 代玉便在贾母前跪下,叩首道:“代玉多谢老祖宗多年养育之恩。” 贾母一时情绪激动,抱着代玉哭了起来。 王熙凤等人忙劝着:“老祖宗莫要太伤心了,妹妹……灵姝道长离咱也不远,老祖宗想了便来看看,或者请了灵姝道长到府里去做个法事,岂不是更便宜了?” 一时贾母收敛住情绪,才放开了代玉。 “你且安心在这里呆着,回去就叫你院儿里的人都过来。” 代玉点头应了,贾母不舍的看了又看,这才带着人回去。 至殿中只剩四人,代玉这才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圈椅上:“哎呦妈呀,我可终于自由了。” 僧道二人无奈的看着代玉摇头。 “唉,道长,我这个师父你哪里找来的?” “傀儡。”跛足道人掐诀念咒,那道姑便化作一道金光不见了。 “哇塞,好厉害啊,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你学不了……” “为什么?我不都入教了吗?” “我们这是先天的,按你们的话叫bug,你们凡人是修不了仙的。不过强身健体倒是可以。”破足道人说着变出一本册子来递给代玉,“你身体不太好,按照这个来修炼,可以采灵补气,平衡阴阳,使身体更好。” “姑娘!姑娘!” 道人话刚刚落地,青雀和红髓急切的喊声就从外头传过来。 代玉赶忙起身出去,两个人焦急的奔至代玉身侧:“姑娘,你怎么就、就……” “这不是为了保命嘛。不好意思啊,忘记告诉你们了。那个……你们的身契呢,在我这里,你们要是不想留在这里的话告诉我,想回府或者想脱籍都可以,我让他们去办。” 青雀和红髓愣在了当场。 只不过红髓一家子都在贾府,她销了身契又能如何?很快就选择留下。青雀倒是一直渴望着自由,只是她一无所有,获得了自由出去也无依无靠,怕是最后还要被卖来卖去,于是也选择了留下。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房间在哪里啊?” 代玉向殿内喊道:“大师,我住哪儿啊?” 很快观主出来,带着青雀和红髓两个走了。 “好了,继续说吧。”代玉又回去坐下,伸手自己倒了杯茶。 “这里的小道姑都是傀儡,你尽可以调遣,只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让旁人去做,你最好还是低调些。万一被贾府里知道了,再把你弄回去。” “好啦,我知道啦。我就这么干说她们就听吗?不需要什么手势什么的?” 跛脚道人撇了撇嘴,从袖中拿出一个符出来道:“你拿着这符,她们自然听你的。” 代玉将符好生收好,往外面望了望:“这道观多大呀,是只有这个观是咱们的吗?” “这道观背靠西山,东、北、南三个方向五亩之内都买下来了。还有一条河在观前不远处。” “这里的地这么便宜吗?” 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很想给代玉一个爆栗,幸好他们用几万年的修行忍住了。 “你爹留给你的那些财产,就算你躺着一天吃十顿,顿顿山珍海味,都够你用几辈子了。你看外面那些上香的人,可能一家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未必够你一顿饭钱。” “谢谢爹!”代玉丝毫没有包袱的对着大殿上的神像拜了拜。 “你们就谢谢我爹给我留的这些钱吧,不然我从哪儿开始改变啊?话说我撺掇着宝姐姐开了铺子,又顺手改了小红和龄官的命,你们可有什么感觉?” 僧道二人摇摇头。 “哦,对了,你们给我的那个原著啊,”代玉说着从袖子里把原著拿出来,“它会变唉……” “会变?” 代玉打开原著,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了。 “嗯?”代玉颠过来倒过去的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本空册子。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入道观出家已经完全改变了原著走向,它已经没有办法显示了。” “啊……”代玉遗憾的说道:“那我以后就不能从上面看贾府的八卦了。这段日子的事情我还没看呢,净忙着养病了。” “呵呵。”僧道二人倒是很开心,照这个发展下去,似乎打破循环很有希望啊。 “即便打不破循环,这一世的故事也很新鲜不是吗?”癞头和尚传音入密跟跛足道人说道。 “确实,就算失败了,下次再找个什么都不懂的来试试,只要剧情新鲜,也能熬下去了。” 代玉听不见僧道二人的小九九,她颇为懊恼的把册子收起来,想起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二人的名字呢。 “二位大帅叫什么啊?我总不能一直大师大师的叫啊。也不能直接叫你跛足,叫你癞头啊。” “额……”这二人还真犯了难,“我二人从未想过取名字,以前也没遇见过啊,他们都叫我们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 “相遇就是缘分嘛,不如我真的拜你们为师吧,就叫你们大师父和二师父,至于你们谁大……你们自己定吧。” 僧道二人面面相觑,“你这是让我们在这里常住啊?” “你们也没地方去啊?还真云游四方啊?在这里呆着多好,万一我需要什么帮助你们还能搭把手,以后成功了也有参与感啊。” 僧道二人早已在这世界中轮回无数次,虽然之前都是定时定点的在原著描写的节点出现,可如今原著都没有下文了,他们要如何自然也是随心了。 “她入的是我道教,我是大师父。”跛足道人先下手为强。 “卑鄙!”癞头和尚晚了一步,只好成了二师父。 “我们去住的地方看看吧。”天已经不早了,代玉也想看看以后的住所到底是什么样子。 道观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供人参拜的大殿,分前后二殿。后殿后门外就是院墙,墙中有扇朱漆木门,从木门出去沿着山道走一段路拐个弯便是住宿院子的正门。 住宿的地方是个坐北朝南的二进院子,代玉把前院儿给了僧道二人居住,虽然她不知道这俩人到底需不需要睡觉。从东侧垂花门进入内院儿,有北面一间正房,左右两侧两间厢房,正房、厢房两侧都带有耳房,东厢房的南耳房用做厨房,西厢房的南耳房则是厕所。 代玉很快逛了一圈,发现需要改进的地方有不少。单就那个厕所就很不方便,而且跟厨房相对着,让她很膈应。 “唉,真怀念马桶啊,有蹲坑也行啊。” 代玉趴在炕上看着外面,略微有些惆怅。自从穿越过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为如何改变结局发愁,为让旁人差觉不出她的不同而时刻端着,直到现在才敢稍稍释放出体内原本的自己。 她有些想家了,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是如何快速的忘记自己以前的一切迅速投入古代生活的,她命还算好,穿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可即使一直被人伺候着,都有时觉得不如现代方便,会在这种时候分外想回去,难道他们都不会吗? “啊!怪不得他们都要发明各种东西,原来除了挣钱,其实最大的原因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接近现代的生活吧?”代玉一拍炕沿,那既然她现在有钱有闲没人管,是不是也可以搞搞发明了? 代玉仔细回想着现代的卫生系统,发现陶瓷马桶一时半刻是做不出来的,她也不知道原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用个古早的蹲坑。其实她穿越过来后发现贾府里的厕所就是蹲坑,当然主子们是有恭桶的,也就是需要人力清洗、倾倒的马桶,而丫头小厮则是在固定的蹲坑里上厕所。 蹲坑用现有的青砖或者红砖就可以,只需要更改一下造型,设计一套上下水系统、清洗和收集系统。西侧墙与山体只有一条路相隔,若是山上有泉水可以引下来那不是全自动流动清洗水源吗? “我用什么粘连啊?这也没有水泥啊。”解决了水源,如何粘连又让代玉发了愁。 穿越前代玉是个很喜欢看纪录片的小宅女,曾经追过一个原始社会徒手造房的大神视频,后来大神进阶,用原料造出了简单的水泥。代玉急忙找了纸笔,把想起来的东西记了下来,等闲下来了就让人去买了这些材料来慢慢尝试一下。 “幸亏以前杂七杂八的视频看得多。”代玉很是为自己自豪了一把。 落日前紫鹃和雪雁带着两大车东西终于赶到了。此时灵虚观已经没有了访客,代玉就指挥了所有的小道姑都去搬行李。 “来前老太太说姑娘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回去说,她让人来送。”紫鹃一边把东西从箱子里往屋子里摆一边跟代玉说话。 “咱的东西都带了?” “院儿里的东西除了桌椅板凳那些都带了。” “那就成。这些东西就不少了,不够咱自己出去买不是更方便?” “只要姑娘好好的,怎么都成。”紫鹃拿出褥子和铺盖来,代玉接过去,两个人拉扯着在炕上铺好。 “先把你们的床铺也铺好吧,以后时间多的是呢,慢慢收拾就是了。” 紫鹃闻言也把剩下的三个人叫过来吩咐了一通,于是四个丫头把东西厢房的床铺收拾好,定下了紫鹃和红髓住东厢房,雪雁和青雀住西厢房。 【20】破嫌隙,主仆五人一条心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 幸亏紫鹃她们预感到会赶不上吃晚饭还带了现成的吃食,几个人忙碌了半天早就饿了,于是把食盒拿出来准备热一下。 “这个灶怎么用啊?”四个人研究了一炷香,也没把火点起来。 作为一个曾经眼睛看会,但是如今手会不会不知道的“神仙弟子”,代玉捡了些干树叶搓了搓,用火折子点燃,尝试着吹了一下,竟然着了。 “姑娘可真厉害!”雪雁拍手称赞内道。 代玉把点着了的叶子放在灶内的木柴上,慢慢的添加细小的树枝。 “慢慢学就都会了。” 然后她一边等着饭菜热好一边总结着自己也不丰富的烧火经验,其他人也好好的听着,心里想着可不能让主子再亲自做这种事情了。 主仆五个吃完晚饭,代玉就地召开了灵虚观第一次会议。 “那个,前段时间把宝二爷和凤姐姐治好的两个神仙你们知道吧?”代玉清了清嗓子说道。 “知道呀,现在府里谁不知道两位神仙,好多人都想找他们呢,只是他们行踪不定,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我呢,拜虚尘道长为师是幌子,其实我拜的就是那两位神仙,他们的仙号不能透露,你们只要知道我管那个道人叫大师父,和尚叫二师父就行了。你们就随着我叫吧,他们神仙不会跟咱们这些凡人计较什么的。他们两个暂时住在前院儿,以后做了饭就叫一声,他们想吃就过来,不想过来就不过来,咱就自己吃。不过出去说的时候,我可就只有虚尘道长一个师父……懂了吗?” “既然是真神仙,自然要隐藏行踪的,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咱这里有真神仙。”紫鹃一脸严肃的跟其他人交待道。 这里的人本来就信神佛之说,何况僧道二人显了神迹,四个丫头这下是把两个神仙当成私有物保护起来了。 “倒也不必紧张,他们神仙会化形,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哦,对了,这观里的观主以及那些道姑,都是道长用傀儡幻化而成的,提前跟你们说一声,以后见了别害怕。”代玉怕四个丫头害怕,可是看她们的样子或许兴奋更多。 “神话传说就这么吸引人?”代玉暗自思忖,要不要把看的那些玄幻电视剧剧情改一改,放到茶肆里让说书人说去,应该能大卖吧。 “行了,睡去吧,这几日收拾道观会很累的。从今以后也不用人守夜了,都去自己床上睡去。” “那怎么办成,姑娘夜里喝水怎么办?” “喝水我自己倒。” “不安全啊。” “没什么不安全的,神仙在呢。” 代玉早就提前想到了安全问题,让至今还没怎么显过神通的二师父在他们买的地四周画了示警符,有土匪、强盗或者其他歹徒经过会向代玉示警。而且后院儿还被下了禁制,太阳落山后就会消失不见,根本没有危险可言。 这些秘密自然就不用告诉四个丫头了,她们只要有“神仙在”那一句就足以当做定心丸了。 逃出贾府牢笼重获自由的第一晚代玉难免有些激动,再加上认床,睡得不算很踏实,天刚放亮她就完全的清醒了。穿好衣服出门一看,四个丫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已经起床洗漱了。 “姑娘今儿起的真早。” “你们不也一样吗,刚换了地方,很正常的。” 雪雁捡了柴火烧着了灶,青雀打了水来烧上,紫鹃和红髓翻出米来淘洗干净准备煮粥。 水烧开后紫鹃先端了去给代玉洗漱,又泡了红枣茶,剩下的热水倒进砂锅里,放上泡过的米,煮上一会儿就成了米粥。 代玉则趁着煮粥的这段时间拿出大师父给的册子照着练习起来。 那册子上的动作并不是很复杂,主要是活动经络,促进循环,引导气体流经全身,从而达到改善体质的作用。 “姑娘,吃饭了。” “唉,好。”代玉吐出浊气,收拢姿势,结束了第一次练习。 正房的东耳房里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一碗粥和三四碟子小菜,还有一盘子各式点心,这就是代玉的早餐了。 “一起过来吃吧。” “好。”紫鹃近身伺候代玉已久,习惯了代玉时不时的找她一起用餐,很自然的就答应了,剩下的人虽然稍显拘谨,但见紫鹃答应了也就没有拒绝。 代玉先倒了一杯正好适口的红枣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才坐下来慢慢的吃着早餐。 “还是得去买些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啊。还有鸡蛋。” “鸡蛋怕路上碎了就没带,其他的……我煮个粥还行,其他的我也不太会啊。”紫鹃是这里面最大的,因为常年伺候林黛玉这才勉强学会了煮粥。 雪雁年纪小,跟着林黛玉来贾府也用不着她掌勺,烧火都是昨天晚上现研究的,红髓在贾府是丫头,可在家也是个受疼爱的,更是不会做,青雀在戏班也是吃大锅饭,因而四个丫头竟然只有一个紫鹃会煮粥。 要不是从贾府来时带了许多的酱菜和两匣子点心,这清汤寡水的还不得把人饿死。 “不会就要慢慢学,有一技之长傍身,将来什么情况都能活下去。” 代玉抬眼看了看青雀,又看了看红髓,“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什么事情都要长久的打算起来。假如咱今儿就真一无所有了,我看也就青雀能活下来。” 代玉这是话里有话,这两个丫头是后来的,跟代玉、紫鹃、雪雁三个人总感觉有些隔阂。代玉知道红髓是个看得透的明白人,只要让她觉得在自己身边比在府里更好,她自然会一心想着自己。而那青雀,最根本的问题是自卑。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本就是小红说的,因而红髓听到后十分的赞同,内心深有感触。 青雀被点名后则稍显局促:“姑娘……” “我从来没有觉得唱戏就低人一等,你也别对过去这么耿耿于怀。不管从前学过什么,做过什么,那都是份能养活你自己的手艺,你凭着自己的手艺吃饭,一点儿都不丢人。比我这借着祖辈的光蹭吃蹭喝的强多了。” 青雀跟着代玉也有段时间了,可是她还没有完全从一个戏子的状态下摆脱出来。代玉知道习惯是很难改的,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托一下鼻梁,大概两三个月才习惯自己已经不近视没有戴眼镜这个事实。何况青雀学了那么多年的戏,早起晚睡的受了那么多苦,身心形成的条件反射更是很难磨灭的。 她不像紫鹃,是长辈亲赐的大丫头;也不像雪雁,是从家里带来的家生丫头;比她后来的红髓又是管家的女儿,无论是从地位还是亲疏,她都排不上号,所以青雀是有些自卑的。 没想到代玉今天把这个问题点了出来。 “我亲缘薄,也从没把你们当丫头,都是当姐妹的。紫鹃比我年长,我自然是依赖的多些,你们我也都是当妹妹疼爱的。所以不要看不起自己,也不要觉得我会更信赖谁,你们选择了跟着我留在这里,我自然是都相信的。” 四个人都被代玉这番话感动了,眼睛红红的。 “好啦,大早上的,哭什么。都赶紧吃饭,吃完饭咱去山下看看去。有什么要买的赶紧想想记下来,别回来了才发现缺了。” 她们几个起的早,吃完饭才有香客往观里来,代玉便指挥了观里的道姑如往常一般行事,自己和两位师父说了一声便换了衣服往山下去了。 “这附近的道观和寺庙还真的不少啊。”在山道上走了没多会儿,代玉左瞅右瞅的说道。 “因为皇觉寺就在山顶啊。”紫鹃到底是跟了贾母一段时间,知道的也多。 “皇觉寺?” “皇觉寺是皇家寺庙,如今太上皇正在里面修行呢。皇家都觉得此地风水好,自然就有很多寺庙与道观都建在了皇觉寺山下了。” 代玉点点头,皇觉寺就跟现在商圈的中心一样,百姓对皇家又自带神秘滤镜,进不去皇觉寺自然觉得附近的寺庙、道观也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两位师父还挺会选地方。”代玉不禁开始怀疑她给的那点银票到底够不够买这么一大片地了,两位神仙不会是……强取豪夺了吧? 自打知道了这两位神仙的经历之后,代玉觉得强取豪夺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 灵虚观位置并不算高,走了大约一炷香就拐到了登皇觉寺的官道上。 “这路修的可比咱那边的路好多了。” “皇家寺院,自然要修的好了,得预备着贵人来嘛。”紫鹃如今就像代玉刚穿越过来那样,处处解释,倒是不让代玉尴尬。 “等回去也找人把咱那边的路修一修,省得下雨一脚泥。”代玉一边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一边走,摇摇晃晃的,就撞到了人。 【21】万丈高楼平地起,成功还得靠自己 眼睛看着石板路低头走路掌握不好平衡,代玉走的一晃一晃的。 “姑娘,你小心点……” 几个丫头的提醒话音还未落,代玉就直接杵到了别人胸口。 “大胆,何人在此放肆!”对方身边的人声音大的要命,仿佛代玉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 “小盛子。”被撞到的人倒是听不出生气来,声音淡淡的制止了身边小厮。 代玉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帅脸。 不像贾宝玉那般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这人脸型略有些长,皮肤略白,眉毛倒是很浓……越看越有些眼熟。 “啊,有点像年轻的胡锅锅啊。”代玉疯狂的代入着现代明星的脸。 “看够了?”头顶的声音拉撤回了代玉的思绪。 “抱歉,是我没看路,给您赔礼,望您海涵,莫要怪罪。”代玉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算是赔罪。 “无妨。”那人果然没计较,点了点头带着人继续往上头去了。 “姑娘,都说了让你好好看路了。” 那人一走紫鹃她们又围上去,叽叽喳喳的开始“教育”代玉,还两两围在代玉身边,坚决不让她再接触到外男。 走到山脚下,看到有租赁马车的,带想着回来的时候买那么多东西总要租马车,还不如直接租了还省了去的时间,便租了一辆可以容纳五个人的马车。 王大这边刚刚才把门板都卸下来,准备营业,看到代玉来还惊讶了一番。 “找你来带路置办些东西。我以后都在那边那个灵虚观里住了,你有事情可以过去找我。”代玉说着指着山上的方向。 “姑娘需要买什么?” “米面粮油,盐酱醋,蔬菜,鸡蛋,肉……”雪雁跟王大最熟悉,王大刚问完她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 “那得拉着车去了。” “这不有马车吗?” 王大跟铺子里交代了几句,上了马车跟车夫在前头坐着,一起往市场上去。 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流动的菜农们挑着新鲜的蔬菜在最早的时间进城,走街串巷吆喝着,盼望着能把手里的菜卖个好价钱。卖土杂日用的店铺则像茶肆那样,有着固定的开店时间。 “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紫鹃你带着她们买些茄子、苋菜,再去挑几条黄鱼,让老板给杀一下。猪肉、羊肉也各买五斤。其他的菜什么的,你们有看着想吃的就买点。” “姑娘你去哪儿?” “我跟王大去买米面什么的,让他们直接放在车上。” “好。” 王大带着代玉去了粮店,买了米面各五十斤,又买了一桶二十斤的油,五斤盐,各类调料各一斤,马车已经变得沉甸甸,声音都闷了许多。 “你知道哪里能招到民夫吗?” “姑娘需要做些什么?” “现在住的地方需要修整,想找些人挖挖坑什么,重新建些东西。” “那姑娘得找专业的瓦工、泥工啊,再找些力工、挑夫……”王大看着代玉发愁的表情,说道:“要不我给姑娘找找?” “就知道王大哥哥最好了。你知道哪里有烧陶器的吗,我想做些这么粗的管子。”代玉边说边比划着。 “那些地方腌臜,姑娘可去不得。姑娘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成了,我去给姑娘找。” “我不亲自过去怎么知道东西合不合适呢?” “拿了样品来给姑娘看就是了。” 看王大似乎很坚决的样子,代玉只好放弃了去看看的想法,让王大去找几个里面能涂釉的陶制管子。 “再给我买些石灰吧。” “天气渐热,也是该用些石灰杀杀虫了。” 王大还以为代玉是要用来杀虫的。 代玉也没反驳,反正她能不能做出水泥来还是未知数呢。她逛了这一大圈,发现如今建造的房子虽说多是木制的,可是也有砖石的围墙之类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围墙是用什么东西黏合起来的,够不够结实了。 “这京城里有铁矿吗?” “铁矿?”王大摇摇头,“铁矿都是官府经营的,矿山一般里城里都远的很。” “哦,那没事了。” 代玉交代车夫往回走,路过卖家禽的小摊子,顺手又买了两只鸡。等紫鹃她们的东西也放进去,把马车塞的满满当当,人都没地方坐了。 “再雇一辆吧,这辆就放东西好了。” 于是王大又找了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回到山下,代玉又找了挑夫把东西给挑上去。 “鸡先关在笼子里别放出来,等我找东西做个圈再让它们出来。其他的先休息一会儿再按照类别归拢一下吧。” 逛了大半日,五个人都累了,匆匆忙忙洗了洗尘土,就都休息去了。 代玉睡饱了午觉,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了,她出去一看,厨房里已经整齐的堆放了各种调料罐子,架子上放着米、面、菜、肉,一进门就已经有种烟火气了。 “这厨房有点热啊。”代玉在厨房待了一小会儿,身上已经起了汗,“这些东西怕是存不住啊。” “要是有个地窖就好了。”青雀说道。 “嗯……你们先弄着,我去找师父去。” 代玉小跑着去了前院,一进院门就开始喊:“师父!师父!” 僧道二人活了这么久都没收过徒弟,被这么一喊很不适应,以至于代玉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是喊他们。 “出什么事情了?” “倒是没什么事情啦,就是想问问二位师父,能不能帮忙挖个洞。” “挖洞?” “对啊,天气热了嘛,那些食物都存放不住,想在山里挖个窖子放东西。” “人家不都是在地下挖,你怎么要挖山?” “你们不知道姜窖吗?我们那儿种姜的,都在山体里挖个洞,把姜存进去,能放很久的。山体厚实,跟地下没什么区别的。都是冬暖夏凉。院墙那边就是那么大一座山,不利用一下多浪费啊。” “敢情你是拿你师父当工具用了。” “这还不是因为师父厉害嘛,我们普通人挖个洞,那不得到冬天了。我想二位师父那还不是一挥手指头的功夫就建好了。” “你想得美。我们攒这么点法力容易嘛。去找些稻草来。” “啊?稻草?” “让你去就去。” “哦。” 代玉的那片田地如今都还荒芜着,杂草不少,稻草没有。她只好走了很远的路找了户人家,要了一捆稻草。 僧道二人一起动手,用木头为骨架,稻草为血肉,做出一个稻草人出来,然后黄纸画符,口中念咒,稻草人就变成了一个精壮的男子。 “那些小道姑就是这么做出来的吗?”代玉可算是大开眼界。 “自然不是。这种傀儡比较低级,适合做力气活。不过他们虽然不知疲累,使用时间却是有限,日落后便会变回稻草人,直到第二天日出后才可继续使用。” 代玉想了一下,让这一个傀儡不休息的挖一个白天的山洞,似乎也挺不人道的,虽然只是个稻草人。 “还有剩余的稻草呢,师父再做一个吧,好事成双嘛。” 大师父翻了个白眼,终究是抵不住代玉的要求,又做了一个。 当天下午,这两个被命名为工具人一号和工具人二号的稻草人傀儡就开始吭哧吭哧的挖土了。不知疲累进展就是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出一个一人高两人深的洞来。 随着洞渐渐成型,代玉才想起来还没有买砖石,洞挖出来得用砖砌一圈,不然这个洞怕是会坍塌。可是要去买砖还得下山找王大,一来一回也很麻烦。 “唉,有手机该多好啊,发条微信就行了。”代玉惆怅的怀念着现代的方便生活。 “看来还得建个鸽子笼啊。” 代玉算是明白为什么基建会使人上瘾了,没办法啊,要完成一个终极目标需要的东西太多,只能先完成一个又一个小目标,基建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全了。 “唉,果然,中国人骨子里都是基建的基因。”代玉崩溃的想道:“我只是想要个抽水马桶啊,现在竟然要去养鸽子了。” 砖石需要的急,哪怕申时二刻了,代玉也不得不又下山了一趟。 说来也巧,下山时又遇见早上的帅气小哥,代玉在路上站定,略福了福身子,也不等对方回礼就蹦蹦跶跶的下山了。 “去让人查查是哪家的姑娘。” 小盛子忙应了,记下回头让人去查。 水澵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嘴角莫名的上扬。这个姑娘真的很有意思,第一次见他的时间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那眼神与任何人都不同,叫他记了许久。本以为匆匆一瞥不会再有交集,水澵用了几个月才忘记了那个眼神,不曾想今天又见到了,还是两次,他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人来,那不带羞怯,也不带畏惧的眼神太让人记忆深刻了,这么久不见,那眼神里更多了许多的自信。 代玉倒是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匆匆忙忙的找到王大,把王大吓了一跳。 “哎呦,姑娘唉,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呢。” “我需要青砖,要的急呢,就忘了叫人了……” 王大立刻从铺子里找了个活计,让他去买青砖,自己则亲自把代玉送回去。 “这样来回跑到底是不方便,你去问问哪里有会养信鸽的,咱也养几只,到时候让鸽子送信岂不是更便宜了?” 代玉坐在马车里,跟王大说着养鸽子的事情,王大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应了。 他现在可是真心把代玉当成主子了的,一家子别说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挂在代玉身上,只要能让这小祖宗别在自己跑出来,别说养鸽子了,王大都想把弟弟从扬州弄过来专门跑腿了。 【22】掌勺做饭大小姐,凿山挖洞工具人 这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时辰过去了,等代玉回去天都要暗了,四个丫头找不到人都急坏了。 王大把代玉送进门就走了,走之前说好明天再让人来送砖石。 眼见着天要黑了,代玉便把两个稻草人叫回来,让他们在前院儿库房呆着,果然天一黑,就恢复成了稻草人的形状。 代玉一进内院的门,就听见四个丫头焦急的声音,看见她进来,四个人登时都围了过去。 “姑娘,你怎能自己跑出去呢!多危险啊!” “就是,怎么也得叫着我们一起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声讨,代玉理亏,只好乖乖的听着。 听了大半天教训,代玉实在受不了了,挥手打断了她们:“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了,好姐姐,好妹妹,饶了我吧。” 代玉做求饶状,四个丫头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就笑了起来。 “好啦,既然都笑了,可不能再生气了。雪雁,烧火,今天本姑娘做顿饭给你们赔罪。” “那怎么办行……” “就是,怎么能让姑娘动手呢!” “行了,别说了,你们不让我做,那你们谁会啊?”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又不是在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守着规矩,胳膊也不抬,手也不动,难道饿死不成?” 代玉说罢挽了袖子进了厨房,十分利落的拿起一块肉切下巴掌大小,又仔细的切成肉片,用水淘洗干净。雪雁见代玉劝不动,只好去烧火了。 “紫鹃,把米倒小半锅出来,用水淘洗两遍。” “好。” “青雀和红髓把茄子和苋菜洗一下。” 四个人都有了活儿干,也不觉得自己多余了。 不多时,菜也洗干净了,米也洗干净了,火也烧起来了。 代玉按照现代的做法,在砂锅里倒入比米多出一指节的水,让雪雁把柴火捡出来几根,用小泥炉子把米饭蒸上,然后切了菜,热了锅,开始炒起菜来。 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代玉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虽然她会的多是浓油赤酱的菜,不过比起什么都不会的四个丫头已经好很多了。 红烧口的肉炖茄子,清炒的苋菜,以及一个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的鸡蛋汤,做出来米饭也差不多好了。 “好了,把饭菜盛出来,吃饭了。” 虽然只有两菜一汤,四个丫头已经十分吃惊了,尤其是尝到味道还不错之后,更是称赞不已。 “姑娘怎么突然会做菜了,平日里可从没见姑娘学过。” 代玉被问的差点一口米饭呛住:“咳咳,那个……”她支支吾吾道:“这个吧,都是师父教的。师父说我命中带煞,就得接地气才行。” “接地气?” “就是越普通越好,越是当大家小姐养着,死得越快。” “啊!”几个人被吓得连声喊叫。 “我知道了,”青雀说道:“我以前去很多贵人园子里唱戏,听闻有些公子小姐怕养不活就起个贱名养着,姑娘这是不是一个道理?” “对,对,还是青雀知道的多!” 代玉巴不得有人替她想个理由出来,于是立马打蛇随棍上,无耻的给自己又加了一层滤镜。 “所以说,你们不能拦着我,我不干这些活儿就活不下去啊。”代玉看紫鹃要开口,立马又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干很多的,不会累着自己的。” 怕几个人还要喋喋不休的劝她,代玉快速把饭吃完:“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刷碗啊。”然后一溜烟跑回屋了。 第二天一大早,代玉她们刚刚起床,王大就带着工人和材料来了观里,跟着王大一起来的还有王嬷嬷。 “嬷嬷怎么也来了,肯定是王大哥哥告诉你的。” “呵呵,姑娘别怪他,他昨天回去一说,我想着你们几个丫头在这里住着,肯定没人会做饭。我一个人在家里也闲得慌,伺候姑娘习惯了,还不如来这里给姑娘做个饭收拾下院子呢。” “这不是怕您累着吗?” “做个饭有什么累的,我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那才叫累呢。” 王嬷嬷这么说,代玉只好让紫鹃带着王嬷嬷进去,红髓把床铺让给了王嬷嬷,自己跟青雀她们两个人一间房。 “这些砖姑娘要卸到什么地方?” “你们跟我来。”代玉带着工人来到挖的洞前。 “我准备在这里挖个洞,请师傅们用砖把里头砌一下,别让洞塌了。” “好嘞,姑娘放心,一定砌的结结实实的。” 代玉点点头,让工具人一号和二号出来继续挖洞,师傅们把砖卸下来,用黄土开始和泥。 “用这个黏合结实吗?”代玉对土的黏性还是带着一丝怀疑。 “这山洞不是露天的墙啊什么的,下雨下雪的也湿不了,这种黄土的黏性很大的,就算大雨都经得住呢。在这山洞里肯定没问题的。” “那要是需要经常泡水的,有什么材料可以粘住吗?” 师傅摇摇头:“什么土也经不住泡啊。” “我看那些府邸里的墙不也挺结实的?” “姑娘这是不懂了,那些有钱人家用的可不是土,是用白膏泥、糯米等等好多东西混合起来的。白膏泥可不容易找,价格贵着呢,更何况还要搀着糯米了,平常人家吃都吃不起呢,还拿来盖房子。再说咱这里也少有天天下大雨的时候,只要不是在水里泡上好几天,那黄泥馋了稻草糊成的房子也结实着呢。” “哦,那成。辛苦您了。” “姑娘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师傅们和工具人一号、二号勤勤恳恳的干活儿,代玉跟王大边说话边往外走。 “鸽子买了吗?” 王大摇摇头,“卖鸽子的倒是有,不过要么是卖来吃肉的,要么是用来下蛋的,还没找到能做信鸽的。” “平常人家也用不着鸽子传信,都叫小厮代劳了。要不是我这里实在不方便,也找几个小厮住在前院了。” “要不我每两天过来一趟,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 “你顾着店也挺忙的,还要到处跑,实在是不能再麻烦你了。” “姑娘若是心疼就赶紧的找个人帮我吧,那些账目本子看得我头都疼了。” “你呀,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嘿嘿,姑娘知道就好。如今客人也稳定下来了,遇上端午这样的大日子来城西的大户人家多,咱也能多赚些,我倒是不怕忙,就是看着账目就头疼。” “行,我本来也打算找人帮你的,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教她东西,等我教她记录账目,就让她过去帮你。你有空就再四处里问问,有没有那些善于训鹰的猎户什么的,或许他们会懂怎么训鸽子呢?” “好。” “石灰什么时候弄来?” “下午就送来。” “中午留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 “那怎么办成,都是女眷,我在这里不方便。” 王大说什么都不愿意,把代玉送进院子就走了。 代玉进了院子跟王嬷嬷控诉王大,王嬷嬷笑着摆了摆手:“姑娘也太抬举他了,他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能往内院里来,让他自己回去吃去吧,还能饿着不成?” 王嬷嬷这一半会儿早已经跟四个丫头打听清楚了这些日子代玉的生活起居,听到她自己下厨做菜也是连连叹气。 “你们几个也不知道劝着点。” “我们劝了啊,劝不住嘛。” “就是啊,再说了,姑娘说,说什么她就得接地气……” “姑娘那是心善,知道你们都不会,她要是不这么说你们还吃得下去?” 四个人这才明白过来,一时间都有些愧疚。 “行了,以后老婆子我来做饭,你们也好好学着,可不能什么都让主子做。” 于是中午四个丫头说什么都不让代玉动手了,烧火的,洗菜的,跟着王嬷嬷学切菜的,一个个井然有序的,让代玉插不上手。 大闲人代玉只好进屋去继续想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饭菜做好后,代玉才想起来得把工具人一号和二号叫回来休息一下,不然两位砌砖师傅见他们两个不带休息的干一天活儿怕是要吓死。 “青雀,把饭菜装一下,跟我去给干活儿的师傅送一下。” 两个师傅自带了干粮,见代玉送饭十分的吃惊。 “姑娘客气了,咱都自己带了干粮的。” “只吃干粮多噎得慌,来就着菜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谢谢姑娘了。” 代玉把食盒放下,装模作样的叫停了工具人一号和二号,把他们带走了,吃完饭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让他们回去继续干活。 两个师傅还想跟工具人一号和二号拉扯拉扯,说说话解闷的,谁知道这俩一句话不说,两个师傅只当他们是家里规矩严厉,也就不跟他们说话了。 代玉本来只想挖个洞存放东西,预想的是先挖一段一人宽的通道,然后扩展开,挖一个四五平方的洞穴,谁知道工具人一号和二号太过于能干,代玉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都快给挖出一个两室一厅了。 “姑娘,那你这两个小伙子也太能干嘞。” “呵,呵呵,过奖了,过奖了。”代玉有些哭笑不得。 但既然洞都挖好了,不用白不用,代玉只好重新规划了一下山洞的功能,一间放食物,一间放杂物,另一间当做她的秘密实验室! 【23】得示警代玉猜敌意,教数学红髓管茶 当然山洞并非一日可以挖成,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干着罢了,便无需再提。 且说端午前一日,贾母挂念代玉,便让人送了许多的东西过来,琥珀更是偷偷的塞给代玉一个荷包,里面是十来张银票。 “本来是鸳鸯姐姐要来的,可老祖宗那日回去就不太舒服,有些中暑的征兆,鸳鸯姐姐走不开,只好我来了。” “姐姐能来我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代玉赶忙把琥珀让进屋子,红髓紧跟着把茶端了上来。 “紫鹃呢?”琥珀见是红髓进来,没见紫鹃,便问道。 “紫鹃姐姐在外头看着他们卸东西呢。” “你跟青雀、雪雁去看着,让紫鹃来跟琥珀姐姐说说话。”代玉知道,琥珀和紫鹃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自然要让她们两个叙叙旧。 “唉,好。”红髓应着出去了。 “劳姐姐回去告诉老祖宗,我这里一切都好。王嬷嬷听闻我来了这里,怕我无人照料,昨儿个也来了,现在衣食住行皆无忧的。现在惟盼老祖宗身体健康,我定然是日日要在神仙面前祝祷,祈求老祖宗无病无灾的。” “姑娘的心意我一定转告老祖宗。老祖宗也只盼着姑娘顺顺利利的呢。” 两个人说着话,紫鹃从外面进来,代玉便让她们两个说体己话去了。 没多会儿,外头东西也卸完了,琥珀和紫鹃的话也说完了,代玉带着人把人送到观门口看着她们离开才回来。 琥珀回去自然是按照原样跟贾母回话,贾母既觉得代玉体贴又心疼她小小年纪在道观里受苦,不免又难过了起来。 晚间王嬷嬷带着青雀她们在厨房包粽子,紫鹃泡了壶酸枣仁茶来给代玉。 “姑娘,晌午琥珀姐姐来,让我提醒姑娘,小心贵妃娘娘。” “贵妃?”代玉讶异的看着紫鹃,“这是从何说起?” 紫鹃摇摇头:“我也不知,琥珀姐姐说老太太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气,把二太太骂了一通,她们离得远,只隐约听见什么你教的好女儿,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之类的。后来又发落了许多人,里头就有宫里贵妃身边抱琴她们几个人的父母兄弟。” “那又怎么知道是对着我来的呢?我只见过贵妃一面啊?” “琥珀姐姐听到了痘症二字,当初姑娘还未落痂时老太太曾带着王太医把暖香坞上上下下查了一遍,后来也没说什么。晌午琥珀姐姐说,当时是在贵妃娘娘送的诗桶上发现了毒药的痕迹,琥珀姐姐联系这些事情,猜测怕是……”紫鹃越说越害怕,不敢再说下去了。 代玉转着手中的茶杯:“这话估计不是琥珀要说的,而是老祖宗要说的。不然仅仅凭着一个猜测,她能胡乱就说出口?” “那这就是真的了?” 代玉点点头:“贵妃娘娘身份摆在那里,老祖宗不能直接告诉我,只能借着琥珀的口来提示我们了。” “不过贵妃娘娘要对我下手,也得有理由啊?”代玉倒是知道贾元春想让薛宝钗嫁给贾宝玉,可是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吧?“没必要玩儿这么大吧?” “姑娘说什么呢?” “没什么,放心吧。”代玉安慰着紫鹃,“咱现在离府里,离宫里都远了,只要咱把这个院子看好了,贵妃娘娘应该也不会把手伸到这里来吧。” “还是小心点好,咱都是女眷,实在是……” “嗯,确实是。你去吧,别愁了,我来想想办法,你姑娘我现在有好多钱,肯定能想出办法来的。”代玉笑着把紫鹃推去厨房,随即冷下脸来。 代玉一直以为自己当初穿越到林黛玉身上,是因为林黛玉刚刚经历丧父之痛,无法承受父母双亡的结果才一命呜呼。可是作为没怎么看过原著却知道经过的人,她心中一直有个怀疑:明明林黛玉是好好的回到了贾府的,怎么会中途殒命?就算要穿越也是到更后面贾宝玉与薛宝钗成亲,林黛玉病死的时候穿越才更加合理才对。而自从她穿越过来,没再喝过从贾府带过去的药,她的身体就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贾元春早就盯上林黛玉,想要除之而后快了。 那药怕是被动过手脚,才会让林黛玉越来越虚弱,在回京的船上就香消玉殒。 怪不得上次见贾元春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还以为是错觉。看来是贾元春见她没死,心中愤恨,这才又安排了人投毒。 “大姐,我到底哪里惹你了啊?为了个贾宝玉不至于吧?”代玉都有些恼怒了,她实在想不出来贾元春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确实是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代玉曾有过一个念头,就是在道观附近建个庄子,养些孤儿,让他们学习功夫,充当家丁。只是来这里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实施,现在有了危机,看来也是要提上日程了。 端午节后,山洞也挖好了,吃喝的东西也都放了进去,代玉这里终于算是安稳了下来。 代玉给自己列了张时间表,早上卯时七刻起床,辰时按照册子练习、锻炼身体,辰时四刻吃早饭,吃完早饭休息片刻,就开始教四个丫头读书。代玉教的书可不只是认字,她还教数学。她将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都教给了四个人,让她们平日里买东西好算账。 紫鹃年纪比代玉还要大,认字倒是还好,对数字可是一窍不通,代玉也不强求,看着她练完字便让她自己忙去。青雀、雪雁年纪小,学得快;红髓本来记性就好,条理也清晰,数学学得比青雀和雪雁还要好。代玉看着再过段时间就可以让她去给王大帮忙了。 当完一中午的教书先生,吃过午饭,睡过午觉,代玉便自己去山洞里鼓捣她的实验。 工具人一号和二号让她放在了山洞门口当门神,两个工具人就坐在门后,要是不知情的人破门而去,保准被吓死。 对于粗制的水泥代玉完全是门外汉,只好一点点的实验,无论是石灰和沙子的配比还是沙子的粗细,都一点点的尝试过去,一个月过去才终于实验出结实不怕泡水的“土水泥”来。 这日王大来送东西,代玉便说到要招工人改建房子。 “眼下正是雨季,并不适宜开工,姑娘不如等立秋之后再议?” “代玉看了眼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叹了口气:“都下了三天了,人都要发霉了。” “呵呵,姑娘也别着急,如今已经六月里了,再过一个月就立秋了,我先去给姑娘挑着人,定好需要的材料,等天气立秋立刻就可以开工了。” “行吧,上次你找的那个陶管,问问他能不能做的再厚实些,里头的釉面要平滑。” “好,我去跟师傅说。” “哦,对了,红髓的数学学的很好,我教给她记账的法子也都熟悉了,你要不要带她去让她试试管账?” 王大不知道什么叫数学,不过听说会记账自然是高兴的很,一口就答应了。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我教的法子跟你们知道的不一样,她看得懂,我也看得懂,你就未必看得懂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找她麻烦。” “那是自然。” “红髓,你来一下。”代玉对着西厢房喊道。 红髓很快从廊下来到正厅,一看见王大,便知晓了代玉的意思。 阿拉伯数字不难记,加减乘除和九九乘法表背会也只需要几天时间,代玉打很早之前就跟红髓透露出想要她去管理茶肆的想法。 那句“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红髓一直记着,从前她不知道那茶肆是代玉所有,如今知道了,便知道这个主子的打算定然是长远的。红髓心中也有念头,从前她想在主子面前出人头地,现在学了这些东西,她更想有个施展一技之长的机会。如果她能够把茶肆管好,攒下些体己银子,哪怕哪天“宴席”散了,也能做个靠自己糊口的平头百姓了。 “王大哥哥那里需要有人看管账目,你这一项学得很好,可愿意跟着去帮个忙?” “我初学不久,怕是还要劳烦王大哥哥教教我了。” 王大素日里也只是跟代玉话说的多些,红髓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甜甜的叫他哥哥,倒是叫他不知所措的红了耳朵。 “红髓姑娘莫要自谦,以后茶肆就仰仗姑娘了。” “好了,你们俩就别谦让来谦让去了,搞得跟相亲一样。”代玉揶揄道:“红髓去收拾下东西,待会儿跟王大哥哥一同下山去。” 红髓听到“相亲”二字,脸颊绯红,如蚊虫般应了一声,出去收拾东西了。 王大被代玉支使着去看他娘,王嬷嬷听闻红髓要随着儿子下山,自然想得更多。 这些日子王嬷嬷跟这些小丫头在一处,看着红髓行事十分稳妥,脑子也聪明,家里又是贾府的管家,想起自己那个憨乎乎的儿子快要二十了还没有娶媳妇,心里自然动了些念头。知道红髓要去给儿子帮忙,忙不迭的把儿子拉到隐蔽处,好好交代了一番,让他好生照顾红髓。 有了代玉和王嬷嬷的双重嘱咐,王大自然不敢怠慢红髓,麻利的把红髓的包袱放到马车上。 雨势渐小之后,趁着还有天光,红髓便随着王大一起下山去了。 24.兴土木重建灵虚观,见宝钗再话姐妹情 灵虚观所在的位置位于山脚与半山腰之间。 虽说是买下了三面各五亩地,可代玉实际看过后发现五亩大概也就百米左右,因此以灵虚观为中心,南北也不过三百米,而且山地不平,需要修整出平地才可耕种,如此一来上下便如阶梯有了高低差。 西山山顶上有皇觉寺,自半山腰建起一道围墙,用来分割天家与民间。其余在此地建造的庙宇道观也不靠着这点山地吃饭,都是围起来当做附属的园子以供游人踏青赏玩,是以这整座山上开山种地的少之又少。 作为种花家的传人,代玉来到灵虚观知道有田地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种地,甚至连初中学过的桑基鱼塘都勾画了出来,但是耕种就要寻农夫,还要让人家举家搬迁到此,虽说道观的地不需要交赋税,但要找那么多愿意背井离乡的人也不容易,所以这个念头就被搁置了。 雨季里代玉实在无聊,便将之前的想法来来回回的改了又改,一个完整的规划便逐渐成型了。 以灵虚观为中心点,代玉将属于她的田地全部圈了起来,建起一人高的砖墙。墙内下层田地种麦子、红苕、花生、豆子,上层种了四时花卉,四周还种了桃树、梨树、杏树以及柳树等等,如此一来,春天时上层山坡便是鲜花满地,可以供女客游玩,池塘里栽种了莲藕,养些鱼苗,夏季开花亦是一处景色,秋季各种果子熟了便可以采摘制成果脯、果酱,如此一来一年四季这些地都利用了起来,多少都有产出,也不用依靠着那点儿田了。 在代玉如今住的院子南边,代玉准备再建一座庄子,到时买些奴仆招些护卫,即可以制作红苕粉等各种食物,自己也有了防身之本。如今住的院子代玉也准备把西边院墙拆掉,直接与山体相连,进出道路留在东侧,以防止山洞被人发现。 这工程一旦动起来,便时时处处都需要银子,单说那工人的工钱一人便要五十文一天,若工期按三个月算,一个人工钱都要五两银子,更不用说木料、石料等等了。 因七月里有个鬼节,来观里的人比往日多,因此过了鬼节之后到了七月底,灵虚观便正式开工,进行大修。 代玉让王大买了许多的石灰,又让人筛出合适的细沙,每日里自己亲自调配好比例,稍作调和分不出配比之后,第二日再由工人进行搅拌使用。起先工人对这种东西还抱有质疑,黏合的围墙晾干后,见到如此结实的东西,这些工人才彻底相信了这水泥的厉害。 除了房屋框架依然用榫卯外,其余黏合皆用水泥,就连道路也用水泥铺设了一遍,代玉心心念念的厕所自然也改进了一番,从山上引下来一股山泉水,将粪便冲刷到代玉在下层田间挖的大坑里,发酵过后,可当做肥料使用。 灵虚观修整自然就无法再接香客,于是这期间便只接外活,由虚尘观主带着徒弟去各府上做法事或行开解之事。 薛宝钗来灵虚观的时候,正是庄子主屋上梁的那天,代玉买了串鞭炮,霹雳吧啦的放了,又让王嬷嬷炖了一大锅肉,来犒劳师傅。 “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每日如素定是可怜的紧,谁知道在山下都闻得到你这里的肉味了,也不怕对神仙不敬。”薛宝钗轻轻捏了捏代玉的两颊,笑着说道。 “姐姐可是终于有空来看我了。”代玉知晓薛宝钗只是打趣儿,上梁仪式已经结束,代玉也无需再留在这里,便拉着薛宝钗往院子里去。 “家里最近事情多。”说起家里薛宝钗也是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可算是有了正经人家的模样了。” “姐姐坐。”代玉给薛宝钗让了坐,自己舀了水烹茶,“如今秋上干燥,姐姐尝尝我制的冬瓜荷叶茶。” “冬瓜也能制茶?” 代玉从罐子里夹出两块红褐色类似糖块的东西,放进壶里,与荷叶一同烹煮,不一会儿清香味而就散了出来。 “冬瓜洗净晾干水分后加以红糖熬煮,煮到粘稠不见瓜肉,便倒出以木模塑形,冬瓜荷叶都有降火之效,加入红糖又不至于太寒凉,姐姐尝尝。” 小泥炉火力旺盛,不一会儿水已经开了,代玉倒了一杯给薛宝钗,只见杯中色如琥珀,闻之有焦糖香气,十分怡人。 “我还当你真在此地苦修,却原来躲在这里享福呢。” “我早等姐姐来发现真相呢,谁知你现在才来呢。”代玉方才听薛宝钗叹气,关心的问道:“家中可还好?” “都好,香菱……英莲嫂嫂已经有孕了。” “哦?这可真是大喜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说来也巧,清虚观打醮的第二日,英莲头晕恶心,还以为是中了暑气,找了郎中才知道竟然有孕了。” “姨妈定然高兴极了。” 薛宝钗点点头:“只是她本来就才学着接手家中事务,如今一有孕这些事情又堆到我头上。你也知道,我们如今不是皇商了,生意做起来本就没有原来顺畅,我既要操持内务,又要劳心生意,一时无法分身。” “大哥哥呢?” 薛宝钗似有所意的看了代玉一眼:“不知你如何劝的,他倒是一直安稳,把英莲腹中的孩子看的紧着呢。” “呵呵……”代玉想起当时的场景,一下子笑了起来,“我当时与他说,只要英莲生了男孩儿,你们薛家有了后人,家中每年给他固定的一笔钱,他便可四处玩乐,不再管他了,想来大哥哥确实无心生意,只想玩乐了。” “唉……”想起这个哥哥,薛宝钗也是满心愁绪,“算了,如今我们彻底了结了官司,不用再惧怕被人翻出案来,已经是很好了。他志不在此,只要不再拖累家中,想要玩乐便玩乐吧。” “要我说,到时候给钱归给钱,仆从小厮丫头一律不给,让大哥哥自己行走江湖,也体会一下其中的艰辛。他这些年虽说是有教养不到之过,其实也未必没有底下奴才们仗势欺人的过错,兴许人家只是撞了大哥哥一下,大哥哥未必要如何追究,那些奴才们便仗着大哥哥的势打人家一顿,长此以往这些脏水也就都泼到大哥哥头上了。若让他一个人出去,或许未必能闯祸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究竟是母亲宠溺太过了。父亲去世后母亲只知宠爱,小厮们见主母如此,自然也要捧着哥哥,竟是把他宠的无法无天了。” “我那日与大哥哥一番交流,深知大哥哥心性不坏,只是未曾好好教养这才未走正道。你与姨妈严厉起来,让他知道这人间疾苦,他便知道该如何了。” “不说我了,你这里又如何?那日在车上你突然告诉我你要出家,我竟没反应过来。” 代玉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薛宝钗,如今薛宝钗也算是从四大家族中脱离了出来,薛宝钗也想从生意上再进一步,两个人正好合作起来。 “姐姐家中有母有兄,只要不在贾府中居住便可轻易脱离,而我已无父母兄弟能将我从贾府中带出来。大概是惶惶青天也怜惜我,竟让我偶遇两位仙师,他们于我年少时便想度我出家,因父母不舍才作罢。重逢后看出我在贾府命途多舛,贾府亦是大厦将倾之势,便想让我脱离出贾府。也算是因缘际会,凤嫂子和宝玉生病,我也生病,他们与外祖母一说,外祖母可怜我,不愿我短命,只好让我来此出家。” “那这灵虚观……” “实不相瞒,这灵虚观本就是二位仙师提前所置,地契房契皆是我的,所以如今我是这里的话事人了。” “我道你为何如此笃定的不看好宝玉,原来是有神仙在背后,还骗我是你老师贾化所言。” “倒是也没骗姐姐,香菱的事情确实是老师告诉我的。如今她也算美满了。” “那是自然。” “这些日子姐姐竟没再相看人家?”代玉打趣的说道:“还是说姐姐还是看中宝玉了?” 薛宝钗白了代玉一眼:“你是真对那边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关心了,竟不知宝玉这些日子闹出大事来。” “哦?什么大事?”代玉倒也不能说对贾府完全不关心,只是她如今还没有安排好人手去打探贾府的消息。 “那日你没跟着老太太回去,宝玉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玉都摔了,惹得老太太也气了一场,叫姨夫骂了一顿才作罢。许是心中不顺,初三我哥哥做寿他便喝了好多酒,不知与二太太房中的金钏说了什么,热闹了二太太,将金钏赶回了家,第二日就跳了井死了。” “啊!”代玉忙捂着心口,“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你是不知,那几日府里是鸡飞狗跳,姨夫本就还在生气,见宝玉不仅不收敛还闹出人命,便令人将他绑了打了一顿。” 代玉佯作惊讶状,“最后如何了?” “还能如何?老太太、太太心疼宝玉,自然不忍心,姨夫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我妈听说了这来龙去脉,倒是觉得这宝玉比我哥哥也只强上半点罢了,往常还有那点心思,如今怕是也没了。” 【25】施手段,贾宝玉订亲薛宝琴 “我倒是觉得大哥哥比宝玉要强上不少,他虽文墨不通,但却有男子气概,说娶英莲就娶了,多有担当。他的顽劣不过是无心家业而已。” “我还要替哥哥谢谢你了,估计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夸过呢。” “二太太既然有意,想必不会让姨妈知道这些事情才对,那这些事情……” “自然是我让人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代玉便知哪怕是书中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薛宝钗在坚定了心中所想之后也会用各种手段来达到目的。 “那姐姐是何打算?” “以前在贾府中,其他各府常有拜帖宴请,只是那时妈妈不让我去,如今她倒是想了,可究竟机会不多。” 代玉叩着桌面想了想:“女眷来往本就不易,除了宴请也就只有在这道观、寺庙中能见的多了,都说一家女百家求,可也得让人知道家中有女待嫁才可。姐姐不若常往那有名的庙宇道观中去,做出虔诚之态,自然有人会打听了。” “你是想让我多来找你吧。” “哎呀姐姐不要拆穿我嘛。” 因薛蟠的官司已经结束,代玉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张文书,是当初与薛宝钗开茶肆时便应该定下的契约。薛宝钗本推脱不肯要,被代玉强行塞进了衣服中。薛宝钗被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代玉一口,到底没拿出来。 “我还准备开个首饰铺子,不知姐姐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家原就有首饰铺子的。” 听薛宝钗说家中有首饰铺子,代玉一时来了兴趣,细细的问了当下时兴的材料、花色。 “想要出新也不容易啊。”代玉本来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新颖,知道了那些规矩之后反而觉得艰难了。 “如今那些花样子都有过了,想要精美无非就是材料要昂贵,手工更精细,但那样成本也高,卖出去的可能性也小。所以首饰铺子其实并不指望着能挣钱。”薛宝钗耐心的解释着。 “那这首饰铺子开来做什么?” “能买得起昂贵首饰的人家,非富即贵。你说首饰铺子开来做什么?” “既如此,姐姐怎么还怕人家不知道家中有女待嫁?” “士农工商,商户最贱,哪怕以往是皇商也多为人看不起。京中贵府又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商户女?” 代玉点点头,怪不得原著上薛宝钗要死抱着贾府这棵大树,不仅仅是官司,也不仅仅是钱财,更重要的是地位,商户女嫁入公侯府,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嫁了。 “我看世上也就饭馆最易做了,谁人不吃饭呢?就算做的顶难吃,只要便宜,都有吃的。” “你那个茶肆不就开的挺好吗?怎么还想再开别的铺子?” “钱自然流动起来才能生钱,不然不就是坐吃山空吗?” “你要是想赚钱,倒是真有个路子。” “哦?姐姐快说来听听?” “自打海禁以后,舶来品的价格日益增高。若是能出海一趟,盈利数十倍也不是不可能。” “姐姐也说海禁了,既然海禁,又如何出海?” “海禁只是不许平民出航过远,渔民捕鱼是允许的。而官府每年也有固定名额给一些商船,让他们出海经商。” “算了吧,咱哪来的路子出海去?我还是打理好我这道观吧,那边后殿我盖了几间客房,平日里有人来小住清修,说不准也能赚点香油钱呢。” 薛宝钗对代玉这一时一变的想法无奈的很,只能摇摇头笑着看着代玉闹罢了。 “以后我叫红髓每月去你府上送分红。” “急什么,到年底一起算就是了。” “算起来也快营业一年了,我让红髓算一算这一年盈利多少,给你送去,以后满一年一算。” “行,你说了算。”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不早,薛宝钗也要回去了。 代玉怕薛家和贾家拧不过贵妃这个大腿,劝薛宝钗再想想办法。 “不是你嫁就是宝玉娶,反正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定下来,贵妃娘娘也就不好再闹了。” 薛宝钗点点头:“我回去想想办法,你快进去吧,不用送了。有空我自会再来的。” 且说贾府中,贾宝玉本在前院由贾政教导了几日,多少上进了些,不想自病后日益松散,这次又挨了打,贾母心疼让人传话叫宝玉不必出去待客,只管在屋里将养。贾宝玉便愈发撒了欢得了意,整天往大观园中游乐,更加不思进取。 王夫人虽疼爱宝玉,却也不愿见他整日在园中与丫头嬉笑,更想让宝玉早日成亲好有所管束。只是她与薛姨妈多次提起,薛姨妈都将话题回避了过去,倒是让她有些心急了。八月初大朝会,贾政得了外派学政的差事,定下来八月二十日离京,等乡试、会试结束,怎么也得一年才能回来。 十五之前贾母便让人去接了代玉回府,又请了薛姨妈、薛宝钗一同度中秋。 灵虚观只剩收尾工程,代玉让王嬷嬷留下看着,自己带着紫鹃、雪雁、青雀回了贾府。 代玉已经出家,此次回府自然不好再住在暖香坞,贾府早就将大观园栊翠庵西北角处的林中道观打扫了出来,以供代玉暂住。 令代玉略感吃惊的是,薛姨妈竟然将薛宝琴也带了过来。 薛宝钗带着薛宝琴过来介绍给代玉:“这是灵姝道长。” 代玉浮沉一扫,行了个道家的礼数。 “这是我堂妹,才刚刚进京投奔我们而来,叫宝琴。” 这薛宝琴确实美丽非常,叫代玉也看呆了片刻。而且薛宝琴性格活泼,十分会讨人喜欢,很快就成了贾母的心头好。贾母问薛宝琴生辰八字,得知竟与宝玉相同,只是小了两岁,更是喜上眉梢了。 “哎呦,这可不是缘分嘛,竟然与宝兄弟同月同日生的,怪不得也跟宝兄弟一样生的玉一样的人。”王熙凤不知怎的,竟说出缘分二字来,一时贾母也入了心。 “她可曾许人家了?”贾母往薛姨妈那边问道。 “她父亲去之前与京中梅翰林家倒是说过那么几句,只是还未曾定下。”薛姨妈说着叹气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父亲早逝,母亲又得了痰症。她这样小的年纪家里其实也不舍得她出嫁,又怕她母亲一旦去了她又守孝三年,耽误了她去。不得已只好来探一探梅翰林家的主意。” 贾母一直想给贾宝玉定一门亲事,如此可断了贾元春的念想,好早日把代玉接回府中。可巧薛宝琴长得又好,自小识字读书,才情怕是比薛宝钗也不差什么,一时间贾母便动了心思。 午膳过后贾母留了王夫人说话,薛宝钗则跟代玉回了林中道观。 “宝琴妹妹来的可真巧。”代玉感叹道。 薛宝钗瞥了代玉一眼:“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她确实是我叫来的。” “姐姐真厉害。” “各取所需罢了。她母亲病重,又不想她守孝耽误终身,可这现成的好夫婿哪里找去?那梅翰林家见她父亲去世,家中不比从前,对于亲事百般推脱,迟迟不定,他们心里也急着呢。” 代玉心道怪不得薛宝琴来的这样早,连与梅翰林的亲事都还没定。原本原著中贾母就很喜欢薛宝琴想让她嫁给贾宝玉,只是因她定了亲才作罢了。现在蝴蝶翅膀一扇,竟然将她提前带了出来,如今没有亲事在身,八成贾母是要让她嫁给贾宝玉了。 “宝琴妹妹性格天真娇憨,为人又聪明,读书习字皆不错,与宝玉确实是良配。”代玉说着与薛宝钗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的笑了起来。 果然,贾母留王夫人说话便是要讨论贾宝玉与薛宝琴的亲事。王夫人最属意的自然是薛宝钗,那毕竟是她的亲侄女,亲上加亲自是佳话。可薛姨妈百般推脱,王夫人心中也知道这是不愿意了。退而求其次便觉得薛宝琴也不错。 贾母做了决定,贾政与王夫人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权力,趁着贾政还未离京,便商量着在中秋后先行了纳礼,然后给薛家下了聘书,等明年贾政回京之后再定婚期。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贾宝玉。 得知亲事已定的晚上,贾宝玉跑去林中道观门前要见代玉,被代玉隔门劝阻了。 “妹妹,好妹妹,你是不是生气了?”贾宝玉哀怨的敲着门,幻想着林黛玉因为他订亲而悲伤。 “二爷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订亲我只有高兴和祝贺,哪里来的气?”代玉一脸无奈的在门口敷衍着,希望贾宝玉赶紧离开,不要耽误她休息。 “好妹妹,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你的什么心意?是大半夜跑来毁我清誉的心意?” “不,不是这样的,妹妹,你难道不知,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心中便有你吗?” “你心中有我为何不早点像老太太说明?你心中有我要等订亲之后才来跟我剖白心意?你心中确实有我,可你心中的人太多了,你心中有我,有宝姐姐,有湘云妹妹,还有袭人、晴雯、麝月……哪一个你都放不下,可哪一个你也担不起。你走吧,如今宝琴妹妹还在这里住着,你们亲事才刚刚说定就被她知晓你半夜来此,怕是对薛家不敬了。如今我已经是方外之人,还望施主莫要纠缠了。” “妹妹……”贾宝玉滴泪横流,可门那边已经无半点动静,他静坐半天,最后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26】结善缘,薛蝌迎娶贾迎春 解决了贾宝玉这个心头大患,代玉心情十分爽朗。 贾府中秋宴席菜色自然不错,只是代玉如今出家,贾母令人单做了一桌素食席面给她,为了不被拆穿作假,代玉只好看着佳肴吃着素食。 桌上的螃蟹肥美,鱼肉鲜嫩,肘子也很软烂,代玉却只能看不能吃,当真算得上折磨。 薛宝钗看着代玉的模样抿嘴笑了笑,被代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妹妹可是觉得这菜不合口?”代玉正跟眼前的素菜大眼瞪小眼,贾迎春当她不爱吃,问了一句。 代玉抬头看着迎春,对方一脸关心的模样。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日子没吃到府里的菜了,有些怀念。姐姐也多吃点,看姐姐又瘦了些。” 贾迎春是府里姐妹中年纪最大的,长得也最为丰腴,可这些日子不见,明显瘦了不少。 “是不是姐姐的丫头婆子又欺负姐姐了?” 贾迎春摇摇头,“自从上次打发走了几个人,现在的丫头都很规矩了。许是苦夏时节胃口不好才瘦了,妹妹不用担心。” 看着贾迎春这一副温柔好欺负的样子,代玉不禁暗自叹气。不知道她这个世界里的贾迎春还会不会嫁给那中山狼,年纪轻轻被磋磨而死。 嗯?代玉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这已经不是原来的红楼梦,既然贾宝玉都已经跟薛宝琴订了亲,那贾迎春为何不能嫁给别人呢? 代玉透过薄纱的屏风看着外桌上谈笑风生的爷们,有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姐姐,你那堂兄弟为人如何?”代玉偷偷拉着薛宝钗问道。 “嗯?”薛宝钗顺着代玉的目光也往外看去,“你说薛蝌?倒是个忠厚之人,而且生来就对生意有着自己的想法,若非其父早亡,其母又疾病缠身,这家中也不至于如此。” “既然他是如此一个靠谱之人,姐姐看可配得上迎春姐姐?” “你这人,怎么爱做起红娘来了?” “也不是爱做红娘,迎春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低嫁都怕人欺负了她,若一朝高嫁……宝琴嫁入府中,迎春姐姐嫁给她哥哥,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她哥哥为着自己的妹妹也得待迎春姐姐好不是?” “难为你如此替迎春姐姐着想,只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咱们说话的份?你也不过就是想想罢了。” “这有何难,你先去问问你那兄弟的意思,若有这个意向,请姨妈提亲便是了。” 薛蝌比薛蟠可清醒的多,薛宝钗同他提起这件事,很快他就明白了娶贾迎春的好处。哪怕贾迎春在贾家不怎么得宠,那也是一等奖军贾赦的女儿,外头的人又怎么知道这个小姐是受宠还是不受宠呢。再者说,薛蝌主意大,贾迎春性格温柔,随遇而安,将来必不会同薛蝌起争执,很适合娶做主母。 虽说薛姨妈不愿意薛宝钗嫁给贾宝玉,但是对于跟贾家结亲这件事情,她肯定是乐见其成的。原因还是前面说过的,商户与公侯府结亲,求之不得。 于是八月十六日贾宝玉和薛宝琴二人文定之日,薛姨妈借机跟邢夫人说起这件事。 邢夫人本人没有生过儿女,贾迎春和贾琏都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所以贾迎春嫁的是好是坏她一点儿都不在意。因此贾迎春如今都快要十七了,邢夫人半点要给她说婆家的意思都没有,全等着贾赦开口,而贾赦……或许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个女儿多大了。 这样的主母在薛姨妈面前,自然是十分好对付的。薛家虽然身份低了些,可是有钱。邢夫人娘家就穷,贾赦也不是个能经营的,她嫁入贾家也没能贴补家里多少,这个一等将军夫人也不过是面子上看着光鲜,手里的钱还没有儿媳妇多。 薛家许以重聘,邢夫人自然见钱眼开。她先是跟贾赦说了此事,贾赦倒是没说什么。几日后贾政离了京,府里安稳下来,邢夫人便跟薛姨妈一起将这件事跟贾母说了。 贾母喜欢薛宝琴是一回事,可要把贾迎春嫁给薛蝌又是另一回事。在贾母心中,薛家到底是低了一等。薛姨妈把姿态摆得很低,邢夫人得了许多的好处自然也是竭力是替薛蝌说好话,竟把贾母说动了,让人先去合了一下薛蝌和贾迎春的八字。 不知是真缘分还是人为,总之合出来的结果是上上婚,贾母心中欢喜,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贾迎春过了年就要十七岁,薛蝌年纪也不小了,二人的婚事竟比贾宝玉和薛宝琴的还要急切些。毕竟贾迎春的父亲贾赦在家,不需要等贾政回来也能出嫁,男方便全权交给了薛姨妈做主,两家一合计,就定了十月初八成亲。 时下成亲虽不用全了六礼,但也要三书齐备,纳彩、问名、纳吉、则合为纳礼,纳礼又称文定,文定时下聘书,纳征即过大礼时下礼书,然后便是请期,择黄道吉日前去迎娶新娘,而迎亲时则要下迎书,如此才可算成亲。 一个多月的时间,要完成三书实在是有些紧凑。贾迎春只粗粗见过薛蝌一面,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便要开始绣嫁衣了。 贾赦不善经营,邢夫人又抠搜,贾迎春的嫁妆实在有些可怜,连十个箱奁都填不满,更不用说陪嫁的铺子田地了,那是一分都没有。 代玉自贾迎春亲事定下来之后便回了灵虚观,九月底薛宝钗来找到代玉时说起贾迎春也是唏嘘不已。 “以前只觉得她性子温吞,不善文墨,也不爱说话,没想到过的也是不容易。” “发生什么事情了?” “前几日我家当铺里开了张当票,竟是贾府的。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她要绣嫁衣,可竟连绣线都没了,只好当了支珠钗去买了绣线。” “大太太又不是她亲娘,二姐姐每月就靠着那二两银子,能有多少体己呢?”代玉一副所当然的口气说道,“若薛蝌是为了贾府的银子去的,怕是要失望了。” “这你放心,我跟他说了,他倒是能体会到二姐姐的不易,说她在家中必是受了苦的,嫁过来定会好好待她。我已将那当票销了,本想将珠钗送回去,又怕二姐姐难堪,只好送了些首饰过去,权当添妆了。” “说起来,我也该给二姐姐添妆才是。” “你要送些什么?” “我要跟你兄弟谈生意。” “谈生意?” “对啊,你不是说他们家做的皇家生意是专门替皇室搜罗天下珍宝的吗?那他们一定有出海的路子喽?” “你竟还没忘这档子事儿?” “姐姐都说了这生意最赚钱,我又怎么能忘?之前咱们是没有路子,现在你这弟弟有路子了,为何不用呢?” 薛宝钗细想了想倒是有道理,虽然薛蝌的父亲亡故后他们家也做不得皇商了,但之前数十年经营,对出海这一道定然十分精通,若是能出海,自然就是能赚钱的。 “我回去问问他?” “好。若是他真的有办法,便将所需资金算出来,咱看看各自能出多少,然后我将其中一份当做迎春姐姐的嫁妆赠与迎春姐姐,也算是她的立身之资了。” “你这般阔气,倒是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也赠姐姐一份?” “去你的,正经些……” 二人虽说笑半天,回去后薛宝钗还是第一时间找了薛蝌问了出海之事。薛蝌也算是自幼跟随父亲出海,天南海北不知去了多少地方,父亲去世后母亲得病,家中无人主持,只能放弃这份生意。只是家中的店铺本就是靠着贩卖海外珍宝维持的,无法出海断了来路,店铺的生意也大受影响。薛蝌一直有意重新出海,一来因为母亲的身体和小妹的婚事所耽误,二来既然已非皇商,出海不能走官路,只好走私下渠道,私自出海不仅有风险而且花费不少,对薛蝌来说也是一项负担。 薛宝钗提起有人要与他合作出海之后,薛蝌难掩心中激动,跃跃欲试的模样让薛宝钗看出了他的意愿。 “虽说合作有人分担风险,你也要小心再小心,亏本尚在其次,千万不要连累家中亲眷,让她们为你担心。” “姐姐放心,我与广州市舶司还算有些交情,他们手中有出海的许可,若能拿到便可正大光明的出海了。” 薛宝钗又将代玉所说其中一份出资当做贾迎春嫁妆之事说了,薛蝌虽不知代玉为何如此做,心中对贾迎春的重视却增加了不知多少。 十月初八,风和日丽。 荣国府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贾迎春拜别父母,上了薛家的花轿,从此成为薛家妇。 贾迎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对于这门亲事也从来没抱有能嫁个良人的希望。当红盖头掀开,温和儒雅的薛蝌出现在她眼前时,贾迎春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她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湿热的眼眶流下泪来。平生第一次,她在心中虔诚的感谢着神佛,感谢他们赠予她一次幸运。 【27】除夕夜宴贵妃密会太子爷 贾迎春出嫁时霜降已过,天气开始冷了起来。 灵虚观虽然已经修好,此时却不适合移栽植被,只好等来年春天再说。代玉别无它事,逐渐恢复固定作息,除了锻炼身体,试验一下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隔几天看看红髓交上来的账目,再就是薛宝钗偶尔过来两个人说说话。 薛蝌成亲之后带着贾迎春回了金陵,薛宝琴本来想跟着一起回去,可是贾母不舍得她来回奔波,想时时叫过去说说话。于是薛宝琴便搬到了薛姨妈家暂住着,三不五时的过去贾府跟老太太住一晚。 贾母看起来是非常喜欢这个孙媳妇的,不仅办了几次宴会跟京中女眷介绍薛宝琴,而且出席别府宴请时也带着她。薛宝琴虽还未同贾宝玉成亲,却已经是妥妥的里外公认的二奶奶了。 自从四月份跟贵妃有了嫌隙,贾母便不许王夫人进宫。直到年底贾母才松了口,让王夫人进宫一趟,顺便给贵妃送去今年的孝敬。 贾元春自打进宫后与外界相对封闭,贾府消息的来源主要是靠着抱琴偶尔与家中父母兄弟的联系。贾母收拾了抱琴一家,消息来源就断了,直到王夫人进宫后贾元春才知道林黛玉已经出家半载了,而贾宝玉已经订了亲! “什么时候的事情?母亲为何不告诉我?”贾元春的语气里带了些许的不满。 “老太太说这种小事就不用来打搅娘娘了。再者……娘娘当时属意宝钗,而老太太一力做主定了宝琴……”对着这个贵妃女儿,王夫人也不敢高高在上的拿架子了,话说的十分委婉,却将自己的责任全部推了出去。 贾元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罢了,宝琴便宝琴吧。朝贺那天将她一起带来我瞧瞧吧。” “是,贵妃娘娘吩咐,自是无有不从。” “那林家妹妹为何出家了?在何处出家?是居士清修还是已经皈依了?” “春上她灾病不断,宝玉被魇了之后被两位神仙救治,那神仙说你妹妹命中带煞,还是出家为好。不知老太太如何考虑的,竟同意了。” 贾元春心里烦躁的很,与王夫人敷衍了片刻便将她打发回去了。 “抱琴,去传信,我要见他一面。” “娘娘……临近年底宫里人多眼杂……” “让你去你就去!” “是。” 除夕夜,皇帝带着后宫嫔妃和皇子们于太庙祭祖。 祭祖完毕后一行人于太和殿内参加年宴。 太上皇在皇觉寺修行,皇帝便奉皇太后上座,皇后已逝,宫中无皇贵妃,贾元春和吴贵妃便是宫中位份最高的人。 吴贵妃紧挨着皇帝在其下手坐了,贾元春便在皇太后下陪着。 “朕记得明日是贤贵妃的生辰?”许是宴会无聊,皇帝忽然说起别的事情来。 皇帝问话,贾元春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回答道:“是,明日正是臣妾生辰。” “嗯,来人,将朕的这壶酒赐予贵妃,明日事情繁多,怕是无暇替贵妃做寿了。” “区区生辰,怎敢劳动陛下。臣妾多谢陛下赏赐。” 皇帝赐酒是脸面,贾元春命人倒了酒,先敬谢皇帝,又敬了太后,然后一个人慢慢的喝着剩下的酒。 “老四。” “儿臣在。” “找个时间替朕往皇觉寺一趟,在太上皇前替朕多磕几个头。” “儿臣遵旨。” 皇太后年纪大了,年宴的歌舞让她疲惫,未到子时便开始犯困了。 “父皇,儿臣请奉祖母回慈寿宫。”太子站起来拱手请示道。 皇帝闻言看向太后,这才发现皇太后快睡着了。 “皇儿有心了,去吧。” 太子上前恭恭敬敬的扶着皇太后走了,没过多久贾元春便以不胜酒力为由也退出了太和殿。 太和殿离后宫距离颇远,贾元春坐着肩與在宫道上慢慢行进着,因是除夕,各处里都换上了喜庆的灯笼,照的四处都红通通一片。贾元春虽然是以不胜酒力为由回来的,可她确实是喝了不少酒,此刻被冷风一吹,便真的有些醉了。 肩與在凤藻宫门口停下,抱琴扶着贾元春下来。 “快去煮醒酒汤,娘娘有些醉了。”抱琴一边用力扶着贾元春一边吩咐着。 “我没醉,你才醉了……”贾元春挣脱开抱琴的手,摇摇晃晃的进了正殿,“都出去!” 殿里伺候的宫人都被赶了出去,贾元春合上殿门,依着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真的喝醉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里面寝殿里传来,随着一阵脚步声,一身明黄服饰的太子爷来到了贾元春面前。 “太子爷好快的脚程。” “来见你,自然是快的。” “是吗?”贾元春躲开太子的手,径自往正殿的椅子上坐下,“我怎么记得给太子爷传话已经好几天了呢?” “别闹。”太子追了上去,将贾元春揽在怀中,“宫中人多眼杂,时机并不好找。” “我就知道太子爷的话都是哄人的。”许是真的醉了,贾元春今晚尤其脆弱,说了几句竟然委屈了起来。 “这又是从何说起了?” “你明明答应了我要取我那表妹的性命,她为何还好好的活着?究竟是太子爷见她貌美不忍下手还是根本就是敷衍我的?”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连她几个鼻子几个眼睛都不知道,怎么就不忍下手了?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不上心来着?那林如海不是已经投胎去了?给那个什么黛玉的药我也吩咐人下了的,谁知哪里出了问题竟没起作用。” “上元节你说你会查的,可她如今还依然好好的活着!” 太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事情也忙,一时不就忘了吗?”太子说着拧过贾元春的身子安抚着她:“明日事情结束我立刻着人去处理好不好?” 贾元春这才消了消气:“她如今已经在城西灵虚观出家了。” “哦?出家了。”太子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很有意思。从他在潜邸与贾元春勾搭上开始,两个人便互相利用。贾元春常年在当时还是王爷的当今圣上书房做女史,他便借贾元春探听当今圣上的一举一动,而贾元春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执着的要致林家全家于死地,他本来对林黛玉这个必死之人没什么兴趣,可在贾元春口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这个名字,此时心里也不禁产生了点其他的想法:能从多次死亡中逃命,又舍弃了世俗出家,他真的想看看这个林黛玉是何方神圣了。 贾元春没有听到太子的话,她看着外头朦胧的红色,早已经走了神。 “你看今夜外面的红灯笼,像不像成亲时的红色。” 听到这话,太子眉头一皱。这么多年互相利用,贾元春是越来越贪心了,只是他还需要贾元春,便不得不哄着。 “等我当了皇上,一定十里红妆的娶你。” 贾元春眼角落下泪来,她闭着眼睛依偎在太子怀里,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 “我今日看父皇似乎是更喜欢吴贵妃多些,你有时间不如多想想如何拢住父皇。能从他口中套出前朝宝藏的去处就更好了。” “前朝宝藏是秘密自然被前朝遗眷好好的藏着,陛下又如何知道?” “当年为了追剿前朝余孽,朝廷派了许多兵力南下,只是他们占据南方深山,依仗密林毒瘴,朝廷损失很大。你曾祖父也是因为身染瘴疾去世,然后才由你祖父接替,子承父业。” “这跟宝藏又有何关系?” “因为传闻朝廷久攻不下,而前朝余孽也不想一辈子躲在山里,所以最后两方达成了协议。前朝遗眷将携带的大量宝藏交出,而朝廷则声称已经彻底平叛,实则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如此一来,皇帝得到了一统四海的荣耀,朝廷得到了充实国库的财物,而前朝余孽也不再是余孽,成为了归顺的子民。” “如此说来,宝藏不是早就已经给了朝廷了吗?” “不,我查过五十年以来国库的记录,并没有大宗不明财物进库。” “殿下也说是传闻,或许根本没有……” “传闻虽然不一定全是真的,但俗话说空穴来风……”太子爷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轻笑了一下:“说来也巧,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说皇曾祖当年虽然夺了天下,却一直怕无法顺利传承,就一直想着攒一批财物找一处地方藏了,以后子孙败了基业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贾元春点点头,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这个故事自然是听过的,不过这个故事最主要的还是称赞开国皇帝未雨绸缪的英明罢了。 “你看,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是不是就不那么离谱了。” “殿下是说……” “朝廷的爵位向来是降等袭爵,即便你祖父跟皇祖父有一同长大的情分,又平叛有功,也不至于依旧承袭国公。重要的是你祖父平叛后回来不过十年便去世,你伯父虽承袭了一等奖军的爵位,却也只是个三品虚职,连朝都上不得。你父亲多年科考不中,却被父皇额外赐了主簿之职,后来又升任了五品员外郎。前不久又派出去做学政了,你可知学政向来是两榜进士可做,而你父亲却只是御赐的同进士出身。如此身份如何做的学政?” “或许……或许是看在太上皇的情分上……” “也许吧。不过你又怎知不是因为你们家掌握着天大的秘密才让父皇不得不优待呢?” 贾元春内心逐渐明了,看来太子殿下是认定了当初太上皇将一批宝藏藏了起来,而贾家或者说贾代善则是除了皇帝以外唯一知道宝藏藏匿之处的人,所以皇帝对贾家才恩宠非常。贾元春不敢再往深处想,若按阴谋论来讲,那祖父的死亡或许并非正常,而是因为知道了秘密而不得不死,皇帝因为亏欠了贾家才对父亲如此提携。这个秘密太大了,贾元春不敢看太子,心里开始后悔当初与太子勾搭成奸,她是因为嫉恨而想要报复,却并不想搭上整个家族。 “既然陛下知道宝藏,太子又何必着急呢?等您继位大统,自然也是会知道的。”于是她试图劝太子耐心等待。 “等我继位?你没读过史书?哪朝哪代没有太子,可又有几个太子是安安稳稳的当了皇帝的?若是不争,就只有一个下场!”太子又想起来年宴上皇帝让皇四子去皇寺时的语气,眼里充满了狠戾。 “怕了?”太子捏着贾元春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现在想后悔已经晚了。我劝你好好打探消息,若是成了,我保你们贾家世袭罔替。若是不成……一个都别想活!” 太子在贾元春惊恐的眼神中站起身来:“贵妃娘娘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会儿朝臣女眷就要来朝贺了。”言罢不等贾元春反应,只听窗户开动之声,太子爷便不见了。 【28】降初雪皇觉寺梅园逢故人 因皇帝旨意,初一进宫朝贺过之后水澵便让府中闭门谢客,在家沐浴修整一日后,初三便带着皇帝给太上皇的供奉之物去了皇觉寺。 水澵对皇觉寺是十分熟悉的。盖因二十几年前太上皇出家后放言不许皇太后、皇帝、皇后探视,皇帝为表孝心只好遣了自己的儿子代替前往进孝。水澵兄弟九个,每一个都往皇觉寺来过。只是太上皇出家后性情不比当年温和,常常是孙子们在门前等上几个时辰也见不到一面,这些皇子完不成任务回宫还要被皇上训斥,渐渐的就没人愿意来了,就只有水澵,不管太上皇晾他多久都在外面等着,一直等到太上皇见他为止,天长日久的竟让太上皇待他与别的皇子不同了。从那时起,替皇帝探望太上皇的任务就全部交由了水澵,他在京中无事时几乎每个月都要在皇觉寺待上几天。 寒风呼啸,水澵也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直达山下。 “嗯?”下了马车水澵便发现了不同,“那边的围墙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小盛子跟常日跟在水澵身边,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倒是府中的马夫知道。 “回王爷,那是灵虚观新修的围墙。” “你倒是清楚……”水澵笑了笑。 “王爷事忙不在京中,不知道也是有的。小人也是年前陪王妃来时才知道的。” “哦?王妃去过?” “灵虚观是京中有名灵验的坤道观,京中贵人多爱去的,王妃也是听闻灵验才去替王爷求平安符了,这不王爷就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想来是灵验的。” “倒是嘴甜。”水澵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让人给了马夫赏钱,然后抬步往山上走去。 水澵知道皇祖父对于供奉的东西从来都不在意,便让人直接将东西给了方丈,让他找地方存放,自己则来到太上皇的禅房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孙儿给祖父请安,祝祖父新年安康,平安顺遂。” “进来吧。”房门应声而开,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将水澵迎进去,然后退出门外将房门关好。 “净行这些虚礼。”太上皇不待见儿子,对这个孙子还是十分和蔼的。 “父皇让我替他多磕几个头,不敢不从。”水澵笑着进了屋。 “你倒是听话。” 水澵走到禅房正中的佛龛前,拿起三柱香点燃插在香炉中,然后对着佛龛前的牌位磕了三个头。太上皇就坐在炕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待他磕完了头颇为感慨的说道:“行了,过来吧,难为你总是记着。” “孝德仁皇后也是孙儿的祖母,孙儿自然记得。” “她若是知道自己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孙儿,应当也是高兴的。”太上皇盯着牌位看了半晌,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水澵不忍太上皇伤心,便说道:“上次走的匆忙,棋局还未分胜负呢,祖父可留着了?” “留着呢,来,咱们今日一决胜负。” “分不出来呢?” “分不出来你就多留几天!好像我这里总少了你吃喝一样。” “还是祖父最知道我的心思,我正想赖在这里多住几天呢。” “住个两三天便罢了,还早日回府中陪着王妃的好。” “孙儿来时都已经跟她说好了……” “你啊……”太上皇无奈的摇摇头。“你父皇只看她性子沉稳、办事妥帖便给你指了婚,却不曾想过你们都是一样的闷葫芦,只是她虽然不讨你喜欢,却是个合格的王妃。” “孙儿知道,所以孙儿对她也十分敬重,该给她的体面从来不曾少过,王府一应事物也都交由她处置,可人心不是物件……孙儿……孙儿没有办法……” “唉……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可咱水家偏偏出情种,你未来也不知要应到谁身上去。我真希望你一辈子不要明白什么是爱,就这么跟王妃相敬如宾的过下去。” “父皇也是吗?”水澵疑问道:“我只觉得父皇并未偏爱任何人。” “你以为你如今跟我对坐而弈仅仅是因为你坚持了下来?” “还请祖父解疑。” “你确实比你的兄弟们更为坚韧诚恳,可那不足以成为我见你的理由。我抛下江山社稷,将所有的重担交给了你父皇,对此一直有一丝愧疚。你父皇心知肚明,便以此为交换。” “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呢?身为帝王,应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事、物,他懂得这些,便是个合格的帝王。” “不,我是说……怎可能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母妃。” “什么?” “水家出情种,你父皇又怎能例外呢。只是你父皇要考虑的比我多,我可以任性的追封婉儿为后,他却要顾忌着前朝后宫,你母妃至死也只是贵妃,无法成为他的妻子。” “父皇待母妃确实很好……” “何止是好,他不是还替你母妃找了你这个贴心的儿子吗?有皇帝的偏爱,有儿子,有位份,可在表面上又掩盖的很好,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这才是真正的放在心上了。” “可孙儿到底不是母妃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又怎样,你挚诚孝顺的心意难道你父皇看不出来?” “可孙儿从来没想过因为这个而博得父皇的半分优待啊。” “正是因为你没想过这份情谊才是真的,若你一开始就想以你母妃为跳板,你如今也早被打发出去就番了。” “那您见孙儿又是为何呢?” “无他,抬高你的身份而已。”太上皇抬眼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水澵,“行了,有些事情你现在想来也无益,该你知道的时候你都会知道的。来,下棋。” 有些事情不是说不想就不想的,太上皇的话来回在水澵脑子里出现,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对弈。 “你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平日里看起来沉稳,遇见大事也静不下心来。罢了,今日是无法好好下棋了,后院儿的梅花开了,你去赏赏花散散心吧。” 新年的第一场雪,正好躲过了初一来敬香的香客,初二晚间才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一晚上的时间白雪覆盖了黄土,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灵虚观今年无法移栽植被,现在满眼都是白茫茫一片,十分单调。代玉在观里待的无聊,听人说山上皇觉寺的有个梅园,此时梅花开的正好,便生了要去看梅花的心思。 “姑娘,你一个坤道,去寺庙,这合适吗?”代玉才把这想法提出来,便收到了反对。 “我又不穿道袍去,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这里的呀。皇觉寺又不是不能进女客。” 这大半年时间,三个丫鬟逐渐发现自家小姐好像真的不是正儿八经来出家的,代玉这大半年做了许多事情,唯独没做的就是好好清修。 见拗不过主子,紫鹃只好把箱底里的厚棉衣服找出来让代玉穿上。 “你们不去吗?”代玉穿好衣服,只有雪雁跟在后头,其他二人倒是围在炉子边又坐下了。 “怪冷的去做什么?雪雁年前就念叨着要玩雪呢,就让她跟着姑娘去吧,我们就不去了。” “那好吧,你们把红苕烤上,等我回来吃。”代玉说着踩着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拢好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戴好雪帽顶风去了山上。 初三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因此寺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客人,更何况下了雪山路难行,整个皇觉寺除了代玉主仆似乎就没有别的香客了。 虽说是奔着梅园来的,代玉还是很大方的在前殿捐了香油钱,点了香敬了佛祖,毕竟她二师父是个和尚,对于佛家代玉还是心存敬意的。 “请问小师父,寺中可是有个梅园?”敬完香代玉问旁边的小和尚。 “是,寺中确有个梅园。” “能否请小师父指路?” 小和尚领着代玉出了前殿往后面走,过了几道月洞门便是通往梅林的小道。 “前面便是梅园了,施主请自便。”小和尚说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哇……这里梅花颜色好多啊,我还以为只有红色呢。雪雁你看,还有绿色的。”代玉快步走进梅园,在里面左转右转,不时跟雪雁讨论着。 “那是绿萼梅,花瓣是白色,只是花蕊呈绿色而已。”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吓了代玉一跳。 旋即一双黑色白底长靴从梅林中出来,那人穿着棕褐色的锦袍,与梅花枝干十分相似,在这梅林里确实不好察觉。 “不知有人在此,打搅了。”代玉福了福身子说道。 “梅园本就是开放给众人游览的,何来打扰一说。” 从代玉一进园子,水澵就察觉了。实在是代玉的鹤氅太过显眼,那鲜红的颜色比梅园里最红的梅花还要艳丽,带着活力的声音冲进水澵的耳畔,让他的心似乎随着每一个音节跳动着,他本不想现身,可这是他第四次见这个女孩了,水澵觉得他们是有缘分的。 代玉在水澵走到跟前后也认出是之前见过两面的人,心里的戒备感松懈了不少。 看着面前两颊被风吹红的玉一样的人,水澵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紧了拳头。他在紧张,却不想被人发现他紧张。他想跟面前的女子说话,却又怕对方嫌他唐突。于是他竭力的控制着呼吸,尽量用他最常用的语气问道:“姑娘似乎对梅花不太了解……”而想替对方讲解的话语则被他吞了回去。 “是啊。”代玉大方承认道。 或许是因为梅园人少,代玉一时间竟然忽略了这个时代的女人是矜持的。她仿佛回到了现代,只是在旅游时见到了一个帅气的人,两个人一拍即合便可以一起游览景色而已。于是她十分主动的问道:“感觉你很了解这些梅花啊,能说一说吗?” 水澵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早知道这个女人是大胆的,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撞了他也不似旁人那般扭捏羞涩,如今直爽的请他讲解,坦荡到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是别有用心了。 【29】喜盈盈薛府得麟儿 一个人的游园变成了两个人。 水澵对梅花十分了解,每个品种的来历都说的头头是道。代玉安安静静的听着,随着他的话语去看一株株不同的梅花。 “都说白雪配红梅,下雪的时节果然还是红梅最好看。”代玉看了一圈,最喜欢的还是那十几株红梅,在皑皑白雪里仿佛一团团火焰。 “要折一枝回去吗?”水澵看代玉十分喜欢红梅,便问道。 “这是人家寺里的梅花,我怎能随便折呢,这样不好的。”代玉说着十分仔细的扫去面前梅花上的雪,俯身嗅了嗅,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花还是留在树上最好。” 本来经过交谈,水澵渐渐放松了下来,但眼看梅花就要赏完了,水澵数次想开口问代玉的姓名,却又怕显得自己唐突无礼,于是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始终未曾放下。 就在他酝酿已久刚要开口的时候,雪雁在外头喊道:“姑娘!姑娘!快来,大事,有大事!” 代玉赶忙应了一声,对着水澵道了声:“抱歉。”便匆匆回到了园子门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代玉见雪雁不是一个人在,连青雀都跑上来了,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姑娘,大喜事。宝姑娘让人来报,说大奶奶要生了。” “什么?”代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想起来香菱也就是甄英莲已经怀胎九月,是差不多该生了。 “快,下山,去宝姐姐家。” 香菱要生孩子了,代玉哪里还有心思看雪赏花,带着雪雁、青雀急匆匆就下了山,而刚才跟她一起赏花的男人早忘在了脑后了。 或许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挠的人心痒,看着那火红的颜色越走越远,水澵心里越发的恼怒起来。 “年前就让你去查,到现在也没把人的底细查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挨了骂的小盛子一脸苦涩,这山上香客人来人往,每天那么多人,哪里能查出来。 “是奴才没用,这西山香客太多了,京城、外阜的都有,实在不好查。”眼见水澵脸色更加难看,小盛子赶紧说道:“不过既然能两次在这山上遇见那姑娘,想必那姑娘也常来的,主子在这里多留几天,或者多来几次,想必还能遇见。” “你说的对,既然能遇见一次,就能遇见两次、三次、四次……只要有缘分,总能再遇见的。” 代玉一溜小跑的下了山,薛宝钗家来送信的小厮在观门口等着。 “你且等一会儿。”代玉吩咐道。 小厮自然只有点头应下的份。代玉赶忙进了院子,一叠声的叫着紫鹃:“快把给孩子准备的东西给我。” 紫鹃拿着一个小包袱出来:“姑娘急什么,早准备好了的。” 代玉接过包袱,“你们去不去?” “她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去做什么,没得受惊吓的,叫紫鹃跟着姑娘去就是了。”王嬷嬷从屋里出来说道,“姑娘也别靠近那产房,只把东西送去就行了。” “好,那我们走了。” 代玉知道王嬷嬷她们对产房忌讳还是比较深,也没反驳,一口应了带着紫鹃出门上了马车。 雪天马车行进的也不快,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终于到了薛府。 小厮从车上跳下来,麻利的敲了敲偏门,很快门房把门打开,看见是代玉一行人便将人让了进去。 薛家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皇商,买的宅子虽然比不过国公府,却也比那三四品的大员家里的宅子还要大。 代玉跟着小厮走了一段路,刚进了一个月洞门,小厮便停下了脚步,换成了两个婆子在前面引路。 “什么情况了?”代玉有些心急,毕竟这个年代生孩子真可谓是九死一生了。 “姑娘放心,一切都好。” 那婆子一边走一边说着:“吃过早饭没多久就发动了,幸好年前就把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所以并没有慌乱,等大奶奶进了产房大姑娘这才叫人去接的姑娘。” 代玉粗粗算了算时辰,早上进去的,到现在也有个五六个小时了。 正说着到了产房门口,薛姨妈、薛宝钗、薛蟠、薛宝琴都在外面等着。 “姨妈。”代玉先上前跟薛姨妈问了好。 “这是师父亲自画的平安符,”代玉拿出一个锦缎绣的荷包出来,“让她们拿进去放在嫂子身上,定保佑嫂子母子平安。” “你有心了。”薛姨妈拍着代玉的手说道,旁边的嬷嬷早赶紧接过平安符送进产房了。 跟薛姨妈嘘寒问暖了一番,代玉这才有功夫跟薛宝钗单独说话。 “怎么还带了平安符来?可是……”薛宝钗担忧的问道。 “你好端端接我过来总得找个理由,不然我一方外之人,怎么掺和你们这俗事。” 薛宝钗闻言点点头,她们早前确实说好等甄英莲生产代玉要过薛府来。薛宝钗是怕哥哥犯浑,想让代玉来吓一吓,威慑一番,毕竟上次代玉跟薛蟠聊过之后效果非常好。代玉则是纯粹关心甄英莲,准备了许多的东西,包括生产后的束缚绷带,自制的奶瓶,以及这些日子粗略写出来的育儿心得,需要第一时间交给甄英莲。只是这些理由都不好言明,代玉跟薛宝钗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人家嫂子生孩子也得来的地步,而送平安符的这个理由便十分的合理了。 或许代玉的平安符确实有用,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屋里一声婴儿啼哭,紧接着产婆便出来报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弄璋之喜。” 天气冷,产婆抱着孩子出来给众人看了一眼,就抱回去了。 “弄璋?”薛蟠探着头傻乎乎的问道:“男的女的?” 这不学无术的做派气的薛姨妈打了薛蟠几下:“自己不学好连有了儿子都听不出来!” 薛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有儿子了,咧着嘴笑道:“妈妈说的是,儿子是不成器了,以后还有孙子呢。”说完便吩咐着人赶紧给产婆、大夫赏钱,府里上下也都赏了几个月的月钱。 代玉给了薛宝钗一个眼神,薛宝钗会意便过去跟薛姨妈说让她去休息。薛姨妈在产房门口等了几个时辰确实也累了,就把善后的事情交给了薛宝钗带着人回了院子里休息了。 “恭喜大哥哥后继有人了。”代玉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让薛蟠吓的一个激灵。 “呵,呵呵,妹妹……” “大哥哥这些日子安分守己也不容易,如今已经有后了,要走便走吧……”代玉开口便是赶人的架势。 “别啊,妹妹,好妹妹,好歹得让我看着儿子满月不是。”薛蟠作揖恳求着,挤眉弄眼的让薛宝钗给他解围。 “家里洗三满月还得需要个男人呢。”薛宝钗总算替薛蟠说了句话,代玉没再说什么,薛蟠趁机赶紧溜了。 “我就知道还是妹妹你能制得住他。” 代玉被惹笑了:“你哥哥这种人啊,就是你不让做什么就非得做什么。以前你们求他安分他到处惹事,如今你让他走了就偏不走。” 薛宝钗暗暗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只是以往狠不下心来罢了。”说完又笑了起来:“如今妈妈有了孙子,这儿子在不在也就没什么了……” 薛蟠的作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家中独子,作为“独苗”被精心呵护无人敢管束,如今薛家有了后,薛蟠的地位大不如从前,薛姨妈大概就能狠下心来管教了。 “走,看看英莲去。”代玉更关心甄英莲的情况,哪怕甄英莲比她大,也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纪生孩子属实是有点小了。 两个人进了产房,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只略微还有些血腥气。 代玉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给甄英莲看。 “幸好奶娘都找好了,你也不用亲自喂养,不过还是要好好调养,把失去的气血补回来才好。这个你绑上,能快速的恢复腰腹。” 甄英莲打怀孕开始就仿佛在云端,如今孩子都生出来了还跟做梦一样,代玉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呆愣愣的跟傻了一样。 代玉摇摇头打趣薛宝钗道:“得,你这嫂子跟你哥哥一样了。” 说罢两个人去看了看婴儿,红彤彤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起名字了吗?”代玉看了薛宝钗一眼,问道。 薛宝钗摇了摇头:“就我哥哥那个水平,能起出什么好名字来,母亲早就发信去金陵了,请族长取个名字来,许是过年耽搁了,回信还没到呢。” “那就先取个小名叫着呗,难道一直叫宝宝吗?” “一时倒是想不出来了。”薛宝钗说着转头问甄英莲,“嫂嫂觉得取个什么小名好?” 甄英莲思忖了半天,试探着问道:“叫团团,可好?” “团团?”代玉和薛宝钗将这两个字轻念出口,转瞬便明白了甄英莲的意思。 无论是香菱还是甄英莲,最渴望的就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渴望有家人,能够一家团聚。如今她认祖归宗,嫁了人有了孩子,在这世上才算是真正的安定了下来。 “团团是最好不过的名字了。” 【30】真情谊提点王熙凤 三天后,小团团洗三。 除了薛家人,贾家也就来了王夫人和王熙凤。 王夫人自然是带着贾母的嘱咐来的,见了面便说因为天冷,进宫朝贺之后不甚着了凉才来不了的,薛姨妈自然不敢说什么。 反正小团团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曾孙子辈的孩子洗三,确实劳动不着堂堂的国公夫人。 王夫人倒是羡慕的紧,想着贾宝玉什么时候成了亲也赶紧生个孩子才好。 洗三只是为孩子祈福的仪式,并不需要送什么礼物,一切的礼仪也早早请了远近闻名福禄双全的收生姥姥来主持。 收生姥姥在产房外厅设上香案,里面用小米当做香灰,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以期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无病无灾。在收生姥姥拜过各路神仙之后,洗三仪式正式开始。 薛家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珐琅制的鱼龙变化盆,寓意着孩子鱼跃龙门。薛姨妈、王夫人、王熙凤、薛宝钗及代玉等等亲人宾客皆执壶往盆里倒入清水,或投入金银钱币等。洗三姥姥抱着孩子,一边洗一边念着祝词,无非是嘱咐孩子身体健康、文武双全、子孙满堂之类的话语。 王熙凤平日里是个最话多的,如今看着团团也是一脸的羡慕,洗三过后抱着不舍得放手。不过再不舍得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天气这样冷,薛姨妈还不舍得自己孙子着凉呢,没过一会儿就让人抱回去了。 “凤姐姐……”见王熙凤神情落寞,罕见的没有凑到人堆里去,代玉便过去同她说说话。 “妹妹。” “有些话,早想跟姐姐说说,可是又怕姐姐觉得我逾越了。” “哦?妹妹想说什么?”王熙凤有些讶异,虽说她爱拿着林黛玉打趣,却也知道林黛玉的性子向来是孤僻的,这种听起来就交心的话还从未说过。 代玉扫了一眼其他人,王熙凤便心领神会,用平日里惯用的、高昂的、兴奋的语气说道:“姨妈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有没有什么好景致让咱看看?” “怪冷的天儿,你就不能老实会儿?”到底是自家人,薛姨妈对王熙凤还是宠溺的。 “逛累了才好多吃姨妈几口东西啊,难道姨妈不舍得?” “你这泼皮,想去就去吧,反正这大冷天也没什么好逛的。” 得了薛姨妈准许,王熙凤装作强势的将代玉拉扯上一起走了。 待走的远了之后,两个人这才恢复了应有的距离,并排走着,王熙凤一个眼神,身后跟着的人就退远了。 “妹妹在观里可好?”不管要说什么,场面话都是不吝啬多说几句的。 “都好,亏得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记着我,时不时的就送些东西过去。姐姐可还好?” “还不都是老样子……”王熙凤说着叹了口气,为了能在老太太、太太眼里成为那个合格的掌家人,她里里外外落得个跋扈泼辣的名声,可心里也实在是累极了。 代玉虚扶着王熙凤,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姐姐觉得珠大嫂子如何?” “什么?”王熙凤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便是皱了皱眉头。 李纨其人,并非不好,只是在王熙凤看来,过的忒无趣了些。 代玉将王熙凤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下明了。 “想来在姐姐眼里,大嫂子这样活着实在是乏味极了,对否?” 王熙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代玉轻笑道:“可姐姐从来没有细细想过吗?” “想什么?” “大嫂子虽然寡居,却并非一无所有。内里她有兰哥儿,因怜惜她带着兰哥儿不容易,这些年老太太、太太明里暗里给了大嫂子多少补贴?可从没一个人从这上面挑毛病,因为她替大哥哥守寡呢。对外大嫂子是什么名声想必姐姐是知道的,没有不说她温良恭俭的,只她替大哥哥守寡这一条,便是最大的功劳了。可在我看来,大嫂子真是活的最好的了。不缺银钱,不缺名声,名与利她皆得了。不要说守寡苦,大嫂子真的苦吗?她院子可是打理的结结实实、整整齐齐,风雨不透的;而她有兰哥儿,以后自然是有人尽孝,还不用担心相公哪天再纳几个妾回来,这样的生活自然是舒服极了的。” 王熙凤以前从来不关心李纨的生活,如今细细想来,这个经常被人忽略的寡嫂过的倒是真的很不错。可王熙凤还是不明白代玉为何提起她。 代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姐姐霸着管家权并非只是为了一己私利,更多的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甚至于想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什么。可是姐姐,俗话说得好,过刚易折,硬碰硬哪有以柔克刚来得有效呢?你看大嫂子似是不争,可该她得的一点儿都没少。姐姐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打理家业,看似权势了得,可实际上得到了什么呢?府里府外您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而琏二哥哥……若是有了嫡子,哪怕琏二哥哥纳七八个小妾都不碍事,可若是没有……”代玉安慰的拍了拍王熙凤的手背:“兰哥儿就是大嫂子的底气啊。日后承继舅舅家业的也是兰儿,断没有嫡长孙在传给次子的道理。这么说来,大嫂子跟老太太除了个诰命似乎也不差什么了呢。” 王熙凤心思被代玉牵着,来不及细想,一时没了自己的主意:“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姐姐对孩子也是喜欢的紧,不如将其他事情暂且放一放,先生个嫡子来的重要。这府里总归还是老太太、太太说了算的,哪怕姐姐放手个一年半载,只要她们一句话,该是姐姐的还是姐姐的。何况到时候姐姐有了嫡子傍身,做起事情来岂不是更有底气了?” 其实刚才王熙凤抱着团团的时候,就产生了想生个孩子的念头。只是这些年她掌家不易,生怕因为怀孕生子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贾宝玉订了亲,王熙凤更怕在她怀孕的这段时间里王夫人将薛宝琴这个亲儿媳扶持起来,到时候就没有她的地方了。 代玉看出了王熙凤的犹豫,继续说道:“姐姐,有舍才有得,有时候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何况有些事情,宜早不宜晚。” 王熙凤抬眼看着代玉,惊讶于自己的心思竟然全被说中,转念一想,贾政回来还早,若是趁早生出个儿子来,未必不能在贾宝玉成亲前将掌家权拿回来,何况贾琏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偷吃早让她伤心了八百回,于是坚定了心意:男人始终没有儿子来得重要。 “多谢妹妹提醒。妹妹如此为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代玉收敛神色道:“这些日子在观里,越发记起来姐妹们的好处,实在是不忍看到咱们姊妹难过,若姐姐能过的如意些,便是我的功德了。” 一番拉扯下来,这番情谊王熙凤算是收下了,至于她自己到底如何打算,便不是代玉能管到的了。 回去后王熙凤自然跟薛姨妈夸赞了一番薛府的景色,薛姨妈、王夫人都未发现什么不妥。 只薛宝钗拉着代玉问道:“说什么悄悄话了?” “没什么,只是凤姐姐羡慕团团,劝了几句。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那你可是大功一件了。” “姐姐快来求求我。”代玉忽然说道。 “求你?求你什么?” “我不仅送子,还送姻缘,姐姐求求我,我替姐姐找个好姻缘啊。” “你这丫头,当真是!”薛宝钗作势要打,代玉急忙跑到薛姨妈那里躲着,薛姨妈含笑看着两个人打闹,终归是薛宝钗拉不下脸来,只好作罢了。 “你们观里也准备着开观了吧?”王夫人问代玉。 “是,初五开观。太太可要去?我让师父留着头柱香给您。” 皇觉寺向来过年不闭寺,因而大年初一的头柱香让京中贵族抢破了头。皇觉寺是皇家寺庙,人家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山下的其他寺庙、道观可不敢跟皇觉寺抢风头,便统一关门到初五,那些抢不到皇觉寺头柱香的人便对着其他的寺庙、道观下手,从不吝啬香油钱。 灵虚观这两年风头正盛,头柱香的价格也是高的很,代玉说给王夫人留着,王夫人便承了她的情了。 “难为你记着,只是初五你珍大哥哥那里摆席,想来是没功夫去了。”王夫人说着又问薛姨妈:“你不去看看?” 薛姨妈现在正是有孙万事足,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家看孙子,而且甄英莲还在月中,又怕薛蟠趁她不在家做些什么事情,便看着薛宝钗说道:“你若想去便替我去一趟,求个平安符罢了。” 这话说出来薛宝钗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当即便应下了。 “那我也替太太求一个,到时候让姐姐带回来。” 王夫人欣慰的笑着说道:“好,多谢你了。” 【31】薛宝钗探灵虚观,北静王访皇觉寺 初五灵虚观开观,寅时山下马车的辘轳声就此起彼伏了起来,至卯正开门时,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代玉是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情的,人多起来她就觉得烦闷的慌,把迎来送往的事情交给那些傀儡师姐和师父,她自己睡到了巳时才起床。 薛宝钗不打算抢头柱香,因而来的也晚,到了观里直奔代玉的院子而去。 “今儿这么多人来,我当你还勤快些呢,没想到更懒惰了。”薛宝钗看着满桌子早点不禁扶额道。 “她们忙她们的,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姐姐吃了吗?来吃点?” “怎么跟你没关系,好似你不是这观里的人一样。”薛宝钗说着在桌边坐下,紫鹃端了一碗红豆汤放在她面前。 “我就管着收钱,这里来的人越多香油钱越多,我就越高兴。”代玉把小笼包塞进嘴里,挥手示意紫鹃把东西给薛宝钗。 紫鹃向来最懂代玉的心思,去里面找了几个平安符出来。 “怎么这么多?” “老太太的,二太太的,姨妈的,凤姐姐的,那三个过几天你让宝琴带过去就好了。” “好。老太太确实让宝琴过几天就去住一阵子呢。” 代玉笑了笑,贾母对薛宝琴确实是没的说。 无论哪一家的祠堂都是非外人不可进的,林黛玉在贾府住了好几年,也没有进过贾府的祠堂。 而今年贾母竟然让薛宝琴一起进祠堂祭祀,并且第二天还进宫拜见了贾元春。 薛宝钗说起这些事情来代玉才明白为什么王熙凤有那么大的危机感,本来王熙凤在老太太面前靠着撒娇卖痴博得疼爱,然后仗着这份疼爱作为管家的助理,如今忽然有了个人分了宠,怎么能不让人难受呢。 “宝琴是板上钉钉的宝二奶奶,今年舅舅回来,他们两个成了亲过年也是要去祠堂的,不过早了一年罢了。” “你倒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了。” “我本来就不在意啊,他们俩这事儿不还是咱俩给牵的线吗?”代玉一脸坏笑的看着薛宝钗。 代玉提供的思路,薛宝钗找的人选,说她们俩是贾宝玉和薛宝琴的红娘可是一点都不错。 “宝琴……对这门婚事是何看法?”虽说贾宝玉订亲让代玉松了口气,可她还是想知道当事人到底是什么感想,若是宝琴不幸福,她岂不是成了幕后黑手? “她高兴着呢,老太太对她那么好,太太拿她也当亲闺女,可比在家里好多了。” “那她对宝玉呢?” 薛宝钗看了代玉一会儿:“又犯傻了不是?且不说宝玉的相貌,只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女儿家能做主的,她比你可看得透呢。”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因为傻,还能千方百计的逃出来不成?这么说来姐姐也傻。” “你可知道早先我们在金陵叔伯兄弟都是住在一起的。”薛宝钗缓缓说着往事:“那时候年纪小,正经的书读不下去,便去书楼里找那些混书来看,为此不知多少人被罚跪在祠堂。虽说后来不看了,又被教导着《女儿经》,可着心里也并非不羡慕的。” “羡慕那些千金小姐私会穷书生?然后穷书生一朝得势就把千金小姐弃之不顾?” 薛宝钗摇摇头:“那倒不是,女子嫁人自然首求门当户对,举案齐眉。高嫁不易,可也不能低嫁任人宰割。我只是羡慕她们能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我从前并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随着父母的心意,嫁谁都好。可看见你,我忽然明白,原来心之所向并非只是找到想嫁的人,也可以是不用嫁给不想嫁的人。你说得对,宝玉虽好,可予我确实太幼稚了些。” 薛宝钗漫不经心的转着汤匙:“其实,宝琴和宝玉很合适。宝玉不喜经文,宝琴天真烂漫,是不会劝着他好好读书的,说不准两个人倒是能玩儿到一处去。” 代玉用可惜的口吻说道:“若是府里一直维持现状,那他们二人倒还真是一对佳偶。可若是一朝树倒猢狲散,两个天真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怎么老是看衰呢,他们又不比我们家,父亲没了,哥哥不成器。好歹如今姨夫点了学政,不正受着重用呢吗?即便宝玉不成器,也不过是个纨绔罢了,这府里还能缺了他吃喝吗?他又不像我哥哥那样惹事。” 听薛宝钗如此说,代玉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她又不能说自己开的是上帝视角连结局都知道。况且现在结局到底如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如此想来,她还这么不看好贾府的未来,确实是有失偏颇了。 “吃完饭出去逛逛?”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代玉匆匆喝下最后一点儿粥说道。 “今儿人多,你要去哪儿?” “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好好玩玩再走吗?山上的梅花你看了吗?要不去看花去?”代玉想起来前几天皇觉寺的梅花,想着让薛宝钗也欣赏一下。 “今天香客不少,这山上乱糟糟的,不如出去看看?你开的那个铺子我至今还没去过呢,要不今儿去看看?” “好呀,姐姐说了算。”代玉想到今天山上的人挺复杂,或许就有什么人认识她们,被人看见乱说出去就不好了,还不如远离了这里去别的地方玩儿,于是便叫人套了车在门口等着,二人出了门就上了车,一路往山下而去。 水澵在山上待了三天,翻来覆去把太上皇的话想了又想,心绪一直无法平静。为了平复心情他开始打棋谱。眼下他一手拿着棋子,盯着眼前的棋盘,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似乎这盘棋注定就是要输的。 “主子。”小盛子敲了敲门,在外回禀。 “嗯?”“北静王爷来了。” “哦?”水澵把棋子一投,站起身来,“在何处?” “现下正在太上皇那儿请安呢。” “去备茶,说不准一会儿就到了。” 水澵这话还没落地,水溶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只见水溶边拾级而上边笑道:“快把王叔最好的茶拿来。” 愁了这些天的水澵第一回笑得开心,大手一拍水溶的肩膀:“你小子什么时候都惦记着我的茶。” “岂止是我,我就不信那些王叔王伯兄弟姐妹们不羡慕。谁不知道年年供给太上皇的好茶大部分都在王叔这里了。”水溶一边同水澵扶肩进了禅房一边笑着说道。 太上皇年纪大了,喝了茶不容易入睡,因此年年上供的好茶都便宜了水澵。其他兄弟都不能说是羡慕,应该说是嫉妒。 这些年水澵在太上皇这里得的好处可不止这些茶,自那日太上皇隐晦的说过几句之后,水澵这几日也颠来倒去的想过,这么多年借着太上皇的幌子得的赏赐自是不需多说,因侍奉太上皇获得了“孝”的名声,加之这几年皇帝交办的几件事情都办的不错,他在朝臣之中的名声竟也十分优秀。 相比之下,一开始就在百官监督之下的太子这些年时常受到言官攻讦。而皇帝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太子自出生就是太子,年幼失母被皇太后宠溺长大,自小养成了任性且高傲的性子,皇帝有意的放纵使得太子根本不会想到要改变,等到声评日益下降想要挽回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水澵往日总觉得父皇是溺爱太子,从来没想过父皇是故意为之。那日得太上皇指点之后才忽然开了窍。 可即便觉得皇帝有些残忍,水澵还是不觉得自己的父皇做错了什么。都是皇子,谁没对那个位置有过想法呢?现在明确了父皇的想法,水澵在激动过后也深知隐忍的重要性,更是时刻以太子为惊醒,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 于是水澵转移话题道:“无非是其他兄弟事情忙,就我时间多,便近水楼台罢了。太上皇也没少见你,你要还能不给?” “那怎么能一样呢?”水溶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太上皇那不过是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才让我进去的,每回也不过就说一句‘有心了’便让我出来。哪里能比得上王叔你,还能在这里住着。” “少装可怜,哪回来没带走我几包茶。”水澵说着叫来小盛子让他包一包新茶给水溶的小厮带着。 “王叔在下棋?”水溶看着桌上纷乱的棋子说道。 “闲来无聊,打个棋谱罢了。既然你来了不如对弈一局?” “饶了我吧,我就从来没赢过王叔。”水溶讨饶道:“既然王叔无事,不如一起出去逛逛?今日京中庙会,很是热闹。” 水澵也心烦了好几日,听水溶如此说,便也想着出去散散心,或许还能见到那日梅园的女子也说不准。 于是小厮捧来大氅给两个主子披上,又牵来马要伺候两个人上马。 水溶吩咐其中一个小厮道:“你们先回府去,告诉王妃我同王叔去逛庙会,回府不会太早。” “你们两个感情倒好。”水澵感叹道。 水溶不知道水澵和王妃只是表面和谐,回道:“王嫂对王叔也是一往情深,听闻还特意去灵虚观求了平安符。” 水澵不置可否,径直往山下走去,水溶急忙跟上,两个小厮牵着马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