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开始成长》 剩女的苦恼 2016年元旦,从这一天起,丁一一又开始了待业,像以前一样,一闲下来,作息就没了规律,老赖床。 一一的脑袋在枕头上转来转去,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天已经亮了很久,她也早就醒了,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还沉浸在梦里不想出来。 刚刚做的那个梦,太美了,应该把它记下来的,但每次只要一睁眼,美梦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还是在半梦半醒时,多回味一下吧。 一一翻了个身,一声模糊的叹息,淹没在被子底下。 她的床紧挨着窗台,书架上放不下的书,一层层地堆得高高的,以前上学的课本、笔记本,小时候的相册,集邮册,中外名着,传记小说,言情小说,历史故事杂志,文学杂志,娱乐周刊,剪报本…… 冬日的稀薄阳光从窗户上层照进来,照着窗口堆的一大摞书,也照着窗子对面书柜里的书。 一一的枕头边也放着几本书,薄薄的杂志《少女》和《百家讲坛》被厚厚的名着《乱世佳人》压着,最上面是一本粉红色白底格子图案的相册,封面一只粉粉的泰迪熊,脚底两颗红心在阳光下显得更粉嫩可爱。 床边的手机被一一拿到了被子里,她把刚才的梦,简要地记在手机qq里,qq对话框就是文档,在不回她信息的几个人的qq对话框里,她保存了大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片段。 灵感常有,佳作却没有,一一长久以来总停留在写这些零碎文字——她称之为零感的阶段。 零感记录完毕,一一又发出一声叹息,从12岁开始立志当作家,至今快18年了,什么时候,她才能写成一部完整的作品? 让她伤神的事,不只有写作,还有…… 一一的脸伸出被窝,揣摩着外面客厅里,她妈的心理活动,八成是为她嫁不出去发愁。 客厅里的丁妈,一手拿着饺子皮,一手拿着夹馅的筷子,停在装饺子馅的碗上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上的相亲节目。 就像一一猜的那样,丁妈也在发出声声叹息,饱含不满、沉重、无奈、疲倦…… 丁妈对面的沙发上,丁爸在翻着一大叠彩票,把嘴上叼的香烟拿下按在烟灰缸里,“好好的,你叹什么气呀?” 丁妈给丁爸一个白眼,放下饺子皮,推开女儿的房间门。 门一开,一一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在丁妈习惯的唠叨‘要不要把早餐端到你面前喂你吃’说出口之前,迅速穿衣服起床,九点多了,暂时跟可爱的被窝分离吧。 自从一一成了“剩女”,就开始害怕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场合,父母的追问:“你跟那个男孩发展得怎么样了?”“你就试着跟人家相处看看呗。”父母着急担忧的神态,都给她好大压力,但是她又无法躲开父母,烦得很。 眼前就是这样的紧张时刻,一一呼呼地吹着碗里还很热的面条,偷眼看爸妈,心里祈祷着不要说相亲的事,不要说,不要说…… 但是,爸妈房间传来一阵高亢的民歌,是妈的手机铃声,一一郁闷地闭上眼睛,不好!准是又有哪个多事的家伙给她介绍什么鬼对象了! 果然,丁妈接完电话,脸上多了点笑容,“一一,你何姨给你介绍了个在配件厂上班的男孩,比你大四岁,听说已经在市区买了套房子,下个星期,跟人家见个面吧。” 一一被面条噎着了,不吭声,在心里大叫:“不见!不见!不见!” 丁妈注视一一几乎埋到碗里的脑袋,脸上那点笑容消失了,“你啊!别人给你介绍多少个对象了,你没一个看得上,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跟人家处!要多说话!不要总是一声不吭!!” 她真搞不懂女儿,长得又不难看,怎么就是嫁不出去?今年都快满30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真要把她给愁死。 爸妈都忽视了唯一的原因,一一根本不想结婚,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个作家,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她跟父母沟通过,尝试让他们理解她的想法,结婚真的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一个人不结婚,也可以过得很好,起码比跟错的人结婚要过得更好。 但事实证明,要想让中国的父母接受孩子单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爸妈认定女大当嫁,在他们坚决的态度下,两三年里,一一被逼着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被逼着一起吃饭散步,她跟他们话都说不上几句,父母却以为只要多一起出去就能合得来,他们根本不明白她跟那些相亲对象不是一路人,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相亲上面。 丁妈还在唠叨:“30岁的人了!该懂事了!书读不好,高中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工作又老是不稳定,这不,招待所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你呀,真让爸妈操碎了心!……你三表叔介绍你去火车票代售点先做着也好,等以后你结婚了,让老公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一一听得烦,嘴里的面条变得不那么美味了,很想反驳她妈,“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为什么要跟不合适的人凑合?我不结婚触犯什么法律了吗?” 这些话反复在她心里打转,一个字都不敢从嘴里蹦出来,她害怕妈生气,害怕妈骂她不懂事,害怕亲戚指责她不孝顺。 一一不吭声,丁妈的怨气转移到丁爸身上,“还有你呀!整天在家什么事都不做!懒得要命!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丁爸也不吭声地听着丁妈的数落,悠哉地吸完一根烟,才收起彩票说了句:“买包烟回来!”就溜了出去,不到吃中午饭是不会回来的,夫妻俩吵了三十一年,他应对的方法早就从针锋相对转为溜之大吉了。 在丁妈下一轮抱怨出口以前,一一赶快收起碗筷,钻进厨房洗碗,然后进厕所洗头。 虽然不上班,她要做的事可不少,等下她准备把手机里这些天存下的感想、故事片段,输入到电脑的文档里面。 一一洗着头想,她昨天还在忙得团团转,把工作细节全部交代给接手的同事,今天能闲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是想到妈反复催促结婚,她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剩女的麻烦 第二天傍晚,一一和前同事们聚餐,她坐经理的车,一起到了县里的一间饭店。 一一还没走上饭店二楼,站在楼梯口,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进了经理订好的房间。 这次不是员工聚餐吗?怎么会有陌生男人在里面?一一心中响起了警报,可别是她爸妈又拜托领导,给她介绍什么对象。 走在前面的经理,掉过头催促她,“别站着了,快进来。” 房间里磕着瓜子闲聊的同事们,看见经理进来,立即来劲:“经理经理!赶快发红包啊!我们等得脖子都长啦!” 一一进门就掏出手机,打开流量,做好抢红包的准备,旁边有杯冒着热气的茶递到她面前,“这么冷的天,先喝口热茶吧。”刚刚进来那个不认识的人,在对一一傻笑。 一一不喜欢这种无事献殷勤,接过茶,不道谢,不看那个人,把茶杯推到一个男同事面前,低头看手机贴吧里她感兴趣的帖子,无视对方尴尬的笑。 “美女,你在看书吗?好认真噢。” 一一假装没听到对面那个陌生人的搭讪,也没兴趣知道他是谁,她在百度贴吧关注了历史、电视剧、娱乐、动漫……帖子太好看了,看了一个又一个,永远看不完。 “美女美女,加个微信聊聊吧。” 加你个头!对面那张微笑的脸,让一一看了就来气,不理他还没话找话,一一特别讨厌这种人。 那人不知是哪个同事带来的,对一一好像有点兴趣,时不时没话找话,一一都不理他。 “红包肯定会有的!来!大家先点菜!”经理和供应商朱老板笑哈哈地回应同事们,“这间店主要吃鱼煲,你们看看还要点别的什么菜。” 同事们围在一起看菜谱,讨论着哪个菜好吃,他们都是招待所经验丰富的厨师,对吃喝非常在行。 一一坐在离他们远一点的位置上,盯着房间的陈设看了一会儿,目光回到手机上,和别人出来吃饭,点菜从来都不是她的事,她只等着吃就行了。 招待所的同事们虽然有些脾气急一点,总的来说,为人是很好很热心的,她跟他们处得挺好,只是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说不到一起。 同事的问话打断一一的思考:“有没有找到什么新工作呀?” “嗯,在招待所对面的火车票代售点上班。” “多好呀,还是离招待所很近,有空可以回来玩。”同事说着,拿起杯子跟一一碰了碰杯。 一一和同事们碰过了杯,随口闲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她找到新工作了?代售点老板还没有确定要不要让她在那里做,虽然一一自己估计没有什么问题。 前阵子得知劳动协议不能续签,她问过朱老板能不能在他的公司帮她找份工作,他说没办法,总公司整体效益都不好,下面的子公司集体裁员,他那里也一样,要不然,肯定能帮她介绍份好工作。 “哎,美女,能不能……”嬉皮笑脸的陌生男人又凑过来了。 “我吃饱了,88。”一一这句话还没说完,人已到了门口。 吃喝得开心的同事们才反应过来,“哦,你这么快就要走啦?不再多吃点?” “不了,有事呢,你们慢慢吃。”一一站在门口,摆了摆手。 “哎,等一等,我跟你一起走。”一个穿红色外套加宽脚牛仔裤的圆脸女孩,随手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跟着一一出去。 她叫方园园,心思单纯,没什么脾气,圆圆的脸上总是一脸喜气洋洋的笑,五年来,前后在两个单位,都是一一的同事。 “哦,你也这么早走,你不等大家吃完一起走,不等经理再发红包了吗?” “没事没事,红包在手机上也能抢,倒是你,干嘛这么急着回去?哦……难道是刚刚那个……” 一一看走得远了,房间里的人听不到了,才回答:“对呀对呀!好烦哦!”不想被纠缠,是提早退席的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觉得没劲。 同事聚餐的气氛那样欢乐,每一样菜都那样美味,一一却感觉自己没法融入欢乐的氛围。 她能跟他们配合工作,跟他们说笑,可她和他们始终有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不止是他们,以前的同事、同学,就连亲戚、朋友,甚至包括父母,这道无法跨越的距离,也出现在她和他们之间。 一一想起百度贴吧看到的几句话,大意是一个人的心每天向往着未知的远方,眼前的生活再安逸,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的心确实每天向往未知的远方,不然不会常常在工作中走神,去想那些和她的生活毫无关联的历史故事、名人逸闻,要是她能更用心地工作,更少出错误,也许……就能续签劳动协议了…… “哎,哎,别走啊,再进来喝一杯嘛。”刚刚跟一一搭讪的陌生男人,打开窗子向外面喊,还招手。 一一看他满脸通红,满身酒气,显然已经喝醉了,怕他发酒疯,拉着园园赶快走了。 回去的公交车刚走了一趟,下一趟要等十分钟左右才会再来,冬天晚上的风很冷,吹得她身上直起鸡皮。 一一想到父母的催婚就心烦,跟园园诉说着自己气走了几个相亲对象的经过。 园园又惊奇又好笑,“为什么呢?既然你也不觉得人家有什么不好,那你何必气走人家,就好好相处嘛,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人呢。” “不会有的!相亲不可能找到真爱!”一一语气像石头一样坚硬。 一一的妈妈和阿姨要是听到她这么说,准会唠唠叨叨:“你这样可不行啊,眼光那么高,会嫁不出去的……” 园园跟一一当同事这几年,听惯了她被催婚的牢骚,不以为然地笑了,“咳,这有什么,找到喜欢的人再结婚也不迟。” 一一用鞋子摩擦着地面,闷闷地补充:“我不是找不到喜欢的人,是现实中根本没有我想要的人,即使有,我也遇不到。” “你怎么知道遇不到呢?缘分很难说的……” 又来了,一一讨厌的就是这种“安慰”,怎么人人都把结婚看得那么重要?她就是遇不到喜欢的人,想高质量地单着,不行吗? 一一目光茫然地遥望天空,真想去一个不会被催婚的地方,躲开这些打着关心旗号的束缚。 意外的失败 元旦的前一天中午,一一就抽空到了火车票代售点面试,元旦第二天开始试工。 那天除了记错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其他都算顺利。 第一天上班,工作不算多,一一时不时托着下巴,望着火车票代售点对面的招待所出神,还怀念在那工作不愁吃饭的日子,饭菜油水多分量足,隔三差五能加个鸡腿鸭腿什么的,不到一年体重就超过了110斤,那是她工作以来待过的工作环境最好、待遇最好的单位了。 要不是效益不好,一一和一些员工是不必离开那里的,本来她想等到续签了劳动协议,工作稳定下来,就在公司附近租房住,避开父母催婚的唠叨和无用的相亲,用更多时间精力写作,可单位所在的国营企业整体效益不好,好多分公司都在裁人,一一的劳动协议到去年年底就结束,不能续签,失去一份很好的工作,挺可惜,但要是新工作能做好,也一样不耽误写作。她的工作稳定后租房计划还是可以进行。 她现在上班的火车票代售点,挨着洗车店、旅馆、饭店,是一间很小的房子,后面是几亩稻田。 这里不包吃住,也不像在招待所上班时午休有两个小时,中午还能回家睡个觉,这里午休时间很短,吃完饭马上就要出门,没有时间睡午觉,下午很困。好在家不远,等到正式上班,从家里带午饭来吃,中午可以多歇一会。 火车票代售点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到六点,上半个月休半个月,新手独立操作以后,和老板轮流上班。 另一个女孩也在应聘这个职位,一一不担心,她相信这份工作不难,就是工资少了点,不如招待所,以后车费和餐费会是不小的开销,好处是能休半个月,这就不是每个单位都有的待遇了,对她的写作是好事。 这间火车票代售点的老板说话一点不客气,总是带着斥责的口吻教一一做事,一一没有介意,他能把工作流程教得很详细就好,打工多年,见过比他凶的人多了,不一样忍着?能做一份有利于自己理想的工作,哪怕受点气也没关系。 一一用笔记详细地记下了操作流程,没人买票时,就一直盯着笔记本,背操作流程。有人来买票,就按照操作流程,问清出行日期和到站地点,在电脑搜索顾客需要的车次,报给顾客听,再按顾客指定车次把火车票打出来。 出票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票被撕坏,票卡在打票机里出不来,或者电脑在打票过程中死机之类的故障,一一偶尔发发呆,走走神去想她的小说,也没什么影响,她需要改进的地方只有声音太小,街上车多人多太吵,有顾客会听不清她说话。 但是第二天下班就碰上了麻烦了,一一把收款核对好几次,怎么算都比电脑里的数据少100元,老板又对了两次,还是有误差,明显收少钱了。 她一紧张,刚学的收尾工作步骤就给忘了,乱糟糟的桌面也收拾不好,老板面无表情地让她停下忙乱,“算了,你回去吧,不用再来了。” 一一嘴巴半张了几分钟,“再让我试几天吧。”她没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出来,只能默默地拿起挎包出去。 今天真冷,冷得她的身子阵阵哆嗦,外套没有口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也冷得哆嗦。 园园不是像往常一样在车站等她,而是站在火车票代售点的小窗口前发呆。 刚刚那么丢脸的情景居然被园园给看见了,一一真想面前马上出现一个大洞把她藏起来。 “走吧。”她压下不快,尽量让语气平静。 “一一,那你以后……”园园看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呆呆的。 “再说。”一一的一点哽咽滑过喉头,想到园园工作稳定,没有被催婚的烦恼,哪可能明白她的苦,她没了倾诉欲望。 下车后,园园对一一说:“没事的,工作再找就有,我看这个火车票代售点也不太好,你一天要来回跑几回,没有车费、餐费补贴,几百块的工资也太少了,不做也罢。” 一一用勉强的笑回应园园的安慰,“你说的也是。”看着园园的身影消失在前面路口,一一朝家的方向迈出两步停住,没心情回家。 她在附近公园的花坛边上屈膝坐下,盯着地面发呆,她怎么又失败了?竟把自以为很有把握的工作搞砸,怎么跟帮忙介绍工作的亲戚交代?前两天才跟招待所的同事说自己找到新工作,这么快就没得做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没用? 唉,风怎会这么冷?又为什么吹个没完?一一哆嗦着抱紧膝盖,把脸贴在膝头,就像抱着一个好朋友求安慰。 她无法怨爸妈要求她过不想过的生活,只能怪自己以前不好好读书,找不到好的工作,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爸妈不满意,自己也不开心。 “喂喂!”谁在她旁边叫喊?是在叫她吗?一一从沉闷的心情里挣扎出来,看见那张对她傻笑的脸,就是昨晚跟同事们一起聚餐,见到的那个跟她搭讪的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一一正烦着呢,根本不想理人,起来就走。 “哎,哎,别走啊,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吧。” 自己主动找上来,就别怪她把他当成出气筒,一一不掩饰恼火,“我不认识你!走开!” 对方居然不走,还嬉皮笑脸地套近乎,“美女,别发火嘛,发火会让人变老的。” 一一又骂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开!走开!” 他还不生气,杵在原地傻笑着不肯走,那她就走开,不想看见他,讨厌这种猥琐、自以为是、厚脸皮的男人,讨厌男人自来熟地跟她套近乎,偏偏别人介绍的对象,十之八九都是自以为是、厚脸皮的。 不愉快的重逢 第二天,一一没有睡懒觉,去了市场门口的招聘会。 她以前也参加过几次招聘会,只有一次进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另外几次,都一无所获。 对于招聘会,她是不抱多少希望的,只是想到那么多企业招工,多填几份简历,多面试几家公司,好歹有个机会。 不过这次还是没有碰到什么机会,看到一间县里工业园的工厂说欢迎参观,一一决定下午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去就去,可到了下午,一一沿着公路边的水沟走得脚都发软了,就是找不到工业园,连工厂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参观什么呢? 公路无边无际地延伸着,这是一条她以前没有走过的路,前面通往什么地方?一一极目远眺,眼里满是迷惘。 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找到工业园,一一很累,只能放弃。 一一在火车票代售点附近的车站下了车,从窗口递了100元给老板,“不好意思啊,昨天是我太粗心了。” 老板沉吟一下,“算了,我自己也有疏忽。” “收下吧,是我太不小心。”一一把钱递了过去,自己的失误,不能让别人补救。 老板收下了50元,剩下一半推回给一一。 一一心里小小感动了一下,这个社会还是有人情味的。 在车站附近,一一碰到以前的几个同学,“哎,一一,刚好我们要去羽毛球馆打球,你没事的话,跟我们去玩玩吧。” 一一不会打羽毛球,跟同学也不常在一起玩,不过就算是看别人打球,也比回家听老妈唠叨更好。 和以前上学一样,同学们说笑着在前面走,一一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和自己的思想聊天,进了羽毛球馆,同学们打球,她坐在一边帮他们看着包。 等到一一把手机看得快没电了,同学们打球打得还很起劲,她不好意思马上走,就把手机放回包里,对着同学们发呆,脑子里天南地北地乱想一通。 一个人从一一身边走过,看清她后放慢脚步,然后停下来。 “哎,你也在这?” 一一仰起头看是谁跟她说话,看清对方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 对方露出点隐晦的笑,说隐晦,是因为那笑看上去很虚假。 “见到我是不是很激动啊?” 一一可没有一点点的激动,她只是觉得自己坐着,显得对方高高在上,这让她不舒服。 对方带着股傲慢的态度问:“哎,你最近怎么样啊?” “跟你没关系。”一一用生硬的语气回答,同学们也打完球过来了,“鸣哥。”他们跟那个人打招呼。 一一黑着脸扭头就走,门口一个人堵住不让她出门,“喂喂……你干嘛呢?”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表哥的诧异神情,让一一有点不快,他肯定觉得一个人不上班,就会无所事事,又要训她了。 别人或许会那样,她丁一一才不会,无论何时,一一都能找到一大堆事给自己做。 “我……我跟同学来玩玩。”一一忍住脾气应付表哥的追问。 表哥还是诧异的语气,“那你不去玩球,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一一沉下脸,准备在表哥追问她之前,赶快走开,不让他继续问。 但是躲不开,表哥脸绷得更紧,“你呀你,老毛病又犯了!从来就不好好跟人交流,说话又没有耐心,难怪嫁不出去,再这么孤僻,你肯定会当剩女的!” “好啊好啊!我就想这样,不用为家务活操劳,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的生活太美好了!” “这是没责任心!是自私自利!很不好!你一定要改!” 一一讨厌这种刻板的说教,没有理他,甩开他自己走了。 天黑以前,一一回到房间的电脑前面,手指在小说文档上停了几分钟,叹息着打开的是旁边的简历,前途不定,她没了写作的心情。 特长、爱好……她敲出写作,删掉,再敲,又删,重复几次,没信心也不删了,有一个特长,总比一无所长要好。把小学到大专的教育经历全部写上,凑凑字数,别让简历看起来太空白了。 一一写写停停,不时托着下巴,发上一会儿呆。 唉,她好想逃离现实生活啊,做了30年的梦,永远只是梦,为什么她离自己的梦想,总是那么遥不可及? 既然那些幻想离她的生活那么远,怎么会老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面呢?让她永远在期盼,却又永远得不到。 一一不求美梦成真,只求能把美梦变成文字,所以她一定要单身,只有单身,才能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不被鸡毛蒜皮的事缠得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 一一手在键盘上悬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她早就应该多写些文章,在各个网站上发表,要不,什么作品都没有,写作还算是特长吗?可是要写什么内容?发在什么网站?怎么才能让写作变成加分的强项?她脑子里想法太多太多了,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老爸带着笑容进来了,没发现她出去过,一一看老爸好像心情不错,心里话涌到嘴边,想对老爸倾诉。 “老爸,我……”她切换着网页,转到qq空间,想让老爸看她写的故事片段。 老爸没给她机会开口,乐呵呵地对她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三表叔给你在县里找了份工作。” 这工作需要做什么?在县里什么地方?每个月多少钱?管饭吗?管住吗?一一的一堆问题还没开口问,老爸转身出去了,“快吃饭吧。” 不管怎么说,找到工作,总是一件好事,至于适不适合,到时再去伤脑筋好了。 一一刚在饭桌前坐下,老妈乐呵呵地来了句,“后天啊,咱们就去你何姨介绍的对象家跟人家见个面,吃个饭。” 听见老妈这句话,一桌子她喜欢吃的菜,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强扭的瓜 招聘会过了一天,一一又开始了新的面试。 几天之内,接连换了三份工作,间隔时间如此短,一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满窗子,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一一的眼睛,先是看窗子,又看桌上的茶壶,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等待着老板的问话。 c老板大约四十岁左右,外表看来似乎和气,言行举止又透着精明。 一一想,听三表叔说他开了一家沐足城,很快又要开一家电器城,能当老板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 简单问过一一的专业和工作经历,c老板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内向的人,你的工作不难,就是打字,打印文件,打电话和接电话,接待客人,你有信心做好吗?” 工作内容当然不难,只是他问这句有信心吗,倒让一一心里没底,一一才转了这个念头,马上想起六年前的一次面试,老板也是问她有没信心,她那时一声不吭,老板就说她不行,信心都没有怎么把工作做好。 “有信心。”一一有点担心自己过了一分钟才回答,c老板会不会质疑? c老板还是和气地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带你的同事只上一天班就不做了,后天开始,你将要一个人看店。” 看一一发愣,c老板又笑着问:“有困难?” 一一挤出笑脸摇头,尽量让语气显得坚定和自信:“可以。”她把紧张感强行压下去,先答应下来,到时再想办法。 她对自己说,又不是职场新人,近十年的工作经验,还怕什么呢? 她爸在旁边跟c老板搭话,说她很勤劳很认真,虽然性格内向一点学历低一点年龄大一点,还是可以干这份工作的。 一一想,爸也真是的,老板看到一个30岁的人还要家长陪着面试,肯定怀疑她的独立性,不该让爸跟着的,可爸妈都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真让她无奈。 性格内向,算不算缺点,这很难说,反正,一一的生活,确实为此不顺,工作如此,感情也如此。 晚上在相亲对象家,又是尴尬的沉默,双方父母聊得热乎,两个年轻人不声不吭地在旁边发呆。 这次的相亲对象叫小向,个子不高,平头,不帅也不丑,看起来比一一还要寡言内向,晚饭前后,一一跟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一眼睛盯着桌子,小向只看他的手机。 丁妈跟小向妈聊着家长里短,不时地朝一一看几眼,一一知道妈想叫她跟小向多说几句话,可小向不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况她本来就一肚子抗拒,索性闭紧了嘴干坐着。 丁妈沉下脸,女儿真是的,反复交代,就是不肯说话,在人家家里这么呆坐着,多没礼貌! 小向妈看起来很和气,笑着把装满糖果和花生的果盘递给丁妈,又递给一一,“吃点东西吧,要不你跟小向出去走走呗。” 大人以为年轻人害羞,有长辈在场不好说话,小向听见他妈的话,什么也不说,起身去换鞋。 一一挨着沙发不想动,来这一趟本就勉强,散步聊天更是一种折磨,可看见妈在瞪着她,一一只好也起身跟着小向出门。 小向家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一一的姨妈家,想到妈刚拿这个在跟人家套近乎,一一就觉得烦,爸妈反复强调小向是国营企业合同工,不就是想他们谈成以后,让小向帮她找个稳定工作吗?一一不想谈这种功利的恋爱,再说她这么排斥结婚,跟小向是不合适的。 小向在旁边还是不说一句话,一一也不说话,在脑海里想着怎么好好地把他给打发了,像前几个一样,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凶、很不讲理、自私,让他们自动放弃,爸妈就没话说了。 一一按自己的计划,尖酸刻薄地评论着她的前同事和朋友们,在心里说,快嫌弃我吧,快讨厌我吧,最好见了这一次,不要有下次了! 小向只是嗯嗯地应着她的话,不时还评论一两句,语气很平和,看不出他对一一有什么不满意。 这个好像没这么好打发,要费好多心思了,一一有点郁闷。 这时出现了另一个人,稍稍打破沉闷的气氛。 “哎,园园。”一一朝路边招呼。 园园停下来跟一一说话,谈了招待所的一些工作情况。 一点失落感在一一心中蔓延,在招待所工作大半年,对那边也有感情了,可她这一走,好像对招待所没什么影响,是不是说明,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园园不知道一一想到什么,脸色又不好看,眨巴着眼睛看她。 一一假装看不见她投向小向的好奇目光,只跟她说自己今天下午面试的情况,“我看新老板的态度有点悬,好像对我不是很有信心,再说,上班第二天就要单独看店,可能还要销售电器,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 “你自己有信心就行了。”圆圆指指小向,“这位是……” 一一跟园园说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想起小向还在一旁,“他?是我刚认识的一个……” 一一想说朋友,说不出口,相亲对象,既没有爱,也没有共同语言,算是什么? 园园也明白,她一来就看见小向了,一一刚才不向她介绍小向,也不理睬小向,自顾自地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她留意过小向的表情,没有不快,看样子脾气还好,她在想,应该找个时间对一一说,好好跟人家相处吧,只要相亲对象人品好脾气好,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也就可以了。 当然,这些话,一一是听不进去的,跟小向聊了这么一阵,她就已经断定自己和小向不是一路人,他对一一喜欢的文学没有兴趣,她也不想去深入了解他,还故意做出一副性格乏味脾气不好的样子,这只会让两个人距离更远。 内向是缺点吗? 电器城在县政府不远,店面在二楼,由一间很大的房间和若干个小房间组成,每间房都是窗明几净,地上铺着光洁铮亮的白瓷砖,门是明晃晃的玻璃门,刚开张,除了一一,还没有招聘其他新员工,老板另外开的一家沐足城在电器城大约几百米远的地方。有时事多一点,老板会让一两个沐足城的员工过来帮一一的忙。 一一还没有开始上班,就为独自看店紧张了两天,到自己一个人上班那天,紧张得肚子都痛起来,她很怕临时出什么状况,怕自己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在刚开张没有什么事要忙,她需要做的只是每天去开门,打扫卫生,烧水泡茶,输入文件,制作表格,发发传单,整理物品,收发邮件,这些工作很快就上手,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一一担心的应付得手忙脚乱的情况,她也就放下心来。 就是老板要求的推销,她没做到,老板和他朋友进了几件新货,羽绒服和取暖器,堆在店里,叫她去宣传。 一一从来不懂怎么做广告宣传,她能做的,就是把羽绒服和取暖器的图片发在朋友圈和百度贴吧,跟认识的人介绍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卖出去。 有时候需要派传单,一一和一个沐足城的员工,拿了一叠电器城的传单到街上和小区去发,同事态度自然,口齿伶俐,发传单还附带产品介绍,一一木讷沉默,只会呆呆地把传单递到行人手上。 天色很阴,半个月以来,就没见过几次太阳,寒冷伴着风阵阵袭来,一一想把手塞进口袋,可是手上拿着传单,她朝在流利地对行人介绍产品的同事看了一会儿,站在马路边把自己手上的传单也看了一遍,功能寥寥数语,要怎么才能讲得有吸引力,让人一听就想掏钱来买?她怎么就学不会?她发传单是很积极的,能把附近小区给跑个遍,挨家挨户地把传单放在门口,可是顾客上门来询问产品情况,她又说不出个具体,人家没有买到想买的东西,也就不会再来,让她好不懊恼,不断反思,是她太内向,还是表达和理解能力有限? 这些问题,直到坐在沐足城的食堂,一一还没有想出答案,这里饭菜品种和味道不如招待所食堂,不难吃而已。她暂停想不通的问题,才拿起筷子,表哥的信息来了。 这一个月以来,表哥发的全部信息,都只表达了一点:要听爸妈的话,好好地谈个男朋友,把自己嫁出去,不要只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父母老了,要孝顺他们,不要让父母担心,儿女成家,父母才会安心和放心。 一一不喜欢听这种训话,表哥不过比她大几岁,怎么思想这么僵化?还80后呢,死板得跟60后似的,是不是做警察的容易武断,爱命令别人? 一一不服人家,也不想吵架,从前的她就是太任性,太急躁,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家争执,起了冲突谁都不高兴,都得不到好处,一一快满30岁了,想让自己变得高情商、会说话,在社交中既能表达自己,又不得罪别人。 她耐着性子回复自己的想法:人只有一辈子,不趁着还年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才去做?父母希望的不就是孩子有好的前途吗?我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有什么不对的? 和前几次一样,表哥不听,回复的是: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做子女的不听父母话,让父母担心就是错的,人活着一定要尽自己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一一也不想跟他说了,把手机扔回包里,又烦躁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输入新的表格,想到表哥对她的批评,心里有股气怎么也消不下去,自己不过是想过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生活,有什么错?怎么在表哥眼里就成了不负责任? 她想得头疼,把问题抛开,去收发快递。 在电话里跟物流公司交谈时,考验一一情商的时刻又到了,怎么说对方都没弄清楚到货时间,还无理取闹地发火,一一在心里也爆起了粗口,可嘴上还得和和气气地跟人家说话,巴望人家能因为她的耐心,态度好一点。 但结果是人家挂断了她的电话,一一心头涌过一阵恼怒,真想拨通电话大骂对方一顿。 不行,一一强迫自己冷静,发火是不好的,不对的,发火是无能的表现,发火只会气到自己,对事情没有一点帮助。 还生气,那就数数,一,二,三……一一眼睛盯着电脑,把思想从刚才的争吵中抽出来,转到屏幕里的表格上。 c老板的妹妹送了一堆羽绒服来,对她和气地微笑,“是在跟xx物流公司打电话吗?” 一一总算能勉强冷静下来,语气平和地回答老板妹妹的询问,看老板妹妹放好羽绒服出去,对着电脑里的表格发着呆想,别计较了吧,不过是丁点儿小破事,很快就能忘记了。 她肚子咕咕地叫了,肚子的饥饿转移了心中的恼火,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一一从包里拿出一个奶油面包,才咬了一口,c老板来了,她不想让老板看见自己上班时间吃东西,把面包放回包里。 c老板不知有没看到,对一一说:“今晚跟客户还有沐足城同事一起吃个饭吧,等下坐我的车一起去。” 饭局?还有客户在场,到时该怎么表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餐桌礼仪?一一看c老板走进办公室,手再次向包里伸去,前台后面的门突然开了,那里有一间小房间,c老板的哥哥,沐足城的老板之一,偶尔会在那里睡觉,他冒出来的时候,还是会把一一吓一跳。 c老板的哥哥走进办公室了,他的妹妹也进去了,一一才放心地继续吃着面包思考晚上饭局应该怎么表现。不外乎就是勤快点倒茶、递筷子、递碗和杯子、递纸巾,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不开口吧。 赶不上架的鸭子 每隔几天,丁妈就要催促一一约小向出去散步,也不管小向从来没约过一一,只会叫一一主动点,多跟小向说话。 一一不敢顶撞老妈,嘴上嗯嗯嗯地应着,心里不住地吐槽,人家不喜欢她,她再怎么主动,再怎么上赶着去找人家说话,有用吗? 不过小向的态度也让一一不懂,他从不主动找她,她约他出去,他也不拒绝,她说什么,他就像她回答老妈那样,只会嗯嗯嗯,没什么自己的看法,就是这样,一一也不满意,小向怎么还不快点嫌弃她,不喜欢就不要来往了,这么不冷不热,拖拖拉拉,实在是很没有意思。 几年来,碍于父母的压力,一一不得不抽出宝贵的业余时间,去应付相亲对象,每次费尽心思打发走一个,也轻松不了多长时间,父母又会托人再给她找,一一很烦。 这种烦恼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决?一一觉得应该是自己到远方去,天高皇帝远,总有父母管不到的地方,至于要到哪去,这又得费心去想。 年初四这天,一一跟父母又来到小向家,这次是他在市里买的房子,一边挨着芙蓉山,一边临近江畔,小区旁的临街商铺,有不少店面是空的。 一一怀着上刑场一样的心情进屋时,小向还没起床,他爸妈热情招呼,桌面上零食摆了一桌,她更觉得压力大,享受了人家的款待,不跟人家好好交往,好像过意不去,可真要跟小向以结婚为目的地交往,她又不想那样。 她跟园园在微信聊开了,老板的妹妹把工资发在红包里给她,告诉她节后开工等通知,不确定节后具体上班时间,这心里总没底,她猜是不是自己没有推销出一件商品,人家不要她做了,可沐足城员工春节前聚餐,c老板的哥哥还对大家介绍她是电器城的前台职员,叫他们有空多去电器城帮忙看看,不像是不要她干的样子,猜也猜不到,只能在家等着了。 过了一两个小时,一一跟园园聊完了她在电器城工作一个月的所有情况,又聊了自己跟沐足城员工去迎春花市玩,以及园园的趣事,小向才补足了睡眠起床,跟一一父母打了招呼,没和一一说话,也拿个手机坐在沙发上玩。“你俩别总玩手机,出去散散步吧。”小向父母站在厨房门口,和一一父母交换无奈眼神。 两个沉默的人沿着江畔走了一圈,快走到十字路口才折回来,在小区继续逛,一一望着山坡上的别墅群,每次坐车经过,看见这些别墅,就很羡慕住在里面的人,她构思的一个个故事里的别墅,原型就是这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住进这样的别墅? 一一在别墅群旁边徘徊,想的是自己编的故事,想象着她故事里的人物住在眼前这样别墅里的情景,这些离她的生活好远,完全没有联系,可是她很喜欢自编的故事,也喜欢跟好朋友们分享,她们说她把角色编得太完美了,现实不可能那么美好,这点一一清楚,但就爱沉浸在想象出来的美好氛围里,不管是温馨甜蜜还是虐心痛苦,都比现实世界要好。 她没有看小向,也不打算把自编的故事告诉小向,对每一个相亲对象,她都没有说过自己的理想、爱好,她从来就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表现过真实的自我,没有敞开心扉地去跟他们交流,去了解他们,她只想尽快中断跟他们的交往,要不是父母要求,她一点也不想跟他们有什么交流。 小向打了个哈欠,惦记起了他电脑里的游戏,他是个老实的人,不会懂女孩子的心思,更别说像一一这种想法独特的女孩子,他只会从表面现象判断一一是一个文静老实的女孩,怎么才能够得到一一喜欢,他不知道,也不甚热心,对一一,他不喜欢也不讨厌,只为父母要求而交往着,他不迟钝,交往中能感受到一一明显的抗拒,对这点,他没太在意,不喜欢就不勉强呗,相亲嘛,就是这么回事,不可能指望遇到什么美好爱情,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罢了。 三十四岁对男性来说压力没女性大,小向也得面对父母经常性的催婚,他很淡然,对催婚、相亲不像一一那么排斥,他告诉父母,一一这女孩确实老实安静,就是个性太强,不肯让人,不好相处,谈不谈得成,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缘分到了自然就能成家。 “我们该回去吃饭了。”小向出声打断一一的幻想。 一一不情愿地跟着小向回到他那宽敞却冰冷的房子,真是的,她宁愿在外面不着边际地一直走下去,也不愿回去听自己父母和小向父母的唠叨。 午饭过后,两家人坐在电视机前,让一一头疼的话题又出现了。 “一一过年放假多久呀?” 一一妈回答小向妈:“她呀,过完年不知道还有没有班可上!” “咳,先开开心心过个年,有啥事过完年再说。” 小向妈笑得和蔼慈祥,一一却感到莫名的压力,对,是无功不受禄的感觉,这边想着怎么摆脱人家,那边人家热情招呼,唉,要是相亲对象和他们的家人性格古怪刁钻一些,她不想相亲还说得过去,可现实是相亲对象和他们的家人,连介绍人都很和气耐心,自己老做出闹脾气不讲理的样子,说实在很累。 “要不,一一去考个驾照,在楼下开间小店吧。” 同意考驾照,开店,就等于同意跟小向结婚,一一肯定是不要的,可是要怎么拒绝才能显得委婉,不会得罪人,一一片刻之间想不出,只能沉默着摇头。 一一妈的脸又沉下去了,要不是在别人家,她得好好地训训一一。 一一在妈对面盯着电视出神,老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让当妈的气恼又不知拿她怎么办。 想一次把他吓退 这个春节,好像过得比以往都快,还没怎么感受到节日的气氛,就过完了。 等到3月,一一还没等到c老板通知她上班的信息,她不敢问,怕问到的结果会是:你不适合这份工作,不用来了。 回想起过年前最后一天上班,c老板的妹妹把电器城的钥匙收走了,那肯定就是不要她做了,可她当时也不敢问。 唉,要是那时问了,就不用猜这么久了,也好早点做打算,一一怀着惆怅的心情,开始在网上盲目地投简历。 她在招聘网浏览,看到感觉不错的岗位,每天投一定数量的简历,然后等通知。 她的心思,还是在阅读和写作上,3月上旬的一个晚上,她又做了个精彩的梦,为了把梦里的故事记下来,她没有睡懒觉,一大早起来就在电脑面前坐着,写了好几个小时的文。 和过去大多数时候一样,她写的不是完整的文章,而是一段段设定和摘要。什么时候能把文章写完整,她只能说,没信心,怕写不好,要等到有灵感,很想很想写的时候,才能下笔。 一一进入写作状态很慢,要花很长时间酝酿情绪,正式开始写的时候,还要逐字逐句推敲很久,这样写着写着就怀疑自己,把写好的全部删了。 她不在写作的时候,灵感不断地冒出来,多得她来不及整理。 她认真地去写作的时候,灵感又不知躲哪去了。 如此反反复复,一一不知如何是好,有时,时间和灵感都充足,她写出来的东西却总不如期望,搞得她又想写作又怕写作。 还是先把设定写好,以后再正式动笔,至于以后是多久以后,她不去想。 妈在房间门口望着女儿背影出神,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每次想说,看见一一不服的眼神和忍耐的表情,妈只得又把话吞下去,“女人不结婚,年纪大了会有很多毛病的!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这些话是妈两年前对一一说的,当时一一的反应,是完全听不进去,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背对着妈,当妈的也不能把想法硬塞进女儿的头脑里面。 妈看着客厅桌上热气渐渐消失的汤面,终于唤了女儿一声:“快吃早餐吧!” 妈正要往厨房走,听见一一电话响,在客厅等着她打完电话走出来,“谁呀?” 一一嘴里没有说出妈期待的“小向”,而是说:“我明天要去面试,是市里的一间网上商城的实体店。” “市里?几点?叫你爸跟你一起去。” 一一想自己去,可是不听妈话,妈不会罢休的,她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她跟爸一起出门,时时得注意两人别走散了,没有独自出门那么自在,面试地方不好找的时候,她要往这边走,爸要往那边走,争来争去怪烦人的。 这回也是,这间小店在市里某个小区里面的一楼,百度地图定位不清,搜都搜不到,对方语音发了一条又一条,一一和爸还在马路上没头苍蝇一样瞎转,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找到。 实体店的m老板是个面相憨厚的小个子,约摸四十多岁,一口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听一一爸说她性格内向不会招呼人只是笑,说他们这里工作不难,和一一上一份工作差不多,就是打印复印文件、接电话、接待客人、打扫卫生,一一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爸想了好久,还是朝半闭着眼睛的一一问:“你跟小向处得怎么样?” 一一不能再装睡,只好揉揉眼睛,勉强找话搪塞爸:“经常都会出去散步,聊天。” “都聊些什么啊?他有没有说他家的情况?有没有跟你谈你们以后打算怎么样?有没有……” 爸不问则已,一问就是一大堆,还都是一一不想回答的问题,一一拍着脑门,不知道要瞎编些什么话,才能把爸给搪塞过去。 “一一,我看小向这个人不错的,工作稳定又在市里有房子,你要是跟他谈成了……” 爸妈怎么就不明白,她压根不想跟小向或者哪个男的谈成,给她介绍十个还是一百个,都没有用的。 看一一不说话,眼睛盯着窗外,爸不着边际地猜测女儿的想法:“或者,你不喜欢小向,也没关系,另外再找一个就是……” 一一只能这么回答爸爸:“别太操心了。” “爸妈只有你一个女儿,最盼望的就是你过得好呀!” 一一感动,谢谢二字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一家人谢来谢去就矫情了。 要是一一爸妈看见她跟小向交流的真实情况估计得气坏。 “我跟你说,先前有个sb媒人,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妈呀,长得太丑了!丑得能让人看一眼几天吃不下饭……” 小向不太相信的样子:“有这么丑的人吗?” 一一拼命表现出过火的夸张:“有哇有哇!太丑了!还笨得很!一句话要对他说四五遍,他才能听得懂,你说有这么笨的人吗?笨得简直欠揍!人长得丑,还这么笨……” 听完一一滔滔不绝的数落,小向才开口:“这也不算什么缺点,有时听别人说话,一下子走神了,没听明白,这很正常。” 一一拼命表现得刁钻刻薄:“不是呀,他就是笨!笨得让人讨厌!我最讨厌又丑又笨的人了!……” 小向怎么没有反驳她,没有不耐烦地打断她,还点头,甚至还笑,一一无力了,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小向自己先提出放弃? 一一又唠唠叨叨地讲那个人多丑多惹人讨厌,她都拒绝他了,他还不时发信息问候,见到了还要对她笑,她烦死了!很想让那个人滚远一点!有次在路上,她真的冲那个人嚷着滚蛋了,可再碰到那个人,他还傻笑着跟她打招呼,发短信问候她,难道她要暴打他一顿,才能让他彻底放弃吗? “他每天经过什么地方?你指给我看,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丑。” 小向还是不以为然的语气,一一闭上说累的嘴巴,懒得继续瞎扯了。 推销真难 面试的第二天,一一就去店里上班了。 和在电器城一样,一一在这也是大部分时间独自看店,不同的是这比电器城小多了,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窄小的洗手间。 店里人不多,老板不常在店里,她的工作很轻松,就是打打字,复印一下文件,学点制图软件,客人来的时候招待一下,泡个茶。 目前,她还不需要费劲唇舌地推销什么产品,也不需要大街小巷地跑业务,可能推销会是她以后的工作,也可能她会一直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有时,她也帮老板在网上发招聘信息,不看不知道,原来招聘网上那些简历,有些简直让人发笑,相比之下,她的简历虽简单,已经算是没毛病的。 3月中旬的一天,外面淅沥淅沥下了一天雨,雨势从大到中,快傍晚了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春寒的天气是很冷的,一一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电脑屏幕的一张优惠商品广告。 她清清嗓子,逐字逐句念电脑上的文字:……由云产品库和自主开发的商品分销系统组成,利用微信、微博、qq、陌陌等社交软件和平台传播,用户在传播、购物的同时可以获得推广佣金。实现1秒开店、2秒上架、3秒分销全球最快的开店模式。 再看看网上找来的宣传软文,这个商城的东西优惠得太让人心动了,不如试一试推销吧。 她拿起手机,拨了几个老同事的号码。 “告诉你们啊,我最近上班这里呢,有些特别优惠的商品,注意看我发的微信,你们看中了什么,在这个商城购买,特别划算哦!” 同事之一的回应是一通大笑:“谢谢你,我昨天才买了一大堆。” 同事之二则说:“我最近要省钱买衣服买化妆品护肤品。” 一一不气馁,把认识的人电话都打过了,就是不想打小向的电话,她猜他只准会说‘我不关注这些优惠。’跟他说了也没有用。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一说得口干舌燥,没有成功地引起任何人的购买欲,她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看时间都已经快六点了,昨天约的两个面试者还没有来,老板在微信里说:不用等了,他们不来就算了,我今天也不回办公室了,你下班吧。 一一看见在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新闻标题,准备关电脑的手止住了,“由于今日水位上涨,江边废弃的一条餐饮船和附属船撞上了大桥……下午起大桥已经封锁交通……” 她点开新闻的视频,河水波浪起伏很大,两条船撞上桥就粉碎了。 一一惊奇地嘀咕:“哇,水涨得可真厉害啊!” 封锁一座大桥,交通格外堵塞,一一好不容易挤上的这趟车,发车一个小时了,还在市郊堵着,她的额头贴着车窗,目光扫过街边的美容院、饭店,落在蛋糕店临街柜台里的泡芙上面,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吃饭。 急也无用,大桥没有解封,附近的路段就会持续堵塞。一一闭上眼睛养神,一个新的故事在脑海中酝酿起来了,先想出来的是人物的性格,接着是故事的大致发展方向,具体情节待慢慢想。 表姐赵玲玲是水平很高的硕士生,在一一断断续续地写作过程中,玲玲指点过几回,说写起来要有方向,多想想文章的结构,一一花了几个晚上,找出自己在贴吧、空间写的所有文章、故事,检查有无错别字,把它们整理过后发邮件给玲玲,盼着玲玲能帮她把稿子推荐出去。 玲玲叫一一再把文章写好一点,就可以发表到豆瓣、知乎、简书上面了。 写好一点?这话在一一脑海里反复念了好几天,怎么样才能算是写好一点?好的标准是什么?自己有哪里写得不够好?一一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豆瓣等账号是注册了,可是要发表什么文章,一一想不出,对自己能否发表文章没有信心。 刚回到家,饭还没吃到嘴里,身子还没暖和过来,妈一句“吃完饭约小向出去散步”,让一一烦得想摔筷子,妈干嘛要逼她呢?一天在家呆的时间有多少?就不能让她好好地歇一会儿吗? 一一不想惹妈不高兴,也不想约小向,累了一天实在没有力气去故作什么虚假人设了,她只想安静,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要写点什么。 她出门的时候,不下雨了,难怪妈催她出来,准是在阳台看了半天的天气,爸妈不知道,有好多次,一一不想约相亲对象,都是骗他们说约人家散步,实际情况是自己一个人在马路上溜达。 一一不够谨慎,不止一个熟人、亲戚看见她一个人在闲晃了,她还一再用这种方法骗爸妈。 这不在公园门口的公交车站就碰上姨妈和表哥了,他们刚从表哥在市里买的房子回来。 藏在树后面的一一没有躲过他们,“哟,你在这呢?” “我……我约了……小向……” 见姨妈和表哥面露怀疑,一一赶紧补充,“他……他……他还没有来呢。” 表哥提起了上个月底他帮她在体育中心附近找的工作,“那地方挺好的,就是让你打打字,可你面试得说话呀。” 意思是又一个老板因为她不说话就不录取她了,一一只觉得无语,人人都叫她多说话,可她就是讨厌没话找话。另外,表哥是有多想把她嫁出去?给她写好的简历模板上她的地址竟然是小向在市里的地址,不知道表哥是怎样打听到的,以为她准要和小向结婚吗?她才不呢。 一一不想听姨妈和表哥的数落,不喜欢亲戚们自以为对她好的语气,她快30岁的人了,自己怎么会分不清楚好坏。 表哥一个大男人唠叨得像个八婆,“你不要太抗拒找对象了,一点都不可怕,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条件比你差的,丑的瘸的聋的哑的都能嫁得出去,你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一一的感受是,想给表哥一拳,命令他不许再说下去,否则揍扁他。 总算掰了 4月的降水量比3月少,一一下了公交车,伞刚打开几分钟,就收起来了,风有点大,把树上的紫荆花吹得落了一地,落在一一的伞和包上,一一拍了几下,抖落那上面沾的几片紫红花瓣。 看看手机,时间还早,一一在公交车站的凳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qq和贴吧。 qq群这几天有些冷清,大家共同看过的几部电视剧,聊得差不多了,各自看的新剧,又没什么兴趣。 至于贴吧,她发的帖子,也没有什么回复,还是看别人发的帖子更有意思。 一一把看过的一些文章片段,复制粘贴,收藏起来,反复阅读。 有些很美的词句,总能让她想到自己的原创故事和人物,要是自己写,又不知道能不能写得像人家一样好,看到别人写得那么好,再看自己乏味的文字,一一会没有信心,担心好作品都被别人写完了,自己就像一个手艺不佳的厨子,任何好材料,到自己手里,都会化神奇为腐朽。 但一一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写不出来,要是那样的话,她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脑洞呢? 还是从生活中取材吧,多看看熟人的故事,一一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除了陪园园去看新房子,还有工作上的事,来了好一会儿,还没有等到园园。 园园男朋友买的新房在一一上班的附近,他们快结婚了,园园和男朋友有空就来收拾新房,他们这对也怪,谈恋爱的第二年就成天吵架,吵得又特别凶,别人都说他们不合适,没有见过人谈恋爱吵成这样的,一点不像男女朋友。可他们吵了几年都没分手,也称得上奇葩恋人了。 一一还在拿着手机,对着文章出神,听到了园园在后面叫她,“嘿,你来了?我还没有吃晚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点什么?” “好啊,那边有一间湖南鱼头粉,正好我也饿了。” 十五分钟后,鱼头粉店里,一一含笑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园园,后者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夸她:“哇,一一,你怎么会找到这么好吃的店?” 一一用筷子一根根夹出鱼刺,“在外上班总要自己找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你上班还在什么地方吃过?再推荐几家!”园园满足地喝着鱼汤底。 “这边走过去转弯那里有间烧腊饭店,再往前走有间快餐店,往右走是一间火锅店,老板带我去吃过,味道都不错。” 园园连连点头,“以后我搬来这里,中午跟你一起吃饭啊。” “我不在这里做了。” 园园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你才做了不到一个月吧?” 一一托着下巴叹息,“工作是简单又轻松,可这网上商城,总公司突然就把资金全给抽回去了,很多家实体店都撑不住,包括我老板。” “那……会有赔偿吗?”园园听得粉都忘记吃了。 “听说资金要七月底才会到位,老板本来还想多开几家实体店,这下好了,刚开的一家都得关门,他要回老家了,我今天就是来结工资的。” 一一吃了几口粉,“接下来要去哪,我也不知道,前几天自己去市里面试了一间服装公司的仓管,我老板的朋友,这附近的雪糕店老板介绍我去另一间雪糕店上班,都没去成,服装公司是没有相关行业经验,雪糕店是地方太偏僻,上班时间又太早,没有公交车直达。” 园园对一一说工作要慢慢找,准备继续吃,想到一个问题,筷子拿起又放下。 “你跟那个……那个……还在来往吗?”她小心地提到小向。 “我感觉差不多可以掰了。”一一咽下一口鱼汤,想到父母,笑刚露出又消失。 一个月以来的工作也好,关于前途的想法也好,一一都没有告诉小向,更别说她的写作灵感和对爱情的期望,她感到小向也流露出不耐烦的迹象,暗自高兴,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正如一一对小向毫无感觉,小向同样对她没有感觉,他根本无意跟一个不喜欢的女孩维持关系,只是碍于父母要求,他们还得见面。 一一的父母和小向的父母对孩子的异样,都有所察觉,他们也不再费心去掩饰已经淡漠的关系,没话说,那就不见面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比瞎吹更好。 几天后的早上,爸买彩票回来,跟买菜回来的妈,一起质问一一:“你跟小向是不是吹了?” “嗯……额……” 一一观察爸妈的神情,把支吾换成肯定的语气,“是的,不来往了。” 妈把菜一放,坐沙发上直叹,“我去买菜,见到小向他妈,一问起你俩相处的情况,她就直摆手,说别提了,小向说几个月来都没怎么讲话,处得累。” 一一靠着门,做好听爸妈训斥的心理准备,就算要骂她也没关系,很快就过去了。 爸妈却没有骂她,只是妈反复唠叨:“过年那次在小向家,他爸爸叫你考驾照,你就不该不回答,不想去就不想去,直接说就好,点头摇头算什么意思?” 妈把这件事唠叨不下十次了,一一又烦了,借口打印简历,在爸妈更多唠叨出口前躲到外面去。 一一走到小公园附近,看见妈的一个朋友往这边走,头皮发麻,要是不走,就准备等着听一波催婚的唠叨,在对方看见她以前,她匆忙地上了开往市里的公交车。 体育中心走往里走一段路,有个风景优美的公园,表哥在公园附近买了套房子,不过他和姨丈姨妈目前很少来,被他们看到的危险性很小。 一一在公园鱼池前买了包鱼食,哗啦啦地洒进鱼池,看着鱼儿们跃出水面张大嘴争抢食物那副欢脱的模样,心情略略轻松了一点,这里的鱼儿比别处的鱼儿都胖得多,可见日子过得多舒服滋润。 一一靠着鱼池的栏杆,望着鱼群的眼神变得忧郁,怎么人还不如鱼儿活得自由自在? 可怜的失败者 一一在家无所事事地过了两三个月,6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她到市里一家服装公司去面试。 这份工作,一一不是太有兴趣,工作环境也不太理想,面试中hr例行提问:对这份工作有没有信心做好?她就回答了:不太合适。 从服装公司出来,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一一像以前面试不成功一样,特别茫然。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前几年那样稳定的工作了?她这种年龄又大学历又低的剩女,是不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人家一看,30岁还没有结婚,万一哪天结婚生孩子去了,这工作做还是不做? 唉,谁让以前的单位效益不好,不续签合同了,不然,今天哪里需要这么头痛? 一一上了公交车,竭力想抛开现实的烦恼,去想她的小说、故事,可是做不到。 想象的世界再怎么美好,始终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要面对现实的问题。 现实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她想了又想,把脑袋都快想破了,还是找不到答案。 一一累了,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对自己说,什么也不要想。 还没有睡多久,公交车就到站了,一一脑袋还有点迷糊,很累,打了一路的瞌睡,精神还没恢复过来,可已经到终点站,再困也要起来下车了。 一一下车看到的一个人,让她瞬间火冒。 那个穿着工厂蓝色工作服的丑八怪,又站在他的破摩托车旁边对她傻笑,那笑容,她一看了就恼火。 他就是一一对小向提到的很丑的相亲对象,又丑又惹人讨厌,她都拒绝他了,他还不时发信息问候,在路上见到了还要对她笑,她烦死了!很想让那个人滚远一点!有次在路上,她真的冲那个人嚷着滚蛋了,可再碰到那个人,他还傻笑着跟她打招呼,发短信问候她,难道她要暴打他一顿,才能让他彻底放弃吗? “滚开!”一一怒叱了好几声,才把那个人叱退。 她快速地往前小跑,跑没多久就跑不动了,在市场前面的车站坐着喘气,她从来就不爱锻炼,一年都跑不了几次步,猛地一跑,心口就会闷闷的,心跳得很快,那感觉很不舒服。 终点站是以前的市场,后来建的市场在终点站前面,一一只要想到走过这个地方就不安,姨妈和表哥成天在市场附近散步,她可不想碰上他们,碰上就是一顿训斥。 “一一,你去哪里了?” 怕什么来什么,姨妈和表哥还真在附近散步,大老远看到了一一,朝她走过来,表情像往常一样严肃。 一一心里大叫不妙,故作轻松地挤出笑,“你们散步到这里来了。可我得回家吃饭了。” “不差这几分钟,”姨妈叫住一一,“我们得跟你谈一谈。” 一一垂下头,心情就像等待法官审判的犯人,跟在姨妈和表哥后面走。 “最近工作找到了吗?” 怎么说呢,这段时间以来,她还向火车站旁边一家公司投了简历,没接到面试通知,又由爸陪着去面试了一间市郊的起重机厂,也没成。 姨妈又出现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语气,“你这孩子,老是让人头痛!你看你,书也读不好,工作也做不好,从小到大,让你爸妈操了多少心啊!如今都30岁了,没有工作又没有结婚,你说你要怎么办?一一呀,做人起码要安分一点,要懂得孝顺!别再气你妈了!” 这一大通数落,一一听得冒火,‘我怎么就只会气我妈了?’这句反驳还没出口,表哥的训斥又开始了,“你呀,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找个合适的对象,早点结婚!好好过日子才对!” …… 姨妈和表哥刺耳的指责,反复在一一耳边回荡,她在心里拼命叫:不是的,我根本就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糟糕,那样一无是处,我本来就应该像心里那些美好的故事的人物一样优秀,只是客观现实局限了我的进步,我才会变成别人眼中的废材,但我真的不是! 可现实的她就是一个失败者,别人眼中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要怎么证明自己真的不差?又要怎么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一一揉着太阳穴,满心苦涩。 回到家,一一直接走进房间,换衣服,喝水,在妈把晚饭做好前,先看几页《沟通的技巧》,这是表姐赵玲玲听一一说想提高交际能力推荐的书。 妈气鼓鼓地站在到了面前,一一还不知道怎么了。“面试有没有通过,你得说一声啊!” 又要挨骂?妈的语气让一一心里的小火苗再度燃起,把书往旁边一扔,“没有通过!” 妈骂她回答语气太凶,一一反驳妈自己语气还不是很凶。 “那是你不声不吭的,我着急!”妈对女儿的沉默真是很头疼。 一一在家就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看书上网,要不就是对着电视发呆,连爸妈都很少叫,更别提说话了,爸妈觉得一一就是太内向了,才会三十岁还嫁不出去。 小时候的一一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心,爸妈工作忙,没精力陪她玩,给她讲故事,一一把自己天马行空的问题和想法告诉爸妈,可他们听了没有一点反应,久而久之,一一再也不想跟爸妈说什么了。 本来爸妈以前不觉得一一内向有什么坏处,可一一年纪眼看着大了,婚姻大事没有一点着落,爸妈才着急起来,急迫地想让一一改变。 一一体会不到父母的苦心,只看到他们对她的挑剔责备,特别是妈,老那么容易生气,看在别人眼里,全是她的错,一一想到这,对爱生气的妈和指责她惹妈生气的亲戚都很烦。 她再看手中的那本《沟通的技巧》,唉,书上讲的都很有道理,好像看了就能学会,奈何现实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自己的周围全是不懂沟通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沟通高手? 她颓废地歪在床上,越发觉得是现在的环境,限制了她的进步,她真的不想面对这些总说关心却对她充满成见的人。 新一代的婚恋观 市里的体育中心周围是个繁华的商业区,一一以前工作过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上次表哥介绍她去面试的公司,都在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家具市场,一间沃尔玛大型超市。 6月的一个星期天早上,一一陪园园去家具市场。 下车后,她指着家具市场门口一对不停看手表的中年夫妇问:“那就是你男朋友的爸妈?” 园园往那边瞟一眼,叹气似的说:“唉,可不就是他们吗?” 这对夫妇不高兴的神情,给一一的第一印象,就是难搞,听园园说,他父母这几年没少催婚,可想而知,园园和她男朋友不想结婚,父母还要这么一催再催,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看来控制欲很强,不是容易相处的人。 “你不想逛家具市场,也不想收拾新房?” 一一这么直接地说出她的心声,园园只能苦笑:“你知道就好。” 园园男朋友的父母,果然如同一一猜测的那样,难搞,不通融,看见园园由一一陪同而来,脸就拉下来了,质问园园为什么他们儿子没来? 园园没有告诉男朋友的父母,昨晚他通宵打游戏,刚刚才睡下,他根本不想选家具。她要那么说了,他爸妈准得去跟他唠叨,然后他会抱怨她多嘴,他俩又得吵架了。 她对他们说的是,他有事耽搁了,晚一点再来。 那对中年夫妇打了好几通电话,园园男朋友那头大概是应付过去了,他们才没继续催,园园陪着他们逛,一一没有跟去,自个儿到别的地方逛了,她看得出园园男朋友父母不想她跟着,找借口走开,等到快中午时,园园发微信告诉她,他们回去了,她才跟园园在沃尔玛门口会合。 “从来到走,唠叨一个上午,我耳朵听得累死了。跟他爸妈在一起,我一点说话的份都没有,只能听。”园园说完打了好几个哈欠,说明跟男友父母在一起确实无聊。 “那多无趣啊。”一一明白谈话中插不上话的无聊,更能想象另一半的父母会带来多大的压力,本来两代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一起,要和睦相处就是个难题,碰上爱挑剔、难相处的人,就像园园男朋友的父母这样的,更是烦恼不断,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看父母和亲戚的婚姻就懂了。 “算了,不要提他们,我好饿了,先吃个饭,下午再去收拾新房。”园园是没心眼的随和性子,即便会烦,也不会放在心上,换做一一就不行了,肯定天天怄气,天天纠结。 在沃尔玛的食品区吃过午餐,园园懒懒地似乎不想动,男朋友午后来了个电话,她当着一一的面接了,一场口角过后,她倒是来了点精神,“被他气得不困了!” “他怎么惹你生气了?”一一见园园不是很生气,也就问了一句,看园园接电话前心情也不是很差,怎么一接电话就烦躁,真不懂他们这一架是怎么吵起来的。 “咳,他这人老是这样,对父母不满意,自己又提不出更好的办法,有气,就只能跟我吵呗。”园园说到男友,语气中多了份嫌弃。 “你们就这么吵了几年,可总吵着不累吗?” 园园一脸无所谓,“没事,不吵的时候谁也不妨碍谁。” 一一明白她生气的原因,又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忍着,两个爱吵架的人,结婚以后要怎么过日子,要是换成她,整天吵架的恋爱,绝对谈不下去。 “咳,谈恋爱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我反正也没有很喜欢的人,感觉还行就跟他谈着吧。”园园啜了口红豆双皮奶,一脸轻松淡然。 一一在心里感叹,传统的观念影响太深了,即使是他们80、90后的新一代,也不能摆脱必须结婚生子的观念,像表哥,像园园,身边年龄相仿的人,也像长辈一样劝她结婚,但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坚持。 “倒是你,”园园笑问一一,“你真不打算结婚了吗?” 一一想靠自己的努力,证明她不是个没本事的人,实现她的梦想,去过理想的生活,自由快乐的生活,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她心中那些美好的故事,即使她得不到,也不想凑合。 这些话,一一对园园说了,园园的回答是,不去尝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能凑合,叫一一别太抗拒了,说不定相亲也能遇到合适的对象,错过了多可惜。 一一的态度很坚定:“我以后只爱文学,不爱任何男人。” 她这种新奇的观点,园园自然不理解,只觉得好笑。 为了证明单身有理,一一把跟新的相亲对象见面的事,当成个笑话讲给园园听。 上个星期五晚上十一点多,爸才告诉她,要介绍个新对象给她,一一看电视剧看得正入迷,新的灵感在脑子里转得欢,一听爸说要相亲,她嘴撅起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去啊?就不能早点约吗?” 爸说对方刚下中班,就定在这个点约见面呗。 一一抱着一肚子不情愿,过了十二点才跟爸出门,在介绍人的车上憋着气等了半天,到了县里的一家经营夜宵的酒楼,已经一点多了,对方和介绍人说得眉开眼笑,吃得开开心心,一一黑着个脸什么也不吃,对方点的东西全是辣的,她怕上火,又怕失眠,茶也不敢喝。 一一等得不耐烦,面对面地发短信给对方:很晚了,该回去了。连发两条,对方才回复说介绍人这个点还没吃晚饭,得让人家吃饱了再走。一一只得耐着性子,等人家吃饱喝足。 “哈哈,这就可以当做一个性格不合的理由了吧?这人多古板啊!一定不好相处!”一一夸张地说着。 可是心里却想,人家也没什么毛病,只是她不想跟人家交往找借口而已。 园园也知道一一在故意找人家麻烦,可她就喜欢听一一吐槽相亲对象,喜欢看一一说话时丰富的表情,即使她现在说得气鼓鼓,在园园眼里也特别有趣。 “这个人一开始就给你留下这么差的印象,你更加不想跟他交往了。” “我反正不会跟他有结果的,无所谓印象好坏。” 印象坏才正合一一的心意呢,园园微笑着想,突然来了兴致,“一一,说一说你初恋的故事吧。” 一一惊讶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园园,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美好的恋爱和婚姻 园园听一一说故事听上瘾了,就像在电台点歌一样,点起故事来,“你讲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也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呗!” 一一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我的故事?一点也不精彩,无聊透顶,还是不要说吧。” 她宁可说自己虚构的故事,说自己看过的故事,也不想说自己蛋疼的失恋故事。 那些事多丢人啊!说给别人听,自己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吗?一一垮着脸想。 “说嘛说嘛,”园园兴致不减,“说来听听看,也许只是你自己觉得无聊,别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唉,好吧好吧。”一一只好把自己不愿回忆,想起来除了气恼还是气恼的那段恋爱,从认识到分手的经过,从脑子里拎出来,稍加整理。 在她板着脸的回忆中,这个故事还是被讲出来了。 “那时,我在职高快毕业了,到工厂的办公室实习,鸣哥是学校高一届的师兄,在学校没怎么接触过,实习那会儿,他经常请我吃饭,说早就留意我,对我很有好感,几次想接近我,可是我都不给他机会,他猜我是不想早恋,快毕业了应该就可以谈恋爱了吧?” 一一说到这里,跺了一下脚,“唉,我真是个傻瓜,干嘛要答应他呢?我应该叫他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一一的懊悔神色,让园园看了想笑,“哦,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一一还是叹气,“笨呗!笨死了啦!本来嘛,我跟他不熟,拒绝过他好几次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原来自己是有人喜欢的,心里是又不敢相信,又有点开心,说实在的,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皮肤太黑,个子太矮,人又市侩精明,只不过,”一一停顿了几分钟,“他以前是学生会干部,在工厂升职也快,有这样的人来追我,虚荣心也能得到满足,让我觉得,自己也不比有人追的其他同学差了,再说,他表白得挺真诚,我要不答应他,不好意思,也就给他个机会吧。” 一一说到这里,陷入回忆,数年后,有同学问过她分手原因,大家都记得记得鸣那时追她挺殷勤的,对她也很体贴,他们都以为她和鸣可以修成正果,但是没有。 园园像她的同学一样,询问她的分手原因。 一一脸仍板着:“这得怪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一正式交往,人马上就变了,对我呀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嫌我没有身材,嫌我不会打扮,嫌我性格内向不会说话不会应酬,嫌我不会讨好人,我那时笨,只知道忍着按他说的去改,他还是这这那那都不满意,我也火了,跟他说那你去找你的理想爱人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后面就再也不见了。” 园园恍悟点头,“原来你的前男友是个这么难搞的人啊,本来我还为你感到可惜,听说他在单位当着不小的官呢。” 一一不屑地哼一声:“当官又怎么样?就他那德性只会惹人讨厌!” “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结婚,是不是这段恋爱留下心理阴影了?” 迎着园园好奇的目光,一一沉默好几分钟,才透露一点:“算是一个原因。”其他的原因,她不想多说。就算说了,园园也不会懂,她已经懒得解释了,不管是对谁,不懂的人,跟他说再多,他也不会懂,不必浪费力气。 看一一没精打采的样子,园园突然想到点子,拉着她走向公交车站,“我们去找小梅玩吧。” 小梅是她们在工厂上班的同事,前阵子结婚了,新家在铁路医院附近,房子不是新的,她老公买过来已转手了好几次,大门上的漆都掉光了,还残留着对联的印子。 看见小梅现在的样子,一一和园园都吃了一惊。 向来朴素的小梅变了,头发染过烫过,眉毛纹过,嘴唇描红,脸颊涂粉,多了对耳环,大红色的连衣裙是她以前不穿的,鞋柜上摆着好几双色彩艳丽的高跟鞋、靴子。 小梅避开一一和园园的注视,神情很不自在,一一赶快找话说打破尴尬气氛,“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不请我和园园喝喜酒?我听说你连先前的同学和同事都没有请。” 小梅的表情有点苦涩:“何止他们,我自己家的人,都没有请几个,请帖都发给了他的老板、同事、客户、亲戚、朋友、同事。” 一一和园园纳闷地打量小梅,她是变得比以前漂亮了,可她的眼角眉梢,一点点的喜气都找不到。 她们想应该问小梅的老公是哪里人,性格如何,做什么工作,还是应该问小梅为什么匆忙结婚,老公待她如何,婆家又待她如何,但是眼下的气氛,好像什么也不适合问。 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一个约摸三十五六岁的矮胖男人风一样冲进屋子,把一一和园园吓了一跳。 小梅也不跟她们解释,跟在矮胖男人后头进房间去了。 矮胖男人在桌子上,柜子里,一通乱翻,把桌子上柜子里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你找什么嘛,让我帮你找。” 小梅看他心急,想帮他,可她的话,反倒激怒了矮胖男人,“你找?切!不用了!把我的重要文件和证件到处乱扔的,不就是你吗?” 小梅语气很委屈,“我没有啊,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文件和证件放在什么地方,哪里会乱扔你的东西?” “哼!”矮胖男人很不耐烦地推开小梅,“就是你乱扔我的东西!害我老是找不到!耽误我的事!以后,我得买个密码箱,你可不许碰!” 矮胖男人又是一阵乱翻和乱骂,才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又发着火冲出门。 这个男人进门到出门,一眼都没看过一一和园园,更别说打招呼,就好像她们不存在一样。 小梅为那男人的无礼道歉,“我老公就是这样,急起来就忽略别人,别介意啊。” 一一和园园同时“哦”了一声,想到刚刚那个矮胖男人的暴躁无礼,又看到小梅如此赔小心,不用小梅介绍,她们也猜到那人是谁了。 一一想把小梅的事告诉父母,让父母了解,仓促结婚会有什么样的糟糕下场。 但她父母会听吗?会相信吗?一一怀疑,即使他们家的亲戚邻居都离婚了,父母还是会催她结婚吧? 一一无心跟小梅和园园聊天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看着窗外发呆。 无聊的现实生活 矮胖男人出门后,小梅明显放松了许多,一一和园园也松了口气。 小梅絮絮地对她们说着自己结婚的经过,相了一次亲,感觉过得去,就把婚事定下来了,见家长,买房子,办婚礼,只用了一个月就搞定,婚纱照都没拍,蜜月旅行也不去了。 “可你们就住在这样的旧房子里面吗?”一一和园园跟着小梅把她家看了一遍,收拾得很干净,精心布置后是很整洁,但实在太旧了,门框、窗子都布满锈迹,桌子有以前留下的油渍,还有几个缺口,地板看上去也有点凹凸不平。一一和园园不懂新婚夫妇为什么要住这么破旧的房子。 小梅说她老公要省钱,打算自己创业,就不装修房子了,将就着先住几年,等有了钱,再买更大更好的房子。 一一和园园更不懂了,要省钱还结什么婚,一个人想怎么节约就怎么节约,结个婚还要搞得像葛朗台一样吝啬,这样的男人对老婆会是真爱吗?或者小梅并不在乎什么真爱不真爱,她只想把自己嫁出去,不想当剩女。 她俩都没有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问了又能起什么作用?不管小梅跟她的老公合不合适,这婚都已经结了。 想到这,一一脑子里转起了念头,自己可千万不能轻易结婚,尤其是相亲,找到垃圾的几率,特别大,就算自己要结婚,也一定要找喜欢的人。不想委屈自己。 小梅带着她们把家里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来到卧室,打开衣橱,给一一和园园看她的新衣服。 一一和园园又纳闷了,老公要省钱,老婆却添置这么多新衣服? 小梅笑得很难为情:“我老公叫我打扮得漂亮一点,他才有面子。” 她几乎每句话的开头都是老公说,好像结个婚就失去了自我,和以前不同的是,她不再对一一灌输女人不结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理论了。 听小梅说她现在不工作也很少社交活动,一一和园园不禁问小梅她真的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小梅淡淡地说:“还行吧,我看你们也别太拼了,女人努力有什么用?实现理想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结婚生子,生了孩子老板也不会让你做重要的工作了,家庭和事业不可能兼顾的,我也没有什么事业心,日子过得去就行,我只想有个家,不想拼得那么辛苦。” 园园跟小梅讨论着房间里的家具摆设,和装修风格,讨论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一默默地打了几个哈欠,从阳台看出去,外面的天空很广阔,可人总是会被局限,想得多想得远,不代表行动能跟得上思想。 一一靠在门上,盯着天上飘的白云,发起了呆。 昨天晚上还下着倾盆大雨呢,今天怎么就出大太阳了?夏天的天气也真够奇怪的。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一一又是一阵郁闷。 一一酝酿的那篇小说,其他部分细节还有待添加和修改,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大致轮廓已经构思好了,有阻力,也有助力,又虐又甜,还得构思更多具体情节,故事才会更加生动。 睡在床上时,她在脑海里设计了一个男女主幸福甜蜜的相处片段,那种从心底满上来的幸福感,让自己都不禁沉浸其中,仿佛那就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这时,房间门砰的一声开了,妈风风火火冲进一一房间,又砰一声打开阳台门。 一一有种被揭穿秘密的紧张感,还有隐私被侵犯的不悦感,她好好地在睡觉,妈进来干什么呢? 听到妈在阳台收衣服乒乒乓乓的声音,外面的风雨声,也传到一一耳朵里了,雨下得还挺大的,自己刚刚居然没听见,不然早点起来收衣服,就不用劳烦妈起来,也不会被妈打断思路了。 妈收完衣服回房间很久了,一一还没睡着,她还想继续刚刚的构思,可是情绪怎么也回不去了,灵感被闷闷的心情赶跑了,时而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时而想为什么她的房间要在阳台隔壁,妈总是进进出出,好不方便。 一一对着远处的树叹气,她怎么老爱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是太小气了,要怎样才能变得大气宽容?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想着想着,又想到不相干的事上面去了,绕也绕不回来。 “一一,你在阳台站那么久发什么呆呢?也不嫌晒,”小梅在客厅唤她,“我把西瓜切好了了,快进来吃吧!” 一一回到客厅,对着埋头大吃的小梅和园园尬笑,“我肠胃不好,不能吃冰西瓜。” “这里还有不冰的李子和提子,今早上刚买的,忘记放进冰箱了,你吃这些吧。” 小梅和园园还在讨论着家具摆设、家务琐事,一一提醒自己不要露出没精打采的样子,不时憋出一两句简短的问句,气氛倒也不算冷场。 她很想拿出手机,来看贴吧和qq保存的文章,又怕小梅和园园聊天,她一声不吭,显得太不合群,就尽量表现出对她们聊天的内容感兴趣的样子。 小梅和园园聊得开心,似乎忘记了老公带给她的烦恼,园园也忘了和男友相处不睦的烦恼,还有,她们也没注意到一一的倦怠神情。 一一在她们背后,又打了几个哈欠,小梅打开了电视机,她以为能聊聊电视剧或电视节目,气氛应该会好一些,但是没有。 小梅的遥控器从这个台切换到那个台,没一个台有好看的电视剧或节目,一一更加无聊了。 她人坐在小梅和园园面前,心思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想的完全不是小梅和园园正在聊的话题,而是毫不相干的历史、文学,她感兴趣的一切事情。 按以往的经验,她在小梅和园园面前说这些,她们也会出于礼貌,认真听,问几个问题,只是,她不喜欢勉强别人。 她经过了多少事,碰了多少次钉子,才学会适应别人,而不是等着别人适应她。 可现实的世界,也实在是太过乏味,这样的日子,她几个小时都受不了,更别说要像小梅一样,忍受几十年。一一靠在沙发上,快要睡过去了。 逃不掉的现实问题 晚上,一一坐在电脑前,酝酿写作状态。 她把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想法,一条条整理出来,分别输入不同的文档。 心情,前途,原创故事,衍生故事…… 先写出个大概,然后再细化,写着写着,感觉就来了。 一一停了一下,读了一遍刚输入的文字,把思路整理得更清晰一点。 她这才刚进入写作状态,爸就进来了。 又要谈相亲对象?一一不耐烦地嘀咕,她不是不想跟爸说话,只要不叫她结婚,谈什么都可以。她最想谈的,是她的理想,可总是找不到机会,跟爸妈好好谈谈,自己想做什么,想往哪方面发展。爸妈也就只能以他们的想法和标准,去为她安排。 就像现在,爸只会关心她的生活问题,只想跟她谈结婚的事,开口就问她跟小关相处得怎么样。 小关是谁?她一下反应不过来,爸有些尴尬也有些意外,提醒女儿:“你前不久才见过这个人哦。” 一一才想起小关就是自己前几天见过的相亲对象,她对园园吐槽这个人是那么起劲,可她对人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相亲那天,妈没去,回来的第二天,唠唠叨叨地向她和爸追问对方的家境工作,问得她好烦,看爸妈讨论那人的条件,又一再叮嘱她好好跟那人相处,她更烦,他们说他们的,她全听不进去,在脑海里想的是自己看过的书,想写的故事。 她告诉自己,只要爸妈一追问,就尽量表现出老实听话的样子,不要顶撞,那会惹他们不高兴,也不要试图沟通,不按他们的想法去做,他们还是会不高兴,只要爸妈不高兴,在亲戚们看来,就全是她的错。 气人!一一背过身,对着桌面不出声地咒骂了一句。 但是气谁呢?气想方设法要把她嫁出去的爸妈,还是气瞎热心的亲戚们? 一一忍着不耐烦,含糊地应付了爸几句,盼着爸赶快出去,要不就换个话题,不要再谈相亲对象了。 她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爸,这个什么小关,和前面那个小向,和以前那些相亲对象一样,言语乏味,思想肤浅,缺乏品味,跟她毫无共同语言,一点也不值得深交,更别提谈恋爱,走进婚姻。 她和以前一样,认定了相亲对象是别人塞给她的累赘,是干扰她妨碍她的恶人,把被逼婚被催婚的无奈和气恼,迁怒到相亲对象身上,一点也不认真地去了解他们,不好好跟他们相处,一心只想着尽快把他们赶走。 她坚决不同意相亲能找到好对象的说法,也不反对为结婚而结婚,只会反对别人来干涉她的生活,来命令她必须结婚。她从来就不会因为自己不想结婚,就认为别人也不该结婚,别人要结婚,是别人的自由,她不结婚,是她的自由,她没有去干涉别人的自由,那别人为什么要来干涉她的自由呢? 一一只要想到谁都不理解她,只会劝她结婚,就对劝她结婚的人充满怨气,要是她能够强硬一点,不论谁来劝她结婚,一律翻脸,那就能减少很多不知趣的说客了吧? 但爸根本看不出一一的心思,只顾自己唠叨,说完了跟相亲对象交往的事,又问一一找工作的情况。 一一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终日在电脑面前,招聘信息看了一个又一个,就像相亲对象一样,老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和找对象一样,光看表面,你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一旦相处起来,才会发现这样那样的不合。 是她不努力,也是她运气不好,条件本就不如别人,就是想努力,那又该从何处下手呢? “别担心,你好好在家休息,让你表哥帮你找吧。” 表哥确实答应帮她找工作,半年下来,一一每天都在等待着,表哥的信息或电话,通知她,在某处给她找了工作,就像工厂或招待所那样的工作,她以为,既然以前自己等到了那两份工作,再等下去,没准还会再等到更好的工作,只是这等待实在有点漫长。 一一告诉爸,盼着以前上班的国营工厂再招工,可是不知道效益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爸也想起了前几年,一一在家等待别人介绍好工作,期间自己勉强做着不适合的工作,度过了几年,她和爸妈都以为国营企业是最稳定的,她干得最顺利的工作,就是国营企业附属单位。 爸妈工作的国营企业,就是一一以前单位的总公司,他们已退休好几年了,效益不好不影响退休金发放,他们最牵挂的只有一一的前途和婚姻大事。 爸想到这,叹息着说,工作的事不要急,一一还是先把婚给结了吧,年纪不小了,怕一再错过好对象,以后就越发嫁不出去了。 “先找工作吧!”一一语气中带点赌气,多少次想对爸说的心里话,积累的一大堆,多少次想一吐为快,这下又不想说了,说了也没用! 多少次,她把自己的真实心声对爸妈说了又说,爸妈总是不听,只知道把他们的意见强加给她,她无语疲倦,只好应付爸妈,以为只要她相亲一再失败,时间长了,爸妈就会明白她是真的不适合结婚,就会放弃,不会再逼她相亲了。 爸对一一应付他们二老的心态毫无察觉,说完了自己给女儿的建议就很放心地去研究他的彩票。 一一手按着鼠标,不停地切换网页,一会儿是招聘网页,一会儿是自己的小说文档,两件事在心头翻来翻去地转换着,哪件事都重要,只是苦于无法把两件事同时做好。 一一最想做的事情,无疑是写作,可是她只要一点开文档,就想到自己还没有工作,待业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大龄剩女,更增加了被逼婚的危险,她就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在写作上。 可要是打开招聘网站,她又忍不住去想无关的事,历史、小说什么的,看来看去,没一份工作是满意的,这般纠结,真让她头痛死了。 一一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她正烦得不行,偏就来了一条微信,一看是小关,她把手机重重扔在床上,嘴里低声骂了三个字。 迷茫与思考 夏日傍晚的太阳还很晒,一一在公交车上晒得发昏,拉上窗帘,闭着眼睛养神。 她在网上向一间市郊的港资玩具厂投简历,笔试,面试,体检,加上中间等待的时间,一天搞定,一一坐上公交车回家,接近傍晚了,身上的零钱全部在体检缴费时用完,好在还有公交卡,明天再过来交一张照片,后天起培训三天,正式上班。 今天可一定要好好写啊,这句话,最近经常出现在一一的脑海中。 唉,一一头疼了起来,她不懂,自己想法明明有那么多,可是一写起来,脑中是七零八落,笔下是稀稀拉拉,好不容易拼凑出的语句,又平淡又乏味,自己看得没劲,更没信心,因此,写完一篇,就要停好久。 每次停下来,她就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没写好,是灵感不够,等下次多积攒些灵感,一定可以写得更好。 多少个下次都过去了,她眼看就要步入而立之年,当作家的理想问世也快20年了,还不曾写出多少理想的作品,也就在搜狐社区和百度贴吧各有一篇文章,引发的讨论比较多。 一一平时上网,玩得最多的是qq和百度贴吧,搜索资料看得最多的是百度百科,写的文大多发在百度贴吧,小部分发在qq空间。 玲玲说的知乎、简书、豆瓣,都是她不熟悉的平台,她在每个平台注册了个账号,想起来才偶尔登录一次,随意扫几眼。 在家待业的几个月里,一一每天早上吃过早饭,把家里的桌椅和门窗擦一遍,脑子里想的是自编的故事,忙完了在电脑前坐下,思绪又飘远了。 等找到工作,一定好好写。一一在心里发誓。 可是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才能安心写作,以及研究她感兴趣的历史故事,一一很伤脑筋,在网上浏览多少招聘网站,一个个职位看过去,总觉得这个也不合适,那个也不合适。 不是她怕苦怕累,而是她想最大限度地利用业余时间写作,但在招聘网站的有限信息里,怎么也无法判断这份工作,她究竟能不能胜任,究竟有没有足够多的业余时间,让她好好写作。 所以,她就一直等待着,观望着,仍在期待自己工作过的前两个单位,又发出招聘信息,让自己能再度拥有一份稳定工作。 老爸老妈是一点也不担心一一的工作,老把希望寄托在一一的表哥身上,一一不太愿意麻烦表哥,她不喜欢表哥的唠叨,向来是能不跟他接触,就不跟他接触。 这次,一一靠自己找到了工作,心情很好。 面试第二天是在那间厂最轻松的一天,一一在一楼大厅交了相片入职存档,就可以回家了。 等公交车时,她看到以前一个沉默很久的工作群,有一条聚会的信息,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回家时考虑了一路,一一决定参加,多年未见,想看看从前的同事发展得怎么样。 这次聚会来了不少人,跟她保持联系7年的珂珂,保持联系6年的家家,保持联系四五年的小冬,看到她们,她回想起过去聊电视剧,聊明星,聊娱乐八卦,聊人生,聊情感,刚参加工作那会,压力还不大,生活中还有不少轻松时刻,再看现在…… 一一提醒自己,聚会就开心点,别老是自找不快。 但她开心不起来,她发现跟几个好朋友,想法不一样了,聊得不太顺利。 比如珂珂,以前,一一经常去她贴吧发很多电视剧和明星的帖子,在心事集中帖里聊天灌水,也写下自己的心事,自己做过的梦,什么事都想跟她分享。 可这几年来,一一觉得珂珂好像没有长进,还停留在幼稚小女孩的思维里。 珂珂总跟别人说要找爱自己的人,罗列一大堆条件,从不谈自己该做什么,又说同时爱两个人也挺好,表现出越来越多和一一不一样的想法,都是一一不认同的。 珂珂现在就跟一一聊某部电视剧,一一没有看过,不知道珂珂在说什么,珂珂老是喜欢把剧的情节和感想混在一起说,听得一一一头雾水又不耐烦。 一一曾经很认真地录了一段小说片段语音发在她们共同加入的群里,珂珂的回复是:一一姐在说什么呀? 一分钟都不到的音频,还听不清说什么?太不认真了,一一对珂珂那傻白甜式的天真口吻感到厌烦。 珂珂后面站着的家家,总爱谈论负能量的事,总爱抱怨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又喜欢抨击其他地方不好的现象。 一一叫她不要只盯着负能量,不要以偏概全,她就是不听,只要她说得起劲了,别人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一一不喜欢这种态度,对,现实是有些不好的人和事,但不需要老是关注这些吧,只是,家家就爱把这些坏人坏事当成生活的全部,自己常常不快乐,还要把不快乐传染给别人,一一实在不理解也不认同。 一一真正的感受是,像家家这种人的生活太空虚了,眼界又窄,思想境界又有限,才会只盯着不好的事看。 那么,她又为什么要跟这些境界不高的人在一起聊天呢?既然聊不来,何不去找一些更能聊得来的人? 她就是不知道上哪去找更能聊得来的,网上也好,现实也好,有见识的人很多很多,她试图跟那些她欣赏的人交谈,但是,她很少得到回复,就算有回复,也只是寥寥数语,也没有人主动跟她交流。 知音真的是太难找到了,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一一真的很寂寞很孤单。 她想自己是曲高和寡,小学起就爱看故事,情感故事,科幻故事,历史故事,只要是精彩好看的故事,她都喜欢看,却从不知道向谁分享她的心情,别人都关注明星,都讨论电视剧,她为了合群,也只好附和别人,然而并没有因此交到多少朋友,她的心总是空空的,很失落。 一一有些困倦地打起了哈欠,同学聚会就这样,没来的时候想来,来了又觉得没意思。 还是来了比较好,至少让爸妈觉得,她在拓展社交圈,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一一想到这里,又一阵发愁。 应付父母,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辛苦的工作 这间位于市郊的玩具厂,每间厂房都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面积又那么大,白天上班时,工人们都在各自的车间和工位上,路上看不到几个人,看起来有点空旷。?? 一一左手胳肢窝夹着个记录本,右手提着个袋子,里面装满产品的调色剂,刚刚从生产车间登记完产品型号出来,又把这些调色剂拿回楼上的质检车间去。7月的早上很热很晒,她的脸上汗和油混在一起,口很干,舌头隐隐灼热,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感,时间过得太慢了,还要过很久才能下班。?? 一一刚进车间还没有喘口气,菁刻薄的声音又灌进她的耳朵,“叫你去登记一下型号,你去了一个早上!还有这么多表没有抄!你不记得了吗?”?? 菁是负责教一一熟悉工作的师傅,说是老员工,年纪也不大,可能比一一还小一点,只不过她老是很凶恶地训人,那姿态,很像小学三四年级时成天骂一一的语文老师。?? 一一竟在一间工厂重复着二十几年前的糟心经历,做什么都错,做什么都被骂,骂得满心黯然,自信荡然无存。?? 但一一已经不再是那个忍受着老师乱发脾气不敢吱声的小毛孩,她是个成年人,有权利在别人随便骂她时说不,菁骂她很多次,她都想叫菁闭嘴,为什么她做不到??? 一一不怕菁,她怕的是吵起来没完没了,自己也得不到好处,只能忍着不高兴去干活,同时思考挨骂的原因。 前天,菁叫她写张产品型号表,她不会,菁就开骂:教过一次就不该记不住!哪有这么笨的! 一一很郁闷,菁教她的时候,她是真的学会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做的时候,又什么都忘了?真尴尬。 同事们告诉一一,应该把模板记下来放在手机里,不会可以照着写,可她手机内存不足。?? 一一失落地想,上一个岗位是工作细节太多,她记不住,才申请转岗,没想到这个岗位的工作也不好做。?? 工作表现不理想,是一一不努力不认真吗?一一不觉得,她都是很尽力去完成工作的,就一个致命弱点:玻璃心。?? 一个比一一小很多的暑假工一针见血:“好像别人的话会对你造成很大影响。”?? 真的,这些天她都在被骂后自我心理疏导,分析反复被骂,究竟是自己的错,还是别人的错,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不被骂,忽视了重点是怎么把工作做得更好。?? 看来还是因为一一想当作家,心里装满想写的看过的故事,那些人物、情节,固执地占据她的大脑,阻止她投入工作。?? 注意力不集中是个长久的问题,但不是每份工作都会受影响,碰上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工作,同事又挑剔严苛,她的表现就会很差。?? 她已经30岁了,还在工厂做体力工作,被比自己小的同事呼来喝去,表现不如小年轻们,真悲催。?? 工作难吗?说难也不难,难的是人际关系,一一学的《沟通的艺术》又没有派上用场,就那么三两个脾气坏的同事,一一已感到难以应付。 从吃午饭前到午休的两三个小时里面,一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预演跟菁交流的场景,不到两个星期就换了两个岗位,她得想想办法,让菁好好说话,语气别那么冲,她是笨了点,可她从不偷懒,很认真地完成工作,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谁都不容易,就不能互相体谅着点吗? 一一酝酿了几个小时的腹稿,根本找不到机会说,一会儿这里要忙,一会儿那里有急活,一一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到下班总有空了吧,没等一一走到菁面前,菁拎起包早就跑得老远了。 同一车间的其他同事劝一一别把菁的态度放在心上,菁不只是针对一一,她对谁都那么凶,她们早习惯了。 菁自己也有数,有时会对一一说:“你有什么地方不懂要问呀!就算你不想问我,总可以问其他人吧。” 一一知道菁凶归凶,人是不坏的,可每次要问工作上的事,菁凶声凶气,她到嘴边的问题,就全吞了下去,想自己去摸索着做,又频频出错,菁更凶了。 同事们看一一还站着发呆,催她快走。 “噢,你的饭盒忘记拿了。”那个打暑假工的女孩提醒一一。 一一倒回几步,那么大一个蓝色饭盒,被挤到桌子的角落也是显眼的,她居然差点忘了。 丁妈天天早起给她准备早餐和午餐,她说饭菜太热吃不快影响午休,叫丁妈给她加一个小碗,把热的饭菜一点点匀着吃,丁妈虽吐槽了几句,也照办了,一一想到这些,感激和愧疚同时迸发,只是很快被丁妈催婚的无奈压下去了。 一一为工作够烦了,没心思想别的烦恼。她打起精神跟同事们边走边聊,对她态度好的同事,应该多说几句。 走到厂门口,大家才散了,一一回家要坐的那趟公交车,人很多,挤不上就得站着,她上班一天下来劳累得很,实在是不想站着了。 玩具厂到晚上下班时就变得像集市一样人潮涌动,一一快步走出工厂,从等车的一小堆人中挤上车,还好,今天有位置坐。 早上坐公交车是困得睁不开眼睛,眯不了多长时间,玩具厂就到了。到了晚上回去心情比早上轻松,倒是睡不着了,一一歪着头呆看窗外,总结近一个月的工作感受。 这里的新员工普遍感受都是想多干点活,可是做多错多,压力山大。 一一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能轻松胜任工作,说不定能升职,成为管理人员,谁知才过了没多久,这想法就变得可笑。 她每天都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走进车间,上班的每一刻精神都是紧绷的,即使在上厕所、吃饭、午休时,那种害怕犯错的恐惧感也时时出现,越是紧张越做不好,被骂得灰头土脸,失落极了。 每天上班12小时,清早出门晚上回,一日三餐匆匆忙忙,就为了多挤一点时间休息,忙完已近半夜,充电进修?梦里吧。周日?累了一星期下来,啥事都没心思做。 这工作不到一个月,一一已精疲力尽,可小关还要来打扰她,啰啰嗦嗦地问工作情况,又一再约她出去逛街,逛超市,要给她买吃的,一一全部不耐烦地拒绝了:不去!没心情!她顾不得礼貌,顾不得父母的想法,只想把小关赶走。 适时放弃 在玩具厂上班10天里,一一的计划一变再变,从长期发展,到做两三年,到等到国企招工就走,到做完这个月就走…… 同事建议她换个岗位试试,她对主管说了自己跟菁沟通的不顺,解决办法也只是再给她调一个岗位。 这个同事的脾气更差,她只管对一一说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一一提的问题,她全部不回答,还要数落一句:我不喜欢啰嗦的人,一一看她挺着个大肚子,哪敢多问什么,生怕气着她,害她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可就麻烦咯。 一一的状态很差,入职的第一个星期就感冒了,两个星期还没好,咳得自己愈发地烦躁,再听到同事的斥骂,她对工作更没信心。 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问工作的问题人家不告诉她,做错了又要骂,在她看来就是存心刁难人。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脾气好的同事不带她干活,也没空帮她,一一成天紧张不安,日子好难过。 入职后第14天的下午,刚上班,一一就打定主意,不干了。?? 她拿着辞职申请书到经理面前,经理不批,叫她过两个月再来。 一一不肯罢休:“我有急事要离开韶关,很快要去广州……嗯……我……我要去相亲!” 她临时编的借口没能让经理相信:“相亲?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就要跟人家走?” 她咬着牙用自己最讨厌的事说谎,“我已经过了三十岁,再不结婚就没机会了。” 经理只是轻蔑地笑,“你刚入职的时候肯定有心理准备,在这里是没空找男朋友的,暂时也别说什么想结婚吧。” 她的辞职申请书被经理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想辞职过两个月再来!好了,你出去吧,我马上要开会。”??一一只能灰溜溜地出去。 她在办公室门口转来转去,经理准是以为她不适应工作才想辞职,说不定经理对每个辞职的员工都是这么说的,可她不甘心极了,一点都不想再过天天被骂的日子,本就少得可怜的那点自信都被骂没了,非走不可,不然她一定会疯掉的。 经理办公室的门再打开时,一一鼓起勇气,又递上了重新写的辞职申请书。 “要么给我换个部门,要么我离职。” 一一重复说了几遍后,总算起了作用,经理被她的坚持惹火,对主管说:“行了!批吧!注明试用期不合格!”走开时高跟鞋跺得很响。 主管对一一笑了,半是无奈,半是惊奇,“唉,你还真是个有毅力的人啊,可你的毅力怎么就不表现在工作上呢?” 一一这会该松一口气了,主管的话又让她心里空空的,她真的不够努力吗? 写离职报告时,一起入职的同事询问原因,一一含糊地说不适应,同事说:“真可惜,你刚进来时,好几个部门都想让你进去呢,注明试用期不合格,那就没机会再进来了。”?? 一一也有点失落,可能自己真的太情绪化,过于在乎同事的态度,而忽略了工作内容,别的同事如何能应对压力,能适应这里的环境,这会儿已经不必再去想了,既然决定要走,好好想自己的前途才重要。 回家路上,窗外的夜色漆黑得如同梦魇,一一心中的愁绪挥之不去,满脑子只想着两个问题,她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以后怎么办?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她对自己彻底失去信心,只觉得自己太笨、太失败,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听说你们那里工厂白天发生火灾,没事吧?” 一一把发微信来关心她的小关当成出气筒,“难道你希望有什么事吗?” 玩具厂白天是有个库房发生火灾了,没有人伤亡,小关的消息挺灵通的,他的关心没毛病,错就错在,他关心的对象是一一。 一一赌气似的回复了小关,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加上两个感叹号。 刚到家就看见丁妈的脸色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一一好烦,她累了一天了,还不能好好休息吗??? 丁妈劈头就骂:“你怎么能那样跟人家小关说话?把人家气得说再也不会跟你来往了!”?? “太好了!”一一猜想小关被她刚才的回复气到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丁妈脸色更难看了:“小关有什么不好?你都几岁的人了,跟这个谈不成,跟那个又谈不成,你到底想怎么样?”?? 丁爸叼着烟,也沉着张脸,“你到底想找怎么样的对象?” 一一不想相亲,不想结婚,说了多少遍,他们就是听不进去。?? 父母不肯听孩子的话,一味地要求孩子按他们的想法去做,不听就是不孝,这是什么道理?难道父母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只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辞职了。”?? 丁爸丁妈更生气了:“30岁的人,工作没有,嫁不出去,你说你还能做什么?你有什么用?”?? 一一被丁爸丁妈的指责深深刺痛,冲进房间关上门,积压的情绪终于发泄出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她的人生太失败了,干脆结束吧,割脉?房间没有刀子,服毒?房间没有药,上吊?房间没有绳子,跳楼?她家在二楼,连自杀都没有条件,多可悲啊! 她哭了差不多十分钟,听见客厅电视机传来歌声,“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她擦干眼泪,心情平静了点,坐起来听这首熟悉的歌,它从未像此刻这么打动她的心。?? “我不能再随波浮沉,……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一首歌听完,一一做出一个重要决定,她再次擦干眼泪鼻涕,走出房间,对丁爸丁妈宣布:“我要去广州发展。” ?? 丁爸丁妈想不到她会做这样的决定,如她预料,他们只会说:“不许去!”那神情和语气,像极了十二年前,一一想去参加成人高考,他们让她读高技那时的表情。 一一不可能像十二年前那样听从不适合自己的安排,人生太短暂,不可能再去浪费一个十二年,她又流下眼泪,大声吼出心里话:“你们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们觉得我能找到多好的对象?能过得多好?难道你们可以养我一辈子?我再不学着自立,你们不在了我靠谁?”?? 丁爸丁妈从不知道一一是这样想的,都说不出话来,她没有说错,谁能靠谁一辈子? “好吧,出去锻炼一下也好。”丁爸丁妈语气不再焦躁,平静了很多。 一一松了口气,想的是,她迟到的自立,就要在而立之年开始了。 9年前去深圳发展,以失败告终,这次去广州发展,能不能成功?一一不敢多想,怕想多了,已经少得可怜的勇气和信心,更加所剩无几。 故事的另一面 第二天下午,一一去买火车票,没精打采地走下公交车,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滋滋冒出的油,整张脸一定是油得发亮了,只是她心情低落,懒得抽纸巾去擦脸。 好笑的是,她在工作过两天的火车票代售点买票,才隔了几个月,老板就认不出她了,她也没有套近乎,过客而已,不值得伤神。 她还是像平时一样,脑海里翻来倒去地想自编的故事情节,踌躇着应不应该把这个故事的情节删掉,放在另一个故事。 至于工作,一一想到就头疼,刚结束一份不愉快的工作,还是先让心情放松几天再说吧。 一一看了看手机,才两点多,这时候回去,万一丁妈没午睡,岂不又要听她一番唠叨。 可这么大热天,晒得人头发昏、汗如雨,要是不回家,在外面挨晒也挺难受的。 她在公交站旁边走了几步,拨通园园的电话号码,想着找个人聊聊也好。 “咳,我正无聊呢,你这电话,打得正好。”园园接电话是这么说的,二十几分钟后,她就出现在一一面前,两人走进一间甜品店。 “一杯红豆双皮奶,烤香肠、烤鱿鱼卷、烤玉米……各一份。” 圆圆一口气点了一大堆,“一一,你也来点嘛,别光看着我吃,多不好意思啊!” 一一无声地摇头,园园催了又催,她才点了一杯绿茶。 “你……你说你要去广州?”园园听一一这么说,嘴里的香肠差点掉在桌子上。 一一苦笑着补充,她几个月前,就流露出要离开韶关,去广州发展的意愿。 “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去,不过,换个环境也好。” 一一又叹了近一分钟的气,简单说了这些天工作的不顺,和丁爸丁妈的争执。 “总的来说,就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一一苦大仇深的神情,园园看了想笑,“说得那么严重。” “我绝不能和别人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否则,我这辈子就毁了!”一一拒婚的语气,还是那么斩钉截铁。 园园推开装着烤香肠、烤鱿鱼、烤玉米的盘子,突然来了兴致,“一一,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一认识园园好几年,从未听她讲过故事,很好奇。 园园平时不太讲故事,在脑子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始讲述。 “多年以前,一个17岁的男孩,在职高入学的第一天,对一个刚入学的师妹一见钟情,在他眼里,那个女孩清秀文静,一切都很美好,他想尽办法接近这个女孩,找机会博取女孩的好感,就算女孩对他很冷淡,明确地告诉他,自己在学校期间不想谈恋爱,他也不放弃,毕业以后,他和女孩在一个工厂实习,他终于有机会跟她好好培养感情了,她也被他的坚持打动,愿意跟他交往,他当然很高兴,只不过他们正式交往以后,他才发现她有很多缺点,不符合他的期望,他想改变她,让她变得符合他的理想,但是她不想改变自己,所以,他不再喜欢不完美的她,提出了分手。” 一一听得发愣,发了几分钟呆,喝着绿茶冷笑,“你讲的这个故事,我太熟悉了,你想告诉我什么?是那个人也有可以理解的地方吗?” 她从园园的语气,听出对鸣的同情,不太高兴,鸣有什么可同情的?分手多年以来,她坚持认为,鸣对她只是一时好奇,不是真的喜欢她,否则,怎么会看到她的缺点就要分手?爱一个人不就是缺点优点都要接受吗?鸣连她的缺点都接受不了,这种挑剔自私的人,跟他分手才是正确选择。 “我是从鸣哥的qq空间日志无意中看到的啦。他跟你分手都十二年了,结婚也好几年了,还没有忘记你,可见他曾经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园园颇为感慨,她是觉得,鸣比其他花心的男孩来说,还是好的,起码没有在谈恋爱的过程中变心,发现性格不合分手也很正常。 一一不同意她的结论,“你是不知道,他那时不但把我一个同学当成红颜知己,老在我面前夸她,说我哪里哪里不如她,老找人家散步聊天,还老跟我夸耀,多少女孩追他,有些条件还很好,就算他那时是真心喜欢我,一接触了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就马上分手,这种行为也很可恶!” “哦,鸣哥会这样啊,那确实不太好。”园园附和着一一批评了鸣几句。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任何事情,他怎么样都跟我无关。”一一想到跟鸣那段不愉快的恋爱,对他只有讨厌。 园园显出少见的一本正经:“我是在想办法解开你心里的结,你是因为鸣哥主动追你,又先提分手,在心里留下阴影,才会害怕恋爱,抗拒恋爱,鸣哥是有不对,但不是每个男的,都跟鸣哥一样,你要走出失恋的阴影,对自己有信心才行。” 一一告诉园园,她想得太简单了,自己不想结婚的原因,不只有跟鸣哥失败的初恋。 “因为还有其他失败的恋爱?” 一一对着园园苦笑,又喝两口绿茶,“咳,你还不知道吗?过去因为xxx闹出的笑话,已经够多了。” 园园当然记得,几年前,她和一一在小镇工厂上班,一一单恋小领导的过程,她一清二楚。 不过既然一一不愿多谈往事,她也就不再多问,她们又聊了一会别的事,把东西全吃完,起身离开甜品店。 晚上在房间的电脑前,一一打开职高时写的日记,从前幼稚无聊的流水账看得她发笑,流行歌曲的歌词,电影的台词,杂志上的笑话,账单,明星档案,还中英文混合,五花八门的。 日记里关于鸣哥的描述是,一个殷勤追求她的人,对鸣哥的才干、性格描述少之又少,大多书描写都是自己被追求是如何地开心,是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开心,自己长到18岁,总算有人追求了,不比别的女孩差。 一一放下日记本,无声地笑了,看来自己那时也没有多喜欢鸣哥,所谓的失恋阴影,不过是自己虚荣心受挫而已。 她初恋的真相就是,鸣哥喜欢的不是真正的她,而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美好女神,她也只是贪恋他的追求,他以为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结果不是,她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的,结果也不是,他俩谁都不是对方要的人,分手就分手,谁也没有损失。 既然没有损失,又何必耿耿于怀?一一靠着椅背,对初恋的不快回忆,似乎淡了许多。 告别过去 一一离职的手续在7月22日,她提出离职的第二天下午就办好了,工资却得到7月26日才发,她把去广州的日子定在7月27日。 和入职的员工一样,结工资的人,也排成长长的队伍,看来离职的人和入职的人一样多,就像一起排队等结工资的大姐说的,“这里的长期工短期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一一听了这话释然了,她不是唯一呆不下去的人,以前在每个招聘网站上都能看到这间玩具厂招工,每个星期也都能在报纸上看到招聘广告,以前只以为是缺人,进来才体会到这间玩具厂负能量太多了,难怪留不住员工。 一一等到下午才轮到她结工资,半个月1800元,算高工资,这就是那些辛苦又受气的人不离开的原因吧,起码赚得多。 她没有马上回家,看园园在微信上说在买衣服,过去陪她逛了两个小时,丁妈打电话来催她才回家。 一一刚进门,丁爸丁妈就催她赶快来吃饭,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不会是要给我庆祝生日吧?我的生日都过去半个月了。”一一故作轻松地问。 “补上呗,很多年都没有庆祝过了,在你出去发展以前,再庆祝一回吧。” 一一想起上一次庆祝生日,还是11岁那年,同学间流行开生日派对,她参加过好几个同学的,自己也想着办一个,她没什么朋友,只请到两个要好的同学。 丁爸丁妈那次多么热心地帮她准备生日派对,还特意买了那几年流行的家庭卡拉ok,派对开始前,丁爸不断地调适卡拉ok的音量,丁妈准备了好多水果,和生日蛋糕放一起,漂漂亮亮的。一一开心地期待着她人生的第一次生日派对,那将会和同学的生日派对一样吃得高兴,唱得尽兴吧。 然而实际情况是,一一不懂怎么招待同学,只会坐着对她们笑,丁爸丁妈在旁边只会叫她们吃东西,一一跟她们边吃边聊,才算有了一点气氛,吃过一点东西,三个女孩子准备唱歌了,这个生日派对要是能这么进行,也不算无趣了。 唉,那天晚上姨妈和表哥要是没来多好,他们总是这样不请自到,平时也就算了,可那天是她的生日派对,表哥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挖苦她? “你这次期末考试数学又没有考好,怎么搞的?你有没有用心在读书啊?小学都快毕业了,成绩还上不去,以后怎能考上大学?” 一一又窘又气:“你别说了行不行?”她紧张地盯着同学,生怕被她们看不起。 表哥一点也不照顾她的感受:“我就要说!你不好好学习就是不对!”姨妈也在旁边附和:“是呀,你表哥又没有说错,你太不用功了。” 一一过生日的愉悦心情完全消失了,音乐、美食都提不起她的兴致,没心思唱歌,没心思招待同学,就那么沉着脸坐着不说话不动。 一年后,一一再提到自己过生日,那两个要好的同学说,今年不去她家了。她虽失落,倒不怪她们觉得没劲,换成是自己,也不想参加那么沉闷的生日派对。 听见父母催促,一一才在饭桌前坐下,继续追溯往事。 一一对自己的学习状态很有数,她不是不重视学习,就是不懂,为什么明明很想更努力一些,心里却好像有一股力量阻止她,让她无法进入最好的学习状态,要不是她克服不了这种糟糕的状态,即使成绩不会名列前茅,顺利升学是没问题的。 丁爸丁妈把挑去刺的红烧鱼和油汪汪的鸡腿放在一一面前的盘子里,“多吃点。” 一一喉头堵了一下,她一再辜负爸妈的期望,挺有负罪感,可要说一声‘对不起’,又开不了口。 要是爸妈像小时候那样打骂她,她心里还不会难受。 丁爸丁妈心里又何尝不是满满的惆怅?一一这孩子,小时候可聪明了,给全家人随意画出的画竟能画得惟肖惟妙,他们多么盼望她能够学有所成,不要像他们一样当个辛苦的三班倒工人,他们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都准备给她上大学用。一一小时候的理想,考bj大学,清华大学,上英文系,上生物系,他们可都牢牢地记得呢。 可一一却让他们很失望,别说大学,高中都没有考上,工作也做不好,单位换了一个又一个,老是定不下来,还嫁不出去,他们是想破头,也不明白女儿究竟在想什么。 一一面前的菜都堆满了,可心事太多,毫无食欲,干脆放下碗,一吐为快。 “爸妈对我一定很不满意,我对自己也很不满意,理想一个都没实现,日子还过得乱七八糟,所以我想离开家,离开束缚我的人,我才会有进步。” 丁爸丁妈没听懂,问她谁束缚她了?全家人不都很关心她吗? 一一尽情发起了很久就有的牢骚:“还不就是姨妈和表哥呗!我讨厌他们嘴上说着为我好,却一再打击我,伤害我的自尊心,害我失去自信,我才没办法变得更好!” 丁爸丁妈不同意一一这么说,“姨妈和表哥即使方式不对,也是出于关心你,你怎么能去怪人家呢?” 一一仍然激愤:“这样的‘关心’,有还不如没有!” 她的前途就是被姨妈和表哥的“关心”毁掉的,她宁可他们对她冷漠一点,也不想要名为关心实为贬低的指责。 不光是姨妈和表哥,爸妈也差不多,好起来有求必应,凶起来做什么都被骂,态度反差太大,又不够耐心地去了解她的真实想法,她和爸妈的代沟早就存在了,可谁也没有办法让代沟消失,只能任凭代沟破坏父母子女间原本亲密的关系。 丁爸丁妈想起来也颇不是滋味,小时候的一一特别依恋父母,谁抱起她,她就赖在谁身上不肯下来,并不总是淘气任性,也会懂得帮父母做事,只是他们确实没有耐心,没少打骂她。 丁妈想对一一道歉,以前她老是冲一一发火,自己也不想那样,只是心里太着急,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在心里酝酿这番话,可她觉得把心里话说出来很矫情,不习惯,只能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女儿。 “唉,吃吧,吃吧。”丁爸看一一面前的菜几乎没有动,又催了一遍,“趁着还在家,多吃点补补身体,在外奋斗,好身体是很重要的。” 灯光下,一一看见爸妈的白发不知何时添了好多,那个笑话怎么说的?都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妈妈的头发才全白了,她想起这个笑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很心酸,她这么不听话,让爸妈很操心吧? 一一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奋斗成功,总有一天,不会让父母再生气操心。 陌生的城市 决定要去广州发展,一一马上就联系了表姐玲玲,到了先住她家。 玲玲比一一大两岁,向来比一一聪明优秀得多,是一一从小到到大的压力来源,爸妈也好,姨妈和表哥也好,在教训一一时总说‘看人家玲玲多聪明’,或‘你怎么就不如玲玲’。一一从不妒忌玲玲,可她就是不懂怎么把自己变得和玲玲一样优秀。 玲玲七年前研究生毕业,留在广州发展,三年前一一去找她玩时,她还在租一套很小的公寓,两年前买了一套房子,把她爸妈接去一起住。 一一本是想到广州玩几天,被爸妈的指责刺激,才改变主意,既然在韶关找不到出路,就到广州找找看。 要面对玲玲这个出色的别人家孩子,一一和小时候一样有压力,不过玲玲多年来都是她欣赏和求教的对象,除了玲玲,一一在广州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她在家里就憧憬了很多遍,盼着玲玲能给她指引一条明路。 几天后,一一乘坐晚点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到了广州,下车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她按照玲玲的微信提示,在火车站门口的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去玲玲家。 玲玲才下班不久,在路边等着一一,先带一一到在楼下沙县小吃店吃过晚饭,才回她家。 小区里弯弯绕绕的,天色又晚了,一一认不清路,玲玲告诉她,多走几次就熟悉了。 玲玲家住在14楼,两房一厅,房间不算很宽敞,比起她以前住的地方还是大不少的,客厅和厨房都很干净整洁。 这次来广州,一一是抱着又不安又期待的心情的,不管在这里呆得开心与否,顺利与否,都一定要坚持下去,再也不能像前些年在深圳那样半途而废了。 玲玲毕业后在一家很有名的网络公司上班,工作挺忙,她爸妈这段时间刚好回老家办些事,空出来的房间给她住。 玲玲让一一把行李放在她爸妈房间,带她来到客厅坐下。 一一注视着玲玲严肃的表情,心情变得像在玩具厂上班一样紧张,她俩一起长大,那么多年里,从未有过这种气氛。 “你这次来,找好工作了吗?” 一一双手垂在身侧,捏着七分牛仔裤的口袋边缘,低头看着地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还没有找到……” “那你准备找哪方面的工作?” 一一答不上来,这几天她的脑子一触及到这个问题,就不敢去想,招聘网站简单浏览了一下,就不敢多看,明知道是必须要去做的事,可就是一再拖延。她害怕找工作,短短半年以来,别人介绍的,自己找的,一共四份工作,不是被炒,就是关门,没一个有好结果,这事能推迟就推迟,不敢面对风险,她脑子里老是去想小说情节和人物性格特点,作为逃避。 玲玲不知道一一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向来果断,不喜欢瞻前顾后,“一一,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这干,你有什么特长吗?” “打字。”一一嗫喏了几分钟,又小声加了句,“写作。” “你写作能赚钱吗?” “不能。”一一瞄了一眼玲玲,她在摇头,表情是不满意的。 “你会制图软件吗?” “学过,都忘了。” 玲玲的不满变得明显起来,“要不这样,你先用我的电脑,边学着点ps,边找工作吧。我下班很晚,不一定几点才到家,你想几点起床随便,想吃什么自己出去吃。” 玲玲带一一到她房间,拿来几本厚厚的ps教材放在桌面上,“明天你自己先看看这些书,现在赶快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一起来时,玲玲早就出门了,一一坐在玲玲父母房间的窗台上,在背包里摸出一块压得碎成渣的凤梨酥当早餐草草吃下,这才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 昨晚跟玲玲交谈一番,她的自信心更少了,活到30岁,什么都不会,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三天后是星期六,玲玲带一一出去逛了一圈,这和三年前来广州跟玲玲玩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没有前途的压力,心情放松,这次见到玲玲,一一总感到紧张,才发现成功和不成功的差距居然这么大,自己在玲玲面前的无能感和自卑感是出现得益发频繁了。 中午两人在外面吃饭,只是一个小店,一碗牛肉粥和一碟肠粉而已,就花了近二十块钱,吃饭真是笔不小的开销,一一摸摸自己的钱包,钱暂时够用,可以后呢? 听一一说学ps和找工作进展缓慢,玲玲不满,“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要老是在家待着,那还不如回你家。” “不能回。”一一不安地嗫喏,怕玲玲真的不让她继续住。出门前,丁妈预测她支撑不了几个月就得打道回府,可她不想回家,一点也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 “跟家里闹翻了?” 玲玲对沉默的一一建议:“你去问问附近的复印店、打印店,收不收学徒,免费跟人家学,学成以后,自己开复印店、打印店。” “开店?今年初我想过要不要开个喜糖喜饼铺。”一一在电器城上班时,看着旁边的空店铺,动过开店的心思。 “那你有去做什么准备吗?” 一一犹豫着没有告诉玲玲,计划开店后,她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女子创业被坏人迷奸还被陷害贩毒的法律栏目剧,就吓得打消了创业的念头,自己这种头脑简单,缺乏社会经验的人,就怕碰上什么色狼骗子,钱没赚到事小,被人家欺负就惨了。 吃完饭,玲玲有事先走了,一一想了一路,自己对开复印店、打印店毫无兴趣,但好歹要有收入,才能安心写作,先学个技术吧,能自己创业,比上班的时间自由,对写作是有好处的。 复印店和打印店没有招人,哪会接受平白无故冒出来的陌生人当学徒?附近每一间复印店打印店,一一都问过了,都不招学徒。 玲玲能给的帮助,就只有这些,一一做不到她建议的那样,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一一在电脑前面又坐了一天,苦思冥想,想像之前计划的那样,开喜糖喜饼铺子,可是开实体店资金不足,开网店怕囤货卖不出去,想在家打字赚钱,但玲玲家不是久住之地,自己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找房子住,想应聘图书管理员,怕自己学历不够,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应聘了自己做过的仓库管理员,比起没做过的工作,心里更有底。 心刚定下来,手机响了,是丁妈发来的微信:老妈以前不是故意要骂你的,只是心里太着急,对不起,女儿在外一切要小心。 这是一一离家前一天晚饭时,丁妈想说而说不出口的话。 一一走那天头也没回,来到广州后给丁妈的电话也只是寥寥数语,看到丁妈少有的道歉,她鼻子酸了。 虽然丁妈骂了她三十年,终究是关心她的。 尴尬的人生 一一在两天内面试了四家公司,最想去的是大学附近的一间ktv。 她主要看中了那里离大学不远,想着以后若下班有空,就到大学去进修。另外周围的超市、饭店多的是,买东西、吃饭都很方便,只是地铁站离得有一段距离,城中村也有点杂乱,不过她可以尽力适应。 昨天还是台风天,刮风下雨的,今天就出了大太阳,夏天的天气真奇怪。 玲玲昨晚问了她面试的情况,一一说,去了一家公司,是老板不在,没面试,去另一家公司,是在工业园转晕了头,找不到地方。 玲玲问她,有没有打电话去问面试的公司?有没有打车前往面试地点? 玲玲的建议提醒了一一,自己又犯了不主动交流的毛病,路上是见到有摩的主动招呼,可她不敢坐,也不打电话联系面试的公司,自己瞎找半天,耽误了面试时间,不过也没损失,她对那两家公司兴趣不大,只当个备选。 第二天上午,她到了大学城,如愿通过ktv的面试,增城一间机械厂发来面试通知。一一考虑一下,虽说地点挺远,人家打电话来请,还是去看看吧,就当增加面试经验。 她打电话把面试时间推后两个小时,在ktv附近的美食街吃过午饭,用百度地图搜索路线。 在汽车客运站,她闹笑话了,上个厕所找不着冲水开关,按,拍,敲,打,捶,都没反应,怕误了车,急得团团转,上完厕所洗手又关不上水龙头,一一不住地往四周看,生怕别人笑她笨手笨脚,很窘。 她没有时间多想,马上得去搭车去面试,这回不能自己瞎找了,为了准时到面试地点,她花10元钱打了个摩的过去。 hr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着比一一还小几岁,没准她在面试一一的过程中,自己也有点紧张。 一一不紧张,她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到自己高技的专业学的就是和机械有关的数控专业,她的同学们毕业后也在从事这个行业的工作,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发展得不好,毕业9年,要是当初没有从深圳回到老家,也该小有成就了吧。可她当初就是像在玩具厂一样玻璃心,被坏脾气的同事骂得心情低落,丧失自信,才会不适应港资工厂的环境,毕业就失业,白白耽误了自己好几年。 面试的结果是这份工作不适合一一,反正她已经决定去ktv上班了,来这间厂只是增加面试经验,不成也没有损失,一一向hr道过谢,走出厂区,整个面试过程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一一口很渴,走向车站旁边一间超市,店铺虽小,货物种类倒不少,零食饮料、调料、家居日用品、文具一应俱全。 老板娘在打电话,声音嗲嗲的,“亲爱的,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啦?那待会见咯,么么哒!” 一一拿了一瓶矿泉水,对在门口逗猫的老板娘叫结账了,老板娘的目光留恋地离开猫,走向柜台,她是一个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好的漂亮女人,年龄和一一相仿,飘逸的长发散发阵阵幽香,给一一结账时,眼睛看着不停地发出语音提示的手机。 “是不是等很久了呀?”一个很好听的男子声音响起。 老板娘转向他笑着说,“哎呦,老公你可回来了!你呀带着宝宝一去就是一天!宝宝准要晒晕了!” 她老公嘻皮笑脸地牵过两个可爱的小朋友,一人手上拿着一支冰淇淋,她老公手上拿着两支,把其中一支递给老板娘,“你喜欢的草莓味。” “看你,店里没有雪糕吗?你还特意从外面买回来。”老板娘的嗔怪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她老公的语气先是夸张:“哇!你不知道今天外面有多热多晒!我们根本等不及回来吃,就在路上买了啊。”然后转为亲昵,“况且我知道你从来都舍不得吃店里卖的雪糕嘛。” 老板娘咬着雪糕,一脸甜蜜的笑:“谢谢老公,么么哒!” “丁一一!” 一一在门口收住脚步,听见老板娘的老公在叫她,回头一看,“吴宾?” 吴宾神情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广州的?” “最近。”一一打量着吴宾,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白皙帅气,只是胖了些,其他没有什么变化。 “你们夫妻俩一起开店,挺好啊。”一一笑着对吴宾夫妻说。 “嗯,有时还帮我舅舅送货。”吴宾说着,顺手整理货架。 在深圳读书认识吴宾的情景,又在一一的脑海里清晰起来,再看看眼前和老婆孩子逗乐的吴宾,一一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你最近几年怎么样啊?” 一一笑得有点尴尬,她不想告诉喜欢过的人,自己发展得不顺利,多没面子,就算她对他没感觉了,也想要给他一个好印象。 她含糊地说了点自己的近况,聊了一会吴宾这些年的发展,跟同学的来往,吴宾给她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如今他对她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一个老同学。 一一在车站等车时,回头看了一会儿吴宾夫妻开的超市,两个人能一起奋斗,忙里偷闲享受生活,也是很美好的事,她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一一对自己摇头,想什么呢?她不是已经决定要过单身生活了吗?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干嘛要羡慕别人? 一一带着纷乱的思绪踏上回广州的路,到汽车站很顺利,只是下车后,在体育西路地铁站转晕了头,不会转线,老是坐上错误方向的地铁,向工作人员询问,总算搭上正确方向的地铁,走出地铁站一看,百度地图预计的二十分钟,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出站。 玲玲开门进屋时,一一在马桶上坐着半个多小时了,面试这两天在外面怕上厕所不方便,没怎么喝水,她又便秘了,肚子胀得不舒服。 “一一,你回来了吗?”玲玲看到一一包在沙发上,人不知道在哪,出声询问。 厕所里的一一不好意思回应玲玲的呼唤,要是玲玲问她在干嘛,她怎么说呢?可她也不能老在厕所里呆着不出去呀,一一按摩着小肚子可愁了,人要不顺了,排个毒都排不出,多尴尬的人生啊。 新的工作 2016年8月4日,一一开始在ktv上班,先跟着主管学一段时间。 早上八点半,一一到达ktv楼下,在鸡煲店门口坐一会儿,整理晚上写的文字,在qq群聊几句,调整好状态才上楼。中午不休息,傍晚六点下班,这是一一在ktv当仓库管理员,第一个星期的上班时间,有点坐办公室的感觉,是她在ktv最轻松的时期。 第二个星期,她开始值中班,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有那么几天对工作不熟悉,被主管安排再跟几天白班,不到一个星期又被安排上中班。 ktv在四楼,楼下两层都是美食街,生意很好,仓库面积挺大,生鲜冷冻库在仓库几步远的地方,挨着厨房门口,满满地堆放着肉类和海鲜、速冻食品、雪糕。酒水冷冻库在仓库里面。满满地堆放着酒水饮料、纸巾、工作服、文具、清洁用具,每天进出货都是大批大批的。一一看了咋舌,要记的东西可不少呢。 几天下来,一一很快熟悉了工作流程,感觉和她以前工作过的招待所的仓库工作差不多。 早上送菜的供应商会在八点以前把菜送到,八点前,一一跟他一起到厨房秤菜,在本子上把核对好的菜逐一打钩,再输入电脑,打印成单据,让厨师主管签名,第二天让供应商把签好名的单据拿走。 接着要从冷冻库拿出当天需要的冰鲜肉类、海鲜、速冻食品,放在冷冻库外面等待厨师领用。 午饭时间很早,不到十点半就开始了,伙食不错,鸡鸭肉都有,十点左右,订好的货就会陆续送到,吃饭速度要快,才不会耽误收货,这点和招待所也一样,供应商送货时间常常没个准,一一以前会不耐烦人家打扰她吃饭,现在她要改正缺点,对供应商态度要好。 一一负责把货物验收、过秤、摆放后,在电脑上输入单据,给供应商带走。 晚餐时间也早,不到四点半开始,菜和中午差不多,逢星期四,每个员工可以拿到一个水果,通常是雪梨或香蕉。 早上进货和出货是同一时段,各部门员工来领需要的货物,一一在电脑打印领料单,交给领用部门主管签字。 晚饭以后,一一在电脑输入今天使用的菜数量,打成出货单,给厨房主管签字,到晚上八点多,该忙的事都忙完了,一般不会有人送货来,也很少人来拿东西,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时段。晚上十点以后有夜宵,可以吃完再回宿舍。 仓库主管贾姐,是个笑容不多的精瘦女人,四十岁左右,一一第一眼看她就觉得是个精明厉害的人,头一个月对一一态度还好,闲时还跟她聊几句,送过她一小包咖啡。 一一接手前的仓管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小方,他看起来很斯文和气,干活勤快,可贾姐对他很不屑,对一一吐槽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像小方这么笨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做事一点都不利落!跟他说过多少次先进先出,他就是记不住!我不在的几天,他竟然什么货都不订!问他他就说不会!笨死了!” 贾姐很爱吐槽人,头一个月,一一就见她跟好几个同事争吵过,人家让她报名公司旅游,她要教一一上上手,抽不出空,她会怨人家不清楚她的情况,人事部主管进来时一句话的语气不合她意,她能吵得经理都知道。 很明显,贾姐是个脾气不好的人,比起玩具厂那三个对一一发火的同事更厉害,一一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很担心被骂的日子又回来,但她一心要在广州立足,贾姐脾气再坏,她也不能轻易辞职了,只要贾姐不对她乱发脾气就好。 一一来了以后,小方就没什么事可忙了,第二天,小方走之前,站在货架边上,看着一一把供应商送来的调味品拆封,上架,一瓶瓶挨着摆好,用抹布擦拭着瓶子和货架上的灰尘,做得很细心。 贾姐对一一说:“我去餐厅吃点东西,你在这里看着。”作为ktv老员工,贾姐有吃自助餐的优惠。 她出去后,在旁边犹豫很久的小方才走近一一,“我相信你在这里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这是他对一一说的第一句话,一一把这当成是祝福,对他和善一笑。 酒吧来了两个服务员小高和小江,拿了两桶浓缩汽水,见贾姐不在,跟小方聊了起来。 “听说你要走了啊?才做了一个月,有点可惜。”小高靠着货架,放松似地伸了个懒腰。 “唉,没什么了,做不下去,再呆着也没意思。”小方苦笑着说。 小江挤着眼睛对他笑,“自助餐区的小丽暗恋你你知道不?” “没有吧,我看她跟我说话没有什么喜欢的感觉啊。”小方很懵懂。 “当局者迷,每次吃夜宵,她都记得你喜欢吃炒饭,给你装好一大碟留着,这就是证据。” 小高和小江笑得神秘兮兮,旁边的一一只附和着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和同事们不熟,还是不说为好。 “你先别走,等会小丽会来找你的。”小高和小江把浓缩汽水抬上小推车,笑嘻嘻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丽果然出现在仓库,进来也不和小方打招呼,跟一一讲了几句话,拿了要拿的东西,才走近小方,“今晚再来吃一次夜宵吧。” 小方想拒绝又犹豫:“我家不在附近,晚上还得特意过来一趟?” “明天我也要走了。”小丽神情惆怅,小方在这里一个多月,他们还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就要各奔东西了。 小方张张嘴,似乎想问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祝你一切顺利。” 小丽对他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你也是。” 小丽出去后,一一问小方,“这个地方好不好做?怎么你们都要走了?” 小方要是不走更好,这么大一间仓库,多一个仓管员也不嫌多,有一个男同事在仓库帮忙,那些大件重物就不用发愁搬不动了。 “好不好做,看个人吧。唉,你做久了就知道了。” 一一听小方这话似乎很有深意,这时水果供应商送货来了,一一去验收,过称,登记,等她忙完,小方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从人事部出来,走进电梯。 一一忙着去盘点新进的货,没空琢磨小方的话。 苦日子又来了 一一把仓库的门推开一条缝,张望了一下,贾姐在微信发语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她稍稍放心,但还没到座位上,贾姐又扔过几张单据,大声斥骂:“打错了!重打!” 贾姐凶恶的表情,单据上用红笔划出的圈,看在一一眼里是那么刺眼。 一一上班第二个月,贾姐就变脸了,几乎每个早上,一一回公司吃午饭时,都要听贾姐一顿骂,按要求把打错的单处理完,午饭才能吃到嘴里。 回去歇一会中午来上班,那就得有几个小时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骂,贾姐四点半下班,一一也不得安宁,总是怕出什么错,有什么事还得忙不迭微信联系请教,又要挨一顿骂。 要说万事开头难也不对,一一刚来时压根没觉得难,反倒是熟练后才变得困难,她挨骂就紧张,紧张就笨手笨脚,错误不断,又要每天花很多时间自我开导。 输入单据这事看似简单,实际麻烦不少,每一样货物,名称都要正确,打错了一样东西的名字,或者数量有误差,一定要进行修正,不然会收支不平衡。 一一不识货,好些东西不知道名字,同一样物品,电脑里面好几种选项,仔细看仔细找,找不到还得自己新建。找人签字会找不到人,要放在一边等,一叠单签完,ktv一圈走下来,都得花不少时间。 打错单,就得重新让人签名,人家不说她,她自己都会不好意思,签名不是乱签的,要是人家怕出事怕担责任不肯签,就得找同部门其他负责人去签。 订货始终是个老大难问题,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怎么样才算不多不少,一一不懂,她不知道厨房用菜的速度。 月底盘点也比较头疼,一一点数时这样那样的东西找不到,去问贾姐,又挨一顿骂,只怪货架太高大,东西又多,很多藏在角落、放得高的东西一眼是看不到的。 一一比较了ktv和招待所的区别,她在招待所也没少打错单据,一次都没被骂过,厨房的菜由厨师下订单,缺什么货很快就能送到。在ktv就不一样了,打错单据会被骂,厨房订菜数量不合适被骂,货物摆放得不太好被骂,反正贾姐总能挑到一一的错误来骂。 下午四点左右,两个采购员老廖和阿古进货回来了。 工程部订的货,总是些奇怪的工具,一一根本不认识,电脑里找不到名字,就得新增一个品种,要是新增的品种已经在电脑里存过档,是一一没有看仔细,贾姐又会骂她几句。 一一对着新买的几样工具还没头痛完,人事部经理带着两个女孩进来了,“客房部新来的,工作服入库。” 经理把两套客房服务员的制服摆在桌面上,一一头更痛了,上次入库输错了工作服的名字,贾姐骂得好凶,搞得她一看见这种工作服就紧张。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赶快入库!人家等着要穿呢!”贾姐脾气说来就来。 一一犹犹豫豫地在电脑上输入,又来了酒吧新员工要领工作服。 酒吧新员工领的是红色条纹旧工作服。 一一急急忙忙先输入了客房部的新工作服,打单签名,又手忙脚乱输入酒吧的领料单,打完单给新员工出完货签完名,回到仓库,贾姐又骂开了,说发给酒吧新员工的工作服名字输入错误,一一赶快再打一张,居然还是错的。 一一心里叫苦不迭,这样错误一件接着一件,就好像撞鬼一样,她的运气太背了,想叫贾姐别再骂了,她没法思考,可自己确实是一再出错,别人怎么能不骂? 在贾姐一连串的骂声中,一一总算把一堆错误纠正完了。老廖和阿古进来,给她们写了新进货名字的一张纸,一一打断贾姐的斥骂,把老廖和阿古给她的纸递给贾姐,“这几样东西,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问我干嘛?东西是他们买的问他们嘛!”贾姐语气火药味丝毫不减。 一一忍着气解释,“东西要入库呀,万一又输错了,或者电脑里面已经有同类物品,待会儿我又得重新打单,还是先核实一下,比较保险。” “你上班多久啦?还要什么事都问我!招你进来有什么用!” 一一想,这个贾姐骂得太过分了,有问题问她吧,她发脾气,不问她吧,出了错,她还是发脾气,跟她一起工作太难了。 老廖和阿古在旁边笑贾姐,“发这么大火干嘛?你老公昨晚没滋润你呀?” “呸呸!”贾姐的怒火转了方向,“两个咸湿佬!无聊到死!” 贾姐说这两个人不太老实,常不给他们好脸色,一一看不懂他们的猫腻,贾姐连她一起骂,警告她要小心这两个人。 一一对他们没有好感,这两人爱说黄色笑话,又喜欢对女同事动手动脚,人品真不怎么样,不理睬他们是对的。 总算熬到贾姐下班,老廖和阿古也出去吃饭了,仓库安静下来,一一头脑还是乱七八糟的,贾姐的斥骂,同事的冷眼,自己犯过的错误,搅成一团乱麻,乱得她心烦,这种状态,起码要持续几个小时,才会慢慢消失。 老廖出去前,无意中说了句:贾姐骂走了很多人,勾起一一好奇心,在输入单据时,留意数了数电脑里前任仓管员的名字,竟有十几个,经过这一个多月,她才明白那么多前任仓管员做不下去的原因, 她的情绪又开始不好了,责任感促使她尽量把工作做到位,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怎么也消失不了,在家被骂,在玩具厂天天被骂,到了另一个城市换了工作还是天天被骂,她就这么招人讨厌吗? 不好相处的新室友 城中村是城市的一幅奇景,是乡村的微观景象在城市的浓缩,没有了农田、炊烟、山林、溪河的衬托,拥挤的村舍在远处的高楼映衬下愈发灰暗低矮,毫无美感。 走进城中村,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片低矮的小楼房,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挨得那样近,就像棋盘里胡乱摆在一起的棋子,最猛烈的阳光照进来,也会变得稀薄。大部分是旧房子,颜色灰暗得像用旧的抹布,斑驳的墙面高处是脱落的石灰形成的不规则图案,低处是潮湿的黑绿色苔藓,或许有新建的楼房,只有走近细看,才能分辨出和旧房子的不同。楼与楼之间有七扭八歪的铁丝线,衣服杂乱地晾在那上面。一条条又细又弯、七绕八绕的羊肠小路把每栋楼间隔开来,路上有星星点点的纸屑、果皮、烂菜、茶叶渣,时有猫狗排泄物、昆虫尸体,散发着腐朽、难闻的气味,外面进城中村的窄路上,还挤得下几间饭店、超市、理发店,饭店门口招牌上的菜式,公寓楼门口招租的价格和电话,都是显眼的红色字体。ktv的员工宿舍在城中村里的一栋四层小楼,隐藏得挺深,没有住习惯城中村的人会在里面找不到方向,头晕眼花地迷路,有个男同事就为了从宿舍到公司的路不好走,来了一天就不干了。 一一第一天上班的下午,由人事部的同事带着去了一次,下班后回了趟玲玲家拿行李,再回到城中村,就找不到回宿舍的路了,她唯一能联系上的同事只有贾姐,由贾姐领着,她才找到宿舍。 那时的贾姐多么和气热心,和现在凶恶刻薄的她,判若两人,一一好怀念刚进公司那段时间,可是回不去了。 国庆前几天的一个下午,贾姐又骂了一一,起因是一一小心翼翼地把老廖新买的几瓶名酒锁进柜子时,有一瓶不小心碰倒,吓得她心都快蹦出来了,几千块钱呢!碰坏了她可赔不起!好在只是碰倒,酒瓶没有任何损坏,一一气不过贾姐的凶恶,就顶撞了回去,贾姐火气比她更大,嗓门比她更高,然后又是一顿怄着气吃完的晚饭,到下班时,一一的郁闷才慢慢散去。 贾姐态度的差别,一一搞不懂,别的地方是对新来的先严格后和气,贾姐是倒过来,先和气后凶恶,一一有种上贼船的失落感,可能贾姐也知道自己气走了不少人,才会在新人进来时尽可能表现得好说话,免得气走人家,可本性是改不了的,贾姐不可能长久忍着脾气,新人一旦上手,确定人家不会轻易走了,贾姐就会恢复想骂就骂的脾气。 走到宿舍门口,一一告诉自己,下班了,别再多想了,放松一点吧。她拿着感应钥匙去开大门,这钥匙的感应之慢,比得上她手指在打卡机上感应的速度,没有个三五分钟,休想感应成功。 宿舍在四楼,同住的保洁员吕姐很少在宿舍睡,这个月新来一个当服务员的小女孩妮妮。 妮妮很勤快,一来就把宿舍认真打扫了一遍,一一来了差不多两个月都没仔细清理过,主要是东西太多了,不知道是谁的,不敢乱动,宿舍是有股难闻的味道,呆久了就闻不着了,再说她不是紧张工作会出错,就是琢磨着怎么写更好的文章和小说,没心思打扫卫生。 10月初的晚上有点凉,风吹进来,吹得一一打了两个喷嚏,一一朝她上铺说:“小妹子,关一下窗行不行?” 妮妮语气明显不善:“不行!” 一一缩在床上,妮妮下床洗澡,洗衣服,每次都要洗很久,哗啦啦的水声中,夹杂着妮妮的咒骂,硬往一一的耳朵里灌。 听到妮妮在骂她和吕姐又懒又脏,一一把手机摔在床上,就算她们没她勤快,也不能这么天天骂人吧!这个妮妮真是的,平时她忘记带钥匙,自己二话不说就借给她,她感冒手头紧没钱买药,自己也借钱给她,她床上东西掉下来,自己都帮她捡起来,她怎么没有半点感恩之心,反而骂人这么难听?一一手在被子上捶了一下,想回骂几句,又忍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准这女孩也不会做太久,等她走了就不怕了。 妮妮洗完澡出来,吕姐刚进宿舍,一坐下就往床底摸她自酿的养生酒,没摸着,走到门口一看,她的养生酒给扔进了外面的大垃圾桶。 吕姐指着垃圾桶的养生酒质问妮妮:“是不是你干的?才搬进来就乱扔别人东西,咋这么没礼貌?” “就扔你东西怎么了?”妮妮语气是凶巴巴的。 吕姐可不像一一能忍,“嘿,你这个臭丫头!我的东西好好地放在床底下,怎么碍着你了?” 妮妮尖声嚷嚷起来:“你的破东西乱七八糟的!搞得宿舍脏死了臭死了!” 看两人吵得凶,一一少不得调解两句,“好了,别说了。” 吕姐哼一声坐回床上,“我才懒得吵!” 妮妮跑到楼上的天台去玩,跟在那里吸烟的男同事聊了好久,只言片语隐约传回宿舍,一一竖起耳朵去听,妮妮在抱怨吕姐和她,“她们两个太懒了!太不讲卫生了!看了都烦死人!我上班那么累!下班还要打扫宿舍卫生!真的好讨厌!” 一一有点想骂人,在外上学工作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难相处的人,她很讨厌把错误全部推给别人的人。 男同事不知是附和妮妮,还是表示同情,妮妮的回答是:“我也想租房呀!可是没有钱!还得忍着她们两个!” 一一用手指堵住耳朵,不想再听,宿舍大门敞开着通风,难闻的气味是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吕姐的好心情。 “累了一天,就指望着喝几口,唉!”吕姐没精打采地歪在床边,她不看书也不玩手机,不喝几口自酿的养生酒,躺下也睡不着。 一一试着跟吕姐搭话:“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吕姐说有份兼职没做了,她先前常在外面睡,就是在别处有兼职,这两天她又在炸酱面馆找了份洗碗的兼职,问一一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一一当然不想去,光是ktv的工作就已经应付得很勉强,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工作? 吕姐也不多说,收拾衣服进厕所洗澡去了。 一一继续缩在床上,用手机输入自己零零碎碎的感想,那些对美好生活和爱情的期待,就是支撑她走过低潮的力量,让她暂时摆脱严苛的主管、刁钻的室友带来的苦恼。 生活不容易 “明天休息,去哪好呢?” 9月下旬的一个晚上,一一回到宿舍,在qq群输入这两句话。 2014年和2015年,她为躲避相亲,一一休假的日子,常常去外面玩,给父母制造一种交游广阔且努力脱单的假象。 如今到了外地,应该是自由许多了,为何还要用宝贵的休假时间到处跑? 一是为了放松心情,二是想从中找到新的发展机会。 一一隐隐觉得,ktv仓管这份工作,恐怕不是那么乐观。 老是挨贾姐骂,骂得她没了信心,搞不好哪一天,贾姐会来一句:“别做了!” 一一叹息着歪在床上,不期待qq群有回复,她心里早有答案了。 别人没反应,是家家回复了,“明天一起?” 一一有点意外,想一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就回复,“你也来广州了?” 家家回复:是啊,老公调到广州分公司了。 第二天,一一和家家在越秀区一德路见面。 一德路有许多干货和零食店,一一看得眼花缭乱,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品种的零食,饼干、糖果、薯片、果冻…… 只是她们在每间店都匆匆而过,扫几眼而已,家家脚步一直不停,一一也停不下来。 “你不累吗?要不要我们去坐一坐,喝杯茶……” 家家没有表情地咕哝,“不了不了,我不渴。” 一一迷惑了,“看你好像不想买东西?那我们现在是在逛什么?” 家家没有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化,每隔几步,就往旁边扫几眼,这样就算是看过这间店的东西了。 一一想了好些话题,都派不上用场,家家看起来也不想聊天。 广州的9月,仍然燠热,一一身上冒汗了,嘴巴也干得很,随身带的水,喝不了几口就快没了,她盯着旁边小店的货架,想买一瓶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家家有所表示了,“要不,我们回去吧,我看这里,没有什么好逛的。” 在一一看来,每间店她都想逛,家家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这么多干货,零食,不买一些回去吗?” 家家语气烦闷,“不了,没心情。” 一一犹豫地想,要不要问候几句,可人家愿意说吗? 家家发起了牢骚,“我就是觉得,有兄弟姐妹一点也不好,会分掉父母关爱,想想看,一个人吃蛋糕和多个人吃蛋糕比,当然是一个人吃更能吃饱。” 一一马上就想反驳,只是乍一听,好像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仔细地去想,才能找出问题:如果说,有兄弟姐妹,就会妨碍一个人的利益,那么,他上学,班上不能有其他同学,他上班,单位不能有其他同事,他出行,马路和任何的交通工具上,都不能有其他人,他去办事,机构也只许为他一个人服务,他去网吧,去饭店,去理发店,去美容院,去电影院……这些地方都要清场,否则,就会妨碍到他。 人在社会中生存,当然不可能如此绝对地排他。 一一很想把这番话告诉家家,又觉得家家不会认同,一定会跟她争论,就忍着不说。 家家一定是在生活中遇到什么事,才会有这些牢骚,她不知道来龙去脉,还是不要多问多说比较好。 如一一的猜测,家家的生活,确实烦恼不断。 家家比一一小四个月,也是家中的独生女,她本来是不想结婚的,禁不住父母一再催促,五年前就通过相亲结了婚,两年前生了儿子。 以前,家家在老家和父母住,她老公在其他城市工作,偶尔回家一趟,倒也相安无事。 可家家父母家要拆迁了,老公又调动了工作,她只好跟着来了。 家家当了几年的家庭主妇,常常为得不到家人认可不高兴,对父母的意见尤其大。 她总是怪父母小时候只顾忙工作,把她丢给别人照顾,没有给她做好榜样,却又来怪她不会带孩子。 这些情况,家家在qq群说过,群里的人,除了安慰,没有别的办法帮她。 家家的牢骚还在继续,怪她爸对她不够耐心,没有好好栽培她,白白浪费了她的天分,否则,她应该会更有成就的。 一一打断家家的牢骚,“我觉得吧,你不应该老是对这些无法改变的往事耿耿于怀,人要活在当下,往前走,往前看。” 家家激动地反驳,:“是!对!无法改变!可我就连发发牢骚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发牢骚能改变什么?让你变得更好?”一一很不喜欢这种负能量的心态。 家家不听,“反正,我就是爱发牢骚,只能这样排遣烦恼。” 一一不想争,可还是觉得家家想法不妥。 晚上回到宿舍,一一歪在床上,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遍,劝家家多往好的地方看,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家家的回复是,没办法往好的地方看,根本找不到哪里好。 她爸爸几十年都简单粗暴,老骂她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小时候,她被幼儿园老师的孩子又是打骂,又是抢零食,哭着不肯上学。 她爸不了解原因,只知道骂她。 因此,她恨幼儿园老师的同时,也怨上了她爸,怪她爸不把她当回事。 结婚后,她比单身时更不自由,烦恼更多,也怪她爸,不该逼她结婚。 家家对做家务带孩子的生活太多不满,又不知道怎么走向新生活,很迷茫。 一一了解家家更多以后,才真正体会到: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她不觉得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强制要求别人和她一样,乐观生活,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做到的,人活着就是要寻找快乐,而不是自寻烦恼。 一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自寻烦恼,总爱想那么多事,又想不明白,每件事都一知半解。 要想不浪费时间,只能多关注自己的家人和事业,等到事业成功,家人就会对她刮目相看,不会经常贬低她。 一一的思考事业,就是在心里唠叨,期盼贾姐和妮妮态度好一点,期盼工作中不要出什么岔子。 更具体的发展方向,她准备等到上班时,利用整理货架的时间,慢慢思考。 每一天,一一都在期盼未来,可是未来永远迷茫。 变味的友情 明天就是国庆节假期了,一一这天减了三个小时下班,时间还早,在外面逛了一圈。 她走入从来没有进过的必胜客,对着菜单左翻右翻,只有蘑菇浓汤在20元以下,估计分量不够,又点了个大蒜面包。 要吃的时候,才想到自己不会用刀叉,像饼干一样脆的面包是用手拿着吃的,不知道符不符合西餐礼仪。 这引发了她的一点感慨,拿出手机在qq空间发说说,珂珂的信息也弹了出来。 一一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关掉了珂珂的信息。 她敢打赌,珂珂不是发牢骚,就是转发她没有看过的剧情。这些她都不想看。 晚上回去睡下了,一一又看了下手机,珂珂是叫她一起去哪个地方玩。 一一不想去,珂珂另外的朋友们,是一群肤浅乏味的人,跟他们一起玩没意思。 她第二天去的国际动漫展,也不如预期的有意思,到处除了人还是人,她挤在人群里,不住地打哈欠,连自己最喜欢的故事,也没心思去想。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空旷一点的地方,一一拿出手机,没有感想可发,只是刷qq空间。 珂珂在别的地方好像玩得很开心,看她发的照片,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一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感觉,开始回想七年前,她和珂珂认识的经过。 那时,她去市里一间广告公司应聘,珂珂也到那里工作,她俩都当前台文员。 那间公司分为两大派系,一派亲近老总女儿,一派亲近副总。 亲近老总女儿的小白、小冯、阿焦等人,一再吹捧老总女儿的外貌和学历,对他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不支持老总女儿的人,一再群起而攻之。 亲近副总的阿雷、小莫、小江,像副总一样低调,只有阿雷比较多话,总是被小白、小冯、阿焦他们取笑,说一个大男人多话,就是娘娘腔。 一一和珂珂本意是不想站队的,她们觉得老总女儿气质高雅,打扮时髦,为人亲和,副总热心助人,两个都很好。 老总女儿的崇拜者却和她完全不同,老是看不起别人,珂珂就被他们群嘲了,喷她装可爱、愚蠢无知。 珂珂给他们气得都掉眼泪了,他们还不依不饶,一一觉得他们很过分,像小时候欺负她的那些同学。 一一很明白被欺负不好受,常常主动关心珂珂,两人也就越走越近,成了朋友。 上了几个月的班,广告公司结束了在韶关的业务,迁回上海,一一爸妈没让她去上海发展,她就辞职了。 珂珂也辞职了,跟一一保持联系,她们是在12年才频繁地聊起来的。 15年以前,她们聊得很好,珂珂在百度贴吧有一个自己的专属贴吧,开了心事灌水帖,一一常去灌水,也常在贴吧分享看过的电视剧。 聊得多了,一一和珂珂不一样的地方,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显现。 一一反玛丽苏,大力批评玛丽苏的自私、自恋、装13、矫情、自以为是。 珂珂喜欢玛丽苏,被玛丽苏表面的美丽单纯无害迷惑,以为玛丽苏很美好。 一一在爱情中重视双方精神契合与良好互动,重视无私的付出。 珂珂强调被爱,盼望有人为她无私奉献,盼望得到很多爱,想同时爱两个人,心里一个身边一个。 珂珂在一一心中的形象,从可爱有趣,变成肤浅自私。 最让一一烦的是,珂珂特别玻璃心,一点点小事都会烦恼很久,要跟别人倾诉很久。 15年里好多次,一一陪珂珂聊qq聊到凌晨,一遍遍地提醒,很晚了,该睡了。珂珂毫无反应,仍在喋喋不休地诉说她的烦恼,理由是她不说完,就会睡不着觉。 你睡不着关我p事!你的烦恼关我p事!好多次,一一很想把这两句话甩给珂珂,教她做人。 哪有人这么不懂事这么没分寸的,还以为别人说没关系就真的一点也没关系,别人说客气话归客气话,自己也要有自觉,才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素质和教养,而不是像珂珂这样,利用别人的宽容,肆无忌惮地打扰别人。 毕竟是几年的好朋友,一一忍耐着没有翻脸,珂珂是一次次说不好意思,还是一次次打扰。 有时,珂珂会在一一忙得团团转时,发信息:忙完没有,我急需一点安慰。 一一下班后抽时间开导她,看时间差不多了,说明天要盘点做报表了,早点睡觉养精神。珂珂还是那故作可爱的腔调:我最怕做报表了,接着又继续扯她的鸡毛蒜皮,什么在亲戚家吃西瓜喝橙汁,什么爸爸没做她爱吃的菜,她晚餐就没上桌吃饭,吃的是零食,什么给前男友打电话,一一要下,她不让,叨叨个没完,一一烦得不行,抗议:下次别这样了。她才道歉,却更让一一恼火:我都说了,讲完这件事,你就可以下了,要是我,从来都是压抑自己满足别人的。 不顾别人的感受,硬是把自己的无聊琐事叨叨个没完,这叫做压抑自己满足别人?一一真想喷她一脸盐汽水。 一一不是不通情理,谁都有烦心事,但平时生活中的琐事,就没必要说到三更半夜了吧,要聊这些,什么时候不能聊? 珂珂发牢骚次数多了,一一不爱搭理她,珂珂发个生日快乐,一一第二天才回,就怕珂珂当时在线,又要抓住她说些不感兴趣的鸡毛蒜皮了。 整个15年,一一被珂珂传染了负能量,珂珂对她诉苦,她对园园诉苦,说没有见过珂珂这么幼稚的人,她原以为,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成熟,但和珂珂深聊以后,她才发现,真的有不会成熟的人。 一一也对玲玲诉说过对珂珂的不满,玲玲的回复是,多花心思做自己的事,少点感慨。 园园和玲玲,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理解一一的苦恼。就是丁爸看到一一半夜把键盘敲得噼噼啪啪,叫着还不下线我要睡觉,也没有解决办法。 怎么能做到既解决别人的烦恼,又保持自己内心平静,不被别人的坏心情干扰,这真是一个难题。 一一想,自己不是乐于助人的吗?像珂珂这样频繁求助,她就不愿意了,说明人还是利己的,帮别人,不帮别人,出发点都是要对自己有利,谁也不愿为别人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 让自己开心起来 又到了下班时间,一一还是开心不起来,其他同事吃着夜宵,兴致勃勃地聊天,只有她闷闷不乐,一声不吭,喝了碗粥就回去了。 她很饿,但是小腹的胀痛,让她不敢多吃。 上医院吗?太花钱了,买药吗?买什么药比较好?一一从路上想到宿舍,还不能做出决定。 前阵子喉咙不舒服买的药,还没有吃完呢,两种药一起吃,会有副作用吧。 想到这点,一一决定先把治喉咙痛的药吃完,那时腹痛没有好转的话,再去买治肚子痛的药。 吕姐不在宿舍,妮妮快洗完澡出来了,一一也该收拾衣服去洗澡了,可她懒懒的不想动。 她在小冬的qq群发了一句话:经常肚子不舒服。 她不指望说了能起什么作用,qq群没有医生,她说了,也没有人帮她治疗。 小冬的回复是:一定要注意。就去聊别的了。 家家倒是跟她私聊了起来,问她:“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这话让一一有些感动,跟家家认识四年,常常说着说着就各自较起了劲,一一想到家家那些她不同意的观点,对家家总有些意见。 还有,家家总因为她爸爸简单粗暴没耐心,就觉得全天下的爸爸都如此,还为幼儿园老师很凶耿耿于怀,一一也劝过她,不要一竿子打翻所有人,不要总记着不好的事。 只是一一怎么劝说,家家都还是坚持己见,一一觉得她太执拗,不欣赏这种性格。 可如今,家家主动来关心她,用一一自己的话说,不应该老是盯着不好的事看,要多往好处想。 一一跟家家谈了一些工作和生活的苦恼,家家感叹,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要不,还是回老家创业吧。 创业,一一当然想,可是,打工都如此艰难,何况创业?就算她想了多少次创业,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一一没有说这个原因,苦笑着回复的是:不能回老家,会被逼婚的。 想到被逼婚的苦,家家也很感慨,她当初也不想结婚,禁不住父母一说再说,才勉强结了婚,过得很不开心,所以,她是支持单身,反对逼婚催婚的。 今天一一和家家聊得很好,没有任何争论,下线前,家家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身体要紧。 每晚洗漱后,一一还会躺在床上,花一些时间,写点文字。 这会她为自己的身体担心,没有心思想别的,一个劲用百度搜索,肚子痛是什么原因?心情不好会不会造成身体不舒服?…… 一一在床上想了很久,想不出肚子痛的原因,手机上搜索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情况,不敢随便吃药,还是决定先抛开怕花钱的想法,要是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奋斗的本钱都没了,还谈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一一揉着眼睛回ktv吃饭,贾姐今天态度还行,说她过两天有事,让一一改在今天休息。 消息来得意外,一一得调整状态,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休息就该放松一些。 既然今天休息,那就上医院去看看吧。 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多了,找到最近的医院,开一个新的病例卡。 一一去了一趟玲玲家,取了银行卡,以防买药身上不够钱。 看完病,一一还坐在医院一楼的椅子上,蹭医院的wifi,和家家聊qq。 经过这次,她觉得家家特亲切,想多跟家家聊一聊。 聊到一一今年开始喜欢的一个反派专业户男演员奇,家家说,有他演过的一部剧的资源。 家家很厌恶奇演的一个坏蛋,不过一一喜欢奇,家家没有反对,还愿意提供那部剧的资源。小冬也愿意提供奇早期的另一部剧资源。 一一在玲玲家的电脑上qq时,接收了家家和小冬发的资源,隔一两个星期看一点片段,也是很难得的享受了。 一一本来也不喜欢奇戏里的角色,看了他三部剧,演的都是坏人,张牙舞爪的样子,看了就生气。 她今年开始关注奇,是因为在自己编的故事里,有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她觉得奇的形象很适合那个角色。 编着编着,人物设定和情节就慢慢改变,男女主角原本的爱情死去,改为女主生病,两人携手共度难关,男主角也从野心勃勃改成正直勇敢。 一一早就觉得这个男主扮演者长得不错,浓眉大眼,身材高瘦健美,特别是表情和眼神,很吸引人。适合演居心叵测的反派,也适合演热情直率的正派。 演好人坏人都传神,说明演技好,把好人演得像坏人,把坏人演得像好人,说明演技不到位。奇当然是前者。 要说奇有什么缺点,就是面部表情容易用力过度,不过瑕不掩瑜,仍是很生动的。 一个周末,一一在玲玲家看完视频,躺到外面的沙发上,还睡不着,脑子里净想着自己编的故事。 满脑子的感想,真想找个人分享,但要跟谁分享比较好? 玲玲不感兴趣,园园、小梅没空。 要是两年前,一一会把看剧感想发去珂珂贴吧。 只是,珂珂常常会把一一的话重复一遍,就是没有她自己的观点,要不就是扯到不相关的事情上面去。 珂珂这种反应,一一还怎么说下去,多次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不喜欢,就要开始怀疑自己。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感想和文章片段发给家家。 她又一次失望,家家也没兴趣,一一发什么,她不评论,一一问起来,她的回复,跟一一发的内容毫无关系。 一一想办法让家家和她的兴趣一样,但没有办法。 比如说,一一自我陶醉地感叹:太喜欢闷骚的男人了! 家家回复的是:我觉得男人就是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听。 这话又没法接了,一一苦笑着想,怎么才能让别人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下去。 别人和自己观点可以不一样,但一一不喜欢简单化的批判和否定,就像珂珂和家家那种语气。 有人说,你喜欢什么都好,是你自己的自由,但不要去强迫别人和你一样喜欢。 一一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有意无意中强迫家家、珂珂、小冬同意自己的观点,她不喜欢主观,喜欢客观,只是,她没想到,在批判别人主观的时候,忽视了自己也有这样的缺点。 郊游 国庆后的又一个休息日,一一到黄埔古港游玩,参观祠堂文化节的展览。 她出行前想了几天,是自己一个人来,还是找个伴一起。 自己一个人,固然可以随着性子,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但也很无聊。 有个伴陪着,不管能不能聊得来,多少可以分享一下旅途心得。 她找了好几个人,只有珂珂有空。 她来之前路上想了几个话题,希望这次能聊得开心些,不要又出现接不上话的尴尬场面。 黄埔古港,是一个有近千年历史的历史遗迹,小桥流水边粗壮的榕树,青石板街上的牌坊,拉黄包车的古人石像,一幢幢古典风格的民居,狭窄弯曲的小巷,都让一一流连忘返,往哪看都那么美,可惜手机内存不够,想把井口小得不可思议的古井拍张照片,手机都提示没地方存,只能把美丽的风景存在自己大脑里面了。 一一第一次接触祠堂文化节,太多新鲜的东西,全是自己以前没看到过也想不到的,珂珂跟她一起走了没多久,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也没在意。 前面那幢古屋,门槛真高,差不多有人的膝盖那么高了,一一小心地迈进去,里面是盆景展,最吸引她的是几盆蝴蝶兰,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一一站在蝴蝶兰前面,构思着原创小说的新情节,在构思的过程中,一一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乐,好像就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等她走出构思的状态,把想到的一切记录在手机里,只有简单的记述,没有脑海里想的那样生动的画面。 一一这时有很强烈的倾诉欲,很想对玲玲说说自己编的故事,她眯起眼睛,假设玲玲在自己面前问:“一一,你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她会说:“我写的故事是这样的,女主角出身名门,很天真可爱,一点也不娇纵任性,男主角爱上她的善解人意,只是女主角父母安排她和门当户对的男二号相亲,她没有恋爱经验,被男二号的追求打动接受,但男二号对女主角不真心,只喜欢女主角的外表,他很花心,和女二号暧昧,容不下男主角喜欢女主角,找他的麻烦,女主角发现男二号劈腿,分手,了解男主角是真心爱她的人,他俩相爱了,但是女主角的父母被男二号挑拨,对男主角有误会,以为男主角是有所图谋的坏人,反对他们在一起,女主角跟男主角离开家,打算奋斗出一番事业,让父母相信男主角的人品和能力,女主角的大姐很高傲,因为自己丈夫离婚,不相信任何男人,提醒女主角不要太相信男主角,女主角的二姐夫害男主角的父亲破产,二姐夫怕男主角报复,女主角的二姐也跟着丈夫排斥男主角……” 一一在想象中跟玲玲讲完故事,又觉得要真的对玲玲说,还是说不出口,她不觉得玲玲会喜欢爱情故事。 她也不想分享给珂珂,以前对珂珂提到过这个故事,说灵感来自于奇演的某部电视剧。 珂珂的反应是,很少看奇拍的电视剧。 说到奇的电视剧,珂珂就只有这个回答,一一没趣地想,没看过,那根据贴出来的剧情讲几句,也可以吧,真懒。 珂珂的没兴趣,被一一视为自我、主观,平时在群里,珂珂自己喜欢的电视剧,一发就是一大堆感想,一一发的电视剧,珂珂回复寥寥数语,一一怀疑,珂珂有没有认真地看过她发的内容。 她把蝴蝶兰欣赏够了,原创小说新情节也酝酿得差不多了,她打开流量,给珂珂发的三条微信都还没有回复,又一阵失落,信息没有得到回复,显得自己一头热地在乎别人,好卑微,不想再发了,她走进猪脚饭店,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汤饭,饭后沿着小河边边走边想她的小说,这一带走过去,小饭店、甜品店、咖啡店、零食铺……多得让人眼花。 她听到珂珂在叫:“一一姐,快到这边来!”珂珂坐在一间甜品店里对她招手,面前摆的好像是一碗牛奶,“这里的双皮奶味道可好了,你要不要来一碗?” 一一点了碗姜撞奶,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感想,古港太小了,小得不像一个港口,充其量就是个河湾,在海关陈列馆看到的才神奇,那些仿照当年海关情景的雕像,一个个逼真得像活人一样,猛地一看还以为是真人模特扮演的呢,真想进去在那些假人和仿真情景中拍几张照片,一定能找到融入历史的感觉。 她沿着小河边走的时候,又有了新的灵感,她想把最近写的小说男女主角的爷爷奶奶和父母辈的故事整理一下,写一个前篇,连起来,三个故事,正好是中国六十年来的发展,能够从故事情节中表现时代风貌,想想就令她开心。 她喝着姜撞奶,感想放在心里,她觉得珂珂这种爱追星爱看肥皂剧的,关注娱乐新闻,肯定不会对历史故事和历史小说感兴趣的,她不想说得冷场,就像她小时候对着同学讲历史故事,同学却都走开,她不想再经历那种尴尬场景。 “这是我刚买的,漂亮不?”一一从包里拿出明信片,酝酿着她觉得珂珂会感兴趣的话题。 “很漂亮。”珂珂扫了一眼,回到自己的思路上,“可惜你刚才没跟我走一起,这里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我上午就吃了鸡仔饼、南瓜饼、炖蛋、咸酸……中午吃了艇仔粥、鱼皮……还买了桂花糕,你要不要也买一点?看起来可好吃了!我待会带你去!” 就知道吃,肤浅,一一心里不屑地嘀咕,不感兴趣地摇头,珂珂好像也不失望,“附近有个景点可以拍照,我们过去拍几张漂亮的照片吧。” “我拍照不漂亮。”一一刚说完,珂珂就起身往外走,一一只得跟过去,看到小桥流水,又动了点在此美景中留影的心。 珂珂叫住一个黑t恤男孩:“请帮我拍几张照片。” 一一看那男孩似乎行色匆匆,想叫珂珂别麻烦人家了,男孩却很乐意帮忙,给珂珂拍了一张又一张。 珂珂拍了好多照片,一一无聊的哈欠一个又一个,从后面瞪着珂珂,心里数落:明明不漂亮,还臭美,受不了! 她本以为有个人陪着,可以不孤单,可还是有一肚子的话,没法说出来。 新的疏忽 每次点货的时候,一一都格外紧张,总担心自己会出错。 她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过秤、点数,仔细地盯着电脑上的每个字和数据,确定这回没有打错字,也没有输错数据,才按下打印键。 等到她打完单送走供应商,再次进入冷冻库,把货柜整理好,货物归位,就可以从刚才紧绷的状态中缓解一下了。 但她把刚进货的叉烧包整理一遍,又吓得全身都发冷,一箱有20包,怎么她点了十几遍,还是只有19包?送少了?那怎么办? 一一走出冷冻库,身上还是阵阵发冷,后悔不已,刚才要是拆开再点一次就好了!当场发现,当场问供应商,即便不能马上补回,也好让人家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是她瞎编的。 这回她拆开了才说少一包,人家会不会相信?会不会以为她自己私吞了?贾姐又该大发脾气了吧?一一越想越害怕,怕得没法坐下来,哆嗦着在电脑前面走来走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贾姐今天没有上班,她不敢发微信问,贾姐肯定会骂她,这事是不可避免的,能晚点面对就晚一点吧。 老廖拿了几样东西来入库,一一心里转着向他求助的念头,不自觉地就叫了他一声,老廖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一小心地后退两步,面对老廖疑问的表情,小声地把发现叉烧包少一包的事说了。 老廖好像不当是什么严重的事,“哦,不就一包叉烧包吗?叫他们再送来就行啦!” 一一心情仍放松不了,下了班没心思回宿舍,在附近的大学校园里走了很久,整整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那包少了的叉烧包,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少的。 难道是忘记打开点数了吗?不然,怎么没有当场马上发现?一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唉!提醒了自己千万次,做事要小心要仔细,怎么又出纰漏了?一再犯低级错误,难怪贾姐要骂她! 一一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头,在心里不住地埋怨自己笨。 第二天是一一休息的日子,她一点也没法放松下来,想构思小说,还是老走神,去想少的那包叉烧包,手机一响,就急急忙忙拿起来看,手哆哆嗦嗦的,生怕贾姐发微信来骂她。 这次很意外,贾姐居然没有骂她,也许是骂太多,腻了。 一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熬过了最难熬的一个休息日,忐忑不安地去上班,贾姐去吃自助餐了,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她走进仓库,就冲她大喊:“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别做了!滚吧!” 一一拿出抽屉里的工作交接本,看见上面写着:这种情况,只要让厨房多出一包就能对上数。 这下,一一才稍微松口气。 贾姐还是让老廖通知厂商补了一包送过来,问题解决了,一一心情没有丝毫放松,还在反复地想那天究竟是自己太紧张数错了数,还是供应商真的送少了? 那一包叉烧包和新一批的叉烧包一起送来时,一一不敢看供应商,自己做事这么粗心,太丢人了,下次绝不能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贾姐刚下班,昨天订的一百箱啤酒送来了,一一去打开仓库门,方便供应商把啤酒推进来,她站在酒水冷冻库门口等待点数。 “哟?你……”面前站着的人,不就是一一高技时的同学吴宾么? 吴宾和在校时一样白皙帅气,除了胖了一点,没有太多变化。 一一想告诉他,她在增城的路边见到他一家人的那天,想问问他毕业以后的发展,好些话,她没有提,问出口的只有一句:“是你来送货?” “是啊,我叔的酒厂。” 吴宾在校时成绩特别好,毕业那时不是在电子厂上班吗?后来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没有再从事跟本专业数控有关的工作,而是在啤酒厂打工?以他的聪明,不至于毕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送货的打工仔吧? 一一这些话,又没有问出口,她忙着点清啤酒数量,监督工人摆放,她等着吴宾来跟她说话,问她这几年好不好吴宾靠在门口拿着手机不断语音,语气很亲昵,一一猜他在跟妻子聊,她早就对他没感觉,仍免不了失落。 吴宾在的时候,一一开不了口主动跟他说话,他走了又后悔,到底是喜欢过两年的人,那些以为遗忘了的记忆,见到他以后又纷纷涌出来,在脑海里一幕幕地重现。 一一抓起一张废纸,在上面写满‘吴宾’字,就像喜欢他那时,再撕一张废纸,写吴宾的出生年月、身高,她记得吴宾的家乡是jx省fz市临川县,记得吴宾父母的名字和年龄,记得有一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记得吴宾这一辈在族谱里都是单字的名字,这些都是以前偷看吴宾的学生手册,以及吴宾跟别人聊天,记在心里的。 在一一的记忆中,她只跟吴宾说过几句话,不外乎是问他作业怎么写,向他借充电器,还是写纸条借的,不是嘴巴说出来的。 一一不懂,为什么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胆怯,对自己毫无信心,既盼望见到那个人,又不敢见到那个人,时时想着他的好,又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现不好,多么矛盾的心理。 酒吧的服务员来领啤酒,一一才收回在在回忆中流连的思绪,打开酒水冷冻库,她愣了,刚才送来的啤酒,快堆到仓库门口了,明天贾姐来上班,准会骂她:“告诉过你要盯着他们好好放!你就是不听!” 贾姐下班前,她答应得好好的,会盯着送啤酒的人,不让他们再像上次一样堆在门口,堵得冷冻库门差点关不上,可一看到吴宾,触发她怀旧,就把这事忘了。 这会儿谁也帮不了她,她只能自己动手,把啤酒一箱箱挪到空的地方,再推到合适的位置,一箱箱重新堆上去,一百箱搬完,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再去冷冻库整理货物,一开门就看见没放好的一箱箱饺子、春卷和盒装北极贝倒了一地,一一还是只能自己一件件地给它们堆上去。 少说一句话,劳累大半天!一一把这句话发在qq空间,记下自己的感想:工作中该说什么一定要记住,注意细节,很多错误都是细节出了问题。 一一感慨了一阵自己最近的工作状态,祈望能在找到原因以后,不再犯错误,不再挨骂。 不知不觉的隔阂 一一在玲玲家门口敲了敲门,往里面喊了一声:“二姨妈?” 门是没有锁,也得打个招呼再进门,一一又朝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二姨父喊:“姨丈。” “进来吧。”二姨妈在拖客厅和阳台交接的那块地板。 一一小心地脱了鞋走进屋,像前阵子一样,来到玲玲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接了杯水喝,玲玲告诉过她,厨房有个水龙头的水可以直接喝。 二姨妈停下来问一一今天去哪玩了,听一一说自己去参观祠堂文化节,二姨妈笑得和蔼,她向来没有大姨妈那么严苛,一一觉得跟她相处更轻松一点。 只是她在玲玲家住了两个多月下来,仍有点紧张生疏感,她洗澡的时间每次都很长,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玲玲和她爸妈都有意见了吧?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等着排毒的时间过长,连着洗头洗澡洗衣服,就有这么长时间,她也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二姨妈问了这个问题:“一一,怎么会想到来广州发展?” 一一有很多近期的感触想对家人说,就等着家人问这个问题,“想要提升沟通能力呗。我总觉得自己特别不擅长跟别人交流,别人的话,我不能理解,我的话,别人也不能理解,这样做起事来就很不顺利。” “你确实很不爱说话,我每次去你家,你都在房间里看书,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聊聊天。”二姨妈看着一一长大,对她的脾性也很了解。 一一想到过去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后悔得很,“过去的我,太不懂事,别人提醒我,给我建议,我全都当成是挑我的毛病,不珍惜别人的帮助,如今总算是想明白了,再也不会听不进去建议,只要是对我发展好的,我都想听一听。” 一一还说了独自到附近城市面试的经过,二姨妈听了有些意外:“那你还是有适应能力的,比以前有进步,也不用为以前后悔,现在想明白道理,也还不算晚。” 看一一的表情从进门时的小心转为略放轻松的笑,二姨妈考虑了一下,没有说出他们家对一一洗澡时间太长的意见,这件事,还是让玲玲去对一一说吧。 洗完澡以后,一一放松不少,首先打开ps教程,又打开花瓣网等图片网站,练习了一个小时ps制图。 完成练习任务后,她又放松了点,打开一集电视剧,边看剧边输入她今天在手机里录下的灵感片段。 今天看到的古村、古港、历史展览馆,引发一一创作古代故事的灵感,故事大致情节有了,还缺点细节。 于是,她打开历史节目的视频,搜集历史资料。 玲玲进来拿她充好电的手机,经过一一身边,没有停下,一一的手,在键盘上停着,她想对玲玲说自己的工作烦恼,说自己的写作状态,说自己在广州的见闻,以及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玲玲给一一的帮助很多,一一需要的东西,她都尽力提供了,这是在她工作很忙的情况下完成的,一一每次来玲玲家,都想跟玲玲说什么,但是每次犹豫很久后,还是决定不说。 玲玲太优秀了,甩了一一n条街,一一在她面前会不自信,会怕说错。 几年前,一一跟玲玲分享过中式英语的笑话,西方预言家神奇的预言,玲玲一概没兴趣,一一由此觉得自己层次好低,思想好肤浅。玲玲的想法从来都比她超前得多,不像她只关注奇闻八卦。 玲玲是真正有事业心的人,在几年前一一认为国营企业是最稳定的单位的时候,玲玲就跟一一讲了要居安思危,发展一份副业,找准自己的方向,衡量自己跟目标之间距离有多远,怎么才能更快实现目标,这些一一全然不懂,只觉得自己笨死了。 一一靠在椅子背上,几次张嘴,开不了口叫住玲玲,满肚子的话,想说不知从哪开头,也不知玲玲这会有没有空听,她忙得很,不能打扰她。 玲玲走出房间时,一一既失落,又松口气,面对玲玲的压力感消失了,又可以放松地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她不知道,玲玲没有走开,站在门口观察她,看到ps书摆在一边,一一专注地望着的不是ps制图软件,而是电视剧,还有个qq对话框在闪烁,玲玲的眉,就轻微地皱起来了。 她到阳台收衣服,问在浇花的二姨妈,“一一来住的这段时间,你们感觉怎么样?” 二姨妈说,“一一这孩子有礼貌,也会主动帮着干点活,只是我觉得自己干比一一干更快,更有效率,也就没让一一动手。” 玲玲收好衣服走进客厅,她妈跟在后面,“你跟表哥平时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问起他?”玲玲不解。 “表兄妹几个多联系一下也是好的,你们这代人是独生子女,不像我们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表兄妹要是不多联系,怕你们生疏了,生分了,以后有点什么事,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妈,没这么严重吧?”玲玲有些哭笑不得,老人家的危机意识也太强了。 “唉,不说别的,自家亲戚,保持着来往也是应该的,你大姨妈和表哥对你和一一都很关心,时不时打电话来问我你们的近况。” 玲玲抓抓耳朵,她基本不会想起表哥,他太自以为是,太喜欢板着脸教训别人了,这种感觉不光一一不喜欢,玲玲也不喜欢,对表哥所谓的“关心”,她和一一相同,都是躲得远远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有些话,在琢磨要怎么对一一说,只是还没有想好。 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和一一小时候一起在外婆家住那段时间,玩得特别好。 上学以后,玲玲成绩优秀,一一成绩不如玲玲,两人有了差距,慢慢地话就少了。 一一每次去找玲玲,不是借辅导书就是问难题,上初中以后,玲玲没有空给她讲解,经常把作业本给她,让她抄了就算完事。 玲玲考上了重点中学、名牌大学,在大公司上班,有时去国外出差。 一一只读了职高,工作换来换去,三十岁了还没有稳定下来。 一一自己都不知道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玲玲又怎么可能知道?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能给一一的帮助是有限的。 玲玲想,一一看起来好像不思进取,这样下去,只怕很难有好的发展,还是提醒她一下吧。 解释误会 一一仔细核对了今天的出菜单,确定没有错误,按下打印,拿去给主厨签字,拿回来放好,合起账本。 自从前几天出了那个低级错误以后,一一到现在还没有再出过错误,工作似乎顺利了点,心情有所好转。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明天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一一看看时间,快到晚上八点了,最近是ktv生意淡季,贾姐让一一晚上减钟下班。 下班前,一一给玲玲发了一条微信:明天休息去你家。 玲玲的回复似乎很不满:我家的电脑是给你学ps软件的,不是给你看电视聊qq的,再这样以后别来我家了。 “怎么了嘛!”一一拿着手机摸不着头脑,玲玲干嘛突然这么说?她没有偷懒啊,明明有在学ps,看电视剧就只为找灵感,看了那么几分钟,打开qq,主要是在qq空间和日志发文,怎么被玲玲误会成她只顾上网玩了?在宿舍wifi连不上,耗费她好多流量,玲玲家一个星期也就能尽情上网那么一天,结果也不能放松。 一一期盼休息的好心情没有了,椅子也不坐,往地上蹲,怄着气回想两个月以来在玲玲家的细节,洗澡洗太久,没注意到人家午睡打开音乐来听,在客厅睡觉起来枕头不放回原位,是不是人家早就对她不满意了,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 一一整颗心全被沮丧填满了,要是玲玲一家嫌弃她,不愿意让她去他们家了,那以后她休息还去哪?不可能呆在宿舍受妮妮的气,上班受贾姐的气还不够吗? 她使劲儿想,怎么想都是糟糕的局面,糟糕的发展,想到自己前途竟是如此黯淡无光,看不到一点希望,她难受极了…… 地上出现几滴水,一一摸摸脸颊,吸吸鼻子,再看看紧关着的仓库门,上班时间人来人往,要是有人来领东西,看到她蹲在这哭鼻子,未免太丢人了。 想到这,一一站起来,从自己包里扯了一张纸巾,擤掉了鼻涕。 她满肚子无法疏解的烦闷,不想回宿舍,索性出去散散心,绕着马路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转移注意力,去想她的小说,想感兴趣的历史故事,想看到的新闻,但做不到,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她做错了什么?玲玲竟然误会她了,那玲玲以后是不是不会帮她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一个小时散步,没起到放松心情的效果,倒让一一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在公司楼下一间粥铺,点了一锅20元的砂锅虾仁粥,拿着手机边看边喝,一个人把一整锅粥全部喝完。 一一摸着肚子走出粥铺时,旁边掠过老板惊奇的眼神。 第二天上午,一一久久没有去玲玲家,在附近的几所大学周围,寻找在百度地图搜索到的画室,当下没有学画的打算,只是先了解一下要怎么学画和前景。 她还在想玲玲对她的误会,怪自己实在是太笨太迟钝了,可能玲玲早就对她有意见了,她却半点都察觉不到,只知道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面,就像职高和高技在学校宿舍一样,要不是室友说出来,她还不知道别人对她的不满。 一一回想往事,越发地嫌弃起自己来,情商太低了,完全不善于察言观色,这人的交际水平,想要短时间能够快速提高,真是很难很难。 难怪她想写文章和小说,总是只有灵感,却写不好,自己本身水平就不高,想写高端人士,真是异想天开。 一一又开始为前途发愁,工作做不好,写作也困难,她想写别人的生活,缺乏了解,想写自己的生活,平淡无味,不知道写什么才能吸引读者。 可能真的像一些网友说的,没有经历过富贵生活,就不要去写上流社会,写得不伦不类,只会惹人笑话。 一一曾在网上看到网友说,一个男作家,和女富豪结婚以后,过了几年上流人士的生活,以此为题材写小说,还被人嘲笑,那像她这种草根出身的屌丝女,写出来的作品岂不是更要被人家笑死了? 一一对自己很没有信心,但是要她放弃上流社会题材的写作计划,她又不想。 她就是感兴趣,就是想写,即使写得不好,即使被人嘲笑,她还是想写。 为求写得尽量真实,多看些书就是了。 那她看电视剧,也是寻找素材的一种方式,只是玲玲不知道,以为她在玩。 玲玲的话,也不完全是错的,以前的她就是太不求上进,今天才会这么难发展,但她已经改了,想通过写作改变生活。 她一定要把这个想法告诉玲玲,免得玲玲误会她看电视只是闲得无聊。 一一把脑子里的想法整理完毕,看见一间创客有限公司,走过去细看。 创客,跟创业有关系吗?文字工作者能否在这个地方创业,又需要什么步骤? 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清秀女孩见一一在盯着公司大门,对她投递过去一个礼貌的微笑。 一一也对她递过去一个礼貌的微笑,站在楼外看周围的环境。 很僻静,风景也很优美,要真能在创客有限公司上班就好了。 “哟,你在这?”玲玲和一一同时诧异地惊问对方。 一一看到玲玲,马上说出想了一个晚上的解释: “哎,玲玲,我在你家用电脑真的是学ps,打开聊天对话框是录入小说,看电视剧只有那么几分钟,是为了找灵感才看的。” 一一这番解释,玲玲相信了,没有再误会她,“你想写文章是好事,可你有完整的作品吗?无论你想得多好,你不把想法全部表现出来,谁会知道你内心的才华?有才也怕巷子深,穷在深山就更不会有人问了。” 一一点头应着,玲玲的误会是解释清楚了,她还是不想去玲玲家,不是生气,是觉得在别人家,处处不方便、不自在。 但是玲玲家目前还是得去的,不然没地方用电脑了。 玲玲没再提这件事,看来没有放在心上。 可一一仍紧张着,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做错什么事,引来玲玲的批评。 她是真的很没用吧?一一又这么觉得,好像人见人嫌,更加自卑了。 往事和现实 又是一一单独上班的一天,早上忙完以后,她靠在货架边上,眼睛时而看看手机,时而看看仓库门口,领物料的,送货的,随时可能会来。 吴宾会不会再来?一一笑自己,他就是来了又怎么样?吴宾不再是当年的吴宾了,他已经结婚,是两个小孩的爸爸,自己跟他没有任何的发展可能。 说来也奇怪,吴宾从来没有对一一表示过什么,一一想不起来,那时怎样傻傻地抱着幻想,喜欢了他两年。 人事部的吴小姐领着几个新员工来拿旧的绿色条纹工作服,一一赶快止住胡思乱想,在电脑里找到了这个品种的物料,库存显示还有十几件。 吴小姐和新员工在电脑前面等着,一一给新员工打了领衣服的单子,走向布满灰尘、散发霉味的货架。 但她仰着脖子在货架上找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旧的绿色条纹工作服放在哪里。 一一只好告诉吴小姐和新同事,没有他们要的那种绿色条纹工作服。 吴小姐显然不太相信,“我明明记得,以前的绿色条纹工作服剩了很多,你再找找看,不然,你问贾姐,一定能找得到。” 一一害怕贾姐又对她发脾气,没有问,“还是等贾姐回来再找好了。” 她以为,旧的绿色条纹工作服肯定没有了,是吴小姐记错了,到时,再让她们开单去买新的工作服。 她也不是不想找,就怕找出来的,不是她们要的工作服,可她不识货,把错的工作服给她们,开错了单,到时候,要挨贾姐一顿臭骂,要把发错的工作服拿回来,开错的单子重新打,再重新让新员工签名,麻烦极了。 但一一千琢磨万考虑,仍然是对情况估计错误。 第二天早上,一一回公司准备吃早(午)饭,又被贾姐一顿嘲讽和指责,“旧的绿色条纹工作服不是在货架的最上层吗?你呀,笨死了!昨天公司每个部门的人都来笑话,说我教了个这么笨的新员工!”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了?就知道骂人!讨厌! 一一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不争辩,默默地听着贾姐骂,挨骂次数太多,她几乎麻木了。 奇怪的是,一一做得这么不理想,公司还是跟她签了合同,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姐用一贯没好气的态度,告诉一一,别以为签合同就万事大吉了,一一可得好好端正工作态度,免得她总是替一一背锅,一一犯的错误,是全被经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一一这才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犯了错是没有改过机会的,她这一刻格外想念招待所,和这里相比,招待所简直是个天堂,待员工多好啊,丰盛的饭菜,工作以外有十一个小时,休息时间非常充足。 换成是外面的单位,吃不好,睡不好,挨骂受气,要多烦人就有多烦人。 怎样才能把工作做得不让人说闲话?一一好几年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从深圳的电子厂,手表厂,到韶关的保险公司,彩票站,锌业公司,招待所,韶关的玩具厂,哪份工作,都有让人伤脑筋的地方,都有不顺利的时候。 一一尽管缺乏自信,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一点点本事的废物,就算出错,也不代表没有做得好的时候,可是有些人就爱盯着不好的地方看,一一又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一被挑剔就心情不好,事情也做得更不好。 下班后,一一走进商业街一楼的湖南米粉店,还在不高兴,这里的米粉柔软可口汤鲜味美,也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 上来招呼她的服务员似乎有点面熟,“小方?你怎么在这里?“一一认出了是ktv的上一个仓管,上次他离开ktv以后,一一没有再听到同事说起他,以为他已经回老家了,想不到就在楼下上班。 “噢,是你啊。”小方也认出了一一。 这会儿客人很少,小方在一一座位旁边休息了几分钟。 一一聊到ktv的工作,小方说自己当时面对贾姐也很紧张,也是成天出错,如今他离开了,才放松下来。 在ktv工作了几个月,一一才知道小方为什么要离开。 小方听一一说了她工作的情况,把他的经验告诉一一,叫她不要跟贾姐去争吵,她说什么难听话,当成耳边风就是了,越是争辩,只会让贾姐越生气。 一一相信他的话是肺腑之言,只是要怎么面对凶恶的贾姐,怎样在尽力适应环境的同时,不让自己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溃败,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一一再次躲进了她编织的美梦里面逃避,明天又是休息日,又可以暂时逃开生活的难题了。 看手机的时候,一一睡着了,在梦里,一一梦见吴宾对她微笑,一脸深情地对她说:“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满天落花的景象,像极了电视剧唯美的情节,配合着吴宾帅气的脸和深情的眼神,动人极了,一一感动得眼泪快要流下来,想朝吴宾走过去,脚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人着急得很,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打在她头上,打得她头很痛…… 一一发现枕头边落着一串钥匙,在蚊帐外面,准是妮妮床上掉下来的,就起身把妮妮的钥匙放回她床上,躺着拿手机追剧的妮妮又发出刺耳的尖叫,“别动我的东西!” 谁动她的东西了!明明是自己掉下来的!一一想骂人。 她怄着一肚子气洗漱穿衣出门,准备吃完早餐去附近的小村寻找百度地图上的画室。 休假要比平时吃好一点,一份8元的老bj炸酱面加一份10元的排骨汤或乌鸡汤,就是一一平时不舍得吃的奢侈美味,一一喜欢炸酱面浓香的肉酱和酸甜的萝卜丝,连没什么味道的黄瓜丝香菜碎也一并吃完。 吴宾却坐在不远的地方,也在吃一份炸酱面。 一一想到昨晚那个梦,挺窘的,起身找了个背对吴宾的位置。 她装作很潇洒的样子,不去看吴宾,等着吴宾来看她,就像在学校,他在教室前排回过头看她一样。 吴宾比她先吃完,起身走的时候,一一期待他看她一眼,那种因期待变得激动的心情,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是吴宾没有看她,一一用筷子搅拌着炸酱面里的酱,沮丧地想,自己学习不好,工作不顺,想必在别人眼里很差劲吧,说不定,吴宾也这么认为,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地去想他呢? 从前的单恋 广州有个古老的村庄,叫小洲村,一一从前在报纸上看到过,风景可美了,迎风飘扬的柳树,闪着微光的小河,青苔从边边角角探头的石板小路,被画家涂鸦得五彩斑斓的老房子…… 一一向往那里好几年了,曾经想过要和玲玲一起去那里玩,一起吃当地的土鸡,可是现在…… 唉……一一站在公交站旁边,把那一声气叹得很长,旁边的行人来来去去,谁也不会留意这个满脸忧愁的老女孩。 车站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稻草把上插的颜色鲜亮的糖葫芦和棒棒糖,在阳光照射下红彤彤的很漂亮,让一一灰暗的心情也添了一丝亮色。 一一只犹豫了几秒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块钱,小贩要拿一个大的棒棒糖给她,一一摇头,指了指最小的那个。 甜甜脆脆的红色棒棒糖一入口,一一心里也添了几分愉快,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在路边的小站下了车,这就是报纸上说的古香古色的小洲村吗?怎么看起来和普通的村庄没有什么两样?美轮美奂的小桥、流水、柳树都在哪里呢?出产香喷喷土鸡的小饭店又在哪里呢? 一一沿着公路,拐进一片墙上有画的建筑群中,走进画室,欣赏了一会儿她看不懂的抽象画,尽量从色彩和图案中看出画的意义。 她又走进旁边的雕塑园,欣赏了一会儿各式各样的雕塑。 她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看到报纸照片上那样美丽的风景,小桥流水是有,但却一点儿也不美,小河里的水,一点也不清澈。 她也没看到色彩斑斓的小洲人民礼堂,看到最多的,是一间间的画室,走几步就有一间,这大约是因为古村的租房价格不贵的缘故,才有这么多画室。 其中一家画室,在小河边的一幢老房子里。 说是老房子,经过翻新,看上去也很新了,门牌楼还是青石墙、门匾,全都看不到一点岁月的痕迹。 一一觉得不要翻新更好,翻新了是很漂亮,但没有先前那种古典韵味了。 在黄埔古村,她站在墙角看墙缝里深绿的青苔,看墙角的小花,让她感慨生命力的顽强。 但在这里,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一一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房子是一个年轻画家把祖屋翻新过后,改装成画室。 房间里摆满了画家的作品,憨态可掬的小狗,伶俐可爱的猫咪,毛绒绒的兔子,滴着水珠的葡萄、西瓜、苹果简直像是实物照片,让人想一把抓起来往嘴里放,还有四季的风景。 靠墙的书架摆了不少明信片,全都美得像梦里的仙境。 一一十分憧憬地做起了白日梦,要是她能画这么漂亮的画,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就好了。 以后一定会的,一一想,要是自己能学画,是不是可以学出一番本领,成为画家,开个画室,那样,不就有钱有时间,可以好好写作了? 小时候,她不也是很会画画的吗?要是重新学起来,说不定不比这里的画家们差呢。 但现实和一一期望的相距太远。她画画的本事已经淡忘生疏,又不是富二代,哪来的钱学画?又哪来的钱开画室? 刚才在外面逛的时候,一一进了一间美术培训机构,询问了培训学画画的事宜,加了老师的微信,很想学,但学费让她望而却步,千元起步,当前的她没法负担。 她还是对自己没有自信,怕自己万一学得没有预期的那么好,不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钱吗? 还是自己先抽空练习着,等到存多点钱,再来学画画吧,一一给自己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兑现的诺言。 一一又开始想那些自己编的故事,仍然是一些零碎的、跳跃的片段。 上班的时候很有灵感,下班以后,灵感就跑光了,它可真是个会捉弄人的小妖精。 那还是先从自己的故事写起吧,一一又陷入了回忆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吴宾。 在高技的时候,她每天想着怎么让吴宾感受她的优点,怎么用关心打动吴宾。 只是她的喜欢没有意义,还不如电脑游戏对吴宾的吸引力大,他太爱玩电脑游戏,玩起来就废寝忘食。 一天在学校车间上实操课,吴宾操作不规范,班主任纠正他,他不改,班主任生气,叫他出去。吴宾出去了一个星期,期间不跟家里联系也不跟同学联系,班主任急得到处找。 一一发了条短信问,吴宾不回,自己跑到网吧去看,没找到人。 有人告诉一一,吴宾另外有一家常去的网吧,藏得比较深,一一找了好久,问了很多人,总算找到吴宾。 吴宾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散发浓浓烟味,爆粗不断:xx的,又输了! 一一呆在原地,帅气优秀的吴宾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点也不像她喜欢的那个人,一一在门口站了很久,网吧里烟味浓得让人头昏。 快去叫他快去叫他,别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一定要叫他回学校,他不能再逃课了。 一一鼓起勇气,走到吴宾身后,叫了他一声,吴宾没有回头,只是打游戏的动作放慢了点。 一一的声音本来就小,这下更是被周围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盖过去了,“老师和你的家长都在找你。” 吴宾回过头,憔悴瘦削得让一一吓一跳,“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谢谢。” 她来的路上想了太多劝他的话,以表现她是个会体谅会理解的人。吴宾对她说谢谢,是看到她关心他,被感动了吗?她机会来了吗?一一的担心转为期望…… 一一没有死心,后来继续尝试交流,又多次看情况,找机会,吴宾淡淡的,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她憧憬的爱情,始终没有发生,她以为吴宾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可他和同学们都很能聊,为什么在她面前,惜字如金。就连拒绝她也不愿开口。 她发的表白信息,他不回复,她鼓起勇气问:”你到底看过我发短信没有?” 吴宾拿着本书走出去,摆明不想跟她是说话。 一一站在讲台旁边,突然觉得《你的香气》这首歌很忧伤…… 一一脑海里又出现了这首歌,不停地单曲循环,不停地回到吴宾拒绝她的画面…… 这样的故事能吸引人吗?一一还是没信心,单恋让人显得傻乎乎的,自己都嫌弃,塑造出的角色恐怕没有什么亮点吧。 逃不过的冲突 ktv的工作餐吃早了,一一到了晚上七八点,肚子总会饿,不减钟下班就吃完夜宵再回宿舍,减钟下班就到外面吃点面条或云吞,价格控制在十元以内,最多不超过二十元。 一一也想节省,但工作已经让人如此心烦,再没有美食来安慰一下郁闷的心情,日子真的很难过。 工作的烦恼还没解决,新的烦恼又来了,在终日精神紧张、烦躁郁闷的坏情绪影响下,一一持续肠胃失调,三天两头不是腹泻就是便秘,肚子一阵阵地疼,疼得她心里很不安,找一天休息的日子,去了趟附近的医院。 晚上洗过澡吃过药,一一早早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写作。 这是每天下班回来,一一必须要做的事。 本来,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舒服最放松的时刻,不用去想贾姐的坏脾气,不用去想工作碰到了哪些麻烦事,不用去想以前做错了哪些决定,不用去想未来的路上,还有哪些艰难险阻…… 只是,美美地幻想,编织美梦,沉浸其中,自得其乐,还不够。 为了自己的前途,不能再停留在那种随意的写作里面了。 以前,一一零星的写作,是从qq空间和百度贴吧开始的。 如今,她写得最多的,还是qq空间,把那里当成草稿本。 不知从何处写起,就从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开始写。 电视剧、小说、明星的感想,自己零零碎碎的灵感,同人小说设定,片段,常常一天会发好几次,不一定晚上,有空就会发。 有时上班中忙里偷闲,她也会在手机里写下自己的零星感想。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几个小时过去了,一一只有满脑子凌乱的想法,没有精彩的文章和小说。 唉,这个样子真叫人伤脑筋,到底从哪个方向写起,又该怎么写好,上班时的灵感,都去哪里了呢? 一一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不许睡,还不到十二点,至少要再写一个小时,写不出三千字,也要写几百字,才准睡觉。 万事开头难,她一定要把这个头给开好。 妮妮下班回来在拖地了,一一见她盯着地板老半天还嘀嘀咕咕,顿感紧张,自己这段时间勤快多了,妮妮回来之前就已经拖了一次地,她还有什么不满意?还在拖什么? 妮妮到一一床边时,一一巴不得她赶快走开。 但一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妮妮对她发起火来。一一不说话,想着她骂几句就没事了。 可妮妮不知道受了什么气,从小声咒骂变成大呼小叫,骂来骂去,都是在骂一一没有把宿舍卫生搞干净。 一一试图心平气和地跟她沟通,“要不定个值日表,轮流打扫好了。” 妮妮仍在大呼小叫:“不好!”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这女孩真过分!给她台阶下,她还不要?一一这么想,火气也上来了,“那你想怎么样?” 妮妮不回答这句,就知道一个劲骂一一,又骂了不在宿舍的吕姐,骂她俩都欺负她一个人。 一一只得把嗓门提得比她还高,把她的气焰压下去。 妮妮也把嗓音抬高,一一却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多么生气,只是希望赶快结束这场争吵。 唉,吵架真累,一一来来去去就骂了那几句话,自己都觉得乏味极了。 两人对骂了半天,妮妮突然声音小下来,变成很委屈的哭腔:“又不是不能商量,你这么凶干嘛?” 一一给她气笑了,她刚刚凶成那样子,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 吵完架后的一个晚上,一一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没睡好。 上铺的妮妮也没睡,捧着她的手机,一直在看电视。 一一不想再找气受,就没有叫她关掉电视,堵着耳朵,在电视剧的嘈杂声中恍惚睡去。 第二天中午,一一去上班时,同事们好像看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一一苦笑着想,坏事还真是传得更快,谁让她和妮妮吵个架吵得惊天动地,这下恐怕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下午,一一拿文件去人事部签名,人事部主管娜和两个厨师在聊天,看见一一来了,语气很惊奇地说:“别人说你们俩昨晚吵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一一呆住了,整栋楼?未免说得太夸张了吧。 娜很和气地建议,“同一个宿舍住,不要太计较,多沟通吧。” 一一只能朝娜点头,“好吧好吧……”有些话,她想说,犹豫过后还是算了,太多的感受无法表达,别人也不会感兴趣。 一一走出办公室,朝迎面走来的财务总监打招呼,他看着她也是和别人一样意外的表情,开口就问: “你跟许妮妮吵架了?” 一一低头捏自己的手指,不吱声。 财务总监笑得和气:“她年纪小,你多让让她。” “哦……”一一麻木地答应,回到仓库,客房经理在和贾姐把她和妮妮吵架的事当成笑话在聊。 “喂!听说你和你宿舍那个小女孩,昨晚吵到差点打起来!” 贾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看一一的表情更多了嘲笑。 一一只能傻笑,勉强应付了几句她们的嘲笑,起身去整理货架。 这天又减钟下班,一一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拖地,在妮妮回来之前拖干净点,免得她又找茬发火。 地上到处是一团团、一绺绺的头发,拖把怎么也拖不干净,一一蹲在地上,用手捡起地上的头发,这里捡了那里还有,捡都捡不完似的,捡着捡着,她鼻子发酸,眼泪一颗颗掉在地板的瓷砖上。 情绪压抑了几个月,这场哭泣避免不了了,她在心里不断地问,为什么她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可是一个怀着远大理想的人,有理想,不是能促使一个人更加进步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竟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30岁的人还要过辛苦的打工生活,还要被人呼来喝去,年纪小的人都可以给自己气受,这偏离她的理想太远太远了! 一一回想往事,只能怪自己一味地空想,从不知道应该为理想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当然也就不会有进步。 今天这种局面,是一一的糊涂造成的,要改变只能靠自己。 为了进步,一一不怕任何辛苦。 她只怕自己的软弱,会阻碍自进步,会让自己想偷懒。 一一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变得勤奋上进,时间不等人,再继续偷懒,再一事无成,她可就不会有前途,那样会永远被别人看不起的。 忍气吞声 新的一年到了,一一又老了一岁,对于时间的流逝,她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 只是期盼自己的好运气,也会在新的一年到来。 在网上搜了好多招聘信息和培训信息以后,一一无奈地发现,光靠自己,恐怕难以走出困境,她又没有别的资源,能求助的对象,只有玲玲。 一一在微信上跟玲玲说了几次自己的工作情况以后,玲玲对于一一在ktv做得不顺利的事,算是有些了解了。 玲玲介绍了个开网店卖帽子的大学同学,让一一先跟人家聊着,过后去人家店里上班。 这个大学同学,她在六年前就介绍给一一认识过,只是那时一一左脚被开水烫伤在家休养,没有去广州发展。 一一对卖帽子兴趣不大,不过,可以从聊天中看看对方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说不定聊着聊着,自己就找到感觉了,在网店上班,工作时间应该挺自由的,会有更多时间写作。 跟玲玲的同学聊的时候,一一绞尽脑汁,尽力想出几个有水准的问题,想让自己显得有层次。 可跟对方聊了几回,她又没话说了,想了好久,她再去找话聊,对方已经把她删了。 一一有些失望,难道自己做别的事,就真的做不来吗?她还是朝作家的方向努力吧。 这几天和其他贴吧写文的网友聊过,跟玲玲也简单谈过她的灵感,他们鼓励她先写出来,再慢慢修改,比一直在脑子里面空想来得好。 晚上下班前,一一为她的故事构思了一些新的情节,打算今晚睡觉前全部写出来。 但她怀着期待的心情回到宿舍,才打开门,又听见妮妮刻薄的叫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讨厌啦!烦死了啦!” 搞什么啊?这里还是她的宿舍吗?居然有住的地方回不了? 一一当然生气,可跟妮妮大吵大闹又能怎么样呢?只会又一次把自己气得够呛,别说写作,今晚连个好觉都不能睡了。 一一告诉自己,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忍着,忍着固然很难受,忍不了一样很难受。 她憋着气,把门关上,再次走到街上。 此时已是临近深夜十一点,一一坐在商铺外面的椅子上,目光呆呆地注视着路边的树,路边的楼房,和几个零星的行人。 一一活了快31岁,被人赶出来还是头一次,住宿舍就这点不好,根本无法预知会遇到什么奇葩,受了气也没处发泄。 她之前选择在大学附近上班,是想着下班有空去进修,考个证,上个培训班,学学外语,说不定还有机会考大学。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每天只要担心工作不要出错,担心妮妮找茬,就已经够烦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进修? 一一拿出手机想在外面把今天的构思写完,一看备忘录就没心思写了。 今天老廖进了一些没进过的奇怪工具,又赶上人事部主管带人来面试,拿着一套客服的西装裙,一一不知道选电脑里哪个名称入库,被贾姐骂了一顿。 她把几张单据打完,拿给贾姐看,又挨骂,再重打,反复几次,单据才算打完。 一一怕吵起来更加影响心情,忍着不敢顶嘴,那股很不服气的感觉还是忍不住冒出来,贾姐骂得有道理吗?一套裙子取那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做什么?? 以前贾姐是怪她有嘴不会问,可照这几个月经验来看,问了还不是被骂:“来了几个月,连个东西的名字都不会!真没用!” 工作上的事,总是让人那么心烦,可是不干这份工作,又要去哪里呢?离开现在有吃有住有钱赚的生活,一一还是舍不得的。 她也想过,在外面这么艰难,要不回家算了? 离家几个月以来,她跟爸妈的交流比以前多,也比以前平和,他们没再逼婚了,说的都是衣食住行,为免父母担心,她报喜不报忧,就这样他们还是不放心,一再叫她回去。 一一举了几个以前工作的例子,证明自己能吃苦耐劳,也没有让父母更放心。 要是让父母知道自己这么半夜三更被赶到街上,更加不可能让自己在外奋斗。 怎么选择都不如意,人生真的好难。 一一搓着发冷的手,想起贾姐讽刺她的话,马上停下来,这个动作不能再做,在人家看来就是祭拜上香的手势,很不吉利,不止一个同事这么说过了,珠江三角洲有这种习俗,她完全不知道,看来真的是见世面太少了。 天大地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地? 这两三个月里,一一心里难受得不行了,就会点开百度,输入自杀两个字去搜索,或者是怎么自杀不痛苦,百度很好心,会提供一个心理咨询的热线电话。 只是看搜索到的那些自杀方法,没有一样不痛苦,不让人死得难看的。 活着太难,死亡也无法解脱,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路边的两三个行人,向一一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一一知道,自己三更半夜在街上呆着,看着很怪异,但是她不想动,宁可在街上坐一整晚,也不想回去面对妮妮。 但是她真的能不回去吗?累了一天,总要洗澡换衣服吧,总要洗漱吧,总不能在街上躺着就呼呼大睡吧。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她出来一个半小时了,妮妮应该把澡洗好了,衣服也洗好了吧? 一一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往宿舍蹭,在楼下遇见两个自助餐区的服务员同事,她们在一个半小时前,一一第一次回宿舍时,也在门口跟她打过招呼。 “咦?”两个女孩很惊异的语气,“你刚刚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出去了?” 一一把脑海中闪过妮妮的叫骂声,强行赶走,对两个女孩挤出假笑。 “呃,我,我出去买东西了。” 两个单纯的女孩相信了:“哦,一定是去买面包了吧。” “对,对,是的。”一一假笑着附和她们,让人家误以为她肚子饿出去买吃的,也比让人家知道她被赶出来要好,她走进宿舍楼,愁容又回到脸上。 自己到底还是要回去的,妮妮凶也好不讲理也好,自己躲着她,忍着她就是了。 生活需要和解 难得的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一洗完头,在阳台拿个梳子不停地梳头,试图用梳子代替吹风机,把头发梳干。 妮妮有洁癖,她要是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宿舍梳头、吹头发,一定会落得满地都是头发,妮妮看到了,又要生气了。 再说,妮妮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她用吹风机吹头发,发出噪音,妮妮也会不高兴。 唉,还是那句话,惹不起,躲得起。 一一迎着夜晚冷冷的风,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长发,能把头皮屑趁机吹掉最好。 这个头皮屑已经困扰她很多年了,用什么洗发水都无法根治,每次一梳头,白花花的头皮屑像下雪一样,沾得到处都是,挺烦人的。以后再试试看有没有土方法可以治好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是她境况好起来的时候。 现在什么事都不顺利,哪有心情想调理身体。 一一又是一声叹息,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才能让自己的境况好起来? 除了好好工作,也只能努力写作了。 前几天,一一从自己的生活取材,写自己加了吴宾的微信以后,他从不回复,她把微信对话框当成了文档,有时还读书上的片段,录一点语音,作为口才练习。 意外的是,有一天,吴宾突然评论了她发的语音,说她的声音很好听。 一一太高兴了,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吴宾回复她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夸她还是头一次呢。 高兴过后,她又进行了反思,为什么吴宾这么简单的一句回复,可以让她开心老半天? 她是不是又掉进了以前的坑,把别人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当成喜欢她的表现? 为此她进行了自我批评,不该脱离现实地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 这篇文章写完以后,一一发给了玲玲,玲玲鼓励她去投稿。 一一向简书投稿了这篇文章,但是没有发表,理由是题材不合适。 什么叫题材不合适?一一对着那篇文章看了又看,怎么也找不出毛病,写得还算流畅呀,却没有得到认可,唉,真是白费功夫。 是不是她的故事太平淡无味了,不能吸引读者。 她的生活,真的是既平凡又压抑,没有成功的事业,没有美好的爱情,这样的故事,自己都不想看,何况是他人呢? 想象的世界多好啊!要亲情有亲情,要友情有友情,要爱情有爱情,要美貌有美貌,要智慧有智慧,要家世有家世……总之,你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要写虚拟的故事,自己不熟悉的部分,写起来又显得很假。 还是多阅读,多看看别人写的作品,再慢慢模仿吧。 一一梳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在脑中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书,是怎么描写人物、环境,又是怎么安排情节的? 这么想着,还真的总结出了一些门道。 有了新的想法,一一就想马上把它们记在手机里,可手机在她的床上。 回去吗?一一在阳台门口探出头,观察宿舍的动静,没有听到妮妮放电视剧的声音,再竖起耳朵听楼上天台的声音,妮妮是在天台看电视剧吧。 一一这才放心地走出阳台,回到宿舍,妮妮果然不在。 对了,今天晚上很安静,一一在床边坐下时想,不止今天晚上,最近都很安静。 她发现,似乎好一段时间,没有听见妮妮的咒骂声了。 妮妮骂她,她不吭声,妮妮看电视声音很大,她也不吭声,妮妮对别人说她坏话,她还是不吭声,是不是妮妮自己也觉得过分了? 要是妮妮真的不再找麻烦,一一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一一打开手机流量,这里的wifi不知为何怎么也连不上,每次都用流量。 她还没打开qq空间,先响起的却是微信的提示音。 是妮妮发的微信:最近手头紧,没钱寄回家,借我200?我怕当面被拒绝,能借就转给我吧?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啊,她来的第一个月,一一就借过钱给她了,那时怎么不知道感恩,还要找麻烦呢? 一一叹气想着,人家有困难,能帮就帮吧,同一屋檐下,别太计较了。 她还是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五元十元面额的钱都拿出来数过一次,回复妮妮:现金只有一百五十,微信再转你五十。 妮妮很快回复:谢谢,这段时间我这么对你,你也不生我气,对不起,我们好好相处吧。 一一心里对她的怨气全没有了,回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一一往前翻看聊天记录,有几次妮妮叫她帮着买矿泉水、菠萝啤,她没有回复,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两个小时,妮妮改变主意,说不用买了。 一一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会儿叫自己买东西一会儿又说不用买,现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有及时回复,妮妮以为自己不肯帮她买? 说不定妮妮对她的不满,就是那时候积累起来的,她又粗心地犯了错误。 既然不是不肯帮忙买,是忙起来没空看手机,那当时就应该马上解释清楚。 而不是等到造成了误会,你只会委屈和难过,怪人家搞错了情况。 却不知道有些话,你不说,人家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揣摩你。 一一把那几次的情况解释了一下,不管妮妮相不相信,她还是要说的。 这天以后,妮妮的态度明显有好转,不再像以前一样语气那么差,也不故意找麻烦了。 但一一还是不时莫名地紧张,被骂多了,整个人居然不敢走出紧张的状态,生怕自己一放松,又要犯错,又要被骂。 要不还是搬出宿舍?一家人相处久了,都会发生矛盾,何况是两个性格、习惯、想法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家人之间,无论吵得多厉害,总会包容对方的。 可是,外人有什么义务来包容你?人本来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谁不想让自己占上风? 一一不喜欢和别人闹矛盾,每次吵完,她都要难受半天,怪别人不让步,怪自己太自我为中心,在感情和理智不断挣扎,这种精神内耗,比吵架还辛苦。 老是跟别人起冲突,一一要怎么安心写作呢?上班时间贾姐发火,她可以忍着,下班就不想再看别人脸色了。 一一打算好了,搬出宿舍,既是为了自己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写作,也是为了下班后放松心情。 回家的路 1月23日上午,一一缩在床里面,在手机上打了半天的字,今天就该动身回家了,下午四点多的火车,这会儿还早。 妮妮早就起来了,收拾了半天的行李,准备出门了,好像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嘀咕了句什么,一一假装没有听见。 不管妮妮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反正,一一已经决定春节回来以后,要搬出宿舍,妮妮怎么说她,怎么看她,都不重要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妮妮下楼梯的声音,一一还躺着不动,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地从床上起来,慢慢地收拾床铺,整理衣物,塞进她前几天买的一个行李包。 这个长形的行李包,外形是蓝白相间的,有黑色条纹,可以背也可以提,缺点是里面能塞的东西不多。 一一买回来打开以后有点失望,这个包看起来很大,几件大衣就塞满了,虽说她不打算带太多衣物,可这个包提着重,又不能塞太多东西,未免不太实用。 买都买了,试着用一用吧,一一很快把行李收拾好了,在床上铺了几张报纸,看看时间,还不到一点,现在就去车站吗? 丁妈在电话里说过了,在宿舍等还不如在车站等。 这话说得也是,早在上一个鸡年,一一还在深圳读书的时候,小姨的朋友带她去赶火车,去晚了,进站的时候,还差十五分钟就开车了,急得要命,好在还是赶上了。 从那次以后,一一每次都会提前两个小时以上出门。 不过过路车一般都会晚点,应该不会赶不上吧,一一想了想,还是点开流量,又想看会手机,看帖子没兴趣,聊qq没人在,反复跑了几趟厕所,看着差不多一点半了,才提起行李包,慢慢走下楼。 从番禺区到广州火车站,差不多一个小时,一一仔细算过时间,最慢三点前也能到火车站,坐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进站,时间刚好。 一一不是第一次搭春运火车,却是第一次挤火车看到这么多人。 她在车站外面花10块钱买了张小凳子,然后一手提着小凳子,一手提着行李包,被人流裹挟着,每一步都缓慢无比。 她又觉得自己来晚了,按照这个进站的速度,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自己那趟车呢? 仿佛过了几千几万里的跋涉,一一才走到了候车室,举目看过去,已经找不到一个空的座位,一一只能拉开自己刚买的小凳子,坐在上面。 她怕韶关和广州的温差,特意在外套里穿了件厚毛衣,可是广州很热,她满头大汗,嘴巴里更是干得要命。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唉,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吃点水果,或者喝杯果汁。 但是不能啊,她提着这么一个大包,洗手间门口又是挤挤攘攘一大堆人,要是喝了水想上洗手间,谁来帮她看行李? 忍忍吧,一一在心里望梅止渴,回到了家,想喝什么喝什么,不过,还要熬好几个钟头…… 一一掏出手机,把自己口渴喝不了水的心情,发在了qq空间,还想再看会手机,可没有什么心情。 此时此刻,她只想知道,自己上了车,会是怎样的情景?火车上面,会不会比车站外面、比候车室还要拥挤? 上了火车后,一一的猜测被证实了,火车上面真的比车站外面——比候车室还要拥挤。 在候车室,一一还能有地方拿出小凳子来坐,在火车上,根本没位置放小凳子。 她买的是无座的票,站的位置,是人家的位置旁边,挨着桌子的地方。 她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背上还有一个包,想扶一扶,靠一靠,都做不到。 还是旁边的乘客提醒她,把包放在上面的行李架上,才略略减轻了一点负担。 这是一一第一次坐火车希望赶快到站,行李太重了,又没有位置坐,就算只站两三个小时,也很累。 她不能看手机,不能看书,眼睛盯着窗外,只能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想以前坐火车回家的情景。 在深圳读书的头两年,寒假一开始就去买火车票,回家很顺利。 去电子厂上班那年的春节,回家搭的是汽车,也是这么拥挤,中途要去个洗手间,都挤不上去。 回去坐的那趟车,位置给人家占了,她在地上坐了几个小时。 后来在韶关附近的县城上班,坐公交车回家,好几年没感受过春运的拥挤了。 一一中午没睡,看着窗外,站着也打起了盹。 “美女,那位美女,来这里坐吧!” 谁?是在跟她说话吗?一一瞌睡醒了,看了看周围。 别人叫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 一一自嘲地笑着想,看来她在别人眼中,远远算不上美女啊。 外表平凡,又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所以,她不成功是有道理的。 一一再次感叹着自己的运气不好,又在白日梦中寻找安慰。 回到韶关,还要坐四十分钟的车才能回家,车还没有来,一一坐在车站的铁栏杆板凳上,看起了手机。 珂珂又在跟她发牢骚了,不外乎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一从前耐心地开导过珂珂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好像听进去了,可过后还是拿老问题来烦一一。 一一因为行李太重、站了太久,本就有些烦躁,再听珂珂说这些琐琐碎碎的烦恼,就更烦了。 丁妈发了微信语音,问她在哪里?饭都做好了,一一还没有到家。 一一说,火车晚点了,现在还在等公交车。 本来,丁妈听到这些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姨妈在旁边,就忍不住要唠叨了,说什么一一不早点买火车票,自己买不着就拜托别人买,也不会误事。 一一怪姨妈太主观,想也不想就说她不找人帮忙,不知道她这火车票是玲玲帮着买的吗? 一边是牢骚没个完的珂珂,一边是唠叨个不停的姨妈,一一的语气又不耐烦了。 丁妈只听到一一语气不好,哪知她面对了这么多唠叨,只当她又在犯毛病。 “你呀你,去外面都白混了吗?说话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这回又多了丁妈的指责,一一又在心里抗议,妈妈和姨妈怎么还是老样子?就会自以为是地批评她,而不去管她真实情况和想法是什么。 一一回家的期盼,减弱了许多。 说不清的烦恼 一一这次回来,算得上是硬着头皮回的。 她想家,可又怕回家。 过去的那些年,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在外面工作不顺的时候,都是那么地归心似箭,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从一个温暖的港湾,变成一个让她想逃离的地方呢? 从这几年她被催婚开始,她就害怕回家了,害怕父母和亲戚们以关心为名义的催促。 可是,她不能不回家,也不能躲开这样的催促。 她回家第二天,就要面对了。 相亲,这件让一一烦透的事,这回,似乎没有那么难应付。 跟那人见面的当天,一一说,去逛逛市郊的迎春花市吧。 她只去过一次市郊的迎春花市,就是去年春节以前,和电器城的同事一起去的,随便逛了一下,现在又想再去看一次。 那人没意见,说去就去,和以前的相亲一样,一路上,她和那人还是没有话说。 迎春花市比那人吸引力大多了,一盆盆年桔、桃花、水仙花……还有一一叫不出名字的好多花,要不是一一手机存储空间不够,她真想把这些花的美图,全部拍下来,存在手机里面,当作写作素材。 她以前写景物的时候,脑子总是想不出形容词,就是因为看过的景物,只进了眼睛,没有记在脑子里,想写的时候,才会不知道怎么下笔。 一一的脑袋里,忙着记住她看到的美丽鲜花,不时还闪过小说设定的短小片段,对站在旁边的那人,说不出几句话。 她实在想不到要说什么,也就顾不上搭理他了,那人要是能知趣一点,看出她对他没有兴趣,自动退出,那就好办了。 不知道回去以后,那人会不会像其他相亲对象一样,跟丁爸丁妈告状,说她一声不吭。 会也不要紧了,不管丁爸丁妈怎么数落,姨妈表哥怎么责备,一一跟相亲对象就是没话说。 肯去见相亲对象,就是一一对家人的妥协了,要她跟相亲对象继续往前发展,她是万万不肯的。 后续推脱见面的办法,也很快就有了。 韶关和广州温差真的很大,一一从花市回到家,当天中午就喉咙痛,以为只是一上午没喝水,渴得痛,可是几大杯水灌下去,喉咙反而是越发疼了,第二天,一一发现她感冒了。 既然感冒了,那就不需要去和相亲对象见面了。 难得在家过春节,患了感冒,吃不了鸡肉,一一倒不觉得是一件苦事。 和亲戚们来来往往,今天去这个家吃饭,明天去那个家吃饭,又要面对他们苦口婆心的逼婚,这才是真的苦。 一一还是像以前一样,摆出一副苦瓜脸,消极应付,丁妈自然很不满意,又责备她外出打工了还是没有长进。 一一左耳进右耳出,眼睛只盯着电脑,这几天在qq群里有收获,得到了一个软件,可以打开外网,尽情欣赏男神演的电视剧了。 在玲玲家,一一也打开过油管,看的一点片段,一部电影,看得还不过瘾。 这次还能上外围的社交网,能看到男神的主页,更让人高兴了。 她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想着以后能在外网交朋友。 只是,上了一次以后,第二天,社交网就上不去了,一一试了好几次,也没登录成功。 她有点失望,上不了社交网,那就看剧看电影,也能过过眼瘾。 不去亲戚家的时候,她去找了以前的同学玩,却没有预期的那么开心。 人家听说她还没有结婚,一副不认同的口吻,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让她颇不是滋味。 她很想说,不结婚怎么啦?她又没有碍着别人,人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呢? 碍于礼貌,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心里,不去和同学争论,这个话题聊不来,那就聊其他话题。 只有和园园的聊天最开心,除了玲玲,就是园园不会追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不会劝她回家乡发展,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不过园园忙着准备结婚的事,她们也没有空聊太久。 一一相信,等到园园也走进了围城,一定会比现在更没有空聊天,那时,她就更无聊了。 到那时,又有谁来倾听她说心事呢? 假期过了好几天的一个晚上,姨妈和表哥来到一一家里。 一一又摆起了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应付地听着姨妈和表哥的叮嘱。 姨妈说的还是那些话,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不要去租房子住,不安全,还有…… 这些话,姨妈说了多少遍,一一都快背出来了,可是一一不想听,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 一一不知道怎么平静地处理,不知道怎么巧妙地拒绝别人的建议,她皱眉的样子,被妈丁误会了,以为她不耐烦,又唠叨了她一番。 一一期待的是电脑,表哥拿来的却是一部平板,还是二手的。 打开一看,微信比手机慢半拍,手机收到信息了,微信还毫无反应, 一一哭笑不得,只得把它和姨妈表哥的唠叨一同接收。 表哥要走时,一一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平板能连上外网吗?” “不能啊。”表哥很肯定的语气。 一一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会吧?”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换个软件装装看,是可以的。 “真的不能,苹果的产品,不支持连接外部网的。”表哥还是很肯定的语气。 一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失望,“可是,可是,我想上外网……” 丁妈不解又不耐烦,“上什么外网?有得给你用,就不错了!” 一一不想表现得不礼貌,就克制情绪,给刚出门的表哥发微信:“谢谢,我有点着急上外网,不是怪你。” 表哥也马上回了:“没事,你先试着用一用。” 丁妈还在客厅数落,“没人骂你,没人吼你,白送平板给你,你委屈什么?” 是啊,有什么可委屈的,一一把平板放在膝上,怎么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难受感是什么,是没有人理解,还是没有人说话,还是不能经常欣赏男神的失落,还是…… 她怎么还流眼泪了?赶快擦掉,让爸妈看见,又觉得她没事找事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又怎么能让别人明白她的心理? 一一躲到了阳台,不出声地吸着鼻子,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告诉自己,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别放在心上。 新的蜗居 2月6日下午,一一回到了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行李都没有打开,就往床上一躺,鞋子没脱,外套也没脱,拿起手机,看不进去,又扔到一边。 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在想着租房子的事,回家前后的这些天,她在网上看了不少房源,好几间看得很满意,只是联系不上房主。 如今回来了,就把这事赶快办了吧,免得总悬着一颗心。 一一拿过手机,打开微信,蹦出丁妈的信息,注意安全,不要租房。 咳,丁妈还紧张着呢,一一又把手机扔到一边,苦笑着想,不乐意的感觉浮了上来。 今年开始,一一就已经在给父母铺垫搬出来的事了,当然,没敢提室友不好相处,只提到自己肠胃不好,和别人住在一起,放个p都不方便。 丁爸不太赞成,也没太反对,只说让一一自己拿主意。 丁妈就不乐意了,怕不安全,一点也不听一一的想法。 一一懒得再去说服父母了,日子是自己在过,一个快31岁的人,要住哪里,要怎么过日子,还不能自己拿主意吗? 一一从床上起来,之前考虑了两个月,加上刚刚想的这几分钟,她已经拿定主意了,父母那边,以后稳定下来,再找机会告诉他们吧。 她只背了个小挎包,走了不到十分钟,从宿舍走到美食街的尽头,这里公寓很多,每隔几米远,就能看到一间xx公寓。 她走进小路旁边的第一间公寓,老板娘带她看了一楼的一间房子。 这是一个单间,也就是一个房间附带一间厕所,面积不算大,对一一来说,她一个人住,也就够了。 一一原本的指望,是有个独立卫生间就行了,这是最低要求。 她马上就决定租下,问了房东,房租加水电费650元一个月,明天就可以搬过来。 一一还是决定,先回去整理行李,过一两天再搬。 妮妮没有来,吕姐搬出去了,她的铺位上住进了另一个女同事。 这个女同事远不像妮妮那么挑剔,回到宿舍收拾了行李,就躺在床上打游戏,一一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话题跟人家聊天。 一一想,是不是妮妮不来了?早知道是这个女同事搬进来,是不是不搬出去也无所谓? 可既然早已决定要搬走,就别犹豫不决了。 她回来的第二天,是多云的阴天,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她还是跑到中心湖去逛了逛。 这几天,一一有时担心新的一年会不会有新的困难,会不会像去年一样,工作中屡屡出错。 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展望美好的未来。 她在脑子里,想象着以后想走的路,从事自由职业,当作家,出书,越想越开心。 一一也知道自己开心得太早了,想进行的计划,尚未规划好,想做到的事,连个头都还没有开,但她就是开心,心情比前几个月好很多。 有个愁眉不展的男人坐在湖边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湖水,看起来好像要跳湖。 一一一边散步,一边不时往他后面看一眼,一个多小时里,他直挺挺地坐着,眼睛就那么呆望着湖水,姿势不变,表情不变。 一一在心里揣测他的故事,这个人,是事业不顺,还是失恋,于是对人生失去信心,要是走过去问他经历过什么故事,他会不会不理她?还是给她白眼?或是会骂她神经病? 直到另一个穿夹克外套的男人走来,递给那个男人一副钓竿,他才停止发呆,边钓鱼边跟跟来的人聊了起来。 一一才不再猜测,把心思收回来,继续想她的前途,她要写的书。 第三天下大雨,她在宿舍呆着,继续收拾东西,中午出去买了点东西。 下午,贾姐来信息了,叫她要是没事,尽早来上班。 一一想起来,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见经理和一个同事,可能是他们告诉贾姐,她已经回来了。 既然人都回来了,就没有理由不上班了,一一逍遥快活的春节假期,到底是要结束了。 第四天,天气放晴了,一一起得很早,把花了三天打包整理好的行李,一点点地运往新居。 运一趟,歇一阵,再运一趟,又歇一阵,从早上到晚上,一一的全部东西从宿舍搬进新居,已经是晚上九点。 最后一次走下楼,关上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近半年的地方,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快乐的往事也好,烦恼的往事也好,把它们都放在记忆深处,才能轻装上阵地走向未来。 一一的新蜗居,房间墙壁是粉红色的,床头边有个不大的柜子,也是粉红色的。对着床有张桌子,是深褐色的。 她的一大堆行李,把小小的房间堆得满满的。 桌子上,摆着过年回家的大行李包。 柜子下层,摆着四季的衣服。 柜子上层和抽屉,摆着书和杂志、笔记本。 梳妆台上面,摆着梳子,水杯,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地瓜干和葡萄干。 wifi账号和密码就在外面的墙上,像在ktv的员工宿舍一样,连不上,一一在微信搜索里找办法,改了一下手机设置里的地址,马上就连上了。 这算是头一次靠自己实现了上网自由,一一开心了一阵。 只是她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房间里的光线太暗,就是说白天也要开灯,加上热水器和烧开水,消耗的电肯定不少,电费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一决定,平时下班,休息日在房间里,白天就不要开灯了,这样可以节约用电,省点儿电费。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一一把房间收拾好了,环顾着自己的小天地,就算是蜗居,心情也很愉快。 这就是独立生活的感觉吧,不会有父母关于生活琐事的唠叨,不会有亲戚催婚和介绍相亲对象,不会有坏脾气的室友来找茬挑刺。 早睡不怕有人干扰,晚睡不怕干扰别人,想写作就写作,想听歌就听歌,想看剧就看剧,多自由! 搬到新居的这天晚上,一一睡了来到广州以后最香的一个觉。 别人的快乐 这次回去上班,一一感觉好多了,贾姐没有无故发脾气,居然还笑着给了她一个红包。 一一又觉得回到了刚入职那个时候,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能够保持这种状态,还是继续在这里上班吧。 本来呢,除了贾姐爱发脾气,供应商有时弄点新品种,给入库增加一些麻烦,出了错改正起来比较麻烦,这个地方,也还算过得去。 工作顺利了,一一也有了心情去做工作之余的事。 几天后,一一开始留意她的邻居,作为写作的素材。 她的新居隔壁,住着一个女孩,年龄大约比她小七八岁左右。 一一看着她挺有几分眼熟,有一天下午,她回来得早,女孩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在楼梯口跟她打招呼。 一一打量了女孩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半年来,多次在晚上去二楼的鱼头粉店,那女孩是鱼头粉店的员工。 女孩对她露出礼貌的笑容,“嗨,你好,你也住在这里呀。” 一一对她点头,“真巧啊。” 女孩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欣。” “你好,我叫一一。” 简单寒暄后,两人各自进了房间,忙活自己的事。 一一对欣印象很好,这是一个和气热情的女孩,在一一去鱼头粉店用餐时会微笑着招呼她,给她加酸豆角,酸笋等小菜。 有时一一上天台晾衣服,会看见欣在天台浇她养在那里的几盆花,两人顺便聊几句。 聊过几次,欣听一一说在附近的ktv工作,告诉她,自己也在那里工作过,一一才知道欣是ktv前前任仓管员,方之前的前一任。 欣问一一,贾姐还是那么凶吗? 一一说,过去的半年里,贾姐多次对她发脾气,她春节来上班以后,贾姐似乎态度好转了一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凶。 欣吐槽说,贾姐当初对她,对她的上一任也是成天发脾气,上一任仓管员走之前就告诉她,贾姐是个很凶的人,只是她当时急于找工作,没有放在心上,想不到贾姐比前任仓管员形容的还要凶,她受了快一年的气,那时也是经常去鱼头粉吃东西解闷,觉得那里工作环境更适合她,就跳槽去了鱼头粉店。 一一感慨,想不到,在新居还能碰到以前的同事,更神奇的事,前前同事,前同事,以及她,三个人遭遇都是一样的。 欣和方,还有更多的人,都被贾姐气走了,那么一一,会不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一一下班路过老bj炸酱面店门口,看见方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偶尔会想,要是当初方没有走,自己没有选择ktv,而是去了增城,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好? 过后,一一还是想,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选择,再去后悔,也没有意义。 去了增城,或是其他地方,难保有其他不如意不顺利的事,难保不会同样后悔。 一一努力过好当下的生活,上班时尽力避免出错,下班后写一些片段,练习文笔。 有时候,一一看到欣手里提着菜进屋,只要欣休息,隔壁房间里就传出饭菜诱人的香气。 又是下早班的一天,傍晚五六点左右,一一在公寓外面,看见方和欣手牵手,提着一大袋菜,还没等她从意外中回过神来,他俩倒是先看见她了,冲她笑得很欢,请她去他们那吃饭。 一一盛情难却,加上也好奇地想看看欣的小屋,就去了。 欣的小屋布置得整洁大方,没有一一那么多书,散发的是一种淡淡的花草香味。写字桌、梳妆台上,各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春天时令的花卉。 一张折叠桌被方打开,摆上电热炉,方把肉和菜洗干净,切碎,倒进电磁炉煮滚,欣倒入豆腐、冬菇,浓浓的香气弥漫开来,一一连着咽了好几口口水。 方摆好碗筷,给欣和一一的碗里装好了鸡肉、丸子、豆腐,“吃吧。” 一一用筷子拨了拨热乎乎的鸡肉,笑着问,“嘿,你俩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呢?” 方和欣笑了一阵,说出原委。 大约在去年夏天,欣离开ktv后,贾姐发脾气的对象成了方,方很困扰,就问欣怎么应付,一来二去,方和欣就谈恋爱了。 一一想,看来有些事未必完全是坏事,贾姐乱发脾气,倒是意外促成一对恋人发展,她自己也没写没有想到吧。 “嘿嘿,”方和欣也八卦起来,“那你呢,就没有在ktv也找一个吗?服务员,保安什么的。” 一一含糊地说,“上班没有空聊,慢慢再说。” 方和欣笑哈哈地说:“得抓紧点儿啊,岁月不饶人。” 要是换做以前,别人劝她找男朋友,劝她快点结婚,一一是不会听的。 但是现在她不想去说服每一个人了,别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都随别人去吧,要对所有人解释,那真的是太累了。 一一打住自己脑子里的浮想联翩,在别人家吃饭,不能只顾自己发呆,还是要和主人多聊一聊的。 “这么说的话,你们离开了ktv,还继续联系,挺好的。”一一就做不到,别说前同事,就是现任同事,她都很少聊。 一一想和别人聊,就是不知道要聊什么,怕冷场,怕别人不理。 这会儿,她跟方和欣这么随意地聊着每日天气,聊着附近的交通美食,话题不高深,能聊得开心,她就满意了。 这也算是参与了别人的快乐生活吧,一一想起了自己去年在qq空间说,自己乐见单身狗秀恩爱,乐于感染他们甜蜜的气息,让自己心情也好起来。 她看见别人快乐,比自己亲身体验快乐更开心。 一一这边,除了相亲还是相亲,乏味极了,当然遇不到喜欢的对象。 春节回去别人介绍的那个男的,有时给一一发微信,她用最简单的话回复。 这样聊了几个星期,那个男的不耐烦了,说一一老是在外地不回去,不想等了,他马上就要结婚。 一一不再回复了,很庆幸自己又一次看穿了一个人的真面目。 相亲对象永远是这样自来熟,特别殷勤,但要是他们发现追不到,也很快会变得冷淡。 还没开始恋爱就这副德行,可想而知结婚以后会是个什么鬼样子,一一打死也不会跟这种人结婚。 所以,一一执着地认为,爱情的快乐只属于别人,永远不属于她。 生活不容易 一一撑着略微脱色的伞,在夜晚的细雨中,走过城中村湿滑狭窄的小路。春寒的天气里,一双手也是又冷又僵。 原本她还以为,过完年上班会比去年要好呢,可不到一个月,她就发现,自己估计错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贾姐哪可能会改变,开头那几天,只是她不想影响过年的好心情罢了,才不是转变了对一一的态度。 一一在心里吐槽着自己的傻冒,快要31岁的人了,怎么想事情看人还那么简单,还傻傻地以为,别人真的会对自己好,就算是那样,也一定在有利于别人的前提下,他们才会这么做。 熬了快两个月,情况完全没有好转,每天一上班就紧张兮兮,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后好几个小时,才慢慢缓解。 再紧张,也不能确保自己不出问题,一一的麻烦还是那样多,要么订货订多了,要么收完货才发现数量不对,要么发现重量不对,要么货物出仓后发现和库存数量对不上…… 贾姐不仅上班骂她,下班和休息也发信息骂她,一一给搞得又气又烦,怨自己运气真差,怎么老是碰到不喜欢好好说话的人。 她给自己定了个期限,2017年,一定要离开ktv。 她去年就开始琢磨出路了,想过去旅游景点、培训机构打杂,不知道在哪找这样的工作,想学一门做面点、糖果的手艺,不知道去哪里学,想开店,不够钱买一个店面。 她尝试着开了个微店,开店第一步很容易,进货也很容易,但是卖货不容易。 她先是卖零食,然后卖书,什么也没有卖出去。 为了对比几种零食的价格、成分,她在超市货架前站着几分钟不动,引起老板娘怀疑,叫女儿防贼似的看着她,她怄气,再也不去那间店了。 做微商不成功,一一觉得,这是人脉不够,找不到客源,先把生意放在一边,自己还是先专心写作吧。 一一每天下班,要花一两个小时才摆脱上班的紧张状态,才开始动笔。 先写哪个好?一一把自己想象的所有故事都写了概述,总拿不定主意,想把最美的故事留到以后文笔更好了再写。 从前在家的时候,她先把其他的构思全写过去,列提纲、给角色想名字、设定人物性格和情节发展,写到卡壳写不下去就看历史资料,看剧,一一可以几个小时包括午饭时都沉浸在不同的故事里。 这就是几年下来,她没有进步的原因,一有困难就逃避,自然就只会停在初级阶段。 一一想要进步,遇到困难也一定要解决。 她第一个写的是自己的故事,年过三十的剩女、没女,通过写作逆袭成功,情节、人物都从生活中取材。 一一眼睛盯着表哥送的平板,家人和朋友的形象纷纷涌现在脑海里面。 爸爸,中等身高,身材很瘦,留一把小胡子,时而沉默时而健谈。 妈妈,瘦削,头发花白,不爱说话,性子很急,刀子嘴让人难受。 输入刀子嘴这几个字后,她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说得过火了,又加上一句,不是豆腐心但也不会铁石心肠。 表哥,个子不高,肤色微黑,五官端正,表情严肃,一本正经。 园园,圆圆的脸和圆圆的眼睛,中等身高,性格乐观随和,不爱读书,爱看流量明星演的热播剧。 小梅,单眼皮下一双不大的眼睛,瘦长的脸,木讷、胆小、很少说话,她不爱社交,没几个朋友,对主动跟她聊天的人,倒也是来者不拒,哪怕是她不感兴趣不懂的话题也会认真听。 写到小梅,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一,我到广州了。” “你来旅游吗?待多久?”一一脑子里马上计划起该选在哪一天在哪里约小梅见个面。 小梅语气沉闷问她最近有没有空,一一只得把定好的写作计划推后,选了个减钟下班的下午跟小梅见面。 公司附近的美食街,过桥米线刚端上来,汤还很热,小梅就往碗里装了一大碗米线,大口地吃起来。 “慢点,小心烫。” 一一还在一根根挑着米线小心地往嘴里塞,小梅已经把她那份米线吃完了,连汤里的酸豆角和花生都一点不剩。 “你怎么饿成这样?”一一看小梅比以前更瘦了。 小梅苍白的脸上表情阴郁,放下筷子,盯着米线汤不说话。 “结婚以后过得不好对吧?”一一咀嚼着米线说,“你呀,老是劝我结婚,看看吧,你结婚以后过得又怎么样呢?” 小梅撑着头,絮絮地倒苦水,说老公简直不把她当人看,开口就骂,动手就打,快把她逼疯了。 “他说要来广州做生意,我不想,但是我也不能一个人呆在韶关,就跟着他来了,天天在家做家务,他呢,一天到晚不知在哪里,打电话老关机,问他又不耐烦,再问他就发火,骂人,打人。”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垃圾!人渣!”一一啪一下把筷子拍在碗上,“你别忍着,赶紧离!” “离婚?你说得轻松,我30多岁了,又没有工作,离了婚怎么过日子啊?”小梅的眼睛里没有眼泪,眼神呆滞得像个木偶。 “你这情况,倒有点像我在这上班的情况,受苦受累受气,可要走吧,又不知道去哪好?”一一托着下巴看着小梅发呆,“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需要忍着他呀。” “这个事情以后再跟你具体说,现在我马上要赶回家去了,得在他下班回来前把家里打扫干净。”小梅很着急地起身。 “哎,你既然饿,再点份饺子吃吧。”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说话,一一想多聊几句,也许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能找到发展方向了。 “谢谢你,不用了。” 小梅瘦弱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萧索。 一一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米线,没有胃口,心情又沉重了。 这就是现实生活,那么让人无奈,让人烦闷,虽说她的幻想世界里,也有难过,也有坎坷,但更多的却是美丽的梦。 她不相信自己的美梦只存在于想象里,但现实中就是找不到。 不会好好说话的人 从2017年开始,ktv的自助餐福利普及到了普通员工阶层,每个月最多三次,吃完前后,都要记得在人事部签个名就好。 一一在元宵节当天去吃了一次,感觉还不错,因公司有了这项福利,对公司又有了一丝好感。 只是,这好感,又是昙花一现。 月底的一个中午,一一第二次去吃自助餐,吃过一次,她有经验了,先拿炒饭、汤、饺子等主食,再拿果冻、西米露、寿司等甜点、小吃。 享用美食,是一件很能让人放松身心的乐事,一口口美味填进嘴里,味蕾和心灵同时满足,什么烦恼也不去想了。 奈何一一好像天生与烦恼有缘,就算她不去找烦恼,烦恼也会来找她。 一一的快乐,只维持了几个小时,午后去上班,她才推开仓库门,就听到贾姐破口大骂的声音。 吴宾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也是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了?”一一从吴宾身边走过,停下问他。 吴宾手朝贾姐一指,“咳,你看你领导,自己订好的货,又不要那么多了,哪有这样的事!”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这间仓库我说了算!不是她!” 一一明白了,敢情是自己昨天订的啤酒数量,贾姐不满意。 “我不是叫你少订一点吗?你又给我搞出这么多来!你每次都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一一摸不着头脑了,少一点?多一点?每次都是这样,要少到多少,多到多少,又没个具体的数字,她是问也挨骂,不问也挨骂。 一一想说,八十箱也不能算多啊,肯定会用完的嘛,嫌多,下次缓几天订,订少一点,不就好了吗?又没有质量问题,干嘛要大喊大叫呢? 她真的这样说了,但是只开了个头,就被贾姐粗暴地打断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月底了!!要做账了!!东西要买少一点!!” 哦,贾姐发这么大火,只因为进货太多,账本计数显得浪费,不好看。 可在一一看来,贾姐就是小题大做。 吴宾不想继续受气,打了个电话给他老板,“对,对,对方是这么说的,没办法,对,坚持要退掉一半。” 老廖也嘟囔着走了进来,对贾姐说,“喂,你不要发那么大火,啤酒都送来了,收下吧,订多订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订多订少,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是害得人家辛苦跑一趟,还要拉回一半的货,这也太不好了。 但是一一不能做主,只能继续听贾姐对老廖发火。 “又不是你来管仓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不管!我就是要退一半!” 贾姐骂得那么大声,估计办公室那里都听见了,经理也走进了仓库,看起来不太满意。 “算了吧,这次就退一半吧。下不为例。”她对老廖和吴宾说。 经理都这么说了,老廖和吴宾也没话说,又经过一通电话交涉后,吴宾怏怏不乐地搬了四十箱啤酒进冷冻库。 一一在门口点数,贾姐还在啰啰嗦嗦地骂,骂得她心烦。 她没有看吴宾,吴宾也没有看她,在闷闷的气氛中,一一监督着吴宾摆完了啤酒,看着他拉了车出门。 贾姐这一通乱骂,骂得一一特别地扫兴,中午刚吃完美食的好心情,已是荡然无存。 一一背对贾姐,拿出记账的本子,眼睛盯着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贾姐刚才嚷得那么大声,嚷了那么久,现在累了,砰地把门摔上,去自助餐区吃东西去了。 一一拿起昨天还没有签名的一张单,到财务处去找财务主管签名。 她走过自助餐区,看见贾姐拿着个手机,边吃边看剧,可惬意了。 又看到客房部经理拿着一碟炒粉和一碟寿司,在贾姐旁边坐下。 “帮我看着啊,我再去拿一点。”很快,客房部经理又拿了几个面包和一杯奶茶。 她俩津津有味地吃着,有说有笑地聊着。 一一好像听到贾姐在叽里呱啦地数落她,说她多么地笨,多么地呆。 客房部经理好像在听什么趣事一样,嘻嘻哈哈。 不要管了,不过是浮云而已。一一忍着心里的不痛快,签好了名,回仓库。 每天下午都是这样,在订的货来以前,一一看似轻松,在货架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货架上的每一样东西,研究它们的名字、规格、保质期,心里又想起了她的小说,或者哪本书上看到的故事。 可是她一点也不轻松,时刻地提醒着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上次,是没看清楚规格,入错了库,上上次,是入错了名字,上上上次,是厂家没有了订的货,上上上次,是厂家哪里新产品来试,上上上上次,是没有下单,厂家就自动送货上门…… 每一次,厂家都有那么多让一一意外的变化,每一次,都可能在哪个小细节上出错,每一次,一一都是抱着紧张的心情,忐忑不安地收货,入库,出单。 贾姐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就算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难道就不能沟通吗?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何必成天大发脾气。 贾姐老是这么凶神恶煞,谁也受不了,一一过着成天受气的日子,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看自己什么时候能从这里解脱。 下班回到住处,一一打开了她的微店,还是没有卖出一件商品。 一一想,要不要买一本微店销售技巧之类的书来看看,为什么别人的货卖得出去,她却总是压货呢? 或者,先在网上上一上课,增加一点知识,再去经营微店。 一一在微信搜索找了许多微店的经营方法之类的经验文章,保存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看的时候,以为自己看会了,实操起来,还是做不到。 别人的经验,说得再好,也不适合每一个人。 一一还是要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总结经验。 即使微店一时赚不到钱,她也不会关掉,而是继续尝试。 说不定哪一天,商机就来了,钱也赚到了,一一抱着这个希望。 先做好自己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4月底,一一这个星期能休息两天,本来是很开心的事,她又可以好好看看书,练习一下写作。 按说一天上九个小时的班,写作时间很充足的,自从贾姐怀了二胎,4月开始,一一固定上早班,正常下班,到睡觉前也有六七个小时,要是减钟下班,时间就更多了,只是要除掉一一沉浸在工作错误的紧张心情的时间。 一一很期待那两天休息的到来,前一天工作也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但还是发生了意外,一一休息前一天,晚餐在ktv吃了一份油腻腻的豆腐炒五花肉,可能是油太多了,第二天,一一胃不舒服,涨涨的总是恶心,又一阵阵发疼,三餐都不太吃得下,草草喝了点粥,从饭店旁边走过,闻着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一一只得扔下写得起劲的短篇小说,医院是不去不行了,只希望不要花太多的钱。 她早上八点到了医院,这是医生的上班时间,可是病人看病的时间,却早得多,医生才走进办公室,病人已经把门口挤满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一不看微信文章,也不聊qq,再看门口还是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好奇怪,今天又不是星期天,医院怎么总是如此人满为患?看来中国人的身体素质不好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一等得快要睡着了,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探头探脑地从她面前走过,看那遮遮掩掩的样子,好像躲着什么人。 一一来了精神,那不是小梅吗?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一一站起来向小梅走过去,她却一下子没影了,这时,医生在里面叫一一的名字。 医生问了一一不舒服的症状,又问:“确定不是怀孕?” “真不是,月经是三天以前才完的。” 一一刚才在贴吧里发里个帖子,吐槽来看病的人太多了,吧友跟医生说的一样,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真是的,好像女的一犯恶心了,就是怀孕,怎么人人都这么想? 一一出来时,又看到了小梅在到处乱走,好像很犹豫的样子,一一愈发好奇了。 在药房抓完药,一一没有回住处,而是站在医院门口,等小梅出来。 “哎,小梅,你来看病?”一一这一声问,把小梅吓了一跳。 “哦,是一一,你哪里不舒服?”小梅假装淡定地跟一一打招呼。 “肠胃有点毛病,没啥大问题,你呢?” 看小梅尴尬的表情,一一猜想她有麻烦事。 “到前面的公园走走吧。”一一指了指中医院前面的中心湖公园。 小梅呆呆的表情,一路上没变过,也不说自己的情况。 一一先跟她说起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打算。 办法之一是做小生意,比如,在中心湖公园卖点瓶装水、饮料,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不愁没顾客,就是一个人不好看摊子,除非在出摊的时候,完全不吃不喝,不然没法跑开上洗手间。 要不在中心湖公园捡瓶子去卖废品,这里游人多,废弃塑料瓶应该也很多,不过捡了瓶子,要放在哪里,要卖到哪里,一一不知道。 一一说什么,小梅的回答都只是“哦。”她也不在意,对于她来说,有人听她说话,就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事了。 一一把自己所有鸡毛蒜皮的事都说完了,写作计划也说了,小梅还是不做声,在想她的心事。 等到一一的话说完好半天,沉默着看路边的小草,小梅才犹豫着开口,“我是来看妇产科,结婚快一年了,我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在市区看?还大老远跑到番禺区来?市区又不是没有医院。” 小梅神情紧张,“呃,我不是怕认识的人看到嘛……” 一一还是不太明白,“小梅,你不是说,跟你老公又吵又打吗?就这样,你还生什么孩子?赶紧离婚算了。” 小梅不停地叹气,“上次我回去以后,也考虑了好久,跟他说了,既然他觉得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如就离了吧。” “那他怎么说呢?”一一盼着小梅可以摆脱这个糟糕的婚姻。 小梅却还是苦着脸,“我爸妈不让!他们说,离了婚就能让你过得更好吗?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条件又那么差,离了婚就更加没有人要了……” “所以,你听他们的吗?”一一从小梅的语气中听出,她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又动摇了。 “我……我不知道,他们说,只要我生了孩子,老公就会对我好,我想,还是试试看再说吧。” 就是说,小梅要在这条明知道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人总是这样,害怕前方未知的风险,害怕改变后还不如现在。 一一也不好批评或劝说小梅,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想到小梅以前总劝自己早点结婚,一一吐槽了几句,“结婚是这种样子,有什么意思?” 小梅也没有反驳,只是苦笑,“是啊,当初还以为,结了婚,日子就会变得好过起来,谁知是比结婚以前还差,还不如像你一样,多潇洒自在。” “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一一不想再吐苦水,发牢骚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抛开这件事,先放松一下心情。 “既然你不舒服,那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小梅向一一告别,走向地铁站。 一一看着小梅的背影,深思了很久,同情是一定的,但是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不好,又如何帮得了别人? 还是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再说吧。 一一买了一份粥和一份汤粉,回住处吃完。 吃过药以后,一一胃部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她从包里找出几张废纸,用铅笔在上面空白的部分,给自己的故事打草稿。 每次,她都是先手写一会儿,找找感觉,不管逻辑、条理,想到哪写到哪。 故事写完以后,再把它输入到手机里面,慢慢整理。 有时候想偷偷懒,就省掉手写这个部分,直接输入到手机里。 用这种方法,一一已经快要完成一篇完整的中篇小说了。 写完以后,一一仔细读了一遍,感觉情节还是太跳跃,连接性不强。 应该修改一下吧,一一盯着手机上那些文字,眼睛逐渐模糊,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吃撑的感觉 一一第一次这么投入地做一件事。 下班以后的一切业余时间,除了洗澡睡觉,一一都拿来阅读和写作。 休息日也不睡懒觉,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先在顶楼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俯瞰周围的景色,眺望远方,憧憬未来。 然后出门去体育馆或中心湖附近散散步。 回来的路上买早餐,在房间里看新闻,找写作素材。 她上班时的早餐,是一个馒头或一个花卷,到了休息日,内容丰富一点,也不过是一个包子加一杯豆浆。午餐和晚餐都是出去吃面。 每到减钟下班的下午,一一先花一段时间,想一些开心的事情,脱离上班的不顺利状态,然后去想她的出路,在路上逛来逛去,从这里走到那里,脑子里不断地想着:前途、出路……快想,赶紧地想,使劲地想……想得脑袋发疼,还是什么也想不到,只有满脑子的迷茫。 5月的一个下午,一一又减钟下班,又去吃一顿ktv的自助餐,算是一点难得的享受。 她像前几次一样,把饺子、米粉、汤、糖水、果冻等各拿了一点。 她才找了位置坐下,目光正对着的前面,有一对夫妻,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孩子在玩闹,夫妻俩不时哄着孩子,“吃点饺子。”“吃点炒饭。”“喝点粥。” 一一把摘下的眼镜戴起来仔细看,那是吴宾,他一家四口出来玩吗? 看他们一家人,夫妻恩爱,小孩子可爱,和乐融融,多好啊。 再看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很好啊。 只是,一一再怎么告诉自己,单身最快乐,心里还是有种缺爱的遗憾。 十一年前,一一对吴宾告白失败,她还是没有死心,继续想办法制造和吴宾的巧遇,在脑子里设想了n种和吴宾巧遇后可能发生的情节,继续一次次地给他暗示,一次次地失望。 直到期末考试前,吴宾亲口对别人说,准备毕业和老乡介绍的对象结婚,一一才彻底死心。 那天,一一跑到厕所里,哭泣着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就一辈子单着吧。 她以为,自己对爱情彻底死心了,也绝缘了,以后,她只会在文字里创造爱情,不会在生活里经历爱情。 可是五年后,一一又喜欢上了一个男同事,这次还是单恋,把喜欢吴宾的过程又重复了一次,幻想,假装巧遇,什么都不管用,人家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一苦恼了快三年,最终自己放弃了。 想到这些,一一笑自己无知且傻气,谁知道自己会遇到谁,会喜欢谁? 如今,她是不想再折腾爱情了,前几次,给折腾得太累,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感觉,她认定爱情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去期待爱情,只想好好地写作。 只不过,一一想到自己的前途迷茫,再看看吴宾过得如此幸福,又有点不是滋味。 有首歌怎么唱的?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一一才不要自虐,为什么她不能比吴宾幸福?她不会对自己残酷。 她胡思乱想的后果,就是在不知不觉吃了太多的自助食物,发现有撑坏的迹象时,才赶快打住。 但这时,她已经有点走不动了,再看吴宾一家,早就吃完走了,没跟她打招呼,也许是没有看见她吧。 一一在办公室签完名走出来,下楼的时候,那股吃撑的感觉越发明显了,是自从外婆走后,几年里面已经久违的感觉。 从外婆家出来,就是这样的画面,食物堆到了嗓子眼,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食物就会从嘴里蹦出来。 别去想当年了,外婆家无忧无虑地吃喝着看电视的快乐时光,已经成为往事了。 人的年纪越大,快乐就越难得,就像一一享用美食,却把自己撑着了,把快乐变成了笑话。 一一双手扶着腰,一步步地朝慢慢前挪,走两步,停一步。 不知道的人,看她走路的动作,还以为是个大肚婆在走路呢。 她肚子确实满满的,不过里面不是孩子,而是过量的食物。 一一不解地回想着刚刚吃东西的经过,她到底是怎么吃撑的?怎么想不起来了?不就是一碗饺子,一碗米粉,一碗糖水,几块果冻,几个寿司,可能还有别的,分量都很少,就这些也不至于撑着啊。 大概是她挡了人家的路,后面有人发出啧啧的抱怨声,走到她前面去了,她无心去理会,只想知道,肚子胀得难受的感觉,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她捂着胸口,身子沿着根电线杆下滑,背靠电线杆蹲着,手捂住嘴,不住地咽口水,以为自己要吐了,呆呆地对着树重复了很多遍吞咽口水,腹胀才略略消失了点。 她站起来,沿着马路继续往前挪,脑子里没有她心心念念的小说,也没有看过的故事,只想着怎么才能尽快把过量的食物消化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感觉好一点时,她就挪几步,感觉不怎么好时,她就在路边蹲下,看路边的树丛,看树丛边的小草,看马路上的车辆,脚蹲麻了,起来继续挪动步子。 这么一路挪到着到了大学,又挪着往回走,快一个小时,才恢复正常。 这一天的写作,自然又是进行得七零八落的,一一回到住处一个小时了,脑子还在天马行空地瞎转,写不出完整的片段。 写不出来,那就看新闻、看文章,找素材。 一一在搜索素材的时候,被一个叫趣头条的网站吸引了。 这个网站大都是一些奇闻异事,还有鬼故事,风格简单通俗,有些故事还有错别字。 这样的故事,一一当然也可以写,就是不知道,稿费能有多少。 一一把趣头条的网址记了下来,投稿方法也大致看了一下,有点复杂,以后再试吧。 她点开了优酷的视频,看了好几部剧的片段,又点开了百科,看了这些电视剧的介绍。 角色的性格,故事的发展,都被一一复制了下来,存在手机里,作为她灵感的来源。 坚持了几个小时,一一眼皮沉重了,心想今天肯定是完不成写作任务的,只能先去睡觉。 在梦中,一一还是拿着手机,明明想好了要写什么,怎么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看着时间白白流逝,一一心急,但越心急就越想不起来自己要写什么。 在这种焦急的心情下,一一醒过来了,看看床头的闹钟,她才睡了半个小时。 一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祈祷着能做个文思泉涌的梦。 白跑一趟 在苦熬了近5个月挨骂的日子后,7月中下旬的一天,一一犹豫着提出了辞职。 贾姐当时没有说什么,一一也不知道,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个疑问在一一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几天后,贾姐才问一一,确定不想做了吗?得到一一肯定的答复,贾姐给了她一张离职申请表。 一一填好了表交上去以后,又过几天,贾姐问她是不是找到新的工作了,要是没有,先留下来,呆到明年过完春节。 一一想,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是退一步吧,也就答应了。 贾姐说这事的前一天,一一就去做过找新工作的努力了,只是一个小细节上卡住了,没成。 是老爸告诉她,可以去应聘编外公务员,给她发了报名的网站。 一一犹豫了好几天,才决定去试一试,利用下班时间,打印表格,填好,准备需要的证件。 报名需要带户口本原件,她想来想去,还是让老爸老妈寄了复印件过来,她想的是,既然是公务员考试,那就一定是要求全日制学校的学历,她的函授大专学历,怕是不成,有没有户口本原件,都不重要了,只是去看一看,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一一早上七点出门,搭地铁,转公交,从番禺区到白云区,两三个小时才到。 她拿着手机导航了半天,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快要到中午,以为自己找不到地方了,准备放弃,打道回府。 一辆摩托车经过她身边,问她要去哪,她说了地点,摩托车开向和她刚才所走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怪一一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原来方向错了,她就是这么没有方向感,要是一开始就坐车去,不就可以节约在马路上乱转的时间了? 到了报名的地点,已经十一点半,好在工作人员还没有下班。 一一问工作人员报名要求,听说非全日制学历也可以报考,后悔得很,早知这样,干嘛不把户口本原件带来呢?老爸老妈又不是不给,是她自己胆小,怕路上寄丢了。 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机会,一一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洗了个头,睡了一觉,晚上回到公司上一节培训课。 她上完课走出来,几个同事在ktv包房里唱歌,招呼她过去,她看看时间,离睡觉时间还早,也就去了。 她才进包房坐下,端起水杯还没有喝,门打开了,伸进一张女人的脸,目光在包房里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咦,不是这间。”女人正要关门,看到了一一。 一一也看着她,“小梅,你怎么来了?” 小梅招手叫一一出去,一一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也会来ktv玩吗?我记得你以前是从来不到这种地方来的。” “以前是不喜欢,不过现在没办法啦。”小梅说着话,眼睛朝周围看,“是我老公要到这里来,他就喜欢约朋友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搞什么聚会。” 小梅这是想跟她老公拉近距离,让婚姻变得好起来吧。 只是,她的老公不知道会不会领情。 “你又不喜欢,跟着他来干嘛?”一一觉得这种委屈自己的讨好,不一定有用。 小梅也只有这个办法,“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也没地方好去了。” “喂,”一个矮胖男子很不高兴地插话,“你在搞什么名堂?找不到我,也不知道要打个电话问吗?” 小梅是一脸的小心,对方是一脸的不耐烦,一一好久没见到小梅的老公,乍一看,还认不出来。 对方没问一一的身份,也不看她,当她透明,小梅没跟他介绍,只是低声对一一说了声,“我先走了。” 一一好奇心大起,跟在小梅和她老公后面,走进了另一间包房。 她站在远离小梅的一个位置上,看了半个多小时,小梅没有看见她,不时帮老公倒水,切水果,把桌上的瓜子、花生、薯片都堆在老公面前。 小梅的老公拿着麦克风,唱了一支又一支歌,难听得像鬼叫,看都不看小梅一眼,小梅摆在他面前的水和水果、零食,他动也没动。 一一无聊得犯困,也不回去和同事唱歌,不早了,回去洗洗睡吧。 洗完澡后,一一想给小梅发信息,问她,这么没滋没味的日子,是怎么过下去的? 信息写好了,一一想来想去,还是删除了,没有发出去。 这种没滋没味的日子,在她看来是无聊又无意义,但是在小梅看来,却是不可或缺的,小梅宁可过结婚后无聊的日子,也不要像一一这样做个单身狗。 小梅一向没有自我,在集体中如此,在婚姻中也是如此,很难说,她这性格是绝对好还是绝对坏。 一一没有发信息给小梅,小梅倒是发了信息给一一,说她老公准备开一间饭店,问一一要不要过来帮忙。 一一来了点兴致,询问小梅,是什么样的饭店?都需要做些什么? 小梅说,活儿不复杂,就是帮着收收钱,招待一下客人,关键是,饭店资金不到位,一一最好能先投资一部分,再入职。 工作难不难且不去说,只是听到小梅说需要五万元以上,一一沉默了。 她这些年赚的钱,东拼西凑一下,勉强能凑到五万元吧,但是要她一下子全部拿出来投资,她舍不得。 小梅也知道她的心思,“要你拿那么多钱,也不太说得过去,不过,这店起码要先开起来,你说是不是……” 一一问:“你老公这店,准备开在什么地方?韶关?广州?准备开什么样的饭店?粤菜?湘菜?川菜?东北菜?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做过市场调研吗?做了多久的宣传?……” 小梅发了个笑哭的表情,“他呀,规划了一年多了,到现在,资金还没到位呢。”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一间缺钱的饭店,不喝西北风才怪,一一不感兴趣。 “你也知道,我最缺的就是钱,那就等他的资金到位了,再来找我吧。” 这条信息发出去以后,小梅又回复了个笑哭的表情,“好吧,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一一独自一人在外地发展不容易,小梅的生活又何尝容易呢? 靠在枕头上叹息了一阵,一一关上了灯,又回到了她编织的美梦里面去了。 无形的压力 去年8月初,一一刚入职ktv的时候,公司一批同事们,去清远玩了一次漂流。 那次,贾姐要带一一这个新人,没空去旅游,为此还和人事部主管发了一顿脾气,一一记得很清楚。 这次的旅游地点,是珠海的圆明新园以及珠海长隆,贾姐怀着二胎,当然更加去不了,就把这个机会给一一了。 一一原想推脱,再一想,机会难得,游乐园这种地方,她平时是不会去的,能趁着集体活动去玩一玩,还是不错的。 8月2日早上七点,各部门的员工在ktv楼下集合,公司统一买了面包和水,大家一起吃过早餐,每人分到一瓶瓶装水,坐大巴出发。 这次旅游,去了珠海圆明新园,以及长隆海洋王国。 在路上就花了几个小时,走马观花似的逛完了圆明新园,快速地在饭店吃过午饭,又赶往下一个旅游景点。 一一记得,自己十年前在深圳的水上乐园玩过过山车以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后来就再也不玩这种娱乐项目了。 但是集体活动,总不能看着别人玩,一个人在旁边发呆。 一一尝试着和同事一起玩了几个高空的活动,身体没有不舒服,又进了刺激的鬼屋,以及凉嗖嗖的冰雪世界。 旋转木马那里笑声阵阵,一一走过去给他们拍照。 有人叫一一去玩,一一怕玩了这个头晕恶心,等下要晕车,没有去玩。 五点多的时候,大家坐上大巴,返回广州,在ktv附近的美食街吃过饭,都快九点钟了,才各自散去。 一一回去就往床上一倒,刚刚吃饱饭,不应该躺着,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在外面跑了一天,她很累了。 又是小梅的微信,还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语音,一一输入了个皱眉的表情,又撤回,改成一个笑脸表情,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 等到她洗好了出来,发现自己给拉入了一个新的微信群聊,群里除了小梅,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 她问小梅,这是一个什么群?她不想进陌生人的群,没兴趣和陌生人聊。 小梅说,那些都是她老公的客户,生意伙伴什么的。 “张三是xxx公司的……李四是……” 一一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介绍,“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就是他们要成立一个客户群,没事,往里面推销些东西……” 一一马上警惕:“要我买东西?我不干哦。” 别的事,她都马马虎虎,漫不经心,唯独关系到她钱包的事,她一定会很警惕,绝不许有任何人打她钱包的主意。 小梅回了一个笑脸,“不要那么紧张嘛,又没有一上来就叫你买东西,你先看一看,要不要买,你自己决定嘛。” 一一觉得也是,要是能借此机会认识帮助她的人,也不错,就不打算退出群了。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小梅又拉她进了另一个不知道什么群,这个群的人,相对少一点,仍然是一一不认识的人。 “你建群上瘾啦?”小梅的举动,把一一搞糊涂了,这人以前可不会这样啊。 “没有啊,就是大家聊一聊嘛。” 一一完全不想聊天,只想写作,可是她累了,状态不好,脑子里乱哄哄的,十多分钟过去了,才勉强把今天想到的零散感想,简单整理好。 那还是聊聊天吧,没准,聊一聊会更有灵感,一一点开小梅建的聊天群,看了半天,也接不上那些人的花,很是无味,给小梅发信息,“把园园也加进来呗。” “对,我差点忘了。”几分钟后,小梅邀请园园进了群聊。 一一,小梅,园园,三个人在群聊里以后,聊天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小梅问:“园园,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呢?” 园园回复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快咯。” “就是啊,你和那谁都谈了四五年了吧,早该结了。谈恋爱谈太久是不好的。” 谈恋爱太久?一一的大脑又开启了联想功能,以前一个同事,曾看过他在qq空间里说,六年零三个月,就这么结束了,今天起恢复单身。 六年零三个月,能谈这么久,感情应该很坚定才对,怎么还是分了呢? 不过有些明星谈十几年的,不也分手了吗?可能恋爱谈久了,就没了新鲜感,结婚的冲动也没有了。 怪不得某部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刚一确定恋爱关系,男主角的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叫他们结婚,想来也是害怕两人谈恋爱的时间长了,会出现变数吧。 园园的恋爱,肯定不是偶像剧里的蜜恋,也不是明星式的爱情长跑,她以前是这么说的,“恋爱没劲,那结婚就更没劲了,把更没劲的日子,往后推一点呗,至少现在,还是可以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逛街就逛街,真要结婚了以后,就没有这么自由咯。” 不过,小梅又絮叨地谈起了自己的经验,“再无聊,婚也还是要结的啊,你今年27岁了,得抓紧时间生孩子啊,可别像我一样,想生也生不出来,唉,我要是早几年结婚,现在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 一一不同意,“你结婚以后很开心吗?早几年结婚,那就是早几年受苦呀。” 园园却说,“那可不一定哦!万可能早几年,就会碰到更好的人,那就会比现在过得好啦!” 小梅发了几个流泪的表情,没有说什么,想必是认同这个观点的。 至于一一,思考了一阵,还是觉得,缘分来得早与晚,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早婚晚婚都有幸福和不幸福的,这和时间无关,和对方人品有关。 她没有去争论,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道理,争对错也没意义。 一一沉默地看着小梅和园园聊天,女人的生活,好像永远不能脱离结婚生子,她以为离开家乡,就没有人催婚了,却发现到哪儿都有人问这事,在家是父母着急,亲戚们瞎操心,到了外面,也躲不过同事们的追问,还是那些话,女人结婚要趁早,不然生孩子困难。 来了外地就是好,父母基本不催了,亲戚们也沉默了,那以后会一直不催吗?一一心里没底,她31岁,人生还很长,一个人的潇洒生活,真能过一辈子吗? 一一无法预测,也没了聊天的兴趣,关了手机,提前睡觉,到梦里去寻找她心目中的美好人生。 意外的转变 旅游完回到ktv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经理走进仓库,向一一叮嘱:“少订点货。” 一一想,最近生意好像是比较冷清,也就应了,没去多想经理为什么这么交代。 向贾姐提了八月中旬回家三天,把一个月的休假集中起来的申请,贾姐答应了,一一安心多了,贾姐暂时也停止了骂她,想必也知道要为了宝宝着想。 8月上旬刚过完的一天,经理突然到仓库来,告诉贾姐和一一,把仓库里的货全部盘点一遍。 每个月的月底才会盘点,现在离月底还早得很。 经理的消息,让人非常意外,ktv即将要转让了,所以要先进行大盘点。 大盘点还没出结果,每天来送菜的老高,简单看了下财务报表,摇头说,亏损太厉害,难怪要转让。 一一不懂经营,只为一件事头痛,以前老高偶尔忘记签菜的入货单,第二天他来的时候,让他补签就行了。 可最近他不知怎的,三天两头忘记签名,到了最后一次来ktv的时候,还是忘记。 一一也怪自己粗心,既然他常常忘记,就该记着提醒他的,她倒好,非得等人家走了好久,才发现最后一次签名都没签上,打电话老高问怎么办,老高也只能让她帮着签一下。 这还能帮?万一穿帮怎么办?可事情紧急,除此外没有别的办法。 一一抱怨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偷偷拿了菜的入货单,到一间空的包房里,模仿着老高的笔记,刷啦啦地把几张入货单给签了。 签完之后,她放心了很多,这种是复写纸,要模仿笔迹不难,再说,现在ktv到处忙着清点货物,搬运货物,也没人会细究这入货单的签名。 一一陆续听说不少小道消息,有人说,转让之后,不是所有员工都能留下来。 那她还要继续留下来吗?一一在忙碌的几天里,不断地犹豫着,即使做得很不开心,可呆了一年下来,也有感情了,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还没有想好。 要不,就看ktv上面的意思吧,要是上面的人愿意让她留,她就留下来,不愿意让她留,那她就走。 午后,贾姐和一一进冷冻库盘点生鲜食物。 一一动作迟缓了点,贾姐难听的骂声,又响起来了。 “蠢死了!叫你干点活都不会!哪有你这么蠢的人!” 一一强忍着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整理完冷冻库的东西。 她对自己说,不是早就决定要走了吗?贾姐这一骂,把她的犹豫骂没了。 老是这样挨骂,也太憋屈了,这个地方还是不呆比较好。 回到仓库以后,一一问贾姐,辞职需要办什么手续? 贾姐冷笑着在她的辞职报告上签名,“别人都不急,就你急着走!” 她刻薄的语气,又打消了一一残留的一丝留恋。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一一推开ktv员工出入的后门,走廊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往日的ktv,这个点应该很热闹,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供应商也陆陆续续送货上门了。 而此刻呢,到处是静悄悄的,一一走过厨房,走过自助餐区,走过酒吧,都空无一人,灯也没开,黑暗中可见地面上散落着杂乱的纸张、纸屑。 一一茫然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说不出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 两个星期以前,一一还和一些同事在这里准备集体旅游要带的东西,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公司老板就要换人了。 一一多少次从走廊经过,都发誓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会儿真要走了,还是会舍不得。 她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才看到几个同事坐在办公桌上聊天,显然是来了好一阵子了。 再走进人事部,主管娜还没有来,门口进来了几个同事,议论了几句,走到门外在椅子上坐下,一一过去和她们一起坐着等。 财务主管带着几个陌生人来了,一一猜想,他们就是接手ktv的新公司成员。 “这是我们公司的仓管。”财务主管向他们介绍。 一一讷讷地说:“我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财务主管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你在这里等一等,娜过一会就来了。” 一一看着财务主管带着新公司的人们从她身边走开,又一阵茫然。 ktv没有骂她的人也很多,她却为一个人的态度不好而离开,是不是玻璃心?这个决定,又是否正确? 中午过后,老板来了,和同事们一起进了一间包房,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老板确定了一一前几天听到的消息,目前ktv的员工们,新公司只能接收一部分,想留下来的员工,可以写申请,他们上级会尽力争取,但是他同时强调,不能保证一定争取成功。 同事们提出不同的要求,有的想让新老板留下自己,有的知道留下无望,想多争取一点遣散费。 一一不想浪费时间,没有听完就走了。 既然她已经不准备留下,工资给多给少都无所谓了,她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她安慰自己,不要再去想留下是不是更好,说不定按照她以前的工作表现,就是想留下也没门,到时候还不是要被遣散。 与其被赶走,还不如自己离开,还可以保留一点尊严和体面。 一一到小超市买了一瓶水,去琶洲会展中心,参观南国书香节。 就要失业了,钱得省着点花,可书还是要看的。 一一来到会展中心,今年和去年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流连在一个个书摊前。 去年的她,左挑右挑,买了三本书,一本是情感分析,两本是历史人文。 今年,她买了三本历史人文的书,每次都是这个数量,再多就不行了,毕竟经济能力有限。 傍晚时,一一回到了大学城,在ktv附近碰到了几个同事,他们都要离开。 “有谁留下来啊?”一一想知道,新接手的公司,会保留几个ktv原来的员工。 “很难说哦,他们要把厨房这一块去掉,以后没有自助餐了,其他部门要不要裁剪,也还在讨论中。” 一一不清楚这间ktv存在几年了,只能猜到不少同事都呆了挺长时间。 她呆了才一年,都会舍不得,何况呆了更长时间的他们。 不管舍不舍得,人生总有离别,该走的时候,就潇潇洒洒地走吧。 不成功的尝试 8月15日上午,一一到附近的火车票代售点买了两张火车票,告诉父母,自己将在今天下午回家。 本来按计划,今天也应该是她回家的日子。 丁爸丁妈对她态度好多了,给她做了不少好吃的菜,炖了美味的老火汤。 一家三口又像一一小时候一样,去另一个小区的公园玩。 他们好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公园发生了很大改变,印象中门口的菊花,假山上的瀑布,都不见了。 公园门口原先有间饭店,一一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吃完了整整一碗果冻。 第二次来,她还想吃果冻,却半天不上来,她不满地叨叨了好半天,才上来一碗切得碎碎小小的果冻。 那时候的她,多么任性幼稚,还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年纪慢慢增长,一一才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 故地之游,一一感慨深深,丁爸丁妈只注意到景物的不同。 一一也没有跟他们透露多少事,回去这一趟,只为把未婚证年审一次,没打算在家呆太久,辞职的事,也没告诉爸妈,说了,他们可能又叫她留在家里。 为了实现单身自由,一一宁可在外面吃苦,两天后,她就回到了广州。 回去后,一一睡了个午觉,起床以后,她怀着一点忐忑和一点激动的心情,开始一步步地完成申请趣头条的步骤。 申请的一个步骤,需要手持身份证的正面照片,这就麻烦了,一一自己住,找谁去给她拍照? 只能到外面去,找陌生人给她拍,别人不知道她的动机,不愿意拍,她也没办法。 顶着大太阳跑了好久,一一热得脑袋发昏,想回去歇一歇再说,又不甘心放弃,捧着手机继续茫然地张望。 一间西点店的门口,好像在做宣传,摆出了试吃的蛋糕,店员看见一一走过,瞟了她一眼,或许也觉得这个衣着简朴的老女孩不会是一个潜在客户。 吃一块吗?反正是免费的,一一闪过这个念头,又否定了,容易上火的东西,少吃为妙,而且自己现在有未完成的事情。 前面两个人走过去捧起蛋糕,装了一袋子。 一一脑子里灵光闪过,上去拦住他们,“嘿,好久不见!” 是一段日子没见的方和欣,一一笑着问他们,“哎,你俩是不是结婚去了?” “还没有那么快呢。”他俩也笑了,请一一吃蛋糕,一一笑着婉拒,“我呀,是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接着,在公寓门口,照片很顺利地拍完了,方和欣也没问一一拍了照片要做什么,帮完一一的忙,他们转身又往超市走去,走之前邀请一一:“今晚再来吃饭啊。” 一一带着一丝惆怅的笑,站在公寓门口,看着他们远去,年轻真好,自己比他们大了好几岁,感觉就不像是同年龄段的人了。 那天晚上,在方住的地方,除了一一,还来了几个ktv的同事。 “噢,你们也都还在呢,还住宿舍吗?” “嗯,但也住不了多久了。”有的准备回老家,有的要去别的城市。 一一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说不清楚,只能含糊地笑。 方吩咐大家不要浪费,要把食物全部吃光,他没有冰箱,剩下了也得倒掉。 所以大家敞开了肚皮大吃一顿,吃得肚子都要撑爆了,一个个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又叫又笑。 “走吧!出去逛一圈,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人纷纷附和。 南方的夏夜,天气也不比白天凉快到哪里去,这个位于大学附近的小区,又有美食街,到了晚上,热闹不下于白天。 方、欣和同事们在前面说笑,一一沉默着跟在后面,想她自己的心事,和虚构的故事。 “一一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有人在问她。 “ktv附近的出租屋,靠近美食街。” “那里我也去看过,租金可贵着呢,不划算啦!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可不想都花在房租上。”提问的人啧啧连声。 5月初,一一跟吕姐去大石看过房子,租金确实是很便宜,只是房子窄小,又不甚洁净,离ktv又远了点,一一就没有租那个房子。 一个厨师还带一一去看了城中村里的一间屋子,地方是比较近了,可房子又太简陋,一一也没有去。 大家的话题转移到了租房、买房上,又延伸到更多不相关的事情上,一一的思绪回到她的生活里。 这几天,她就像以前休息的日子,和下班的时候一样,歪在房间的床上,在很暗的光线中捧着平板写作,她知道很伤眼睛,这么做只为了省电。 她写的几篇鬼故事,都被趣头条刊登了,得到读者点赞、留言。 这个开头还不算差,有人阅读,就有创作的动力。 她还想写更多的作品,继续在写作这方面发展下去。 但是稿费也太微薄,几分几毛而已,这样要怎么维持生活?房租、饮食、出行…… 一一唇边挂着一丝苦笑,默默地听着同事们说笑。 或许他们也在为前途发愁,但他们比她年轻,又不像她这样,被满脑子的怪念头束缚,比她勤快,比她心态好,比她能适应环境,他们去到哪里,都能找到事情做。 而她呢,究竟能蹉跎到什么时候呢? 转角处的一个水果摊,站着吴宾的一家。 吴宾的儿子叫:“我要吃西瓜!” 吴宾的女儿叫:“我要吃哈密瓜!” “今天先买西瓜,下次买哈密瓜!”是吴宾的声音。 “不嘛!”吴宾的女儿在抗议,吴宾的儿子在做鬼脸。 “再吵,什么瓜都不买给你们吃!”吴宾在女儿头上打了一下。 一一看着他们一家子提着个大西瓜,说笑着走了。 她还没有感慨完,又看见贾姐和一个男人,一个小男孩,从超市里出来。 男人手里提着大瓶的牛奶,小男孩拿着根雪糕,一脸满足地在舔。贾姐穿着件宽松的暗红色孕妇装连衣裙,原本瘦削的身材因怀孕变得丰腴了些,她摸着肚子,在对儿子絮叨着些什么。 一一他们走在马路左边,贾姐他们走在右边,没有看见一一,一一也没有上去跟他们打招呼。 被骂了一年的感觉很不好,她不想记仇,也不会大度到什么都不计较。 一一是越走越惆怅,方和欣,吴宾一家,贾姐一家,他们都过得比她好,她梦想中的幸福生活,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无奈的选择 趣头条的写作进行了好几天,一一还是没有看到多少收益,无奈地再度踏上求职的道路。 她每天关在自己黑暗的小房间里,拿着手机,刷招聘网站,看到感觉可以的,投递简历,一天看过十几个左右的岗位,就停下来,边看书写作,边等待。 在ktv被骂了一年多,一一对自己彻底丧失信心,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都不敢找了。投简历都是瞄准那些对学历、工作经验要求不高的岗位。 她先前还在ktv的时候,想到的那些点子,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想去学手艺,去哪学?哪个地方靠谱?不要手艺没学到,反而被骗光了钱。 想学做蛋糕,西点店必定竞争很大,要求很高,她这种做事慢吞吞的,去了那里,也会挨骂,被人家看不起吧。 至于图书馆管理员,她去年就尝试过了,学历和专业当然不会在一年之内就变得符合岗位标准。 这样看来看去,她就只好找一些要求低的工作了。 一一投简历的岗位有:宿管、仓管、园艺工,最后看到某物业公司在招清洁工,咬咬牙也投了简历。 那几天,有三个公司发来面试信息。 一一先去了物业公司应聘,地点就在马路边,很顺利地找到了。 她对那里的环境印象很好,那是一个报社的所在地,一一从小就看这家报社的报纸,要是能进这间报社工作,即使只当个清洁工,那也不会太差,说不定在报社有机会天天看报纸,能提高写作水平。 物业公司的hr似乎抱着怀疑的态度,大专学历还来做清洁工?什么原因? 这是一一预料之中的反应,她有点尴尬地解释,自己学历也不算高,不过是个成人函授而已。 总不能告诉hr,她是在上一个岗位被骂得太多,才想找一个可能不会挨骂的工作吧。 下午,一一去花都区应聘一间制衣厂的仓管岗位。 那间厂和她去年面试过的一家公司一样,也是在工业园里面。 去年的场景又重复出现了,一一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顺着门牌号,一栋栋房子找过去。 本以为准能找到,可这门牌号根本就不是连接着的,这边还是一百多号,前面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三百多号,中间的几百个门牌号不知去哪了。 一一在工业园七绕八绕地转来转去,多少次走回同样的地方,多少次以为就在前面,可一看门牌号,还是不对。 下午三点半了,一一在工业园转得头晕眼花,还是找不到地方,又懒得打电话问,只好放弃。 这个下午,一一接到了物业公司的体检通知短信。 过了一天,一一到物业公司指定的一间军区医院体检,除了找地方还是有点难,其他一切顺利。 接下来,一一等待了一天,没有等到任何通知,满脑子充斥着疑问,是不是她连清洁工都做不成? 那天,她打开门准备出去打包个汤面回来吃,看见对门的欣也打开了门,房间里的东西,好像都被打包过了。 “要走了吗?”一一随意问了句,只是为打招呼想的话,没指望欣回答,也不想打听欣的行踪。 欣大方地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对呀,明天就会把东西全部搬走了。” 是不是搬到方那里去一起住呢?一一好奇地想,没问出来。 欣好像猜到了她的疑问,笑着解释:“不是的,我和方准备回老家,开一间小饭店。” 又是夫妻合开店,一一说不出自己是不是羡慕。 “几天前我们还不确定,所以就没有说,直到昨天,他爸爸打电话来,说已经帮我们找到店铺了,现场的照片也发给我们看了,我们才准备回他老家去。” “那好啊,离家近的话,挺方便的。” 一一从美食街走过,以前经常去的那间过桥米线的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门了,其他店的客人也不多。 看起来,饮食行业不太兴旺,一一边走边想,自己要想开店,怕也不容易。 那些创业的想法,只好暂时束之高阁。 汤面打包回来以后,一一收到了两条面试通知短信,一个职位是广告模特,一个职位是学校宿管。 第二天,一一先去了广告公司,环境不错,hr态度也很好,跟她谈了不少。 要不是对方说,先交千把来块钱培训费,一一就打算抓住这个机会了。 可一听到说要先交钱,她还是打了退堂鼓。 虽说这间公司挺多人的,有一定规模,不像是骗钱的皮包公司,只是要先交钱,让她没安全感。 她这一年攒的钱还不够一万,要是交了一千,还要多交几次,她的钱就没有了。 另一个公司,一一看错地址,把20楼看成2楼,在居民区转了好半天,打电话给hr,才找着地方。 办公室有两位女士,态度挺好,一一和她们交流得也很顺利。 只是办公室为什么在居民小区?看着就不专业,别是什么山寨公司吧? 一一担心这单位不可靠,找了个理由说,身体不好不适合上夜班,也放弃了。 就在那天,她接到了物业公司的入职通知,瞬间竟有点高兴。 为什么要选这份工作呢?一一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怀念以前在锌业公司的工作吧,那时,天天在锌业公司吸粉尘,清理工业废料,打扫场地卫生,那么繁琐又不利健康的工作,却让她无比怀念。 只因那个时候,思绪可以自由飞翔,不用担心出错,没有人天天追着她骂。 一一以为,物业公司的工作也能像锌业公司一样,不需要太动脑筋,不需要高超的专业技术,只需要身体劳累一下,她还是能受得了的。 她提着打包的午餐,往出租屋走时,看见美食街口停了一辆小面包车,方和欣,在把行李往车上搬。 “噢,你回来了,我们有些不要的家具,扔在公寓外面了,你等下去看看,要不要选两件,拿回去用,反正,扔在那里也是垃圾。” “谢谢,不用了,我明天也要去另一个地方了。”一一简单地和他们谈了一下以后的发展规划,方和欣上车走了,一一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坐的车开走,才转身回出租屋。 8月13日,一一从ktv离职,8月26日,入职物业公司,这次空窗期很短。 新岗位的第一天 进了新单位一段时间后,一一才发现自己搞错了情况。 她目前所在的这间公司,是一家着名的报社没错,但那是以前,早在若干年前,报社已经搬走了,物业公司买下了这里的办公楼。 如今,这里是某某物业公司的总部,2014年成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年,已有一大溜分公司。 物业公司公司有四栋楼,a栋最高,b栋第二,公寓楼第三,c栋第四。 a栋高20多层,一楼和负一楼是物业公司办公室,一楼外面有一间自助银行,三楼及以上是各种公司,21楼也是物业公司办公室,22和23楼还没有租出去。 b栋高10层,一楼是企业服务中心,旁边是幼儿英语培训班,二楼有间博物馆,还有照相馆、跆拳道馆、儿童编程培训班,三楼是少儿英语培训班,以上是各种公司,临街有一排咖啡店、汤品店、港式小吃店等商铺。 公寓楼靠近街边,是出租给白领的单间,价格不菲。 c栋是一座三层的小楼,三楼是房地产公司办公室,二楼有炸鸡店、轻食店、土豆粉店、水果茶店,一楼是轻食店、汤粉店。 一一的工作内容是环境卫生清洁维护,俗称保洁,上班时间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午休。 第一天,一一七点钟出门,背着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书包,坐一个多小时地铁,从番禺区到了越秀区。 从早上起来,她就没喝一口水,却内急,到旁边的大学教学楼上了趟厕所,才去物业公司办公室报到。 进办公室没多久,一一又内急了,不好意思一来就上厕所,只好先忍着。 一个叫阿清的女员工,被叫来办公室,带着一一到了二十一楼。 阿清叫一一摘菜,问了一些先前的工作,听一一说是做仓管的,她说,这间公司也有仓库。 一一想,没有应聘仓管这个职位,算不算失误? 她觉得憋不住了,问阿清厕所在哪? 阿清告诉她,电梯旁边过去就是,这里大把多厕所。 最后一句话,一一在以后的工作中才体会到那意味着什么。 在一一摘菜的时候,来了一两个好奇的同事,要看看传说中新来的“大学生”。 一一笑哭,她哪是什么“大学生”?真要有那样的学历,也就去找其他喜欢的工作,不来这里了。 中午,阿清带一一到了物业公司的食堂吃饭。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不过要自费,耍饭卡,12元一餐。 午饭后,阿清带一一回21楼午休,过了一点半,上来了两个女同事,年约五十多岁的叫冯姐,年约四十多岁的叫关姐。 一一和阿清、冯姐、关姐在23楼打扫,她毫无经验和技巧,只会拿块抹布,看哪脏就擦哪。 别人都在干自己手上的活,没有人教一一,想来这工作是无师自通的。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上来了,她是环境部的主办高姐。 高姐观察了一会儿一一干活的样子,叫上了她们几个,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同事胡姐,几个人去外面小区别人家搞卫生。 到了那里,一一开始犯困,硬撑着干活,别人都在忙,也不注意她。 干了一会儿,高姐接了个电话,叫她们停下,在椅子上坐着等。 一一刚清醒了一点,一坐下,又犯困了,她在手上掐了几下,不让自己当着领导同事的面睡着。 高姐又接了个电话后,告诉她们,这里还要装修,卫生不用搞了。 她们返回物业公司,一一没跟阿清回21楼,高姐让她跟胡姐去了一楼办公室。 一一还以为自己的岗位就是21楼了呢,原来还有变动,不过办公室也不错。 下班后,胡姐对一一说,“我要减肥,就不吃晚饭了,我建议你也别去吃了,赶快回你住的地方去拿行李吧。” 一一答应了,想到自己的背包还在21楼,要上去拿。 胡姐抱怨,“刚刚从外面回来,你怎么不说?那时拿了,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嘛!” 一一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不是以为还有机会上去嘛,这会儿多跑一趟也不算什么,听这胡姐的语气,似乎不好相处,以后可要小心。 她叫胡姐等等她,拿了背包下来,她要先去看看宿舍,免得晚上过来时找不到路。 看过宿舍,一一回到大学城,到炸酱面店吃了碗拌面。 这间店以后还能来几次?一一一口口扒着拌了花生酱的面,心里满是对大学城的留恋。 即使过去的一年,不是那么愉快,她多少次想着要离开ktv,可也没想着要离开大学城,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开始自由职业,或者找到另一份合适的工作。 手机响了,一一拿出来看,是一条垃圾信息,再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一一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再慢慢吞吞,回到新宿舍就很晚了。 十分钟后,她最后一次上了宿舍的顶楼收衣服。 过去多少次在这里眺望远方,憧憬未来,这样的日子,终究要结束了。 一一在顶楼站了几分钟,回房间取了枕头、毯子、和桶、衣架,还有洗漱用品。 她提了一大堆东西,艰难地走到地铁站,才发现忘了席子。 明明都已经卷好了,出门的时候却又给忘了,真是丢三落四。 一一不想多跑一趟,可要是不拿吧,没席子睡又不对劲。 她只好提着一大堆东西,憋着气往回走,一来一回,折腾了近一个小时。 这一路上费劲地提着行李,走得像蜗牛一样慢,一一靠意志力撑着才勉强挪动步子,全程都在闷闷地想,万一回到宿舍,同事们都睡下了,那岂不是没有人给她开门,要不今晚找间店睡得了。 她也就是想一想罢了,是不会真的去花住店的钱的。 一一赶到物业公司宿舍时,是晚上十点多,好在同事们还没睡,也许是在等她。 胡姐说,今天很晚了,让一一先把行李放在空的床位上,赶快洗澡,在休假的同事床上睡,明天下班回来再收拾床铺。 一一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澡等操作,她真的很累了,在陌生的环境下,躺在别人的床上,也很快睡着了。 忙碌的新生活 一一第二天上班,还是跟着胡姐在办公室帮忙,活儿不算多,拖拖地,擦擦桌子,还有地方可以给手机充电,她觉得这个岗位不错。 第三天上班,班长老罗,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给一一分配了她的岗位,一一跟着他走,他一路上都在指:“这里,这里,那里……” 一一嗯嗯地应着,心里发怵,太多地方了,一个人真的能够打扫得过来吗? 但既然人家安排了,那就先做着试试看吧,有不懂的地方,再问就是了。 又过了两天,一一搞清楚了自己的工作范围,包括a栋三楼的洗手间、楼道、楼梯、楼梯口窗户、电梯、消防设施的清洁,b栋二楼的楼道,几个垃圾桶,定时清空。 工作范围确实很大,要想做好,必须要合理排序。 开头几天,一一的状态是头晕眼花,手忙脚乱,忘东忘西。 她本是个心理洁癖很重的人,但凡出门都不喝水,外面的洗手间,能不上就不上,可如今却要打扫公共洗手间,这转变,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为了生活吧,也得尽量适应,虽然,开头的时候,她会站在洗手间的门口,连连干呕,里头不脏,就是气味实在难闻。 只要克服怕脏的心理,这份工作勉强能接受,不用担心自己出错,不用担心别人出错牵连自己,重要的是,思想十分自由,没有人去管她上班在想什么。 然后她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每天早上上班,快速地打扫三楼的公共洗手间,把每个垃圾桶清理一遍,上午下午把二楼的过道、三楼的平台扫一扫,空中花园的楼梯扫一扫,垃圾收一收,午饭前,午休后,下班前,都把三楼的公共洗手间过一遍。 打扫卫生看似不需要多花功夫,还是很耗时间的,随便收个垃圾,扫扫地,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份工作比一一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还要忙不少。 所以用不着胡姐提醒她,注意不要休息太长时间。她自己很清楚,一天下来,根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一一的工作,刚开始效果还可以,三楼一间租户说,一一把三楼的公共洗手间打扫得干净多了。 于是,在一个月内,领导又给一一加了两个岗位,b栋一楼和二楼的公共洗手间。 这下,一一更是从早到晚,忙得停不下来。 有时惦记着要给阳台扫扫地,但老罗叫她去做家政。 这间公司的家政,主要是在楼层的商铺打扫卫生。 也有长期在领导家打扫卫生的,那是少部分人。 在商铺打扫卫生,有时用他们自己的清洁工具,有时自带工具,除了需要注意不要弄坏里面的东西,一般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除了公司安排,一一很少去做家政,怕没有时间打扫外面的公共区域,宁可少赚一些钱。 但时间仍然不够用,一一不知为何两个班长总叫她去其他岗位做一些额外的工作,说要做细节,老罗就说,十一期间,上班会比平时轻松很多,到时再慢慢做。 可真到了十一,一一发现,老罗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2017年的十一,除了休息的三天,上班的每一天,都累得要死。 只因国庆请假的人太多,值班的人太少,她一个人要负责打扫a栋和b栋两栋楼加起来二十多层。 每一天,她把大量的时间花在b栋,a栋根本顾不上去照看。 b栋的5楼,是一间照相馆,门口的两个大垃圾桶,无论她什么时候去,里面都是满满的,满得垃圾袋不堪重负地塌下去,她每天都要钻进垃圾桶一回,把掉进里面的垃圾袋以及散落在里面的垃圾拖出来。 从开头的兴致勃勃,为自己能打扫若干层楼而自满,到现在的没精打采,不再做任何工作计划,就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计划有什么用呢?她计划今天要打扫b栋一二三楼的后楼梯,把它们拖一次,一个星期都完成不了。 还有健身中心前面那条道路,每一次拖完地没多久,上面就又布满脚印,还有随地乱扔的烟头,风一吹就飞得老远,怎么也抓不住的纸团…… 一一擦桌子、扫地、拖地的水平,都不是顶出色,还需要学其他清洁工具,如尘推、玻璃刮的使用方法。 还要面对常常出现的开荒。 开荒意味着要调几个同事去分公司打扫刚装修完的毛坯房,大本营的人少了,留下来的人干的活就多了。 临近国庆假期,分公司催得急,又从大本营调几个人过去,通宵加班。 一一被抽中了,就算很累,不想去也不行。 她和老罗及另外两个同事到了地铁站,票都买好了,得到通知说,不用去了。 几个人把票退了,别人是开心回家,一一还发愁,今天躲过了,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除了工作,生活也有难题。 暂时适应工作以后,一一解决第二个问题,不想住宿舍。 宿舍的人太多了,同事是没有怪脾气难相处的奇葩,但处的时间长了,也难说会不会有什么矛盾。 宿舍条件一般也就罢了,麻烦的是,手机连不上网,下班后,就没法放松,充个电也不方便,插座在别人床上。 一一每天下班,坐在自己床上,想写作,手机没电,想充电,找不到空的插座,要洗个澡,老半天才轮到自己。 一一想起自己住处的一大堆书,再看看宿舍,摆满了别人的行李,哪里还能放得下她的书? 如此过了几天,一一就不想再住宿舍了。 她开始自己在外面找租房的地方,坐车盲目地到处转。 然后向以前的同事询问,也向玲玲询问。 玲玲提供了一个豆瓣租房小组,她在上面发了帖子,很快得到了回应。 新的住处在地铁站附近,离一一上班的地方步行二十分钟,房子旧了点,房间不大,对于市中心来说,1000元算便宜,重点是,室友好相处,一一马上就决定租下。 第二天,一一把宿舍里的行李搬了过去,接着,就是一个星期的搬家。 她好像蚂蚁搬家一样,今天搬一点,明天搬一点,小件的东西好说,大件的被褥、床单,搬着可麻烦了,她提了两大袋,走到地铁站外面发现袋子破了,尴尬得很,只好破了点费打车。 近一个星期后,行李全部搬空,她去找房东退房,从她搬进来到现在,换了三个房东,这一个,不是很好说话,检查房间后,找不到遥控器,语气就不好。 一一也不高兴,她从进来的时候,就没见过遥控器,也要怪她? 但是既然要走了,也懒得多生气,不过是一个遥控器,赔就是了。 一一带着最后一点行李:一个吸水拖把,和一点不愉快,结束了在大学城的奋斗生活。 工作之余的生活 找到新住处以后,一一的写作还是处于瓶颈。 三餐在单位食堂解决,下班以后,一一回到住处,洗过澡,洗好衣服,往床上一躺,捧着手机歪着头,手指按在屏幕上,写作开始了? 唉,看看朋友圈,读读文章,一个小时哗啦啦就过去了,想要写点什么,也只能写一些简单的文字,发朋友圈。 想要写长的文章,或写小说,又像以前一样,半天进不了状态。 那不是一般地慢,她以前在家写小说的时候,就尝试过了,状态好的话,几分钟、十几分钟可以开始写,状态差的话,别说当天,连续好多天都可能进不了状态,头脑一片混乱,文档一片空白。 前几个月写同人小说,前些天在趣头条写鬼故事,那种还算流畅的感觉,这会儿又找不到了,一一听歌也好,看电视剧短视频也好,总是找不到灵感。 她可着急了,自己有那么多个写作计划,从前几年就开始了,却一个都没有完成,真怕一个都写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她想,是不是自己工作太累了,才进不了状态。 那就在下班回到住处以后,睡个十几分钟,养养神。 但没起什么好作用,倒是让夜里睡不着,只能放弃这个办法。 几次因为下班晚错过了食堂的晚餐后,一一开始打包外卖,盒饭也好,汤粉也好,味道过得去就行。 一一在吃饭的时候,看一些电视剧的片段,为写作找感觉。 貌似有点作用,一一开始进行一篇小说的创作了。 国庆休息的两天,她又写出了一篇短篇小说,自认为情节和文笔还行。 一一把小说发给了丁爸看,他转到了家庭群里,算是对一一作品的肯定,其他人没有说什么,一一也无所谓。 一一还尝试着写游记,回忆着去过的那些地方。 只是感想很零散,不知如何写。 早上几点起床,几点出发,坐什么交通工具,花了多长时间到,逛了哪些地方,在外面三餐吃什么, 把这些全部记下来,就会是平淡无味的流水账。 游记写不出来,还是要出去玩的,一一到处走也不嫌累,平时上班就够累了,休息这天突然闲下来,还不习惯。 在家的时候,可以用电脑发帖、追剧,在外面还是多出去走走更好,说不定逛一逛就能找到灵感,还可以锻炼身体。 一一又回了一次大学城,又重游黄埔古村,还逛了植物园,动物园,地铁博物馆。 有时候,一一也逛超市,不一定买什么,在货架旁边转一转,过个眼瘾,也是她的乐趣。 她也找过附近的菜市场,尽管现在不做饭,但也许哪一天有兴致,也会做做。 找菜市场的过程中,一一把小区周围走了个遍。 这是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楼房排列得不太整齐。 好处是离地铁站非常近,几分钟就到了。 超市、饭店也有不少,不爱做饭的人也不用为吃饭的问题发愁。 菜市场就在超市后面的一条街上,弯弯绕绕的有点隐蔽,外表看上去也有很多年头了。 一一找到这个地方,后来就没再去过。 工作裤破了,附近没有缝补衣服的地方。 一一去两站地铁外的地方,靠问路问到了市场,在市场找到了缝纫店。 对附近熟悉以后,一一不太出去转了。 她继续沉迷写作,除了幻想的题材,也有了现实的素材。 上班的一些事,就可以写出来,作为故事情节。 几年前,她就有过要写自己故事的想法,也真的写了完整的作品,可惜不知道丢哪去了。 在她准备好好利用下班时间,完成计划中的几个作品时,手机却出问题了。 输入法变得很不好用,打不出字。 不是吧?一一在多次尝试失败以后,沮丧地看着手机,问它,“主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怎么不给力呢?” 手机当然听不懂她的话,也不会按照她希望的那样,马上恢复正常,它早就老化了,各项功能才会出问题。 不能写作,也不能聊天,一一只能边看电视盯着那几个群,越看越乏味。 她给小梅打电话问近况,半年前在备孕,又在为老公的创业操心,不知进行得怎么样。 这次得到的消息,倒是和前面几次不同。 小梅告诉一一:“这个老公,我不放弃他,他也要放弃我了。” “不会吧?什么原因?”一一语气是惋惜的,心里却觉得小梅解脱了。 “就是人工受孕一直不成功呗!那个人说,既然折腾了半年都没消息,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这是借口吧?是不是他在外面有别人了,想用这个理由把你赶走?那你可要留个心,先收集证据,再去告他!争取离婚时多拿一点钱!” 小梅再老实也不会忽视自己的权益,“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要怎么收集证据呢?他去哪我都不知道,他的手机,根本不让我碰。” 一一能给的建议,只有几个简单的方法,“假装去别的地方,出了门在外面等,悄悄跟着他。”说着,一一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了呀,既然是那个人要离的,我爸妈也没法反对,说大不了我就回家吧。” 一一和小梅讨论了接下来应该做的事,讲完电话,时间也不早了。 洗漱过后,一一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室友还在外面看电视,她们都习惯晚睡,也不用早起。 一一不能熬夜,早上五点四十分就要起床,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满脑子的想法转来转去,可惜手机记不了。 是不是该买一部新手机了?这部手机才用了三年,上一部手机用了八年呢。 一一想省下买手机的钱,就是不知道这功能退化的手机,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闭上眼睛,心里祈盼着明天的工作能够把效率提高一些。 工作表现好,多赚一点钱,再去买手机吧。 仍然不顺心的工作一 10月中旬的一天,一一的工作,又出毛病了。 高姐这两天叮嘱她把卫生打扫得更仔细些,她答应了,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但是,高姐检查的时候,却非常地不满意,看哪都摇头。 一一看看时间,早上快八点半,领导上班比员工晚,她干得很累了,又不敢说,忍着肚子饿听高姐指挥。 等她忙完,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另一个班长老钱提着两条又黑又粗的大水管,走过来说,“我帮你把这几层楼的厕所,从里到外用大水管和盐酸冲洗一遍。” 一一看老钱不满意的样子,想辩驳,还是忍住了,叫老钱等她一下,她先去打包个早餐。 一一飞快地从食堂取了包子和豆浆,放在三楼的工具车上,没心思吃,又赶着去跟老钱干活。 老钱的脚边,多了一桶盐酸,往厕所里倒了好几处,跟着就拧开水龙头,朝浇过盐酸的地方冲。 一一绕过门口立着的黄色警示牌,听着老钱的吩咐,拿个扫把,把水扫进排水沟。 “你这厕所,门板,隔板,都要擦,上面的灰尘好厚了……每天早晚要用漂白水,各拖一遍地,才能盖住气味。……” 早晚各一遍?一一愣住了,哪里有时间?她没有一个早上,不是手忙脚乱的,拖地当然有拖,都是用吸水拖把过一遍,看上去干净就行了,可是高姐不满意,嫌吸水拖把拖得地上都是拖把的印子,不好看,又不能祛味。 吸水拖把是真的方便,有点水就能用,用完在厕所坑里用冲厕所的水洗一洗就干净。 而布拖把洗起来可麻烦了,拖地之前,要洗一遍,拖地之后,又要洗一遍,像高姐那样,还不止一遍,非要一桶桶水地洗,洗到拖把桶里的水干净清澈为止。 一一做不到,以她干活的速度,要是这样去洗拖把,早餐之前,什么事都不必做了,只洗拖把就好。 好不容易,听老钱吩咐,把二楼的公共洗手间也过了一遍,已到午饭时间,老钱说,剩下的下午再搞。 一一这才匆匆吃下已经冷掉的早餐,跟着马上又吃午饭。 到了下午,老钱又没时间,一一还是手忙脚乱地奔波在岗位的每个地方。 她在几层楼间来回收垃圾,忙得不得了,关姐还过来问,“丁一一你晚上下班前收了垃圾吗?” “收了啊!你没有看到我在收的吗?”她这不正在干这活吗?还问这个问题? “可是,每天晚上垃圾桶都是满满的,是不是你忘记收了。”关姐语气满是怀疑。 “不可能!我每天肯定都收了的!收不完不下班!”一一很不高兴别人质疑她。 又是几番争论后,关姐带着疑问的表情走开了,看来不相信她。 一一那口气还怄着,老钱过来了,“星期六再把厕所全部过一遍。” 一一不乐意,“星期六我休息。” “休什么息!先把卫生搞好!”老钱强硬的语气,一一听了又难受了。 还以为搞卫生很简单,不会挨骂,但现在呢,她就连搞卫生也搞不好,也要被挑剔,唉,她丁一一真的是天生的输家吗? 一一这样想,就更委屈了,“呜呜呜……” 老钱不知所措,“喂,随便说几句,你咋就哭了呢?喂,别哭了啦,我本来以为,你上个星期休过息了,这个星期就不用休了呗。好啦好啦,要是你想休息,那就休吧。” 原来还有这种潜规则,上个星期休过息了,这个星期周末就要值班。 这也是她预料到的情况,一天都在紧张,猜测明天能不能休息,让休就休,不让休就不休。 可人家真的不让她休,她的心情又闷起来了。 “不休了!”既然工作没做好,那就先忙这事吧,别让同事对自己有意见。 真的到了那一天,老钱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一一去把几个她打扫的效果不好的地方再好好打扫一遍,而是在a栋冲洗楼层地板。 老罗说,二楼和三楼的外阳台玻璃很花,叫老钱的老婆去擦。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钱的老婆在饭堂骂骂咧咧,抱怨别人的活还要丢给她,谁都觉得她工作很轻松,好像在玩,可是一天三十袋垃圾也够累够烦人的。 一一不知道,老钱的老婆是不是在抱怨她。 就算是也没办法,一一确实是不会擦玻璃。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上午快多了,一一提着桶,从二楼开始,擦露天平台的栏杆。 老钱的老婆在那里,拿个玻璃刮擦玻璃,一一看着她擦,动作好像很简单。 这会,人家看起来对她没有意见了,还聊了几句,问一一平时有没有自己做饭。 老钱的老婆说,在宿舍是没有条件做饭,在外面住应该可以吧,而且自己做饭,比饭堂做的合自己的口味。 这个工作这么累,下班以后,一一动都不想动,哪里还谈得到做饭?再说不是有饭堂吗?一天三餐都包了,自己就不必再去操那个心了。 一一看了几分钟,觉得自己已经把擦玻璃的动作学会了,就去忙自己的活。 一两天后的下午,一一提了个桶,拿着玻璃刮,在三楼外面的阳台,开始模仿老钱的老婆擦玻璃。 先擦一遍,让玻璃沾满水,然后刮干净水,擦了一块,再擦下一块,就这样把一圈的玻璃全部擦完。 三楼阳台的玻璃貌似很好擦,轻轻一擦,灰尘就不见了,为了防止擦不干净,一一每块玻璃都擦了三遍。 老罗经过,看到一一在擦玻璃,就当她已经会擦了。 快下班的时候,老罗让一一去擦二楼洗手间的玻璃。 一一以为,二楼洗手间的玻璃也很好擦。 谁知去了一看,水渍斑斑,擦完一遍,上洗手间的人洗个手,往上面一甩,又是一串水珠。 一一来回擦了七八次,还是那样。 老罗叫一一拍工作照了,今天要拍的是擦厕所隔板。 一一擦的时候,老罗检查了下隔板,说还挺干净,这个地方做得不错。 这时候外面商铺有人进来数上洗手间,看到里面有个男的,吓了一跳,”怎么洗厕所也要拍照啊?” “快了!快了!”老罗陪着笑脸说。 拍完照,一一告诉老罗,二楼洗手间的玻璃没有擦干净,人太多了,总把水洒在上面,明天再去擦。 老罗的表情,就像微信里面那个发愁的表情一样,好像又在质疑一一的水平了。 等到一一再次走过三楼阳台,发现几个小时前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又沾满灰尘,她也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擦好玻璃。 仍然不顺心的工作二 老钱交代一一,中午起来以后,一定要赶快到二楼商业街打扫,那里人多。 一一照做了,但效果仍然不好,她干活动作实在慢,一个人要打扫一二三楼繁忙的商业区,忙不过来。 谁不想快?那么大的地方,这里垃圾收收,那边地板拖拖,还有边边角角,需要清洁的地方太多了,即使粗略地过一遍,时间仍是不够用。 她和冯姐换了岗位,冯姐到商业街,一一到十到十八楼的办公区。 这个岗位是不好做,一个月下来,要调走也有几分不舍。 有时,一一在健身馆门口拖地,里面传出优美的歌声:风吹来的砂穿过所有的记忆,谁都知道我在想你…… 秋天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一只调皮的小猫咪在旁边看着一一拖地,这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调去新岗位的前一天,一一在健身馆门口收垃圾,制止别人乱丢烟头,想的是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这个岗位。 换了新岗位,会不会更好,一一也不去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换岗以后,一一慢慢发现了和以前的不同。 原先的地方,三楼地产公司,也是物业公司的一部分,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干活,难免压力大。 而现在呢,她的工作量看似没减少,实际是压力减小了,到了领导看不到的地方,动作慢点,也不会太碍事。 开头一两天,老钱在下午过来帮忙收过垃圾,后来就比较少出现了,他自己的工作也忙得要命,没多少空闲帮别人。 一一就此胜任工作了吗?没有这么简单。 每一天,她仍是手忙脚乱,老钱又爱在她最忙的时候,凶凶地打电话给她,她语气自然也不好。 可她忙完冷静下来一想,老钱也只是要帮她忙,不能因为老钱语气不好,就否定老钱的好心。 周末的工作,是特别忙的,好几个同事休息了,在上班的同事,要分担他们的岗位。 老钱叫一一去收公寓楼的垃圾,催了好几次,一一才不情愿地跟着他去了,“高姐不是说,周末要做细节吗?” “咳,说是那么说,周末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哪里做得过来?能收完垃圾,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老钱这么说,一一也只能照着做,工作中,再有主见,也得听领导话,按规定走。 这里的工作是很累,偶尔也有惊喜。 本来那天快下班时,一一像平时一样,忙得有点冒火。 老罗每天都是在她急着收垃圾的时候,冒出来叫住她,“拍张工作照吧。”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一一就是再忙,也要放下手头正在忙的事,听老钱的吩咐,拿梯子,拿桶,拿抹布,拿玻璃刮,或者擦走廊的灯罩,或者擦洗手间的隔板,或者刮洗手间的镜子。 从前,老罗在打扫女厕所时,闹过误会,为此他再也不想打扫女厕所,但是他必须拍工作照,发在工作群里,为了帮同事们拍这些照片,他不得不克服恐惧进女厕所。 一一自己也知道,就是老罗不耽误这几分钟,她的动作也快不起来,可她就是心里堵。 她是同事中动作最慢的,过了六点,已经下班了,还在慢吞吞地搬运垃圾。 那天,老罗带来个消息,让一一听了没那么心堵了。 下周二的下午,公司员工去ktv玩,就是前段时间,高姐带他们去那间ktv。 那次玩得还算开心,一一唱了半个晚上,然后其他人轮流唱。 就是一一忘了是自费,过了好多天才想起要转钱给高姐。 高姐会不会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一一又觉得这种集体活动是个坑了。 不过这次不同,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不需要自己掏钱,一一才放了心。 他们保洁员分两批去,第一批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第二批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 那地方东西挺好吃的,一一想起来吞了吞口水,公司有这个福利,干起活来也有动力。 谁都想第二批去,去完直接下班,而第一批玩了后还要回去干活,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一一被分到第一批出去玩,能有一次吃好喝好的机会,她也不在乎先出去还是后出去。 本来那天是心情很好的,要不是因为一个小插曲。 午后,一一忙着收垃圾,今天出奇地顺利,从十楼到十八楼,一个小时就收完了。 一一刚接手这个岗位的时候,是把所有的垃圾,堆在一层楼的电梯门口,耗时长,费力气,就改成了每层楼放一袋。 在十六楼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她就马上伸出手,去提门口的一袋垃圾。 电梯里一个女子却气鼓鼓地瞪她,还骂了句什么。 一一的怒火,立即就被她点燃了。 旁边的同事笑哈哈地说,人家要出去,她挡到人家了。 一一还是生气!她要收垃圾有错吗?那个人就不能等一下吗?她收个垃圾不过几秒钟而已!这样也要计较!真小气! 一一貌似平静地收着每一层楼的垃圾,脑海里却想着刚刚出去那女子瞪她和骂她的样子,真想冲出去骂她几句。 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她是脾气不好,但不爱惹事,每次火气一冒头,看着好像要惹麻烦了,别人要来找她麻烦了,她马上就会收敛怒气,不让别人找她麻烦。 就这一个小插曲,破坏了一一的好心情,那天去ktv,一堆好吃的东西摆在眼前,她也没心思享受了。 下班后,她走在路上,打开手机,想把今天的感想写下来,上个月开始,手机常常没电,一打开微信群聊,手机就会自动关机,上班时间,她只好迅速地开机看看信息,马上关掉,就这样,手机的电还是撑不住,熬不到下班,又没有了。 入职后第一次休假时,她回到大学城,在商业区一楼一间电脑店,买了一块新电池,换上后好用多了。 这回,手机输入法又不灵了,一一想打字,打不出来,她以为还是手机电量不足,回到住处充了一个小时电,打开来在qq群写小说,才写了没几行字,又无法输入了。 一一无奈地摇晃手机,这几天,它就连手机移动网络也连不上了,老是收不到工作群的信息,害得她被老钱唠叨,害她心情不好,这部手机,不换不行了。 手机是2014年6月表哥送给她的,那时她还用着一部更旧、性能更差的手机,舍不得换。 要不是表哥送这部新手机,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拥有。 可如今这部手机只用了三年,也要说再见了。 一一不打算丢掉它,买了新手机,也不会丢掉旧手机,当做一个纪念吧。 坏脾气一 10月底,一一的手机就连不上网络了。 她常常看不到工作群的信息,有时老钱给她打电话,催她去某一层收垃圾。 她比人家更急,不是她偷懒不肯去啊,实在是这可恶的手机在作怪,害她耽误工作。 既然已经影响了工作和心情,一一决定还是出点钱,换一部新手机吧。 双十一那天,一一在华为专卖店买了部新手机。 休息的日子,是她一周里最开心的一天,那天也不例外,调适手机,吃点心,看小说,看累了躺在沙发上睡一觉,室友外出了,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就像她自己一个人的家。 但回去上班后,一一又回到了烦恼之中。 她要收九层楼的垃圾,打扫八层楼的洗手间,这可不是个容易的活,除了一大清早那会人少的时候,可以快速打扫,其他时间段,只要楼层办公室的人一上班,洗手间就很少有没人的时候。 特别是在10楼的某某辅导班,总是搞得特别脏,在这里至少要花半个小时,别的地方也只比那里干净一点点。 一一打扫完两三层楼,一个小多小时过去了,早餐过后再来,商铺的人已经来上班了,这时候打扫其他楼层就更慢了,全部过一遍,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还要赶去休息室,听高姐开会,指导工作。 下午的时间也很少,九层楼全部过一遍,又快要下班了,要再把它们全部过一遍,就要忙到六点以后。 别人可不会在保洁员打扫卫生的时候,自觉地不上洗手间,不会管一一的工作是否方便,99.99%的人都只会想到自己方便与否。 一一想不到打扫卫生也这么多要求,打扫干净,这话看似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她做事太慢,每次想在早餐前把自己岗位全过一遍,都做不到。她的工作中不时有人上厕所,干扰得她无法好好打扫,一一想到就冒火。 为了工作能精益求精,一一十一月里,跟住户争执过两次。 一次是领导要检查卫生以前,按照正常的情况,一一在早餐前就可以打扫完大部分地方,但是那段时间,有两个同事被调到深圳开荒去了,检查的那天早上,老钱叫一一去打扫一二三楼。 一一很不愿意,自己的岗位都堆满了垃圾,还要应付领导检查,哪里有空去打扫一二三楼? 但老钱可不管她怎么说,就是说其他人更没有空,坚持让一一去了。 早餐以后,一一才开始过她自己的岗位,时间很有限,她动作又很慢,没法像高姐那样,能够利利索索又仔仔细细地从里到外清洁一遍,只能大概地过一遍,看起来过得去就行。 近中午的时候,某层楼的胖子,一个老是在洗手间吐痰的家伙,一一早就看他不顺眼,这回又要在一一没打扫完的时候,进洗手间。 一一忍着气叫他等一下,他却挑刺:“你这是不好意思吗?态度这么差!我投诉你!” 一一只能重复告诉他,自己在搞卫生,等下领导马上要检查,胖子走开后,一一快原地爆炸了。 她气得直摔拖把,很想打人骂人,但不能太过火,不能给别人看见,发泄了一阵,也就收敛了。 另一次,是某层楼的一个男的上马桶堵了,她说了句,不要把卫生纸扔进马桶里,那人就一个劲说,他没扔,一一只是随口提醒一句,他倒是气得火冒三丈爆粗口,把一一也气得够呛。 事实证明做不到,一一为什么还要精益求精? 一是她自己追求完美,二是领导要求。 那次高姐带着同事提前检查的时候,就明显对一一的工作成果不满意。 一一看高姐的态度,有些担心,会不会连搞卫生这份工作,也做不下去了?那多丢人啊。 她又回到了在ktv上班时的状态,每天上班不顺时,下班走在路上时,都一个劲在想,她该怎么走向另一条更好的路? 和那时一样,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只能又沉浸在阅读和写作中,而能给她带来乐趣的写作,还是那样不顺利,让她气馁。 一个晚上,一一捧着平板,整理着资料,平板又自动关闭,怎么也打不开。 上一次这种现象,是在几个月前,她在商业街找到了一间专门修平板的店,很快修好了。 这一次,她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地方可以修平板,又跑到了上次维修的地方。 运气却没有上次那么好,花了100元也没修好。 当她悻悻地抱着沉睡的平板往回走时,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她还没有吃晚饭。 她来到了鱼头粉店,没有看见欣像以前一样来打招呼,她才想起来,欣和方回到他的老家去了。 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呢,一一没有跟他们联系,也没跟以前的同事联系,对于他们回家乡后的发展,有些好奇。 一一像以前一样点了碗鱼头粉,它已经从十元涨到了十二元,她端着鱼头粉和酸豆角、酸萝卜回到座位上时,看见吴宾的一家子也来吃粉。 一一跟他们打招呼,有点羡慕地想,真好,去哪都是一家子一起。 吴宾略略发福的脸,还像以前一样白皙俊俏,却不再让一一心动。 一一夹起米粉,放在嘴边吹凉,一口咬下去,享受口中米粉软滑的滋味。 吴宾问,“丁一一,自从ktv转让以后,就没有看到你在那里了,是不是换了别的地方上班啊?” 一一口中美味的米粉差点呛了她一下。 搞卫生嘛,这个工作就不告诉人家了。 不管谁问,都含糊地说,在物业公司打杂,别人也不会继续细问下去。 “哦,打杂的话,工资不太高吧?有没有想过炒股啊?” 一一笑了,口中的米粉差点喷出来。 十年前,她买过一本炒股的书,可是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什么都没有学会。 而且,炒股需要钱的,她哪来的闲钱炒股啊? 一一把问题抛回给吴宾,“那你要炒股吗?等你成功了,我取取经。” 吴宾只是听人家说了炒股的好处,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去做,“我看看再说吧。” 一一吃完米线,吴宾还在和妻子喂孩子,在学校时,他吃饭可是很快的,而现在只顾着让孩子吃,自己面前的一碗米粉已不再冒热气了。 一一对自己说,这就是家庭生活,自己是打工比较辛苦,还是过这种生活比较辛苦? 她宁愿一个人辛苦地打工,也不愿意要所谓的安稳,走进一潭死水的婚姻生活,失去追求梦想的机会。 坏脾气二 对于工作,高姐的理论和心得是说也说不完。 听起来很有道理,然而放在实际工作中,却很难进行。 一一承认自己能力不足,除非自己会分身术,才能达到高姐的标准。 要是对自己严格要求,那心情就会不好。 这不,一一又碰到了一件让她生气的事,还是和工作有关的。 a栋有三部电梯,两客梯一货梯,b栋有两部电梯,一客梯一货梯。 保洁员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运垃圾得从货梯,不能从客梯,免得和住户及外来乘客挤在一起。 刚来的时候,一一分不清客梯货梯,误把垃圾提进过客梯,好在里面乘客没有挑剔她。 但是有些人却很不自觉,有客梯不坐,非要挤进货梯。 一一干活的速度,本来就慢,货梯又要等很久,尤其是下班那会儿,那些人呀,是一窝蜂地挤进货梯,一一放在电梯口的垃圾,根本放不进去。 如此上上下下一趟又一趟,一一看时间都快六点半了,自己的垃圾还没有运完,其他同事,估计已经吃完饭了吧。 她发誓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把垃圾运完了,可现实才不会听她的安排。 电梯门开开合合,几层楼进来的人,又塞满了电梯,一一的垃圾又进不来了。 在想快点把工作做完的强烈情绪下,一一按住了电梯门,要强行把垃圾拿进电梯,其他人让他们坐下一趟去! 但是,电梯里的人都黑着脸看她,她害怕了,要是这里面有人去投诉她,说她态度不好,那她就麻烦了。 一一只能强忍不快,暂时退让。 她试图沟通,“你们可以去坐客梯,不要跟我们抢货梯,我们要工作的。” 谁也不理她,她心里那股火气却愈发地旺盛,要不是怕被投诉,她真想揪住电梯里面的每一个人,大骂一顿。 她为自己的愤怒惊呆了,自己怎么这样凶恶呢?太不应该了,可要怎么控制脾气,她努力了多年都没有做到。 过去近二十年里,她为这个问题,常常头痛,自己平日里也算好脾气,心地很善良,很为别人着想,但脾气一上来,就变得和平时判若两人,就像从天使变成了魔鬼。 或许,是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吧,那什么样的工作,才适合她呢? 一一忙完已是近七点,饭堂早就没饭菜了,只能在回去的路上打包外卖。 一一奇怪的是,自己每天对着那么脏的工作环境,食欲不减反增,下班路上想的都是今天要吃什么,一想到能吃到汤粉汤面等喜欢的饭菜,上班的坏心情全部不见了。 为了找写作灵感,她会边吃晚饭边看剧,可吃完饭洗完澡,时间又不早了,能写的东西,还是很有限。 有作家说,一天要写三千字,她没有那个时间,也很难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一天写三千字,虽然,她很想写这么多。 今天心情不好,估计也不会在写作状态,不如找找灵感吧。 一一买的手撕鸡盒饭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勇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还是充满磁性,“哦,是丁一一啊,什么事?” “哈哈哈,你知道是我?”一一很高兴。 “听声音就听得出了。”勇的话,让一一感慨了一下,四年没见了,只偶尔通电话,他还没忘了她。 “唉,我今年不是给你打电话问租房的事吗?现在我租到房子了,可是,工作却不顺利。” 勇平静地问,“怎么不顺利呢?” 一一摸了摸鼻子,犹豫几秒,还是说了自己的工作,“我现在在搞卫生,那些小孩子呀,真的很捣蛋,洗手台上好好的洗手液,他们不是加进自来水,就是整个偷拿走,里面的卫生纸两三天就用完,还常常干扰我上班,我好烦哦……” “哦?我能怎么帮你呢?” 一一也知道,千里之外的勇,确实帮不了她。 要是她叫勇介绍她去他的单位上班,肯定不能。 勇是搞工程的,一一没有他的学历也没有他的工作经验,做不了这样的工作。 就是去打杂吧,人家又需不需要打杂的工人呢? 一一又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跟勇说话,是为了让心情好一点。 那样没话找话,勇会误会她还喜欢他的。 “呃……呃……因为工作中遇到很多小孩子嘛,那我想着你有小孩了,说不定可以听听你的经验,怎么跟小孩子沟通。” 勇笑了,“没有什么经验,我的小孩一点也不调皮捣蛋,可乖了。” “真的吗?可是大部分小孩子都是调皮捣蛋的,你的孩子为什么可以很乖?你是怎么教的?有什么秘诀吗?” 勇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秘诀啊,可能遗传吧,我小时候也那样。” 一一继续说了一些工作中的苦恼,怀念从前,“那时在工厂很烦几个人,但是出来以后才发现,这个城市,人心太险恶了!防不胜防啊!” “既然在外面呆得那么辛苦,为什么不回家呢?” 一一还是这个回答:“回家会被逼婚!我根本就不想结婚!” 勇在电话那头大笑,那样的笑,在五年前,会让一一浮想联翩,如今,只会让她无奈,难道她的处境很好笑吗? 一一跟他请教了一通他的育儿方法,又谈了点老同事的近况以后,挂了电话,开始吃冷掉的手撕鸡盒饭。 手撕鸡咸得很,还要加咸菜,就更咸了,一一心不在焉地吃着盒饭看着电视,回忆着她单恋勇的往事。 单恋吴宾那事过去五年以后,在她身上,相同的情节再次发生。 又是因为对方有她喜欢的特点,且经常看着她,她又产生了幻想,然后在现实中幻灭,又发誓再也不爱。 同样的傻事,可不要再发生第三次了,一一受够了这种犯傻。 刚认识勇的时候,一一在qq上看到过一段话:我不再祈求爱情的美丽绽放,只希望它不要再来撕拧我的心脏。 一一吃完冷掉的盒饭,在手机上记下了今天那些零零碎碎的感想。 不管进不进得了写作状态,每天也一定要写些东西,当做积累素材也好。 仍然社恐 一一有空就想自己的经历为蓝本的故事该怎么写,顺便规划起了未来。 她要写的主人公,是一个像她一样,30出头的剩女,没有高学历,没有特长,没有亮眼的外表,衣着土气,脾气急躁,空有满脑子的梦想,却一个也没有实现。 要怎么才能让这个故事吸引人?光是女主角的奋斗,可能还差点意思,再加上个男主角,会不会更吸引读者? 一一先是给加了个男主角,是一个90后的小鲜肉,高学历高颜值,他和女主角擦出了火花,女主角却因为自卑,以及他母亲的反对,拒绝了他,离开了公司。 他们告别的场景是,女主角在ktv唱小幸福,男主角飞快跑进去的时候,女主角已经离开了,他到女主角家去,女主角父母说她没回家,他坐的火车经过小镇,女主角在自己的小花园拔草。 结局是开放式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有没有再见,让读者去猜测,留给他们一个想象的空间。 女二号是女主角要好的同事,95后美女,女主角认为她和男主在一起更相配,女二号对男主角没有感觉。 就在一个完整的故事即将诞生时,一一自己否决了上面的设定。 太俗了!而且脱离实际!真的会有帅哥放着青春美丽的小妹妹不喜欢,却去喜欢年纪大脾气坏不漂亮又没什么本事的剩女吗?这样的故事写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那就把男主角删掉,让他到另外一个故事里去吧。 这个剩女为主角的故事,主题就是女性对女性的帮助和救赎。 到了最后,只要剩女走向成功,没有爱情也不要紧。 在一一想小说想得起劲的时候,又发生了意外,a栋的货梯坏了,还有一大堆垃圾没有运下去。 高姐在工作群说,不许用客梯运垃圾。 一一在客梯和货梯之间转来转去,不知咋办才好。一大堆垃圾,要从十几楼运下去,这也太难了。 新来的主办小康在每个楼层转来转去,熟悉环境,一一向他走过去。 小康是退伍军人,约二十多岁,不大的脸庞,皮肤白净,个子虽不高,人也偏瘦,由于在部队待过,看着就是精神,说话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嘿,阿姨好。”小康不认识一一,靠一一穿着白上衣红裤子的工作服,辨认出是公司员工。 一一挤不出笑脸,对着小康的笑脸,在心里吐槽,阿姨?谁是你的阿姨! 自从做了这份工作,一一不时被人叫阿姨,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算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叫阿姨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她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一一指了指电梯口的垃圾,告诉小康,货梯坏了,没法运垃圾。 小康也不知道怎么办,在群里发信息叫其他同事帮一一运垃圾。 一一等了好半天,没一个人来,小康发完信息,就被老钱叫去帮忙搬东西了,她打了两次电话给老钱,得到的回答是,搬完东西就过来。 快要下班了,一一只好自己提起垃圾,朝b栋的货梯走去,绕了一大圈,跑了好几趟,才在六点半以前,把所有垃圾都运完。 小康和老钱在通往大门的石梯旁边,起劲地讨论什么。 一一走过去,听到他们说,又有一个集体活动,过几天去爬白云山。 “你也去啊!”老钱对一一说。 一一平时就社恐,不喜欢集体活动,想到只能去半天,下午回来还有一堆活等着,一一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她记着有几层楼的厕所卷纸快要用完了,得预备一些放在工具车上,别让商铺的人又投诉没纸用。也别让顶岗的同事找不到卷纸,又要跑去仓库领。 爬山的当天,参加的员工,全部穿上公司的红色衬衫,从公司坐领导小车出发,到了白云山,先排队点名,再集体登山。 别人一个个跑步上山,一一光是用走的就已经走得慢悠悠,落下别人一大截。 “喂!”欧姐、郑姐跑过一一身边,“你怎么不跑啊?” 一一语气懒洋洋的,“跑不动啊!” 上山顶后,各分公司的同事们举办跳绳比赛,一一还是默默地站在一边,提不起兴趣。 到了吃饭时间,老钱给大家送来了饭,鸡腿鸡蛋馒头每人一份。 别人一个个都拿了坐到一边吃去了,一一却还不好意思去拿。 然后呢,快要拿完了,一一才急了,看着剩下不多了,拿吧,不满意,不拿吧,就饿肚子。 一一在原地纠结着,不知是谁,拿来了鸡腿鸡蛋和馒头,也许是最后一份,一一感激地接过,找个地方坐着吃完,想起刚刚的尴尬瞬间,只能说自己怎么不会应变呢?大家在抢着拿食物的时候,自己就不应该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可要是跟别人一起抢,又很不好看,书里说,没有一个人会在争抢中显得优雅可爱的。 不争不抢,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像她刚刚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不齐全的食物,吃又不是,不吃又不是。 一一由此发现,当面对一群不讲规则的人的时候,不管是变得和他们一样,还是维持自己的原则,效果都不好。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案,鸡腿鸡蛋和馒头吃在嘴里,没滋没味的。 要想保持原则,不争不抢,可以这么做,在别人动手抢以前,自己先偷偷留着一份。 要是消息不灵通,没能及时地在别人开抢以前截留自己的一份,又要保持风度和原则,就只能在人家抢完以后,看看还有没有剩,没有的话,自己掏腰包去买,想吃多少买多少。 到物业公司的第一次登山活动,别人是跑跑跳跳,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只有一一,满脑子的奇思怪想,沉默不语,明显不合群。 曾经,她也想过要融入集体,她也尝试跟同事找话题闲聊,只是关注点不同,始终聊不到一起,就是一起出去玩,也只能一个人沉默。 还是一个人独自思考,比较快乐,跟别人聊,常常聊不来,只会平添烦恼。 一一去上了个厕所,小康他们几个已经走得老远了,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走回去找她。 大家都准备回去了,小康在路边买了把炒栗子,分了些给一一他们。 一一有些困倦,想到回去后还要继续上班,还得打起精神跟着大家走,不能再跟丢了。 困难的工作任务 一一干活的速度,越来越慢,常常赶不上中午的例会,等她急忙赶到休息室门口,高姐的会,往往都开完了。 12月开始,保洁班取消了周末加班,每个周末必须休息,没有加班费可赚了。 一一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好处是可以多休息,坏处是钱就少赚了。 从大的角度来说,算是好消息,钱永远是赚不完的,好好休息,把身体照顾好,才能赚更多的钱。 只是,接下来有差不多一个月,一一没法休息,她要跟着老钱和关姐,去附近的一个县城,物业公司的分部帮忙。 她没有意见,安排她去,她就去了,换个环境工作,说不定比在总公司的感觉还好。 圣诞节一早,一一他们三个坐领导的车出发,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下车把行李放在分公司的工具房,上了趟厕所,喝了口水,马上就投入工作。 他们的工作任务,是清洁一大群新的楼盘,从走廊的门窗、地板、灭火器,到室内的每个角落,都要清洁得干干净净。 中午十二点,是午饭时间,吃完后休息到一点钟,再次开工,到下午六点收工,晚饭过后,分公司的员工,带着一一他们三个,和其他分公司的员工,到了宿舍。 宿舍挺大,比总公司的宿舍还大,枕头和被子是类似军校的那种军绿色,一一不挑剔,住的地方过得去就行。 员工们早上六点多起床,七点到分公司门口集合,吃过早餐,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次支援分公司,一一表现比预期的还不好。 本来,活就不好干,刚刚装修完的楼盘,墙面、地面、门板上面,满是白色的石灰,很难清除,要用钢丝球,用刀片,用铲刀,拼命地又擦又刮,好半天才弄掉一点点。 一一第一次参加开荒,动作慢干活慢的缺点,在集体劳动中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使出全部力气去刷一个阳台的铁栏杆,或一扇门,或一块地板,还刷不干净。干一个小时的效果,只相当于别人干半个小时的效果,耳边没少灌进领导、同事的唠叨和催促,她的动作还是快不起来。 她满脑子里,都是天马行空、天南地北。可能是脑子想太多,导致手脚慢了,也可能是她手脚本来就那么慢,自己也不满意,别人都不会像她这样,做得又慢又不利索,也难怪她会被挑剔。 其他分公司的同事纷纷对老钱抱怨,“哎,你们怎么不找个干活动作快的人来?” 就连支援的保安也吐槽,说一一还没有他们干得快。 老钱埋头干他的活,啥也不说,偶尔数落一一几句,催她干快一点。 刚开始他还说,一一跟着他干活,保证没问题。 只是后来他也看不下去一一的慢动作,数落得一一头痛。 几天后,领导嫌他们这一批人做得太慢,把中午的午休时间取消了,吃完饭马上干活。 少睡半个小时,一一困得不行,动作更慢了。至少有两三个小时,她是状态不好的。 中午和下午下班后,一一承担了丢垃圾的任务。 上班时间里,只有傍晚这段时间感觉稍微好一点,但也还有些许紧张。 别人吃盒饭速度都很快,三下两下吃完了。 一一吃东西向来细嚼慢咽,看着别人吃得那么快,自己去却这么慢,实在扫兴又郁闷。 以前在学校食堂,和同学一起吃饭,总是同学先吃完,哪怕一一比他们先吃。 吃到最后,别人走了,她还在慢慢往嘴里塞。 这种情况,真的挺丢人。为要面子,不被同事撇开,只能加快吃饭速度。 除了上班的时间,其他时候,一一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吃工作餐的时候,她构思故事,下班的路上,她欣赏路边的风景,洗过澡后,她歪在宿舍的沙发上写文,虽然还是写得平平淡淡,倒是比前阵子的毫无头绪有进步了。 2017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多,一一在打扫一个房间时,领导通知一一不用忙了,让一一回去收拾行李,坐他的车回广州。 也就是说,不用一一在分公司这边了,总公司会再调两个人过来。 一一又被别人质疑能力,这点不开心。 不过在这里工作干得不顺利,回去也不是坏事。 一一在工作群发了自己将要回去的消息,小康回了个鼓掌的表情。 总公司调走两个勤快的人,调回一个慢吞吞的人,到时还有得忙呢! 一一没空多想,等过几天再研究工作的事吧。 她收拾行李出来,看着四周的风景,又有点舍不得。 要是能在这住下来就好了,一一背着背包回分公司搭车的路上,走过宿舍所在的小村时,是这么想的。 回广州的路上,领导问一一会不会写公文,一一没写过,自然是答不会,领导也就没再问。 也许是一个提拔她的机会,一一又错过了。 一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思考着自己的未来,要是离开了物业公司,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来到广州一年五个月,自己究竟有什么进步?她想说有,但仔细想,又想不出来。 一年多以来为未来想的点子,又在一一脑子里过了一遍。 买一小块地,种花,开花店。 开一间小书店。 学一门做点心的手艺。 某层李逵画画,学制图…… 好像每一件事都能做,又好像每一件事都难做,要怎么开始,一一是不知道的。 一一犯了一阵困,脑子迷糊了一会儿,再望着窗外的景色,已经回到广州市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只能暂时搁置。 明天就是元旦节了,先轻松一下,把难题留到以后再去慢慢想吧。 在住处附近的地铁站,一一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父母,自己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准备把假期留到春节以后。 晚一点回家,也许可以少听以下唠叨吧。 她刚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小梅和园园在群里聊开了,园园要在元旦节来广州玩。 “真的吗?”一一在群里发了这个信息,心情稍微好了点。 “没错啦,明天就到,到那时,你带我们逛一逛啊。”园园发了个龇牙的笑脸。 一一买了份汤粉,边往住处走,边思考明天带小梅和园园去哪玩。 久违的聚会 2018年的第一天,一一起了个大早,今天要去跟小梅、园园见面,早上不必吃太饱了,肚子留着点空儿,午饭多吃点。 从去年11月下旬开始,一一休息的日子,多半是早上在地铁站附近的小店,买点马蹄糕、糯米糍、葱油饼之类的点心当早餐,坐在路边吃完,然后坐一站地铁,到图书馆看书,或者在附近逛一逛。 和小梅、园园见面前,一一按照自己的习惯,在附近闲逛,找地图上说的一个网红景点。 她又没有方向感,走来走去,路边不是商店就是大院,怎么也看不到什么网红景点之类的标记。 一一打开微信,点开分享在群里的链接,是一间卖钵仔糕的网红店,她在心里估算了路程,从住处附近的地铁站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但这间店也许和网红景点一样不好找。 从前在韶关,一一按手机上的百度地图寻找景点,绕了几个小时还没有找到,今天显然是不能去找的,中午吃过了饭也不行,她和小梅、园园三个难得见面,非得好好聊一聊,说不定还会一起吃晚饭呢。 近中午时分,一一来到了小梅说的土菜馆,在门口给小梅发微信,还没有打完字,小梅就出现了。 小梅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外套,只是脸色没有因为衣着的鲜艳而增添光彩,还是不太有精神。 “进去吧。”小梅朝里面一指,走进她们定好的房间,园园已经在里面喝茶了。 去年秋天,园园结了婚,当时一一没有放假,也就没回去参加园园的婚礼。 “嗨!一一!你来啦!”园园的笑脸像以前一样灿烂。 这么说,小梅是早就已经来了吧,一一问。 “是呀,这是我一个亲戚介绍的地方,我提前来这里等你们。” 一一还想着小梅离婚的事,方不方便在聚餐时说。 聊了一阵天气、旅途之类的琐事,小梅自己先说了她的事,“我跟那个人,在年底就把手续办了,已经散伙了,以后,就不提那个人了。” 小梅说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看来这段时间很累。 一一也在打哈欠,她每天上班十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半睡觉,早上五点四十分就起床,中午休息半小时左右,总是处于缺觉状态。 园园说,“对,不提,不提,小梅要开始新生活了,还是展望未来吧。” “哎,你俩结婚的时候,请的人多不多啊?”一一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园园没有不好意思,“不多,不太热闹啦,哎,一一,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没意思啊。对了,你过年来我们新家玩吗?我们在韶关买房了。” 一一想说好,又想到自己已经答应春节值班了,“哎,不行,我过年不回家,要在单位值班。” 小梅和园园有些不解:“一一,你那是什么单位啊?有这么忙吗?过个年都不让人休息。” 一一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工作性质,园园更加意外了,“哟,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文员之类的工作。” 小梅也困惑地问,“是啊,难道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吗?” “也不是,说起来也心塞,唉……”一一略略说了过去一年多被贾姐骂的经历,园园听得睁圆了她的眼睛,“哇,你的老板也太凶了吧,这样确实是让人受不了。” 小梅也说,“就是啊,天天追着骂,太过分了。” “嗯。”一一捧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小口,“我呀,找这份工作的原因,主要还是怀念在工厂上班的日子,做些不用动脑的体力活,也许是最安全的。” 她没有说,这份工作还不如工厂,自己已经后悔了。刚才已经吐了不少苦水,其他的烦恼还是先放在心里吧。 园园也感慨起来,“嗯,从前我也觉得那些体力活很呆板,很无聊,不过离开了工厂,才发现那里的工作也有好处。” 一一和园园是一起在工厂上了几年班,解除合同以后,到招待所去的,她羡慕园园能留在招待所。 “可是现在,我也不在那里上班了。” 园园看着一一呆住的表情,笑着说,“那里的活也不轻松呀,而且结婚以后,离家也不近,所以嘛,还是以就近为原则吧。” 三个人边吃边聊,午饭过后,一一问,“你们想去哪里逛?我带你们去吧?” 小梅和园园好像想睡觉,“一大早就赶高铁,这会困得很。” 坐了几分钟,园园对一一和小梅说,“去我的一个亲戚家吧,就是转车太麻烦,我们打车好了,车费平摊。” 园园的亲戚住的地方,比园园她们住的地方漂亮多了,让她们看得羡慕。 这一家出去玩了,她们可以放松地休息。 小梅歪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很快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园园打开了房间的电视机,没看多久,也歪在床边打起了盹。 一一看着看着,眼皮也越来越沉,电视上在播着一个旅游节目,江南水乡,一一向往已久的地方。 她在心里发誓,这几年尽量多存一点钱,存到了钱,就去旅游。 这个誓才刚发完,她就在那片美景里面了。 周围的一切美得太缥缈了,像个仙境,一点都不真实。 她轻飘飘地走过了柳树,走过了小桥,走过了花丛。 要走向哪?她也不知道,只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适。 一个气质斯文儒雅的帅哥出现在她面前,手捧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微笑着递给她。 她伸手去接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美景消失了,帅哥消失了,红玫瑰也消失了。 就知道是个梦,拿来当小说场景也不错。 只是,她不是把男主角删掉了吗?怎么梦里又出现个帅哥? 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里还在期盼着爱情? 要不,她孤独无助的时候,怎么老想着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有双有力的臂膀搂住她,给她安慰。 不不不,一一对自己摇头,乱想什么?不是早就发誓绝情断爱了吗? 她苦笑着揉了揉脸,这是偶像剧看太多才会做的梦,醒醒吧! 努力适应工作 2018年1月2日,一一在工作中开始提速,在早餐前有必须完成的事,在下班前也有必须完成的事,加上临时任务,时间排得满满的。 早上九点以前,她把自己负责楼层的洗手间,全部过一遍,这段时间,指收一两层的大垃圾桶,以便有几个垃圾袋,可以装洗手间里垃圾篓的垃圾。 吃过早饭,再去收剩下几层楼的垃圾。 午饭以前和下午上班后的工作安排,如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不同的是,一一不再要求自己下班以前必须把自己负责的所有楼层洗手间过一遍,垃圾也收完。 时间充裕,就都过一遍,时间不够,就只收人多的几层楼的垃圾,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下午六点以前,把垃圾全部运到垃圾房。 一一再也不想出现以前那种超时下班的情况,过了六点,商铺也要下班,跟租户抢电梯的经历实在糟心。 有同事能在下午五点半前就把岗位垃圾全部清理完,这也是货梯里贴着的运垃圾时间,一一做不到,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快一点,若没有临时任务,那她还可以做一点洗手间以外的清洁。 也有的同事说,早点收垃圾不行吗?一一不是不想,只是太多杂事把她绊住了,自己也常说,今天一定早点收拾完,可总是有那么多突发的情况,要做到不慌不忙,很难。 一个星期后,小康看一一这边表现还算稳定,就给一一加了任务,让她负责从四楼到十八楼的卫生。 对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一一咋舌不已,这下又有得累了。 分配了新任务后的第一天上午,好像一切正常。 快十一点的时候,一一想去看看人躲的那几层楼。 可是,小康让她去四楼,用铲刀刮玻璃门上的“圣诞快乐”贴纸。 那些贴纸粘得太牢,一一刮得很费劲,心里还是在担心上面几层楼。 到了下午,同事告诉她,上面真的有人投诉了,说半天都不见人打扫,垃圾已经堆成山。 如此一两天下来,一一就发现她忙不过来了。 小康说,每个楼层收垃圾就行了。 一一可知道这话是不能实现的,每一层的洗手间,不可能不去清洁,就算只是简单捣鼓一遍下来,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有一天早上,开班前会时一一没认真听,她在10楼急急忙忙干活的过程中,阿清进来了,看到她在这里,惊讶地问,“小康不是叫你去一楼打扫办公室吗?” 一一叫苦连天地打了小康电话,“还给我加岗位呀??得!你就看看去吧!只收垃圾?咋可能啊??” 小年轻领导不知员工苦啊,七零八碎的事,这里几分钟,那里几分钟,加在一起,一个人要负责十几层楼的卫生,哪里干得过来? 小康的安排被现实否定,没有办法,只能重新安排,一一还是加了两层楼的岗位,算起来,一共要打扫十一层楼,只有一层楼是不必打扫洗手间的。 干体力活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一一胃口大开,经常是刚吃完饭,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很快,她又有大吃一顿的机会了。 小康到了物业公司的第一个生日派对,是在一一去过两次的那间ktv。 那一次,一一没有唱歌,而是尽可能地多吃了一点。 看到就自己一个人去拿了两次自助餐,比其他人都吃得多,挺不好意思的,吃起来就没滋没味了。 她吃饱了坐一会儿就走,也不唱歌了,洗过澡就快十点,离睡觉还有一个多小时,一一想,抓紧时间,写点什么吧。 赶紧进入状态,快写啊,快点写啊,一一的心里喊着,可是,要先写哪个呢?写个现代的,还是写个生活的,还是写个古代的,还是写个近代的…… 找找灵感吧?她歪在床上,手指点开一个个公众号,眼睛漫无目的地在一篇篇文章的标题上掠过,好文章太多了,每篇都吸引人,每篇都想看一看,可是不能看,只要看了一篇,就会忍不住点开里面的链接,一看再看,看几篇文章,不知不觉就花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今晚又会写不出来,又要抱着失落的心情,睡不着觉了。 一一忍住想阅读的欲望,让思想回到写作上面,那就先写提纲吧。 她整理了下思路,脑子清晰了许多,列出了十几个故事的摘要,过了四十分钟,她停下来,想写的故事就是这些了,简要的提纲已经列了出来,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情节拓展开来,成为一个个完整的故事。 要设置具体情节时,一一又找不到感觉了,故事的主人公应该是什么个性,有什么经历?每个情节之间要怎么衔接?如何让人物的性格前后一致? 以前在贴吧吐槽别人的作品,说的头头是道,待到自己写的时候,才发现真难。 写得不顺利,又想往qq群里看,那里也只有电视剧和娱乐新闻的零碎讨论,在一一看来,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观点,只是一些充满着主观情绪的闲聊。 她找不到启发自己灵感的源泉,很是失落,枕头边堆着的三本书,本来是每天要看一点的,现在一看就犯困,已经停了好些天了。 她点开了qq音乐,试图从音乐中找灵感,可平时喜欢听的几首歌,这会听着,却是平平无奇,她脑子里只会重复歌词,怎么也无法从歌词里展开想象。 快要打瞌睡时,一一瞄了一下手机,十一点过了几分钟,要是前几个月,她起码还等半个小时才睡,最近干活太累了,还是早点睡吧。 一一起来洗漱完,梳了头,铺开被子,躺回床上。 室友在门口跟她说话,“哟,你很累啊,这几天比较早睡了,说真的,你这工作,好像对身体不太好呢。” 一一感谢她的关心,也清楚自己在做着一份不合适的工作,只是她太困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想前途。 睡了大约一两个小时,晚睡的室友也在隔壁床躺下了,另一个房间的室友跑了进来,紧张兮兮地叫她们俩,说自己房间有只老鼠。 一一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老鼠两个字还是紧张了一下,但眼皮实在沉重,脑子也不清楚,身子也倦得很,根本爬不起来。 第一次没有回家过的春节 2018年的第一个月,一一过得艰难极了。 前几个星期还不算太糟,周末有一天休息,好歹有个盼头。 六天上班再辛苦,休息那一天,自在地到处逛,或寻美食,或图书馆看书,心情也好了一些。 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岗位上的人慢慢减少。 一一知道这个月休了四天,已经没有休假了,高姐没有发考勤表,她想看一看下一个怎么排休,让自己有点盼头。 老钱来拍工作照的时候,一一追问考勤表的事,他才说,先不安排过年值班的员工休息,还说,过年以后,可以尽量休了。 这话,一一半信半疑,反正有得休就行了,若真的因为什么原因,她没休成年休假,公司也会补钱,这么大个公司,不会赖账的。 第二天是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一一在打扫a栋10楼时,又怄气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地方还是那么脏,那么臭,垃圾还是堆成小山。 也因为,刚放上去没两天的大卷纸,居然就用完了! 昨天才放在洗手台上一瓶满满的洗手液,居然不翼而飞了! 这是第几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啊??怎么这层楼老是发生这种事啊?? 就算是有人上洗手间,扯了里面的纸巾自己用,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吧!这里顺手牵羊的人真是太多了! 早晨,一一朝空无一人的楼道,破口大骂扯纸巾的人,骂偷洗手液的人。 “什么垃圾?!纸巾也要偷?!洗手液也要偷?!没品!!没素质!!垃圾!!垃圾!!呸!!呸!!” 这么骂了几分钟,一一心里也没多舒服,不知道的人,听到她刚刚愤怒的语气,还以为这层楼里有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呢。 为了几卷纸巾、一瓶洗手液发火,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 这是多大的事?值得大动肝火吗?她是不是很小气? 一一郁闷的心情,一个上午都没有缓解。 那天开始,她感冒了,只是一点点轻微的症状,就没有在意。 1月底,吃完公司的年夜饭,提前回家过年的同事,离职的同事,一个个走了,只剩下三个人看守物业公司,一一,方姐,小康。 一一的工作任务更重了,一个人扛下了a栋所有的楼层卫生,还要和方姐轮流打扫商业街,以及门口眼科诊所早晚的家政卫生。 每一天,她都是在还没睡醒的状态下开始工作,带着一身疲惫下班。 她没有心思理会一点点小感冒,以为很快就会好的。 熬完了一月,终于到了所有商户都关门放假的日子,也意味着留下值班的几个人,任务减轻许多了,暂时告别了忙得晕头转向的日子。 一一进公司以来,第一次感受这种不慌不忙的工作状态,她还是把工作任务排得很满,不同的是,可以尽量仔细地做,不需要像平时那样,心急火燎地赶工,打仗似的从一层楼赶往另一层楼。 没有人干扰,打扫完卫生不会被破坏的感觉真好,要是能天天这样,她愿意一直在这上班。 即使有时一一自己的活没做完,被小康叫去别的地方干活,有点不情愿,总体来说这段时间,还是挺愉快的。 一一第一次在单位过年,吃得还很丰盛,她从没在单位吃得这么尽兴,吃到最后,自己一个人吃一桌,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年留守的人少,不吃完也得倒了,多浪费。 吃得起劲时,一一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也收到了红包。 “女儿啊,在吃晚饭吗?还没下班哪?”丁妈问得小心翼翼。 一一带点不耐烦地咽下嘴里的鸡肉,“嗯,下班了啦,在饭堂吃着呢。” “那就好,多吃点啊。”丁妈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唠叨,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 一一揉着突然发涩的眼睛想,妈妈打电话来关心,怎么她还会有一点不耐烦?太自我了。 这个春节,一一没有想家。 回想十一年前在深圳,她为可能回不了家过年是多么着急,为了买票回家过年是多么费尽心思,那时的她,根本不会去想,不能回家会怎么样。 可是,如今的她,竟能主动选择不回家过年,曾经那么依恋的家,怎么不想回去了?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说来说去,都怪逼婚,好像她不结婚,就犯了滔天大罪,就是对父母的严重伤害,是父母急于安排她人生的心态,和她想自己掌控人生的固执,二者对撞,让温暖的家不再温暖了。 年三十晚上,一一回到住处,室友们都回家过年了,她乐得独自清净,也有一个发现,还是在单位吃完饭回来比较好,可以马上洗澡。要是打包外卖回来吃,吃完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再洗完澡洗完衣服,都已经很晚了,难怪没时间没精力写作。 一一在微信上搜索写作需要的材料,点进了一篇宋朝诗词的文章,见这是一篇干货满满的好文章,马上就转发到了朋友圈,算是存了个档。 接下来几天,她反复地回看这篇文章,又点开作者的名字,发现是个专门讲历史的公众号,就点了关注。 作者还有微博,她又点开微博,关注了作者晴空。 从微博的简介,她了解到晴空是一个85后的作家,目前还在国外就读硕士学位,已经写出了很多本书,让她羡慕得不行。 人家比她还小,就能出这么多本书了,还有主讲历史的视频,说得那么精彩那么流畅,太厉害了。 一一盯着晴空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越细看,越觉得这张稚气斯文的脸庞,好像在哪见过。 她点开脑海的搜索引擎,半年前,一年前…… 在ktv放年假那几天,她在二姨妈家上网时,搜索过青年作家,当时就看过晴空的文章了。 只不过,当时她匆匆地扫了一眼,把那篇文章存档,就没有再去看过,忘在脑后很久了。 她又点开百度百科里面晴空的资料,1989年12月31日生,bj人,清华大学毕业,在官媒平台工作过三年,如今在剑桥大学深造,今年硕士毕业。 她的目光久久地凝聚在晴空获得的一大堆演说比赛、征文比赛奖项上,起码有几十个!这个看起来幼稚可爱的小男孩,为什么这么厉害? 要是她能和这么优秀的人交朋友,那有多好! 没有人分享的苦闷 每到放假,一一和很多人一样,希望时间过得慢点。 以前是想多玩点,多享受一下休闲时光。 现在是留恋不工作不被打扰的状态,很少发生意外,不需要总是中断手头的事,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脑海里展开想象,这种自在的日子太难得了。 一一再留恋,春节假期也要结束了。 初七开始,同事们陆续回来上班,商铺也回来开工,楼层的办公室也开始上班。 要是今年还没有招到新人的话,一一又要恢复到春节前那种手忙脚乱的状态了, 今年物业公司增加了福利,在包住的基础上增加了包吃三餐,以求多招几个人,工作量减轻一点,工作质量也能提高一点。 最让一一受不了的,不是工作的忙碌和辛苦,是忙完之后,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没有人可说。 一一下班后,经常会看很多文章,看完就随手分享到微信群,qq群,还不够尽兴,要找人聊一聊,谈一下心得,可是找谁聊呢? 她把朋友圈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可以深聊的人。 他们和她关注点都不一样,喜欢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喜欢影视娱乐、美容保养。 一一也不是绝对不想聊这些,只是她不认为这些是生活的全部。 她可以在一定的场合,迎合一下别人的兴趣爱好,但没办法彻底地把自己跟别人同化。 她只能继续圈地自萌,把自己喜欢的文章,看过的微博,转发到自己建的qq群里。 建了半年的qq群,原先还有几个人讨论电视剧,自从她开始转发文学、历史以来,越发冷清。 她发自己写的故事片段,写得很用心,也不会有人理睬,每次都是怀着期待发,再失望地删。 一一只好盼望全体开工时的红包,能带来好心情和好运气。 那天,她还是忙到快九点才去饭堂吃早餐。 提着早餐去领红包,被别人取笑,也不太要紧,能拿到一点福利就是开心的。 收完过年红包的第二天,一一开始休春节的假,实际就是整个2月的假一次休了,只有三天。 一一没问,说好的月休四天,还有一天去哪了? 上面安排休几天,她就休几天,怕问多了,三天都不让休了。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一一点开了晴空的微博,翻到一张他戴着卡通帽子的照片,兴致勃勃的神情得像个小孩子,马上笑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鲜肉,怎么看怎么好玩,一一把他的照片发到了qq群,继续翻看他的微博。 群里的回复是有了,只不过是完全不相干的内容,一个网址,让她帮某个明星投票。 一一心里,是一阵空落落的感觉,看到一个有趣的人,一件有趣的事,想和别人分享的心情,是很期盼的,但她收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这个发网址的人,就不会先回复一下她发的内容吗?她不要求别人和她感受一样,不要求人家回复长篇大论的感受,只要发个笑脸,表示已经看到了,很有趣,这难做到吗? 她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把人家的无视,人家的不回应,当做是一种没礼貌的表现,她不去想,自己到了别人的群里,也不是每次都回复别人发的内容。 一一腹诽了半天,回到晴空的微博上,又慢又卡的手机,从微博出来后一段时间,再点进去,又会是广告的页面,想回到刚才看过的地方,还得再次搜索。 一一使用微博,已有七年。 头几年,偶尔发一些零碎的感想,去年才开始在微博上搜索关注的演员,能找到很多精彩的剧照。 一一看晴空的微博看得入了迷,快十二点,才恋恋不舍地关机睡觉,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坐火车回家。 等火车的时候很无聊,她打开了手机流量,在qq群和微信群问好。 qq群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一一有种冲动想把它解散了。 大家都不说话,就她一个人说个不停,有什么意思? 她这么想着,就来了一个人,却说,发的什么?我也看不懂。 这话当然不能让一一满意,看不懂你就别看,吱什么声? qq群冷场,那就只能聊微信群了,哪怕那里的人也很无趣。 一一一面搜索着能聊的话题,一面在手机上写下自己的零碎感想。 小梅建的微信群有人八卦地问起了她的恋爱,“一一美女,你为啥不谈恋爱呀?” “为啥要谈?没劲。” “怎么会没劲呢,你长得不错,好好打扮一下,会有人追的。” 这恭维话,只是让一一短促地笑了一下。 微信头像也能看出长相?逗人吧。 那人还在说,“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呀?把眼光放低一点嘛。” 又是这种话,一一听厌了,不想理。 她真的眼光很高吗?不会吧。 一一盘点自己喜欢过的人,吴宾虽帅气但个子不高,勇不帅也不高。 她只是对人品,对性格,对学问要求高一点,对身高、长相都没有要求,这也能算是太挑剔了吗? 晴空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出现在一一脑海里。 不对,怎么可能是他? 一一不喜欢姐弟恋,发誓不会找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哪怕小一天也不行。 晴空可是比她小三岁,又是个有名气的作家。 她只是喜欢他的才华,想像他一样出书。 说到出书,一一又开始酝酿自己编的故事。 她最喜欢的不是以自己的故事为蓝本的半自传小说,而是白富美的爱情故事,和古代、近代题材的故事,既要讲真挚的感情,又不单纯只讲感情,而是要写出时代的特征。 一一脑子里浮现出大量看过的文学作品,杂乱的感想布满了她的脑海。 接着,她产生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倾诉欲望,很想把自己所想所感知的一切,都表达出来,像晴空那样,发在微博和公众号上,会不会吸引来和自己有着共同爱好的关注的人?那样,自己就不会发愁没有知己了。 这次回家路上,她想好了,自己一定要在微博上发文章,要好好写,会有人看的,写得好了,说不定晴空也会看的。 难改的缺点 一一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好,20年前,她已经意识到了,发誓一定要改正,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总也改不掉。 为了改正缺点,她没少看网上和书上的建议,按照那上面说的,反复提醒自己,有一点点生气的感觉,就赶快排解掉,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冷静不下来,就数数,从一数到十,还生气,就数到一百,一千,数到不生气为止。 看起来很好的方法,一到生气的时候,理智仍然全部不见了,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只会在意自己的感觉,一定要把不舒服排解掉。 等到发泄完,她更不舒服了,责备自己怎么不忍住,责备自己怎么胡乱迁怒于人。 当时那么生气的事,过后一想都觉得没有什么,明明是可以忍一下就过去了,自己心里在窝火,还没有发泄出来那么难受。 今天这件事,就是一一自己多心了。 中午十一点十几分的时候,她走进客梯,去打扫某一层楼的洗手间,午休前的清洁,她一般安排在十点五十分左右进行,半个小时左右能把自己岗位楼层的洗手间全部过一遍。 她之前的岗位,本来已经安排新来的同事做了。 最近新同事去分公司帮忙开荒,又让她代替几天。 一一极少坐客梯,为了赶时间才偶尔坐一次,就碰到老钱了,他说,员工最好不要坐客梯。 一一从没有看过员工守则,不知道公司是不是有不许员工坐客梯的规定,她怕被罚被扣钱,赶紧解释,说自己是赶着去干活,没有故意违反规定,再说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老钱却不听她说,唠叨着走出电梯。 一一急了,发微信,说不是故意坐客梯的,加上一连串哭泣的表情,老钱不理。 她急匆匆清理完卫生,坐货梯下楼,老钱在货梯门口,她又跟老钱说,不是故意坐客梯的,老钱还是不理。 她又怒了,这些天在工作中又积攒了些火气,正待找个突破点发泄出来。 在办公室门口的打卡机旁边,她一嚷嚷,老钱更听不进去了,嘟囔着走开。 听到一一嚷嚷,岗位上同事们在外面经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跑出来,都诧异地看着她。 一一又羞愧又难堪,被这么多人围观,太丢脸了。 她带着这种气愤难平的心情,无滋无味地吃起了午饭。 思考很久后,一一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从生气变成懊恼。 她责备自己,一点点小事情,有什么可较真的?却又失控了,真糟糕,这种坏脾气,到什么时候才能改正过来呢? 晴空写的一篇散文,不知怎的在她脑海里出现,用平静的心情,感受人生的四季,那么平和的心态,她则怎么就老是学不会? 她的鼻子发酸了,眼泪掉进了盘子里,脑海浮现出一幕幕过去跟别人争吵的情景。 她昨天还在想象,以后去见晴空本人,跟他畅谈的情景,想象自己成了一个知书达理、学识渊博的才女,得到晴空欣赏。 可她刚才对老钱嚷嚷的样子,是那么凶恶,层次那么低,难怪老周不愿搭理她。 她的思想继续延伸,反复地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别老这么爱胡思乱想,只要她开启乱想这个按钮,坏脾气就不受控制地跟着来了,没有一次例外。 别说别人不能理解,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想不出办法,只好暂时放弃研究这个难题。 今天早上上班的过程中,她增加了很多灵感,为故事编的每个情节都很精彩,还以为今天会是愉快的一天。 但现在,她怎么也找不回早上那种愉快的心情了。 一一回到了自己常常午休的楼层,在工具车旁边坐下,重重地叹息。 还是向人家好好道歉,解释一下吧。 一一点开老钱的微信对话框,“中午不好意思,是我太急躁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老钱也不计较,回复“没什么了,不要想太多。” 一一放了点心,安慰自己,能意识到缺点,比意识不到缺点要好,慢慢改就好了。 下午,她感冒的症状加重了,喷嚏一个接一个,硬撑着上班。 傍晚,她在饭堂对着盘子吃不下晚饭,同事们都吃完走了,她面前的饭菜还好像没动过。 她勉强地硬塞了几口,出去时又走不动路。 身体不舒服和吃撑了的走不动,感觉很不一样。 吃撑了,多走几步路,就能消化了。 身体不舒服,是一点也不想走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只想躺下。 马路上是不能躺的,再走不动,也要一点点挪回住处,洗完澡再躺到床上。 她这次不舒服的症状,和以前好像不一样,身上发冷,恶心,头很痛,仔细分析了一下症状,可能是发烧。 她小时候常常发烧,小学毕业后再也没有过,时间太长,自己都忘了发烧是什么感觉。 算一算她感冒的日子,已经两个多月,竟还没有好。 一一回去吃了药,头痛恶心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只好请一天假去医院了。 她只有中医院的病历,没有力气跑到大学城,就去了离她最近的中医院分院。 医生看了看一一的舌苔说,太虚弱,要多注意休息, 多休息?一一的工作怎么可能做到? 她在中医院看完病,抓了中药,感觉还是不太好。 她买了一块饼和一碗粥作为早餐和午饭,回去后简单吃了点,又打开手机文档,写起零碎感想,写得还算顺利,就是脑子里的灵感,多得来不及记下。 她暗自叹着,特别虐心特别动人的故事,梗和设定都一再修改好几回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写出来? 还是多看看别人怎么写吧,看多了才会知道方法。 一一点开晴空的微博,看他讲历史的视频,越看越入迷,全部转发收藏。 她想起前不久给自己订的写作计划,从手机里翻出来,又整理了一遍,发誓一定要在几年内成为全职作家,才能让她欣赏的晴空也欣赏她。 失败的竞聘 4月初的一天下午,一一拿着张加班申请单,在工具车旁边签名。 刚干完几个小时的活,她趁机偷偷懒,坐在地上,表格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签名,而是开流量看微博。 晴空一个星期没有更新微博了,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一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直往下滑,停在一篇晴空讲父母恩爱家庭幸福和睦的文章上面。 晴空的爸爸,经常会给他的妈妈送很多礼物,让他妈妈每年都期待,每年都有惊喜,多好啊。 一一想了想,她爸什么时候给妈送过礼物?也许有,但她真的没有见过。 晴空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他一定是一个超级暖男,从他和其他博主及网友的友好互动,就可以看出来了。 看了十几分钟,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给加班申请表签名,国家规定的工作时间是8个小时,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之后的两个小时是加班时间。 一一的笔在纸上移动着,脑子里还在想晴空的微博,特别是那篇家庭幸福的微博。 能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生活,该有多好!一一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甜蜜感。 接下来的事,应验了乐极生悲的话,一一不知怎么的,把名字签错了。 签个名都会签错,小康会不会很无语?一一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在微信里告诉小康的理由是,自己不小心把加班申请单掉进垃圾里面了,找也找不到,小康没有怀疑,只是发了个……,说他自己来写吧。 同时,小康通知她一件事,物业公司的洗车场,要招负责人了,员工可以踊跃尝试。 一一对洗车场毫无感觉,硬着头皮去尝试竞聘,洗车场要发布什么样的宣传广告,要怎么经营,要怎么管理员工,她在网上搜索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摘录下来。 她没有太多时间进行充分的准备得,还久久进不了状态。每一天,她拿着手机,要输入竞聘的演讲词时,再怎么拍脑袋,虚构故事的人物和情节都会固执地在脑海里不肯走。 她要写演讲词,脑子里是故事,她要写文章,脑子里是故事,她写故事的时候,脑子里又是文章,这思想怎么就不听指挥,老爱跟她闹着玩,一一拿自己没办法了。 竞聘前一个晚上,一一在小康办公室的电脑上输入演讲词。 电脑屏幕上只有几个大字:洗车场负责人竞聘,一一盯着它发呆,她进来十几分钟了,小康忙完快下班了,她的文档还是一片空白。 “不会写啊。”一一对小康摊手,资料很多但太杂,整理不容易。 小康也没办法,“你就到网上搜一搜相关资料,整理一下呗,好了,我下班了,你就在这写吧,走的时候关电脑保存一下就行了。” 一一对着电脑又发了半晌的呆,调整状态。 理智的她对感情用事的她说: 做事情一定要专心致志,不要东想西想的,也不要时不时看手机。 洗车场不是她感兴趣的项目,但起码比打扫卫生要强得多吧。 尝试着去做,边做边找感觉,说不定慢慢就上手了。 机会来到了面前,不去抓住它,等它溜走,那是会后悔的。 这样想了一番,一一乱纷纷的头脑清楚多了,才打开手机,搜索洗车场的相关信息。 她把找到的信息,经过组合加工,整理出一篇竞聘发言稿,无非是调查周边的洗车场经营情况、做好员工管理、加强广告宣传,把这些部分写详细点就是了。 一个小时后,关上电脑,洗车场的事又从一一的脑海里消失了,回家路上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一一的脑洞故事还在不断上演,待她去捕捉那些细碎的灵感时,它们又溜得无影无踪了。 灵感啊灵感,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一一无奈地叹息,翻了一会儿晴空的微博,心情好了点。 关于竞聘会,一一不太看好自己,但2报了名就要参加的,她做事情不做则已,一做就要尽全力做好。 参赛的人,她看到三个,一个是本公司的安全员,一个是分公司的厨师,加上她自己,总共没有几个人。 这么少人参加,会不会自己就有机会选上了呢?一一想到这只有苦笑。 竞聘过程里,她看谁都说得比她好,比她流畅,她自己却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讲到打广告和管理员工的方法,面试官笑了。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洗车场只有一个员工吗?” 一一尴尬地噗嗤一声,只有一个人,那还需要什么广告?什么工作组? 听到面试官的笑声,这还是第一次。 竞聘过后很久,参加的三个人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看来都落选了。 又没了一次转岗机会,一一也没失望太久,本来就对停车场经营一无所知,没选上是正常的。 工作量比以前少了,一一还是有苦恼。 碰到不顺利,她就情绪不好,,把这当成抑郁症的表现。 想过去医院,又不敢,怕花了钱还治不好。 她想好好学习,用知识取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报名参加小灯塔的写作课,4月初开始上课。 一一想自己多年以来光有灵感却写不出,一定是方法有问题,想要学习写作方法,目前只能好好听课。 可是老师讲的课,她却听不懂,一听课就犯困,怎么捏自己的手提神都不管用,还是睡过去了。 她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快十一点,课早就上完了。 一一怏怏地起来洗漱,刷着牙想到脸颊右边的牙齿隔一段时间就疼一次,不小心咬到硬的食物也疼得很,怕是坏掉了,牙结石也很厚了。 一一向来害怕上医院看牙齿,想起来就紧张。 但更担心牙齿有事,纠结了好几天,才决定还是去看看。 挂号太难了,医院口腔科总是那么多人,挂了好几次号都没挂上。 几次挂号失败,一一放弃了。 先克服这种害怕的心理,等以后赚了钱,有空闲,再找个好的医院慢慢治疗吧。 寂寞的老女 以前在学校,吴宾就说过,等到工作以后,有空也不想去学习了。 那时,一一不懂,现在,她才体会到是什么感觉。 为提升自己花了69元,报名参加微信群学习。 结果是听课听不懂,天天打瞌睡,什么东西也没学到,学费白交了! 想进修没有好的效果,一一又一次失望了。 自己每天在工作的间隙,反省了又反省,为何学习方法还是没有丝毫改进?想学点有用的东西,都学不进一点去。 这怪她注意力不集中,上课时,她眼睛盯着老师讲的内容,脑子里想的是晴空。 一一发现,自己想晴空想得越来越频繁了。 上班中短暂休息的几分钟,她要看几眼晴空的微博,晴空的公众号。 午休时,她闭着眼睛酝酿新编的故事片段,主人公神似他。 下班以后,她走过人潮拥挤的地铁站,走过地铁站附近前的一排饭店、早餐店,一路上想的全是晴空,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是不是看晴空的微博太多,怎么她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几个月来,她走过这个地方,不再去期盼吃什么,也不再多看蛋糕店柜台里面的蛋黄酥、蜂蜜蛋糕之类的甜点,过去吸引她的香味,不知何时起变得无感。 她忘了自己以前是怎样咽着口水从那里过去,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吃,吃了要上火的,是怎样留恋地看那些蛋糕。 晴空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一一被自己惊到了。 不能多想晴空,不能太关注他,更不能喜欢他……一一在心里否定自己的感觉,强行压下自己的本能想法。 不会的,她不会喜欢他的,她早就发过誓,不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小一天、小一个小时都不行。而且,他又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已经接触过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哪有可能喜欢她。 一一怀着纷乱的心思,慢慢地走回住处,她只想开心地关注晴空,不想去想,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自己跟他有没有机会发展? 从前的她,就是先欣赏一个人,然后开始了yy,没边没际地瞎想,可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失望。她不能也不想让自己再回到那种让她心痛的状态里面去。 但是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吧?一一喜欢文学,晴空是作家,请教一下也可以啊。 洗完澡后,一一在微博上,花了88元,向晴空付费提出了几个问题。 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有什么不同的技巧? 怎样把故事情节理清,怎样把故事写得生动又不离谱? 怎样塑造精彩的人物形象? 晴空要是能回答她这几个问题,她愿意花88元钱。 作家的经验,肯定能给她好的启发,给她指引方向,帮助她进步。 一个星期里,一一一天要打开微博几十次,盼着得到晴空的回答。 可惜,晴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这88元钱,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钱包里面。 一一好失落,仔细翻晴空的微博,才发现,他已经很久给网友不答题了,最近一次的答题是半年以前。 一一情绪低落了好几天,又换了个交流方式,给晴空的微博写评论,一写就是几百字,认真地改了好几遍才发。 那天,一一又不住地看微博,看到有点赞和回复,心就跳得格外厉害,但都只是陌生网友的回复和点赞。 那就是没挤到前排,晴空看不到。 一一花了好几天,认真地写了几篇关于他文章的感想,改了十遍八遍,改到自己满意了,才选了一个他刚刚发微博的时间去发表评论。 这次,晴空还是没有像她所希望的那样,给她点赞和回复。 一一不死心,她想起晴空的博文说过,他会定时回私信。 她又用心写了篇小作文,夸赞晴空的才华,表达自己想向他学习的愿望,在微博私信发了。 几个星期过去,一一看了n遍,私信还是未读状态。 一一又不安了,自己真的很明显地喜欢了晴空吧。 她再次提醒自己和晴空一点可能都没有,不可再这样犯傻。 五一的晚上,她歪在床上,白天去了趟远房亲戚家,晚上还打电话来,说是对方关心她,也行,但对方更关心的,是销售业绩。 亲戚向一一介绍了两种排毒食品,随便果和代餐果冻,只要坚持吃下去,一定能轻松排出体内毒素。 对方不仅要一一花几百元钱买产品,还要卖产品,提成归她。 亲戚态度很热情,一一也就收下了排毒食品。 她回到住处,先是向两个室友推荐,她们礼貌拒绝,她也不多说。她发了一个星期朋友圈介绍该产品,没人买,就自己放弃了。 懂得销售的人,懂得抓顾客心理学,懂得引导不想购物的人。 但一一不是那样八面玲珑的人,她做不到可以引导别人去消费。 一一想,自己年过三十,口才还是没有提高,说实在的要想做到让别人自动掏腰包,那实在是全世界最难的事。 她暂时放弃了卖东西赚钱,又回到埋头读书的业余生活。 人与人差距,永远很大,一一想跟别人拉近距离,却输在业余时间,怎么也没法去了解别人的充电方法,不懂别人是如何进步的。 一一想到了平时聊的那几个人,小梅和园园最近忙,好一阵子没有聊了。 而家家、珂珂,一一跟她们的聊天,还是没有什么深度,只会为各自生活承担的压力,吐槽不已。 “我的老公啊,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爱吹牛。” “我的爸妈,自己婚姻不幸福,却催我早点结婚。” 牢骚够了,她们又继续着平日固定的生活,懒得改变。 一一很想问别人,自己怎么像个傻瓜,就是喜欢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效果,也是幼稚无聊的。 她问不出来,怕别人发现她的心事,怕别人笑她痴心妄想。 即使在过去那么多无聊的日子里,一一和那几个关系好的人一起找乐趣,互相排遣无聊的时刻,心灵的距离也还是遥远的。 小梅和园园她们不会想太多,能有人一起聊天,一起玩,就很好了。 不像一一,总想着提升自己,又因自身局限,一再原地踏步,她想交一个能让自己进步的朋友,实现有深度的思想交流,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 单恋铸造幻想狂 2018年8月12日,去书香节买书前,一一早起看完书后,补了个觉。 她梦到晴空了,他不仅跟她说了话,还对她笑得很和气,和她握了手。 她心跳得好厉害,睡醒以后好久,都忍不住要偷笑。 一一的胡思乱想,又忍不住开始了,每天只要空闲下来,晴空的脸,就会在她脑海里出现,她每天看晴空的微博,给他点赞,给他评论,就好像晴空是她身边的朋友。 她这么频繁地想着晴空,又像以前一样,陷入了错觉,这回产生相爱的错觉的对象是晴空。 2018年的中秋节,一一提着单位发的八个不同口味的水果月饼,搭火车回家,走上车站的天台,想晴空想得太入神,没有看清路,摔了一跤,她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往前走,上了车才发现,膝盖一大块乌青。 真是傻冒,为人家摔倒了,人家却不知道,一一惆怅地想,以前单恋同学和同事,都没有修成正果,何况如今还恋上了个大v?别人要是知道了,不笑死才怪,一贯啃熟的丁一一,居然盯上了大人物!真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道理都懂,但就是做不到不想,在家的几天,电脑还没修好,她也不像以往没法用电脑一样扫兴,晴空的微博和公众号,就已经够她看的了。 一一压制不住的幻想,越发疯狂了,她想成为晴空的女朋友、妻子,虽也会觉得自己不配,也会想,另一个美丽善良体贴的好姑娘更适合他。 可她还是忍不住幻想,自己走出了瓶颈期,发挥出特长,就能跟晴空认识,被晴空欣赏,也就有机会交往了。 10月国庆假期,表哥二胎孩子满月酒,一一没有去。 来广州以后,她跟表哥联系少了,表哥不像以前那样唠叨她,她也不觉得表哥烦了,这样不错,要是爸妈和亲戚都能彻底不催婚,那就更好了,她再也不想应付相亲对象。 有朋友劝一一交男朋友,要给她介绍,她拒绝了。 她无心考虑从什么渠道认识异性, 全部心思想的,是微博写什么文和回复给晴空,不管他点不点赞,她就是想写。 一一精心写的评论没得到回复,失落几天,暂时停止,翻看晴空微博有感觉,就又兴起交流的愿望,又去发评论。 10月下旬,一一被评为优秀员工,跟老钱和另一个女同事,参加公司到深圳的两天旅游。 整个旅游期间,她想的是怎样查找晴空的微信号,最好还能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能打电话给他。 要是打电话给他,她该说什么呢?她的想象从这个点延伸出去,一发不可收拾。 11月初,一一跟几个老同学去湖南风景区旅游,在微博上看到了疑似晴空的电话号码,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老同学到处拍照,回到酒店后,一个人跑到门外,拨了微博上看到的那个电话号码,没有人接,她很失望。 11月底,公司又安排一一和几个同事去分公司开荒。 根据工作经验,物业公司的开荒如果到周五周六还没有结束,星期天的休息一般都会取消。 一一累了一个星期,还没办法休息,是很苦,不过一一会苦中作乐,在午休的时候看晴空的微博。 她又忍不住给晴空发了私信,给他提议,他穿冷色系衬衫会比较精神。 私信发完的第二天,晴空更新了微博头像,是一张穿蓝色衬衣的自拍照。 一一觉得很惊喜,这是巧合吗?还是他看过她的私信了? 她再去看她给晴空的几条私信,发现全部都有已读的字样,这也算她和他交流过了吧?一一握着手机,把那几句话和下面已读的字样看了又看。 既然能看私信,那说明这种交流方式是行得通的,一一拿着手机傻笑个不停,幻想得更起劲了。 她对晴空的喜欢,让生活有了盼头,此前脑子里幻想的爱情故事,由虚拟角色,替换成了自己和晴空,由期待写出精彩的爱情小说,转为期待现实中的爱情。 12月31日,是晴空的生日,一一补休了半天,买了块很小很小的蛋糕,隔空陪晴空过生日,她的生日愿望,是明年和晴空一起过,那晴空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明年她就会知道了吧? 但是,十多天后,一一有了个很不愉快的发现。 一个女孩在晴空的微博评论下说,说想你哦,晴空竟然也回复了她,说想你。 一一醋劲上来了,点开那女孩的头像,二十多岁左右,不算很漂亮,看起来很文静,微博头像背景是和晴空的合影。 一一很不是滋味地展开想象,这是晴空的女朋友吗?看起来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真的会是晴空的女朋友吗?他跟她交往多久了?怎么没有官宣?是地下情吗?他们会结婚吗? 想到晴空会结婚,一一很不是滋味,她对自己没信心时,祝福他寻得知心人相伴。 可是他真有了女朋友,她又会难过,想哭,怨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差,喜欢了三个人,都是单恋,前面两个没成功,她以为自己就此对爱情彻底死心,以后就一个人过了,想不到自己不但还期盼爱情,还幻想有机会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也不想想,就她这样,怎么会有人喜欢? 这次又是在分公司帮忙,收工的时间比预期早几个小时,不必熬夜加班,吃过晚饭就可以回家了。一一满腹心事,不像同事那么开心,看到分公司提供的煲仔饭和萝卜汤,她只是发呆,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晴空和那个女孩。 回家的路上,一一开导自己,没机会和晴空认识,发展,不能说明她很差,不能说明她不配得到爱,只是运气问题。 她只要把自己变优秀,有机会和他认识的,就算不能跟他发展,自己层次提高了,何愁找不到好对象,只是不能着急,要一步步打磨自己,在困境中成长,相信有一天她一定能够逆袭为草根女神。 剩女的yy 新的一年到来了,一一打定主意,想要完善自己,第一步,就要少花时间在微博上,少花时间看电视,多花时间在看书写作上。 回顾2018年,一一也不只是盲目地幻想,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去写文章,都是看了晴空的微博和公众号,从她和晴空共同看过的书和剧中,得到的灵感。 晴空的文章里,有很多篇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分析文,触发了一一的灵感,她也开始写相关题材的文章。 而且,晴空和她一样,也很关注近代史,特别希望国家发展强大。 活到33岁,她终于找到一个有共同关注点的人了,这让她很开心。 展望2019年,她一定要有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才能蜕变得更好,才有可能和晴空当朋友。 为了能让晴空看到她认识她,一一上班时间是绞尽脑汁地想个没完,下班了则是反复练习,都为了写出更好的作品。 每次在微博上发完文章,她都会@晴空,虽然,晴空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还是兴致不减,抱着以后有机会让他看到的心态,继续努力。 此外,她还尝试写故事,在晴空发表过散文集的网站注册了账号,发布了一些作品,盼着他能注意到她。 在进行这些努力的时候,一一仍是不停地幻想。 要是和晴空当了朋友,那会不会有机会再往前发展? 幻想是不现实,短暂地开心一下,也没什么吧。 一月底的一个晚上,一一睡觉前,照例先看一会儿晴空的微博,一看又上瘾,不知不觉又看到十一点半,没看够也要睡觉了,要不明天又是没精打采。 一一正准备退出微博,一条回复让她的手定住了。 “我私信联系你们很多次了,问博主的书在哪里买?你们就是不回复,有你们这样敷衍粉丝的吗?” 见这个网友似乎很不满,一一赶快回复他:“小编应该是太忙了,才没有空回复,再问问看吧。” 回复完这一句,一一倒头就睡,之后一天都没上微博。 公司全体的年夜饭在1月31日,10天前,公司部门的年夜饭已经吃过了,抽奖和发红包也过了一轮。 和去年一样,员工们下午四点多就到饭店坐着等,年夜饭之前是员工表彰大会和颁奖,评出优秀员工,投影仪上播放着优秀员工事迹,接着是员工的文艺节目表演,抽奖活动。 年夜饭自然是格外丰盛,大家都吃得很开心,一年的辛苦也缓解许多。 吃得差不多了,一一拿出手机,连上饭店的wifi,点开微博,蹦出的信息,竟然有晴空的点赞和回复! 这真是喜出望外!一一的心狂跳起来,手指都颤抖了。 她先故作镇静地去看其他回复和点赞,给其他好朋友点过一回赞,最后才看晴空给她的回复和点赞。 不知道是晴空还是小编,回复了那个网友的质疑,表示抱歉,给一一的回复是:谢谢你的理解!我们确实是很忙,上课、写书……太多事情要做,这些我们都没有跟别人诉过苦。 想不到晴空平时是这么地忙碌,一一顿时好心疼,马上回复:凡事尽力就好。给他的回复点了个赞。 那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一一有意不去想晴空回复的事,而是去回想自己以前单恋时,yy过度的往事。 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以前那样的错误,傻乎乎地深陷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 关注晴空一年多,一直就盼着他回复,有时也会失落地想,晴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复她,那也没办法,但再看晴空的微博,既然以前跟网友有那么多互动,以后说不定也还会有的,耐心等待。 这次等到了,她怎能不开心?怎能忍得住不去想? 理性告诉她,可不要再去多想自己可能和晴空如何了。 感性却告诉她,不要压抑自己的幻想。 上班倒垃圾时,一一走到垃圾房的门口,把垃圾放下,打开微博看晴空的更新。 他居然一口气拔了三颗智齿?太有勇气了。 听室友说,她拔智齿后痛得大哭,晴空会不会痛?提醒他吃消炎药吧。 一一在晴空拔智齿的微博下面留言,拔完智齿以后怎么样?记得要吃消炎药哦。 这条回复和那条凡事尽力就好的微博一样,没有被回复。 那天,一一每次点开微博看到有人点赞,心头都会一跳,再看不是晴空,又很失望。 她和晴空的交流结束了,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没有了。 她长吁短叹,垂头丧气的日子,又开始了,每天辛苦的工作变得更累。 连说几句话都没机会,她真的不应该再幻想和晴空有什么发展了。 还是以前幻想的爱情故事有意思,又不会失望。 可一一就是忍不住去幻想跟晴空可能会发生的事,那些曾经深深迷恋的虚拟爱情故事,她都失去了兴趣,把它们抛到脑后。 在上班很忙的时候,一一也想着自己得到真爱的可能。 她今年33岁,不漂亮,不聪明,在练习中的写作不知道能不能算特长,这样的条件,在婚恋市场上,有什么竞争力? 90后95后甚至00后的才艺美女满世界都是,她凭什么觉得比她小的晴空不是被这些年轻的小美女吸引,而是被她这样一个条件一般的剩女吸引? 当然,一一也不差,好好打扮一下,要找个能结婚的人,是没问题的。 但是,一一不想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凑合结婚,要是能,她就不会来广州,也不会追梦,早就在家乡结婚生子了。 她思考过后得到的结论,是自己要在更好的环境中展现出独特的优点,才会有希望嫁出去。 不是找能结婚的对象,是找真爱,即使只能嫁离婚丧偶的老男人做续弦,也要嫁优秀的老男人。 那个人一定是晴空吗?要是一一再喜欢别人,是不是很花心? 喜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不能修成正果,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一一对爱情和婚姻所抱的希望越来越小。 反复犯的毛病 三八妇女节,物业公司给女员工半天休息,分批休,不能扎堆休,免得现场没人干活。 今年,一一选择的是植树节的下午休。 那天早上,一一心情很好,边干活边琢磨着脑子里新冒出来的几个观点。 这个能写一篇好长的文章,那个也能写一篇不短的文章,还有这个点延伸的话,能写一个系列的文章,加起来都能出一本书了,这些灵感,让一一开心极了。 当然,正式写起来的时候,又会有很多能预料到和没有预料到的问题,只要能克服,尽全力把文章写好,那就很好了。 一一的好心情,持续到在某一层楼结束了。 她发现一间厕所堵塞,本来这不算什么大麻烦,以前也自己处理过,她的办法是拿个厕所刷一直捣鼓,捣通为止。 但这次却行不通,她捣鼓了一会儿,还不见通,她在工作群发信息,没人回,打电话给老钱,他叫她自己先弄着,他待会儿去。 半个小时过去,还没有弄好,一一焦虑感又上来了,再打老钱电话,打不通。 她情绪就不对了,一个劲地怪其他人不帮忙,又怪这层楼商铺的人老进来打扰她工作。 搞来搞去搞不好,一一的火不知道往哪发泄,打开微博,在晴空的私信里发:不干这份工作了! 那种恼火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还更强烈了,为了发泄那种烦躁感,她小声骂骂咧咧,效果就是更气了。 等到她一肚子气地捣鼓通了,快十一点了,她匆匆忙忙地去过楼下几层的洗手间,还是生气,就在脑子里构思一个心态很差、报复心很强的角色,这样,她的怒气非但没有转移,而且更加剧了。 她回到刚刚那层楼,想再看看那间厕所有没有再堵,里面有人,进不去看。 她等得很烦,很怕厕所又给搞堵,以往积攒的怒气,实在是忍不住了,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引起其他人明显的不满。 总算等到那间开门了,里面走出来的人,看到一一是一副厌烦的模样,好像一一做了什么坏事。 一一匆忙检查了下,确定一切正常,其他人的反应却不正常了,在走廊上有个男的在骂,“这个保洁员是哪来的?打电话给物业公司!” 听到这句话,一一的恐惧暂时压住怒火,强迫自己平静,跑过去对拿起电话要拨号的前台小姐说,“我刚刚找东西找不到,声音有点大,没有故意找事。” 前台小姐就没再拨号,“好吧,先相信你,那以后别这样了。” 到了楼下,一一的怒火又回来了,想到那个要投诉她的人,想到那些对她有意见的人,瞬间觉得他们很坏很讨厌,一股强烈的怒火充斥了她的胸腔。 就像《飘》的斯佳丽,听到其他小姐们在背后指责她举止轻浮,先是想扯她们的头发,又捶打柱子,想变成参孙,把房子压垮,报复那些非议她的人。 一一此刻的愤怒,比想变成参孙的斯佳丽还要强烈百倍。 她对着空空的后楼梯大骂:“讨厌!!讨厌!!有病!!有病!!” 骂完才想到,等下有人来这里抽烟,看到她在张牙舞爪地咆哮,肯定当她有病。 或者租户听到她在乱喊乱叫,嫌太吵,在某层楼躲过的投诉,就逃不掉了。 一一一屁股在阶梯上坐下,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为什么会把那些人看得那么坏。 她强迫自己冷静,去办公室跟小康说,自己找不到东西搞得动作大了,怕别人有意见,小康在打印文件,说没什么。 她去休息室,跟老钱和同事们又说一次,他们在聊天,不太在意地回答她没什么。 这就有些好笑了,让一一气得发疯的事,在别人看来根本无足轻重。 再说,她为什么要发私信给晴空?晴空又不认识她,又没有义务帮她的忙,她真的是给气傻了。 这老毛病真是烦人,一一又自卑又难过。 直到下午,她更冷静了些,能分析自己的感觉了。 自己是太急于把工作做好,太急于解决问题,在发现厕所堵了,半天搞不通的时候,她就已经烦躁了,同事不来帮忙,她就更加焦虑了,她想象的那个心态很差的主人公,又加深了她的烦躁和焦虑,她平时就对那层楼的人总在她工作时上厕所有意见,他们又在她焦虑时再来干扰她,还在她的怒气上,火上浇油,这就把她气得发疯。 事件非常简单,真要说起谁错了,那就是一一性子太急,太爱胡思乱想,把别人想坏了,自己气自己。 这件事,一一是想通了,但她休假的好心情,还是没有了。 事情结束了,问题却仍旧存在,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她在外面逛的时候,不停地反思上这件事,找出有用的结论。 她先是想到,心急是生气的导火索。 本来嘛,工作中有问题是正常的,只要交代给下午代管她岗位的同事,也就行了。 但她又想,自己是不想让别人接手一个有问题的岗位,想做好一点,不让别人挑毛病。 她主观上追求完美,但现实不能让她做到完美,这又是个引起焦虑烦躁的原因。 她还想到一点,自己平时尽量忍着不快,忍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有人知道,但是只要发作一次,别人就不会管她之前忍了多少次,忍得多辛苦,就会指责她是个坏脾气的人。 这就是人的普遍心理,对坏事印象更深,想到这一点,一一丧气极了。 那么自己该怎么避免这种容易生气的情况?她不知道,工作中的意外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她又改不了自己消极追求完美的心态,一再苛责外界,只能自己气自己罢了。 一一何尝不知道生气对身体不好,这种傻事,她做了三十三年,想停,却停不住。 晴空的文章是多么温和理性,他也一定是一个温和理性有智慧的人,她多想变成那样啊。 改正毛病 一一改掉坏脾气的决心够坚定,经过一段时间自我提醒,貌似改了一些。 3月到6月的几次开荒,一一都参加了,工作忙和累,她没有意见,看见脏污心里厌烦,也忍了。 只是有一次领导指手画脚,她忍不住顶了一句。顶得领导目瞪口呆,不知道在他看来,算不算发脾气。 还有一次,在工地上,被几个人唠叨,她对他们嚷嚷,也算发脾气? 一一给自己找理由,要说非要生气不可,倒也不是,就是她心火太旺盛而已。 三个月发两次脾气,不算多吧。 不对,她忘了在4月还有一次。 理由简直搞笑,只是因为老钱在跟一一说事,一一嘴里面条掉了出来,她嫌模样难看,这个生气的理由,自己都觉得没道理。 一一都嫌自己面目可憎了,不是在追求进步吗?怎么越努力反倒变得越离谱了? 不管心情如何,每天还是要好好工作的。 环境部的保洁员,两年里已经换了不少,去年来的几个人,年都没有过就走了,每个人的工作量又增加不少,今年又听说可能取消吃饭免费这个福利,这么下去,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要走。 到了6月中旬,又来了一次让一一头痛的麻烦。 那天中午吃饭前,一一像平时一样,坐在休息室浏览着手机上的新闻,看到搞笑的,便分享给旁边的同事。 一个同事大姐气呼呼地走进来,自从她换了岗位,总是这样牢骚不断,一一不喜欢爱发牢骚的人,也不想自己的批评得罪人,从不发表意见。 她咬牙切齿地“控诉”着住户对她是如何“刁难”,嚷嚷着:“整天挑我毛病!我不做这个岗位了!要做就每个人轮流做!” 一一吓了一跳,那位大姐的岗位在b栋,那个地方哪里是好做的?她可是有亲身体会,垃圾多得要命,离垃圾房距离又远,每次收个垃圾都要花几个小时,哪里还有时间做其他细节的清洁? 她脱口就说:“不行,我做不了。” 别的同事对这番话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一一旁边的一个同事回答她:“人家做得了,你怎么做不了?” “我不适合!”想到自己前年在b栋的辛苦经历,一一真的不想再来一遍了,她满脑子都是恐惧,怕人家这么一嚷嚷,领导真的会采纳她的意见,让每个员工轮流去b栋干一个月,不然她死活不干,领导还能强行押着她去干吗? 一一这么一想,不满升级为恼怒,工作自有领导安排的,有什么意见通过领导反映就是了!干嘛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人!她就不想想,她不愿意干的工作,凭什么推给别人?!她不想辛苦,难道别人就必须替她辛苦吗?太自私了! 一一想尽量冷静地跟同事们分析道理,让他们不要听那位大姐的,只要同事们不同意,领导还能为她一个人强迫同事们同意吗? 可是办公室的胡姐却在附和,也嚷嚷着那就每个人在b栋轮流干一个月吧。 一一瞪了胡姐一眼,真讨厌!唯恐天下不乱!胡姐要干自己干个够!谁想去b栋受苦受累! 没有人想听一一说话,全都去饭堂了,一一压抑的火气差不多又要爆发了,谁都不好好听她说话!真气人!激动得直发抖,想把那俩大姐大骂一顿,骂得她们放弃叫所有人轮流在b栋做的打算。 但一一又怕别人听见,生气想骂人是一回事,可真要吵架她又不愿意,一肚子火吞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里的气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消除。 别这样别这样……一一反复地对自己说,在饭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冷静点冷静点…… 一一把饭菜一口口地塞进嘴里,头脑也缓缓冷静下来。 今天这事,算得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只是俩大姐在牢骚,领导都没有发话,其他同事也没说什么,她干嘛要这么着急呢?工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领导会听从一个员工的牢骚去安排工作?别说在这间公司,其他单位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就算真的被安排每个人轮流做b栋的卫生,也有方法应对,前提就是,既然那个岗位比别的岗位都辛苦,那就多派两个人协助,领导要的是工作成果,这也不难办到吧。 自己这性格真是个麻烦,爱着急,爱多想,要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会不会也是这么难沟通,碰到事情就要吵架。 一一想到晴空,突然很心酸,自己没有高学历,没有好看的外表,没有特长就算了,连好性格都没有,有什么本事留住喜欢的人?她不单身谁单身? 一阵难以抑制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不能让其他同事注意到她的异样,一一赶快擦擦鼻子,把餐盘里的厨余倒掉。 还是别伤春悲秋了,多想也无用,做点实际的事吧,从中午到下午,一一劝自己冷静,好好上班。 下班路上,她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微信,发给小康。 小康的回复让一一放了心,至少目前,小康不会随意调动岗位。 过了几天,端午节大搞卫生的时候,一一和那位大姐在b栋洗楼顶。 没有人提调换岗位的事,整个过程气氛和谐。 洗完楼顶,大姐说,这层楼水压太小,她要去三楼洗拖把。 一一跟她一起去,洗完拖把后,大姐跟一一说,“你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是对的,不愿做b栋卫生没什么。” 一一听她语气缓和许多,也为自己前几天的激动不好意思,“哦,没事了,看领导安排……” “不了,该坚持就坚持吧。”人家这么理解她了,那一一也就不计较了。 一一总算松了口气,幸好那天只是在心里生气,没有把脾气发出来,要不然,今天人家还能这么和气跟她说话吗? 为人处世,应该心平气和才对少猜忌,少瞎想,这才是利己也利人。 给生活止损 到了7月,一一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写作一般般,和晴空也没有机会交流,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道理是想通了不少,却改不了爱闹脾气的毛病。 她加入了一个写作微博群,里面有几个有见识的朋友,也有老是两三个人喜欢损晴空,说他写的书水平太差,不值得看。 看到他们阴阳怪气的坏话,一一就很想打人。 加入写作群组,本是为了进步,却给一一带来更多烦恼。 这个夏天,她做了个详细的规划,要写一系列历史题材的文章,把提纲发在朋友圈,也得到了一些点赞。 可是,这个计划,又因为她的敏感情绪引发的不快,给耽误了。 就像这个星期六,一大早,有人在一楼电梯口吐了,她清理了半天,橡胶手套又不见了,急急忙忙找老钱领了对新的。 等到下午清垃圾的时候,她发现旧的橡胶手套没丢,不知道是谁给扔进垃圾桶了,看来是因为太旧,别人以为是垃圾,一一把旧手套捡起来洗干净,新手套放进工具车,留着以后用。 收了一半垃圾,她有点累,暂停下来,在楼梯上坐下,拿出手机看微博。 微博最近删帖厉害,群主在微信也建了个群。 群里一些人,又在讽刺晴空,一一看到他们,就心情不好。 果然,还是那几个杠精在嚷嚷,不但贬低晴空,还说另一个作家落日比晴空写的书好了多少倍,七嘴八舌地嚷个没完。 一一不想让别人觉得晴空的粉丝是脑残粉,看到骂他的话,总是忍住气不去反驳,可最近她不想忍了。 她直接开怼,你们家的落日写的书好,他得过什么奖?几部作品被拍成剧?知名度多高? 怼得几个杠精灰溜溜,她才罢休,她本不讨厌落日,还关注过他一段时间,都是他的脑残粉太爱乱喷晴空,害得她对他也坏了印象,根本不想再看他的微博,也不想再看他写的任何文字。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下班,她只能歇几分钟,马上要加把劲地收垃圾。 一一想到10楼和附属楼的脏乱情景,一点也不想去,可是工作不做不行,只能勉强自己忍耐。 她带着一肚子气去收垃圾,偏偏在附属楼二楼洗手间有人在里面,眼看就快五点半了,离下班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还有好多垃圾没来得及收,她心里塞满恐惧和愤怒,担心明天上班的同事看到垃圾没收,骂她偷懒,使劲敲洗手间门。 里面的人很生气地骂,上个厕所都不让吗? 一一顾不了别人的需求,她只知道自己要收完垃圾!里面的骂声激得她满腔怒火,也大声叫喊:出来!我要收垃圾!我要收垃圾! 门伴着咒骂声被打开了,里面的人拿着手机对一一狂拍,“我要投诉你!” 一一真想夺下他的手机,大骂他一顿,“你特么妨碍我工作!还敢投诉我!” 可是残存的理性告诉她,不能继续跟人家这么吵下去了,这样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一一忍住怒气说,那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对方当然不肯,一一见他跑到安全部投诉去了,忙打电话给老钱求助。 老钱不太在乎这事,只是跟那人说,上班忙,有点误会,别在意。那人怒气还没消,牢骚一阵也就罢了。 小康接着很快打电话来问一一,“咳,什么情况?你怎会搞得被投诉?” 一一不用问也知道那人真的去投诉她了,颓废地说了经过,“是我的错,那就扣工资通报批评吧。” 小康没当一回事,“哦,没啥,小事。” 下班路上,一一又分析起了自己为什么生气,盼望的事总不发生,加上对无聊琐碎工作的厌烦,就是她情绪很不好,时常发无名火的原因。 几个月下来,在忙忙碌碌的间隙,她抽出很多时间,在微博给晴空写大段的评论,但期盼的晴空回复还是没有,私信就更不会回了。 一一在微博群倾诉,群友笑她,晴空的粉丝几十万,怎么可能全部回复,要都回复的话,哪还有时间做别的事。 这个道理一一明白,可她就是想得到晴空的回复。 星期六的晚上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第二天就能休息,可以想想去哪玩,也可以不用早睡。 可是一一整晚都在想微信群和上班的吵架,闷闷不乐,群里也不想去了。 一一点开微博,把她给晴空的评论,她@晴空的文章,全部搜索出来,想要逐一删除。 手顿在手机屏幕上老半天,总是下不了手,那毕竟是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写的。 不删又如何呢?一年半了,晴空要是能看到早就看到了,留着这些,只是丢人现眼罢了。 她又想了好久,先点了复制,把它们放进了自己为晴空建的qq群,才把微博上面的全部删了。 删完之后,一一心里也空空的,她感到自己腮帮子旁边很疼,摸了一下,竟然发现了一个肿块。 这……这是什么?一一心头的失落感被恐惧取代,脸怎么会突然肿了? 这种情况,在9年前的春天出现过,她的半边脸也是像现在这样肿了个包,到医院去看一下,吃过药,一个星期左右就好了。 一一生气和熬夜造成的上火,快一个月了,想必因此有炎症,才长了个包,不然,就是牙齿发炎了。 后一种假设,让她很不安,她害怕看牙齿。 要是牙齿真的有毛病,那得跑多少次医院,花多少钱?又要调休几次? 一一不想去医院,但肿起的腮帮子太显眼了,上班时别人看她眼神都怪怪的。 老钱在电梯里看到一一,也催促她赶快上医院。 她想自己去药房买点消炎药就好了,但连续吃几天,效果不明显。 一一只能克服恐惧去医院,对医生强调上火的症状,忽视牙齿的情况,开了些去火消炎的药,慢慢吃下去,症状才消失。 都怪她太爱生气,看吧,这回把自己气病了,一一又开始了自责自卑。她不喜欢上火,猜想是不是改掉脾气,容易上火的毛病就会没有了? 失落的生日 一一觉得自己真的挺作死的,看不惯作家粉丝群里的那几个人,没事却又爱进群里看,只为群里还有几个欣赏晴空的人,能跟他们聊他,能得到他们的理解。 至于其他人,只要他们不贬低晴空,她还是能跟他们聊得很开心的。 也只有在这个地方,可以聊一聊写作,聊一聊晴空了。 qq群她早就放弃了,别人不感兴趣,硬塞到他们面前也没用。 她这么起劲地维护晴空,对晴空的心思,群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偶尔调侃两句,开个玩笑,她乐一乐,回头想想自己和晴空毫无发展的可能,不敢接近他又放不下他,实在是一件苦事。 还有一天,就到一一的生日了,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在住处,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看微信文章,从里面搜索写作素材。 这两天,群里聊的人少了点,本以为今晚也一样安静。 她看完一篇,关掉页面,回到微信首页。 粉丝群里有个人说,祝一一大美女生日快乐! 群里就开始热闹了,其他人也出现,纷纷给一一送上祝福。 一一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明天才是我的生日,还是感谢你们的祝福,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和和气气,不要斗嘴。” 说到这里,她想起晴空,一阵伤感,又一阵激动,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一一明天就要过生日了,在此许愿,天下太平,人人生活富裕安稳,能以更多的耐心,心平气和地教育孩子,以身作则教孩子养成良好的心态,温和、乐观的性格,高效率的思维和学习方式,这样很多人都可以从小被精心培养,聪明才智得到很好的发挥,尤其是女孩子,成为优秀的人,遇到好对象的几率才会高!而不是像一一这样,说优秀不优秀,说平凡不平凡,空有远大理想,却栽在浮躁的心态和凌乱的思维方式上!成了一个无用的半吊子!33岁还嫁不出去!够优秀,就够自信,跟他人尤其是跟异性接触也会更大方,更坦然,不会疑神疑鬼,敏感易怒!有好感就大大方方交个朋友,而不是憋在心里被动地等别人来接近!就算别人不喜欢,也不会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反正没了这个自会有别人来喜欢!他不稀罕又何必稀罕他!够自信就不愁没人喜欢!不会遇到一个好一点的对象就紧张兮兮失魂落魄!也能跟人家好好交流,而不是只能远远地看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写完这些,一一眼睛滚出两颗眼泪,她没有擦,继续在群里发感想: 一一的人生,充满不如意,但是一一不怨谁,不恨谁,老天造就这样的一一,给一一安排这些遭遇,必有深意,或者她不适合结婚,如此祖辈遗传到她性格中的不安、焦躁,就会在她身上终止! 一一再许一个愿望,希望下辈子能出生在一个更好的家庭,有性格平稳、宽容、乐观的父母,从小学习各种才艺,成为一个娴静优雅温柔体贴的淑女,学习工作顺顺利利,遇到相爱的人陪伴一辈子。 这辈子好好修一修下辈子的福气吧…… 发到这里,一一看了整段话,又补充了一段: 一一为什么大龄未婚,因为学业事业不顺,为什么学业事业不顺,因为她心态不好,老天塑造一一的时候,也许觉得给一一太多了,眼看一个文静端庄的淑女即将诞生,又画蛇添足地给她加了浮躁、敏感、任性,让一对情绪不稳定的夫妇成了她的父母,于是,半成品人才一一横空出世。 几个平时聊得来的群友安慰她,没事,向前看,大龄未婚的人多的是,多花时间在找对象上面,找到合适的就行,现实和理想总有落差。 一一愈发伤心,又继续发,他们哪里懂她,她好气,气自己为什么要关注晴空,不然不会这么痛苦…… 群友们说,你跟晴空不现实,算了吧,别想他了。 一一说,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的心不听!非要碎成粉碎成渣! 群友们无语,发出一个个笑哭或冒汗的表情。 室友还没回来,一一索性哭出声,在语音里面呜呜咽咽,“我好气自己,我怎么这么没用啊,这么差劲,难怪没有人喜欢……配不上晴空……” 有人说,那你向他表白,在微博对他喊话。 一一不敢这么做,一上来就说喜欢人家,人家肯定不理她,只当她是个花痴。 她前两次单恋失败的心理阴影,也让她再也不敢主动表白,发誓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等到对方来主动追求和表白,不然,就是对方不够喜欢她,那就不用谈了! 有人说,你把晴空当成一个偶像就行了,不需要走近,说不定他不完美,跟他相处起来毛病不少。 一一当然知道人无完人,晴空有什么缺点,她都能包容,只是,晴空能不能包容她的缺点,她却没有信心。 再看不到希望,也是喜欢了近一年半的人,要她放下他,她真做不到,搞得自己几乎崩溃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洗手间回来,一一看到群主挂断的语音提示,他想劝她吧,可惜,这个坎终究要自己迈过去,自己没有想通,谁劝都没有用。 一一带着苦笑,点开群友的生日红包。 群友们聊够了八卦,聊天的重点,已经转移到了热播的几部剧,一一没有兴致加入聊天,也没心情写作,捧着手机歪在床头发呆。 快十一点了,她该洗漱睡觉了,室友也回来了,可她不想动,还是保持着发呆的姿势,放空思想,试图不去想那个人。 或者,她真的要学习,放下对那个人的执着了,既然以前放下过别人,那肯定有一天,也会放下那个人。 不会的话,看看书,看看剧,别人是怎么走出单恋的,她也照着做就是了。 没有喜欢晴空的时候,一一的日子也是一样过,她要做的,只是回到以前。 一一再看看群里聊得开心的那些人,别人怎么会懂她的心思,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吐露心声了。 难得的交流 一一的生日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又被派到分公司帮忙,晚上回到住处,在楼梯口帮室友发快递,打开手机支付完邮费后,她关掉流量,一条微博消息,跳入她的眼帘。 她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心狂跳起来,晴空又回复她了?是幻觉吗? 回到楼上,她假装镇定地洗澡,洗衣服,拼命压住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不能想,不能多想,不能……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压不住胡思乱想的趋势,她又提醒自己,你忘了以前胡思乱想的后果了吗? 为了让自己冷静,她再次把以前单恋时胡思乱想导致的误会和不愉快,翻腾了出来,告诫自己,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 十几岁的时候犯傻,二十几岁的时候犯傻,那是年少无知,三十几岁还要像个无知少女一样犯傻,那真的是白活了。 这么在重温往事中,洗完澡,洗完衣服,她好像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终于又能歪在床上,拿起手机好好地看看微博,确定她收到的回复是来自晴空,那个她天天想着的人。 她点开了回复,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输入,又删掉,这两个动作重复十分钟后,决定不回复了,只是给晴空的回复点了个赞。 她不给他回复,免得自己又有期待,那样,她肯定又会失望。以前每次发微博评论前,她都告诉自己,这次只是随便说说,他不回就算了。 但事后,怎么告诉自己算了,心里还是会有失落。 没有人会像她这么傻,这么不切实际,去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去盼望一件不可能的事,但一一要放下这种不被理解的感情,放下执着,目前还做不到。 一一也知道,晴空和生活中的朋友是不一样的,不可能直接交流,她也没办法认识他,但她还是期待着跟他交朋友。 同时,她尽量保持理性,拼命提醒自己,只是一个回复,不代表什么,他经常回复别人,不会特别去记住回复了谁。 但不妨碍她不住地翻看他的回复,截图留念,发在朋友圈,尽管跟他的交流,只有那么两次,仍然是很珍贵的。 一一开心了半个月,又迎来了一个喜讯,晴空要在微博开直播了。 看到这个消息,一一第一时间就转发到了微信群,迫切地想跟大家分享。 太好了!她开心得快跳起来了!真想拿个喇叭出去转一圈,给他好好宣传一回! 可是其他人全都在无动于衷地聊他们的话题,就像没看到她发的内容,又是她不喜欢的被无视的感觉。 迟迟得不到回应,她赌气全给撤了回去,再发,没回应,又撤,撤了好几次,才引起他们注意,笑话她:你干嘛呢? 一一说了晴空微博直播的消息,他们又笑:好啊,你可以跟他聊了。 真的能聊吗?微博直播前几天,一一都在幸福地期待,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他不理她,没看到她,也没关系了。 她掰着指头盼了好几晚,直播那天晚上,点开微博看到晴空和蔼可爱的微笑,她开心死了。 晴空就是和气,就是亲民,直播间多少粉丝在关心问候,人气就是这么高,黑子想黑也黑不了。 她手机卡,网络延迟了一下,进去时晴空直播好一会儿了,不过也没有错过什么,可以回看。 她在屏幕上留言:晚上好!小姐姐支持你! 竟然得到了晴空的回复:谢谢小姐姐! 一一捂住嘴巴,让自己笑得矜持点,这真是太让她高兴了! 四十多分钟的节目里,一一跟晴空互动点赞好几条,他出了直播间好久好久,她还沉浸在他回复的愉快中,把自己的开心分享到微信群。 只有一个群友发了个笑脸,说了句:不错。 还有一个群友,给她发了私信,劝她现实点,别再追晴空,那是一个离她太遥远的人,她应该找一个现实的人谈恋爱,会更好。 一一谢谢他的关心,头脑冷静下来,她心中一直是明白的,但还是放不下,还是忍不住有期待有幻想。 这样过了一个月,每个星期四晚上,她都把八点后的时间空出来,期待着晴空的直播带货,真的在线交流了几次,一一太开心了。 想不到国庆节前几天,单位却要通宵开荒,又安排一一去了,刚好在晴空的直播期间。 一一在分公司杂乱的工地奔忙,一整天都心里空落落的。 到了傍晚,没有人通知下班,到处一片忙碌。 一一拿着毛巾,仔细地擦掉地脚线的灰尘,无奈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本来还想多干点活,好早点下班,争取晚上回去看直播,能看多少是多少,看这种情况,今晚晴空的直播,是别想看得到了。 她的期盼,随时间流逝,慢慢消失,这么通宵地干下去,下班后别说看直播,什么事都不想做了。 一一只能偷偷叹息,尽量打起精神,晚饭后,她帮忙洗玻璃,又扫后楼梯,还擦栏杆,拖大门口的楼梯。 接近半夜,没有人想着下班了,反而想弄得晚一点,过了十二点,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吃完夜宵,一一和其他分公司的同事们,对房间里的细节部分进行精修,刮掉门口装修留下的石灰,擦拭盆景边缘、叶子,铲掉门外贴广告留下的印子。 忙到第二天早上,大家还一起冲洗了大门口的一条路,才各自回去。 一一回到单位在食堂吃过早餐,才疲倦不堪地回到住处,还支撑着扫地拖地,才洗头洗澡,躺下后,她点开晴空的微博,没有直播视频,她心里安了,她没空看,他也没播,可算是隔空发心灵感应吧。 一一沉重的眼皮撑不住了,扫了手机相册的晴空一眼,沉沉入睡。 一一睡到下午,四个小时左右,起来看晴空的微博,还是没有直播。 晚上,她还是乏力困倦,写文章写不出,看书看不进,净想看微博,她以几分钟一次的频率刷微博,就是看不到晴空更新直播。 晴空更新的一条微博说,最近要开始忙写书,就不进行直播了。 又没法交流了,一一失望地关机睡觉。 看来,晴空下次再回复她,又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写作的新开端 一一本还抱着一点点希望,盼着至少可以看到晴空发微博,不看直播也算了,但她估计错了。 她等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一个月过去了,晴空都没有更新微博。 一一失望了好一阵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没有盼头的日子,可真难熬。 直到晴空发了新微博,说他的新书写得差不多了,对内容进行了宣传。 这条微博让一一有了奋斗的动力,她也要写书,和晴空有了共同目标,等她写好了,就有机会跟晴空交流的。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意外的事,让一一更有奋斗的动力了。 10月底的一天下午,不知是谁,把a栋每一层楼的电梯按钮都按了一遍,电梯慢得让人急死,一一和阿清好不容易,才把垃圾运到楼下。 她吃完晚饭,回到休息室,紧张的心情才稍微平息一点点,打开手机看几个小时没有看的微信群。 公司给每个员工配了对讲机以后,他们不需要常常看工作群了,因为忙的时候不会有时间看手机,可不看工作群信息,又会接收不到工作任务,于是就配了对讲机。 一一关掉对讲机,工作群的信息让她呆住了,小康说,给她换了个岗位。 那个新岗位,就有一一最讨厌的10楼,顽童遍布的楼层。 不是吧?又要做那个地方?? 一一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然而上面的安排,她无法反对,只能先干着,若是干得不好,不合适,到时公司自会重新安排。 更加辛苦忙碌的工作开始了,她增加的两层楼,大门要常常刮玻璃,室内要定时擦办公桌,要每天倒办公室垃圾,要定时给地毯吸尘…… 一一叫苦不已,在这单位两年多了,自己不是不努力,工作还时时被挑剔,如今又换了个明显不适合自己的岗位,这份工作更不好做了。 她的新岗位,本来安排了七层楼,她接手两个星期以后,倒给减掉了两层。 这不是怕她太累了,而是说明她做得一点也不好。 也许,单位是在变相炒人? 一一又有了危机感,且下定了决心,一两年内,一定得离开这里。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写作,把改了又改的故事,投稿到简书,很意外地发表了,给了她一个惊喜。 首战告捷,她多了点信心,三年前曾在这个平台投过几次稿,没有通过,她以为是自己的文章不好,就没再投。 如今看来,这个平台也并非她想的那样高不可攀,一一的创作灵感,又如同雨后春笋般,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就算是忙碌的工作中,扫阳台的树叶和垃圾,地毯吸尘,擦栏杆和扶手,洗垃圾桶,洗烟灰缸,拖楼梯阶梯、楼层地面,刮楼道玻璃,打扫楼道和办公室,打扫广场,擦洗台阶,收楼道和楼梯垃圾桶……她都可以同时在脑子里酝酿文章,酝酿要写的故事。 下班回到住处,室友没在洗澡,她就会先洗澡,洗完澡马上写作。 到了休息的日子,她五点钟起床,六点钟出门,七点到广州体育学院,在饭堂吃过简单的早餐,先看看朋友圈有什么新鲜事,再开始写她的短篇小说。到了下午,随便吃点东西,再去图书馆,或者上午在这间图书馆,下午在那间图书馆,到了傍晚,再打包个外卖回到住处,先洗澡,再吃饭。 休息这一天,她买几个包子就当做早餐和午餐,晚餐才吃一顿热汤面,不只为了省钱,也为了省时间。 她希望明年过着边做兼职边写作的生活,不会赚外快,就尽量省钱,能省的只有吃饭的钱。 起初,她在简书,几天更新一次故事,短篇小说也不太好写,顺利的话,她一天能写八九千字,文笔和故事情节还不甚精彩。 每到固定的写作时间,一一就忘了工作的烦恼,忘了生活的压力,忘了恋爱的不顺利,沉浸在自己虚构的故事里。 就是跟同事出去玩,参加小康的生日派对,她也拿着手机,写自己的感想,笑看其他同事砸蛋糕。 2019年就这么过去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一一像去年一样,买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蛋糕,给晴空隔空庆祝生日。 一一对着蛋糕,在手机上写下自己的新年期许,和对晴空的祝福,还有待写的小说规划。 晴空还在国外读书,什么时候能毕业?会不会等他毕业了,他不回国,在国外定居,或者是他带着女友回国。 唉,一一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她很清楚,这是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只是晚一点面对罢了。 要是晴空能等到她对他无感了,再找女朋友……一一笑自己太傻冒了,那怎么可能?晴空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顺着她的心情,一定等到她对他没感觉了,才能再去找女朋友。他想什么时候谈恋爱,是他的自由呀。 一一当然知道自己没立场没理由干涉晴空的恋爱,但她只要想到晴空会跟一个比她优秀很多的女孩子幸福牵手,她就难过得不得了。不能跟他发展,已经是很难过的事,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牵手,那就更难过了。 一一自知配不上晴空,也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美梦做得一天是一天,她活了30多岁,恋爱从来没有成功过,难道她只想远远地想一个人,也不能了吗? 一一又想,或者,她这一两年再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拼出名堂来,或许她还是会有机会认识晴空,成为他的朋友。 交朋友也是要对等的,让晴空这个知名作家去跟普通的打工女一一交朋友,不可想象。 按一一目前的写作速度来看,写出一本书,也是有可能的,只要再过个半年一年,她的书写出来了,得到了读者喜欢,运气好的话还能出版,在银幕或荧幕上出现,晴空不就会认识一一了吗? 为了早日这个美好的目标,一一不能再偷懒、拖延,要时时敦促自己,一有空就写,写的作品多,写作水平才能提升。 没有新气象的新年 一一原是那样期盼着2020年的到来,2019年最后几个月,实在是太难熬了。 元旦前一个星期的晚上,一一吃完晚饭准备回住处,心情才刚放松了一点点,老钱突然冒出来,气势汹汹地骂她,质问她星期六怎么一点都不做卫生的细节。 一一可生气了,老钱这是在胡说八道!她星期六忙得要死,能收完垃圾就算不错了,哪里来的空闲去做细节?他就算不知道,也别这么凶吧? “哪里有空呀?每一层的垃圾都堆得满满的!能收完垃圾就已经不错了!” 老钱没再多说,嘟哝着走了。 一一还是不高兴,一直以来,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干得再辛苦再累,也没人体谅,别人扔出一袋垃圾在地上,别人没素质弄脏厕所,全都是保洁员的错。 一一受够了,再也不愿去为别人的错误负责,此地已经不留人了。 她情绪很低落,郁闷得没法说,只能化作文字,连回家都等不及,在路上拿着手机就那么哗哗哗地输入,写了篇名为辞职倒计时的文章,想一想觉得不适合把自己的私人烦恼公开吐槽,又转为私密日记。 她工作很不顺心,写作还算在进步中,从来不用发愁素材,灵感多的是,只有一件事需要操心,就是怎么才能写得更好。 她从2019年12月上旬开始简书日更,周一到周六,随笔、感悟、科普文章,休息的星期天就可以写成一两篇短篇小说。 2019年底是个难熬的坎儿,一一每天捏着手指盘算辞职倒计时,度日如年,只能盼着2020年的到来,会让自己情况更好一些,不要每天上班上得这么痛苦。 2019年最后一天,一一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期待更多的人能够更加自信和快乐,二是期待自己能够把自传小说写好。 写完了新年愿望,一一对新年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只是,她写作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写得很快很顺利,不好的时候,就像元旦节的假期,白白在体育学院和图书馆浪费了大半天,只是改了几篇旧作,写了点感想。 那天早上,有同事在工作群吐槽她的岗位,工具车上没放垃圾袋,她诧异,垃圾袋明明有的是,同事还是说,没有啦。 一一猜测,可能垃圾袋放在工具车底下,压住了,同事找不到,或者那层楼的垃圾袋放得太少,只剩几个了,下次得注意点。 回复完工作群的信息之后,她的思路怎么也回不到写作上面,老是走神,时不时点开微信搜索,找找资料,又被好多篇文章吸引,一看再看,在外面如此晃了一天,越是提醒自己要写点什么,越是进不了状态,只能暂时以阅读为主。 她写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预期,也不放弃,还是激励自己一直写下去,一定要写到更好更进步。 这么坚持着,再投稿到简书其他社区,她的文章,从很少人看,到慢慢有人点赞,粉丝也渐渐多起来。 元旦休假回来第一天,领导检查卫生,一一又挨了一顿批,她真的给烦死了。 话说回来,不是领导故意找她的麻烦,她每天按时在上班,看着是忙工作忙了一天,可脑子里转的都是要写什么文章和小说,琢磨着今天惦记着乃至几天以内的题材,确实是对工作马虎了。 所以领导一检查就发现问题了,办公室集中的创业空间里面,桌面很脏,角落不干净,垃圾桶满得漏出来,看到这么一副脏乱的景象,领导人当然会很不满意。 一一自己找到了被批评的原因,她确实是没有把全部心思用在工作上面,可是领导说她,她又很不开心。 怎么才能既把工作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能在下班的时候提高自己,一一很伤脑筋。 挨批评的当天早上,一一在忙碌过后,打开了手机,又是小梅的那个群,她匆匆扫了一眼,准备关了流量,马上继续干活。 小梅的信息让她吃惊了一下,她和亲戚一起创业去了。 一一回了个疑问的表情,小梅没回复,她也没等,赶着干完中午前的活,午饭后再打开手机,小梅发了一条链接,让一一也考虑下,要不要一起做。 创业?一一正有此意,要是可以和朋友一起创业,工作时间是不是会比较有弹性?写作时间会不会更多? 还是先看看他们做什么项目吧,是她能做得了的,才答应去。 要是强行做不适合的事,做不好,又要面对一次失败,多扫兴。 中午吃完饭,一一在楼道尽头打开了小梅发的链接。 又是销售,卖的是化妆品,按卖出多少来算提成。 一一销售失败的经验太多了,一听到销售这两个字,她就不想去了,拒绝了小梅的邀请。 原先1月13和14日是一一连休两天的日子,为了迎接新年的开荒,又有不少人派去分公司帮忙了,一一的假自然要延后,她没担心,反正总有得休。 休息那天,一一在公园逛到下午,去了玲玲家,自从她到了物业公司上班,就很少和玲玲联系了。 玲玲家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一一到来时那样,二姨妈在客厅打扫卫生,二姨父在看电视或看报纸。 一一敲敲没有锁的铁门,跟二姨妈和二姨父打过招呼,在门口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走进玲玲的房间,她对着电脑在打字,见一一进来,把一个旧手机递给一一,“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用得着,就拿去用吧。” “谢谢哈。”一一接过,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问玲玲,“听说你在创业?”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玲玲目光还是专注地看着电脑。 “是什么行业?”一一抱着一丝希望问,说不定,她能加入玲玲的团队,那样就可以一起创业,成为自由职业者。 “健康,养生。”玲玲看来有点忙,说得很简略。 一一到客厅坐着,打开手机看电子书,思考书里的内容。 晚饭以后,玲玲才有空跟一一谈一谈。 一一说了自己几年的心得,“我发现,情商真的影响智商。” 玲玲脸上是少有的感兴趣的表情,“嗯,怎么得出的结论?” 一一看气氛不错,也就说了下去,自己早些年,太想被理解,太想得到认同,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无视现实,逃避现实,不去解决问题,这就是低情商,所以影响了学习和工作,才造成自己前途不顺。 她也谈了自己和别人的交往,在社交中经历的挫折,和获得的体会。 她由此发现,挫折有时也是好事,能让人反思,改进,取得进步。 “嗯。”玲玲流露出少见的赞许表情,“你想得很深刻,确实是这样的。” 得到玲玲的肯定和鼓励,一一对自己又多了些信心。 新朋友 2020年第一个月,网上零星有传闻,湖北出现了罕见的传染病,开始的时候,一一和其他人一样,不当一回事。 然后,事情发展不对劲了,病例是一天天地增加,气氛是一天天地更紧张。 1月23日,农历新年到来前夕,湖北武汉传出封城消息。 随后,广州也传出疫情,感染者只是到过武汉,就中招了。 这种传染力超强的病毒,叫做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的流行,让2020年的新年变得没滋没味,全民开启了紧张模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中了招。 一一在单位也是这样,开头那阵子,上下班都懒得戴口罩,还要领导提醒,没有领导看见的地方,又摘下了,嫌戴着口罩呼吸不顺,然而,一个星期后,到了谁都是不戴口罩不敢出门的状态,饭堂和饭店都没有堂食了。 21世纪的20年代第一个新年,开始得有点苦13。 晴空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一天天刷他的微博,好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没有任何关于疫情的描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晴空应该是一切平安。 那么近期闹起了新冠,晴空还会回家过年吗?一一把这些话输入在微信群的对话框,看群友们在聊别的话题,全都删了。 一一在微博转载了一条晴空在去年春节发的庆祝春节视频,配上文字评论:今年的春节,也希望你阖家平安。 她没想到,这条微博有人来点赞,高兴之下,给对方也回了个赞。 对方的头像是沙滩和大海的风景,微博名叫海景,年龄不详,从他的资料来看,他好像毕业多年了,可能和一一差不多大。 一一翻看了他的好多博文,不少是转发晴空的微博,以及他对晴空的文章和书的评论,他看过的书,他去过的地方。 海景好像还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在微博上发了大量美丽的风景,配上那些充满哲理性的文字,被深深地吸引了。 海景评论的晴空文章,有不少她也看过,他的观点,和她的差不多。 一一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她认真地想了好久,在那下面发了几条评论,得到了他的点赞。 一一感到欣喜,这是个好兆头,看起来,海景是一个思想有深度的人,要是以后能和他一起谈晴空,谈文学,谈历史,谈写作,说不定,他会给她有用的意见,而不只是像微信群的人,不是开开玩笑,就是泼她冷水。 海景点了几次赞以后,一一鼓起勇气,在他一篇博文下面评论:你的文笔不会比晴空差,你为什么不出书? 海景回了她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又发了一张图,上面是一本书《赶路的你,不要错过沿途的风景》。 这就是他写的书了?一一到豆瓣搜了搜,是一本心灵鸡汤风格的游记。 一一不擅长写游记,她的游记写出来总是干巴巴,平淡无味,而海景的游记,图片美,文字抒情,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去过的地方,像海景一样写得让人一看就想去,不能像她这样,三言两语,索然无味。 她去景点旅游的时候,也是满满的感想,可真动笔写起来,就是写不好。 一一把海景写的书转发了,附上评论:向你学习。 海景又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和一个赞。 有了高层次的新读者,一一写作的劲头更加强了,她把晴空的微博,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把自己的感想也仔细整理了一遍,每天一篇地发在微博上,海景看到了,也会给她点赞。 她抽了一些时间,翻看海景的微博,他不仅和她同样关注晴空,也和她和晴空一样,共同关注中国传统文化,关注近代史,希望国家强大。 一一确定自己找到了知音,海景比晴空更能和她经常交流,这很好。 春节期间,晴空更新了微博,发了新视频,一一很开心地边看边截图,把截图转发到朋友圈,配上简单的文字,能有几个点赞。 她灵感愈发多了,早就想以晴空的原型去写故事,如今又多了个海景,晴空外向开朗,海景稳重沉着,都是很好的主角。 对于未来和晴空的发展,她不再担心,可能有一天,他们会相遇,也可能他们一辈子不会有交集,但是这不妨碍她关注他。 2月开始,物业公司的食堂,和外面的饭店一样禁止堂食了,员工们自己带饭盒,老钱等几个男员工,接近饭点就去饭堂,把保洁员们的饭盒,装进一个大筐里,提到休息室。 一一不敢到外面吃饭,休息日也回单位吃饭。 由于疫情的影响,物业公司过完年还没有正常开工,根据规定,岗位上只能有几个人,只能安排轮休,逢单这批人休,逢双那批人休。 一一乐得轻松,有疫情也没多害怕,即使疫情已经出现在离她几条街的地方,她也相信自己不会感染上的。 每天的生活,除了写作,又因为有人跟她互动,变得更有盼头了,一一心情是前所未有地好。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就是她理想的人生,晴空做到了,海景做到了,什么时候,一一也能做到? 只想好好活着 2020年的上半年,大众的热点,都围绕着新冠疫情,一个个调侃,在家躺到地老天荒,不要出门走动,就是为国家做贡献。 说实在的,要是躺到地老天荒能有钱赚,一一当然想,但现实是不可能的。 2月下旬,疫情的警报还没解除时,物业公司大楼的商铺,又一个个回来上班开工了,员工们也恢复正常的工作。 一一挺失落,她告诉自己,忙点也不错,有钱赚多好啊。 可她就是怀念前段时间,大楼几乎没有人的日子,可以自在地在办公室进行细节打扫,可以自在地构思想写的文章和故事,不会像平时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用忍着看到脏污的恶心感。 那愉快的一个月到底还是结束了,接下来的整个春天,她不仅忙,要命的事,她还没完没了地上火,用不着吃什么油炸烘烤之类的刺激食物,只要喝水少了,每隔几天,她就会来一次牙龈发炎。 3月底,她右脸那颗坏的牙,掉了一块,她害怕缺口尖利的角刺破舌头,不时去舔一下,真的把舌头划出了一个大口子,搞得她生活在紧张中,怕感染,怕患口腔癌。 开头的一两个星期里面,她以为要好了,可舌头传来的刺痛感提醒她,口子还在呢。 伤口要是在手上,贴个创可贴,一两天也就好了,但创可贴不能贴在舌头上,舌头又使用频繁,一会说话,一会吃饭,一会喝水,老有东西在摩擦伤口,停不下来,这能好吗? 想到这点,一一沮丧不已,那个口子,会不会让她感染,患癌,死掉?她可不要死啊,以后还要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还要成为作家,还要跟晴空成为朋友,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怎么能死? 就是怕上火,她也不敢多喝水了,怕伤口真的感染,让她没命。 她这个口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慢慢地好起来,一个多月又是牙龈疼又是舌头疼的难受日子,简直是不堪回首。 熬过了身体最不舒服的几个月,五一前,一一在简书的写作有了成效,接到了微信公众号的约稿函。 一一把投稿的联系方式,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马上就准备起稿子来。 五一的两天,她都歪在床上,用心地写了一篇小说角色的分析文,写写停停,时不时看一下小说原书,时不时修改一下不够通顺的地方,改了十次八次后的字数还是很多,写完的瞬间,她很有满足感,对自己说,投稿的结果不重要,就当长个经验吧。 第一次投稿,如她预料的那样没有过,失落是免不了的,要是编辑能告诉她,这篇稿子为什么不过,告诉她应该怎么修改才能符合平台的要求,那就更好了。 她没有失落太久,很快,她又接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约稿函。 和第一篇一样,她用心写的第二、第三篇稿子,还是没有过稿。 她很纳闷,反复地翻看那几个公众号的过稿文章,不觉得自己的文章比那些差到哪里去,过不了稿的问题,到底在哪? 5月,她听朋友的建议,开了今日头条,暂时想不出要发什么,很长时间里,都是转发新闻。 她每天的简书日更还在继续,至于写作的题材,就有些伤脑筋了。 要写什么题材,才符合公众号的要求?才是读者爱看的? 看她在简书上的阅读和点赞,也是寥寥无几,这已经算是得到最多反馈的平台,其他平台就更是冷清了。 她在微博上发过一条文章没人看,心情很沮丧很失落的微博,只有海景一个人点赞。 她实在是很寂寞,看看别人那里,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描写,只是很简单的心情描写,点赞却是几十几百,胜过她用心写的文章n倍。 若说她写得不够好,那要怎么样,才能写得更好? 这个问题,在一一脑子里反复地翻腾,在一天的每个瞬间,反复琢磨。 网上铺天盖地地都是写作训练班,她要不要参加一个?接受一下专业的培训,也许会写得更好。 她在网上搜了搜写作训练班的信息,有人说效果 很好,有人说不怎么样。 本来她是想自己慢慢练习的,那些知名的作家,不也没有参加过什么训练班,全是自己练出来的吗?人家可以,她怎么就不可以? 但要是有提升自己的机会,她也不想错过。 她的一篇简书文章下面难得出现的一条评论,就给她指引了方向,加微信号xx,详聊培训事宜。 她急切地想进步的心情,压倒了她对陌生人发来信息的疑问,加了那个叫白荷的微信,按对方指引进了两个群聊。 起初,她记着前年进一个创业群,一直不发言,后来被踢出来了,这次就每天在一个群里问好,但还是被踢了出来。 问问好而已,又没有发广告,怎么回事? 她不明就里,去问白荷,被踢出群的原因是什么。 白荷的群太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又拉她进了另一个群。 这次,一一总算看到了有用的信息,一个写作训练营即将在8月初开班,她抓紧时间,加训练营老师西西微信,在开班前两天报了名。 她祈祷这个写作训练营,真的能带给她想要的进步,她很想快点成为一个作家。 像肥皂泡泡一样破灭的幻想 排到她休息的前一晚,一一下班后,去买洗洁精,冒着中雨跑了一间店又一间店,哪一家都没有开门,疫情期间,营业时间都缩短成半天了,她不死心,跑了好远的路,还是找不到一间正在营业的商店,找得衣服都给淋湿了,才往住处走。 今天在外面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她就没有更新微博,只更新了简书,简单地写了几百字,就停下来,看晴空的微博视频,她早就发现,他跟她有一个共同点,喜欢历史,为他们都关注的历史时期写过文章,@过他,也发过在他微博下面,全都没得到回复。 一一撇开心里冒出的忧伤,没回复就没回复吧,反正那些没有被晴空回复的微博,她都删掉了,累了一天,不要再去想让自己心情不好的事,看看视频好好放松一下吧。 晴空的微博视频,有他讲解历史的合集,五千年的中国历史,他从上古时期讲起,讲了快一年,才讲到西周,爆笑无厘头的风格,引来众多粉丝。 一一太喜欢这些视频了,多年以来,她找不到人谈论历史,跟陌生的网友,谈不起来,在贴吧问几个问题,得到的回复都是不耐烦的语气,还有人嘲讽,试过几次,她就不想再问了。发在朋友圈里的历史文章,原创也好转载也好,点赞者少,回复者就更少了。在简书、知乎、豆瓣发历史题材文章,也没有多少人来看,很没意思。 晴空的视频,让她的爱好找到了一个着落点,她看过之后,加上评论转发,海景会给她点赞,哪怕只有他一个人点赞,她也很满足了。 一一的手机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晴空的视频,他是那样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太优秀了。 晴空的视频很短,一个视频只有几分钟,一一看了几个,还不满意,又点开了晴空上过的节目,想多看他一会儿。 节目主持人问了一个特别俗,但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一一从微博上看到的消息是,晴空已经感情空窗期好几年了,从不公开谈自己的感情事。 她眼珠子不动了,整个人也不动了,像一尊雕塑。 晴空很坦然地说,他喜欢的女孩,必须要温柔又活泼,思想丰富,对人宽容、体贴。 温柔?活泼?宽容?一一黯然地想,除了思想丰富,晴空说的这几点,哪一点和她相符?这不就是自己故事里的完美淑女吗?可惜自己完全不合标准,看样子即使认识晴空,也没有发展的可能了。 她白白幻想了两年,结果自己根本不是人家喜欢的类型,而且,人家还在国外,自己根本不可能跟他发展。 她又一次地犯傻了……实在是傻得连自己都看不起…… 一一就那么坐了很久,节目里接下来讲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主持人问的声音和晴空回答的声音,嗡嗡嗡地在她脑海里响着。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晴空上的访问节目已经播完了,视频停在广告的页面,再看客厅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两个室友早已去睡了。 今天晚上好像少了什么,一一洗漱的时候,回想看节目的经过,和平时有何不同。 平时看晴空的视频,是看也看不够,还要截很多很多图保存,今天这个……一一想到他说过喜欢的女孩标准,温柔、活泼、宽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还截什么图,她恨不得从未看过这个视频。 一一用毛巾擦脸,一滴泪沾在了毛巾上,很快又是一滴流出来,她洗漱完了躺在床上,眼睛里还是不时流下一两滴眼泪。 第二天下午,一一在单位的阳台忙着浇花,当她一盆盆地往花坛里浇水的时候,又想到昨晚看过的晴空的视频,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她自我安慰,万事皆有可能,要是她真能成为作家,还是有机会认识晴空的,也许有机会成为朋友。 具体要怎么跟他认识,从哪个途径,在哪个场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抱着一丝模糊的希望,盼他毕业了会回到国内,自己跟他一起参加作家协会组织的活动,或者,去参加他的粉丝见面会,把她为他写的文章给他看,让他知道她欣赏他,也让他有机会了解她的才华。 说不定,她跟他就这么交上了朋友,保持联系,就能发展起来了。 一一很相信自己如能跟晴空认识,至少会是他珍惜的好朋友。 就算她跟他不可能走到人生的尽头,只要能被他喜欢一段时间,在他生命中有一段回忆,她就满足了。 或者,她跟晴空认识了一段时间,互相有所了解了,他还是没有喜欢她,她也发现了他不是她的理想爱人,两人还可以是朋友。 谁规定了男女之间一定只能有爱情,当不成情侣,当互相欣赏的好朋友,也是很不错的。 下班路上,一一想出了个计划,开个公众号,名字叫朵朵白云,晴空万里,点缀着朵朵白云,正好遥相呼应,很有深意,她为自己这个点子开心。 前两次单恋失败,一一都很难过,这次她很快振作起来了,有个希望在支撑她,激励她往前走。 发展中的曲折道路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对于一一来说,这话说得太对了。 她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自己一定要写作,就算目前没有什么人看,没有多少人肯定,也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她的写作,进步虽慢,倒也不是毫无进展,她在5月底的一个周六,随手写的一篇写作心得,点赞过百,让她又增加了信心。 今年进入夏天后两个月内的写作中,她还是在迷迷茫茫中摸索,一会儿写重生文,一会儿写狗血故事,和她其他作品一样,没有得到关注。 6月中旬,一一搬家了,住进了两个地铁站外的一间小小的单间,能有更多自己的空间写作了。 所以,写作训练营应该会给她带来启示吧,至少让她把技巧练得更好,她急缺的不是灵感,是技巧。 这个写作训练营,还真的没让一一失望。 她刚报名写作训练营,培训老师西西就给她发了上课资料,这显然是专业的表现,她接收资料的过程中,出现了点小问题,几次接收失败,西西还是耐心地给她全部发完了,她很欣赏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 写作训练营开课前两天,她抽空大致翻看了一下上课资料,是从各本名着里摘要的优秀文学作品,写人写物写景的片段。 原来,她也觉得自己写得算可以了,看过了那么多名着里的片段,她才知道自己的文笔,比起那些作家,还是差得很远很远。 比如,同样是形容夕阳西下,她四个字就是算写完了一句话。 人家就能写出四百个字,太阳像个红通通的大铁球,用百字描述怎样地红,用百字描述它散发出来的光和热,比夕阳西下四个字展现出来的画面,更为生动具体。 一一追求进步心切,上班再忙再累,也认真地听完每一节课,认真地做笔记,认真地完成上课的作业,总结上课心得,按要求写片段,一点儿也不马虎。 通过写作训练营,一一对培训机构有了良好的印象,一个星期后,她又加入了读书训练营,每个星期读完一本指定的书,阅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写作训练营21天结束,她学习劲头仍然很足,还没有学够,又参加了365天的写作训练营,想实现过稿,赚取稿费。 她同时参加两个训练营,学到的东西确实很多,生活的状态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就是因为要做的事很多很多,学习之余,还有好几个平台的写作,要搜集大量的资料,这样一来,她每天的时间,就会排得很满很满,睡眠时间越发少了。 睡得少,精神就很差,她偷偷把中午休息的时间给延长,不让领导同事发现就行,但精神还是不好,工作起来也就更不开心。 她的工作要是只出力不动脑,那也就罢了,但却总有一次次让她气炸的意外发生,搞得她每天都要对自己进行心理疏导,拼命提醒自己,气出病来无人替,用别人犯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非常愚蠢,毫无必要的行为,也没有用。 每一天出门,她都盼望,今天不会出现让她生气难受的事了,每一次生完气,她都要在心里祈祷,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她的希望,一再地落空,她变得就像三四年前的贾姐,天天就像个易燃易爆的火药罐子,一点就着。 能让一个人气炸的事,是有多严重?还一次次地气,一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一一在工作的时候,老被打扰,老是做不好,没有一天是顺利的。 这么些年来,工作中被打扰的情况,早就出现了,以前也会为此不高兴,但是到了今年这样频繁地发怒,却是很难解释。 渴望进步的一一,对于自己身上这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现象,很想找到发生的原因,找到解决的方法。 她只能说,是一种病态的心理,消极地追求完美,做不到,就焦虑,就烦躁,会迁怒外在的人和事。 她的理性,已经很弱很弱,弱到难以去抑制那个糟糕的自我。 她只能每天数着过日子,再过x天,就不干了。 到底是工作了三年的地方,要离开也会舍不得,她留恋着食堂的饭菜,夏天的糖水,周末休息的快乐,只要不面对脏污的洗手间,只要打扫洗手间没有人干扰,一一对这份工作,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那两个一再引爆她怒点的因素,始终存在,过去的几年,是因为没有找到出路,她一忍再忍,如今,她已有一个坚定的目标,一定要成为一个作家,这份工作中令她难受的部分,也就变得更加让她难受了。 就是太过于追求进步,对于别人没有素质的行为,愈发地不能忍受,在她看来,那些商铺住户,对她的工作只有破坏,老在她搞卫生的时候进来上洗手间,干扰她的工作,老是搞脏洗手间,破坏她的工作成果。 她能做到自觉不弄脏公共环境,别人为什么不那么做?她再也不愿意为别人没素质的行为去善后。 又一次感情的失望 一一自己也知道,她在工作中闹的脾气,是有追求完美的缘故,更有她情绪化和斤斤计较的缘故。 她心里就是有一股气,忍不住要发出来,不敢对领导和同事发泄,才会暗中发泄给楼层的公物,在心里骂了一个个商铺住户。 2020年多次的情绪失控,比起2019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很明白,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一定要保密。 那就是感情事的不顺。 她才刚走出对晴空无望的单恋,马上就陷入另一场无望的单恋。 她没想到,自己缺爱到了这种程度,一个经常给她点赞的人,都会让她陷入幻想。 除了她的爸爸,没有人像海景这样,大量地给她点赞。 有时,他大概是在忙什么事,忙完过后,又会把前几天没有点的那些,全部给她点了。 一一以为,这是欣赏她,对她有好感的表现。 她给海景评论,给他私信,期待更多的交流,期待擦出更多的火花。 他有时回复,有时不回复,态度还可以,也就是礼貌的和气,而不是一一期待的关心,她想要的更多交流和火花,在海景这里,仍然没有发生。 一一仿佛又回到了全面三次单恋的状态,但不完全一样,她对晴空的想象,完全是脱离现实,对海景和前两个喜欢过的人,则有不同。 他们是表现过对她的好感的,让她觉得,这好感能往前发展。 但是她的觉得,却没有成为事实,他们的好感,久久地停留在最初的阶段,和气的态度,有限的交流和肯定,再也不往前发展。 为何他明明动了情,却又不靠近……一一纠结的情况,这两句歌词给形象地概括了。 八年前,就有一个朋友告诉过一一,男人喜欢女人,绝不可能忍住不表白。意思就是说,不表白的人,绝不是喜欢她的人。 这也就能解释,一一觉得有好感的那几个人,为什么一个都没向她表白过。 事实是人家根本不喜欢她,所谓的好感,只是她的错觉。 她不愿承认自己错把别人的友好当好感,不愿接受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她已经在心里勾画了那么美好的景象,怎么可以是假的?怎么可以不实现? 她还是固执地以为,只要保持交流,让人家对她一直有好感,还是有机会发展的。 这也是她急于提升自己的一个原因,她迫切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值得别人喜欢。 就是因为她常常幻想着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样,被一个人喜欢又应该怎么样,她越来越无法忍受打扫洗手间,每一天,她不管心情调整得多好,一走进洗手间,看到脏污的样子,都会勃然大怒,气得想打人。 她怎么能在这么脏污的环境去想谈恋爱的事?她怎么能天天与脏污为伍?太侮辱她喜欢的人了!太掉价了!难怪没有人喜欢她! 对于这种糟糕的状态,她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她这样时不时迁怒于人,时不时心里咒骂别人,会不会造了口业,会不会给自己引来灾祸?那样,她就不能积福了,没有福气,下半辈子就不会有机会转运,下辈子就不会有机会投胎到书香门第,变成淑女,找到真爱。 她也知道自己很傻很迷信,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她一定要离开,这个让她变得凶恶、丑陋的地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几年下来,这段话,一一已是看得快要背下来了。 看看她的情况,心志苦了,筋骨劳累了,体肤也饿了,却没有大任交给她。 再耗下去,只怕她就不是斯人,而是死人了。 在一次强忍着难受,支援同事打扫完洗手间后,她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天,鼓起勇气走进去提出辞职,虽然过去几年的表现不算最好,基于她的勤劳,领导和同事还是挽留她。 奈何这份工作难受的地方已是无法忽略,她不能被困在这样的僵局里面,既然有勇气坚持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为什么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34岁了,不小了,还有多少年可以蹉跎? 她不敢说,自己离开物业公司,就一定会非常成功,但至少要拼一拼,总比为困难生气,却一点也不做出改进,要好得多。 为了身心健康,她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等待辞职的那段时间,公司安排了一次体检,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紧张得很。 体检项目中的口腔检查,还是得进行。 医生也发现了一一坏掉的牙齿,说可以马上修补,但还需要治疗一个月。 一个月?一一不吭声了,休假是安排不过来的。 医生劝她考虑,她也知道健康重要,可现在不能说什么。 从前治疗牙齿的经历,告诉她,没有个好几次,根本别想治好,这就是她几年以来,不敢去治疗的原因,怕不好调休,不好请假。 一年来,她坏掉的牙齿痛的次数有点多了,不能这样下去,该把它处理掉了。 既然要追求进步,不只是创作上要有成就,保持身体健康也是非常重要的,那样才会有更加长远的发展。 走出新天地 11月初的天气有点凉,早上九点多,一一起床过了一个多小时,看够了文章,才不紧不慢地从家里出来,她在白色短袖衬衫外面加了件黑白格子外套,没走几步又有点出汗,她怕着凉,热了也不脱。 她没有吃早餐,按以前的经验,办离职手续很简单,要不了多少功夫,她准备等到办完手续回来再吃。 不知怎么的,一一在地铁上就感到肚子一丝丝地胀痛,她以为只是饿久了胃不太舒服,没太在意,以前也会这样,没什么问题的。 但这次好像不同,她走出地铁,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还越发厉害,等到她过了马路,走到银行附近,轻微的胀痛升级为阵阵剧痛,痛得她一步也走不动了,抱着手里的包,就地坐下。 这种古怪的阵痛时而袭来,时而缓解,跟一一玩捉迷藏似的,她感觉它消失了,要站起来时,它又跑出来,让她再次痛得弯下腰坐回地上。 她像个刺猬一样蜷着身子,心里大叫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肚子痛得好像被刀劈,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可她没有办法,只能抱紧手里的包,这样也缓解不了疼痛。 她反复问自己:怎么了啊?这几天一切正常,出门前也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 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一一稍稍安心了点,是痛经,不是突发急病或中毒,她要做的事是去全家买一包卫生巾,到公司上个厕所,换上卫生巾,这事很紧急,不然她就会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可她肚子实在好痛,痛得她根本走不动路。 要是有个人能抬着她去全家买卫生巾,去公司上厕所就好了,一一手放在包上,想打电话,通知谁来接她一下,可是她能找谁?一一把公司同事的面孔在脑海中排序,又一个个否定了,她一个就要离开公司的人,有谁愿意放下手头工作,来帮一个跟日后就会跟自己无关的人? 她无助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很忙,没有人看见她痛苦地在地上蜷着,她很怕,怕自己就要这样死掉了,以狼狈丑陋的姿态,死在路边。 每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是她孤独感最强烈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舒服都没有人照顾,说起来,也挺忧伤的。 她脑海中出现了晴空斯文的脸,而海景,她还没有看过他的照片,从他的文字风格,她猜想他是个不太帅气,温和沉稳的人。他们要是看到她这么软弱无力地瘫倒在路边,肚子痛得要死,会说什么?会怎么办? 天气那么晴朗,路边仍绿的树叶被风吹得片片飞舞,有几片落在她的包上,不冷不热的秋日,本应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快起来!你可以的!快!站起来!快! 一一似乎受到鼓舞,坚强的她不断呼喊着脆弱的她,咬紧牙关,手撑着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走进全家超市买卫生巾,旁边就是物业公司,进电梯,上楼,在厕所门口扔下包,十几分钟后,一一走出厕所,刚才剧烈的肚子痛,已彻底消失了。 她以为离职手续很快就可以办好,但人事部的文员荟荟不在办公室,其他人说是体检未回。 唉,她怪自己笨,出门前就该跟荟荟确定好时间,要是荟荟体检像她上上个星期那样,快下午才回来,那又得等到下午,万一荟荟又有事不回来了,那她今天不就白来一趟,白等一场了吗? 一一在休息室坐的位置从沙发的角落换到桌前的椅子,手机放在膝盖上,同事们从外面进来又出去,在门口排队,似乎有人奇怪她怎么没出去跟他们站在一起,谁在回答:“她都要走了,你以为她还和我们一样吗?” 一一没留意听他们说话,也没听经理和小康开会讲注意事项,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吃完了同事给她的早餐店卖剩的炒粉,白粥留到走的时候才喝,不想再跑厕所。 到了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同事们都进来午休了,一一还坐在桌子前面,大量地复制粘贴保存着晴空和海景的文章,不时看看企业群,她发出的信息,荟荟没回复。 就等着吧,反正她不急。 当她第三次进办公室的时候,荟荟总算体检完回来了。要是不算上路上肚子痛加上上厕所的时间花了近四个小时。办离职手续还挺快的。 一一把工作用的对讲机、杂物柜和厕所纸巾盒的钥匙交给小康,他挺感慨的,“走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就找文职工作也好呗。” 年底将近,他们一定很忙,走了她一个,又招来两个新人,他们不会太忙太累,一一用这个想法压住心里浮上来的罪恶感。 每个单位都这样,来来去去的员工太多了,没有人会特别留意其中一个普通员工的。 三年前她从通往街上的台阶走下来,今天她又沿着这条路离开,一步步走向她的未来。 要跟物业公司说再见了,她不兴奋也不忧伤,工作了三年的地方,说不留恋是假的,但不利于自展和进步的地方,还是果断离开为好。 去病 体检完的第二天,一一就在网上一间知名的口腔医院预约挂号,她一贯以来很怕治疗牙齿,又难受又费钱,她最近的一次洗牙,还是9年前,但是,如今的情况,已无法拖延,她就是再害怕,也得去看了。 离职手续办好的第二天,一一去了口腔医院,治疗过程比她预计的要长得多,又是拍片,又是洗牙,治疗还不能一次搞完,还得分好几次进行。 一一为辞职而产生的疑虑,消失了一点点,医生没有说分几次,那说明还是要费很多时间的。 一一的职业写作生涯,在中断三年后,又开始了。 每一天,她安排得满满的,早上起来,先写写作训练营的文章,再写简书的日更文章,上午再写公众号的故事,下午写微博的历史题材文章。 就是速度还不够理想,预计写一个小时的文章,真正花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特别是写要投稿的文章时,可能因为有压力,进入状态很慢。 11月上旬,她想增加点收入,尝试着到某网校做兼职。 工作内容不复杂,就是打电话,通知家长寄出学习资料,请他们注意签收。 第一天上午培训了两个小时后,新人们下午就被分配了岗位,开始打电话,必须把规定的电话全部打完才能下班。 一一动作慢,到了七点半,别的新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结束工作,一天没喝水,嘴巴已经干得快要冒火星了。 第二天,她换了工作任务,打电话给家长,不是通知寄出学习资料,而是加微信,加得越多越好。 不知怎么搞的,别人都能加上微信,只有她这里,使劲打电话,也没加上一个。 到了第三天,一一做的一点努力,让她犯了个错误,违反了公司规定,只能摸摸鼻子走了。 一一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继续去盲目地找一份体力活,还是拼一把好好写作,她得做个决定。 11月中旬,她参加了思维导图训练营,积极学习,同时也开始整理这几年写的自传小说片段。 这段时间,一一的写作还是不顺利,仿照公众号风格写的文章,仍一次次不过稿。 她想写得太多,太想得到肯定,太想实现变现,写着写着,又失去了信心。 有那么几天,她不敢写文,逃避写文,总是在整理资料。 然而,她越是努力越是遇到困难,写了那么多文字,仍有不会写的地方。 有时,她以为自己写得不错了再看别人的作品,她又自卑,生了怯意,更加不敢写,怕写不好,怕读者不喜欢,投稿机会那么多,自己却抓不住,很是焦虑茫然。 但文字始终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她再没信心,也坚持每天写自己所想的文字,渐渐安下心来。 上完四天免费的英语课后,是2020年的最后一个月了,她才把重心放在自己的故事上面,自己的故事要是没有写好,别的故事都休想写好。 一一每天把写自传小说当成最重要的事,晴空的书评以后写,视频以后看。 网上说,写作要找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一一想到了图书馆,去了几次,发现效果没有那么好,那里插座充不了电,又连不上wifi,她还是忍不住时时看一看微博,看看有没有海景的点赞。 他给她点赞成了习惯,她还不满足,心里怪他,只点赞不回复,没劲。 可她不会把自己的不满意说出来怕他觉得他小气、爱瞎想,只好自己劝自己,经常点赞就不错了,不要要求太高。 拿不准职场空窗期要熬多久,一一为省钱,生活尽量省水省电,大白天不开灯,在黑暗中写作。 如她先前预料的那样,除了写作,还有不少别的困难,比如吃饭。 她在治疗牙齿不能也不敢吃太多,一个月里,只喝白粥,饿得头昏心慌。 但她的贫血症又需要补充营养,11月底,她不敢再只喝白粥,一日两餐加一个红薯或土豆和白粥一起蒸,后来又把大米和绿豆一起煮,吃着就不寡淡了。 12月上旬,她补了一颗牙,拔了一颗牙,治疗暂时告一段落,她小心谨慎,还是不敢多吃,只敢进食白粥。 一一加入了拆书训练营,写作却还是没有进展,每次拆书找不到重点,写自传小说就更是怎么写都不满意。 她上班的时候,成天想着写作,没有上班,空闲时间多了,却害怕写作。 她想找个能更安心写作的地方,也尝试过到公园写作,还是没能写得更好。可是一到了那儿,她就只想看书,看文章,群聊,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没有几次是完成的,她的自制力还是有待加强,想到这个,一一有点沮丧,一个意识到自己多年问题的人,却解决不了,人生还会有进步吗? 每次出去回来状态都很差,一一就尽量不出门,早餐泡杯牛奶,吃点小点心,或者一个苹果,可她的湿热体质和紧张心情,又引发便秘,排毒不畅腹胀难受时,一一很绝望,怕自己会生病会死掉。 她紧张过度和营养不良,引发的效果是心律不齐,深夜快十二点瑟瑟发抖,心跳加速,慌得不行,但是不敢睡,怕自己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一一犹豫过好多次,要不要找个工作再来写作,可是过去那么多年,边工作边写,写出了什么?这次就放手一搏,好好地给它写出个一两本来,不能出版,起码先发表,打好基础。 偏离 一一给自己限定了自传小说的完成时间是2020年的最后一天。 整个12月,她还是写得不顺手,常常对自己失望,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故事,居然会这么难写,把她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写出来,根本就没有故事性,要是添枝加叶,又显得失真。 一一很犯愁,写着写着就发起了呆,旁边是熬好的粥,在慢慢冷却,她却一动不动,只因写得不好,没心思吃饭。 拆书训练营的课,她很认真地听,训练营的作业,她花了一个多星期去写,搜索了好多资料,好不容易写出来一万多字,老师说什么?格式不对,重写。 有什么办法?一一摸着鼻子叹着气,在原稿的基础上修改,一天就完成了。 一一为了给自己增加点儿收入,进了安利团队,不擅长话术,业绩为零。 她又想了个办法,在网上搜索二手书,找了间二手书店,准备淘点二手书,放到中介网站去卖。 一个星期五的早上,她冒着寒风,一大早出发,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车,两次都上错了车,好不容易找到那间书店,欣喜地看到一屋子的书,书店老板告诉她的是,要几十斤几百斤卖,才有折扣价。 一一傻眼了,完全没有想到有这么回事,她就一间小屋子,哪有地方放几十斤几百斤书,只能推说要和朋友商量。 回去的路上,她又看了安利伙伴群,广告发了那么多,话术始终学不会,自然没有业绩,她失落地想,自己还是专心写作吧,只有写作最适合她。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故事,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对她说,一定要把自己的故事好好地写出来,不管能不能打动读者,写就对了。 只有先写完自己的故事,后续才能接着写脑海里其他的故事,这第一炮始终要打响,很多优秀的作家也都是从自己的故事开始写的。 2020年的最后一天,一一的小说终于完成了初稿,她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伸展手脚,做着广播体操的扩胸运动,她只想有个地方发表,小说能不能出版,能不能得到读者欢迎和喜欢,她现在不去想,留着以后再慢慢去伤脑筋,她34年的人生,终于因为写这一本书,升华到一个新的境界了。 一一的手指在word文档上输入句号,这篇小说的初稿就完成了。 文档底部显示,字。 十二万字,凝结了一一五年的酸甜苦辣。 一一坐在小凳子上,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文稿上,五年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都已经一去不复返。 这是一部不完美的作品,她还要进行很多修改,才能把它变成好的作品。 但她终究完成了,第一部作品。 这天晚上,她像过去的两年里一样,买了个小蛋糕,给晴空隔空庆生。 她点开很久没有点开的晴空微博,最新的动态显示,他已经回国了。 一一心头一阵激动,太好了,以后是不是就有更多机会见到他了? 很快,她又想,有机会又怎么样?没机会又怎么样?她现在又不喜欢晴空了,他回国,她开心个什么劲? 她也不是对晴空彻底无感了,只是,没有了爱情的幻想,只是单纯对才华的欣赏。 那么海景呢?一一点开他的微博,他还是时不时给她点赞,但是,他关注很多很多人,给很多很多人点赞,难道能说,他喜欢那些人吗? 无论是晴空还是海景,都不是一一现实中认识的人,也没有近距离了解的条件,一一了解的,只是他们在微博上的发文,他们的性格,爱好,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一一没有丝毫的了解,她为什么会以为自己会和他们有可能发展? 她觉得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过真心付出过的人,值得了,即使没有结果也没关系。 但是,她现在产生疑问了,自己对他们的所谓喜欢,有多少自恋和幻想的成分? 这个问题,她也不想再去想了,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不过是一场幻梦,那就要从幻梦中及时收心,过好现实中的生活。 2021年,她应该有什么样的规划?要么回到以前的打工生活,要么找到稳定兼职写作,要么成为全职作家。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拼尽全力去努力吧,因为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年可以蹉跎。 她在写作这条路上放弃一次又一次,总是不敢写,总是等灵感,可不论她做什么事,都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讲自己心里的故事,最想做的事,一一相信这句话,你最想做的事,就是你的天赋所在。 一一可以一辈子只是打工,默默无闻地做梦,她也只能默默地在角落看着晴空,看着海景,一辈子都不能靠近他们,她难道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吗?不是说成为作家就一定能找到真爱,但遇到优秀的人几率会增加。 一一在手机上写下新年愿望,2021年,有一份好的工作,身体更健康,写作更成功。 她注视着手机通讯录里父母的电话,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拨通了他们的电话。 她来到广州后,就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跟父母的通话,让她又感叹了一番。 时间不等人,自己还要奋斗几年才能成功? 完结 2021年到来了,一一期盼的成功,却没有到来。 她身体出问题了,吃饭不定时,吃得过少,营养不良,患了胃炎。 事业的发展也不知要往哪个方向走,想从事出版业,想当编辑,学历不够,销售的工作,又做不了。 每一天,她对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发呆,从打工人到作家,中间怎么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是不是要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才能到达理想的彼岸? 在又一次被拒稿后,一一把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地趴在床沿上,沮丧和茫然填满了她的心。 坚持?放弃?何去何从?一一想不出来,就连她的小说,想修改也找不到感觉,写完了以后,就扔到一边,看也不想看。 她自己很清楚,这篇小说写得一点都不好,故事单调乏味得不行,不会有人喜欢看的,她兴兴奋奋地开始写,写到后面,却是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完成,只因为,无论如何都要把第一篇作品完成。 她还想写很多很多的作品,不想以后的写作,也像写第一篇一样,兴奋地开始,不耐烦地坚持,草草地结束。 想要在工作之余兼顾写作,难啊,这也就是一一这么久还没有找工作的原因,她是为写自传小说辞职的,不写完誓不罢休。 可她患了胃炎,没有心思修改小说第一稿了。 她去了趟中医院,医生听她说是多年的老胃病,建议她做胃镜检查,她怕花钱,不想做,开了中药,以为像以前一样,吃吃药就好了。 但她吃了好几天的药,没有一点作用,她才感到害怕,第二天就到中医院去预约胃镜检查,排到1月26日,由于她选的是全麻胃镜,必须有人陪护。 一一想不到找谁陪她去医院了,只有找玲玲。 玲玲马上答应了,一一心中稍安,立即又去了中医院的分院,按要求做了核酸检测。 她紧张地等到1月26日,整个检查过程很顺利,胃里的息肉去掉了,病理部分待筛查结果。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一对着玲玲流下了眼泪,唠唠叨叨地倾诉这些年的苦闷。 事业好难啊,一线城市容得下理想,容不下肉身。 感情好难啊,喜欢一个大v,人家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还在傻傻地幻想。 创作好难啊,自己的生活,写起来那么乏味,写别人的故事,也得不到肯定。 玲玲很少插话,只是伸出手,擦掉一一的眼泪。 这是一一有记忆以来,玲玲对她最暖心的一个举动。 旁边的医生,不知是不是听得入迷了,一一讲了好一会儿,她才对一一说,“醒啦?那就到外面坐着吧。” 一一下了病床,穿好鞋,在外面坐了片刻,让玲玲回去了,免得耽误太久。 那一天,她得到了两个好消息,一,她患的是普通胃炎,不严重,能治好,二,话本的编辑在简书看了她的作品,向她约稿。 去年春天,就有话本编辑看了一一的同人小说,提出约稿了,只是当时一一存稿不多,想多写一些再发,手机容量也不够,如今,她把手机里少用的app删了,当天,就下载了话本,注册账号,开始把她写的同人小说转发到话本。 同时,她另外一篇同人小说输入完毕,开始整理,她也准备发表到话本去。 开写作训练营的培训机构,有一个公众号,一一投了几次稿以后,2021年开始,终于过稿,她每个星期固定发一次稿件给编辑,基本都能刊登,虽没有稿费,有个地方发表,她也挺高兴了。 过了春节,一一又到口腔医院复诊,上次拔了颗坏牙,得再装一颗上去,吃东西才更方便。 忙完一些琐碎的事,她开始整理手机里杂七杂八的资料,分类保存,而自传小说,也被从众多文档中找了出来,再次修改,发在起点文学网。 以前她写了故事只想自己看,如今,她觉得,要是不发表,根本没有动力写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质量也没了要求。 要想写得更好,就不要怕给别人看。 在大量写作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想法虽多,情节的构思,细节的描写,还是比不上其他作家,这方面还需要努力。 以后,她要大量地练习,坚持写下去,为自己心中的热爱所写。 她来到广州五年,还没有获得期盼中的成功,那就再努力五年,十年,十五年,为了一个目标奋斗终生。 清明节后,一一回了一趟家,审核未婚证。 父母的白发多了些,会问她什么时候成家,也是小心的语气。 她对催婚的抵触也减轻了些,自己知道,缘分无法强求。 父母的态度转变,原因之一是她在外地,之二可能是因为她表哥最近闹起了离婚,亲戚们都在劝,没什么心思来管她的事了。 表哥来家里吃饭那天,一一问他,当初结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闹成了这样? 表哥的表情很无奈,“性格不合,处不好。” “那现在还催我结婚吗?”一一带点得意地问。 表哥苦笑,“你自己拿主意吧。对了,要是在广州发展得不如意,回老家吧,我帮你介绍工作。” “谢谢了。”一一对亲戚们的意见,全都没有了,这些年的艰难发展,让她明白了他们的苦心,就算方法不好,也不计较了。 家里吃好睡好的日子再舒服,也不可能永远这么过下去。 很快,一一又背上了行囊,回到她奋斗五年的城市。 走的那天早上,像五年前一样,父母提着她的行李,送她到了火车站。 父母叮咛的话重复几遍后,行李都背在了一一身上。 “注意安全啊!”一一进站前,父母在她背后喊,就像五年前她进火车站时一样。 这次,一一转过身,郑重地朝父母挥手。 (完) 没有人分享的苦恼 每到放假,一一和很多人一样,希望时间过得慢点。 以前是想多玩点,多享受一下休闲时光。 现在是留恋不工作不被打扰的状态,很少发生意外,不需要总是中断手头的事,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脑海里展开想象,这种自在的日子太难得了。 只是,一一再留恋,春节假期也要结束了。 初七开始,同事们陆续回来上班,商铺也回来开工,楼层的办公室也开始上班。 要是今年还没有招到新人的话,一一又要恢复到春节前那种手忙脚乱的状态了, 今年物业公司增加了福利,在包住的基础上增加了包吃三餐,以求多招几个人,让员工们的工作量减轻一点,工作质量也能提高一点。 一一最受不了的,不是工作的忙碌和辛苦,是忙完之后,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没有人可说。 她下班后,经常会看很多文章,看完就随手分享到微信群,qq群,还不够尽兴,要找人聊一聊,谈一下心得,可是找谁聊呢? 她把朋友圈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可以深聊的人。 他们和她关注点都不一样,喜欢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喜欢影视娱乐、美容保养。 一一也不是绝对不想聊这些,只是她不认为这些是生活的全部。 她可以在一定的场合,迎合一下别人的兴趣爱好,但没办法彻底地把自己跟别人同化。 她只能继续圈地自萌,把自己喜欢的文章,看过的微博,转发到自己建的qq群里。 建了半年的qq群,原先还有几个人讨论电视剧,自从她开始转发文学、历史以来,越发冷清。 她发自己写的故事片段,写得很用心,也不会有人理睬,每次都是怀着期待地发,半天没有人理睬,再失望地删掉。 一一盼望全体开工时的红包,能带来好心情和好运气。 那天,她还是忙到快九点才去饭堂吃早餐。 她提着早餐去领红包,被别人取笑,这个点还没吃早餐,也不太要紧,能拿到一点福利就是开心的。 收完过年红包的第二天,一一开始休春节的假,实际就是整个2月的假一次休了,只有三天。 一一没问,说好的月休四天,还有一天去哪了? 上面安排休几天,她就休几天,怕问多了,三天都不让休了。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一一点开了晴空的微博,翻到一张他戴着卡通帽子的照片,兴致勃勃的神情像个小孩子,马上笑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鲜肉,怎么看怎么好玩,一一把他的照片发到了qq群,继续翻看他的微博。 群里的回复是有了,只不过是完全不相干的内容,一个网址,让她帮某个明星投票。 一一心里,是一阵空落落的感觉,看到一个有趣的人,一件有趣的事,想和别人分享的心情,是充满期盼的,但她收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这个发网址的人,就不会先回复一下她发的内容吗?她不要求别人和她感受一样,不要求人家回复长篇大论的感受,只要发个笑脸,表示已经看到了,很有趣,这很难做到吗? 她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把人家的无视,人家的不回应,当做是一种没礼貌的表现,她不去想,自己到了别人的群里,也不是每次都回复别人发的内容。 一一腹诽了半天,回到晴空的微博上,又慢又卡的手机,从微博出来后一段时间,再点进去,又会是广告的页面,想回到刚才看过的地方,还得再次搜索。 一一使用微博,已有七年。 头几年,偶尔发一些零碎的感想,去年才开始在微博上搜索关注的演员,能找到很多精彩的剧照。 自从关注晴空以后,她很少再看明星、娱乐新闻,觉得那些层次低,没有深度,不如文学、历史高大上。 一一看晴空的微博看得入了迷,快十二点,才恋恋不舍地关机睡觉,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坐火车回家。 等火车的时候很无聊,她打开了手机流量,在qq群和微信群问好。 qq群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一一有种冲动想把它解散了。 大家都不说话,就她一个人说个不停,有什么意思? 她这么想着,就来了一个人,却说,发的什么?我也看不懂。 这话当然不能让一一满意,看不懂你就别看,吱什么声? qq群冷场,那就只能聊微信群了,哪怕那里的人也很无趣。 一一一面搜索着能聊的话题,一面在手机上写下自己的零碎感想。 小梅建的微信群有人八卦地问起了她的恋爱,“一一美女,你为啥不谈恋爱呀?” “为啥要谈?没劲。” “怎么会没劲呢,你长得不错,好好打扮一下,会有人追的。” 这恭维话,只是让一一短促地笑了一下。 微信头像也能看出长相?逗人吧。 那人还在说,“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呀?把眼光放低一点嘛。” 又是这种话,一一听厌了,不想理。 她真的眼光很高吗?不会吧。 一一盘点自己喜欢过的人,吴宾虽帅气但个子不高,勇不帅也不高。 她只是对人品,对性格,对学问要求高一点,对身高、长相都没有要求,这也能算是太挑剔了吗? 晴空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出现在一一脑海里。 不对,怎么可能是他? 一一不喜欢姐弟恋,发誓不会找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哪怕小一天也不行。 晴空可是比她小三岁,又是个有名气的作家。 她只是喜欢他的才华,想像他一样出书。 说到出书,一一又开始酝酿自己编的故事。 她最喜欢的不是以自己的故事为蓝本的半自传小说,而是白富美的爱情故事,和古代、近代题材的故事,既要讲真挚的感情,又不单纯只讲感情,而是要写出时代的特征。 一一脑子里浮现出大量看过的文学作品,杂乱的感想布满了她的脑海。 接着,她产生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倾诉欲望,很想把自己所想所感知的一切,都表达出来,像晴空那样,发在微博和公众号上,会不会吸引来和自己有着共同爱好的关注的人?那样,自己就不会发愁没有知己了。 这次回家路上,她想好了,自己一定要在微博上发文章,要好好写,会有人看的,写得好了,说不定晴空也会看的。 尝试改正缺点 2018年3月,物业公司招了好几个新员工,一一开始带徒弟了。 就像刚进来时,老罗带着她到处转一样,她也带着新同事在岗位上到处转,指点她们,这个地方应该怎么打扫,那个地方应该多久收一次垃圾。 她坦白地告诉新同事,这里的活儿又多又累,工作环境还脏,她们受不受得了,就看她们自己了。 比起心理洁癖,一一更急需改进的缺点是脾气不好,20年前,她已经意识到了,发誓一定要改正,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总也改不掉。 为了改正缺点,她没少看网上和书上的建议,按照那上面说的,反复提醒自己,有一点点生气的感觉,就赶快排解掉,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冷静不下来,就数数,从一数到十,还生气,就数到一百,一千,数到不生气为止。 看起来很好的方法,一到生气的时候,理智仍然全部不见了,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只会在意自己的感觉,一定要把不舒服排解掉。 等到发泄完,她更不舒服了,责备自己怎么不忍住,责备自己怎么胡乱迁怒于人。 当时那么生气的事,过后一想都觉得没有什么,明明是可以忍一下就过去了,自己心里在窝火,还没有发泄出来那么难受。 今天这件事,就是一一自己多心了。 中午十一点十几分的时候,她走进客梯,去打扫某一层楼的洗手间,午休前的清洁,她一般安排在十点五十分左右进行,半个小时左右能把自己岗位楼层的洗手间全部过一遍。 她之前的岗位,本来已经安排新来的同事做了。 最近新同事去分公司帮忙开荒,又让她代替几天。 一一极少坐客梯,为了赶时间才偶尔坐一次,就碰到老余了,他说,员工最好不要坐客梯。 一一从没有看过员工守则,不知道公司是不是有不许员工坐客梯的规定,她怕被罚被扣钱,赶紧解释,说自己是赶着去干活,没有故意违反规定,再说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老余却不听她说,唠叨着走出电梯。 一一急了,发微信,说不是故意坐客梯的,加上一连串哭泣的表情,老余不理。 她急匆匆清理完卫生,坐货梯下楼,老钱在货梯门口,她又跟老余说,不是故意坐客梯的,老余还是不理。 她又怒了,这些天在工作中又积攒了些火气,正待找个突破点发泄出来。 在办公室门口的打卡机旁边,她一嚷嚷,老余更听不进去了,嘟囔着走开。 听到一一嚷嚷,岗位上同事们在外面经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跑出来,都诧异地看着她。 一一又羞愧又难堪,被这么多人围观,太丢脸了。 她带着这种气愤难平的心情,无滋无味地吃起了午饭。 思考很久后,一一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从生气变成懊恼。 她责备自己,一点点小事情,有什么可较真的?却又失控了,真糟糕,这种坏脾气,到什么时候才能改正过来呢? 晴空写的一篇散文,不知怎的在她脑海里出现,用平静的心情,感受人生的四季,那么平和的心态,她则怎么就老是学不会? 她的鼻子发酸了,眼泪掉进了盘子里,脑海浮现出一幕幕过去跟别人争吵的情景。 她昨天还在想象,以后去见晴空本人,跟他畅谈的情景,想象自己成了一个知书达理、学识渊博的才女,得到晴空欣赏。 可她刚才对老余嚷嚷的样子,是那么凶恶,层次那么低,难怪老余不愿搭理她。 她的思想继续延伸,反复地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别老这么爱胡思乱想,只要她开启乱想这个按钮,坏脾气就不受控制地跟着来了,没有一次例外。 别说别人不能理解,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想不出办法,只好暂时放弃研究这个难题。 今天早上上班的过程中,她增加了很多灵感,为故事编的每个情节都很精彩,还以为今天会是愉快的一天。 但现在,她怎么也找不回早上那种愉快的心情了。 一一回到了自己常常午休的楼层,在工具车旁边坐下,重重地叹息。 还是向人家好好道歉,解释一下吧。 一一点开老余的微信对话框,“中午不好意思,是我太急躁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老余也不计较,回复“没什么了,不要想太多。” 一一放了点心,安慰自己,能意识到缺点,比意识不到缺点要好,慢慢改就好了。 苦乐参半的生活 那年的7月,晴空就开始在微博上预热他的新书了。 主要内容是他在英国留学的经历,有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有一些关于留学的干货。 关于新书的宣传,晴空发了三个月的微博,隔一段时间就提一下。 一一特别期待这本书,在她小学六年级那时,她就幻想过出国留学的情景,可惜那时没把书读好,家里也没什么钱,出国留学的梦无法实现。 她从记忆中找出了当年自己瞎想的故事,记在手机上,加入了以晴空为原型的人物。 要是她从小被好好地栽培,把书读好,家里也有钱,那就可以出国留学。 一一又美滋滋地做起了白日梦,幻想着她从小学开始在国外留学,与晴空认识,成为好朋友。 那样的话,他们可以一起长大,还可以成为初恋对象,一直陪伴着对方,直到牵手走进教堂…… 一一想得脸颊发红,用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偷偷地笑。 “嗨,吃西瓜吗?”和一一住在同一间房的室友进来招呼她,“我切了西瓜,在客厅呢,来吃一块吧?” 一一满心只想着晴空的新书,“谢谢,不用了。” 她突然想到,让室友也关注一下晴空的新书,就算做个宣传吧。 一一拿起手机,指着晴空微博关于新书的宣传,“你看哦,这是一位海归作家写的书,关于在英国留学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哈哈,你是在为他宣传吗?” 一一调皮地笑了笑,“算是吧,因为我本身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聊了几句,室友出去吃西瓜看剧了,一一继续欣赏晴空的微博。 即将能看到晴空的新书,一一的生活又多了一点盼头。 10月中旬,表哥二胎孩子摆满月酒,父母问一一,要不要回来参加。 一一没有回,中秋才回过一次家,还不到一个月,不想再跑一趟了。 来广州以后,她跟姨妈和表哥联系少了,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唠叨她,她也不觉得他们烦了,这样不错,要是爸妈和亲戚都能彻底不催婚,那就更好了,她再也不想应付相亲对象。 让一一卖减肥产品的亲戚,要给一一介绍男朋友,她拒绝了。 她有喜欢的人,就算没希望,也不想再去交其他的男朋友。 说到这点,她又想吐槽珂珂。 珂珂就和她不一样,哪怕来追求自己的人是不喜欢的,也会被对方的追求打动,接受对方。 从夏末开始,珂珂就老在qq群说,一个男孩在追求她,她对那人方方面面都不满意,只因好几年没谈恋爱,还是准备和对方交往。 在一一看来,不满意就不要将就,一定要找到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恋爱和结婚。 然而这个世界上,互相喜欢的人总是那么难遇到,所以珂珂不想等,有喜欢她的人,她也能接受。 一一不认同这种做法,珂珂在qq群谈那个追她的人,谈她的恋爱观,一一句句都想反驳。 以前,一一和珂珂还能谈谈电视剧,谈谈娱乐新闻,现在一一嫌这些档次低,又不支持珂珂的恋爱,和她越来越没话说。 一一尝试着打破隔膜,找共同点,但她转发了晴空的微博,向大家介绍晴空,珂珂一言不发,她又开始主观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珂珂。 她猜,珂珂是在想,这谁啊?我都不认识,发来干嘛? 这种猜测,让她十分不舒服,喜欢作家,总比喜欢明星,来得有深度,那些个明星,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优点? 再说,当今这些明星,大都是徒有其表,不像老一辈的演员,还有精湛的演技。 一一这么想,就觉得珂珂审美一般,和她不在一个层次。 那就只有上别处去找新朋友了,在关注晴空新书的过程中,一一加入了一个微博群,群里都是写作爱好者。 70初的均哥,70末的和平,80初的材主,90末的秋秋,99年的潇蓝…… 这是一一第一次发现有这么多相同爱好的人。 均哥是晴空的铁粉,其他人算是晴空的路人粉,这个群中,暂时还没有发现晴空的黑子,这一点,一一比较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凉了,一一没有注意,着了凉,出现了感冒的症状。 一天晚上,她又出现了恶心和乏力的症状,在微博群告诉大家,有人在笑她,不会是怀上了吧? 又是这种无聊的笑话,一一耸了耸肩,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却想着,要是真的怀了晴空的孩子,哈哈哈…… 一一笑自己没羞没臊的,大龄女青年就是这样,想男人都想得这么直截了当。 这一晚,一一又睡得很辛苦,因为恶心,梦中都想吐,翻来覆去熬到天亮,起来还泻了一通。 她还是硬撑着去上班,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给电梯的门打油。 奇怪的是,天气还不算冷,她又上上下下地跑了几层楼,身上居然一滴汗都没有,反而阵阵发冷。 这是又发烧了,下班时,一一打电话给老余,说明天可能要请假。 走进饭堂,一一又吃不下,只打了白饭,没要菜,就着热汤勉强吃了几口。 可能是热汤起的作用,一一喝下去就发了汗,回去的路上,她觉得自己好多了,就打电话给老余和小康,说明天不请假了,正常上班。 老余和小康没反对,让一一自己量力而行。 只是第二天中午,一一痛经,进电梯的时候捂着肚子,又被同事们当成病号。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病,一一跟同事们去聚餐了,吃了辛辣的川菜,凉凉的冰粉。 当晚还没事,过了一晚,一一又开始闹肚子,在上班的间隙不停地跑厕所。 下了班,她肚子还疼得很,强撑着去买了一双新鞋,才回去,路上又买了止泻药。 药吃下去,还没马上见效,洗头洗澡的过程中,又泻了好几回,泻得一一全身发软,本来洗头洗澡的时间就长,这么一折腾,更是没完没了,室友都在外面敲了好几次门,搞得一一很尴尬。 药总算在几个小时后发挥作用了,明天又休息,一一可以好好歇歇。 她总结了这几个月的心得,没有知音也罢,得不到晴空回应也罢,她还是要关注晴空,继续给晴空写评论。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机会得到晴空的回复。 进一步的沟通 虽说一一更喜欢的是研究文学,对于工作,她也没有松懈,平时上班一刻都不敢偷懒,不管喜不喜欢,钱总是要赚的。 努力换来了成果,10月下旬,一一被评为优秀员工,跟老余、阿清一起参加公司到深圳的两天旅游。 到了八年没有来过的深圳,一一没有什么感想,他们入住的地方,是公司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从阳台上可以眺望海边。 本来她还指望能去海边玩,不过当天的晚饭后,他们在附近逛了个景点,第二天早上去爬山,完全没有去海边的计划。 是去不了海边还是公司的行程没安排,一一不清楚,她的心思也没在旅游上面。 在和同事们一起拍照游玩的时候,一一脑子里又是一堆怪念头。 她想的是怎样查找晴空的微信号,怎样查出他的电话号码,她想打电话给他。 要是打电话给他,她该说什么呢?她的想象从这个点延伸出去,一发不可收拾。 “嗨,你好,请问你是晴空吗?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能出书,我好羡慕你哦!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下你的成功经验吗?你愿意跟我聊真是太好了,我的微信号是……好,我们微信上见……” 一一连草稿都拟好了,要是能得到晴空的电话号码,就照着草稿跟他说话。 从深圳旅游完回去几天后,一一的梦想实现了。 她买到了晴空的书,在信封上,还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是晴空的电话号码?一一激动得心脏砰砰砰跳得格外剧烈。 那天晚上八点钟,她在床头坐下,盘着腿,郑重地拨打了那个号码。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一一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紧张地等待着,几秒钟像是几分钟那样漫长。 终于有人接电话了,一一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晴空的。 一一看过他那么多视频,早就熟悉了他的声音。 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一是失望的,不是晴空,那她就不想讲了。 “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晴空的助理吧?就算是跟他助理说话,也可以多了解他的事情呀。 一一拿着电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再打,刚刚说打错电话,这会又去打扰人家,不好吧? 想了解晴空的心情,战胜了一一的胆怯和怕麻烦心理,她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不好意思,你是晴空的助理吧?我刚刚还以为打错了电话,你这么晚,还在工作室吗?噢,这是一个工作电话呀,我有没有打扰你呀?你们平时都是一直开机的吗?是不是随时等着回答读者的问题?对了,我想问一下,晴空的新书,后续还有没有什么宣传活动……噢,真辛苦……好,谢谢你,再见。” 一一愣愣地看着躺在桌面上的电话,打完电话老半天了,她还不相信,自己刚才给个不认识的人打电话了,目的只是为了了解另一个不认识但感兴趣的人。 这种心情太令人激动了,不分享不行,一一在写作爱好微博群发:我打了晴空的电话,好开心哦。 几个群友一致发了个惊叹的表情,材主私信问她,真的打电话给晴空啦? 她解释,是助理接的,这样说,给名人打电话的神秘感消失了一点,但也要实事求是,电话确实不是晴空接的,不能骗人。 能和晴空的助理说上话,也不错,但什么时候才能和他本人说上话呢? 一一又做起了梦,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每天晚上抱着晴空的书,看了又看,睡觉的时候也不肯放手,得搂着那本书才能睡得着。 11月上旬,均哥在微博向大家发出了邀请,说自己的家乡可好玩了,邀请大家去玩。 一一正想找个人畅聊晴空,多日以来,看了晴空新书的感想,全都写成零零碎碎的文字,只给自己看,微博群里人太多,也不可能无视别人,由着自己的爱好,只聊晴空。 她很快就规划好了,均哥的家乡不远,她周日休息一天,加上周一休一天年休假,来回一趟足够了。 去了就住在县政府附近的酒店,安全想必没问题。 调休单写好批了,车票也很快买好了,对家人,一一说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他们同意了。 现实和计划,总会有些差距,一一去的时候,买的是普快绿皮火车,车子晚点,在路上又无缘无故地停了好久。 一一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好担心这辆车停在这里不走了,心里直叫:我要退票,我要换车…… 绿皮火车的卫生,着实不敢恭维,要上个卫生间,走了好几节车厢,都找不到一间干净的,快憋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快进快出。 她回到原来的车厢,才走多久,位置就被别人占了,在她的瞪视下,对方不情愿地让了座。 她继续打瞌睡,车子又突然停下,搞得她从座位上摔下来,把头撞痛了。 车到均哥的家乡时,已是晚点两个多小时,一一原计划先去酒店休息一两个小时,这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她直接去了风景区。 一路打瞌睡,到了风景区,不知从哪逛起,临时跟了个旅游团,一起逛了几个小时。 均哥的原计划,是要带着一一游览风景区的,只是突然有客户要见面,就改成了请一一吃晚饭。 在傍晚,一一见到了均哥,他大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 均哥带一一去了繁华的商业街,为了照顾一一不爱吃辣的口味,他们进了一间港式茶餐厅。 “别客气,多点几样,要吃饱啊。”均哥热情地递上菜单。 来的路上,吃饭的过程,一一聊起了晴空,他的学习经历,他的微博,他的新书,他的视频,他的八卦,关于晴空,不管聊什么,均哥都和她一样有兴趣,真是太好了。 晚饭后,均哥送一一去酒店,看着一一跟前台小姐进了电梯,均哥才离开。 这举动让一一觉得暖心,今天虽然不太顺利,好在还是见到了有共同语言的人,这么聊一两个小时,比以前那种半天斗话不投机的交谈,有意义多了。 这酒店比一一去深圳旅游住的地方还小,环境倒还行,那天晚上,到回广州的路上,一一主要就是回味这两天的见闻。 要是有一天能见到晴空,该怎么说这段经历?一一这么想着,又兴奋起来。 单恋的误会 由于两地温差,一一回到广州后,很快感冒了。 即使这趟短暂的旅游让她生了病,她还是很开心,期待着以后还有机会见见微博群的人,跟他们一起聊晴空。 感冒痊愈后,过了一两个星期,就到了11月底。 公司又有了开荒的任务,根据工作经验,如果到周五周六,开荒还没有结束,星期天的休息一般都会取消,再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 一一和胡姐、以及今年新来的同事小光,在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就被安排去了分公司相亲。 上班已经累了一个星期,还没办法休息,说真的挺辛苦。 不过小光不这么想,他比一一还小几岁,很愿意去开荒。 看小光干得尽头十足,比平时在公司更卖力,一一也不好意思偷懒。 而且,在这边不用打扫洗手间,装修的尘土和白灰比洗手间的脏污看起来顺眼多了。 一一他们分配到的工作任务,有点像去年开荒做的那些,把电梯门清洗干净,门缝里也要弄干净,走廊的墙壁、门窗、地脚线、地板、消防管上都要弄干净。 不同的是,今年领导没有像去年催得那么急,虽没什么休息时间,一一倒也没觉得很累很有压力。 不用自己多么地伤脑筋,和胡姐、小光一层楼一层楼地打扫,脑子里想点事,也不会妨碍工作,这种感觉,比平时上班还好。 一一在想的,有晴空的新书,从他的留学经历,所引发的幻想,产生的灵感。 她也可以写一个和留学有关的故事吧? 自己没有留学的经验,也可以参考其他人的经验,网上有那么多的故事,有那么多关于留学的资料,多看看,素材就有了。 不用她去新编,把她以前编的故事,找一个出来,改成在国外留学的背景,也是可以的。 这就可以算是读了晴空的新书所带来的收获,看完一本书,要从中受益,才不算是白看了。 另外,一一根据网上热门小说的仿写和改写,也快要改完一部作品了。 对于仿写和改写,一一不太满意,这就像是临摹别人的字帖,写来写去,总是在模仿别人,没有一点自己的风格。 除了不自信,她也是有点懒惰,每天上班太累,没什么精力去搞原创,这就是个很好的偷懒借口。 写得更顺利的,是一一的读书笔记,她把自己读过的书列举了一个清单,总结了每本书的感想,评论书中的情节、人物,对比这本书和那本书,对比书和同名电视剧,有不少内容可写。 她的微博,开始增粉,点赞虽不多,但看到有人在看,有人赞同,一一写的兴致也就更高了。 开荒过后,一一抽了一天补休,那天她像上班时那样,早早起来,打开微博。 要不要在新写了文章以后,@一下晴空,让他看一下? 一一真的@了晴空,又删掉,又@,反复几次以后,她还是决定,不要去@晴空了。 @他的网友那么多,他肯定不会全部都看那些@他的人发的内容。 她@他没反应,被人家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啊。 微博群里的人已经发现了她喜欢晴空,在笑话她了。 她也是的,花痴得那么明显,一天到晚就喜欢追着人家谈晴空,谁看不出来? 一一研究了半天晴空的微博,有了新点子。 晴空的衣着打扮,偏向于休闲风,在一一看来,他适合穿冷色系的衣服,看上去格外精神和帅气。 这个念头钻进她的脑子里,就不肯走了。 一一忍不住给晴空发了私信,把提议告诉他,他穿冷色系衬衫会比较精神。 私信发完的半个小时后,晴空更新了微博头像,是一张穿蓝色衬衣的自拍照。 一一很惊喜,这是巧合吗?还是他看过她的私信了? 她再去看她给晴空的几条私信,发现全部都有已读的字样,这也算她和他交流过了吧? 这个发现,让她很激动,握着手机,把那几句话和下面已读的字样看了又看。 既然能看私信,那说明这种交流方式是行得通的,一一对着那几句话傻笑个不停,幻想得更起劲了。 12月下旬,腊八节那天,是个星期六,公司又有开荒的任务,这次是一一和小光去。 在打扫楼层的时候,扔垃圾的时候,一一在猜想着,昨天晴空预告了今天会出新视频,是什么内容? 这次开荒,没耽误第二天休息。 一一晚上回去,看到了晴空的新视频。 他感恩在英国留学时给他帮助的朋友们,感恩在他写新书时给他帮助的人们。 一一对晴空更有好感,认为他是一个拥有感恩的心的人,这样的人人品很好。 12月31日,是晴空的生日,一一补休了半天,买了块很小很小的蛋糕,隔空陪晴空过生日,她的生日愿望,是明年和晴空一起过,那晴空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明年她就会知道了吧? 吃闷醋 2019年1月11日晚上临睡前,一一有了个很不愉快的发现。 一个女孩在晴空的微博评论下说:想你哦,晴空竟然也回复了她:想你。 一一醋劲上来了,点开那女孩的头像,二十多岁左右,不算很漂亮,看起来很文静,微博头像背景是和晴空的合影。 她很不是滋味地展开想象,这是晴空的女朋友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晴空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他跟她交往多久了?怎么没有官宣?是地下情吗?他们会结婚吗? 想到晴空有可能谈恋爱了,一一心里像同时打翻了油盐酱醋的瓶子,还是一大堆,苦、涩、酸、辣、咸……她眼睛发热,心里发堵。 她想对天呐喊,不会的!不会的!晴空怎么可能偷偷有了女朋友? 要是他有了女朋友,她对他的喜欢又算什么? 一一盖上被子,几滴眼泪落在睡衣的领子上。 她在难过什么?刚关注他那会儿,她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想。 就在他参加越野赛跑住院以后,她还祝福过他,能有一位好姑娘陪伴和照顾。 她不是一直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吗?不能在他身边,也不能跟他交往,难道要他等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吗? 怎么知道他真的有了女朋友,她又会难过,想哭,不愿接受事实? 一一用袖子擦擦眼睛,她还是想埋怨,怨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差,十几年来喜欢了三个人,都是单恋。 当初前面两个没成功,她以为自己就此对爱情彻底死心,以后就一个人过了。 想不到她不但期盼爱情,还幻想有机会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 她也不想想,就她这种条件,这种臭脾气,怎么会有人喜欢? 一一开始数数,清空乱七八糟想法,晚睡的室友都在隔壁床睡下好久了,她还没睡着。 为了明天赚钱,她不想睡也得睡了。 像以往一样,一一心情不好就开导自己。 她没机会和晴空认识、发展,不能说明她很差,不能说明她不配得到爱,只是运气不太好。 等她把自己变优秀,就有机会和晴空认识的,就算不能跟他发展,自己层次提高了,何愁找不到好对象。 只是不能着急,要一步步打磨自己,在困境中成长,相信有一天她一定能够逆袭为草根女神。 这些虚无缥缈的想法,暂时让一一心情好转。 那个星期天,她没有休息,而是调到了星期一。 她又得到一个文职岗位的招聘信息,要吸取前年的教训,该带的证件都要带上。 丁爸丁妈寄来了户口簿,星期一早上,一一顺利地找到报名地点。 报名的过程也没有阻碍,没有被认为学历不符合资格。 报完名出来,一一看看时间还早,不到九点钟,还可以去做一件事。 来广州两年半,她还没有办居住证,听说办了会有一些福利,是该办一个了。 首先在七扭八歪的小巷子走了半天,找到了居委会,那里的人,让她去出租屋管理处。 她又寻到了犀牛路附近的出租屋管理处,那里的人叫她去黄花岗附近的出租屋管理处。 等她去了黄花岗附近的出租屋管理处,那里的人叫她去犀牛路附近的出租屋管理处。 到底去哪啊?一一给搞得糊里糊涂,从这里跑到那里,从那里跑到这里,折腾到下午,才终于办完,证件还要等十五个工作日,才能拿到手。 一一数了数日子,还要过了春节假期,起码到下个月吧。 事情不好办,也办完了,接着还是继续复习,准备考试。 考试时间是1月20日上午,一一考虑着要不要请半天假,再一想,好像也用不着。 考个试不过一两个小时,早上照常去上班,吃完早餐打个车去考场,考完试回来,还赶得上午餐。 打车是贵,只要能节约时间,也不要紧。 考试前一切都按照一一计划进行,到了考场,就有意外了。 考试需要2b铅笔答题,一一却没有带。 她傻眼地问监考老师,有铅笔吗?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拿了铅笔分给几个没带铅笔的考生,声明,这个笔符不符合要求,可说不准。 题目是都答出来了,回去路上也算顺利,下午上班,离开了几个小时的岗位,也不算太凌乱。 一一心中还是失落的,准备得好好的,结果就败在一个细节上。 很久以来考试就用2b铅笔答题了,她是太久没考试,都忘了这点。 很可能因此错过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让一一自责不已。 可自责又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下次还有机会考试的话,她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为调节心情,她又开始给自己找乐子,去超市买了红豆、米和冰糖,准备熬红豆粥。 开头的尝试,是失败的,红豆怎么泡都泡不软,咬在嘴里又硬又无味,被一一全倒了。 煮废了好几锅粥,一一才煮出一锅成功的红豆粥。 软糯香甜,配上紫薯香芋包和蛋黄流沙包,味道太好了。 一一又忍不住去翻晴空微博,发现新微博备注,小编恋爱中。 也就是说,前段时间说想你的微博,是发给小编的? 回复我也想你的人,是小编而不是晴空? 这就对了,晴空哪会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要是真的恋爱,早官宣了。 一一又恢复了对他的幻想。 别人的人生经验 3月初,一一又得到一次晴空的回复。 当时,晴空发了条微博:愿尽棉薄之力,为读者多写好书。 一一质疑:棉薄?不是绵薄吗? 她看到回复是一张百科词条的图,百科写的确实是棉薄。 一一当做是和晴空又有了一次交流,这条微博、她的评论、小编的回复,她都截了图,发在自己的微博上。 她给自己的微博改了名,叫一一的幻想世界。 两天后,和平给她发了私信:嘿,你叫一一对吧?加微信不?我有朝阳的微信,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朝阳出生于70年代末,也在国外留过学,后来定居帝都,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主要写历史题材的作品。 一一想,多认识个写作圈的人当然好,重要的是,朝阳认识晴空。 说不定,她能通过朝阳,跟晴空见面。 她搜到和平的微信号,点击加为好友,没多久,微信提示告诉她,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跟着,和平就向一一推送了朝阳的微信号。 发送好友申请时,一一加了备注,微博、头条、简书粉丝。 光秃秃写个一一,别人怎么知道她是谁? 她关注朝阳也没几个月,还没有看过他写的书,比较欣赏他写的博文,很有深度,她想学一学,让自己的文笔变得成熟,观点也变得有深度,不要看起来像小学生作文。 朝阳通过好友申请后,一一问过他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怎么接近自己想认识的人? 他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我也没有这种经验,那个人是你暗恋的人吧?或者,你请别人介绍你认识他? 我想请的人就是你呀,一一下意识地就把这句话打出来了,还好没发出去,赶紧删了。 什么时候,她去帝都,跟朝阳面基,他带上晴空一起,多好。 一一提醒自己,对才认识的人,别说什么面基不面基,人家会误会,会把她当成一个轻浮的人。 等到真的交了朋友,再来说这事吧。 认识朝阳,不一定就能认识晴空,可起码有个机会,这得谢谢和平。 对一一的道谢,和平只是回了个笑脸,告诉一一,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来广州玩,到那时希望一一带他到处走走。 一一满口答应,当个向导,有得吃有得玩,多有意思。 这机会,居然很快就到来了。 4月下旬,和平在微信上说,我已经从上海过来啦,要到广州玩几天,这个星期,你有空吗?一起逛逛吧? 看到微信时,一一在分公司的饭堂,排队打饭。 和平随后又发来了一条微信,要不咱们等下一起吃个晚饭,讨论一下去哪逛? 一一对着打好的20元一份快餐,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回复:我在吃着了。又回复上一条:这个星期嘛,可能有点难,我得问问领导要不要加班。 和平回了个嘴角向下的表情,最好可以哈,毕竟我难得来广州一趟。 一一当然也希望可以,能聊晴空的人不多,有共同爱好的人也不多,能见面就尽量吧。 她在微信上问了小康本周的工作安排,得知不耽误周末休息,就告诉和平,可以约在这个星期天早上,九点在离一一住处两个地铁站怨的地方见面。 那天,一一起来后,给和平发了微信,他也起来准备。 一一买了块马蹄糕,来到跟和平约定好的地方,几口就吃完。 她刚把装糕的袋子丢进垃圾桶,有人在后面叫她,“嗨,丁一一你好。” e出口有个穿浅黑上衣和深黑牛仔裤的高个子,在对一一挥手笑。 “嗨,你就是和平吧。”一一把真人和微信头像的照片对比,看着还挺像。 “嗯嗯,我还没吃早餐,你吃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吧?” 一一没吃饱,也不好意思让和平多破费,再说,她出门一般很少吃喝,怕找厕所麻烦。 “我吃过了,你吃就好啦。”一一带着和平,往地铁站前面走了一段路,在小区通往马路的地方,有间早餐店。 和平进去吃过早餐后,一一带着他往前走了几分钟,进了公园。 这公园很大,他们沿着小路和假山走了几圈,就有点累了。 “那有个亭子。”顺着一一指的方向,他们过去坐下。 散步的时候,和平谈了他的工作和朋友圈,话题延伸到他的家庭,他的爷爷奶奶是如何到了上海,又是如何在上海发展,他的亲戚们又是如何到了全国各地,开枝散叶。 一一插不上几句话,时不时点头“嗯嗯”几声,心中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家族啊,他们的发展史,就是中国近代史的缩影吧? “等下我们去哪啊?”和平把自己的话头掐住,一一想了几个地方,“上下九和bj路?” 逛的时候,和平几次赞叹,广州真的很繁华,一一问,那上海是什么样子呢?外滩也是这么繁华吗? 和平哈哈一笑,“回去以后我发照片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吃完午餐,天上下起了小雨,一一带着和平,走进了一间博物馆。 逛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在门口等长椅上坐下,和平有点不好意思,“今天都在聊我的经历,也没给你什么机会开口。” “哈哈,这有什么,你的经历很丰富啊,我正好取取经,说实在的,我目前正面临着事业转型的难题,不知何去何从呢。” 和平也没给一一解惑,“这个别人就帮不了你了,你得靠自己去走出自己的路。” 一一沉默地笑笑,来之前,她也想过要畅聊晴空,可来了又不想这样。 像和平一样聊人生,聊家庭,这方面,一一没有什么好说的,她的人生磕磕绊绊,她的家庭平淡无聊。 至于感情嘛,单恋的心情,也不好告诉别人。 她喜欢晴空,是她自己的事,不必要求别人去听。 一一望着窗外的细雨,问和平,“你的终身大事发展得如何呀?” “一般哈,我想你也还没成家吧?” 和平看一一笑而不回答,劝她,“不要给自己设限,自信一点,潇洒一点,多认识一些人,我身边有不少年过四十还没结婚的女孩,她们都过得很好啊。” 这真是个很难说得清的问题,一一感谢和平的好意,送他到了车站。 和平郑重地说,“今天跟你见面很开心,但愿还有机会。” 一一也认真地点头,上了公交车,莫名地生出一股惆怅。 参考了别人的人生经验,她的问题还是无解。 寻找新住处 和平后来真的给一一发了不少上海的风景照,还有他在广州游玩过的地方。 他给一一提了建议:你要适当地把你的性格放开点,不用太拘谨,以后对你工作升迁和情感,都有帮助。 一一表示感恩:谢谢指点,我会努力滴。 和平又发一个笑脸:有缘相见,就顺便说几句,你这人不错,愿你以后有好的发展和归宿。 这算是一种肯定了吧?感动、欣慰……一一除了说谢谢,没法表达她的心情。 她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又是为自己的前途迷惘的日子。 这份工作,她还能做多久? 要是再出现上个月那种工作中有麻烦,一肚子气还要被骂的情景,就真的很烦人。 她早就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只是要换个方向,又不知道往哪走。 每天晚上,她歪在床上,在网上搜寻着招聘信息,留心看有没有学历要求不高,工作量又不大,也不需要销售的。 店员?第一条符合,但是工作量不会小,销售也肯定需要。 文创公司的文员?要当文员,得有本科文凭吧?这个职位可能不需要销售,但也不见得轻松,想想在玩具厂当文员时的工作量,一一又没信心了。 博物馆的验票员?这种招聘信息太少了,又没有近期的。 一一很想去那些博物馆、图书馆之类的地方上班,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得通过什么途径,才能进去。 得有学历又有关系吧?她是二者都缺。 至于创业,一一是有点子,却不敢付诸行动,没资金没人脉,她没法想自己要怎么一个人去做。 写作赚钱是以后的事,这项技能,她还在练习中。 这么没头没脑地搜索了一段时间,一一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月,租房合同又要到期了。 去年,一一的前途还不明朗,暂时放弃另谋出路的打算,就没搬走。 今年,一一想试试,换个租金便宜点的地方。 上网一看,像样点的房子,都得上千,几百元的房子,离市中心太远了。 她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住,有时开荒回来十点十一点,安全没有保障。 一位大姐介绍了员村的一个地方,有300元一个月,要共用厕所。 一一拒绝了,共用厕所是绝不会考虑的,她不能接受有时肚子不舒服,有时半夜回来,都不能马上进厕所,和陌生人共用厕所,洁净度也难保证。看了物业公司楼层那些厕所就知道了。 大姐说继续打听,又没了消息,估计是没有符合一一条件的房子。 她在豆瓣的租房小组寻找房源,跟帖询问。 她跑到员村去看房,走到城中村,房子还没看,就打消了念头,往回走。 这里环境不是很好,治安怕不理想。 她找到了一个地方,很漂亮的单间,月租一千。 缺点就是,离上班的地方远了点,她犹豫着说,先回去考虑。 她想过要搬到那里,提前付了500元定金。 但是,她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好。 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就是说,早上坐最早的一班地铁也会迟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到家。 她决定不去,但是定金退不回来了。 500元,对一一来说是大数目,她很懊恼。 就此开始省钱,想把500元省回来。 星期天中午只吃包子,下午也只吃包子和粥。 养生壶被她洗坏了,煮不了粥,就在外面买。 一一肚子很饿,失去了美食这个享受,吃饭只想省钱,吃着也没滋味了。 这样下来,省大半年的伙食费,就可以省回那500元。 室友说,钱不是省出来的,可是除了省钱,一一没有别的赚钱法子。 工作中的麻烦事 换了岗位后,一一的休假也调到了星期六。 两年以来,她休惯了星期天,不想换,可小康说以后再给换回来。 一一也不好再坚持,以后是不是真的会换回来,都不好反对领导的安排吧。 11月中旬,物业公司又有开荒任务,一一又和老高一起去。 前两天都顺利,像以前一样,干得热火朝天,每天到点下班。 一一心里做着准备,不知这次会不会像两个月前一样,前面不紧不慢,最后一天急急忙忙,来个彻夜赶工。 通宵加班固然累,但谁也无法对工作说不。 第三天下午,难题来了,领导安排一一给每个房间的地毯吸尘。 一一为难,她到现在只用过两次吸尘器,还不熟练,怕吸尘吸不干净。 领导大手一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不熟?才要去做,做了就熟了!” 一一心里突然袭来一阵无名火,顶嘴影响不好,她就走到空房间,把挎包狠狠地摔在地上,当做发泄。 老高和几个同事提着工具进来,都笑她,这有什么好气的?吸尘又不是多难的事。 对,吸尘不难,一一不气了,去松开吸尘器上的长插头,插在墙上,把吸尘器推到房间中央,同时思考自己怎么又失控了。 领导又不是大吼大叫地逼迫她去干活,这活也是必须要干的。 怒点还是在一一自己心里,她 怕干不好,怕领导挑毛病,怕同事取笑,“这点活都干不好!笨!” 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就算不会干,现场还有那么多人,她就不能去问问他们? 一一推着吸尘器,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发现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不安的情绪才慢慢消失。 自己设想的困难,自己加的压力,才是真正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最后一天早上,领导分配了任务,让大家抓紧干,今天说不定可以提早下班。 大家马上干劲十足,用最快的速度,拿了工具,奔向各自干活的地方。 一一拿了块抹布,在桶里拧干水,要擦地脚线,有人在门口抱怨,说给她安排的房间太大了,她做不了,要换一下。 她也不找别人,就叫一一跟她换。 一一才懒得再挪动地方,而且领导安排好了任务,还私底下调换,等下又会被说。 她提高嗓子嚷,“不是说了我们做这间房吗?跑来跑去干嘛?有那功夫,活都干了多少了!” 那人也不吱声,垮着脸走开,房间里响起了阵阵笑声,其中居然还有领导的笑声。 “对对对,就该这样,有什么话要说出来才行嘛!” 一一也跟着笑了,心里无比尴尬,有时候说了也不见得有用吧,不然昨天她也不会气呼呼地独自发牢骚了。 回到总公司,一一发现工作变得更加忙碌和辛苦。 公司新来一个仓管,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于姐,也负责监督他们的工作。 从早到晚,她拿着个手机,在物业公司到处转来转去,这里有一袋垃圾没倒,那里有一摊污水要搞干净,看到了就拍照片,发到工作群里,@相关的岗位负责人。 一一对这种做法很不喜欢,她的岗位面积大,从下面一层层地做上去,还没做几层楼,就看到于姐发在工作群的照片,说上面的楼层有垃圾没清。 从上面一层层地做下去,于姐又发照片,说下面的楼层有垃圾没清。 一一很想回复,干活是有顺序的,不可能一口气把整个岗位的活全干完。 这也不是最烦的事,公司规定,每天下午2点,保洁员们必须停下自己岗位的活,集中起来,到某个岗位,干活一两个小时。 这是想集所有人的力量,把每个岗位的卫生死角搞干净。 想法貌似不错,可实施起来效果不是那么好。 现在他们每个人岗位都很大,下午2点以前,垃圾是收不完的,特别像一一这种动作慢的。 各楼层商铺家政也是不做不行了,快到年底,好几个商铺退租,打扫完一间办公室,得花一两个小时,面积大的话,几个小时还做不完。 在每天固定的干活时间,还赶上要做家政,活儿堆在一起,人真的是忙得飞起。 一一每天在心里跟自己大发雷霆,她想这是太累了。 星期六休息,星期天上班,就像没有休一样。 有时还要忙厨房的事,她笨手笨脚的,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休星期六的一个月,一一越发疲倦。 趁着物业公司来了新人,她对小康提要求,换成星期天休息好吗? 新同事说无所谓什么时候休息,小康就答应了,这事进行得顺利。 休星期天,也不见得很轻松,星期六干活人少,总是累得很,只不过,先甜后苦和先苦后甜,一一愿意选前者。 旧年延续下来的烦恼 一一原是那样期盼着2020年的到来,2019年最后几个月,实在是太难熬了。 元旦前一个星期的晚上,一一吃完晚饭准备回住处,心情才刚放松了一点点,老钱突然冒出来,气势汹汹地骂她,质问她星期六怎么一点都不做楼层的卫生细节。 一一可生气了,老钱这是在胡说八道!她星期六忙得要死,也只能勉强把自己岗位的垃圾收完,哪里来的空闲去做细节?他就算不知道,也别这么凶吧? “哪里有空呀?每一层的垃圾都堆得满满的!能收完垃圾就已经不错了!” 老钱没再多说,垮着脸嘟哝着走了。 一一还是不高兴,一直以来,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干得再辛苦再累,也没人体谅,别人扔出一袋垃圾在地上,别人没素质弄脏厕所,全都是保洁员的错。 她真的很想说,再也不愿去为别人的错误负责,此地已经不留人了。 可是,她还不能走。 她情绪很低落,郁闷得没法说,只能化作文字,连回家都等不及,在路上拿着手机就那么哗哗哗地输入,写了篇名为辞职倒计时的文章,想一想觉得不适合把自己的私人烦恼公开吐槽,又转为私密日记。 她工作很不顺心,写作还算在进步中,从来不用发愁素材,灵感多的是,只有一件事需要操心,就是怎么才能写得更好。 她从2019年12月上旬开始简书日更,周一到周六,随笔、感悟、科普文章,休息的星期天就可以写成一两篇短篇小说。 2019年底是个难熬的坎儿,一一每天捏着手指盘算辞职倒计时,度日如年,只能盼着2020年的到来,会让自己情况更好一些,不要每天上班上得这么痛苦。 2019年最后一天,一一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期待更多的人能够更加自信和快乐,二是期待自己能够把自传小说写好。 写完了新年愿望,一一对新年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只是,她写作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写得很快很顺利,不好的时候,就像元旦节的假期,白白在体育学院和图书馆浪费了大半天,只是改了几篇旧作,写了点感想。 那天早上,周姐在工作群吐槽她的岗位,工具车上没放垃圾袋,她诧异,垃圾袋明明有的是,周姐还是说,没有啦。 一一猜测,可能垃圾袋放在工具车底下,压住了,周姐找不到,或者那层楼的垃圾袋放得太少,只剩几个了,下次得注意点。 回复完工作群的信息之后,她的思路怎么也回不到写作上面,老是走神,时不时点开微信搜索,找找资料,又被好多篇文章吸引,一看再看,在外面如此晃了一天,越是提醒自己要写点什么,越是进不了状态,只能暂时以阅读为主。 她写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预期,也不放弃,还是激励自己一直写下去,一定要写到更好更进步。 这么坚持着,再投稿到简书其他社区,她的粉丝从个位数迈进了2位数。 元旦休假回来第一天,领导检查卫生,一一又挨了一顿批,她真的给烦死了。 话说回来,不是领导故意找她的麻烦,她每天按时在上班,看着是忙工作忙了一天,可脑子里转的都是要写什么文章和小说,琢磨着今天惦记着乃至几天以内的题材,确实是对工作马虎了。 所以领导一检查就发现问题了,办公室集中的创业空间里面,桌面很脏,角落不干净,垃圾桶满得漏出来,看到这么一副脏乱的景象,领导人当然会很不满意。 一一自己找到了被批评的原因,她确实是没有把全部心思用在工作上面,可是领导说她,她又很不开心。 怎么才能既把工作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能在下班的时候提高自己,一一很伤脑筋。 小康把胡姐派来帮一一,她也知道这个岗位难做,比如四楼五楼,运垃圾还要推门关门,搬来搬去的,花的时间就比别地长。 胡姐问一一,要是领导让她们换岗位,一一怎么说? 一一知道胡姐不会想接手这个的岗位,还是自己累着吧,先熬一年半载再说。 原先1月13和14日是一一连休两天的日子,为了迎接新年的开荒,又有不少人派去分公司帮忙了,一一的假自然要延后,她没担心,反正总有得休。 开荒地点在某医院附近,一一又被调过去了,和同事们一起擦窗、擦墙、擦桌子、擦地脚线、擦门。 13日傍晚下班,小康带着同事们去吃饭,就近找了个饭店,点了几个菜,每人一碗米饭。 一一吃完了,看到其他人还在吃,拿起手机刷微博。 多日没有关注晴空,她很挂念。 他最新的微博,却在诉苦。 新的点子 很快又是周末,老钱和老余都说,一一先休了吧,不然假积累在一起太多了。 星期六是小康的生日,老钱老余和同事们商量,要集资送小康一个生日蛋糕。 想到这蛋糕自己有份吃,人人都肯出钱,下班后,老钱和老余去买蛋糕。 女同事们回宿舍换衣服,一一懒跑回住处,在公司等着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搭车前往某ktv。 到了那里,他们才发现,办公室的那些人,安全部的几个人,都给小康买了蛋糕。 小康这次生日,一共收到了三个蛋糕。 同事们坐下以后,寿星小康也跟着办公室和安全部那些人一起来了。 一一想起前年小康生日吃自助餐,自己吃了那么多,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还记得,还在取笑她? 这次,她可要少吃点,不要搞得好像有人请就放开肚皮吃,那副模样可不好看。 吃一两块蛋糕,也不算太多吧?一一瞟着那三个蛋糕想,不知道等下会切哪一个? 同事们在唱歌的时候,一一拿着手机,记录自己的心情,期望今年能够表现出更优秀的自我。 她把心情发在朋友圈,小艾的留言让一一欣慰,“一一你很棒哈,加油!” 老罗的留言,让一一哭笑不得,“平凡人还是过平凡的日子吧。” 一一承认自己是个平凡人,不过平凡人也可以有梦想。 她还没完整地在脑海里勾画出自己的梦想,看到小康他们在那切蛋糕,就赶快去拿了一块。 好久没吃过蛋糕了,那种柔软香甜的口感真好,一一吃完一块,眼睛又盯着剩下的蛋糕,还有那么多,再吃一块也可以吧? 但是,剩下的蛋糕,却都变成了袭击寿星的道具,看着嘻嘻哈哈地拿蛋糕乱扔乱抹的那群人,一一怀疑自己来到了幼儿园。 真浪费呀,一一咽着口水,惋惜地想,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嘛,这样扔着玩,洗起来也费力啊。 看时间不早了,一一和阿清等准备走,趁她们在和小康说话,一一偷偷从桌上拿了三瓶啤酒,塞进自己包里。 既然花了钱,怎么也得省回来一点,就当她今晚喝了三瓶好了。 一一在路上有了个新的主意,这生日蛋糕,又甜又腻,未必人人爱吃,过生日又讲究气氛,不如来个假的生日蛋糕,用回收的废纸做成糕体,用护肤品做奶油和巧克力外观,专门扔着玩。 或者中秋送礼的月饼和蛋黄酥,也可以做成空气清新剂、蜡烛、台历什么的,不用担心过期,还实用。 老罗又来笑她,蛋糕又不只是拿来吃的,怕浪费,花也别卖了? 一一再次哭笑不得,这个点子,难道只有她自己觉得不错吗? 她有很多点子,可以写出来,给别人作为参考。 在简书打了草稿,罗列了几个点子,一一选了今晚这个,展开描写,作为今天的日更作业。 星期天,一一先去逛公园,准备下午去玲玲家。去自从她到了物业公司上班,就很少和玲玲联系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一一会跟玲玲说一下自己一年的感想,玲玲会给她一些鼓励。 对玲玲,一一是很羡慕的,这个表姐,方方面面都比她优秀,她们之间,有一道一一很难跨越的距离。 论资质,两人是没多大差距的,是后天的教育和努力程度,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从学校毕业开始,这距离就越来越大,玲玲的工作也不轻松,可她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都是高阶层,她会越来越进步。 再看一一,总是在从事辛苦的体力劳动,让她没有精力去抽空提升自己,越发沉迷于快餐式娱乐。 就算意识到应该努力,但懒惰的惯性,时不时还阻碍着她进步。 一一仰起头,天上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这是不是预示她接下来的一年,不会很顺利? 再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她得先去买点东西填填肚子,再去玲玲家。 玲玲家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一一到来时那样,二姨妈在客厅打扫卫生,二姨父在看电视或看报纸。 一一敲敲没有锁的铁门,跟二姨妈和二姨父打过招呼,在门口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走进玲玲的房间,她对着电脑在打字,见一一进来,把一个小米手机递给一一,“放着也是放着,你要是用得着,就拿去用吧。” “谢谢哈。”一一接过,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问玲玲,“听说你在创业?”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玲玲目光还是专注地看着电脑。 “是什么行业?”一一抱着一丝希望问,说不定,她能加入玲玲的团队,那样就可以一起创业,成为自由职业者。 “健康,养生。”玲玲看来有点忙,说得很简略。 看她在忙,一一也不打扰,到客厅坐着,打开手机看电子书,思考书里的内容。 晚饭以后,玲玲才有空跟一一谈一谈。 一一说了自己几年的心得,“我发现,情商真的影响智商。” 玲玲脸上是少有的感兴趣的表情,“嗯,怎么得出的结论?” 一一看气氛不错,也就说了下去,自己早些年,太想被理解,太想得到认同,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无视现实,逃避现实,不去解决问题,这就是低情商,所以影响了学习和工作,才造成自己前途不顺。 她也谈了自己和别人的交往,在社交中经历的挫折,和获得的体会。 她由此发现,挫折有时也是好事,能让人反思,改进,取得进步。 “嗯。”玲玲流露出少见的赞许表情,“你想得很深刻,确实是这样的。” 一一提到了自己昨晚想的点子,问玲玲,“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可行?” “不错呀,出发点挺好的,这样可以节省一些食材。” 玲玲从不喜欢吃蛋糕,听到一一这个点子,只觉得很新奇。 为了增加一一的自信,该给她一些鼓励,这几年,玲玲都是这么做的。 玲玲不是不关心一一,只是比较忙,也就把一一的事排在后面。 一一也知道这点,能得到玲玲的肯定,她就很开心,对自己又多了些信心。 还有简书里不多的点赞,这些都说明,她是有潜力的。 说不定在新的一年,她真的可以找到新的方向。 新年的新朋友 1月19日晚上,一一从玲玲家回来,走出地铁站,从一排小饭店点心店门口经过,肚子又饿了。 她摸着肚子想,已经吃过饭,就不要再吃东西了,别乱花钱。 去年5月没确定要不要换地住就付了500元订金,让一一懊恼了好多天,她开始省钱,想把500元省回来。 星期天中午只吃包子,下午也只吃包子和粥。 前年买的养生壶,被她洗坏了,煮不了粥,就在外面买现成的。 一一吃饭只想省钱,当然吃不饱,失去了以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种乐趣,吃得没滋没味。 她盘算过了,这样下来,省大半年的伙食费,就可以省回那500元。 室友小艾说,钱不是省出来的,可是除了省钱,一一没有别的赚钱法子。 为转移注意力,一一拿出手机看新闻。 去年12月,她就在网上看到有种新型的传染病,当时还不知厉害,一个月下来,传播面积却在不断增加。 专家说,这种传染病,叫新型冠状肺炎。 1月23日,农历新年到来前夕,湖北武汉传出封城消息。 随后,广州也传出疫情。 这就是21世纪的20年代第一个新年,对新型冠状肺炎的恐惧,冲淡了新年的喜庆。 晴空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一天天刷他的微博,好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晴空应该是一切平安。 晴空还会回家过年吗?一一把这些话输入在微信群的对话框,看群友们在聊别的话题,没有发就删了。 好多天了,微博群也这样,微信群也这样,她发新闻,发歌词,发感想,都没人理。 一一耸着肩想,怎么她老是好像自找没趣一样? 她的想法,真的就那么难以理解,永远也找不到知音吗? 上班时,一一提着垃圾,从空荡荡的办公楼望着外面灰色的天空,想的是,这个世界,真是又冰冷又寂寞。 饭堂的年夜饭,没有前面两年丰盛,只是多了饺子和汤圆,一一尽可能地吃,最好不要有剩,让大厨嫌他们浪费。 除夕晚上,一一在微博转载了一条晴空在去年春节发的庆祝春节视频,配上文字评论:今年的春节,也希望你阖家平安。 她没想到,这条微博有人来点赞,高兴之下,给对方也回了个赞。 对方的头像是沙滩和大海的风景,微博名叫海景,年龄不详,从他的资料来看,他好像毕业多年了,可能和一一差不多大。 一一翻看了他的好多博文,不少是转发晴空的微博,以及他对晴空的文章和书的评论,他看过的书,他去过的地方。 海景好像还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在微博上发了大量美丽的风景,配上那些充满哲理性的文字,被深深地吸引了。 海景评论的晴空文章,有不少她也看过,他的观点,和她的差不多。 这是一个比均哥更铁杆的粉丝吧?均哥不太评论晴空的文章,也好久没有在群里出现了,不是不再关注晴空,而是他还要为生活奔忙。 一一认真地想了好久,给海景发了几条评论,得到了他的点赞。 她感到欣喜,这是个好兆头,看起来,海景是一个思想有深度的人,要是以后能和他一起谈晴空,谈文学,谈历史,谈写作,说不定,他会给她有用的意见,而不只是像微信群的人,不是开开玩笑,就是泼她冷水。 海景点了几次赞以后,一一鼓起勇气,在他一篇博文下面评论:你的文笔不会比晴空差,你为什么不出书? 海景回了她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又发了一张图,上面是一本书《赶路的你,不要错过沿途的风景》。 这就是他写的书了?一一到京东搜了搜,是一本心灵鸡汤风格的游记,马上就下单买了。 几天后,一一收到了书,她摆在床头,和晴空的书放在一起,看了又看。 一一不擅长写游记,她的游记写出来总是干巴巴,平淡无味,而海景的游记,图片美,文字抒情,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去过的地方,像海景一样写得让人一看就想去,不能像她这样,三言两语,索然无味。 她去景点旅游的时候,也是满满的感想,可真动笔写起来,就是写不好。 一一把海景写的书转发了,附上评论:向你学习。 海景又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和一个赞。 有了高层次的新读者,一一写作的劲头更加强了,她把晴空的微博,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把自己的感想也仔细整理了一遍,每天一篇地发在微博上,海景看到了,也会给她点赞。 她抽了一些时间,翻看海景的微博,他不仅和她同样关注晴空,也像她和晴空一样,共同关注中国传统文化,关注近代史,希望国家强大。 一一确定自己找到了知音,海景比晴空更能和她经常交流,这很好。 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聊晴空,就够了。 春节期间,晴空更新了微博,发了新视频,一一很开心地边看边截图,把截图转发到朋友圈,配上简单的文字,能有几个点赞。 她灵感愈发多了,早就想以晴空的原型去写故事,如今又多了个海景,晴空外向开朗,海景稳重沉着,都是很好的主角。 对于未来和晴空的发展,她不再担心,可能有一天,他们会相遇,也可能他们一辈子不会有交集,但是这不妨碍她关注他。 2月开始,物业公司的食堂,和外面的饭店一样禁止堂食了,员工们自己带饭盒,老钱等几个男员工,接近饭点就去饭堂,把保洁员们的饭盒,装进一个大筐里,提到休息室。 一一不敢到外面吃饭,休息日也回单位吃饭。 由于疫情的影响,物业公司过完年还没有正常开工,根据规定,岗位上只能有几个人,只能安排轮休,逢单这批人休,逢双那批人休。 一一乐得轻松,有疫情也没多害怕,即使疫情已经出现在离她几条街的地方,她也相信自己不会感染上的。 每天的生活,除了写作,又因为有人跟她互动,变得更有盼头了,一一心情是前所未有地好。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就是她理想的人生,晴空做到了,海景做到了,什么时候,一一也能做到? 说不清的感情 公司元宵节饭菜很丰盛,还有汤圆,一一休息也特意回去吃。 这时还没有恢复堂食,一一端了饭菜和汤圆,去一楼的小饭堂,边吃饭边看微博,在海景的主页,发现了一张他和晴空的合影。 她在那张合影下面问,“你是晴空的朋友吗?” 海景说:“和你一样只是粉丝。”旁边附带个笑脸。 “那他真人和网上有什么区别吗?”一一难得碰到一个认识晴空的人,想多知道晴空的情况。 “和照片一模一样哈。”旁边还是个笑脸。 那一天,一一都在翻海景的微博,每一条都仔细阅读,原本是在那里找和晴空有关的内容,保存下来。 楼层各公司还没回来上班,一一在空空的办公室自在地擦桌子、椅子、柜子,拖地,在阳台浇花,想着晴空那里新来的一批黑子,骂他抢了落日的得奖机会,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要是陌生人这样也罢了,可平时跟一一聊得不错的几个网友,也说晴空不怎么样,实力比不上落日,得奖是靠关系。 一一不信,去材主的群里说这事,想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们谁也没理她,而是聊着春节看过的书和电影。 又是一肚子话想说却没人理,一一又往坏处想,几个月了,她在群里说什么都没人理,有什么意思!退出算了! 她不仅想退群,还想把在群里加的好友全删了。 在她准备进后台点退出本群时,她@均哥的一句“你怎么不理我”,被回复了。 均哥说,“我哪有不理你呀!是群里聊天记录太多了,我眼花没看见!” 他这回复像及时雨一样浇熄了一一心头的怒火,其他人可能也是眼花,没看见她发的是什么,不是故意无视她。 一一决定不退群了,以后要是她发什么没人理,就自己删掉,当做没发过,不要和别人置气。 退了这个群,别的群也不会有多热闹,从前的好友,小梅、园园、家家、珂珂……聊得越来越少,一一不想删掉自己本就不多的朋友了。 对晴空的黑子,均哥没放在心上,“我回复过几次,看那些人说的都是脑残话,就懒得理他们了,反正晴空有那么多粉丝,这些家伙胡说八道不起作用的。” 一一不这么觉得,谎话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黑子们要是再这么瞎说,只怕晴空的路人粉都要跑光的。 她想到了朝阳,加他快一年了,还没怎么聊过,去问他晴空的难题,也许有解。 “为什么晴空出来解释这件事,还老是有人黑他?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黑子闭嘴?” 黑子真的是很讨厌,晴空不解释,说人家心虚,解释又说人家狡辩,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 朝阳从晴空的事,延伸着谈了不少写作圈的事,一一听起来,好像和晴空有关系,又好像没关系。 听到后面,晴空应该怎么办,还是没有答案,朝阳不知道,一一就更不知道。 就算她知道,也没机会告诉晴空。 他离她太远了,就像地球到火星的距离一样远。 可一一就想为他做点事,不管他知不知道,只要尽到自己的心意就好。 一一每天都仔细看晴空的微博下每一条评论,夸他的、语气中立的,她点赞。 贬低他辱骂他的,她就反驳。 她还为晴空连续写了一个星期的文章,说那些黑幕都不可能是真的。 微博群的和平、均哥、材主、牡丹,还有海景,都给她点赞。 那几个平时聊得来的微博好友,跟一一争论,他们就是坚信无风不起浪,晴空传出这种消息,说明他真的那样做了。 一一可气了,当一个人被抹黑的时候,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非要把黑料当真?也不仔细分析,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可是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宽容要有耐心,不要为那些人误会晴空生气。 结果他们倒还说她不好,“呵呵,又是一个脑残粉,你就慢慢自嗨吧!” 谁是脑残粉?她?为晴空说几句话就是脑残粉?那他们一边倒地站落日这边,她是不是也可以说他们是落日的脑残粉? 某某骂她脑残粉那句,他们好几个人都点了赞。 一一又气又难过,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脑残粉,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海景在下面替她说话,“就事论事,别人身攻击,晴空所谓的买奖,也不过是谣言,你们真的以为xx文学奖的评委们都是傻子?还是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晴空的亲戚?还是谁亲眼看见晴空收买评委?” 一一为了表示感激,不仅给海景的发言点了赞,又在他的主页点了一百个赞。 海景笑哭,“你是点赞狂魔吗?” 一一只会说,“太谢谢你了,除此以外我不知怎么表达谢意。” 这天晚上,她有一种倾诉的冲动,点开了海景的微博私信,“有一个老女孩,她成天思念着远方的一个人,可又见不到他,她该怎么办?” 她猜了好几种海景可能的回答。 一、哪个老女孩?是你吗?思念谁?为什么思念? 二、远方太遥远了,想也没用,实际一点吧。 三、你们女孩子的心思太复杂了,我们男的是不会懂的。 四、想他就告诉他呀,放在心里想,人家怎么会知道呢? 一一今晚的简书日更,因为在思考海景的答案,写得很慢。 她时时都想去看海景回复了没有,又怕看不到回复,自己又多心地瞎想。 过了一整天,睡觉前,她才打开微博,在一堆系统提示的新消息里,找海景的私信。 私信浮窗上鲜红的“1”,让一一欣喜,海景回复了。 “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就没有到达不了的远方。” 海景的意思,和一一想的一样,她一阵感动,终于碰到一个懂她的人了。 “加个微信吧?”一一附上了自己的微信号。 发出去后,她有短暂的不安,海景会加她微信吗?要是不理她,多没趣。 一一回到微信,发完两条朋友圈,看见新的好友提示,是海景。 她才说完没几分钟,海景就来加她,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这正是她盼望和晴空交流会出现的情景,如今实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一说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失落。 苦恼和开心并存 2020年的上半年,大众的热点,都围绕着新冠疫情,一个个调侃,在家躺到地老天荒,不要出门走动,就是为国家做贡献。 说实在的,要是躺到地老天荒能有钱赚,一一当然想,但现实是不可能的。 2月底3月初,疫情的警报还没解除时,物业公司大楼的商铺,又一个个回来上班开工了,员工们也恢复正常的工作。 一一嘴上说忙点也不错,有钱赚多好啊,可她就是怀念前段时间,大楼几乎没有人的日子,可以自在地在办公室进行细节打扫,可以自在地构思想写的文章和故事,不会像平时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用忍着看到脏污的恶心感。 那愉快的一个月到底还是结束了。 一一就晴空这事,对自己进行反思,她的观点是否一定就是正确的?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强迫别人认同? 要想得到别人的理解,就要先做到去理解别人,不要看到别人跟自己观点不同,就不高兴,就想反驳别人。 她去跟那几个网友常聊的微博群,尝试继续沟通,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去了。 谁把她移出去的?一一给好几个人发了私信,都发不出去,他们已经把她删了。 剩下一个还没有删她的,也不想理她,“你这个人太主观了,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不聊了。” “我什么地方主观?能不能说一说?”一一这两句话也发不出去,人家说完就把她删了。 这天晚上,一一快一点了还睡不着,心里一股闷气实在消不掉,太难受了。 意见不同,是多大的错?她还没说他们曲解她,又尽量去理解他们了,他们倒是怪她主观了,她能不气吗?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隔壁床睡得很香的小艾,也照着苦恼烦躁的一一。 她在想,自己怎么就老是处理不好人际关系,顺着别人会失去自我,坚持自己又不能被别人认同,两种做法都会让人不快乐。 她已经在床上翻了好半天,把枕头立在床头,靠在上面发呆,想了太久脑袋胀痛得很,可睡意不知在哪耽搁了,迟迟不来。 她在微信对话框里输入自己的心情,“坚持自己的想法,有错吗?为什么会有人看不惯?” 输完以后,她下意识地按了发送,才看到是海景的微信。 发给他干什么?三更半夜打扰人家,太失礼了吧。 她想撤回,手机偏在这时候卡住了,用了两三年的它有些老化,内存太多让它速度缓慢。 等到手机恢复正常,已过了五六分钟,想撤也撤不回了。 她懊恼地闭上眼睛,海景看到她的信息,会不会当她是个神经病? 她不想让海景对她有不好的看法,可发出几分钟的信息就像离弦的箭,收不回了。 接下来的整个春天,她不仅忙,要命的事,她还没完没了地上火,用不着吃什么油炸烘烤之类的刺激食物,只要喝水少了,每隔几天,她就会来一次牙龈发炎。 第二天又是一个忙碌的周六,不知哪来的狗,把楼梯当厕所,搞得一地脏污,一一用一块破布,忍着恶心清理干净,把破布塞进垃圾袋,扔到垃圾房。 在网上遇到的那些黑子,就像是这打扫卫生看到的脏污,时不时冒出来,叫一一恶心又厌烦。 就算收拾干净了,那令人不适的场景,还会在脑海里残留好久,直到被其他场景慢慢冲淡。 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别想了吧,对于黑子,总不能一个个把他们从网上揪出来扁一顿,就像她不能阻止没素质的人乱扔垃圾搞脏厕所一样。 黑子们闹得最凶的这段时间,微博群一向贬低晴空最起劲的小旺,却转变了态度,反而为晴空说话,写了一篇晴空没可能买奖的分析文。 一一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转发了他的分析文,把小说中以他为原型的反派角色,模板换成了删她的人中的一个。 她试着不去想海景会不会回复,就当她没发过好了。 可聊天记录在那里,不删掉,看到都发窘。 一一准备删了发给海景的倾诉时,海景却回复了她: 对不起这两天有点忙,现在才有空。 生命中有些人,合不来就让他们远离吧,没有人会得到所有人理解。 能理解你的人,是不需要苦口婆心地说服的。 海景的回复,一一翻来覆去地看了千百次,太有哲理了,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 玲玲难得联系一一,说有个朋友艾米的公司拍个风景的广告,让她当背景中的行人。 这可真新鲜,一一以前就想做群众演员,终于有机会尝试了。 她问了艾米公司的地址,提前去找地方,那附近是高科技园区,离一一住的地方不太远,就两三个公交站。 拍广告的前一天,艾米联系了一一,说明天下午会派司机去接一一。 “不用麻烦了吧?”一一受宠若惊,自己只是当背景的群演,不至于需要专车来接。 艾米回复,“要的,到时候为了你的安全,还要把你送回去。” 一一那一天心情都特别好,下班快速地换了粉红外套和牛仔裤,这衣服虽不高档,也算她的衣服里比较漂亮的,她不过是当背景的群演,不需要穿太好,平平常常才更真实。 一位20多岁中等身高的男孩,在停车场等一一,她上了车,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个人长得有几分像晴空。 坐车前往广告公司时,一一看到微博有两句话,生而不凡,各自有光。 各自有光?会是她和晴空吗?一一手指点在晴空的微博头像上,没有打开,她怕那些黑子,怕又忍不住要争论,破坏了好好的心情。 下了车,她看到广告公司前面围着一群人,应该就是群演了,她加入他们,等候着安排。 几个场景很快拍完,到了晚上八点多,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子向他们走来,“大家辛苦了,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晚饭,吃完再回去吧。” 一一知道这就是艾米,和她打了招呼,聊了几句,和其他群演走进放盒饭的房间。 旁边的女孩问一一,“这个汤你喝吗?” 一一看桌上的汤不多,就对女孩说,“谢谢,我不喝。” 艾米也来了,问候了在这里吃饭的所有群演,叮嘱他们建个群,回家后报平安。 “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下次要是再拍广告还会找你们的。” 一一又坐上了来时的车,一回去,就在朋友圈发了感想,“今天我拍广告啦!” 洗完澡出来,她看到七八条点赞,除了丁爸丁妈姨妈表哥玲玲,还有海景。 一一有种莫名的欣喜,这广告会不会让她在海景眼中,增添那么一丝丝的光彩? 转变了方向的感情 2020年的这个春天,真是太难熬了。 一一每天都过了十二点才睡着,熬夜让她没完没了地上火,用不着吃什么油炸烘烤之类的刺激食物,只要喝水少了,牙龈就老发炎。 某天早上起来刷牙,她右脸那颗坏的牙,掉了一块,她害怕缺口尖利的角刺破舌头,不时去舔一下,真的把舌头划出了一个大口子,搞得她生活在紧张中,怕感染,怕患口腔癌。 开头的一两个星期里面,她以为要好了,可舌头传来的刺痛感提醒她,口子还在呢。 伤口要是在手上,贴个创可贴,一两天也就好了,但创可贴不能贴在舌头上,舌头又使用频繁,一会说话,一会吃饭,一会喝水,老有东西在摩擦伤口,停不下来,这能好吗? 想到这点,一一沮丧不已,那个口子,会不会让她感染,患癌,死掉?她可不要死啊,以后还要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还要成为作家,还要跟晴空成为朋友,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她怎么能死? 就是怕上火,她也不敢多喝水了,怕伤口真的感染,让她没命。 她这个口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慢慢地好起来,这段又是牙龈疼又是舌头疼的难受日子,简直是不堪回首。 过去的两年,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看晴空的微博,看到那些诗意又有哲理的文章,引发思考,能让她忽视身体的不适,心情好一些。 如今这个方法没用了,晴空的微博黑子越来越多,她看了心情只会变坏,好久都没点开看了。 海景的微博和朋友圈,取代了原先晴空微博起的作用,他的文字风格和晴空类似,看他的文也很舒心,又没有黑子来捣乱,一一是每天必看。 一一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发微博和朋友圈,除了丁爸,海景是给她最多点赞的人。 在一一心里,点赞意味着仔细阅读了她的文字,了解了她的思想,也意味着有一定程度的认同。 所以,看到海景点赞,她就会想,讲她喜欢的历史人物这篇,他点了赞,是不是他也喜欢这个人物?讲她上学时趣事这篇,他点了赞,觉不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讲她心情这篇,他点了赞,是不是在关心她的心情。 一一中午在垃圾桶的旁边午休时,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点赞。 她发现自己每天想的人不是晴空,变成海景了。 是因为自己不是晴空喜欢的类型,再也幻想不下去了?还是因为斗不过晴空那些黑子,干脆连本人都不理了? 海景经常给她点赞,这就让她觉得他可能对她有好感?不然,他怎么会关注她的心情和爱好呢? 为了验证海景对她真的有好感,一一开始搜集细节。 他不仅给她的正文点赞,连下面她给别人的回复也点赞,看得多认真。 可是只有点赞,也不能说明有好感。 要是他真的对她有好感,应该主动跟她联系,像均哥和平那样见个面。 或者是感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要怎么做,才能让海景从点赞发展到多来找她聊? 一一每天一有空就翻海景的微博和朋友圈,在他的微博里留言,增加互动。 只是他很少回复,每次都只点个赞。 越看他的微博,她就越有好感,他和晴空都是温和理性、思维清晰,这正是一一欠缺的。 一一在喜欢晴空的时候,幻想过一个故事:女孩在某国留学,认识了一个外表斯文才华出众的男孩,擦出火花,正当他们感情发展顺利时,女孩因帮助一个同学,误入了犯罪集团,和男孩失联…… 这个故事有犯罪和破案的内容,要表现出逻辑性,一一对这些一无所知,她有空就找资料,找了不少零零碎碎的资料,故事还没写出来。 认识海景以后,她把原先那个故事搁在一边,有了新的灵感:女孩爱上了一个明星,苦追不得,在追星的过程中,和一个男粉丝互动增多,不再痴恋明星,而是和男粉丝谈起了恋爱。 一一是故事里的女孩,晴空是女孩喜欢的明星,海景是和女孩互动产生感情的男粉丝。 这个故事在她脑海里想了很久,情节很生动,但每次尝试着写,写来写去,都是些单调乏味的文字,她就先放着,去写其他题材的故事。 一一深深地沉浸在她和晴空海景为原型的故事里,幻想着自己终于见到了晴空,幻想晴空知道了她的感情,十分感动,幻想海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有了幻想,现实再怎么辛苦,一一也能忍受,这四年来,她就是这么过的。 说到辛苦,一一又有感慨,做着同样的工作,别的同事是什么感受呢? 自打小康来公司以后,为了方便员工运垃圾,让维修工给做了两辆超大的垃圾车。 这大型的垃圾车,就是衡量垃圾数量的标准。 一般楼层商铺搬家,或垃圾特别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就拿吴姐来说,她打扫的公寓楼,每天都能运出几十袋垃圾,装满两部垃圾车,要运好几趟,比任何岗位都辛苦,可是年约五十身材瘦小的她从不叫苦。 小光打扫前后广场,三不五时就要拿大水管冲洗一遍,工作量也相当大。 阿彩和谭姐打扫的b栋,垃圾又多,住户又挑剔,特别难搞。 谭姐是快五十了,虽然她干活很利索,也给领导的叨叨搞得时有怨言。 阿彩家住在番禺区,上班比别人晚一个小时,中午不休息,她也没叫过苦,至少一一没听到过。 也不是没人抱怨过,之前来的那些,有人抱怨卫生不好搞,有人抱怨工作太累生病了,有人抱怨开荒太多,有人抱怨工资太低,有人抱怨领导啰嗦管太多…… 那些抱怨的人都走了,留下的是不抱怨的人,和在心里抱怨的一一。 一一劝自己,工作没有不辛苦的,以往的哪一份工作轻松过?在社会上生存,就要能吃苦。 特别是她这种追求进步的人,更要吃得了苦,通往成功的道路就是曲折的。 但是,晴空和海景要是知道她在做这样的工作,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 一一又劝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到自己准备好了,就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不用太担心晴空和海景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连他喜欢的也要维护 一一成天就想着今天写哪些话,这些发在微博,那些发在朋友圈,多年以来没人分享的那些感觉,好像都可以跟海景分享。 她在简书也开始大量写作,把三年前没写好的电视剧同人小说,拿出来整理顺序,修改不合理的地方,把语句不通的句子进行润色。 她写一个着名作家的生平,查了一个星期资料,写出来的小传也有几万字。 4月底,一一在简书的写作有了成效,评论里,私信里,有微信公众号的约稿。 一一把投稿的联系方式,保存在手机备忘录里,马上就准备起稿子来。 她准备写一篇小说人物的评论,网上到处都是这类评论,她看了那么多,也该写写自己的观点了。 五一的两天,她都歪在床上,选了两个女性角色,一个来自网络热门小说,一个来自经典武侠小说,主题是爱不到就要放手,不然就会害人害己。 她用心地写着这篇分析文,写写停停,时不时看一下小说原书,时不时修改一下不够通顺的地方,改了十次八次后的字数还是很多,写完的瞬间,她很有满足感。 第一次投稿,结果会怎么样? 她对自己说,结果怎么样都不重要,就当长个经验吧。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经常去看邮箱,可是,期待的过稿通知,一个月都没有等到。 失落是免不了的,要是编辑能告诉她,这篇稿子为什么不过,告诉她应该怎么修改才能符合平台的要求,那就更好了。 在那一个月里,她又接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约稿函。 她写了自己的奋斗经历,写了和他人的沟通不顺,都是和生活有关的。 和第一篇一样,她用心写的第二、第三篇稿子,还是没有过稿。 她很纳闷,反复地翻看那几个公众号的过稿文章,不觉得自己的文章比那些差到哪里去,过不了稿的问题,到底在哪? 朝阳开了今日头条,收益不少,他每天在朋友圈转发,一一每条都点赞。 他有时也会看一一转发的简书、微博,说一一文笔很好,在他的建议下,一一也开了今日头条。 她暂时想不出要发什么,很长时间里,不是转发朝阳的头条,就是转发头条新闻。 她每天的简书日更还在继续,至于投稿的题材,就有些伤脑筋了。 要写什么题材,才符合公众号的要求?才是读者爱看的? 看她在简书上的阅读和点赞,也是寥寥无几,这已经算是得到最多反馈的平台,其他平台就更是冷清了。 她在微博上发过一条文章没人看,心情很沮丧很失落的微博,只有海景一个人点赞。 她对自己写作经历的简单陈述,这篇却得到了大量点赞。 她以为自己的粉丝会增多,可除了上面那一篇,其他的发文点赞还是寥寥无几。 她实在是很寂寞,看看别人发的内容,不少都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描写,或者很简单的心情描写,点赞却是几十几百,胜过她用心写的文章n倍。 到底要写得多好,才能得到更多点赞?一一是想得头都痛了。 5月16日,是丁妈的生日,一一是三年前才开始为她庆祝的,发个50或100元的红包,就当生日礼物。 丁妈每次也只有一句回复:谢谢女儿的红包。 今年,一一不止发了红包,还打了电话,祝丁妈生日快乐。 说了些日常琐事后,丁妈又把话题绕到了那个老问题上,“你都34岁了,什么时候结婚?再不结,生孩子就困难了。” 丁妈说这话的语气还有些焦虑,但比以前语气缓和些。 “不担心,以后会结的。”一一也不想再和丁妈对抗。 丁妈没再说,叹着气挂了电话。 一一无声地苦笑着,结婚?和谁?连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都没有。 她想聊天转换心情,去微信群,转发新闻半天没人理,去微博群转发,也是半天没人理。 她气闷地去了管理群,材主叫她别转发新闻了,可能会导致群被封。 又没人聊天,又不让转发,那群里还能干什么?再说新闻而已,怎么会被封? 材主说有些是敏感事件,小心为上。 一一不喜欢材主这语气,凡事太过小心,就束手束脚,日子过得多没意思,不仅是他自己的群这样,就连一一建的群,他也说里面有两个朋友思想太激进,退了那个群。 材主这思想也是古板,一一转发的海景微博文章,讲一个近代历史人物,他非要说那个人没有做过好事。 一一从前也不欣赏那个历史人物,可那是海景欣赏的,她要维护海景的爱好。 “你说的只是部分人所了解的,但是xxx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脸谱化人物,现在也越来越多的人证明天也做过好事。” 材主还是重复那几句话,说xxx就是没做过一件好事,没有任何优点。 一一有点恼火,她也说了,xxx确实有不好的地方,算是承认材主说的那部分有道理,那材主怎么就不能退一步,来看看她说的有没有道理? 材主不让着一一,一一就怪他死脑筋,太主观了!只会抓着自己的观点复读机一样反复说,叫人没法聊下去! 还有均哥、和平,他们也不认同材主的观点,却不调解一下,一一对他们也不满。 一一自己也不喜欢xxx这个历史人物,为他花一个小时跟材主争,非要让材主承认这个人有可取之处,是不想让别人贬低海景欣赏的人。 贬低海景欣赏的人,说这个人一无是处,就等于贬低海景,说海景一无是处,一一不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在朋友圈、在微信群微博群,推荐海景的微博,海景写的书,让群友们都去关注海景,给海景点赞。 只有几个人去了,一一失落,海景这么优秀的博主和作者,应该有更多人关注。 材主说,不用到处推了,说不定海景喜欢清净。 一一想发个撇嘴表示反对,想争论,材主又不是海景,凭什么以为海景和他像的一样?谁不希望更多人关注? 她不想破坏气氛,忍着没反驳,跟材主是越聊越不投机,均哥也很久不回复她,和平那里,她牢骚,他也只是发表情包。 一一又陷入了为一个人付出的错觉,自己还没发现,她只知道,晴空也好,海景也好,只要她关注的欣赏的人,她就要全力维护。 写作培训和幻想的感情 房租合同很快又要到期,小艾她们要搬,一一想了一个星期,也决定搬。 星期天晚上在豆瓣发了找房的帖子,第二天就去看了房子。 那里是一片老房子,她看的单间在二楼,楼梯口和院子都有电子锁。 房间光线有些暗,地方也不算大,但对于一一来说,有一间房和独立卫生间,就够了。 重要的是,这里离地铁站和公交站都很近,交通方便。 和前两次租房一样,一一看过就决定租下。 她花了十天,每天下班以后一点点地把小件的行李搬到新居,回去后又收拾两包行李,大件的行李打车运过去。 她打电话给联通,在新居装了wifi。 她在网上买了一口多功能的锅,买了衣叉和扫把、垃圾铲。 看着简单布置过的新居,她有种小小的满足感,又有了一个自己独处的空间,今后可以更专心地写作了。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对于一一来说,这话说得太对了。 一一不想自己的写作停留在自我欣赏的阶段,想有更多人来看,可这投稿还真难。 几年来,她总在网上看到写作训练班,想参加一下试试看,搜了搜相关的信息,有人说效果很好,有人说不怎么样。 她是想自己慢慢练习的,那些知名的作家,不也没有参加过什么训练班,全是自己练出来的吗?人家可以,她怎么就不可以? 但要是有提升自己的机会,她也不想错过,接受一下专业的培训,也许会写得更好。 她的一篇简书文章下面难得出现的一条评论,就给她指引了方向,加微信号xx,详聊培训事宜。 她急切地想进步的心情,压倒了她对陌生人发来信息的疑问,加了那个叫白荷的微信,按对方指引进了两个群聊。 进群之初,她想起前年进一个创业群,一直不发言,后来被踢出来了,为吸取教训,这次就每天在一个群里问好,但没几天又被踢了出来。 问问好而已,又没有发广告,怎么回事? 她不明就里,去问白荷,被踢出群的原因是什么。 白荷的群太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又拉她进了另一个群。 这次,一一总算看到了有用的信息,一个写作训练营即将在8月初开班,她抓紧时间,加训练营老师西西微信,在开班前两天报了名。 她祈祷这个写作训练营,真的能带给她想要的进步,她很想快点成为一个作家。 所以,写作训练营应该会给她带来启示吧,至少让她把技巧练得更好,她急缺的不是灵感,是技巧。 这个写作训练营,还真的没让一一失望。 她刚报名写作训练营,培训老师西西就给她发了上课资料,这显然是专业的表现,她接收资料的过程中,出现了点小问题,几次接收失败,西西还是耐心地给她全部发完了,她很欣赏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 她抽空大致翻看了一下上课资料,是从各本名着里摘要的优秀文学作品,写人写物写景的片段,各种写标题的方法,以及投稿的公众号合集。 原来,她也觉得自己写得算可以了,看过了那么多名着里的片段,她才知道自己的文笔,比起那些作家,还是差得很远很远。 比如,同样是形容夕阳西下,她四个字就是算写完了一句话。 人家就能写出四百个字,太阳像个红通通的大铁球,用百字描述怎样地红,用百字描述它散发出来的光和热,比夕阳西下四个字展现出来的画面,更为生动具体。 上课时间从8月初到8月底,整整21天,晚上八点半,在线听完老师讲课,还要完成作业。 开班的时候有六七个同学,上课的时候其他人都没空,只有一一和一个00后女孩每节课必到。 一一追求进步心切,上班再忙再累,也认真地听完每一节课,认真地做笔记,认真地完成上课的作业,总结上课心得,按要求写片段,一点儿也不马虎。 训练营结业的时候,一一被评为优秀学员,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鼓舞。 通过写作训练营,一一对培训机构有了良好的印象,一个星期后,她又加入了读书训练营,每个星期读完一本指定的书,阅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她学习劲头仍然很足,还没有学够,又参加了365天的写作训练营,想实现过稿,赚取稿费。 西西推荐的公众号里,有一个收一些奇特的故事,标题很吓人,但内容还算正常。 一一看那些故事点击率都很高,又跃跃欲试,觉得自己也能写,写的还不比人家差。 她往耸人听闻的标题去想,又编出了几个情节夸张离奇的故事。 仍然没过稿,编辑回复说与本公众号风格不符。 一一把那几篇投稿的故事,发到了简书,当做日更的作品。 就算是没过稿,这作品也不能浪费了。 她想写的很多,喜欢的事物也很多,应该怎么把自己喜欢和读者喜欢协调起来?是个难题。 她想不出办法,很苦闷,又躲进幻想逃避问题。 她不仅幻想虚拟的故事,还幻想自己去旅游的时候,和海景愉快相逢。 在美丽的风景区,海景为她拍照,夸她气质好长相好。 然后他们开始畅聊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她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广阔的知识面,让海景佩服。 期间或许有其他游客发生受伤、急病之类的意外,她和海景帮着照顾,通知家属,打120,她表现出的细心体贴,让海景产生更深的好感。 即将离开风景区时,海景会对她说,“你就是我理想中的另一半。”然后他们幸福牵手…… 或者海景像和平一样来广州玩,她带他到处逛,逛她去过的地方。 在景点,她和海景聊着过往的经历,和他们读过的书,也聊着当地的历史和风俗。 期间,她可能因为帮助走失的老人或孩子,跟海景走散,他着急寻找,得知她在做好事,对她更有好感。 海景回去前,对她说,“你就是我想找的伴侣。”然后她跟他一起回到他所在的城市…… 那些画面想得多了,就好像是真的,一一就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不知不觉地投入了越来越多的感情。 辞职进行中 8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一一丢完垃圾,赶着要去打扫c栋的洗手间。 她在心里祈祷,这会已经快十一点了,去完那里,马上还要去最多人的那几层楼搞卫生,c栋那里要是有人在上厕所,她就没空搞卫生了。 偏偏老钱这时候在运两桶漂白水去仓库,叫住她,“快来搭把手,扶一下呀!” 一一说她正忙,老钱不听,“帮着搬一下东西,能耽误你多少时间?快来!” c栋的阴影又出现了,一一怕没空搞那里卫生,怕被投诉,老钱又不懂这种心情,她郁闷地发牢骚,“我不想干这工作啦!” “不干就不干。”老钱在手推车前面嘀咕,把漂白水运到仓库,他问,“怎么就不想干了呢?” 一一的理由太复杂,说了人家也不懂,只能简单地说,这段时间很累身体不好。 她同时参加两个训练营,学到的东西确实很多,生活的状态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就是因为要做的事很多很多,学习之余,还有好几个平台的写作,要搜集大量的资料,这样一来,她每天的时间,就会排得很满很满,睡眠时间越发少了。 睡得少,精神就很差,可她干活慢吃饭慢,午休时间也有限,十二点半,小康的声音就会准时在对讲机里响起:“同志们起床了开工了!” 小康要求他们在休息室只能呆到十二点半,不然领导经过那里,看到他们到了上班时间还坐着不动,就不好了,还是回岗位再休息一下,那里起码不会被领导看到。 一一每次都要十二点零几分才在楼层的垃圾桶旁边坐下,有时甚至要到十二点二十几分,为了多休息一下,只能无视对讲机里小康的提示。 但也不能休息太久,最晚一点左右,她就得起来了。 睡不好,精神不好,她工作起来也就更不开心。 她的工作要是只出力不动脑,那也就罢了,但却总有一次次让她气炸的意外发生。 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一一在工作的时候,老被打扰,老是做不好,没有一天是顺利的。 比如说,快下班了,她在收厕所的垃圾,离厕所还有一步,突然一个人进去,半天都不出来,垃圾又收不成了。 这么些年来,工作中被打扰的情况,早就出现了,以前也会为此不高兴,但是到了今年这样频繁地发怒,却是很难解释。 为了搞干净卫生,她多少次直接冲进男厕所,把人家吓一跳。 小康也说,女员工打扫男厕所,进去以前要敲门,工作中要放个牌子。男员工打扫女厕所也一样。 可是,岗位范围大,工作量多,一一执行没两天就顾不了这些了,要是每个人上厕所都等,都回避,活根本就干不了多少。 所以她赶时间会敲厕所门,问里面的人有没有那么快出来。 脾气不好的当场就会发火,像去投诉一一的那个人一样。 在一一看来,他们就是又要霸着洗手间不让她干活,又要搞脏洗手间破坏她的工作成果,还要去告状说她做得不好,一群恶人。 谁喜欢惹人嫌?还不都是为了工作?一一实在想不到好办法,干扰人家上厕所不好,搞不干净卫生,更不好。 这种两难的情况下,一一每天都要对自己进行心理疏导,拼命提醒自己,气出病来无人替,用别人犯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非常愚蠢,毫无必要的行为,也没有用。 每一天早上出门,她都盼望,今天不会出现让她生气难受的事了,每一次生完气,她都要在心里祈祷,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她的希望,一再地落空,她变得就像三四年前的贾姐,天天就像个易燃易爆的火药罐子,一点就着。 能让一个人气炸的事,是有多严重?还一次次地气,渴望进步的一一,对于自己身上这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现象,找到了原因。 她太过于追求进步,对于别人没有素质的行为,愈发地不能忍受。 还有,她常常幻想着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样,被一个人喜欢又应该怎么样,这样,她不管心情调整得多好,一走进洗手间,看到脏污的样子,都会勃然大怒,气得想打人。 她怎么能在这么脏污的环境去想谈恋爱的事?她怎么能天天与脏污为伍?她怎么能变成一副凶恶丑陋的样子?太侮辱她喜欢的人了!太掉价了!难怪没有人喜欢她! 对于这种糟糕的状态,她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她这样时不时迁怒于人,时不时心里咒骂别人,会不会造了口业,会不会给自己引来灾祸?那样,她就不能积福了,没有福气,下半辈子就不会有机会转运,下辈子就不会有机会投胎到书香门第,变成淑女,找到真爱。 她也知道自己很傻很迷信,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而且她的理性,已经很弱很弱,弱到难以去抑制那个糟糕的自我。 她只能每天数着过日子,再过x天,就不干了。 如此熬到9月底,一个下午,在b栋完成集体卫生后,一一走到小康办公室外,站了十分钟,才走进去对小康说不做了。 小康愣了愣,“为什么?” 一一勉强找了个理由,“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 小康笑哭,“你都做了三年,现在才说不适合?” 一一简单说了工作中那些解决不了的苦恼,小康也不能帮她解决,只好说,“”先写个申请看看领导怎么说吧。” 虽然一一的表现不算最好,基于她的勤劳,领导和同事还是挽留她。 过去几年因为没有找到出路,她一忍再忍,如今,她已有一个坚定的目标,一定要成为一个作家,这份工作中令她难受的部分,也就变得更加无法忽略了。 她不能被困在这样的僵局里面,既然有勇气坚持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为什么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已经34岁了,还有多少年可以蹉跎? 她不敢说,自己离开物业公司,就一定会非常成功,但至少要拼一拼,总比为困难生气,却一点也不做出改进,要好得多。 为了身心健康,她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迷茫的奋斗一 一一的职业写作生涯,在中断三年后,又开始了。 开头几天,她因缺觉太久,早上总起不来,闹钟一按,想着再睡会,一睡就是几个小时,起来以后,为浪费时间懊恼好半天。 而且起晚了,又要跟上班族挤着在一起买早餐,也会浪费时间。 她一点点地调整作息,今天九点钟起床,明天八点半,后天八点或七点半,直到每天都能在六点多准时起床。 她还时常操心着钱的问题。 没有了收入,日常开销还是需要的,就算目前不差钱,最好也有个兼职,多一份收入,心里踏实点。 她在兼职网搜了搜,找到一个网校,工资按天计算。 工作内容不复杂,就是打电话,通知家长寄出学习资料,请他们注意签收。 第一天上午培训了两个小时后,下午就给新人们分配了岗位,开始打电话,必须把规定的电话全部打完才能下班。 一一动作慢,到了七点半,别的新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结束工作,一天没喝水,嘴巴已经干得快要冒火星了。 第二天,她换了工作任务,打电话给家长,不是通知寄出学习资料,而是加微信,加得越多越好。 不知怎么搞的,别人都能加上微信,只有她这里,使劲打电话,也没加上一个。 到了第三天,一一不小心在系统上搞了个错误操作,违反了公司规定,只好摸摸鼻子走了。 那天晚上,她在兼职网看了好多兼职,看来看去,都觉得时间太长了,没空写作。 过了零点,她才去洗澡洗衣服,室内没有装晾衣杆,她把衣服晾在走廊尽头的窗口。 窗口边的一间房,住着采耳店上班的两个女人,常常半夜回来,一一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天天在家,听到两个邻居关门的声音,才出去晾衣服。 她睡了三四个小时,梦中听到水声,还有房东的喊声,“起来!快起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拖鞋、地上的行李,都泡在了水里。 是隔壁房间漏水,波及一层楼,人人都起来扫水,把水倒进大桶。 这次意外的水灾,房东给他们这层楼受灾的住户免了部分房租,无意中把一一的经济压力减轻了一点。 一一想了一晚上的结论,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与其去盲目地找一份体力活,还不如拼一把好好写作。 或者在家赚钱,也可以试一试。 白荷给她提供了个门路,给公众号加粉。 她像白荷一样,在简书大量留言,让作者加她微信,她再加他们进微信群,让他们关注公众号。 为了让思路更清晰更有逻辑,一一参加了思维导图训练营,积极学习,同时努力写作。 一天上完课,丁爸打电话来了,问一一在干什么,一一说在写作业。 丁爸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问一一在广州做得开不开心,不开心的话,还是回家吧。 一一哪能说自己的真实情况,只会含糊地说还行,叫丁爸别担心。 丁爸听一一语气生硬,以为打扰了她,只好长话短说。 一一是怕说得太多,真实情况就要穿帮了。 这么大的人,还要父母操心,真让她忧伤。 父母这么牵挂她,她更要好好奋斗,不能浪费时间。 她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早上起来,先写写作训练营的日更文章,再写简书的日更文章,上午再写要投稿给公众号的故事,下午写微博的历史题材文章。 就是速度还不够理想,预计写文章的时间是一个小时,真正花的时间,要多半个小时以上。 特别是写要投稿的文章时,因为有压力,进入状态很慢。 她上班的时候,成天想着写作,原以为辞了职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写作,却发现自己爱分心的老毛病还是没改。 一找资料,就容易被新闻吸引,看好久的新闻。 准备简书和微博文章的插图,去优酷花几分钟截图,截着截着就看起了剧,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房东带人来看房的说话声,邻居打电话的声音,斥骂孩子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都让她分心。 网上说,写作要找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她尝试过到公园、图书馆写作。 可是一到了公园,她就只想看书,看文章,进群聊天。 她去了几次图书馆,那里插座充不了电,又连不上wifi,她还是忍不住时时看一看微博微信。 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没有几次是完成的,她的自制力还是有待加强,这点让她沮丧,一个意识到自己多年问题的人,却解决不了,人生还会有进步吗? 每次出去回来状态都很差,她就尽量不出门,早餐泡杯牛奶,吃点小点心,或者一个苹果,可她的湿热体质和紧张心情,又引发便秘。 她以为是消化不良,在治疗牙齿不能也不敢吃太多,就只喝白粥,饿得头昏心慌,便秘得更厉害了。 排毒不畅腹胀难受时,她很绝望,怕自己会生病会死掉。 她紧张过度和营养不良,引发的效果是心律不齐,深夜快十二点瑟瑟发抖,心跳加速,慌得不行,但是不敢睡,怕自己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独自奋斗的这段时间,一一像跟外界隔绝了,从前的同事、好友,都离得很远,家人也不联系。 只有材主打了个电话关心她,谈了下她目前的生活。 她多希望这个电话是海景打的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海景只点赞不评论而不满,为他们的交流不能进一步心烦,忍着不说出自己的不满意,怕海景觉得她小气、斤斤计较、爱瞎想。 再看现在,海景连点赞都越来越少,更别说聊天,他们的交流不但没有如一一期望的那样进一步,还更退步了。 看海景在微博的资料,他的生日是11月24日,那天,她在微博和微信给他发了生日蛋糕的图片,祝他生日快乐。 海景好几天都没有回复,一一盼望的聊天又落了空。 一一删掉她发给海景的生日蛋糕和生日祝福,对着手机哭了起来。 她把这种哭泣,看成和小孩子盼望一样东西很久却落空一样,是一种幼稚的表现。 海景没有说过任何喜欢她的话,全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伤心失望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又一次幻想破灭,一一不再期待自己得到爱情,美好的爱情,在别人那里,在虚构的故事里,永远不会降临她身上。 迷茫的奋斗二 11月的最后四天,一一上了四天线上英语课,只因是免费的,不上白不上。 她以前学的那些英语,早就忘光了,上课内容听不懂,老师在线上讲,她在线下一本本地翻书,把每本书里夹的纸条翻出来,居然装满了两个塑料袋。 那些纸条,都是以前写的零碎感想,还有一一给相亲对象写的讽刺小说,让她笑了半天,要不是找到这个,她都把那几个人忘了。 其中有一篇短篇小说,以及一篇电视剧同人,她把它们输入手机上的word文档,修改整理,这些是准备发在简书的。投稿的要另外写。 她花了很多心思去想,写什么题材去投稿,才能过稿。 公众号有和亲情有关的文章,她就尝试写自己的经历,回忆小时候和外婆的相处,外婆是如何地给她做好吃的,如何边看电视边对她唠叨。 这篇文章改了半个月,自我感觉不错,朴素的文字,真挚的感情,相信读者会喜欢。 果然如她所愿地发表了,看到自己的文章出现在公众号上,一一为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高兴极了,她把发表的文章转到朋友圈,家人们也纷纷点赞、评论。 她以为今后就能不断发表作品,但她错了。 看到娱乐公众号阅读量高点赞率也高,娱乐新闻也是她关注的,就写了篇明星的成长故事去投稿。 得到的回复是要用电脑编辑文章才能收稿。她没有电脑,又不想去玲玲家打扰,把难得的机会错过了。 公众号有不少新闻热点的评论文,她找了一个最有感想的热点,以不要盲目正义为主题去展开描写,没过稿。 她想到心理健康也是一个热门关注点,写了篇关于抑郁症的文章,没过稿。 她写风景散文,写诗歌,写情感故事,通通没过稿。 总是过不了稿,就多看看人家的文章取取经。 可看别人的作品,她又自卑,再看自己写的,都像是一堆垃圾。 这样要在写的时候,就生了怯意,写这个,怕读者不爱看,写那个,怕读者没兴趣,就是有读者爱看的,也怕自己写得没别人好。 她加入了拆书训练营,写作却还是没有进展,写一篇拆书稿,找不到重点,写了一个星期,还格式错误,重写了一遍。 写作指导书上说,第一篇作品一定要完成,以后才能写下去。 她把重心放在自己的故事上面。 但她的自传小说比虚构故事更难写,她是一个内向的人,和别人的交流少之又少,写出来的故事通篇都是她想、她思考,大段大段的心理活动,读者看着会不会觉得沉闷? 她更没想到的是,真实故事居然比虚构故事更没有逻辑,她得像拼拼图一样,把相关的事件拼起来。 这自传体小说,是怎么写都不满意,写了一段时间,她也提不起劲来了。 为什么越是努力越是遇到困难?写了那么多文字,仍有不会写的地方。 投稿机会那么多,她却抓不住,很是焦虑茫然,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也因一再退稿没了。 这么一再碰钉子地过了一个月,一一在又收到一条没过稿通知时,颓废地趴在床边。 这天气也太冷了,她身上披着毯子,还是冷得发抖。 快到饭点了,外面传来了邻居家饭菜的香气,这味道好诱人,她咽着口水摸着肚子,她也该做饭了。 牙齿的治疗暂时告一段落,她仍不敢多吃,只敢喝粥,可只喝白粥很饿,她就在午餐和晚餐加一个红薯或土豆和白粥一起蒸,又把大米和绿豆一起煮,吃着是不寡淡了。可比起热饭热菜,还是没多少滋味。 每到饭点,就是她想家的时候,她多么想念家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美味的炖汤,就是饭堂的饭菜、例汤,想起来也是可口的,还有夏天的糖水,在单位喝不够,还装一杯回住处继续喝。 草草吃完饭,一一才停止怀旧,写作有瓶颈,先歇几天,忙点别的。 但别的事也不顺利,帮公众号拉粉丝,一天加不了几个微信。 白荷说,可以向总群借力,让他们帮着聊。 可她在微信跟人家聊,聊不了几句,还没讲到加粉、卖货的正题,人家就不回复了。 这样去加粉,10个都没加到。 那些认识的人,她也一一发过微信,都不回复。家里人那里,不敢发,怕他们知道她的现状。 她发给海景加粉微信,海景关注了她推的公众号,还感谢她的生日祝福,说前段时间忙得没空看,抱歉又回复慢了。 她苦笑着想,这个海景,总是慢半拍,以前以为他和她有默契,就是一个误会。 打开海景的微博,多了不少新照片,都是他和一个女子的亲密合影。 照片中的女子没有惊人的姿色,吸引人的地方是灿烂的笑容,几个视频里都能听到她爽朗的大笑声。 看来,海景喜欢的是活泼开朗的女子,说话小声、笑不露齿、行动拘谨的一一,是不合他胃口的,难怪他不追求一一。 一一久久地看着海景微博的照片和视频,大半年以来那些幻想,就像泡沫一样,被阳光一晒就没了。 至于晴空的微博,为了不看到讨人厌的黑子,她也很久不去看。 去年最后一天,晴空的生日,她像前年一样买了一个特别小的蛋糕,隔空给他庆祝。 今年,她不买了,以后都不会买了,给他庆祝多少次生日,就像给他留言多少次一样,他不知道,有什么用? 写作不顺,加粉不顺,一一点开了视频号的教程,学做视频号。 视频号可以做的内容很多,美食、读书……不用辛苦地写很多文字,也能吸引粉丝。 她到百度图片,给视频号选了不少素材。 下午两三点,她就肚子饿了,没有油水的午饭,消化得特别快。 今天捱了一个多小时,饥饿的感觉还没消失,她只好向饥饿投降,去买了一个虾仁馅的包子,把肚子填一下。 这阵子电饭锅老是出现异常,插上去一两个小时,揭开锅一看,还是米和水,只能拔了插头再插上去,搞得她下午两三点才能吃午饭,晚上八九点才能吃到晚饭。 今天,电饭锅的插头反复拔了又插,都没反应,看来是真的坏了。 一一打了电话给厂家,客服让她寄到维修点去修。 修电饭煲加上邮费,又是一笔钱,这两个月,只赚了几百元,是出多进少。 一一犹豫过好多次,要不要找个工作再来写作,可是过去那么多年,边工作边写,写出了什么?这次就放手一搏,好好地给它写出个一两本来,不能出版,起码先发表,打好基础。 一连串的不顺 元旦过后,电饭锅修好寄回来了,一一又买了一个小一点的锅。 她猜原先那个锅是不是天天用,负担重了,就和新买的锅轮流使用。 锅才修好,轮到wifi失灵,打电话去电信,说是这附近在修电缆,修好了,集体断网现象就会消失。 wifi恢复正常,水龙头漏水,联系了房东,让人来修好。 没两天,插座又失灵,联系房东,对方说上次怎么不一起修,一一笑哭,室内的东西还能同时坏吗? 接触不良的插座才修好,一一的挎包袋子断了。 在补鞋店把挎包修好,一一回家做饭,切菜把手指切破了。 屋里没有创可贴,一一举着流血的手指,到楼下的药店买了创可贴,手抖着包不上,还是店员给她包好的。 手指受伤了,写作还得进行,一一花了10天,写出三篇短篇小说,向一个收故事的公众号投了一篇,编辑说和本号风格不符。 这篇不行,她还有两篇备用的,也投了,编辑看都不看:不要盲投。 一一叹着气想,好歹看一看再说嘛,难道看了一篇风格不符,就觉得其他的也不用看了吗? 投稿又不成,她想起以前卖书的点子,在网上搜索二手书,找了间二手书店,准备淘点二手书,放到中介网站去卖。 一个星期五的早上,她冒着寒风,六点出发,搭了一个小时地铁,在中转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车,两次都上错了车,又坐回那个车站。 到了十点多,她才找到那间书店,看到一屋子的书,欣喜地想这趟没白跑,收获不小。 书店老板告诉她的是,要几十斤几百斤卖,才有折扣价。 一一傻眼了,完全没有想到有这么回事,她就一间小屋子,哪有地方放几十斤几百斤书。 她只能推说要和朋友商量,失落地走出书店。 回去的路上,她又看了安利伙伴群,别人都拉进了不少新伙伴,卖了不少货,而她只会发广告,始终学不会话术,业绩还是为零。 她去应聘网络维护员的工作,hr说要通宵加班,只考虑男性。 接连折腾几天,一一很疲倦,对着投不出去的稿子,写不顺手的小说,久久地发起了呆,旁边是熬好的粥,在慢慢冷却,她却一动不动,找不到出路,情绪低落得很,一点也没胃口。 坚持?放弃?何去何从?一一想不出来,就连她的小说,想修改也找不到感觉,写完了以后,就扔到一边,看也不想看。 她自己很清楚,这篇小说写得一点都不好,故事单调乏味得不行,不会有人喜欢看的,她兴兴奋奋地开始写,写到后面,却是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完成,只因为,无论如何都要把第一篇作品完成。 她还想写很多很多的作品,不想以后的写作,也像写第一篇一样,兴奋地开始,不耐烦地坚持,草草地结束。 想要在工作之余兼顾写作,难啊,这就是一一几个月都不找工作的原因,她是为写自传小说辞职的,不写完誓不罢休。 办法想不出来,肚子是饿了,一一端起碗,手机响起了微信语音提示,是朝阳,他让她帮忙转发头条的新作品宣传。 这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她不好意思打断别人说话,等到朝阳说完,才去吃晚饭。 吃下去后,一一胃痛得像刀割一样,不解地想,没吃的时候是饿得胃痛,吃饱了怎么还会胃痛? 再一想,这种胃痛已是持续了半个月,有点害怕。 她胃痛的毛病将近二十年了,每次发作,在腹部按摩一下就好,但这个方法失灵了。 她紧张过度和营养不良,还引发了心律不齐,没吃饱的时候心慌,洗完澡心慌,熬夜也心慌,心跳加速,全身发冷,盖两床被子,上面又铺了几件厚外套,还是止不住那股寒意。 她很困,但不敢睡,怕自己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还是去了中医院,医生听说她胃痛多年,严肃地建议她做个胃镜检查。 她怕麻烦,想吃点中药试试看,开了四百多元的中药和一百多元的热敷药包。 中药吃完了,她仍然胃痛,胃里还有异物感,这下胃镜不做不行了。 她怕痛,选了无痛胃镜,要先进行血液和心电图检查,要七天内核酸检测阴性报告,还要一个陪同的人。 她联系玲玲,玲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紧张地等到胃镜检查那天,玲玲陪着她走进检查室,填表登记,拿了药在外面吃下。 玲玲问了一一最近的生活,她说了辞职后卖安利产品和加粉的不顺,也说了投稿写作的不顺。 玲玲说,安利产品比较高端,不好卖,还是去找份工作维持生计吧。 一一也这么觉得,安利产品是好用,但是价钱确实偏高,她又不认识高端客户,无法推广。 听到医生喊自己的名字,一一进检查室坐下,还要吃一次药,医生会问,“要是发现息肉,是不是切掉?息肉超过三公分,住不住院?” 她都回答是,生了病,身体好像由不得自己做主,医生要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开始进行检查时,医生在她手上注射了麻药,很疼,她对自己说,很快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她问,“我怎么还没有睡着?”才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她再睁开眼睛时,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着玲玲,她流下了眼泪,唠唠叨叨地倾诉这些年的苦闷。 生存好难啊,自以为有才华,却处处比不上别人。 感情好难啊,喜欢一个大v(海景的部分就不提了,怕玲玲觉得她花心,喜欢一个又一个),人家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还在傻傻地幻想。 创作好难啊,自己的生活,写起来那么乏味,写别人的故事,也得不到肯定。 她这个人怎么这么废啊?废得自己都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一线城市容得下理想,容不下肉身。 四线城市容得下肉身,容不下理想。 玲玲很少插话,只是伸出手,擦掉一一的眼泪。 这是一一有记忆以来,玲玲对她最暖心的一个举动。 旁边的医生,不知是不是听得入迷了,一一讲了好一会儿,她才对一一说,“醒啦?那就到外面坐着吧。” 意思就是提醒一一,别占着病床了,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要检查呢。 一一下了病床,穿好鞋,在外面坐了片刻,又聊了些日常琐事。 想起玲玲是请假出来的,一一让让玲玲先回去,免得耽误太久。 玲玲在一一手上拍了拍,“回去好好休息。” 一一对着玲玲的背影,无声地笑。 她去医生那里拿检查结果,自己确实患了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伴糜烂,胃里的息肉去掉了,病理部分待筛查。 还要过近20天,才能知道她有没有感染幽门螺旋菌。 储存能量的两个月 做完胃镜检查回来那天,一一吃完饭就开始写简书日更文章。 前两个月,她概括了不少韩剧的剧情,生病以后,她主要写自己的心情。 人要到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知道健康的可贵,才想起千里之外的家和父母。 网友留言,回家去吧,你父母对你的想念,绝对超过你对他们想念的百倍。 一一也想回家,只是不想赶在春运时期,四年前那次春运挤火车的经历,太不舒服了。 再说,胃病的事,要不要跟父母说,她也拿不定主意。 她写完日更文章发表,才去看收到的点赞和回复。 其中有一条是话本编辑的约稿,说一一同人小说写得不错,问她能不能在话本发表。 这个网站的约稿,在去年春天就出现了,只是当时一一存稿不多,手机容量也不够,想多写一些再发。 这次,她要抓住机会,把手机里少用的app删了,当天就下载了话本,注册账号,开始把她写的同人小说转发到话本。 同时,她另外一篇同人小说输入完毕,开始整理,她也发表到话本去。 在那里,一一得到的点赞和收藏虽不如别的作者,但比起简书要多得多。 这个月开始,还有一个公众号,固定收一一的投稿,虽没有稿费,有个地方发表,她也挺高兴了。 每天早上,一一起来不是先写文,而是出去散步。 从隔壁花园小区开始逛,把附近几里地逛个遍,留意有几间钱大妈,几间超市,几间早餐店。 散步的过程中,顺便买个早餐买个菜,看看周围风景,呼吸新鲜空气,走一个小时左右,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 春节前,一一拿到了病理检验报告,她没有感染幽门螺旋菌,得知自己患的是普通胃炎,不严重,能治好,一一就放心了。 先前为了省钱去饿肚子,饿出了胃病,医药费比省的钱还多,一一吐槽自己真是太傻了。 过春节时,一一到玲玲家吃了两天晚饭,跟玲玲聊了这几年的发展。 玲玲建议一一过完年找份工作,再慢慢进行写作。 性格方面,一一要更自信些,像前几年吃自助餐比别人吃得多,又不是错,自在一些,不要总是过于拘谨,去在意别人的看法,这种小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玲玲问一一,胃病的事跟父母说了吗? 一一才想到,玲玲父母在吃饭时都问了这事,搞不好父母也会知道,还是坦白从宽吧。 晚上回家,一一在家庭群问,胃痛怎么办?这就算是跟父母说了。 丁爸丁妈果然担心,给她打电话,“什么时候开始胃痛的呀?吃错什么东西了?吃什么药了吗?上医院了吗?” 一一说准备去医院,他们还是不放心,“回家来吧,家里能照顾你。” 回家几天可以,长期留在家里,会变懒,丧失奋斗的意志,一一怕父母的爱让自己变成一个废物,还是不答应,只说自己没那么严重,叫父母放心。 都快35岁的人了,早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父母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 过了春节,一一到口腔医院复诊,上次拔了颗坏牙,得再装一颗上去,吃东西才更方便。而且缺牙对身体也不好,有引发心脏病的风险。 只是镶一颗牙要花不少钱,医生说,镶个质量好的,能用几十年,用到八九十岁都行。 她傻乎乎地问,“我能活那么久吗?” 医生哭笑不得,“这么年轻的人,居然担心这个问题,人家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也镶这种呢。” 那好吧,为了身体健康和生活质量,这钱必须花。 但后续还要治疗胃炎,两三个月没来月经,也得去医院看看什么问题。 一一想挣钱了,每天登陆招聘网站,不断地搜索岗位,给合心意的单位发简历。 她只看到了单位的浏览记录,有回复的很少。 她去应聘了一个电话客服的岗位,搞错了面试地点,去了以后hr问到没有电话客服经验,觉得不合适。 她去应聘文员,和hr谈得还算顺利,只是hr说一年后才买保险,她心里就没底了,这里远离市区,每天来来去去不方便,要去医院治疗胃病也不方便,再说一年内很难保证有个什么意外事故。为了安全起见,这里她也没去。 一一对未来还是很茫然,事业的发展不知要往哪个方向走,想从事出版业,想当编辑,学历不够,销售的工作,又做不了。 每一天,她为自己的人生目标苦恼,从打工人到作家,中间怎么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是不是要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才能到达理想的彼岸? 一一的胃病反反复复,春节那时才好了一点,没几天又疼了,疼得厉害时,她歪在床上,用手一圈圈地按摩着肚子,想把胃痛的感觉抹去。 她按摩了几十下,那种痛觉一点也没消失,就像有把刀不停地在那里划着。 她按摩得手都酸了,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醒来后,刀割似的胃痛还没消失,像睡之前那样清晰地存在。 “胃好痛,好怕命不久矣。”一一在微信群发消息。 和平说,“不会的,多养养就好了。” 牡丹说,“不要吃辛辣刺激食物。” 一一从不吃辣,除非把红椒看成番茄,把青椒看成青菜。 均哥笑,这两种都不能算辣椒,没点辣椒味。 这么说说笑笑一番,一一心情没那么低落了。 她打起精神,开始整理手机里杂七杂八的资料,分类保存在网盘,给手机腾出内存。 腾出了手机空间,她下载了几个写作网站的app,准备在不同的网站,发表不同类型的文章。 她的自传小说,也被从众多文档中找了出来,再次修改,发在起点文学网。 以前她对自己写的故事没有信心,只想自己看,或者发在qq群、qq空间。 如今,她觉得,要是不发表,根本没有动力写好,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质量也没了要求。 要想写得更好,就不要怕给别人看。 在大量写作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想法虽多,情节的构思,细节的描写,还是比不上其他作家,这方面还需要努力。 关于什么是读者爱看的,这很难说,有人喜欢看故事,有人喜欢看励志文章,各种领域都会有人关注。 她不只要写自己喜欢的题材,也要尝试更多的题材,从自己会写的部分,找出读者爱看的部分。 文字始终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她再没信心,也坚持每天写自己所想的文字,渐渐安下心来。 以后,她要大量地练习,坚持写下去,为自己心中的热爱所写。 重新出发的一个月 一一把回家的日子推了又推,治疗牙齿告一段落,还要去治胃病,去治月经不调。 月经总算来了,还要等它干净,才能放心踏上归途。 一一出门是能不上厕所就不上厕所,平时不喝水可以做到,经期小解次数增多,就做不到半天不上厕所了。 过了经期,又是清明假期,怎么也买不到火车票,只好再往后推一个星期。 等待的日子里,一一去了小梅亲戚开的土菜馆,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感觉客人比三年前来的那次要少一些,不知是不是疫情反复的原因。 那次聚会,小梅告诉一一和园园,她准备在这里帮忙。 一一周末来附近的图书馆看书,有时会顺便来看看小梅,跟她聊两句。 自疫情以来,一一有一年多没到图书馆来看书,跟小梅也很久没联系了,小梅建的几个微信群也日渐冷落,都没人说话了。 一一没有看到小梅,以为她在忙,吃完饭,绕了一圈,也没看到小梅。 结账时,一一问老板,小梅还在这里吗? 老板说,他在番禺区开了一间分店,小梅这几年做得很好,去年就调到那里了,一间店都是她管。 得知小梅发展得这么好,一一也为她高兴,从前比她还要胆小自卑的小梅,如今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那她呢? 一一在附近走了一会儿,这里和三年前一样没有变化,她也还和三年前一样迷茫。 清明节后,一一回了一趟家,顺便审核未婚证。 丁爸让她下车直接去居委会,他拿了户口本在那里等。 居委会的人很久没见办未婚证的人了,不知这个证有什么用,一一也不知道,以前办的时候,说是外出务工需要的,还是备着比较放心。 办完未婚证出来,丁爸看一一背着的书包好像很重,要帮她拿,一一闪了一下,“不重,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中午的饭桌上,摆满鸡鸭鱼肉,一一举着筷子惊叹,“需要煮这么多菜吗?” 丁爸说,“你难得回来,在外面也没什么好菜吃,回家来就多吃点吧。” “哦,好的。”一一夹了爸妈特意放在盘子边缘的鸡翅和鸡腿,埋头大吃。 快吃完时,丁爸好奇地问,“看你还挺能吃的,不像有胃病呀?” 一一是胃痛,也不妨碍进食,且食欲特别旺盛。 丁妈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时候结婚?” 一一吃完了饭,装了汤,故作淡然,“缘分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别担心了。” “唉!又一年!再拖下去,你就四十岁了!还怎么生孩子!”丁妈比五年前更愁了。 一一干笑一声,专注喝汤,家里的老火汤真好喝,外面永远喝不到这个味道。 她对催婚的抵触比以前减轻了些,自己知道,父母都是为她着想。 丁爸丁妈不再像以前一样催促一一结婚,原因之一是她在外地,之二可能是因为她表哥最近闹起了离婚,亲戚们都在劝,没什么心思来管她的事了。 表哥来家里吃饭那天,一一在阳台问他,“当初结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没过几年,就闹成了这样?” 表哥的表情很无奈,“性格不合,我跟她处不好,她跟我爸妈,我爸妈跟她爸妈,都处不好。” 一一印象中的表嫂很温和有礼,她想象不出会跟姨妈姨丈如何地不和,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果然没错,夫妻俩的矛盾,外人是很难理解,也不便多问的。 “那现在还催我结婚吗?”一一带点得意地问,他自己的婚姻都失败了,再去催她结婚,也没理由了吧。 表哥苦笑,“你自己拿主意吧。对了,要是在广州发展得不如意,回老家吧,我帮你介绍工作。” “谢谢了。”一一对亲戚们的意见,全都没有了,这些年的艰难发展,让她明白了他们的苦心,就算方法不好,也不计较了。 回广州前一天,一一和园园见了面,自从上次在广州聚会后,她们还没有见过面。 一一前两年回家,都给园园打过电话,她上班忙,回家还要带娃,老是抽不出空来。 两人在以前经常散步的小区,聊着最近几年的发展。 一一说了自己治疗牙齿和胃病的琐事,园园说了工作和带娃的杂事。 一一提到了她们以前的同事,她单恋过的勇,“我几次在他生日时给他打电话,都是匆匆忙忙地说声生日快乐,很想知道他在哪上班,能不能把我介绍去。” “是啊,我早几年就听说他去云南了,发展得怎么样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勇发展得怎么样,在做什么工作,让他介绍一一去他单位,当然是不可能的。 一一自己是淡忘了当年怎么对勇穷追不舍,勇是不是也忘了,还是提防着一一又来缠着他? 这种事不会发生,一一不管多喜欢一个人,下了决心要放弃,就不会再回头。 吴宾和勇是这样,晴空和海景,也是这样。 吴宾好久不见,等于失联,勇和海景偶尔联系,至于晴空,只能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在家的日子太舒服了,不用操心买什么菜,不用操心怎么吃才能既省钱又不失营养,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吃到美味可口的热饭热菜。 只是,家里吃好睡好的日子再舒服,也不可能永远这么过下去。 一一还要为未来奋斗,到广州五年,还没有获得期盼中的成功,成为一个作家,那就再努力五年。 还不行,就继续努力,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要奋斗终生。 回到韶关四天后,一一又背上了行囊,准备启程返回她奋斗五年的城市。 走的那天早上,像五年前一样,丁爸丁妈提着她的行李,送她到了火车站。 “出门在外,万事要小心呀!不要相信陌生人,吃饭不要省钱,身体要紧……实在不好混,就回家吧……” 丁爸丁妈叮咛的话重复几遍后,行李都背在了一一身上。 “注意安全啊!”一一进站前,父母在她背后喊,就像五年前她进火车站时一样。 这次,一一转过身,郑重地朝父母挥手。 想从事的工作 一一从家里回到广州那天,打开衣柜要放背包时,发现衣柜侧面裂开了一条特别长的缝。 她对着那条裂缝看了又看,记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久都没收拾衣柜,也没仔细看过它,猜测是不是衣服行李放太多了,挤着挤着就把它挤破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为破了的衣柜发愁,又坏了一样东西,又要叫人来修,房东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 她东张西望的时候,发现床脚也有点不对,下来一看,是歪的,她有点怕床会突然坍塌,在上面睡都睡不安稳。 衣柜破了,床脚歪了,这两件事碰一起,正好一起修,这么一想,她不安的感觉反倒减轻了。 通知了房东,要过两天,才有工人来修,这段时间,她得好好计划一下,自己想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公众号增粉的工作,她是放弃了,写作也还算顺利,但赚的钱还不多,要想过更好的生活,还需要去赚更多的钱。 几个月以来,她不时会想,自己能不能接受回物业公司上班? 每次问题一提出来,她自己先给了否定的答案。 要是能接受,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几个月以来,她又是上思维导图课又是上写作课,费了这么多时间提升自己,是为了再去做回清洁工的工作吗? 但要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就是从头再来,也是很有风险的。 前阵子,一一去给前单位分公司的其他岗位投简历,门岗、接待、前台文员,都试了,没有回应。 衣柜和床脚修好后,她马上投了简历,去另一家物业公司应聘物业管理员。 hr态度很好,让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以前的工作,问她,“以前有做过物业管理方面的工作吗?” 她不能说有,自己在前单位只负责打扫卫生,哪里参与过什么管理的工作,要是人家问具体的工作内容,她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老实地回答没有,hr礼貌的笑容多了些许尴尬,“看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患有慢性疾病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吗?她对hr说没有不舒服,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清楚的。 闲着的时候,慢性病没什么大碍,工作一忙,无暇顾及身体,恐怕就会反复发作了。 这次面试的结果是不合适,一一走到外面,看看周围的环境。 本想在这上个厕所,远远看去好像有个男的在那,她就不想去了。 办公室里没有厕所,貌似还得跟男的挤一起上厕所,看来这环境不是很理想,不在这上班也没损失,一一阿q地想。 在天桥马路对面,有几个男孩在发广告,像是某手机店的员工,叫行人抽奖。 一一手里被塞了一张广告,第一次碰到这种抽奖,对方又热情邀约,她就参加了。 抽奖结果,她抽中一部oppo新手机,对方不太相信地确认了一下,对她说,“我们的门店就在附近,去领奖吧。” 一一正想要一部新手机,原先的手机是又慢又卡,删了大量内存,还是没有改善多少。 那个叫小关的店员,带她上了他的摩托车,往前开了一段路,来到了最近的一间oppo门店。 一一这才知道,抽奖中了手机,不是拿了就能走,而是要坐在那里,等着店员给下几个奇怪的app,说明在那上面定期消费,额度为3000元。 这就是抽奖?3000元,比买一部手机还贵呢。 在小关介绍那几个app的作用,以及如何完成定期消费时,一一后悔了,自己是来找工作的,却莫名其妙地花了一笔钱,不划算。 可现在才说不要这部手机,会不会太晚了?何况她是真的想要一部新手机。 贵就贵吧,反正新手机早晚都要买的,这个抽奖来得正好。 小关关于新手机和app的解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还热心地问一一要不要先吃饭再回去,免得饿坏肚子。 一一是该先吃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只是她想着反正都有胃病了,不差饿一两顿,就说,没事,能顶得到回家。 小关让同事送一一去地铁站,一一坐在摩托车后座想,这间店的服务可真周到。 她算了算,今天花的这笔钱,是分期付款,每个月多花几百元,还承担得起。 再投简历时,白天在路上看到的xx烘焙招牌,出现在一一脑海。 自己对西点有兴趣,做事认真又精益求精,不如就试试应聘烘焙岗位吧。 虽说她没有接触过烘焙,但是这个岗位没有门槛,相信要入门不会太难。 她向好几个烘焙作坊投了简历,半天过后,收到一条回复,邀请她明天早上去xx西点面试。 接着,她又收到三条面试邀请,准备以第一条回复为主,上午先去一间,下午再去一间,另外两个,就不考虑了。 第二天上午,一一到了xx西点,这是一间培训机构,外面的环境一般,在门口能闻到了一股西点的甜香味,再看那些精美的西点模型和学员参赛照片,一一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hr是一位比一一年轻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子,对方时尚的打扮,得体的谈吐,都让一一自叹不如。 hr说,入职前,要进行一个月的培训,一一年龄是偏大了一点,不过对学西点没有影响,要来的话,下星期一就可以来培训了。 一一跟着hr参观了教室,走到楼下,才想到一个问题,培训可不是免费的,刚在手机下载了个度小满,又是分期付款。 她是不是糊里糊涂地又花一笔钱? 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前途进行的投资吧,一一尽量打消花了大量钱后的不安感。 手机没电,在地铁站投了硬币,回去给手机充好电,开机才发现,还有眼镜公司的面试邀请。 一一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去另一间烘焙作坊。 决定去xx西点了,另一间只是去看一看。 那间烘焙作坊看着环境更好,hr也是个年轻漂亮气质高雅的女孩子,人家态度挺好,看一一犹豫不决,就说先加微信,让她回去考虑。 一一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烘焙作坊,要是先收到这一间的面试邀请,说不定就会决定来这里了。 可这里也不一定要她,刚才hr说了,要来的话,会有师傅带一天,看看合不合适。 那就是试过一天,不合适就不要了。 想到这点,一一觉得还是上午那间比较好。 眼镜公司不好找,一一在某某购物中心导航两个小时,老是提示在附近,却老是找不到。 等她找到时,已是傍晚六点半,人家早下班了。 一一想,这也是天意吧,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去xx西点培训,这里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烘焙培训一 xx西点从外面看,似乎不大,不走进去,不会发现,里面有那么多教室。 这里的上课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半,下课时间不定,根据实操完成时间而定,可早可晚。周日休息一天。 按照课程安排,一一要上的裱花课,周二才开班,周一就先跟其他班上一堂西点课。 第一次接触到五花八门的烘焙用具,打蛋器,搅拌机,网筛,刮刀……一一眼都花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同学的每个动作,这样也做出了一个小蛋糕,自己裱花,装饰水果,就是细节还不太漂亮,看起来略略粗糙。 一一没有吃那个蛋糕,老师把它拿去其他班送人了。 培训第二天,她被安排到裱花班上课,和一个憨厚内向的95后小男孩小丁组成了这一期的裱花班,两天后,又加入了一个调皮的00后男孩小彭。 这里的老师都是用英文名称呼的,给他们上裱花课的ann老师是一个微胖的女孩,奶油和巧克力的种类、各种奶油花边,抹面、淋面和裱花的动作要领,都讲解得很仔细。 三个学生每天对着圆形、方形的泡沫,重复练习着抹面和裱花,有时也会把黑和白的巧克力、艾素糖融化,浇灌在模具里,做出各种形状的巧克力和艾素糖。 一一比ann老师还要大好几岁,学习效果还不如两个比她小很多的同学。 她的手总是拿不稳抹奶油的刀子和挤奶油的裱花袋,ann老师说了多少遍,她的手还是往下垂,就是不能平行在模具的面上,抹出的奶油面很不光滑,小丁和小彭可以一刀抹平面上的奶油纹路,她收多刀才勉强抹平。 她裱出的花纹,形状不规则,圆的不饱满,方的没有角,条纹歪歪扭扭。 大概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手残党,即使一一持续手残,每天都捣鼓些奇形怪状的作品出来,ann老师也能保持和气,一遍遍地说,没关系,再来几次,多练练就好。 这种练习相当于创新,一一每练一次,都会抱着这次会更好的期待,虽效果不太理想,也不会疲倦和厌烦。 做练习用的奶油,看着白白嫩嫩,闻着香香甜甜,把它们反复地抹在泡沫模块上,又反复地刮下来,也挺有意思。 每天下课的时候,ann老师都会把他们今天的作业拿到外面大厅去拍照,让他们发到小红书上,做个宣传。 照片拍出来是非常漂亮的,根本看不出它未完成的时候是怎样的丑怪,做的过程不顺利,一一也不会担心。 下课的时候,ann老师会从其他班拿来面包、蛋糕、蛋挞什么的,分给三个学生吃。 这门课上完那天,三个学生每人做了一个小蛋糕,点缀了巧克力、艾素糖和水果。 ann老师把自己做了当模板的蛋糕,切了给三个学生吃。 小丁和小彭没吃完,说太腻,提着他们的作品走了。 一一吃着那一大块蛋糕,嘴里也腻腻的,但还是吃完了。 医生说胃炎不要多吃甜食,不过偶尔吃吃应该无妨吧,吃了这么大衣块蛋糕,旁边还有ann老师拿来的慕斯杯,热量很够了,今天晚饭可以少吃点。 这个作品,一一也想到了要送去哪里。 她按自己的记忆,在地铁站附近寻找上次去过那间oppo门店,找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 有个陌生女人问她,是不是要扔蛋糕? 一一没有理会,这是她费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蛋糕,是要送给别人的,怎么会要扔掉? 她不去想那个人为什么要问这问题,继续回想上次走过的路线,依稀记得在附近,怎么找不到? 再想想,好像是她记错了,那间店是在上一个地铁站。 一一搭公交去到那里,都快七点了。 对门口的两个店员说上次中奖,来送蛋糕,他们不太相信地问,“有这种事?” 一一拿出手机给他们看小关微信,他们才信了,把小关叫出来。 一个意外出现的蛋糕,让小关和同事们多了些惊喜,也让一一很有成就感。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一在出租屋用手机看烘焙教程,拿着把水果刀,把一本书当成蛋糕模型,跟着视频练习抹面的动作。 ann老师说,平时要多用右手提东西,右手就会变得有力,她这几天买了菜都尽量用右手提。 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一一关了视频,点开微信,是小姨。 一一虚构了自己还不错的近况,小姨说,一一还是回家去吧。 一一不肯,别人说,她就回避。 小姨说,丁妈很想她,经常长吁短叹,为她担心。 一一觉得丁妈又疑神疑鬼瞎担心,她都35岁了,还这么不放心。 她早该学会独立,爸妈也早该放手了。 烘焙培训二 一一喜欢xx西点的环境,制作西点面包的原料新鲜充足,教室明亮整洁。 她也喜欢上课时间的安排,早上有空解决排毒问题,下午又不会太晚回去,有足够的写作时间。 办公室文职的工作时间应该就是这样吧,要是她以后的工作,也能按这个时间去上下班,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多好。 xx西点附近的早餐店很多,饭店也不少,一一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轮着来吃。 在外面吃饭,花的钱有点多了,一一安慰自己,吃好一点,实操的时候才有力气。 上完裱花课,一一和小郭、小彭开始上西点课。 西点课比裱花课的实操内容更多,要做蛋糕胚拿去烤好,要把砂糖、巧克力、奶油奶酪等材料过称,要打蛋,要打发奶油再冰冻起来,要调配甜酒,要切水果,蛋糕做好了,要进行装饰。 一一总想着要早点来预习上课内容,提前准备材料,实操的时候就不会手足无措。 第二点很难做到,这里的材料放得有点乱,实操的时候,也不会规定哪些人用哪些材料,都是拿来拿去的。 她听课没太多问题,就是好几次自己觉得听懂了,小郭却觉得她没理解老师讲课的内容,她有点懵懂。 小郭和小彭都有在西点店上班的经历,其他同学也或多或少接触过西点,只有她,是零基础入门,理解力是比同学都要差。 一一速度很慢,放不开手去做,总犹犹豫豫地看旁人的操作,看完才小心地动手,怕弄坏了设备,弄毁了材料。 小郭和其他同学好几次说,不要怕,大胆尝试,我们花了钱,就是要学东西的。 上课时,一一用心地去想怎么完成作品,下课时,一一想着把做好的作品送去哪里。 开头几天,她分给其他班的老师学员吃。 续签租房合同时,她送给房东吃。 有几天,她送去原单位物业公司,给以前的同事吃。 物业公司还是老样子,小康和老钱、阿清、吴姐、胡姐、谭姐、阿彩等人依然是忙忙碌碌,如今公司管理更加严格,抽检出卫生不合格,就要扣除绩效奖金。 得知一一在学做烘焙,前同事们都给予了鼓励,说等一一开了店要去捧场,一一对前途也更有信心。 开店的理想地址,她都选好了,是物业公司a栋的顶楼或有阳台的一层楼,那样可以布置个漂亮的小花园,环境很美。 上完一周的西点课,一一和小郭、小彭被安排去上面包课。 面包课是三门课程中最有难度的,理论知识的环节比较枯燥,老师讲的课,她听着听着就犯困。 打面、揉面、和面、操作开酥机,她动作磨叽、不利索。 她擀起面皮来,不是和橡皮泥一样沾着桌子,就是撕下来时擀破了,只能揉成团,再擀一次。 老师总是说她手用力不均匀,一再叫她用力用力再用力,她哭笑不得,把老师的语气联想成产房里也会叫产妇用力的医生。 手用力不均匀,不太利于做造型,她做面包,就像裱花和抹面、淋面一样,总是搞得丑丑怪怪的。 实在做得太难看的,她就拿回去当自己的晚餐。 每天实操的边角料,也是可以打包带走的,作为晚餐,既不浪费食材,又可以省一点钱。 一一做出了造型看得过去的面包,她想到了去年拍过广告的那间公司,一天亲自送去给那里的员工,一天用同城快递寄给他们,能尝到一一的手艺,他们也很开心。 一个月的学习里,一一时而觉得自己手很笨,不易学好,时而又觉得自己可以勤能补拙,从老师的态度来看,她学得是不理想,倒也还不算差,有很大进步空间,这是她鼓励自己坚持的动力。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是有一点动手能力的,只是在学习中,她发现自己有些不利于烘焙手工的缺点,希望自己能够克服,才对得起一万多分期付款的培训学费。 培训机构负责就业的主管,在五月下旬提醒一一,为了就业方便,得去办健康证了。 5月下旬的第一个星期天,一一自费到指定的医院,进行几项体检,提供了地址,就等健康证寄到住处。 办完这事,一一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多,昨天老师说,今天琶洲会展中心有烘焙展览会,不如去看一看。 那天天气变得很快,早晨还出太阳,九点就变成了阴天,十点下起了雨。 一一从地铁站出来,发现这雨还下得不小,走到琶洲会展中心时,她的白色衬衫和七分牛仔裤还有蓝黑色挎包都被淋湿了。 她踏着雨水走在会展中心外面,搞不清在哪个展区,一时间有点想放弃,又觉得来都来了,找不到也得问人家,非要看一看,才算完成任务。 她走进其中一个展区,看见了排得长长的队伍,以为前面就是烘焙展览会,走过去看,才知道是做核酸检测的人群。 人群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一间超市,她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向老板询问烘焙展览会,老板说在c区。 她早上出来到现在还没吃早餐,看走廊右手边有间麦当劳,走进去扫码,点了一个汉堡。 旁边有一对夫妇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吃着皮蛋粥、茶叶蛋、油条,小男孩看见服务员拿给一一的汉堡,对爸妈叫着说也要吃。 “还没吃饱啊?好吧,再给你买。” 一一拿起汉堡要走,看到那家人正是吴宾一家。 “嘿,好久不见了啊。”她先跟吴宾打招呼。 吴宾比四年前更发福了一点,学生时代那种酷酷帅帅的感觉不见了,显得和气了不少。 一一跟他们闲聊一阵,看起来吴宾过得不错,比她发展得好。 她带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了烘焙展区。 参展的厂家和品牌之多,令人目不暇接,到处是高功能的设备,到处是外形精美的点心或模型。 她大开眼界,想自己没有入错门,这真是一个蓬勃发展的行业。 xx西点也有一个摊位,她路过那里时,跟几位老师打招呼。 走完一圈下来,除了她,来参观的同学只有一两个,不知到了下午,会不会有更多的同学来这里参观。 她拍了许多照片,拿回了许多烘焙企业的资料,还加了一个卖设备的老板微信,准备好好钻研烘焙行业,按她的好学程度,准能做出一番名堂。 又一次失败 5月下旬,新冠疫情又来了一波,一一在住处附近的小区,接种了第一针疫苗,第一次进行了免费的核酸检测。 6月1日下午,xx西点通知,6月2日放一天的假,让老师学员们都去做核酸检测。 下午三点钟,各个教室都空了,老师学员们纷纷前往附近的小区核酸检测点。 一一冒着大雨,赶到那里,看到一条似乎有百米长的队伍。 小郭和小彭已经做完检测出来了,对一一说,“我们也才来没多久,就好了,排队挺快的。” 一一加入了那长长的队伍中,昨天上午才这样排了队做了核酸检测,一排就是两个小时,但愿今天不要又排那么久,就怕等下雨下大了天又晚了,回去的路不好走。 她随着人群往前移动,想着自己的未来,上完面包课,她和小郭、小彭上了三天西点课,每门课程10天,算起来就是一个月。 休完明天,再上一天课,课程就要全部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被推荐到门店,她到门店的工作,会顺利吗? 从这一个月学习的表现来看,一一的心里是没底的,在xx西点培训,实操的时候,老师同学都会搭把手,但是上班以后呢?同事会这样吗? 一周后,带着这种疑虑,一一去一间咖啡店应聘。 老板joan看起来年轻漂亮又和气,已经开了若干间连锁的咖啡店了,这间店是刚开的分店,赶上疫情,没法堂食,要延期开张。 joan似乎要求不高,说可以给时间慢慢学,但不要过了两三年还不熟练。 一一放心了,自己动作再不麻利,也不需要花两三年的时间去上手。 joan让一一先回去等着,到时候会给她通知。 这大半个月里,一一又回到了培训以前的生活,日常不时看看上课发的三本课本,其余时间用来写作。 3月完结了一部同人小说,6月又完成了一部,还有两部,一原创一同人,在慢慢进行中。 这样的日子,知道有份工作在等着,又可以先歇一段时间,算是很惬意的。 一一每一天都在关注着疫情的发展,留心手机的微信通知。 病例一天天减少,堂食也恢复了,一一就知道她差不多可以去上班了。 6月最后一天早上,一一开始在joan的咖啡店上班。 十点钟开始工作,她先帮负责简餐的同事,摆碗碟,洗碗碟,洗菜,煮饭,下午才开始做面包。 那时疫情刚结束,饮食业迎来消费高潮,刚开张的咖啡店忙得不可开交。 店里有员工餐,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吃,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一一对这没有意见,饿得胃痛也没吭声,以前的工作忙惯了,能适应。 joan和同事们都是很随和的态度,看来很好相处,一再对一一说,慢慢学,不着急。 但一一还是感觉到压力,做饭的时候,一一像在家做饭一样,把米多淘了几次,joan就产生了疑问:“不是淘三次就够了吗?” 一一和面,做面包,joan对她的手势,很不满意,“你的手好像没力呀!再用点力!再用点力!” joan还说,“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xx西点培训出来的,一点也不专业。” 这些话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友善,一一也没往心里去,自己干活动作确实是慢,人家吐槽两句也没什么,再说开头总是难的,习惯了就好。 上班的时间里,她很少玩手机,想办法多做一点事情,人手不足,她不介意在学做面包的同时干保洁的活。 第二天忙到下班,一一才有空问joan,能不能和她一起在招牌那里合个影?按规定要发照片回去给老师,作为就业的证明。 joan一口答应,叫来了一个男同事帮她们拍照,说等晚上微信上把照片发给一一。 那晚,一一沉浸在最近网上热议的娱乐新闻中,打算明天去上班时,作为话题跟同事聊一聊。 这两天她都没空跟同事们聊天,怕人家觉得她孤僻、不合群。 看新闻看到快十一点,一一准备去洗澡,joan发微信来了,一一以为是下班前拍的照片。 微信的内容是,joan和店里同事商量过了,一一明天不必去上班了,待会把工资结算给她。祝她以后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一一无法理解这事,不是吧?才上了两天班,一点预兆也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工作群马上出现她被移出群的提示。 她呆呆地在床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去洗澡,边洗边想,要是能挽回,她愿意做店里的清洁阿姨,可joan说这岗位有人了。 十二点半,joan在微信上发了工资红包,她没有点开,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反复琢磨两天以来工作的种种细节。 对于她做事动作不够快,别人嘴上不说什么,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她自己心大,没有察觉而已。 按她以前的经验,一个单位气氛不好,负能量重,才会留不住人。 可那间店气氛很好,她找到了以前在国企附属单位工作的感觉,还期待着能在那里干到退休,还准备过段时间稳定一点,就把那间店推荐给她的前同事,让他们来这里消费。 这次,她算是长见识了,勤劳也好,气氛好也好,只要老板觉得你不适合,那此地就不会留你,你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joan这句话,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也就是说,一一不适合做烘焙咯? 一一叹着气在床上翻来翻去,四年前,她就考虑过进入烘焙行业,因为担心西点店太多,经营压力大,恐怕不是那么好做,没有去尝试。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对的,做任何事都慢动作的她,好像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至少,不适合门店的工作。 烘焙这活,她喜欢归喜欢,但要作为职业,是不理想的,手没有力气这个缺点,要是能克服,早就克服了,她干了那么多年体力活,还被认为手没有力,说明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弱点。 只是,她的出路在何方?怎么才能找到? 回家去算了! 来到广州五年,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可从来没有像那么清晰。 她问自己,广州这个城市,真的适合她吗? 工作的困难,总会过去的,受挫的时候,没有一个知心的人陪在身边,这才是最心酸的。 失败过后的茫然 一一反复地去想这个问题,自己真的不适合烘焙这个职业吗? 花了一大笔钱去培训,就这样放弃,她不甘心,还想再换个地方试试看。 昨晚,一一已经联系过负责就业的老师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门店在招人,说自己这一家做得不合适,没做了。 老师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又推荐了三间蛋糕店。 一一用微信联系了那三间店的负责人。只有一位mena回复了她,让她去某区的门店试岗。 一一提前去探路,那地方虽说位于城市繁华地段,找起来却是挺难的,一一找了两个多小时,问了别人,才知道这里门牌号不是挨着的,奇数在街这边,偶数在街那边。 试岗前一天,mena通知一一,要换一个地方去试岗,原先那个地方,招了三个人进去。 一一的新工作地点,在一条以美食众多而闻名的街上。 一间窗明几净的饼屋,顺着收银台旁边狭窄的楼梯走上去,就是工作室,裱花、制作、烘烤都在这两间不大的房间完成。 店长让一一下午来店里试岗,从两点到六点。 一一每天下午一点出门,为了让自己干活有精神,她早早吃午饭,中午闭眼休息一个小时。 教一一的师傅阿红,大约三十多岁,一一不会判断年龄,也许对方比她还小几岁,却比她麻利干练,一一想到这点,又自卑了。 一一是这样学的,一步不离地跟在阿红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红干活的每个动作。 阿红去端材料,她也跟着端材料,阿红把烤盘取出,一一也跟着取,阿红去楼下搬一箱箱的半成品,一一也跟着去。 她很用心地学手艺,可她木讷、内向的性格,使她不能很好地跟师傅、同事交流,别人不和她说话,她也不会主动问,老是像一根木头似的呆站。 她能做的事,也就是一些简单的点心的制作和摆放,刷上鸡蛋液,撒上芝麻,夹上肉块、蔬菜、芝士。 阿红和joan一样看不惯一一的慢动作,比joan更频繁地数落一一,“你快点呀!”“哎呀!都告诉你不是这样搞!你就是不听!” 得不到肯定和鼓励,一一愈发放不开手脚去做事,总担心出错,最烦的是,她手没有力,擀的酥皮总是不成型,做的酥饼、鸡仔饼不好看,涂抹蛋液、撒芝麻不均匀。 阿红和其他人是一手捧着盘子一手打开烤箱,一一要放下盘子,双手用力,才能打开烤箱,拿出烤盘时,隔着手套还能被烫得连连甩手。 三天下来,一一被阿红否定了好几次,“你真的觉得你适合做这个吗?” 一一就反复去想,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还要坚持吗? 那天下班,店长问一一,“要是确定在这里上班,就要搬到宿舍住,上班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九点,下午一点到晚上七点。” 一一暂时无法决定,就请店长再让她试一天。 那天上午,一一进了写作群,这一班结业以后,只有她坚持发练笔,其他人都不现身,也许已经不记得这个群了。 学生不记得,老师可是还记得的,一一发完练笔的短文没多久,西西私信找她,说有个写新闻稿的任务接不接? 一一看了西西附的链接的样稿,感觉不难写,就答应了。 在她翻着那些样稿的时候,丁妈打电话来了,说外婆老家一个什么亲戚,去了广州,让她接一下。 一一没有见过那个亲戚,不想去,但丁妈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天下午,和前三个下午一样,阿红每数落一句,一一的自信心就降低一点,这样过了四个小时,一一就做出了决定,对阿红说,“明天不来了。” “啊?”阿红看上去并不很高兴,“那你去跟店长说吧。” 店长也是有点不理解,“第一天就说了这个上班时间了吧,试了几天还是接受不了?” 一一是不好意思的,原本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试过的结果是不合适,像是浪费人家几天的时间。 她只能说,门店和烘焙学校,确实是不同。 在学校,交了学费,你是顾客至上,老师手把手也要把你教会,态度也很好。同学们会齐心协力一起完成作业。 在门店,你是挣工资的雇员,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和气,手把手教会你干活,你得自己学机灵点,凡事都得自己来,不用指望别人帮忙。 这几天她反复地想,要是这里的人好相处,地方远一点也没关系。 要是地方近一点,这里的人难相处也没关系。 可这里离她住的地方又不近,人也不好相处(起码教她的师傅是那样),她怕又是会回到跟菁和贾姐上班的状态,成天提心吊胆。 种种顾虑,让她没有动力在烘焙行业尝试下去了,她安慰自己,这不是放弃,只是先暂停,以后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方式,再继续钻研烘焙。 待会还要去接那个什么亲戚,一一调整了一下心情,准备去火车站。 在火车站她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人,打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不回,再打丁妈电话,又没人接。 她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天已经黑了,旁边还走过几个眼神怪异的男人,她是又烦又怕,再打那人电话,打丁妈电话,还不通。 不想等了!一一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把面前走过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 一一假装不小心摔的手机,弯下身去捡,“对不起!” 人家已经看出来了,捡起手机递给她,用粤语说,“别有情绪。” 一一心中积累的情绪,化作眼泪哗啦啦流出来。 在这个城市,她事事不顺,可这还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也让她眷恋。 丁妈打来了电话说刚刚在洗澡,那个亲戚她也联系上了,说被别人接走了,叫一一不用在火车站等,可以回去了。 “这么晚了,饭堂没饭吃了吧?”丁妈不知道一一已经辞职很久,还当她在物业公司上班。 “早就没有了。待会回去的时候,去买点快餐。” “得吃饱一点啊,别省钱。”丁妈这叮嘱重复了许多遍。 “好。”一一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不能哭哭啼啼地走进地铁站,人家会以为她有毛病。 又一次失败,一一还得继续回去思考未来的路,尽可能地重拾信心。 又一段独自努力的时光 除了每周给xx文学社这个公众号写一篇稿子,一一还给另一个号写产品研讨会、发布会的新闻稿。 5月底,一一偶然看到有个营养师的资格证考试,想着学学营养,对自己身体也有好处,咬咬牙花一千多花钱去报名。 失业救济金期限是半年,六月开始就没有了,xx西点给学员发了1000元补贴,一一的生活暂时还能维持下去。 一一过生日那天,出去买菜,见到住处附近有一间xx蛋糕店的分店,和美食街那间是同一家的,上面贴着招工。 她抱着一点希望,进去问是否招人,店长却说不知道。 她再出去看,上面的招工信息的日期,是去年的,拨打下面的联系电话,是一个空号。 离住几条街外,也有一间xx蛋糕店的分店,未知是否招人,一一应该再去找mena吗? 一一带着犹豫的心情,走了一段路,回想自己在那短暂的几天烘焙工作中的表现,都已经跟mena说了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的,没两天又改变主意,mena会怎么想?人家的分店哪间招人,是有规划的,不是说,一一看哪间店近,想去哪间就能去。 她不想再尝试门店,打算哪天有钱了,自己投资一间店,推出个限量版的私房甜点,就她这样的慢动作,恐怕也只有自己和亲戚朋友一起开店,才不会被嫌弃吧。 她又开始了一段独自努力的日子,怀着朦胧的希望,做自己感兴趣而没有收益的事。 生日那天,一一本以为,除了爸妈,谁也不会记得,又是一个寂寞的生日。 其他祝福还是有的,在微博,海景发了一张动画的生日贺卡。 那是他根据微博的生日提示发的,不是他专门去记住一一的生日。就这样,一一也谢谢他。 微博好友那么多,有几个人留意到她的生日提示?又有几个人给她发生日祝福?不要抱怨给生日祝福的人少,有那么几个,都应该知足了。 要是在以前,一一会抱怨别人都不理她,现在尽量学着看淡。 她平时不跟别人交流,无法建立好的关系,无法提供有益的价值,又怎能指望别人主动来关心? 为了能顺利通过营养师考试的复习迎考,一一减少了写作时间,花了大量时间去看题,背题,她摸索不出新的学习方法,只是按以前的老办法,死记硬背。 第一次参加线上考试,一一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用床垫当桌子,在手机上答题。 考试的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一周后,一一成绩出来了,考了71分,通过了考试。 不管她能不能真正地从事营养师这份工作,关注营养健康行业,学习调理身体,就是一个进步。 8月,一一全力放在自传小说和自传文集的写作上,花了一个多星期,把写了近一年的自传小说写完,花了四天修改。 自传小说写到她放弃对生活不切实际的梦想,就完结了。 文集是打算盘点她35年的人生经历。 自传小说很难写,一一感觉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就给它完结了。 自传文集比写自传小说还难,本以为不需要加入虚构的成分,直接写出真实故事就可以了。 可真实的故事写出来,是凌乱而毫无条理,又缺少逻辑的,她只能一再地修改,写不下去的时候,一遍遍重头再来,花了一个星期,才进入状态。 写自传文集的过程中,她还是会犹豫很久,想写的片段太多,不想写的部分也不少,要是剔除不想写的往事,把想写的部分连起来就更没有逻辑,只能尽可能多修改,让她的自传文集看起来不至于像废话连篇的流水账。 她的想法是,写完自己35年的人生能够引发思考的部分,在分析的过程中,找到解决自己难题的答案,用事例证明她一定有能力解决一切困难。 写之前,是抱着满腔的希望,写完后,有太多的不满意。 花了近二十天写出来的自传文集,怎么看怎么像流水账,琐碎絮叨,杂乱无章,只能寄望修改过后,能让它看起来像样一些。 完成两部作品以后,就要忙着找工作了,她要求不高,只要能胜任,不会让自己太难受,薪资不太低。 这回,她要很慎重,不再裸辞,找一份能长期发展的工作,五年,十年,只要可能,干到退休,她也愿意。 可是什么样的工作,能满足这样的条件?伤脑筋…… 尝试幼教培训一 9月初的几天,她把投简历的范围扩大了些,前台文员、仓管、接待、博物馆解说员、博物馆检票员、宿管、编辑……只要是她觉得还过得去,自己又能胜任的职位,就投简历。 9月2日,她在某汽车公司面试前台文员。 过程是不太顺利的,hr很和气,也缓解不了她的尴尬。 电脑操作熟练吗? 工作中好几年没碰过电脑了…… 对汽车业务熟悉吗? 很少研究汽车…… 好的,今天下午有好几个人面试,先回去等通知吧。 最近,她一直在仿徨,自己是应该耐心地等待好的机会降临,还是降低门槛,选一份自己能做的工作。 四年前,她就是降低了门槛,以至于现在想要选择更好的工作,很有难度。 从去年裸辞算起,她有十个月,没有稳定的工作。 这么长的职场空窗期,少挣了一万多元钱,划得来吗?她时常问自己。 要是从短期的角度来说,划不来。 要是从长期的角度来说,少挣一年的钱,换来前面若干年没有的进步,也许值得吧,她说不准。 9月4日,她接到面试的通知,是国幼教育,在车陂,离威利旺卡烘焙培训隔着两条街。 她来这里,是应聘前台接待的,不过公司让她参加培训的职位是幼教。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当老师,答应参加培训,主要是被工作后可以周休两天吸引,但对于自己能否胜任幼教这份工作,她心里没底。 面试完回家路上,她不断问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一个错误?直接找工作就好,何必又去培训一个月?这花的钱可太多了,贷的款前前后后堆积起来得有好几万,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她想得头痛也想不出个答案,只能尽量抛开这些担心,尽量在培训中多学些本领。 9月6日开始培训,一周上六天的课,周日休息,中秋节放假三天,国庆节前一个星期天补课,国庆放假六天,10月15日考完试毕业,算起来,上了一个多月的课。 她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出门,出了车陂地铁站,沿路买个早餐,不是肠粉就是小笼包,到教室吃,九点钟上课,十二点下课,中午在国幼所在的大厦一楼买份快餐,晚上六点钟下课,回家路上去钱大妈买点菜回家煮,吃完休息一两个小时,洗澡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国幼教育的课是理论实操结合,上午老师讲理论知识,下午学生实操演练教学场景。 她很好学,对教育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就是理论课有些枯燥,习惯晚睡的她总免不了打瞌睡,有时老师会在上面提醒:想睡觉的同学就站起来听课,或者向犯困的同学提问,搞得同学们有点不好意思。 每天上课前的音乐律动,她歌词记不住,动作也记不住。 和同学们一起玩游戏,最常玩的是大风车,一群人散开,两个人手搭在一起就是一所房子,一个人蹲在两个人举高的手下面,就是房子里的孩子,一个人在边上喊,孩子,房子,大风车,其他人根据最后一个词,来判断自己要不要移动位置,喊孩子,移动的是蹲在两个人手下面的同学,喊房子,移动的是两个举高手的同学,喊大风车,所有人移动,组成新的房子和孩子,这个游戏考验的是人的反应能力,没有反应过来,找不到组合的同学,就要负责下一轮游戏的喊话。 她反应很慢,起初总是得当那个喊话的人,多玩几次,她反应迅速了点,还是觉得这个游戏很有压力。 其他如老鹰捉小鸡等游戏,她也觉得有压力,既担心自己反应迟钝,看上去很呆很傻,又不能表现得太紧张,要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就更有压力了。 自称幼儿家长,去幼儿园参观,提前在网上搜了很多问题,参观时,园所老师质疑,问得如此专业,难道是同行?她笑得尴尬。 实操演练教学场景,不论是蒙氏教学的游戏,还是传统教学的游戏,一边要记着游戏规则,一边要说引导幼儿的话术,记着动作,忘了话术,记着话术,忘了动作,还得留意教姿教态,不能给幼儿做错误示范,整个过程搞得紧张兮兮。 她学得很认真,放学后,别人都走了,她还在看书做题,老师布置的实操作业,她花很多时间背话术,纠正动作。 老师和同学都称赞她好学,只是她对于自己能否胜任幼教的职位,始终悬着心。 尝试幼教培训二 培训的开头几天,一一晚上回去还写简书日更文章。 秋天天气干燥,一一又便秘了,要到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去排毒,洗完澡十二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买了早餐去教室吃。 睡得晚起得早,上理论课的时候,一一免不了要打瞌睡。 nancy老师会在上面提醒犯困的同学:想睡觉就站起来听课,或者向犯困的同学提问。 上课的第二天,一一旁边有个胖胖的同学小禹碰她胳膊肘,一一才醒过来,nancy老师就点了她的名字,“一一,你来说一下,婴儿大脑的形态发展。” 一一往书上瞅了几眼,站起来大声读,“婴儿出生时是成年人脑重的25%……” 她想,小禹的提示是出于好心,然而她也会在犯困的时候捏手,她还是想用自己的方法,不想被别人叫醒。 见不少同学都犯困,下一节课开始之前,nancy老师重复了一遍早上上课前进行的音乐律动,叫一个同学上去演示。 一一是不去的,她歌词记不住,动作也记不住。 上课时,nancy老师让同学们过两天找一间早教中心,去实地考察。 “这附近就有很多,你们上网搜搜就能找到了。” 一一和檬檬、小棋一组,她在微信上搜索到一家xx园,打电话联系,确定拜访时间。 周四下午三点,一一和檬檬、小棋出发去xx园,在电梯里,一一打开了手机录音。 一位蘑菇头发型中等身材的女士接待她们,“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家长吗?” “对,我们都是。”一一指了指檬檬和小棋,“我的孩子快三岁了,在老家由公公婆婆照顾,最近想送到我们这边来,我和老公要上班,就想找个早教中心,在网上找到了你们。” 这番话是一一当场现编的,园区负责人没有怀疑,“好,请换上鞋套,跟我进来。” 一一提前在网上搜了很多问题,这里上课有什么流程?小朋友们学什么?小朋友的活动有哪些?两个小朋友争吵打架,老师怎么处理?小朋友哭闹着不想上课,老师怎么处理?可以上半天课吗?家长可以陪吗?作息怎么安排?伙食怎么样? 园区负责人产生了疑问,“你问得好专业,难道是同行?” “没,就是之前在网上了解了一些相关的问题。”一一想自己问太多了,难怪人家会觉得不对劲。 对方好像相信了,问一一住处和上班地点,听说是越秀区,对方说,“如果你要送孩子过来,再去上班,来回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在珠江新城有个分园,你可以去那问一问。” 一一问得差不多了,说要回去跟家人再商量看看,和檬檬、小棋一起走了。 到了外面,檬檬说,学这个没兴趣,不想继续学了。 一一不知檬檬为何做这个决定,听檬檬对这个工作悲观的预测,一一心里也添了许多不安。 花了那么多钱去培训,将来是不是一定能找得到合适的工作?又能不能长久地做下去?来之前真应该好好考虑,而不是冲着有双休日和法定假期,就迷迷糊糊地答应。 一一为自己解释,尝试一下总比试都不试要好吧,万一这就是个好机会呢? 檬檬是发现不合适就要走,一一是还想继续挑战自己。 对于内向的她来说,幼教课程的实操和游戏都是一种考验。 周六上午的课程入园的一日流程,一一和丹丹扮演老师,小棋和小绘扮演小朋友,果果扮演家长,小禹扮演保育员阿姨。 她们这个组演得不太好,老师反应慢,不知道每个环节怎么连接,保育员阿姨太强势。 nancy指出她们表现的不足,让她们下午再来一遍。 小禹整个午饭时间都在抱怨,“都是我一个人在演好几个角色,你们在那呆呆的都不动。” 一一没有说话,边吃饭边看课本,回想着其他组同学的表现。 她们这组是对每个环节不够熟悉和了解,看书的时候,知道怎么回事,到了真实场景,就会有反应不过来的情况。 这只是上课而已,同学扮演的小朋友也不会捣乱,真到了早教中心,面对那些在家被娇宠的小朋友,又该怎么办? 一一现在就发愁了,整个中午趴在桌上没睡着,下午也不困,只想着怎么把一日流程的实操演练得更好。 课前,nancy老师带同学们玩老鹰捉小鸡等游戏,一一更添一层紧张,既担心自己反应迟钝,看上去很呆很傻,又不能表现得太紧张,要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就更不自在了。 同学们倒是很放得开,追追跑跑,又笑又闹,一一被这活跃的气氛感染,也放开了自己。 她当老鹰的时候,铆足了劲对小鸡的队伍扑过去,充当母鸡的小禹和后面的同学们都哈哈大笑。 小禹对nancy老师说,“让一一再来一次!她的表情太好玩了!” 把手机架起来点了拍摄后,小禹回到队伍中当母鸡,nancy老师喊了开始的口号,一一又进入了老鹰的角色里,凶狠地扑向母鸡和小鸡,小禹等同学又大笑起来,连nancy老师都在笑。 真的这么好笑吗?一一看了小禹发给她的视频,也笑得捂住了肚子,她那个表情真的太夸张了。 状态放松下来,一一对接下来要进行的一日流程演练也没那么紧张了。 一一这一组,下午演练的表现,比上午要好,nancy老师和其他同学们都说有进步。 小禹还在抱怨上午不理想的表现,直说到放学后,一一和她上了地铁,她还没停。 一一当她心情不好,没怎么劝,只是时不时应几声。 随后几天,小禹下了课都跟一一一起走,她娘家在一一住处附近,去那里接孩子。 在这个大多数是95后00后女孩的班上,小禹是唯一一个和一一同龄的,和单身的一一不同的是,小禹已经结婚生了两个孩子。 小禹在班上和回家路上不停地谈她的家庭,谈她的经历,她从前做销售的时候,是如何为了工作到处奔走,以及其他艰辛。 一一感叹,别人的生活也是这么难,年纪小的同学,没有社会经验,可能不理解,但一一是深有体会。 中秋节前一天,同学们都走了,一一还在教室写作业,她每天都要把作业写完才会回去。 小禹在旁边,跟隔壁班的一个同学聊天。 她说自己结婚以后,好几年都呆在家里照顾女儿和儿子,可是女儿却对她不耐烦,让她很难过。 一一做完作业合上了本子,小禹还在诉说她的苦恼,一一没有相同的经历,没法安慰她,只能静静地听。 尝试幼教培训三 上保健和急救课时,另一位老师教同学们练习倒提拍背和推压腹部两种急救方法。 一一抱起练习专用的塑料娃娃,操作翻转、拍背和推压、按压,这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她老是做不规范。 “这位同学,你抱的姿势不对,宝宝会窒息的。” “同学,你按到宝宝的脖子上去了,要按肚子的。” 一一按照这些提示,不停地纠正自己的动作,觉得自己太笨了。 下午的课上,nancy老师让同学们练习讲绘本。 一一本以为没多难,她平时就喜欢讲故事,这下可以好好发挥了。 可她平时讲故事可以随心所欲,想到哪讲到哪,讲绘本就不可以了。 双手要对着小朋友打开书页,翻书的时候不能翘兰花指,手指不能压住文字,书页不能翻得太快……要注意的细节还真多。 分组练习的时候,一一讲了好几次,都没讲好,嘴巴都累了。 nancy老师让同学们一个个上讲台去讲绘本,一一选了一个最短的故事,以便快点讲完。 隔天上全脑课程的实操,一一选择了闪卡,一张张地念出图片上的文字,大象、猴子、老虎等等,这也不难吧? 一一又想错了,开头老师带着小朋友唱歌的环节,她就差点唱错一个字。 引导小朋友做自我介绍,她忘了自己这个老师也要自我介绍。 在演示闪卡的环节,她一张张地拿出卡片,同时嘴里读出:“老虎、蝙蝠、乌龟……” 果果和丹丹用眼神示意她,一一知道自己可能出错了,可这时候停下来,又得全部重来一次,她不想停。 录完视频,果果和丹丹才告诉一一,刚刚她演示闪卡,拿出老虎的时候,嘴里说的是蝙蝠。 一一检查了一下闪卡,和自己练习的时候顺序不一样,不知是什么时候乱了,说错就说错吧,下次记得注意道具这个细节。 接下来是体适能课程这里,内容更多,老师要和家长、小朋友一起唱歌跳舞,引导小朋友自我介绍,做热身运动,拉伸运动,主运动,次运动,回顾和总结课程,最后和家长、小朋友道别,下节课再见。 前三个环节都不难,一一的歌声和舞姿虽不太熟练,练了一段时间也算有模有样,自我介绍就是说几句话,热身运动就是几个简单的广播体操动作。 拉伸运动的动作比较多,还要说不少的话,略有难度。 一一把话术背了又背,用充当教具的塑料娃娃把动作也练熟了,才让小绘给她录视频。 她先是忘词,重来一遍,又忘记动作,再来一遍,第三遍自我感觉不错,但是小绘说,一一忘了镜像教学。 镜像教学,就是老师在上面对小朋友说伸出左手,自己应该伸出的是右手。 第四遍,一一还是忘了镜像教学,第五遍记住了,又忘词,到了第六遍,才录好一个过得去的实操视频。 那天傍晚,就这个拉伸运动的视频,一一和小禹、小绘、丹丹录到快七点,小禹还没有录完。 一一先回去了,留下小绘和丹丹给小禹录视频。 第二天,nancy老师问还有谁没在群里交作业,小禹说,她昨天录了好多次,还没有录好,太累,就放弃了,改天一定把作业补上。 小禹上课挺认真的,只是因为带孩子,缺了不少课,跟了好几期还没毕业。 今天中午,她又去请假了,说婆婆住院了,孩子也发烧了,她要带孩子去看医生,还要去医院照顾婆婆。 nancy老师叹气,看样子小禹这一期又别想毕业了。 缺课的同学还有小棋,她找了一份兼职,离幼教中心挺远,赶不过来上课,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为了让小棋顺利毕业,nancy老师专门找她谈话,让她先好好上课,想要找工作赚钱,以后还有机会,要是耽误了课程,没有学到东西,也算是浪费了学费,这样说服了小棋继续上课。 体适能的课程,内容比较多,nancy老师允许同学们在实操的时候,可以从主运动或次运动选一个环节演示就好。 当然了,要是能把两个环节都演示出来,那就更好了。 同学们一组一组地上去演示,一一在下面背着话术,在心里演练着实操场景。 一一没有和别人一组,她是独自进行实操的,扮演老师,让空气充当家长和小朋友,演示了主运动部分。 她试着放开一点去表现,不要去想错了怎么办,漏词也好忘词也好,只要态度自然点,把说话和动作继续下去,别停在那里不动就好。 这样演示出来,还显得很自然,nancy老师和同学们都给了好评。 一一受了鼓舞,在下午又演示了次运动的部分,表现也和上午一样自然。 同学们都完成了体适能课程的实操,nancy老师问小禹,“你还没有准备好吗?” “嗯……下次吧……”小禹想试又没信心的样子。 nancy老师摇摇头,笑得有点无奈。 国庆放假前一天,nancy老师给同学们发了结业考试的题目,提供了部分答案,让同学们用手机拍下来,回去慢慢背。 幼教中心在国庆放假六天,不少同学要回外地的家,下课后都去赶火车了。 一一和小禹又是最后走,她举着手机要打卡,才发现还没有到打卡时间。 小禹在门口叫一一快点,“没关系啦,别人都是这样的,你总不会想在这里站到六点吧?” 难得早点下课,老师们也都走了,一一自然也不会非要等到六点。 在一楼大门口,小禹说今天坐公交,不跟一一去地铁站了。 一一在地铁站附近,又看到了oppo分店的店员在发传单,叫过路的行人抽奖。 “美女,美女,来,你也来抽个奖哈!” 小帅哥店员把传单递到一一面前了,又热情地叫她美女,满足了她的虚荣心,虽然她知道自己也算不上美女。 根据小帅哥店员的提示,一一在抽奖页面任意点了一下。 “恭喜!你抽中一部手机哦!” 又一部手机?那就是说,像上次那样,在oppo分店坐半天,下载几个app,在网上贷款3000元,这烧钱的事,又要来一次? 不了不了,一一可不想再花3000元,今年花的钱已经太多了。 “谢谢!我几个月前,已经中了一部oppo手机了,这个奖品,我就不要了!” 小帅哥店员惊讶地看着一一,“真的吗?还真有人两次抽中手机?居然这么巧?” “真的!”一一猛点头,“总之谢谢啦!这个奖品留给别人吧!” 一一走到地铁站的手扶电梯前,回头一看,小帅哥店员好像在和他的同事说什么。 唉,中一部手机,还不如中3000万元大奖呢,那样她就可以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一感慨着进地铁站,想到一个问题,国庆节究竟回不回家? 尝试幼教培训四 六天的假期,不回家就浪费了,基于这个理由,一一买了10月2日的车票,就是回去三四天也好吧。 一一刚回到家,丁妈就说表哥要给她介绍一份工作。 她听到回韶关发展这建议,想到的是催婚、被亲戚否定等不愉快的场面。 当然不能回,她要在广州发展成功,让爸妈和亲戚看到她的实力,才能回。 但是,一一想到前途的迷茫,又动摇了,这几年自己在外面也没有发展得很好,正在培训的幼教工作,也充满未知数,要是在韶关有理想的工作也好。 表哥说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说是某某jd工作站的负责人,想要招一个负责jd的社工,平时需要和jd人员打交道。 jd人员?那不是很危险吗?一一说自己不合适,结束了通话。 既然是表哥的好意,那就要耐心地说明为什么不去,让他理解。可别像以前一样,一有不顺就乱发脾气,把人家气着了,以后就不肯帮她了。 一一打电话问表哥,咋给她介绍那样的工作?明显不合适。 表哥说,这份工作没一一想象的那么危险,只是在办公室做后勤工作,不需要去面对那些xdjd的社会人员。 一一不太相信,工作站负责人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说的,平时的工作是常常需要去跟xdjd人员沟通的,她很不会跟别人沟通,这样的工作肯定是不合适的。 “而且,我在广州租了房子,又有一大堆东西,要回来的话,要找人转租,又要搬那些东西,多麻烦啊!” 表哥也有办法,“这不难啊,你回来的话,我出钱给你把行李寄回来。” 一一坚持,“我就是想在广州发展啊,不做物业公司的工作,还可以去别的公司上班嘛。”她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一一这么执着地要在广州工作,表哥也就不劝了,“那好吧,你就先在那里干着吧。” 这次拒绝的态度挺好,耐心地说明了原因,又没有吵闹生气,一一把这种表现看成是自己的进步。 放假这几天,一一也不轻松,她把结业考试的答案,一遍遍输入手机的word文档,再删除,用这种方法背题。 光是盯着题目看,眼睛很容易累,也很快就会昏昏欲睡。 输入文字,可以让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更好地记住它们。 复习的过程中,一一爱走神的毛病还是常犯,她就每隔半小时停下来歇几分钟。 从录实操视频那时开始计算,一一就已放弃日更,半个月没有在简书写作了。 想看书写作,也不必急于一时,先好好复习,等到通过考试,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放完假回到幼教中心,一一给老师们和同学们带了一大包葡萄干。 每次回韶关,丁妈都会给她买一包葡萄干和一包地瓜干,她回到广州,就把葡萄干和地瓜干大部分送给同事们吃,只留下一点给自己吃。 nancy老师和同学们聊了一会放假几天去了哪玩,准备上课时,小禹才进了教室,nancy老师问,“你是不是应该交作业了呀?都积压好多天了。” 小禹语气坚定地保证放学后交,那天中午,她没有睡觉,让小绘和丹丹给她录了两个内容的实操,还有部分,让一一放学后给她录。 放学时,一一见小禹急匆匆要走,问她,“你不是还要录实操的视频吗?” 小禹说,孩子又生病了,得赶紧回家照顾,实操以后再说。 一一没太在意,她们这组还有一个星期的课程,七感学习法、视觉艺术、家园共育、家访等,还要复习,顾不上多管别人了。 果果和几个同学比一一她们这组先来到幼教中心,即将进行结业考试。 按照惯例,学员进行结业考试的前一天,就不上课了,在一间空教室自己复习。 小禹在课间过去看果果那组,她们问她,“你是又不打算毕业了吗?” “我也不想的,谁叫我家里那么多事,你们没结婚的人多好啊,不用做家务带孩子,好好享受单身吧。” 果果她们那组顺利通过考试,把答案给了一一她们这组。 终于也到了一一她们这组停止上课,几个人在一间空教室复习的时候了。 体适能实操的部分,可以先录好视频,一一让小绘、小棋、丹丹一起录。 她一再提醒自己,脑子、嘴和手得保持同步,录视频的时候,没再出现嘴瓢的情况,可又忘记几个动作,导致重复了两三遍才完成。 录完一一的实操视频,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下午还要录小绘、小棋、丹丹的实操视频,一天的复习时间太少了,不知道能背得了多少答案。 午休的时候,小绘、小棋、丹丹她们捧着资料在努力地背,一一趴在自己那份资料上,眼睛使劲盯着,想多记住一些。 nancy老师几次在上课时夸一一学习认真,放学后别人都走了,她还在努力复习。 一一要维持自己的形象,这次考试,她可不能表现太差了,那样大家会觉得,她的努力是假的,就人设崩塌了。 一一太困了,复习没一会儿,打起了瞌睡。 一一睡到一点二十分,起来想去洗手间,朦朦胧胧地走到门口,左脚脚踝一阵剧痛。 这都第七次了,没站稳而已,这也能扭到,一一吐槽着,从洗手间回来,她不睡了,别人都在复习,自己也不好意思偷懒。 考试以前,一一忐忑不安,担心自己会考不过,笔试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多地方不会写,害怕自己无法通过考试,会被别人笑话。 可那样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要是真考不过,别人问原因,她可以说那几天有事,耽误了复习。 考不过的结果,顶多就像小禹那样,多上一段时间的课,别人只会关注他们自己是否考得过,不会有多少兴趣研究她为什么没考过,不用搞得如临大敌。 中午去吃饭,前台的老师说,她们几个都通过笔试了,一一才没那么紧张了。 接下来的考试,是幼教中心的高层领导向学生提问。 一一先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整齐,才进办公室,在一位神态庄严的女士面前坐下,“老师好,我叫丁一一。” 一一关于问题的回答,基本答对,老师建议,“对别人说话,脸上要带着笑容。” 考试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前台的老师已经整理好一一她们的简历,推荐给几间早教中心,一一她们就等着早教中心联系了。 一一和小绘、小棋、丹丹回到复习的教室,收拾她们的书和资料,还借一本绘本,预备面试的时候用。 在这里的培训就这么结束了,一一对一个月来规律的学习生活充满留恋。 考完试轻松,又茫然 又一次放弃 一一在幼教中心的培训结业是在周五,当天下午就接到了xx宝贝托育中心的电话,让她下周一去面试。 一一回到住处后,拿出自己提前一周准备的简历来看,自己以前完全没有从事过幼教的工作,因此,前台老师给她加了个小太阳幼儿园保育员的工作经历。 她开始预演大后天面试的情景。 hr可能会问,“你以前做保育员,具体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回答:主要负责教室整理、清洁、消毒,预防安全隐患,帮助幼儿整理服装、书本等。 hr也可能会问:“你对这个工作有什么看法?” 她的回答,“正确的早期教育,可以更好地开发孩子各方面的潜能,帮助孩子更好地成才。“” hr也可能问几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三十五岁还没有结婚?入职以后会不会因为结婚生育而离职?” 她会回答,“我是因为工作耽误了婚恋,为了把工作稳定下来,我几年内不会计划结婚。” 要是hr问,“小太阳幼儿园在哪?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她会回答,“在我的老家,一个比较偏远的小区。” 星期六早上,一一提前去xx宝贝托育中心附近探路,这样周一去的时候就可以不慌不忙地出门。 剩余的时间,一一在出租屋里练习讲绘本,《好饿的毛毛虫》,书的主角是一条巨大的绿油油的毛毛虫,每一页是毛毛虫吃过的食物,苹果、梨子、李子、草莓、橘子、蛋糕、甜筒……最后它变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一一力求把这个故事讲得声情并茂。 此外,她还在微信搜索了不少其他的绘本故事,为上班以后做准备。 给一一面试的园长,看起来也比一一年轻很多,让一一在心里感叹后生可畏。 园长没有问一一以前的工作经历,也没有问专业知识,没有让她讲绘本,只是问了一些待遇能不能接受,是否住宿的问题。 工资待遇方面,一一没有特别要求,托育中心看着给就是了。 住宿的话,一一还是想自己住,一个人住惯了,不想和别人挤一起。 园长让一一明天来试岗半天或一天,没有问题,面试就算结束来。 这算是通过了吗?一一有点忐忑,不知道明天实际体验带孩子上课会怎么样。 一一把没用到的绘本,拿回幼教中心,几个同学都来问她考试和面试情况。 回去以前,一一想取点钱放在身上,看看余额,才发现,卡里只剩下一万多。 一一吓了一跳,去年准备辞职的时候,可是有七万左右的,这一年居然花了这么多钱吗? 她平时是省吃俭用,可是房租是不小的开销,治疗牙齿、胃病,烘焙、幼教培训,也花了不少钱。 对了,她还买了一份保险,每个月又添两千元开销。 一一懊恼得连连捶自己的头,她太糊涂了!几年的血汗钱哪!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花了一大半! 花出去的钱,再后悔也回不来了,她只能尽力去赚钱。 一一打起精神,背了几个微信上收藏的绘本故事,又找出全脑和体适能的话术来复习。 试岗的时候,全没用上,她被安排做的工作,是照顾小朋友吃早餐,带小朋友跳操、做游戏,帮小朋友换尿布,午睡时帮小朋友铺床,帮小朋友换洗衣服。 一一发现,跟小朋友没法沟通,叫他们不要乱跑,不要打架,他们完全不听。 她记性也不好,帮几个小朋友洗了衣服,放学的时候忘记了是谁的。 她还反应迟钝,小朋友摔倒一两分钟,她才上去扶,这要是小朋友摔伤了,或是有家长在外面看到了,说她不好好照顾孩子,找她麻烦,甚至要告她,那她可怎么办? 那一天的感觉很心累,一一又一次感受到不懂沟通的苦恼,她很怀疑自己能否当好托育老师。 快下班的时候,园长找她谈话,“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还行……” 园长温和地笑,“你要是决定在这里做,就要考育婴师证。没有证,你的工资每个月就是2650元,接受吗?” 见一一犹豫不决,园长说,“那你先回去考虑一下吧。” 一一走出xx宝贝托育中心时,心情像夜色一样沉重。 她问自己,在模拟和实际照顾孩子、给孩子上课的过程中,卒开心的?有困难会想办法克服吗? 帮小朋友换尿布,照顾小朋友上厕所,要克服心理洁癖,还不是最难克服的。 那些未知的风险,才是她害怕的,怕自己不小心就把小朋友磕伤碰伤,惹来大麻烦。 还有,她出于社交恐惧,不喜欢面对太多小孩子,又经常苦口苦面。 可能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无法表现得轻松愉快,总是不由自主地现出凝重的神情,小孩子不会喜欢,就算老师一再提醒她,要多笑,她就是笑不出来。那是真实的她很难改变的性格。 双休日的诱惑,也不能促使她改掉社交恐惧。 何况这工资,2650元,远远不够她的开销,就算搬到宿舍住,省掉房租,也不够。 但她缺乏幼教的工作经验,表现又差强人意,怎能去向园长要求高的工资? 种种不利因素归结起来,幼教的工作,看来她是做不了的。 培训一个月,试岗才一天,就这么放弃,她该怎么跟老师说? 从xx宝贝托育中心到地铁站,二十分钟的路程,一一走了快四十分钟。 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回想着自己过去一个月的培训,看看手机,幼教中心老师发给她询问上课情况的微信,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了。 上班时间,都没看过手机,一一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继续权衡各项利弊,这么一路心中反复挣扎,回到出租屋,她才告诉老师和园长,自己不合适做幼教的工作。 园长的回答是,好,知道了。 老师问,怎么会不合适?有什么困难? 一一说今天遇到的困难,这些在培训的时候都是没法发现的。 培训的时候,模拟上课、游戏,大家都会配合着完成。 真正给小朋友上课,带小朋友做游戏的时候,他们可不会那么听话。 还有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也得考虑到。 老师没有多劝一一,“如果你想找其他方面的工作,老师也会帮你留意。” “谢谢,不好意思麻烦老师了。” 一一整个晚上都闷闷不乐,跟和平说,“嚯嚯了好多钱以后,我的事业转型失败了,全部摆败在性格上,给点鼓励吧。” 和平说,试着放开一点,你是最棒的。 这么说,她的尝试是没有错的,要不是试过了,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半年尝试新领域的结论就是,她只能找一份不需要面对太多人的工作了。 又一次艰难的求职 10月19日,一一一大早就醒了,昨天试岗不成的记忆,在脑子里已变得模糊,她不愿再去想那些不顺利的事情。 今天要再去招聘网投简历,找什么样的工作,才不需要面对很多人,不需要说很多话? 一一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想了大约十来分钟,空想实在想不出来,肚子也饿了,先起床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她把丁妈给她用来泡水养胃的炒米,拌着温开水,不用咀嚼吞下去,这就是早餐了。 投过一轮简历,中午去买点蒸饺、糯米鸡当午餐,下午才买菜,晚上煮一顿饭。 一一知道这么吃对自己的胃没有一点好处,而且因为精神紧张,她最近每天都在腹泻,再不好好吃饭,胃炎会更严重。 但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没有赚到钱以前,就只好先省钱。 那天,她接到了一间体检机构的面试通知。 她在网上用百度地图查了一下,这间体检机构的总部,就在住处不远的地方,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能坐办公室,又离住的地方近,真是一份理想的工作。 但面试的时候,hr说,入职后不在这里上班,而是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一一问了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 她在心里算了算,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从住处赶过去没问题,其他条件也都能接受。 她没问题,hr可有问题,“你为什么过去大半年都没工作?” “在安利公司做兼职,同时帮朋友搬家。” hr似乎不太相信这个理由,看着她的简历沉吟,“以前也没有从事医药业仓管的经验……你先回去等通知吧,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走出办公室,一一想,自己回去估计等不到等通知了,又败在没有相关经验上。 她抱着希望等了两天,又继续去幼教中心以前的操作,把验票员、接待员、前台文员等岗位都投了一遍简历。 几天下来,只接到了一个服装公司仓管的面试通知。 这间公司和体检机构的面试结果一样,又是因为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没录用。 一一是有过做仓管的工作经验,但每个行业的仓管也许各有不同,原先的经验不是万能的。 她从服装公司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没有看到公交站或地铁站。 路边有一个公园,路中心又有一个花园,她看着眼熟,好像以前来过。 到了前面路口,她往右边的街道看过去,想起来这正是xx物业公司的分公司,以前来过这里几次,协助开荒。 从前在xx物业公司总部上过班的一位大姐,从那里离职以后,来这里上班了。 一一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来这里上班? 听说这里的洗手间不脏,就是外面烟头多,要顶着大太阳在室外工作。 这些一一不怕,她只是还想尝试着找一份比以前好一点的工作。 实在找不到,她再回xx物业公司。 之后又过了两天没有回音的日子,一一心里焦虑得很,自己已经花了太多钱,再不赚钱,靠什么在广州生活下去? 自己找不到,那就找人帮忙试试看,一一联系了从前的室友小艾,让她抽空留意仓管、办公室保洁的职位。 第二天是10月26日,一一还是自己尝试着投简历,她脑子里总出现以前在物业公司办公室搞卫生的情况,就给几家家政公司投了简历。 家政服务员、住家保姆……工作环境应该不会比xx物业公司还差,不会要打扫脏得吓死人的洗手间。 中午,一一接到一个电话,要加她微信,邀请她下午四点到xx家政公司面试。 一一给那间公司投简历才过了十几分钟,这效率真高。 下午,一一从地铁站出来,来了一个电话,以为是中午打电话那位男士,电话那头却是个女士,难道换了个人对她进行面试? “喂你好,对我是丁一一,xx区xx街?噢,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排时间的,谢谢你。” 是另一间公司,离这儿挺远,算算时间,就是四点半从xx家政公司出来,搭公交车过去,到那可能快六点了,这还得是不塞车的情况下。 一一打开手机流量,有个陌生女士加她,应该就是刚刚打电话那位。 同时,xx家政公司hr也在微信上问一一出门了吗?到哪了? 一一顺着马路走了几分钟,快三点半了,要是找不到地方,就会耽误时间。 她上了一部出租车,没几分钟,车子开进一个工业园区,拐了两个路口,她看到几个显眼的蓝色大字xx家政,就是这里了。 一一走上台阶,玻璃门自动打开,她进去后,门又自动合上。 门厅进门对着的墙上,也有xx家政几个显眼的大字,左手边是几张透明的玻璃桌子和白色塑料椅子,右手边是xx家政公司自开创以来每年的业绩。 xx家政前面是一排桌子,那里有几个人,一一猜想那是前台,过去对他们说,“你们好,我是来面试的。” 前台小姐拿出表格,让一一填,一一看到上面有30多岁大专学历的人来应聘家政,心想自己没有来错地方,年纪不小学历一般,就该找这种工作。 四年前,xx物业公司质疑一一,为什么大专学历的人要来搞卫生?这次一一还要面对这种问题吗? 前台小姐让一一拿出手机,扫码登记。一一手机在关键时刻卡住了,重启,半天都在待机状态。 “这么尴尬吗?”前台小姐探出头来看,一一拿着手机左晃右晃,终于正常了。 hr小钟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东北男子,对一一的工作经验和学历、个人生活没有问太多,他带一一看了看培训的教室,说明天就能开始培训,一共四天,培训费480元。 又要培训?一一不太想出这笔钱,不过培训完就能上岗,还不算坏。 小钟大致讲了培训和入职的基本情况,把一一送到大门口,向她指引了去地铁站的方向。 一一才走到第一个路口,就接到另外一间家政公司的面试通知, “你愿意明天过来面试吗?” “呃……”一一快速找了一个理由拒绝,“请问你们公司有住家保姆这个职位吗?” 对方说,“没有哦,我们公司都是到小区的家政服务。” “谢谢,我不去了。” 挂了电话,一一苦笑,找工作就是这样,要么好久没通知,要么一下子来好几个,哪个先通知她,先录用她,她就选择哪个吧。 要是这里没有分配到工作,她再去其他家政公司看看,或者回xx物业公司。 一一把消息告诉小艾,她找到工作了,不用小艾帮忙。 小艾问,是什么公司?可靠吗? 一一带点得意地说,是一间知名的家政公司。 如此顺利地进了一间知名的大公司,一一前阵子不顺带来的低落心情一扫而空。 新工作的培训 开始培训那天早上,一一走进教室坐下,打开手机在qq空间发说说:找到新工作了,期待钱包变得丰满起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部分都比一一大,两三个和一一年纪差不多。 一位和蔼的大姐进来给新同学发了表格,让大家填表,她是这里的培训师,别人叫她文姐。 给新班上课的是另外两位老师,年轻一点的叫小冬,中等身高,一张小圆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年长一点的叫小华,高挑苗条言谈爽朗。 第一天的课,由小冬老师给大家讲课。 上午,小冬老师讲了家政行业的发展,公司创立的经过,也讲了她在基层做家政工作的情况。 下午,小冬老师发了工具包和工具箱,里面有七色保洁布、伸缩拖把、玻璃擦,厨房清洁剂、消毒喷雾瓶等。 收拾工具包,用保洁布擦桌子的动作,拖地的动作,用玻璃擦擦窗的步骤,工作中的每一项操作,小冬老师都演示给同学们看,让大家练习,布置了作业,晚上回去录一个擦桌子、擦柜子的视频。 一一住的地方没有桌子,她在床垫上练习擦桌子的动作,柜子就擦衣柜。 第二天上课,小冬老师指出一一好几个动作上的错误,让一一课后再加强练习。 今天上课内容比较多,上午,小华老师讲打扫客厅和房间的技巧,下午讲打扫洗手间和厨房的技巧,这里没有阳台,这个部分的演示就省略了。 老师讲完课,再让同学们练习一个小时拖地和擦玻璃,今天的课就算结束了。 第三天,同学们开始实际操作打扫客厅、卧室、洗手间和厨房,第四天是结业考试,每项操作都计时。 一一在培训中表现不太好,她手没力,拖地姿势不规范。 擦玻璃时,她手不会转弯,按规定一分钟要擦完,她至少十分钟。 打扫客厅和卧室,洗手间和厨房,一一动作慢得很,严重超时。 四天下来,一一培训成绩不合格,同学们都结业,去接单上岗了,她还在公司继续跟班培训。 放学后,别人都走了,一一还在练习拖地和擦玻璃。 拖地看似简单,她却老被老师纠正姿势。 擦玻璃的动作绕来绕去的,她记不住,总会把玻璃擦上的棉条弄卷,让玻璃擦无法吸附,从窗子上掉下来。 hr小钟和站长小夏都来看过一一练习,指点她如何操作。 他们都是从基层升上去的,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培训那几天的傍晚,一一都这样独自练习。 其他培训班,学习清洁空调、玻璃的男同学们,学习收纳和学习做饭的女同学们,都陆续走了,一一才收拾工具。 回去的路上,一一想着老师说的话,这些打扫卫生的专业手法,即使以后不做这个工作,也是有用的。 看她这几天的表现,究竟能不能结业?一一自己也没把握,人家让她多培训几天,她就照做,最后是不是录用她,也顺其自然。 又过了两天,小夏说,一一总呆在公司培训,也不是办法,先跟着师傅出单试试看,说不定能进步更快。 一一虽然以前从事过保洁的工作,但几天培训下来,她发现家政工作有自己难以胜任的部分,只是她急需一份工作,害怕也得去做了。 一一先是跟着宋姐学了三天。 宋姐年约四十六七岁,齐耳短发皮肤白净,比较和气。 第一天,宋姐下午才有单,一一跟着出单时,干活动作非常慢,地板还没有拖干净,主人孙女的房间也没有打扫干净。 下班后,宋姐在路边问,“你干活动作比我想的还慢,难道你自己心里不着急吗?听说你又要交房租又要还贷款,你得逼自己一把,赶快学会,才能多赚钱。” 一一点头,她想法不一样,越是着急,就越是状态不好,所以着急是没用的。 不如放宽心,相信自己,才会表现得更好。 第二天上午,宋姐客户不让带徒弟,一一又是下午跟着学,动作比昨天快了一点。 第三天,一一跟着学了一天,动作又加快了一点。 宋姐看得见一一的进步,说她除了动作需要加快,其他都差不多了。 一一说宋姐这几天又要干活又要教她,辛苦了,塞了一瓶饮料给宋姐。 回公司复训一天,一一打扫的动作更快了一些,小夏还是不放心,叫一一跟另一个带单师阿连再学两天。 一一有点担心,会不会自己就这样学下去,也不能独自出单。 不过这是公司安排,她就听从了,自己确实能力有限,多学学也是好的。 阿连比一一大两岁,有点黑瘦,性子急一点。 一一洗抹布的动作,擦玻璃的动作,拖地的动作,都被挑剔。 一一这两天生理期,情绪略略低落,自己心里也有些郁闷,这份工作,果然比她预想的还难。 她回想自己做楼层、做办公室清洁的经验,那时做得还挺好,到了xx家政公司培训、上班,以前的经验居然一点也不管用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老师说对了,不要以为家政就是简单地搞搞卫生,实际上,这是一份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以前,一一在物业公司做的是楼道保洁,打扫的是公共区域,干活只求快,现在做的是家庭保洁,标准就严格多了。 她知道自己反应慢动作慢,从前做楼层保洁的时候,就被挑剔,但她还是坚持了三年,现在面对的环境比那时好多了,自然应该坚持更久。 两天后的傍晚,阿连在下班时说,明天一一可以回公司报道去了。 一一塞一瓶饮料给阿连,她坚决不要,反而送给一一一瓶饮料。 望着阿连骑车远去,一一感慨,宋姐也好,阿连也好,都是尽量让她多学点东西,即使过程不那么愉快,有进步就行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就是说,不管师傅教得多用心,能不能把活儿做好,还得看徒弟的悟性。 一一回到公司,上午又练习了半天拖地,打扫客厅和卧室,下午就办入职手续了。 工作地点,是根据员工住处选的,为了方便出行,一般都不会是太远的地方。 有同学说,交通工具选步行,是不是就可以安排更近的客户? 老师在给同学们录个人信息的时候,一一还是给交通工具选了地铁公交。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写个步行,有点脱离现实吧。 这入职真是一波三折,一一去教室收拾东西时想,应该打电话给家里说一声。 丁爸听说一一又找了一份打扫卫生的工作,表示不满。 丁妈叹气,“不好混还是回来吧!” “没,挺好的,工资比以前高,要是能推销一些清洁产品,赚更多。” 丁妈质疑,“推销?你会吗?” “不会就学呗,为了赚钱,总得试一试。”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 一一不知爸妈是否还对自己不满意,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理想的工作了,但愿能做得长久。 不顺利的开头一 办完入职手续,一一就回去等着,时不时打开手机的接单app,看明天有没有任务。 入职第二天早上,她又刷新app,看到了明天和后天的几个单。 既然今天没事,就提前去探探路吧。 一一打开高德地图,用手机导航,三个小时过去,才找到了两个地方,有一个地方,转公交,步行,打车,怎么也找不到,总回到一个广场前面。还有一个地方是在巷子里,也是找不到。 下午一点半,一一又累又饿,找不到的地方,只能先放弃,等到正式出单前一天,再发短信问客户。 晚上,一一发现明天和后天早上的一单都取消了,就是没找到地方的那两家,略觉庆幸。 一一的第一单家政服务,因提前探了路,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了四十多分钟到,在门口的窗台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才进去。 这一家做得马马虎虎,接连几天的服务水平都是这样。 星期六早上,一一来到一对老夫妇家,房子很大,不知是否能做得完,她鼓励自己,不要害怕加油干。 一一根据女主人的要求,先打扫厨房,墙上、灶台上的油污要擦,窗子也要擦干净,橱柜里面也要擦干净。 这一家厨房的油很厚,一一擦了又擦,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女主人在旁边,挑剔着一一的每个动作,一一不停纠正,这样无形中耽搁了不少时间。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一还没有把厨房打扫完,女主人的不满越发明显,让一一先去打扫客厅。 一一用抹布擦客厅的书柜时,女主人无法忍受地说,“你做得实在太慢了,我得跟你们公司说一声,今天不用你做了。” 一一的手在水桶上停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好的。” 女主人打完了电话,对一一说,“我看你不适合做这份工作,走吧。” 一一出门前,女主人在门口说,“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故意赶你走。” “没关系。”一一想,培训的时候就听说有些客户要求很高,不好应付,这才今天,就碰上了。 一楼门口的台阶,一一早上在那里吃早餐的地方,她又坐下来发呆,回顾这几天的工作感受。 跟着师傅出单的时候,她就已经体验过了,客户家不比培训中心,家里的摆设不会放得好好的,而是一大堆叠在一起,把它们挪开时,要注意速度,不能太慢,又要小心不要碰坏。 那几天,一一被师傅一再挑剔,盼着自己接单找回一点自信。 可真的自己独自出单,才发现好多地方还不熟。 一进门,客户简单说两句就跑了,自己一会找不到厨房用具,一会不会打开油烟机,这里那里有疑问,不问客户,怕搞坏搞丢客户家什么东西,有地方没做干净,说不清楚,问客户太多,又怕客户嫌烦,很为难。 最要命的还是她干活速度慢,跟单的时候,师傅有经验,知道怎么做比较快,早早就能做完。 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做一间房间至少一个小时,四个小时要把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阳台六区做完,时间太紧了。 客户不挑剔也就罢了,碰上刚刚那种要求特别高特别挑剔的,那可真是又累又难受。 刚刚那个客户的态度,让一一后怕,人家会投诉她吗? 一一打开手机看app,没有投诉通知,又打开微信,有小夏发的信息:要不下午到站点来一趟吧,拿你的一次性拖地布。 一一回复说好,起身走出小区,这里离她住的地方只有一站录,下午没有单,去站点也不急,她就慢慢地往回走。 走过一条街,向右拐,又走几百米,就是xx物业公司的总部,一一的前单位。 在前单位的对街,一一走得特别慢,培训那会,她幻想过自己出单的时候,背着工具包神气活现地走在这里,与前同事相遇,告诉他们,自己在家政公司上班,赚的钱可多了,一个月5000+,问他们要不要也过来上班。 不对,公司有规定,不可以撬同行公司的墙角。 就算招一个人进来,自己可以有几百元提成,也得在自己工作熟悉以后,可别把人家招进来了,自己却做不下去走了,钱还是赚不到。 那天中午,一一在出租屋把洗衣机和洗手台擦了很久,练习得累了,才简单吃点东西,吃完去站点找小夏。 小夏和一个美容院老板娘在聊店里的美容项目,老板娘看见一一来了,给了她一张宣传单,“有空来消费啊。” “店里的消费一定很高端,要是能来个塑形,就好了,我腿特别粗。” 小夏不相信,“你这么瘦,哪会腿粗。” 老板娘点头,“真的,你别看她这么瘦,下半身还挺多肉的。” 一一把美容院的宣传单放进包里,“有钱一定来。”消费一次就几百几千元,为了到这里美体塑型,让自己变得更好看,她也得好好工作多赚钱。 好好工作的前提,就是多听前辈的意见和建议,一一把自己这几天积攒的问题,都拿出来问小夏。 宋姐下午没单,来站点拿工具,还有几位大姐,她们也听着一一说,和小夏一样鼓励一一,开头慢点不要紧,关键是要做干净,做多了,也就有了技巧,还要懂得和客户沟通,按他们说的去做。 家政的服务对象,是中高端客户,免不了会有要求很高很挑剔的,就像一一上午遇到的那种,但也不常见,大部分客户都是好说话的。 一一也希望是这样,只是对自己不太有信心。 有一位大姐,比一一早入职一个星期,说了她的出单体验,做第一单的时候,她没有做完,对客户说,对不起,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单,没有经验,对您家也不熟悉,要是下次还是我来服务,我就着重做今天没有做完的地方,要是下次不是我来服务,您就让新来的保洁师接着做我这次没做完的部分,您看怎么样? 虽然她没有做完,但是服务态度很好,让客户很有好感,客户就固定这位大姐,每周一次来服务。 她还有一位客户,对她热情招呼,临走时还送了一些水果。 这是服务水平高才有的待遇,一一服务一般,当然没有,可人家才比一一早入职一个星期,已经有五个固定客户,一一是一个都没有,这水平差得挺多。 一一还是鼓励自己,不能因为一两个客户说她不合适,她就真的泄气,换一种工作。 要是再有人说不合适,她是不是要不停地换工作?这里做几天,那里做几天,每种工作都浅尝辄止地试一试,能做好才怪。 凡事都需要有一个过程积累,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家政的,她起点比别人低,悟性不如别人,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不顺利的开头二 那件心塞事发生的第二天,一一的工作还是不顺利的。 一一上午顾着做厨房细节和客厅擦玻璃门,忽略了时间,客户提醒,才发现快十点半了,还有三间卧室和两间洗手间没有打扫。 她在忙乱中,撞掉了人家洗手间的一盆水,也不知道这盆水有没有用。 下班时,一一给客户签单时,还是尝试着问,有没有可能固定。 客户说,考虑看看,一一知道以自己的工作水平来说,希望不大,问这问题不过是像其他同学一样例行公事。 下午的客户亲自下楼接一一,态度这么好,应该不会挑剔。 可是一一开始干活了,才发现这一家厨房的油特别厚,清洁剂擦不掉,钢丝球擦不掉,她捣鼓了很久,女主人在外面探头探脑,不断地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想到昨天的遭遇,一一很怕,拿出手机在群里问小夏和同事们,她们很快回复了,提供的方法还是一一刚才用的那些,一一又重复一遍,还是没有弄干净。 这时已经四点了,一一只好对女主人说,厨房暂时只能弄成这样了,看是要继续弄,还是去别处弄,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女主人让一一去擦洗手间玻璃隔板上的水渍,提供了清洁剂,一一擦了半天,擦不掉,又去微信群问,按照同事们的提示去操作一遍,还是擦不掉。 又一个小时过去,一一只好再次投降,告诉女主人,她对洗手间玻璃隔板的水渍无能为力。 女主人叫她去擦客厅的玻璃门,其他地方不用做了。 这个地方简单多了,一一擦了又擦,把上面的灰全部擦掉。 她在担心,上班前人家问,能不能拆下玻璃门洗,她说没有这个服务,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懒,不肯做? 不是一一不肯帮人家拆下玻璃门清洗,是时间有限,洗玻璃门太费时,怕做不了其他服务。 但她只弄了厨房和洗手间,还没给人家弄好,人家会不会生她的气? 女主人看不出有生气,还有十分钟就催一一走了,一一说,要到点才能离开,收拾了工具,还有几分钟,跟女主人在门口聊了起来。 女主人貌似对公司的各项服务很有兴趣,问了不少细节,她的妈妈还塞了两个橘子和几块饼干给一一。 等一一走在小区花园的路上时,还在紧张不安,看人家刚才的态度,应该不会投诉,但万一…… 与其去担心已经发生的事没做好,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明天的事做好。 一一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就联系了明天早上的客户。 今天两单,明天上午一单,她期待下午可以好好休息。 客户不但在短信里告诉一一地址,还给一一打电话重复了一遍地址,说他在外地,到时候家里有人在,一一去就行了。 但去的时候,一一发现,怎么导航,都找不到那个地方。 七点半左右,一一给客户打了一次电话,按照客户提示,步行了一段路。 快八点了,一一在马路来回走了好几次,还是没找到地方,急得很。 一个背着工具包的女士跟她打招呼,“嘿,同学,你去哪出单呀?” “噢,我……”一一急得话都说不清楚,“附近,我快迟到了!” “哦,那你快去吧。”对方往前走,一一还找不到方向。 要是那个人和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就好了,两个人一起走,比较好找路。 一一第二次打电话给客户,对方叫她别急,提供了更精确的地点,在xx宾馆附近。 这客户态度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家里的卫生好不好搞。 走了这半天,一一都内急了,附近也没厕所,到了客户家,也不能一进门就要上厕所,还得憋着直到干完活。 不管客户家多难找,她都得找到客户家,完成今天上午的工作不能无故缺勤。 一一把高德地图里的客户地址,切换到xx宾馆,开始导航,边走边给自己暗示:不,你不想上厕所,可以忍得了的…… 在xx宾馆附近,一一又找了半个小时,憋着内急又出了一头汗,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客户家,给他打了第三个电话,说找到他家了。 敲开客户家门时,已是八点四十分,开门的却是另一个保洁师。 “哟,你也来这里服务?” 一一认出跟她说话的,正是早上在路上见到那个保洁师。 “对啊,”一一拿出手机,对方也拿出手机,但app显示这家客户下的单是一人保洁,不是双人。 一一第四次打电话给客户,对方说只下了一次单,要不她们两人一起干活,给一个人的钱。 两个人一起干活,会干得更快更好,一一没意见,但是女主人有意见。 女主人打电话问xx家政公司的客服,“我上次只是有事情停了一次服务,为什么你要给我安排两个人过来?要是下次我停两次服务,你是不是要给我安排五六个人过来?你们不能这样变相地增加收费!” 一一打电话问客服,“客户说,两个人做,给一个人的钱,可以吗?” “不行,这是客户自己重复下单,操作失误了,要不你和另一个保洁师商量一下,看谁留下吧。” 女主人还在电话里对客服抗议,一一依稀听到客服在解释,在等她们费劲的沟通暂停,一一对女主人和同事说,既然同事已经先做了,那她就回去吧。 一一走了一大段路去地铁站,半小时后,回到出租屋解决了内急,这时是九点四十分。 一一在小板凳上坐下,听到咯吱的响声,起来一看,塑料小板凳已经裂开了。 自己这么瘦,还把凳子坐坏了?一一惆怅地盯着墙边的另一把小凳子,那是四年前春节坐火车时买的,坐着写作看书半年后就坏了。 这把小凳子才用了半年,太不经用了。 一一不想花钱再买新的,小板凳有点破也继续用。 小禹发来微信,问一一在什么地方上班? 一一说是家政公司,小禹惊叹,“为什么不是早教中心?” 一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自己放弃的原因,说了人家也不懂。 她去了站点一趟,把昨天客户给的两个橘子和几块饼干给同事们吃。 快到中午时,一一搭地铁回住处。 微信响起语音提示,一一看是小禹,还没想好接不接,小禹那边挂了。 一一想,小禹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做幼教吗?这问题她真没法回答。 几分钟后,小禹发了条微信,问一一在什么家政公司。 这是想来试试吗?一一刚想到这点,小禹又拨打了微信语音。 一一还是没接,她自己也做得不顺利,怎么能推荐人家来做呢? 她在微信里告诉小禹,这工作不太好做,自己也还在努力中。 小禹说,我也是,唉,大家一起努力吧。 一一清楚,小禹是有家庭的人,负担更重,而她再累也只累到自己,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不顺利的开头三 没过几天,一一下午出单,又找不到地方了。 不到一点钟,她走出地铁站,拿着手机导航。 路边报亭的老板看一一背着个大大的工具包,“去哪啊?” 一一说了地址,老板往前一指,就在前面。” 报亭老板应该是见多了背着工具包找路的保洁师吧。 一一本以为过了马路,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但她在小区绕了两三圈,也没找到。 她重新导航,高德地图指引她走到地铁站里,又走出来,回到马路边上。 快一点半了,一一还是没有找到地方,只好用滴滴打了部车过去。 下车时,路边有个中年女人跟一一搭话,“做家政的?以前也有人叫我去做这个,我没去,成天跑来跑去太累了。” 是挺累的,但能赚不少钱,一一对那女人点一下头笑了一下,说句“这样啊”,算是作为搭讪的回应。 客户是一对老夫妻,听一一说打车过来,纳闷地问,“我们家不就在地铁站附近吗?需要打车?” 刚刚车从地铁站旁边开过来,要好几分钟,要是走路,怕是要二三十分钟吧?这也叫附近? 这一家有个院子,倒脏水比别人家方便,速度可以快一点,厨房又没什么油,只是房子比较大,做完后也超过六点半了。 明天也是下午一个单,一一又走了一站路回出租屋,打开工具包整理,发现掉了一片消毒片在客户家。 一一想起客户有养猫和狗,要是怕猫狗吃了,中毒身亡,那她可就糟了。 就算被客户觉得粗心,她还是打电话提醒对方,留心不要让猫狗吃到类似白色消毒药片的东西。 给客户打完电话,客户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一一还是不安,可能就因为这个粗心的举动,一次固定的机会就没有了。 一一坐在床边想着自己遗失消毒药片的错误,多想几次,虽然不能让错误消失,但下次可以避免再出现这种错误。 客服打来了电话,作为公司对新入职的关心,问一一工作中有什么困难。 一一说,上班导航常常找不到路。 “那就争取多固定几个客户,有了固定客户,每次都去一样的地方,就不用费心去寻找了。” 入职两个星期了,一一也想争取多几个固定客户,但在她这里比较难做到。 两天后,天气转冷,还下起了小雨,一一早上出门穿衣服少了,在客户家门外抱着手臂发抖,想快点进去,干活就不冷了。 这一家面积比较小,只是房间和客厅角落积的灰多了,要仔细地多擦几遍,客厅的沙发要吸尘,一一速度又慢了。 做厨房的时候,客户说她灶台边缘没有擦干净,做阳台的时候,一一把塑料花盆的一小块捏了下来。 做完这家,超时半个小时,客户问一一是否还没有固定客户。 “是啊。”一一收拾着工具箱说,客户是看她做得这么慢,就觉得她水平太低了吧 客户说要考虑。一一在去下午的客户家路上,想着固定的可能性,还是觉得自己在厨房和客厅没做好人家不会要。 下午这家,一一不会拆油烟机,怕拆坏,又不好意思问,怕人家嫌她不会,只把油烟机表面擦了几遍。 服务结束时,一一问是否固定,客户笑了笑不说话。 一一品出那意思就是否定,是一种客气的拒绝。 回去后,她拿出服务手册,熟读上面的工作技巧,最好能背下来。 做卫生也要懂得合理规划时间,懂得清洁时分主次和轻重,才不会花了很多时间还做不好。 周六早上,一一在xx公园附近的一家服务。 这里一路走过来,都是红砖小楼房,找到客户家,时间还很早。 一一坐在马路边上吃完了早餐,才七点二十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想打个盹养养精神。 旁边有人叫她,问她有什么麻烦,一一揉着眼睛抬头,说她很好,没什么麻烦。回答完才想到,人家以为她心情不好坐在路边哭,这就尴尬了。 快八点时,一一按响门铃,没有人开门,打电话给客户。 客户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子,亲自出来接她。 一一觉得这位态度不错,看她家很大,问她服务重点是什么?高的地方要不要擦? 客户不解,“你不是专业的保洁师吗?干活重点是什么,哪些地方要做,哪些地方不用做,怎么还要问我?” 一一怕客户不满,忙解释,“问这些问题,是想把客户家了解得更仔细,才能做得更好。” 客户没说什么,去洗头了。 一一这天的难题有,把客户女儿的书打湿,封面撕破一点。厨房的地面猫砂漏一地,比预计弄完的时间多了一个小时,在书房倒垃圾,不知道智能垃圾桶的垃圾袋可以自动打包,扯垃圾袋扯半天。 最后搞厨房的时候,油盒拆下来,怎么也装不回去,眼看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一一急死了,拿着油盒去找客户。 客户说,这个本来就坏了,其他保洁师也装不上,放在边上就好。 在12点以前的半个小时里,一一忙乱得不行,还差点打坏人家瓶子,匆匆忙忙打开水龙头,套上胶管,在阳台淋了一下,就算是洗过阳台。 超时20分钟完成时,她又提到那个问题,能不能固定? 客户反问,“你觉得自己这水平能做得了我们家吗?” 出门时,一一为自己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心情很差。 她提着一大堆垃圾,走了几百米还找不到垃圾桶,车子开过来也不想避开,想着说撞死算了 下午快一点半,看公交车已经等不及,买了个猪脚饭打的士去,到了目的地的小区,才在小公园的石凳上快速吃完。 这一家的房子也很大,灰尘很多,不太好做。 一一在三个一起房间花了太多时间,耗到女主人进厨房做晚饭,厨房不方便进去,就没有打扫。 效果又不如意,好在主人没有不满的态度,说明这一家可能要求不高。 一一问是否固定,女主人说的也是考虑。 一一怀着希望,在后台点了客户有意愿固定,时不时看看,客服有没有帮她追踪客户后续的签约。 晚上十一点,app显示的是没有固定。 一一收拾衣服要去洗澡,小夏在微信上说一一被投诉了,叫她加强服务质量。 不会是下午那家吧?不固定她还要投诉她? 一一点开小夏发的投诉页面私信,时间是今天上午。 客户罗列了几个理由,不会做,做不好,要具体图片,提供不出来。 一一说,自己问了不少清洁的标准,被客户觉得问太多就是不会。 听说被投诉要回去复训一天,她需要吗? 小夏说不用,一一只要提升服务品质就好。 究竟还需要怎么提升?才能让客户挑不出毛病来,一一捧着服务手册一直看。 第一个固定客户和第二单投诉 11月的最后一天,一一终于有了第一个固定客户,就是她在第一单投诉后,下午服务的那一家,本来是没有固定,后来又改变想法,要固定一一每周六下午在他们家服务。 站点的保洁师新增固定客户,小夏都会在群里发公告,鼓励同事们继续努力,争取更多固定客户。 这次取得固定客户的还有另一位资深保洁师,一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位同事的名字排在一起,心想这才哪到哪,她比人家还差得远呢。 一一之前担心,自己一直没有固定客户,会不会被炒鱿鱼?如今有了一个,总算增添了一点信心。 这就说明,只要持续努力,总会有进步的。 在服务的时候,她做得更用心,更仔细,服务中,一定让客户检查效果,客户不满意,她就调整,服务完结后,必定问一句是否固定。 最后这句是至关重要的,小夏和几个培训师都说,保洁师不吭声,客户想固定也不好意思说,就这样错过机会了。 一一自然是想要抓住机会的,一次在某中学附近的一家服务,主人是个年近70的老太太,过程中一直很和蔼地跟一一聊天,还让一一提前下班,不用做那么晚。 这位客户对服务品质要求不高,又好说话,一一想在这家固定,就在app上勾了有意向固定。 保洁师在服务完打这个勾,客服就会在后续跟进,促成固定,不需要保洁师费尽唇舌地说服客户。 一一以为这次准成,第二天一看,没有固定成功。 她和另一位站点的同事,在某剧院附近小区进行双人保洁,客户是一对和气的老夫妻,服务完以后问她们周五是否有空,一一以为这次能固定,过几天一看,也没固定。 一一来到某个花园小区,房子特别大,她拼尽全力,总算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在十二点十几分完成服务。 走之前,她问女主人,能不能固定,得到的回答是可以。 这家也没成,一一回忆服务过程,在做厨房的时候,女主人要她把油烟机拆下来洗,她没答应,女主人不高兴,她打扫完阳台,女主人不满意,自己又重新打扫一遍。 她服务效果不好,别人没有投诉就不错了,同意固定,只是看她做得辛苦,客气一下。 在离一一住处不远的一个超市,往前几百米有一个小区,某周六早上,她在那服务。 这家也是面积比较大,一一打扫完阳台旁边的小房间,打扫厨房时已经九点多,男主人叫她加快速度,还有很多地方要打扫。 又因为细节,忽视了整体,一一责备自己,但再快也要弄干净,这一家角角落落的灰尘很多,东西又放得乱,搬一搬,挪一挪,擦一擦,时间呼啦啦就过去了。 一一又花了不少时间,擦阳台栏杆的灰尘。 进房间打扫时,已是11点多,一个半小时匆匆忙忙打扫三个房间,结束的时候,她自知服务质量不太好,没问固定。 这家态度算好的,做得那么赶,也没有说她什么。碰上不那么好说话的,可就心塞。 阿连带一一去过的一个小区,后来一一去了另一家服务,发现他们家洗手间水下得慢。 结束服务时,一一提醒女主人,下水道是不是有点堵。 按一一的经验,客户听到她这么说,会看看下水道是不是真的堵了,然后说,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注意,叫人来修。 这家女主人很不高兴地质问,“我家下水道堵不堵,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乱倒脏水吗?厨房就有个下水口你为什么不倒那?” 女主人的妈妈帮一一解释,“我看着她干活时,桶里的头发都捡出来的,她没有乱倒水。” 女主人检查了一下浴室的下水口,没有说什么。 一一出去的时候,差点掉眼泪,在屋里,她被质问都不敢多说,怕被别人当成无理反驳,去投诉她。 女主人的妈妈和女儿在帮一一说话,“她可能是怕我们觉得她弄堵了下水道吧。” 好在其他人没那么难说话,不然一一就有麻烦了。 培训师说过,服务完以后,客户不满意,语气不好,要马上态度诚恳道歉,“对不起,我没给你做好服务,请你不要投诉我。” 然后告知站长,让站长去处理。 这两个步骤都很重要,道歉,可以化解客户不满,通知站长,站长会让客服沟通,继续化解客户不满,把投诉消灭在萌芽中。 一一在微信上跟小夏说了这事,小夏回复,“多沟通也要看人,要是客户好说话,就多说,不好说话,就少说。” 一一把这话牢牢记住,几天后,她去体育馆附近出单,那家客户在前一天就给她发了定位,这么热心,她期待那天能在愉快的氛围中服务。 女主人年约五十岁,是本地人,一一刚去,她态度是不错,叫一一先吸尘,看到一一干活动作慢,就开始催促了。 女主人说这次服务重点是擦玻璃窗,提供了很多抹布。 一一用抹布擦,效果不太理想,拿出了玻璃擦,擦了几扇窗,是挺干净,可女主人嫌慢,在旁边不停地发牢骚。 一一忙着干活,假装听不见,擦完所有玻璃窗,她想拖地,已经五点多了。 她不怕超时,女主人可不想她耽搁太久,让她把厨房和洗手间打扫了一遍,就算完成任务。 下班时,女主人问一一以前是否做过这样的工作,一一说了自己在物业公司打扫过公共区域卫生。 聊天的时候,一一发现打卡页面有点乱,可能是网络信号不好,就告辞了。 到了楼下,一一找不到垃圾桶,提着一袋垃圾上公交车,把它扔在住处附近的垃圾桶。 她把那家女主人的态度想了又想,人家应该是不满意吧?可也没骂她,只是自己发牢骚,这会有投诉的风险吗? 一一想了一路,回去后决定,不告诉小夏了,她怕小夏觉得她事多,鸡毛蒜皮一点小事都要说,小夏是很忙的,没空管这么多。 两天后,一一又收到投诉通知,就是擦了一下午玻璃的那家。 一一又是后悔又是懊丧,她太大意了,人家发了那么多次牢骚,不满的态度这么明显,她居然还心存侥幸,以为人家不会为难她。 人家花了钱,就想买到好的服务,当然不想看到不好的服务效果,一一只是个来搞卫生的陌生人,人家有什么理由忽视自己的利益为她着想? 想起在物业公司遇到的投诉,没家政公司这么严重,一一怀念那个去年还一心要走的地方。 那时还以为离开那里,自己就能发展得更好,但是看现在的种种困难,一一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工作的转折一 一一的第一个固定客户家,说真的不那么好做。 第二次去他们家,男主人不太满意,说上次没有给他把客厅外面的阳台彻底打扫干净,这次要多花时间做阳台。 服务开始没多久,男主人出去了,女主人叫一一着重做厨房旁边的阳台以及房间。 听谁的?一一为难了一阵,决定谁在家就听谁的,反正是女主人的要求,男主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一一完成服务时,看见餐桌下的椅子脚依稀有些污渍,两个小时前清洁这里,没有把椅子脚擦干净,一挪动它,椅子脚的污渍就在拖过的地上留下了痕迹。 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块一次性保洁布,把椅子脚附近的污渍擦干净,站起来看见男主人正在进门,眼睛盯着她干活的每个动作。 一一从那眼神读出了质疑,刚刚搞完卫生,怎么地上还有污渍?干活不认真吧? 一一自认为干活很认真的,只是屋子大、工作时间紧,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非常仔细地擦得一尘不染。 有不到位的地方,她及时发现,也及时弄干净了,这也可以看成是认真负责。 就怕男主人不是这么想的,一一担心了一晚上,不停地刷工作app后台,担心看到固定取消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的客户,进门时还热情招呼一一,送她自己不要的旧衣服。 一一打扫完一个洗手间,叫客户检查,对方不客气地数落,“地板完全没擦干净!重擦!” 一一只好把重点放在两个洗手间,打扫的过程中,客户不停地说一一不会做,还不如她自己做的效果。 忙得停不下来,还要听这些叫人心烦的话,自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客户就是上帝,即便态度不好,也不能顶撞,一一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劝自己不要放在心上,小事而已。 那几句话怎么说的?别人送你一件礼物,你不收,那件礼物就属于别人。 别人不好的态度,就相当于自己不要的礼物,不收就是了。 一一花两个半小时打扫完洗手间,女主人觉得没问题了,又按女主人的要求把厨房和客厅的地拖完,就结束服务。 这家怕是几个月没搞过卫生了,还想叫她几个小时搞干净,她推荐深度服务,女主人也一副不屑的态度,固定是肯定没戏的,一一在心里吐槽着离开。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一个背着同样工具包的女子叫住一一,“同学!你的拖地杆快掉了!” 一一回头看,她忘记把拖地杆缩回去了,事情一多,人就容易犯糊涂。 下午又是一家态度还不错但没固定上的客户,离一一住处很近的小区,一一出来时,居然迷了路,找不到出口,真是累糊涂了。 工作的不顺,让一一更加怀疑自己的选择,那天老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有个老乡新开一家酒店,问一一要不要去那里试试看。 酒店?会不会比家政好一点?一一去了,又是找了半天不知在哪,打车才找到。 那家酒店还没建好,到处是忙忙碌碌地装修的工人,一一跟主管谈过,工资才三千几百元,也不包吃住,收入还不如xx家政公司,还是不去了。 一一继续安心地上班,和另一个站点的同事在一个高档小区出一单双人保洁。 这家有两层楼,佛堂和客厅的音响是不用擦的,女主人也不挑剔,就是别人已有固定保洁,又不能成为一一的固定客户。 一一下午没单,中午,她慢吞吞地走在马路上,拍了几张广州塔的照片,想着这几天的工作。 她来到公交站,要坐的车还没来,先看会儿手机。 去年拍过广告的那家公司,又在微信上联系一一,找她在公益广告中当个群演。 能有出镜机会,当龙套也好,一一向小夏申请,排了一天休请了一天假,拍广告只需要半天,怕弄得太晚,第二天起不来,休两天比较保险。 在那之前,一一还是要好好上班的。 一位客户家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特别难找,她打电话问听到不高兴的语气,到了后,客户说是以前的固定保洁师换了,新来的每个都找不到路,她想再固定一个,不要每个一来都要问路。 一一想在这家固定,只是这家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毛特别多,打扫很费时,最后草草做完,没好意思叫人家固定她。 另一个客户家也在巷子里,她怕迟到,早早就去了,客户下楼倒垃圾,见她背着工具包在大门口吃早餐,说天冷,先上去坐坐。 这家客户是一位和气的老伯,在一一匆匆忙忙地把包子塞进嘴里时,说不急慢慢吃,做这个挺忙啊,吃饭都很赶。 这家的活也不难干,老伯说厨房油多,难搞的部分他自己做完了,一一就负责擦墙、拖地、擦柜子。 到了中午十二点,老伯说一一可以下班了,给一一另一个电话号码,说要是搞卫生再请一一来,送一一一对旧拖鞋,还塞了50元红包。 一一不收,老伯坚决要给,说一一辛苦了,本来应该招待一一吃顿饭的,今天没有提前准备,一一下午也忙,就给个红包表示心意。 一一坚决不收,说自己哪里辛苦了,困难的活都是老伯在做,自己真的不好意思收钱。 下楼时,一一在工作群说了,同事们都说这红包不能收,就怕有的客户是在试探人品,收了就麻烦了。 这么说,自己是做对了,一一放了心。 下午的客户是一对老夫妻,态度也很好,不挑剔一一的工作,就是这家也已经有固定客户,应该比一一做得还好,一一就不提固定的事了。 忙碌了好多天,终于盼到了休息,一一早上去买了一袋蛋黄派,下午来到广告公司,分给了那里的员工和其他拍广告的群演。 这次的广告拍得也很顺利,要是以后能长期在这家公司当群演,这就是更理想的工作了。 这样的工作多好啊,不用早起晚睡,不用辛辛苦苦地导航,不用费劲地对付灰尘和油污,不用担心被挑剔,不用急匆匆赶路,草草地吃东西。 可以安心地吃完盒饭,午休时间也不短,晚上又不会很晚回去。 还可以认识一些有朝气、有活力的人,谈她有兴趣的旅游、美食、动漫之类的话题。 做家政工作没有时间跟客户多说,不能问客户隐私,说话时不能停止干活,要注意的事多了,说话也就小心翼翼。 一一想问,有什么办法能跟这家公司签约,就专门在这里当群演。 她不知问谁,也不敢问老板艾米。 问了,人家会不会说,“我们不需要群演了,谢谢。” 或者让人家给她留一个名额,走了一个,她就填补上去。 可人家凭什么要留个名额给她?一一对自己没有信心。 工作的转折二 当完广告群演第二天,小夏说要来看一一,一一知道,小夏是想跟她谈工作上的问题。 上班一个月,才拿到一个固定客户,业绩也太拿不出手了。 一一领着小夏到某某百货公司的地下超市逛,聊着她工作中的各种问题。 导航有时找不到路,耽误上班时间,客户家太大,灰尘又多,做起来费时费力,客户不满意,自己不知如何应付,打扫完以后,洗手间没擦干,湿漉漉的。 一一跟宋姐和阿连出单那几天,也学了怎么给洗手间收干水,到了自己这里怎么也做不好。 小夏给了解答,找不到路可以打电话问客户,客户家很大,问清楚服务重点,客户不满意,就表现得尽心一点,最后的收水环节,可以用玻璃刮。 小夏还说,难缠的客户,确实只是少数,大部分的客户,即使不是非常和善,也不会故意为难人。 一一都记住了,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进行实践。 那几天,她遇到的客户态度不错。 一位女客户,说自家的重点是洗手间,一一就尽力打扫洗手间,把马桶上陈年污渍能擦的都擦下来了,女客户的她爸爸很满意,她的孩子也说很干净。 女客户当时就问一一,怎么固定? 一一可高兴了,怕步骤出错,还去工作群确认了一下。 女客户带着孩子去医院了,她爸爸给一一倒了一大杯热开水,让一一累了就休息。 一一不休息,得到肯定,她干活更有劲了,要把人家的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才好。 到处抠细节,导致她在厨房和客厅耽误了时间,最后打扫女客户爸爸房间是匆匆收尾的,客厅的地面,怎么看都觉得没拖干净。 女客户的爸爸说不要紧,下次来继续做,女客户带孩子回到家,又问了一次如何固定。 一一那天下午总在想,上午这一家,究竟有没有希望固定?看客户的态度觉得可以,看自己的工作成果,她又感觉有点悬。 应该可以吧?不然人家不会问她固定要怎么操作,也不会说下次来怎么怎么样。 等待的结果是,这家没有固定成功。 那几天里,一一又碰到不好做的几家。 一家除了房子特别大,还要擦柜子里的名酒。 一一忙着忙着就忘了,最后半个小时,才爬上椅子,小心地把那许多瓶酒慢慢拿出来,擦掉柜子里和瓶子上的灰。 最后让客户检查,还让别人看到柜子上的一点灰。 还有一家,一一又在厨房耗了太久,客厅和洗手间地面也很难清洁,超时近一个小时,才勉强完成。 这两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固定不上的。 态度很好,也答应了要固定,过后还是没固定上,这样的客户又是一家,一一又发起了愁,这客户怎么就这么难固定?自己干活的速度怎么就老是提不起来? 一个早上,在某小学旁边的一家出单前,一一在想着怎么提速的问题。 学校门口有几张椅子,一一在那里坐下吃早餐。 一个保安从一一身边走过,斜着眼睛对她说,在这里吃早餐干嘛? 这语气让一一感觉对方在找事,学校门口的椅子,又没有写老师学生和家长专用,她怎么就不能坐? 在按下客户家门铃,等待开门时,一一在同事群吐槽刚才的事。 阿连说,多管闲事的人,就该怼他,其他同事也附和。 一一也想怼,又怕事,怕人家更凶,她出不了气,心情也被破坏了。 客户f女士打着哈欠来给一一开门,一一见客户身上还穿着睡衣,“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没事啦,你慢慢做吧。”f女士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一愣在厨房门口,环视四周,艾玛,这么大的房子,今天又不知要超时多久。 厨房里,油烟机的油又多又厚,地上也颇多油渍和灰尘,客厅里面积又大,角落里灰尘也不少,卧室里面有个小阳台,到处是灰,杂物房旁边有个大阳台,堆满杂物。 一个小时后,f女士起床出门了,又一个小时后,f女士的先生也出门了,他们家里只剩下一一。 这家人也真放心,一一拧着水桶里的保洁布想,她当然不会偷窃,人家要是少了什么东西,自己可逃不脱干系,这是想也想得到的。 打扫完厨房、客厅,上班时间就过去一半,再打扫完两个洗手间,还剩不到一小时。 多花一个小时,紧赶慢赶,终于把这家打扫完了。 这里离出租屋只有一站路,一一下午没单,又为了省几块钱,走着回去。 在出租屋,她打开买来的汤粉,撕开一次性筷子,正要开吃,一个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上午那家的f女士,你上午是不是花了很多时间在其他地方啊?怎么没有给我擦玻璃?” 要擦玻璃?花了五个小时都没把活干完?一一顿时紧张,她没有帮人家把活干完,人家会不会投诉她? “对,厨房花了很多时间。” “那下次还是你来吗?” 这是个固定的好机会,一一可得抓住,“不一定,可能会是我,也可能会是别人,如果是别人去你家,那你就让他专门擦窗。” f女士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快,一一还是紧张,人家都亲自打电话来问为什么没干完活了,这家应该没希望固定了。 那两天上班,一一都有种遗憾的心情。 一位客户家中,一一洗拖把没注意,裤脚都淋湿了,出门时才发现 这家的老太太热心地要拿孙子的一条旧牛仔裤给一一换上,一一可不敢收,坚决拒绝了。 老太太就给一一塞了一个柚子和三个橘子。 出门走了好久,一一还在为老太的热心感动。 碰上不挑剔脾气又好的客户,看到自己尽心尽力地干活,还是会感恩的。 她一定要做得更好,才能得到更多客户的肯定。 那天下午,一一又没单,在app上学习服务技巧时,刷进后台一看,她多了一个固定客户。 是谁固定她?上午那家?还是昨天那两家中的一家?一一在脑海里搜索做得还不错的客户家。 仔细看,原来是f女士,一一又是意外又是开心。 本来以为这家是没有希望了,没想到人家还愿意固定她,就是说她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一一歪在床上,想进一步提升工作水平,听说有集中培训,她在微信上问hr小钟,“怎么样才可以参加集中培训?” 小钟说,入职三个月以上,拿满固定客户。 固定客户要拿到12个,才算是拿满,一一只拿到2个,路还很长呢。 看样子,她在三个月内是无法去参加集中培训的,还是先全力放在增加固定客户这件事上面吧。